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我正妻之位,我让侯爷满门陪葬》 第1章 夺我正妻之位 景和三年,腊月初八。 靖安侯府张灯结彩,今日是外室苏曼柔的十六生辰,萧惊渊为她大宴宾客,遍请京城权贵。 而身为侯府夫人的沈妙,却被禁足在西跨院,连出席的资格都没有。 “夫人,侯爷派人传话,说……”青禾咬着唇,不敢看她的眼睛:“说苏姑娘今日要行及笄礼,让您把凤冠借给她戴。” 沈妙正在绣一件小衣裳的手指猛地一顿,针尖微微扎进指尖,渗出血珠,她却浑然不觉。 那顶九翚四凤冠,是她出嫁时母亲亲手为她戴上的,是沈家嫡女的荣耀。 是她靖安侯夫人身份的象征。 如今,竟要她借给一个无名无分的外室? 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酸涩与委屈翻涌而上,她僵着身子,指尖微微发颤。 “他……当真这么说?”沈妙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低头继续穿针,试图掩饰眼底的涩意: “我才是他八抬大轿娶进门的正妻,那凤冠是我的陪嫁,亦是侯夫人的规制,他凭什么让我借给一个外室?” 青禾垂着头,不敢应声。 沈妙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一字一句,带着最后一丝期盼与质问:“告诉他,想要凤冠,让侯爷亲自来取。” 话音未落,“哐当”一声,房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 萧惊渊携着满身酒气大步闯入,眉宇间满是不耐与暴戾。 他身后,苏曼柔一身大红嫁衣袅袅而立,那衣料纹样,分明是只有正妻才能使用的规制。 沈妙看着那身刺眼的红,脸色瞬间惨白。 “沈妙,别给脸不要脸。”萧惊渊冷笑一声,目光轻蔑地扫过她:“曼柔善良,顾全你的颜面才说是‘借’,你还真把自己这侯夫人的位置,当成铁打的了?” 苏曼柔怯生生地挽住萧惊渊的手臂,故作柔弱地靠在他肩头,眼底却掠过一丝得意的挑衅: “姐姐别生气,惊渊哥哥也是心疼我,想让我的及笄礼体面一些……姐姐身为正妻,总该大度一些的。” “大度?”沈妙猛地抬头,眼眶微微发红,三年的隐忍与委屈在此刻彻底爆发。 “萧惊渊,我嫁入侯府三年,恪守妇道,孝敬长辈,打理家事,管理中馈,我何曾有过半分对不起你?” 她怒指着他:“可今日,你为了她,将我禁足在这冷院,无视我的存在,如今还要抢我的凤冠给她撑场面,甚至让她穿上正妻的衣饰……” “萧惊渊,你把我置于何地?把沈家置于何地!”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字字泣血,是妻子对夫君最后的质问与心碎。 萧惊渊却丝毫不为所动,反而愈发不耐烦:“放肆!沈妙,你竟敢跟本侯叫嚣?” “曼柔比你温顺千倍万倍,你若再敢胡搅蛮缠,休怪本侯不客气!” “不客气?”沈妙笑了:“哈哈哈……哈……”笑得眼泪都落了下来,心在这一刻彻底沉入冰窖。 三年痴恋,三年付出,终究是错付了。 她看着眼前这对璧人。 看着萧惊渊眼中对她毫不掩饰的厌恶。 最后一丝情意彻底燃成灰烬。 沈妙抬手,拭去眼角的泪,再抬眼时,眼底只剩冰冷的决绝。 她缓缓站起身,从枕下摸出一封封缄严密的密信。 这是沈家商队三日前截获的,萧惊渊与北狄私下来往、通敌叛国的铁证。 “萧惊渊,你满心满眼只有她,心疼她受半分委屈……” 砰—— 她将密信重重拍在桌案上,纸张发出清脆的声响,震得两人脸色一变。 沈妙抬眸,目光如刀,一字一顿,淬满寒冰:“那你有没有想过,谁来心疼心疼你这个通敌卖国、株连九族的罪人?” 萧惊渊望着桌子上的密信,眸子一凝。 沈妙声音冷冽,继续道:“萧烬渊,这封信,你是想自己认下,还是等我亲手送到御前,让全天下都看看,你这位靖安侯,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萧惊渊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化作阴鸷的冷笑:“你以为凭一封伪造的书信,就能威胁本侯?” “伪造?”沈妙冷笑,又从袖中又取出一叠银票:“那这些北狄钱庄的兑票,也是伪造的?” “这些与边关守将的密会记录,也是伪造的?” 她每说一句,萧惊渊的脸色就白一分。 苏曼柔看着萧惊渊的神色,忽然尖叫一声,捂着肚子倒在地上:“惊渊哥哥……我肚子好痛……孩子……我们的孩子……” 萧惊渊瞬间慌了神,抱起她就往外冲。 临出门前,他回头,恶狠狠地瞪着沈妙:“若曼柔和孩子有半分差池,本侯要你陪葬!” 沈妙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仓皇的背影,手缓缓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 她也有孕了,刚满一月,连她自己也是今日才知道。 可方才萧惊渊那句话,像一盆冰水对她当头浇下——原来,苏曼柔也怀孕了。 原来他早就…… 早就无视了她的存在。 “夫人……”青禾站在她的身侧,小声安抚:“侯爷只是一时被迷,他会看到夫人的好。” 沈妙像泄了气般,朝她摆摆手:“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青禾担忧的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默默的离开,轻轻的关上了房门。 沈妙这一坐,便从天明坐到了天黑。 手里是给未出世的孩子准备的小衣,现在也让她没了心思。 …… 西跨院。 站在门口的青禾好几次想要进去,却又怕打扰了自家夫人。 正站在门口踌躇,她忽看到一道黑影由远而近,待看清人,她吓的连忙跪下:“候,侯爷。” 萧惊渊看都没有看她,大手推开紧闭的房门。 正呆坐在梳妆台前的沈妙,听到门口的声音,抬眸。 萧惊渊大步靠近,他一把将她从凳子上拉起,他的大手掐着她的腰,将她抵在墙上,声音冷得像冰:“沈妙,你藏得好深。” 成亲三年,他都不知道,他的夫人竟有这般能耐,手握着他的秘密。 若不是今日相逼,她会什么时候拿出来? 还是会直接上交给皇上? 第2章 觉醒前世记忆 听这话,沈妙笑了,笑意不达眼底,只剩下一片寒凉:“不及侯爷藏得深,与北狄往来三年,连枕边人都瞒过了。” 萧惊渊眸色一沉,眼底掠过几分复杂难辨的情绪:“你究竟想做什么?” “侯爷自己去查啊!”沈妙猛地推开他,语气淡漠疏离:“侯爷请回,我要歇息了。” “沈妙……”萧惊渊离开时,望着她的眼神,参杂着许多沈妙看不懂的东西。 直到……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青禾慌张闯入,脸色惨白:“夫人!不好了!侯爷命人端来了堕胎药,说是……说是您身子不好,不宜有孕!” 沈妙瞳孔骤缩。 她今日才知自己有孕,他竟也已经知晓,却一直只字未提。 怪不得刚才离开,他是那般的眼神,原来,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萧惊渊啊,萧惊渊,你竟狠毒至此! 为了绝后患,为了怕她以此要挟,竟要亲手杀了自己的骨肉! 两个嬷嬷已经闯进来,一碗黑漆漆的药汁散发着苦涩的气味。 “夫人,请吧。”嬷嬷皮笑肉不笑,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侯爷说了,您乖乖喝了,还能留个体面,若是不喝……” 话音未落,沈妙忽然抓起药碗,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将药汁猛地泼在为首的嬷嬷脸上! “啊——” 惨叫声中,沈妙反手抓起桌角的剪刀,抵在自己喉间,厉喝:“谁敢上前一步,我即刻血溅当场!萧惊渊想要我死,我偏不让他如愿!” 她一步步退到窗边,看着满院的家丁,忽然笑了。 笑自己三年痴傻,笑这侯府吃人。 “告诉萧惊渊……” 她纵身一跃,跳进窗外的南湖,落入冰冷的湖水前,她留下最后一句话誓言,字字泣血: “我沈妙若不死,必让他靖安侯府,万劫不复!” …… 冰冷的湖水裹着刺骨寒意,将沈妙整个人吞没。 小腹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温热的血珠混着湖水在身侧散开。 她知道,她的孩子,没了。 意识模糊之际,腕间那枚母亲留下的玉镯忽然发烫,一道温和却坚定的暖流顺着血脉蔓延全身,护住她最后一丝气息。 无数破碎的画面在她脑海中翻涌—— 是她被人从湖中救起,却被萧惊渊污蔑失贞,一纸休书弃如敝履。 是她被流放北疆,在冰天雪地里啃食草根,受尽屈辱。 是她咬牙挣扎,从最底层做起,一步步攒下身家,成为威震一方的商贾。 是她精心布局,即将回京复仇的那一夜,黑衣人破窗而入,长剑穿心,鲜血染红雪地。 原来,她不是第一次活这一遭。 原来,她早已走过一遍这样惨烈绝望的人生。 她重生了。 或者说,她觉醒了。 觉醒了前世所有记忆。 上一世,她痴、她傻、她等、她忍,到死都没能换来半分怜惜。 这一世,老天既然让她带着记忆归来,她便再不做任人搓扁揉圆的可怜人。 萧惊渊,苏曼柔,靖安侯府…… 欠她的,她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全部讨回。 湖水深处,沈妙缓缓闭上眼睛,再睁眼,眸中再无半分痴缠,只剩冷冽如冰的坚定。 彻底陷入黑暗之际,她看见一道白色身影纵身跃入湖中,正朝着她的方向,极速游来。 …… 而在沈妙跳入护城河后的靖安侯府。 萧惊渊盯着从湖底打捞上来的空衣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声音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戾:“找!挖地三尺也要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自己也说不清,心底那股近乎疯狂的焦躁从何而来。 她明明威胁过他。 她明明该死。 可当那碗堕胎药被送去西跨院时,他竟在书房枯坐整整一夜,直至听见她跳湖的消息…… 苏曼柔察觉他的不对劲,哭哭啼啼凑上前:“惊渊哥哥,你别这样,我害怕……” 萧惊渊猛地抬手,死死掐住她的脖颈,眼底猩红一片,戾气滔天:“苏曼柔,你最好祈祷她死了。” 苏曼柔的脸瞬间紫红,她不断的捶打着他的手背,艰难的发出声音:“惊渊……哥哥……” 他缓缓松手,声音轻得令人毛骨悚然:“否则——死的就是你。” 被松开的苏曼柔捂着脖子,惊恐的看着他,却又在缓和过来后,咬牙切齿心中暗骂:沈妙,你最好死透了。 否则,不,没有否则。 她一定死了。 …… 救沈妙上岸的,正是路过河畔的漕帮少主赵程昱。 她将沈妙救上船,便察觉她小腹处的血迹与身体的异样,即刻命船上随行的大夫诊治。 大夫把脉后,低声向赵程昱回禀:“少主,这位姑娘应是有孕一月左右,落水受了寒,又遭剧烈冲击,孩子已经没了,身子亏空得厉害,需好生调养。” 赵程昱眸子一沉,看着床榻上面色惨白,昏迷不醒的沈妙,此刻的她就像是个易碎的瓷娃娃。 吩咐道:“好生照料,用最好的药。” “是,少主。” 不知过了多久,沈妙缓缓睁眼,身上湿衣早已被换干净,船舱轻微晃动,带着水波起伏的韵律,她瞬间便知,自己身在船上。 小腹处空落与隐痛,提醒着她孩子已逝的事实,一滴清泪无声滑落眼角。 撑身坐起,目光淡淡扫过四周,最终落在一旁木箱之上,那烙印其上的图腾…… 她依稀辨认得出,是漕帮独有的标记。 “公子,姑娘醒了。” 船帘轻掀又落,片刻后再度掀开,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走入。 男子容颜绝色,白衣胜雪,眉眼清隽如谪仙,周身却藏着几分江湖人的凌厉。 沈妙起身,望向来人,微微颔首,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多谢公子相救,不知此刻身在何处?” “五日前,在下船只途经河畔,见姑娘落水,便出手救下。” 五日,原来她已经昏睡了五日。 前世,她好像并不是眼前之人所救。 赵程昱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微顿一瞬,刻意避开了她的小腹,才继续道:“你昏迷甚重,在下又急于运货南下,只得将你带在船上。” 第3章 江南布局开始 “大夫已为你诊治过,说你身子虚弱,需要安心静养。” 他口中说得坦荡,心底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执念…… 初见她落水那瞬,容颜惊绝,他毫不犹豫跳下水,将人救起。 即便那时眼前之人狼狈不堪,也难掩骨中美色,这一见便叫他再也移不开眼。 “若是姑娘想回府,在下即刻派人护送。” 沈妙浅浅一笑,笑意清浅却不达眼底,摇头:“有劳公子了,我暂时并不急于回去,可能还要叨扰公子一些时日。” 话音落下,她再度看向那只木箱,问:“若我所料不差,此乃漕帮的船?” 赵程昱也顺着她的眸光,看向木箱子上的标志,微微颔首:“正是。” 漕帮乃是百年海运大帮,认识标志,并不奇怪。 沈妙收回眸光,看向眼前俊朗男子,又问:“公子是?” “在下赵程昱。” “漕帮少主,赵程昱?”沈妙眉梢微挑。 “正是。”赵程昱微感诧异,眼前女子容貌绝世,竟听闻过他的名号,这让他心中不免多了几分探究:“姑娘认得赵某?” “略有耳闻。”沈妙径直走到小桌旁坐下,姿态从容不迫,仿佛早已将丧子之痛压入心底:“赵少主不介意我坐下说话吧?” “是赵某疏忽,姑娘请便。”赵程昱回身吩咐侍从:“子安,去备些清淡的吃食,再将姑娘的汤药端来。” “是。”子安退下。 赵程昱执起茶壶,为她斟上一杯热茶,声音温和:“姑娘似乎有话要对赵某说?” “是。”沈妙望向舷外滔滔江水,凭借前世记忆,语气轻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赵少主于我有救命之恩,又为我诊治照料,我有一事相告,信与不信,全凭少主决断。” 自她看见漕帮标记的那一刻,她心中布局,便已悄然落子。 赵程昱漂亮的丹凤眼微微一凝,神色郑重:“姑娘请讲。” “我先问少主几个问题。” “姑娘请问。” 沈妙抬眸,目光清泠:“少主此行,可是往江南去?” “是。” “船只会停靠在江南晋江码头?” “……是。”赵程昱眸色微眯,心头骤然一紧。 他这一船货物价值万金,路线更是隐秘,眼前这位被救下的姑娘,怎会知晓得如此清楚? 确定了她想要的,沈妙声音轻缓,却字字如锤,敲在人心上: “三日后,江南必有倾盆暴雨,按目前船只行进速度,漕帮的货船会在暴雨降临前夕,抵达晋江码头。” 她顿了顿,淡淡抛出一句让赵程昱神色骤变的话:“届时,这场暴雨,会冲毁漕帮所有货船。” 赵程昱身形一震,眼底惊色毕露:“姑娘如何得知?” 沈妙只是抬眸,目光幽深如寒潭,唇角噙着一抹莫测的笑,并未作答。 她越是这般讳莫如深,赵程昱心中越是翻江倒海。 他行走江湖多年,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这般女子。 落水狼狈时不减风华。 清醒之后冷静得近乎可怕。 一言一语,皆像是早已看透天机。 …… “姑娘可知,我这一船货物,价值几何?” 赵程昱压低声线,语气沉冷:“若真如你所言船毁货沉,我漕帮数十年根基,都要因此伤筋动骨。” 沈妙神色淡淡,语气平静无波:“正因为知晓其中利害,我才开口。” “适才我也说过,少主于我有救命之恩。” 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清冷眸底微光流转,暗藏笃定。 她清楚,只凭一场天灾的预警,尚不足以打动赵程昱这般精明的商人。 商人逐利,无利不起早,更何况是漕帮这般声势浩大的商队。 细白指尖轻叩桌面,沈妙声音依旧轻淡,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赵少主,我不仅预知三日后暴雨将毁船,更知晓,不日之内,朝廷便会颁布海禁解禁之令。” 赵程昱猛地站起身,凳子发出刺耳的声响,可眼前顾不得这些,他眸中震惊再难掩饰:“你说什么?” 海禁一事,朝中尚且争论未定,眼前这女子,怎会提前知晓? “江南丝绸,素来是海外热销之物。”沈妙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琐事:“海禁一开,江南丝价,即刻翻涨三倍。” 她抬眸,目光直直撞进赵程昱眼底,字字清晰:“少主若信我,即刻下令,令船队减速,改道停靠安全渡口,弃晋江码头不用。” “所有丝绸,不必急于出手,尽数留存,待海禁公告昭告天下,再行抛售。” “届时,不用我多言,少主自会明白其中分量。” 赵程昱指尖骤然收紧,缓缓又坐下,可他心头巨震。 若一切真如她所说,漕帮不仅能躲过灭顶之灾。 更能借此赚得盆满钵满。 他在帮中的地位,也将随之水涨船高。 “赵少主,信我,你稳赚不亏,可若是不信……” 后半句话未曾说尽,却已暗藏滔天危险。 一边是关乎漕帮存亡的暴雨浩劫, 一边是千载难逢的海禁暴利。 眼前这女子,不过轻描淡写数语,便已攥住了整个漕帮的生死命脉与泼天富贵。 …… 赵程昱沉默良久,丹凤眼里翻涌万千思绪,最终沉沉开口:“姑娘觉得,我凭什么信你?” 闻言,沈妙知道,他心动了。 她轻轻一笑,那笑意清冷却耀眼,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你不必信我,你信结果便是。” 她顿了顿,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三日后,暴雨会来。” “再几日,海禁会开。” 赵程昱死死盯着她。 眼前女子明明一身素衣,明明刚从鬼门关爬回来,那双眼睛里,却藏着山河万里,藏着商战风云,藏着…… 令他不由自主臣服的锋芒。 他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释然与叹服:“好,我便信你一次。” 他当即转身,对外沉声下令:“子安,传我命令——船只改道,弃晋江码头,停靠安全渡口,货物一律封存,静待指令!” “是,少主!” 第4章 初定盟友漕帮 三日后,暴雨如期倾盆。 晋江码头风高浪急,惊涛拍岸,无数迟走的货船被巨浪掀翻、拍碎、冲走,沿岸一片狼藉。 不少商号一夜之间倾家荡产,哭喊声传遍码头。 唯有漕帮船只,因提前改道,分毫未损。 消息一传出,整个江南漕运界哗然。 人人都在猜测,漕帮究竟是走了大运,还是有高人暗中指点。 只有赵程昱心中一清二楚。 是他从护城河里救上来的那个女子,一语之间,救下了整个漕帮。 …… 江南码头。 沈妙一身利落男装,面上覆着半张冷银色面具,自踏入江南地界,她便以“沈公子”的身份,悄然隐于人前。 她曾“预知”三日后的暴雨会冲毁漕帮货船,彼时赵程昱尚且将信将疑。 可此刻暴雨过后的狼藉与万幸,尽数化作了他眼底压不住的敬佩与深究。 “沈公子究竟如何得知这般精准的天象?”赵程昱目光灼灼,语气里压着难以置信。 这话他先前已问过一遍,此刻再度开口,足见此事于他而言太过匪夷所思。 沈妙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浅淡的疏离:“不如留待下次,再告知赵少主?” 赵程昱心知她不愿多言,当即转了话头,直言不讳:“沈公子告知我这般机密,应当不只为报救命之恩吧?” 他目光一沉,径直问道:“你想要什么?” 沈妙抬眸,目光遥遥投向北方京城,语气清淡如水,内里却藏着万丈锋芒。 小腹深处那阵隐隐的痛,仿佛还在时时刻刻提醒她,京城里埋着的血海深仇。 “我要……整个江南的商路。” 漕帮执掌水运,与她图谋的陆上商路互不冲突。 也正因如此,漕帮才会是她选定的第一个盟友。 赵程昱并未立刻作答,沈妙也未曾催促——她笃定,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还有一事。”她淡淡开口:“关于我身份一事,请赵少主缄口不语,沈某会记下这个人情。” 以她现在的手段,她的人情,分量极重。 其实无需她叮嘱,赵程昱也绝不会多言。 他信她,更懂她必有苦衷。 赵程昱神色郑重:“沈公子放心。” “多谢。” 沈妙负手立在船边,望着江面波涛翻涌,清冷的眸底,藏着比江水更寒的恨意。 赵程昱望着她单薄的侧影,只一眼,便觉心头微涩。 他不敢想象,面具之下,是怎样一副风华,又藏着怎样一段伤痕。 念及她一路强撑,他终是忍不住开口:“沈公子初来江南,一路辛苦,不如由赵某为你安排一处住处,再派两人贴身照料?” 他不敢明说让她歇息,只敢用这般委婉的方式,小心翼翼护着她的骄傲。 沈妙沉默片刻。 江南美景如画,可她要做的事,桩桩件件都凶险万分。 孤身一人,终究多有不便。 她抬眸,对上他那双清澈的凤眸:“赵少主的美意,我收下了,多谢。” “你答应便好。”赵程昱心头微松。 一路相处几日,他太清楚她性子有多独立,本已做好被拒绝的准备。 …… 之后,赵程昱调来了身边两名最忠心的护卫。 一个是子安,沈妙之前见过。 另一个名唤子玉,是深藏不露的暗卫。 一明一暗,护她周全。 看着眼前两人,沈妙心中了然。 赵程昱这是诚心与她结盟。 人在有用之时,无论身份如何,总会有人倾心相交,倾力相助。 …… 船只安稳停靠渡口,沈妙一刻未曾停歇。 她与赵程昱作别,转身便对身边的子安道:“劳烦带我去江南最有名的银楼。” 子安微怔,只一瞬,便立刻躬身回道:“江南最有名的银楼,是聚福银楼。” “那就去聚福,前面带路。” 子安方才一怔,只因聚福银楼本就是漕帮的产业。 他想提醒几句,可见她步伐匆匆、神色坚定,终究将话咽了回去,紧紧跟上。 …… 聚福银楼内。 掌柜正低头拨弄算盘,听到声响,抬头一见子安,立刻堆起笑迎上前,以为是自家少主亲临。 可触到子安示意的眼神,掌柜立刻收敛神色,目光落在子安身后那位身着素衣、面覆银面具的公子身上。 不等掌柜开口,沈妙已径直上前,淡淡吐出一字:“变卖。” 她将身上仅剩的几样贴身首饰尽数取出。 东珠耳坠圆润光泽,羊脂玉簪雕工精湛,件件都是上等珍品。 掌柜眼睛一亮,连忙捧过细看,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公子,这些皆是稀世珍品,直接变卖太过吃亏。若是周转不便,典当更为划算。” 沈妙立在柜台前,身姿挺拔,语气淡得无波无澜:“不必典当,尽数变卖,我要现银。” 她要的是即刻可用的本钱,半步后路,都不留给自己。 掌柜见她心意已决,不再多劝,麻利称算兑出现银。 两人离开前,子安对着掌柜微微示意。 掌柜不敢怠慢,立刻将沈妙方才变卖的首饰仔细收好,匆匆赶往赵府。 …… 沈妙拎着沉甸甸的钱袋,银钱坠得肩头微沉。 子安上前一步,轻声道:“沈公子,不如我来帮您提着?” “不用,我可以。”沈妙轻轻摇头。 不是不信任,而是这袋银子,她要自己背。 这是她复仇的第一笔本钱,是她踏碎靖安侯府的第一步。 她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身上背负的,是血海深仇。 …… 赵府。 掌柜捧着那只锦盒,一路不敢耽搁,直奔赵府而去。 赵程昱刚从漕帮回到赵府,还未换下那身白衣,便见掌柜匆匆进来,眉峰微挑:“怎么回事?” “少主。”掌柜躬身行礼,双手将锦盒稳稳奉上:“这是方才沈公子到聚福银楼,变卖的几样贴身首饰,小的不敢做主,特意送来给您过目。” 赵程昱指尖微顿,缓步上前,轻轻掀开盒盖。 一瞬间,满室微光。 一对圆润通透的东珠耳坠,一支雕工细腻的羊脂玉簪,还有几样小巧却件件精致的珠饰,静静躺在绒布上。 每一样,都透着旧主贴身佩戴的温软气息,绝非寻常俗物。 第5章 他只是个俗人 赵程昱指尖轻轻拂过玉簪表面,纹路细腻,质地温润,一看便是常年贴身带着的东西。 他眸色微微一沉。 她要做什么,竟连这般贴身的珍品都要拿出来变卖? 还是……她根本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他心口微微发涩,心疼。 “她……当真要全数变卖?”赵程昱声音轻淡,听不出情绪。 掌柜连忙点头:“是,沈公子态度坚决,不要典当,只要现银,小的不敢违逆,便按最高价兑了出去。” 赵程昱沉默片刻,缓缓合上锦盒,将东西牢牢收在自己手边。 “银子按原价记下,记在公中账上。”他淡淡吩咐:“这些首饰,你不必再管,全部交给我。” 掌柜一怔,随即立刻躬身:“是,少主。” “下去吧。” 待掌柜退去,书房内只剩下赵程昱一人。 他重新打开锦盒,静静看着里面的首饰,良久,轻轻叹了一声。 她性子那般强硬,骄傲入骨,绝不会平白接受他的馈赠。 可这些东西,分明是她仅剩的念想。 卖了,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赵程昱指尖轻轻摩挲着玉簪,眸底泛起一丝极浅的心疼。 “阿沈……”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一个女子,明明可以不用这般辛苦,可以寻求我的帮助,可你就是不肯,你知不知道,这样的你,让我看着很心疼。” 赵程昱也不知道自己这份心疼为何来的这般凶猛。 明明他当初救她只是因为她倾世容颜,如今…… 说到底,他只是个俗人啊! 可现在,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 接触的越多,他被吸引的越狠。 越是舍不得离她太远。 …… 沈妙提银转身,一头便扎进了江南最大的粮市。 一连数日,她低调出手,见粮铺便收,见粮仓便盘。 市面上但凡有人抛售陈谷旧米,她尽数吃下,近乎疯狂地囤积。 每入一家粮铺,皆是一番相似的对话。 “公子当真要全收?我这仓里,还有存了两年的陈米。”粮铺掌柜搓着手,又惊又疑,只当遇上了冤大头。 沈妙指尖轻点柜台,目光平静:“市价三成,全数归我,即刻签契。” “可再过几日便是汛期啊!”掌柜忍不住提醒:“往年汛期一到,粮价只跌不涨,今年雨水又格外凶,囤粮极容易发霉变质,公子您……” “我自有打算。”沈妙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签吧。” 掌柜心中窃喜,只当她是外地来的愣头青,钱多无脑。 当即眉开眼笑地取来笔墨,痛快落笔。 一旁的子安,几次想要开口,但见她样子坚决,也就不敢多言。 不出三日,沈妙疯狂囤粮的消息,便在江南粮商之中炸开了锅。 粮市旁的望江茶楼上,数位身家不菲的粮商围坐一桌。 摇着折扇,对着楼下指指点点,语气里满是嘲讽与不屑。 “你们听说了没?近来冒出个神秘买家,戴着半张银面具,见粮就收,连堆了两三年的陈米都不放过!” “可不是嘛!我看是哪家的败家子,钱多了烧手!这时候收粮,不是往水里扔银子是什么?” “汛期就在眼前,粮食受潮发霉,一文不值!他倒好,拼了命往手里揽,等着赔光家底吧!” 旁边一位刚卖了陈米的粮铺掌柜凑过来,压低声音嗤笑:“我看是真疯了,谁不知道今年雨水异常,谁囤粮谁砸手里,也就这位冤大头,真敢接。” “等着瞧吧,用不了几日,他就得哭着甩卖,到时候咱们再低价一收,又能大赚一笔!” 有人眼珠一转,低声献计:“要不咱们联手压价?让他以为粮价还要跌,急着出手,咱们好捡便宜!” 众人相视一笑,眼底皆是算计。 街头巷尾,酒楼茶肆,到处都是对这位神秘买家的嘲讽与议论。 人人都等着看她倾家荡产,沦为全城笑柄。 甚至已有粮商暗中联手,准备伺机看她笑话、吞掉她手中的粮食。 …… 这些信息,通过暗卫的禀报,赵程昱自然尽数听在耳里。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底是全然的信任与笃定—— 她行事向来有分寸,她的每一步,都算数。 他转头对一旁的暗卫子玉,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说:“你回去告诉子安,从今往后,沈公子让你们做什么,你们便做什么,只需尽心,其他不必多问半句。” 子玉跟在他身边多年,深得信任,闻言躬身:“是,属下告退。” “嗯。” 赵程昱缓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天色阴沉,像是能看透层层云雾。 他轻声自语,带着一丝玩味,又藏着深思:“你屯粮,是为了下雨吗?” 可江南每至此时,汛期必至。 这是人人皆知的常理,她不可能不懂。 那何必大费周章,提前许久布局? 还是说…… 念头一转,他轻轻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浅见。 凭她先前几次精准的‘预言’,再加上今日这般果决的手笔,她的图谋,绝不止于粮。 “来人。” 低沉的嗓音落下,一道黑影瞬间从暗处跃出,躬身听命:“少主。” “让管家即刻来见。”赵程昱凤眸微凝,吩咐道,“还有,子安不在期间,你便留下,随侍左右。” “是。”暗卫子成躬身退下。 不过片刻,管家周叔匆匆赶来。 赵府几代忠仆,最是懂少主心思,也最懂分寸。 “少主,您找奴才?” 赵程昱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平淡,却透着一丝不容错漏的审视:“周叔,府中存粮,足可供府上下食用一月吗?” 管家微微一怔,不明白少主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他以为是外头粮价波动扰了少主心神,连忙躬身回话,语气笃定:“少主放心,府上存粮充裕,便是按如今的用量,吃上半年也毫无问题。” “那就好。” 得到确切答案,赵程昱再未多言,只淡淡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第6章 引天下人入局 管家满腹疑惑地退了出去。 他不明白少主为何突然关注粮储,见他面色凝重,也不敢多问,只悄悄皱紧眉头,暗自记下,生怕哪一处出了纰漏。 而书房内,赵程昱独自立在窗前,望着窗外翻涌的乌云,眸色深沉。 赵府粮足,那沈妙那边,粮是否够? …… 这天,子安从外面收粮回来,见到沈妙,吞吞吐吐的说:“沈公子,外头……外头粮商都在笑话您,说您是冤大头、败家子……您收这么多粮,万一汛期一来……” 沈妙坐在临时落脚的院落里,窗边小案上,整齐叠放着一张张粮铺与粮仓的契书。 她指尖轻轻拂过纸面,眉眼清淡,不见半分慌乱,连一丝波澜都无。 前世的记忆早已告诉她,今年的江南,绝非普通汛期。 “让他们笑。” 她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七日之后,笑不出来的,是他们。” 子安听得半信半疑,却不敢再多问,躬身缓缓退下。 院中风轻拂过,沈妙抬眸望向窗外阴沉的天色,眸底微光一闪。 他们只知汛期将至,却不知,今年江南,将迎来数十年不遇的大水。 到那时,粮食,才是真正的硬通货。 而她要做那个掌握江南生杀命脉的人。 …… 第七日夜里。 天色骤然暗沉如墨,狂风卷着乌云压城,倾盆暴雨从天而降,一夜未停。 第二日清晨,噩耗传遍江南…… 河道决堤,沿岸良田尽毁,村庄被淹,秋收彻底无望。 粮市瞬间疯了。 “粮呢!我家一粒粮都没有了!” “收粮!有多少收多少!多少钱都肯给!” “完了……今年彻底断粮了!” 前几日还在肆意嘲笑沈妙的粮商们,此刻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四处奔走求粮,却连一粒米都寻不到。 而整个江南,手握最多粮草的人,只有一个——那个曾经被他们当成傻子的神秘买家。 沈妙立在自家粮铺前,一身利落男装,半面银面具在天光下泛着冷光。 赵程昱一身青衫,安静陪在她身侧,自始至终未曾多言,只默默帮着她有条不紊地调度放粮。 百姓扶老携幼,排成长龙,人人脸上带着惶恐与感激。 有人捧着银钱,声音哽咽:“沈公子,大灾当前,您竟一分价不涨,您是江南百姓的活菩萨啊!” 沈妙目光温和,声音清越,传遍长街:“诸位乡邻安心,灾年之下,粮食是活命根基,不是逐利工具。” “我囤粮,不是为了哄抬市价,而是为了让人人有粮可吃,家家有米下锅。” “今日平价售粮,是本分,亦是心意。” 她顿了顿,语气沉稳有力:“只要我沈某在一日,江南粮价,便乱不了,江南百姓,便饿不着。” 百姓纷纷跪拜道谢,呼声震天。 一旁的赵程昱望着她的身影,眸色沉沉,心底翻涌的情绪难以言喻。 待最后一袋粮食售出,长街上人群散去,天色渐晚。 四下安静下来,赵程昱才缓步走到她身侧,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解与心疼。 “沈公子,我有些不明白。” 他看着她略显疲惫却依旧挺拔的背影,轻声开口:“你当初变卖贴身首饰,倾尽所有,费力囤积粮食,如今又平价放粮,不赚暴利,不趁火打劫……这般吃力不讨好,究竟是为何?” 沈妙轻轻抬手,拂去指尖微尘,缓缓转过身。 她望向暮色四合的江南街巷,眸中无贪无痴,唯有一片清明与远虑。 “赵少主,商人逐利,可我要的,从不是一时之利。” 她声音轻淡,却字字掷地有声:“我要江南粮脉安稳,要百姓归心,要整个江南,记住今日这份安稳。” “眼前的银子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心与商路。” “我今日予他们一条活路,他日,他们便会还我一片江山。” 赵程昱一怔,望着眼前这具单薄却藏着万丈乾坤的身影,心头震撼久久难平。 他终于明白。 眼前这个人,从不是在做生意。 她是在布一场,席卷整个江南的大局。 …… 次日,赵程昱第一次来到她住的小院。 他一身白衣,身姿挺拔如玉,步履从容地踏入院中。 目光落在那一身利落男装、戴着半张银面具的沈妙身上时。 眼底再无初见时的轻慢与试探,只剩真诚的佩服与安稳的亲近。 旁人只当那是位手段通天的少年公子,唯有赵程昱知晓,面具之下是何等风华,衣袍之下,是何等女儿身。 赵程昱上前一步,语气沉稳,掷地有声:“沈公子,经江南粮事一役,赵程昱是真心佩服你的谋略与胆识。” 沈妙抬眸,淡淡颔首:“赵少主客气。” 他微微垂眸,掩去眸中深意,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人才可听闻:“从今往后,但凡公子开口,漕帮上下,必鼎力相助,绝无二话。” “你的事,便是我的事,你的身份,我亦会守口如瓶。” “你的过往,我不问,但若你需人撑腰,我必站在你身前。” 最后几句,是承诺,是守护,也是藏在盟友之下的心意。 他知晓他刚失去孩子,孤身一人,便想成为她最坚实的依靠。 沈妙看着他眼底毫无保留的诚意,心头微微动了动。 她沉默片刻,忽然轻轻开口:“赵少主。” “嗯?” 沈妙抬眸,清冷的眸底难得带上一丝浅淡的缓和:“你既说,你我是盟友,往后便不必如此客套拘谨。” 她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难得的亲近:“你唤我阿沈便可。” 赵程昱猛地一怔,心口骤然一烫。 阿沈。 这是独属于亲近之人的称呼。 沈妙看着他微怔的模样,淡淡续道:“我便唤你阿昱,可好?” 一句“阿昱”,轻浅柔和,褪去了所有疏离与客套,只剩下朋友间的自然亲近。 赵程昱良久才回过神,喉结微滚,眼底泛起极浅极软的笑意,郑重应声:“好,阿沈。” 这一声,轻缓、珍视、藏尽温柔。 第7章 无人敢直呼其名 自此,人前他们是沈公子与赵少主。 人后,便只有阿沈与阿昱,他喜欢这种,非常的喜欢。 赵程昱立在她身侧,没有靠太近,却也不曾退开半步。 他望着她的侧脸,心底轻轻落下一句无声的承诺。 阿沈,你只管往前闯。 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荣光,我都在。 这世间,知她是“沈公子”者众多, 知她本是女儿身者,唯他一人。 这份独属于他的秘密与亲近,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生根动心。 …… 江南大水退去不过半月,粮价已趋安稳,民心尽数归服。 “沈公子”三字,早已褪去街头笑谈的轻浅,成了江南商界无人敢直呼其名的存在。 无人知晓这位戴银纹面具的公子来自何方,师承何人。 只知他以一己之力,灾前精准囤粮,危时开仓放粮,不趁火打劫,不鱼肉乡里,反手便牢牢掌控了江南近半粮脉。 连盘踞水路百年的漕帮,都愿与他联盟,足见其手段与底蕴。 消息顺着运河水路一路北上,不过数日,便悄然传入京城。 …… 靖安侯府内,檀香袅袅。 一身玄色常服的萧惊渊执卷立在案前,长指轻叩着桌上的江南密报。 墨色眸底不起波澜,唯有深处藏着一丝锐利如刀的审视。 “江南沈公子……” 他低声重复一遍,声音清冷却裹挟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正躬身禀报的,是萧惊渊安插在江南商铺的掌柜。 此刻他额头覆着一层薄汗,语气里满是懊恼:“回侯爷,往年江南汛期,咱们总能趁粮价不稳赚上一笔。” “可今年刚入汛,便横空杀出个沈公子,他提前囤粮,汛期又平价放粮,咱们的粮根本卖不出去,还因受潮坏了不少,这不仅没赚,反倒赔了不少银子!” 往年,江南汛期本就是靖安侯府的“捞金季”,今年却被人截了胡,还赔了本,掌柜的不敢耽搁,连夜赶路回京禀报。 殊不知,在他赶来之前,萧惊渊早已通过暗线拿到了更详尽的密保。 萧惊渊抬眸,薄唇微启,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可知此人来历?” 身侧贴身侍卫阿二躬身低声回禀:“回侯爷,此人约莫半月前现身江南,面覆银纹面具,无人得见真容。” “出手狠辣,眼光更是毒辣——先避漕帮船难,再精准赌中江南大汛,一手粮脉操控得滴水不漏,连江南百姓都对他感念不已。” “更关键的是……”阿二顿了顿,压低声音:“漕帮少主赵程昱,竟对他奉若上宾,甘愿与其联盟。” 萧惊渊眸色骤然一沉,指节微微收紧。 漕帮是什么地方? 那是扎根江南百年的水上蛟龙,连朝廷都要礼让三分,如今竟对一个凭空出现的年轻人俯首帖耳,这本身便是极大的反常。 更让他心头警铃大作的是—— 对方每一步,都精准踩中天机。 暴雨、船难、大汛、粮价…… 每一次预判都分毫不差,这哪里是寻常商人的手笔,分明是手握天命,能搅动江南风云的狠角色。 “查。” 萧惊渊薄唇轻启,只一个字,却重如千斤,带着彻骨的寒意。 “把他的来历、师承、家人、过往,一丝一毫,全都给本侯挖出来。” “是。” 阿二与掌柜的双双躬身退下,书房内只剩檀香袅袅,与萧惊渊未散的沉凝。 他转过身,望向窗外西跨院的方向——那里曾是沈妙的居所,如今早已人去楼空,落满尘埃。 沈妙的尸身从未在护城河中寻到,他便不信她真的死了。 指尖微微攥紧,眼底掠过一丝阴鸷与不安。 若她还活着,无论身在天涯海角,他都要将她揪出来,碎尸万段。 可目光落回桌上的江南密报,那“沈公子”的名字又一次刺入眼帘,他心头竟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烦躁。 沈妙……江南…… 相似的直觉,如针般刺中他的心神。 他不敢深想,只淡淡收回神思,继续处理公务,可目光落在纸页上,却再也看不进半分。 江南出了个沈公子,截了他的财路,掌了他看重的粮脉,还深得人心,连漕帮都成了其助力。 此人,绝不能留。 若不能为己所用,那便尽早除之,以免日后成为他登顶之路,最大的阻碍。 …… 江南。 粮食一站过后,沈妙在城郊寻了一处竹林小院,青竹绕院,清雅绝尘。 赵程昱今日过来,给她带来了她需要的物件:“阿沈,这些是你在江南的所有商铺地契,还有你的身份文牒。” 沈妙双手接过,翻看了一下,然后抬眸,对着眼前俊美的男子说:“阿昱,谢谢你。” “这段时间,若是没有你,我做不了这些。” 赵程昱不在意的摇摇头:“你我是互帮,再者,若不是你,我也不会这么快完全的掌握整个漕帮。” 因他近日所作所为,深受漕帮一干长老认可,他这个少主的身份,可比以前更有份量了。 沈妙笑:“但不管怎么说,谢谢你。” 她将手中的地契放在一旁的石桌上,最后挑出一个地段不错的商铺,转眸,问:“阿昱,你帮我看下,这个地方开成衣阁如何?” 赵程昱微讶:“成衣阁?你这从粮食忽然就到成衣,这跳跃让人有些猝不及防啊!” “嗯。”沈妙眸底掠过一丝笑意:“江南富庶,贵妇云集,华服珠钗,最易扬名,我要这间阁子,名动江南。” 自然就会传入京城。 这是她布下的第二条明线。 一暗一明,一商一奢。 暗线是手握江南命脉的沈公子,明线是风华倾天下的成衣铺。 双身并立,从此扎根江南。 认识不久,但赵程昱知道她所做每一步,皆都有必要做的原因,当下也不多问:“你既然如此说,那铺面、人手、装修,全都交给我。” 闻言,沈妙笑了,伸手在他的胸口捶了一下:“我就知道,你最靠谱。” 捶完,才惊觉这举动有些暧昧。 两人一时都有些小尴尬。 第8章 鲜活生动的沈妙 还是赵程昱转移了话题:“京城近来动静不小,好像在查你。” 沈妙闻言抬眼,清冷的眸子里半点慌乱也无。 “查便查。”她语气淡淡:“我巴不得他们查。” 只有他们查了,才能更好让她进行下一步。 赵程昱微怔。 当初救她,便是在京城。 这些日子,他从不敢多问,她从何而来,真实身份又是谁,那些埋在她眼底深处的冷与痛,究竟藏着怎样的过往。 “阿昱。”沈妙指尖轻叩桌面,声线平静,底下却藏着翻涌的棋局:“我要的,从来不是躲在暗处。” 她抬眸看他,目光清锐而坚定:“沈公子,要站在明处,亮在天下人眼前。” 唯有耀眼到无人忽视,日后才有资格,与京城那高高在上之人,平视而立。 赵程昱望着她,心口骤然一烫。 越是懂她,他越是心疼她。 “好。” 沈妙看向桌面上的店铺,回归正题,道:“对了,店名,我已经想好了。” “什么?” “念卿阁。” 三字轻落,她眸底极淡地掠过一抹难掩的伤,指尖微微收紧。 念的是前世惨死的自己。 念的是被肆意践踏的尊严。 念的是那场焚心蚀骨的背叛。 念的是那枚未曾出世便夭折的孩儿。 赵程昱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恨意,轻声应下:“好,念卿阁,我这就去办,定让它成为江南最耀眼的铺子。” 他转身离去,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轻轻丢下一句:“阿沈,如今你在江南已经将局面打开,有些事情,你不必事事亲力亲为,你的身子刚养好,累坏了,不值得。” 沈妙立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 她在心里说:值得。 为了复仇,为了将那些亏欠她、践踏她的人,一一拖入地狱,尝遍她所受的苦楚,一切都值得。 她抬眸,望向北方。 萧惊渊,苏曼柔。 你们在京城的温柔乡里,好好享受吧! 我在江南,已经为你们铺好了一条通往地狱,万劫不复的路。 …… 赵程昱的办事速度很快,或者说他为沈妙办事,总是急切的像要快些完成,好让她少一些烦恼。 念卿阁选址在江南最繁华的朱雀大街正中。 三间铺面打通相连,雕梁画栋,雅致大气。 门楣上悬着一块鎏金匾额,“念卿阁”三字笔锋清隽凌厉,是赵程昱特意请江南书法名家亲手题就。 沈妙仰头望着那方匾额,侧首笑望向身侧的人:“你为了这字,怕是费了不少心思吧。” 赵程昱一身白衣立在她身旁,风拂衣袂,清俊温雅。 他顺着她指尖的方向看去,偏头略一思索,眼底含着浅淡的笑意:“也还好。” 其实也的确费了一些功夫。 毕竟那些文人,总是不太喜欢跟他们这些江湖人沾上边。 “呵。”沈妙抿唇轻笑,他不说,并不代表她不知道。 许是心中筹谋一步步落地成形,连日紧绷的心弦稍稍松缓,她近来脸上的笑意,也比往日多了几分暖意。 念及赵程昱这段时日不动声色的周全相助,她眼底漾起浅淡的轻松,打趣开口:“这一个月辛苦你了,不如等开业后,我做东请赵少主喝一杯,不知赵少主是否肯赏脸?” “什么时候?”赵程昱几乎是立刻应声,像是怕她下一刻便反悔,又轻声补了一句,“我随叫随到。” 沈妙眸底笑意更深:“好,届时一定通知你。” “一言为定。” 赵程昱望着她,声音轻软,却格外认真。 …… 这一个月,赵程昱忙着店铺的事情。 沈妙忙着各种服饰的样图,为了让店铺开业当天,一鸣惊人,她用了不少前世惊艳世人的样式。 开业前一日,赵程昱亲自领着漕帮心腹,将念卿阁里里外外打理得妥帖周全。 他回身看向沈妙,语气温柔细致:“我知道你不爱喧闹,也不喜人多打扰,就在阁楼最深处,给你备了一处雅间,要不要随我去看看?” “好啊。” 沈妙应声跟上,随他拾级而上。 一踏入房间,她眼底便轻轻一动。 软榻临窗,暖炉烧得暖意融融,案上整整齐齐摆着她惯用的狼毫笔与成衣绘图纸,连茶炉旁的水,都透着一股清冽干净的山气。 沈妙微怔,抬眸看向他:“连惠山的泉水都运来了?” 赵程昱垂眸一笑,语气自然坦荡:“知道你喝茶挑剔,寻常水入不了口,便让人连夜去取了一趟。” 他走到窗边,站在这里,恰好能将楼下店铺大门的动静尽收眼底。 “这里僻静安全,你日后在此看顾铺子、处理事情,都能安心。” 沈妙走到他身侧,望向大门方向,轻轻点头:“嗯,这个位置,的确很好。” 她下意识转眸,想再与他说些什么。 两人距离本就极近,这一动,她的发顶轻轻蹭过他的下颌,赵程昱只觉酥酥麻麻的触感一瞬而过。 他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两人咫尺之间,拂在沈妙的脸颊上,带着淡淡的暖意。 沈妙心头猛地一跳,瞬间慌了神,忙不迭便要后退拉开距离。 慌乱之下,脚下一错,竟直直踩在了他的脚背上。 她愣了愣,脱口而出:“赵程昱,你踩到我的脚了。” 赵程昱:“……” 他低头看着自己被踩着的脚背,一时又好气又好笑,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啊……哦哦,对不住。” 沈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颊“噌”地一下烧了起来,忙飞快收回脚,声音都有些打结:“我、我……” 她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笨成这样。 沈妙又羞又窘,别开脸气呼呼地小声嘟囔:“果然跟笨的人站在一起,自己也会变笨。” 话音落下,她不等他回应,转身便大步下楼,逃也似的离开了阁楼。 赵程昱独自立在原地,望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指尖轻轻碰了碰方才被她发顶蹭过的下颌。 又无奈,又好笑,心口却又软软发烫。 这样鲜活、生动、不再满身是刺的沈妙。 耀眼得让他移不开眼。 …… 开业当天。 “阿沈,全都准备好了,你看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第9章 给沈公子撑场面 沈妙今日穿了一身青碧色锦袍,衣料清润,腰间束带轻轻一收,衬得她身姿愈发纤细挺拔,看着竟有种一触即轻的单薄。 她左右环视一圈,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你布置得这般周全,我便是想挑刺,也挑不出来。” 赵程昱立在雅间门口,白衣胜雪,语气轻松:“今日开业,用不用我让漕帮的兄弟在街口守着?免得有不长眼的,扰了你的清净。” 沈妙正俯身看着案上铺开的成衣图纸,指尖轻拂过纸上绣得栩栩如生的缠枝莲纹样,头也未抬,声音清冽如泉,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必。” 她指尖一顿,抬眸看了他一眼,又垂眸落在图纸上,语气平静却字字铿锵:“念卿阁要立住脚,靠的是手艺与口碑,不是漕帮的面子。” 赵程昱失笑,眼底漫过一丝认可:“你说得对,是我顾虑多了。” 他太清楚眼前人的本事了——灾前精准囤粮,灾时开仓放粮。 不趁火打劫,不鱼肉乡里,短短数月,“沈公子”三个字早已在江南百姓心中刻下了烙印。 那是绝境中救命的恩情,是乱世里难得的良心,这份分量,远胜任何权势威压。 …… 辰时三刻,吉时已到。 鞭炮声骤然炸响,红绸从门楣飘落,念卿阁的黑漆大门缓缓拉开。 早已等候在朱雀大街上的人群,瞬间涌了上来,却出奇地守着秩序,无人喧哗拥挤。 “听说这是沈公子开的成衣阁!今日说什么都要进来看看!” “上个月大汛,若不是沈公子开仓放粮,我家老小早就撑不住了,今日就算不买,也得来给沈公子撑场面!” “听说沈公子的铺子,东西定是顶好的,我带了攒了许久的银子,务必给娘子订一件新衣裳!” 议论声里,满是感念与敬重。 江南百姓记恩,沈公子之前的善举,让念卿阁还未开张,便赢尽了人心。 当阁内陈列的华服真正展露在众人眼前时,满室喧嚣都瞬间静了几分。 没有江南成衣铺常见的温婉素雅,也无京城贵胄间的呆板规制。 念卿阁的衣裳,美得既有风骨,又有分寸。 裙摆层叠如流云的石榴红妆花裙。 袖口绣着暗金云纹的月白锦袍。 领口缀着东珠的玄狐大氅。 还有那几件压箱底的高定华服,用了沈家失传的双面织金技法,日光下流转着细碎金光,看得人移不开眼。 “这手艺……怕是连皇宫里的绣娘都要逊色三分!” “沈公子果然神通广大,不仅会管粮,连做衣裳都这么厉害!” 有了知府夫人带头,在场的贵女、富商妇人们再也按捺不住,纷纷围着掌柜挑选衣裳。 漕帮安排的伙计们手脚麻利,一边展示成衣,一边登记预定。 不过一个时辰,阁内摆出来的上百件成衣便被抢购一空。 预定名单厚厚叠了两大本,直接排到了两个月之后。 掌柜是赵程昱精挑细选的老人,跟着漕帮打理商铺多年,沉稳可靠。 他捧着账本快步上了二楼,在雅间门外躬身禀道:“沈公子,今日开业大吉,成衣尽数售罄,预定的单子排到了两月后,银钱已入账,分文不少。” 沈妙正倚在软榻上,指尖轻叩着窗沿,透过竹帘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景象,眸色平静无波。 这样的效果,本就在她预料之中。 “张叔辛苦了。” 张掌柜不敢贪功,心里清楚,今日这般火爆,全是眼前这位沈公子运筹帷幄的结果:“公子客气了。” “张叔,账本留下,你先下去忙吧。”一旁的赵程昱顺手为沈妙倒了一杯热茶,轻声开口。 “是。” 张掌柜恭敬地将厚厚的账本放在书案上,躬身退了出去。 赵程昱转头看向榻上的人,眼底笑意温柔,忍不住打趣:“阿沈,你这一出手,直接成了江南成衣铺的榜首。” “没有你的帮助,我可做不到这一步。” 沈妙说着,拿起身旁一只精致的木盒,轻轻推到他面前:“这是你应得的。” 赵程昱本以为是什么贴心小礼,眉峰微挑,打开一看,瞬间皱起眉,望着她故作不满:“你这……也太不把我当朋友了吧?” “正因为把你当朋友,才与你分得清楚。”沈妙将面前的点心朝他推了推,语气平静。 “分得清楚?”赵程昱随手抽出一叠银票,在指尖轻晃了晃,眼底带着几分无奈:“你这哪里是把我当朋友,分明是把我当属下,还打上赏了。” “噗……”沈妙被他这模样逗得轻笑一声:“我是真心感激你。”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只有用金钱衡量的往来,才不会越界,不会动情,更不会回头。 可赵程昱又怎会不懂她的心思。 他从一开始,便不是什么纯粹的盟友。 初见时动心于她面具下的倾世容颜。 后来折服于她惊人才华。 再到如今,满心满眼,都是心疼她藏在冷硬之下的伤痕与执念。 他不愿收。 一分一毫,都不愿。 …… 就在这时,一道尖利刻薄的声音,像一把尖刀,硬生生划破了念卿阁的满堂喜气。 “让开!都给我让开!什么阿猫阿狗开的铺子,也敢占着朱雀大街的黄金地段?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破烂玩意儿,能让你们疯抢成这样!” 人群被迫向两侧分开,一群身着锦缎的家丁丫鬟簇拥着一位娇俏艳丽的女子,耀武扬威地闯了进来。 沈妙立在二楼廊边,只一眼,心底便浮起刺骨冷意。 柳如眉,苏曼柔的表亲,她上辈子见过太多次,也恨了太多次。 此人仗着苏曼柔在京中得宠,跟着家人来江南省亲,平日里在苏州府横行霸道,眼高于顶,压根不把江南百姓放在眼里。 柳如眉双手环胸,目光轻蔑地扫过满架华服,故意扬高了声音,字字刺耳: “就这?也配叫名铺?料子看着就廉价,款式不伦不类,妖里妖气的,我看这‘念卿阁’,不如改叫‘笑话阁’!” 第10章 触怒江南商户 这话一出,阁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在场之人,要么是感念沈公子恩情而来。 要么是真心喜爱这些衣裳。 柳如眉这番话,不仅是在辱念卿阁,更是在打在场所有人的脸。 张掌柜立刻上前,不卑不亢拱手:“柳小姐,本店衣料皆是上等云锦鲛绡,款式也是独家设计,您若看不上,大可移步别家,还请慎言。” 他跟着漕帮多年,沉稳有度,此刻自然知道,该挺直腰杆的时候,绝不能软。 “慎言?”柳如眉嗤笑一声,扬手便朝着掌柜脸上狠狠扇去:“一个下贱掌柜,也敢教训我?我看你们就是哄抬物价,坑骗贵人!今日我便替江南百姓,拆了你这黑店!” “来人,给我砸!把这些破烂衣裳全撕了,给我砸了这破铺子!” 家丁们应声而动,抄起木凳便要往货架上砸去。 便在此时——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沉喝:“住手!光天化日,竟敢当街打砸商铺,眼中还有王法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几名差役簇拥着一名官员快步走入,正是苏州府同知。 百姓见状,纷纷躬身行礼。 柳如眉一愣,随即骄纵不减,搬出靠山:“我乃京城苏侍郎亲戚,教训一间黑店而已,与你何干?” 同知面色一沉,正要开口,周围百姓早已按捺不住,当场炸开了锅。 一位抱着孩子的妇人立刻站出,指着柳如眉气愤开口: “大人明鉴!她根本不是嫌衣服不好!她是在路上见几位夫人穿着念卿阁的新衣好看,想强行抢过去,人家不肯给,她就怀恨在心!” 旁边的布贩也跟着怒声作证: “没错!我亲眼看见!她派人来买衣服,得知成衣售罄要排队两月,当场就恼羞成怒,这是故意来闹事砸店的!” “她就是抢不到、买不着,就想毁了沈公子的铺子!” “沈公子汛期救了我们全城百姓,平价放粮,如今安稳开业,她竟来撒野!” “仗着京城有点关系就横行霸道,简直无法无天!” 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当场将柳如眉的龌龊心思扒得一干二净。 柳如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慌又怒,尖声反驳:“你们胡说!血口喷人!” 同知将一切尽收眼底,面色冷厉如霜,朗声开口,字字铿锵,震慑全场:“你都听见了!光天化日,寻衅滋事,殴打掌柜,打砸铺面!” “沈公子于危难之中救江南百姓,于大汛之时稳粮价安民,全城上下,谁不念他恩情?” “你竟敢在此蓄意捣乱,眼中还有王法,还有江南百姓吗?” 一席话落下,满堂喝彩。 “大人英明!” “请大人为沈公子做主!” 同知不再多言,厉声下令:“寻衅滋事,扰乱商铺,证据确凿!” “来人,拿下!按律杖责二十,逐出朱雀大街,永不准再来滋事!” 差役立刻上前,将柳如眉死死按住。 柳如眉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尖叫:“我表姐是靖安侯府的夫人苏曼柔!你们不能抓我!” “便是皇亲国戚,在江南犯了法,也照法处置!” 同知半点情面不留,官府出手,大义在手,名正言顺。 …… 二楼廊下。 沈妙静静看着这一幕,银面具下的眸色无波无澜。 她从始至终都清楚,得民心者,自有天助。 赵程昱缓步走到她身侧,声音低沉稳妥:“官府已正法度,剩下的商行与水路,交给我。” 沈妙轻抬眼眸,语气淡而冷:“别赶尽杀绝,留着她,让她回京城。” 赵程昱眸底一沉,瞬间了然。 这不是留情,是引蛇出洞。 如此看来,这个柳如眉也是沈妙的仇人之一。 既如此,那么沈妙的仇人,也是他赵程昱的仇人。 “好,你稍等片刻,我马上处理完。” …… 楼下。 柳如眉被拖出去受完责罚,一瘸一拐站在街口,衣衫凌乱,狼狈不堪,疼得浑身发抖。 便在这时,赵程昱白衣胜雪,缓步走出念卿阁。 他身姿挺拔,气势沉稳,目光落在柳如眉身上,淡淡开口,声音传遍整条朱雀大街:“柳氏当众辱沈公子,扰念卿阁,触怒江南商户。” “从今日起,漕帮水路,永久断绝柳家一切货运。” “江南七十二商行,凡敢与柳家交易者,便是与我漕帮为敌。” “我不封你门,只是——柳家,从今日起,在江南,寸步难行。” 不轻不重一句话,却是釜底抽薪,绝了柳家所有生路。 柳如眉瘫软在地,眼泪混着屈辱与恨意疯狂落下,死死盯着二楼那道银面具身影,怨毒刻骨。 沈公子…… 此仇,我记下了! 漕帮弟子上前,将人拖了出去。 满堂宾客看得心惊胆战,再看向二楼那道模糊身影,眼底只剩敬畏。 …… 赵程昱却没再多留,转身回了二楼雅间,推开门时,周身的凌厉尽数褪去,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平和温润:“阿沈,处理好了。” 沈妙轻轻点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朱雀大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喧嚣,念卿阁那块烫金牌匾,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刺目而安稳。 她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柳如眉,不过是苏曼柔身边一条仗势欺人的狗。 今日打狗,本就是为了给那藏在京城的主人,递上一封最直白的战书。 想到不久后便能与苏曼柔正面交锋,沈妙心底积压多年的郁气,终于散了几分。连日来步步为营的布局,总算要迎来第一波真正的交锋。 她转过身,望向身前白衣胜雪的温润男子,声音难得软了几分,少了平日的疏离冷硬:“阿昱,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正好,我请你吃饭,当作谢礼。” 赵程昱眸底瞬间漾开浅淡的笑意,如春风拂过湖面,温柔得不像话:“好啊。” …… 江南有名的临江楼临窗雅间,江水潺潺,清风拂面。 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江南小菜,清鲜淡雅,香气袅袅。沈妙摘了面具,只以轻纱遮面,露出一截光洁细腻的下颌,线条柔和。 第11章 有钱未必能抢到 赵程昱没有多问,没有多看,只是安静地为她布菜、斟茶,动作轻缓细致,分寸感恰到好处。 “尝尝这个,江南特色的桂花鱼羹,温和不腻。” “这道蟹粉小笼,要趁热吃才好。” 他语气轻浅,眼神温柔,没有丝毫探究,只有全然的体贴。 沈妙沉默地吃着,心底难得泛起一丝安稳。 自跳湖以来,她日日活在仇恨与算计里,步步为营,夜夜难安。 唯有此刻,坐在他对面,听着江水声,闻着饭菜香气,竟有了片刻不用紧绷的松弛。 赵程昱看着她安静用餐的模样,眼底的暖意愈深。 这一顿饭难得的温馨平和,像一缕暖阳,悄悄落在沈妙沉寂冰冷的心尖上。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京城。 靖安侯府,书房。 天色阴沉,窗纸不透光,屋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夕。 萧惊渊一身玄色常服,立在长案前,指尖死死攥着一叠厚厚的密报,指节泛白,骨节突出。 墨色眸底翻涌着滔天怒火与阴鸷,周身气压低得让人不敢呼吸。 脚下,暗卫阿二浑身冷汗涔涔,匍匐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废物!一群废物!” 萧惊渊猛地将手中密报狠狠砸在地上,纸张四散纷飞,声音冷厉如刀,震得人耳膜发疼:“本侯给了你一个月的时间!动用了侯府所有暗线!” “你们查到了什么?!” “只查到他两个月前凭空出现在江南!” “只查到他避船难、赌大汛、控粮商、开成衣铺!” “再往前——身世、家人、师承、来历,一片空白!” “查不到半点痕迹!” “你们告诉本侯,这正常吗?!” 一切正因为查不到,所以非常的不正常。 正因为不正常,所以这个沈公子很有问题。 阿二身子一颤,头埋得更低:“侯爷息怒……那沈公子当真如凭空出世一般,两个月前,天下间无一丝踪迹,无一处记录,仿佛……从石头缝里蹦出来一般。” 越是无迹可寻,越是恐怖。 萧惊渊胸口剧烈起伏,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与不安,疯狂翻涌。 沈妙的尸体,至今未寻到。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如今江南突然冒出来一个手握天机、算无遗策、年纪轻轻、覆雨翻云的沈公子…… 这两者,总在他心底纠缠,让他莫名心悸,莫名烦躁,莫名——想到那张曾经满眼是他的脸。 可他越是追查,越是一片迷雾。 这种一切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近乎暴怒。 “继续查!”萧惊渊声音冷得刺骨:“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的底给本侯挖出来!” “是……” …… 三日后,京城城郊,李相国府赏花宴。 满园牡丹开得如火如荼,香风阵阵,京中有名的诰命夫人、千金小姐齐聚一堂,衣香鬓影,笑语嫣然。 苏曼柔一身娇艳粉裙,头戴珠翠,周旋在众人之间,笑容得体,举止温婉。 自从沈妙“坠河身亡”后,她便成了众人眼中最有希望入主靖安侯府的女子,人人都愿意捧着她、顺着她。 她正与几位夫人说笑,目光忽然一凝,直直落在不远处一位永宁侯夫人的身上。 那位夫人身上,披着一件云锦缠枝莲纹披风。 只是一眼,苏曼柔便再也移不开视线。 料子是上等云纹锦,日光下泛着细腻柔光,绣工是失传已久的双面织金。 纹样精致灵动,垂坠感恰到好处,既显贵气,又不显张扬,美得惊心动魄,远远压过京中所有绣坊的样式。 苏曼柔心头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她自小在京中长大,什么样的华服美裳没见过? 可如此惊艳、如此别致、如此让人移不开眼的衣衫,她是第一次见。 她强压着心头的震动,快步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侯夫人,您这件披风……实在是太美了,不知是出自京中哪一家绣坊?” 永宁侯夫人见她喜欢,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笑意,轻抚披风,淡淡开口:“这可不是京中的东西,是江南那边新出来的成衣阁,名叫念卿阁。” “如今在江南,可是火得不得了,有钱都未必能抢到。” 念卿阁。 苏曼柔将这三个字,死死记在心底。 她长这么大,从未如此迫切想要一件衣服。 这件披风,她必须得到。 整个念卿阁的衣服,她都要包下来! …… 苏府,当晚。 苏曼柔一回府,便立刻吩咐下人:“去!派人去江南,把念卿阁所有好看的成衣全都给我买回来!不管多少钱,都给我拿下!” 丫鬟连忙应声:“是,小姐。” 便在这时,门外侍女快步走来,手里捧着一封书信,神色慌张:“小姐,江南柳家送来的急信,是柳小姐亲笔写的!” 柳如眉?她这个表妹,又有什么事情求着她了。 苏曼柔接过书信,拆开一看。 才看了几行,她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指尖死死攥紧信纸,指节泛白。 信上,柳如眉哭天抢地,将自己在江南念卿阁受的屈辱添油加醋写了一遍—— 说沈公子如何霸道嚣张,如何当众羞辱她,漕帮如何仗势欺人,柳家如何被断了水路、封了商行,在江南寸步难行,活得生不如死。 字字句句,委屈至极。 字字句句,都在指责沈公子与念卿阁。 “好一个沈公子!好一个念卿阁!” 苏曼柔气得浑身发抖,将信纸狠狠摔在地上,妆容精致的脸上布满戾气。 她一向骄纵护短,柳如眉是她的亲表妹,如今在江南被人如此欺辱,跟打她的脸有什么区别? 再想到白日里见到的那件绝美披风…… 那间让她惊为天人的念卿阁,竟然敢如此欺辱她的家人! 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 苏曼柔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她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她要亲自去江南。 一,拿下念卿阁所有华服。 二,替表妹柳如眉报仇雪恨! 三,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沈公子,知道得罪她苏曼柔的下场! 第12章 远比他所想的可怕 …… 靖安侯府,书房。 萧惊渊正站在案前,看着江南送来的最新密报,眉心紧蹙,心头烦躁到了极点。 沈公子的来历依旧一片空白,念卿阁在江南声名鹊起,民心所向,商行拥护,连官府都对其礼遇有加。 一股强烈的失控感,让他几乎窒息。 便在这时,门外传来侍女通传:“侯爷,苏小姐求见。” 萧惊渊本就心烦意乱,语气冷硬:“不见。” 可门外,苏曼柔的声音却带着几分委屈与坚定,直直传了进来:“惊渊哥哥,我有要事与你说,事关江南沈公子,也事关念卿阁!” 她刚才在门口,就听到管家在说王爷为了江南,为了一个叫沈公子的在发火。 …… 江南、沈公子、念卿阁。 三个词,瞬间戳中萧惊渊最紧绷的神经。 他眸色一沉,冷声道:“让她进来。” 门扉轻推,苏曼柔眼眶微红,快步走入,一进门便带着几分委屈与愤怒,开口道:“惊渊哥哥,你一定要为我做主!我表妹柳如眉,在江南被沈公子欺辱得惨不堪言,连带着柳家都在江南寸步难行!”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今日在赏花宴上,见到了念卿阁的衣服,实在是天底下最好看的衣衫,我想去江南亲自看看,顺便替表妹出这口恶气!” 萧惊渊本就因沈公子一事烦躁暴怒,此刻再听苏曼柔一口一个沈公子、一口一个江南,心头积压多日的戾气,瞬间冲到顶峰。 查无踪迹。 来历成谜。 劫他财路。 夺江南民心。 如今,还敢欺辱苏曼柔的家人。 忍无可忍。 他墨色眸底阴鸷翻涌,薄唇轻启,声音冷得没有半分温度:“既然查不出他的底细,那本侯便亲自去江南,会会这位神通广大的沈公子。” 苏曼柔先是一怔,随即眼睛猛地一亮,瞬间将所有委屈抛到九霄云外,满心都是华服与扬威:“惊渊哥哥,你要去江南?那我也要去!我要去买念卿阁最美的衣服,我要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沈公子!” 萧惊渊此刻满心满眼,都是江南那个神秘莫测、让他极度不安的沈公子,懒得与她计较,只冷声道:“随你。” 一声令下。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靖安侯府的车马便浩浩荡荡离京,一路南下。 萧惊渊端坐马车之中,周身气压沉冷如冰,指尖反复摩挲着那叠查无可查的密报,墨色眸底翻涌着阴鸷与不耐。 江南沈公子…… 他倒要亲眼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让整个江南为之倾倒,能让他数次落空,心神不宁。 苏曼柔则满心雀跃,一路都在憧憬着念卿阁的华服美裳,想着如何替表妹出气,如何在江南扬威,再风光无限地回到京城。 一路疾驰,不过数日,一行人便抵达了江南苏州城门外。 …… 江南。 尚未入城,苏曼柔便掀开车帘,好奇地朝外望去。 可只一眼,她脸上的笑意便僵住了。 入城的官道上,来来往往的百姓、商贾、书生、贵女…… 身上竟有大半穿着款式别致、纹样精致的新衣。 一眼望去,风格统一,气韵独特,分明是…… 念卿阁的成衣! 苏曼柔瞳孔一缩,心头猛地一震。 这怎么可能? 不过一间新开的成衣阁,怎么会风靡到如此地步? 马车缓缓驶入朱雀大街,苏曼柔彻底惊呆了。 街道两侧,家家户户的女子身上,几乎都穿着念卿阁的衣裳。 丫鬟穿着素雅小衫。 妇人穿着温婉襦裙。 贵女们穿着流云裙摆。 就连街边摆摊的女子,身上都系着念卿阁独有的绣纹腰封。 放眼望去,满城皆是念卿阁。 更让她心惊的是—— 街头巷尾,茶肆酒楼,到处都能听见百姓们议论的声音。 “沈公子真是神人啊!不仅救了我们全城百姓,开的成衣阁还这么好看!” “是啊是啊,我这辈子都没穿过这么舒服好看的衣服!” “沈公子心善,手艺又好,江南有他在,真是我们的福气!” “以后买衣服,只认念卿阁,只信沈公子!” 一句句,一声声。 全是称颂,全是敬仰,全是拥戴。 苏曼柔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指尖死死攥紧了帕子。 她本以为,念卿阁不过是江南一间稍有名气的铺子。 可眼前这一幕,哪里是稍有名气? 这分明是掌控了整个江南的衣饰风尚,俘获了全城百姓的心! …… 马车停在街口,萧惊渊掀帘而下。 只是淡淡一扫,他墨色的眸心便骤然一缩。 满城衣饰归一,街头万民称颂。 百姓敬之,商户拥之,官府护之。 一个人,短短两个月,竟将江南民心,攥得如此之紧。 这种影响力,早已超越一个商人,近乎……一方之主。 萧惊渊周身的气压瞬间沉到了极致,指节缓缓攥紧,冷意从眼底蔓延开来。 一个沈公子。 一个念卿阁。 难怪他暗线查无可查,难怪江南为之震动。 此人之手笔,之人心,之手段,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苏曼柔走到他身边,脸色难看至极,又惊又气又妒:“惊渊哥哥,你看……这沈公子在江南,也太风光了!简直无法无天!” 她越想越不甘心,越想越怒火中烧。 凭什么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能在江南呼风唤雨? 凭什么他的念卿阁,能让全城女子为之疯狂? 他薄唇微抿,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去看看。” 他要亲自会一会那位—— 让江南倾倒,让他不安,让苏曼柔耿耿于怀的沈公子。 苏曼柔立刻点头,眼底燃起报复的火光:“走!” 萧惊渊掀帘而下,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美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沉,周身自带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只是往街头一站,便引得来往行人下意识避让,不敢直视。 他抬眸,目光直直落在街心那座气派雅致的楼阁之上。 烫金牌匾高悬,笔力清劲——念卿阁。 萧惊渊墨色眸底冷光微闪。 第13章 萧惊渊,你猜不到吧 “我们直接进去吧,我倒要看看,那位沈公子究竟是个什么模样,敢如此嚣张。” 萧惊渊没有应声,只是抬步,朝着念卿阁走去。 步伐沉稳,气场迫人。 一踏入店内,原本热闹挑选衣裳的客人们皆是一静,下意识纷纷侧目。 男人气质太过出众,一身贵气绝非江南富商可比,眉眼冷冽,气势慑人,一看便知是来自京城的大人物。 掌柜张叔连忙上前,恭敬行礼:“二位贵客莅临,里边请,不知是想挑选成衣,还是预定款式?” 苏曼柔下巴微抬,语气骄纵:“我们不是来买衣服的,让你们家沈公子出来见我们。” 张叔面色不变,依旧恭敬有礼:“抱歉小姐,沈公子今日正在后院处理要事,不便见客,若是二位有需求,小的便可全权做主。” “不见客?”苏曼柔立刻拔高声音:“我看他是不敢见人吧!一个藏头露尾的鼠辈,也敢在江南称公子?” “小姐慎言。”张叔语气微沉:“沈公子乃江南百姓敬重之人,还请小姐口下留德。” “你——” 苏曼柔正要发作,却被萧惊渊淡淡一瞥。 那一眼冷沉威严,让她瞬间噤声。 萧惊渊目光扫过店内,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本侯可以等。” 张叔心头微紧。 侯? 此人竟是一位侯爷? 他不敢怠慢,连忙道:“侯爷稍等,小的这就派人去通禀。” 说完,便立刻让人去后院通知沈妙。 …… 此时,念卿阁后院静室。 沈妙正临窗而坐,手中拿着一卷图纸,指尖轻点其上纹样,神色平静无波。 赵程昱坐在她对面,为她烹茶,茶香袅袅,温润清雅。 “公子,前面来了两个贵客,说是要见沈公子。”下人躬身进来,低声禀报:“一个自称侯爷,还有一个女子。” “侯爷?”赵程昱烹茶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沈妙,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京城来的?” 沈妙握着图纸的手一顿,放下,她来到窗台边,向商铺看去。 一身玄色錦袍的萧惊渊,还有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苏曼柔。 很好,你们都来了。 还真不是不负我为你们准备了这么久。 赵程昱来到她身边,也看向商铺,问:“需要我去打发了他们吗?” 抬眸,眸底清浅一片,不见丝毫波澜,只淡淡摇了摇头:“不必。” 她放下手中图纸,起身,理了理身上青绿色锦袍:“我去前堂一趟。” “你要见他们?”赵程昱微怔。 “不见。”沈妙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只是……看看。” 这两个人,可是她两世的仇人,来了,她要去见见的。 赵程昱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让他看见真容,却要让他感受到她的存在。 咫尺天涯,擦肩而过。 让他近在眼前,却抓不到,摸不透,心痒难安,疑虑丛生。 这才是最诛心的。 “你在这等着。”沈妙迈步朝外走去,身姿挺拔,步履从容。 银面具覆面,只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下颌与清冷的唇瓣,周身气质清冷淡漠,又藏着深不见底的锋芒。 她没有走前堂正门,而是走了侧边的抄手游廊,穿过一道月洞门,恰好能从客堂一侧的屏风后经过。 只要一步,便可现身。 可她偏偏,只走一半。 …… 前堂之内。 萧惊渊负手而立,目光沉沉扫过店内一件件华服。 云锦、鲛绡、织金、绣线……无一不精,无一不美。 款式新颖独特,风骨兼具,绝非世间寻常绣坊能做出。 尤其是那几件压场的高定成衣,采用失传已久的双面织金技法,日光之下金光流转,华贵逼人,却又不艳俗。 萧惊渊指尖微紧。 这般技艺,这般眼光,这般审美…… 莫名的,竟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像极了记忆深处,某个被他刻意遗忘的身影。 不可能。 他立刻压下那荒谬的念头。 沈妙早已葬身河底,尸骨无存。 眼前这位沈公子,是男子,是商人,是搅动江南的幕后黑手。 与那个痴恋他、被他推入深渊的女子,毫无关系。 可越是压制,心底那股不安便越是疯狂蔓延。 就在这时—— 一阵极轻、极淡的脚步声,从屏风另一侧缓缓传来。 很轻,很稳,很从容。 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冷静。 萧惊渊的身体,在这一刻,骤然僵住。 一股极其微妙、极其熟悉、又极其陌生的气息,隔着一扇薄薄的屏风,悄然弥漫过来。 不是香气。 不是威压。 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清冷。 像极了无数个深夜里,他记忆中沈妙站在他身后,安静凝望他的气息。 一模一样。 萧惊渊的呼吸,猛地一滞。 墨色眸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周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几乎是本能地,转身,朝着屏风方向望去。 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 苏曼柔吓了一跳:“惊渊哥哥,你怎么了?” 萧惊渊没有理她,目光死死盯着那扇雕花屏风。 呼吸紧绷,心跳失控,浑身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他能感觉到。 那个人就在后面。 离他不到三步。 近在咫尺。 只要他伸手掀开屏风,就能看见对方的脸。 就能知道,这位沈公子,究竟是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空气凝滞得可怕。 …… 屏风另一侧。 沈妙脚步微顿。 她能清晰感受到屏风那端传来的压迫感,能感受到萧惊渊那道锐利如刀的目光,几乎要将屏风洞穿。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的神情——紧绷、惊疑、不安、阴鸷。 沈妙唇角微勾,勾起一抹冰冷嘲讽的弧度。 萧惊渊。 你猜不到吧。 你日夜追查、心神不宁的沈公子,就在你眼前。 就在你伸手可及的地方。 她没有停留,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只是维持着那从容冷静的步伐,缓缓走过,一步一步,消失在游廊尽头。 气息淡去。 脚步声远去。 无影,无踪。 第14章 那就让她砸个够 屏风这一侧。 萧惊渊依旧僵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 那种心悸、那种熟悉、那种深入骨髓的违和感,疯狂在他心底翻涌,几乎要将他撕裂。 “惊渊哥哥……”苏曼柔被他此刻的模样吓到,小声开口:“你、你没事吧?” 萧惊渊缓缓收回目光,墨色眸底一片沉冷,深不见底,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薄唇紧抿,转身朝外走。 “侯爷?”张叔连忙上前。 “今日本侯还有事。”萧惊渊声音冷得像冰:“本侯还会再来。” 话音落,他大步踏出念卿阁,玄色身影消失在街口。 苏曼柔愣了一下,连忙跟上:“惊渊哥哥,等等我!我们还没见到沈公子呢!” 没有人回应。 只有大步离开的背影。 …… 一行人回到江南驿站。 萧惊渊一进门,便将自己关进书房,周身气压阴沉得吓人。 暗卫阿二站在门外,连大气都不敢喘。 屋内,萧惊渊立于窗前,指尖反复摩挲着一枚玉佩,眸底翻涌着阴鸷与惊疑。 屏风后的那道身影。 那道脚步声。 那股气息。 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他心底,拔不出来,挥之不去。 越想,越像。 越想,越慌。 沈妙…… 真的是你吗? 他不敢深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去想。 这种一切尽在对方掌控、而自己浑然不觉的感觉,让他近乎暴怒。 “查。”他冷声道:“盯死念卿阁,盯死那位沈公子,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每一次出门,每一次见人,全部报给本侯!” “是!”门外,阿二立刻领命。 …… 同一时间,驿站客房内。 苏曼柔气得在屋内来回踱步,脸色铁青,妆容都扭曲了几分。 没见到人! 竟然没见到人! 那个藏头露尾的沈公子,竟然避而不见! 她越想越不甘心,越想越怒火中烧。 可是在赏花宴上,念卿阁的衣服惊为天人,心心念念想要全部包下。 可到了地方,不仅没见到正主,还被一个小小的掌柜挡了回来。 再加上表妹柳如眉在江南受的屈辱,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让她几乎要发疯。 “凭什么!”她狠狠一拍桌案:“凭什么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能在江南如此风光?” “凭什么他的铺子能让所有人追捧?” “凭什么他敢不给我面子!” 丫鬟站在一旁,吓得不敢说话。 苏曼柔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萧惊渊因为身份,需要顾忌的很多,可她不需要。 左右萧惊渊现在在书房有事,不会管她。 她不如……偷偷再去一趟念卿阁。 这一次,她不会再客气。 “备车。”苏曼柔冷声道:“我要出去一趟。” “小姐,侯爷吩咐过,不让您随意出门……” “我说备车!”苏曼柔厉声呵斥:“出了事我担着,与你无关!” “是,小姐”丫鬟不敢违抗,连忙下去安排。 …… 半个时辰后。 苏曼柔一身劲装,避开驿站侍卫,带着几名贴身护卫与丫鬟,再次悄无声息地来到朱雀大街念卿阁门口。 这一次,她没有半分客气。 “给我砸!”刚一踏入店内,苏曼柔便厉声下令。 她要给这个沈公子一个下马威。 让他还敢不敢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把这里所有的衣服全部撕烂!把货架全部推倒!把这破铺子给我砸了!” “是。”护卫们得令,立刻动手。 “砰——” “哗啦——” 货架倒地的声音、瓷器碎裂的声音、布匹撕裂的声音,瞬间响彻整个念卿阁。 正在挑选衣服的客人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尖叫着朝外跑。 “杀人了!砸店了!” “快逃啊!” 店内瞬间一片混乱。 张叔脸色大变,快步上前:“小姐!光天化日,你竟敢砸店,你眼中还有王法吗?!” “王法?”苏曼柔冷笑一声,满脸骄纵跋扈:“在江南,我就是王法!我乃京城苏侍郎之女,未来靖安侯夫人,我砸一间破铺子,谁敢拦我?” “沈公子不是很厉害吗?不是很风光吗?不是敢欺负我表妹吗?” “我今天就砸了他的铺子!让他知道,得罪我苏曼柔,是什么下场!” 她越说越气,亲自上前,抓起一件价值千金的云锦华服,狠狠撕成两半。 “我让你卖!我让你火!我让你全城追捧!” “我倒要看看,铺子砸了,衣服毁了,你还怎么风光!” 店内一片狼藉。 华服撕碎,货架倒塌,绣品散落一地,丝线、布料、碎瓷遍地都是。 曾经雅致华贵的念卿阁,瞬间变成一片废墟。 张叔气得浑身发抖,却被护卫死死拦住,动弹不得。 “你……你会后悔的!” “沈公子绝不会放过你!” “不放过我?”苏曼柔嗤笑:“我倒要看看,他能奈我何!” …… 念卿阁二楼雅间。 沈妙临窗而坐,手中捧着一杯热茶,雾气袅袅,遮住她银面具下的神情。 楼下砸店的声响、怒骂声、尖叫声,清晰地传上来。 赵程昱站在她身侧,周身戾气翻涌,白衣之下,几乎压抑不住杀意。 “阿沈,我下去处理。”他声音冷沉:“敢在念卿阁撒野,我让她走不出朱雀大街。” 说着,便要转身下楼。 “等等。”沈妙轻轻开口,声音清淡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她抬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臂,拦住了他。 赵程昱回头,眼底满是不解:“阿沈?” 沈妙抬眸,望向楼下那道骄纵跋扈的身影,眸底一片冰冷,淡淡开口:“让她砸。” 赵程昱一怔:“让她砸?” “是。”沈妙轻抿一口热茶,语气平静得可怕:“她想砸,便让她砸个够。” “可是……” “你放心。”沈妙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她砸得越狠,待会儿,赔得就越惨。” “苏曼柔……”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眼底寒意刺骨。 上辈子,你和柳如眉联手砸我沈府,毁我家业,辱我清白。 这辈子,我没主动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 第15章 苏曼柔浑身一软 …… “既然喜欢砸店,那就……砸吧。” 赵程昱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头微震。 他忽然明白。 沈妙不是不怒。 她是怒到了极致,反而冷静如水。 她不是不反击。 她是要一击致命,让对方永无翻身之日。 赵程昱压下戾气,低声应道,“好,一切听你的。” …… 楼下。 苏曼柔砸得越来越起劲,越来越疯狂。 她亲手撕碎了一件又一件华服。 踢倒了一个又一个货架。 看着满地狼藉,心中只觉得无比解气。 “让你狂!让你傲!让你目中无人!” “今天我就把你念卿阁砸成废墟!” 丫鬟在一旁小声提醒:“小姐,差不多了,再砸下去,侯爷那边……” “怕什么!”苏曼柔厉声呵斥:“砸!继续给我砸!今天不把这里砸光,我绝不走!” 她彻底疯了。 嫉妒、不甘、骄纵、怨恨,全部爆发出来。 她要毁了这一切。 毁了沈公子的风光。 毁了念卿阁的荣耀。 毁了所有让她不爽的东西。 足足砸了近一炷香的时间。 直到店内再也没有一件完好的衣服,再也没有一个完整的货架,满地狼藉,惨不忍睹。 苏曼柔才停下动作,喘着粗气,满脸得意。 “哼。”她拍了拍手,轻蔑扫过一片狼藉的店铺:“看你还怎么嚣张。” “走!”她转身,就要带人离开。 便在这时—— 一道清淡冷寂的声音,从二楼缓缓传来,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店铺。 “苏小姐,砸完了,就想走?” 苏曼柔脚步一顿。 猛地抬头。 只见二楼廊下,站着一道青绿色身影。 银面具覆面,身姿清瘦挺拔,气质清冷如霜,目光淡淡落下,不带一丝情绪,却让她浑身一僵。 这就是那个沈公子? 苏曼柔心头一惊,随即又强撑着骄纵,抬声道:“是我砸的又如何?你这间破铺子,早就该砸了!” 沈妙缓缓走下楼梯,步履从容,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明明身形比她瘦弱,明明没有丝毫怒意,可那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却让苏曼柔下意识后退一步。 “破铺子?”沈妙轻声重复,语气平淡:“苏小姐砸得倒是痛快。” 她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缓缓开口:“之前柳如眉想来砸店,现在你又来,你们还真是一家人,都喜欢砸店的很。” 苏曼柔脸色一变:“你少胡说!我是我,我表妹是我表妹!” “是吗?”沈妙淡淡一笑,笑意不达眼底:“那更好,新账旧账,可以一起算。”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手。 下一秒。 数十名漕帮弟子从门外涌入,迅速将整个念卿阁团团围住,封住所有出口,气势慑人。 一旁微观的百姓们也纷纷让开位置,将场地让给这些漕帮的弟子。 苏曼柔脸色瞬间惨白:“你……你想干什么?我可是京城苏侍郎之女,靖安侯的人,你敢动我?” “动你?”沈妙眸底冷光一闪,冷笑道:“我不动你。” “只是你一顿发泄,砸了我的铺子,总是要赔钱的。” 她抬眸,看向一旁早已等候的账房先生:“算账。” 账房先生立刻捧着一本厚厚的账本上前,声音清晰地念道: “回公子,本店被毁云锦成衣一百二十七件,每件价值一千两,共计十二万七千两。” “被毁双面织金高定成衣八件,每件价值八千两,共计六万四千两。” “被毁鲛绡绣品三十二幅,共计四万六千两。” “被毁梨花木货架三十六个,共计一万二千两。” “被毁古董摆件、瓷器、门窗、装饰……共计三万两。” “外加店内停业损失、信誉损失、预定违约赔偿……共计五万两。” “总计——三十二万九千两白银。” 数字落下。 全场死寂。 苏曼柔如遭雷击,浑身僵住,脸色惨白如纸,不敢置信地尖叫:“多少?!三十二万两?你怎么不去抢!!” “抢?”沈妙嗤笑一声,淡淡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我这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苏小姐若是不信,可以问问买过我念卿阁货的人,我这是不是抢。” “再者,苏小姐亲手砸了我的店,毁了我的货,难道不该赔?” “我不赔!”苏曼柔尖叫:“我一分都不会赔!你这是讹诈!” “讹诈?”沈妙轻笑一声,目光扫过门外:“你看外面是什么。” 苏曼柔下意识转头。 只见念卿阁外,早已围满了百姓,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眼神愤怒、鄙夷、唾骂。 “太过分了!竟然砸沈公子的铺子!” “三十二万两都是少的!这些衣服都是我们预定的!” “沈公子救过全城百姓,她竟然敢这么做!” “赔钱!必须赔钱!” “不赔钱,今天别想走!” 百姓群情激愤,呼声震天。 苏曼柔吓得浑身发抖。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沈妙缓缓开口,声音清冷,传遍全场: “苏小姐,要么,拿出三十二万两白银,今日之事,一笔勾销。” “要么,我现在就送你去苏州府衙,按律论处,打砸商铺,数额巨大,轻则杖责,重则收监,苏家的脸面,你应该清楚。” 看着苏曼柔那慌张的样子,沈妙冷笑,不过这才哪到哪儿啊! “哦,对了。” 她顿了顿,语气轻淡,却带着致命一击:“我还可以把你今日所作所为,原封不动告诉靖安侯!萧!惊!渊!” “你说……”沈妙看着她惨白的脸,望着她惊恐的眼睛,嘴角勾起,一字一顿的说:“他知道你背着他,偷偷跑来砸店,惹是生非,他会怎么对你?” 最后一句落下。 苏曼柔浑身一软,直接瘫软在地。 脸色惨白,眼神绝望。 完了。 不赔钱,就要去坐牢,苏家颜面尽失。 若是让惊渊哥哥知道她的所作所为,一定会大失所望。 可…… 赔了钱,她几乎要掏空自己所有的嫁妆,倾家荡产。 无论选哪一条,她都输得一败涂地。 第16章 将你丢在江南自生自灭 沈妙静静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银色面具下的眸子,冷如寒潭。 苏曼柔。 这只是第一步。 这只是一点点利息。 你欠我的,欠沈家的, 我会一点一点, 连本带利, 全部讨回来。 今日,我让你赔光嫁妆,倾家荡产。 他日,我要你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 驿站之内,气氛阴沉得如同暴雨倾盆。 苏曼柔一身狼狈,珠翠凌乱,裙摆上还沾着布料与碎瓷的碎屑,跪在书房冰冷的地面上,哭得梨花带雨,浑身发抖。 她方才被沈妙逼得走投无路,只能跌跌撞撞跑回驿站。 一见到萧惊渊便放声大哭,添油加醋地将念卿阁之事说了一遍。 对于砸店的事情,只是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她一口一个沈公子讹诈、沈公子威胁、沈公子目无王法。 她以为,萧惊渊定会如往常一般护着她,为她出头,为她撑腰,甚至直接带兵踏平念卿阁。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迎接她的,不是温声安慰,而是滔天怒火。 “砰——” 萧惊渊一掌狠狠拍在桌案之上,上好的梨花木桌角应声裂开,茶盏震得弹跳而起,沸水四溅。 他一身玄色常服,周身戾气翻涌,墨色眸底燃烧着几乎要焚尽一切的怒焰。 “到现在你还敢隐瞒你砸店的事实。” 他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淬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寒意:“谁准你擅自砸店?谁准你惹是生非?谁给你的胆子,在江南公然行凶,坏本王布局!” 苏曼柔吓得哭声一噎,浑身僵住,不敢置信地抬头:“惊渊哥哥,我、我是为了给表妹出气,我是……” “闭嘴!” 萧惊渊厉声打断,眼神冷厉如刀,几乎要将她刺穿:“本侯来江南,是为查沈公子底细,是为掌控江南商贸,是为稳住江南大局!” “你倒好,背着本侯擅闯念卿阁,打砸商铺,激怒民众,得罪沈公子,将本侯的计划,搅得一塌糊涂!” 他苦心隐忍,本想静观其变,摸清沈妙的底牌,再决定是杀是留、是压是拉。 可苏曼柔这一闹,直接将他推到风口浪尖,将靖安侯府的脸面摁在地上摩擦。 更让江南百姓看尽笑话——靖安侯府中人,竟是如此横行霸道、蛮不讲理之辈。 一步错,满盘皆乱。 萧惊渊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节攥得发白,看向苏曼柔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惜,只剩冰冷的厌恶。 “苏曼柔,你可知,你闯下了多大的祸?” 苏曼柔彻底慌了,眼泪汹涌而出,瑟瑟发抖:“惊渊哥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帮帮我,沈公子要我赔三十二万两,我、我没有那么多钱……” “没有?”萧惊渊冷笑一声,语气残忍而冷漠:“没有,便自己想办法。” “明日日落之前,将三十二万两赔偿,一文不少送至念卿阁。” “苏曼柔,我警告你……” 他俯身,目光死死锁住她,字字如刀,刻入骨髓:“若是你耽误了本侯的大事,休怪本侯不念旧情,将你丢在江南,任凭你自生自灭,苏家,也保不住你!” 最后一句,彻底击碎了苏曼柔所有的骄傲与侥幸。 她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她终于明白,萧惊渊是真的动怒,是真的不会护她。 在他心中,朝堂大局、江南利益、他的宏图伟业,远比她重要千万倍。 “我……我知道了。” 她颤声应下,眼泪无声滑落,心底一片绝望。 三十二万两,她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哪里拿得出来? 唯有变卖。 变卖所有嫁妆,变卖珠翠头面,变卖绸缎首饰,变卖母亲给她的所有私产…… 一夜之间。 曾经风光无限、在京中众星捧月的苏侍郎之女,变得身无分文,手无一两银钱,连一件像样的首饰都再无存留。 曾经珠光宝气的房间,变得空空荡荡,凄凉无比。 她坐在冰冷的床沿,看着空荡荡的箱子,哭得撕心裂肺,却连一个安慰她的人都没有。 恨意,如同毒藤,疯狂缠绕住她的心脏。 …… 与此同时,书房之内。 萧惊渊屏退左右,独自一人立于窗前,脸色阴沉,眸色沉沉。 阿二躬身立于下方,低声禀报:“侯爷,属下已按您的吩咐,查遍江南六城,百姓、商户、官府、漕帮,无一不称颂沈公子。” “大汛之时,他开仓放粮,平价售米,救活数万百姓。” “开业之后,衣料上乘,价格公道,善待下人,接济贫苦,江南上下,皆称其为沈菩萨。” “漕帮少主赵程昱,与他形影不离。” “苏州府同知,对他敬重有加。” “七十二商行,无不以他为首……” 一句句汇报,落在萧惊渊耳中,非但没有让他更加忌惮,反而让他眸底,缓缓升起一丝势在必得的灼热。 不可多得。 此人,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奇才。 年纪轻轻,有民心、有手段、有眼光、有魄力。 短短两月,便在江南扎下根,连他的暗线都查不出丝毫过往,可见其深藏不露。 这样的人,若能收为己用,若能拉入靖安侯麾下,江南之地,便尽在掌控。 杀之,可惜。 压之,不智。 唯有拉拢,才是上策。 萧惊渊缓缓抬手,指尖轻叩窗沿,眸底闪过一丝算计。 沈公子是生意人。 生意人,无利不起早。 只要筹码足够,只要利益够大,他不信,对方会拒绝。 “备车。” 他淡淡开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冷冽。 “去念卿阁。” “这一次,本侯要亲自见沈公子。” …… 半个时辰后,念卿阁。 二楼雅间,窗明几净,茶香袅袅。 沈妙终于正式现身。 银面具覆面,一身月白锦袍,身姿清挺,气质清冷如松,静静坐在主位,眉眼间不见半分波澜,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场。 赵程昱一身白衣,立于她身侧,眉眼温润,看向沈妙时,眸光柔和,可是看向萧惊渊是警惕。 萧惊渊端坐对面,玄色锦袍,气场尊贵,目光沉沉落在沈妙身上,仔仔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位让他心神不宁、又让他极为看重的沈公子。 第17章 萧惊渊势在必得 面具遮脸,看不清容貌,唯有一截下颌线条干净利落,唇色浅淡,周身气质冷静得近乎可怕。 越是看,他心底那股莫名的熟悉感,便越是浓烈。 浓到他几乎要脱口而出一个名字。 喉间微紧,他终究还是压下翻涌的情绪,沉声问出了那句盘旋已久的话:“沈公子,我们是否在哪里见过?” 空气静了一瞬。 沈妙抬眸,银面具遮去眼底所有情绪,只唇角微微一勾,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疏淡有礼的笑意。 “没有。”干净利落。 萧惊渊眸色微沉。 他阅人无数,一眼便辨得出这态度背后的轻慢与距离。 对方越是这般坦然无波,他心头那点疑云,反倒一时无处落脚,只能暂且按捺下去。 他缓缓收回目光,再开口时,语气已明显放缓,褪去了往日的冷厉与压迫,带上了几分刻意放缓的拉拢之意:“沈公子,现如今江南万民称颂,漕帮倾心相待,你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手腕,本侯佩服。” 沈妙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语气平淡无波:“侯爷过誉,一介商人,只求安稳度日,不敢当此称赞。” 不卑不亢,不冷不热,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沈妙看向他,眸子沉稳:“不知今日侯爷找我是?” 萧惊渊眸底笑意微深,径直开门见山,抛出自己的筹码:“沈公子是聪明人,本侯也就不绕弯子。” “江南商贸,粮棉绸缎,皆是大利。” “本侯手中,有京中渠道、官场便利、全国商路。” “而沈公子手中,有民心、有手艺、有江南根基。” “你我联手,一起做生意。” “利润,你四我六,或是五五分,皆可商量。” “从今往后,有本侯在,江南无人敢再欺你。” “念卿阁可开遍全国,沈公子之名,亦可响彻京城,荣华富贵,权势地位,唾手可得。” 这番话,诚意十足,筹码惊人。 换做任何一个商人,都不可能拒绝。 萧惊渊自信满满,以为对方定会立刻躬身应下,感恩戴德。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沈妙只是淡淡抬眸,银面具下的目光平静无波,语气轻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不必。” 二字,轻描淡写,却直接将萧惊渊的所有拉拢,全部堵死。 萧惊渊眸底笑意一僵:“沈公子,不再考虑考虑?” “生意人各有各的道。”沈妙放下茶盏,声音清淡:“我只想守着江南,守着念卿阁,不想卷入京城纷争,也不想与侯府合作。” “还请侯爷,另寻他人。” 逐客令,下得直白而干脆。 萧惊渊脸色微微一沉,却终究没有发作,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压下心头不悦,起身道:“既然如此,本侯不勉强。” “这几日本侯会在江南多待一些时日,沈公子可以好好想想。” 说完,转身离去。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 …… 雅间之内,恢复安静。 赵程昱往椅背上一靠,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沿,俊美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痞气,语气轻松得很: “这人倒是挺会画饼。” “京中渠道、全国商路,说得跟天上掉银子似的。” 沈妙瞥他一眼,语气也松快了不少:“他以为天下商人,都见利忘义。” 赵程昱倾身凑近一点,眼底带着点坏笑:“那是他没遇上你这种,心里装着账,眼里藏着刀的。” 沈妙淡淡弯了下唇,不再绕弯:“他既然主动提生意,提江南商贸……那我便遂他的愿。” 赵程昱眉梢一挑,立刻来了兴致,坐姿依旧散漫,眼神却亮了:“哦?我们阿沈,这是又要给人挖坑了?” 沈妙抬眸,望向窗外朱雀大街的车水马龙,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锐利的弧度。 “他不是要做生意吗?” “我便帮他一把。” “他以为我是商人,重利轻情,好拿捏。” “那我便让他尝尝,什么叫赔了夫人又折兵。” 赵程昱身子一正,笑意收了半分,却依旧是那副随性腔调:“说吧,要我做什么。” “漕帮水路、人手、消息,你随便调。” 沈妙声音轻淡,却字字清晰:“动用漕帮水路,放出假消息,就说江南下月棉花大减产,外地棉商即将抬价,囤积必有厚利。” 赵程昱略一琢磨,瞬间就通透了,低笑一声,带着几分痞气的冷:“妙啊。” “他刚到江南,急着立威,急着证明自己,一听要涨,铁定疯抢。” “等他囤满一仓,咱们再反手砸盘……” “这一刀,够他疼半年。” 沈妙“嗯”了一声。 赵程昱看着她,忽然认真了一瞬,语气却依旧轻松:“阿沈放心,这事交给我,保证滴水不漏。” 顿了顿,他又凑近几分,声音压低,带着点试探,又带着点笃定的温柔:“我看得出来,萧惊渊对你,不只是生意上的拉拢。” 沈妙指尖微顿。 赵程昱没有逼她,只是往后一靠,笑得痞气又坦荡:“你不想说,我不问,但你记着……” “我信你,不是一句客气话。” “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你想报什么仇,我都帮你。” 沈妙心头微暖,抬眸看他,语气轻软了些许:“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我和他之间的恩怨。” 赵程昱咧嘴一笑,露出一点浅浅的虎牙,痞帅又干净:“行,我等得起。” “我先去安排,晚点再来找你喝茶。” “好。” 赵程昱转身下楼,步履散漫,一身江湖气,却行事极稳。 沈妙的目光落在萧惊渊离去的方向,银面具下的眸色,冷如寒潭。 萧惊渊。 以前我扒着你,你对我弃如敝履。 现在我离你远远的,你又想拉拢我。 有些人,果然是至贱无敌。 …… 三日后,江南棉市已然沸腾。 街头巷尾,商行茶肆,到处都在传着同一条消息——江南棉布即将大幅减产,下月价格必定疯涨。 不少棉商与大户早已按捺不住,纷纷出手囤货,市面之上,一片看涨之势。 靖安侯派来的探子快步回到驿站,一头扎进书房,躬身禀报。 第18章 有件事想请教沈公子 “侯爷!属下打探清楚了,江南各大商行全都在囤棉,市面上都在传,下月棉布必定大涨!” 萧惊渊正立于案前,指尖轻叩桌面,闻言墨眸微亮,周身紧绷的气息稍稍松动。 “确定?” “千真万确!”探子连忙道:“苏州、杭州、松江三地棉商全都动了,都在抢收囤积,就等着下月高价出手!” 一旁的阿二也上前一步,低声道:“侯爷,此乃良机,江南棉市一旦大涨,咱们只要抢先囤货,便能一举掌控江南棉贸,大赚一笔,也能立稳脚跟。” 萧惊渊眸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 他本就急于在江南做出成绩,如今良机在前,哪里还会犹豫。 “好。”他沉声下令:“动用侯府在江南的现银,大肆收购棉花,不计成本,全部囤入仓中!” “是!” 阿二立刻领命而去。 萧惊渊望着窗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胜算笑意。 沈公子,你不与本侯合作,本侯便凭自己的本事,拿下江南商贸。 …… 不过几日光景,他们靖安侯府的人已经囤了江南大半的棉花。 江南这边的掌柜的正在书房对他说这次所赚的利润。 萧惊渊听后欣喜若狂,这是他亲自来江南的第一站,若是赢了,无论是在沈公子面前,还是在旁人面前,他都即将高人一等。 “好,这次你们做得很好,到时都重重有赏。” 就在此刻,阿二冲进书房,脸色惨白,脚步慌乱。 “侯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萧惊渊眸色一沉:“慌什么?出了何事?” “棉……棉市崩了!”阿二声音发颤:“江南各大棉仓同一时间全部开仓,棉花源源不断往市场里抛,价格一落千丈,一跌再跌,已经跌破成本价了!” 萧惊渊瞳孔骤缩,猛地起身:“你说什么?!” 一旁的掌柜听到阿二的话,也吓得腿软的跌坐在地上。 “咱们……咱们囤的棉花太多了,所以刚才……”阿二咬牙道:“账目已经算出来了,短短几日,侯爷您亏损整整三十万两白银!” “三十万两……” 萧惊渊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下一秒,滔天怒火骤然爆发。 “砰——!” 他一掌狠狠拍在桌案上,砚台笔墨震飞满地。 “查!立刻给本侯去查!”他厉声嘶吼,墨色眸底阴鸷滔天:“是谁在背后操控棉市?是谁给本侯设下此等圈套?!” 阿二浑身一颤,匍匐在地:“侯爷,属下……属下查不到任何痕迹。” “所有棉仓都是正常开仓,所有商户都是正常出货,看不出半点人为操控的迹象……” “查不到?”萧惊渊气得浑身发颤,一把扫落案上所有文书,纸张漫天纷飞。 “一群废物!” “三十万两白银!整整三十万两!” “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查不出来,你们还有何用!” 他死死攥紧双拳,指节泛白,骨节咔咔作响。 到现在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有人给他做局了。 “该死……” 他咬牙切齿,吐出这两个字时,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一局,他输得彻彻底底。 输得颜面尽失。 输得一肚子怒火,却连发作的地方都没有。 驿站书房一片狼藉,碎瓷与废纸散落一地。 萧惊渊立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指节攥得发白,却强行将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怒气压了下去。 三十万两白银,不是小数目。 可他也清楚,能把棉市玩得如此滴水不漏,一夜之间让他栽这么大跟头的人,绝不是寻常商户。 硬碰硬,只会输得更难看。 “阿二。”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听不出喜怒,却让人脊背发寒。 “侯爷。” “去备车。”萧惊渊缓缓道:“去念卿阁。” “您要……去质问沈公子?”阿二小心问。 萧惊渊冷冷瞥他一眼:“不,他既然能在江南站稳脚跟,必然有些手段与人脉,本侯只是去探探口风。” …… 半个时辰后,念卿阁二楼雅间。 沈妙依旧戴着银面具,端坐案前煮茶,姿态从容,不见半分慌乱。 赵程昱斜倚在窗边,一身散漫痞气,看着萧惊渊进来,眼底虽有戒备,面上却挂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 萧惊渊推门而入,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周身气场比平日沉冷几分。 他在沈妙对面坐下,目光平静落在她身上,像在打量一件捉摸不透的器物。 屋内一时安静。 萧惊渊先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似平常:“今日本侯前来,是想请教一下沈公子。” 沈妙抬眸,声音清淡:“请教不敢当,侯爷请说。” “不知沈公子可知,这江南棉布市场,是何人监管?”萧惊渊指尖轻叩桌面,笑意浅淡,却带着深意:“此人能在短短几天,就把江南棉市搅得天翻地覆,倒是有大本事的。” “关于棉布,我倒也有所耳闻,但……”沈妙面色不变:“商场如战场,涨跌本就寻常,侯爷久在京城,或许不太熟悉江南市面的变数。” 一句话,轻轻把责任推回“他自己眼光不行”上。 萧惊渊眸色微深,继续试探:“变数?这般齐整划一的开仓、一模一样的步调,倒像是有人在背后一手安排。” 沈妙淡淡道:“江南商户本就抱团,行情一现,跟风而动,再寻常不过。” 萧惊渊盯着她银面具,那股熟悉感再次浮上心头。 太冷静了,太稳了,每一句都滴水不漏。 他压下心头翻腾的疑云,语气放缓,再度抛出橄榄枝,也是试探底线:“沈公子,你是聪明人,此人动了本侯的三十万年,虽然三十万两对本侯而言,不算伤筋动骨,但足以看清一件事——” “江南这盘棋,本侯也下得动。” 沈妙抬眸,眼底无波:“侯爷想说什么?” “棉市、粮市、漕运。”萧惊渊声音低沉:“联手,对你我都有利。” 他在等。 等她露出破绽,等她露出贪念,等她露出一丝动摇。 第19章 不是沈公子本人 拒绝得干脆,却不刺耳。 不给怒火留口子,不给冲突留机会。 萧惊渊指尖一顿,心底怒意再次上涌,却依旧维持着表面平静:“沈公子当真不再考虑考虑?” “不必。” 短短二字,堵得他无话可接。 萧惊渊深深看了她一眼,将那一身戾气死死压在心底,缓缓起身。 “既如此,本侯不勉强。” 他顿了顿,临走前,又轻飘飘丢下一句,带着隐晦的警告:“只是江南风浪大,沈公子一人撑着,小心哪天,翻了船。” 沈妙迎上他的目光,声音清淡:“不劳侯爷费心,我的船,稳得很。” 萧惊渊不再多言,转身推门离去。 门合上的一瞬,他脸上的平静彻底碎裂,眸底阴鸷几乎要溢出来。 不是傻子,才更可怕。 这个人,是真的在一步步,把他往死里算计。 …… 赵程昱直起身,往桌边一坐,笑得痞气又轻松:“可以啊,阿沈。” “几句话就把这位侯爷堵得没脾气,亏了三十万两还得客客气气走人。” 沈妙指尖摩挲着杯沿,语气也松快下来:“他不是客气,是不敢撕破脸。” 赵程昱挑眉,身子微微前倾,眼底带着点坏笑:“那他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棉市栽了,下一准盯粮市。” 沈妙抬眸,唇角微勾:“那就让他盯。” “他想玩,我们奉陪到底。” 赵程昱一拍桌角,爽快笑道:“得,你说怎么玩,我就怎么搭台。” 沈妙看他一眼,难得柔和:“有你在,省事多了。” 赵程昱笑得张扬:“那是,等着,我先去盯着他的动静,晚点带盒桂花糕来慰劳你。” “好。” 赵程昱摆摆手,散漫又利落地下了楼。 雅间重归安静,只留沈妙一人,眼底寒意渐深。 …… 萧惊渊从念卿阁出来,玄色衣袍裹着一身沉冷戾气,面上却半点不显。 他没有回驿站,而是转道去了江南漕运码头附近的商行,暗中召见了几个依附侯府的本地商户。 阿二紧跟在身后,压低声音试探:“侯爷,那沈公子油盐不进,棉市那笔三十万两的亏空……咱们就这么算了?” 萧惊渊走在廊下,指尖缓缓摩挲着腰间玉佩,声音冷而轻:“算了?三十万两,岂能就这么算了。” “只是他现在占着民心,明着动他,只会惹一身腥。” 阿二立刻会意:“侯爷的意思是……暗中来?” “嗯。”萧惊渊眸色阴鸷,却压得极淡:“江南最近粮价平稳,不少粮商在囤秋粮,你去安排——” “让人散布消息,就说北方大旱,粮价下月必暴涨,引诱江南粮商跟风囤粮。” 阿二一怔:“侯爷是想……再推一次棉市的局?” “反过来用。”萧惊渊冷笑一声:“他不是能操控市面吗?这次,本侯先动手。” “你再让咱们的人暗中低价收粮,等市面上粮价被炒高,咱们再一次性抛出,压垮粮价。” “到时候,跟风囤粮的商户亏得血本无归,江南粮市大乱,百姓怨声载道——” 他顿了顿,眸底闪过一丝狠戾:“人人都会记恨那个‘能左右市面’的沈公子。” 毕竟沈公子能在江南站稳脚跟,靠的本就是救济百姓、掌控粮源。 “到那时,他民心一失,本侯再出手收拾残局,江南粮贸,尽握手中。” 阿二眼前一亮,连忙躬身:“侯爷高明!属下这就去办!” 萧惊渊望着远处江面,唇角勾起一抹胜算在握的弧度。 沈公子,这一局,该轮到本侯了。 …… 三日后。 江南粮市果然开始躁动。 “北方大旱!粮食要涨!” “快囤粮!晚了就来不及了!” 消息一夜之间传遍大街小巷,粮商们纷纷坐不住,争先恐后囤粮锁仓,粮价一日三涨。 萧惊渊安插在江南的人手,也按计划悄悄低价收粮。 一切都在按他的预想推进。 萧惊渊坐在驿站书房,看着不断送来的消息,心情终于稍稍舒缓。 “很好。”他淡淡开口:“再等三日,等粮价顶到最高,咱们一次性抛粮。” “是。” 这一次,他胜券在握。 他不知道,从他暗中联络商户的那一刻起,漕帮的人就已经把消息送到了沈妙手中。 …… 念卿阁后院。 沈妙拿着密报,银面具下的唇角微微一挑。 赵程昱往石桌上一靠,一身痞帅散漫,扫了一眼纸条便嗤笑一声:“萧惊渊这是学聪明了,想借粮市引乱,再把脏水泼你身上,釜底抽薪。” 沈妙放下纸条,语气轻淡又随意:“他总算没笨到底,知道玩阴的。” “可惜……” 她抬眸,眼底掠过一丝冷锐:“他玩的,都是我玩剩下的。” 赵程昱挑了挑眉,凑近几分,语气带着点坏笑:“哦?那咱们怎么拆他的台?” 沈妙指尖轻点石桌,缓缓道:“他不是要炒高粮价吗?” “他不是要等最高点抛粮吗?” “那就如他所愿。” 赵程昱微怔:“如他所愿?” “嗯。”沈妙声音平静,却字字藏局:“你让漕帮配合他,把粮价再往上推一层,推到他忍不住、一定会大举抛粮的位置。” “然后——”她眸色一冷:“在他抛粮的同一刻,让江南七十二商行全部停收。” 赵程昱瞬间明白了。 粮价被推到虚高,萧惊渊以为能大赚一笔,疯狂抛粮。 可全城商行突然停收,市场瞬间接不住这么多粮食。 粮价会直接砸穿地板,一泻千里。 囤积越多,抛得越狠,亏得越惨。 而且……停收的是商行,不是沈公子本人。 萧惊渊连证据都抓不到。 “够狠,我喜欢。”赵程昱低笑一声,痞气十足:“我这就去安排,保证滴水不漏。” 沈妙望着窗外,淡淡道:“去吧。” “告诉他,这一课,我教他——” “江南的局,谁先动,谁先死。” 赵程昱比了个“放心”的手势,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笑得俊朗又坏:“等完事了,我带你去吃醉仙楼新出的蟹粉酥。” 沈妙轻点头,唇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下:“好。” 第20章 体面?那时落荒而逃 …… 又过两日。 江南粮价涨到了近半年最高点。 萧惊渊看着账目,终于下令:“抛,把咱们手里所有粮食,全部抛进市场。” “是!” 手下立刻行动,大批粮食源源不断涌入粮市,供应量瞬间暴增。 萧惊渊坐在书房,等着粮价小幅回落,等着他大赚一笔,等着江南粮市大乱。 可半个时辰不到,阿二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 “侯爷!不好了!” 萧惊渊眸色一沉:“慌什么?” “粮……粮价崩了!”阿二声音发颤:“全城商行突然一起停收粮食,市面上一粒粮都卖不出去,价格直接跌到谷底!” 萧惊渊猛地起身:“你说什么?!” “咱们抛出去的粮食,全砸在手里了!”阿二几乎要哭出来:“账目算了一遍,这一次……连本带利,又亏了二十五万两!” 二十五万两。 加上之前棉市的三十万两。 短短几日,萧惊渊在江南,一共亏空五十五万两白银。 萧惊渊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他精心布置的局,想栽赃沈妙,想夺粮市,想毁她民心…… 结果,从头到尾,都在对方的算计里。 他抛多少,对方就收多少,然后直接关门不收。 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沈……公……子……” 棉布,他可以只怀疑是沈公子。 可这粮食,他便笃定了是沈公子。 他一字一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都骂不出来。 怒到极致,反而冷静得可怕。 他终于认清一个事实——在江南,在商贸上,他根本不是沈妙的对手。 对方步步算在他前面,招招掐住他的七寸。 他暗中使坏,自以为高明。 到头来,只是给沈公子送了第二笔赔款。 阿二看着他铁青的脸色,颤声问:“侯爷,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萧惊渊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墨眸里只剩深不见底的阴鸷。 就在此时,门外一阵急促脚步声闯入。 亲卫双手捧着一封火漆封缄的密函,躬身禀报,语气肃然:“侯爷!京城八百里加急圣旨到!” 萧惊渊眸色一沉:“念。” 亲卫展开圣旨,一字一句清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靖安侯萧惊渊,奉旨巡查江南,为期已满。” “今北疆粮草紧缺,漕运新政未定,江南盐铁改制需主理人亲赴朝堂议定。” “着令靖安侯即刻返京述职,三日内务必启程,不得延误。” “钦此。” 字字铿锵,皇命如山。 阿二惊得抬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萧惊渊指尖攥紧圣旨,指节泛白。 他本想留在江南,继续与沈公子周旋,调查他的身份,继续扳回一局。 可如今圣旨到,皇命如山,他一刻都不敢耽搁。 他是靖安侯,是朝廷重臣。 陛下召见,便是国事为重。 抗旨,便是谋逆大罪。 阿二低声道:“侯爷,这……” 萧惊渊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语气冷硬而郑重:“备车。即刻回京。” “侯爷,那江南之事……” “江南之事,暂且搁置。”萧惊渊眸底寒光凛冽,看向念卿阁的方向:“但沈公子这条线,绝不能放。” 他看向阿二,语气一字一顿:“你留下,继续盯紧他的出身、行踪、步态、习惯、字迹、与赵程昱的关系。” “每一日,每一动,全部密报京城。” “本侯要在京城,亲自查清楚他的来历。” “他若真是那个人……”萧惊渊齿缝间挤出几个字:“本侯必让他付出代价。” 从沈公子一开始就针对他开始,萧惊渊的心里,对沈公子的怀疑就越来越大。 越来越怀疑,她就是沈妙,他那个跳湖的侯府夫人。 “他若不是……”他的眸底掠过一丝狠戾:“我便另寻棋局,重返江南,再与他一决高下。” 阿二躬身:“属下遵命!” 萧惊渊转身,玄色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沈公子。 你且在江南风光几日。 …… 念卿阁。 马车远去后,雅间内气氛彻底松垮。 赵程昱刚听说了萧惊渊此次亏损的额度,往桌上一趴,笑得痞气十足:“行啊,阿沈,他现在是面子里子全没了。” 沈妙摘下银面具,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也松快下来:“他若不跑,只会继续栽在我手里,皇命紧急,正好给他个台阶下。” “不过……”她抬眸看向赵程昱,眼底闪过一丝冷锐:“他走之前,还不忘让人盯着我。” 赵程昱挑眉,坏笑更甚:“那正好,我们给他放点烟雾弹,让他查半天也查不出个所以然。” “等他下次再卷土重来,我再陪你好好陪他玩一局。” 沈妙看着他肆意又可靠的模样,心头一暖,唇角轻轻弯起:“好。” “有你在,江南这盘棋,我下得安心。” 赵程昱伸手,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温柔又痞气:“那是自然,你要做的事,我什么时候没帮你撑过?” “我知道,所以我才说,有你我真的省心很多。” “你看,你又要跟我客套了。”赵程昱往椅背上一靠,指尖敲着桌面,笑得又痞又欠: “不过他此次带着外室一起下江南,简直是血亏啊。” 沈妙抬眸看他,眼底也染了点浅淡的笑意。 赵程昱掰着手指给她算,语气轻快得像在数零花钱: “先是苏曼柔那笔,三十二万两白银,乖乖砸进棉布生意,全打了水漂。” “然后是萧惊渊自己搞棉市,一头扎进来,亏了三十万两。” “现在倒好,非要在粮市跟你斗,又送进来二十五万两。” 他啧啧两声,看向沈妙的眼神满是戏谑:“夫妻二人不远千里,专程来江南给你送银子,这待遇,全天下也就你一个了。” 沈妙淡淡弯唇,指尖摩挲着杯沿:“他们愿意送,我自然就收下。” “只是便宜了他们,一张圣旨就这么体面地走了。” 赵程昱嗤笑一声:“体面?他那是落荒而逃,真再待下去,只怕靖安侯府的家底都要被你掏空。” 第21章 我是他高攀不起 沈妙轻轻“嗯”了一声,眼底寒意散去几分,多了几分安稳。 有赵程昱在,江南这地界,她睡得着,站得稳,也敢放心布局。 此后几日,江南再无波澜。 萧惊渊的人马不敢妄动,苏曼柔吃了大亏也彻底安分,商户们越发依附沈公子,念卿阁的名声传遍江南六州。 粮棉两市尽在掌握,漕帮水路畅通无阻,粮仓充盈,商铺林立。 沈妙在江南,真正站稳了脚跟。 …… 三个月后。 江南正是暮春时节,烟雨朦胧,柳色满城。 念卿阁后院,沈妙一身浅青色常服,不再刻意扮得男子气十足,长发松松束起,眉眼清润,少了几分冷厉,多了几分柔和。 赵程昱拎着一盒刚出炉的点心,大摇大摆推门进来,往石桌上一放,痞气十足地坐下:“给你带了杏花楼的新口味,尝尝。” 沈妙抬眸看他,语气自然又熟稔:“这个月的账目如何?” 赵程昱笑得张扬:“净赚一大笔,江南粮棉漕运,现在大半都在你我手里。” “萧惊渊留在京城的人,还在不死心地查你底细,不过全被我们的人绕晕了,一点真东西都没摸到。” 沈妙淡淡颔首,指尖轻轻拂过杯沿。 这几个月,足够她在江南扎下深根。 足够她把仇恨藏得更深,把底气养得更足。 赵程昱看着她安静的侧脸,忽然倾身靠近,声音压低,带着几分痞气的认真:“萧惊渊在京城不会安分太久。” “他迟早会再回来。” 沈妙抬眸,眼底平静无波,却藏着淬过冰的锋芒。 “我知道。” “他尽管来。” “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 赵程昱笑了,伸手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有我在,他连靠近你三尺之内,都难。” “噗……”沈妙颇为赞同地点点头,眉眼间难得漾开一丝浅淡笑意:“你说得对。” 见她难得放松,赵程昱才慢悠悠从袖中取出一封烫金封边的请柬,指尖一转,便推到了她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正好,有件事跟你说。” 沈妙垂眸看去,烫金纹路精致,印着皇家暗纹,一看便知来历不凡。 “这是?” “京城来的。”赵程昱往椅背上一靠,长腿随意交叠,痞帅又随意:“皇上这两年实行嘉奖,还有安抚拉拢政策。” “江南这半年来,漕运畅通、粮价安稳、商户归心,你这位神秘的沈公子,早已名声传到宫里去了。” 他顿了顿,指尖轻点请柬:“这次宫中千秋宴,召江南有实绩、有贡献的商人入京赴宴。” “你,是头一个被点名的。” 沈妙眸色微顿,指尖轻轻摩挲着请柬边缘。 赴京…… 赴宴…… 那不正是,她与萧惊渊,重逢最好的时机。 赵程昱望着她,低笑一声:“我也有份,漕帮护运河、安商旅,本就在陛下视线里,我也收到了请柬。” “也就是说——”他抬眸,眼底笑意明亮,带着笃定与陪伴:“这次京城之行,我陪你。” 沈妙望着他心头一暖,缓缓点头。“好。” “我们去京城。” 她轻声开口,声音清冷却坚定。 …… 京城。 醉仙楼最高层雅间内。 沈妙摘下面具,铜镜中映出一张绝美的脸。 与几个月前那个苍白憔悴的侯夫人判若两人。 眉如远山,眸若寒星,唇角那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足以让任何男人为之疯狂。 木槿端上热茶,眼底满是欣喜:“公子,都按您的吩咐安排好了。” 木槿是赵程昱养的暗卫。 现在赵程昱把她安排在沈妙身边当护卫。 能护的安全,也能近身伺候。 “嗯。”沈妙指尖轻叩桌面,听着楼下说书人拍着醒木,侃侃而谈京中近况。 “要说这三个月京里最热闹的,还得是靖安侯府。” “前侯爷夫人‘意外’溺亡,尸骨无存,转头侯爷便要将那位苏姑娘抬为正室,风光大娶。” “谁曾想,新婚当夜,侯府库房莫名走水,烧了个干干净净!” 楼下一片哗然。 “更奇的是,第二日一早,御史台便收到密报,告靖安侯贪墨军饷、私通边关,桩桩件件有凭有据!” “当今圣上龙颜大怒,当即削了侯爷半数兵权,罚俸三年!” “如今的靖安侯,可是闭门不出,威风扫地喽!” 木槿听得解气,忍不住轻笑:“公子,这一把火,烧得真是时候。” 沈妙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唇角勾起一抹淡冷的弧度:“不过是收点利息罢了。” 她要的从不是一时失势。 她要萧惊渊从云端狠狠跌落,尝遍她曾受过的苦。 她要他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她要他在最绝望之时,才明白—— 那个被他弃如敝履的正妻,是他这辈子,高攀不起的人。 木槿忽然想起一事,低声道:“小姐,苏曼柔今日在珍宝阁定下一套赤金点翠头面,说是三日后的宫宴,要以侯府新夫人的身份出席。” 沈妙放下茶盏,眸中寒光一闪。 他们这么想风光亮相,那她便亲自去一趟,送他们一份“大礼”。 “去备一套衣裳。”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江南十里繁华,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要最正的红,最艳的款。” “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 “我要让萧惊渊知道,什么叫——” “高攀不起。” 木槿心头一震,躬身应道:“是,小姐。” 窗外风轻云淡 屋内,凤凰已然涅槃,只待一飞冲天,覆雨翻云。 …… 京城入秋,金风送爽,紫禁城内琉璃瓦映着日光,流光溢彩。 千秋宴设在御花园的凝华殿,殿外丹桂飘香,仙鹤衔枝。 文武百官携家眷依次入内,珠翠环绕,锦衣华服,一派盛世繁华之景。 未时三刻,宫外传来车马慢行的声响。 一辆并不张扬、却处处透着雅致的青帷马车停在皇宫侧门,车帘轻挑,一道身着正红织金流云纹长裙的女子缓步走下。 她未戴半分繁琐头饰,只一支通体莹润的羊脂玉簪束起乌黑长发,鬓边垂落两缕碎发,衬得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第22章 浑身不受控制的发抖 眉如远山含黛,眸若寒星映月,唇不点而朱,肤不敷而白,一身红衣不妖不媚,反倒自带一股清贵凛冽、不容侵犯的风华。 腕间,那支母亲遗留的素面青白玉镯随动作轻晃,玉质温润,在日光下泛着极淡的柔光,看似普通,却藏着无人知晓的过往。 沈妙抬眸,望向那朱红宫墙,眼底无半分怯意,只有历经生死后的平静与锐利。 三年侯府囚笼,几个月江南涅槃,她终于,再次踏入这座吃人的皇城。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任人践踏的沈妙。 而是江南掌控漕运、富甲一方的沈公子。 是即将以一身红衣,惊艳全场的复仇者。 木槿紧随其后,一身墨绿劲装,身姿挺拔,眼神锐利。 周身散发着暗卫独有的冷冽气息,寸步不离地护在沈妙身侧。 “小姐,宫内守卫森严,少主让我提醒你言行需谨慎。”木槿低声提醒。 沈妙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却从容:“今日我来,本就不是为了谨慎。” 她要的,是万众瞩目,是锋芒毕露。 是让萧惊渊,在看到她的那一刻,魂飞魄散。 …… 不远处,另一辆华丽的鎏金马车缓缓停下,车帘掀开。 萧惊渊身着紫色锦袍,腰束玉带,面容依旧俊朗,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沉郁与疲惫。 三个月前,江南亏空五十五万两白银,回京后又遭遇库房走水、御史弹劾,兵权被削,罚俸三年,靖安侯府早已不复往日风光。 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依旧是大靖靖安侯,是朝堂上不可忽视的权贵。 他身侧,苏曼柔一身粉色绣海棠华服,头戴赤金点翠头面,珠翠环绕,步步生莲,眉眼间满是得意与张扬。 今日,她便是要以靖安侯新夫人的身份,在宫宴之上艳压群芳,彻底坐稳侯府主母之位。 让所有人都知道,她苏曼柔,才是配得上萧惊渊的女人。 “侯爷,你看今日宾客如云,陛下设宴,邀请我们,定然会对我们另眼相看。”苏曼柔挽着萧惊渊的手臂,声音娇柔,眼底满是期待。 萧惊渊淡淡“嗯”了一声,目光却不自觉地扫向四周,心底莫名有些烦躁。 不知为何,自江南归来后,那个戴着银面具的沈公子,总是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清冷的气质,沉稳的语调,甚至是抬手间的姿态,都像极了一个他早已埋葬的人。 沈妙。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底,拔不掉,也忘不掉。 他甩了甩头,压下心头的杂念,扶着苏曼柔,缓步往凝华殿走去。 …… 两人刚踏入殿门,便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快看,是靖安侯和苏姑娘。” “听说侯爷要立苏姑娘为正室,今日怕是要正式亮相了。” “可惜了前侯夫人,那般温婉貌美,竟落得个溺亡尸骨无存的下场……” 细碎的议论声传入耳中,苏曼柔嘴角的笑意更浓,故意挺了挺胸,挽着萧惊渊的手更紧了几分。 萧惊渊面色微沉,却并未推开她,只是寻了个位置坐下,端起桌上的酒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 内侍省掌印太监手持明黄名册,站在殿门阶前,尖声唱喏,声音清亮传遍整座凝华殿: “江南——沈公子,到——” 一声唱名落下,殿内瞬间掀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沈公子?” “是那个掌控江南漕运、开了念卿阁、连陛下都亲自下旨召见的江南第一富商沈公子?” “我听说此人常年戴银面具,神秘莫测,手段狠绝,连靖安侯都在他手上栽过大跟头!” “我还听说,沈公子背后是漕帮,也不知道今日漕帮的赵少主会不会也一起来。” “你没听说吗?江北运河出事了,漕帮乱的很,我估计赵少主应该不会过来的。” “别说那么多了,快快快,看看这位沈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满殿文武权贵、世家千金、后宫妃嫔,瞬间齐刷刷抬眼望向殿门,好奇、敬畏、探究之色溢于言表。 谁都想一睹这位搅动江南半壁江山、连京城勋贵都不敢小觑的沈公子真容。 苏曼柔也立刻抬了抬头,嘴角勾起一抹轻蔑。 在她看来,所谓沈公子,不过是个有点银子的富商罢了,怎配与她这未来侯府主母相提并论? 她倒要看看,这沈公子是何方怪物,能把萧惊渊弄得接连吃瘪。 萧惊渊指尖猛地一紧。 沈公子…… 那个在江南把他算计得亏空五十五万两、让他恨之入骨却查不出底细的沈公子? 他今日,竟然也来参加宫宴? 就在所有人目光聚焦之下——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殿门处。 只见一道红衣身影,缓步踏入凝华殿。 一步,两步,三步。 红裙曳地,织金流云纹路随脚步流转,像一团燃烧的烈焰,瞬间照亮了整个大殿。 女子身姿挺拔,步态从容,没有半分小家子气的扭捏,也没有权贵女眷的刻意谄媚,周身自带一股清贵疏离、睥睨众生的气场。 她未戴面具,真容彻底暴露在天光之下。 眉眼精致如画,却不似寻常女子那般柔弱,反而带着一股凌厉的风华,眼波流转间,清冷如霜,又艳如烈火。 两种极致的气质在她身上完美融合,让人一眼便再也移不开目光。 而当看清那张脸的刹那—— 整个凝华殿,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交谈、笑语、议论,戛然而止。 满殿文武彻底僵住,眼睛瞪到极致,满脸写着同一个念头:沈公子……是女的? 而且……这张脸…… 世家贵妇们捂住了嘴。 年轻公子们忘了呼吸。 连高位上的皇帝都骤然坐直身躯,眼底惊艳与震惊同时炸开。 谁也没想到—— 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垄断江南漕运粮棉、让萧惊渊连连惨败的神秘沈公子,竟然是一位绝色女子! 而这张脸…… …… 苏曼柔脸上的轻蔑与得意,在看清沈妙容貌的那一瞬,彻底僵死。 第23章 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她瞳孔骤缩,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得一干二净。 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血来都浑然不觉。 那张脸…… 那张脸! 是沈妙! 是那个被她和萧惊渊逼得跳湖、早已溺亡在南湖、尸骨无存的沈妙! 一模一样! 连眉尾那一颗极淡的小痣都分毫不差! 可眼前的女子哪里还有半分昔日侯府里任她搓扁揉圆的懦弱温顺? 红衣烈烈,气场慑人,清贵冷艳,被满殿权贵仰望,连陛下都对她另眼相看。 她还是以江南沈公子的身份—— 那个让萧惊渊栽了两次大跟头、亏空数十万两白银的神秘巨贾! 那个让她赔的倾家荡产的沈公子? 苏曼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吓得魂飞魄散,几乎要当场尖叫出来。 是她……她没死……她回来了…… 她不仅没死,她还是沈公子! 她是来报仇的! 恐惧、慌乱、绝望、嫉妒,瞬间将她吞噬。 她死死攥着衣袖,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眼底再无半分嚣张,只剩下彻骨的恐惧。 …… 萧惊渊在看到沈妙的那一瞬,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瞳孔剧烈收缩到极致,眼底翻涌着滔天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慌。 酒杯从他手中滑落,“哐当”一声砸在青砖地上。 美酒四溅,碎裂的瓷片溅起,却丝毫未能拉回他的神智。 他死死盯着那道红衣身影,眼睛一眨不眨,心脏疯狂地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膛。 像。 太像了。 像到让他浑身发抖。 像到让他呼吸停滞。 像到让他以为,那个早已溺亡在南湖的沈妙,死而复生了!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轮廓,一样的下颌线条,一样的眉尾小痣,甚至是那眼底清冷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可眼前的女子,一身红衣,风华绝代,气场凌厉,受万人仰望。 与昔日那个在侯府中隐忍温婉、唯唯诺诺、被他弃如敝履的沈念卿,判若云泥。 是她吗? 真的是她吗? 那个他亲手逼入绝境、宣告溺亡的正妻…… 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随意践踏的沈妙…… 竟然就是沈公子? 就是在江南把他玩弄于股掌、让他亏空五十五万两、颜面尽失的神秘商人? 轰——! 萧惊渊只觉得脑海里一声惊雷炸开,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过急促,带动桌椅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满脸疑惑与震惊。 靖安侯这是怎么了? 为何见到沈公子现身,会失态至此?! 萧惊渊浑然不觉,目光死死黏在沈妙身上,一刻也不肯移开,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是她。 哪怕她换了女装,换了气场,换了身份,他也能一眼认出—— 这就是他的前妻,沈妙。 她没有死! 她根本没有溺亡! 她一直在骗他! 她以沈公子的身份,一步步布下陷阱,看着他惨败,看着他发疯,看着他一败涂地! 滔天的怒火、被戏耍的屈辱、被欺骗的狂怒,席卷了他的理智。 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抓住她问个清楚,问她为何假死,为何欺瞒,为何要这般狠狠将他踩在脚下! 可他不能。 这里是皇宫,是千秋宴,他若是失态,靖安侯府将万劫不复。 萧惊渊死死攥紧双拳,指节泛白,骨节咯咯作响,眼底情绪疯狂翻涌—— 震惊、愤怒、疯狂、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不敢面对的—— 失而复得的慌乱,与迟来的、撕心裂肺的悔意。 …… 沈妙感受到他灼热而癫狂的目光,感受到苏曼柔魂飞魄散的恐惧,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极狠的弧度。 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仿佛从未认识过这对狗男女。 她缓缓抬眸,目光越过人群,径直落在高位上的皇帝身上,微微屈膝,行不卑不亢的平民礼,声音清越,响彻大殿: “江南沈氏,见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清冷,从容不迫,没有半分怯意,尽显江南巨贾的气度风华。 皇帝眼底震惊与欣赏交织,扬声道:“免礼。” “朕早闻江南沈公子大名,掌控漕运,安定粮市,功在社稷,今日一见,竟不想沈公子是位风华绝代的女子,当真令人惊叹。” “陛下谬赞,草民不过是尽绵薄之力,不敢居功。”沈妙垂眸,语气谦逊却不卑微:“至于女扮男装,皆是为了方便行事,还请皇上恕欺瞒之罪。” 这一番应对,得体大方,气场天成,满殿文武彻底心服口服,再无半分轻视。 “你如此一说,朕倒也能理解。”若是以女子身份,可能没有沈公子这般成功,这样一想,皇上说:“你从未亲口说过自己是男是女,何来欺瞒一说。” 今天沈公子来参加宫宴前,可是捐了巨款充盈国库。 沈妙听皇上这样说,连忙谢恩:“草民谢皇上体谅,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而殿内,依旧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三件事上疯狂盘旋:沈公子是女的! 沈公子美到倾国倾城! 沈公子的脸……像极了那位“死了”的靖安侯前夫人! 流言未起,惊雷已藏。 沈妙缓缓转身,在万众瞩目之下,寻了个不起眼却视野极佳的位置落座。 红衣落座,依旧是全场唯一的光。 木槿立在她身后,如同最忠诚的利刃,周身冷冽戒备,目光如刀,死死锁住萧惊渊与苏曼柔二人。 沈妙端起桌前清茶,浅啜一口,垂眸掩去眼底滔天寒意。 萧惊渊,苏曼柔,惊喜吗? …… 殿内的气氛,依旧诡异。 所有人都在偷偷打量着那道红衣身影,议论声细碎地响起,却无人敢大声喧哗。 “这位沈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历?容貌竟如此绝色!” “听闻是江南第一富商,陛下亲自下旨邀请的,背景定然不简单!” “你看靖安侯的样子,像是丢了魂一样,难不成这位沈姑娘,与侯府有什么瓜葛?” 这些议论声,一字不落地传入萧惊渊耳中,让他面色更加阴沉。 他缓缓坐下,浑身散发着冷冽的戾气,目光却始终锁在沈妙身上,一刻也不曾离开。 他一定要查清楚,这个女人,到底是不是沈妙! 若是……他定要让她,为今日的欺瞒,付出代价! 而沈妙,端起桌上的清茶,浅啜一口,神色平静,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第24章 家中可还有亲人 红衣映着她绝美的容颜,艳压群芳,风华绝代。 这场宫宴,从她踏入大殿的那一刻起,便已注定,将成为她的主场。 凤凰涅槃,一飞冲天。 …… 千秋宴正式开始。 乐师奏乐,舞姬翩跹,珍馐美味流水般呈上大殿,酒香四溢,一派祥和热闹之景。 可殿内的气氛,却始终有些微妙。 所有人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那道红衣身影,再也无法移开。 苏曼柔坐在萧惊渊身侧,如坐针毡,心头那股火气几乎要烧穿胸膛。 她怎么可能忘? 江南那一次,就是这个女人——以沈公子的身份,设局坑了她整整三十二万两白银,让她赔得倾家荡产,颜面尽失! 如今她摇身一变,成了红衣美人,一入宫便抢走所有风光,连萧惊渊都看得失了神。 新仇旧恨一起翻涌,苏曼柔哪里还忍得住。 她猛地攥紧酒杯,眼底再无半分掩饰,只剩下怨毒与狠戾。 不等萧惊渊阻拦,她已经霍然起身,踩着裙摆,径直朝着沈妙走了过去。 这一次,她没有半分虚伪笑意,一开口便带着刺骨的刻薄: “我当是谁这么大架子,引得满殿人都盯着看,原来是江南那位沈公子。” “在江南坑走我三十二万两白银的时候,不是挺风光的吗?怎么到了京城,就只会装聋作哑了?”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一片哗然。 三十二万两? 这位沈姑娘,竟然还和苏曼柔有这般旧怨? 沈妙抬眸,淡淡扫了她一眼,依旧没起身,只指尖轻抵杯沿,语气凉薄:“苏姑娘记性倒是不错,还记得那三十二万两。” “那是你自己仗势欺人、派人打砸念卿阁,该赔的罚银,合着到了苏姑娘嘴里,倒成了我坑你?” 一句话,直接把苏曼柔的无理取闹戳穿。 苏曼柔脸色骤变,更是恼羞成怒,声音陡然拔高:“你少在这里颠倒黑白!若不是你耍手段阴我,我怎么会平白无故赔你那么多银子?” “一个来历不明的江南商人,也敢在皇宫大殿上故作清高,真当陛下赏识你,你就可以目中无人了?” 她上前一步,几乎是指着沈妙的脸呵斥:“我告诉你,别以为你换一身红衣、装模作样,就能掩盖你下作的手段!” “在江南你能算计我,在京城,有侯爷在,你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 周围宾客看得心惊,谁也没想到苏曼柔竟如此不留情面,当众撕破脸。 萧惊渊脸色一沉,刚要起身制止,却已经晚了。 沈妙缓缓放下茶杯,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她站起身,红衣曳地,气场瞬间压过苏曼柔,声音清冽,一字一顿:“苏姑娘,在宫里大呼小叫,是嫌靖安侯府的脸还没丢够?” “三十二万两,是你作恶在先,认罚在后,官府有案、商户作证,你想赖,也赖不掉。” “至于我是不是目中无人——” 她微微倾身,声音压得略低,却足够附近人听清,带着刺骨寒意:“我至少光明正大,不像某些人,靠着媚上攀附,踩着前侯夫人的尸骨往上爬。” “到现在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也敢在我面前摆主母的架子。” “你——”苏曼柔气得浑身发抖。 “我怎么?”沈妙唇角勾起一抹冷讽:“我说错了?” “前侯夫人尸骨未寒,你便急着穿金戴银,在宫宴上耀武扬威。” “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挤走了正室,迫不及待要上位?” “你闭嘴!”苏曼柔彻底失控,尖叫出声:“沈妙那个贱人早就死了!她活该!” “侯爷心里只有我,侯府主母之位,本来就该是我的!” 这话一出,满殿死寂。 …… 殿内死寂片刻,礼乐声重新响起,却压不住众人眼底的暗流涌动。 苏曼柔被萧惊渊冷着脸拽回席位,一路低着头,眼泪混着屈辱,却只敢把恨意死死扎在沈妙身上。 萧惊渊坐回椅中,周身寒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方才苏曼柔那句“沈念卿那个贱人早就死了”,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他心口。 他抬眼,再次望向那道红衣身影。 灯火落在她侧脸,勾勒出清冷流畅的线条,一颦一蹙,都像极了记忆里的人。 可她谈吐凌厉,气度雍容,手腕之狠,连他都在江南栽了大跟头。 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如果是,她为何假死? 为何化身沈公子,一步步算计他? 为何……变得如此陌生又耀眼? 心魔丛生,按捺不住。 萧惊渊端起酒杯,起身穿过人群,一步步走向沈妙。 脚步声不重,却让周遭空气骤然一紧。 木槿瞬间绷紧身体,手按在腰间短刃上,眼神冷厉如刀。 沈妙抬眸,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早已料到他会来。 “沈公子……本侯应该叫沈姑娘了,沈姑娘。”萧惊渊开口,声音比平日里低沉几分,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今日之事,内子无状,惊扰了你,本侯代她致歉。” “无妨。”沈妙淡淡应着,语气疏离得体:“宫宴之上,些许口角,不必挂心。” 她越是平静,他心中疑云越是翻涌。 “沈姑娘在江南,手段很是了得。”萧惊渊缓缓开口,试探意味直白:“棉市一局,本侯至今记忆犹新。” 沈妙抬眸看他,唇角微勾:“商场如战场,各凭本事罢了,侯爷技不如人,难道还要怪对手出手太狠?” 一句话,不软不硬,直接顶了回去。 周围几道目光投来,带着看戏的意味。 萧惊渊喉间微紧,视线不自觉下移,落在她腕间那支素白玉镯上。 心头猛地一震。 一模一样。 沈念卿自小戴到大的镯子,也是这般样式,这般玉色,这般不起眼,却从不离身。 “姑娘这镯子,倒是别致。”他声音微哑。 “母亲遗物。”沈妙轻轻抚过玉镯,语气平淡:“戴了许多年,习惯了。” 母亲遗物…… 四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在萧惊渊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第25章 将他彻底淹没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疯狂冲撞—— 容貌一致、神态相似、镯子相同、对他敌意深重、连苏曼柔都被她吃得死死的。 真相几乎呼之欲出。 他盯着她,眼底翻涌着震惊、不甘、愤怒,还有一丝连自己都厌恶的慌乱:“沈姑娘……究竟是何方人士?家中可还有亲人?” 沈妙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坦荡,不见半点心虚:“四海为家,孑然一身。” “孑然一身?”萧惊渊低声重复,指尖微微颤抖。 若是沈妙,她在京中尚有族人,有过往,有痕迹。 可眼前这人,身份干净得如同一张白纸,凭空出现在江南,一夜崛起,神秘得无迹可寻。 是他执念太深,认错了人? 还是她藏得太深,深到抹去了一切过往? 萧惊渊喉结滚动,终究没敢把那句“你是不是沈妙”问出口。 一旦问出,便是承认自己逼死发妻。 承认自己识人不清。 承认自己被一个“死人”玩弄于股掌。 他输不起。 “沈姑娘倒是神秘。”他最终只淡淡一句,语气复杂难辨:“日后在京城,若有难处,可报本侯名号。” 沈妙轻笑一声,疏离又淡漠:“不必了,我在江南能站稳,在京城,自然也能。” 言下之意—— 我不靠你,也不怕你。 萧惊渊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背影沉冷,脚步微沉。 他回到席位,一杯接一杯饮酒,目光却始终黏在沈妙身上,片刻不离。 熟悉感如影随形,锥心刺骨。 他越来越确定—— 她就是沈妙。。 她回来了。 回来报仇了。 …… 宫宴渐入高潮。 丝竹暂缓,内侍高声通传:“北狄使臣到——” 殿门大开,一行身着皮毛服饰的北狄人昂首而入,为首的王子拓跋烈身形高大,面容桀骜,眼神扫过大殿文武,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北狄与大靖边境常年摩擦,此次名为朝贺,实为挑衅。 众人神色一凛。 拓跋烈行至殿中,敷衍行礼,开门见山:“久闻大靖人才辈出,文武双全。” “我北狄有一上古玉牌,上刻符文,无人能解。” “若大靖有人能破,我北狄自愿岁贡三年,退军三百里。”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凌厉:“若无人能解……便请大靖割让江南三州,以示诚意。” 一语激起千层浪。 “放肆!” “狂妄至极!” “竟敢在大殿之上要挟我朝!” 百官怒斥,却无人敢轻易上前。 拓跋烈挥手,随从捧上一只玉盒。 盒中一块暗青色玉牌,表面刻着扭曲繁复的纹路,非篆非隶,非鬼非符,看着诡异莫名。 殿内大学士、翰林、世家子弟纷纷上前端详,一个个眉头紧锁,摇头退下。 “从未见过此种文字。” “不似中原文字,也不似北狄文。” “像是上古绝迹符文,根本无从破解。” 一炷香燃得飞快。 皇帝脸色越来越沉,指尖紧握龙椅扶手。 割三州,丧权辱国;不割,便是承认大靖无人,国威扫地。 拓跋烈嘴角勾起冷笑:“看来,大靖无人啊。” 满殿死寂。 萧惊渊起身欲试,可他目光落在玉牌上,亦是一片茫然。 就在此时—— 一道清冷女声,缓缓响起。 “这符文,我认得。” 所有人猛地回头。 沈妙缓缓起身,红衣曳地,一步步走向殿中。 拓跋烈挑眉,上下打量她,眼底是惊艳,还带着轻佻与不屑:“一个女人,也敢大放厥词?你若解不开,后果可不是你能担的。” “我若解开。”沈妙抬眸,目光锐利如刀:“北狄需岁贡三年,退军三百里,立誓三年不犯边境。” “好!”拓跋烈一口应下:“你若解不开,便随我回北狄,做我的侍妾!” “放肆!”萧惊渊厉声喝止,周身戾气暴涨。 沈妙却抬手,淡淡拦下:“侯爷不必动怒,小事一桩。” 她走到玉牌前,垂眸凝视。 一瞬间,前世记忆轰然涌入脑海。 前世她未死之前,在侯府旧库中偶然翻出过一卷失传古籍,上面记载的,正是这种上古巫族符文。 当时只当闲书翻看,不曾想,竟在今日派上用场。 这些并非谜题,而是一段上古祭天咒文。 沈妙薄唇轻启,声音清冷悠扬,逐字念出咒文。 第一个字音落下,玉牌微微一震。 第三个字音落下,玉牌泛起淡淡青光。 咒文念至一半,玉牌青光暴涨,照亮整座大殿,纹路流转,如同活物。 咒文诵毕。 玉牌青光冲天,随即缓缓收敛,恢复平静。 成了。 殿内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震天哗然。 “解开了!她真的解开了!” “此等绝迹符文,她竟通晓!” “沈姑娘真乃神人!” 拓跋烈脸色惨白,难以置信:“不可能!这是我北狄传世秘文,你怎么可能……” “这不是北狄文。”沈妙淡淡开口,声震大殿:“是上古巫族祭文,早已失传天下。” “你拿来冒充秘宝刁难大靖,未免太过可笑。” 拓跋烈哑口无言,面色青一阵白一阵。 众目睽睽,他不得不认:“我……我北狄愿遵约定,岁贡三年,三年不犯边境!” 皇帝龙颜大悦,朗声笑道:“好!沈氏才智无双,解我大靖危局,功在社稷!” 他略一沉吟,当众开口:“朕封你为——明华郡主,赐金千两,锦千匹,另赐京中宅邸一座,出入可乘郡主仪驾!” 郡主! 一夕之间,江南商人变身皇家册封郡主! 满殿震惊。 沈妙屈膝行礼:“臣,谢陛下隆恩。” 起身那一瞬,她抬眼不经意扫过高位一侧。 角落里,一位白发太后死死盯着她腕间的玉镯,捂住嘴,眼底震惊狂喜交织,泪水几乎滚落。 那玉镯…… 那眉眼…… 是镇北王府的血脉! 是当年一夜蒙冤的镇北王妃,唯一留下的女儿! 太后强压激动,不敢声张,只将这个惊天秘密,死死埋在心底。 而殿下。 萧惊渊望着那道红衣身影,心脏狂跳,神魂俱震。 她懂绝迹符文,她有神秘玉镯,她被陛下亲封郡主…… 第26章 侯爷认错人了 她身上的秘密,一层接一层,越来越惊人。 他越来越确定,她就是沈妙。 可他越来越不敢相信,自己曾经抛弃的,竟是这样一个光芒万丈、深藏不露的女子。 悔意,如同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沈妙缓缓转身,红衣映着灯火,美得惊心动魄。 她目光淡淡扫过萧惊渊与苏曼柔,唇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弧。 …… 明华郡主府。 明华郡主的宅邸原是前朝太傅旧宅,青瓦高墙围出一方静谧天地,庭院深深,草木扶疏。 沈妙入住后,府外三层暗哨皆由赵程昱临行前亲派心腹驻守,布控严密,寻常刺客连院墙都难触碰分毫。 可今夜,闯进来的是靖安侯萧惊渊。 他一身玄色夜行衣,身形矫捷如鬼魅,凭过人身手避开明哨暗桩,循着宫宴上那道红衣残影,一路摸到主院窗下。 宫宴之上,沈妙卸去男装、摘下面具的模样,如一根毒刺扎在他心头,翻涌了整整一夜,让他夜不能寐,神魂颠倒。 他必须确认。 必须亲眼看看,那到底是不是他的沈妙。 窗纸透出暖黄烛火,清晰映出屋内那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 萧惊渊屏住呼吸,指尖微颤,轻轻挑开一丝窗缝—— 屋内,沈妙正端坐妆台前。 她已褪去白日张扬的红衣,换了一身月白寝衣。 乌黑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肩头,衬得侧脸线条清冷绝艳,眉尾一颗淡痣若隐若现。 这张脸,与他记忆里的沈妙分毫不差,更与江南那个杀伐果决的沈公子,完美重合。 是她。 是他亲手逼入南湖、宣告溺亡、弃如敝履的发妻。 是那个在侯府隐忍温顺、任他磋磨的沈妙。 也是那个在江南翻手为云覆雨,让他一败涂地的沈公子。 她没死! 她根本没有死! 她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轰——” 萧惊渊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理智彻底崩断。 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掌拍碎窗棂,纵身跃入屋内,嘶吼出声:“沈妙!” 双目赤红,气息粗重,他死死盯着那道背影,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眼底翻涌着震惊、愤怒、屈辱与不甘。 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恐慌,以及失而复得的疯狂。 “你没死……你竟然没死……” “跳湖溺亡是假的!沈公子是假的!一切都是你布的局!” 他伸手便要抓她的手腕,想将她狠狠拽进怀里,逼她吐露所有真相。 可指尖即将触到她肌肤的刹那—— 一道黑影如闪电般破窗而入,弯刀出鞘半寸,寒光直逼萧惊渊咽喉。 “找死。” 赵程昱一身墨色劲装,风尘未洗,衣摆还沾着江北运河的泥尘与草屑。 他刚平定运河叛乱、星夜驰归京城,第一时间便直奔郡主府。 此刻挡在沈妙身前,周身戾气暴涨,眼神冷得如淬寒冰。 “萧惊渊,你碰动她一下试试。” 萧惊渊猛地回神,怒目圆睁,厉声质问:“赵程昱?你怎么会在这里?!” “阿沈在哪里,我就在哪里。”赵程昱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强势:“江南如此,京城亦然。” 一声“阿沈”,亲昵自然,刺得萧惊渊妒火攻心,几乎失控。 他红着眼嘶吼:“她是本侯的女人!你们是不是早就勾结在了一起?是你帮她假死,帮她在江南立足,再联手算计本侯!” 赵程昱嗤笑一声,眉梢微挑,语气刻薄如刀:“靖安侯不去写,实在可惜。” “像你这般逼死发妻、宠妾灭妻、眼盲心瞎的人,怕是写了也没人看。” 沈妙自赵程昱身后缓步走出,神色冷然,抬眸迎上萧惊渊癫狂的视线,没有半分闪躲。 她声音清冽,一字一句,清晰掷地:“靖安侯看清楚,本郡主,真的是你的发妻吗?” “容貌相似,本就寻常,不代表便是同一人。” 萧惊渊怒极反笑,双目赤红,几乎要将她生吞:“相似?连眉尾的痣、腕间的玉镯、说话的语气都一模一样,你跟本侯说相似?” “沈妙,你还要骗本侯到什么时候!” 沈妙低头,轻轻抚了抚腕间那只青白玉镯,抬眸时,眼底只剩极致的冷漠:“玉镯天下有之,容貌相似者更是数不胜数。” “靖安侯若是思念亡妻过甚,大可以去南湖祭拜,不必来本郡主府邸发疯。”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冷厉,字字清晰:“我是沈妙,江南沈氏,陛下亲封明华郡主。” “不是你侯府那个,早已身死的沈妙。” “你胡说!”萧惊渊目眦欲裂,情绪彻底失控:“你就是她!你回来就是为了报复本侯!” “江南棉市、漕运之争、念卿阁被砸、三十二万两赔付……全都是你做的!” “你处心积虑,就是为了毁了本侯!” “报复?”沈妙轻笑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侯爷倒也清楚,自己做过多少天理不容的事。” “不过,侯爷未免太高看自己。” “我与你,不过是商场结怨的对手,你打压我,我反击你,仅此而已。” 她上前一步,虽已褪去红衣,气场却依旧凌厉逼人:“至于沈妙——她死了。” “死在你冷暴力的漠视里,死在苏曼柔的构陷里,死在你们一手造成的南湖冰水里。” “靖安侯现在装出这副深情模样,不觉得太晚,也太恶心了吗?” 字字如刀,剜心刺骨。 萧惊渊被堵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濒临崩溃。 他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她身边寸步不让、护她周全的赵程昱,终于彻底明白—— 就算她是沈妙,如今的她,也已经不是他的了。 她不会认,不会回头,更不会再看他一眼。 “你……你好狠的心……”他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颤抖,踉跄后退。 赵程昱上前一步,将沈妙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弯刀寒光一闪,语气冷冽:“靖安侯,滚出这里,再敢纠缠,休怪我不念情面,直接取你性命。” 萧惊渊死死盯着沈妙,眼底猩红翻涌,恨意与悔意疯狂交织。 第27章 你已经猜到我的身份 “沈妙,本侯会查清楚的。” 最终,他咬牙转身,如同丧家之犬,狼狈跃窗而去,只留下一地破碎的窗棂。 …… 院内重归寂静。 赵程昱周身戾气瞬间消散,快步上前上下打量沈妙,语气瞬间放软,满是后怕与关切:“阿沈,没事吧?他没伤着你分毫?” 沈妙轻轻摇头,眼底一片平静,声音清淡:“我没事,运河那边的叛乱,都处理完了?” “嗯。”赵程昱神色凝然,语气坚定:“北狄勾结的漕帮叛徒已全部镇压,漕运安稳。” 他说着,目光不自觉在屋内扫了一圈。 前朝太傅旧宅的陈设雅致大气,案上笔墨整齐,妆台简洁干净,处处都是她才住下不久的痕迹。 赵程昱忽然轻笑一声,语气松快下来,带着几分惯有的明朗,又掺着点不易察觉的怅然:“分开才这么些日子,你在京城就有了这般气派的府邸,还得了明华郡主的封号。” 他顿了顿,斜倚着廊柱,眼底笑意温温的,半是打趣半是认真:“厉害啊,再这么下去,你这朝堂新贵、皇家郡主,可要把我这个混江湖的,甩得越来越远了。” “你若喜欢,也可以在这里挑一间喜欢的院落住下。”沈妙随口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全然没多想其中深意。 她只当是留个得力可靠的人在身边,也好就近照应。 却不知道这话落在赵程昱耳里,分量有多么重。 赵程昱整个人微微一怔,随即耳尖不受控制地泛红,连带着脸颊都染上一层浅淡的热意。 一贯阳光洒脱、在江湖上杀伐果断的漕帮少主。 此刻竟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喉结轻轻滚了滚,声音都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雀跃:“……行。” “就按你说的,我自己去挑一间。” …… 次日,“靖安侯夜闯郡主府”的消息,如野火般烧遍整个京城。 街头巷尾,酒楼茶肆,人人议论纷纷。 有人说靖安侯旧情难忘。 有人说明华郡主身份蹊跷。 更有人暗戳戳猜测——这位郡主,根本就是死而复生的沈妙。 靖安侯府内,气氛死寂如坟。 萧惊渊一夜未眠,眼底布满猩红血丝,周身戾气翻涌,几乎要将书房掀翻。 案上摊开的卷宗,字字句句都在告诉他一个事实: 沈妙的身份干净得无懈可击。 江南出身,白手起家,念卿阁、漕运、粮棉……一切有据可查。 可那张脸,那双眼,那入骨的熟悉感,骗不了人。 他疯了一样想确认。 疯了一样想让她承认。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入内:“侯爷,明华郡主派人送帖,邀您过府一叙,言明有库房失火的线索。” 萧惊渊猛地起身:“备车!” …… 午后,郡主府庭院清幽。 沈妙一身月白长裙,端坐凉亭,姿态从容,清冷绝尘。 赵程昱坐在她身侧半步之遥,一身玄色锦袍,眉眼桀骜,却唯独看向沈妙时,眼底盛满温柔。 木槿立在身后,神色警惕。 不多时,萧惊渊快步走入,目光一进来就死死黏在沈妙脸上,带着近乎偏执的疯狂。 “郡主约我前来,所谓何事?”他开口,声音沙哑暗沉。 沈妙抬眸,淡淡扫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侯爷坐。” 萧惊渊落座,不等他开口,便直接掷出核心质问:“你到底是不是沈妙?” “昨夜本侯看得一清二楚!你不要再骗本侯了!” 满殿紧绷,空气几乎凝固。 沈妙缓缓放下茶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她抬眸,迎上他崩溃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响亮,传遍四周:“侯爷,你认错人了。” 五个字,如同一盆冰水,狠狠浇在萧惊渊头上。 “你说什么?”他浑身一震,不敢置信。 “我说,侯爷认错人了。”沈妙重复一遍,语气淡漠:“沈妙是靖安侯府亡故的前夫人,而我,是明华郡主沈妙。” “我们只是容貌相似,除此之外,毫无关系。” “毫无关系?”萧惊渊猛地拍桌,怒声嘶吼:“那江南棉市!漕运之争!念卿阁!三十二万两银子!五十五万两银子,你处处针对本侯,这叫毫无关系?” 沈妙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针对?侯爷说笑了。” “你在江南仗势欺人,强抢粮棉,截断漕运,打压商户。” “苏曼柔派人打砸我的店铺,逼我赔银三十二万两。” “我反击,是自保,是公道,与沈妙有何关系?” 她顿了顿,字字诛心:“侯爷输了生意,丢了颜面,便想攀附一个死人,给自己找借口,未免太过输不起。” “本侯没有!”萧惊渊双目赤红:“你就是她!你的眼神,你的语气,你对本侯的恨……全都一模一样!” “恨你?”沈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为何要恨一个与我无关的人?” “侯爷该恨的,是你自己。” “恨你自己逼死发妻,恨你自己宠信毒妇,恨你自己眼盲心瞎,错把珍珠当鱼目。” “如今见我风华正盛、身份尊贵,便想上前认人,弥补遗憾。” “侯爷不觉得,太可笑,也太肮脏了吗?” 萧惊渊被刺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程昱适时开口,语气冷峭,补下最后一刀:“侯爷与其在这里自欺欺人,不如好好管管你府里的苏曼柔。” “库房失火,内鬼作祟,再糊涂下去,侯府怎么败的,你都不知道。” 萧惊渊猛地一震。 他怔怔看着眼前冷艳高傲、遥不可及的沈妙。 看着她身侧护她周全、气场碾压的赵程昱,看着两人之间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与亲昵……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终于明白—— 无论他怎么疯,怎么闹,怎么质问。 沈妙都不会认。 沈妙,也真的死了。 死在了他的冷漠与背叛里,再也回不来了。 “我……”他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多谢郡主提醒。” 第28章 为何要特意见他 他再也撑不住,猛地起身,踉跄转身,失魂落魄地离去。 那背影,狼狈不堪,他彻底被击溃。 …… 木槿才忍不住凑上前,眼底满是解气的光亮:“小姐,您方才那番话简直字字诛心,太解气了!只是……您为何要特意见他,还同他说这么多?” 沈妙端起面前的清茶,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杯沿,浅啜一口。 茶汤的清苦漫过舌尖,却压不散眼底那片冰冷沉寂。 她缓缓放下茶杯,声音淡得像暮春的风,不带半分波澜:“不过是想借他的手,敲打敲打苏曼柔罢了。” 侯府库房失火,明摆着是内鬼作祟,背后定然离不开苏曼柔的算计。 萧惊渊此刻正陷在亡妻的执念里,疯魔又多疑,她今日点破内鬼端倪,便是要让他把疑心落到苏曼柔身上,让侯府内部先乱起来。 唯有他们自乱阵脚,她后续的复仇布局,才能走得更顺。 赵程昱闻言,没有多余的话,只声音低沉温柔,满是笃定的附和:“阿沈,做得对。” 沈妙抬眸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 从昨夜萧惊渊撞破她摘下面具,到今日直面质问,她一直裹着“明华郡主”的冷硬外壳,步步为营,不曾流露半分旧身份的端倪。 可此刻庭院静谧,四下无人,她终究是卸下了所有伪装,轻声开口:“阿昱,从昨晚到现在,你应该已经猜到我的身份了吧?” 木槿何等机灵,一听这话便知二人要谈私密要事,立刻躬身告退:“小姐,属下先去守着院门。” 话音落,她便轻手轻脚退出凉亭,守在廊下拐角处,将这方小天地彻底留给了沈妙与赵程昱。 微风拂过庭院,携来淡淡的桂花香,萦绕在凉亭之间。 赵程昱脸上惯有的明朗痞笑瞬间褪去,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底只映着沈妙一人的身影,神情认真得近乎虔诚。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江湖人独有的敏锐与了然,一字一顿道:“听说几个月前,靖安侯府后院走水,前夫人沈妙‘意外’溺亡南湖,事后打捞多日,连尸骨都未曾寻到。”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沈妙,没有半分猜忌,只有笃定,还有藏不住的心疼:“那一日,我正好在湖中,救了你。” “嗯,是我。”沈妙轻轻点头,没有闪躲,没有遮掩,简简单单三个字,便将所有隐情尘埃落定。 赵程昱的桃花眼瞬间泛起一层浅红,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情不自禁地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他没有打探她假死的苦楚,只是垂眸看着她腕间的青白玉镯,声音温柔又带着一丝涩然的愧疚:“我若是早一些认识你,是不是你就可以少受些苦。” 他向来阳光洒脱,在江湖上杀伐果决,却唯独对她,藏着满心的护短与深情。 沈妙静静听着,指尖微微一颤,却没有抽回手。 她抬眸,迎上赵程昱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认真与心疼,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柔软,被漫长的沉寂轻轻盖住。 过了片刻,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却稳,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只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阿昱,没有如果。” 她顿了顿,唇角牵起一丝极轻的、近乎自嘲的笑:“你来得不算早,却刚刚好。” 她顿了顿,眼底那层常年冰封的冷寂,第一次裂开一道细缝,透出极浅极软的光:“在遇见你之前,我没有活路,是你拉了我一把,我才活到现在。” 所以不必早,不必迟。 你来的那一刻,就是救赎。 话音落下,她微微倾身,额头轻轻抵上他的掌心,像在交付自己这一路的风霜与隐忍。 赵程昱的心,瞬间被这一句话熨帖得发烫。 风轻轻吹过,桂花落在亭角。 有些心意不必说出口,早已在掌心相连的温度里,尘埃落定。 …… 傍晚时分,宫中内侍亲临郡主府,传慈宁宫太后口谕,召沈妙即刻入宫。 沈妙微怔。 她与宫中太后,从无交集。 赵程昱立刻起身,拿起外袍披在她肩上,语气不容拒绝:“我陪你去。” “入宫……” 赵程昱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语气肯定的说:“漕帮护郡主人身安全,合情合理。” 看他这样,沈妙轻笑一声:“那好吧!” …… 皇宫。 慈宁宫内。 烛火柔和,熏炉青烟袅袅,四下静得只听见衣料轻擦与微火跳动的声音。 白发太后端坐主位,一身素色宫装,金线暗绣折枝兰,气质雍容端庄。 眉宇间却凝着经年累月的疲惫与沉郁,像一片压了多年的云。 宫人轻步上前,低声通传:“太后,明华郡主到了。” 短短一句,竟让太后周身那股沉暮之气骤然一散。 脊背不自觉挺直几分,眼底打起精神,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与紧张。 不多时,廊下传来轻浅脚步声。 沈妙一身月白绣折枝玉兰花长襦裙,外罩淡烟纱披风,乌发仅以一支羊脂玉簪绾起,清丽中带着郡主的端庄,却不显张扬。 她步履从容,神色平静,只腕间那只青白玉镯,在灯下微微泛着温润柔光。 赵程昱随在她身侧半步之后,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腰束玉带,未佩弯刀,只悬了块象征漕帮少主的墨玉佩。 收敛了江湖锐气,却依旧身姿挺拔,气场沉稳。 太后目光一落在沈妙身上,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漫开一层柔和的喜欢。 眉眼瞬间温软下来,像是看着久别重逢的晚辈,全无深宫长辈的疏离与威严。 沈妙上前敛衽行礼:“臣女见过太后。” 赵程昱亦随之拱手,礼数周全,不卑不亢:“草民赵程昱,见过太后。” 太后抬手虚扶,声音温和:“起来吧,不必多礼。” “哀家这里随意,不用拘束。” 她目光微转,落在赵程昱身上,带着几分疑惑,却不动怒,只淡淡一问:“你是漕帮那位少主?今日怎会随同郡主入宫?” 第29章 哀家何止认识啊 赵程昱上前半步,语气沉稳坦荡:“回太后,并非草民有意唐突宫规。” “实是昨夜——靖安侯萧惊渊深夜私闯明华郡主府邸,言语纠缠,举止失度。” “郡主孤身一人在京,草民放心不下。” 他顿了顿,分寸极佳:“陛下曾许漕帮协护郡主安危,草民斗胆随入,只为确保郡主周全,还请太后恕罪。” 这番话既解释了缘由,又抬出陛下,明确点出萧惊渊失当,既护了沈妙,又不失规矩。 太后闻言神色微沉,眉宇间泛起明显的不悦:“靖安侯怎会如此糊涂!” 她随即看向沈妙,眼底疼惜更甚,语气愈发柔和:“倒是委屈你了,有忠心之人护着,哀家也就放心了。” 她目光再次落回沈妙脸上,越看越是亲近,仿佛冥冥之中有血脉牵引,温声招手:“孩子,你走近些,让哀家好好看看你。” 沈妙缓步上前,在太后面前静静站定。 太后的目光先是落在她的脸上,随即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她腕间的玉镯上。 镯子形制古朴,玉色温润。 十几年了。 她找了十几年的东西,竟这样出现在眼前。 太后的眼眶瞬间泛红,指尖微微发颤,声音轻得发颤:“孩子,你……” 沈妙心头微疑,却保持体面,静静站着。 太后伸出手,动作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缓缓握住她的手腕。 指尖抚过玉镯表面,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终于,她再也忍不住,泪水潸然滑落,一滴滴砸在沈妙的手背上,温热而沉重。 “错不了……错不了了……” 太后喃喃重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指尖一遍遍摩挲着那只青白玉镯:“这是镇北王妃的陪嫁,是哀家亲姐姐,镇北王妃柳氏的心爱之物。” “当年她生前,亲手戴在腕上,哀家看得一清二楚,这辈子都忘不掉。” 沈妙心头猛地一震,面上不由自主露出几分诧异,下意识侧眸,回头看了一眼立在身后、神色沉稳的赵程昱。 他眼中带着担忧,却依旧安静守着,给了她无声的支撑。 她缓缓转回头,目光落在自己腕间的玉镯上。 这镯子她自小佩戴,质地温润、纹路古朴,她一直只当是寻常旧物。 直到数月前她濒死跳湖之际,这玉镯曾隐隐发烫,让她窥见了前世的记忆。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位深居宫中的太后,竟然也认识这只镯子。 沈妙望着面前白发苍苍、情绪激动的太后,声音轻而微颤,轻声问道:“太后,您……您认识这只镯子?” “认识,认识!哀家何止是认识啊!” 太后瞬间红了眼眶,情绪愈发激动,握着她手腕的手微微收紧,却依旧轻柔,生怕弄疼了她。 她双眸含泪,目光死死盯着那玉镯,又缓缓移到沈妙与姐姐极为相似的眉眼上,一字一顿,泣声道出惊天真相:“你是……你是镇北王府的孩子。” “你是哀家姐姐唯一的骨肉,是哀家在这世上,唯一的外孙女啊。” “轰——” 一句话如惊雷炸在沈妙脑海之中。 镇北王府。 那个一夜蒙冤、满门抄斩、血流成河的镇北王府。 那个市井传说里讳莫如深、朝堂之上无人敢提的将门世家。 她竟……是镇北王府的遗孤? 沈妙浑身一震,僵在原地,指尖冰凉,呼吸顿了半拍。 过往零碎模糊的童年碎片突然涌上来—— 模糊的庭院,盔甲的铿锵,女子温柔的哼唱,还有……一场冲天的火光。 原来那些不是梦。 原来她不是孤女。 原来她身负血海深仇,原是名门嫡血,是镇北王府唯一活下来的血脉。 “当年你父母遭奸人构陷,被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一夜之间满门受难……”太后紧紧握着她的手,泪水汹涌。 “你母亲拼死将你托付心腹,连夜送出京城,只为给镇北王府留一线血脉。” “哀家这些年,不敢声张,不敢动作,只能隐在宫中,一点点打探你的消息……” “哀家以为……以为你早已不在人世了……”直到宫宴,哀家看到你的手镯…… “没想到,老天有眼,哀家终于找到你了。” 沈妙心口又酸又胀,万千情绪堵在喉间,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身世倾覆,一夜之间,她连自己是谁都变得陌生。 赵程昱一直立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她晃动的身影,想要上前,却又要坚守宫中的规矩。 他想上前询问:发生了何事? 却又见她转过头。 沈妙缓缓抬眸,眼底泛着水汽,却强忍着不落。 她看着太后,看着那双盛满思念与疼惜的眼睛,终于轻轻动了动唇。 一声轻唤,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重若千钧。 “……外祖母。” 这一声,尘埃落定。 太后再也忍不住,抬手轻轻拭去泪水,把沈妙紧紧握入掌心:“好孩子,你回来了,就好……” 太后抱着沈妙祖孙两人聊了许久。 说了许多前尘往事。 还问了沈妙这些年的境遇。 沈妙望着泪眼婆娑的太后,心头沉甸甸的,却也清楚眼下的局势。 待太后情绪稍稍平复,她轻声开口,语气平静而清醒:“外祖母,臣女有句话,想先跟您说。” 太后拭了拭眼角,握住她的手:“你说,哀家听着。” “我是镇北王府后人这件事,暂时……还不能让外人知道。” 沈妙垂眸看了眼腕间的玉镯,再抬眼时,眼神已然沉稳:“如今我是陛下亲封的明华郡主,身份清白,行事也方便。” “镇北王府一案当年牵连甚广,现在时机不对,贸然公布,只会惹来祸端,对我、对您、对宫中都不利。” 她顿了顿,说得直白又稳妥:“明华郡主这个身份,对我现在刚刚好。” “镇北王府的事,我记在心里就够了。” 太后一怔,随即深深看了她一眼,满眼都是赞许。 这孩子不仅容貌像她母亲,连这份沉稳通透,都一模一样。 第30章 明华郡主府的宴席 “你说得对。”太后轻轻点头,语气郑重:“你放心,今日之事,哀家定不会让旁人知道的。” ”在外人面前,你依旧是明华郡主,哀家也只是与你一见如故疼爱你的太后。” “至于身世……等到合适的时候,咱们再说。” “嗯。”沈妙轻轻颔首,心中一块大石落定。 有太后这句话,她便再无后顾之忧。 这时,太后心绪渐平,想起昨夜萧惊渊的纠缠,眉宇再度沉冷。 她看向赵程昱,语气带着一丝深宫掌权者的冷意:“靖安侯昨夜私闯郡主府邸,已是失度。” 太后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哀家会入宫向陛下进言,敲打敲打这位靖安侯。” “他萧惊渊眼里还有没有皇家规矩,有没有郡主身份!” 她看向沈妙,眼底满是护短与疼惜:“我的外孙女,岂是他能随意纠缠的?” “今后再有谁敢动你,哀家便替你做主,绝不轻饶。” 沈妙心头一暖。 原来,从今日起,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 萧惊渊心底那道惊雷落定后,整个人便像被抽去了半副魂魄,行为日渐反常。 往日里意气风发的靖安侯,如今清晨连朝服都穿得歪歪扭扭,案上奏折堆积如山,他却翻都不愿翻一眼。 茶凉了又续,续了又凉,他盯着那盏茶,半天回不过神。 偶有下人禀报侯府事务,他也只是心不在焉地应着,末了又突然发问:“她……今日可曾出门?” 问完才惊觉不对,猛地闭紧嘴,眼底翻涌着悔与不甘,像被烈火炙烤着,又像被冰水浇着,反复煎熬。 他是真的悔。 悔自己当年眼盲心瞎,宠妾灭妻,将那个满眼都是他的沈妙,逼得走投无路,沉尸南湖。 悔自己亲手丢掉了世间最好的那一个,如今她涅槃归来,光芒万丈,却再也与他无关。 他更是不甘。 不甘她成了明华郡主,成了陛下亲封、太后撑腰的新贵。 不甘她身边站着赵程昱,两人一唱一和,将他拒之千里。 不甘自己迟来的深情,连一丝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这份悔与不甘,像藤蔓一样缠上他的心头,日日夜夜,啃噬着他的理智。 而这一切,都被苏曼柔看在眼里。 苏曼柔蜷缩在偏院的软榻上,手抚着小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看着萧惊渊日渐魂不守舍、对她不闻不问的模样,妒火瞬间攻心,几近疯狂。 她凭什么? 凭她死而复生? 凭她成了郡主? 凭她能让侯爷魂牵梦绕? 苏曼柔不甘心。 她好不容易爬上侯府侧妃之位。 她好不容易身怀侯府子嗣,牢牢攥住萧惊渊的软肋。 她好不容易将沈妙从侯府彻底抹去,让她成了人人唾弃的“亡妻”。 可如今呢? 沈妙回来了,带着郡主的身份,还带着赵程昱的护持,一下子就将她所有的算计都搅得支离破碎。 她绝不能输。 绝不能让一个“死而复生”的女人,抢走她的侧妃之位,抢走她的子嗣,抢走她好不容易拥有的一切。 沈妙一日不除,她便一日不得安寝。 眼底的疯狂与怨毒,一点点漫上来,苏曼柔攥紧了帕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心里已然布下了更狠的局。 …… 次日,京城晴暖,春风拂过宫墙柳色,吹得满城都沾了几分暖意。 明华郡主府内,张灯结彩,处处皆是崭新气象。 沈妙凭漕运之功、北狄解围之策,深得陛下赏识,亲封明华郡主,赐下这座前朝太傅旧宅。 如今不过半载,她以郡主之尊,稳坐朝堂新贵之列,连宫中太后都对她格外偏爱。 慈宁宫方向,太后特意遣人送来贺礼,从东珠璎珞到御赐锦缎,满满一抬箱,还附了口谕。 为明华郡主办一场小型接风宴席,邀朝中重臣眷属、京中贵女齐聚,既显郡主体面,也让她在京中多几分人脉。 沈妙本想推辞,却被太后身边的老太监劝回:“郡主,太后娘娘说了,这是她的心意。” “您如今是陛下亲封的郡主,又是她疼惜的晚辈,这场宴席,少不得。” 她知道,这里面,还要太后对她镇北王府身份的疼爱,只得无奈应下。 郡主府内,侍女木槿带着下人忙前忙后,摆宴设座,妆点庭院。 赵程昱则亲自坐镇府外,将暗哨布得密密麻麻,连府中洒扫的杂役都经了两轮核查。 “小姐,宴席定在未时,现在巳时刚过,宾客们陆续到了。” 木槿端来一盏温茶,递到沈妙手中:“太后娘娘还遣了掌事嬷嬷来,说是帮着您打理礼数,您放心,有她在,没人敢轻慢了您。” 沈妙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轻轻颔首。 她一身月白绣缠枝莲纹的郡主朝服,外罩一层烟霞色纱衫。 乌发以赤金点翠步簪绾起,仅在鬓边缀了两朵珍珠海棠,清丽中带着皇家贵气。 腕间那只青白玉镯,在阳光下泛着温润柔光,衬得她眉眼愈发清冷绝然。 “有劳嬷嬷费心。”她看向一旁侍立的太后掌事嬷嬷,语气温和却不失分寸:“只是一场家常宴席,不必太过张扬。” “郡主这就见外了。”嬷嬷笑着回话,眼底满是和善:“太后娘娘说了,您是她看重的人,这郡主府,便是您在京城的根。” “今日宴席,就是要让京中人都知道——明华郡主,是太后娘娘护着的人。” 沈妙心头微暖。 自入宫认亲,太后从未给过她半分架子。 身份不能公开,她便在暗中给她铺路。 派掌事嬷嬷、教她宫中礼数,甚至悄悄在朝臣面前替她美言。 她不能做镇北王府遗孤,却能做太后疼惜的明华郡主,能拥有她能给的一切体面与依仗。 …… 未时将至,鎏金日头斜斜挂在檐角,将明华郡主府的朱红廊柱晒得暖融融的。 石桌上摆着京中老字号的点心,甜香混着桂花香飘了满院。 御史家的夫人、京中几大世家的贵女,还有几位得宠的宫妃,陆续提着裙摆入席,指尖上的护甲映着光,一看便是精心打扮过。 第31章 今日就可以给大家一个准信 “听说这宴席是太后娘娘特意为郡主办的,瞧这排场,比咱们上次赴的公主宴还体面呢。” 吏部尚书家的小姐凑在闺蜜耳边,声音压得极低,眼里满是艳羡。 闺蜜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庭院中央,正站着一位身着月白朝服的女子。 乌发仅以赤金点翠步簪绾起,鬓边缀两朵珍珠海棠,清丽中透着皇家贵气——正是新晋明华郡主沈妙。 沈妙正缓步走向主位,木槿跟在身侧,替她拢了拢裙摆。 她抬手,对着率先入席的礼部侍郎夫人微微颔首,声音清润又得体:“夫人远道而来,快请坐。” 礼部侍郎夫人连忙上前,虚扶了扶她的手,笑得热络:“郡主客气了。” “太后娘娘疼惜晚辈,咱们能来沾沾喜气,已是荣幸。” “看郡主这气色,比在江南时还要精神,真是替郡主高兴。”这是去念卿阁买过衣服的人。 “夫人过奖了。”沈妙侧身引她入座,指尖轻叩案几。 话音刚落,几位宫妃提着宫装裙摆,莲步轻移而来。 为首的贤妃笑着开口,声音柔婉:“郡主,太后娘娘特意让我们来凑个热闹,还望郡主莫嫌我们来得唐突。” “贤妃娘娘言重了。”沈妙起身行礼,礼数周全却不生分:“娘娘能来,是郡主府的福气,快请上座。” 她目光扫过众人,见苏曼柔也混在宾客之中,一身藕荷色绣海棠襦裙,妆容精致,正端着温婉的笑朝她颔首。 沈妙眸色微沉,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对木槿低声道:“让后厨多备些茶点,今日宾客多,别怠慢了。” “是,小姐。”木槿应声,转身去吩咐。 赵程昱从廊下大步走来,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腰束玉带,虽未佩刀,却依旧身姿挺拔。 他走到沈妙身侧,替她挡下一位世家公子递来的酒杯,低声道:“阿沈,少喝些,你酒量浅。” 沈妙抬眸,与他对视一瞬,轻轻点头,指尖碰了碰杯沿:“知道了,今天你辛苦了。” “我在外守着,放心些。”赵程昱目光扫过庭院入口,又落回她脸上,眼底满是安抚:“有太后撑腰,没人敢在郡主府撒野,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沈妙刚要回话,身后传来一阵轻响。 是太后的掌事嬷嬷,捧着一个锦盒走来,对着她躬身道:“郡主,太后娘娘特意赐下了这个,说是宴席上用,能添几分喜气。” 沈妙起身接过,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支赤金嵌东珠的步摇,流光溢彩。 她眼底一暖,对着宫墙方向躬身:“替我谢过太后娘娘。” 嬷嬷笑着应下,又道:“太后娘娘还说了,今日若有人敢在宴席上挑事,尽管处置,太后娘娘为你撑腰。” 这话声音不大,却恰好被几位靠近的宾客听见,纷纷交头接耳:“看来郡主是真得太后看重啊。” “有太后撑腰,谁还敢动郡主?” 苏曼柔站在人群中,指尖攥紧了帕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看着沈妙被众人簇拥的模样,看着那支耀眼的东珠步摇,妒火瞬间烧得旺盛。 凭什么? 她不过是个死而复生的女人,凭什么能得到太后的偏爱,能站在众人中央,接受所有人的恭维?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戾气,挤出一抹温婉的笑,上前对着沈妙福了福身:“郡主,臣妾也来凑个热闹,多谢郡主设宴,让我们能一赏郡主府的风光。” 沈妙目光淡淡扫过她,语气平淡却带着疏离:“苏姑娘客气了,快请坐。” 她特意加重了“苏姑娘”三字,明摆着划清界限。 苏曼柔心头一刺,却只能笑着应声,转身走向偏席,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怨毒。 …… 未时三刻,鎏金日影铺满庭院,宾客尽数入席落座,朱红廊下连呼吸都透着雅致。 沈妙端坐在主位,一身月白绣缠枝莲纹的郡主朝服,领口缀着细碎的银线暗纹,衬得眉目清冷如画。 腕间那只青白玉镯在阳光下泛着温润柔光,与她颈间的珍珠璎珞相映,既显皇家郡主的尊贵,又不见半分张扬。 她抬手虚扶了扶,清越的声音透过庭院的风,传遍每一个角落:“今日承蒙太后娘娘厚爱,为我办此宴席,沈妙在此,谢过各位赏光。” “不过是家常小宴,略备些薄茶薄点,不成敬意,还望各位尽兴。” 话音落下,庭院里瞬间响起一片附和声,纷纷起身举杯,盏沿相碰,叮当作响。 贤妃身着藕荷色宫装,鬓边插着一支赤金嵌玉步摇,笑着率先开口,语气热络:“郡主客气了。” “能来郡主府赴宴,已是我们的福气,怎会觉得薄?” 她举杯朝沈妙示意,眼底满是赞赏:“郡主在江南的功绩,人人皆知——平漕运、定北狄、护商户安稳,如今回朝,更是陛下与太后的骄傲。” “该是我们敬郡主才是!” “贤妃娘娘说得极是!” 席间,吏部尚书一品夫人、御史家眷、几大世家的贵女们纷纷附和,酒杯都举得更高了些。 一位世家贵女凑上前,眼里满是期待,笑着追问:“不过,我可是惦记念卿阁的衣服,惦记了很久呢!” 她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沈妙,语气带着几分娇俏:“不知郡主何时,能把念卿阁开到京城来呀?” “说得对!我也惦记好久了!” “上次去江南,特意绕到念卿阁,结果那件流沙纹的襦裙,抢都没抢到,想死我了!” “是啊是啊,郡主的念卿阁,款式新颖,料子又好,比宫里的织染局都强呢!” 一众朝中贵妇、一品夫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是对念卿阁的赞赏,眼神里满是期盼。 沈妙端起面前的桂花酿,晶莹的酒液泛着浅黄,轻轻抿了一口,清甜的香气漫过舌尖。 她抬眸,目光扫过满院期盼的众人,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得体的笑,声音清润而笃定:“各位既如此惦记,那沈妙便给大家一个准信。” 第32章 还有郡主的喘息声 她放下酒杯,指尖轻叩案几,字字清晰,传遍庭院:“念卿阁入驻京城之事,早已在筹备之中。” “不出半月,京城便会有第一家念卿阁分店开业。” “到时候,不仅有江南爆款的流沙襦裙,还会为京城的各位,定制专属款式。” “各位只管放心,念卿阁,必定会开到京城,让大家如愿以偿。” 话音落下,庭院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宾客们纷纷拍手叫好,脸上满是欢喜。 “太好了!多谢郡主!” “郡主果然言而有信!我终于可以买漂亮衣服了。” “这下,再也不用特意跑江南买衣服了!” 贤妃更是喜上眉梢,再次举杯:“郡主大气!本宫敬郡主一杯!祝念卿阁在京城,生意兴隆,名扬天下!” “敬郡主!” 众人纷纷附和,酒杯相碰,欢声笑语在庭院里久久回荡。 沈妙看着众人的笑脸,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暖意。 念卿阁是她在江南的根基,入驻京城,不仅是为了满足众人的期盼,更是要在京中扎下根,为后续的布局,铺下重要的一步。 而不远处的苏曼柔,看着被众人簇拥、谈笑风生的沈妙,指尖攥紧了帕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妒火在眼底疯狂翻涌。 …… 此时,沈妙因起身敬了几位宫妃的酒,略感疲惫,便回卧房稍作歇息。 木槿跟着进去,替她倒了一杯刚沏好的雨前龙井,放在妆台旁的案几上:“小姐,您歇会儿,我去外面盯着,有什么事您叫我。” “好。”沈妙点头,拿起茶盏,刚要抿一口,却忽然顿住。 她指尖触到杯壁,比寻常茶盏的温度略高几分,凑近鼻尖,还能闻到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异香。 沈妙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她一直就怕自己一人的时候,会中什么迷香、蒙汗药之类的,所以在在江南一段时间,她尝试辨别这些。 没想到今天就被她碰上了。 这股香气,极淡,却带着黏腻感,分明是迷香的味道。 她没有声张,只是将茶盏轻轻放回案几,起身走到窗边,假意眺望庭院景色,实则暗中观察门外的动静。 果然,没过多久,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一道纤细的身影贴着墙根走过,往卧房方向去了。 是后厨的小宫女,她手里还端着一个食盒,看似是送点心的。 沈妙眸光一冷。 看来,这局,是早就布好了。 她转身回到卧房,又悄悄从枕下摸出一把小巧的银匕首。 她将匕首藏在袖中,又故意走到床边,坐下,做出一副准备歇息的样子。 片刻后,卧房的窗户被人从外面轻轻撬开。 一个身材粗壮的男子翻窗而入,身上穿着一身粗布短打,脸上沾着些许灰尘,一看就是市井无赖。 他目光扫过卧房,见沈妙坐在床边,背对着他,以为她已经中了迷香,顿时露出一丝阴狠的笑,快步朝她扑来。 “美人,爷来让你快活快活吧!” 男子的手刚要碰到沈妙的肩膀,沈妙猛地起身,侧身躲开,同时袖中的银匕首出鞘,抵在男子的脖颈上,寒光一闪。 “谁派你来的。”她的声音清冷,没有半分慌乱,只有刺骨的冷意。 男子被匕首抵着,瞬间僵住,脸上的淫笑瞬间变成惊恐:“你、你没中迷香?” “我若中了,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你了。”沈妙手腕微微用力,匕首的尖端刺破男子的皮肤,渗出一丝血珠:“说,是谁指使你的?” 男子吓得腿都软了,哆哆嗦嗦地开口:“是、是苏姑娘……苏曼柔!她给了我五十两银子,让我、让我来跟你……跟你私通,还让我、让我栽赃你……” 字字清晰,如惊雷炸在沈妙耳边。 但沈妙早有预料,只是冷冷点头:“很好。” 她反手将男子捆住,用事先准备好的布条塞住他的嘴,不让他发出声音,然后将他拖到卧房的屏风后面,藏了起来。 刚处理完,院外就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是苏曼柔安排的御史、侍卫、宫妃,还有一些看热闹的宾客,一窝蜂地朝卧房这边涌来。 …… 卧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御史大人的夫人走在最前,身后跟着侍卫统领,还有几位宫妃,以及苏曼柔。 苏曼柔一进门,就故作惊慌地大喊:“不好了!明华郡主卧房里有男人!沈妙她、她不守妇道!” 全场瞬间哗然。 宾客们纷纷围拢过来,看着紧闭的卧房房门,议论纷纷。 “怎么会这样?明华郡主可是陛下亲封的贵女,怎么会……” “苏姑娘怎么会知道?难道是真的?” “完了完了,郡主的清誉毁了!” 御史大人的夫人脸色一沉,上前一步,对着沈妙的方向厉声道:“此事事关重大,还需眼见为实,苏夫人莫要造谣!” 侍卫统领也拱手道:“郡主,为证清白,还请配合。” 沈妙缓步走出卧房,神色清冷依旧,身上的郡主朝服整齐,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没有半分狼狈。 她扫了一眼众人,目光最后落在苏曼柔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苏姑娘,你说我卧房里有男人,可有证据?” 苏曼柔被她看得心头一慌,却依旧强装镇定,指着卧房道:“我、我亲眼看见的!刚才我路过这里,就听见里面有男人的声音,还有郡主的喘息声,难道还有假?” “是吗?”沈妙轻笑一声,侧身让开位置:“那各位,请进来看个清楚。”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走进卧房。 可卧房里空荡荡的,除了陈设整齐的床榻、妆台,哪里有什么男人的影子? 众人皆是一愣。 苏曼柔也慌了,连忙道:“不可能!他肯定躲起来了!快搜!仔细搜!” 侍卫们立刻应声,在卧房里翻找起来。 床底、衣柜、屏风后……最后,在屏风后找到了被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布条的男子。 “找到了!在这里!” 侍卫将男子拖出来,扔在地上。 第33章 太后是沈妙的后盾 男子挣扎着,却被沈妙的暗卫按住,动弹不得。 御史大人的夫人皱了皱眉,看向苏曼柔:“苏姑娘,这就是你说的男人?” 苏曼柔脸色一白,连忙道:“是、是他!他就是潜入郡主卧房的奸夫!沈妙,你还敢狡辩!” “我为何要狡辩?”沈妙缓步上前,目光冷冷地落在男子身上:“这位公子,你倒是说说,是谁让你潜入我卧房的?又是谁给你银子,让你栽赃我的?” 男子被按在地上,看着沈妙冰冷的眼神,吓得不敢说话。 苏曼柔见状,立刻上前,一脚踹在男子身上:“你说!快说!是沈妙她勾引你!” “放肆!”一道冷厉的声音响起。 赵程昱从门外大步走进来,一身白色锦袍,周身戾气暴涨。 他挡在沈妙身前,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苏曼柔身上,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苏曼柔,你敢在郡主府撒野,真当靖安侯府能护着你?” 苏曼柔被他的气势震慑,后退了一步,却依旧嘴硬:“赵少主,我是在揭发沈妙的丑事,你凭什么拦着?” “凭她是我护着的人。”赵程昱声音冷彻:“她是陛下亲封的明华郡主,是太后娘娘疼惜的晚辈,你在她的宴席上,买通宫女下药,安排男子潜入,意图构陷她,还敢在这里颠倒黑白?” 他顿了顿,对着暗卫使了个眼色。 暗卫立刻上前,将那名被买通的宫女押了进来。 宫女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说,是谁让你给郡主下的迷香?”暗卫厉声道。 宫女哭着磕头:“是、是苏姑娘!苏姑娘给了我十两银子,让我在郡主的茶里下迷香,还说只要事成,再给我五十两……”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寂静。 苏曼柔的脸色瞬间惨白,她连忙道:“不是的!不是我!是她诬陷我!沈妙,你故意买通宫女做伪证,想栽赃我!” “伪证?”沈妙缓步上前,从袖中拿出一张银票,递到众人面前:“这张银票,是五十两,是刚才那名男子身上搜出来的。” “上面的笔迹,是苏曼柔的亲笔,各位可以看看。” 暗卫立刻将银票递到御史大人面前。 御史大人接过银票,仔细看了看,脸色一沉:“没错,这确实是苏夫人的笔迹。” 众人哗然。 看向苏曼柔的眼神,瞬间变了。 “原来是苏姑娘搞的鬼!” “她也太恶毒了!竟然构陷郡主!” “靖安侯府怎么会娶这样的女人?” 苏曼柔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她怎么也没想到,沈妙竟然早有防备,不仅没中迷香,还抓了人证、物证。 ……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太后的掌事嬷嬷快步走进来,身后跟着几名太监,手里还捧着一叠东西。 “太后娘娘有旨——” 掌事嬷嬷高声通传,对着沈妙的方向行了一礼,语气恭敬:“太后娘娘听闻郡主府遇袭,特命奴婢前来护驾。” “太后娘娘说了,明华郡主是她亲自疼惜的晚辈,谁敢动郡主,便是与太后作对!” 众人闻言,皆是一震。 连御史大人、侍卫统领,都下意识躬身行礼。 沈妙微微躬身,行了个宫礼:“谢太后娘娘厚爱。” 掌事嬷嬷将手中的东西递上,道:“太后娘娘还赐下了‘清白令’,此令乃陛下亲赐,持此令者,可免朝堂之上的无端构陷,可请陛下彻查诬陷之事。” “太后娘娘说,郡主今日受此冤屈,尽管拿出证据,陛下与太后,都会为郡主做主。” 暗卫接过“清白令”,高高举起。 金色的令牌,刻着“明华”二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象征着太后与陛下的撑腰。 苏曼柔的脸色,更是白得像一张纸。 她知道,有太后撑腰,沈妙的清白,再也无人能质疑。 沈妙抬眸,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冷而坚定:“各位今日前来,本是赴太后娘娘的宴席,却撞见这样的闹剧,是沈妙的不是。” 她顿了顿,继续道:“苏曼柔买通宫女下药,安排男子潜入,意图构陷我,此事,我定会彻查到底。” 她看向萧惊渊匆匆赶来的身影—— 萧惊渊是接到消息,第一时间从侯府赶来的。 他一进门,就看到苏曼柔跪在地上,脸色惨白。 又看到沈妙站在众人中间,神色清冷,身后站着气场强大的赵程昱。 还有捧着清白令的掌事嬷嬷。 他瞬间明白了一切。 苏曼柔又在搞事情! 萧惊渊快步走到沈妙面前,对着她拱手,语气带着愧疚与歉意:“郡主,此事是本侯管教不严,让府中之人做出此等荒唐之事,还请郡主恕罪。” 沈妙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转向苏曼柔。 苏曼柔见萧惊渊来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哭着扑过去:“侯爷!你要为我做主啊!是沈妙她诬陷我!她故意买通人栽赃我!” 萧惊渊猛地推开她,眼神冰冷:“够了!苏曼柔,你还敢狡辩!” 他看向地上的男子、被抓的宫女,还有那张银票,眼底满是怒火与失望。 他终于意识到,沈妙今日提醒他的库房失火,绝非意外,而苏曼柔,才是侯府最大的隐患。 “你为了一己私利,构陷郡主,败坏侯府名声,本侯……绝不轻饶!” 萧惊渊对着侍卫下令:“将苏曼柔拿下,带回靖安侯府,严加看管!待本侯查清此事,再做处置!” 侍卫立刻上前,将苏曼柔捆住。 苏曼柔哭喊着、咒骂着,却无人理会。 …… 闹剧落幕,宴席继续。 宾客们看向沈妙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与同情。 他们终于明白,明华郡主不是好惹的,有太后撑腰,有赵少主护着,无人能随意欺负。 沈妙重新坐回主位,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眼底的冷意渐渐散去。 赵程昱走到她身边,低声道:“阿沈,没事吧?” “没事。”沈妙轻轻摇头,看向他,又看了看掌事嬷嬷手中的清白令:“今日,多谢太后娘娘。” 第34章 着急你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跟我客气什么。”赵程昱笑了笑,眼底满是心疼, 嬷嬷却恭敬的摆手,弯腰:“太后娘娘圣明,就是怕有一些宵小之辈让郡主不开心,才提前要了这‘清白令’以防万无一失。” “待事情结束,我便亲自入宫,谢谢她老人家。” 嬷嬷说:“郡主能去看太后,太后娘娘定然是十分开心的。” “奴婢还要回去跟太后禀报今日之事,就先告退了。” 沈妙站起身,对赵程昱说:“嬷嬷我送你出去。” “郡主留步。”嬷嬷转身大步离开。 待嬷嬷离开,赵程昱气的捶了一下长廊上的石柱,满眸自责:“今日都怪我,离开你一会,才差点让你出事。” “此事与你无关。”说着沈妙看着他捶的泛红的手,皱眉:“你把我家柱子捶断了,你要赔的。” “你……”赵程昱本来一肚子气,却在听到她这话后,噗嗤笑出声,他桃花眼里满是宠溺:“赔,你说赔什么我都赔。” 沈妙笑。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赵程昱桃花眼里,濒射着寒芒:“只要你一句话,我让苏曼柔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不用为这种人脏了我们的手,我要通过皇上的手,再通过天下人的嘴,让她无颜苟活于世。” …… 三日后,京城府衙。 红绸高挂的府衙外围满了百姓,人人踮脚张望。 明华郡主持御赐清白令审案,陛下与太后竟亲临坐镇,这阵仗,京城百年难遇。 衙内青砖铺地,两侧百官肃立。 皇上端坐主位的龙椅,太后坐在侧首的锦凳上,目光一落在沈妙身上,便瞬间柔得能滴出水来。 沈妙一身绯色罗裙,裙摆绣着缠枝牡丹,行走间腰肢轻摆,绝色容颜在公堂灯光下更显妖娆。 她缓步走上原告席,腕间青白玉镯泛着柔光,步履沉稳,半分怯色都无。 赵程昱紧随其后,一身暗紫锦袍,腰束玉带,桃花眼温润却藏着锋锐,半步不离她身侧。 抬手替她挡开衙役递来的风,动作自然又宠溺。 苏曼柔被两名衙役押上公堂,一身藕荷色襦裙沾了泥污,头发散乱,妆容花得一塌糊涂。 她一看见皇上太后,当即扑跪在地,哭喊着扑向主位:“陛下!太后!民女冤枉啊!” “沈妙就是个妖女!她冒充明华郡主,用狐媚手段骗了陛下,骗了太后,还想勾引靖安侯!” “她死而复生就是为了败坏侯府名声!” 这话一出,衙内瞬间哗然。 百姓们交头接耳,百官也纷纷侧目。 太后眉峰猛地一挑,指尖攥紧了帕子,看向苏曼柔的眼神瞬间冷厉:“苏曼柔!公堂之上,岂容你如此污蔑皇家郡主?” “明华郡主持清白令自证,身份册籍俱在,陛下御批,哀家亲证,何来冒充之说?” “你一而再再而三出言诋毁,真当哀家与陛下是摆设?” 苏曼柔被太后的气势震得一颤,却仍不死心,转头死死盯着沈妙,眼底疯癫翻涌:“她就是冒充!” “谁不知道她曾是靖安侯府的亡妻沈妙?” “一个死人怎么能变成郡主?定是她用妖术迷惑了陛下!” “还有靖安侯!侯爷明明对她旧情难忘,她却转头勾搭赵程昱,脚踏两条船,这就是不守妇道!” 萧惊渊站在百官列中,面色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他看着苏曼柔歇斯底里的模样,又看向公堂中央、一身妖娆绝色的沈妙,心底又疼又悔,却终究压着怒意,沉声开口: “苏曼柔,休得胡言!郡主身份,乃陛下亲赐,岂容你置喙?” “你屡次当众污蔑,本侯看在侯府情分上一再容忍,你却不知悔改,今日公堂之上,还敢血口喷人!” 苏曼柔见萧惊渊也不帮自己,情绪彻底崩溃,尖叫着扑向沈妙,被衙役死死按住:“我没胡言?她就是沈妙!” 赵程昱上前一步,桃花眼冷冽如刀,声音沉稳有力:“栽赃?” “苏曼柔,你买通宫女时,给了她十两银子,银票在此。” “指使男子潜入郡主府时,给了五十两,人证当堂指认,这也是‘栽赃’?” 衙役当即呈上银票、人证。 那名宫女跪在地上,哭着磕头:“陛下!太后!民女不敢撒谎!是苏姑娘给的银子,让民女在茶里下迷香!” 那名男子也跟着跪地:“草民收了苏姑娘的银子,才敢闯郡主府,她还答应民女,事成之后再给五十两,全是真的!” 铁证摆在眼前,苏曼柔却仍嘴硬,嘶吼道:“是他们撒谎!他们都是沈妙买通的!” “沈妙,我腹中可是靖安侯的骨肉。” 她这话,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攥着不放。 满衙百姓、百官都看向萧惊渊——侯府子嗣,这可是大事。 太后眉峰一沉,看向萧惊渊,语气带着明显的偏宠与指责:“靖安侯,郡主持清白令清白无瑕,你府中之人屡次构陷,如今还敢拿腹中子嗣做文章,你就是这么管教侯府的?” 萧惊渊脸色一白,当即躬身请罪:“臣……管教不严,请太后恕罪。” 沈妙站在一旁,绯色罗裙轻晃,绝色眉眼掠过一抹嘲讽。 她看着苏曼柔急得跳脚的模样,缓缓开口,声音清越,传遍公堂:“苏姑娘,你急着提子嗣,是怕你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无人知晓吗?” 苏曼柔心头一慌,强装镇定:“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懂?”沈妙缓步走近,居高临下看着她,眼底冷光刺骨:“那你倒是说说,你腹中的孩子,是何时怀上的?” 苏曼柔眼神闪烁,嘴硬道:“自然是与侯爷同房后怀上的,太医都诊过脉!” “太医诊过脉?”沈妙轻笑一声,抬手示意木槿:“木槿,把太医脉案呈上来。” 木槿捧着一卷脉案走上公堂,府尹接过,双手呈给皇上太后。 皇上扫了一眼,眉头微皱,沉声开口:“脉案记载,苏曼柔受孕之日,为半年前,彼时靖安侯,正因陕西事务,身在陕西,未曾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