《备胎五年没转正,我嫁人前夫哥哭成狗》 第1章 官宣 以妹妹的身份和顾骁地下恋5年,周年纪念日的当天,许诺看着一桌子亲手做的菜,决定结束两人的关系。 微信是中午发的,凌晨才收到顾骁的回复。 只有一个字。 “嗯。” 没有一句追问,也没有一丝留恋。 干脆的就像是他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 许诺愣了半晌,仰头灌了整杯酒。 好友周若棠的电话打过来。 “不是说今天晚上要带对象来见我们,可算要公开了,你们人呢?” 许诺脑子晕晕沉沉,舌头也跟着打架。 周若棠:“不会不敢来了吧?放心,只要那个狗男人对你好,我保证下手不会太重。” 胃烧得火辣辣的疼,许诺半天想不出一个像样的理由。 八岁那年,她以顾家养女的身份和顾骁并肩站立。 好不容易离开了孤儿院,她怯生生地打量着这个富丽堂皇的家。 对着身侧打扮入时的男孩局促地喊了一声哥哥。 十八岁那年,她找借口经过操场,想看一眼打球的顾骁。 没想到男孩拒绝了其他女孩递过来的水,快步走到她面前。 顾骁侧身站着,漆黑的眼底看向自己,又似乎越过了自己。 “喂,要不要在一起?” 十八岁的夏天,连风都是甜的。 许诺扳着指头算,这是顾骁今年第三次主动和自己说话。 几个兄弟大声起哄,刚刚送水的女孩跺脚转身离场。 许诺攥紧了裙角,用力地点头。 从那天开始,她成了顾骁名副其实的小尾巴。 顾家长辈很快知道了这件事,在饭桌上砸了碗,指责许诺异想天开,说她不择手段。 许诺被扇了巴掌,躲在楼梯间一个人伤心。 顾骁夜跑回家注意到她,摘掉摩托车头盔,只对许诺说,不用放在心上。 等她正式的成人礼,自会给她一个交代。 于是许诺顶着顾家所有长辈的嘲讽,耐着性子一直等。 成年后的生日过了一个又一个,以为自己终于等来了想要的官宣。 没成想,宣是宣了,还是在两人周年纪念日的这天。 顾骁官宣了自己的未婚妻,沈书颜。 他也算给许诺留了点体面,朋友圈分组发布,许诺在组员名单之外。 所以许诺看到这条官宣信息来自她的养母,顾骁妈妈孙美珍的转发。 她满心满眼的,都是对这个准儿媳的喜欢和接纳。 毕竟沈书颜来自沈家,京港市的顶级豪门,而且还是独生女。 和许诺这种来自孤儿院,母亲死亡父亲入狱的low货可不一样。 孙美珍转发到朋友圈后生怕许诺看不见,还特地打过来电话。 “你懂点事,给你哥发个信息道声喜。” 从前想的都是如何得到孙美珍的认可,好让她点头同意自己和顾骁的婚事。 既然分了手,许诺也就没了这个需求。 “我命硬人贱,干的还是法医,所以不适合道喜,只适合哭丧,妈有需要再通知我。” 被一向柔弱好拿捏的小兔子突然咬了一口。 孙美珍噎住,愣了半天硬是没找到怼回去的话。 酒吧摇骰子的声音把许诺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抹去眼前迷蒙的雾气,正想开口,好友周若棠出声打断她。 “我靠!你猜我看见什么了?” “能让你这么兴奋的……捉奸现场?” “是你哥,在抱着一个女的啃。” 周若棠点了facetime然后翻转镜头。 “你哥一直对外宣称有喜欢的人,所以就是那个女的?” 今天之前,许诺只是怀疑。 她怀疑顾骁忽冷忽热的态度,突如其来的消失,好似补偿的热情,以及永远不许她翻看的手机。 今天之后,许诺有了确切的答案。 挺好的,即便这个答案血淋淋。 至少不用在疑心和多心之间左右摇摆,自我折磨。 许诺:“是她,沈家的独生女,沈书颜。” 对自己没客气,她举起刀子,对着心口又狠狠地来了一下。 “两个人今天刚在朋友圈官宣订婚日期,就在下个月二十八号。” “沈老爷子去世后,沈家一直倚仗三爷的势力如日中天,沈书颜作为独生女一直被保护得很好,鲜少出现在社交场合。” 嘈杂的酒吧,周若棠没发现好友的异常,夸张地感叹了一声。 “传闻人很温婉,没想到作风居然这么豪放。” 透过好友的手机镜头,许诺清楚地看见。 酒吧A7卡座,真皮沙发,令人目眩的灯光舞曲刺激着每个人的荷尔蒙和肾上腺素。 身材修长的男人,将一个身着白色毛衣、黑色皮裙,散着头发的女人抱坐在腿上,吻得放肆。 顾骁的手臂攀上沈书颜的腰,骤然收紧。 精壮的男性手臂勾勒出女人令人浮想联翩的腰臀比。 一片起哄声甚至压过了震耳的音乐,沈书颜娇羞地俯身在顾骁的怀里。 “这些年真是让顾少追得好苦,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 顾骁的兄弟冲着沈书颜举杯,聊表祝贺。 “叫嫂子。” 顾骁接过杯子,替沈书颜一饮而尽。 这一幕,似曾相识。 当初顾骁告白,兄弟们起哄问是不是要叫许诺嫂子。 “麻烦。” 顾骁望向操场的另一边,碾灭了烟头。 一个兄弟替许诺讲话,“那小阿诺心里该难受了,跟了你连个名分也没有。” “本来就是我妹,再给名分多余。” 多余。 这一刻,许诺觉得这个词形容自己还真是恰如其分。 “你哥这把子是动真情了,排场搞得这么的大,刚听DJ说顾少高兴,今晚全场的消费由他买单。” 周若棠语气里全是对蹭到免费酒水的欣喜。 “……那就替我多喝点。” 许诺挂了视频电话。 醉意上头,情绪就来得更加汹涌。 她趴在桌上肩膀起伏了好一阵,才注意到桌上嗡嗡作响的电话。 养母孙美珍打来的。 看样子是终于遣词造句完毕,来回击了。 “许诺你是疯了吧!还是说对你哥的婚事不满意?别告诉我你还在做梦,觉得自己能嫁进我们顾家!” 责备的话从听筒中迫不及待地冲出来,许诺把手机拿得远了一些。 “周六给你安排了相亲,再找借口推辞就别怪我告诉老宅那边!顾骁是我亲生,又是男人,肯定无所谓,但是你……” 许诺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不用威胁了,我会去。” 第2章 结婚协议 周六下午,约好的相亲见面。 因为送来的尸体腐败程度较高,助手又请假,手术耽搁了些时间。 路上堵车,许诺到的时候比原定时间晚了十五分钟。 雾岛酒吧的V3包。 门虚掩着,许诺稍微整理了一下衣着,推开进去。 “不好意思,有事来晚了,我是……” “不重要。” 低沉的嗓音透着让人无法直视的威严。 身着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翘着二郎腿,将许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之后扬了扬手。 修长的手指,点到即止的动作幅度,优雅又傲慢。 一旁的律师立即将合同推到了许诺的面前。 厚厚的一沓很有分量。 许诺拿起来,“结婚协议书?” “协议为期三年,不限制双方的非公开交友自由,期间所有的花销由我方负责,到期、或由我方提出的中途终止,你都将获得一笔劳务费。” 律师公事公办的口音听起来像个机械的假人。 许诺翻了翻,条款拟定得很完整,从协议目的到财产约定,甚至还有父母赡养的相关说明。 来之前许诺就已经知道。 无论今天坐在这里的人长什么样子,对自己是什么态度,她都得回去告诉孙美珍,她同意这门婚事。 眼下能直接快进到结婚这一步,也算是给她省了不少麻烦。 许诺合上协议,“金额多少?” 律师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 “九位数。” 许诺在心里数了数。 亿。 任何数字在这个单位面前,都足够阔绰。 她翻到协议最后一页,签好自己的名字递了过去。 男人抬眸。 两人的视线交会。 这是许诺第一次正面打量男人的脸。 深邃的五官却莫名带着些妖媚的味道,漆黑的眼底,眉心微蹙,不怒自威。 来自上位者的施压,让她没坚持到一秒就飞速转了目光。 律师接过合同,又将一部手机和一张黑卡递了过来。 “不限额度,没有密码,之后许小姐有任何生活所需,都可以联系通讯录里置顶的号码。” 许诺看着桌上自己的卖身钱。 自己八岁那年,赶上顾家的老爷子顾广源身患顽疾,遍访名医而不得治。 顾家到处求神问佛,有个大师指了个偏门,说老爷子想要撑过今年,必须要向人借命。 于是命数相合的许诺,就成为了孤儿院中被众人艳羡的“幸运”小孩。 大师果然灵验,随着顾广源的身体好转,顾家的众人都在暗自期盼许诺的死期。 可没想到这个养女如此命硬,居然毫发无伤地活到了现在。 顾家对她忌惮,又心生利用。 这次安排的相亲,对面坐着的这个不知道姓甚名谁却出手极为阔绰的男人,将来势必会成为顾家生意场上的助力。 这于顾家来说,真是一桩划算的买卖。 许诺把钱和手机收进了包里。 转身要走,又想到至少应该问问丈夫的名字,方便之后联系。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 没成想丝袜被桌底的毛刺勾住,刺啦一声,大腿内侧突然暴露人前。 男人眸光微动。 他走到许诺的面前,接近一米九的身高,让原本宽敞的房间都显得有些局促。 鼻息间突然涌上了一阵乌木沉香的味道。 男人的目光直直地盯着许诺的大腿内侧。 许诺感觉不适,想要收拢双腿,立即就被对方的膝盖顶住。 “这是什么?” 男人的嗓音低沉。 白皙的皮肤上,一只暗红色的蝴蝶顺着勾丝的纹路若隐若现。 蝴蝶下方,藏着一枚差点儿给许诺带来杀身之祸的胎记。 所以许诺赚到钱的第一件事,就是用纹身盖住了它。 “是我的纹身。”许诺扯过包盖住身体。 “撕开。” 男人用修长的中指推了推金丝眼镜。 “你说什么?” 许诺瞪圆了眼睛。 男人嗓音低沉,“还是说,你想让我来。” 许诺哪里见过这阵仗。 和顾骁在一起五年,两人从来没有突破过底线。 顾骁对此给出的说辞是,最美好的东西要留在新婚之夜。 他等得住。 许诺当时红着脸,觉得感动,觉得被珍惜。 觉得没跟错人。 直到她看到那条官宣的信息,许诺才傻了吧唧地回过神来。 原来顾骁说他等得住的人,指的并不是自己。 许诺又气又急,脸也跟着发热。 “我不愿意。” “你没有拒绝我的立场。” 男人的目光很平静。 仿佛他提出的这个要求,就像是督促许诺吃饭喝水一样的日常。 “协议期间,在不伤害身体健康的前提下,乙方必须无条件遵从甲方的要求,如有违约,乙方需赔付劳务费的双倍。” 律师带着那副皮笑肉不肉的面具解说完毕后,就欠了欠身,很识时务地退出了房间。 九位数。 双倍。 许诺的气势弱了下来。 男人抽回腿,在沙发上坐下。 “开始吧。” 许诺咬紧牙关,“……只是丝袜?” 男人并不答话,只在指尖上松散地夹了根烟,目光幽暗。 缭绕的烟雾间,许诺看得见那双眼睛,那是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凝视。 她扭过头,紧皱眉心,双手用力。 衣料被撕碎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内骤然炸开。 明明没有开窗,仍激得许诺的皮肤一阵战栗。 “……可以了?” 颤抖的声线里含着屈辱。 男人的目光很放肆在她的皮肤上舔舐,良久才开口。 “腿,再张开一点。” 无法拒绝的命令,许诺的双手攥紧。 那只是一道目光,许诺却觉得被它穿透了身体。 安静到连呼吸声都能听见的房间内,情绪已经激愤如沸。 许诺忍不住出声抗议。 “你就是个变态!” 男人挑眉,声线冷淡。 “过奖。” 没有一个正常人会把这句话当成夸奖。 一根烟燃尽,男人站起身。 心中的警铃大作。 许诺在身后摸索着可以用于防身的物件,双眼紧盯着男人的一举一动。 没想到他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衬衫的袖口。 “三分钟,整理好你自己。” 慌乱的一百八十秒。 时间刚到,律师就叩响了门扉,“爷,您要的东西。” “换上。” 男人把新买的丝袜放在桌上,径直离去。 黑色商务车内,沈黎身侧的特助。 “三爷,沈小姐刚才来电话,问您是否有时间在订婚宴上作为观礼嘉宾出席。” 沈黎嗯了一声,特助又开口。 “今天签下结婚协议的并不是之前那位姓聂的小姐,或许,连许诺本人都没有意识到她走错了房间。” “……许诺。” 沈黎低沉重复这两个字,转头看向窗外。 “查一下她的身世。” 特助顺着沈黎目光的方向看过去,许诺正背着包从雾岛酒吧离开。 第3章 搬家 沈书颜和顾骁订婚在即,两家的往来骤然多了起来。 为了表达重视,孙美珍这一阵有过半的时间都在举办各类活动,借此邀请沈书颜来家里做客。 周三的下午茶,碰上许诺的休假日。 她起了个大早,把房间里属于自己的东西都收进了箱子。 拿到了婚房的开门密码,许诺计划着今天上午就搬走,也算是眼不见为净。 提着行李箱从房间出来,撞上了养母孙美珍。 她穿着明黄色的旗袍,头发盘的繁复美丽,正忙着指挥佣人打扫布置。 看见许诺的瞬间,柳叶弯眉紧紧地蹙在了一起。 “不上班吗?这个点儿了还赖在家里。” 许诺回望着房间里所剩无几的东西,盘算着是否还有疏漏。 孙美珍吊着眼角,从头到脚地打量了许诺一遍后,用力地啧了一声。 “今天有贵客来,少杵在这儿碍眼。” 应该都带齐了,许诺抽出行李箱的拉杆。 “好,我现在就走。” “哎,你给我等一下。” 孙美珍皱着眉拦住许诺的去路,“出差也用不了这么大的箱子,你是打算把顾家搬空?” 许诺停下脚步,“妈是在怀疑我偷东西。” “你这人,也太敏感了吧。” 孙美珍紧了紧发钗,语气嗔怪。 “你拎着这么多东西要走,我作为主人,问一句不应该吗?” 强调主人,自然是有外人在场。 “当然应该。” 许诺顺从地点点头。 孙美珍之前几次被许诺噎得难受,她打定主意,今天非得出了这口气。 她就等着这只小兔子忙不迭地拉开行李箱,一样一样拿出来拼命自证。 然后自己随便挑剔几句,就低下头不敢说话的模样。 可她没想到,许诺放开了行李箱,转头还找了个椅子坐下。 两人对视了一阵子,最终孙美珍耐不住先开了口。 “许诺,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让妈随便检查。” 孙美珍气不打一处来,“你让我亲自动手?” “毕竟我是嫌疑人。” 许诺脸上挂着亲和的笑容,看不出任何异样。 “万一检查的过程中有什么藏着掖着的也不好,为了打消妈的疑虑,还是您来比较好。” 一个三十二寸的行李箱。 市面上售卖的最大尺寸。 装下了许诺从八岁到二十三岁在顾家生活的全部日子。 打开它们,从中翻找出一两件足以栽赃的物件,是一件不大不小的辛苦活。 和穿着体面的孙美珍当然不搭。 她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 既然不能真撅着屁股检查,那就必须要找点事好好扎一扎许诺的心。 “算了,我这个人大方,懒得和你计较。” 孙美珍紧了紧簪子,“之前的相亲事情还没问你,怎么样了?” 许诺:“我没有拒绝的理由,也没有拒绝的资本。” “之前让你相亲闹到差点割腕,没想到这次不仅有自知之明,还挺有包容心。” 孙美珍的脸上是按捺不住的揶揄。 包容心? 许诺想起那个男人。 作为名义上的丈夫,他长相英俊,身价不菲,唯一需要包容的,大概就是那种奇怪的癖好。 好在,他并不会来真的,看上去也对自己没什么太大的兴趣。 “妈过奖了。”许诺一副淡然的模样。 “……我没在夸你好吧。” 孙美珍被噎住,紧急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 “总之,你既然愿意就给我好好相处,中途要是想反悔或者出什么别的幺蛾子,别怪我不讲情面。” “不会,毕竟是妈费尽心思安排的好姻缘。” “哈哈哈哈哈哈好姻缘。” 孙美珍笑容放肆,尖厉的声音在客厅中回响。 “希望你婚后给六十岁老头喂饭洗澡的时候,还能这么想。” 许诺怔住。 虽然她并不清楚丈夫的准确年龄。 但那个男人体态挺拔样貌英俊,怎么看都超不过三十。 她实在没办法把男人那张脸和花甲年岁联系到一起。 终于看到了让自己满意的表情。 孙美珍上前拍了拍许诺的肩膀,目光骤然阴狠。 “提醒你一句,要是敢在老宅那边乱说话,日记就永远别想要了。” 孙美珍三番两次提到老宅那边,是因为顾家老爷子顾广源强调过,要在许诺的婚事上给予安抚和厚待,算是借命的报答。 说人话就是,要孙美珍尽量帮许诺挑个好人家。 但孙美珍咽不下这口气。 这么多年她一直都怀疑,许诺是自己丈夫在外面的野种。 只不过借着老爷子的事儿,才正大光明地领回家里来。 孙美珍的这句威胁精准地命中了许诺的软肋。 日记是妈妈的遗物。 在妈妈过世后,许诺从之前残破的家里唯一带走的东西,就是这本日记。 上面记录了妈妈带着许诺,和那个勉强能称之为人的后爸结婚后,几乎每一天的心情。 搬进顾家没多久,孙美珍就发现了许诺对日记的格外珍视。 于是借口帮她保管,强硬地夺走后再没还回来。 这次相亲,孙美珍承诺,只要许诺乖乖结婚,日记就还给她。 对孙美珍来说,这只是拿捏许诺的细碎手段。 但对许诺来说,这是她和妈妈仅剩的关联。 许诺攥紧手心,“一切听您的安排。” 终于应付完孙美珍。 许诺拎着箱子要走,身后又飘过来一句。 “相亲成功对方有没有给你礼金?” “给了一张卡。” 孙美珍勾了勾手,“交到我这里,等出嫁一并还你,才算风光。” 把行李搬上车,按照对方发来的婚房地址正在用手机导航。 许诺就看见亮红色的超跑停在了顾家别墅的门前。 顾骁脸上漾着笑容,替副驾驶拉开了车门。 “不想走路,新鞋好不舒服。” 沈书颜娇嗔着张开双臂。 顾骁没犹豫,上前一步,将她打横抱起。 “就知道你舍不得我难受~” 雅致的院景和粉红色的工业糖精泡泡很不搭。 许诺收回视线,一脚油门,几乎是擦着这一对壁人的身边疾驰而过。 车轰然开出了顾家大院。 惊得顾骁疾走两步。 沈书颜忙不迭地挣脱他的怀抱,还差点崴了脚踝。 她狠狠地瞪了一眼,“怎么开车的!撞着人司机赔得起嘛?” 顾骁看向许诺离开的方向。 “……是我妹的车。” “你说许诺?” 这个人让沈书颜的心情更加不悦。 “不会是许诺真对你有了什么感情,觉得是我抢走了她的东西,所以故意这样对我?” 顾骁没说话。 沈书颜看他脸色不对,识时务地收敛了情绪,重新柔柔地开口。 “她怎么样对我都没关系,毕竟是你的妹妹,怎么做我都不会计较,也绝不愿意让你为难。” 赌气找事的前任VS体贴安抚的现任。 顾骁收回目光,重新揽上了沈书颜的腰。 “……你怎么这么好。” “因为你对我更好。” 沈书颜埋首在顾骁的怀中,用眼角的余光鄙夷地扫了一眼远去的车辆。 她当然知道许诺为什么这样。 十八岁那年,球场上的告白,沈书颜是跺脚离场的旁观者。 要不是因为当时自己心有高枝要攀,又不想放弃顾骁这个备胎,才若有似无的没正面回应顾骁的告白。 她没想到,被拒绝的顾骁,一气之下居然会向许诺当众表白。 虽然事后顾骁主动解释说只是为了气一气自己,怎么可能和自己的妹妹假戏真做。 但沈书颜知道,许诺非顾家亲生。 这次回国,是因为自己意外怀孕,她选中了顾骁作为孩子的爹。 那么,许诺这个碍事儿的人就该趁早滚蛋。 沈书颜主动攀上顾骁的胳膊。 “脚踝好痛,刚刚被你妹妹的车速吓到,好像是扭到了?” 她把重音放在了妹妹两个字上,搭配着柔弱可怜的表情。 顾骁眉心皱起,“还好,今天家庭医生在。” 他重新将沈书颜打横抱起,转身进了房间。 第4章 活到这把岁数,没挨过打吗? 许诺的车一路开得飞快,机械地按照导航把车开到京港一号门口停下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 京港一号别墅区是富人区中的富人区,许诺跟着孙美珍在很小的时候来过一次。 她印象中那个总用鼻孔看自己的养母,在对方的家政阿姨的面前,都毕恭毕敬地像是在庙里对着菩萨上香。 别墅区门口警戒森严,访客通道和业主通道区分明显。 许诺正犹豫着该选哪条,门卫上来敲了敲她的车窗。 “您好,这里不能停车。” 许诺的笑容带着歉意,“我很少回来所以不太熟悉路,这就开走。” 门卫的眼神像个人形扫描机,把许诺上上下下扫描了一遍。 “是第一次来吧,你的车走不了访客通道。” 被直接戳穿,许诺笑得有点尴尬。 扫了一眼前车的队伍,全是百万以上的豪车,自己这辆大众的确上不了台面。 果然还是联系需要那个男人,请他和物业说明一下比较好。 正在拨通电话,排在许诺后面的车开始鸣笛催促,甚至还探出头来辱骂。 “前面的到底怎么回事?他妈的,到底能不能赶紧开走?” 对方车主是个暴脾气,不等许诺回应,直接下车走到了许诺的车窗前。 “开着个破大众就敢往京港一号跑,还长得这么骚,这是上赶着来给金主送了?” 肥胖的男人秃成了地中海,龇着个大牙冲着许诺开黄腔。 她刚想开口理论,一旁的门卫回头招呼,几个人高马大的保安就围了上来。 肥胖男人见状更加得意。 “赶紧,给这种商K出来的女人赶走,不然都拉低你们的档次。” 他得意扬扬地点了根烟,没想到,下一秒就被几个男人直接按倒在地上,烟也弹飞没了影。 速度快到连许诺都目瞪口呆。 看着肥胖男被拖走的背影,门卫上来郑重地鞠了一躬。 “抱歉,是我们处理得不够及时,还请业主见谅。” “你说我是……业主?” “当然,我们在您搬来一周前就接到了通知。” 门卫低下头伸出双手,“别墅区很大,不方便找,需要我帮您开过去吗?” 许诺把钥匙递了过去,车径直开到了地点。 门卫甚至没让许诺动手,把所有行李搬进客厅,又道过歉后才离开。 关上门,房间内重新归于安静。 许诺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莫名地松了口气。 虽然是个六十岁的老头,但庆幸审美还是很合自己的胃口。 黑白灰的装修色调,简洁硬朗的线条,除了必要的家具,没有任何冗余的装饰。 完全不同于她脑内对于耄耋老人,那种红木家具,电视背景墙山水画的审美想象。 许诺刚拉开行李箱,突然一阵低沉的嗓音响起。 “打给我,就是为了这种小事?” 许诺吓了一跳。 她这才发现,从刚刚拨通了通讯录置顶号码一直到现在,手机始终保持着通话中的状态。 许诺暗自希望自己刚刚没有什么过分的吐槽。 “抱歉占用了你的时间,毕竟这里是京港一号,我担心他们会不让我进来。” 之后还要相处三年,许诺不想从一开始就给对方留下个多事的烂印象。 但显然,她多虑了。 男人轻哼一声。 “所以你是把自己当成了商品,觉得便宜货配不上这里?” 从第一次见面许诺就已经隐约感觉到。 这个男人从不轻易开口,开口必带嘲讽技。 隔着手机,男人那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少了很多,许诺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请问,您活到这把年纪,就从没有挨过打吗?” 意料之外的,男人居然不恼。 “想这么干的人很多,但目前没有人成功过。” 许诺皮笑肉不笑,“看样子你对自己的讨人厌程度还是了解得很透彻。” 男人:“过奖。” 许诺彻底闭了麦。 她忘了,这个变态老公,是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来理解的。 挂了电话,许诺把衣物和日常用品摆放整齐。 就开始着手准备把蓝猫从顾骁那边接过来的事宜。 蓝猫是两人在一起没多久后许诺提议要养的。 有一次她去探望生病的顾骁,这只猫就在顾骁的公寓门口撒娇乞食。 许诺心软,求了顾骁养在他的公寓。 这一收养就是五年,和顾骁分手,这只蓝猫成了她最大的牵挂。 她之前发信息给顾骁,说自己会找个时间把猫接走。 顾骁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只回了许诺一张蓝猫的四仰八叉铺展在窗台上舔毛的照片。 许诺不愿意深究他发来这张照片的意义,就当他是默许。 开车到了顾骁的公寓门口。 密码没变,滴的一声开锁成功,许诺推门进去。 自从顾骁和沈书颜官宣,她已经好一阵没来这里。 推开门之前许诺还做了好一阵心理建设。 她怕自己犯蠢,更怕自己睹物思人。 可让许诺没想到的,居然碰到了沈书颜。 她正穿着一身家居服,蹲在地上逗猫,从她松弛的打扮来看,应该已经搬进来住了好一阵了。 许诺怔了一下。 她心里清楚,沈书颜之于自己,是抢走了爱人的情敌。 但比起在女人身上使劲儿,许诺更恨三心二意的顾骁,恨他的欺瞒。 三个人感情,顾骁才是始作俑者。 许诺随即为自己今天的唐突到访道歉。 “不好意思,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沈书颜斜着目光打量着许诺,突然冷笑。 “还是我更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脸来这里。” 第5章 她是家人,你是爱人 沈书颜言辞尖酸。 许诺不解:“沈小姐,我们好像并没有见过几面?” 沈书颜拍拍手站起来,从包里掏出一张请柬。 “上次想开车撞我,这会儿倒是知道跟我装知书达理那一套了。” 鲜艳的红色上刺眼的金色喜字。 许诺只是看着,没接。 沈书颜晃了晃请柬,“不敢来?” 用心付出过的一段感情,只是自己运气不好,遇人不淑最后被抛弃,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但孙美珍三令五申过要她保密,最重要的,是妈妈的日记还在她手里。 许诺摇头,“多心了,我是顾骁的妹妹,怎么会不敢参加自己哥哥的订婚宴。” 听了这话,沈书颜内心得意。 要是许诺不管不顾和她撕破脸,她立时三刻还真的想不出拿捏她的办法。 可许诺要是装没事,那自己反倒可以好好利用妹妹的这个身份。 好好地扎一扎她的心,让她尽快放下那些无谓的幻想。 沈书颜挑眉,“既然如此,叫声嫂子听听?” 又是这个叫嫂子的烂梗。 许诺早给自己打了预防针。 从顾骁官宣那天许诺就知道,这个时刻总会到来。 左右一个称谓而已,叫多了总会顺口。 许诺清了清嗓子,刚刚还在一旁理毛的蓝猫突然发了狠,冲着沈书颜就扑了上来。 应该是有那么零点零一秒的间隙,许诺是有机会阻止这场惨剧的。 毕竟蓝猫平时跟她最亲,如果是她大声呵斥,保不齐蓝猫会听。 可许诺偏偏侧了侧身,给了蓝猫充分的空间施展拳脚。 一阵刺耳的尖叫。 蓝猫精准地落在沙发上,也跟着喵呜喵呜地叫起来。 听沈书颜这动静应该是伤得不浅。 许诺:“我这只猫疫苗打得很全,你之后倒是不用再被扎上一针。” “你……!” 沈书颜正要发狠,房门被推开,顾骁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见到许诺的时候他人明显愣了一下。 “哥。” 许诺垂下目光。 顾骁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怎么来这儿了?” “来接猫的,想着嫂子之后肯定常来你这儿,不方便。” 一整句话,许诺一个磕绊都没打。 嫂子。 她以为叫出口会有多难。 原来也就是牙关一开一合的功夫,至于内伤,她忍得住。 两岁,爸爸消失,妈妈车祸受重伤,人还没好利索就被亲戚赶出家门。 四岁,妈妈为了生计被迫改嫁,母女二人被赌鬼继父毒打。 六岁,亲妈去世,继父入狱,自己被送进孤儿院。 八岁,以血包的用途被顾家收养。 好不容易活到二十三岁的许诺,早已懂得百忍成钢的道理。 这也是她最擅长的事情之一。 许诺自如的态度倒引发了顾骁的情绪,看过来的目光中多了些许心疼。 “其实,我应该……” “顾骁我好痛!你快来帮我看看伤口,猫爪子那么脏,化脓了可怎么好~” 沈书颜所有即将脱口而出的谩骂,此时变成了婉转的呜咽,适时打断了顾骁的话。 “……来了。” 顾骁又扫了一眼许诺,咽下后半句,走到沈书颜面前把她扶起来嘘寒问暖。 真是一对壁人。 登对的碍眼。 许诺没兴趣看他们甜蜜恩爱,到楼上书房开始收拾蓝猫的家当。 猫爬架、猫零食、逗猫棒。 满满当当地收拾了一背包。 拉上拉链才想起来应该和她名义上的丈夫沟通一下。 毕竟按照协议,这个男人偶尔会因为“剧情需要”在别墅过夜。 挺好的,信息秒回。 但只有冷冰冰的两个字。 不行。 他有那么大一栋别墅,四层。 而且两人并不会住在同一个房间,甚至都不在同一个楼层。 居然连只猫都不让自己养。 她给这位丈夫身上贴的标签除了变态,还多了小气。 许诺又把蓝猫的东西重新放回原位。 暂时是接不走了,她在心里盘算着之后蓝猫能去的地方。 好友周若棠那边指定是不行,她和爸妈住一起。 据她说,她那个老爸这么多年,唯一的爱好就是养鱼,因为可以隔着玻璃观赏。 除此以外,家里能近距离接触并活着喘气的生物,就只有她和她妈。 所里给她分配的是多人宿舍,法医的工作有时夜里还要紧急出任务,养猫肯定是不合适。 或许可以去求一求所长那个老头,软磨硬泡让他分给自己一间单人宿舍? 许诺一边盘算一边下了楼。 客厅内,顾骁挽起沈书颜的袖子。 “伤口怎么样了,给我看看。” 沈书颜捂住手腕不放开,只一味地撒娇。 “好疼啊……这只猫是不是讨厌我?说不定许诺偷偷跟它说过我的坏话呢……” “猫这种动物亲近总是需要些时间,它只是对你不熟悉。” “上次许诺开车也是,她是故意冲着我来的,你肯定也看出来了吧?” “她不会。” 顾骁否认得斩钉截铁。 在一起五年,许诺对待自己永远像一杯恰到好处的温水。 安静,乖巧。 从不翻看手机,从不在自己工作的时候打扰。 就连被分手,她都没质问过自己一个字。 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做出这么激烈的举动。 沈书颜嘴巴瘪了起来,“你为什么一直帮你妹妹讲话?明明我才是你的女朋友啊。” “怎么跟我妹妹吃醋?对我们而言,她是家人,也是外人。” 许诺走下最后一级楼梯,恰恰好完整地听到了顾骁的这句话。 面对着楼梯的沈书颜发现了许诺的到来。 她刻意挽上了顾骁的胳膊,提高了声量,音调婉转。 “那我~对你而言是什么?” 顾骁揉了一把沈书颜的头发,轻笑着露出一对虎牙。 “爱人。” “那就恭喜哥和嫂子。” 许诺抱紧双臂走到茶几边,拿起正红色的请柬。 翻开。 新娘沈书颜。 五个字写得遒劲有力,一看就是出自顾骁的手笔。 “下个月二十八号中午十二点,我会准时到场。” “那就静候你的光临喽~” 沈书颜头靠在顾骁的肩膀上,一脸的甜蜜。 顾骁收敛起了刚刚的笑意,好像许诺的出现是多么的不合时宜。 他正了正身体,“猫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许诺:“哥,猫的事情我……” “那只猫我想养。” 沈书颜突然打断了许诺的话。 第6章 猫毛过敏 沈书颜是存心的。 她对这只把自己抓伤的肥猫半分好感也无。 但许诺想要这只猫。 只要不让她如意,沈书颜就高兴。 谁让许诺像只苍蝇一样一直围着顾骁打转呢? “刚你还说这只猫不喜欢你,真想养,我们再重新买一只脾气秉性合你心意的吧。” 顾骁开口阻拦。 “可我就喜欢这只,小动物性子烈一点,收服起来才更有成就感啊。” 沈书颜晃着顾骁的胳膊撒娇。 许诺看着顾骁。 他最清楚自己有多疼这只蓝猫。 有一次猫吃坏了东西拉肚子,输了好几天液还是蔫蔫的有气无力。 许诺上班的地点距离顾骁的公寓很远,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一天两趟的往返。 就为了能看猫一眼,确认她无碍。 此刻,许诺清楚从顾骁的眼里看出了为难。 就为了一句沈书颜的撒娇,他真有可能开口劝自己割爱。 反正一时半会儿带不走,让沈书颜养着,自己抽空来看,也算是缓兵之计。 蓝猫虽然因为胖看上去憨憨的,性子却鬼精。 在什么样的人手底下用什么样的态度求生她最知道,想来也不会吃亏。 许诺就这么劝着自己。 “嫂子喜欢就暂时先让她养着吧,到时候腻了,再还我就是。” “真的?” 沈书颜上翘的尾音里含着挑衅。 那语气摆明了在说,想跟我争?你没戏。 顾骁松了一口气。 “……也好,猫住在我这儿也习惯了。” 许诺突然走上前牵起沈书颜的双手。 “反正我这个嫂子人是最温婉和善的,肯定不会因为被猫抓了一下就故意虐待,或者偷偷给猫下药什么的,对吧?” “书颜当然不会,等你再来看猫,只会比现在更胖。” 顾骁很有信心地拍着胸脯打包票。 沈书颜脸上一阵尴尬,“那、那是肯定的……” “跟嫂子开玩笑的。” 许诺的脸上漾着如水般的淡淡笑意。 她将沈书颜的双腕举起到与视线平齐的位置。 “刚我听嫂子叫得这么可怜,现在看,好像也没什么伤?” “没受伤?” 顾骁跟着低头看了一眼。 光洁的手腕,甚至连擦破皮的痕迹也没有。 这只蓝猫真是鬼精。 爪子划过手腕的力道掌控得刚刚好,只划烂了衣服的丝线,压根没有带到皮肤。 一个不大不小正正好的警告。 进可攻,退可守。 她扫了一眼正在沙发上舔毛的猫。 蓝猫正好抬眼喵了一声。 心照不宣。 “我是太紧张了,第一次被小动物袭击脑子还很懵,被吓到又见到你,当然就更觉得委屈。” 沈书颜的演技一流,她双眼含泪地看着顾骁。 “我知道我不够坚强,人也没有你妹妹聪明,反应又慢,你别嫌弃我……好不好?” 颤抖的声音,尽力演出的破碎感。 这一番话,显得许诺刚刚的拆穿更像是处心积虑。 看着顾骁脸上越来越动容的神色,许诺的心也越来越沉。 不过,敲打沈书颜让她不要欺负蓝猫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许诺也无心再辩驳其他。 她放开沈书颜的手。 “那就不打扰哥哥嫂子,下周我会再来看猫,顺便补上家里快用完的猫砂。” 从顾骁的公寓出来,许诺在车里坐了好一会,才开车回了京港一号。 到家的时候,发现房间内灯火通明。 那个男人回来了? 许诺输了密码开门进去,左右没看到男人的身影。 倒是一个系着围裙涂着口红的中年女人从厨房缓步走到许诺的面前。 “太太回来了,要不我帮你拿包?” 嘴上说的客气,但女人的身体没有一丝要动的意思。 许诺疑惑,“你是……?” “叫我吴妈,我是这个家的阿姨。” 吴妈说这句话的时候鼻孔微微抬高了几度。 看气势,仿佛阿姨这个职位属于许诺的主管领导。 许诺点头,“那……他回来了没有?” “你说爷?没回来,爷工作很忙的,平时没什么事你也别打扰他。” 吴妈梗着脖子,像是婆婆对儿媳妇的训话。 “真的?那可太~好了。” 许诺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她脸上的如释重负不是演的。 今天面对着顾骁和沈书颜,许诺的情绪已经过载。 才不想晚上再面对六十岁的老头子,继续上班。 吴妈没达到立威的目的,翻了许诺一个白眼。 正想转身回厨房,看到粘在许诺身上的几根蓝灰色絮状物。 “哎,你这个大衣上是什么东西啊?” 许诺没当回事,随手掸了两下。 “猫毛吧,应该不小心粘到的。“ “哎呀呀,你赶紧脱下来,我给你立马处理掉才行!” 这几根猫毛触发了吴妈的一级警报。 她手脚利索地替许诺脱下外套,转手套了好几层塑料袋直接扔出了门外。 “至于直接扔掉吗?” 一件外套好几百块,许诺很心疼。 “你都跟爷结婚了还不知道?爷对猫毛过敏的好伐?” 阿姨叉腰瞪着许诺。 “我现在就去帮你放水,请你务必仔仔细细全面地清洗身体,然后从里到外的衣物我都会帮你处理掉。” 水汽蒸腾的浴室里,许诺整个人泡在宽大的浴缸内,闻着沁人心脾的香氛,身体舒展。 原来是因为过敏。 她默默撕掉了男人小气的标签。 工作日,许诺比平时早了三分钟到,还买了豆浆油条,就等所长踏进办公室。 两分五十八秒之后。 到了退休年龄但依然精神抖擞身形瘦削的所长,准时走了进来。 许诺拎起早餐双手递到所长面前,“您最常去的那家,无糖。” “无事不登三宝殿,而且你这小妮子,居然没踩点上班?” 所长左右看了一下,招呼许诺到了走廊上。 “真是人小鬼大,消息这么灵通。” 关于所长说的消息,许诺毫无头绪,她今天来献殷勤就是为了给猫争取个单人宿舍而已。 但她没接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所长,就等他自己往下说。 “……昨晚上送来的尸体已经帮你看过了,没有出现你之前提到过的情况。” 第7章 向沈黎求助 原来所长是说这件事。 许诺以系里第一名的成绩毕业,却出人意料地没有选择大热的临床,而是选了法医。 就是因为想要弄清楚妈妈的死因。 妈妈去世时许诺才六岁,字都认不全的年纪,还是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频繁的因为肠胃不适入院,缓解后症状又很快再度加剧,最后死于心脏病发。 蹊跷的是,那一段时间,妈妈的周围总萦绕着一股淡淡鱼腥味。 可妈妈对鱼虾严重过敏。 所长拍拍她的肩膀,“所里的尸源这么丰富,早晚的。” 许诺嗯了一声。 “搞清楚你这个小妮子的目的才好拿你送的东西,早餐给我吧,早上跟老婆吵架我可是饿着肚子出门的。” 许诺眼疾手快地把袋子藏到身后。 “既然你惹干妈不高兴,那我肯定要跟她老人家站在同一个战线上。” “哎……?你个小妮子!是不是忘了我是你领导,分不清大小王了还。” “分的清。” 许诺笑眯眯,“您是小王,她是大王。” 所长气的吹胡子,“我真是败给你们娘俩了,明明你也不是她生的,怎么就能这么亲?” “那我也不是您生的,您不也跟亲爹一样偏心我照顾我。” “别给我戴高帽。” 所长正了正领子,“……老实交代,是不是还有别的事儿求我?” 许诺点头如捣蒜,赶紧把豆浆插上吸管递到所长的面前。 “干爹,我想住单人宿舍。” “咳!咳咳咳……!” 所长好容易才喘匀了气。 “你个妮子一天天的都上哪儿打探的消息,你怎么知道有个单人间空出来了?” 许诺并没有打探到任何消息,但无奈所长自己是个大漏勺。 “只是这单人间好多人都盯着,而且听说最近上面给我安排了个副手。” “空降的副所长?” “可不,这位置我一直想给你留着,我们所里就属你能力最强,可那帮老顽固非说你年纪小,安排了个海归过来,估计也只是跳板,干不长。” 副所长不副所长的,许诺并不真的在意。 法医目前还是一个冷门行业,所里加上她一共就八个人,经费又时常短缺。 真升上去了,和现在干的活也不会有一点差别。 顶多工资再涨个两百块。 但是蓝猫之后跟着自己没地方住,是真让许诺犯愁。 她拽着所长的袖子,“您老人家手眼通天,能不能再想想办法?” 所长是真饿了,就着油条喝干了最后一滴豆浆才开口。 “想走马上任还得群众投票,除了我,你再拉三张选票,这事儿就有转机。” 从顾家搬出来已经有一个星期了。 陌生的住所,刻薄的丈夫,还有一个总想压她一头的吴妈。 许诺本以为日子会很难熬,实际上却比之前要舒服得多。 习惯了从一个住的地方流浪到另一个住的地方。 许诺人生最擅长的两件事。 一是忍,二是宽慰自己。 住所陌生? 至少足够奢华。 丈夫刻薄? 至少他从不回家。 压她一头的吴妈? 反正自己也并不真的在意她口中那位爷的想法,钱给到位就好。 以为日子还能平静一段时间,可生活哪就这么如意。 忙了一上午,吃过午饭晕晕乎乎,正想打个盹休息一下。 孙美珍一通电话打了过来,许诺的耳膜都快要被她尖厉的嗓音穿破。 “真是翅膀硬了居然敢欺负到书颜头上,赶紧滚回来给她道歉!” 这一阵子她哪里和沈书颜碰过面,许诺把电话拿远了些。 “妈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你瞒着我居然偷偷去过你哥的公寓?还在那里养了只猫,把我儿媳妇都抓伤了!” “那只猫……” “少废话,别逼我家法伺候。” 电话咚一声被挂断。 许诺的脑子彻底清醒。 她太清楚孙美珍说的家法伺候是什么意思。 当初她不愿意被抢走日记,孙美珍笑着把她叫进了房间。 之后命令她跪在地下,上半身完全贴地,掌心向上摊开。 许诺从胳膊和地面的缝隙中,看见孙美珍穿了一双跟极细的红色高跟鞋,咔哒咔哒地走到了她的面前。 然后,对准她柔软的掌心,直接踩了上去。 之后的两个星期,许诺连握笔都成了问题。 为了让许诺彻底畏惧,孙美珍在接下来的一年,每个月都要笑着邀请许诺进房间。 小小的孩子哪里受得住这种折磨。 许诺也曾经尝试过向顾家其他的长辈求助。 得到的,除了变本加厉的惩罚,还有轻飘飘的一句,谁让你不听话。 跟所长请了假,她开车回了顾家。 下车前,她想了想,给那个男人去了个电话。 “怎么了?” 电话接通得很快,男人低沉的声线在此刻听来居然有几分安全感。 “……我有事,需要回顾家一趟。” “嗯。” “你能不能……二十分钟后来接我?” 许诺说得有点没底气。 她和那个男人签的是劳务合同,眼下的情形,就像是在跟自己的顶头上司提要求。 她在孙美珍面前人微言轻。 但结了婚,孙美珍总要顾及许诺夫家的颜面。 沈黎的声音沾了些不耐。 “我人在洛杉矶,和你有13个小时的时差,要不是因为有些事没忙完,这个电话你打不通。” 果然,也只是名义上丈夫,向他求助是异想天开了。 许诺:“抱歉打扰到你休息,我这就挂。” “等一下。” 沈黎的声音再度响起。 “回个家而已,为什么要怕?” 明明自己一个怕字都没说,隔着电话,对方居然这么敏锐地觉察到了自己的心情。 许诺:“……只是有点紧张。” 沈黎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阵冷冽的空气。 “地址发过来。” 顾家的门口,许诺深呼吸一口气,叩响了门扉。 来开门的是张姨,负责顾家的日常打扫,她是许诺在这个家最亲近的人之一。 “……就说在出差不行吗?” 张姨回头看了看客厅里正在哭泣的沈书颜,压低了嗓音,满脸的关切。 许诺挤出一个笑容。 “我要是不听她的话下场只会比现在更惨,没事儿,我皮糙肉厚的,耐造。” 张姨叹口气把许诺让进来,还往她的手心里偷偷塞了盒绵羊油。 “和以前一样,提前擦,能好受些。” 换了一次性拖鞋,许诺背着包走进客厅。 “妈,我回来了。” “跪下吧。” 孙美珍砸了碗碟,看也没看许诺一眼。 第8章 从此以妹妹的身份,绝不逾矩 这一幕许诺见惯了。 无论她有多么努力的学习,收拾房间,帮忙家事都没有用。 孙美珍总是能在许诺完全想不到的时候突然甩脸子,厉声吼叫要许诺从这个家滚出去。 许诺把包放在地上,捡起大片的碎瓷。 张姨急忙跑过来,“许小姐去那边吧,小心割伤,剩下的我来收拾。” 孙美珍:“有这个献殷勤的功夫,不如手脚勤快点少请两天假,反正你生的那个病秧子也活不长。” 张姨手上的动作停滞了一下,之后沉默着接着打扫。 “哟,这个家我现在说了不算了是吗?一个二个都敢给我脸子看。” 继续让孙美珍发作下去情况只会更糟。 许诺上前一步,挡在张姨的面前。 “妈,关于那只猫,我想和您解释一下。” 孙美珍突然十分用力地扯了一把许诺的领子。 新发的工作衬衫被扯崩了两颗扣子,许诺的目光追随着扣子滚落的方向。 沈书颜在一旁呜咽的哭声给整个场面再添了一把火。 孙美珍用手指着许诺。 “少废话,赶紧跪下!” 碎瓷片还没有清理干净,现在下跪膝盖肯定会被割伤。 孙美珍使了个眼色,其他佣人立即拦住了想要上前帮忙的张姨。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许诺的身上。 左右躲不过了。 许诺和小时候一样,心一横,跪了下去。 面前的几块地砖,她挑了块看上去最干净的。 “你倒是痛快。” 可算是出了气,孙美珍得意扬扬地重新坐回了沙发上。 “开始解释吧,说说你为什么要去顾骁的公寓,还有,打算怎么处理那只破猫!” 一阵细碎的疼痛,膝盖应该还是烂了。 许诺忍住,面不改色地开口。 “去我哥的公寓是因为之前他生病我去送药,至于猫……也是那时候收养的。” “听到了吧书颜,许诺只是我们家的养女,绝不可能和顾骁有什么关系。” 孙美珍拉过沈书颜的手,递过去一张纸巾。 “而且就算许诺想,她也不配啊。” 沈书颜泪眼摩挲小声啜泣,“阿姨,不是我心眼小,只是许诺养的那只猫又把我抓伤了,这周已经是第三次。” “都是你干的好事!” 孙美珍把抓起沙发上的抱枕砸在了许诺的头上。 转头又迅速变脸成慈祥的婆婆,挽起沈书颜的袖口仔细查看伤口。 白皙的皮肤上几道明显的血印。 养猫多年,许诺看得真切,那绝不是被猫抓到的伤痕。 看样子蓝猫没少给沈书颜找麻烦,让她不惜割伤自己也要恶心自己。 “妈,那只猫原本我上周就想接走,是嫂子说想养我才留在了哥的公寓。” 许诺把被砸到凌乱的头发重新理到了耳后。 沈书颜闻言哭得更加伤心,“那我也没想到,许诺养的那只猫对我居然有这么大的敌意……呜呜呜。” “嫂子别哭,我今天就过去把猫接走,也省得你受更严重的伤。” “还想接走?”孙美珍吊梢着眼角看着许诺。 “一只畜生而已,我的人应该已经到了公寓,他们会把你那只破猫给处理掉。” “妈说的处理掉,是什么意思?” “就是扔了呗,或者,杀了埋掉。” 许诺攥紧了拳头。 家里几个人高马大的男性佣人围了过来,准备应对突发情况,孙美珍则悄悄挪了挪屁股,和许诺拉开了距离。 沈书颜则不遗余力地在旁边煽风点火。 “你为了一只会伤人的猫,难道要选择跟阿姨作对吗?这太不孝顺了。” 许诺强迫自己冷静,大脑内飞速地运转。 孙美珍做事一向喜欢背后阴人。 她选择把猫处理掉这件事当面说出来,更大的可能性是安抚沈书颜,以及威胁自己。 而沈书颜这个人很有心机。 明明猫这件事顾骁出面更好,她却单独来找孙美珍,说明两个人意见相左。 看着周围人虎视眈眈的样子,自己硬刚只会让事情更糟。 她六岁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了。 眼下除了服软,还要找顾骁帮忙。 许诺垂下目光,“妈,我今天生理期,弄脏了家里的地板不好,我去一下卫生间。” “啧,真是恶心。” 孙美珍瞪了她一眼,“快去快回。” 进了厕所,将门反锁,许诺立即拨通了顾骁的电话。 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 “怎么会打给我?” 顾骁的声音里除了意外,还含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得意。 “哥,我有事求你。” 求你。 除了之前收养蓝猫,许诺再没用过这么重的语气。 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下,“……你说。” 许诺把今天猫的事情复述了一遍,其中刻意隐掉了沈书颜的煽风点火。 “……只要你能保护好蓝猫,作为回报,我会忘掉之前五年所有的事情,从此只当你是哥哥。” 许诺的存在原本是顾骁和沈书颜关系中的一颗暗雷。 顾骁之前暗自想过,许诺会不会因为不甘心而去找沈书颜乱说话。 所以许诺现在给出的保证,应该是让他放下了心才对。 但顾骁就是觉得别扭。 听完猫的事情,他本以为许诺会说,看在我们五年感情的份上你帮帮我。 可许诺居然以再不打扰作为交换条件,还说得那么斩钉截铁。 顾骁皱眉,“你真能做到?” “可以。” “书颜之前和我提,说想请你当我们婚礼的伴娘,这你也无所谓?” “无所谓。” 许诺的声音很轻。 她没有过多的思索,立即给出了结论。 顾骁的心中突然烦躁。 正赶上下属敲门递文件。 “顾总,这是我们部门今年的总结。” 他一眼都没看就直接扔回给对方。 “让你说话了吗就开口?滚出去。” 被拒绝的满脑袋懵的下属想辩解又不敢。 最后抿着嘴巴捡起文件,用手语跟顾骁比了个对不起总裁大人。 许诺屏息听着顾骁那边的动静,暗自揣摩他的心意。 “哥,我保证不会在嫂子那边说任何一句你不想她听到的话。” 顾骁心里更躁了。 “许诺,你是不是有点儿太高看自己了?你说的这些话自己能信吗?” “哥要是不信我们之后可以找个时间见面,签一份保密协议,但现在猫的事情很紧急,我怕她受伤。” 养了这么久,那只猫顾骁多多少少也是有些感情的。 “从监控看家里现在还没人进去,我会远程改一下门锁密码。” 终于。 许诺长舒了一口气。 正要挂电话,顾骁又开口。 “什么时候见面?” “嗯?” “我的意思……咳,是见面补签协议。” 第9章 不方便 在一起五年,每一次的见面都是由顾骁发起。 并不是他更主动,而是约会要选在他方便的时间。 每一次,顾骁只要说出“见面吧”三个字,许诺的声音都会明显比之前欢快许多。 她会忙不迭地和顾骁讨论见面地点,吃什么饭看什么电影,或者只是单纯的牵手散散步她也很高兴。 但今天,许诺只有简单的五个字。 “之后再说吧。” 顾骁简直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我刚刚说的是见、面,你听清楚了吗?” 许诺:“听清楚了,最近不方便。” 沈书颜今天闹得这么大,为了确保蓝猫的安全,许诺需要尽快把猫接走。 空降的副所长人选即将到岗,在那之前她也需要好好表现,替自己争取到另外三张选票。 约好的见面时间许诺是否方便,是一个顾骁从来没考虑过的问题。 “……最近工作这么忙的吗,听说还从家里搬出来了。” 搬家是因为结婚,不过到期拿的是劳务费,也算是一份工作。 许诺看了眼时间,通话已经进行了一分三十秒。 “工作还行,就是换环境了需要些时间适应。” “那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联系。” “……你不方便。” 顾骁显然把这句“你不方便”视为了许诺之前拒绝的原因,他突然轻笑。 果然了,小许诺不可能这么轻易地放下自己。 “原来你是指这个。” 顾骁心头的烦躁一下子消散了不少。 “那这周六,老地方见。” 所谓的老地方就是指顾骁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两人十次有九次都在约在这里见面。 为了等顾骁,许诺喝过这家咖啡厅菜单上所有的饮品,甚至还解锁了全部隐藏。 既然顾骁这么执着要见面,应该为的是保密协议早谈早安心。 周若棠说的没错,他对沈书颜是真的很上心。 还有三天到周六,联系周大律师准备协议应该是够了。 许诺:“好,那就还是晚上七点半。” 顾骁突然有些迟疑。 “要不改成中午吧,晚上……有其他的事情。” 其他的事情。 热恋期男人的周末夜晚,能有什么其他的事情。 许诺抱臂,“听朋友说周六晚的电影不错,好莱坞爱情片,适合你们。” 挂了电话,许诺怕顾骁忘记,又发了条微信过去提醒。 “哥,家里门锁密码记得改。” 之后想了想,洗干净手,对准膝盖上的伤口,狠狠地撕了几下。 原本出血的位置,此刻看起来更是伤的恐怖。 顾骁办公室,好兄弟聂轩拿了几份文件走进来。 “我刚还听说顾总因为不明原因震怒,现在看,你心情倒是好得很啊。” “女人呐,都是嘴硬心软,我就知道她不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聂轩:“不会是小阿诺来跟你求和了吧?” 顾骁把屏幕递过去,“你看,还找借口跟我聊天呢。“ “我怎么觉得这只是一句简单的提醒。” “所以说,你才会这么没有异性缘。” 聂轩把文件放在顾骁的办公桌上,转身就走。 “顾总记得签啊。” “你小子,又要翘班去打台球?” “公司有顾总坐镇,我在就是多余。” 顾骁在手机上左按右按一顿操作,之后快步走到聂轩的身边按住他的肩头。 “多余的人就多发点儿余热,我有事出去一趟。” “去找小阿诺?” “去确保我们家不会着火。” 顾骁一脚油门,车速飙到120迈。 扔在副驾上的手机叮咚叮咚地响,顾骁来不及看,只是更加快了速度。 从卫生间出来,许诺迎面碰上了沈书颜。 她嫌弃地捂住鼻子,“在里面呆这么久,你是有什么疑难杂症吗?” 许诺:“还是你的病症比较奇怪,喜欢扒墙根听人上厕所。” 沈书颜脸上的表情难看了起来,“还真会装啊,刚刚在你继母面前怎么扮演得那么懂事听话?” “过奖了,还是你刚装的柔弱更胜一筹。” “你!” 沈书颜一下子气歪了脸。 她之前以为,许诺能乖乖给自己当这么久的替身也不抱怨一句,甚至连顾骁和自己官宣也不来生事,肯定是很好拿捏。 没想到私底下相处起来,居然是这么一个牙尖嘴利的心机婊。 自己收拾不了她,顾家的其他人还不行吗? 沈书颜突然换上一副温婉的模样,捉住许诺的手臂就往客厅走。 一边走一边朝着孙美珍的方向开口。 “还好你没出什么事情,不然我和顾骁都要担心你了。” 看着沈书颜探头探脑往孙美珍的方向张望。 许诺指了指自己,“你不会是在跟我说话?” 沈书颜在孙美珍看不到的位置,给了许诺一个恶狠狠的“不然呢”的表情。 见两人走近,孙美珍赶紧起身带着笑意招呼。 “书颜快过来坐,我就说许诺命硬得很,根本不会出什么事情,就你心善,还非得劳动自己去看她。” 沈书颜笑得乖巧,“许诺是顾骁的妹妹,我自然也是拿她当亲妹妹看的。” “亲妹妹?她不配。” 孙美珍瞟了一眼许诺,“去,到那边接着跪着去。” “不好吧阿姨,许诺的腿都伤了。” “哎呦,你别心疼她,不这样她不长教训。” 许诺冷眼看着两人推让,只觉得滑稽。 都是一样的心思,还非得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几经争执不下,孙美珍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你说什么!进不去?” 骤然提高的音调,许诺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孙美珍从沙发上跳起来,气急败坏地冲到许诺的面前。 一个高高扬起的巴掌。 “是你让顾骁这么干的?” 孙美珍这句话虽然是个问句,但她心中只有一个答案。 无论许诺说什么,只要她开口,自己的巴掌就会毫不犹豫地落在她脸上。 “少爷,您回来了啊!” 负责开门的张姨刻意提高了音量。 沈书颜反应迅速,她一改刚刚等着看好戏的模样,迅速跑向许诺,挡在了她的前面。 “阿姨,您消消气,要打就打我吧!” 真是一句老套的反派的台词。 许诺简直怀疑是在看什么古早霸总文。 孙美珍被顾骁的突然回家搅乱了心神,手上泄了劲。 这一巴掌眼看着就要扇下来。 第10章 只是同事? 释放出来的劲儿很难突然转向。 即便孙美珍已经尽力控制,但这一巴掌还是歪歪地打到了沈书颜的肩膀。 “啊,好痛!” 沈书颜一句夹着嗓子的娇嗔。 顾骁大步上前。 许诺看着他冲着自己的方向而来,又和自己擦身而过。 然后看着顾骁径直走向沈书颜,将另一个女人带入了怀抱。 “还好吗?” 顾骁的声音里满是心疼。 “……不好。” 沈书颜流着眼泪,抓皱了顾骁的外套。 是膝盖被碎瓷片割得太深,还是自己刚刚撕伤口的手太用力。 许诺几乎有种站不住的感觉。 孙美珍慌了神,“我的好儿媳,你哪里伤着了?赶紧给家庭医生打电话。” 沈书颜把头埋在顾骁的怀中,有气无力地摇头。 “不用了阿姨……为了我……这点小伤……大费周章的,不好。” 一字一顿的模样。 不像是刚刚被孙美珍的手指头带到肩膀,倒像有人拿刀子照着她的肩膀头子直接捅了进去。 许诺清楚她这副样子演给谁看。 果然下一秒孙美珍就把矛头对准了自己。 “要我说都怪许诺,要不是她养的那只破猫,书颜今天也不会受这么大的委屈。” 许诺:“关于猫的事情……” 刚开口,沈书颜就主动勾住了顾骁的脖子。 她还特地挽起了袖口,把那几道浅浅的眼看就快要结痂的伤痕,展露在了顾骁的面前。 看见沈书颜伤口的瞬间,顾骁的眉心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转头对着许诺,眯起眼睛。 “我记得你之前和我说,那只猫很亲人?” 明显质问的语气。 许诺看着他。 爱和不爱的区别,原来真的这么大。 “之前说的事情哪里还能作数?” 孙美珍怕两人再聊出些什么不该说的话,赶紧上来插嘴。 “要我说许诺,你赶紧把猫处理掉算完。” 孙美珍今天听到准儿媳来向自己哭诉,她原本打的主意,是借着这件事好好敲打一下许诺。 那只猫最好直接弄死,彻底斩断许诺想借着猫纠缠顾骁的非分之想。 而且看着儿子这么心疼沈书颜的样子,她料定了,就算许诺向顾骁求助,也只会碰一鼻子灰。 然后孙美珍再适时公开许诺已经相亲成功的事情,这样顾骁肯定会更嫌弃她。 只要自己儿子厌烦了,许诺以后想掀起什么风浪就都再无可能。 可让孙美珍没想到的是,在猫的这件事情上,顾骁居然帮了许诺一把。 自己儿子对这个小贱人居然还有旧情未了? 那她就得再好好敲打一下许诺。 尤其是在许诺的婚事,在彻底尘埃落定之前,务必要对顾骁保密。 否则儿子因为一点的嫉妒心,影响到和沈书颜的感情就得不偿失。 “这里就让顾骁陪着书颜吧,许诺,你跟我来房间一趟。” 孙美珍难得地对着许诺展露了笑颜。 房间。 许诺心下一紧。 “我想……” 刚说完两个字,她人就直接跌倒在了地板上。 膝盖上的伤口刚刚经过她人为的撕裂本就更加严重,再加上倒地时剧烈的震动,血正汩汩往外冒。 几秒钟的功夫,浅米色的地砖上,一滩血渍格外明显。 “许诺!你怎么了?” 顾骁语气焦急,他下意识地踏步向前,却被沈书颜勾住脖子脱不了身。 “我……跪在碎瓷片上是想让妈消气,也用这种方式还嫂子的债,请你们……不要……杀了我的猫。” 刚刚沈书颜一字一顿的表演方式,给了许诺很大的启发。 眼下这份柔弱,装得她自己都快信了。 结痂的划痕VS正在冒血地撕裂伤口。 后者显然更加触目惊心。 顾骁动了气,“猫养在我那里,谁敢叫她死?” 房间内突然的安静。 “那我就……放心了……” 许诺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单薄的身子,晃晃悠悠的模样,像一个苍白的即将坏掉的人偶。 顾骁眼底情绪起伏,“医生马上就到,你别乱动。” 许诺笑得轻柔,“不麻烦医生了,还是嫂子的伤更要紧,我自己包扎就好。” 她转身就走。 手腕突然被人拉住。 “我送你回去。” 顾骁强硬地扯掉了沈书颜的手臂,一把将许诺打横抱起。 是久违的顾骁的怀抱。 却没了从前的安心。 听着耳边沈书颜的惊呼和孙美珍的阻拦,许诺的心里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在和顾骁的这段感情中,她要的从来都不是第一,而是唯一。 赢得这场雌竞比赛毫无意义。 只是还好,暂时保住了蓝猫的安全。 顾骁抱着许诺走到别墅门口,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那里,看样子已经恭候多时。 见两人出来门徐徐打开,一个男人走了下来,许诺一眼就认出,这是之前签结婚协议时在场的律师。 “您好许小姐,我来接您回家。” 那个男人,居然真的派人来了。 许诺心里暗自惊讶。 顾骁的眉头却皱了起来,“许诺,这位是……?” “是我的……” “应该是同事之类的关系吧?” 紧随其后的孙美珍上上下下打量了律师好几眼,然后飞速打断了这段对话。 “我们家许诺最近工作表现可以的,居然单位都会安排车接你上下班了?” 许诺清楚地接收到了她的意思。 孙美珍出于某种理由,要求自己结婚的事情向顾骁保密。 “妈说得对,是同事,这位是所里派给我的新助理。” 许诺顺着孙美珍的话往下讲。 结个婚而已,早说晚说,对自己而已也没差。 “许小姐,尽快上车吧。” 律师并没有揭穿许诺的谎言,只是微笑催促。 “急什么,聊两句。” 孙美珍笑着把律师拉到一边,掏出手机想给人转个红包。 “今天的事情回去不要跟钱家的老爷子乱说,之后还有你的好。” 钱家? 律师愣了一下。 孙美珍催促,“你倒是拿手机出来收款啊?” “嗯……之后一起结算吧。” “钱家给一个司机工资开这么高吗?白给的都不要。” 孙美珍嘟囔一句。 两人半天没回来,许诺和顾骁两个人并肩站着,默默无言。 明明以前两人只要单独相处,许诺就总有说不完的话。 但今天她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最终是顾骁先开了口。 “……真就只是同事?” 第11章 老公,欢迎回家 一阵冷风袭来,许诺抱紧双臂。 “不然呢?哥以为是什么关系。” 许诺没表情的时候人很清冷,冰山美人不好接近的模样。 一旦笑起来,却甜美非常,酒窝挂在小脸上晃啊晃,像只人畜无害小兔子。 从小到大,追她的男生不在少数。 偶有一两个引起了顾骁的注意,许诺也总是怕他生气,从来老老实实地回答。 只是学长,只是后辈,只是不相熟的师兄弟。 然后忙不迭地打开APP让顾骁检查。 “哥,我和他真的连微信都没有加。” 这是许诺第一次用问题回答问题,语焉不详。 在朋友圈官宣恋情的时候,顾骁设想过许诺会闹,会发脾气。 也许还会跑到沈书颜面前,把自己和她的感情抖搂个干净。 但他唯独没想到,许诺能那么干脆地说了分手。 也好,省得自己哄了。 等她自己过了劲,自然会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主动道歉,主动求和。 毕竟人生有几个五年呢? 可事情的发展偏离了顾骁设想的轨道。 已经快一个月了,许诺唯一一次主动联系,还是因为家里那只胖猫。 一阵不安窜过了顾骁的心头。 他伸手,想要揉一揉许诺的头发。 没成想,许诺后退了半步,拉开了和顾骁的距离。 “哥,不合适。” 许诺脸上挂着笑,眼睛却没笑。 不安的感觉进一步加剧,顾骁自嘲地笑了笑。 “我忘了,小许诺长大了,已经不是那个拽着我的袖子哭的惨兮兮的小孩子了。” “你也不是那个会替我挡巴掌的哥哥了。” “……还在生我的气?” 为了驱散心头的不安,顾骁强硬的捉住了许诺的手,塞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熟悉的体温和味道,却少了些之前的感觉。 这个问题许诺甚至觉得好笑,顾骁怎么会以为自己这么久以来是在跟他闹别扭。 正打算抽回手,沈书颜突然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怕你冷着,给你送件衣服。” 沈书颜踮起脚,把外套披上了顾骁的肩头,然后挽住他的胳膊。 关于两人刚刚的亲密举动,沈书颜一句都没有问,就轻而易举地重新找回了主动权。 她笑意盈盈地看向许诺,“是来接你的车?男朋友吧。” 不等许诺答话,又伸手理了理了顾骁的领子。 “今天回来得这么及时,是不是因为看到了我发给你的信息?” 关于这个问题,许诺藏了一点点的期待。 挂了顾骁的电话,徒手撕裂了膝盖上的伤口,那个时候许诺其实在赌。 她赌顾骁有可能会回来。 因为沈书颜。 因为猫。 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原因,是因为自己。 于是她侧耳听着,等着顾骁的回答。 其实沈书颜发信息过来的时候,顾骁已经在路上了。 但佳人在侧,又满眼柔情,他也就顺水推舟地嗯了一声。 许诺的眸色暗了下去。 “就知道你担心我。” 沈书颜语气娇嗔地投入了顾骁的怀抱。 她侧头倚靠在顾骁的怀中,一副炫耀的模样看着许诺。 “看到自己哥哥和嫂子感情这么好,你是不是也想谈恋爱了?” 许诺:“还好。” “哎顾骁,你说咱们要不要张罗着给许诺安排相亲,我们家的阿姨有个儿子,我看着许诺的年纪相仿。” 顾骁表情有些不自然,“之后在说吧。” “你怎么对自己妹妹的婚事这么不上心?算了,你一个大男人肯定不想操心这些小事,我晚点还是找阿姨商量。” 看着她越说越起劲的样子,许诺开口。 “我的婚事就不劳哥哥嫂子费心。” “这哪用费什么心?” 沈书颜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还是说……你心气儿高,看不上家政阿姨的儿子?” 许诺:“兴许是人家看不上我。” “过分的谦虚可就是自傲了。”沈书颜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 “我觉得,人有些时候应该认清楚自己的身份,你说呢?” 看着沈书颜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许诺知道,这个女人是彻头彻尾地把自己当成了敌人。 人要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所以沈书颜是小姐,自然是要配王爷的。 而许诺作为丫鬟,就该配家里的小厮。 按照这个价值观来看,沈书颜和孙美珍还真是一丘之貉。 顾骁开口打断,“好了,别逼问许诺了,她年纪小,心思还在工作上。” 沈书颜嘟起嘴巴有些不满,但也还是顺着顾骁的意思换了个话题。 “我记得许诺是干法医的?她们所最近在网上的讨论度好像很高。” 这个话题许诺倒是愿意聊两句。 她点头,“托这波流量的福,所里的研究经费都宽裕了不少。” “你还真厉害啊,居然敢徒手解剖尸体,不像我,胆子小,怕黑不说,连只蚂蚁都不敢踩。” 明夸暗贬。 许诺不说话。 沈书颜继续自顾自地往下接。 “我也是医院专业毕业,最近一直在考虑要不要去你们所里镀个金。” 许诺:“法医的日常工作很繁杂,也比报道中要枯燥得多。” “那你们的工作会有那种紧张刺激的桥段吗?就像警匪片里那样,出现在凶手杀人的现场,通过死者的一根头发,替整个案情指明方向?” 对牛弹琴。 话不投机半句多。 许诺突然有点后悔自己刚刚的接话。 倒是顾骁很吃这一套。 “你一直都这么天真爱幻想。” 他笑容宠溺地打断沈书颜的话,“外面冷,我们先进去,许诺也快上车。” 看着两人牵手离去的背影,再低头看看自己伤痕累累的膝盖。 许诺使出全身的劲儿才爬上车。 “……走吧。” 她靠在座椅上,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许诺一骨碌爬起来,洗漱完叼着个面包就往门口冲。 “已经迟到一个小时了,跑得再急也是扣半天的工资。” 突然响起的男人的声音,许诺紧急刹住了车。 “你、你不是在洛杉矶吗,怎么回来了?” 男人嗓音低沉,“你好像该对我说,老公,欢迎回家。” 第12章 兼职 拿钱办事,该有的礼数是必须的。 许诺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恭恭敬敬地开口。 “老公,欢迎回家。” 男人点头,“……故意的?” 顺着他的目光,许诺这才发现自己穿的还是昨天那件被孙美珍扯掉了扣子的衬衫。 她赶紧双手护住。 男人的目光移到她的膝盖。 “怎么弄的?” 许诺低头扫了一眼,伤口虽然看着唬人,但已经结痂。 “不用管,过两天就好。” 男人放下碗筷朝许诺走了过来。 下一秒,她的双脚直接悬空。 “你要干什么!” 许诺拼命挣扎,男人却像拎起一只小鸡仔一样,将她拎到了沙发上。 “还挺灵活,说明伤得不重。” 他抬手,一直在旁边待命的吴妈立刻递上了医药箱。 取出棉签,将一头掰掉,等待着碘伏液体顺着管子将另一头完全浸润。 房间很安静,静到许诺几乎可以听到男人的呼吸声。 近距离的仔细观察,男人的睫毛很密,手指纤长,完全一副妖孽的长相。 正在感叹,他突然抬眸,看了许诺一眼。 “会疼,忍不住的话可以哭出来。” 昨晚自己徒手撕开新鲜的伤口都没喊一个疼字,此刻怎么会因为碘伏的刺激掉眼泪。 许诺轻笑起来,好看的酒窝在唇边荡漾。 男人的眸光一滞。 低头开始了手上的动作,他很细心地用棉签在伤口附近打圈,动作轻柔又优雅。 他一边吹气,一边在许诺的伤口附近游走,尽量把痛感降到了最低。 平时见这个男人都是充满了威压感的上位者。 此刻居然单膝跪地,替自己消毒伤口。 这种反差,让许诺一时看呆了。 等她回过神来,男人已经在许诺的伤口处缠好了纱布,断口也处理得利落漂亮。 “……谢谢,特地为我做这些。” 许诺的声音不自觉地柔了下来。 “不是为你。” 男人起身,优雅地擦了擦手。 “我只是不喜欢我沈黎的太太因为膝盖上的伤,影响了穿晚礼服的观感。” 原来自己的丈夫叫沈黎。 许诺觉得有点耳熟,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她歪头,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沈黎饶有兴味地打量她。 “沈太太,签协议前你是不是就该问问你丈夫的名字?” 被看穿了。 许诺赶紧收起脸上的全部表情。 “契约婚姻不知道名字很正常,再说就三年,离婚的时候再问也不迟。” 沈黎不置可否,“去换衣服,然后出门。” “去哪里?”许诺一头雾水。 “送你上班。” 从第一次见面撕开丝袜开始,这个男人就在不停地刷新许诺的认知。 安静的车里,她偷偷打量了好几次沈黎的侧颜。 “有事?” 沈黎眼睛都没睁开。 许诺暗自惊呼,“你这个人是不是有什么特异功能?” “直觉很准算其中一个。” 许诺这句话原本只是简单的感叹,可沈黎没有一丝要谦让的意思。 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难道从来没人说过你很自负吗?” “很多,经常有人这么夸我。” 从沈黎脸上的表情看,他是认真的,并非玩梗。 这男人的脑回路果然不是一般人。 许诺放弃了争执,转头看向窗外。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沈黎自己的上班地点,但车就是这么精准地开到了研究所的门前。 “爷,目的地到了。”司机恭顺地开口。 车门即将打开。 许诺一下子着了急,直接抓住了沈黎的手臂。 “等一下!” 她可没有打算将自己的婚讯公布在同事的面前。 但要是今天和沈黎一起出现,那办公室里八卦小组还不得把她这点子事议论个底朝天,到时候想瞒都瞒不住。 “三年的劳务合同顶多算个兼职,我不想因为和你结婚影响我的本职工作,不划算。” 整个京港市,除了许诺,恐怕没有女人会觉得公布和三爷的婚讯是件不划算的事儿。 沈黎的目光停留在许诺的手上。 司机从后视镜偷看一眼,默默屏住了呼吸。 “想多了,不是特地送你。” 出人意料的。 沈黎并没有像之前一样,因为被女人贸然接触而生气。 反而是很自然地默许了这种情况的发生。 “我是有公事要跟研究所的所长谈。” “你还认识那个老头呢?” 许诺有点吃惊,不过很快就想通了。 “也对,你们同龄,有共同语言是应该的。” 开车的司机和昨晚来接许诺的律师是同一个人,叫周念,沈黎的特助。 平时常跟着沈黎出入各种商务场合,当然也见过许诺研究所的所长。 那是一个六十多岁被返聘回来的法医界泰斗。 什么时候跟自家总裁同龄了? 周念一个没绷住。 赶紧用咳嗽掩盖笑声。 沈黎扫了一眼后视镜,周念立马噤声。 沈黎用中指推了推金丝眼镜,眉心微微蹙起,眉峰的弧度要看起来比平时陡峭。 “你的意思,是我看起来和葛老同岁?” 许诺并没有接收到他的话外之音。 “不是看起来,是你们根本就是同岁。” 周念冒死瞟了一眼,自家总裁的脸,黑了。 不过由于沈黎的表情变化过于细微,许诺压根没有感受到他此刻情绪的起伏。 “你找所长那个老头就从东门进,比从这里快得多。” 许诺表情轻快地背起包,“托你的福,通勤时间缩短了不少,谢谢了。” 门咔嗒一声被关上。 周念觉得车里的空气冷到结冰。 “爷,我们要不要从东门……” “回公司。” 沈黎平时就暗哑的嗓音,此刻听起来有种要杀人的意思。 周念不禁默默地为许诺之后的命运祈祷。 车刚起步,一辆亮红色的超跑停在了研究所的门口。 顾骁从车上下来,挽着沈书颜进了大楼。 周念:“三爷,沈小姐的未婚夫是许诺的哥哥,昨晚上许小姐弄伤膝盖时,他们二人都在场。” 沈黎嗯了一声,目光追随着两人离开的方向。 三秒钟后,沈黎挥了挥手。 “掉头。” 第13章 上门欺负 迟到了一个多小时。 许诺在门口探头探脑,提心吊胆地溜进办公室装忙好一阵。 这才注意到同事全都围在办公室的任务板前窃窃私语,压根儿没人注意到她。 许诺挤进去,一排断脚断头的照片,尸体腐败程度极高。 所长敲了敲白板,“这具尸体是警方在城郊挖出来的,你们两个组,谁接?” 许诺所在的法医学研究所平时的解剖任务,来自刑事委托和民间委托两个方面。 研究所加上所长葛老一共八人,分为A、B两组,每组三人,角色分别是主刀、助手、拍摄。 许诺是A组的主刀。 今天的尸体就属于刑事委托。 一般这种任务时间紧,要求高,还得在公众的眼皮子底下进行,属于高危任务,烫手山芋。 B组的拍摄桃鹭甩了甩头发,“一看就是要加班的活,我下班还有约会,没空。” 所长看向许诺,正打算说话,门口进来了一对男女。 许诺看到的时候,人怔了一下。 顾骁挽着沈书颜,走到所长面前。 死者尸体解剖在公众眼中还是很小众的事情,尽管许诺所在的研究所已经是华国最大的法医机构,但能接收到的民间委托还是非常有限。 所以维持研究所的日常运转,除了财政拨款,还要仰仗财阀的自愿捐赠。 顾家作为曾经捐赠过研究所的集团之一,顾骁自认为在葛老面前说话有些分量。 “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法医界的泰斗,葛老。” 他开口为沈书颜引荐。 “葛老好。”沈书颜笑容很甜,“我是……” “许诺,要不这个case你们A组上?” 所长忽略了沈书颜的,目光直直地看向许诺。 “我没问题。” 许诺回答得干脆。 “葛老好像……不喜欢我呢。”沈书颜扯了扯顾骁的袖子,“你知道我这个人嘴笨,胆子又小……” “和你没关系。” 顾骁将沈书颜护在身后。 “葛老,书颜的学历不低,硕士海归,她上周已经接到了所里的调令,今天我只是想提前带她熟悉一下环境。” 海归,内定的副所长,周内到岗。 原来所长说的那个干不长的人就是沈书颜。 许诺皱了皱眉头。 所长这个老头平时和善好说话,可一旦涉及工作就变得极为严苛认真。 他看都没看沈书颜一眼。 “回去吧,不合适。” “我怎么就不合适了,连说话的机会都没给……” 沈书颜耐不住性子开口抱怨,被顾骁一个眼神下令噤声。 “葛老,要不您给她个机会,试试?” 顾骁把沈书颜往前推了推。 “书颜今天为了来拜见你特意打扮过,而且她和我是一届的,我记得那时候您还是我们的系主任。” “我要真当过你的系主任你就应该清楚,我这个人,最厌恶的就是攀关系。” 所长没再继续给两人说话的机会,把许诺叫过来开始研究解剖方案。 一屋子的人作鸟兽散,开始各忙各的。 剩下顾骁和沈书颜两人像根柱子一样立在房间中心,显得很尴尬。 沈书颜不死心地到处打量,目光触及到白板上的照片时突然惊呼了一声。 “这是什么东西,好恶啊。” 许诺抬头看了一眼,“这是一位女性死者,照片上展示的是她尸体的一部分。” “啊啊啊~我怕!” 沈书颜逃也似的躲到顾骁身后,一阵干呕,然后再也不敢抬头。 顾骁像哄小孩一般轻拍着沈书颜的后背。 “就说法医不适合你,要不还是算了?” “许诺都可以适应,我也一定可以。”沈书颜嘟起嘴巴。 “虽然你总说在你身边不需要我做任何事,但我还是想尝试一下独立,用自己的双手赚钱的感觉。” 这是哪个年代的娇妻发言? 许诺实在听不下去。 方案拟定得差不多了,她放下笔,挽起袖口,招呼A组团队。 “走吧,开工了。” “要去做什么?凶案现场吗?还是那种有很多高精尖仪器的实验室?” 沈书颜忽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饶有兴致地发问。 许诺:“去把你口中那些恶心的尸块拼起来,还死者以最后的尊严。” 房间呼啦啦空了一半,B组拍摄桃鹭凑了上来。 对着沈书颜讨好地开口,“学姐,你还记得我吧?” 桃鹭和许诺是同系同班,当初许诺和顾骁在一起之后,她没少向沈书颜通风报信。 可她家境平庸,沈书颜一直看不起她,属于小团体食物链底端的成员。 沈书颜毕业之后就和桃鹭切断了联系,没想到今天居然能在研究所碰到。 “你好像叫什么鸟?” “叫桃鹭,要说鸟……也没错。”桃鹭的笑容有点尴尬。 “对对~我记得你的,之前我们是一起玩的好姐妹嘛。” 沈书颜夸张地和她进行了一个贴面礼,桃鹭受宠若惊。 “你好厉害哦,居然可以在这里上班。” “还行……也就是混口饭吃。” “那等我进来我们就是同事了,之后要常联系。” 沈书颜晃了晃她长着黑猫耳朵的手机。 桃鹭佝偻着身体,“……其实我毕业之后联系过学姐的,但学姐好像把我……给删了。” “Oops~应该是系统自动删的吧,晚点我们再加回来就好。” 桃鹭忙不迭地打开手机微信页面,“那我扫你,还是你……” “顾骁我累了,我们今天就先回去吧。” 沈书颜自动忽略了桃鹭的话,把头抵在顾骁的后背上。 “也好,既然葛老反对的这个坚决,那我们之后等葛老有空,再去家里拜访。” 葛老和太太多年来一直膝下无子,之后机缘巧合在大学了结识了许诺。 因为欣赏这个女孩的认真与顽强,就和太太商量收下许诺作为干女儿。 对葛老来说,顾骁这个人渣在感情上对不起自己的干女儿,还堂而皇之地带着小三上门欺负,他当然生气。 “不用,见你们我什么时候都没空。” 所长气冲冲地起身,往门口走。 还没到地方,就被周念拦住。 “葛老好,三爷来了,正在您的办公室里等您。” 听到沈黎来了,所长脸上一扫之前的阴霾。 “这个臭小子,有多久没来看我了?走吧,见见。” 周念跟在所长的身后出了门。 沈书颜的表情有些不痛快。 她小声嘟囔,“叔叔这次回国,怎么也没和我说一声。” 顾骁捏着她的脸,“三爷估计是忙忘了。” “我倒是要看看叔叔是被哪个狐狸精迷成这样,连我信息都不回了。” 沈书颜放开顾骁的手,冲着所长办公室走了过去。 第14章 匿名捐赠者 沈黎翘着二郎腿在办公室里等。 见所长进来,他恭敬地起身。 “老师好。” “你个臭小子,还知道我是你老师?” 葛老六十多岁但仍旧身形矫健,他跳起来就想揪沈黎的耳朵。 但无奈人老了身高缩水,几十厘米的身高差,硬是让他老人家没能得逞,还差点儿闪了腰。 沈黎低声,“老师,有外人在。” “行行行!” 所长扶着自己的老腰,“现在你长能耐了,京港市谁不知道三爷的名号,我是管不了你了。” 看着这老头半撒泼半撒娇的样子,沈黎冲着周念挥了挥手。 等他出去关好门,沈黎蹲下身。 “您现在揪吧,我绝不喊疼。” 在葛老的印象中,沈黎还是当年那个身形单薄的小男孩。 在异国他乡为了抢夺半块脏面包,被街头的混混打个半死也绝不放手的倔强模样。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男孩成了高大的男人。 自己也佝偻成了老人。 葛老最终没舍得,松开了手。 “……罢了,说吧,这次来找我什么事儿?” “我计划再给所里增加台毒物检测设备,在之前去的研讨会上了解到,这基本是一流的法医研究所的必备。” “冠冕堂皇,你还是为了找沈德昌的女儿吧?” 沈黎点了点头。 “虽然你和沈德昌都姓沈,但你们根本没有血缘关系,你怎么就对寻找他女儿的事情这么上心?” “和您一样,沈兄对我有救命的恩情,他最大的遗愿,就是唯一的亲生女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葛老叹口气,“捐赠又是要以匿名的身份?” 沈黎点头,“嗯,习惯了。” 自从研究所成立,说沈黎的捐赠撑起了研究所日常运转经费的一半也不为过。 葛老拍了拍沈黎的肩膀。 “其实,我还真挺期待你找到他女儿的,省得这个假冒伪劣产品再来我这儿闹。” 沈黎抬眸,“沈书颜来找您了?” “之前一直听你说沈德昌的这个假女儿任性无度,今天一见,果然如此。” “她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变成今天这副样子,是被她母亲教坏了。” “孩子?” 葛老哈哈哈的笑了起来,“要是二十多岁还是孩子,那你也是。” 话音刚落,叩门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一同响起的,还有周念的声音。 “沈小姐,三爷吩咐过,无关人等不得入内。” “可我不是无关人等,你走开。” 沈书颜不顾周念的阻拦,“叔叔,我是颜颜,你开开门。” 她一直一直,不停地敲门。 直到门从里面唰地一下被打开。 “在闹什么?” 沈黎的语气不悦。 紧随而至的顾骁,忙不迭地道歉。 “抱歉三爷,书颜只是见到你太激动了。” 这是两人官宣后,沈黎和顾骁的第一次碰面。 对于沈黎来说,顾家原本只是不值得一提的小角色,连同桌吃饭都不配。 但今天,他的目光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将顾骁打量了一遍。 “你就是许诺的哥哥?” 沈黎脱口而出的这个身份定义,让在场所有人都惊了一下。 “叔叔,你怎么会认识许诺?” 沈书颜迫不及待地发问。 对沈黎来说,结婚最重要的目的就是替他挡掉那些麻烦的女人和询问。 他本想实话实话,可又忽然转了念头。 “你的未婚夫,我总得要调查一下他的家庭背景。” “就知道,叔叔对我的事情一直都很上心。” 沈书颜抱着沈黎的胳膊撒娇。 “那等我和顾骁结婚,叔叔就代替过世的爸爸,送我上红毯好不好?” “等真走到结婚那一步再说吧。” 沈黎抽出手,正了正衣襟。 “据我所知,顾家有体罚后辈的传统。” “三爷说体罚?” 听到沈黎言语间涉及自己的家事,顾骁忍不住争辩。 “不知道三爷是从哪里知道这种事情,但其中肯定存在误会。” 周念想开口,沈黎扬了扬手,他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进去。 沈黎的目光深邃,他没有反驳,只是上手替顾骁理了理衣领。 “我听书颜说,你作为丈夫,最大的好处就是长情,追了她那么多年从未放弃。” 顾骁知道自己刚刚失言,眼下他也不好找补,只能就坡下驴。 “三爷缪赞,是书颜值得我这么做。” 他这一句话,引得沈黎的笑容放肆了许多。 “这么多年,就没找过其他的女人作为排遣寂寞的替身?” 顾骁不敢贸然开口,他并不知道沈黎对自己的调查到底进行到了什么地步。 沈书颜见两人的火药味渐浓,急忙出言阻止。 “叔叔就别为难他,顾骁都被你吓到了。” “随口问问。” 沈黎轻笑,“作为男人,我只是很欣赏他这么多年能为一个女人守身如玉的精神。” 似乎,话里有话。 沈书颜和顾骁的表情都有些尴尬。 沈黎转头对着所长,“老师,我今天就先走,改日再来拜访。” “好。”所长一脸的褶子快挤成了一朵花,“下次来之前提前说,我让你师娘给你炖最喜欢的汤。” 告别了沈黎,所长也不愿意多呆,转身就走。 顾骁有点惊讶看着沈书颜,“你叔叔感觉像是有读心术,看得人心里发毛。” “不许你说我叔叔的坏话。” 沈书颜抱紧顾骁的手臂。 “他最近要结婚了,家里突然就要多一个人,心里有点不舒服。” “小醋包,你很快也不在那里住了。” 顾骁宠溺地捏了捏沈书颜的鼻子,“而且说不定你嫂子更疼你。” “那样最好!否则我可要发动沈家所有的人,想方设法也要把她赶出去。” 此时,沈书颜名正言顺的嫂子,正忙着将腐臭的尸块勉强拼出人型。 她鼻子一阵发痒,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女尸被砍成左右两半刚对上的鼻子,瞬间错了位。 第15章 沈太太出门,必须戴上婚戒 刑事委托果然是个烫手山芋,许诺在手术台上奋战到天色漆黑,才终于完成了解剖。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推开门,客厅里沈黎的身影看得她一激灵。 “回来了。” 沈黎放下ipad,对着吴妈挥了挥手,“开饭吧。” 有人等你一起吃晚饭是件挺神奇的事情。 许诺原本没什么胃口,忙了一天,身上又酸痛。 可人在餐厅里坐下,头顶上方暖黄色的灯一打,几道卖相不错的菜冒着热气,配上熬到出油的喷香小米粥。 紧张的一天的肠胃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喘息的间隙,咕噜咕噜地蠕动了起来。 “那我就开动了。” 许诺脸上漾着笑,拿起筷子冲着面前的菜夹了下去。 尝了一下,皱起眉。 再换一道菜。 眉心皱得更紧。 直到尝遍了桌上所有的菜,许诺就再也笑不出来。 “不好吃?” 沈黎饶有兴味地观察着许诺表情的变化。 “还不错,只是都放了生姜。” 自从吴妈来开始做第一顿饭,许诺就和她说过自己的口味。 百无禁忌,除了生姜。 可无论她说几次,每顿饭吴妈“恰好”都会忘了这个点。 于是许诺索性放弃,早上凑合,中饭晚饭都在所里的食堂吃。 刚刚才觉得有些胃口,眼下又变得兴致缺缺。 许诺放下筷子,喝光了碗里的米粥,起身准备走。 沈黎出声叫住她,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推到了许诺的面前。 打开一看,一枚造型简单的钻戒。 “试试。” 沈黎起身绕到许诺的这边,牵起她的手,把戒圈套了上去。 不大不小,正正好。 将她的无名指套了个满怀。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许诺抬起手,对着光查看。 她的手指纤细,指尖如晶莹剔透的贝壳,和钻戒一起,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沈黎:“直觉。” 他咔嗒一声合上了戒指盒子,“以后出门戴上。” “可是……” “甲方的要求,乙方无权拒绝。” 除非自己拿得出一个亿。 许诺在脑子里默默帮沈黎补齐这句威胁。 行行行,又拿钱压她是吧? 不就是一枚戒指。 她戴。 三年忍到头,这一个亿就得是沈黎给自己。 许诺把话又咽了回去,顺从地点了点头。 陪着沈黎用晚餐,终于算是结束了一整天的工作,许诺伸了个懒腰上楼洗漱。 吴妈借着收拾碗筷的功夫,围到了沈黎的身边。 “爷,你难得来一次,也不知道我做饭合不合您的胃口?” 沈黎眉心蹙起。 “你清不清楚谁才是这栋房子的主人?” 吴妈惊得当即噤声。 今天下厨前她特地找人打听过三爷的口味,以为自己能讨个好,没想到却触了霉头。 她决定,今晚这几道菜通通扔进黑名单。 周五晚上,是每月一次的顾家的家宴。 也是许诺每个月最难熬的一天。 今天,顾家的所有人都必须准时准点的去老宅,陪着顾老爷子用餐。 这一天,无论许诺表现得有多么乖巧,孙美珍总能找到各种理由在饭桌上调侃打压她。 有一次,许诺实在忍不住回了一句嘴,孙美珍甚至挑的老宅那边的人对着许诺动了家法。 零下二十度的冬天,许诺被逼着正对着顾家老宅的大门跪下。 然后由老宅佣人用一尺宽的戒尺蘸着辣椒水,反复地抽打她的掌心。 整整五十下。 顾家所有的长辈都觉得许诺是个外姓人,不愿意开口帮衬。 只有顾骁看不过眼,开口为许诺说了话。 结果,本应该是扇许诺的巴掌,打在了顾骁的脸上。 想到即将要面对的事,许诺有些坐立难安。 沈黎看出了她的情绪,“你在害怕?” 许诺点了点头。 但在怕的具体是什么,她自己也说不出来。 可每一个在合家欢的场合,就要被逼着给长辈表演节目的孩子,大概都有过类似微妙的体验。 许诺摇摇头。 “怕见到你前男友顾骁?” 许诺瞬间瞪大了双眼。 “看样子我猜对了。” 沈黎很优雅地将一块牛肉送进了口腔。 许诺:“这也是你的直觉?” “毕竟是要结婚的女人,就稍微调查了一下你的身世。” 许诺很惊讶,她自认为和顾骁的地下恋情一直保密得很好。 除了好友周若棠和所长夫妇,许诺从没告诉过其他人。 “只是稍微调查,就知道了这件事?” “那倒不是。” 沈黎继续切着餐盘里的牛肉,动作标准到几乎是西餐用餐指南的范本。 要不是他顶着一头黑发,许诺简直要怀疑他是某个皇室流落在民间的王子。 “六岁进孤儿院,八岁被顾家收养,十八岁考上了京港大学医学系,并以第一名的成绩从系里毕业,因为母亲的死亡原因选择了从事法医。” 许诺的眼睛稍微又瞪大了一些。 “喜欢蓝色,喜欢雨天,最喜欢的偶像是女子组合BK,曾经因为用奖学金买演唱会的门票被你的继母关了一周的禁闭。” “停,停……” “身高168,体重95,胸围是B,大腿内侧有个暗红色的蝴蝶形纹身,左边的臀部上有……“ “够了!” 许诺惊慌之下大声打断了沈黎的发言。 “你是变态吗?为什么要特地背诵我的资料?” 沈黎用餐巾的一角优雅地擦了擦嘴。 “比起复杂的公司财报,记住你的这些资料只是小儿科。” 这个男人,简直是可怕。 许诺现在算是有些了解,为什么沈黎身边的人对他都一副予取予求毕恭毕敬的模样。 不过既然被他知道了,许诺也就没法儿再隐瞒。 “我是每次回老宅吃饭都会被羞辱,觉得难堪。” “难堪主要是不想被你前男友看见。” 沈黎一语中的。 即便分了手,至少在顾骁的面前,许诺还是想维持些体面。 下跪哭求,被打到掌心红肿的那个自己,让许诺觉得丢脸。 沈黎:“据我所知,顾骁马上就要结婚了。” “是啊,和沈书颜,比起我这种名不副实的养女,她是真正的豪门千金,能和那样的家庭联姻,也是孙美珍一直期望的事情。” 沈黎放下餐具,走到许诺的面前。 “沈太太,你对沈书颜的家境有多少了解?” 第16章 蹬鼻子上脸 沈书颜姓沈。 沈黎也姓沈。 现在沈黎又开口叫许诺沈太太。 暗示已经明显到不能再明显。 可许诺就压根就没往这个方向想。 毕竟是孙美珍给她安排的相亲,怎么可能是沈家这种京港市的顶级豪门。 许诺甚至还打趣了一下两人的姓氏。 “听说沈家就是倚靠着三爷的权势才如日中天,既然你们都姓沈,碰见的话就攀个亲戚,这样以后公司的业务就再也不用发愁。” 许诺是那种对八卦新闻不敏感的体质。 其实根本不了解什么商界、娱乐圈的各种豪门、贵女。 什么倚仗三爷、权势滔天,还是她从周若棠那里学来的词儿。 沈黎挑眉,“还挺为我着想。” “毕竟你是我为期三年的丈夫,你混得好,我作为太太脸上也有光。” 许诺很自然地冲着沈黎比了个wink。 一张清冷的脸上少见这么鲜活的表情。 沈黎的目光滞了一下。 “沈太太说得对,那以后还得请你的,嫂子,帮我引荐一下三爷。” “好说。” 许诺随口应承。 “只要你以后别总强迫我做事情。” 沈黎看着许诺一本正经的模样,突然轻笑起来。 他弯起手臂,示意许诺搭上来。 “干嘛?” 许诺站着没动。 “送你去老宅。” “……嗯?” 许诺充满疑惑的眼神。 “不是特地送你,只是顺路。” 沈黎又补上一句。 周念的驾驶技术很好,车平稳地开向老宅的方向。 许诺一路上都有点不安,和沈黎没话找话。 “等会到地方你就别下车了,让周念赶紧开车走。” “理由?” “我不想被老宅的人看到你,有点拿不出手。” 前排的周念突然一个急刹。 要不是系着安全带,许诺差点要飞出去。 “抱歉,爷,我没注意到红灯。” 周念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等待着沈黎的发落。 死一般的安静。 车里的三个人各怀心思。 许诺在为接下来的晚餐紧张。 周念在幻想明天的太阳。 沈黎,在不爽。 没一个人说话。 都静静地等待着红灯四十五秒的倒计时。 车再次平稳地起步。 沈黎最终黑着一脸开了口。 “沈太太的意思是,我作为丈夫,拿不出手?” “……差不多吧。” 许诺的目光看向窗外。 她在小声吐槽,这周念的车怎么就开得这么快,才十五分钟不到,现在已经能隐约看得见顾家老宅的大门。 整个京港市,没有一个女人敢对三爷下“拿不出手”这种评论。 如果沈黎拿不出手,那其他的男人都应该直接跳河自尽。 可偏偏许诺,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说了出来。 还不给解释。 周念偷偷地瞟了一眼后视镜。 明显感觉到自家总裁的怒火又上升了一个等级。 三爷上一次对女人出手,还是因为有个顶流小花求爱不成,就到处造谣三爷的性取向。 说他偏爱男色,说他身体虚弱。 被三爷得知的第二天,这个顶流小花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再也没有在任何荧幕上出现过。 干净的就像从来没有过这个人。 但谣言就像是一颗不喜欢阳光的种子,偏爱暗处,见风就长。 那之后,三爷身上总是缠绕着稀奇古怪的目光。 直到有一次晚宴,有个想上位的小鲜肉塞给了三爷一张房卡。 再之后,许诺就稀里糊涂和这位能搅得京港市天翻地覆的三爷,签下了一纸婚约。 “……许诺。” 沈黎的声音低沉,“我是不是最近好脸给多了,让你觉得自己可以蹬鼻子上脸?” “啊?” 许诺回头,对上沈黎的目光,这才反应过来这位爷好像……在生气? 她在脑内回想两个人刚才的对话。 大概是拿不出手四个字,挫伤了他作为男性的自尊心? 许诺挤出一个笑容,圆圆的酒窝配上她小巧的脸,甜度爆表。 “抱歉,我的意思是你挺好,但我暂时不想让别人知道。” 这不就是拿不出手的另一种解释? 周念提心吊胆地扫了一眼后视镜。 为许诺之后的命运担忧。 但奇怪的是,面对着许诺这张无辜又讨好的可爱小脸,自家总裁的语气似乎比刚刚,好了一点? “无论沈太太怎么想,我们都已经签了结婚协议,还请你敬业一点。” 沈黎的眼神凌厉,和初见时一样充满了压迫感。 许诺突然紧张。 面对着气场全开的沈黎,她知道自己刚刚的话似乎是真的惹到了面前的这位爷。 “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是因为我的继母,她希望在我们走完全部结婚流程前,能够对顾骁保密。” 许诺目光率直,很认真地给出了解释。 这个解释看上去很有效地安抚了沈黎的情绪。 “你继母是在怕事情有变,顾骁吃回头草。” “他不会。” 许诺语气笃定,“说来也很讽刺,他对沈书颜的深情,我作为一个前任,居然这么清楚。” 碰触到那段回忆还是会痛。 就像还没长瓷实的伤口。 许诺垂下目光。 话说这儿,一般人也就不忍心再继续。 可沈黎偏要许诺看见真相。 “你不了解男人,所以才会抱持着这么愚蠢的纯情幻想。” 车辆安稳地到达了目的地。 许诺下车前,沈黎叫住她。 “你的袖子。” 许诺低头,“……忘记扣了。” 纤细的手指灵巧地将扣子扣好,沈黎的目光扫过她的无名指。 那枚婚戒正正好好地被戴在上面。 周念看了一眼后视镜。 自家总裁的目光在上面停滞了好几秒,移开的时候,表情似乎比刚刚更柔和了一点? 车辆再次起步。 周念自以为三爷的情绪警报已经解除,于是就和平常聊工作一样聊起了许诺的事情。 “爷,您觉得老宅今天会不会再对太太出手?” “你很关心她?” “我是觉得太太的身世有点可怜,孤儿院出来的女孩,在顾家这个环境里能活到现在,也是个奇迹。” 沈黎不语,转头看向窗外。 许诺在老宅的门口被顾骁拦了下来,两个人似乎在聊天。 几米的距离,沈黎看得真切。 顾骁表情温柔地替许诺紧了紧大衣。 两人那种亲昵的样子,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沈黎扬了扬手,“停车。” 第17章 等 许诺的确看见顾骁的车了。 可她装没看见。 但许诺没想到,顾骁居然主动把车停在了自己旁边,还下车说要一起步行。 “膝盖上的伤,怎么样了?” 顾骁就和之前一样,很自然地伸手紧了紧许诺的大衣。 “已经好了。” 许诺后退了半步。 “以后哥还是和我保持些距离,让其他人看见了不好。” 顾骁有些尴尬地收回手。 “小许诺真的长大了,以前我走到哪跟到哪,现在动不动就要跟我保持距离。” 许诺心里不得劲。 她很不喜欢顾骁把两人关系疏远的原因,归咎于自己的长大。 说得好像顾骁自己什么都没做,只是无辜地站在那里,就被自己推开了一样。 许诺伸头张望,“嫂子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远远的,她看见沈黎的车停了下来。 顾骁:“书颜说身体不舒服,下午要自己去医院体检,应该等下就会到。” 许诺点点头。 “嫂子的胃好像有问题,之后应该仔细检查一下,我不止一次听到过她干呕。” 一阵风吹乱了发丝,许诺伸手把不听话的几根重新理到耳后。 “那我们就先进去吧,晚了,爷爷是要生气的。” 许诺整理发丝的动作流畅,只不到一秒时间,顾骁还是捕捉到了异常。 她的手上带了一枚戒指。 无名指。 还是枚钻戒。 尽管戒指的造型简单,但钻石的分量让它很难被人忽略。 顾骁:“……怎么会突然戴这个?” 许诺这才注意。 今天来顾家的家宴,居然忘记把它摘掉。 “朋友送的。” 万能的应对公式,许诺胡乱地找了个借口。 当初和许诺说分手,要说顾骁自己一点都不难受,是假话。 但他新欢在怀,还是追了那么久的沈书颜。 新鲜的荷尔蒙刺激,冲淡了他心头对许诺那一点点的不舍。 顾骁觉得,以许诺对自己的感情,尽管她现在忍着,努力克制着。 但总有一天会崩溃,然后低头和自己哭求。 他不相信许诺能做到斩钉截铁的放弃,转身离开。 可偏偏许诺就这么做了。 不到一个月时间。 顾骁看着许诺换掉了两人暗戳戳的情侣头像。 删了两人影子在路灯下重合的那张朋友圈合照。 所有的内容设置三天可见。 这期间,由许诺发起的唯一一次主动的联系,就是关于猫。 今天见她,甚至还多了一枚钻戒在她的无名指上。 “什么朋友,居然舍得送你这么大克拉数的钻戒?” 顾骁快走两步,挡在了许诺的面前。 语气比刚刚急切了很多。 比起关心,更像是质问。 许诺:“哥,我们已经不是从前的关系。” 顾骁的双手抓住了许诺的肩膀。 “可至少你还是我妹妹,我关心你的感情是天经地义,万一谈了个渣男怎么办?” “哥放心,就算再谈渣男,我也已经有了抵抗力。” 这句话让顾骁彻底哑火。 他以前只觉得许诺温顺、听话、方便。 倒是没发现她居然还有这么牙尖嘴利的一面。 虽然被怼了,但顾骁心里居然有点高兴。 情绪激烈至少说明许诺仍旧在意,总好过之前的冷淡。 这么想来,顾骁的情绪平复了很多。 “让我猜,戒指是上次来接你的那个同事送的?” 许诺:“不是。” “那就是故意戴给我看的。” 许诺皱了皱眉头,感觉自己听到了一句很荒诞的话。 顾骁把她这次的沉默,当成了被猜中心思之后的不好意思。 “我知道你还在因为那件事生我的气,说吧,小许诺想要什么补偿?” “补偿?” “找个时间一起做饭吃,或者陪你去看一直想看的那部爱情片,也可以出去短途旅游,就当是哥哥陪妹妹散心。” 顾骁的表情看上去还和之前一样温柔。 他试图让许诺相信,一切都没有改变,他并没有离开。 但怎么可能? 他们之前已经有了沈书颜的存在。 那是无论许诺怎么装聋作哑都不可能迈过去的一道坎。 顾骁官宣的那天,许诺喝到酩酊大醉的时候,她也在心里偷偷地期待过。 也许和沈书颜在一起后,两个人每天朝夕相处,顾骁会觉得沈书颜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美好。 然后在偶尔分心的时候,想起自己的好。 但现在许诺已经清醒了。 她早就把当时的这种想法混着酒吐了个干净。 顾骁很亲昵地揽上了许诺的肩膀。 “是已经在考虑去哪里了吗?” 车窗降了下来,沈黎的脸出现在窗边。 周念跟着沈黎的方向看了过去,“那里的人好像是……沈太太和顾骁?” 沈黎:“我没瞎。” 从自家总裁的表情来判断,周念什么都判断不出来。 他只好再硬着头皮开口。 “那我们是过去,还是走开?” 沈黎:“……嗯。” 被自家总裁的回复彻底击溃,周念握着方向盘不再说话。 以前许诺很喜欢和顾骁贴在一起,她喜欢闻顾骁颈窝里的味道,让她觉得安心。 但现在,她只觉得冒犯。 许诺推开他。 “哥,是不是我的钻戒不够亮?” 再自作多情的男人,此刻也应该明白了许诺的拒绝。 顾骁的脸上一下子变得不好看起来。 “拒绝我不用拿戒指说事,我压根不相信你会结婚。” 许诺还想说些什么。 顾骁从怀里拿出了一个信封,强硬地塞到许诺的手里。 “法医一个月能有多少工资?就算不是以前的关系我也还是你哥,生活费收下。” 说完,顾骁放开了许诺,一个人大踏步地离开。 许诺一个人在原地愣了一会,之后默默地跟上进了顾家老宅的大门。 沈黎的车窗再度关上。 “上次去顾家接她,情况怎么样?” 周念:“被孙美珍当成了钱家的司机,还想给500块封口费,让我不要对外说沈太太受伤的事情。” “钱家?” “是沈太太之前的定下的相亲对象,钱老爷子本人,六十多岁,据调查人这个月刚走,秘密出的殡,艾滋。” 沈黎没说话。 “三爷,我们现在是回公司还是直接送您去机场?” 周念通过后视镜观察着自己总裁的表情。 沈黎眉心微蹙。 “等。” 第18章 我在埋屎 顾家的老宅坐落在城郊,苏州园林的装修风格,依山傍水。 据说地址选在这是因为顾老爷子本人看中了这里的一处温泉,最适合疗养。 许诺进去的时候菜大半已经端上了桌,顾家的长辈们也到了七七八八。 孙美珍见许诺跟在顾骁的后面进来,不满地啧了一声。 “怎么来得这么晚?都跟你说了早点到,要帮忙家宴。” 许诺:“所里加了一会班。” “你干那个工作有什么前途?那么久了连个副所长都混不上,当初不还吹嘘自己说什么法医界的新星,京港大学的天才毕业生?” 孙美珍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和周围人调侃许诺。 “要我说还是我儿媳妇能干,人沈家教出来的女儿就是不一样,下周才到岗,一去就内定了副所长。” “可以啊,这次你们家顾骁能娶到沈书颜,也算是傍上了三爷,将来公司的生意就不愁做喽。” “也别光说沈家教得好,要不是顾骁优秀,沈家的女儿也看不上他,说明什么?还是你这个妈当得出色!” 孙美珍原本就在几个妯娌之间最有地位。 现在又多了沈家的加持,妯娌们对她极尽吹捧。 这阵马屁拍得孙美珍心里很是得意。 她吊着眼剜了一下许诺。 “你,也别光站着,去厨房里帮忙端菜。” 顾家每次的家宴,除开厨师,帮佣少说十几人。 但每次只要许诺来,必然会被孙美娟差遣着做各种杂事,不许她在开饭前闲着。 许诺当然也乐得帮忙,总好过赔着笑脸听孙美娟数落。 她人刚到后厨,就碰上了张姨。 每一次顾家的家宴,张姨因为厨艺好都会被叫来帮忙。 许诺把张姨拉到角落,拿出信封递了过去。 “这个月的医药费,顾骁给的,我又添了点。” “我不要。” 张姨拒绝得很干脆。 “我知道你最近日子过得难,而且我又找了份兼职,能吃得消。” 许诺:“我了解过了,你女儿的病一个月至少五万打底,找什么兼职都不够。” 许诺很强硬地塞到张姨手里。 “就当是我借你女儿的,等她好了,让她自己打工还我。” 没再给张姨说话的机会,许诺急匆匆地离开。 她低着头走路,没看见前方的人,一不留神和沈书颜撞了个满怀。 沈书颜今天盛装登场,不仅裙长拖地,还穿了一双极细的十厘米的高跟鞋。 眼看着就要摔倒,许诺伸手拉了她一把。 “许诺?你是瞎了吗?!” 沈书颜被吓到,第一时间护住了小腹。 “胃不舒服?” 许诺奇怪地看着沈书颜的动作。 “不关你事。”沈书颜站直身体,理了理裙子。 包臀拖的鱼尾,将她的腰线勾勒得一览无余。 只是她的腰,看着好像比之前胖了一点? 许诺知道顾骁会做饭。 沈书颜应该是被顾骁养得很好的幸福肥。 她不愿再往下想,正准备侧身而过。 沈书颜又开口,“上次在顾家,你腿上那个伤是自己故意弄的吧?” 许诺停下脚步。 “我好歹也是学医的,碎瓷片怎么可能把你的膝盖割成那样?分明是你为了博取顾骁的同情,自己在厕所里用手撕成的那个样子。” 许诺不置可否,再次迈开了脚步。 “我在跟你说话,听不见吗?” 沈书颜气急败坏地一把拉住许诺。 “像你这种心机婊,居然用这种方法博取同情,我要在顾骁面前揭穿你!” 许诺转头,看着沈书颜。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是在维护正义。” 沈书颜语气很傲,“当然,我最见不得就是你们这种人,没本事还心气高,又争又抢的,还尽是些下三滥的手段。” 许诺脸上挂着笑,但行动上可没惯着沈书颜。 她一把甩掉了沈书颜的手。 许诺身材虽然看着瘦,但有健身的习惯,薄薄的一层肌肉,肉都很听话地长在该长的地方。 她用了几分力气,沈书颜向后趔趄了几步。 “沈小姐是天之娇女,含着金汤匙出生,你不用费力就可以获得优渥的生活,还有顾骁全部的爱。” 沈书颜刚想发作,听到这话又憋了回去。 “你就这两句说的还算是人话,知道和我争不过,还不快滚?” “如果我因为手里没有好牌就投降放弃,那我这条命早在八岁的时候就没了。” 许诺上前一步,定定地看着沈书颜。 “我承认我利用了些手段博取顾骁的同情,可唯一付出的代价是我自己的健康,轮不到你来当判官。” 被许诺的气场震慑。 一时之间,沈书颜居然找不到任何能够回击的话语。 “沈小姐,如果你再对我的猫的下手,我一定会干出比撕裂伤口疯百倍的事情。” 许诺捏住沈书颜的脸。 “反正我什么都没有,烂命一条。” 两人一前一后地回了主厅。 孙美珍看见沈书颜居然灰溜溜地跟在许诺的身后,她更加不满起来。 “书颜,过来坐。” 孙美珍伸手招呼沈书颜坐到了自己的身边。 而许诺,则坐在了最下等的传菜口位置。 容易被烫着不说,还总得要起身让座。 一家人到齐。 顾老爷子这才慢悠悠地拄着拐杖从卧室出来。 一顿无聊且难挨的晚餐。 初次到访的沈书颜俨然成为了顾家的座上宾。 一家人和气热闹地举杯,只落下许诺这个外人。 她低头挑拣着盘里的几根菜,一点胃口也无。 顾骁注意到她,找人换了座位。 他敲敲许诺面前的桌子。 “跟猫似的一直扒拉,好吃的藏下面了?” 许诺漫不经心,“我在埋屎。” 推杯换盏的空当,笑声暂停的间隙,这四个字在餐厅里铿锵有力地回荡。 一桌子投过来的目光,许诺的脚趾快要拧成麻花辫。 孙美珍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儿子挤到了许诺的身旁。 她伸手招呼,“你别自降身份,过来,坐书颜的身边。” 顾骁:“我是不喜欢喝酒,不然也不能跑到许诺这儿来偷闲。” 喝酒。 这两字倒是提醒了孙美珍,今天折磨许诺的正事还没办。 她对着许诺,“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杯子端起来,敬你的嫂子。” 第19章 心意 孙美珍吊梢着眼看着许诺。 顾家的其他人也把目光集中到了许诺的身上。 那种熟悉的,持续多年的,隐秘的霸凌。 再度出现。 对于顾家其他长辈来说,他们在等待的,是许诺礼貌接纳的态度。 可许诺太清楚孙美珍想看什么。 她想看自己难受,还有苦说不出。 她想看自己在顾家众人的围观下,不得不低头的大型羞辱。 上一次孙美珍让许诺给一对新人道喜,被怼得哑口无言。 之后孙美珍想断了许诺的念想,打算弄死那只猫,也被许诺耍了手段没能得逞。 这一回她打定主意,说什么也要把场子找回来。 孙美珍走到许诺身边,把酒杯塞进她手里。 “听话,别让长辈们觉得你不懂事。” 许诺握紧杯子。 环视了一圈,投来的目光,要么是嘲讽要么是质疑。 只在顾骁视线交汇的瞬间,看见他轻轻摇了摇头。 孙美珍用保养得宜的手,重重地压了压许诺的肩膀。 索性躲不过,许诺准备开口。 顾骁抢先一步站了起来。 “妈,许诺之前已经向我和书颜道过喜,今天这个场合,算了。” “知道你一向最心疼你这个妹妹,但现在不在家里教她礼数,以后在社会上是要吃大亏的。” “可是……” “长嫂为母!” 孙美珍语气凌厉地打断了顾骁的话。 “我没让她跪下给书颜敬茶就说明我很疼她,再溺爱是要出问题的。” 顾骁还想说什么,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 “……公司有事,我出去接一下。” 唯一挡在许诺面前的人走了,孙美珍撞了一下许诺的肩膀。 “赶紧的。” “阿姨,我觉得许诺肯定是有她自己的想法。” 沈书颜优雅地用筷子夹起了两只虾,剥好递到许诺的面前。 “我初来乍到,要是说了哪些话让你不高兴别放在心上,这两只虾就当是我跟你赔礼道歉,行吗?” 许诺看着盘子里的虾。 沈书颜神情楚楚,“还是说,你非要我给你跪下,双手递上,才肯下这个台阶?” “还想让书颜给她跪下,做梦!” 孙美珍被沈书颜的这一招激得情绪更加愤慨。 她把装着虾的盘子用力丢到许诺的面前。 “这是你嫂子亲手剥的,赶紧给我吃了!” 许诺坐着没动。 “你这孩子怎么一点儿不惜福啊,你的出身能攀上顾家这样的家世,还摊上对你这么好的嫂子,居然还摆谱。” “就是啊许诺,再不吃可就是不懂事了。” 顾家的几个伯母也从旁起哄架秧子。 “书颜是第一次来老宅吃饭。” 鲜少开口的顾老爷子顾广源,也用拐杖杵了一下地面,语气威严。 “你再这么任性,就失了分寸了。” 瓷白色的盘子里,两只晶莹剔透的虾肉,看着很诱人。 可对许诺来说,这就是毒药。 她和她的生母一样,对海鲜严重过敏。 这件事孙美珍知道。 在场的这些叔叔、叔母,包括顾老爷子本人。 都清楚这件事。 前几年许诺跟着孙美珍来顾家老宅吃饭,就因为误食了海鲜大半夜的送去急诊,差点赔上性命。 可这帮人,没一个开口阻拦,反倒是催促的越来越起劲儿。 “哎呀,我忘了,我们许诺虾肉过敏的。” 孙美珍顶着一脸慈母笑,却又把盘子往许诺面前推了推。 “但我记得你上次是因为吃太多了才出事,这次就两个小虾,没关系的。” 许诺深呼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筷子。 “哎这就对了,一家人,要和和气气的。” “快吃吧,你嫂子的心意,多难得啊。” 顾家长辈们全都喜笑颜开。 沈书颜盯着许诺的动作,嘴角勾起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 但下一秒,许诺佯装一个没拿稳。 啪的一声,白瓷盘掉在了地上。 应声碎裂。 虾肉也沾上了灰尘。 “不好意思啊,我筷子用得不是很好。” 许诺拉开椅子,起身站起来,看准了滚落在地上的虾肉,直接踩了上去。 虾肉很新鲜,Q弹滑嫩,汁水四溅。 顾家所有的长辈,表情都凝滞了。 “哎呀,嫂子这么珍贵的心意,都被我踩坏了。” 许诺的脸上挂着歉意的笑。 她把面前白斩鸡的鸡腿撕了下来,装进盘里,递到沈书颜的面前。 “我就拿这个和嫂子赔礼,行吗?” 沈书颜自从怀孕,胃口就开始变得有些奇怪,其中最不能闻的就是鸡肉的味道。 她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大鸡腿子,被许诺端到自己面前。 被禽类的荤腥味刺激到,一股恶心的感觉直冲沈书颜的喉头。 “嫂子你是怎么了?这是我的一点点心意,你是看不上吗?” 许诺又把盘子朝沈书颜的鼻子下面推了推。 鸡肉的味道直冲了天灵盖,这下直接刺激的沈书颜转头立马开始干呕。 “拿走拿走!” 孙美珍赶紧走过来推开了许诺的手。 “书颜这是怎么了?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的阿姨,就是最近吃辣的比较多,胃不太舒服。” 沈书颜赶紧掩饰。 “那这段时间可要好好注意点了,胃要是调理不好人会很难受的。” 孙美珍帮沈书颜顺了顺背,“以后让顾骁给你做饭,他厨艺好得很。” “好~我都听阿姨的。” 看着他们一家人和气又温馨,许诺把鸡腿放下,转身回了座位。 一顿晚餐终于熬到了尾声。 老宅的厨师端上了最后一道靓汤,给众人解腻。 许诺给自己盛了一碗。 味道有些不同,很鲜,不过热乎乎的,身体都跟着暖。 但很快,许诺就觉察到了不对劲。 喉部发紧,额头冒冷汗,是很明显的海鲜过敏的症状。 许诺回头,看见孙美珍从厨房走了出来。 看见她脸上得意的笑,许诺知道,肯定是孙美珍让人在汤里动了手脚。 来不及上前质问。 喉部感觉越来越紧,氧气无法通过狭窄的气道。 脑子变得晕晕沉沉,眼睛也开始变花。 大脑的缺氧反应开始了。 好在许诺的包里常年放着氯雷他定片,能有效地缓解海鲜的过敏反应。 许诺计算路程,从主厅到玄关如果速度够快,大概是一分钟。 找包,拉开,翻出内袋,打开药盒,三十秒。 手边正好有一杯温水。 她站起身,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准备出发。 可突然间,孙美珍快步上前,端走了许诺的水杯。 第20章 救我 所里每年解剖的尸体中有差不多百分之一的比例,死亡原因是源于过敏。 许诺作为法医,对于过敏反应十分了解,一般能够严重到导致死亡,主要是因为窒息。 就是自己此刻面临的情况。 以现在的症状发展速度,五分钟之内,她必须吃下抗过敏药物。 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十秒。 许诺原本一切都计算得很好,但杯子被孙美珍突然拿走,她一下子慌了神。 喉头开始水肿,也让她的呼吸更加困难起来。 许诺强迫自己冷静。 过敏反应十有八九是孙美珍导致,虽然她现在站立的位置离自己很近,但已经没有必要再试图引起她的注意,反而是浪费时间。 许诺有点艰难地转过头,注意到桌上还有半杯水,是顾骁找刚刚自己聊天时端过来的。 事不宜迟。 她端起杯子就走,可没想到引起了沈书颜的注意,被半道上拦了下来。 “你手里拿的什么?” 这里只有许诺和沈书颜两个人,她也就没兴趣再演出温婉的新嫂,而是皱起眉头,一脸的质问。 许诺不想继续浪费时间,她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继续往前走。 可沈书颜哪管她三七二十一,“你手里拿的,是顾骁的杯子,还我。” 沈书颜态度蛮横地伸出手。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分钟。 许诺摇摇头,选择绕过她。 “你聋了吗?这是顾骁用过的杯子,你不能用!” 沈书颜直接上手拉住许诺。 “哦~别告诉我你一直还在幻想,觉得自己对顾骁来说很不一样?” 许诺一句都没有解释,是因为她已经没办法开口讲话。 连维持呼吸都需要耗费大量的力气,额头渗出的冷汗打湿了头发,粘腻地贴在脸上,很不舒服。 许诺脑子里现在唯一的事情就是活下去。 她必须赶快走到玄关,找到包,把药吃下去。 “许诺,你真的是丧心病狂!怪不得你刚刚不肯开口叫我嫂子,原来是因为还藏着这种肮脏的念想!” 许诺的沉默让沈书颜更加发了狂,她选择上手抢夺。 杯子里原本就只有半杯水,两人争执之下又洒出来了不少,几乎快要见底。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距离许诺的死亡倒计时,只剩下两分三十秒。 她的内心非常的焦急,这杯水是她眼下求生唯一的希望。 索性沈书颜的力气并不大,但许诺已经虚弱至极。 所以她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将将护住了杯子。 “好啊,你现在连装都懒得装了,是吧?” 没有抢夺成功,沈书颜更加的气急败坏,她扬起了手,冲着许诺的脸就扇了下去。 好消息,是因为沈书颜情绪过于激动,导致她并没有对准许诺的脸。 坏消息,巴掌扇在了杯子上。 许诺现在所有的手指都在颤抖,根本经不住沈书颜全力的一击。 杯子滚落在地上,应声碎裂。 正在房间外接电话的顾骁,通过落地窗,注意到了许诺这边的情况。 “顾总,跨国电话会议三分钟后召开,我现在就去准备……” 顾骁:“先别准备了,会议取消。” “可这是我们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机会,能够和对方公司总裁……” 顾骁直接挂了电话,大踏步地进入了主厅。 时间预计还有两分钟。 许诺感觉自己的肺都像是有刀片划过一样的疼。 再找一杯水肯定是来不及了,她现在只希望喉头还没有肿到吞不下胶囊。 她放弃水杯,试图继续往玄关的方向走。 但沈书颜还在身后拉扯。 “你别以为你不说话就能够蒙混过去,我现在才是顾骁唯一的女朋友,不久的将来,我还会是她唯一的妻子!” 放在平时,许诺肯定能够脱身。 但现在,她很轻易地就被沈书颜拽倒在地上。 也因为情绪激动、心跳加快,大脑缺氧,人直接晕了过去。 “书颜你在干什么?” 顾骁快步走上来,抱起倒在地上的许诺。 “我、你……不是这样的!” 沈书颜一下子百口莫辩,她把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许诺。 “顾骁你听我解释,许诺……许诺她肯定是因为知道你来了,所以才故意摔倒在地上。” 顾骁记得之前许诺出现海鲜过敏时的反应。 他挽起许诺的袖口,发现上面已经出现了皮疹,听许诺的鼻息,也很明显地出现了呼吸不畅。 “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绝不会……” 顾骁没给沈书颜说完这句话的时间,抱着许诺,直接冲了出去。 顾家的老宅在城郊,开车到最近的医院也让需要二十分钟的时间。 顾骁抱着许诺一路奔跑,人刚出大门,就遇上了一个他完全没想过的人。 沈黎。 严重过敏反应十分紧急,多耽搁一秒,许诺就会更加危险。 顾骁眼下顾不上更多的礼数。 “三爷您让一下。” 沈黎扫了一眼许诺的情形。 没说话,从顾骁的怀里强硬地抢过她,转身就走。 顾骁完全没料到沈黎的举动,快步跟在后面。 “三爷您等等,这是我妹妹许诺,她……” 沈黎扬了扬手,“你该关心的女人已经追出来了。” “什么?” 顾骁回头,看见沈书颜穿着高跟鞋不管不顾地朝着自己的方向跑来,她衣着单薄,眼神含泪。 沈黎抱着许诺快步回到了车内。 周念调亮车内的光线。 “三爷,要怎么处理?” “氯雷他定。” 胶囊已经吞咽不下,好在沈黎因为猫毛严重过敏,车上随时备着针剂。 他挽起许诺的袖口,弹飞了注射器内的空气。 沈黎的判断很准,手法也很好,许诺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去医院。” 再次检查了一下许诺的生命体征,沈黎脱掉外套给她盖上。 车辆开得很稳。 窗外的街灯透进来,打在许诺的侧颜。 一张平静安睡的小脸上,突然就有了些痛苦的神色。 她呜咽着轻声呢喃,像是在害怕。 “怎么了?” 沈黎附身靠近。 然后他清楚地从许诺的口中听到了那个名字。 “……顾骁,救我。” 第21章 麻烦 许诺窒息昏迷前的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顾骁冲上来抱住了自己。 之后她就一直在断断续续地在做梦。 或者连她自己都分不清那是梦,还是死前的走马灯。 她回到6岁时那个冷冰冰的清晨,逼仄恶臭的房间里,妈妈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许诺晃了晃那具早就凉透了的尸身。 她看见孙美珍穿着各种繁复美丽的旗袍,命令自己跪下,摊平柔软的掌心,然后用尖利的高跟鞋跟刺下。 时间一晃,许诺又好像回到了很小的时候。 她还是牙牙学语的小婴儿,安心地躺在妈妈的怀里,有个看不清长相的男人用温柔的目光守候着她们母女。 但许诺梦到最多的人,还是顾骁。 十八岁的夏天,操场上的风带起裙角。 许诺坐在顾骁的摩托车后座,抱紧他的腰。 顾骁回头,“跟我走吧。” 风驰电掣,耳边呼啸。 两人仿佛相依为命,要一同逃出这钢筋铁骨,城市森林。 许诺怀着对未来无限的畅想。 但是再一转念,她人就被顾骁从车上甩了下来。 连滚带爬,疼得痛不欲生。 “救……救我……” 苍白的嘴唇,含混的话语。 周若棠一下子蹦来起来,手忙脚乱地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怕人听不到,她还直接推门冲到了护士站。 “护士!有没有人!17床!人醒了!醒了!” 她那洪亮的嗓门,迫不及待和整层楼的人分享了这个喜讯。 “接到电话我可真是要吓死了。” 周若棠又是给许诺递水,又是给许诺顺背,热情得像是两人百八十年没见的第一次重逢。 “我把所有的甲方扔那儿,骑着电动车我就过来了。” 许诺:“电动车,还是上大学买的那辆?” 周若棠一脸的理所当然,“不然呢。” 都说人靠衣裳马靠鞍。 谁能想到出入律所身高180留着帅气短发穿着高定西装的周大律师,平时的坐骑,居然是一台电动车。 还是符合标准,速度绝对超不过25码的那种。 许诺接过周若棠递来的水杯,咕咚咕咚的一口气喝完。 水顺着嗓子流进胃里,舒服的精神为之一振。 “那你超速了吗?” 周若棠:“我哪知道,不过我戴口罩了,就算上了违规驾驶大屏,应该也拍不到我的脸。” 许诺轻笑,“能让周大律师为我突破底线,说明我们的感情真的是天下第一好。” “……少贫。” 周若棠把脸扭了过去,半天没说话。 许诺掀开被子跳下床,掰正周若棠的双肩。 “哭了啊?” 她揉了揉周若棠的那颗海胆头。 “平时一副雷厉风行的大女人模样,一整个律所的人都服服帖帖地听你使唤,怎么到我这儿却变成了爱哭鬼?” 周若棠抱紧许诺的腰,使劲吸溜鼻子。 “怕你死了。” 护士推门进来给许诺打针,看见180的“男人”伏在女人怀里哭得抽抽嗒嗒泣不成声,又关上门出去。 周若棠的情绪好一阵才平复下来。 “看你没事儿我就准备走了,律所那边忙得不可开交,晚上再来看你。” 她把Switch抛给许诺,抬脚就要走。 许诺想起了什么又喊住她。 “糖糖,是谁打电话告诉你我过敏住院的事情?” 周若棠想了想,“没记住,好像是个陌生的号码。” 那应该是顾家的佣人或者司机吧,许诺点点头。 “对了。” 周若棠停下脚步,“住院费已经交过了,你安心住着,不用操心。” 从许诺昏迷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周若棠走后她就打开手机,开始处理这两天的延误的信息。 电话里十几条未读信息,还有几个未接电话。 其中有两个是顾骁打来的。 自己的这次过敏情况这么危机,能够获救肯定是顾骁帮了忙。 而且之前还约他周六见面签保密协议,所以于情于理都应该回一个电话给他。 但电话刚打出去许诺就后悔了,她挂掉,重新又给顾骁发了条信息。 “抱歉贸然联系你,现在有时间可以聊一下吗?” 接到信息的时候顾骁正在开会,一旁的聂轩扫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 “小阿诺的信息,说了什么?” “认真开会。” 顾骁瞪他一眼,用手敲了敲桌子。 “我出去回个电话。” “这么积极?在一起的时候都没见你这样,果然啊,得不到的和已失去才是最~好~的~” 顾骁给了他一个再废话就找人弄你的表情,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许诺信息发出后,就安静地等着顾骁的回复。 可回复还没等来,倒是先等来了沈书颜的登门拜访。 “真遗憾啊,你没死成。” 两人单独见面,她还是那副阴阳怪气的模样,许诺懒得理她。 “你性格这么怪异,果然是交不到什么朋友,这两天除了我,是不是压根没其他人来看你?” 许诺:“我倒宁愿你也别来。” “就跟我愿意看到你这张脸似的。” 沈书颜把提来的两盒慰问品直接扔在了地下。 “主要是顾骁要忙我们结婚的事情,不愿意来,而你又是在顾家出的事,我就只好出于人道主义来看你一眼死没死。” 许诺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刚刚发出去的信息已经二十分钟了,顾骁还没有回复。 “你没死我也就没什么乐子了,走了。” 见许诺不说话,沈书颜又补上一句。 “你知道你过敏以后,顾骁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什么吗?” 许诺抬头。 沈书颜笑容轻蔑,“他说你,麻烦。”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顾骁人刚出会议室,就被对方公司的总裁拦住。 “之前的跨国电话会议约好的时间,顾总说挂就挂,我还以为贵公司看不上我们这种小企业。” 顾骁:“真看不上,我就不会专门带团队飞过来一趟了。” “那顾总等下就带上团队,咱们吃个饭,好好的聊一聊?” 顾骁有些犹豫。 对方公司总裁,“顾总人都来我这儿了,总不会吃个饭也没时间?” 顾骁最终按下锁屏键,关掉了和许诺的聊天界面。 “我来安排,十五分钟后见。” 第22章 那个老头 顾骁关了和许诺的聊天界面就去忙工作的事情。 他甚至连个信息都没想着要给许诺回。 两个人在一起这么久,他也早就习惯对许诺予取予求。 分手前,有一次顾骁约许诺一起吃饭,结果因为工作临时加班。 忙到半夜回公寓,他看见许诺一个人弄好了一桌子的菜,还像只小兔子一样,趴在桌边睡得可爱。 所以现在顾骁也理所当然地认为许诺会等他,无论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这家跨国公司是新谈下来的合作案,对方人很热情,也很难缠。 推杯换盏到凌晨,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一点半。 顾骁回到酒店洗漱完毕,拨通了许诺的电话。 从前他给许诺打电话,从来没有等待时间超过三声。 他只要按下通话键,许诺就会飞速地接起,轻柔地叫一声哥哥。 但是今天,他无论怎么打,许诺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认为永远触手可及的东西,突然不见了。 顾骁一下子极为不适应,他拿着手机,连着给许诺打了十几个。 得到的只有一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在嘟声后留言。” 顾骁最终只得放弃,黑着一张脸,拨通了聂轩的电话。 “这么晚了给我打?怎么,始终学不会一个人睡是吗?” “你小子是不是欠揍!” 顾骁的语气很冲,“这次的合作案只剩些扫尾的工作,明天我先回去,你顶上。” 此时,凌晨的京港市,许诺正抱着枕头,睡得香甜。 周日,赶上许诺出院。 她早上一醒来看手机,几十个未接,吓得她以为自己错过了什么所里的大案要案。 未接电话名单从头划拉到底,无一例外都是顾骁的名字。 打开微信,也是叮咚叮咚地弹了十几条。 最后的信息停留在,“今晚见面谈。” 许诺正想退出,顾骁又发过来一条信息,“上飞机了,给你带了礼物。” 顾骁之前每次出差回来都会给许诺带伴手礼。 有的时候是当地的美食,也有些香水化妆品之类的东西,总之都是许诺这个年纪女孩子会喜欢的东西。 许诺很喜欢收到顾骁礼物的感觉,她觉得自己被惦记。 办好出院手续,把自己寥寥几件东西搬回了京港一号,许诺就开始着手准备保密协议的事情。 周若棠这段时间律所接了个大case,整天忙到昏天黑地的,许诺不想再用自己这点小事麻烦她。 想来想去,许诺想起了周念。 第一次和沈黎见面,就是由周念负责的协议条款解释,还挺像模像样的,应该水平也不差。 这种资源,不用白不用。 许诺拨通了周念的电话。 两天前许诺海鲜过敏急救住院,沈黎把她扔给院长之后,就直接通知周念定了机票出差。 他凌晨起飞,天亮落地,马不停蹄地忙了两天两夜。 期间一次都没有提过许诺的事情。 周念觉得蹊跷,但又不敢发问,生怕哪句说得不合适了,再被这位爷怼到怀疑人生。 今天他一大早梳理好材料送到沈黎的面前,刚准备要走,电话就响了起来。 许诺两个字在屏幕上闪啊闪,周念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接。 “怎么了?” 沈黎抬眸,正正好地看到了那个名字。 周念屏住呼吸,等待着沈黎的示下。 他等了半天,沈黎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机,然后表情似乎比刚刚紧绷一点。 有点大事不妙。 周念深呼吸一口,本着打工人是祸躲不过早死早超生的原则,他按下了电话的接听键。 想了想,又按了免提。 “你好啊,周助,这么早不知道有没有打扰你?” 许诺清甜的声音从电话里流淌出来,和整间房子紧绷压抑的氛围格格不入。 周念看了一眼沈黎的脸色。 这位爷打开了刚刚自己送来的文件,扭开了钢笔的盖子,正在逐条检查翻看。 周念清了清嗓子,“沈太太找我有什么事?” 许诺:“不知道你了不了解保密协议该怎么签署?” “保密协议,具体是需要保密什么事情?” 许诺想了想措辞。 “就是……两个人之前有过一段感情,现在需要约定一下,对这件事进行保密,不让第三个人知道。” 周念点头,“沈太太的意思是,您打算和顾骁签订一份保密协议,主要是对你们过去五年的感情进行约定,双方都不许对其他人提起。” 许诺一时语塞,难为她还考虑一下自己的隐私问题,说得这么语焉不详。 谁知道自己找的律师,然后比自己更了解自己的情况。 “咳咳。” 沈黎突然清了清嗓子。 许诺:“周助你那边有人咳嗽,是不是不方便?要不我等一下再打过来?” 周念看了看沈黎,揣摩着这位爷的心思。 这位爷没抬头,也没说任何话,依旧拿着只钢笔在文件上写写画画。 沈黎的可怕就在于,如果他不开口,没人能知道他真实的想法,就连跟了他这么多年的周念也不例外。 在脑子猜来猜去也没个答案,周念决定放弃,硬着头皮继续回答。 “不用,那个人好像……不是很介意,沈太太接着说就好。” 许诺点头,“情况的确就是你说的这样,麻烦你给我一份适用于这种情况的样本,我自己对着改就好。” 周念:“你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毕竟今晚我就要和顾骁见面。” 是错觉吗? 周念觉得房间内一下子比刚才安静了很多,空气也压得有点喘不上来气。 明明沈黎住的是临海的高层,位置最好的海景房,但此刻却阴森得让他毛骨悚然。 见周念这么长时间没说话,许诺在思考是不是自己的要求有点过分了。 她想了想,咬牙开口。 “那个老头应该给你开的工资很高,说吧,你兼职一小时的咨询费是多少,我尽量凑。” 啪嗒! 清脆的撞击声打破了房间内的沉闷。 周念抬头。 沈黎的钢笔掉在了地上。 第23章 特地来接我回家?怪客气的 电话里迎来了长久的安静。 许诺:“喂?你好?周助你还在吗?” 沈黎现在的脸色,哪怕是个傻子,都已经能看出来不太对劲了。 周念很想回复许诺一句,“已死,勿call。” 难道是信号不好? 许诺拿起手机仔细查看,“奇怪……是满格的啊。” 她不死心地又喂了两声。 “……周助?是有人在不方便说话吗?” 周念感觉自己正在被架在火上烤。 干烤,还不放油。 他胆战心惊地看着沈黎。 只见这位爷弯腰,动作优雅地把钢笔从地上捡起来,在文件上划了两下。 只可惜刚刚钢笔掉落的时候头朝下,笔尖已经断了,自然没有出水。 “花了大价钱买的,却一点也不好用,留着也是碍眼。” 沈黎把钢笔盖子扭紧,扬手丢进了垃圾桶。 三爷这句话不会是在暗示自己……? 周念打了个激灵,赶紧对着电话那头的许诺开口。 “抱歉沈太太,保密协议的事情,我这边不太方便帮你。” 不等许诺回应,他就立即将电话挂断。 “喂……喂?这挂得也太快了吧。” 许诺被拒绝的一脸懵。 最终决定打开搜索软件自力更生。 房间内又重归于安静。 周念在沈黎的面前站定,咬咬牙开了口。 “三爷,文件要是没问题,我现在就拿出去下发执行。” 既然摸不准这位爷的心思,周念决定还是尽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为好。 听见沈黎嗯了一声,他抱起文件就往门口走。 脚还没迈出去,就听见这位爷又开口。 “准备一份保密协议,再订一张今晚回京港市的机票。” “收到,请问三爷回京港是公事还是私事,需不需要后续安排和接机?” “私事,我打算带某些没有感恩之心的人去看眼科。” 周念:“嗯?嗯?嗯?” 果然,刚刚就不该在这位爷的面前接电话,差点因为许诺的请求要被这位爷打上“有异心”的标签。 周念挠挠头,“谢谢三爷关心,其实我的视力一直都是5.0的……” 沈黎抬眼扫了一下周念。 “你的自我意识这么过剩吗?” 回到座位上,周念马不停蹄大气都不敢出就立马开始草拟保密协议。 二十分钟准备完毕发到沈黎的邮箱后,周念才开始按部就班地翻看刚刚沈黎签署的那几份文件。 前几份都没什么问题。 只在最后一个签名处,因为钢笔没有了墨水,这位爷硬生生地用断了半截的笔头,划烂了纸张,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周念砰的一声合上了文件夹。 他决定,今晚只订一张商务舱的机票给那位爷。 自己挤在经济舱回去就好。 和顾骁的见面定在今晚上八点。 以往的每一次见面前,许诺都会很认真地提前准备。 洗澡、洗头,化全妆,带日抛美瞳。 她还要提前问问顾骁今天的衣服颜色,好调整自己的搭配来硬凑成情侣装。 但这一次,八点的见面,许诺忙到七点半才打开衣柜。 看了一圈,最后关上。 从椅背上拿起今早上那套T恤牛仔裤,带着舒服的全框眼镜,随便扎了个马尾就开车出了门。 京港一号距离顾骁的公司并不远。 许诺想了想,绕道去了顾骁最喜欢的那家甜品店,买了个小蛋糕带过去,作为他伴手礼的回礼。 八点整,许诺推开了咖啡店的门。 相熟的服务生小圆很热情上来打招呼,还端上了一杯专属特调。 许诺选了靠近窗口的位置。 她以前之所以爱坐在这里,是因为这个位置能够第一时间看见下班经过的顾骁。 这位置坐了五年,习惯了,也懒得换。 许诺一边喝着东西一边等。 一整杯特调见了底,音乐也重头播放了一轮,顾骁人还是没到。 许诺打开微信,打算给顾骁去个信息,问问情况。 服务生小圆走上前,“又等这么晚,要不要替你续杯?” 朋友圈提示有人更新。 许诺下意识地点进去,沈书颜发的。 一组九宫格图片,半数都有顾骁的出镜。 她提着各色奢侈品的购物袋,揽着顾骁的肩膀,妆容精致,笑得很甜。 配文:比起电话里的一句我想见你,更幸福的是,你突然就出现在我面前。 许诺的眸色暗了些,右滑退出了朋友圈。 左等右等都等不到的人,是因为他早就去见了别人。 原来在顾骁的认知范围内,他默认许诺永远在原地,可以等着他做完任何事。 包括和其他女人,做完爱做的事。 许诺抬头,“不用续杯了,买单。” 背着包从咖啡店出来,许诺打算直接开车回家。 一阵醉意上头。 意识到刚刚的特调里可能含了酒精,她又改了主意,去路边打出租车。 周末的晚上10点,晚间电影散场的高峰期,出租车过去了一辆又一辆。 但一辆空车都没有。 许诺注意到一辆黑色的车在咖啡店门口停了许久。 也许是在等待客人的黑车司机? 她上前敲了敲车窗。 “你好师傅,京港一号走吗?” 车窗缓缓降下,沈黎的脸突然出现在面前。 “上车。” 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许诺很乖巧地照做。 车一路往京港一号开,一路上沈黎一句话都不讲。 喝了点酒的许诺莫名地觉得闷,冲着沈黎打了个响指。 “老公,能开窗吗?” 夜晚舒爽的风吹进车内,让许诺的精神为之一振。 她脱掉了牛仔衣,身着简单又干净的白T,任凭一头长发在风中飘扬。 街灯打在她的侧脸,明灭闪耀。 许诺毫无畏惧地眺望着远方的街景,脸上带着笑,整个人看上去飒爽又自由。 沈黎的目光在许诺身上停留了许久。 “……沈太太,我在等你的解释。” 许诺回头,“解释什么?” “你今天来见前男友,不该对你的老公说些什么吗?” 许诺微笑,“谢谢你还特地来接我回家,怪客气的。” 周念盯着后视镜,咽了咽口水。 心想自家这位阴阳死人不偿命的三爷,原来也有克星。 第24章 反客为主 沈黎眉心蹙起,从他眉峰陡峭的程度来看,这位爷的心情已经很不愉悦。 周念赶紧移开目光专心开车。 省得等下万一原子弹爆炸,再波及自己。 许诺也注意到了沈黎的变化。 可微醺的她并没有对沈黎此刻的反应及时预警,反而是更加放肆起来。 许诺漫不经心用一根手指撑着脸颊,歪头解释。 “协议上说不会限制我的非公开交友自由,所以我无论见谁,应该都没有特别向你解释的必要?” “非公开。” 沈黎用中指推了推金丝眼镜。 “这辆车里有三个人,三个人都知道你和顾骁的关系,那这就是公开交友,见面前必须提前向我报备。” 许诺皱眉,“沈黎你强词夺理!” “是啊,我是强词夺理,但合同条款最终解释权归甲方所有,沈太太在签字前不会没注意到这一点吧?” 许诺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可以如此理直气壮地狡辩。 她气不打一处来,非得要找到什么话把沈黎的这股嚣张气焰压下去。 面对这样的变态老公,走寻常路是不行的。 她决定挑个险峻的路子试试。 “你对我见顾骁这件事这么介意,难道是因为喜欢上了我?” 许诺定定地看着沈黎的眼睛,目光中透着挑衅。 前排开车的周念大气都不敢出。 只是一味地打灯、超车,想立时三刻把这位原子弹和他的点火器送回京港一号去。 车里,是死一般的安静。 许诺这位敢死队队员真是喝大了,甚至撩了一下头发,勾住了沈黎的下颚。 “是不好意思承认吗,老、公?” 她的唇长得很美,唇珠饱满,唇形诱人,开口闭口间,诱得人忍不住盯着看。 沈黎迟迟没有开口。 就在许诺自以为终于赢下一城的时候,这位爷突然反客为主,捏住了许诺的下颚。 “……想多了,沈太太。” 沈黎挑眉,用拇指摩挲着许诺的下颚。 “对我来说,你没什么特别,我只是单纯不喜欢有人对我买下的东西出手。” 说得对。 自己对沈黎来说只是他花高价买下的一个物件,一个用来扮演他妻子的人偶。 的确在私人情感这个领域需要完美无瑕,以防影响到他的声誉。 许诺觉得有点无聊了。 原本是想和老板开个玩笑,没想到对方义正言辞地提出警告。 警告自己别自来熟,你只是这位老板花钱雇来的牛马。 许诺推开沈黎的手。 “知道了,以后不会再跟你说这种话。” 但下一秒,自己却突然被拉了一把。 加上周念的弯道超车,站立不稳的许诺一下子坐在了沈黎的腿上。 乌木沉香的味道再次涌上了鼻息。 微醺间闻到了这个味道,比上一次的要更加沁人心脾。 许诺用手撑着沈黎的胸膛,正在思考他的用意。 下一秒。 冰凉的唇突然在许诺的脖子上扫过,有如蜻蜓点水,只是稍微带了些刺痛。 突如其来的举动。 许诺捂住自己的脖子,怔怔地看着沈黎。 “车已经稳了,沈太太可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还是说,你更喜欢这个姿势?” 看着沈黎带着金丝眼镜,衣冠楚楚一副斯文败类的模样。 许诺觉得脸都快要烧起来。 刚刚明明是这个男人拉了一把,自己才会站不稳跌入他的怀里。 现在这话说得好像却是,车开得不稳导致自己摔倒,他倒成了帮忙的好人? 还有脖子上的触碰…… 许诺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好死不死,周念再次超车,没想到前速突然减速,他眼疾手快,一把又将车重新开进了行车道。 一连串的S形行驶轨迹。 微醺的许诺在车里晃了一下,再次落入了沈黎的怀抱。 沈黎轻笑。 “沈太太果然喜欢这个姿势。” 许诺狠狠地瞪他一眼,“你变态!” 沈黎:“过奖。” 对周念来说,这真是一段惊心动魄的旅程。 车停在京港一号别墅区的时候,他的后背上已经是一层细密的汗珠。 许诺把牛仔外套系在腰间,背着挎包下车。 转头,沈黎却迟迟没有跟上来。 许诺疑惑看着他,“怎么?今晚不在家里住?” 沈黎:“我没有折磨自己的爱好。” 自己有这么讨厌吗? 居然对沈黎来说,同住一个屋檐下都是折磨了? “那就慢走不送。” 许诺一甩包,大步进了房间。 洗了澡,又敷上面膜,许诺的手机叮咚一声响起。 顾骁发来的信息。 “我今天晚上临时有饭局,礼物改天给你。” 许诺扫了一眼,看下锁屏键,把手机丢远,打开iPad,拆开今天买的小蛋糕,开始追剧。 仍在异国他乡觥筹交错的顾骁,被喝多了的聂轩一把搂住了肩头。 “就说你回不去,就算是些扫尾的工作也得你来,我这个闲人可靠不住。” 顾骁有点烦躁,接连两次放许诺的鸽子,他心里不安。 见许诺没有回复,他打算再发一条。 聂轩再次缠了上来,一开口满嘴的酒气。 “放心兄弟,今晚我陪你,决不让你一个人睡。” 顾骁:“滚。” 忙碌的周一,今天所里来了两具尸体,A、B组正在讨论任务分配,一个令人生理不适的女声凭空响起。 “大家好~我是新来的副所长沈书颜~以后还请各位多多指教。” 沈书颜画着全妆,做了超长美甲,正在娇滴滴地忙着和办公室里的人social。 她让家里的阿姨带来了几份蛋糕切角小礼盒,给大家派发。 “这是你的~以后还请多指教。” “这个是草莓味的,你一定会喜欢,因为就和你长得一样甜~” 沈书颜提着蛋糕一份一份地发过去,发到许诺,“刚好”发完。 “没你的份儿。” 沈书颜扫了许诺一眼,“而且你好像胖了,少吃点儿甜食对你好。” 许诺懒得理会她这种小心机,站起来拍了拍手,招呼团队的人。 “大家过来一下,讨论一下解剖方案。” 她的无视引起了沈书颜的不满。 “我虽然不想拿官职压你,但我才是副所长,今天的解剖任务该怎么分配,也由我说了算。” 第25章 拍马屁拍出幻觉了? 许诺所在的A组,除了她这个主刀外还有两人。 助理樱子和拍摄林溪。 两人听到沈书颜的话都愣在了原地。 办公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沈书颜的身上。 B组的拍摄,桃鹭,第一个跳起来恭喜。 “你太厉害了学姐,我一直都觉得你是我们学校毕业生里最出色的!”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倒是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在吃沈书颜分给他们的蛋糕。 沈书颜很满意自己这个镇住全场的效果。 指挥着家里的阿姨拎着一堆东西跟在她屁股后面逛。 她穿着高跟鞋,蹬蹬蹬地在办公室里走了一圈,最后选中了许诺的桌子。 “起来,现在这个位置归我了。” 许诺:“喝多了?” “我是副所长哎,连个分配办公桌的权利都没有?” “副所长有,你没有。” 许诺冲着沈书颜伸出手,“任命函拿出来看看。” 虽然赶上所长这个老头出国开研讨会,许诺没法儿及时找他求证。 但她知道沈书颜肯定拿不出来。 所长那个老头又抠脾气又坏,可他性子直从不扯谎。 上次他和许诺说,副所长的走马上任要经过团队内部投票,那沈书颜自然不可能绕过这个环节。 “……你、你要那个干什么?” 果然,沈书颜支支吾吾起来。 “以我们沈家和监察医务院的关系,别说副所长,就算是所长或者是监察院的院长,只要我想当,都一样当得上!” 桃鹭也跳出来帮腔。 “许诺,你仗着自己有点儿本事就一天到晚地在办公室里指挥这个指挥那个的,现在居然还怀疑到书颜学姐的头上?” 桃鹭平时在所里就看不惯许诺。 凭什么她年纪这么小就能当上主刀,自己还只能干拍摄的活儿。 就连所长也对许诺格外认可,还说只要自己不在,许诺就可以行使代理所长的权力。 指不定私下送了多少礼,说不定两人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恶心关系。 她站在沈书颜的旁边,盯着许诺虎视眈眈。 “你既然知道了书颜学家的家世,那就应该清楚三爷的势力,你这种小人物,惹不起的。” 许诺点头,表示认同。 “所以,三爷这么厉害的人物,连封正式的任命函都替她这个侄女开不出来?” 完美的逻辑闭环。 桃鹭:“……你!” “许诺,这个位置你让就让,不让我也要定了。” 沈书颜没客气,直接指挥阿姨,把她带的东西一股脑的都堆在了许诺的办公桌上。 然后拉开椅子,坐下。 “而且我把话放在这里,从今天起,谁帮着许诺谁就是跟沈家为敌,月末的绩效打分,就自己看着办!” 摆明了的针对。 B组的主刀冯挽君带着看好戏的心态抬头看了一眼,之后低下头接着忙自己的事。 其他的几人也都默默的不说话,显然是被沈家这个背景给唬住了。 许诺:“你还是先当上副所长,再考虑绩效打分的事情吧。” 沈书颜一拍桌子站起来。 “我宣布从今天起,许诺不再担任所里的任何职务,也不许再参与任何实质性的工作。” 她扬了扬手,指向厕所的位置。 “在那儿给我摆一张办公桌,许诺就搬去厕所门口坐着吧。” 班没上过几天,这种职场关系户霸凌的坏风气倒是学了不少。 许诺叹了口气,冲着A组的另外两个成员招了招手。 “我这儿被占了,咱们继续到会议室讨论方案。” 助理樱子是个年近退休的大姐,她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返回了自己位置,拿出手机给许诺发了条信息。 “抱歉啊……你是知道我的情况的,离婚了,家里的孩子上大学要用钱。” 只有拍摄林溪坚定不移地站在许诺的旁边。 “走吧,许许,我跟你去会议室讨论。” 同为拍摄,桃鹭抱胸嘲讽林溪。 “别以为许诺有多大的本事,选择和书颜学姐为敌,以后你在所里就永远只会是个拍摄。” 林溪:“拍马屁拍出幻觉了?” 原本今天的解剖任务,A、B两组一人一台。 但沈书颜这么一闹,许诺的团队少了助手,解剖工作也只能暂时搁置。 和林溪一起梳理完解剖方案,许诺就开始给所长打电话,一直打到下班都是无人接听。 希望所长那个老头半夜看到了能给她回过来。 许诺又连发了数条信息过去,才换了衣服,准备下班。 办公室里,桃鹭还在不遗余力地拍沈书颜的马屁。 “书颜学姐,今天送来我们的所里的那个死者上社会新闻了,关注度猛长。” 沈书颜对着化妆镜涂唇蜜,“是吗,那要是我在尸检报告上挂名个主刀,岂不是一下子也就红了?” “那肯定的,这件事我看都冲到热搜第三了,说死者刚从监狱放出去,就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纵火,结果运气太背,就死了他自己。” “真是活该。” 沈书颜咔哒一声合上口红的盖子,“那这次就你来主刀吧,不过报告上得写我的名字。” 尸体解剖有严格的权限管控,桃鹭作为拍摄,平时是绝对没有拿手术刀的权限的。 所以沈书颜的这次违规指定,对她来说,却是十分难得的实践经验。 桃鹭连连点头,“谢谢书颜学姐的提携。” “小意思~” 沈书颜一甩她的小挎包,“终于熬到下班了,走吧。” 电梯到达许诺这个楼层的时候,正赶上沈书颜和桃鹭走过来。 她被迫和这两个人共乘一趟。 桃鹭觉得自己这次可算是抓住了要出头的机会,于是对着许诺不遗余力的阴阳。 她的手在鼻子下面不停地煽动。 “哪儿来的味道?有些人不是只在厕所门口呆了半天吗,怎么一身的屎味?” 许诺还没开口,一向温和笑眯眯的林溪先挡在了她前面。 “有屎味,是因为你没擦干净屁股。” 林溪长了一张白净的正太脸,平时和许诺搭档负责拍摄,能用一个字回答的绝不说两个字。 有时候许诺问得急了,还动不动就掉眼泪。 这是许诺第一次见到他这么硬气的模样。 电梯叮的到达一楼。 门缓缓打开,顾骁的脸出现在门口。 第26章 吻痕 沈书颜一下子喜笑颜开,飞扑到顾骁的怀里。 “是不放心我第一天上班,所以特地来接我的吗?” 许诺没有当电灯泡的癖好,她低头,想要快步离开。 顾骁开口叫住她。 “等一下许诺,跟我去车上拿个礼物再走。” 沈书颜嘟起嘴巴,用手轻锤顾骁的胸口。 “偏心,我都没有收到礼物。” 许诺微笑,“那我的那份就给嫂子吧,也省得我麻烦,还得单独跑一趟。” 顾骁看着许诺觉得有些陌生。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连接自己的礼物都会觉得麻烦了? 顾骁:“跟我去一趟吧,车就停在门口,礼物是出差回来特地给你带的。” 沈书颜皱着眉插话,“那你给我特地带的礼物是什么?如果比许诺的差,我可是要吃醋的。” “……放心,少不了你的。” 顾骁哄沈书颜的语气多了些不耐烦。 和沈书颜在一起已经一个多月了。 顾骁原本以为浓烈的爱会让自己感觉到幸福。 但恰恰相反,他已经有了些点累的感觉。 和许诺安静温顺不同,沈书颜做任何一点事情都需要他来哄。 哪怕一句话说得稍微不合她的心意,也是要翻脸,等待自己道歉至少三遍才肯原谅。 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感觉到,谈恋爱是件有点麻烦的事情。 得到了顾骁的保证,沈书颜转头对着许诺炫耀。 “家人和爱人在顾骁的心里就是地位不同,如果你作为妹妹有了心理落差,还请你自己慢慢适应喽。” 她的表情娇俏。 以为顾骁会像以往一样,说自己可爱像个小醋包。 但沈书颜没想到,顾骁一言不发,只默默地叹了口气。 “你为什么这样?是不是觉得烦了?你说啊!” 沈书颜大小姐脾气上来了,她叉着腰,态度蛮横地要顾骁解释。 “我没有,只是觉得就这么点小事情,没必要分个亲疏远近。” 见两人的争执一时半会结束不了,许诺上前打断。 “哥,礼物在哪里,我跟着你去拿了就走。” 说完,许诺又转头对着林溪。 “你先回去吧,但是下班也不要只打游戏,好好背我给你的文件,这次的晋升考核肯定没问题。” 林溪笑得乖巧,他双手递上许诺的包,“小狗保证完成任务。” 林溪一进研究所就跟着许诺,工作以外的时间,他总在许诺的面前自称小狗。 听多了,许诺也就默许了。 她轻笑,假装自己手里有个飞盘,然后用劲朝很远的地方丢出去。 “小狗,去捡!” “收到!主人,明天见。” 这是独属于两个人的下班告别方式。 做完这一切许诺拍拍手,“行了哥,我们走吧。” “你和他,一直这么亲近吗?” 路上,顾骁“漫不经心”地问起许诺这个问题。 “差不多吧,林溪是我的助理,所以关系一直处得很好。” “可我记得,他并不是上次来家里接你的那个人?” 许诺想起,上次因为猫抓伤了沈书颜,自己在工作间隙突然被孙美珍叫回家。 一时情急,自己打电话给出差的沈黎。 那个男人派了周念来顾家接自己。 为了不暴露自己相亲的事情,许诺谎称周念是所里派给自己的新助理。 许诺:“嗯……那个……新助理调走了。” 沈书颜插话,“什么新助理?最近除了我以外,所里还有其他的人事变动吗?” 这件事再深聊下去也许要露馅。 许诺赶紧把话题引向沈书颜。 “哥,你别老问我的事,你应该问问嫂子今天第一天上班适应得怎么样,多关心关心她才对。” 顾骁突然就沉默了。 他刚和沈书颜在一起的时候,偶尔在许诺的面前有些亲密举动,能明显感觉到许诺表情的不自然。 在两人之前五年的感情中,许诺是一个极为隐忍的爱人,她很少会表现出明显的情感倾向。 总是一副淡淡模样,说着“我还好”。 所以顾骁虽然会尽量避免,但有时候会忍不住沉溺其中,享受许诺吃醋时候的表现。 但今天,他明显感觉到了许诺的自如,甚至还主动挑起类似的话题。 就像她完全不在意了一样。 更重要的是,他看见了许诺的脖子。 上面有一枚明晃晃的吻痕。 “许诺,你最近是不是交了新的男友?” 许诺还没开口,沈书颜倒是先按捺不住情绪。 “顾骁,你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所有的话题都在围着许诺打转?” 顾骁的语气有些生硬,“关心自己妹妹的感情生活,是我作为哥哥的责任,连这件事你也要和我闹吗?” “闹?你说我在闹?你今天来接我下班本来我是很高兴的,结果你一直盯着许诺聊,现在反而说我在闹?” 顾骁皱眉,“书颜,我们不要总为了这些小事吵架,好不好?” “不好!我再也不要见你了!我要让司机来接我回去!” 沈书颜说完这句话,就赌气跑开了。 顾骁叹了口气。 许诺:“不追吗?” 顾骁摇头,“晚点吧,现在追上去也哄不好。” 两人沉默地走到车位。 顾骁停下脚步,拉开车门,将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到了许诺的手里。 “这次的出差礼物,打开看看?” 许诺并不想久留:“算了,我回去再拆。” “打开。” 顾骁很坚持,许诺也只好照做。 她拿出长方形红丝绒礼盒,解开丝带,里面是最近很红的饰品品牌APN的choker项链。 “试试?” 顾骁这句话虽然是个问句,但他的态度很强硬,将choker直接戴在了许诺的脖子上。 一指宽的粉色丝绒系带上点缀了一颗钻石心,正正好好遮住了那枚碍眼的吻痕。 顾骁:“喜欢吗?” 许诺点头,“你的眼光一向很好,很喜欢。” 顾骁点头,眼底闪过一丝阴郁。 “所以,现在你该告诉我了。” 许诺:“什么?” “脖子上的这枚吻痕,是谁留在这里的?” 第27章 你和三爷是什么关系? 顾骁的话让许诺吓了一跳,自己的脖子上怎么会有吻痕? 许诺想来想去,想起了沈黎。 原来昨天晚上那个男人靠近时,脖子上的刺痛并非自己的幻觉。 此男还真是个变态。 联想到第一次见面时沈黎要求自己撕开丝袜的举动。 许诺皱着眉头暗暗吐槽。 不会是因为六十岁了在功能上有缺失,才喜欢精神胜利法,搞这些有的没的的小动作? 许诺惊慌又懊恼的表情,让顾骁确定了一件事。 最近一定有其他的男人靠近过她。 而且应该是为了彰显主权,才故意留下了这个痕迹。 顾骁想到,许诺之前还在无名指戴了一枚钻戒。 他那个时候以为许诺是故意戴给自己看的。 顾骁扳过许诺的双肩。 “你和三爷,是什么关系?” 三爷。 又是三爷。 今天沈书颜已经打着三爷的名号耀武扬威一整天了,就连自己的工位都因为这位爷搬到了厕所门口。 怎么下了班,自己还是绕不开这个人呢? 许诺:“我不认识你说的这个什么三爷,也请你替我转告他,我很讨厌他仗势欺人的模样。” 许诺义愤填膺的表情不像是演的。 顾骁悬着好几天的心才稍微放下心来。 三爷上次意外出现在顾家老宅地附近,又抱走过敏晕倒的许诺,应该只是因为沈书颜的关系,才态度强硬的给了自己一个警告。 如果有其他的男人缠着许诺倒好办,比如那个什么助理,一看就是不入流的小角色。 但许诺如果是被三爷看上…… 顾骁连想想都觉得棘手。 礼物拿到,许诺冲着顾骁摆摆手,“谢谢哥,那我就先走了。” “等一下。”顾骁拉住她,“吻痕的事情你还没解释。” “我需要解释什么?”许诺脚步站定,“你又是以什么身份要求我做出解释?” 距离感已经不言自明。 顾骁:“……至少我还是你哥。” 许诺其实很想怼顾骁两句,来发泄之前几次被他放鸽子的愤懑。 但冷静下来,她又清楚那样做毫无意义。 蓝猫目前还寄养在顾骁那里。 她应该要引起顾骁的愧疚,要让顾骁觉得自己可怜又懂事,这样才能在沈书颜的挑拨下护得那只肥猫周全。 “我的事情都是小事,哥的心思还是要多放在嫂子身上,我不想因为我的关系,影响到你们的感情。” 许诺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很淡的笑容,看着顾骁的目光也如水一般柔和。 顾骁心里有点难受。 明明是自己伤了许诺,她居然还反过来替自己现在的感情担心。 “还有,哥送我的这个礼物,能选得这么合我的心意,也是因为嫂子的建议吧?” 顾骁愣了,“你怎么会这么想?” “那天在咖啡店我等不到你,原来你是去陪对你来说更重要的人了。” 许诺翻出沈书颜的朋友圈,递给顾骁。 七号那晚,顾骁正在异国他乡忙着应酬。 可沈书颜的这条仅许诺可见的朋友圈,明里暗里都在说,顾骁不仅回到了京港市,还陪在了她的身边。 许诺轻轻晃了晃顾骁的手,脸上挂着可爱的笑容。 “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哥就提前给我说一声,省得我一直等你等到饮料喝撑。” 顾骁的眉头紧皱,“那天其实……” 说到一半话又咽了进去。 “抱歉,我以后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 我不信你。 许诺在心里说。 “……我相信哥。” 她的笑容很甜,乖巧地冲着顾骁摆了摆手。 “那我走了,哥路上注意安全。” 看着许诺离开的背影,顾骁心里很不是滋味。 车刚开出研究所的正门,他就看见沈书颜站在路边最显眼的地方等。 顾骁下车替她拉开车门,“别生气了,好不好?” 沈书颜甩开他的手,“你在和许诺聊什么?为什么这么晚才追上来?” 面对沈书颜质问的语气,顾骁心里很烦。 “……没什么。” “没什么是什么意思,你知道我在这里站了多久吗?我心里有多不舒服你清楚吗?” 顾骁再也忍不住,他直视沈书颜的双眼。 “七号那天晚上我就不在京港市,你为什么要发一条仅许诺可见的朋友圈?” “啊?你在说什么?是不是许诺误会了啊?” 沈书颜装傻。 顾骁:“我已经告诉过你了不要再玩这种小手段了,我和许诺是一家人,这样做很无聊。” “无聊吗?可是为什么我感觉很有意思啊?” 沈书颜说话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你自己都没发现你越来越偏袒许诺吗?她又不是你真的妹妹,我怕你们假戏真做!” 沈书颜的手搭上顾骁的胳膊。 “我更怕你会不要我!” 一向在自己面前趾高气扬的大小姐突然间楚楚可怜地哭诉起内心的不安。 这一幕让顾骁的内心突然柔软。 他把沈书颜揽入怀中,“许诺只是妹妹,你才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 “那你……能原谅我做的那些事吗?我只是太爱你了……” 沈书颜伏在顾骁的怀中撒娇。 “……当然。” 忙了一整天,许诺风尘仆仆地回到家,一推门,吴妈正坐在沙发上看综艺,笑得满脸褶子像朵花。 “你回来了。” 吴妈说这话的时候屁股一点挪动的意思都没有。 许诺几乎有点羡慕吴妈了。 每天上班的工作内容就是住在甲方不在的大house里,高兴了做做饭收拾收拾家务,不高兴了就不理人,坐在沙发上看综艺。 “爷有个东西,要我带给你。” 许诺人都上二楼了,吴妈才又轻飘飘地来了这么一句。 “放桌子上吧,我等会看。”许诺脚步不停。 “不行,爷说了,要你务必现在就看。”吴妈的双眼盯着电视屏幕。 “行,那你送上来吧。” 这话像是触发了吴妈的开关。 她叉着腰冲着许诺,“凭什么我给你送上去啊,年轻人现在一点都不知道尊老爱幼了,长着腿就自己下来拿!” 看吴妈有这个吼的功夫,许诺就知道这事还是不急,她转身回了卧室。 刚脱掉外套,卧室的门就被猛地推开。 “哎你这是什么意思呀?还摆上谱让我伺候你了是不是?” 第28章 不喜欢水性杨花的女人 吴妈的行为彻底越界。 许诺皱眉,“麻烦你先出去,等我换好衣服之后再聊。” 吴妈一屁股坐在了许诺的床上。 “都是女人有什么不能看的?搞得你多精贵似的,我哪儿都不去,就在这里等。” 许诺:“你确定要在这里?” 吴妈脸一扬,“怎么?你还想动手赶我出去?” 许诺抓起化妆凳上的睡衣。 “那你就在这里呆个够吧。” “哎许诺你什么意……” 不等吴妈这句话说完,许诺抬脚就走。 她关了灯,锁了门,又在低压电闸那里单独关掉了二楼全部的电源。 做完这一切,许诺转头进了一楼客房。 等她换好睡衣,又卸完了妆,吴妈才终于手忙脚乱地打开了许诺卧室的门。 “哎你什么意思啊?我是这个家的阿姨好伐?你居然敢这么对我?!” 吴妈头发凌乱地冲到许诺的面前。 显然她刚刚在黑暗中和门锁搏斗了很久,才勉强得胜。 许诺:“原来你是这个家的阿姨,我还以为你是沈黎的爹。” “你!你怎么说话啊!你才进门多久?我在沈家做了多少年了,信不信我去和爷告你的状!” “和沈黎告状说我欺负你?” 许诺认同地点点头。 “可以的,那你顺便再和他报告一下家里的菜金离奇消失的问题,再请他找个道士来给驱鬼做个法。” 这件事情是吴妈的死穴。 许诺一直都知道菜金的事情。 虽然自己早就因为吴妈做饭的口味问题不在家里吃了,可每天买菜的开销还是只多不少。 之前许诺不说,是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帮那个随随便便劳务费就能掏得起一个亿的男人省钱。 而且吴妈虽然嘴贱人傲,好歹没有做到让她忍无可忍的地步。 所以两个人还算是相安无事。 但这并不代表许诺愿意一直忍下去。 菜金的事情让吴妈彻底急眼,她提高了音调。 “我警告你哦许诺,不要血口喷人!” 许诺没兴趣吵架,她拿出手机拨通了沈黎的电话。 晚上十点,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有什么事?” 熟悉的低沉嗓音,安静地滑过耳边。 许诺看着吴妈晃了晃自己的手机,用口型提示她自己现在正在给沈黎打电话。 但吴妈不信。 她叉着腰,冲着许诺喊。 “你想糊弄谁啊?这么快就接通的电话,以为爷和你一样闲?” 许诺把电话递出去,“不信的话自己听听看?” 吴妈瞪她一眼,“听就听!我倒是要看看你在搞什么鬼!” “喂!你哪位啊!你知道三……” 沈黎:“只给你五分钟的时间,收拾东西走人。” “爷?!真的是您!” 吴妈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 房间重新归于安静,吴妈关上门前,给了许诺一个怨恨的眼神。 沈黎:“以后这样的小事你自己做主就好。” 许诺愣了一下,“你难道不需要我向你解释告状的理由吗?” 告状这个词,像极了小孩找家长做主才会用的说辞。 沈黎嘴角闪过一丝笑意,“不需要。” “可吴妈说她在你们家干了许多年,这样资历的人也是我能随便开掉的?” “当然。” 许诺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会这么轻而易举地得到解决。 她原本想的是,如果吴妈激怒了沈黎,那自己就借着菜金的事情在旁边再添一把火。 好让沈黎能够偏向自己,也让吴妈之后能够有所收敛。 原来自己也可以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得到一个人的信任和支持。 这种感觉,很好。 沈黎:“新阿姨的面试,之后会定在你方便的时间。” 许诺:“……啊,对了。” 她想起之前吴妈的话。 “你让人交给我的东西,是什么?” 沈黎:“保密协议,你之前找周念要的,说是和顾骁见面要用。” 还以为这件事情周念不愿意帮自己。 没想到还有后续。 许诺:“谢谢……正好我自己在网上找的那份的确不太行。” 沈黎嗯了一声,“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许诺因为今天吴妈的事情,感觉和自己的这位老公拉近了不少的距离。 她自顾自地挑起话题,“有啊,今天所里来了新人,还占了我的办公桌,我现在只能被迫在厕所旁边办公了。” 沈黎放下钢笔,走向窗边。 “新人是谁?” 许诺感觉自己此刻有点像是在和闺蜜吐槽。 她撇撇嘴,“说了你也没办法,她可不是吴妈,那个新人背靠的可是三爷的势力,那个人是京港市的大人物,我和你提过的。” 沈黎轻笑。 安静的房间内,许诺听得清楚。 “难道……你是在嘲笑我吗?” “我是觉得你很有意思。” 京港市的城市中心,高耸入云的大楼顶端。 沈黎站在落地窗前,侧头,点了一根烟。 “说说吧,那个新人是怎么倚仗三爷的势力欺负你的?” 许诺很自然地就把今天的遭遇从头到尾和沈黎吐槽了一遍。 结尾她还加上一句。 “这个三爷真是仗势欺人,你说是吧?” 沈黎听得认真,他郑重其事地点头。 “我会通知他尽快改正。” 这回轮到许诺笑出了声。 “行了吧,你要是有这个本事,就不会这把年纪还苦哈哈地在办公室里加班了。” 一根烟燃尽,沈黎碾灭了烟头,眉心蹙起。 隔着电话,许诺一丁点儿都感受不到沈黎的情绪。 她继续往下讲。 “顾骁今天来了,还给我带了礼物,是条项链,这件事和你报备一下,省得你再利用协议条款扣我的钱。” 就这么巧,刚好是一条项链? 沈黎的眉峰比刚刚的更加陡峭了一些。 他扯一把领带,嗓音暗哑。 “……沈太太,你是在故意说给我听?” 许诺一头雾水,“是你要我报备的,我只是陈述这件事也不行?”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阵,沈黎才开口。 “我最讨厌的就是水性杨花的女人,你也不用动这种心思耍手段博取关注,我很不喜欢。” 什么手段? 什么水性杨花? 这句话许诺更听不懂了。 “既然签了协议,那就希望沈太太至少在公开场合洁身自好,不要给彼此造成更多的麻烦。” 第29章 越俎代庖 挂了沈黎的电话,许诺想了好一阵子都没想明白,简单聊个天而已,自己怎么就成了水性杨花的女人? 想不通索性不想。 许诺抱着手机等着所长的电话,在沙发上一觉睡到了天亮。 第二天醒来一看,所长这个老头,不仅没回电话,连条信息都没给自己回。 这是出差开会就彻底撒手不管了,还是人在异国他乡出事了? 许诺决定下班要去找干妈问问情况。 开车赶到研究所的时候,沈书颜正在发脾气。 她的忠实拥趸桃鹭,则蹲在地上收拾着陶瓷水杯的残骸。 见许诺进来,沈书颜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都几点了?我只说给你调岗,可没说你能迟到。” “五十九分三十八秒,准确地来说,距离上班迟到还有二十二秒的时间。” 许诺对上沈书颜的目光。 “现在是二十一秒。” 本来昨天顾骁对许诺的态度,就让沈书颜心里不舒服。 今天又在办公室里被许诺当众下了面子,沈书颜更是窝火。 她站起来大声对着办公室里的所有人。 “既然所有人都到了,那我就组织开个晨会吧,地点在隔壁的会议室,大家都把手头的工作梳理一下。” 研究所在沈书颜来之前从没有过晨会这种东西。 办公室里长吁短叹,但最终碍于她副所长的身份,还是都站起来不情愿地往会议室走。 沈书颜:“等一下开会的时候,我会让家里的阿姨给每个人派发甜点~所以都打起精神来吧。” 一听有吃的,还饿着肚子的许诺也赶紧跟着动身。 沈书颜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到她面前,轻轻晃了晃手指。 “你现在是所里的边缘人物,没资格参加。” 林溪马上凑过来声援,“你不让许许去,那我也不去。” 沈书颜:“可以啊,我会记你一次缺勤。” 林溪还想理论。 许诺推了推他,“乖乖去,就当是帮我打探消息。” 林溪自来卷的头发散在耳边,像只垂头丧气的金毛狗。 他撇撇嘴,被迫跟着沈书颜后面进了会议室。 许诺回到自己位于厕所旁边的办公桌,很显然有人跑来自己这里大闹了一场。 摆上桌面上的纸张都有水渍,凳子上还有很脏的鞋底印。 许诺放下包,进厕所打了盆水,把桌椅板凳重新擦拭干净,被水泡过的材料也摊在窗台上晾晒起来。 忙完这一切,她就开始分析昨天林溪偷偷拿给她的相关解剖材料。 厕所距离会议室的位置很近。 不知道沈书颜是不是故意,开会时门并没有关严,偶尔能听到飘出来的笑声,空气中还夹杂着一丝蛋糕的香甜。 明知道她针对自己用的都是些小学生才会用的幼稚手段,但许诺还是觉得苦恼。 不过,她的人生经验告诉她,碰到烂人的时候内耗没用,思考对方为什么要针对自己更没用。 唯一能获得解脱的方式,就是专心走自己想走的那条路。 最好跑起来,越快越好,直到对方连自己的背影都看不到。 收回思绪,许诺接着研究材料。 老式居民楼里唯一烧死的男尸,身份是刚获得释放的监狱服刑人员。 身材魁梧、正当壮年,心智健全,且火灾发生时他位于三楼的逃生出口附近。 很难想象为什么他会死,而且只有他死了。 许诺仔细查看林溪拍的照片,发现他的肩部、手肘处有不少伤痕,像是…… 正在思考,有人敲了敲许诺的办公桌。 “你好,我们是监察医务院的,沈书颜在哪里?” 监察医务院属于研究所的上级单位。 这次沈书颜可以空降到研究所,并且出任副所长,就是来自医务院的直接指派。 平时工作见不到他们,许诺只有偶尔跟着所长去开会,才能和这帮人说上几句话。 能请得动他们大驾光临,应该是沈书颜的背后的靠山,三爷的意思。 想来应该她们肯定绕过了所长那个倔强老头,拿到了任命函,所以迫不及待地到所里来宣布了。 许诺站起来,“她在和同事们开会,我去叫。” “你们怎么还真的来了?” 沈书颜嘟着嘴出来,压低了声音,“……我不是说过不用了吗?” “研究所近期有重要人事变动,我们需要过来确认一下日常运行的情况。” 监察医务院的人看上去和沈书颜并不是十分熟络的样子,三个人在房间内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许诺的办公桌前。 “为什么你在这里办公?” 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妇人慈祥地看着许诺,开口发问。 “我是因为……” 沈书颜飞速地打断了许诺的话。 “因为办公室现在的位置太挤了,所以许诺搬去那里,也是替同事们着想。” 桃鹭也在旁边跟着帮腔,“自从她搬去那里之后,办公室都看起来整洁多了,我们大家都很感谢许诺呢,你们说是吧?” 老妇人没有理会这两个人的话,只是看向许诺又重复一遍刚刚的问题。 “为什么你在这里办公?” 简单、有力。 沈书颜和她的拥趸闭了嘴。 许诺:“所里的经费都花在设备上了,所以工位紧张,新来的副所长没有独立的办公室,所以她挑中了我的座位。” 老妇人没说话。 许诺想了想,索性接着开口。 “所里能够创造的收益有限,也很少有新人愿意加入法医行业,希望医务院能够在经费分配上适当地向所里倾斜,保住现有人才不流失,同事们也能工作得更开心。” 经费短缺是所里一直都面临的问题,许诺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向医务院要资源。 老妇人眼里流露出了赞许的目光。 就连平时和许诺脾气不对付的B组主刀冯挽君,也点点头,表示认同许诺的说法。 “把这个情况记下来。” 老妇人对着身侧秘书打扮的人吩咐。 “我今天来,还有第二件事要宣布。” 老妇人声音并不大,但威慑全场。 肯定是任命函。 要是沈书颜担任了副所长,自己想要的那个单人公寓就要泡汤。 距离把蓝猫从顾骁那里接出来的时间,就又要延后了。 “依照葛老的建议,副所长的任命还需要经过所里全体人员的投票。” 老妇人看着沈书颜。 “所以,希望沈小姐不要这么迫不及待地,越俎代庖。” 第30章 我去见我前男友了 许诺愣住了。 一直到刚才她还有点苦恼,觉得和新任副所长的关系棘手,并且在她的强势干涉下,自己的日常工作都面临停摆。 可突然之间,这个问题就解决了? 沈书颜不满,“这种话私下里找我就好了,没有必要当众说出来吧?再说我做的一切还不都是为了所里好?” 银发老妇人态度不卑不亢。 “沈小姐为了什么我并不关心,我只负责把话带到。” 离开前,老妇人还让手下的人把许诺的桌子重新搬回了办公区域。 被戳穿了狐假虎威,沈书颜再也没办法干涉,她瞪了许诺一眼,跺脚返回到了座位。 云起集团顶层,沈黎的办公室。 他站在落地窗边接通了电话。 “……知道了,今天时间仓促,等之后有空,我一定带她当面拜访。” 敲门声响起,周念的声音。 “三爷,会议设备已经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开始。” 沈黎点头,准备挂电话。 “那您就照顾好身体,我还有工作。” 可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没打算放过沈黎,威严的声音透过听筒传递过来。 “别总跟我说工作工作的,我告诉你,这个女孩我很满意,而且我年纪大了,死之前唯一的遗愿就是带孙女。” 又是老生常谈的话题。 沈黎皱了下眉。 “……喂?喂?怎么突然信号不好。” 他自说自话地挂断电话,然后冲着周念扬了扬手。 “走吧,先开会。” 终于可以正常开展工作,许诺召集A组成员。 “关于这具烧死的男尸……” 沈书颜挡在她面前,“这具男尸的解剖工作我接手了。” 话又被打断,许诺皱眉。 “胡闹总要有个限度,尸体解剖是很严肃的工作,你没有资格,也没有经验。” “我是没有资格,但是桃鹭有啊,她只差一个机会。” 许诺摇头,“她的实力还需要客观的评估,贸然上手会出大问题。” 桃鹭之前得到过几次上手解剖的机会,但因为她的性子急躁,最终形成的报告不是这里出问题就是那里欠缺一点。 葛老为了让她之后不出大问题,多积攒些经验,才会压着一直让她做B组的拍摄。 但桃鹭心里对这件事一直都不服气,她走上前对着许诺。 “你才来研究所几年就能当主刀,为什么我不行?你是在故意打压我?” 许诺:“我们之前不存在竞争关系,没有打压你的必要。” 桃鹭态度强硬,“所里一直采用的是第一责任人制度,这具男尸我接手了,我是第一责任人,麻烦你和你的团队,滚远一点。” 许诺追上去,“就算你想解剖,团里还缺一个助理,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一直站在后面没说话的樱子大姐被沈书颜拽了上来。 “她喽,自告奋勇说愿意帮忙。” 樱子的笑容里带着歉意,“……她们给的太多了,我需要给孩子凑学费。” 工作最终被桃鹭抢了去,走之前许诺拉住樱子。 “你留意一下,如果有违规操作的地方,记得及时提醒。” 樱子郑重地点头,“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工作上我绝不马虎!” 难得地下了一个早班,许诺从研究所出来就接到了顾骁的电话。 “有时间吗,一起见面吃个饭?” 许诺没说话。 顾骁又开口,“也不是单纯为了吃饭,主要是想和你聊聊保密协议的事情。” 许诺想了想,“……好吧,晚点见。” 顾骁刚挂了电话,聂轩就凑上来。 “小阿诺的电话?你这是趁着正牌女友忙工作,就抓紧时间联系前任啊。” 顾骁上下打量他这个兄弟,“你最近是不是有点胳膊肘子往外拐?” 聂轩警惕,“……怎么说?” “我上次约见许诺的事情就只有你知道,怎么书颜刚好就那么巧,在那个时间段,发了一条仅许诺可见的朋友圈?” “这个嘛……”聂轩支支吾吾,“我这个当兄弟的,不也是为了你们的感情着想?” 顾骁踹了他一脚。 “你屁股痒了是吧?” “嘿嘿嘿……嘿嘿。” 聂轩一个劲的尬笑。 “你知道我妹和沈书颜的关系,再加上我们家又重女轻男的,我也是夹缝里面求生存,没有办法……” 顾骁摊手。 “那我就不得不考虑把你这个闲职从公司的组织架构里抹掉了,你知道的,来自股东的经营压力,我也没有办法。” 聂轩打了个激灵。 要是被他家老爷子知道自己又丢了工作游手好闲,那指定是要安排进自家的企业,从基层做起严加看管的。 那样的日子,他光想想都觉得绝望。 聂轩对着嘴巴比了个拉链的动作。 “我保证,再也不泄密!” 顾骁指了指他,准备出门。 聂轩又补上一句。 “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是因为许诺受委屈了才跟我生气?” 公司楼下的咖啡馆,顾骁第一次比许诺先到。 服务生小圆递上菜单,“欢迎光临,想喝点什么?” 顾骁接过,“每次这个位置上的女人都喝什么?” 一杯特调被端了上来。 顾骁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 初入口腔又酸又涩,味道到舌中才逐渐回甘,喝到最后,竟然有了些微醺的味道。 原来她的口味是这样。 顾骁又喝了一大口,看着窗外等待。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顾骁接起。 看了眼手表,距离和许诺约定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应该来得及。 他对着电话,“知道了,马上就到。” 顾骁起身,大步从座位上离开。 想了想又倒回来,把那杯特调一起端走。 从研究所出来许诺就一路堵车,她还绕道去京港一号拿上保密协议,到咖啡馆的时候,比原定的时间晚了半个小时。 服务生小圆笑眯眯上前,“还是老样子?” 许诺轻笑着点头。 自己已经晚了这么多,可顾骁还是没到。 许诺自嘲,刚刚自己也是多余,在高速路上一路加塞风驰电掣。 等待的时间,闲着也是无聊。 许诺想到沈黎要求她报备的事情,拿出手机,给那个男人去了条信息。 “你好老公,我去见我前男友了。” 第31章 因为我想知道 会议途中,沈黎的手机响起,他看了一眼,倒扣在桌面上。 部门副总发言完毕,迟迟等不到沈黎的意见。 周念上前提醒。 “三爷,这件事您看要怎么处理?” “你看着办。” 沈黎一推椅子站了起来,“今晚的所有行程取消,通知顾氏集团到公司开会。” “顾氏?” 周念追出来,“昨天分管副总和他们才开过验收会,这一期成果没问题。” 沈黎用中指推了推眼镜,“那就给他们制造点问题,省得太闲。” 给沈黎报备完,许诺就坐在咖啡厅里一直等着顾骁。 因为保密协议的事情约见已经好几次了,许诺打定主意,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和顾骁见到面。 一大杯特调喝得见了底,顾骁还是没有出现。 最近一段时间许诺吃饭都没个准点,空腹喝酒又是最伤胃的,她很快就开始感觉胃不舒服起来。 小圆贴心地送来胃药,可许诺吃下去之后还是没有一丁点儿的好转。 她捂着胃趴在桌上,拨通了顾骁的电话。 电话依旧是等了很久才被接通。 沈书颜接的。 “许诺?你打电话过来干嘛?“ 许诺的胃部绞痛到已经额头已经渗出了汗,她忍住疼开口。 “麻烦请顾骁接一下电话,我有事情想和他说。” “你找顾骁啊……” 沈书颜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他不方便接,刚洗了手要给我削苹果呢,有什么事情你就跟我说吧。” 保密协议的事情当然不能让沈书颜知道。 许诺:“那就算了,请你转告他,我打过电话来。” 正要挂,沈书颜又怒气冲冲地开口,“许诺,这该不会是你想接近顾骁使的手段吧?” 许诺感觉胃疼得脑仁都跟着跳。 又被顾骁放了鸽子,许诺也不想再和沈书颜多费口舌。 “想多了,是顾骁主动联系的我,这句话你也应该去问他,而不是问我。” “你!” 沈书颜气急败坏,“少在这里挑拨离间我和顾骁的关系,这个电话你要是再敢打来,我肯定会找人撕烂你的嘴。” 许诺没理会,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顾骁切完苹果从厨房出来端给沈书颜,“刚刚谁来的电话?” “银行,都是些营销电话,我已经帮你拒绝了。” 沈书颜的手背在身后,偷偷删了许诺的通话记录。 顾骁穿上外套,“苹果给你切好了,我有事要先走,你一个人在家里把门锁好。” 沈书颜一下子警觉起来,“你要去哪里?” “当然是公司,刚刚他们打电话来的时候你也听见了,说是三爷通知召开的紧急会议,要我务必参加。” “叔叔找你啊……” 沈书颜一副怀疑的表情,“可我听妈妈说他这段时间都是在忙国外分公司的事情,我怎么就不信他在国内呢?” 顾骁摇头,“别闹了,我真的是要去忙公司的事情。” “我也不想闹。” 沈书颜抱着顾骁的胳膊不撒手,“除非你带我一起去,眼见为实。” 顾骁突然有点后悔。 原来他一直向往的浓烈感情,在真的拥有后,居然是枷锁的代名词。 他点头,“……好,走吧。” 匆忙地赶到云起集团,他还是最后一个到,推门进去的时候,正好对上沈黎的目光。 看见顾骁身侧的女人,沈黎蹙了下眉。 “我不喜欢迟到的合作对象。” “叔叔~” 沈书颜跑上去抱住沈黎的胳膊。 “顾骁是因为忙着照顾我才来晚了,而且今天我第一次做解剖手术,都伤着手了。” 她把那个仅破皮的伤口放在沈黎的眼前晃啊晃,还带着笑。 “叔叔,你说我棒不棒?” 沈黎:“带她出去。” “沈小姐这边请。” 周念做了个鞠躬有请的动作。 沈书颜知道沈黎的脾气,她再不高兴,也只好跟着周念走了出去。 会议室重新归于安静。 顾骁:“三爷紧急召开会议,是不是对我们提交的成果不满意?” 沈黎打量着顾骁这张脸,“没有太大的问题,我只希望下个季度项目的重心放在海外市场。” “海外市场?”顾骁很惊讶,“之前的策划中从来没有提到过这一部分。” “云起会继续追加投资,希望你近期就能动身去海外市场详细调研。” “这么着急?”顾骁面露为难,“三爷指的近期是……?” 沈黎推了推眼镜。 “今晚。” 从会议室出来,顾骁借着上厕所的功夫给许诺去了电话,没打通。 他只好发了信息,解释说自己今晚没能按时到场的原因是突然有紧急工作,保密协议的事情需要先搁置,等他出差回来之后再谈。 许诺看到信息的时候,人已经在急诊室挂上了吊针。 没有一点想回复的欲望。 她点击退出,按下了锁屏键。 “男朋友的信息?”护士扎完针,看着许诺皱眉,“现在的小姑娘,人都瘦成这样了,还为了谈恋爱减肥不吃饭?” 周若棠从人小电驴上跳下来就冲进急诊大厅,看见许诺安然无恙才放下心来。 “这个月你都第二次进医院了,是不是水逆啊?” 周若棠坐在旁边的座位上无聊地把玩许诺的手指。 许诺:“我分手了。” 周若棠点头,“那天晚上你没来,我就猜到了。” 许诺惊讶,“那你居然什么都没说?” “不想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再伤你,而且等你想说的时候应该自己会告诉我。” 许诺沉默了好一阵。 “……谢谢你,什么都没问我。” 周若棠数手指数的专心,“认识快二十年了,别搞肉麻的这一套。” 急诊室的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的,越来越大。 走到医院大楼的门口,周若棠犯了愁,“这下咱俩怎么回去?” 许诺捂着胃,刚想说“我送你”,一辆黑色商务停在了两人面前。 门缓缓打开,沈黎下车给许诺撑了把伞,另一把递给了周若棠。 “走吧。”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许诺惊讶。 沈黎:“因为我想知道。” 隐隐的黑夜中,风雨打过发丝,飘过脸庞。 许诺闻到来自沈黎身上的味道,莫名觉得安心。 第32章 不会爱上自己的老板 一路安静。 许诺看着沈黎的侧颜,想了想还是决定开口。 “……谢谢啊,还特地来接我。” 沈黎的目光看向窗外,“想多了,你出事我善后起来会更麻烦。” 就知道。 许诺闭上嘴巴不再说话。 周若棠倒是不认生,在车里左看右看,上下打量。 “这车一看就很贵,许诺,你是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么有实力的朋友?” 许诺清了清嗓子,“……他是我的丈夫。” “原来如此。” 周若棠掏出名片递过去,动作一气呵成。 “不知道这位丈夫先生有没有官司要打?我正好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可以承接各类型的案件,专业团队胜率高。” 前排的周念很警惕地看了周若棠一眼。 沈黎接过名片,很认真地看了看。 “沈太太的这位朋友还真是积极。” “等、等一下!” 周若棠像是大梦刚醒,“你叫许诺什么?” 许诺挂着笑戳了戳她,“刚不是说了,这是我老公……” “哎你!” 周若棠这次彻底不淡定了,“谈五年不告诉我跟谁,分手也不找我,好,现在连你结婚我都是全世界最后一个知道的?” 许诺:“倒也不能这么说……” “过分了!我要下车!” “就快到你家了……” 许诺拉住周若棠的手,试图安抚好友的情绪。 “我不管,这次我真的生气了!”周若棠抓起衣服。 “司机,停车!” 周念没减速,只是看着后视镜,等待着沈黎的指示。 周若棠的性格一向利落果决,要是不如她的意,是真有可能做出跳车的举动。 许诺无奈向沈黎求助。 “……你倒是也帮着说说啊。” 沈黎:“周律师,我有个官司要打,不知道愿不愿意帮忙?” 听到这话,周若棠的气势明显减弱了些。 她不情不愿地从兜里掏出纸笔。 “什么官司,具体说说,本律所拥有擅长各类官司的律师,会尽可能帮您达到诉求。” 她前后的变化,惹得许诺一阵轻笑。 沈黎冲着周念扬了扬手,“回公司以后去一趟法务部,分一个案子给周律师。” 周念眼神怨念,“……收到。” 告别了周若棠,许诺和沈黎一起回到了京港一号。 许诺先下车,转头看着沈黎,“今天还觉得跟我在一起折磨吗?要回家吗?” 吴妈被开除,空荡荡的别墅只剩下她自己。 有个人在,总觉得家里能热闹一点。 沈黎:“我记得沈太太之前说过,我不回来,真好。” 吴妈这个奸细,为了讨好沈黎,肯定是事无巨细地把自己说过的话搬到沈黎的面前。 许诺在心里骂了一句。 沈黎收回目光,对着周念。 “开车。” “等一下。”许诺看着沈黎。 “我一个人住……有点不习惯,反正……我们也不住同一个楼层,我也吵不到你。” 柔顺的长发,她垂眸小声说话的样子,在黑夜中显得楚楚可怜。 沈黎眸光一滞。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门。 换好睡衣出来,许诺和沈黎坐在沙发上,距离一米远,默默地看综艺。 气氛突然变得有点尴尬。 许诺甚至开始后悔刚刚脑子一热,邀请沈黎回家。 “后悔了?” 沈黎甚至没转头,就精准地猜到了许诺的心思。 “也没有……就是感觉跟你不太熟,不知道要聊什么。” 许诺倒也没藏着掖着,选择实话实说。 沈黎用中指推了推眼镜,手肘搭在了沙发靠背上,目光盯着许诺。 “那我们就聊一聊,今天你见前男友的事情?” 沈黎的手肘搭在沙发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是很放松的身体姿态。 但莫名的,许诺感觉他的目光中藏着些尖锐的恨意。 “……也行。” 许诺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突如其来的紧张。 “今天你们见到了吗?聊得怎么样?” “没有。” 许诺很诚实地摇了摇头,“他再一次放了我的鸽子,不过还好,这种事我已经习惯了。” 沈黎:“没有问他理由?” “……问了他也只会说要忙工作。” 许诺的脸上浮现一丝苦笑,“电话打过去是沈书颜接的,说顾骁在给她削苹果,所以才没空来见我。” “还很在意他?” 沈黎低沉的嗓音在耳边震荡。 “我也很想一点都不在意。” 许诺抱紧了沙发靠垫,“但毕竟五年,很难吧……不过早晚我会适应的,多痛几次,自然就习惯了。” 许诺看向前方的目光里多了些落寞。 小小一个人抱在膝盖窝在沙发的角落,说着些给自己鼓劲的话。 沈黎眉心微蹙,“……今天公司开会,我见到顾骁了。” 许诺侧头看着他。 “他说要忙工作,也并不是一句假话。” 许诺盯着沈黎看,看了很久,久到沈黎都有些不自然,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许诺突然笑了笑。 “谢谢啊,也许你自己都没发现,其实你是个很温柔的人。” “咳、咳咳!” 沈黎一下子被呛到。 许诺很自然地上手,替他顺了顺背。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许诺的手不大,柔弱无骨,在皮肤上摩梭的时候,温柔又很舒服。 沈黎突然站起身,眉峰陡峭。 “沈太太,我们之间只是单纯的契约关系,你不用动其他的心思,我觉得很无聊。” 两人之间刚刚略显温馨的氛围荡然无存。 许诺点头,“知道了,请甲方放心,我爱上谁,都不可能爱上自己的老板。” 沈黎好一阵没说话。 冷着一张脸,最后憋出来四个字。 “那样最好。” 气氛僵掉,综艺自然也看不下去。 许诺拍拍屁股起身,“我去洗漱睡觉了,晚安,老板。” 沈黎:“……明天有饭局,把时间空出来。” 好不容易的周末就此泡汤。 不过念在兼职给的待遇足够丰厚,许诺还是很有职业素养地点点头。 “收到,老板。” 沈黎蹙眉,“……你该叫老公。” 许诺摊手,“不都是一个意思?” 沈黎:“如有违约……” 许诺被金钱打垮,乖乖开口。 “晚安,老公。” 第33章 交换条件 饭局时间定在了晚上八点半。 许诺问沈黎是否有着装要求,要不要提前准备应急用的台词。 沈黎只回她,随意就好。 难得的周末,许诺起了个大早,计划着白天去顾骁的公寓例行探访蓝猫。 扛了两袋子猫砂站在门口,许诺叮咚叮咚地按了很久的门铃,沈书颜才一脸不满地给她开了门。 “一大早的见你还真是晦气,敲敲敲的,真的是吵死了。” 沈书颜挡在门口,一点没有起身的意思。 许诺:“麻烦让一下?” “你就把这个麻袋放门口吧,但人就别进来的,怪脏的。” 许诺:“为了减少误会,我来之前专门把你和我哥三个人一起拉了一个群,是你在群里回复我说可以,我今天才来的。” “是啊,我说了啊。” 沈书颜叉腰,“但我说可以让你来,又没说可以让你进来。” 许诺指了指公寓门口右上角的摄像头。 “你确定要在我哥的面前这样强词夺理?” 监控摄像头,音画实时传输,顾骁不定期查看。 沈书颜意识到自己疏忽了,她不情不愿地退了一步。 许诺人刚进客厅,窝在沙发上的蓝猫一下子就跳到她的面前蹭来蹭去,还不停地喵呜喵呜叫着,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许诺蹲下,从口袋里掏出蓝猫最喜欢的猫条。 蓝猫兴奋地凑上来,刚准备下口,沈书颜喊它。 “过来咪咪,别什么人给你什么东西都在那里乱吃。” 咪咪? 许诺从来没有给猫取过这样的名字。 蓝猫也置若罔闻,舔着许诺手上的猫条吃得津津有味。 沈书颜生气,抓起沙发上的抱枕就扔了过来。 索性她准头不行,并没有砸到蓝猫。 吃光了猫条,蓝猫准备要上厕所。 许诺把新的猫砂换上,还提前又嘱咐了一遍沈书颜,在猫上厕所的时候要保持安静,不然容易应激。 “年纪也不大嘴怎么这么碎,说这么多遍,真像个碎嘴老太太。” 沈书颜瞪了许诺一眼。 许诺笑了笑,“谢谢你祝福,希望我能平安活到老太太的年纪,还能充满活力。” 沈书颜:“……有病吧你。” 许诺不理会她,往卫生间的方向走,想看看蓝猫的拉屎进度。 突然,沈书颜在她身后大叫了一声。 沈书颜原本声音就尖厉,她还刻意吊高了嗓子,尖厉的声音几乎穿透耳膜。 许诺赶紧加快脚步跑到卫生间。 还好,蓝猫很坚强,并没有应激反应。 她对着沈书颜,“你干嘛?” 沈书颜欣赏着自己的美甲,“不干嘛,就是好奇,想看看她会不会真的应激。” 许诺抓起抱枕,对着沈书颜就丢了过去。 她的准头很好,沈书颜的脸直接中招。 “你干嘛!” 沈书颜顶着一头散乱的头发,冲到许诺面前大吼。 许诺:“不干嘛,就是好奇,你见到东西砸过来会不会躲。” 她打量着沈书颜的脸,“但是似乎……你好像没有那个智商。” 沈书颜指着许诺,“我知道,你最近在办公室被我欺负得很惨,现在是找个机会公报私仇是吧?” 许诺的表情淡然,“想多了,我要真的想公报私仇,砸在你脸上就不会是靠垫。” 沈书颜气到发抖,她还想和许诺理论,放在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沈书颜的妈妈打来的。 像是找到了反击的方式,沈书颜接起电话,看着许诺一脸的得意。 “妈,是不是联系到了罗教授?他什么时候回国呀。” 许诺觉得这个姓氏很耳熟。 沈书颜提高了音量,“……对啊,就是那个我们法医界的大拿,罗平罗教授,上次我在法国碰到他,他还夸我有天分呢。” 果然觉得耳熟是有原因的。 罗平和葛老同岁,两人还是同校,只不过毕业之后两人走了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 葛老走临床方向,至今还奋斗在一线。 罗平则走了科研方向,活跃在各大顶级期刊上。 近期在京港市举办的法医技术技能大赛,罗平就是三位评委之一,也是在业内最具影响力的专家。 沈书颜:“你说罗教授近期已经回国了?还会在近期举办私人晚宴,只有他最亲近的朋友才能收到邀请函?” 沈书颜嘲讽地看了一眼许诺。 “那就拜托妈,一定要帮我好好打点,这次说什么我也要再见罗教授一面。” 挂了电话,房间里传来一股恶臭,应该是蓝猫已经解决完毕了。 沈书颜捏着鼻子催促许诺快去处理,自己则叉着腰跟在她屁股后面嘲讽。 “你在研究所干了这么久,如果不是我,应该连罗教授的全名都没有听过?” 许诺把屎铲起来仔细观察。 蓝猫的屎拉得很不错,色泽软硬程度都达到了健康的标准,说明她这时间过得还算自在。 沈书颜:“跟你说话呢,怎么还有间歇性耳聋的毛病。” 许诺把屎铲进袋子里绑好。 “我知道你想跟我炫耀,自己能接触到罗平教授很厉害,而且混进了大拿的圈子,你很快就要在法医界崭露头角,是不是?” 暗戳戳的心思被直接说出来,沈书颜有点尴尬。 “反正呢,研究所对我来说就是跳板,谁会愿意在那种逼仄的办公室里呆一辈子?” 她看着许诺嘲讽地笑了一下,“也就是像你这么没本事的人,才会把副所长的位置当个宝。” 和沈书颜竞争这个位置,一开始就不在许诺的计划范围内。 她想要的,从头到尾都只有那个单人宿舍而已。 “你不用嘴硬,比起我,是你更想要那个位置。” 许诺看着沈书颜:“如果你愿意答应我的条件,我可以放弃竞争。” “……什么?” 许诺拍拍蓝猫的屁股,又掏出一个冻干作为奖励。 “如果你愿意帮我在研究所附近租套房子,租期三年,那副所长的位置我就不再跟你竞争。” 许诺的目光真诚。 她觉得自己提出的这个条件很合理,而且三年的房租,对于沈书颜这种家境来说,是举手之劳。 但沈书颜觉得自己被许诺侮辱了。 “你疯了吧?我想要什么东西,用你让给我?” 她冷笑,“等我这次和罗平教授见上面,别说副所长的位置,就算是葛老,也得捧着我唠。” 第34章 饭局邀请函 许诺:“异想天开是病,需要治。” 沈书颜斜着眼睛看她,“嫉妒你就直说,不用这样拐弯抹角。” 探视完了蓝猫,时间也差不多了,耽误了沈黎的饭局对自己的自尊心并不友好。 许诺背起包准备走。 “你家境不错,沈家也是京港市的顶级豪门,怎么会做事情这么喜欢走捷径?” 沈书颜的脸色突然变得不太好看。 她的妈妈林纾和沈德昌相恋并怀上沈书颜的时候,沈德昌有家室,也有女儿。 后来原配妻子出了意外,女儿也跟着失踪,林纾才作为续弦爬进了沈家的户口本。 只是虽然爬进来了,但沈德昌对这位再婚妻子却日渐冷淡,很快也被查出来身患绝症,不到一年身亡。 沈德昌身亡后,留给林纾和女儿沈书颜的财产只占了他全部身价的十分之一不到。 在她成年之前还都是信托,按月支付。 在沈书颜成年之后,如果想一次性取得全部继承财产,那就必须要达成由沈德昌设置的严苛的继承权取得条件。 条件之一,就是沈书颜必须工作,且要在某一专业领域崭露头角,进入行业前百分之十的优秀线。 第二,绝不允许沈书颜未婚先孕。 关于沈德昌要求的第二点,作为女儿她理解。 但是关于第一条。 沈书颜这么多年一直想不通,以沈家的地位财富,爸爸为什么会有这样离谱的要求? 不过为了拿到继承财产,并不擅长读书的她只好拼了命地念书,选择法医也是因为觉得行业小众,容易出头。 但没想到真的入了行,才发现一切没有她想的这么简单。 沈书颜叉腰,“别以为自己很聪明,你只不过是羡慕我,能接触到你接触不到的人脉。” 两个人价值观不同。 许诺本来不想和她废话,但念在这段时间她的确把蓝猫照顾得不错,想了想,还是开了口。 “我作为同事提醒一句,混职场,向上社交,说漂亮话,有用,但程度有限,提升自己的稀缺性才是说话硬气的关键。” 沈书颜嗤笑,“你的这些大道理去说给那些没毕业的学生听吧,搞不好他们还会奉你为成功学大师,花钱请你去讲课。” 话不投机半句多,许诺背上书包出了门。 回到京港一号,沈黎没在家,但周念已经等在了客厅。 “沈太太,爷让我接您去会场。” “好,等我一下。” 既然沈黎说可以穿得随意点,许诺就换上了一身舒服的T恤牛仔裤,背着个帆布包就出了门。 一路无话。 车径直驶向了蓝金酒店的顶楼,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厅。 周念停了车,“我就送您到这里,之后就不方便上去。” 许诺点头正要走,周念又开口。 “沈太太,您的好友……周若棠,她作为律师的水平怎么样?” 许诺想起,昨天晚上周若棠给沈黎递名片的行为,约等于当着周念的面呛行。 “怎么?怕她抢了你的工作。” 周念维持着假人笑容,“关于这件事,沈太太有点想多了。” 在属于自己的领域,周念的自尊心极高。 他脸上那种皮笑肉不笑又带着些许嘲讽的表情,简直和那个呛死人不偿命的沈黎如出一辙。 果然,相似的人都是扎堆聚集的。 虽然许诺知道,周若棠的那家律师事务所刚开不久,处于起步的阶段。 而周念作为沈黎的律师,应该是经验更加丰富的前辈。 但这种时候,怎么能不撑自己的好友。 许诺:“刚刚你是不是问我,周若棠作为律师的水平?” 周念笑着点头,“毕竟是之后有一段时间要合作,我怕她拖我后腿。” 许诺拉上外套拉链。 “关于这件事,周助还是先担心自己吧,周若棠的水平很好,背法条的流畅程度,比你可是强了不少。” 一向礼数周全的周念,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有点扭曲的表情。 蓝金顶楼的这家米其林,许诺从来没有来过。 这不在她的日常消费范围之内,虽然自己是顾家的养女,但自从成年,除了必要的学费,顾家多余的一分钱都不会给自己。 和顾骁恋爱之后,两人因为是地下恋情,大部分相处时间都是在家里,很少出现在这种人群密集的公众场合。 许诺进了电梯,按了好几次,可顶楼的按钮却根本按不下去。 跟在她身后的一个身着紫色包臀裙的妇人,打量了许诺一眼,上前刷了卡。 滴的一声,顶楼的按钮终于亮了起来。 电梯一路上行,妇人试探性地询问,“有邀请函吗?” 邀请函? 沈黎来之前没和自己说过会有这个东西。 许诺摇摇头。 “我就说嘛。”妇人撩了一下头发,“像你这样的打扮,怎么可能会受邀参加这种级别的饭局?” 许诺没说话,电梯叮的一声停下。 妇人一改刚才谦逊收敛的样子,直接抢先一步,在许诺前面走了出去。 果然是京港市的上流场所,装点的星光璀璨。 许诺探头张望。 人并不多,但规格很正式。 出了电梯出口的迎宾,还设置了专门的签到处。 许诺跟在妇人后面,走到餐厅入口。 门口的司仪看着许诺这副打扮,脸上的笑意都淡了几分。 开口就问,“您好小姐,这间餐厅今天不开放,请您离开。” 许诺指了指前面紫衣妇人,“可她进去了?” 两人侧头看了一眼,交换了一个鄙夷的眼神。 “那位是持有邀请卡的贵宾,和您的身份是不同的。” 许诺坚持,“但我的朋友告诉我,饭局的地点就在这里。” 司仪也没了耐心,脸也跟着彻底垮掉。 “您的朋友是哪位请告知我名字,说不出就请您尽快离开。” 许诺:“嗯……沈黎?” “沈、黎?” 司仪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是重音。 然后两个人一同笑了起来。 很明显的嘲笑。 第35章 沈黎的引荐 这种被人嘲笑的场景在许诺的人生中司空见惯。 根据以往的处理经验,她选择直接问。 “请问,你们是觉得沈黎这个名字很好笑吗?” 许诺的表情不卑不亢,任谁看上去都会觉得她是真的在好奇这件事。 两个司仪一下子收了声,对视一眼,表情有些尴尬。 其中一个开了口,“这位小姐,我不清楚您有什么目的,但请您尽快离开,不要给我们的工作造成麻烦。” 许诺:“我说过了,我认识沈黎,请你们帮我确认一下。” “你不可能认识他。” 另一个司仪语气尖酸,“给你点面子还真当自己是跟葱呢?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你配来这种地方吃饭吗?” 许诺思考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这间餐厅是需要银行出具资产证明才可以进入的吗?” “你!你这简直是在胡搅蛮缠嘛!” 司仪瞪了许诺一眼,不再理会她,转而接待排在许诺身后的嘉宾。 他们的意思不言自明,是要许诺识相点,自己走开。 但许诺等了一会,发现司仪确实不理她之后,直接径直走向餐厅里。 “哎?哎哎哎?!你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了让你离开?” 许诺装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几个保安追上来把她团团围住。 司仪:“赶紧的,把这个人给我赶出去。” 许诺表情淡定:“你确定吗?你要赶沈黎的朋友出去?” 从刚刚两人的表情对话中,许诺敏锐地意识到,沈黎应该是在今天这个场合很有分量。 那正好可以打着他的名号,解决自己眼下的困境。 许诺面不改色的这句话,的确让司仪有了几分顾虑。 但他觉得凭借自己多年的识人经验,眼前的女人更大的可能性应该只是想狐假虎威。 司仪上下打量着许诺。 “这位小姐,你一直说你认识沈黎,那你就说说他多大岁数,长相如何?你要是说对了,我可以放你进去。” 沈黎的名号虽然在京港市如雷贯耳,但他本人行事却格外低调。 除了必要的工作伙伴和家庭成员能接触到他,其余时间几乎从不在媒体上露脸。 许诺觉得,这简直是道送分题。 “沈黎六十多岁,是个老头,戴个眼镜,讲话很毒。” 刚刚她这么一闹,周围围过来不少人,本来就在对许诺的硬闯行为议论纷纷。 她这个答案一出,众人直接哗然。 已经得知消息的沈黎,听到许诺这番话直接停下了脚步。 “三爷,要不要……” 沈黎摆摆手,冲着身边的人耳语几句,转身离开。 司仪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腰板也跟着立了起来。 “行了,确定了,这人就是个捣乱的,带走!” 许诺很疑惑,明明她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怎么会突然出现这样的转折? “你们先放开我,这其中肯定有误会!” 面对着虎视眈眈靠近的保安,许诺抱紧胳膊大声抗议。 “少跟她废话,赶紧赶出去,别让她扰乱了会场环境。” 周围的人也对着许诺窃窃私语。 “这人女孩人长得不错,但想高攀沈黎,还是有点异想天开了。” “那位爷的性子圈子里人都知道,居然还这样硬蹭,怕不是明天人就没了?”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保安的包围圈也越收越紧,许诺就像是笼子里待捕的兔子,没有了反抗的能力。 就在她准备束手就擒,另想他法的时候,一个清亮的声音冲进了耳膜。 “放开,这位是我的贵客。” 司仪上一秒还在叉腰指挥一脸横肉地对着许诺,下一秒突然就立正站好了。 “罗教授?!” 人群也自动散开,为许诺让开了道路。 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这位业内大咖,更没想到能得到他的专程迎接。 许诺理了理衣服,走上前,主动伸出手。 “罗教授您好,我是……” “我知道你。” 打着领结,笑容和蔼的老人回握许诺的手。 “你是葛老的爱徒,许诺,他啊,已经不止一次在我面前炫耀过了。” “您居然知道我的名字?” 许诺十分的惊喜,“我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实在是受宠若惊。” 罗平听了这话,一下子笑起来。 笑的许诺有点莫名其妙。 “看样子沈黎没和你提过任何关于今天饭局的细节。” 罗平拍拍许诺的肩膀,“走吧,我带你进去。” 刚刚还对着许诺的穿衣打扮一脸嫌弃的司仪,此刻低着头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更别说再有任何阻拦的意思。 一路绿灯,畅通无阻。 许诺就这样穿着宽松的T恤牛仔裤,背着简单的帆布包,跟着罗平教授穿过了大厅。 打扮华贵的众人看见她的出现,都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今天在电梯遇到的紫衣妇人举着香槟杯,走到罗平的面前。 看见许诺在册,她发出一声惊叹,“你、你居然进来了?” 罗平:“你是……?” 妇人赶紧整理了一下表情,“罗教授您好,我叫林纾,是沈德昌的遗孀,我们曾在法国见过一面的。” “哦,你好。” 罗平似乎对这个林纾这个名字并无太大的印象,只是象征性地举杯碰了一下。 反观林纾,态度格外的热情。 “罗教授虽然六十高龄,但人看着还是很年轻,和多年前的样子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出入。” “谢谢。” 罗平的态度淡淡的,“我还有事,就先……” “不知道罗教授对我的女儿还有没有印象?她叫沈书颜,之前您还夸过她很有当法医的天分。” 罗平显然对这个人毫无印象,只想脱身。 “不好意思,没有太大的印象,麻烦借过一下。” “我记得你当初对她的天分是赞不绝口的,怎么现在却……?” 罗平没有给她说完这句话的机会,带着许诺脚步不停,和林纾擦身而过。 妇人皱眉,不满了啧了一声。 许诺:“罗教授,我们去哪?” “晚宴马上要开始了,我先带你见几个老朋友。” 帘子掀开,房间内的每一个都是在法医界有着赫赫威名的人物。 除了沈黎。 见到许诺进来,他只是表情的淡然地推了推眼镜,就把目光移开了。 许诺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居然能和这些元老级别的人物同桌吃饭,交流攀谈。 “各位,给你们介绍一位法医界的新星,许诺。” 罗平教授带着笑,轻轻地,就将许诺推到了名利场的中心。 第36章 我保证不会爱上你 原本这些在电视和顶级期刊上才能看见的名字,突然就活生生地出现在了自己的身边。 许诺抓住这个机会,赶紧向这些经验丰富的专家们讨教问询,请他们解答自己平时在解剖时遇到的各种疑难杂症。 沈黎站在角落,他看着许诺活力满满地在人群中打转,嘴角扬起了一个不易觉察的弧度。 罗平走上前,和沈黎轻碰了下杯子。 叮当一声。 清脆有力。 “你个臭小子,可是到现在都没跟我说和这个许诺到底是什么关系,她居然能让你开金口向我引荐,这可是从没有过的事。” 沈黎:“只是刚认识的女人。” 罗平摇头,“我可不信,只是认识就能引得你这样为她铺路?刚我说不见,你居然说愿意用自己的信誉担保,保她绝对是个好苗子。” 沈黎晃了晃酒杯,“我只是惜才。” 罗平顺着沈黎的目光看过去。 许诺很自然地从帆布包中掏出笔记本,摊平在餐台上,弯腰认真做着笔记。 她仰着小脸求知若渴的模样,在一众笑容拘谨衣着华丽忙于应酬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动人。 罗平:“最好真是惜才,就怕你是想折枝。” 一场饭局,意犹未尽地散了场。 许诺的精神上享受一场饕餮盛宴。 她根本不记得米其林三星主厨烧出来的菜是什么味道,只是满满当当地记了十几页笔记,打算回去慢慢整理消化。 跟在沈黎的身后,坐专属电梯下了楼,许诺一路上看笔记看得专心。 要不是沈黎护着,上车的时候她差点都要摔了跤。 周念平稳的起步,沈黎伸手替许诺调亮了车里的灯光亮度。 “谢谢。”许诺侧头,笑得很甜。 “谢我什么?” 沈黎对上许诺的目光。 “谢谢你愿意带我来饭局,还要谢谢你替我引荐了罗平教授,我真的很谢谢你,老公。” 刚刚许诺攫取知识,心情兴奋。 她口渴,抓起旁边的杯子灌了好几口酒,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是现在这个既高兴又微醺的状态。 她歪着头看着沈黎。 眼底闪耀着快乐,脸色泛着潮红,酒窝里漾着的,是让人只消浅尝辄止就能大醉大天明的销魂。 沈黎的喉结跳动了一下。 他移开目光,“罗平教授原本就听说过你的事,我只是替他稍微加深了一下印象。” “你不会知道自己的这句稍微,帮了我多大的忙。” 许诺站起身,走到沈黎的面前,扳过他的脸,双手捧起。 “今天,我解开了好多好多之前工作中遇到的难题,你真的、真的是我的贵人。” 两次的重复还不够,许诺还用力地点头,想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她的身上萦绕着柑橘和酒香混合着的味道,发丝也因为情绪激动有些凌乱。 几根不听话地扫过沈黎的鼻尖。 很痒。 也不知道周念是不是故意。 车突然不稳,许诺晃了一下,跪坐在沈黎的身上。 “好晕。” 许诺攥紧沈黎的衣襟,另一只手则撑在他的胸膛。 一个十分暧昧的姿势。 沈黎的鼻息骤然加快,放在许诺腰间的那只手也骤然用力,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他的眼底,一丝危险的气息。 沈黎修长的食指,扫过许诺的头发,额间,眉心,鼻尖,最后停在了嘴唇。 他轻轻摩挲。 “沈太太打算怎么谢我?” 晕车叠加醉意上头,许诺皱眉,眼底浮起迷蒙的雾气。 “你说吧,想要我怎么谢都可以。” 沈黎漆黑的眼底掀起波澜,他的胸膛深深起伏。 手指用力捏起许诺的下巴。 “你清楚这句话的意思?” 沈黎暗哑的嗓音荡漾在耳边。 “知道啊,老板能提出什么要求。” 许诺觉得这个姿势很不舒服,她推开沈黎的手,还顺势调整了一下坐姿,省得屁股下面有点硌。 “无非是要我加班时间长点,工资绩效少点,你放心,就冲你今天帮忙,我再送你半年,白干,不要钱。” 南辕北辙,鸡同鸭讲。 刚刚的暧昧氛围荡然无存。 沈黎像拎起一个洋娃娃一样把许诺拎起来,在旁边的座位摆正放好。 许诺以为自己的回报没说到沈黎的心坎里。 他今天帮了自己这么大一个忙,不好好感谢肯定是不行的。 许诺用半梦半醒的脑子使劲儿认真地想了想。 “我知道了,你想要的感谢。” 沈黎用中指推了推金丝眼镜。 “说说看。” “我保证。”许诺伸出了三根手指,信誓旦旦。 “保证绝对不会爱上你,不会对你起乱七八糟的心思,保证不会在自己担任沈太太的工作期间,打扰到你和其他女人的约会。” 沈黎:“许诺。” 许诺:“到!” “闭嘴。” “好。” 车一路安稳地到达了目的地。 许诺先下了车,冲着身后的沈黎笑得甜蜜。 “一起回家吗,老公?” 沈黎连句回应也没有,直接关上了车门。 前排的周念看着后视镜。 “三爷,刚刚饭局结束,有几个重要的合作伙伴发来信息,询问您和许诺的关系。” 沈黎看向窗外,“朋友。” 周念今天被许诺怼,又被许诺的朋友周若棠抢了工作。 他心里不舒服,觉得这位向来对女人冷脸的三爷,近期怎么会越来越偏袒许诺。 他想了又想,冒死开口。 “三爷,您当初和许诺签下结婚协议,为的就是应付这种询问,为什么现在反倒要隐瞒?” 沈黎:“你在质疑我的决定?” 周念:“我不敢,我只是觉得三爷近期为许诺破例不少,难道是因为您真的看上她了?” 沈黎看向后视镜。 两人目光相撞的瞬间,周念的目光飞快地转开。 “抱歉三爷……是我多嘴了。” 沈黎:“开你的车。” 第37章 死人不会说话 周一的工作日,许诺准时准点踏进了办公室。 她左脚迈进办公室前,先看了看表上的秒针,做好准备要和沈书颜battle。 没想到,对方今天压根没有注意到她进来。 挺好。 战斗状态解除。 许诺放下包,开始今天的准备工作。 桃鹭端了杯奶茶凑到沈书颜跟前。 “书颜学姐,你最喜欢的味道,少少糖,我起了个大早特地排队帮你买的。” “放那儿吧。” 沈书颜头也没抬。 “怎么了?感觉你心情不太好?” 桃鹭靠在沈书颜的桌边,“不过学姐的皮肤真好啊,连生气都这么好看。” 这句奉承沈书颜显然很受用。 她看了看奶茶标签上的卡路里,这才插上吸管,扫了一眼桃鹭。 “找我有事吗?” “……的确有点儿小事想和学姐打听。” 桃鹭笑容谄媚。 “关于下一届法医技术大赛的评委,罗平教授,我听说他近期回国了?” “你从哪儿听来的消息?” 沈书颜的表情有点不自然。 “我都乱听的,他们说罗教授这次回国设宴款待好友,学姐肯定被邀请了,跟我说说他的个人喜好呗?” 关于罗平回国的这件事,沈书颜的妈妈林纾一知道这件事,就去求了三爷沈黎,想让他帮忙引荐沈书颜。 但沈黎只回了一句不方便。 林纾没辙,到处求人,好不容易昨晚拿到了晚宴的邀请函。 但压根没跟罗平聊上几句,就被敷衍过去了,沈书颜上哪儿去知道这些信息。 桃鹭现在问这个,就属于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沈书颜瞪她一眼,一甩头发。 “没事儿别乱打听,好好忙你的工作。” 桃鹭以为沈书颜的拒绝是因为礼没送到位。 她拎起一个纸袋放在沈书颜的桌上。 “这是学姐最喜欢的牌子,现在方便和我说说罗教授的事了吗?” 桃鹭充满期待地看着沈书颜,指望着她能透露个一句半句,好让自己在下次的法医技术大赛中得到罗平的青睐。 没想到沈书颜突然站起来,把手里的奶茶一下子扔进了垃圾桶。 “滚呐!” 她冲着桃鹭,气愤异常。 研究所这段时间因为沈书颜的到来,很多工作都被打乱了原本的秩序。 许诺好几次尝试联系所长,结果电话打不通,信息也不回,逼的许诺只好找到了葛老的太太,自己的干妈那里问问情况。 “他没出事,你放心吧。” 干妈安慰许诺,“只不过他也说了,所里的事情这段时间他不管,让你自己看着办。” 许诺还记得那天从干妈家里出来的感觉。 就像是被一直并肩作战的战友抛弃在了敌人的面前,面对着对方的千军万马,战友一边跑还一遍强调要你顶住。 许诺决定,之后自己要不遗余力地向干妈打所长的小报告,作为报复。 “那具纵火案男尸的尸检报告出来了。” 冯挽君的话打断了许诺的思绪,她跟着人群上前查看。 桃鹭的基本功还算扎实,尸检报告的大方向上没有问题。 但许诺注意到,之前她看照片注意到男尸身上有摩擦性伤痕,这一点在报告中并没有体现。 这个事件社会影响大,讨论度高。 虽然死亡人数只有一人,但因吸入过量一氧化碳陷入昏迷的有数十人。 原本警方就倾向于尽快结案。 如果按照当前的尸检报告提交,得到的结论大概率就会是,那个唯一死去的男尸就是纵火案的凶手。 可许诺觉得蹊跷,她走到桃鹭跟前。 “你在解剖的过程中,有没有注意到男尸皮肤上的细节?” “你指什么?”桃鹭的眼神躲闪。 沈书颜踩着高跟鞋咔哒咔哒地走了过来。 “许诺,别告诉我你还没死心,我说过了,这件事由我来负责。” “我没打算抢功。” 许诺把男尸的照片摊在桌子上,沈书颜看了一眼,转过头去恶心干呕。 “什么脏东西,快收起来!” “都是正常的人体结构组织,你的也一样。” 许诺从中抽出一张照片,举到沈书颜的面前。 “为什么由你签字的这份尸检报告中,并没有体现他身上伤痕的细节?” 沈书颜皱着眉打掉许诺手里的照片。 “你是故意来找茬恶心我的,是吧?” 许诺蹲下,把照片捡起来,重新举到沈书颜的面前。 “这句话不是我在问你,是死去的这个男人在问你,为什么你没能听全他的遗言?” 办公室背光,大白天也需要依靠灯光的照亮。 许诺这句话说完,众人头顶上方的白炽灯突然闪了闪。 一阵风吹过后背。 有点凉飕飕的感觉。 “……你、你真的是有病!” 沈书颜后退几步,拉开和照片的距离。 “总之,你看到这份尸检报告我已经提交上去了,并且我会用它作为优秀案例,参加新一届的法医技术大赛。” 许诺:“什么时候提交上去的,提交给谁了?存在这么明显疏漏的报告怎么可能被接收?” “这轮不到你操心,再过一会儿,这份结论就会被公开。” 沈书颜拍了拍许诺的肩膀。 “震惊全城的纵火案找到了凶手,他的身份又这么敏感,肯定会引起新一轮的讨论,而我,将会取代你,成为法医界最受关注的新星。” 许诺立刻回到了办公桌,拨通了监察医务院的电话。 一个男人接的。 在许诺表明了自己的想法之后,他不耐烦说了一句报告没有问题,就直接挂断。 再打,就没人接了。 不能让这种不负责任的结论公之于众。 许诺心里这么想着,抓起外套就往门口冲。 刚过拐角,樱子突然拦下了她。 “……不用去了。” 樱子探头探脑,确定许诺身后没人后,才压低声音开了口。 “为什么?报告一旦见光,再想挽回损失就不容易了。” “不会有人觉得这份报告有问题,除了你。” 樱子眉心皱得很紧,“……证据,都没了。” 许诺:“没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被发现了,都销毁了,然后大家都觉得这样做是最好的。” 樱子垂下目光,“反正他已经死了,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第38章 替他开口 许诺的脚步停了下来。 似乎是为了减轻自我负罪感,樱子又开口。 “其实我也看了一下,那些伤痕……有可能是纵火前形成的,对报告的整体结论应该不会造成影响。” 许诺没说话。 樱子拍拍她的肩膀,叹口气,走了。 返回办公室。 果不其然,纵火案最新进展又上了热搜。 桃鹭完全忘了刚刚被当面扔奶茶的尴尬,跑到沈书颜面前拍马屁。 “书颜学姐,你现在是我们所讨论度最高的法医了,这张照片配的也很好看,评论都说你又美又有实力。” “用你强调?” 沈书颜表情得意。 “出狱的犯人恶习不改,再次犯案,没想到恶有恶报,我早知道这件事会引爆舆论,到时候再用这个案例参赛拿个奖,就更风光。” 桃鹭点头如捣蒜,“这一次,我跟着书颜学姐也算是混了些知名度,说不定也能提名个最佳新人什么的?” “好好干吧。”沈书颜对着化妆镜补唇蜜,“之后还有你的好。” 看着这两人用别人的尸块铺平自己的成功路的模样。 许诺如鲠在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终于熬到了下班时间,许诺拖拖拉拉地收拾,最后一个才走。 因为发布了纵火案进度的公告,今天的研究所门口围了不少记者。 但她们都是冲着沈书颜去的,许诺带上墨镜,打算从旁边绕开。 正走着,被躲在人群后面的小女孩拉了一下袖子。 “姐姐,你是研究所的人吗?” 小女孩看着最多五、六岁,穿着件脏兮兮的大到完全不合身的灰色外套。 许诺蹲下,“你是一个来这里的?你的父母呢?” “妈妈生了其他的孩子不要我了,我一直跟着爸爸生活。” 小女孩说话的语气像是在陈述别人的生活。 许诺想,这可能是哪个记者的小孩,跟着父亲出来工作,在一旁玩的无聊才喊住自己。 她摸摸小女孩的头,“要不要我带你去找爸爸?” 女孩很平静地摇了摇头。 “我爸爸死了。” 至亲离世。 一个过于宏大的议题被放在了一个太年幼的孩子身上。 可这个孩子并没有太多的惊慌。 她看着许诺的目光怯怯的,又有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韧劲。 许诺觉得这个眼神似曾相识。 好像那年早上醒来,摸到妈妈冰凉尸身的自己。 那时的自己也是完全来不及害怕,只一心想着接下去的办法。 许诺:“他怎么死的。” “新闻上说,爸爸放火,只把自己烧死了,但我不信。” 女孩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力量。 “爸爸会给小区里的流浪猫搭窝,也会照顾她们生下来的小猫,爸爸不可能放火烧那些陌生人。” 今天有无数次,许诺都在试图用樱子的那句话来安慰自己。 只是擦伤,不一定会和纵火案有关联。 报告经过太多人的手,真有问题,也不会只有自己看得出。 一遍又一遍。 许诺试图用这些话麻痹自己。 努力了整整一天。 如此轻易的就被一个孩子的话击溃。 就是这么简单的相信,胜过太多装裱华丽的谎言。 许诺拉住小女孩的手,“跟我走吧,我们聊聊关于你爸爸的事情。” 热腾腾的拉面刚端上桌,小女孩就立马夹了一大筷子塞进嘴里,然后被烫到呲牙咧嘴。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许诺递上杯凉水。 “我给你点了三份,绝对管饱。” 女孩吃光了两份半,擦擦嘴,和许诺开始说起爸爸的事情。 从女孩的话中,许诺了解到,小女孩叫陈心意。 他的爸爸叫陈星,之前是一家公司的会计,因为替老板顶包进了监狱,对方承诺会保证他们父女的生活。 但没想到等陈星出狱,老板早就卷款跑路。 女儿是托陈星姐姐的照顾才没饿死,才有学上。 为了父女两人能有个安稳的生活,陈星放弃了天南海北地找前老板讨公道。 他选择咽下这口气,把女儿接到身边,租了个房子,努力跑外卖。 女儿很懂事,学习生活也从不让陈星操心,父女两个的生活算是有滋有味。 结果,老旧小区中的一场居民楼大火,让这个努力讨生活的男人,突然就变成了被媒体口诛笔伐,恶有恶报的罪犯。 陈心意听说自己爸爸的尸检报告是由许诺所在的研究所出具的,于是瞒着姑姑逃了课,跑去想替自己的父亲讨个公道。 之后,就在研究所的门口碰到了许诺。 陈心意:“姐姐,我看过你的报道。” 小女孩抓着许诺的胳膊,她的眼睛很亮,手却冰凉。 “你在采访中说,你作为法医,最基本的工作职责就是替死者开口,我想问,你说的话是真的吗?” 把女孩送回她姑姑那里。 之后,许诺一个人在街边走了很久很久。 再抬头,人已经走到了研究所的门口。 她知道,如果在没有得到许可的情况下,将已经出具报告的尸体再次解剖,她所面临的,可能是吊销执业执照的重大处罚。 但许诺不忍心让小女孩失望。 六岁那年,妈妈死了。 许诺拼命和所有人嘶吼,说妈妈不是自杀,但没人信她。 那时,没人替自己讨回的公道,现在就由二十三岁的自己出手讨回。 许诺推开了研究所的门,换上了大褂和无菌手套。 幽深的走廊,她一步一步地走向停尸房。 尸体很重,许诺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男人搬到了推送车上。 送去手术室还有一段路程。 擦了一把汗,许诺正要用力,身后突然有人跟上搭了把手。 是林溪。 “许许,解剖怎么可以没有拍摄,我来帮你的忙。” 许诺有点意外。 “看到我发在群里的信息了?” “我看到了。”林溪回头,“樱子姐也看到了。” 林溪的身后,是樱子带着拘谨笑容的脸庞。 她走上前,握住推送车的把手。 “许诺,今早上我和你说,死人不会说话,但,就由我们A组替他开口吧。” 第39章 和沈黎打赌 一场酣畅淋漓的解剖,许诺手法娴熟,她很仔细地分析了男尸的皮肤组织。 果然如她所料。 陈星身上的擦伤的确是在火灾现场形成的。 而且许诺初步判断,这并非他逃走时被桌角或者其他硬物撞击造成的,更像是软一点的东西。 比如…… 绳子。 一个纵火的逃犯,放了火之后不赶紧离开,反倒是用绳子将自己捆了起来。 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这个细节对于整个案情的推导会起到巨大的颠覆性的作用。 解剖完毕,许诺简单地清理了身体,之后就开始整理报告。 樱子走过来。 “许医生,那我就先回去了,明早起来还要给孩子做饭。” “路上注意安全。” 许诺抬头,“谢谢你今天的帮忙,我保证,这份尸检报告中绝不会出现你的名字给你带来麻烦,放心。” 樱子的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冲着许诺点点头,脱下工作服,转身离开。 整理完所有的材料,许诺一回头,看见林溪已经睡熟。 半个脸被挤扁了贴在桌面上,看着憨憨的智商不高的模样。 看了眼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就要上班。 许诺给林溪披了件外套,自己也趴在桌子上合了眼。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小女孩那双明亮的眼睛,不停地在自己的梦里晃啊晃。 闹钟响起来的前一分钟,许诺自己惊醒。 林溪还在熟睡,许诺关掉闹钟,抱着整理好的两份材料出了门。 一份她要送到监察医务院的投诉科。 另一份则打算寄给法医技术大赛的主办方。 踩着上班地点赶到医务院,收她材料的男人一脸的不耐烦。 “东西放这里,人走。” 许诺:“里面的内容真的很重要,请务必今天查看。” 男人从抽屉中掏出一个塑料袋,袋口打了死结,解了半天搞不定,唰啦一下用力撕开。 他从里面掏出一根油条,狼吞虎咽地塞了半根,又灌了一整杯豆浆。 这才用油乎乎的手把材料收进落了灰的文件盒内。 见许诺还没走,男人又连声催促。 “上班我这儿忙着呢,再说了,来投诉科送材料,哪个不说自己急?” 再催也无用。 和对方确认好72小时的办结时限后,许诺只得离开。 忙了一圈回到办公室,半上午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沈书颜擦着护手霜,扫了一眼许诺。 “今天你可是迟了个大到,这个月的绩效扣分,年底的优秀员工也别想了。” 许诺拉开椅子坐下,看了眼快递追踪信息,没说话。 七十二个小时,四千三百二十分钟,二十五万九千两百秒。 许诺知道,每一秒中都含着一个女儿的煎熬,和她对父亲的期待。 许诺一天能看几百次手机,几十次快递信息,打十几个电话催促。 她看到大赛主办方签收了文件,但没了下文。 医务院投诉科更是一个电话也没有回给她。 与此同时,和沈书颜有关的词条频频上热搜。 每一条都带上了纵火案解剖主刀的相关tag。 天才美女法医vs丑陋中年纵火犯。 这两个词摆在一起具有天然的流量效应,再加上沈书颜找了水军明里暗里的推波助澜。 冲来研究所采访的记者一波又一波。 很快就全网霸榜,人尽皆知。 沈书颜显然很享受这种被闪光灯环绕的氛围,每天都妆容得精致地接受采访。 和这些看客们一遍遍地分享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解剖经验。 她总是一脸得意地说着自己是如何敏锐地锁定了,唯一死去的男尸就是纵火案主谋的种种细节。 整整三天过去,所有送出去的材料毫无下文。 临近下班时间,天灰蒙蒙的像是快要下雨,许诺的手机叮咚一声。 医务院的邮件回复消息。 只有四个字。 不予受理。 许诺无力地坐在凳子上。 叮咚。 一条微信。 来自小女孩陈心意的消息。 锁屏界面没有预览。 许诺看不到她发了什么,也不敢看。 办公室里嘈杂地围了十几个记者,许诺背上包,快速离开。 到家的时候,意外发现了沈黎的存在。 “回来了?” 客厅内暖黄色的灯光,明亮温馨,沈黎身着家居服,拿着本书从楼梯上下来。 “洗手吃饭吧。” 被他这么一提醒,许诺才闻到房间内飘着饭菜的香气。 之前面试的阿姨今天第一天上班,她这两天忙到已经忘了这件事。 新来的阿姨三十多岁,保养得很好,手艺不错,人也勤快。 房间看着比前两天整洁了不少,端上来的饭菜热腾腾的,色泽鲜亮很有食欲。 许诺惦记着陈心意的消息,没有胃口,坐着没动。 沈黎把嘴里的饭菜咽下去,才开了口。 “放心,菜里不会再有生姜。” 这件事许诺只对沈黎说过一次,居然他就记住了。 六十岁老头恐怖的记忆力。 许诺有点惊讶。 她抓起筷子,随便塞了两口。 沈黎:“不喜欢?” 许诺摇头,“味道很好,是我没胃口。” 沈黎放下筷子。 “出了什么事,说说看。” 也许是因为这么温馨的用餐环境,让许诺觉得安全。 她很自然地就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一股脑地,全都倒在了沈黎的面前。 包括纵火案。 包括沈书颜。 包括自己的违规解剖。 还包括那个小女孩。 “这件事我知道。”沈黎推了推眼镜,“但整体案情已经下了结论,陈星就是纵火案的凶手。” “可错误的结论必须要想办法修正啊,无论多难。” 看着许诺一脸坚定的模样,沈黎突然轻笑。 “你清楚自己要付出的代价吗?” “我清楚。” 许诺点头,“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我会因为违规解剖被停掉执业执照,彻底离开法医的行列。” 沈黎的目光在许诺身上走了一圈。 “既然有了这种觉悟,要不要和我打个赌?” 许诺:“赌什么?” “如果你能说动监察医务院对这件事情立案调查,那我就会确保,调查的结论,一定是你想要的那个方向。” 沈书颜背靠着三爷,即便自己真的说动了医务院,三爷的势力只手遮天,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把整件事压下来。 沈黎的能力,怎么可能和那位爷抗衡。 但许诺想也没想就点了头。 “我同意。” 沈黎表情玩味,“你不怕我只是为了看你的笑话,故意打赌逗你玩?” 许诺目光坚定。 “这是摆在我面前唯一可能走通的路,总要试试看。” 第40章 用项链遮盖痕迹 第二天,许诺请了假就直奔向医务院。 来之前沈黎给她提供了一个信息。 投诉科能对报告结论重启调查起到决定性作用的人,叫陆毅川。 这个人性格倔强,对自己认定的事情基本不会改口。 有了沈黎给的内幕消息,许诺直接绕过了之前接待自己的男人,径直走到了陆毅川的办公室门口。 接待处的男人追上来拦住她。 “给你说过了,我们领导不在。” 他顾不上擦手上的油就过来扒拉许诺的衣服,“请你回去,快回去!” 门里一阵轻微的响动。 安静的走廊,两人听得都很真切。 接待处的男人表情有些不自然,“风吹的,赶紧走吧。” 僵持也无用,跟在男人的身后回到了接待室,许诺想了想。” “请问我可以在接待室等吗?我想在这里等陆经理回来。” 总算是解决了许诺擅闯办公室的这个麻烦,男人掏出油条。 “你等吧,反正你也等不来他。” 接待室门口的走廊是投诉科上下班必经的路程。 许诺打算一直等到下班,就不信陆毅川不出来。 她从天亮等到天黑,等到接待处的男人都下了班,等到走廊都闭了灯黑漆漆,陆毅川仍然没有经过这里。 投诉科是正经单位,上下班都要打卡。 很显然陆毅川走了后门。 但许诺认为这是好事,他不从正门走,正是因为他清楚自己在这里等待。 让他知道自己在等,就是达成目的的第一步。 许诺没放弃,第二天依旧按时按点的来投诉科接待室报道。 只不过这一次,她还给门口的男人带了早餐。 “你喜欢的油条豆浆。” 她把袋子放在了男人的面前。 “这样……不太好吧。” 接待处的男人想拿又不好意思拿,肚子咕噜一声。 “这家早餐店我常去,味道很好。” 许诺打开了自己的那一份,没客气直接吃了起来。 男人架不住胃肠的抗议,最终打开袋子,加入了许诺的行列。 又是整整一天,许诺还是没有等到陆毅川的出现。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她每天都去,也每天都会给接待处的男人带一份早餐。 “那个,许诺啊……” 接待处的男人擦了擦手上的油,“你和这个案子的死者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为他努力到这个程度?” 许诺咽下一口豆浆,“没关系。” “没关系你又是何必!”男接待惊呼了一声。 是错觉吗,许诺听到陆毅川办公室的方向,传来了一声门被关上的响动。 “尸检的结果有问题,我既然是法医,就有义务替他传达正确的遗言。” 男接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扯了一口油条。 许诺已经连续去了投诉科两个星期。 频繁到,就连门口的保安大爷遇到许诺都能熟练的叫出她名字的程度。 但许诺一次都没有见到陆毅川。 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出差,有的时候也没什么理由,但人就是不在。 午休时间,男接待把靠枕递给许诺。 “枕着这个睡吧,能舒服点。” “谢了。”许诺调整了下睡姿。 “你倒是开朗……”男接待叹了口气,“你有没有想过,这个报告,是有人压着不让重启调查啊?” “想过。” “想过你还不放弃?” “可我只有这一条路可走,没有放弃的道理。” 许诺翻了个身,打开了微信界面。 这一段时间,沈书颜在网络上的名气越来越大。 她出席了好几次官方的研讨会,分享自己对于纵火案男尸的解剖经验。 近期法医技术大赛也即将开赛,沈书颜作为热门选手,提前俘获了很多人的支持。 而对于小女孩陈心意发来的那条信息…… 许诺至今都没有勇气点进去看。 只是每天会装作不经意,从聊天界面快速地划过,像是某种仪式,为了求得心安。 又是等到所有人离开,许诺才疲惫地背着包踏着月光走出了监察医务院的大门。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顾骁打来的。 “我出差回来了。” 那边的声音听起来很嘈杂,像是在机场。 “……好,那你赶快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许诺的回应让顾骁突然烦躁。 之前突然的出差导致他不得不再次放许诺的鸽子。 顾骁心里不舒服,想要补偿,特地准备了礼物,想要一下飞机就见到许诺,想要给她一个惊喜。 结果,许诺的回应居然这么冷淡? 顾骁:“是还在生我之前的气?我真是出差,今天刚回来,人还在机场。” “我知道的,你出差了,工作很忙。” 许诺背着双肩包,带上耳机,一路踢着石头往家走。 可她越淡定,顾骁就没办法淡定。 “许诺,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你为什么还要这样?” 一辆黑色商务车从眼前疾驰而过。 许诺不解,“我说我相信你,我没关系,这样也不行吗?” “不行。” 顾骁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急躁,“你在哪?我去找你。” 听顾骁的语气,有种不让他来绝不会罢休的意思,许诺给他共享了自己的地址。 “在原地等我,十五分钟到。” 天已经完全黑了,到了点,路灯一盏盏地亮起,像是魔法。 许诺蹲在地下数蚂蚁。 一只、两只、三只…… 她第七次还是第八次数到一百的时候,顾骁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亮红色的超跑一路轰鸣,顾骁连呼吸都带着急切。 “哥……” 许诺刚说了一个字,就被顾骁直接抱在了怀里。 这样在公开场合的亲密举动,是两人在谈恋爱期间都少有的。 许诺不适应推开他。 “你怎么了?” 顾骁不说话,只是一味地打量许诺的脖子。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看,看得许诺都不好意思了,顾骁才放下心来。 “特地给你买的。” 一个盒子递到许诺的手里,“打开看看。” 湖蓝色的麂皮绒面料,许诺打开,一条漂亮的chocker安静地躺在里面。 “怎么又是项链?” 重复的礼物,让许诺不解。 “因为我不喜欢你之前脖子上痕迹。” 顾骁没经过许诺的同意,直接帮她把项链带了起来。 “很好看。” 顾骁满意地点头,“我出差的这段时间,有没有想我?” 距离许诺不到的三米的位置。 黑色商务车上,沈黎的目光定在她的身上。 第41章 领带绑手 许诺刚准备开口。 刺眼的车灯突然亮起。 闪到许诺什么都看不清,她只能伸手挡住眼睛。 顾骁用力,一把将许诺拉进了怀里。 用外套将她的上半身完全地包裹起来,轻轻拍着许诺的后背,以示安抚。 黑色商务车一脚油门,从两人的身边疾驰而过。 “这条路限速六十不知道啊!” 被吓到的路人一阵惊呼。 周念:“三爷,按照您接下来的行程,送您去机场?” 沈黎的目光仍旧透过后视镜,停留在许诺的身上。 他黑色的眼底翻涌着情绪。 “京港一号。” 以前的许诺很喜欢顾骁的触碰。 她喜欢顾骁的眼睛,顾骁的虎牙,还有顾骁身上的味道。 只要有机会,她巴不得一直一直黏在顾骁身上不下来。 周若棠说,这是生理性喜欢,绝症,没治了。 许诺曾经也觉得自己无药可医。 直到沈书颜的出现。 对许诺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医学史上的奇迹。 不仅治好了她的生理性喜欢,而且有点矫枉过正,对顾骁的触碰产生了点生理性厌恶。 “别怕,我在。” 车早就过去了,顾骁还在拍着许诺的后背,说着些安抚的话。 “这没什么好怕。” 许诺推开他。 “是车灯照过来,又不是尸块砸过来,况且就算是尸块,我是个法医,也能给他手动复原。” 顾骁的脸上,明显的尴尬。 许诺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窝在他怀里等安抚等关注的小兔子了。 虽然笑容还和从前一样可爱。 但她伶牙俐齿的模样,哪还有从前的半分影子。 顾骁很不适应。 但又觉得这样的许诺很新鲜。 他打开车门,“我饿了,一起去吃东西。” 许诺看了眼时间,“太晚了,算了吧。” 算了? 顾骁没想过许诺会给出这样的答复。 “我一下飞机就特地来找你,结果你连个吃饭的时间也没有?” 许诺摇头。 “没有,我明天一早还有工作。” “你那份工作,能比陪我吃饭还要紧?” “……” 许诺认真思考了一下。 然后眼神清澈的,点了点头。 还不如不思考。 顾骁心里的烦躁感比之前在机场时更甚。 他一个公主抱将许诺放在了超跑的副驾上。 “不管,就要你陪我。” 许诺有点哭笑不得。 之前怎么没发现顾骁还有这样耍赖的一面。 车辆刚起步,顾骁的手机响了起来。 沈书颜打来的。 顾骁有点不安的看了许诺一眼。 但许诺显然误会了他的意思,伸手替顾骁按下了接听键。 “哎……你?” 顾骁一个紧急刹车。 许诺用唇语回他,“难道你不是这个意思吗?” 手机连接了车载蓝牙,沈书颜的声音透过音响传了过来。 “宝贝,你落地了啊,我还在想你飞机会不会晚点。” 顾骁神色尴尬,“……对啊,落地了,很准时。” “那你什么时候到家,我肚子饿了,等着你一起吃饭呢,就去之前吃的那家日料店怎么样?” “嗯……这个……” “怎么?你在忙吗?” 顾骁的吞吞吐吐让沈书颜突然警觉,她取掉面膜,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你在哪里?和谁在一起?为什么飞机没晚点这个时候你还没到家?” 一连串的问题。 顾骁皱眉,“非要这样逼问吗?我只是出来见客户。” 许诺看着顾骁的侧脸,突然想到沈黎之前和自己说的那句话。 【你不了解男人,所以才会抱持着这么愚蠢的纯情幻想】 之前和顾骁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总是有事见客户有饭局。 许诺从不追问。 她以为爱一个人就是给他信任,给他空间。 到头来,顾骁却回赠了许诺一顶绿帽。 还挺讽刺。 不知道这五年他见了那么多回客户,其中能有几次是真的? 许诺收回目光。 沈书颜的高音还在持续发力。 “客户?什么客户?哪个公司的?叫什么名字?能让你这么不自然的,肯定是女人!还是说你和许诺在一起?” 顾晓扭头看了许诺一眼,正打算否认。 没想到许诺直接开了口。 “嫂子的直觉很准,的确是我,这会儿正坐在我哥的副驾上。” 她的这番自爆,听得顾骁人都愣了。 “许诺!真的是你?!” 沈书颜声音尖厉。 终于被她找到了那个靶子,所有的怒火一股脑地冲着许诺发泄。 “你人真贱!是觉得我抢走了顾骁你不服气,所以故意勾引顾骁去见你,好激怒我是吗?” 许诺思考了一下。 “……所以你更希望我隐瞒事实,别告诉你比较好?” “这……?!” 沈书颜被怼住,脑袋卡壳了好几秒。 “反正你少给在那边巧言令色!总之,你赶紧从顾骁的副驾上滚下去,那个位置是我的专属。” 曾经我也以为是我的专属。 许诺在心里说。 顾骁听不下去,出言打断。 “书颜,许诺只是我的妹妹,你没必要对她说这么重的话。” 顾骁明显的偏向态度,让沈书颜半天没有出声。 再开口的时候,已经带上了哭腔。 “……我只是太久没有见你,很想你,所以你很讨厌这样的我,对不对?” 沈书颜的哭声比她的尖叫声悦耳多了。 断断续续地带着些嘤咛,再加上她说了如此示弱的话。 许诺在顾骁的脸上很明显地看到了动摇。 不等顾骁开口,她先推开了车门走了下去。 “哥,路上注意安全。” 顾骁想说什么,最终都咽了下去。 冲着许诺挥了挥手,留给她一个背影。 红色超跑一路轰鸣,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伴着夜色,也伴着点儿失落,许诺一个人踢着石头到了京港一号。 自从招了新阿姨,家里总是干干净净地灯火通明。 今天,却少见地没有开灯。 许诺推门进去,房间里黑漆漆的,很安静。 安静得有点诡异。 “……有人吗?” 许诺轻声询问。 下一秒,她就被人按在了墙上。 急切。 粗暴。 许诺一连串的挣扎全是无用功。 暗哑的嗓音在突然耳边荡漾。 “沈太太,原来还知道回家?” 月光透过玻璃洒入室内,映照着长相妖媚的沈黎形同鬼魅。 他很用力地扯掉了领带,将许诺的双手绑了起来。 第42章 伤痕比吻痕更长久 沈黎的动作娴熟。 许诺的手腕被绑得很紧,又被他高举过头顶。 这个姿势,很不舒服。 她全身心地都在抗议。 “你这是什么意思?放开我!” 沈黎很轻松地就压制了许诺的一切动作。 他抬手捏住许诺的下巴。 “沈太太,我之前好像提醒过你,出门一定要戴婚戒?” 许诺心里一惊。 那枚婚戒好看是好看,但钻石有点大到离谱。 许诺某天觉得很不方便,就随手取掉收进了抽屉里。 算是违约了。 许诺有点心虚,语气也软了些。 “这件事很抱歉,我保证之后都会好好戴着的。” 沈黎没说话。 只一味盯着许诺看。 从沈黎的目光中,许诺看不出任何想法。 她有点着急。 “你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就真的要我赔你一个亿?” 眼底,很轻微的晃动。 好像有什么东西,断了。 沈黎轻笑了一下。 “沈太太说,这是小事?” 他放开了许诺的下巴,用修长的手指拨开许诺额间的碎发,从眉心开始,一路向下。 经过鼻尖,扫过唇瓣。 最终停在了许诺的脖子上。 沈黎的手骤然用力。 项链应声断裂。 Choker上的珍珠撒了一地。 沈黎挑眉,“你是我买下的所有物,谁允许你带别人给的项圈?” 他松开手,表情像是扔掉了什么脏东西。 这话许诺听着不舒服。 她刚想开口抗议。 下一秒,脖子上传来一阵刺痛。 不同于上一次的浅尝辄止,蜻蜓点水。 这一次是持续的,长时间的,带着血腥气息的痛感。 痛到许诺几乎到倒抽一口冷气。 她死死地咬住嘴唇,咬到嘴唇都快要出血。 就在极限即将到来的前夕,沈黎放开了她。 许诺能明显地感觉到脖子上的伤口在渗血。 颈窝间,仅仅是沈黎的呼吸,都能带起伤口周围的皮肤一阵刺痛。 她很想问问沈黎是不是吸血鬼转世。 是不是六十岁老头就是靠着吸食人血才能维持二十多岁的人皮面具。 但她不敢开口。 她怕哪句话又惹得他不高兴,再给自己来一口。 漆黑的房间,沈黎的目光很放肆在许诺身上游走。 今天的许诺穿着一身很标准的工作装。 衬衫、西装外套和半裙。 腿上,微微发亮的肉色丝袜。 脚上,黑色红底高跟鞋。 因为刚刚的挣扎,裙子卷了边,西装外套落了肩。 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崩开了,许诺发丝也有些凌乱。 她的双手被领带绑住,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又因为刚刚的噬咬,痛到眼泪在她眼眶里面打转。 可她偏紧咬着嘴唇。 不喊痛。 也不求饶。 好一张凄楚又倔强的脸。 真好看啊。 好看得让人生气。 沈黎的眉峰陡峭,“这个伤口是对你的惩罚,不许处理,不许遮盖,我每天都会检查。” 到这里为止,许诺觉得沈黎的变态程度又上了一个档次。 她完全无法理解沈黎的话。 这位爷的意思,是让自己带着这个伤,上班通勤,暴露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 “我不要。”许诺忍无可忍。 沈黎:“一个亿。” “…………” 许诺把所有抗议的话又都重新咽回了肚子里。 还以为这位爷真会变态到每天盯着她,没想到第二天一起来,阿姨说沈黎已经出了差。 新阿姨还把医药箱提到许诺的面前。 许诺:“这是……?” 阿姨:“先生交代的,说让我提醒一下你医药箱的位置。” 新阿姨的手艺是真和许诺的胃口。 她心满意足地吃了顿美味早餐,之后随便找了两个创口贴盖住伤口,就赶紧出门往投诉科赶。 接待处的男人见许诺进来,主动和她打招呼使了个眼色。 “你的同事来了,在那边。” 许诺顺着方向看过去,沈书颜和桃鹭从走廊的那一头走了过来。 见到许诺,沈书颜的表情明显地不好看起来。 “就说你这段时间三天两头的请假,原来是跑这儿来混日子来了?” 许诺不想说话。 沈书颜一撩头发。 “我劝你别使这个劲儿,没用,而且但凡是我想要的东西,就没人能从我这里抢走。” 她踩着高跟鞋走了两步,又停下。 只用一根手指勾起了身旁桃鹭脖子上的项链。 “忘了跟你说了,这根跟你同款的项链,是顾骁带给公司同事的伴手礼,每个人都有,我看着不错,就给桃鹭也要了一份。” 又是整整一天,许诺连陆毅川的影子都没有看见。 快到下班时间,她把一封信交给了接待处的男人。 “麻烦你,帮我把这个带给陆经理。” “可是……” 男人面露难色。 许诺:“我知道他在里面,你只要把信带给他就好,我绝对不会再提别的要求。” 接待处的男人沉默地点了点头。 回研究所整理东西,许诺推门进办公室的时候,还有满满一房子的记者。 见许诺进来,排在后面的等待采访的记者快步走到她面前。 “请问身为沈医生的同事会有压力吗?天才美女,技艺又精湛,还有着如此显赫的出身,会不会让你觉得前途无望?” “你怎么看这个大快人心的纵火案?身为法医,是不是更加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所有的问题听起来都那么的无聊。 许诺拿上自己要的东西,推开这些记者往门口走。 问不出所以然的记者在身后蛐蛐她。 “果然是因为嫉妒吧,毕竟纵火案之后,再没人讨论过她的事呢。” “那个男人真是死得活该,我真是羡慕沈医生,命这么好,人居然还这么努力?像你我这样的普通人,估计几辈子都赶不上喽。” 许诺加快了脚步。 办公室门口,B组的主刀冯挽君把她拦了下来。 “还每天往投诉科跑?” 两人一向脾气不对付,连日来的失望,许诺没力气和她打嘴仗。 抬脚要走,冯挽君搭上她的肩膀又开口。 “你的事情我从来都当笑话看的,但我今天还是劝你一句,这事别查了,没用的。” 许诺:“别劝我了,没用的。” 她推开冯挽君的手,大步离开。 第43章 家属生病 距离法医技术大赛还有不到两周的时间,许诺不想要因为开赛的宣传而让纵火案的舆论进一步的扩大。 她每天天不亮就到投诉科等着,天黑了才离开,饭也是胡乱吃,所有的心思都扑在说服陆毅川这一件事情上。 许诺每天都会将手写信交给接待处的男人,让他帮忙带给陆毅川。 “陆经理,已经是第八封了,还是要直接扔掉吗?” 陆毅川喝了口茶。 “……小王啊,你这个人平时好像也没有这么多的问题。” 小王只好闭了嘴,正要把信封往垃圾桶里扔,陆毅川又开口。 “她今天还在呢?” “在,一早就来了,人好像还有点感冒。” 陆毅川把茶杯放下,“快两个星期了?” “哪儿啊,马上要一个月了,天天都来,就为了居民楼纵火那个案子。” “嗯……” 陆毅川又呷了一口茶,用手指点了点桌子。 “信,先放下吧。” 一场流感来势汹汹,许诺早上起来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有点烫。 平日里可口诱人的早餐,今天看着也没什么胃口。 许诺匆匆洗漱完毕,就准备出门。 沈黎的电话打了过来。 “在哪?” “正准备上班……咳、咳咳!” 嗓子疼得像有刀片划过,许诺咳了好一阵子。 阿姨听到,过来给她递了杯水。 沈黎:“病了就在家休息,反正你去了也是和昨天一样的结果,没有意义。” 许诺裹紧外套。 “那我也要去,让对方知道我一直在等,就是意义。” 路上堵车。 到了上班时间,许诺没有按时按点的出现在投诉科接待室的门口。 陆毅川办公室的门开了条缝,他探头看了几次,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拿起内线,“小王,来我办公室一下。” 按照惯例询问完日常工作后,陆毅川假装漫不经心地开口。 “那个谁,今天没来?” 小王一下子就心领神会,“来了的,只是人一直在发烧,我让她在里面躺一会。” 陆毅川嗯了一声。 “……我这儿的茶叶好像喝完了。” “那我马上让行政办的给您送来?” “算了,上你那儿拿点儿吧,我记得你也是个喜欢喝茶的。” “嗯……?” 小王愣了一秒,接着就反应过来。 “好嘞!” 他转头就给许诺发了微信。 “快坐起来收拾一下,陆经理同意见你了。” 应该是已经烧到了快39度,许诺觉得连指甲缝里都钻心地疼,舌头也跟着抽筋,只要闭上眼睛就是天旋地转。 但一接到小王的信息,她还是一骨碌爬了起来。 陆毅川在门口咳了两声才走进房间。 “小王啊,你的那个茶叶……” “哎呀,怎么突然就没了呢?我现在就去行政办领,麻烦陆经理先在这里等一会。” 小王给许诺使了个眼色,快步走了出去,之后还贴心把接待室的门带上。 快一个月了。 许诺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她双手拿着尸检报告递到陆毅川的面前。 “纵火案里唯一死亡的男尸,他之前的尸检报告有问题,这份是我重新解剖之后的报告,请您过目。” 陆毅川接过,看都没看就放在了一边。 “我知道尸检报告有问题。” 许诺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但结论已经发布了,如果想要修正,就等于承认之前报告发布流程上所有参与的人都有问题。” “那也不能任由错误的结论发酵,让一个清白的人承担莫须有的罪名!” 许诺双眼充满血红,一半是因为怒气,一半是因为发烧。 陆毅川倒是淡定,转身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 “我知道你,你是葛老最得意的学生,他每回来监察医务院开会,都会向所有人提起你。” 陆毅川拍了拍裤腿。 “如果修正错误的代价,是把葛老送进去,你还会像现在这样义愤填膺吗?” “什么?”许诺瞪大了双眼。 “我只是打个比方,但对我来说,重启调查流程付出的代价,就和你刚刚感受到的一样。” 许诺喉头像有刀片拉过,说不出话。 “这个案件的社会讨论度很高,一旦启动调查程序,整个医务院的公众信任度都会受损。” 陆毅川直视许诺的眼睛。 “我不想看到我敬重的长辈,一起并肩作战的同事因为我受到伤害,你能明白吗?” 话音刚落,陆毅川的手机响了起来。 “什么?然然又晕倒了!之前献血的人联系不上?赶紧问血站,她是RH阴性熊猫血,再这样下去会很危险!” 许诺走上前,“我也是RH阴性,试试吧。” 血液科护士站。 400cc的血量从身体中抽中,许诺小脸苍白,人几乎站不住。 “我实在是太感谢你了……你救了我女儿的命。” 陆毅川对着许诺连声道谢。 许诺轻声开口。 “你也是有女儿的人,你有想过他的女儿,该怎么理解自己的爸爸是纵火犯这件事呢?” 陆毅川愣住了。 他的嘴一张一合。 可说了什么,许诺完全听不见。 她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四肢也不再受自己的控制,整个世界都在自己的面前旋转。 许诺心里好着急。 她知道献血这件事一定能成为说服陆毅川的契机。 可自己的身体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在临门一脚的时候倒了下去。 合上眼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沈黎的脸。 单人特护病房。 许诺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整个人又白又轻,像一张纸,好像风一吹就要飞走的模样。 周念敲门进来,压低了声音。 “三爷,刚刚美方的合作伙伴埃文来询问您这次缺席会议的理由。” 沈黎:“家属生病。” “我尝试解释过,但埃文大发雷霆,说我们不尊重他,还威胁说之后不再合作。” 许诺皱着眉翻了个身。 沈黎:“出去,以后这种小事不用汇报。” 埃文是向量科技的CEO,行业排名全球前十,实力不容小觑。 原本有这样的合作方,对于云起拓展海外市场来说是如虎添翼。 可看沈黎的脸色…… 周念也不敢再说什么,点点头推门离开。 第44章 和沈黎第一次合作愉快 许诺这次高烧,烧了整整三天。 她觉得自己很像是一只煮开了又忘记关火的水壶,整个人被烧得干瘪通红,体重都蒸发了不少。 不过比起这个,她最关心的还是陆毅川的事情。 沈黎推门进来。 见许诺挣扎着要够床头的手机,走过去不由分说将手机收走。 “沈黎,你是故意的吗?” 许诺觉得生病就是这点儿最不好。 明明是想给沈黎来个气吞山河的震慑,开了口,却变成柔弱的撒娇。 干嚎,出不来气势,显得自己有点窝囊。 沈黎:“我是故意的,病好之前不许再操心工作的事情。” “可是……” “陆毅川答应了。” 许诺:“啊?啊啊啊啊啊!答应了!!” 她心里激动得不得了。 可是烧哑了嗓子,手上又插着管子,许诺只能拼命用眼神表示自己的情绪。 一段情绪激昂的无声颜表情演出。 沈黎抬腕看了眼时间。 “瞪了三十秒了,眼睛不干吗?” 许诺完全沉浸在喜悦的情绪之中,根本顾不上沈黎的嘲讽。 “这样的话就一定能替陈星洗脱罪名,他女儿肯定也会高兴得不得了。” “我也很意外,你居然做到了,恭喜。” 沈黎看着许诺。 “从重启调查流程到得出结论,一周以内吧,你会拿到你想要的结果。” 许诺眉飞色舞,“那就祝我们第一次合作愉快?” 沈黎没说话。 走到床边,将许诺地扶起。 “你要干嘛?” 许诺下意识地缩脖子。 她现在十分警惕沈黎靠近,就立马能想起那晚他的吸血鬼行径。 嘴唇上突然冰凉的触感。 沈黎居然一手揽着许诺,另一只手在给自己喂水喝? 许诺一下子很不适应,不停地咳嗽,呛了好几口。 “喝慢一点,我不会跟你抢。” 沈黎并没有出言嘲讽,而是很温柔地帮许诺顺了顺背。 许诺有点摸不着头脑。 沈黎:“不用多想,我只是在维护我的个人资产,确保不受损而已。” 刚刚的那一点感动烟消云散。 “我知道,对你来说我只是很贵的标的物,毕竟花大价钱买下来的嘛。” 许诺耸了耸肩。 “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保养我自己,至少这三年我不会出事,不会让你的资产无故受损。” 沈黎微微蹙眉,“不是三年,是三年半。” 许诺想到上次沈黎帮自己引荐罗平教授的事。 “好吧,三年半就三年半,毕竟你这个老板还算不赖。” 许诺伸出手,想要和沈黎击个掌。 沈黎没理会她,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之后翻开书本,优雅地坐在沙发上开始翻看。 许诺又默默地把手缩进了被子里。 出院的那天正赶上法医技术大赛开赛。 虽然调查流程已经重启,但正式出结论前,估计也很难叫停沈书颜的参赛。 尤其是她还借着沈家的势力向主办方施压。 几个不明就里的主办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继续让她参赛。 毕竟网上的讨论度这么高,主办方也不想放弃白给的流量。 法医技术大赛分为三个流程。 第一天开幕式,第二天正式评比,第三天颁布奖项。 许诺这次也报了名,用之前的解剖案例参赛。 办理出院花了些时间,许诺没有在开幕式的时候到场,只在网上刷了些切片。 她看见沈书颜妆容精致地坐在参赛选手的第一排正中间,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正式比赛的第二天,许诺携带相关材料到了场。 参与投票的评委一共三人。 意外的是她在现场并没有看见罗平教授的身影。 倒是见到了所长,可那个死老头偏偏一句话都不肯和自己讲,一副绝对要避嫌的模样。 许诺排到第一个发言,她介绍完自己的案例后就鞠躬下台。 轮到沈书颜,因为案件的热度,大赛直播的收视率一下子提升了不少。 许诺给陆毅川打了个电话。 “是的,事情已经定性了,由沈书颜主刀的这次解剖的确有疏漏,我们已经把相关的材料提交了上去。” 对于沈黎的办事效率,许诺有点吃惊。 能这么快的办成这件事,跟三爷的势力抗衡成功,说明自己嫁的这个老公大小应该也是个人物? 许诺满意地挂断了电话。 就是这个时间点。 她走上台,打断了沈书颜的话。 “不好意思,我不能认可由沈书颜主刀的这份解剖报告,沈书颜医生在整个解剖过程中存在重大疏漏。” 现场一阵哗然。 姑姑敲了敲小女孩陈心意的房门。 “走开!都走开!大人都是会骗人的坏人!我再也不要相信任何人的话!” 陈心意嘶吼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凭什么要那样说我的爸爸!凭什么?” 陈心意出现这样的情况已经很多天了,不上学,也很少出来吃饭,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发呆。 姑姑叹了口气, “我在直播里看到了你说的那个法医,是叫许诺吧?她正准备要澄清你爸爸的事情。” 房门倏然被拉开。 “在哪里?给我看看!” 陈心意双眼含泪,从姑姑的手中抢过手机。 许诺环视全场,清了清嗓子。 “由沈书颜医生主刀的解剖手术中,并没有发现男尸身上的摩擦性伤痕,而这些伤痕正是证明他并非纵火犯的重要证据。” 沈书颜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尖锐了起来。 但碍于在镜头前,她并没有直接发作,而是和三大评委之一的程立新对视了一眼。 这个人在开赛前,就已经由沈书颜的妈妈林纾花了大价钱打点好了。 比赛的全程无论是发言还是投票,都会向着沈书颜。 程立新站起来,打断了许诺的话。 “不好意思这位选手,现在没有到你发言的时间,请你下去。” 远远地见着几个保安也冲着许诺的方向走过来。 许诺上台的时候研究过大赛的条款,也考虑过这种情形的发生。 她举起话筒。 “你无权请我下去,我现在申请执行大赛的紧急中断条款,即参赛选手出现重大问题的时候先暂停比赛。” 第45章 她不是谁的太太 法医技能大赛的三位评委之一,程立新厉声。 “大赛的主办方并没有收到任何关于沈书颜医生违规的举报,仅凭你的话,也无法证明她出了重大问题。” “主办方收到了,只是没有处理而已。” 许诺投屏分享了一张物流信息的截图。 物流轨迹显示成功签收,签收人是大赛主办方,寄送人是许诺。 “重新解剖后我发现了沈书颜医生的疏漏,整理成报告后,在一个月前寄给了主办方,但我至今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会场内外一片哗然。 捧着手机的陈心意眼泪都干在了脸颊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许诺:“就是因为主办方始终没有做出回应,我今天才迫不得已地用这种方式来说出居民楼纵火案的真相,男尸陈星,并非纵火案的凶手。” 现场的比赛环节不允许采访,但记者们的闪光灯亮个不停。 直播间内也瞬间冲进来数十万人。 “依照你的意思,你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开始了对沈书颜医生的举报?” 程立新是个老狐狸,眼睛一转就抓住了许诺的话柄。 “据我所知,你所在的研究所副所长的位置空着,而你很想上位,之后你就连续一个月不间断地去举报这个位置的最有竞争力候选人,沈书颜医生。” 程立新叹口气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我想,每个了解内情的人,都很难不把你的行为和刻意污蔑联系在一起。” 评委席上,葛老的面色紧绷。 记者们把摄像头对准了许诺的脸,推了个大特写。 许诺环视全场。 “我承认,我的确想坐上副所长的位置。” 听到这个回答,程立新轻蔑地笑了。 直播间的也有弹幕开始讽刺许诺是那种背后捅刀子的小人。 “替死者开口,是法医的职责,也是基本素养。” 许诺表情严肃,目光坚定。 “六岁时,我妈妈意外离世,我就是因为听不到她最后的遗言,才一直惦记到现在,所以我不会拿任何死者的声誉作为赌注,在这种无聊的竞争上博弈。” 云起集团的顶层办公室。 沈黎合上了钢笔的盖子,打开投屏,进入法医技术大赛直播间。 程立新:“哼,这种时候把你妈搬出来还真是聪明人,怪不得能心思这么缜密,一个月前就想到了今天的举报。” 葛老有些坐不住,双手握拳,眼含怒气。 台上的沈书颜和程立新对视了一眼,之后抓起了话筒。 “许诺,我一直都知道,你是顾家的养女。” 沈书颜一副温婉和善的样子,上前牵起许诺的手。 “在被顾家收养前,你的生活很艰难,缺吃少穿,和流浪汉抢食物,和乞丐抢衣服穿,就为了能多争取点资源,让自己能活下去。” 许诺看着沈书颜,等着她的下文。 屏幕外的沈黎,则安静地看着许诺的脸。 “是顾家给了你良好的生活,优质的教育,但顾家也用善意养大了你的野心,攻击我,对你来说,难道是用惯了的手段吗?” 沈书颜使劲儿挤出了两滴眼泪。 “我知道在你的认知里,为了活下去什么都能干得出来,但我对你没有恶意啊……” 闪光灯再次亮如白昼。 沈书颜的话,把许诺包装成了一个穷山恶水出刁民的典型例子。 她企图让所有人相信,许诺对她的举报,是因为深埋的自卑,见不得人的嫉妒心。 程立新接过话茬。 “这女人呐,还真是可怕,不像我们男人,有仇一般当场就报了,再不爽,也不会在人家的关键场合,背后捅刀子。” 许诺绷紧了嘴唇,对着程立新。 “你要真的是你自己说的这么光明磊落,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试图利用某些人的偏见和刻板印象来捂住我的嘴。” “……你!” 程立新刹住了车,深呼吸了几次。 “我现在不想和你费这个话,有一个关键的问题我们还没有讨论。” 他转过身面向全场的媒体。 “许诺的再次解剖并没有得到正式许可,也就是说,她十分有可能在解剖的过程中出现违规操作。” 程立新提高了音量,“如果许诺想要伪造某些证据,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许诺:“我没有。” “那你怎么证明呢?” “我……” 许诺语塞了。 那天的解剖虽然是临时起意,但因为有了林溪和樱子的到场,整个解剖手术的过程都是合规的。 但许诺不能说。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一腔热忱就害别人丢掉工作,这太自私了。 许诺摇摇头,“……我没办法证明。” “哈哈哈哈哈哈哈。” 程立新的笑容很放肆,“没办法证明又否定得这么快,说明你很心虚哦?” 现场一片哗然。 陈心意两手紧紧抓着手机,掌心都用力到泛白,她的眉头皱得很紧。 记者们对着许诺的脸拍,生怕放过了她的一点点表情。 直播间里,也出现了很多辱骂许诺弹幕。 说她是凤凰女。 说她为人低贱,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周念敲了敲门。 “三爷,要不要干预?如果现在公开她是沈太太,所有的困境都能迎刃而解。” 沈黎看着镜头中那张清冷又坚强的小脸。 “不了,许诺努力到现在,不是为了让人记住她是谁的太太。” 周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正打算离开,沈黎又开口。 “这个点,就算是洛杉矶也该日出了,联系流程上所有必要的人,催促一下。” 得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结论,程立新又转身坐回了位置上。 “好了,现在请安保人员把许诺带下去,不要妨碍沈书颜医生的正常发言。” “我!不!同!意!” 葛老一踹凳子站了起来。 “我这个人,最厌恶的就是攀关系,之前念着许诺是我的学生,才一直忍着没有发言。” 葛老冲上去,给了程立新的凳子腿十分用力的一脚。 “但是,你这个老不死的!实在是欺人太甚!” 程立新没有预料到葛老的行动,一脸惊恐地抗议。 “……你!你这属于违规操作,不符合大赛的程序规范!” 葛老:“你你你,你什么你?我当大赛评委的时候你还在和尿泥玩儿呢,跟我装什么业内人士?” 第46章 我喜欢许许 面对着葛老这种业内资深,脾气暴,又会骂人的老头,程立新刚刚那副装货的做派完全失效。 他被怼得快要心脏病发,整张脸都红成了猪肝色。 “……我我、我,我懒得和你计较!” 葛老:“骂不过就标榜自己大度,你真是丢人他妈给丢人开门,丢人到家了!” 老头儿直接上去薅住了程立新的脖领子。 “我告诉你姓程的,今天有我坐镇,看谁还敢欺负许诺!” 程立新气都快要上不来,感觉自己即将要被勒死。 骂完了,葛老舒畅了,回到座位大手一挥。 “我宣布,我今天放弃投票,我不是公正的评委了,我就是许诺的老师,我护犊子到底!” 连日来对这个老头的怨气瞬间在心中消散。 许诺站在台上偷偷给葛老比了个棒。 刚上来准备拉人的一众安保被葛老的气势震慑到,灰溜溜地又赶紧下去。 全场的记者连个咳嗽的都没有。 只有直播间里,还有人在发弹幕质疑。 说像葛老这种级别的泰斗都出面包庇,只能说明许诺的解剖过程一定出现了问题。 一直在台下观赛的林溪,彻底耐不住了。 他抢过话筒走上了台。 “那天许许解剖时我在场,我可以证明,许许的整个解剖过程完全没有问题。” “你是……?” 程立新觉得这人有点眼熟,有点像是林氏投行那个离家出走的三公子? “我谁也不是。” 林溪有点不自然地压低了帽檐,“我只是研究所一名普通的医生,想要替许许说句公道话。” 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程立新放弃了自己的猜测,又露出刚刚那副奸佞的嘴脸。 “你替许诺说公道话,那你又是许诺的谁?” “我……我是许许的同事。” “许许?叫得真够亲密的。” 程立新不愧是收了林纾的大价钱,硬着头皮也只能上。 他用手挡住左侧葛老杀人的目光,接着发难。 “我看今天许诺上台的时候,无名指上是带了钻戒的,怎么?是你送的?” 屏幕外,沈黎点了根烟。 “不是我……” 林溪难掩失落的神色,“但也不妨碍我替许许说话,她的确是个好法医。” 程立新一秒就抓住了林溪的情绪变化。 “我看你为了许诺说话目的,不是因为她是个好医生,而是想要她当你的女朋友吧?” 林溪的耳朵一下子红了。 但他也不否认,就站在台上干着急。 林溪的表现,让程立新再次抓住了把柄。 他施施然地起身,一直往远离葛老的方向挪动。 “我想说,许医生虽然结了婚,但魅力不减,真的很擅长笼络男性支持者。” 他本来是想把话说得再难听点,比如骂许诺骚,不守妇道什么的。 但又怕被葛老再次薅脖领子,只好用这样含蓄的表达。 林溪见自己没帮上忙,更着急了,眼泪都快要出来。 他抓紧话筒,“喜欢许许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不允许你因为这样就污蔑她!” 场内再次掀起了一个小高潮。 直播间的弹幕滚动个不停,在线观众比过去三年加在一起都要多。 “哦,原来你真的喜欢她啊。” 程立新狡诈的表情让林溪意识到自己彻底闯了祸。 他咬嘴唇又扯衣角,眼睛红红的,整个人看上去委屈又可怜。 许诺上前拍了拍林溪的后背。 “好了,别哭了,我没事的,啊,没事的……” “对不起,许许……” 林溪实在没忍住。 一把抱住许诺,大金毛缩在娇小的主人怀里,哭得格外伤心。 屏幕外,沈黎很用力地碾灭烟头,眉峰陡峭。 “最近,公司的现金流怎么样?” 周念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不知道这位爷为什么要问这种明知故问的问题。 “……一直很好啊,非常充裕。” “联系一下林氏投行,问问有没有什么好的投资方向。” 集团和林氏一向没有什么业务往来。 而且对于林氏那种规模的投行来说,云起集团能把一部分流动资金转移到她们那里,简直是天降的恩赐。 周念低头,“收到。” 沈黎又扬手,“只有一个条件,让林氏的三公子亲自来谈这笔业务。” 周念:“……啊?” 本想上台替许诺作证,没想到反倒出了桃色八卦。 直播间里的弹幕没放过许诺,从出身到私德,将许诺攻击了个遍。 程立新:“这下我相信明眼人都能看出许诺的为人了,我也就不多赘述。” “用不着你赘述,许诺是很好的法医。” 观众席,一个沉稳的女声。 众人循声望去,樱子思忖再三,最终站了起来。 “樱子?” 台上的许诺冲着她无声地摇了摇头。 “我想好了,没关系的。” 樱子一步一步地走上台,拿起话筒,举起一个U盘。 “我是法医研究所A组的助理樱子,我来为许诺作证,她重新解剖的那天,我和林溪都在场,流程合规,有监控录像可查。” 为了不给樱子惹麻烦,那段解剖的监控录像许诺曾经花了好大的功夫才删掉,没想到樱子居然会保留副本。 许诺:“别说了樱子,你先下去,我应付得来。” “我们A组是一个整体,我不想总为了几两碎银临阵脱逃。” 樱子语气坚定,“之前A组但凡是能分到奖金,你总是把最多一份给我,今天,也让我为你做点事。” 樱子把U盘插入了电脑。 一个半小时的解剖录像,他快速地从头拖动到尾,定格在了一个恰好挡住裸露尸体的画面。 “各位,你们可以在这段录像中看到时间、地点和人物,我们A组的这次解剖流程是完全合规的。” 樱子看着程立新,直言不讳地质问。 “倒是我想问问这位所谓的资深评委,你处心积虑地抹黑许诺,到底收了沈书颜家里多少钱?” 第47章 恭喜许诺 樱子的问题一下子击中了程立新的软肋。 他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 “少胡说八道,我这么正直的人从来不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说话也是要讲点证据的好吧?” 樱子只是猜测,程立新如此向着沈书颜讲话,要说他没拿沈家的好处都没人信。 但要说确切的证据,樱子拿不出。 程立新看出了她的想法,态度更加嚣张。 “要是拿不出证据,我就告你诽谤!刚听你说的那些话,你很缺钱是吧?没关系,送你进去蹲几年,也可以抵消给我的经济赔偿。” 樱子面露难色,抿着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许诺走过来,拉起她的手。 可算是又让他抓住了话柄,程立新站起来,转过身鼓动全场记者。 “各位,如果许诺医生的团队里都是这种信口开河的人,那么她的尸检报告能有可信度吗?” 记者们开始窃窃私语。 直播间的弹幕也疯狂地刷屏。 说许诺的团队都是乌合之众,她肯定是因为嫉妒沈书颜才刻意抹黑。 节奏带的差不多了,程立新拍了拍手,示意全场安静。 “让我们感谢许诺团队的两名同事,她们的发言从侧面佐证了,许诺这次的尸检报告一定存在重!大!问!题!” 程立新抬头冲着场外的安保人员勾了勾手指,示意他们过来带许诺出去。 大屏不知何时被切换成了一张银行流水单据。 全场突然安静。 上面清楚地显示,在法医技能大赛开赛的前一周,程立新的账户多了一笔三百万的转账。 可疑来源,没有备注。 这简直就是无名好心人送来的程立新收受贿赂的证据。 记者们也对着大屏不停地拍摄。 只有背对着大屏站着的程立新,还沉浸在自己胜利的幻想里。 他对着走上来的安保人员一扬手,“赶紧,把这个胡说八道的女人带走!” 安保队长上来直接扣住了程立新的手。 “不好意思程教授,该被带走的人,是你。” “放你爹的狗屁……啊啊啊啊啊啊!!” 全场一阵杀猪般的嚎叫。 看着屏幕里许诺那张小脸,从无助到惊喜到展露笑颜。 沈黎的嘴角也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笑。 失去了整场比赛最重要的帮手,沈书颜脸色铁青。 许诺转头看着她。 “沈书颜医生,关于尸检报告,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沈书颜尽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 “这件事和我没有关系,麻烦许医生让一下,我的发言还没有结束。” 许诺走上前,关掉两人的话筒。 “你知道报告有问题,对吧?” 沈书颜声音颤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许诺:“你可以现在下台,所有的解释我来完成,关于你的善后,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沈家大小姐,不可能会出大问题。” “你懂什么!” 这句话突然激怒了沈书颜,她一把抓住许诺的衣襟。 想到还有这么多镜头对着自己,又赶紧放开。 她调整了脸上表情,重新开了麦。 “关于我的解剖报告,还有两个亮点没有和大家介绍。” 大赛主办方匆匆上台,“不好意思各位,我宣布,沈书颜提交的参赛案例,无效。” “什么?!” 沈书颜手里的麦克风,哐当一声砸在了地板上,一阵嘈杂的电流声。 “我们主办方也是刚刚接到的通知,关于纵火案的男尸的解剖报告,重启调查流程已经结束,沈书颜医生之前的报告存在重大问题。” 怎么会这么快? 许诺很惊讶。 上台前她刚刚给陆毅川去过电话,说是三天才能出结果,这才十五分钟不到,结论就出来了? 彻底没有了反驳的余地。 沈书颜膝盖一软,倒在了地上。 几个安保人员匆匆上台将她抬了下去。 大赛主办方:“那我们就继续下一个参赛选手上台发言?” 许诺:“等等,我有几句话想说。” 她拿起话筒,对着全场记者的镜头。 “陈心意,我知道你在听。” 沉稳的声音从手机听筒散了出来,小女孩坐正了身体。 许诺:“我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你的爸爸不是杀人凶手,相反,他很有可能,是这场大火中的救人英雄。” 沉默。 还是沉默。 陈心意死死地咬住了胳膊,咬到几乎要出血。 身旁的姑姑将她搂紧。 两人抱在一起,不知道脸上的表情是哭,还是在笑。 做完了最重要的事情,许诺终于觉得轻松了些。 她回到候场间,等待比赛结束,宣布结果。 但大赛主办方犯了难。 一共三个评委。 程立新因为涉嫌受贿被带走,葛老自愿放弃,罗平教授缺席。 已经无人可以为这些参赛选手打分。 此时,远在大洋彼岸的罗平,因为昨天晚上玩塞尔达游戏熬夜,此刻还在昏睡中。 突然房间内的窗帘被拉开,阿姨走了进来。 强光照进眼睛,罗平很不适应,他摸不到眼罩,只好用手挡住。 “……快快快,把窗帘拉起来。” “别睡了。” 阿姨强硬地扯掉了教授的被子,站在床前,“刚刚有人打电话跟我说,法医比赛出问题了,要我务必通知你。” “他们居然能弄到你的手机号码?”罗平一骨碌坐起来。 “我也奇怪呢,而且我这是刚办理的新号。” 阿姨把罗平的手机递给他。 十几个未接,几十条信息。 罗平搓了搓眼睛,赶紧回拨了过去。 Facetime接通的时候,正好赶上大赛的名次宣布流程。 坐在评委席的葛老,看着大屏幕中的同僚罗平,带着林克同款睡帽,背后还有一张塞尔达的海报,很用力地啧了一声。 葛老小声嘟囔,“……老了老了,还这么不靠谱。” 主办方小跑着上台,“那现在就有请我们远在海外的罗平教授,宣布今晚的获奖名单。” 罗平清了清嗓子,“我宣布,今晚比赛的第一名是……” 屏幕外,沈黎按下手机锁屏键,用中指推了推眼镜。 全场屏息等待。 候场间内,一张清冷的小脸突然被导播切到了大屏上。 “恭喜许诺。” 第48章 抽空领证 整件事情以超乎想象的顺利取得了结果。 纵火案中,因为过量吸入一氧化碳而昏迷的十几人陆续醒来。 她们纷纷表示,在失去意识前,曾看到或者感受到有人将她们背起来,往门口的方向走。 小女孩陈心意也在姑姑的陪同下重返了学校。 让她意外的是,全校师生居然给她办了一个盛大的欢迎仪式,她们称呼她为英雄的女儿。 许诺并没有因为这次解剖被吊销执业执照,反倒因为这次的事情拿了个奖,以此称赞她作为法医的责任心。 沈书颜那边就没有这种好运气了。 虽然有沈家的庇护,她没有得到什么实质性的处罚。 但她在网络上的口碑一落千丈,几乎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现在所里要是有什么采访,她压根不敢出镜。 桃鹭则代替沈书颜吃了个严重警告,估计三年内,她都不可能再有机会拿起手术刀。 所长一边啃着许诺带给他的油条,一边发选票。 “副所长选举,不记名,可弃票,候选人有许诺和沈书颜,你们看着投。” “这老头还真鸡贼,挑这个时候让投票。” 沈书颜小声骂了一句,转头对着桃鹭指了指,目光狠厉。 桃鹭低下头不敢说话,默默勾选了沈书颜的名字。 沈书颜又对着B组的主刀冯挽君,“我知道你和许诺一直都不对付,投她不如投我,至少我不会在你背后捅刀子。” 冯挽君比了个ok的手势。 投票结束,到了唱票环节。 许诺和沈书颜作为候选人,不能参与投票。 所里还有A组的助理樱子,拍摄林溪,B组的主刀冯挽君,助理李玥,拍摄桃鹭,一共五人。 所长先自己过了一遍所有的选票,表情惊讶地挠了挠头,半天没开口。 沈书颜看所长的样子心里有了底,她站起来。 “所长可不能偏心许诺,就算是她没当选,也得要诚实地唱票。” “都坐下。” 所长的脸色并不好看,“我现在宣布,副所长的人选。” 他环视一圈。 “许诺。” “凭什么!”沈书颜一下子站了起来,“作弊是不是?” 所长把选票往面前一摊,“我倒还真想问问,你是不是作弊让大家都别投你,怎么才拿到一张票?” “一张?”沈书颜冲到所长面前,逐一检查。 真的只有一张。 五张选票,三张勾选了许诺,一张弃票,只有一张勾了沈书颜的名字。 沈书颜指着桃鹭,“是不是你?居然敢背叛我!” “不是……不是我。” 桃鹭惊恐地一直摇头。 上学的时候被以沈书颜为首的小团体欺负的经历还没淡去,桃鹭怕极了被沈书颜质问的模样。 “行了,别为难她了。”冯挽君举手,“是我,我没投你。” 沈书颜:“你脑子有病吧?不投我,你投许诺?” 冯挽君嚼着口香糖,一脸的不在意。 “我投许诺,和我讨厌许诺,这两件难道有什么冲突的地方吗?” 许诺抬头,对上冯挽君的目光。 对方立刻回敬给她一个白眼。 “先说好,我投你不代表我们和好,只是这两个候选人中,你是唯一一个有资格当选的,我没得选好吧。” 许诺笑了笑,“冯医生,别解释了,没用的。” 终于得到了副所长的位置。 许诺的心里就只有一件事,要尽快把那间单人宿舍收拾出来,然后把蓝猫接到身边。 从研究所出来,一辆黑色商务停在了她的身边。 门徐徐打开,沈黎冲着她扬了扬手。 “你怎么来这儿了?也不提前跟我说一下。” 许诺回头打探了一下,确定没有任何同事看见后,飞速地上了车。 车辆起步。 许诺看着沈黎,“咱们这是去哪儿?” “带身份证了吗?“沈黎用问题回答问题。 “带了,不过问这个干嘛?” 沈黎不再说话。 许诺也习惯了他一向喜欢卖关子的做法,也就安静地坐着等。 车停在了民政局的门口。 沈黎看了眼手表,“航班还有半个小时,正好够时间领个证。” 两张身份证递出去,换了两个红本出来。 许诺指着照片上的自己,“这张我拍的真是有够难看的,还好有效期只有三年。” 沈黎看了她一眼,“……三年半。” “都差不多,那领完证我就先走了?等会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忙,也祝你一路顺风。” 不等沈黎回答,许诺冲着他挥了挥手,就自行拦了一辆出租车,钻了进去。 去往机场的路上。 沈黎打开结婚证,仔细端详,“……拍得好不好看,真有那么重要?” 周念看了眼后视镜。 不知道这位爷的这个问题从何而起,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答。 他想了想还是开口。 “三爷,您和许诺婚姻状态受协议保护,原则上不领证善后会更方便。” 沈黎扫了他一眼。 “自动驾驶技术也很成熟了,你这个司机要不也方便一下?” 周念心里一惊,他并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只能双手握紧方向盘,盯着前方的路,恨不得给舌头吞下去。 副所长的事情尘埃落定之后,沈书颜就很少出现在办公室里。 反正她一开始就打算来研究所镀个金,干不长,所长也当是省了麻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眼下对沈书颜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一周以后的订婚宴。 “你看我穿这身好不好看?” 婚纱店里,沈书颜穿着白纱站在顾骁的面前。 “还好吧。” 顾骁随口应答。 沈书颜嘟嘴,“我一上午试了二十多件礼服,你都只说还好,是不是因为看我看烦了?” 顾骁叹了口气。 他以前没觉得谈恋爱是这么麻烦的事情。 反正以前只要他需要,许诺就会出现,而他觉得工作忙了、累了、烦了,许诺从不打扰。 但是和沈书颜在一起之后,顾骁才发现,原来配合别人的情绪,是这么辛苦的事情。 上次说好了一起吃饭,结果匆匆一别,不知道许诺是什么感觉? 还有她无名指上的钻戒,又是从哪里来的? 顾骁皱着眉,一时想得出了神。 沈书颜伸手到他面前晃了晃。 “……为什么不理我?” 顾骁回过神来,表情尴尬,“最近工作忙,有点累。” “好吧。”沈书颜揽住顾骁的手臂,“我知道拓展海外市场不容易,我也会学着体谅你的。” 顾骁点点头,“那今天就先试到这里?” “也行,反正这儿的礼服都太普通了,我找叔叔帮我约了位奢牌设计师,等敲定了时间,我们再一起和他见面。” 顾骁:“三爷帮你约的设计师?” “是啊。”沈书颜转身,示意顾骁帮他拉下后背的拉链。 “叔叔说那天他也会来,你也叫上你妹妹许诺吧,伴娘嘛,也得挑件礼服和新娘搭配才行啊。” 第49章 欲擒故纵? 让许诺当伴娘,见证自己和沈书颜的幸福,怎么想怎么别扭。 顾骁嗯了一声,“我先问问吧。” 沈书颜上来捧住顾骁的脸。 “怎么了……你的语气这么不情愿的样子,是不想许诺看到我们订婚?” 含着尖锐的温柔试探,是顾骁每天都要面对的主观问答题。 一旦没有正确揣摩到出题人的意图。 他就要必须、立即、花费很多的心力,去求出题人沈书颜再给他一次作答的机会。 这种游戏,顾骁玩腻了。 他扭脸,挣脱沈书颜的手。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要不,我们还是讨论一下等下去哪里吃东西吧?” 沈书颜坐正身体,语气冷淡,“都行,你看着安排吧。” “那日料?” “腻了。” “火锅?昨天你还说想吃。” “我胃不舒服,连这种事你都能忘?” 顾骁叹口气,“……要不还是喝粥,你能好受一点。” 沈书颜猛然转头瞪着顾骁。 “你叹气是什么意思?才在一起几天啊,就对我不耐烦了?” 又来了。 顾骁压出情绪伸手想抱沈书颜,却没成想被她一下子甩开。 “滚开呐,不要用你的手碰我!” 沈书颜今天的架势拉得很大,全店的服务生都围着她一个人转。 两人的周围至少站了数十个人,有几个还尴尬地轻咳了两声。 顾骁面子上下不来台,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不吃饭就算了,我公司还有事,让司机送你回家。” 沈书颜厉声,“你什么意思?” 顾骁大步走了出去。 一脚油门到了公司,聂轩正躺在他办公室里的沙发上打游戏。 见顾骁进来,聂轩抬头瞄了一眼。 “……哟?我们顾总脸色这么难看,是和大小姐吵架了?” 顾骁用力扯了一把领带,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我真的是,越来越搞不懂女人了,不知道为什么每天都有那么多的气要生?” 聂轩抢了个人头,队友生气把他卖在了敌方塔下。 他啧了一声,关掉手机屏幕坐起来。 “正常,要爱大小姐,那就得忍受大小姐的脾气,还以为谁都能跟小阿诺似的,一天到晚跟在你屁股后面言听计从啊?” 说到许诺,顾骁一下子沉默了。 之前几次约见,自己都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爽约。 近一个月发消息给她,全是已读不回。 甚至其中有几次,顾骁发现许诺一分钟之前才给共友点了赞,他就兴致勃勃地返回对话界面,等着许诺的回复。 结果连个“对方正在输入中”都没有等来。 顾骁皱眉,“你说这女人突然对你冷淡,能是什么原因?” 聂轩:“出家了,有新欢了,欲擒故纵,选一个你喜欢的吧。” “欲擒故纵。” “我就知道。” 聂轩耸肩,“那你就赶紧试探一下小阿诺吧,省得她擒你的时间久了,结果忘记纵你,你一个人再自作多情,怪尴尬的。” 顾骁飞起一脚,“滚出去上班。” “好嘞!”聂轩顺了顾骁办公桌上的两块巧克力准备走。 “放下。” 顾骁按住他的手。 “行政那边上个季度的报告,员工福利这一项的费用怎么这么高,你这个副总给我好好解释一下?” 聂轩:“……这个,那个……” “皮又痒了是吧?” “我说!” 聂轩捂住屁股,“沈大小姐要求的,说让给公司所有的女同事都采购一条项链。” “什么项链?” “就是这个。” 聂轩把沈书颜发来的图片递到顾骁面前, “她说三八妇女节要到了,买条项链当礼物合适,只不过她发来的这个牌子太贵了,我就买的高仿,样子差不多,但是给公司可省了不少钱。” 聂轩一副“你看我聪明吧“的表情,剥开糖纸,塞了一颗巧克力进嘴巴。 顾骁垂眸,他看见照片上的那条项链,和自己送给许诺的那条,款式一模一样。 怪不得许诺最近这么冷淡,原来是因为这件事情生了气。 顾骁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他打开和许诺的聊天界面,思考着说辞。 聂轩见迟迟等不到夸奖,伸手直接端走了桌上一整盒的巧克力。 “那我就出去忙了?巧克力就当犒劳。” 顾骁没抬头,“犒劳什么犒劳?你就是换个没人的办公室继续打游戏。” 信息还没编辑完发出去,许诺的电话倒是先打了进来。 顾骁手忙脚乱地差点摔了手机。 许诺:“哥,你最近忙不忙?” 顾骁深呼吸一口气。 “……想我了?” “嗯?” 许诺莫名其妙地看了眼手机。 这也没打错电话啊? “哥,是我,我是许诺。” 顾骁:“我想你了。” 这话如果早几个月说,许诺不知道自己得有多开心。 但是现在…… 许诺:“哥,我打给你是因为我找到房子了,最近就可以把蓝猫接走,这样也省得嫂子再害怕。” 就像没有听到一样,许诺直接岔开了话题。 顾骁好一阵子没说话。 许诺对着电话喂喂喂。 “哥?你听到了吗?断线了……还是怎么……?” “听到了。” 顾骁的声音低沉,“除了那只猫,你就没有别的事情找我?” 许诺觉察到了顾骁的不高兴,她想了想。 “……哥和嫂子的订婚宴快到了,那我先在电话里提前恭喜你们?” “很大度啊。”顾骁的语气尖酸,“有人追了就是不一样。” “我听不懂哥在说什么。” “法医技术大赛,你们单位那个小男生不是当众跟你告白了吗?” “你说林溪?”许诺轻笑。 “他就是个小孩,哪懂这些情情爱爱的,说喜欢我也就是对职场前辈的憧憬,过劲了就好了。” 听着许诺如此轻松的语调,顾骁心里却异常烦躁。 他用力扯了一把领带,“你不觉得应该好好跟我解释一下吗?” 许诺:“不觉得啊。” 行,行,行。 他这个妹妹真的是长大了。 顾骁:“你现在可以的,都知道用欲擒故纵的手段来操纵我的情绪了。” 许诺:“……??” 她到现在为止都在怀疑电话是不是串了线。 要不,怎么有种她和顾骁都在各说各的,完全对不上话的感觉。 顾骁平复了一下情绪。 欲擒故纵是吧? 这种手段谁不会呢? “周末我和书颜订婚,邀请你当伴娘。” 第50章 腿脚不方便 “不行。” 许诺脱口而出。 “为什么?”顾骁立刻追问。 因为结婚了。 因为顾家家风传统,不会允许顾骁的婚姻找一个已婚的女性当伴娘。 就算许诺现在答应了,到孙美珍那里也说不过去。 但她现在又不能和顾骁直接说明实情。 孙美珍不让。 于是许诺支支吾吾,“因为……我不想。” 果然,欲擒故纵的手段起效了。 许诺还是在意自己的。 顾骁内心的烦闷消解了不少。 “你不愿意我当然不会勉强,本来书颜提这件事情的时候,我就觉得对你来说有点过分。” 有点,过分。 许诺觉得这个“有点”量词才是真的过分。 “所以猫的事?” 顾骁:“周末见个面吧,聊聊蓝猫的事情,再逛街给你买两身衣服,而且书颜的那个叔叔也会来,一起吃个饭。” “你说三爷?” 许诺撇撇嘴。 “我对那个人可没什么好印象,仗着自己的权势为所欲为,害得人家小女孩哭了半个月,连学都上不了。” 许诺在顾骁面前一向属于外冷内热型,情绪再激愤,表面上也是淡淡的。 难得这么直率地对一个人表达厌恶之情。 顾骁轻笑,“放心,到时候你只用负责埋头吃饭,和三爷应酬的事情,我来。” 此时,正在大洋彼岸开会的沈黎,冷不丁地觉得鼻子很痒,咳嗽了两声。 正在发言的人紧张到当即噤声,内心忐忑等待着这位爷的示下。 周五晚上,沈黎发了信息来说是今晚回京港一号。 许诺早早地下班,和阿姨一起,做了一桌子的好菜为他接风。 沈黎刚进门,许诺就主动上前。 又是帮着拿拖鞋,又是帮着接东西,要多热情有多热情。 沈黎:“有事情求我?” “没有啊。”许诺小脸上挂着笑,“只是想正式地感谢你一下。” 不清楚沈黎对晚餐口味的喜好,许诺就准备了中餐加西餐一桌子大杂烩的菜色。 她把牛排切好递到沈黎的面前,又给他夹了两块麻婆豆腐。 许诺小嘴塞得满满当当,“你试试一起吃,和麻辣牛肉一个味。” 沈黎皱着眉,无视掉了她这个提议。 他放下餐具,看向许诺。 “去劝陆毅川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只是在耍你?毕竟这种约定,如果我想反悔,简直是轻而易举。” 许诺又塞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没想过啊,我相信你。” 吃得差不多了,许诺举杯。 “谢谢你在纵火案中的出手相助,我先干为敬。” 一仰头,许诺灌下了整杯“果汁”。 沈黎:“沈太太酒量不行,喝起来倒是豪放。” “酒?” 许诺疑惑地看了眼喝空的杯子。 阿姨急急忙忙地跑过来,“我不认识洋文,把果汁和预调鸡尾酒搞混了,太太、先生,你们还没喝吧?” 以50度的伏特加为基酒的烈性鸡尾酒,让许诺迅速上头。 她小脸红扑扑的,把空杯子倒扣在桌面上,冲着阿姨比了个大拇指。 “这个橙汁,赛高!” 沈黎低头轻笑。 许诺从座位上站起来,把整个上半身都趴在餐桌上,小脸凑到沈黎的跟前。 “你这个老头,长了张死人脸哎。” 老头。 死人脸。 沈黎绷紧了表情。 许诺伸出两个手指,戳了戳沈黎的唇角,然后用力向上拉动。 她的眼睛很亮,酒窝很甜,靠得很近。 让人心荡漾。 “……可是,为什么你笑起来这么好看呢?” 俏皮的上翘尾音。 勾得人耳朵很痒。 沈黎的喉头跳动了一下。 “别闹了。” 他侧头,推开许诺的手。 喝醉了的许诺就像是自我开启了某种无敌buff。 反正走嘴不走心,记不住等于不用负责,她压根不考虑每句话的后果。 她凑得更近,双手捧住沈黎的脸。 “难不成……你在害羞?” 许诺身上清新的柑橘味道和酒香混合在一起,鼻尖也几乎和沈黎的贴上。 漆黑的眼底,瞬间涌起的暗潮。 “我不喜欢被动。” 沈黎的大手一把捏住了许诺的小脸。 两人的距离拉近到极限。 却在即将吻上的瞬间,戛然而止。 沈黎放开手,眉心紧蹙,对着阿姨扬了扬手。 “去带沈太太醒酒。” 还在胡闹的许诺被阿姨哄着上了楼。 沈黎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小雨携着冷风进入,让人的心神都冷静了不少。 清脆的打火机声响。 却轻易地被风吹熄。 连续不断地按动,一次比一次急躁。 烟终于被点燃。 沈黎倚靠在窗台,目光眺望远方,深深呼吸。 许诺刚刚趴在餐桌上的时候没有注意,外面的衣服全部染上了菜汤。 在阿姨的帮忙下洗过了澡,睡衣扣子还没有扣齐,喝醉的她就往沈黎的卧室跑。 咚咚咚,咚咚咚的敲门声。 沈黎放下书,走到门口。 许诺:“你倒是和我说啊,到底是不是在害羞?” 开衫睡衣,真空内里。 一排五颗扣子,统共扣住了两颗。 还是靠下的那两颗。 阿姨急急忙忙追上来,“太太,别跑,衣服还没有穿好。” 沈黎的目光很放肆地在许诺身上游走。 他对着阿姨扬了扬手。 “下去吧,我来。” 卧室的门关上。 许诺很不客气地攥紧了沈黎的衣襟。 她一步步向前,发问。 他一步步倒退,转圜。 直到沈黎靠在了书桌边,退无可退。 然后他轻而易举地转了方向,将许诺禁锢在了里面。 卧室开着窗,一阵冷风。 许诺瞬间酒醒了不少。 她抱住肩膀,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和沈黎贴面站着。 两人之间,是连只手都塞不进去的距离。 “那个……不好意思,麻烦让一下,让我出去?” 沈黎看着她,“沈太太自便。” 嘴上说着自便,身体却一点也不给她让道。 身体靠得这么近。 许诺只有单薄的一层真丝睡衣。 而沈黎却还身着材质硬挺的西装外套。 这种距离,许诺想要过去。 势必会产生摩擦。 许诺:“要不……你稍微后退一点呢?” 沈黎挑眉,“腿脚不方便。” 第51章 故意的? 许诺:“你是故意的。” 沈黎不说话,只是垂眸,目光缓缓地扫过许诺的身体。 没有扣好扣子的真丝睡衣。 一览无余。 许诺着了急,“闭上你的眼睛,不要瞎看!” 沈黎不说话。 但目光一点儿移开的意思都没有。 真是毫无羞耻心的变态。 许诺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咬牙开始往外挪动。 柔软光滑的真丝睡衣,撞上材质硬挺的西装外套。 敏感的部位划过粗糙的面料。 许诺身体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沈黎双手插兜,居高临下,“沈太太是冷了?” 许诺咬牙,“是,我很冷,所以请你赶紧让开。” “我怎么舍得让你受冻。” 沈黎上前一步,两人距离挨得更近。 此刻,许诺哪怕站着不动,都能感觉到身体的不适。 “……你故意的?!” 她又气又急,脸也跟着发热。 沈黎:“是。” 一句解释也无,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许诺现在感觉自己这一个亿的劳务费,超过半数都是精神抚慰金。 又酥又麻的感觉窜过身体。 许诺要很努力才能控制自己不发出嘤咛。 她提醒自己集中注意力,脑海中不断地想象着等兼职结束之后惬意生活的模样。 要买一栋房子。 要和蓝猫一起。 要过着再也不用寄人篱下,也不用为钱发愁的轻松日子。 沈黎冷不丁地用中指推了推金丝眼镜。 两人现在的距离,哪经得起他这样的动作。 许诺觉得四肢百骸都像是有电流流过。 沈黎:“沈太太这副表情,身体不舒服?” 许诺一句都不想跟他废话,只想赶紧挪出去,离开这个让人难受的地方。 眼看着就要挪动出去。 沈黎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书桌上,还特地用手推远了些。 他的这套动作让许诺差点吃不消。 沈黎:“你的手机记得拿。” 许诺咬牙切齿,“直接给我不行吗?“ “说了,腿脚不方便。” 许诺心里在呐喊,她怎么就嫁了这么一个天生的坏种,生来就是为了折磨别人而存在的。 看着沈黎一点帮忙的意思也没有,许诺只要硬着头皮再往里面挪动。 身体某个部位被反复的刺激,许诺觉得没有哪个时刻要比现在更加难熬。 她终于忍不住,露出一声嘤咛。 沈黎挑眉,“沈太太想说什么?声音大一点,我听不见。” 想说你真是个死老头! 骂声还没出口,身后,打开的窗户又灌进来一阵冷风。 许诺下意识开口,“……好冷。” 她光滑的皮肤也被冷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沈黎脸上的戏谑表情消失了。 他后退一步,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将许诺包裹严实,又将她打横抱起。 天生的坏种突然有了些善心。 许诺惊讶地看着他。 沈黎脚步稳健,“不用多想,你生了病,我还得花钱治好你。” 就知道。 许诺撇撇嘴,靠在沈黎的胸膛。 好闻的乌木沉香的味道,伴随着有节奏的脚步声,刚刚才散去的醉意又拢了上来。 她睡了过去。 这一觉格外香甜,许诺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看了眼时间,掀开被子跳下床,她惦记着今天和顾骁的约定,从衣柜中把猫包翻了出来。 洗漱下楼,意外地在客厅看到了沈黎的身影。 他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能连续两天在家里看见他,这可不常见。 许诺:“今天没有工作要忙?” 沈黎抬头,“下午才有事,你要出门?” “对,顾骁约我见面聊猫的事情。” 沈黎皱眉。 许诺见状赶紧补上一句。 “我知道你猫毛过敏,放心,蓝猫我绝不会带回这里,我打算把她安顿在单位的宿舍。” 沈黎盯着许诺,还是没说话。 被他的目光打量的别扭,许诺一直往后退,之后把猫包卸在了距离沈黎最远的角落里。 然后又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拍干净了身上,对着沈黎一摊手。 “这个猫包我洗过好几次,衣服是新买的,这样可以了?” 沈黎放下书。 “如果购置的资产总是带来麻烦,那最好是将其划为不良资产的类别,尽快抛售。” 人年纪大了是不是都记性不太好,怎么讲话东一句西一句的? 不是在聊猫的事,怎么就扯到不良资产这种经济学问题去了? 但看沈黎十指交叠,看着自己的目光。 好像不说点儿什么这一part就过不去? 许诺似懂非懂地点头,“……我也赞成,为了规避风险和保证资产流动率,尽快抛售得好。” 沈黎的眉峰陡峭,“沈太太倒是干脆。” 许诺打了个哈哈,“做生意嘛,还是快刀斩乱麻的好。” “生意。” 沈黎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加重了读音。 之后站起身,一步一步向许诺走来。 “你要干什么?” 许诺全身上下都拉响了警报。 沈黎一言不发,侧过头,对着许诺的脖子吻了上去。 很快速的动作,很细微的痛感。 不等许诺反抗,就已经结束了全程。 沈黎:“走吧,吃饭。” 真是莫名其妙。 许诺捂着脖子,想着等下要用什么东西遮盖。 沈黎:“不许带任何饰品,否则……” “……一个亿。” 真是拿人的手软。 许诺叹口气,有种有火发不出的挫败感。 吃过了饭,沈黎要处理工作回了书房。 许诺则背着猫包,直奔了顾骁的家里。 还没抬手敲门,沈书颜挽着顾骁的胳膊从里面走了出来。 见到许诺,她表现出了夸张的亲切。 “这么久没见,你人又漂亮了不少啊许诺,跟我说说,你最近都淘到了什么好用的护肤品?” 这是什么表面闺蜜的虚假寒暄。 许诺很不适应,“没有特别保养,就洗面奶和面霜。” 沈书颜转头对着顾骁,“你看,许诺这是在提防我呢,怕我抄了她的护肤方法变得更漂亮。” 顾骁打圆场,“我印象中,许诺对这种事一向都不怎么上心的。” “好。”沈书颜嘟起嘴巴,“哥哥和妹妹关系最好,就欺负我一个外人。” 这种场面,许诺看得无聊。 她打断,“我今天来,是想接蓝猫离开。” 第52章 上车 “急什么。” 沈书颜面带微笑地看着许诺,“我和顾骁今天送猫去体检了,估计还要几个小时才能结束。” 蓝猫每年都会有一次日常体检,今年的份额许诺已经在几个月前送蓝猫去过了,顾骁是知道的。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又送去体检。 许诺:“猫生病了?还是出了什么其他的问题?” 顾骁:“没有,书颜说就是送去日常体检一下,我们先去吃饭吧,等会一起去接。” 沈书颜抱紧他的胳膊,“你看你妹妹,一副不信任的样子,这是嫌弃我养不好她的猫呢。” 两人在前,许诺在后。 三人步行到了地下车库,一起站在了顾骁那辆亮红色的超跑面前。 车挺好看的,是今年才提的新款。 惹眼的外观,只要上路就很拉风。 内饰简洁大气,真皮座椅,无感加热,记忆海绵,要多舒适有多舒适。 但只有一个问题。 一共就俩座位。 三个人,属实有点多余了。 沈书颜瞟了一眼许诺,“哎呀,怎么走到这儿才忘了这车坐不下你。” 她拉开副驾驶,当仁不让地坐了进去。 “我也想让给你,只是这个位置顾骁说是我的专属,不好意思啦许诺~” 听着沈书颜夸张的语气,摆明了早就想到三个人坐不下这件事。 只不过非要等到这个时刻说出来,她才最爽。 顾骁面色有些为难,“许诺,你知道地下车库怎么上去吧,要不……等会直接在IFS见?” IFS是京港市的顶奢商场,是许诺从来不会一个人去的地方。 许诺:“路我不是很熟,哥你具体说说。” 顾骁掏出手机,点开地图APP,详细地给许诺讲解了一下路线,细节到在哪里方便下车都一清二楚。 “那停车呢?”许诺指了指地图,“这里吗?” “这里也行,不过一般出租车司机都停在这个位置,方便之后揽客。” “那我就知道了。” 许诺点头,拉开了驾驶室的车门。 “哥你自己路上注意安全,我会开车,正好载嫂子过去。” “嗯???” 三个人中的两个人都愣住了。 正当面面相觑的时候,沈书颜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叔叔~你终于想起来给我回电话了。” 一句话不到二十个字,沈书颜的语调拐了至少八个弯。 “……对啊,我今天下午要试订婚的礼服,既然设计师是叔叔的朋友,叔叔也要一起来才行。” 看着沈书颜笑得跟花一样的表情,许诺不满小声嘟囔。 “……为富不仁。” 空旷的地下车库。 一个恰好的位置。 带起了恰好的回音。 恰好遇到沈书颜上句话和下句话中间的沉默。 电话那头的沈黎嘴角勾起了一抹几乎不可见的笑意。 “骂声很清晰。” 沈书颜一秒都没想就把许诺供了出去。 “是顾骁的妹妹啦,她讲话一天到晚都没轻没重的,我这就让她跟您道歉。” 沈书颜把手机递到许诺面前,“快点,跟我叔叔说对不起。” 许诺看着沈书颜的手机。 最新款的橙色外壳,在地库昏暗的光线下,也能闪闪发亮。 比小女孩陈心意的那件脏兮兮的灰色外套,看起来高级多了。 “三爷啊……“许诺接过手机,“刚刚的事情,啊……呸!” 许诺用力的清了清嗓子,然后佯装控制不了嗓子不舒服,侧头狠狠地吐了一口口水。 她的行为一下子引起了沈书颜的不满。 “你什么意思啊许诺?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 许诺:“知道的,名震京港市的三爷,沈家背后的靠山。” “那你还敢这样?” 许诺的脸上挂着无辜的笑意,“所以这位三爷是不允许人嗓子疼吗?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他的忌讳,以后不会了。” 沈书颜:“……你?!” 顾骁挡了一下,“算了,许诺不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我替她说吧。” 接过电话,顾骁态度恭敬。 “三爷您好,我是许诺的哥哥顾骁,刚刚的事情,我就替她……” 沈黎:“你没资格替她道歉。” 不由分说的打断。 不怒自威的语气。 顾骁有些紧张地和沈书颜对视了一眼。 又悻悻地把手机还给了沈书颜。 “叔叔~你怎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吓到我了都……” 沈黎:“我打来是告诉你,设计师已经安排好了,你们自己去沟通,我有事就不去了。” 自从沈德昌去世,沈家在京港市的影响力大不如前。 直到沈黎出现。 有了他的庇护,沈家的地位才拔到了如今的新高度。 所以沈黎之于沈书颜,不仅是爱重的尊长,更是一定要牢牢抓住的靠山。 觉察到沈黎语气的变化,沈书颜一下子着了急。 “叔叔生气是因为许诺吧?她这个人就是脾气怪,还一点儿眼力见儿都没有,叔叔放心,我等下肯定好好收拾她!” 沈黎:“怎么收拾?” 沈书颜一时语塞,“具体的……就不用细说了吧,总之您放心,我绝不会让这种小角色折辱了您的颜面。” 为了给许诺立威,也是为了找回沈家的场子,沈书颜叉腰对着许诺,语气尖酸。 “下去!这车里没你的位置,自己打车去IFS。” 这话顾骁听着刺耳,但当着三爷的面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替许诺拎起猫包。 “书颜没恶意的,别放心上啊,你的包就放车上,等会儿商场见。” 一阵呛人的尾气。 许诺转身,往电梯的方向走。 挂了沈书颜的电话,沈黎打给周念。 “三爷,我正在来接您的路上,还有五分钟就到,向量科技的CEO埃文已经等在会议室。” 沈黎:“推掉。” 最近是京港市的雨季,三分钟前还晴空万里的天儿,突然就下了瓢泼大雨。 许诺今天出来原本是在包里放了伞的。 但包留在了顾骁的车上,眼下只有手机。 她在路边找了个位置躲雨,想着等雨小些,再想办法去IFS。 冷风携着冷雨,许诺抱紧双臂。 一辆黑色上午徐徐停下。 沈黎的脸出现在她的面前。 “上车。” 第53章 为什么你总在害怕? 许诺惊讶,“你怎么会来?” 沈黎:“路过。” 周念看了一眼后视镜,撞上沈黎扫过的目光,又立马握紧方向盘目视前方。 沈黎脱了外套披在许诺的肩上,又递了手帕过去。 身体终于开始暖和,许诺用手帕擦干了雨水,身上都沾了些乌木沉香的味道。 她很喜欢这个味道。 从上车开始就没人问过许诺的目的地,但是车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开到了IFS商场。 对上许诺惊讶的目光,沈黎轻咳了一声。 “……直觉。” 许诺点点头,跳下车,准备把外套塞回沈黎的手里。 对方却跟着下来,然后揽着她的肩膀一路上了电梯。 许诺侧头仰望,“没想到你居然还涉猎零售业,和商场也有业务要谈?” 沈黎扫了她一眼,不发一言。 到达了和顾骁约定的目标楼层,看着沈黎还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许诺伸开手挡在他前面。 “要不……你从别的地方走?等会被顾骁看到了不好。” 沈黎用中指推了推眼镜。 “哪里不好?” 许诺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总之……我就是不想被他看到。” 漆黑的眼底闪过阴霾。 沈黎伸手,直接将许诺扛在了肩上。 “……你?!” 许诺焦急的挣扎,“你别往前走了,先放我下来!” 剧烈的挣扎没能撼动沈黎分毫,他的脚步不停,一路向前。 许诺一边用力拒绝一边感叹。 她感叹这个老头都六十了,身不佝偻腿不瘸,体力居然还可以这么好? 顾骁和沈书颜距离许诺也就不到五十米的距离。 这边的一阵喧闹也引起她们的注意。 就在即将被撞上的瞬间,沈黎转身,进了奢侈品店。 有惊无险的没被发现。 双脚终于落了地,sales见到沈黎进来,立刻清场,门口的保安封锁入口,之后半蹲着送上茶歇。 许诺拍拍胸口,“刚刚差点被发现,真的好险。” 沈黎:“就算顾骁发现,我们结婚也是事实。” 一旁的Sales对视了一眼,表情惊讶,似乎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八卦。 许诺:“我知道,但需要暂时保密,不然孙美珍会生气。” 沈黎的目光直视许诺。 “为什么你总在害怕?” 因为妈妈的日记。 因为那本日记的线索里,很有可能藏着妈妈意外去世的死因。 妈妈车祸残疾后,为了生计和第二任赌鬼丈夫结婚,她们母女的挨打就成了家常便饭的事情。 想来应该是因为内心苦闷,她才有了记日记的习惯。 小小的许诺认不全字,偶尔的几次翻看,连猜带蒙,发现妈妈把每天的心情都事无巨细地写在里面。 包括她前后几次生病住院的情况。 吃了什么东西,身体感觉如何,这些细节都写在了里面。 直到六岁那年的清晨,妈妈突然在卧室中暴毙。 没了妈妈,那个家对许诺来说就像是地狱。 学自然是没得上了,可她每天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了,要时刻提防着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溜进卧室的赌鬼继父。 六岁的她,唯一的好朋友,就是辍学前的同桌,周若棠。 周若棠每个星期都会来找她,还会给她带些吃的穿的。 小小的许诺对于现在的处境无可奈何,只能苦闷地和好友诉说自己的心情。 律师世家的周若棠从小在妈妈那里耳濡目染,也是她从妈妈那里偷师,教会了许诺取证的办法。 终于,两个小女孩合力,将禽兽继父送进了监狱。 之后许诺彻底没了地方可去,很长的一段时间,她都靠着周若棠和邻居们的救济为生。 直到某天半夜,家里来了强盗。 一顿翻箱倒柜,找到了藏在衣柜中的许诺。 他们撕开她的裙摆,确认她大腿处的胎记,之后哈哈大笑,扛着许诺就要走。 嘴里还说着什么,抓到了活的,能卖个好价钱,不过是死的也无所谓,最多八折,也能接受。 许诺怕急了。 她找准机会偷袭了一个男人的裤裆,落地之后跑得飞快。 因为怕给周若棠带来麻烦,许诺就一直朝着周若棠家的反方向跑,一步也不敢停下来。 说来她命真的硬。 没死在那几个男人的手上,倒是被陌生的警察帮助,之后送进了孤儿院。 那一晚,许诺从家里唯一拿走的东西,就是妈妈的日记。 而那本日记现在在孙美珍的手里。 她以此作为要挟,要求许诺在结婚的事情必须言听计从。 这种理由,要怎么跟一个外人解释,要求他理解。 许诺看着沈黎,摇摇头。 “总之就当是我求你……暂时别公开我们的关系。” 沈黎的目光扫过许诺的脸,到她的脖子,到她的手指。 又回到她漾着哀求的眼睛。 “……知道了。” 许诺长舒了一口气。 “你不是还有工作要忙?那就在这里分开,你去忙你的,我去见顾骁。” 人走到店门口,许诺正打算回头对着沈黎再嘱咐两句,耳边突然飘来顾骁的声音。 “速度这么快?我还以为过一会你才能到。” 有种被抓包的惊慌。 许诺:“啊……今天路上好打车,走吧,我们出去逛逛?嫂子有没有看上哪家店里的衣服?” “不用逛了。” 顾骁扳住许诺的双肩,强迫她转身,“三爷今天帮忙约的设计师,就在这家店里。” 有好几秒钟,许诺压根不敢睁开眼睛。 生怕对上沈黎的目光自己会露馅,然后不知道之后该怎么和孙美珍交代。 “怎么了?一直闭着眼睛?” 顾骁越过她,径直走进了店内。 刚刚还在沙发上坐着的沈黎,已经没了影。 许诺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 金发碧眼的设计师一直在VIC室等待,见到他们三人十分热情地给了很多关于礼服的建议。 许诺一直没什么心思听,只惦记着蓝猫的处境。 “这件衣服,去试试。” 顾骁把一条鱼尾拖地裙递到许诺的面前。 温婉的香槟色,腰间点缀了一圈碎钻,尽显奢华。 一看就不是自己能消费得起的数额。 许诺摆摆手,“算了。” 顾骁在许诺的身上比画了几下,之后强硬地塞进她手里。 “试,喜欢的话我买单。” 第54章 蝴蝶形纹身 许诺立即拿衣服盖住。 “你看错了,只是纹身。” 沈书颜走过来,很强硬地扯开她挡在前面的衣服,力气大到莫名其妙。 这已经是近期第二个人对自己的纹身感兴趣了。 许诺心里觉得异样。 她用手盖住,“这个是我的隐私,麻烦你让开。” 沈书颜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放开衣服,理了理头发。 “我……我只是很喜欢你纹身的样式,是在哪里纹的?纹之前的皮肤上有没有什么……胎记?” 看着她的表情,许诺意识到她很可能不是随口问问这么简单。 许诺:“没有什么胎记,就是喜欢就纹了,我和我的闺蜜一人一个。” 这句许诺倒不是撒谎。 之前她被送到孤儿院,之后又被顾家收养,直到上了高中,才又和周若棠重逢。 许诺和她说了当年的那场入室抢劫的危机,以及自己不告而别的原因。 周若棠被吓到,抱着许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之后两个女孩一起打工赚够了纹身的钱,找了她们当时能找到的最好的纹身师。 周若棠还非要陪着许诺一起,在大腿上相同的地方纹上了蝴蝶。 许诺阻止她,“你干嘛?这种印记终身洗不掉的,不要想不开。” 周若棠揽上许诺的肩膀,“就是因为洗不掉才要纹,这样再有人因为胎记抓你,你就和他们说认错人了,让人来抓我。” 许诺的这番说辞让沈书颜信服。 她站直身体,“好吧,我就是看错了,还以为……” 许诺:“以为什么?” 沈书颜:“还以为你是我之前认识的一个熟人。” 她伸手替许诺拉上拉链,“不说这个了,这个裙子,倒是真的满称你的。” “是吗?” 许诺对着镜子转了两圈,冲着sales扬了扬手。 “那就买单。” 从商场出来,沈书颜找了个借口单独离开,之后立刻给自己的妈妈林纾去了个电话。 “妈,我腿上的那个胎记,今天我在其他人那里看见了。” 林纾立即警觉,“说说细节。” 在沈书颜很小的时候,她有过一段极为痛苦的经历。 一向待自己温柔的妈妈,用烟头烫了自己的大腿根部。 整个过程,沈书颜痛到死去活来,她不停地向妈妈哭求。 但林纾只是陪着她一起哭,始终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只烫了一次还不够。 林纾一点一点,不断地调整形状,直到整个被烫的伤口看起来像是一只…… 蝴蝶。 再然后沈书颜就和妈妈林纾一起搬进了沈家的大房子里,过上了优渥的生活。 随着沈书颜的渐渐长大,林纾不小心说漏了嘴,才在沈书颜的追问下公开了小时候用烟头烫她的真相。 原来沈德昌的女儿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腿上就有这样一枚暗红色的蝴蝶形状的胎记。 沈德昌在原配去世后,本没有要娶续弦的想法。 但他当时的秘书林纾找上了门,坚称自己找到了沈德昌存活在世上的女儿。 让她嫁入沈家,她就会把这个孩子交给沈德昌。 可她根本没有找到那个孩子。 她只是把自己意外怀孕生下的女儿当成了那个孩子的替身。 索性她们的容貌相似,只有胎记不太好处理。 林纾哭得伤心,她抓着沈书颜的手和她约定,这个秘密,她们母女要永远埋在心里,不能对第三个人提起。 但眼下,许诺的腿上,却莫名出现了一个蝴蝶形的纹身。 “妈,我近距离地看过了,应该真的只是个纹身,再观察一下吧。” 林纾:“不管是什么都不能掉以轻心,以免有后患。” 沈书颜一离开,场面上就剩下了顾骁和许诺两个人。 今天的许诺在沈黎的要求下穿了一件圆领的T恤,脖子上的吻痕一览无余。 顾骁本来只是侧头想和她说话,注意到吻痕后仔细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脱掉自己的围巾,再一圈一圈地缠到了许诺的脖子上。 正在发呆的许诺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 “哥,你这是干嘛?” 顾骁不说话,只把围巾一圈一圈地缠好,又用力地打了个结,才放开手。 他扳过许诺的双肩,“听着,我不喜欢你谈恋爱。” 许诺皱眉,“嗯?” “吻痕已经是第二次了。” 许诺这才想起,“就……就是和朋友闹着玩儿的。” 顾骁目光炯炯,“那我也不喜欢,让你的朋友离你远一点。” 他的态度霸道,许诺很不适应。 “哥用什么身份和我说这些话?” “你想我是什么身份都可以。” 顾骁抓住许诺双肩的手逐渐用力。 “你可以说我是渣男,也可以说我在犯贱,但我就是不喜欢看到你和其他的男人在一起。” 顾骁这些话如果早一点说。 比如在两人刚分手的时候。 比如在许诺喝多了酒,头脑不清醒的时候。 她说不定会觉得顾骁可爱,她说不定会心软难过。 但现在,她只能想起沈黎的那句话。 【就是因为不了解男人,才会抱持着这么愚蠢的纯情幻想】 她甚至觉得自己当初在沈黎面前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作为前任,了解顾骁对沈书颜的深情这句话,简直像是个笑话。 许诺:“哥,你说给我听的这些话,敢让沈书颜知道吗?” 顾骁一时语塞。 他把许诺的这句质问当成了嫉妒。 沉默了好久才开口。 “……我知道你不高兴,但我也不喜欢你用这种方式刺激我,这样也会伤害你自己。” 这句回应让许诺一头雾水。 她压根没搞清楚,为什么顾骁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我不觉得有什么伤害。” 许诺后退一步,“哥现在的做法,才是在伤害三个人的感情。” 顾骁:“总之,不管是什么身份,我都会一直守着你,你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都尽管向我开口。” 许诺目光灼灼,“那要是我的请求和沈书颜的冲突了呢?” 顾骁苦笑,“我会尽力权衡,以你为重。” “是吗?原来你对自己的妹妹这么好啊。” 顾骁的身后,传来一句沈书颜尖酸的讽刺。 第55章 长期出差 一只蚂蚁被雨滴打掉了粮食,雨势小了些,勾得它不死心地回头翻找。 结果这回自己直接被冲进了下水道。 死的透透的。 许诺抬头,看着顾骁。 “不回微信,是因为哥找我也没什么正事。” 一句话说得顾骁心里窝火。 “合着我没有正事就不能找你了?” “还是要避嫌的吧。” 许诺说着话,从包里掏出保密协议。 “正好现在有时间,哥要是觉得没问题就签吧?” 顾骁看着许诺。 “就这么迫不及待? 今天的许诺在沈黎的要求下穿了一件圆领的T恤,且没有戴任何饰品。 脖子上的吻痕虽然轻,但靠近看,一览无余。 顾骁注意到了许诺脖子上的异样,他的目光下移,盯着吻痕看了很久。 许诺晃了晃手里的合同。 “……哥?” 沉默。 还是沉默。 顾骁脱掉自己的外套,直接扣在许诺的头上,然后把袖子绕过脖子,系紧。 视线一下子被遮挡。 许诺撩起衣服的一角,“哥干嘛突然盖我的头?” “看着烦。” 顾骁站起身,双手插兜,“看上去你工作也没怎么忙,闲的都有时间谈恋爱了。” “谈恋爱?” 许诺从棒球服里探出的充满疑惑表情的小脸,像是个无辜的小兔子。 顾骁用力揉了一把自己头发。 不情不愿地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吻痕,已经是第二次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 许诺:“就……和朋友闹着玩儿的。” 顾骁盯着她,“哪个朋友?” “周若棠。” 被盯得发毛,许诺只好拉好友应急。 顾骁:“行,正好我有她电话,问问是不是她干的。” 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佯装要拨打。 许诺内心虽然慌,但表面上挂着笑,甚至还出声催促。 “这个点她在午休,哥现在打过去她应该能接。” 许诺在赌顾骁不会打这个电话,就算打了,周若棠应该也有这个默契,能帮自己圆过去。 果然赌对了。 顾骁看许诺态度自然,想了想,放下手机。 他重新走到许诺身边,随意地坐在台阶上。 两人挨得挺近,除了雨水带来的草腥味,许诺还闻到了顾骁身上洗衣服的味道。 就像十八岁操场上的那个夏天。 顾骁接过保密协议开始翻看。 薄薄的几页纸,就像是个潘多拉魔盒。 把许诺过去的五年中绝大部分的美好回忆锁在了里面。 不准遗忘,也不许想起,一切就都只能停留在这里。 顾骁翻来覆去看了好一阵,抬头。 “不许谈恋爱,听到没有?” 许诺看着他。 顾骁伸手,捏了一下许诺的脸颊。 “至少……最近别谈。” 湿漉漉的雨天,许诺觉得心里也湿漉漉,但她不喜欢。 “哥用什么身份要求我做这件事?” “我是你哥,这还不够?” “哥哥的身份管不到我感情的事。” 顾骁皱眉,“以前就管得到。” “……以前是以前,以前没有沈书颜。” 两个人都沉默了。 顾骁想解释,但又不知道解释什么。 想来想去,决定说一个笑话逗许诺开心。 顾骁:“你猜,超人为什么要穿紧身衣?” 许诺忽闪着眼睛看着他。 “因为救人要紧。” “……烂梗。” 许诺扯了扯嘴角。 顾骁松了口气,“反正,你最近不许谈恋爱,要谈,也只能等过一阵子再谈。” “为什么?” “总要总结经验吧,五年的感情,难道不值得花点时间好好总结一下吗?也是为了你下一段能更幸福。” 看样子是很满意自己费尽心思想出来的冠冕堂皇的理由,顾骁笑着摸了摸后脑勺,露出了一对虎牙。 从和顾骁在一起开始,许诺就知道。 他这个人看着脸臭,实际上很温柔,是个外冷内热型。 虽然这五年,他经常放许诺鸽子,也从不解释。 但各种节日和纪念日,顾骁都会提前准备礼物。 有一次他出差去了许诺旅游去过的城市,两人晚上打电话时,许诺随口提了一句喜欢吃当地老字号的团子。 第二天清晨,顾骁和团子就一起出现在了许诺的房门口。 这件事,许诺感动了很久很久。 但后来,她加了沈书颜好友,某个失眠的夜里翻看她的朋友圈。 才知道那天顾骁并不是特地为了自己赶回来。 就连那个团子,也是因为沈书颜喜欢,他才连夜花高价请师傅制作。 而且每一个都是沈书颜喜欢的口味。 温柔是一个男人的绝杀。 但如果这份温柔不是专属,绝杀立刻变死刑。 许诺:“哥,你和我做这种约定,让嫂子听到了是会伤心的。” 明明是自己甩了许诺,到头来,这个女人还是时时处处替自己考虑。 顾骁内心愧疚。 可越愧疚,他就越不想放手。 “你可以说我是渣男,也可以说我是在犯贱,但我就是不喜欢看到你和其他男人在一起的样子。” 顾骁这些话如果早一点说。 比如在两人刚分手的时候。 比如在许诺喝多了酒,头脑不清醒的时候。 她说不定会觉得顾骁可爱,她说不定会心软难过。 但现在,她只能想起沈黎的那句话。 【就是因为不了解男人,才会抱持着这么愚蠢的纯情幻想】 她甚至觉得自己当初在沈黎面前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作为前任,了解顾骁对沈书颜的深情这句话,简直像是个笑话。 许诺:“哥,沈书颜在你身后。” “什么?” 顾骁立刻回头,然后揉了一把许诺的脸。 “骗我是吧。” 刚刚顾骁脸上那一瞬间的惊恐,让许诺更加的下头。 “哥,别回头看了,既然已经做出决定,对你最重要的,只能是现在进行时。” 顾骁把许诺的这句话当成了嫉妒。 “我知道你不高兴,我只是不希望你随便就和谁谈恋爱,会伤害你自己。” 黑色商务车内,沈黎的目光看着窗外。 “最近公司的海外业务拓展太慢了,通知顾氏集团,让他们的负责人做好长期出差加班的准备。” 周念咽了咽口水。 “那个……三爷,长期是多长?我好和对方沟通,让他们提前准备。” 沈黎用中指推了推眼镜。 “到死。” 第56章 挑你喜欢的 不等许诺回应,顾骁的电话响起。 聂轩打来的。 “怎么样啊顾总?小阿诺纵你了没有?” 顾骁看了许诺一眼,“少废话,说正事。” “好好好,云起来电话了,说让出差。” “什么时候?” “现在,立刻,马上。” 顾骁单手插兜,“那你顶上。” 聂轩:“我软蛋一个。” 顾骁气不打一处来。 只要能不上班,什么糟蹋自己的话聂轩都不介意。 “那就请你这个软蛋现在立刻开车过来接我。” 聂轩叼着烟,挑了根台球杆。 “我……现在忙着开会,可能……过不去吧。” 顾骁:“还是老地方?还是7号助教?你的屁股还好不好?” 聂轩把台球杆又放回原位。 “顾总,马上就到。” 挂了电话,顾骁把自己的车钥匙扔给许诺。 “开我的车,我有事先回公司。” 顶着雨跑出去两步,顾骁又回头,把礼品袋塞进许诺手里。 “裙子很适合你,记得穿。” 黑色商务车里,沈黎冲着周念扬了扬手。 “不用等了,走。” 到底顾骁也没签那份保密协议。 许诺百无聊赖,蹲下继续数蚂蚁。 等了好一会,沈书颜才出现。 “顾骁人呢?”她左顾右盼。 许诺:“走了,说公司有事。” “这个顾骁,也不知道提前跟我说一声。” 沈书颜小声嘟囔了一声,之后一反常态的上来挽住许诺的胳膊。 “我听阿姨说你从家里搬出去了,搬去哪里住了,具体地址是?” 现在要是和她说自己搬到了京港一号,势必会引起沈书颜的追问。 她也一定能觉察到自己已经结婚的事实。 许诺:“之前租了个房子,现在单人宿舍分下来了,我打算接着蓝猫去那边住。” “那你租的房子在哪里?” 她看了沈书颜一眼。 沈书颜有点不自然地理了理头发,“只是问一下嘛,毕竟你是顾骁的妹妹,关心你是应该的。” “昨天才刚退的租,你今天问实在是不赶巧。” 许诺决定用胡说八道回复胡说八道。 沈书颜撇了撇嘴。 “好吧……那感情方面呢?你最近有没有谈恋爱?我记得你们组的那个拍摄林溪,是不是挺喜欢你?” 许诺觉得沈书颜实在是反常。 “连我哥都要我别谈恋爱,你关心这件事干嘛?” 沈书颜:“顾骁不让你谈恋爱也不为别的,主要是我想让你当我们婚礼的伴娘,万一你要是先结婚了,可不就不能用你了嘛。” 许诺听得出沈书颜的画外音。 她拉了拉猫包,“你送猫去哪里体检了,时间差不多了,我去接她。” “还是你之前去的那家。” 沈书颜踩着高跟鞋很熟稔地走到副驾的位置,用眼神示意许诺解锁。 许诺没理她,从兜里掏出钥匙直接丢了过去。 “自己开车回吧,我没兴趣当你的司机。” 来回送这位大小姐,不仅要忍受她今天奇怪的盘问,再折腾晚一点,宠物医院都下班。 没理会沈书颜身后的不满叫喊,许诺选择直接打车离开。 沈书颜这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哪里会开车。 她正忙着到处询问代驾的电话,林纾的电话打了进来。 “问到了吗?关于她的住所,还有作息和人际关系。” 沈书颜:“她人鬼精,什么都没问到,我看倒时候直接找个合适的人尾随,遇到机会直接上。” “也行。”林纾沉吟了一下,“人我去找,得尽快确认,省得夜长梦多。” 沈书颜气得踹了车轮一脚。 “光尾随还不行,还得狠狠地给许诺一个教训!” 打车到了宠物医院,蓝猫已经结束了体检,在等待区由护士照看。 当班的护士和许诺很熟,签了字后就把猫抱给了她。 临了要走,许诺拉住她。 “今天猫主要是来做什么体检项目?” 护士想了一下,“我记得是寄生虫检查吧,弓形虫那些的。” 努力了这么久,终于能把这只胖猫接到自己的身边。 许诺一边低头吸猫一边往前走,突然撞上了人。 “你瞎啊!走路不长眼!” 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 许诺抬头,“程立新?” “哎呦,没想到我今天还能在这儿碰见你,我还真是倒了血霉。” 之前的法医技能大赛,程立新对着许诺频频发难。 结果他收了沈家贿赂的事情不知被谁截图记录,还上传了大屏。 被媒体大肆报道之后,他不仅失去了评委的资格,就连目前的工作也被通知待岗,归期无望。 见到许诺,他当然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上手很不客气地推搡了许诺一把。 “问你话呢?不长眼吗?” 程立新的手对着许诺的胸口,咚咚咚的,怼得很用力,像是要把之前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在许诺的身上。 许诺放下蓝猫,对着程立新,“故意找茬?” “你把我害得这么惨,还有脸问我是不是故意的,我×你×!” 他一脚碾灭了烟屁股,上手就要扇许诺的嘴巴。 正趴在许诺脚边的蓝猫立即接收到了危险的信号。 主仆两人对视一眼。 合作状态启动。 许诺低头躲过,蓝猫随即伸出利爪,补上。 然后耳边又想起了熟悉的杀猪叫唤。 “啊啊啊啊啊啊啊!” 许诺和蓝猫一个交叉的X型半蹲结束战斗。 场面上唯一站着的程立新捂住脸上出血的伤口,嚎得撕心裂肺。 一人一猫轻轻击掌。 许诺把蓝猫收进猫包,打车离开。 陈立新的眼睛被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汗水模糊,转头对着许诺大骂了几句脏话。 “等着,老子找到机会,一定弄死你!” 安顿好了蓝猫,许诺回到京港一号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她推门进去,吓了一跳。 琳琅满目的各色时装按照品牌分类,少说五六个Sales站在那里恭迎她的到来。 “这是……在干嘛?” 沈黎坐在客厅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正在看书。 “全是当季的新品,高定全球限量,其中的大部分都没有在社交媒体上露过面。” 沈黎抬眸,推了推金丝眼镜。 “挑你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