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捡到小福宝,快死绝的长房杀疯了》 第001章 糖糖就是要对哥哥好呀! 深秋时节的黑风岭。 冷风吹在身上,像刀子一样割人。 糖糖穿着破破烂烂的对襟短衫,在早已枯黄的灌木丛里钻来钻去。 突然,她眼睛一亮,蹲下身。 一双干裂的小手用力抠着地面。 指甲缝里已经都是泥沙,有些地方渗出血来,她也顾不得。 远处,传来王麻子的喊声:“傻丫,让你捡柴,你他娘的又死哪儿去了?” 糖糖忙把挖出来树根贴身藏好,抱起地上一小捆木柴跑回窝棚。 “赶紧生火! “再偷懒打死你!” 糖糖生起火,费力地垫着脚,把铁锅挂上去。 趁着王麻子出去找酒,她赶紧从一个洞口钻进去,来到旁边的窝棚。 这个窝棚更加低矮阴暗。 前几天下雨进了水,地上的茅草被浸湿,到现在还没干,一踩一咕叽。 窝棚最里面的角落处,蜷缩着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儿。 他脸颊挂着不正常的潮红,身子止不住地发抖,时不时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 糖糖赶紧走过去,从怀里掏出刚挖的树根。 “铁牛哥哥,这个给你吃。” 男孩猛地扭头瞪她,眼睛亮得像黑夜里两点寒芒。 “我都说了,我叫沈承砚,不叫铁牛……咳咳……” 糖糖不懂,这有什么要紧的? 就好像她本来叫糖糖,但是王麻子说她脑子太笨,所以一直喊她傻丫。 不过见沈承砚咳得要死,糖糖决定先忽略这个问题,再次将手里的东西塞给他。 “好吧,我叫糖糖。 “哥哥,你快把这个吃了!” 沈承砚看着她脏兮兮的手,还有手里还沾着泥土的一块树根,眉头皱成一个疙瘩,嘴唇更是抿得死死的。 咕噜噜…… 但是肚子里发出的声音做不得假。 沈承砚的脸好像更红了。 担心王麻子随时回来,糖糖着急地把树根使劲儿往沈承砚手里塞。 “你快吃,吃了这个就不难受了。” 沈承砚本能地想躲。 在看到糖糖干裂出血的手指后,身子猛地一顿。 这是她挖树根受的伤么? “你干嘛对我这么好?”沈承砚声音沙哑地说。 “糖糖就是要对哥哥好呀!” 糖糖蹲在他面前,一双黑亮的眼睛,嵌在消瘦的脸上,显得格外的大。 沈承砚深吸一口气,抓过她手里的树根,胡乱在身上蹭蹭,就狠狠咬了一口。 虽然带着土腥味,但是树根咬开后,却有一股清凉的甘甜滑入喉咙。 喉咙的疼痛瞬间得到缓解。 体内的高热似乎都被这股清凉冲淡了许多。 沈承砚如得甘霖,拼命吸吮咀嚼起来。 一整块树根都吃完之后,原本空虚的肠胃终于得到安抚,不再咕噜噜乱叫。 浑身的疼痛也都随之消失。 看着沈承砚全都吃下去了,糖糖脸上露出笑容。 咽下最后一口渣子,沈承砚才突然想起来,抬头看向糖糖,问:“你吃了么?” “我不饿。”糖糖摇摇头。 沈承砚不信。 被绑架来的这些天,他可是眼睁睁看着王麻子对糖糖呼来喝去,非打即骂。 让她捡柴、做饭、洗衣,却根本不给她东西吃。 她好不容易挖到一块树根,居然还给了自己。 沈承砚心里如针扎般难受。 “你也是被王麻子绑来的么?” 糖糖先点了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最后一脸茫然道:“哥哥,我脑子不好使,不记得了。” 沈承砚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抓住糖糖的手,低声道:“糖糖,你帮我逃出去,好不好? “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糖糖却拼命摇头道:“不行,我要乖乖在这里,等爹娘和哥哥来接我。 “我要是走了,爹娘和哥哥就找不到我了。” 沈承砚闻言皱眉:“这是谁告诉你的?” 糖糖脸上又露出茫然的神色。 她想了半天,突然抬手捂着脑袋:“糖糖不知道,糖糖的头好疼呀!” “好了好了,别想了。 “这肯定是王麻子骗你的话。 “你若是有爹娘和哥哥,他们要是知道你在这里受苦。 “怎么可能不立刻来找你?” 糖糖被沈承砚说糊涂了。 她一直很笨。 根本记不起小时候的事儿。 所以王麻子才一直叫她傻丫。 但是哥哥说的话,应该也没错才对吧? 糖糖混乱地晃晃脑袋。 沈承砚见状立刻加码道:“我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孙,我家很有钱也很有势力。 “相信我,只要你帮我逃出去。 “我一定能帮你找到爹娘! “我被抓来好几天了,我娘肯定也在到处找我……” 说到这里,一直很坚强的沈承砚终于忍不住了。 他放轻了声音,微微带了些哽咽。 “留在这里,我会死的……” 听了最后这句话。 糖糖沉默了。 人死了,应该也会像她以前救回来的那些小兔子、小狐狸一样。 它们会出血,会变得硬邦邦,再也不会动了。 然后就会被王麻子剥皮吃掉。 她不想让哥哥死。 …… 入夜。 王麻子喝得烂醉。 在窝棚里睡得鼾声大作。 糖糖轻手轻脚地钻进里间窝棚。一把拉住沈承砚的手。 “哥哥,咱们快走。” 沈承砚跟在她身后,钻出窝棚。 刺骨的夜风吹得他牙齿打战。 今天没有月亮,山里一片漆黑。 沈承砚什么都看不到。 糖糖却丝毫不受影响。 她紧紧抓着沈承砚的手,带着他在山林里穿梭。 挤挤挨挨的灌木和盘根错节的树根,对他们来说都是阻碍。 两个孩子走得深一脚浅一脚。 也不知跑了多久,沈承砚喘得像是在拉风箱。 糖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哥哥,坚持住。 “沿着这里下去,就是官道了。” 听到这话,沈承砚努力打起精神。 两个孩子就这样拉着手,从半夜一直走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一条宽阔的官道,终于出现在二人面前。 就在沈承砚思考该如何回家的时候。 官道尽头突然出现一队人马。 他们穿着统一的衣裳,马背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旗帜上硕大一个“沈”字,看得沈承砚热泪盈眶。 他疯了一样蹦起来,挥舞双手大喊:“来人啊,我在这里。 “快来救我!” 车队突然加快速度,飞快朝这边奔来。 马车还未停稳,上面就跳下来一位妇人。 “砚哥儿!” 妇人疯了一样冲上土坡,一把将沈承砚搂进怀里。 “你这孩子,究竟去哪儿了,娘找你找得好苦啊!” “娘!”沈承砚也瞬间红了眼圈儿,扑进妇人怀里。 糖糖站在一旁,看着抱头痛哭的母子俩。 她心里忍不住想,等自己见到爹娘和哥哥,他们会不会也这样把自己抱在怀里。 第002章 小女已于三天前找回了 “娘,你怎么知道来这里找我?” 沈承砚哭了一会儿,终于从母亲苏清瑶怀里抬起头来。 苏清瑶捧着儿子的脸,擦掉他脸上的眼泪,轻描淡写道:“多亏列祖列宗保佑,才让娘亲找到你。” 只有苏清瑶自己心里清楚。 她这几天找儿子都快找疯了。 昨天精疲力尽地回到家,跪在祠堂里求沈家列祖列宗保佑。 谁知祠堂地面上突然出现一群蚂蚁,排成了一行字。 “京郊西南三十里,黑风岭。” 她揉了揉眼睛,那行字和蚂蚁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苏清瑶当时都傻了,还以为自己太想念儿子,出现了幻觉。 但她已经没有任何别的办法了。 只能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立刻叫人备车备马,带着侍卫出来找人。 谁知竟真在这里找到了儿子。 但是这件事,说出来实在太匪夷所思。 所以苏清瑶决定,把这件事埋在自己心里,不告诉任何人。 好在沈承砚也没有继续追问。 因为他突然看到站在不远处,正一脸羡慕看着自己的糖糖。 沈承砚赶紧道:“娘,这是糖糖。 “我被歹人抓走之后,多亏糖糖找吃的给我。 “昨晚也是她带我逃出来的。 “不然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见到你了。” 苏清瑶这才发现,儿子身后还有一个年纪更小的小姑娘。 听说这小姑娘居然是儿子的救命恩人,苏清瑶立刻上前,蹲在糖糖面前。 “好孩子,我是砚哥儿的娘亲,谢谢你救了他。 “你也是被山匪抓来的孩子么? “还记得自己家在哪里么? “不记得也没关系,你可以先跟我们回家,好不好?” 苏清瑶说着,伸手想把糖糖抱过来。 糖糖的身子却猛地往后一缩。 面前这位夫人,穿得又干净又好看,说话也温温柔柔的。 她看着自己黑乎乎的手脚,低声道:“我,我脏……” 看着面前的小姑娘,黑乎乎的小脸儿,手脚都是伤痕。 深秋的天儿,还穿着破破烂烂的单衣单裤。 脚上别说鞋子了,连双袜子都没有。 苏清瑶鼻子一酸,先试探着拉住她的小手。 那小手又粗糙又冰冷,哪里像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见糖糖没有反抗,苏清瑶才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糖糖被苏清瑶抱住,惊讶得眼睛都瞪大了。 小小的身子僵硬得不敢乱动。 这怀抱又香又温暖。 不知道自己娘亲的怀抱是不是也这样舒服,让人贪恋。 但是不知为什么,美人姨姨身上却有团黑乎乎的东西,盘踞在她的心口处。 糖糖伸手想要挥开那团黑雾,却没有成功。 苏清瑶还以为她想挣开自己的怀抱,索性抱得更紧了。 “好孩子,别怕,姨母带你回家。” 沈府下人很快围上来,将沈承砚和糖糖都抱到了马车上。 苏清瑶道:“赶紧拿几件衣裳和毯子来,两个孩子都冻坏了。” 她亲手给两个孩子换上衣服。 没有适合糖糖的衣裳,只能先让她穿沈承砚的。 帮糖糖换衣服的时候,苏清瑶的手突然一顿。 盯着糖糖后颈处一朵暗红色的花儿愣神儿。 “糖糖,你可知道,你后颈这里有个胎记?” 糖糖茫然摇头。 被挡在马车另外一旁的沈承砚却是大喜。 “娘,糖糖有胎记的话,是不是就能帮她找到亲生爹娘了?” 糖糖闻言也抬起头,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苏清瑶,眼睛里满满都是期盼。 苏清瑶轻声问:“糖糖,你可还记得自己爹娘叫什么,你家在哪里么?” 糖糖摇摇头道:“我只知道我有爹娘和哥哥,他们肯定会来接我回家的。” 苏清瑶深吸一口气,握着她的手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靖远侯府两年前走丢的嫡女顾昭棠。 “你的小名应该就叫棠棠,海棠的棠。” 糖糖听得全神贯注。 沈承砚听了这话,却直接在车里蹦了起来。 “不可能!” “娘,你肯定搞错了! “顾怀瑾那个混球,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妹妹!” “砚哥儿,不许胡说。”苏清瑶沉声道,“靖远侯府这一年多,找孩子都快找疯了。 “虽说他家跟咱家是死对头。 “但是你失踪这几天,娘切身体会到,丢孩子是什么样的滋味。 “如果她真的是靖远侯府的孩子,那咱们必须立刻把人送回去。” 沈承砚气得直喘粗气,但最后还是败在糖糖湿漉漉的眼神之下。 他闷声道:“去就去,顾怀瑾要是敢对她不好。 “我,我就把她抢回来!” “傻孩子,人家亲妹妹,宠着还来不及呢!” 糖糖紧张地抓住过长的衣袖。 这么快就要去见爹娘和哥哥了么? 他们,会不会喜欢自己啊? …… 靖远侯府,顾家。 朱门高墙,气派非凡。 看到带着沈家徽记的马车停在门口。 顾家的门子惊得下巴差点儿没掉下来。 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镇国公府的人居然登门了? 苏清瑶下车道:“贸然登门打扰,实在唐突。 “主要是事出突然。 “劳烦跟你家主子通传一声。 “我帮你家找到了丢失的嫡女顾昭棠……” 不料顾家门子听到这话,却忍不住嗤笑一声。 “沈夫人,实在抱歉。 “我家大小姐三天前就已经找回来了。 “不知道您在哪里找到的孩子。 “不过小的肯定,绝对不可能是我家大小姐。” 糖糖在车里听到这话,原本亮晶晶的眼神瞬间暗淡下去。 沈承砚气得一把推开车窗,冲顾家门子嚷道:“你算老几,你说不是就不是? “把顾怀瑾那个浑蛋给爷叫出来!” …… 靖远侯府正厅。 侯爷顾惟岳和侯夫人谢氏看着面前的糖糖。 不合身的衣裳也遮不住她脸上和手脚的脏污。 夫妻俩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谢氏用帕子遮着口鼻,嫌弃道:“沈夫人,你不会想说,这个小乞儿是我女儿吧?” 顾侯爷勉强维持着体面道:“有劳沈大夫人费心了,不过小女已于三天前找回了。 “她三岁那年在庙会上走丢,幸好被京郊农户收养。 “日子虽然清苦了些,好在衣食无忧。 “老天保佑,她如今终于回到我们身边了。” 苏清瑶闻言有些犹豫道:“你们会不会搞错了?要不要再确认一下? “这个小姑娘,后颈处有一处形似海棠花的胎记。 “我记得你家丢的孩子也……” 这次不等侯爷和侯夫人说话,躲在屏风后偷听的顾怀瑾忍不住跑出来。 “哪里来的小叫花子,也敢冒充我妹妹? “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样子。 “你连我妹妹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顾怀瑾话音刚落,只见一个白皙可爱的小姑娘从屏风后面探出头来。 她声音软糯地说:“爹,娘,哥哥。 “你们都在这里做什么呀? “棠棠找了半天才找到你们。” 顾昭棠身着漂亮的衣裳,一脸好奇地看向花厅内的几位陌生人。 糖糖心里猛然一阵抽痛。 她后退两步,努力想把脏兮兮的自己藏起来。 第003章 以后你就是我沈承砚的妹妹 糖糖虽然脑子笨。 却也能感受到靖远侯府众人瞧不起自己。 这些人看她的眼神,满是懒得掩饰的嫌弃。 仿佛她的出现,玷污了侯府的空气。 这跟她想象中跟爹娘哥哥见面的场面相差太多。 糖糖有些后悔来这里了。 这儿肯定不是她家。 看着糖糖受伤的模样,沈承砚瞬间暴怒。 “顾怀瑾,你是不是瞎,连自己亲妹妹都不认识?” 顾怀瑾立刻还嘴:“你有病吧!也不知道从哪里找的野丫头,就想塞给我当妹妹? “你以为我们靖远侯府是什么收破烂的地方么?” 顾昭棠上前几步,走到糖糖面前,细声细气地说:“小妹妹,爹娘和哥哥已经找到我了。 “你赶紧走吧,去找你自己的爹娘吧。” 听了顾昭棠的话,侯爷、侯夫人和顾怀瑾都露出欣慰的神色。 顾侯爷感慨道:“我家棠棠可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侯夫人眼含热泪道:“棠棠这副好心肠,真是跟我一模一样。” 顾怀瑾更是一脸骄傲道:“我妹妹就是天底下最好的。” “我走失之后,爹娘和哥哥一直都在找我。 “有很多人登门冒名顶替,一次次让爹娘和哥哥伤心。 “好在他们都不知道,我不光颈后有胎记,还有一枚玉佩。” 顾昭棠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雕成海棠花的羊脂白玉。 “这是我出生之后,爹爹特意请大师给我做的。 “我从小就带在身上,从未离身。 “正是因为这块玉佩,爹娘才一下子就把我认出来了。” 看到玉佩的瞬间,糖糖只觉自己混沌的大脑中突然闪过一阵清明。 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糖糖死死盯着那块玉佩。 别人眼里胎质细腻的羊脂白玉,在她眼中却是半透明的。 里面有一股红光,如灵巧的鱼儿般来回游走盘旋。 她突然伸手,一把抓住玉佩。 轰—— 玉佩中的红光瞬间破玉而出,撞入糖糖体内。 糖糖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暖流,顺着右手涌入自己的身体。 很多记忆的碎片,也随着暖流汇入她的脑海。 她想起爹爹把她高高举起,银铃般的笑声洒满整个儿花园。 她想起娘亲一脸笑意地将她搂在怀里,一声声唤着心肝肉。 她想起哥哥坐在马车里,紧紧地抱着她小小的身子。 …… 但所有美好的回忆,最终却化作眼前一双双冰冷嫌弃的眼睛。 “啊——”顾昭棠惊声尖叫,“你,你放手,别抢我的玉佩!” 顾怀瑾立刻冲上来,一把推开糖糖。 “滚开!别用你的脏手碰我妹妹的玉佩。” 糖糖被推得一屁股摔坐在地。 沈承砚扶起糖糖,冲着顾怀瑾挥拳便打。 “你还是不是男子汉,居然对小姑娘动手?” 顾怀瑾也不示弱,闪身躲开沈承砚的拳头,嘲讽道:“我算不算男子汉,用不着你这个喜欢扮小姑娘的人来说。 “你该不会不知道,大家背后都管你叫沈四姑娘吧? “今天要是你亲自穿女装来,叫我一声哥哥,说不定我还真认下你这个妹妹了。 “何必非要找个小叫花子来恶心人!” 沈承砚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脚下突然动了。 谁都没看清沈承砚的动作。 只听到“啪——”的一声。 顾怀瑾整个人向前扑倒。 脸朝下,屁股撅起。 结结实实地拍在地上。 当众摔了个姿势极其标准的狗吃屎。 “哥哥!”顾昭棠最先反应过来,冲上去扶顾怀瑾。 顾怀瑾从地上爬起来,一张脸涨得通红。 沈承砚冷哼:“还管我叫‘姑娘’么? “那连个‘姑娘’都打不过的你,又算是什么东西?” “你……”顾怀瑾指着沈承砚,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结果刚一张嘴,两行鼻血就从鼻孔里流了出来。 “爹,娘,哥哥流血了,呜……”顾昭棠大哭起来。 侯夫人护子心切,冲上来将自己一双儿女揽入怀中。 她抬头怒视苏清瑶道:“沈大夫人,你到底想干什么? “就算你们沈家是国公府,也没有这么欺负人的。 “我一个做母亲的,难道会认错自己的女儿么? “你若再这样无理取闹,我可要入宫找皇后娘娘评理了!” 糖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混乱,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哭得无声无息,脏兮兮的脸颊被眼泪冲出两条白痕。 吓得侯夫人搂着孩子连连后退,生怕沾上什么脏东西。 糖糖哭得没有顾昭棠那么好看。 却让沈承砚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糖糖给他挖树根吃,挖得手都出血了,没哭。 糖糖带他逃出深山,一双脚被树枝划得满是伤痕,也没哭。 这会儿却流了这么多眼泪,她肯定是太伤心了。 他顾不得跟顾怀瑾对骂,跑到糖糖面前,扯着袖子,小心翼翼地帮她擦拭眼泪。 “糖糖不哭,他们不要你,我要你。 “以后你就是我沈承砚的妹妹。 “她不是叫棠棠么,咱们也叫糖糖,蜜糖的糖。 “哥哥保证以后你的每一天,都会过得比蜜糖还甜,比她强一万倍!” 顾侯爷实在听不下去,直接下了逐客令。 “沈大夫人,您今日本来就是不请自来,那我们就也不送客了。” 苏清瑶弯腰抱起糖糖,对侯爷和侯夫人道:“抱歉,今日是我们打扰了。 “砚哥儿,咱们走。” 看到糖糖脸上的黑泥瞬间蹭脏了苏清瑶的衣襟,侯夫人差点儿没吐出来。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顾昭棠,狠狠松了口气。 幸亏女儿已经找回来了,不是这个脏丫头。 一会儿必须叫人把地面使劲儿刷上几遍。 屋里也要多点些熏香,好生除除异味。 临走前,沈承砚扭头冲顾怀瑾道:“你给我听好了,妹妹是你自己不要的。 “你最好不要后悔! “不过就算你后悔了。 “我也不会把妹妹还给你的!” 顾怀瑾被气到跳脚:“谁稀罕啊,我可不像你,就爱捡垃圾!” 苏清瑶感受到,糖糖小小的身子在自己怀里颤抖。 她着实心疼这个孩子,顾不得自己身体不适,坚持一路将她抱出侯府。 回到马车上,苏清瑶已经累得面色发白,嘴唇微微有些发紫。 沈承砚急道:“娘,你是不是心疾犯了 “来人,快取药来!” “娘没事儿,就是有点累。”苏清瑶急促地喘了几口气,面色稍缓,揉着糖糖的脑袋道:“当年我去寺里求子,大师说我命中有女。 “却只生了四个儿子。 “没想到我的女儿缘,竟是应在你身上了。 “好孩子,你若是不嫌弃,以后就给我当女儿,好不好?” 糖糖看着苏清瑶的模样,小手抚上她的胸口,问:“姨姨,你是不是这里难受啊?” “怎么还叫姨姨,应该叫娘亲了!”沈承砚说罢又帮忙解释道,“我娘生了我三个哥哥之后,还一心想要个女儿。 “本以为我会是个女儿,没想到生下来还是儿子。 “娘亲生下我不就便得了心疾,时不时就会发作,所以我一直都没有弟弟妹妹。 “现在终于好了,娘亲有女儿了,我也有妹妹了。” 说完,苏清瑶和沈承砚齐齐盯着糖糖。 糖糖能感受到他们的真心。 她嘴唇嗫嚅几下,轻轻唤了声:“娘亲,哥哥。” “诶,乖女儿!”苏清瑶伸手想把糖糖搂进怀里。 糖糖却伸手朝她心口一抓。 一团黑雾凭空出现在她手里。 糖糖攥紧拳头,只见红光一闪,黑雾扭曲一下,瞬间消失不见。 苏清瑶只觉浑身一轻。 一直压在心口的重石突然被搬走。 呼吸都随之顺畅了许多。 糖糖冲她甜甜一笑:“娘亲不难受了吧?” 苏清瑶一脸震惊地看向怀里的糖糖。 儿子这是给自己捡回来一个什么大宝贝? 第004章 糖糖把娘亲身上的脏东西抓走了 回到镇国公府,苏清瑶不顾儿子和下人的反对,坚持要亲自抱着糖糖往里走。 “娘,要不你还是把糖糖给我,我来抱吧!” 沈承砚一路跟在苏清瑶身后,不断观察着她的脸色,生怕她突然发病。 但平日多走几步路都会心慌气短的苏清瑶,今日抱着糖糖,却走得健步如飞。 哪里还有半点儿患有心疾的模样? 苏清瑶一口气把糖糖抱回景晖院正房,将她放在东隔间的软榻上,才站直身子感受了一下。 心不慌了。 胸也不闷了。 呼吸都畅快了。 心口那块压了她近十年的大石头。 真的被糖糖给抓走了! ”娘,你,你真的好了?”沈承砚声音颤抖着问。 苏清瑶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哽咽道:“对,娘好了,都好了! “砚儿,你以后再也不用自责了。” 沈承砚闻言,鼻根猛地一酸。 他努力忍住,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这些年,母子俩从未聊过这件事。 但儿子是苏清瑶怀胎十月生下来的。 她如何不知道,沈承砚从小就把这个重担默默压在自己稚嫩的肩头。 如今她心头的重担消失了。 沈承砚也终于不用继续背负着这份愧疚了。 而这一切,都是糖糖带来的。 想到这里,苏清瑶扭头看向软榻,柔声问:“糖糖,你刚才从娘亲心口抓走的是什么?” “就是一团黑乎乎的脏东西呀!”糖糖眨巴着眼睛道,“娘亲这么漂亮,香香的,身上怎么能有脏东西呢! “所以糖糖就帮娘亲抓走了。” 苏清瑶见糖糖这边问不出缘故,便郑重地交代道:“这件事就当做娘亲和你们之间的秘密,谁都不可以说出去,好不好?” 沈承砚瞬间明白了娘亲的意思。 糖糖有这么大的本事,的确不能传出去。 否则他们很难护她周全。 “娘,我明白,我死都不会说出去的。” 房中下人都是苏清瑶从娘家带来的亲信,也纷纷保证会守口如瓶。 最后,所有人齐齐看向糖糖。 糖糖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是直觉告诉她,娘亲和哥哥说的话,肯定是为了她好。 所以她闭紧自己的小嘴巴,乖巧地连连点头。 “哎呀,糖糖可真乖。”苏清瑶吧唧一口亲在糖糖脸上。 糖糖顿时羞得浑身通红,手脚都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放了。 苏清瑶一把将她抱起来道:“走,娘亲带你去洗澡。 “哥哥也要去洗澡。 “洗完澡咱们就可以开饭了。” …… 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 但是当看到糖糖瘦弱且旧伤叠新伤的身子。 苏清瑶还是瞬间红了眼眶。 她强忍着眼泪,帮糖糖洗澡,擦干,上药。 苏清瑶之前看糖糖,满心都是对她救了儿子的感激。 如今却全都被心疼和怜惜给占满了。 她用宽大的布巾包住洗白白的糖糖,将她放在内室的床上。 “来人,把砚儿小时候那套衣裳找出来。 “我觉得糖糖穿着应该合适。” 一听这话,下人们脸上都露出笑容。 丫鬟素心打开柜子,很快便找出一个精心打着结的小包袱来。 打开包袱皮儿,露出一套几乎全新的小衣裳。 衣裳做得十分考究。 上身是琵琶袖粉色交领短衫,下身是白色短褶裙。 领口袖口都绣着针脚细密的花纹。 用料更是讲究,都是十分细柔的织金软罗。 不但柔软贴身,一旦动起来,还闪着柔和的光泽。 这就是哥哥穿过的衣裳么? 可真是太好看了! “这衣裳虽然穿过,不过都已经洗干净了,糖糖可别嫌弃。 “主要是家里只有这么一套小姑娘的衣裳,你先将就穿着。” “回头娘亲叫人来量尺寸,多给你做几套新衣裳穿。” 糖糖闻言连连摇头道:“哥哥穿过的就很好了,娘亲不用给我做新衣裳。” 她说着,好奇地伸手去摸。 不料她手上都是伤口和茧子。 刚摸一下,就把衣料摸得勾丝了。 糖糖吓得赶紧把手缩了回去。 “我,我穿自己的衣服就好了。” 她环顾四周,却没找到自己脱下来的脏衣服。 糖糖都要急哭了。 “我的衣裳呢?” “你原本的衣裳都小了,破了,咱们不要了。” 苏清瑶说着,直接把衣裳拿起来给糖糖穿好。 “哎呀,你看,穿上正正好好,多好看啊!” 糖糖僵硬地站着,不敢随便动弹,生怕自己再把衣裳弄坏了。 外间传来沈承砚的催促声:“娘,你和糖糖好了没有?我快饿死了。” “来了。”苏清瑶领着糖糖走出去,“砚儿,你看。 “我们糖糖可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呢!” 沈承砚一抬头,便看到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 乱糟糟的头发被洗干净,梳成两个小揪揪,露出大大的眼睛和尖尖的下巴。 原来糖糖的眼睛这么大,眸子黑亮亮的。 “哥哥,你小时候的衣服真好看呀!” 沈承砚这才看见糖糖身上的衣服,顿时急了。 “娘,我不是叫你把这身衣裳烧了么! “你怎么还留着呢!” 苏清瑶伸手轻抚糖糖身上的衣裳,目露怀念地说:“这衣裳是你小时候让乳母偷偷做好,穿起来哄我开心的。 “拢共就穿过那么一次,结果害得你被人嘲笑至今。 “我当然要好生留起来的。 “而且你看,现在这不就用上了,糖糖穿着多好看啊!” 沈承砚嫌弃道:“一套破衣服,还巴巴儿留着,难看死了!” 话一出口,他立刻后悔了。 他怎么能这么说呢! 糖糖会不会被他说哭了啊? 他真的不是说糖糖难看。 想要解释,却又怎么都张不开嘴。 沈承砚垂下头,手在袖中攥紧,生怕看到糖糖受伤的样子。 “你这孩子……” 苏清瑶对儿子这脾气也很无奈。 她赶紧解释道:“糖糖,哥哥只是生气娘亲没把这套衣服扔掉,没有冲你发脾气……” 苏清瑶话没说完,糖糖就已经跑到沈承砚面前,抬头仔细看他。 沈承砚不自在地挪动了一下脚步,莫名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糖糖看完笑了起来,回头对苏清瑶道:“娘亲,哥哥才没生气呢! “他心里高兴得很。” “胡说!”沈承砚下意识反驳,还抬头瞪了糖糖一眼。 只可惜,半分威慑力都没有。 糖糖歪头看他。 还是苏清瑶了解儿子,伸手轻捏糖糖的小脸蛋,笑着说:“糖糖,哥哥也是要面子的。 “咱们不要随便揭穿他,好不好?” 糖糖越发不解。 哥哥表现得那么明显,谁会看不出来,还用她来揭穿么? “好了,小祖宗,赶紧吃饭吧!” 沈承砚对糖糖实在半点儿脾气都没有。 自己领回家的妹妹,可不就得自己宠着么! 看着沈承砚生疏却又细心地照顾着糖糖吃饭,苏清瑶眼角眉梢都蓄满了笑意。 …… 荣安院,内室。 国公爷沈弘毅躺在床上,双目紧闭,面容消瘦,气若游丝。 他已经昏迷近两年了。 床对面的软榻,继室周氏歪靠在引枕上。 周氏所出的两个儿子和媳妇都围坐在她身边。 她捻着手中的佛珠,开口询问:“我怎么听说,苏氏把沈承砚找回来了?” 一听周氏提起此事,老二沈延锐便忍不住道:“老三,真不是当哥哥的说你。 “你这事儿办的,可着实不怎么漂亮啊! “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屁孩儿,让你解决一下。 “这你居然都能失手,让人全须全尾地回来?” 沈延铭面色微微一沉,狭长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呷了一口茶才不慌不忙道:“二哥急什么,一次不行就再来一次。 “你也说了,不过是个还不到十岁的黄口小儿,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哼,黄口小儿你不是也没……” 三夫人程氏见自家男人被二叔说得脸都黑了,赶紧开口岔开话题道:“母亲可还听说,大嫂不光把砚哥儿找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脏兮兮的小丫头片子呢!” 一说起这事儿,二夫人林氏顿时来了精神。 “听说是从土匪窝里一起救出来的。 “大嫂也不知怎么想的,竟把那小丫头片子当成宝儿。 “从家门口一路亲自抱回去的。 “啧啧啧,也真是不嫌脏啊!” 程氏用帕子遮住嘴巴,笑得花枝乱颤道:“大嫂心可真大,大房都不剩什么全乎人儿了,她还有闲心捡别人家孩子回来养呢!” 周氏比两个儿媳沉稳多了,听她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完,她才慢悠悠地开口道:“她一直心心念念想要个闺女,这不正好儿了么! “免得今后大房只剩下她自个儿,岂不太孤单了。” 几个人闻言先是一愣,紧接着齐齐笑出声来。 沈延锐更是夸张地拍桌大笑。 他抹去眼角笑出的眼泪道:“还是娘知道心疼人儿。 “既然大嫂身边有人做伴儿了,咱们就可以尽快把没用的人都解决掉了。” 其他四个人闻言,也都心领神会地露出笑容。 谁也没有注意到,昏迷不醒的沈弘毅,眼角突然涌出一滴眼泪,顺着他满是沟壑的脸滑落。 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泪痕。 第005章 糖糖不怕,糖糖保护哥哥! 第二天一大早,苏清瑶就给糖糖穿好衣服,梳了一对儿双丫髻,还特意找出自己的珍珠头花给她戴上。 沈承砚早已穿戴整齐,一脸不耐烦地在屋里转来转去。 “好端端的,干嘛突然要去给那老妖婆请安?” “砚儿,当着糖糖的面儿,休要胡说。”苏清瑶斥道。 她也不想这么快就带糖糖去见国公府的人。 但是没办法。 周氏一大早就打发人来,打着关心沈承砚的旗号,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让她带着孩子过去请安。 沈承砚不服气地撇撇嘴,小声咕哝:“我还怕她把糖糖吓着呢!” 糖糖闻言,立刻跳下地,拍着自己的胸口道:“糖糖胆子大,不怕的。 “糖糖保护哥哥!” 糖糖一句话,就把满肚子不情愿的沈承砚给哄好了。 他一把抱起糖糖就往外走。 “走,不就是请安么,谁怕谁。 “我倒要看看,今天谁敢欺负你。” 苏清瑶急忙带着下人追上去,一颗心七上八下。 小祖宗,可千万别惹事儿啊! …… 荣安院,正房,东暖阁。 周氏端坐在榻上,怀里搂着亲孙子沈承骁。 下首处,两边各摆了三张椅子。 靠东边坐着林氏及两个女儿,沈雨薇和沈雨萱。 靠西边坐着程氏及两个女儿,沈雨柔和沈雨岚。 知道苏清瑶今日要领那个小叫花子来请安,四个女孩儿都坐得格外端正。 苏清瑶领着沈承砚和糖糖进门,先上前给周氏行礼请安。 其他人纷纷起身跟苏清瑶打招呼。 周氏的目光落在沈承砚身上,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慈爱。 “阿弥陀佛,砚哥儿总算回来了。 “这几日把我担心的,吃不下睡不着的。 “如今看到砚哥儿没事,我也总算能放心了。” 见沈承砚不吭声,苏清瑶只能替儿子道:“劳母亲挂念,都是儿媳的不是。 “砚儿能平安归来,全赖母亲平日里虔心礼佛的福泽庇佑。” 周氏闻言微微颔首,又问:“绑走砚哥儿的那帮歹人可抓到了?” 程氏听老夫人问起此事,立刻竖起耳朵。 “母亲放心,儿媳已经派人搜山找人了。”苏清瑶立刻肃容道,“这帮歹人,敢对咱们国公府的孩子下手,当真胆大包天! “就算掘地三尺,儿媳也要把他们挖出来。 “必须让其他宵小看看,敢动咱们沈家孩子,是什么下场。” 苏清瑶这话说得掷地有声。 程氏听得心里一哆嗦,也不知道沈延铭那边有没有处理干净。 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便主动问:“大嫂,砚哥儿身边这个小……孩儿是谁呀?” 顺着这句话,屋里其他人的目光才落到糖糖身上。 仿佛都是刚看见,屋里还有个陌生小姑娘似的。 周氏飞快打量了糖糖一眼,便像是看见什么脏东西似的移开视线。 林氏笑着说:“该不会是大嫂给砚哥儿添的小丫鬟吧?” 苏清瑶立刻握住糖糖的手,带着她上前两步道:“母亲,这是糖糖。 “砚哥儿这次能平安归来,全靠她舍命相救。 “所以儿媳已经决定认她做养女,日后便养在身边。” 话音落下,暖阁内静了一瞬。 周氏没有说话,只低头捻动手中的佛珠。 她身旁的李嬷嬷立刻冲房中丫鬟发作道:“你们一个个,如今真是越来越没眼力见儿了。 “没看见大夫人和砚哥儿都一直站着呢?” 丫鬟们立刻会意,搬来两个绣墩摆好。 沈承砚刚想发作,却被苏清瑶一把按坐在绣墩上。 然后苏清瑶坐下,伸手把糖糖抱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周氏心口一堵,额角青筋突突跳了两下 林氏和程氏对视一眼。 林氏率先开口道:“大嫂,这孩子若是真救了砚哥儿,多给些银子感谢便是,何至于要认作养女? “咱们国公府是什么门第,可不是随便什么猫猫狗狗都能进的。” “这话说得太对了。”程氏立刻跟上,“不说二嫂家的雨薇和雨萱了。 “单说我家雨柔和雨岚,哪个不是小小年纪就名声在外。” 林氏脸上带着笑,心里早就骂开了。 什么时候都不忘显摆你家那两个赔钱货。 还总要拉着我家两个女儿做陪衬。 林氏懒得看程氏,目光转向一直赖在周氏怀里的儿子沈承骁,心里才总算舒坦了几分。 女儿再有名又如何,生不出儿子,什么都是白扯。 程氏不知道二嫂正在腹诽自己,正一脸骄傲地说:“我家雨柔,三岁会背一百首诗,五岁就会自己作诗了。 “今年夏天在宫宴上,当场作了一首咏荷,连皇后娘娘都夸她是京中才女之首呢! “还有我家雨岚,虽说年纪还小,但是琴棋书画都已入门,几位先生都夸她悟性极高。” 随着程氏的夸奖,沈雨柔和沈雨岚都坐得更端正了,小小的下巴高高抬起。 沈雨柔的目光,居高临下地落在糖糖身上。 “母亲,您别只顾着夸我和妹妹。 “古诗有云,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大伯母带回来的这位小姑娘,想必肯定也有自己的过人之处,对吧?” 听了这话,糖糖还没什么反应,沈承砚先跳了起来。 “沈雨柔,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 沈承砚还想再骂,糖糖却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他低头道:“糖糖,别听她放屁。 “你什么都不用学,也比她们强一万倍。” “哥哥别急。”糖糖冲沈承砚一笑,扭头看向沈雨柔和沈雨岚。 “原来两位姐姐这么厉害。 “不知道姐姐们平日都学什么。 “能不能跟我说说,我也想学。” 糖糖语气真挚诚恳,黑白分明的眸子里,装满了崇拜和好奇。 “嗤——”程氏没忍住,扯出帕子掩着嘴,笑得花枝乱颤,“到底是没见识的野孩子,真以为这是你随随便便能学会的呢? “雨柔、雨岚,既然她想知道,你们也不妨大大方方地告诉她。 “只不过天赋可是你怎么学都追不上的。” 沈雨柔和沈雨岚看着糖糖澄澈的目光,不知为何都有些心虚。 糖糖的眸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红光。 沈雨柔的嘴顿时不受自己控制地动了起来。 “我其实只背过诗,自己根本不会写诗。 “宫宴上作的咏荷,是母亲提前找人写好,让我背下来的……” 沈雨柔瞪大眼睛,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刚刚还洋洋得意的程氏,脸瞬间黑如锅底。 还不等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沈雨岚也跟着开口:“其实琴棋书画我都不喜欢学。 “先生说我弹琴分不清音律,下棋背不出棋谱,写字虚浮无力,画画更是……” “啪!” 程氏一巴掌扇在沈雨岚脸上。 “给我闭嘴!” 暖阁内静得出奇。 周氏伪装出来的慈爱面具碎了一地。 林氏死死攥着手里的帕子,把这辈子的伤心事都想了一遍,生怕自己没忍住笑出声来。 沈承砚可不管那么多。 他哈哈大笑,一把抱起糖糖就往外走。 “糖糖,快走,咱以后可不来了。 “跟着她们学,好好的孩子都得学坏了。” 苏清瑶努力憋着笑,起身向周氏告辞,跟着两个孩子快步离开。 她前脚刚跨出房门。 后脚就听到暖阁内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第006章 糖糖心里,哥哥最重要 离开荣安院之后,苏清瑶就从沈承砚手中接过了糖糖,自己抱着。 糖糖今年虽说已经五岁了,但是轻飘飘的,根本没有多少分量,简直像是抱着一团棉花。 但是仿佛只有把她抱在怀里,苏清瑶才能真切地感受到,困扰了自己近十年的心疾,是真的痊愈了。 苏清瑶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要给糖糖做新衣服,新鞋子,还要给她打首饰,准备各种东西…… 但凡京城官宦人家养女儿有的东西,她都要给糖糖准备最好的。 到时候甭管是二房的沈雨薇和沈雨萱。 还是三房的沈雨柔和沈雨岚。 谁都甭想越过她家糖糖去。 就在苏清瑶越想越高兴的时候,糖糖突然伸手圈住了她的脖子。 小姑娘香香软软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多年来一心想要个女儿的苏清瑶眼圈儿发热,有种想哭的冲动。 糖糖凑到苏清瑶耳边,小声道:“娘亲,刚才那个院子里,有好多好多黑气,以后最好不要去那边。” 苏清瑶闻言,脚步登时一顿。 沈承砚和跟在她身后的下人顿时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她心疾又发作了。 “娘,你没事吧?” “夫人,还是让奴婢抱着大小姐吧!” 苏清瑶定了定神,示意自己没事儿,继续抱着糖糖往前走。 之前糖糖治好她的心疾时,她可是亲眼看到。 糖糖的小手就那么往她心口一抓,便抓出来一团黑气。 之后她就彻底好了。 如今糖糖说荣安院也有黑气。 难道是昏迷不醒的国公爷? 一想到这种可能,苏清瑶的心跳都加快了。 自打三年前,国公爷在战场上受伤被送回京后,便一直昏迷不醒。 夫君沈延铮接替帅印,驻守边关,三年未归。 国公府被周氏接管,一手遮天。 她的几个儿子更是接连出事。 原本人丁兴旺的长房,都快要难以为继了。 如果糖糖能让国公爷苏醒过来,那岂不是就有人给自家做主了? 想到这里,苏清瑶声音颤抖地问:“糖糖,你刚才说的黑气,就跟你从娘亲心口抓出来的一样么?” 糖糖点头道:“我看着是一样的。” 苏清瑶心里一阵狂喜,忙问:”那你能把那些黑气也除掉么?就像你把娘亲心口的黑气抓走那样。” 这次糖糖没有立刻回答。 她歪着小脑袋认真地想了半晌,最后摇了摇头。 “那边的黑气很多。”糖糖一边说一边伸长胳膊,尽自己所能地在空中画了个圈,“特别特别特别多,糖糖打不过它们。” 苏清瑶刚刚还激动不已的心,此时猛地往下一沉。 不过她很快就释然了。 是她太贪心了。 糖糖还只是个五岁的小孩子。 能帮自己治好心疾,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 自己到底在奢求什么? “没事儿。”苏清瑶怕糖糖自责,赶紧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道,“娘亲知道了,以后不带你去那个院子了,咱们离黑气远远的。” 说话间,苏清瑶已经抱着糖糖走回景晖院。 回到自家的地盘儿上,苏清瑶一直绷紧的心弦也终于放松下来。 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也纷纷迎上来。 丫鬟拾蕊上前从她怀里接过糖糖,笑着说:“奴婢就知道,夫人和哥儿、姐儿这会儿该回来了。 “奴婢把热水都烧好了,凝霜姐最拿手的点心也刚做好。 “奴婢这就带姐儿去洗手,然后咱们进屋吃点心,好不好?” 凝霜听到声音,急忙端着一碟点心从小厨房出来。 碟子里整整齐齐摆着一个个圆滚滚、糯叽叽的白团子。 每个团子上面都点缀着金黄色的桂花。 “这是奴婢新采的金桂,还是今年头一回做点心呢! “糖姐儿快闻闻,香不香?” 凝霜说着蹲下身,将盘子捧到糖糖面前。 香甜的桂花味瞬间扑面而来。 糖糖盯着桂花糕,却没有伸手。 苏清瑶忙道:“别急,进屋再吃,站在外头吃东西容易呛风。” 于是苏清瑶、拾蕊和凝霜一起拥着糖糖进屋,直奔东隔间而去。 只剩下沈承砚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门外廊下。 一阵秋风吹过,卷起不知何处落下的两片枯叶,从他脚边飞过。 简直更添凄凉。 原本这些待遇,可都是沈承砚独享的。 但是看到糖糖被大家真心疼爱,沈承砚不但不觉得吃味,反倒打心里高兴。 而此时,东隔间里传出糖糖奶呼呼的声音:“哥哥,快进来呀! “这块桂花最多,留给哥哥吃。” 听了这话,沈承砚嘴角的笑意更深。 拔脚就往屋里跑。 别人都围着糖糖又如何。 反正在糖糖心里,他这个哥哥才是最重要的。 …… 与此同时。 清和院。 程氏面色铁青地坐在屋里,冲着沈雨柔和沈雨岚发作道:“你们两个今天到底怎么了?失心疯了么?” 沈雨柔咬着嘴唇,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她自己也想不通,怎么会当众说出那种话来。 沈雨岚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哭什么哭,你俩还有脸哭。 “我费心费力,花了不知多少银子栽培你俩。 “好不容易才起来的名声,差点儿就让你们两个蠢货给毁了。 “真是看见你俩就来气,都给我下去跪着反省。” 正骂着,帘子一挑,沈延铭从外头进来。 “这又是闹什么呢?” “爷,您是不知道,这两个蠢货今天当着母亲和二嫂的面儿,给我丢了多大的脸。 “母亲本就不满我生了两个赔钱货。 “我这几年费心费力,还不都是为了给她俩博个好名声,让母亲能多看重几分么! “还有二嫂,别看她平时好像跟我关系多好似的。 “其实仗着自己肚皮争气,生了个儿子,一直都瞧不上我。 “她今天憋笑憋得脸都红了,当我没看见呢? “……” 程氏喋喋不休地抱怨着。 沈延铭自顾自地喝茶。 这些话他听过无数遍,早就已经不入耳了。 此时让他烦心不已的是另外一件事儿。 参与绑架沈承砚的人,已经都被灭口了。 唯有关押他的王麻子,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他的人都快掘地三尺了。 愣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此人一旦落入大房手中,事儿可就难办了。 想到这里,沈延铭的右眼皮突然狂跳起来。 第007章 糖糖给三哥挑个礼物,好不好? 王麻子一觉睡醒,睁开眼睛。 发现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天光刺目。 他自己再一次躺在地上,身下是冷硬的石板。 王麻子瞬间惊出一身冷汗,一骨碌爬起来,发现顺天府衙的大门近在眼前。 脑袋里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速速进去自首,否则小命难保! “速速进去自首……” “吵死了,别他娘的说了!” 王麻子疯了一般,握拳砸向自己的脑袋。 一连几天,他已经换了好几个睡觉的地方。 可无论他头天晚上是睡在青楼、客栈、桥洞还是窝棚。 第二天睁开眼,人都是躺在衙门口的。 脑子里还会有个声音不断催他进衙门自首。 自个屁的首。 这么多年,他坏事做尽。 进了衙门可就难再出来了。 王麻子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心道自己该不会是撞邪了吧? 要不今晚找个寺庙投宿? 管他什么妖魔邪祟,肯定不敢在菩萨面前害人。 他正想着。 只听“吱呀”一声。 衙门大门从里面打开。 两名差役手按刀柄,气宇轩昂地从里面走出来。 王麻子被吓得魂飞魄散,一骨碌爬起来,屁滚尿流地跑出去两条街才敢停下,扶着墙角直喘粗气。 还没等他缓过劲儿来,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糖糖,这个泥娃娃喜欢吗?哥哥给你买啊!” 王麻子猛地抬头,只见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手里牵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 不正是前几天趁他喝醉睡着跑掉的沈承砚和傻丫? 王麻子第一反应是冲上去把人抓回来。 但是刚一抬脚,他就顿住了。 抓回来又能如何? 黑风岭的寨子都被烧了。 几十号人,除了他都死了。 难道这几天撞邪的事儿,都是因为这事儿? 念及此,王麻子腿肚子就直转筋。 他猛地转身,跌跌撞撞钻进小巷,头也不敢回地跑了。 …… 糖糖似乎察觉到什么,扭头朝街角看过来。 沈承砚毫不知情,继续牵着糖糖往前走。 身后跟着的几个下人,早已大包小包提了满手。 糖糖左手被沈承砚牵着,右手举着个糖人儿,嘴里含着糖块儿,有些口齿不清地说:“哥哥,不要买啦,咱们回家吧!” 沈承砚今天带糖糖出来逛街,看到什么都想买给她。 要不是糖糖拦着,他恨不得把一条街都给妹妹买回去。 “不多,这才哪儿到哪儿。 “你不用替哥哥省钱,哥哥买得起。” 糖糖怀疑自己跟哥哥对“多”这个字的理解可能不太一样。 她用力拉住准备往下一个铺子里走的沈承砚。 “哥哥,你回头看看吧。 “大家手里满满的,再也拿不下了。” 沈承砚回头一看,两个丫鬟和四个侍卫手里,全都大包小裹地堆满了。 他摸摸下巴。 “好像是有点儿拿不下了。” “对啊对啊!”糖糖赶紧点头,“所以咱们……” “所以咱们先去牙行买几个下人再继续逛吧!” “……回家吧……” “糖糖想回家了?”沈承砚问,“是走累了吗?哥哥抱着你逛?” 不是走累了,是心累了。 “哥哥。”糖糖只好撒娇道,“我想娘亲了,咱们回家吧。” “好吧,那最后再去给三哥挑个礼物,买完就回家,好不好?” “三哥?”糖糖听沈承砚说过,他上面还有三个哥哥。 但是来到国公府好几天了,糖糖一个都没看到。 “嗯,三哥上个月出门看病,一切顺利的话,明天就该到家了。 “糖糖给三哥挑个礼物,好不好?” “好!”糖糖认真地接受了这个任务,“那咱们去那边看看好不好?” 沈承砚顺着糖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那边是京城有名的猫狗市。 他想起三哥一直很喜欢小动物。 买只猫儿或是狗儿陪着他,想必三哥养病的日子,也不会那么枯燥,心情也会好一些吧? “走,咱们过去看看。” 一行人走进胡同,没走多远,糖糖就被一个摊子吸引了注意力。 摊子上只摆了一个笼子,里面装着一只小小的黄狸猫。 糖糖蹲下身,黄狸猫立刻用爪子扒着笼子站起来。 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糖糖。 “哥哥,这……” 糖糖刚开口,斜刺里突然插进来一个声音。 “掌柜的在么?这只猫儿我要了!” 沈承砚的笑容僵在脸上,扭头怒视说话的人。 “顾怀瑾,你故意的吧?” “猫儿摆在这里,谁想要都可以买,有什么故意不故意的。” 正在铺子里喝茶的掌柜听到声音走出来,开口道:“黄狸猫一两银子。” 顾怀瑾立刻掏出一块碎银子丢向掌柜。 “多的赏你了,这只猫我要了。” 沈承砚抬手将碎银子打飞,冷脸道:“是我妹妹先看中的,轮得到你来买?” 掌柜人都蒙圈了。 不过是只普普通通的黄狸猫,放这儿好几天连个询价的都没有。 怎么还有人抢上了? “贵客莫急,我家店里还有许多其他猫儿。 “无论是鸳眼狮子猫还是波斯猫都有,不但好看,而且性情温顺,最适合养在家里了。” 顾怀瑾本来就是想买一只波斯猫送给妹妹顾昭棠做生辰礼。 毕竟只有这种名贵又漂亮的猫儿,才配得上他顾怀瑾的妹妹。 笼子里的黄狸猫看起来又丑又不值钱,他才看不上呢! 但是看不上归看不上,让给沈承砚是不可能的。 顾昭棠上前两步,走到笼子跟前,细声细气地对糖糖说:“小妹妹,不好意思。 “我不是故意要跟你抢这只猫儿的。 “但这是哥哥想买给我的生辰礼。 “我不能辜负哥哥的一片心意。 “所以,恕我不能把这只猫儿让给你了。 “不过你可以到店里随便再挑一只其他猫儿。 “无论多贵,我都让哥哥买下来送给你作为赔礼,好不好?” 此言一出,围观的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称赞声。 “这位姑娘虽然年纪小,但是说话做事都很有气度啊!” “那可是靖远侯府刚找回来的千金大小姐,自然不是普通小孩能比的。” “真是太懂事了!” 顾昭棠听得嘴角上扬。 第008章 什么人配什么猫 “我先给了银子,猫是我的。”顾怀瑾抱起胳膊,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掌柜可没拿到你的银子,做不得数。 “猫是我妹妹先看中的,就是我们的!” 沈承砚说着,掏出银子递给掌柜。 顾怀瑾更是直接掏出一锭银子拍在掌柜手里。 “我出十倍价钱!” “瞧不起谁呢?那我出二十倍!” 两个人杠上了,你瞪我,我瞪你,谁也不肯让步。 掌柜站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 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猫狗市开了十几年的铺子,他也不是没遇到过两位客人抢一只猫儿的情况。 但被抢的都是波斯猫或狮子猫那种高贵的品种。 还是第一次见到两个有钱人家的小少爷,为了一只黄狸猫,急头白脸都快打起来的。 掌柜把银子还给沈承砚,收下了顾怀瑾的银子。 他一脸歉意地指着糖糖,对沈承砚解释道:“小哥儿,这只黄狸猫的确是这位小姑娘先看中的。 “我们店里还有其他猫儿,不如进屋给你妹妹再挑一只?” 此言一出,四个人都愣住了。 还不等顾怀瑾说话,沈承砚先恼了。 他一步跨到糖糖身边道:“掌柜,你看清楚了,这才是我妹妹。 “你也说了,是我妹妹先看中的这只猫儿。 “你速速把银子退给他,我这十两银子你拿好!” “啊?”掌柜闻言一愣,低头看看糖糖,又看看顾怀瑾,然后视线才转回到沈承砚身上,“我见这位小姑娘的眉眼,跟这位小公子十分相像,还以为他们才是兄妹。 “您瞧这事儿闹的,实在对不住,我给您几位赔不是了。” 顾昭棠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忙抬头确认顾怀瑾有没有起疑。 顾怀瑾急了,一把将顾昭棠拉到自己身边,没好气地冲掌柜道:“你什么眼神儿啊,还开店呢? “这才是我妹妹,看不出来么? “我妹妹又懂事又听话,而且知书达理。 “可不是什么野丫头都能比的。 “你既收了我的银子,那这只猫儿就是我妹妹的了。” 顾怀瑾说罢,不管不顾地打开笼子,一把揪住黄狸猫的前腿,粗暴地将它从笼子里拎出来。 “嗷呜——” 小黄狸猫发出不舒服的叫声。 掌柜开店卖猫,自己也是爱猫之人,见状急忙劝阻:“不可这样抓猫,要拎脖子后面……” 顾怀瑾根本不管那些,直接将黄狸猫塞进顾昭棠怀里。 “妹妹,这猫儿是你的了。” 顾昭棠压下眼底深处的嫌弃,伸手接过猫儿,露出甜甜的笑容:“谢谢哥哥。” 黄狸猫却不愿待在顾昭棠怀里,一个劲儿地扭动身子,挣扎着想要逃走。 顾昭棠心下气恼,手下悄悄用力,想要抓稳猫儿。 结果黄狸猫吃痛,“嗷”的一声,抬起前爪,朝顾昭棠挥去。 “啊!”顾昭棠尖叫一声,吃痛松手,“哥哥,好疼!” 顾怀瑾定睛一看,只见妹妹白嫩的手背上,已经多了三条抓痕,还在不断往外冒着血珠。 “你卖的什么破猫,居然抓伤客人。 “来人,快把那凶猫抓住处死,免得它再伤到别人。” 掌柜一听就急了,忙解释道:“这位公子,这黄狸猫一直很温顺的,从不抓人。 “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 “误会个屁!”顾怀瑾捧着顾昭棠的手,瞪视着掌柜,“你看不见我妹妹手上的伤么?” 顾家几个家丁听令,撸起袖子,从各个方向围上来准备抓猫。 黄狸猫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直接吓到炸毛。 眼瞅着包围圈越收越紧。 黄狸猫突然一个掉头,跳到糖糖身上,将脑袋扎进她的怀里。 沈承砚吓了一跳,生怕猫儿抓伤糖糖。 他伸手揪住猫儿后颈,想把它从糖糖怀里拎出来。 糖糖却一把搂住黄狸猫,轻抚它的后背。 猫儿弓着的背缓缓放松。 竖直炸毛的尾巴也瞬间柔软下来,在身后轻轻摆动。 黄狸猫用自己的小脑袋蹭着糖糖的掌心。 甚至伸出舌头舔了两下。 乖顺得像换了只猫儿。 猫儿的舌头粗粗的,舔得人手心痒痒的。 糖糖被逗得咯咯直笑。 沈承砚见状,哈哈大笑:“顾怀瑾,看见没,连猫儿都比你心明眼亮。 “知道谁是李逵,谁是李鬼。 “这猫儿,天生就该是我家的。” 他说罢,将一包银子丢在顾昭棠脚边。 “这是我替掌柜赔你的诊金药费。 “你既然那么懂事儿,应该不会再找掌柜的麻烦吧?” 顾昭棠被沈承砚一句李逵李鬼说得心里发慌,捧着自己受伤的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不过她本来就不想要那只丑猫。 被糖糖抱走也挺好。 真是什么人配什么猫。 顾昭棠生怕顾怀瑾一气之下再把猫抢回来,忙拦住他,一副委曲求全的模样道:“哥哥,算了,可能猫儿跟那个小妹妹更有缘,咱们就别跟他们争了。” “哎呀,妹妹,你样样都好,就是太心软了。” 顾昭棠眼中含泪地娇声道:“哥哥,我手疼。” 顾怀瑾这才想起来,忙道:“赶紧,哥哥带你去医馆上药。” …… 国公府,景晖院。 陈秉中背着药箱,跟在拾蕊身后。 今天是他每个月例行来给苏清瑶诊脉开药的日子。 “拾蕊姑娘,上次开的药,夫人吃着如何? “心慌气短的情况可有改善?” “陈大夫,您自个儿去给夫人诊诊脉就知道了!”拾蕊说话的语气里都带着欢喜。 陈秉中心下暗道,难道是上次开的药起了作用,苏清瑶的症状有所减轻? 但是苏清瑶患心疾多年,病情十分棘手,陈秉中自己都不敢抱太大的期望。 不料这一次,陈秉中的手指刚搭上苏清瑶的手腕,眼睛瞬间就瞪大了。 “夫人,您,您这心疾……” 苏清瑶忙问:“陈大夫,我这心疾是不是好多了?” 陈秉中喃喃自语:“不是好多了……” “不是吗?”苏清瑶惊讶不已,“但是我自己感觉舒服多了。” 陈秉中一下子提高声音。 “不是好多了,是痊愈了! “痊愈了啊!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难道夫人最近得了什么灵丹妙药?” 苏清瑶笑得一脸骄傲道:“是啊,多亏我儿子给我带回来的大宝贝呢!” 第009章 三哥回府 陈秉中是京中有名的杏林圣手。 经常出入官宦人家,为贵人诊脉看病。 虽然他抓心挠肝地想知道,苏清瑶究竟是如何痊愈的。 但他还是很有眼色和分寸的。 看出苏清瑶并不想细说,便没有追问,只连声道贺,然后拿上诊金,告辞离开。 陈秉中前脚刚走,景晖院里就炸了。 于嬷嬷头一个没忍住,径直跑到佛龛前,跪下连连磕头。 “阿弥陀佛,多亏了菩萨保佑,让主子心疾痊愈。” 于嬷嬷是苏清瑶的乳母,在她身边伺候了三十多年。 主仆之情可不是其他下人能比的。 她一边磕头一边止不住地落泪。 屋里四个大丫鬟,拾蕊、凝霜、素云和清荷也全都红了眼圈儿,嘴角却压都压不住。 大家都打心眼儿里替苏清瑶高兴。 苏清瑶也是满心欢喜,直接道:“拾蕊,你拿些银子,叫后厨多加几个好菜。 “今个儿咱们好生庆贺一下。” “是,奴婢这就去!”拾蕊欢喜的应声,掀开帘子刚要出门,就看到沈承砚带着糖糖从外头回来。 沈承砚手里拎着一个竹编的笼子。 糖糖怀里则抱着个黄乎乎、毛茸茸的团子。 拾蕊刚开始还以为是个取暖用的皮草手笼。 没想到那毛团子竟突然动了。 然后露出一张毛茸茸的猫脸,琥珀色的眸子盯着她看。 “哎呀!”拾蕊忍不住叫了一声,“夫人快看,砚哥儿和糖糖带了只猫儿回来。 “让你带糖糖出去买东西,结果你就买了只猫儿回来?”苏清瑶狐疑地问,“该不会是你自己想养猫吧?” 糖糖一下子把黄毛团子举起来,献宝似的给苏清瑶看。 “娘亲,这是我和哥哥买来送给三哥的。” 黄狸猫也不怕生,尾巴尖儿轻轻晃动,好奇地四处张望。 “娘亲,你说三哥会不会喜欢呀?” “原来是给承砶买的。”苏清瑶蹲下身,伸手抚摸着猫儿,“你三哥最喜欢猫儿了。 “以前他捡回来好几只,在他自个儿院子里养得油光水滑的。 “可惜他后来生病,没法儿亲自照顾,只好先送到京郊庄子上去了。 “放心,等明天他回来,看到猫儿肯定会高兴的。” 一提起三儿子,苏清瑶心里五味杂陈。 老三沈承砶,原本是个最温柔最善良的孩子。 他不但经常接济穷人,还会细心照顾捡回来的猫儿狗儿。 但自从去年得了怪病,一到晚上就浑身疼痛难忍,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了。 前段时间,苏清瑶得到消息,河间府有一位擅长治疗疑难杂症的名医,便赶紧安排人手,带着沈承砶去登门求医。 这一晃都过去一个月了。 苏清瑶心里惦念不已。 好在昨天下人回来报信儿,说已经启程回府,明日即可到家。 只是不知道老三这次去看病的结果如何,是否有所缓解。 苏清瑶走神儿的这会儿功夫。 下人们不用她吩咐,就已经各自忙活起来。 凝霜直奔后厨,要了些小杂鱼回来准备做猫饭。 素云则先去烧水,准备给猫儿洗个澡。 小主子们喜欢抱着猫儿,必须洗得干干净净才行。 清荷见自己哪边儿都插不上手,干脆翻出几块布头和棉花,当场飞针走线,很快就做出一个漂亮的猫窝来。 素云端着温度正好的水回来,直接在院子里选了个阳光正好的地方,开始给黄狸猫洗澡。 素云从糖糖手里接过黄狸猫,小心翼翼将它放进温水里,生怕它挣扎抓药。 谁知这猫儿乖得像只假的。 非但不怕水,四条小短腿居然还划起水来。 素云赶紧拿出澡豆,沾湿后搓出泡沫,将黄狸猫从上到下搓洗一遍。 之后又换了两次水,彻底将猫儿洗了个干干净净。 素云一手拎起湿漉漉的黄狸猫,一手拎起一大块干爽的布巾。 三下五除二,将它的毛擦得七八成干。 这才把猫儿捧进屋,塞进清荷刚做好的猫窝里。 猫窝是用素色暗花绫缝制而成的。 里面塞的都是今年新收上来的棉花,雪白又暄软,还带着阳光的气息。 猫儿一进窝,就迫不及待地伸出两个前爪,一上一下地踩了起来。 踩了一会儿,它舒服地在窝里打了个滚儿,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始舔身上还没干透的毛。 沈承砚和糖糖头对头地挤在猫窝跟前儿。 两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黄狸猫舔毛。 “哥哥,你看,猫儿的爪子下面是粉色的,摸起来软软的呢!” 沈承砚学着糖糖的样子,也想摸一下。 不料还不等他碰到,黄狸猫就立刻把爪子缩了回去。 沈承砚忍不住皱眉。 苏清瑶在一旁看得好笑,顺口问:“也不能一直猫儿、猫儿地叫,糖糖给起个名字吧。” 糖糖却摇头道:“娘亲,猫儿是要送给三哥的。 “应该等三哥回来,让他自己起名字才对。” 她说完又伸手轻抚黄狸猫的小脑袋,一本正经地对它说:“猫儿,你要记住。 “三哥才是你的主人。 “你别着急,明天你的主人就回来了。 “以后你要乖乖跟着三哥,陪着三哥,知道不?” 房中众人见状都不由失笑。 到底是小孩子,会这么认真地跟猫儿说话。 就好像猫儿能听懂似的。 谁知糖糖话音刚落,黄狸猫就停止了舔毛的动作,抬头看向糖糖,叫了一声。 “喵——” 沈承砚登时乐了。 “难不成这猫儿还真听懂了?” 苏清瑶:“巧合罢了,叫你一说跟成了精似的。” …… 第二天上午,一辆风尘仆仆的马车驶入国公府角门,穿过长长的夹道,最终停在景晖院的门口。 苏清瑶早就带着沈承砚和糖糖在这里候着。 看到马车停下,三人立刻迎了上去。 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四名下人小心翼翼地抬着软舆下车。 软舆上铺着厚厚的锦被。 沈承砶躺在其中。 他面色苍白到几乎透明。 呼吸又轻又浅,时有时无。 仿佛随时都会断掉。 整个人更是瘦得像一张纸片儿。 若不仔细看,都很难发现锦被中还躺着一个人。 “我的儿——” 苏清瑶哭着扑了上去。 第010章 不是生病,是中毒 看着沈承砶瘦到脸颊凹陷、颧骨高高凸起的脸。 苏清瑶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她轻轻捧起儿子搭在身上的手。 十几岁的少年郎,本来是最意气风发的年纪。 如今却瘦得宛如一把枯骨。 沈承砶的手冰凉,没有半点儿温度。 明明一个月前离家的时候,沈承砶还能在下人的搀扶下慢慢走路。 怎么再回来的时候,就这般严重了呢? 沈承砚看到三哥如今的模样,只觉鼻根猛地一阵发酸。 他死死咬住嘴唇,逼自己把眼泪憋回去。 三个哥哥都出了事,如今母亲只有自己一个儿子可以依靠。 他必须要坚强,帮母亲撑好这个家,等着父亲凯旋。 陪着沈承砶外出看病的几个下人,此时也都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感觉自己愧对夫人的嘱托。 非但没能把砶哥儿的病治好,反倒还越发严重。 糖糖一直站在沈承砚身旁,怀里还抱着黄狸猫。 见娘亲和哥哥都这么难过,她忍不住上前几步,看向软舆上躺着的人。 这个人浑身萦绕着一股奇怪的黑气。 不似苏清瑶体内那种只盘踞在一处。 这股黑气居然在他的身体里不断游走。 糖糖垫着脚,费力地看向沈承砶。 “哥哥,这就是三哥吗?” “对。“沈承砚这才想起糖糖,赶紧让她站到自己身前,“快叫三哥。” “三哥!” “喵!” 黄狸猫跟糖糖同时开口。 苏清瑶一把按在沈承砚的肩膀上,稳住身子,声音颤抖地问:“我,我好像看到,承砶的眼皮动了? “承砶?” “三哥?” “夫人,砶哥儿一到晚上就浑身疼痛难忍,药石无医,根本无法入睡,只能靠白天补眠。 “最近每晚疼痛越来越厉害,所以砶哥儿白天几乎都处于昏睡状态,很难叫醒……” 下人话没说完,就听糖糖突然提高声音道:“娘亲,三哥睁开眼睛了。” “砶儿!”苏清瑶激动不已,捧着他的冰凉手,贴在自己脸上给他暖着。 沈承砶刚刚醒过来,眼神十分迟缓,半晌才聚焦在糖糖脸上,露出几分诧异。 于嬷嬷在一旁提醒道:“夫人,外头天冷风大,咱们还是先让砶哥儿进屋安顿下来再说其他。 “对对,赶紧抬进去。 “夹道里风大,冻着就不好了。” 屋里早就放了炭盆。 一进门,热气扑面而来。 苏清瑶指挥着下人,将沈承砶在他自己床上安顿好,立刻上前帮他掖了掖被角。 “拾蕊,再去灌个汤婆子,给砶哥儿塞被窝里暖暖脚。” 沈承砶积攒了一会儿力气,终于开口道:“娘……” “诶,娘在这儿呢!”苏清瑶急忙应着,一把接住他费力抬起的右手。 沈承砶的目光,缓缓移到糖糖身上。 “娘亲,这是谁家小姑娘?” 沈承砚一听三哥问起糖糖,立刻来了精神。 他知道沈承砶精神不济,醒过来也撑不住多久,于是化繁为简,三言两语便将糖糖的来历给说清楚了。 “原来如此。”沈承砶努力牵起嘴角,“倒是满足了娘亲一直想要个女儿……咳咳……” 沈承砶咳得浑身都在颤抖。 苏清瑶抬起手,想给他拍拍背。 又怕自己手重,再把孩子给拍坏了可咋办。 “娘,我,我没事。” 咳嗽好不容易平息下来,沈承砶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又颓败了几分。 “好孩子,赶了那么远的路回来,肯定累坏了。 “你先好好休息,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糖……” 苏清瑶说着,扭头想找糖糖,却没看到她的身影。 殊不知糖糖自打进门,就被沈承砶房中的下人给挡在外围,根本看不到沈承砶的情况。 近一个月,他们都跟着沈承砶出门看病去了,所以根本不知道府中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糖糖有什么过人之处。 糖糖听到苏清瑶叫自己,立刻一躬身,抱着黄狸猫,从几个下人身边钻了过去。 “三哥,我听说你喜欢猫儿,这是我和哥哥给你准备额礼物。” 糖糖说着,举起黄狸猫就把它丢到了沈承砶身上。 “猫儿,快找你的主人去吧!” 沈承砶房中的下人都被这出乎意料的举动吓坏了,纷纷惊呼出声。 “不行!” “不要啊!” “危险!” 还有人想扑上去抓猫。 “别急,糖糖不是乱来的孩子。”苏清瑶抬手拦住了所有人。 黄狸猫站在沈承砶身上,歪头看了他半晌。 然后猫儿试探地迈着步子,在他身上踩了一圈儿之后,终于选定一个最满意的位置。 它直接趴在了沈承砶的胸口处。 虽说黄狸猫如今年幼,还没长到压倒炕的程度。 但沈承砶知道自己的身子,太过虚弱。 除了被子,根本承受不住再多一点儿重量。 不然就会胸口憋闷,呼吸困难。 所以下人们平时给他盖被子都是小心再小心,多小心都不为过…… 嗯? 预想中的憋闷并没有发生。 反倒是这只黄狸猫,丝毫都不见外,竟当众打起呼噜来。 沈承砶终于还是没能忍住,缓缓抬起手,一点点挪到黄狸猫身上。 时隔一年多,再次摸到小奶猫柔软的绒毛。 沈承砶心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仿佛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黄狸猫被摸舒服了,翻身换了个姿势,呼噜声越来越大。 谁成想,沈承砶就这样在猫儿的呼噜声中进入了梦乡。 而他原本急促混乱的微弱呼吸,也随着猫儿呼噜声的节奏规律了许多,甚至连脸色都有所好转。 屋里安静极了,所有下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苏清瑶轻轻起身,冲众人一招手,把人都带到外间屋里,免得影响了沈承砶难得舒心的睡眠。 “郭叔,你来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苏清瑶还没坐稳就焦急地询问,“砶哥儿走前虽然生病,但也没到这个程度。 “明明是去看病的,怎么非但没有好转,还变成这样了?” 郭叔上前一步,声音沉痛地说:“夫人,神医诊脉之后说,砶哥儿这根本不是生病,而是中毒了。” 苏清瑶瞬间慌了。 “中毒?什么毒? “怎么会中毒? “这毒可有解药?” 第011章 咱们求求她,让她救救砶哥儿吧 苏清瑶的手死死抓着椅子扶手。 用力到手背青筋绷紧,指节泛白。 她不明白。 沈承砶只有十四岁,还是个孩子。 平日除了在家就是去书院读书。 偶尔会跟同窗好友出去玩耍。 最重要的是,沈承砶这孩子性子极好。 从没听说他跟谁发生过冲突,或者得罪过什么人。 究竟是谁给他下的毒? 想到这里,苏清瑶突然心念一动。 先是沈承砶被人下毒,然后是沈承砚被人绑架…… 会不会,根本不是孩子得罪了什么人,而是有人在故意针对她的孩子? 想到这里,苏清瑶只觉后背发凉。 她心里已经隐约有了怀疑的对象。 只可惜手里没有证据。 苏清瑶深吸一口气,重新打起精神来。 如今的当务之急,是给沈承砶解毒。 郭叔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躬身交给于嬷嬷。 于嬷嬷忙接过来交给苏清瑶。 “夫人,这是河间府神医给砶哥儿开的解毒药方。 “虽说大部分药材都比较罕见,但是小的都已经想法子凑齐了。 “唯有这一味名叫九转雷藤的药引,到处都没有找到。 “眼看砶哥儿的情况越来越不好,小的只好先带他回京再继续想办法。” “九转雷藤?”苏清瑶看着药方上的四个字,皱紧了眉头,“这是什么药材?” “神医说,这一味药引十分罕见,就连他都没见过。 “能不能找到,就只能看砶哥儿的造化了……” 郭叔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苏清瑶攥着药方的手紧了紧。 但她心里明白,现在不是自己能崩溃的时候。 夫君不在,她必须给孩子们撑起一片天来。 “郭叔,多派人出去寻找九转雷藤。 “京城中所有药铺,无论大小,必须一一问到。 “另外,让这些人在各大药铺医馆门口贴上悬赏告示,能提供九转雷藤或是提供线索的人,必有重赏。 “对了,还有,速速派人请陈大夫过府给砶儿诊脉。” 下人们纷纷领命而去。 陈秉中也来得很快。 他给沈承砶诊脉后,又看了药方,捋着胡子连连称赞道:“河间府这位神医,果然名不虚传。 “这张药方,用药之精、配伍之妙,老夫都自愧不如……” 苏清瑶心急如焚,忍不住开口打断道:“陈大夫,您可知道这九转雷藤是什么药材,该去哪里寻找么?” 陈秉中闻言放下药方,皱眉道:“这九转雷藤,老夫也只在医书古籍中看到过。 “据书中记载,九转雷藤乃是九转藤机缘巧合下转化而来。 “首先需要百年以上的老藤。 “其次这根老藤必须在机缘巧合之下,遭遇雷击。 “最后,经过雷火淬炼的百年老藤,如果运气好没有被烧成焦粉,则会变得通体漆黑,格外强韧。 “内部肉质则温润如玉、色泽金黄。 “切开后能闻到异香,是解毒圣品。 “但是这东西的形成条件着实苛刻,老夫行医大半辈子,也从未见过实物。” 听着陈秉中的话,苏清瑶只觉自己的心,一个劲儿地往下沉。 如此说来,这东西何止是百年难遇,简直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宝贝。 她甚至怀疑这九转雷藤,是否真的存在于世上。 该不会是古人胡编乱造出来的吧? 但是怀疑归怀疑。 找还是要找的。 而且是刻不容缓、掘地三尺地找。 一连几日。 派出去的人,带回来的都是坏消息。 绝大部分的医馆和药铺,听都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难得遇到一个知道的,也只是在古籍中看到过,或是听别人说起过。 偌大个京城,几百家医馆药铺,竟无一人亲眼见过九转雷藤,更不要说售卖了。 至于贴出去的告示,因为悬赏银两太多,吸引来一堆想要碰碰运气、浑水摸鱼的。 很多人随便找个藤条或是随便挖个藤根,就如获至宝地捧着来国公府想要领赏。 门子每天光是打发这些人,就累得嗓子冒烟。 苏清瑶表面强作镇定,心里却如油煎般焦灼。 “砶儿今天情况如何?” 走到门口,苏清瑶习惯性地放轻了脚步,生怕打扰到白天补眠的沈承砶。 不料却听到内间传出糖糖的声音:“三哥,你终于醒了。 紧接着是沈承砚关心则乱的声音。 “三哥,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我给你倒杯水喝?” “没事儿,我什么都不用。” 沈承砶声音很轻,说话的速度也十分缓慢。 因为他实在提不起更多力气了。 “多亏你们送我的这只猫儿。 “这几天有它陪着我,倒让我难得睡了几天好觉。” 沈承砚闻言不信道:“三哥,你肯定是回家住得舒服了,所以才会睡得比之前好。 “猫儿又不是大夫,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本事。” 沈承砶房中下人听了这话,却齐齐摇头。 他们刚开始也不信。 但是这几日他们亲眼看着。 只要黄狸猫趴在沈承砶身上。 他的情况就会好转许多。 原本每天夜里都会痛不欲生。 有了猫儿的陪伴,也比之前缓解了许多。 以至于下人之间已经开始流传一种说法。 肯定是沈承砶以前救养了太多猫儿,所以这是猫儿化作精怪来报恩呢! 唯有糖糖对这话深信不疑。 她踮着脚尖,伸手去摸窝在沈承砶胸口睡觉的黄狸猫。 黄狸猫对糖糖毫无戒心。 感受到她的气息之后,直接一个翻身,露出一鼓一鼓的小肚皮。 “猫儿,你可真厉害。 “让三哥不那么难受了。 “要是你有本事,能把三哥的病治好就好了。” 听着糖糖一本正经地跟猫儿说话。 沈承砶和沈承砚兄弟俩齐齐勾起唇角。 站在碧纱橱外的苏清瑶看着这一幕,却忍不住红了眼圈儿。 本来应该是多好的兄妹和睦的图景。 为什么砶儿却要承受这么多痛苦。 于嬷嬷站在苏清瑶身后,欲言又止了半天,最终咬牙开口。 “夫人,老奴有句话,实在不吐不快。 “糖糖小姐既然能治好夫人的心疾。 “咱们不如求求她,让她救救砶哥儿……” 不料苏清瑶听到这话,瞬间变了脸色。 第012章 做人不能贪得无厌 苏清瑶一言未发,瞥了于嬷嬷一眼,拔腿就往外走。 于嬷嬷心里登时“咯噔”了一下。 除非气急了,她很少看见主子露出这样的神色。 走出房门,苏清瑶才道:“于嬷嬷,你去传个话,让所有人到花厅内集合,我有话要说。” 于嬷嬷不敢多想,赶紧躬身下去传令。 不多时,苏清瑶房中的下人就都集合到花厅内了。 “我知道,大家都很担心砶儿的情况。 “一连几日都找不到九转雷藤。 “大家也都很心急。 “但是我今天突然发现一点儿不太好的苗头。 “所以立刻把你们都召集起来。 “是因为有些丑话,我必须先说在前头。 “于嬷嬷是我的乳母,这么多年,跟着我从娘家嫁到国公府。 “而你们四个,拾蕊跟在我设变已经十年了。 “凝霜少一点儿,也有八年了。 “清荷跟素云来得晚,但也有五年了。 “我信得过你们,从未把你们当外人,有事也从不瞒着你们。 “但是这几日,我隐约听到了一些不太合适的议论。 “今天统一跟你们说清楚。 “以后若再让我听到与此相关的传言,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四个丫鬟听得一头雾水。 面面相觑,没有从任何人眼里找到答案。 唯有于嬷嬷知道怎么回事儿,不等苏清瑶把话阿倩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你们都知道,糖糖不但救了砚儿,还治好了我的心疾。 “如今砶儿中毒,始终找不到解药,就有人向我进言,想让糖糖去救砶儿。” 听了这话,四个丫鬟神色各异。 有人面露赞成。 也有人轻轻摇头表示不可取。 苏清瑶继续道:“这是天大的恩情。 “我收养糖糖做女儿,并非是施舍,而是报恩。 “如今恩情尚未报答,怎么可以贪得无厌,继续索取呢?” 苏清瑶说完这番话,稍微停顿了一下,给下人一些时间消化理解。 “糖糖是个什么样的孩子。 “通过这些天的相处,你们应该比我的感触更深。 “她是个心思纯良,干净得连伪装和隐藏都不会的好孩子。 “如果她真有本事救砶儿,见第一面的时候,她就会直接出手,根本不会等到现在。” 苏清瑶说到这里,见于嬷嬷的头越来越低,都快羞愧地扎进地里。 她缓和了语气道:“当然,我心里也明白。 “大家之所以会这么想、这么说,也没有任何恶意,全是因为心疼砶儿。 “但是我已经把利害关系都给你们说明白了。 “今后再让我听到谁说这种胡言乱语,就给我立刻收拾包袱滚出国公府。” “是!”下人们齐齐应声。 于嬷嬷更是等丫鬟们都出去之后,一脸懊悔地走到苏清瑶身边,哽咽道:“夫人,都怪老奴没能思虑周全,以后再也不会犯了……” 苏清瑶刚想开口安慰于嬷嬷两句。 就见小丫鬟满儿一脸惊慌地跑进来。 “夫人,不好了,砶哥儿突然发病了。” 苏清瑶猛地站起身,顾不得仪态,提着裙摆,快步朝沈承砶的房中赶去。 床上的沈承砶蜷缩成一团,浑身抖如筛糠。 额头和脖子上的青筋,疼到根根绷紧暴起。 沈承砶双手拼命撕扯着领口,大张着嘴,努力喘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整张床被他抖得跟着晃动。 豆大的汗水不断顺着额头滑落,很快就洇湿了身下的锦缎。 郭叔单膝跪在床边,努力想要将手里黑乎乎的药汤灌进沈承砶嘴里,但是怎么都灌不进去。 看到苏清瑶来了,郭叔瞬间哽咽,抬手抹了把脸。 “砶哥儿刚刚还好好的。 “砚哥儿和糖糖小姐陪着他说话儿,三个人都特别开心。 “直到砶哥儿睡着,砚哥儿和糖糖小姐才离开。 “谁知他们前脚刚走,砶哥儿后脚就发病了。” 沈承砶虽然发作得十分吓人,但他身边却只有郭叔一个人照顾。 其他人都在翻箱倒柜地到处找猫儿。 刚才砚哥儿和糖糖小姐一走,黄狸猫就不知跑哪儿去了。 大家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 赶紧把猫儿找到,砶哥儿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只有苏清瑶急忙吩咐:“来人,赶紧去请陈大夫。” 陈秉中背着药箱下马车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了。 郭叔提着灯笼在二门处候着,带着他往里走。 一边走一边向他交代沈承砶今日发病的情况。 夜色浓重,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照着脚下的路明明暗暗。 陈秉中年纪大了,走得气喘吁吁。 过了月亮门,再穿过一条夹道,就是景晖院了 路边草丛里忽然一阵窸窣响动。 一个黄色的影子从草棵子里钻出来,在地上打了个滚儿,滚到一棵树下。 它嘴里叼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四脚朝天,嘴和爪子并用地连啃带挠,玩得不亦乐乎。 陈秉中先是被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只黄狸猫。 猫儿正专心致志地跟嘴里的东西较劲。 它把那个黑乎乎的东西抛起来,用爪子接住,玩得满不在乎。 倒是郭叔瞬间激动起来,顾不得给陈秉中带路,提着灯笼就往树下跑。 “你这猫儿,跑哪里去了,满屋子人找你都找疯了。 “赶紧跟我回去,陪着砶哥儿。” 陈秉中心道,不是说砶哥儿突然发病,病情紧急么? 怎么还抛下自己抓猫去了? 只见郭叔拎着黄狸猫的后脖颈,将它提了过来。 “陈大夫,不好意思,砶哥儿没有这猫陪着就睡不好觉……” 但此时,陈秉中已经被听不到郭叔在解释什么了。 他紧盯着猫儿嘴里咬着的东西。 那东西黑漆漆的,约莫一尺来长,拇指粗细,弯弯曲曲的,像一根枯藤。 可那光泽,在灯笼的映照下看得清楚,绝不是普通枯藤的灰黑色。 而是深沉的、油润的、像被火炼过似的黑。 陈秉中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 他伸出手,一把从猫儿嘴里抢过那东西,声音都在发抖:“让我看看! “让我看看这是不是……” 第013章 解药起效了 陈秉中捧着从猫嘴里夺下来的藤枝,快步走进了沈承砶的房中。 他将藤枝放在桌上,打开药箱,取出银刀,从一端将其切开。 漆黑的外皮之下,包裹的是色泽金黄的内里。 看上去温润如玉,还有股从未闻过的香味慢慢散发出来。 光是闻到这香味儿,就让几个人感觉自己大脑都跟着清醒了几分似的。 郭叔忍不住问:“陈大夫,这真是九转雷藤么?” 陈秉中这才回过神来,激动地大声道:“没错,绝对没错! “这绝对是九转雷藤,跟古籍中记载的分毫不差!” 屋内下人全都激动起来。 “总算找到了!” “太好了,砶哥儿有救了! ” 郭叔一边打发人给苏清瑶报信儿,一边带着陈秉中去了小厨房。 当务之急是赶紧熬药,尽快给沈承砶解毒。 黄狸猫见没人注意到自己,这才贴着墙边儿溜进内室。 沈承砚和糖糖也跟在后面溜了进去。 猫儿进屋直接跳上床,身子紧紧贴着沈承砶的胳膊躺下,还要用尾巴卷住他的手腕,这才满意地打起呼噜来。 糖糖扒在床边看着沈承砶。 即便是昏睡中,他也紧皱着眉头。 “哥哥,三哥喝了药之后,就能好起来,是不是?” “能!”沈承砚语气坚决地说,“肯定能!” 糖糖拍着小手,说:“太好了,猫儿这次可是立大功了。” 不到半个时辰,陈秉中就端着熬好的药走了进来。 郭叔将沈承砶上半身扶起来。 苏清瑶接过药碗,亲手将药一勺勺喂了下去。 她喂得格外小心,生怕浪费了一滴药,从而影响到解毒的效果。 一碗药喂下去之后,沈承砶猛地睁开眼睛,整个人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一把推开苏清瑶,自己扑到床边,咳出一大口黑色的瘀血。 “砶儿,你没事吧?” 沈承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感受了一下才道:“娘,我感觉舒服多了。” 苏清瑶此时也看出来一些变化。 沈承砶的面色有所好转,呼吸也平稳了许多,不像之前那般气若游丝,随时可能要断气的样子。 “太好了,一定是解药起效了!” 苏清瑶急忙起身让开位置,让陈秉中上前诊脉。 陈秉中一诊脉,顿时面露喜色。 他起身,拱手冲苏清瑶行礼道:“恭喜大夫人,砶哥儿体内的毒药已解,后续只需好生调理身体即可!” 听到这话,苏清瑶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但脸上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送走陈秉中。 苏清瑶担心沈承砶今晚还会发作,决定守在她床边。 沈承砚便也非要留下。 “我不走。”沈承砚理直气壮,“我要陪着三哥。” “糖糖也要陪着三哥。” 糖糖自然是无条件支持哥哥。 苏清瑶想让他俩回去好好睡觉。 沈承砚立刻冲糖糖使了个眼色。 糖糖便扭股儿糖似的黏在了苏清瑶身上撒起娇来。 “娘亲,你最好了。 “就让我和哥哥留下吧! “我保证就今天一晚,好不好?” 面对女儿的撒娇,苏清瑶瞬间败下阵来。 最终,苏清瑶叫人又抱来两床棉被,娘四个一起挤在沈承砶的床上聊天。 夜越来越深。 糖糖第一个熬不住,躺在苏清瑶的怀里睡着了。 又过了不到半个时辰。 信誓旦旦要守着三哥的沈承砚,呼吸也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苏清瑶轻轻把糖糖放在沈承砚身旁,给两个孩子盖上被子。 然后她又回头看向沈承砶,轻声询问:“今晚真的一点儿都不疼么?” 沈承砶摇摇头,冲苏清瑶露出一个充满歉意的笑。 “娘,对不住,让您跟着儿担心了。” “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 “只要你能好起来。 “让娘干什么娘都愿意。 “不过既然你不是生病而是中毒,可知道是什么人给你下的毒么?” 沈承砶闻言犹豫了一下,似乎不知当讲不当讲。 “砶儿,你跟娘还有什么需要隐瞒的么?” “娘,不是隐瞒,只是我没有证据,怕自己怀疑错了人。” “咱们母子关起门来说话,又不是升堂审案,要什么证据。” 沈承砶这才道:“出事之前,我吃过雨萱妹妹送来的点心。 “她说是二婶儿从娘家带回来的,送给我尝尝。 “我当时也没多想,就接过来吃了。 “娘,我也不是故意要去怀疑雨萱妹妹。 “但是这几个月,晚上疼得睡不着觉的时候,我就会翻来覆去地想发病之前都发生过什么事。 “除了这件,其他事都是平时经常做的,或是跟别人一起做的,实在找不到可疑之处。” 看着被毒药折磨了几个月,都快不成人样的沈承砶。 苏清瑶深吸一口气,才勉强把眼泪压了下去。 这孩子,就是太善良,都到这个地步了,居然还在担心自己冤枉了林氏和沈雨萱。 至于二房和三房那边,手也伸得太长了。 真当沈延铮远在边关,剩下她们母子就那么好欺负么? 她抬手揉揉沈承砶的脑袋,柔声道:“好,娘知道了。 “你只管养好身体,其他事儿都交给娘来处置便是了。 “娘一定会抓住下毒的人,给你报仇。” …… 虽然床上有点挤,但是糖糖这一觉却睡得很舒服。 外头都已经日上三竿了,她才被人从被窝里抱出来。 糖糖还以为是苏清瑶,眼睛都没睁开,先打了个小哈欠。 她揉揉眼睛,刚想开口喊娘亲,却一下子愣住了。 此时正抱着她的人,居然是三哥沈承砶。 沈承砶虽然依旧消瘦,但颓败之色一扫而空。 不但脸色有了好转,眼睛里也重新有了光。 “三哥,你好了?”糖糖睁大眼睛,“你能抱得动我?” 沈承砶稳稳地抱着糖糖,眼神里满是疼惜之色道:“是你太瘦了,连三哥都能抱得动。” 沈承砚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道:“三哥,你俩这就是乌鸦落在猪身上。 “看得见别人黑,看不见自己黑。 “把你俩捆一起都没我重!” 糖糖立刻皱起小鼻子道:“哥哥胡说,糖糖才不是乌鸦呢!” “甭管是乌鸦还是黑猪,从今天起,都得给我好好吃饭,我负责监督你俩!” 沈承砶无语,和着你俩一唱一和,就为了说我是黑猪? 第014章 不惹事,也不怕事 沈承砶到底年纪小,身体恢复得快。 解毒之后,他便跟饿狼似的,一天恨不得吃八顿饭。 一副要把之前少吃的都补回来的架势。 景晖院上下也都巴不得他多吃点儿。 小厨房一天十二个时辰不熄火,变着花样儿地做给他吃。 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给做。 甚至有一天半夜,沈承砶起夜时候觉得饿了。 小厨房不到一刻钟,就给他端上来六菜一汤。 效果也是肉眼可见的。 刚几天功夫,沈承砶身上就长肉了。 脸颊也不凹陷了,面色都逐渐红润起来。 但是沈承砶痊愈的消息,却一直被苏清瑶瞒得死死的,半个字都没能传出景晖院。 周氏早就得知沈承砶回来了,但是一直也没问过。 眼瞅着回来好些天了,还是没有消息传出来,这才打发身边嬷嬷过来送了些滋补品。 美其名曰老夫人惦记砶哥儿,特意送来给砶哥儿补身子的。 话里话外却都在刺探沈承砶的情况。 苏清瑶三言两语就把人给打发了。 于嬷嬷看着周氏送来的东西满脸嫌弃,立刻便想拿出去丢了。 苏清瑶却说:“不急,等人都来齐了一起丢。” 周氏在国公府,就是二房和三房的风向标。 果不其然,很快,二房和三房就跟商量好了似的,前后脚地派人来了。 苏清瑶用一样的说辞将他们打发走,这才吩咐于嬷嬷。 “叫人把他们送来的东西都拿远些烧了。” 管他是什么贵重的滋补品,苏清瑶才不稀罕。 谁知道里头有没有再下毒。 就连丢出去,都怕被百姓捡回去误食。 还是一把火烧了才干净。 …… 荣安院。 周氏坐在榻上,微阖着眼睛。 手里依旧还在捻动的佛珠,证明她没有睡着。 林氏抱怨道:“我今个儿可是下了血本儿,送去的那几样东西,可都是上好的滋补品,我自个儿平日都舍不得吃呢!” 程氏听了这话,阴阳怪气道:“还是二嫂大方,我着实比不过。 “我家也没那么多好东西。 “所以就随便送了点儿。” “不过听去送礼的丫鬟回来说,大房的人脸上都看不到什么悲色,不像是快不行的样儿。 “二嫂,你那药是不是不管用啊?” “沈承砶都成什么样了,你不会看吗? “要不然你自己亲自试试?” “二嫂,你这么说话就没意思了。 “你当初可说过,三个月必死无疑。 “如今算算日子,已经超了吧?” “那是因为……” “行了!都别吵了。” 周氏突然把手往桌子上一搁。 佛珠撞击桌面,声音清脆。 打断了两个儿媳的争吵。 “月底就是万寿节了。 “皇后娘娘要在宫中设宴。 “苏清瑶肯定要带沈承砚入宫赴宴。 “到时候景晖院肯定空虚。 “派人去一探究竟,便知真伪。” …… 月底最后一天,正是万寿节。 今年是四十整寿,加之皇上近几年身体不好,所以皇后决定要大办一次。 一来到底是整寿。 二来也存了想给皇上冲冲喜的念头。 所以今年的万寿节,非但遍请京中各大官宦人家,还邀请了各地知名的世家大族。 外国使臣与藩属国的使臣的人数,更是创下了历年新高。 入宫的头一天晚上。 国公府各房的夫人们都在做同一件事,早早打发孩子上床睡觉。 第二天天不亮就要起来,为进宫做好各种准备。 糖糖虽然被叫醒了,但是还没到每天早晨起床的时辰,整个人软绵绵的,没骨头似的靠在苏清瑶怀里,能多睡一会儿就睡一回。 一个时辰后,周氏那边派人来送信儿,说车已备好,让苏清瑶这边快些,不要耽搁了进宫的时辰。 看着面前被自己打扮一新的三个孩子,苏清瑶觉得自己底气十足。 她一挥手道:“还记不记得娘亲交代过什么?” “跟着哥哥,不要乱跑!”糖糖记性好,率先抢答。 “照顾好妹妹。”沈承砚想都不想便脱口而出。 沈承砶笑着纠正弟弟妹妹道:“你们说的都没错。 “但娘之前说的,你们都忘了么? “咱们不惹事儿,但若有事儿找上门,也决不能怕事儿!” “记住了!” …… 苏清瑶带着沈承砚出现在二门口。 周氏眼皮微微抬了一下,明知故问道:“老大媳妇,你就只带砚哥儿一人入宫? “砶哥儿前几天不是也从外地回来了么?” 周氏的话音未落,就见沈承砶牵着糖糖的手,出现在二门口。 所有人都被惊呆了。 程氏张大了嘴巴。 林氏眼珠子差点儿没飞出去。 就连平时一直稳如老狗的周氏,手里的佛珠都被吓掉。 一时间也不知该感慨苏清瑶竟如此胆大,带野孩子入宫赴宴。 还是该感慨沈承砶怎么突然康复了? 看到沈承砶活生生站在门口的瞬间,周氏没忍住,瞥了林氏一眼,心道你那破毒药到底有没有用? 殊不知,这一幕被一旁的苏清瑶尽收眼底,越发笃定就是他们干的。 沈承砶上前行礼问安。 “多谢祖母、二婶、三婶对我的关心。 “前几日送来的滋补品也都吃了。 “万万没想到,吃了之后,身体竟真一天比一天好起来了……” 周氏刚捡起来的佛珠,差点儿又掉地上。 林氏忍不住道:“大嫂,砶哥儿和砚哥儿也就算了。 “你怎么还要带这个野丫头入宫啊? “她可是连规矩都没学过。 “在宫中丢人事小。 “万一冲撞了什么贵人,给咱家招来祸端可如何是好?” 程氏赶紧附和:“就是啊,大嫂,你就算想感谢这丫头,也大可不必用这样的法子。” 苏清瑶却先将糖糖抱上马车,然后才转身道:“两位弟妹这就有所不知了。 “是皇后娘娘特意命人来传过口谕,点名要见糖糖。 “糖糖这几日学规矩也学得很认真。 “肯定不会给国公府丢脸的。” 苏清瑶说着,故意看向程氏道:“倒是三弟妹,今日怎么没带雨柔和雨岚啊? “她们之前都得过皇后娘娘的夸奖。 “说不定娘娘也会很想见她们呢!” 沈雨柔和沈雨岚“口吐真言”的事儿刚过去没几天。 这话听在程氏耳中,不亚于当众扇她耳光。 最后还是先一步上车的周氏帮她解了围。 “行了,都快上车吧! “别误了入宫的时辰。” 第015章 皇后姨母 车轮声辘辘响起。 马车驶出胡同,拐上长街,朝皇宫的方向驶去。 车内,周氏一直挂着得体微笑的脸,终于彻底垮了下来。 自打入秋,也不知怎么了,好像什么事儿都不顺。 沈承砚还不到十岁,被绑去匪寨,居然能自己逃出来。 这也就罢了。 算他命好。 可沈承砶呢? 她可是派人去看过的。 人眼瞅都快咽气了。 这才几天功夫。 怎么都能入宫赴宴了? 就连大房的苏清瑶。 平时最是低眉顺眼、窝窝囊囊的一个人。 如今说话都开始阴阳怪气了? 周氏手里的佛珠越捻越快。 虽说目前问题还不算大,但她心里总隐隐有种事情要脱控的不祥预感。 正想着,马车的速度开始放慢,然后缓缓停下。 到宫门口了。 周氏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思。 下车的时候已经又是一副端庄的当家主母模样。 …… 早有内监迎上来引路。 糖糖被苏清瑶牵着,第一次踏入皇宫。 朱红色的宫墙,金黄的琉璃瓦,汉白玉的栏杆…… 眼前的一切都有种莫名的熟悉。 好像小时候有人带她来过。 就在糖糖四处张望,努力唤醒记忆的时候。 沈雨薇和沈雨萱看到她这样,忍不住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嫌弃。 沈雨薇冷哼一声道:“有什么好看的,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沈雨萱素来都是以姐姐为马首是瞻。 听了这话,她立刻附和道:“可不是么,也不知大伯母为什么非要带她入宫。 “想到等会儿还要跟她一起见其他人,我就觉得丢死人了。 “真想装不认识她。” 她们走在后面,小声说话,不用担心前面的内监听到。 却被沈承砚听了个正着。 “你们两个说什么呢?”沈承砚哪里受得了别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嫌弃糖糖。 “说什么你没听见吗?”沈雨薇也不客气,直接回怼,“明知故问有意思么?” 沈承砶皱眉道:“沈雨薇,你就是这么跟兄长说话的? “你的教养都哪里去了?” 沈雨薇翻了个白眼道:“少摆架子,你们又不是我亲哥!” 沈承砚气的拳头都硬了。 要不是他素来不打女孩儿。 他都想冲上去给沈雨薇两下子。 沈承砶生怕弟弟冲动,抬手按住他的肩膀。 一旦在宫中闹起来,无论谁对谁错,丢的都只会是国公府的脸。 “哥哥!”糖糖突然开口,声音脆生生的,“娘亲告诉我,皇宫是咱们大齐最尊贵的人住的地方。 “宫里所有的东西,肯定也都是咱们大齐最好最贵重的。 “那么好的东西,我自然想多看两眼。” 糖糖说着看向沈雨薇和沈雨萱,满脸好奇地问:“两个姐姐在哪里见过比宫里更好的东西吗?” 沈雨薇顿时语塞。 这话让她怎么接? 若说她见过? 那是大不敬之罪! 若说她没见过。 那她凭什么看不起糖糖? 沈承砚只觉太解气了,乐得不行。 他一把抱起糖糖说:“一会儿哥哥带你去见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宫中好东西更多。 “都是某些人这辈子都没见过的。 “哥哥让你看个过瘾!” 沈雨薇气得俏脸涨红,却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砚儿这是看上本宫什么东西了? “喜欢的话给你拿回去便是。 “还用得着巴巴儿来宫里看几眼过瘾么?“ 随着说话声音,宫女和内监们簇拥着一位雍容华贵的贵妇走了过来。 周氏立刻带着国公府所有人下跪请安。 “臣妇周氏,率府中家眷,叩见皇后娘娘。娘娘金安。” 其余人则齐声道:“叩见皇后娘娘,娘娘金安。” “都起来吧!”皇后微微一笑,目光落在周氏身上,“来人,先带沈老夫人等人去御花园。 “那边有许多各地进贡的花卉和鸟兽。 “开宴之前可以去逛逛。” 皇后说完便立刻转头看向苏清瑶,拉住她的手道:“你都好些日子没进宫了。 “趁着这会儿得空。 “带着孩子去我宫里坐坐。 “咱们姐妹也好说几句体己话。” 糖糖没想到,哥哥说要带自己去皇后宫中看好东西的话,竟然不是哄她的,而且这么快就实现了。 一行人到了皇后宫中。 各自落座后,皇后娘娘便屏退了下人。 她先朝沈承砶招招手,让他到自己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道:“看起来起色还好,就是太瘦了。 “回头我叫人拿些滋补品给你送去,一定要先把身子养好了才行。” “多谢姨母关心,我已经好多了。” 因为没有外人,所以沈承砶的称呼便也亲近了许多。 糖糖闻言,疑惑地看向皇后和苏清瑶。 这才发现,两个人长得竟有五六分相似。 苏清瑶见她的小脸儿上全是疑惑,笑着将她抱起来,对皇后道:“姐,这就是糖糖。 “砚儿这次能平安脱身,全靠她了。 “我打算就把她留在国公府,以后当女儿养着了。” 她说完这话又低头对怀里的糖糖说:“皇后娘娘是娘亲的亲姐姐。 “以后没有外人的时候,你也可以叫一声姨母。” “姨母!”糖糖立刻脆生生地叫了一声,“你跟娘亲长得好像啊!” 皇后看到糖糖,也觉得十分合眼缘。 “挺好,你不一直想要个女儿么!” 她说着,褪下手上的一个玉镯就往糖糖手里塞。 糖糖赶紧把手背到身后,连连摇头道:“好孩子是不能随便收别人东西的。” “这孩子可真懂事儿。”皇后忍不住夸赞。 “糖糖,拿着吧,这是姨母给你的见面礼。” 最后还是苏清瑶发话,糖糖才总算收下了镯子,小声道:“谢谢姨母。” “好乖!”皇后伸手摸摸她的头顶。 又聊了一会儿家常之后,苏清瑶才问:“娘娘,皇上最近龙体可还安康?” 按理说,身为臣妇,这话是绝对不能问的。 但苏清瑶见姐姐满脸脂粉都盖不住的疲惫,此时殿内也没有外人,才忍不住开口询问。 一提起此事,皇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圈儿骤然一红。 第016章 哥哥,糖糖就是知道呀! 皇后没有细说皇上如今的身体情况如何。 但是她的表情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清瑶心里一颤。 若非皇上的情况已经十分不好。 素来最注重体面的姐姐不会如此失态。 皇后很快收拾好情绪,喝了口茶继续道:“你也知道,当初护国寺的玄镜大师夜观天象,曾算出咱们大齐,今年会有一场大劫。 “当初大家猜过蝗灾,猜过水患,还有人说是地龙翻身。 “谁也没想到,竟然是应在了皇上的龙体安康上。 “不过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玄镜大师还说过,皇上是天命所归之人,此劫定有转机。 “到时候会有净灵降世,扶大厦于将倾。” 听到这话,苏清瑶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怀里的糖糖。 玄镜大师所说的净灵降世,该不会就是糖糖吧? “玄镜大师所说之人,便是靖远侯府的顾昭棠。” 苏清瑶闻言一愣。 这么巧么? 她之前还误以为糖糖是顾家丢了的孩子。 直到后来将糖糖带回国公府,发现她颈后的胎记不见了,苏清瑶便没那么确定了。 只听皇后继续道:“当年那孩子出生之时,护国寺后山一棵枯死多年的海棠树,突然一夜之间重新抽枝发芽,开了满树的花。 “大家都说是天降祥瑞。 “玄镜大师亲自掐算,说这因果,正是落在顾家刚出生的孩子身上。 “为此,玄镜大师亲手雕了一枚玉佩,取那孩子一滴眉心血滴入其中,说是给她固魂锁魄。 “还叮嘱顾家一定要用心照顾,好好把孩子养大。 “为此,皇上当年还特意赏了顾惟岳一个侯爵之位。 “就是为了不让那孩子受委屈。” 听皇后说到这里,苏清瑶才突然想起。 前两年皇后的确经常召见侯夫人谢氏,总让她带着孩子入宫。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谁知那顾家也是不靠谱,那么多人照顾不好一个孩子,竟让人把孩子给拐走了。 “孩子被拐之后,皇上的身子骨就一天不如一天了。 “太医天天诊脉,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为此我还特意遍请天下名医,也没有人能诊出皇上究竟是什么病。 “为此,玄镜大师也不顾自己年迈,外出云游,只为寻找救治皇上的法子。 “不过好在老天有眼,顾家那孩子终于找回来了。 “今日我也特意请她入宫,希望真能如玄镜大师所言,可以借那孩子的福气,让皇上转危为安,让咱们大齐顺利迈过这道坎儿。” “姐姐放心,皇上有天命庇佑,肯定能平安渡过此劫。” 苏清瑶说完看向怀里的糖糖,见她对皇后的话没什么反应,心里一时间说不出是遗憾还是庆幸。 不过苏清瑶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收紧抱着糖糖的胳膊。 管他什么净灵转世不转世的。 她只希望糖糖好好长大,过得开开心心。 背负那么多因果多累呀! 糖糖不明所以,只觉得娘亲把自己抱得更紧了。 恰好此时,外面传来宫人的通传。 “靖远侯夫人谢氏,携子顾怀瑾,女顾昭棠觐见。 一听这话,沈承砚第一个坐不住了。 他可不想看见顾怀瑾那个浑蛋。 苏清瑶也不想跟顾家人起冲突,打算起身告辞,带着孩子们去御花园看看那些奇珍异兽。 但是还不等她开口,皇后就已经欣喜道:“快请人进来说话。” 苏清瑶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并且给了沈承砚一个眼色,让他安分些。 内殿的门帘被宫人挑起。 谢夫人满脸堆笑地走进门,身后跟着的正是顾怀瑾和顾昭棠。 顾昭棠今日穿了一身儿绣着海棠花的衣裳,连头上簪的珠花都是海棠花。 脖子上戴着一个赤金项圈,那块海棠玉佩正挂在上面。 沈承砚忍不住小声道:“她这是什么打扮,海棠花成精了么?” 顾昭棠面带微笑地进门,跟着谢氏上前给皇后行礼。 她在家里练过很多遍,相信自己在仪态上绝对不会出错。 谁知刚一起身,抬头就看见被苏清瑶抱着坐在榻上的糖糖。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还坐在离皇后娘娘那么近的地方! 刚刚岂不是相当于自己给她行礼了? 顾昭棠眼底的狰狞一闪而过。 但是她很快便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嘴角重新挂起人畜无害的微笑。 顾怀瑾和沈承砚眼神碰撞在一起。 电光火石之间。 已经在心里过了上百招。 自然,谁脑海中都是自己大发神威,将对方打倒在地的画面。 皇后伸手招呼道:“好孩子,上这儿来,让本宫好好看看。” 顾昭棠依言上前。 皇后拉起她的手,端详了一会儿道:“真是女大十八变,不过一年多没见,感觉长大了许多,都看不出多少小时候的模样了。” 听了这话,顾昭棠心里猛地一抽。 皇后该不会看出什么端倪了吧? 好在皇后也只是感慨一下,并没有其他意思。 “本宫之前便听说你被寻回来了。 “早就想召你入宫看一看。 “但是想着你刚回家,肯定需要适应一下。 “正好趁着万寿节,才叫你们过来。 “虽然你可能都不记得了,但小时候你经常进宫来玩儿。 “所以你不必拘谨,以后有空让你娘多带你来。” 谢氏闻言脸都快笑成一朵花了。 自家闺女真不愧是福星。 刚找回来,家里就能跟着借光了。 皇后忙着跟谢氏和顾昭棠说话,一时间顾不上国公府的人。 沈承砚不想看见顾怀瑾,干脆自己带着糖糖到外殿去了。 “虽然这儿也没什么好玩的,但是总比在内殿看着顾怀瑾强。” 不料糖糖却左右看看,径直走到条案旁,伸手从下面掏出几颗琉璃弹珠来。 “哥哥,咱们玩儿这个吧!” 沈承砚看得目瞪口呆。 这可是皇后的宫中。 先不说为什么会藏着这种小孩子的玩意儿。 关键糖糖又是怎么知道,这里藏着弹珠呢? 连他这个亲外甥都不知道! 面对沈承砚的疑问。 糖糖歪歪头,眨巴着眼睛。 “哥哥,我就是知道呀!” 第017章 暴毙 沈承砚陪着糖糖玩了会儿弹珠,又把东西给放了回去。 其他人也终于从内殿出来,离开皇后宫中,跟着内监直奔御花园。 此时御花园内已经十分热闹,聚满了人。 除了京中官宦人家、各地世家的人,其中还夹杂着不少容貌怪异的番邦使臣。 按照规矩,贺寿的贡品应该在朝堂之上献给皇上。 但是今年因为龙体抱恙,没办法在龙椅上坐那么长时间。 所以皇后才想了这么个法子,让人将所有贡品都摆在御花园内,供赴宴众人自行观赏。 皇上今年是四十整寿,加上这一年多以来,一直缠绵病榻。 所以今年贺寿,各地乃至于周围小国,全都极度重视,绞尽脑汁。 送的礼物不但要是当地特色,还要稀有罕见,最重要还得有吉祥的寓意。 这三个特点,单独拎出来哪一个都算不得困难。 但是加在一起,难度可就不是三倍而是三十倍都不止了。 各地最少都是提前半年就开始准备,有些甚至提前一年多就在谋划了。 御花园东边,摆的都是各地进贡的奇珍。 有闽地进贡的红珊瑚树,足有一人多高。 颜色是极其浓郁的牛血红。 枝干层层叠叠,乍一看简直像是一小片红色的树林。 晋地进贡的和田羊脂白玉山子。 玉质细腻油润,触手生温。 工匠利用玉石天然的纹理,雕刻出了连绵的山川,将大好河山尽收其中。 蜀地的贺礼是一尊九叠篆“寿”字赤金累丝香炉。 通体用细如发丝的金丝编织而成,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而最让人眼前一亮的,则是关东进贡的一座紫水晶洞。 这座紫水晶洞,足有半扇门大小。 里面的空间,直接走进去一个人都绰绰有余。 洞内紫莹莹的,象征着紫气东来。 最难得的是,紫水晶洞的底部中央,竟有一块紫水晶,形状酷似一人盘腿坐在其中。 这东西究竟是天然形成的,还是关东那边找了什么技艺超绝的匠人做出来的,谁也不知道。 反正看起来毫无雕琢痕迹。 关东那边更是鼓吹,天降祥瑞,天佑大齐。 面对这么多平时难得一见的宝物,沈雨薇和沈雨萱也变成了她们自己口中的土包子。 沈承砚对这些摆件不感兴趣,随便看了一圈儿,便直接带着糖糖往西边去。 “走,哥哥带你去看异兽。” 御花园西边,为了展示异兽,特意做了许多大型的笼子。 笼子外另外围了栏杆,还安排了不少禁卫。 毕竟进贡的很多都是猛兽。 今日入宫赴宴的又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贵客。 一旦伤着谁都不好收场。 刚一过来,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只巨大的金雕。 它站在一人多高的架子上,右脚扣着一个赤金的圆环,通过一根很粗的金链子,跟架子栓在一起。 金雕十分威风,下面围着许多小男孩仰着头看它。 金雕偶尔转动一下脑袋瞥向他们,下面就会响起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金雕看我了!” “才不是,金雕看得明明是我。” 糖糖伸手扯扯沈承砚的衣袖。 沈承砚弯腰问她:“怎么了?” 糖糖贴在沈承砚的耳边小声说:“哥哥,我怎么觉得,金雕看他们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嫌弃啊?” 沈承砚闻言差点儿没笑出声来。 糖糖说的是大实话。 只是这话若是被架子下面那些官宦和世家子弟听到,肯定要气疯了。 沈承砚赶紧带着糖糖继续往里走。 里面还有关东进贡的猛虎,古里国进贡的双角灵犀。 但是围观之人最多的,还要数缅国进贡的白象。 这头白象还未成年,个头不是太大。 进宫前刚刚洗了澡,看起来格外干净漂亮。 最难得的是,白象从小就受过训练,不但脾气温和,而且还会跟人互动。 所以白象跟前围了许多人。 白象根据养兽官的指令,会从别人手里卷走东西,然后再还回去。 惹的围观人群中不断响起惊呼声。 糖糖在一旁看得眼睛都亮了。 “喜欢?”沈承砚看出她对小象的喜爱,抱起她挤进人群,很快就来到了栏杆前面。 正好赶上养兽官问:“谁想试试喂大象吃东西?” 沈承砚立刻道:“我们试试。” 他怕糖糖害怕,还特意自己先示范了一遍。 “糖糖,你看哥哥怎么喂,你等下也这么喂就行了。” 沈承砚说完,从养兽官手中接过半颗苹果,托在掌心里递了过去。 白象上前两步,伸出鼻子,灵活地从沈承砚手里将苹果卷走,塞进了自己嘴里。 “学会没有?”沈承砚说着,又从养兽官手里拿过半个苹果交给糖糖。 他抱着糖糖。 糖糖手里托着苹果。 白象再次凑上来卷走了苹果。 柔软的鼻子在掌心蹭过,有一点儿痒痒的。 糖糖忍不住笑出声来。 白象将苹果丢进嘴里,竟又伸出鼻子,卷住糖糖的手腕,将她的手放在自己头顶。 养兽官诧异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这头小象是他从小养大的。 虽然性情温顺,但也很少做出这样与人亲近的举动。 沈承砚被白象的举动吓了一跳,他用力抱紧糖糖,急着冲养兽官嚷道:“它这是做什么,要抢我妹妹么?” 养兽官赶紧解释:“小爷别急,它只是想让这位姑娘摸摸它的脑袋。” 糖糖闻言大着胆子探身过去,温柔地在小象头上抚摸了两下。 然后她一脸欢喜地回头道:“哥哥,它好乖啊!” “差不多了吧?”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破坏氛围的声音,“看够了没有?别人还要看呢!” 沈承砚转身,只见顾怀瑾带着顾昭棠站在后面,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们。 糖糖见状赶紧道:“哥哥,我想去看紫貂,咱们走吧。” “哼!”沈承砚冷哼一声,抱着糖糖便离开了。 半个时辰后,宫宴快要开始。 众人纷纷离开御花园,在宫人的安排下各自入席落座。 就在皇后准备命人开席之时。 突然有内监跌跌撞撞跑过来道:“皇后娘娘,大事不好,那头白象突然暴毙了。” “什么?”皇后猛地起身。 席上更是一片哗然。 就在议论声四起之时。 顾昭棠突然起身指向沈承砚和糖糖。 “他、他俩刚才喂白象吃东西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沈承砚和糖糖身上。 第018章 听说你到处说我死了? 在听到白象暴毙的瞬间,席间许多人都想到了这件事。 只是大家都不敢吭声。 毕竟沈家是国公府,苏清瑶又是皇后的亲妹妹。 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贸然指责她的儿子害死白象,一般人可没这个胆子。 但是顾昭棠率先做了这个出头鸟。 其他人便开始随声附和。 “可不是么,我也看见了。” “白象只吃了他俩喂的东西。” “他俩到底给白象吃什么了?” 一时间,席间各种议论声纷起。 苏清瑶顿时急了,她先扭头看向坐在自己上首处的周氏。 周氏虽然是续弦,但毕竟是明媒正娶过门,名正言顺的国公夫人。 眼下正是该她开口说话的时候。 但是周氏却一言不发,自顾自捻着手里的佛珠,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林氏和程氏更是不动声色地往外挪动屁股,恨不得立刻跟大房划清界限,生怕牵连到自己。 程氏小声道:“我早就说了,不能带那个野孩子进宫。 “这下好了,出事了吧!” 林氏没有说话,但是眉头紧锁。 这件事可大可小,千万可别牵连到自家身上。 苏清瑶见周氏根本不理会此事,只得起身道:“皇后娘娘,砚儿和糖糖绝对不会做任何对白象不利的事情,还望娘娘查清真相,还我家孩子清白。” 她说完扭头看向顾昭棠,皱眉刚想要说什么。 顾昭棠被她看得直往谢氏身后缩。 谢氏伸手护着顾昭棠,抢先道:“沈大夫人,我家昭棠还是孩子,她只是如实说出了自己看到的事情罢了。 “请你管好自家孩子,不要随便迁怒于人。” 苏清瑶原本只是想问顾昭棠当时都看到了什么,被谢氏这么一怼,反倒问不出口了。 她只能求助地看向皇后。 皇后自然是信得过沈承砚的。 但这件事,并没有苏清瑶想的那么简单。 一则,白象是缅国进贡的圣兽,半个月前抵达宫中,一直都好端端的,偏偏在万寿节这日暴毙,无论如何,都要给缅国使臣一个合理的交代。 二则,白象本是吉利的象征,恰逢皇上龙体欠安,又是万寿节这个敏感的时候,一旦被人联系到一起,指不定会有多少风言风语。 就在皇后思考该如何妥善处理此事的时候。 突然一个老嬷嬷挺胸抬头地走了过来。 “老奴给皇后娘娘请安。”老嬷嬷昂着头,微微屈膝,浅浅行了个礼。 皇后一惊,李嬷嬷可是太后身边最信任的人。 她怎么突然来了? 李嬷嬷道:“太后娘娘听说缅国进贡的白象突然暴毙,特命老奴前来传话。 “还请皇后娘娘尽快查明原委,严惩不贷,万不可徇私包庇。” 皇后的脸色瞬间变了。 太后这话,几乎等于当众指着她的鼻子说,不要袒护你妹妹的孩子。 苏清瑶的腿不免有些发软,伸手扶住了桌子。 顾昭棠一脸担忧地对顾怀瑾道:“哥哥,小象好可怜……” 顾怀瑾急忙安抚泫然欲泣的妹妹:“别怕,皇后娘娘肯定会主持公道的。”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皇后身上,等着她开口。 在这死一样的寂静之中。 突然响起一个清脆的童声。 “哥哥,什么叫暴毙呀?” 听了糖糖这话,周围有人差点儿笑出声来,又急忙忍住。 “暴毙就是……”沈承砚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跟糖糖解释,生怕她知道了会难过。 糖糖看到沈承砚的表情,着急道:“哥哥,小象怎么了?我能去看看它吗?” 顾昭棠心道,你如今都已经自身难保了,还有心事去看小象呢? 周围其他人看着糖糖一脸天真懵懂的模样,也纷纷摇头叹息。 小姑娘才四五岁的模样,她能懂什么呢? 谁知沈承砚听了糖糖的话,竟当真抬头对皇后道:“皇后娘娘,我和糖糖的确喂过小象。 “但我们是在养兽官的指导下喂的。 “如果非要把这个责任算在我们头上的话。 “那我要求亲眼看看白象究竟出了什么事。” 皇后这次没有思考太久,直接道:“好,正好本宫也想去看看,究竟出了什么事。” 在皇后的带领下,一群人浩浩荡荡前往御花园。 李嬷嬷也紧随其后,准备跟过去一探究竟,也好跟太后回禀。 来到之前圈养白象的地方。 只见那头小象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刚才还带着小象跟众人玩耍的养兽官瘫坐在一旁,双眼红肿。 皇后皱眉询问:“谁来告诉本宫,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嬷嬷更是直截了当地问:“今日是不是只有这两个孩子喂过白象?” “是。”养兽官见来了这么多人,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但是食物都是小的准备的,也是小的亲手放到两位手中的,应该不会有问题……” 但是李嬷嬷根本不等养兽官把话说完,直接盖棺定论道:“皇后娘娘,依老奴看,这件事已经很清晰明了了。 “娘娘如果没有别的吩咐,老奴这就回去向太后娘娘复命了。” 苏清瑶一听这话,登时急了。 查清楚什么就去复命了? 这不等于把黑锅结结实实地扣在自己孩子头上了? “李嬷嬷……”苏清瑶刚一开口,却发现周围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她扭头一看,发现竟然是糖糖不知什么时候甩开了沈承砚的手,一矮身从栏杆下面钻了进去。 “糖糖!”沈承砚想也没想,也跟着钻了进去。 糖糖走到小象身边。 养兽官眼圈儿泛红地说:“它很喜欢你,你能来送送它也好。” 糖糖伸手摸摸小象的耳朵,又摸了摸它的鼻子。 “小象,你快起来跟我玩儿呀!” 糖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果子。 这是她刚才从宫宴的桌上拿的。 顾昭棠看到这一幕,简直快要被糖糖给蠢笑了。 她是真怕自己身上的锅不够黑啊!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发生了。 小象突然自己抬起鼻子,灵巧地从糖糖手里卷走了那枚果子。 糖糖被它蹭得发痒,顿时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