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古代:江南人家经营致富日常》 第1章 江宁许家 [开新书,古代小户人家种田经营致富经,家长里短,生活画卷,极品少,虐点少,慢节奏生活曲,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仲春二月,整个江宁府都笼罩在朦胧雨丝中,今日难得放晴。 日上东沿,整座水乡之城开始活起来,梦仙河上已经有零散的乌篷船在缓缓飘动。河两岸的人家也渐渐有人影出动。 位于河岸中段位置的许家茶舍,打开了店门,开启新一天的生意。 前面女婿忙着,许家老掌柜许问山背着手在院后转悠,看看家里还有哪块地方没拾掇齐。 要说这许老掌柜,在这江宁城数不着的小人物,在梦仙河两岸这片儿地方,也平平无奇,是个人人熟悉,天天笑呵呵的茶舍掌柜。 但在他本家,许家沟村,算得上是个人物。 许老掌柜抻拉着老腰,看着自家的,高墙阔院,心中很是自足。 想当年,许家沟村,许问山家徒四壁,连个媳妇都娶不到,为了生计去码头扛包,攒够了银子,赶上宅门里卖丫鬟,这才得了位长得齐整的媳妇儿。 婚后两口子感情好,很快就得了个丫头,许问山琢磨给女儿起个富贵好听的名儿,旺旺家里,花了一天的扛包钱,请街上给人念信的书匠,给起了个大气的名,许金枝。 女儿起了贵名儿,改变不了家里的穷啊,家中多了一张嘴,不吃奶了就要吃粮食,许问山又离开妻女,去码头上扛包。 这一去,才有了后来梦仙河畔这位许家茶舍老掌柜。 赶巧那天许问山和一众汉子在码头干活儿,有个外地的行商掉进水里,眼瞅着人就不行了,敢救的人不多。 汉子都是家中劳力,万一救人把自己搭进去,这事儿谁敢说啊。 许问山瞅这行商岁数和他爹没的时候差不多年纪,许问山爹妈没的早,那是自己过的饱受冷,没有暖啊。 他一时心恻,想着自个儿水性不差,‘噗通’就下去了,把人捞上来,瞅着那人睁了眼儿,才拧了拧衣裳,扭头又去扛包。 就这么着,许问山在码头扛十天半个月的大包,回家陪妻女两天,给家里添些米食,就又出门扛包。 这日子过了得有大半年,一家三口这么得过且过的生活。 临年根儿的一天夜里,难得的热炕头儿,许问山搂着老婆孩子睡的正香,有人拍自家的破门儿。 开门,来人说是被涂州城罗老爷派来的,老爷让送口信儿说谢谢许兄弟的救命之恩。 来人来的急,走的也快,留下了两锭金子,五锭银子。 冬天的风一吹,许问山人清醒了。 许妻芸娘见丈夫久未回床上,起身来找。 就这样,两口子盯着自己家唯一的家具,一张破桌子上的一盘子闪花眼的金银,睁了一宿儿的眼。 直到床上的女儿金枝饿哭,两人才回过神。 许问山摩挲着两锭金子,才小心的在不显眼的地方用牙咬了一下。 许问山家,突然富了! 虽然富的不多,但是买下了村里稍远处的一处坡山。 一处坡山的价格能买四亩良田了,许问山也是会打算的,村里买良田打眼多了,而且也轮不着他家,买下个小山,便是荒年挖树根,也能给家里留后路。 那两锭金子两口子不打算动,紧着那五十两银子,三十两买了个山头 。 许问山是个沉稳且有远虑的人,余下二十两,没动,一段时间内照常出去扛包,又过了半年,进山去把山货都收了,拿去一卖,连上这些时日挣的银子,又差不多五十两。 这半年,许问山在城里干活儿,顺带打听着,看中了沿河一户人家要卖的宅院,挑高房,隔水,最重要是前边临梦仙河河道,后边是带大院子的四方宅子。 许问山在码头上干活儿,常看来往的乌篷船,渔船,小商船从梦仙河来,心里就琢磨上了。 想法定了,许问山回村里,同妻子商量,芸娘是大户人家的丫鬟,有些见识,丈夫一说,马上意识到这是自家的机遇。 两口子这时候才从那金锭上切下一半,砸成金饼,悄悄的,带着女儿,来城里花下八十两,买下了这临河的宅子。 许家摇身一变,从无田无产的破落户,变成了村里有山,城里有房的人家。 许妻又同丈夫商量,家中宅子,临河的这面,改成个小茶舍,许问山欣然同意。 许妻又凭着当年端茶倒水的眼力,从码头商人那里买下两口袋品质尚可的陈茶。 许家这茶水铺子算是在这梦仙河边上开起来了。 就这样,许家女儿许金枝,真就如她爹盼的那样,身来有福,从断了奶家里就能吃上肉了。 许家开了铺子,当然对着村里人可不这么说,只说是许问山得了贵人青眼,帮人看茶水铺子,就这,还惹人眼红。 许家夫妻日子过好了,子息却不丰,眼瞅着许问山年近而立,女儿许金枝已经八岁,夫妻俩膝下还没有儿子。 许家族里就盯上了许家的山和城里这份生计。 有自以为德高望重的许家老人,趁着许家人回家修房的时候过来敲打,明里暗里就暗示许家夫妻过继族里的半大小子。 年岁大的孩子都记事情了,养不熟,族里人这是明摆着算计他家家产,许问山觉得心寒,但是人在村里,翻不得脸,打着哈哈糊弄过去了。 此后,村里许家夫妻就不常回去了。 有日清早,许问山开门早,出门一瞅,河里飘着个小孩,吓得那叫一个魂飞魄散啊,赶紧给捞起来,那孩子身子都僵了。 许妻灌了好几碗姜汤,人才缓过来,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身上是细绵衣,长得也精神,就是年纪小,知道的不多,说自己姓郑,随父母去儋州卖货,路上遇风,船翻了。 人小,也不识路,许家夫妻照料了这孩子半个月,没等来寻孩子的人,这孩子看着干净,让人喜欢,许问山同妻子一商量。 干脆收了当义子,起名叫郑梦拾。 这下子,在许问山又一次中元节前,携家带口的回村里给老爹老娘上坟的时候,许家村子里可炸了锅。 第2章 连理喜结 许问山家的,有家产不想着自家人,收了个外姓当儿子,本就盯着许家家当,想让家里吃白饭的小儿子捞家产的许家沟村的婆子们,眼神恨不得把许家四人吃了。 许家族老也觉着被伤了面子,眼看都要开祠堂了。 村人当时围上前,那场景,就像是许问山拿了他们的银子。 许老爷子当时心里那个凉啊,他自家的钱,落魄时族里不帮,好过了都盯上了,心一恨,一跺脚,扯过那郑姓男孩,高呼,这是他给女儿招的小女婿。 一言出,许氏族人傻了眼,人家不过继,人家要招婿,传的还是许家的香火,他们还能说啥,一场闹剧,不欢而散。 打那以后,除了回去上坟,许家再没回过村里,就连买下的村里的那座山,许问山都是每年雇人去山里采收,鲜少露面。 时间一年年过去,许家好在是在城里立住了脚,村里人眼看着许家越来越好过,是得罪不起了,面上这才讨好起来,许老爷子也只是哼啊哈啊的,勉强应付。 许家老爷子许问山,这些年家里开了茶舍,还记得自己当年在码头扛包的日子,那日子难啊,于是给码头的兄弟们留了话。 茶贵,供不起,但是内有净水,撑船而过的兄弟要是渴了,招呼一声,水管够。 为这,整条梦仙河上,许家茶舍也有几分好名声。 就这样,许家夫妻经营着茶舍,用的茶多是些陈茶,碎茶,最多不过是中档茶,因为高品的茶都在官家手里,老百姓摸也摸不着。 但是胜在给价实在,用的水也甜,为这水,许老爷子十分自豪,当初买下宅院看好了院中有口甜井,后来家里又打了一口井,还是甜的。 普通的陈茶碎末一斤在二十五文,一斤十六两,一两茶叶能泡四五壶茶,一斤就是六七十壶。 梦仙河在刚开始,就是城中行船比较多的河,经过这些年官府的作为,如今已经是一条挺繁华的河了,不管是从河载客去往码头的船,还是在河道间穿梭,兜售货品的货郎船,亦或是有闲逸人士,乘船游景。 总之,梦仙河每日的人流量不少。 许家占得先机,许问山因着免费供水之事名声大好,每日迎来送往的船,路过常递来竹筒,买一壶许家的茶水。 许家的茶叶虽然档次不高,但老百姓有茶喝,能提神,已经很满足。 这梦仙河河街这段,只有许家一家平价的茶舍,别的要么只卖凉饮要么就是卖新茶,高档茶,贵茶的。这市场就在许家这边了。 刚开始,许家茶舍刚开,还有好点的茶店担心他家抢生意,派人来闹过,但许问山义气,那些码头兄弟们也不会看着许家受欺负,呼呼喝喝一群人反倒把对方吓跑了。 后来卖的人群不一样,就没再找麻烦,一晃二十来年过去,许家茶舍还是许家茶舍,卖贵茶的店早就换了几茬儿了。 况且许家的普通茶水,早些年一文一壶,后来城中物价渐渐涨了,也才升到二文一壶,便是普通人,也敢要上一壶,总比白水多个滋味。 再加上有些价格稍高一点,四五文钱,或者一二十文一壶的好茶,也偶尔有手头稍宽的客人买,许家的茶舍刚开始每日能挣个三四十文,后来随着梦仙河的人多了,繁华起来,一天能挣个七八十文。 刚开始那几年,许问山夫妻就赚了银子,一年除了嚼用,能存下三十多两。 更不提后来孩子们大了些,一家子努力着,一年能有个四五十两收益了。 宅院是自己的,铺子是自己的,水是自己的,除了烧火钱,还有买茶进茶的钱,几乎是纯利。 为了少吃亏,许家夫妻商议着,把义子郑梦拾送去学堂读了两年书,回来后教会其他人,就这样,许老爷子两口子,连带女儿许金枝也都简单的识文断字了。 说起女婿郑梦拾,许老爷子又是满意的捋捋胡子,这孩子没白救! 当初宗祠里的口急之言,随着两个孩子渐渐大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郎情妾意。 还真就成了真。 夫妻俩都当女儿金枝是带着财气来的,这些年如珠似宝的宠着,金枝大了,长得颇像她娘,温婉秀丽,性子却直爽。 女婿郑梦拾看着不像南方的人的体格,反倒人高马大的,人也俊,又读了几年书,脾气好,脑子也不呆板。 义子和亲女真就好上了,女婿视他老俩口为亲父母,不在乎孩子姓许,就这么着,女儿十六岁,义子十七岁,许问山夫妻做主,将女儿许给了女婿郑梦拾。 郑梦拾这女婿也上道儿,知道义父义母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又供自己吃穿读书,他学过仁义孝悌,也知道当初义父义母只有妻子一个女儿受的委屈,当时就说了,两人的孩子姓许。 又年,郑梦拾就娶了许金枝,日子好像没什么变化,家中还是那四口人,除了小夫妻两人合到一间房了。 成了亲,许问山就把茶舍交给了女婿经营,女婿年轻,读过书,脑子活泛,前几年跟着他待人接物,已经培养出来了,而今正好,他做个闲翁,每日出去钓钓鱼,还学会了下简单棋。 许金枝和丈夫新婚燕尔,整日里蜜里调油的,很快就有了身孕,这孩子就是许家大哥许青峰。 要说青峰这名字,还是当时许老爷子正在码头遇到一批好茶,上好的青峰茶,本来是送官宅里的,结果那官员被人拿了,商人吓破了胆,急于出手,被许老爷子半价拿下。 这头刚付完账,那边就有邻里报喜,他家女儿生了个大胖小子。 许老爷子抱着外孙,喜的只见牙不见眼的,这是他许问山的血脉啊,许家的香火有了,问这孩子叫什么,当即就取了许青峰这个名字。 许老爷子还琢磨着,过年也送外孙子去私塾读两年,要是天分好,家里也供得上,要是读不好,识文断字也不是大字不识的泥巴人了。 第3章 缫丝弄茧 当然,这只是许老爷子畅想的,眼下,看着这个帮着他给院里菜地除草,却拔错了他老伴儿种的花的皮猴子。 许老爷子眼皮直跳“许青峰,你看你外婆打不打你!” 闯祸的许青峰逃去父母屋子里“妹妹,妹妹,帮我拦外公!” 许铃铛看着比她高一脑袋的哥哥往她身后挪,心里是大大的无语“哥哥,你不要躲,外婆没在家。” 看着哥哥又出去皮,许铃铛继续坐在小板凳上,用手撑着小脑袋,想事情。 许铃铛今年五岁,要说她出生吧,既没有天降异象,也没有彩霞满天,平平无奇的上午,她出生了。 关于名字,许铃铛好奇过,哥哥的名字,是一款好茶,她的名字呢。 她外婆许老太太笑眯眯的“因为啊,铃铛刚从你娘肚子里出来的时候,哭的好大声啊,你外公在前边卖茶水,就听见客人问,老掌柜的啊,你家挂了铃铛啊?回到后边,才知道你出生了。” “你爹说,这孩子声音大,不如叫铃铛啊,外婆想着啊,叫铃铛好啊,咱们小铃铛每天都能笑的和铃铛一样响,比什么翠花啊,三丫啊好听多了。” 其实啊,铃铛刚开始是小名儿,后来许外婆找算命的问啦,人家说铃铛好,化煞祈福,事有回响,是个镇得住的名儿,这才叫的大名儿。 许铃铛赞同的点头,这个理由她满意了。 现在小小的她脑子里大大的疑惑呀,总记得自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头,才成为了爹娘的孩子。 脑子里的事情乱糟糟的,许铃铛干脆不去想了,当小孩子多好啊,每天有人哄着,不用上学,不用上班,也花不了多少钱。 诶?上班?上学?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呢,许铃铛晃晃头,想不起来了。 小孩子就是爱困啊,这才多一会儿,她就又打瞌睡了,巧在这时,娘亲许金枝进了屋子。 许金枝拉开柜子放钱,没有避开孩子,女儿乖巧懂事,看到了也不会到处嚷嚷。 许金枝今日将一批蚕子吐的丝送去了丝坊里,江南多织绣,女子也多做绣娘,技术高的绣娘一张作品可达十几两银子,更高的有几十两。 不过许金枝家中有营生,婚前有父母娇宠,婚后有丈夫爱护,也就没去学那伤眼睛的活计。 每日里丈夫在前店忙碌,父亲出去遛弯,钓鱼种菜给家里添点吃食,母亲出门买菜烧饭,她则在家看着两个孩子。 闲来无事就顺带从丝坊领了些蚕种,缫些丝来,挣个零花。 缫丝给的不多,虽然江南的丝绸值得上真金白银,可在当地,缫丝女累死累活,月旬也不过一二百文。 这已经是没有绣技的女子难得的来钱路子了,丝坊从不缺缫丝人。 当然,许金枝不用,她领的蚕少,只是打发时间,一月能有三四十文的零花钱,月末能给家里添一道肉菜。 许金枝回过神来,看着小凳子上一下下磕头的女儿,觉得真是太可爱了,把许铃铛抱起来掂了掂,五六岁长的快,女儿又胖了。 这话亏得没有许铃铛听到,女孩子,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说胖! 许铃铛搂住娘亲,把脑袋往娘亲怀里扎,被掂醒了些。 许金枝见女儿半梦半醒,但是小孩子一直睡也不好,就抱着女儿去了另一间屋子。 这间屋子是家里目前没有住人的,里面放着许外婆的织布机,不过许外婆今年眼睛有些花,用的时候少了。 许铃铛和哥哥许青峰的好多小衣裳,就诞生在这台织布机上面。 许母许金枝的目标不在织布机,而在旁边的箱子里。 把女儿放在地上,扶着她立稳,许金枝就打开了箱子。 许铃铛好奇的凑过去,看向一堆白色的大虫子,咕扭咕扭的,吓得后退几步,撇撇嘴就要掉珍珠泪了。 许金枝看女儿凑过来,暗想自己大意了,小孩子都最怕虫子了,之前都藏的好好的,今天看娘不在家,她就带着女儿来一下,被看到了。 “铃铛,铃铛不哭啊,这是蚕,是一种很好的虫子,它们吐很多丝,给人们做丝绸,做衣服,为人们挣很多钱,是很有用的虫子。” 许金枝耐心为女儿讲,为了她能够继续挣小零花钱,还是希望女儿不要害怕吧。 蚕?好耳熟?许铃铛眨巴眨巴眼睛,小心凑上去细看。 小脑袋,大牙齿,白白胖胖,长黑点。 是蚕,许铃铛一下子不怕了。 现在她脑子里全是: 蚕=蚕茧=蚕丝=丝绸=钱! 别管她怎么会出现这种想法,反正就自然而然的出现了。 蚕有,那茧呢?许铃铛瞅着看看,果然旁边有一坨坨白团子。 伸出小胖手,一戳,软的! 看女儿不害怕了,还敢伸手摸了,许金枝松口气,她还能继续攒小金库。 见女儿对茧好奇,一直摸摸,许金枝干脆拿出一枚,把女儿带到离织布机旁的针线筐远一些的地方。 “铃铛,你在这里玩,不要放进嘴里哦,很苦的。” 嘱咐好了,许金枝才开始处理剩下的茧,一枚枚的白茧被捞出来,放进加着热水的陶盆里面,泡煮一会儿,找到丝头,把茧上团蚕丝都倒腾开,捋成细丝,搓在起一起,成为整理好的丝。 这才是丝绸原料产生的第一步,缫丝。 离午时还有一段时间,今天的午饭有母亲许老太太做,许金枝还能过来理一些丝。 热水冒烟,有些熏眼,许金枝伸手去找放在旁边的蒲扇。 没找见,一转身,看见女儿手里拿着个什么,正在倒丝。 那形状,是蒲扇?许金枝上前一看,还真是。 “铃铛,你怎么把扇子……”没说完呢,许母突然停住,仔细看起女儿手里的扇子。 那扇子上均匀的绕了一层蚕丝,那头还连着一个快抽完的茧,就是她给铃铛的那一枚,也不知道女儿是怎么找到丝头的,用的丝不多,上面有些疏露的地方,但是! 许金枝从女儿手里接下扇子,拿去院子中阳光下细看,是闪着光泽的,虽然没有丝绸的华丽和织脚紧密,但是这是女儿随手绕出来的啊,竟然有类似普通丝绸团扇的光泽了。 第4章 许家茶舍 许金枝是个很敢想的人,一把最次的绸绢扇子多少银两,她有两把丈夫买给她的,品质中等,花了有约四百文。 再次些的,怎么也得有一百来文一把。 一枚蚕茧多少钱,她闲余时候倒了有二三百只蚕,挣了才四十来文。 许母想着,心越来越热,把女儿绕的这把扇子收起来,回头,看见铃铛在看她“乖铃铛,你是怎么想到把丝绕到扇子上的呀?” 许铃铛歪歪头“娘亲,不可以这样嘛,铃铛觉得好玩~” 当小孩子,爱玩很正常吧。 “铃铛饿不饿了,你外婆还有一会儿才回来,娘先给你煮个蛋。我们悄悄的,别让你大哥看见。”许金枝哄着女儿。 不过,鸡蛋最后还是不光煮了一颗,因为从许母烧水的时候,厨房里冒烟开始,许大哥许青峰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等着了,许金枝也只是说说而已,儿子女儿都是她的心头宝,一下子鸡蛋就煮了六颗,家里人一人一颗。 两个孩子一人一颗鸡蛋下肚,也就很满足了,知道盘子里其余的鸡蛋是给外公,外婆,还有爹爹留的,都很懂事的没有再要。 前面铺子里,许家女婿郑梦拾正收拾着面前的大柜台,许家的铺子是经过二十多年调整,两代人布置的。 里面空间安排的很合理,左侧是茶水房约有个十平左右,里面安了有大茶炉,上面安有烟筒,后边放着两个大水缸,是每天从家里井中吊上来的新水,郑梦拾每日第一件事,就是换水。 这间房没有门,只有一个临河的大窗户,窗户下面就是直通河道的几节台阶,台阶旁立着个石桩子,上面卡了几个船钩。 有路过的小船,要买壶茶水的,就从从这边台阶到窗口吆喝,交易都在这间屋子的窗户里外进行。 右侧则面积大些,约么有十五平,是看店人落脚的地方,有货架柜台,上面放着些有点名字的讲究茶,还有些酥白糖之类的,这是许家茶舍卖的贵的茶饮,会有不想喝碎茶的客人问问,偶尔卖出一些。 这间屋子也有一扇大窗,台阶和旁边的连在一起,方便客人看茶舍有什么茶的。 旁边就是一道侧门,下面还拴了一艘许家自己的小篷子船,这门平时不开,只有许家人不论谁,要出门沿梦仙河去买东西时才会打开,从这里过。 郑梦拾每日看店,来客人要茶了,就去热上一壶,来客多是常年的船上营生人家,自己带两个竹筒,分量够一壶了。 要是没带竹筒,也成,店里有,两个竹筒一文钱,还是头年前许老爷子找人去自己家那座山上砍的,碗口大的竹子。 来往的多是些熟客,偶尔还有些妇人娘子的来买上二两好点儿的茶叶,用油纸包着,拿回去招待客人。 客人往往集中在一个时间段,早上一波,中午午后一波,因为人们都是做事情前,备好够喝的茶水的。 别的时间段儿,郑梦拾就有些闲哉了。 自个儿沏杯茶,看看书,给孩子们编编苇杆儿小蚂蚱…… 说来,他好像自小就会编蚂蚱,以前还用来逗哭过自个儿媳妇,怎么会的,想不起来了。 年代变化着,便是远在江南,他们小老百姓也知道朝廷大安,码头上大商船多了,徭役也能用银钱顶了,这往后的日子是越来越好了。 江宁城里,人们渐渐富起来。 郑梦拾环顾铺子里的商品,琢磨着,还有什么合适的来钱路子。 日上正午,这时候是一天热的时候,河面上反着阳光有些闪眼,船只也不多了,郑梦拾起身看看,没有像是客人的人来了,把窗户上的帘子拉下来,从铺子后面回了自家住的地方。 厨房里,早就买肉回来的许家老太太,已经热锅炒菜了,许外婆以前是宅门里炊房煮茶的丫鬟,许老爷子和女婿的煮茶手艺,就差不多是她教的。 耳濡目染,和炊房里的师傅们学了些菜式,烹饪菜肴无非几种方式,万变不离其宗,所以,许家外婆就成了家里厨艺最好的人。 第二好的是许母许金枝,她是许外婆的第一大弟子。 人都回来了,许家人已经在厨房门口转悠了,因为等着许外婆,都没有先去坐下。 一会儿功夫,便听见许外婆吆喝“梦拾,金枝,过来端饭!” 许老爷子将外孙赶到椅子上,又去把外孙女抱到椅子上,一家人坐整齐,才开动筷子。 许家今天的午食是素炒藕片,干菜炖许老爷子钓来的大河鲫,再加上一盘红糖芋头。人人碗里的米都是新陈两掺的,但都是白米。 有肉有菜的,一天中也只有午饭是这样的,早饭通常就饼子加鸡蛋,一碗南瓜粥,晚饭通常会用中午吃剩的菜汤下面吃。 许家人这吃的已经非常好了,这已经是想的开的城里人家的生活了。很多城里人家虽然有营生,但是不像许家这么人口简单,一大家子人,弯弯绕绕的,通常都是猪油炒菜算是不错的。 更多较为穷苦的百姓人家,一天只有两餐,都是杂粮饼子配菜汤。 日子是越来越好过,但是用银子的地方也多,混足温饱,越是没钱人家对饭食越是克制。 许母给女儿铃铛挑了筷子鱼肉,细心挑好刺,放到她面前的小木头碗里,看着女儿吃好了,又夹了块儿红糖芋头给她。 许铃铛女孩子,人又小,吃的不多,还没有哥哥吃的一半儿的一半多,她眼前的小木碗,是父亲郑梦拾怕女儿拿大瓷碗拿不住摔了,偷闲功夫找了木头现掏的。 许金枝还笑丈夫,不如去买一个。 郑梦拾乐在其中呀,买的哪有自己掏的好,他特意选的香椿树木头,一点儿危害都没有,老父亲的一颗爱女之心哟~ 旁边的许大哥许青峰,得到的关注则少了些,父亲偶尔伸过手,给他抹一把脸上的饭粒,不过他也不用觉得不公平,早两年他淘气的时候,妹妹还吃奶呢,一家子追着他给他喂饭。 第5章 江南团扇 用过午食,许老爷子疼女婿,让女婿去屋里休息一会儿,他去前头盯着。 郑梦拾回到屋里,看见妻子正坐在床前摆楞什么呢,有心亲昵,悄悄的往那妙曼腰肢上搂过去。 许家小夫妻都成婚八九年了,儿女都那么大了,一个被窝里睡出来,什么时候放屁,什么时候拉屎彼此都一清二楚,许金枝都不来躲的。 就着手劲儿就倚在了丈夫怀里。 郑梦拾低头和妻子亲亲嘴儿,这才看妻子在做什么。 “怎么找出这两把扇子了?” 郑梦拾看向妻子手里的两把绢绸料的团扇。 江南女子,多喜欢一种菱形窗花扇,是用带花纹的绢绸罩在窗花样的扇骨框上面,更高档些的,上面还会嵌些金银饰物,或者用珍珠点缀。 妻子手里的这两把,还是成婚不久时,两人一起逛街,他送给妻子的,不过妻子不常用团扇,这扇子时常放着。 妻子不喜欢,他后来也就买的不多,转而送些首饰什么的,妻子喜欢,又能够保值。 许金枝看向丈夫,从他怀里出来,坐到桌子前,取过另一把扇子,递给丈夫。 “今日我去小房里缫丝,铃铛跟着我一起去,我就给了她一枚蚕茧玩,后来一会儿没看,咱姑娘就把扇子给绕了。” 郑梦拾没反应过来,还以为妻子在向自己告状,想到自己在前边店里悠哉悠哉,妻子在后边要看顾两个孩子,郑梦拾心里愧疚,揽过妻子“枝枝,辛苦你了。” 丈夫突然温情,许金枝当然受用。 郑梦拾有紧接着给女儿说话“铃铛还小,正是什么都好奇的年纪,玩一些就玩一些吧。” 许金枝这才发现丈夫没有明白她的意思,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推搡了一把丈夫“说什么呐,我们铃铛懂事着呢,再说了,我是那种扫孩子兴的娘嘛。” 郑梦拾又一顿好哄,许金枝这才讲清楚自己发现的事情。 许金枝把三把扇子放到一起让丈夫看,夫妻俩一起琢磨,女儿用蚕茧抽丝绕的那把扇子,确实光秃秃的,也不均匀,光泽也没有手里的两把绢绸扇光泽鲜亮。 但是,这只是一个五岁孩童随手做的啊。 要是,把蚕丝精细打理了,用上好的扇骨,缠密,缠匀实,再染上颜色,甚至画上花纹,粘上装饰。 小夫妻对视一眼,一批蚕种才多少钱,只喂桑叶就能活,若二五个茧能缠一把扇子,所有的功,加上扇骨,算上染色,都算上。成本有多少,十文?有么?都算好品质的,二十文?总够了吧。 一把最次的绢绸扇子多少钱,一百二十文? 若是有差不多的扇子,哪怕品质再低些,若是价格也低,卖到八十文,或者再低些,卖到六十文,那些爱美的女子也会出手的吧。 而且价格低了,市场也就广了。 这么一想,郑梦拾心里也热起来。 “枝枝,此事先别声张,我们找些蚕茧来,明日我去张货郎那儿买几把扇骨,先自己试试成不成,要是好,再和爹娘说。” “行,听你的。” 小夫妻商量完了,才搂着一起休个午觉。 哥哥许青峰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屋子,许铃铛按理说应该和父母一起去午休的。 可是她上午困过了,困过之后,困劲儿就没了,她搬着小板凳,陪着在阳光下晒红薯干的的外婆。 许外婆扒拉着红薯干,看着外孙女“小铃铛,你怎么不去睡啊?” “外婆,你也没去睡。”小铃铛反将一军。 许老太太皱着眼角,呵呵的笑了,小外孙女可真是太好玩了,这孩子打小就懂事,从来不带哭的,拉屎撒尿饿了困了,都只是干嚎两声,来人就停。 现在跟个小大人儿似的坐着,可太可爱了。 许铃铛在想什么呢,她可太满意这个家里了,家人也棒,家庭也好,吃得饱,穿得暖,长辈对她和哥哥一视同仁,也不重男轻女的。 既然家里不缺钱,许铃铛觉得她可以认真享受童年了,脑子里的点子们有些乱,要再好好想一想。 “外婆,外公在前面干什么呢?” “小铃铛,外公在前面卖茶水呀。” “是上次娘抱着我看到的那个咕噜咕噜响的大锅吗?” “是啊。” “外婆,那么大锅能煮好多鸡蛋啦,不知道茶叶味的鸡蛋好不好吃。” 许外婆一边翻晾红薯干,一边陪着外孙女童言童语,等日头到了头顶,估摸着时间到了未时正,才把外孙女抱到女儿夫妻俩的房里。 小孩子肉皮嫩,头顶儿的太阳晒不得。 郑梦拾穿好外衫,去外面铺子换老丈人,走之前逗逗女儿,看女儿和他没生,满意的走了。 “爹爹,可以给我编个小篓子吗?我想和爷爷一起去打渔。” 先不说老爷子同不同意五岁的小女童跟着去打渔,危不危险,便是老爷子自己,他也不是渔民,没有打渔的本事,都是出去钓鱼。 不过那是自己老丈人要应付的事情了,关于女儿要的小篓子,郑梦拾笑着答应了。 “等晚上爹回来就给你新的小篓子。” 换回老丈人,老丈人去打,哦不,去钓鱼了,郑梦拾发了愁,他……不会编篓子啊。 说来惭愧,他编小蚂蚱编的活灵活现的,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怎么会的,但是!没学过编篓子。 一个头两个大,他想做一个在女儿眼里全能的父亲。 梦仙河边来往的小船提醒了他,瞅着一艘眼熟的,赶紧从窗户喊“刘老哥,来一下~” 许家女婿,现在的许家茶舍掌柜,在梦仙河也算熟商了。 听见他喊,好几艘船里面伸出人脑袋来看,发现不是叫自己,也没别的事情,才又缩回去。 正在河上飘着的刘货郎,越了几个船位找过来“怎了,郑掌柜。” 梦仙河上的货郎多是撑着一艘小货船,旱地的货郎沿街,水路的货郎就沿河。 河道两侧周围多是卖货的,卖菜的,卖各种东西,或者拉客的小乌篷船,中间隔开公用的行船水道。 第6章 茶水煮蛋 不会有船随意停在中间。 为了方便辨认,还会在船杆系上约定成俗的不同颜色布条。 郑梦拾打开侧门,从铺子里出来,下来几个台阶就迎上河面上刘货郎的货船“刘老哥,你这里有小一点儿的鱼篓子吗?” “小一点儿?”刘货郎不解。 “郑掌柜,别人都问大鱼篓,生怕装鱼不够大,不够多,你这问我小的……” “嗐,买给家中小女过家家酒玩。”郑梦拾有些不好意思。 刘货郎恍然,从船舱里翻出几个小篓子“给,你看看,之前收大篓子的时候,人家搭的。” “可以啊。”郑梦拾正要问价。 刘货郎拎起两个小篓子,塞在郑梦拾手里,就撑着船离了岸“这么俩篓子算什么本儿啊,拿去给我小侄女玩吧。” “这怎么好。”郑梦拾说着,那刘货郎的船已经又越了几个船位远去,还能看见上边人伸出手摆了摆。 郑梦拾收下鱼篓,看来只能下次请刘老哥喝茶了。 屋里,许铃铛看着自家娘亲在爹爹出门后就翻出来了草宣和毛笔,还找了一小碗黑色的水儿,勾勾画画的,眼睛睁得溜圆。 漂亮娘亲懂得好多呀,娘会写字=我会写字=我是未来才女。 小铃铛心里已经在想自己怎么一鸣惊人,大杀四方啦。 不过,许金枝看着女儿目不转睛盯着她手里的笔,逗她。 “小铃铛,要拿毛笔嘛。” 胖乎乎小爪子接过去。 “诶~”许金枝一个松神,挽救不及,女儿已经成了黑脸小花猫,就连身上的小褂子都没有幸免。 “诶呀,铃铛。”许金枝后悔了,自己逗什么女儿呀,这下子女儿要洗,女儿的衣服也要洗了。 “铃铛,你乖乖待着不要乱动,娘去烧水,我们洗香香。” 许金枝取过帕子,把女儿脸上手上的墨点子简单擦擦,赶紧去烧水了。 许铃铛点点头,娘亲走了,她爬上凳子,看着娘刚刚写的东西。 唔……自己好像还不识字(〃′O`) 那是,花嘛,娘亲写了好几个花? 许金枝赶紧用锅烧了一锅热水,然后又舀了几瓢井水兑好,把女儿洗澡的小盆搬进屋里。 扒拉掉铃铛身上的小裙子。 等把女儿墩在澡盆里,许金枝一边给女儿洗澡,一边和女儿商量“铃铛呀,我们不告诉外婆铃铛洗澡是因为变成小花猫了好不好。” “好呀。”许铃铛福灵心至,说了外婆有百分之九十九批评娘亲,有百分之一批评铃铛。 百分之一也不成! “娘,铃铛想穿粉色的小裙子。” “好~” 许外婆还不知道母女俩的小话,她正很满意的看着手里的一捧鲜嫩的水芹菜,这还是她之前种在自家房后水渠里的。 许老太太想着,今晚用它煮个汤。 收拾着菜,许老太太想着,今晚吃个芹菜汤,顺便把中午剩下的饭锅巴也放进去,显得不那么稀,加上还有中午剩的鱼,再贴几张红薯饼子。 一边想,一边在厨房里寻摸着,还有什么能添到晚饭里,给家里人补补的。 其实许家的晚食已经不错了,你要说许家有家产,有存银,怎么晚上吃剩菜。 剩菜怎么了,有油有盐的,况且许家没有要出大力气的人,一家子都能吃上。 劳苦人家,晚饭都是紧着家中的壮劳力吃的,别人只能喝点米汤算饱。 午前,许金枝煮的那几个蛋出现在老太太视线里,许金枝煮了六个,她自己没吃,许铃铛和哥哥吃了,剩下的人,因为午饭的鱼太好吃了,也没有吃鸡蛋。 现在盘子里还剩下四颗蛋。 许老太太拿起来,想到下午小外孙女的童言童语,鸡蛋味儿的茶叶?茶叶味儿的鸡蛋! 老太太也起了好奇,卖了二十多年茶水,自己也喝了不少茶,茶叶味儿的鸡蛋是什么味,没试过。 要不试试? 找出柜橱里放着的,比卖的茶水里的还碎的,家里留的茶叶沫子,抓了一把,放进锅里煮开。 拿起女儿上午煮好的鸡蛋,这鸡蛋皮厚能入味儿嘛,老太太敲了敲,反正也熟了,流不了,全都敲裂了皮。 下锅。 许青峰提着小木桶旋风似得进了厨房“外婆,外婆,你快看我拿回什么了!” 这孩子,一惊一乍的,许老太太抚抚自己的胸口,把头伸桶上边儿一瞧。 嚯!一堆小螃蟹。 “青峰,你去哪里抓这老多小螃蟹啊,可不能往水深的地方走啊。” 老太太赶紧嘱咐,外孙正是疯跑的年纪,今天挖蚯蚓,明天逮青蛙,一天天的,她生怕这小祖宗磕了碰了,可是拘在家中也不成。 男孩子费一点好活,磕碰是小事,这地方水多,怕他掉下去,也不知道老头子教孩子游泳教的咋样了。 “外婆,你放心吧,春山哥家宰鸡,我要了点儿鸡肠子,去后河旁边挖的坑,螃蟹就自己爬来了。” “青峰真聪明,有没有谢谢你春生哥啊?” “谢了,我还分他一半儿螃蟹,嫂子收了。” 外孙子虽然顽皮,但脑子聪明,人也懂事,老太太满意了“去院子里玩会儿去吧,这儿烟呛。一会儿饭熟了外婆叫你。” “好,外婆!” 小旋风拎着螃蟹走了,许外婆掀开锅,去看鸡蛋。 锅里面汤略黑,颜色不是很好看。 应该……能吃吧,左不过鸡蛋味,右不过茶叶味。 老太太拿起一枚,剥开,嘿! 这纹挺好看,像她之前看到过的一种茶器,叫啥冰裂纹的。 先咬一口,仔细品尝,入口清香,茶叶煮鸡蛋竟然味道很好。 老太太想到自家每天剩掉的的茶汤,感觉这些年错过一道美味。 好东西要大家尝,许外婆干脆把鸡蛋都剥出来,放在锅里热着。 “金枝,带铃铛出来吃饭啦!” “青峰,去找你外公和你爹!” 许老太太两嗓子,喊来了一家子。 等汤和饼子都端上去,许外婆还没出厨房。 “娘,来吃饭啦,你干啥呢?”许金枝叫她。 “就来!”许外婆旋旋刀,把几枚茶煮蛋片成花摆了一盘。 第7章 新添买卖 “来看看,今儿添一道新菜。”许外婆把鸡蛋端上桌。 “猜猜怎么做的。”正说着,就见自己老头子把筷子伸过去了。 “味道不错。”许老爷子咂吧咂吧嘴。 许外婆嗔一眼老伴儿“让你猜呢!” 倒是许铃铛眼睛亮亮的“外婆,外婆,茶叶煮的鸡蛋!” 其余人恍然大悟“娘,这茶叶,能煮鸡蛋?” “是啊,我也是没想到呢,还是今天下午铃铛说了一句,我寻思试试。” 许金枝夹给女儿一块儿鸡蛋“铃铛真棒!” 青峰见没人给他夹,他自己夹了一块儿“好吃啊!” 扭头,给妹妹夹一块儿“妹妹真棒!” 一家子饭饱,许问山许老爷子寻思着,问老婆子“芸娘,咱家还存了多少鸡蛋啊?” “前程儿卖了一篮子,现在存着三十多枚呢,窝里两只鸡下的勤。” 院墙西角窝里的两只鸡很得许老太太的脸,经常拿许老爷子准备钓鱼的鱼饵喂给鸡,会下蛋的鸡就是好鸡。 许老爷子看向女婿“梦拾,最近家里的买卖怎么样了?” 许家头年前总过一次账,当时公中账上存了有小六百两,留下五百两保家银不动,这钱以后家里留着置产还有给俩孩子读书,婚娶用。 剩余的一百来两,许家老夫妻留了四十两,他们如今花销不大。 许下的都给了女婿,开年后的进货,铺子打理,应酬往来,女婿得花些银子。 至于女儿女婿小夫妻两个存的银子,两个老人不过问,这就是家里人口简单的好处了,要是有兄弟几个,给多给少都抢的头疼。 “爹,开春雨水多,生意不好不坏,比年前差点,每日收个四十来文,好点的时候六十多文,现在账上约么进了四两银。” “本是没回了,今年开年光买茶叶和炭柴,咱家就出去了二两。过一程儿天热了,估摸收入就上来了。” 许老爷子点点头,对家里人念叨“你们看着,咱家铺子再添上道吃食成不?” 老爷子指的是刚才装鸡蛋的空盘子。 “成啊。”郑梦拾一拍大腿,怎么不成,碎茶沫家里每天都剩好多拿去沤肥,鸡蛋是家里鸡下的,拿出去卖两枚鸡蛋才一文钱。 在前头铺子里卖,多架个锅的事儿,可以一试! “那我……明早可就把锅端走了?”郑梦拾试探,无它,前边铺子只有一个大茶缸,每日煮茶水,还有小壶,用来煮好茶。 但是鸡蛋又不能壶里煮。 “拿走拿走,先试试,能卖咱就再去打个锅。”许老太太摆摆手,她的鸡蛋要是能赚更多,她当然开心,前期投入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么着,第二天早上,郑梦拾早早起来,在家里的厨房里煮了十五个蛋,还顺带给家里做了个蛋花汤,蒸了饼子当早饭。 然后就端着一锅鸡蛋去了前头茶舍里。 早饭许家人是凑不到一起的,因为郑梦拾早上开店起得早,得赶在来往的小船热闹之前,把炉子热起来。 许老爷子和许老太太第二起,吃完就去遛弯,钓鱼,买菜了。 许金枝带着儿子和女儿最后起来,拾掇好两个孩子,母子三人一起去吃。 郑梦拾打开大窗,给自己待的那间屋子点上一根线香,去去潮气,又去茶水房开火,又把新打来的井水热上。 这才去货架下边翻找那些不能拿出去卖的碎茶沫,这俩月攒下来,有大概半斤多的碎沫子。 郑梦拾心里嘀咕,这要是茶叶煮鸡蛋真能卖出去,去年丢去沤肥的碎沫子可太可惜了。 想着,又摇摇头,哪年的不可惜呢,要是想不着这办法,今年的也得算着。 将茶沫子倒进锅里,满水,用昨天和岳母那里学来的方法,放些粗冰糖,放了些八角叶进去。 郑梦拾将那十来个鸡蛋敲裂壳,顺锅边下到茶水里,这样的方法不溅水。 “哟~郑掌柜,你家这是不光卖茶水了,改做吃食了?” “齐老板呐,近来发财,有日子没见着了,来一个?我们家老太太新出的配方。” “许婶子的配方啊,那得捞一个尝尝,多钱?这鸡蛋做的啊?叫啥啊?” 许老太太人缘好,厨艺好,整条河的人都知道,许家卖的东西也不会贵,伞具行的齐老板决定尝尝。 一边和郑梦拾念叨着“生意还成,这季雨水多,过一程儿热了买雨伞的人就少了。” 郑梦拾拿大叶子包了颗茶叶蛋,又去盛茶水“就叫许记茶叶蛋,好记!” 又和齐老板念叨“老哥,生意嘛眼前红火就是红火,再说了,雨天卖雨伞,太阳大了卖太阳伞啊!” “老哥你啊,回去先卖浅色儿的伞,卖雨伞,等热了,拿出深色儿的伞,挡太阳!诚惠,四文。”郑梦拾一边唠嗑,一边儿把茶叶蛋和茶水递到齐老板手里。 “诶呀郑老弟,你这脑子,哥我要这样把货卖了,请你喝酒。” “这才两文钱一枚啊,在给我来一枚。”齐老板看看那鸡蛋,寻思一颗不够吃,直接买两颗垫巴垫巴肚子得了,比得过去花六文钱买炊饼。 “郑老板,齐老板,聊啥呢?” 正给齐老板补了颗蛋,要送走,又有熟人过来聊,许家茶舍窗户下边的河道连着靠了好几艘小船,台阶上也站上来三五个人。 “王哥,这么早出去打渔啊,刘叔,今儿祝生哥咋没和您一块儿啊?六婶子,昨儿还和富春哥打听您来……”郑梦拾游刃有余的招呼熟客。 天光亮开,整条梦仙河都苏醒了。 买茶水的人站在许家的台阶上,空气中只微雨蒙蒙,都没人打伞。 买茶水的人一波又一波,许家的茶叶蛋也被人们尝个新鲜,瞅着眼前的茶叶蛋都卖没了。 郑梦拾抽个空子,拔腿就往屋里跑,正巧许老太太在院子里溜达腿儿呢“梦拾,你跑啥?” “娘,您在就好办了,咱家鸡蛋还有多少,我全拿走了。” “都卖出去啦,你多少卖的?”许老太太很惊讶,这茶水煮蛋这么好卖吗? 第8章 好多牛肉 “卖了,才十几颗都不够卖,按娘您昨天的方子煮的,我卖两文钱一颗。” “两文?”许外婆心里也激动起来。 一两粗冰糖十二文,一两糖能煮五锅的茶汤,八角这些,用得不多,一包十文,也能煮五锅。一锅最多放三十多颗鸡蛋。 嘶,这得多少啊,先不算了,肯定赚! “梦拾啊,你先去前头煮这一锅,娘去问问附近几家有没有鸡蛋。备上明天的。” “咱家一次不用卖太多,一次够了下次人就少了。”许老太太人老成精,在梦仙河河街上面经营这么多年,自然学到一套法子。 要是铃铛在跟前儿,她脑子说不定会蹦出来饥饿营销这个词。 “诶~我知道了娘。”郑梦拾应着,出去看铺子。 许老太太看看俩孩子在屋里有他们娘照看,挎上小篮子扭啊扭的就出了院门。 “张家妹子,张家妹子,开开门啊。”许老太太走过两座宅子,到了一处院子。 院门关着,许老太太边敲边喊。 “来啦~”院中有人应声。 出来个戴着头巾的利索老太太,就是看着比许外婆还老些。 张家娘子命苦,张招娣娘家不顶用,年轻时丈夫也跟人走商遇到了水匪,没了。 只留下她和四岁的儿子,好在还有座宅子,早些年给人养鸡养鸭挣工钱,岁数大了,儿子能干活了,自己就养些鸡,靠卖鸡蛋补贴家用。 许外婆有些感慨,好在如今张妹子的儿子已经大了,出门帮人家看鱼塘,过两年再说个媳妇儿,张家妹子就苦尽甘来了。 “张妹子,家中新研究了吃食,这不,用得着鸡蛋,想在你这儿买上些鸡蛋。” “芸姐姐和我进来选,保管都是喂糠子的好鸡下的。” “成。”两人前后脚进院子,张家院子里味道不是很好,因为养了不少的鸡。 “赶明儿给你带来尝尝。”许外婆说道。 “那感情好,老姐姐,我巴不得你这新吃食能长久的卖,妹子我有就不用舍近求远都拉到集上去卖。” 许外婆想着,自家只有两只鸡,每天下的蛋顶不了啥用。 按照女婿今天说的,今天早市能卖出差不多四十颗。就算今天尝鲜的多,要是稳定下来,每日也能卖三十颗,也就是一锅。 “妹子,这样,我从你这儿订一批鸡蛋,先订十天的,从明天开始,每日给我家送三十颗,一共三百颗。”许外婆从荷包里摸出一大一小两粒碎银。 “那感情好,老姐姐,每天早上,我让我家宝生给你家送过去。”接一单稳着的生意,张老太太也笑呲了牙花。 许老太太告别了张家妹子,挎着篮子去了集上,地上的街道同水上的河街一样热闹,江宁城是座烟火气浓的城。 张屠夫的摊子就在集上一棵柳树下边,说来,屠宰行当少有在河街上面开的,卖鱼虾水货的除外。 猪,羊,这类牲口屠宰,生肉买卖,和鱼虾那种水里来能水里去的还不一样,每天出现的血污,粪水多,临河而卖污染河道,官府就该来查办了。 别看梦仙河两岸有许多家像许家茶舍这种,和吃喝沾边的铺子,但是都约定成俗的,不把废料,垃圾,倾倒在河道里。 这方面,官府是下了大力度整改治理的。 看着前边人走了,许外婆上前打量肉案上面的肉,点点头,今天这头猪新鲜。 “我要两根肋条,再给我从猪肚上划刀肥的。”肋条回去给家里人炖排骨,肥的回去熬猪油用。许老太太指挥着屠夫落刀。 屠夫手起刀落,大叶子一卷,一称重,那肉就都上了许外婆篮子里。 肋条三斤二两,四十文一斤,算一百三十文,猪肉两斤整,算五十文一斤,一共二百三十文。 张屠夫接了三枚一钱碎银,找了七十文。 看了看许老太太,确定是熟客,买肉也大方,家里不拮据。 张屠夫猫腰,凑近许老太太,悄悄问“大娘,你买牛肉不?” 嘶,许老太太心里一惊,继而一喜“有牛肉?” 牛是重要的农耕财产之一,耕牛买卖管得严,牛死了,得证明牛真的死了,才能出来卖。 中间过程麻烦不说,还容易摊上事儿,所以张屠夫手里这头牛,虽然已经死亡过了明路了,也还是小心翼翼的偷着卖,免得被同行施了绊子。 不过也不要担心这样牛就卖不出去,凡事少则贵,张屠夫一日下来,碰见看着大方的,不多事儿的熟客问一句,很快就卖完了。 “是啊大娘,我们邻村有户人家的牛磕石头上,碰破了脑袋死了,大早上死的,邻居和村长都看过了,证明这牛意外死亡,我得了信儿就赶过去,和我兄弟一人一半,把这牛收来了。” 说着,偷偷掀开推车下面的围挡,露出半个牛身,看着已经切走一些,应该是有人买了。 有个来历就成,许老太太伸头看看,牛脑袋上面是有个大口子,得流不少血,看来不是病死的。 为难的看向已经满了的篮子,许老太太心有不甘,新鲜的牛肉少遇,该买回去给孩子们尝尝。 咬咬牙,悄声儿跟张屠夫说“给我留个二十斤,我过会儿就回来。” “成,大娘你快些回来,要不就都卖了。”张屠夫看这大娘不像告密的,答应了。 遇到买的多的,他也高兴。 老太太往街里边儿走走,寻着卖编筐的,三两下就花二十文买了个结实的背篓。 回到屠夫的摊位,抓起一把屠夫用来包肉的大叶子垫进筐里。 屠夫也不恼,这是大主顾,用点叶子算什么。 许老太太将篓子递给他“给我来上十斤的牛腱子,五斤牛里脊,五斤牛肩肉。” 这老太太是是会吃的,张屠夫接过,几大块儿肉扔进去,连着筐子往秤上面一提溜,快二十二斤。 扣下筐子和叶子的重量,二十斤牛肉只多不少,不论哪个部位,一斤牛肉张屠夫统一要一百二十文,二十斤算二两四钱。 第9章 生意收获 临走,许老太太脑子想起那半个牛脑袋,又停住“牛舌还在嘛?” “在啊,不称了,二百文您拿走。” 一条牛舌小二斤,张屠夫还让了点儿。 在肉摊上面花了有小三两银子,许老太太很心疼,再加上东西实在是重,不买别的了,赶紧往家里走。 许老爷子拎着两条小白鱼往家走,天气暖了,鱼都有的吃了,比冷的时候难钓多了,草也长了,虫子还多,许老爷子瞅着家里快要开火就回来了。 远远还见个影儿,怎么那么像他老伴儿,许老爷子慢跑慢颠儿着就迎上去,真是自己老伴儿。 看见拿的东西多,许外公接下许外婆背上的筐子。 “嚯,芸娘,你这是买了什么,怎么这筐子还滴血水儿了?” “上张屠夫那儿买点肋排,赶上有牛肉,我就买了些。” “买了些……买了,多少?”许老爷子有些口干。 “二十来斤吧。” “啊?!” “啊什么啊,四个大人很快就吃完了,再说了,里面十斤腱子肉我是打算做熏肉放着慢慢吃的,遇上头牛多不容易。” 娘子发火了,许外公不敢多言,乖乖背着背篓跟在许外婆旁边走着,一同归家去。 家中,许青峰难得的陪着妹妹铃铛玩,一跑一追,追到的弹个脑瓜崩,铃铛追不到哥哥,哥哥也没追到铃铛。 两个孩子玩的开心,都在视线范围内,许金枝开始刷儿子昨天逮来的螃蟹,螃蟹都不大,做菜没肉,但是能给家里添道汤。 等许金枝的螃蟹豆腐汤煮上了,院门处,俩老人相携回家了。 那筐子流血汤儿了,不能拿到厨房,许外公只好就放在院里屋檐下边。 “娘买了啥?”许金枝问着,身后一高一矮两个萝卜头也好奇的看着许外公。 “牛肉,午后你帮着你娘处理吧。” “行。” 许家午食,螃蟹豆腐汤,青菜猪肉丝,红薯粗面两掺的饼。 许外婆今天背的重,累着了,许母许金枝心疼母亲,让许外婆先去歇着,牛肉她先处理。 大块儿的牛肉剁成小块儿,牛里脊和牛肩肉切成小方块儿,牛腱子留大块儿的。 沥出血水,又找出家里的粗粒盐,抹在牛腱子肉上面。都弄好了,时间也过去不少,许外婆接下了剩下的步骤。 许金枝将腌上盐的腱子肉,拿去家里的晾房,挂上。生上炉子。 所谓晾房,是因为南地多潮湿气候,家里面常常会有一间小屋子,经常生火烤干,屋内干燥,用来给蔬菜收水做菜干,或者做熏肉之类的吃食。 厨房里,没了牛腱子肉,剩下的牛肉切成小块儿就没多少了,再焯过水,牛肉一紧,目测就少了小一半儿。 许外婆先把肥猪肚肉熬了猪油,出来的焦黄油渣都用竹筒装好,这东西易保存,过段时间包顿油渣饺子。 又将牛里脊用黄酒和冰糖腌上,留着明日炖煮吃一些,余下的做牛肉酱。 牛肩肉也留出一些,拿去井中保存,剩下的等会儿烤成牛肉粒儿给青峰当零嘴儿。 铃铛还吃不了,小铃铛牙口嫩。 那根牛舌头,许外婆切了一节儿卤上了,老头子爱吃,她不是很吃得惯。 许家今天的晚饭比往日丰盛,中午的汤又热了,因为想要吃回新鲜的牛肉,许外婆切了些牛里脊,和鸡蛋一起炒。 嫩嫩滑滑的很好吃,再加上那盘卤牛舌头,今天晚上三个菜竟然全是肉的! “梦拾,今天的茶水煮蛋卖的怎么样?”许外公此时才有功夫关心女婿今日的生意。 “爹,正要和您说呢,这生意能做,我下午粗略算了,能挣不少,吃完和您细说。” “好,好啊。”许老爷子心里高兴。 看见那盘卤牛舌头“梦拾啊,去拿壶酒来,咱爷俩喝点。” 郑梦拾没有动,因为他被岳母和妻子的眼神定住了。 许外公讨好的看向许外婆“就一小杯,就几口。” “德行。” 没拦,就是同意了,许外公给女婿使眼色,郑梦拾会意,去拿酒。 许金枝没管丈夫,郑梦拾酒量好,喝多了也不闹腾,不用管。 两个小孩儿吃的肚子溜圆,许铃铛眼睛亮亮的盯着那盘肉。 牛肉诶,这里竟然还能吃到牛肉,呜呜呜这怀念的味道,外婆真是太好啦! 酒足饭饱,大人们把碗筷收拾好,许青峰领着妹妹等在屋子里。 一家人又坐到了一起,这次,是郑梦拾拿着草宣和毛笔,许金枝拿着算盘,一家子开始商量关于用碎茶沫煮鸡蛋这门小生意长久进行的可能性。 许老太太首先开言,女婿郑梦拾一一记下来“粗冰糖十二文一两,一两可出五锅茶汤,连上损耗,算一锅冰糖成本三文钱。” “八角叶,一包十文,有些可以重复用,不算损耗,算一锅成本两文钱。” “碎茶沫,家中本来的废弃物,没有另外的成本。” “鸡蛋,同张家订的,按两枚鸡蛋一文钱。一锅三十枚,就是十五文钱。” “这样,算上一锅的总成本是二十文钱,今日一枚茶叶蛋卖两文钱,买的人没有单买茶叶的人多,但是一天三十枚是能够卖出的。” “咱这茶叶蛋,卖力气的劳力可能不会买,但是走商的人家,女眷,不那么出力气的,可能会买,毕竟味道好,又是鸡蛋,补身子。比花六文钱去河头买炊饼要省。” 郑梦拾补充说。 “那,一锅鸡蛋卖出去能收入六十文,扣去成本,一锅利润有四十文。也就是说,以后收入可以一天再多四十文,一个月就多一两二钱银,一年就能多收十几两。” “现在的茶水生意,一天收入四十到六十文,要是加上茶叶蛋,一天多的时候可以收入一钱银!” “这生意可行!”是许老爷子和女婿郑梦拾共同的声音,爷俩相视一笑,都在不言中了。 “行啊,这样大外孙下半年读书的钱就出来了。”许外婆高兴了。 大外孙许青峰机灵聪明,身量相貌又长得随他爹,将来肯定是个高高大大俊小伙儿。 第10章 闲暇钓鱼 今年到年纪了,送去读读书,家里也不是没那条件。 要是能读出来,便是只是个童生,许家就算是换了门庭了,她和老头子半夜做梦都能笑出声。 “对,对。”想起自己和老伴儿商量的,许老爷子连连称好。 郑梦拾和许金枝两个小夫妻互相看看,本来还打算过一程儿跟爹娘提一下青峰读书的事情呢,没想到今天就聊上了。 许金枝充满同情的看了眼还不知道将来遭遇的儿子,孩儿啊,你的童年好日子没了。 郑梦拾想的则是,儿子的束脩从他们夫妻俩的账上出就行,这些年零零碎碎的,他和金枝也攒了些银子,公中那些,留着给爹娘养老,还可以家里商量着再置办些产业。 不过这些得先和妻子商量了,再告诉爹娘。 总之呢,眼下,许家茶舍早市的时候卖茶叶蛋这件事算是定下来了。 许外婆买牛肉花银子时的心痛一下子就消失了。 许家的茶叶蛋果然好评度很高,连着几天实验下来,郑梦拾煮蛋的技术是越来越稳了,这门生意算是稳定下来。 连着几日蒙星小雨,今日终于午后放晴,许金枝打算去做之前就准备尝试的事。 给儿子塞了几块烤好的牛肉干之后,就把儿子塞到了,正哼着歌拎着篓子,准备出门钓鱼的老爷子手里。 “爹,你要出门帮我带带青峰吧,看着他别让他去危险的地方就成。我一会儿有事情出门,娘也要去逛大集。” 于是,许老爷子身边就跟这个小尾巴一起去钓鱼了,许青峰像模像样的,也拿了个小篓子。 送走儿子,许金枝看看乖巧萌萌的女儿,把女儿抱到前面,给她爹郑梦拾送过去了。 “拾哥,铃铛交给你啦,我得出去下,看看街上面有没有卖蚕种的。” 郑梦拾猛的手里被塞了香香软软的小女儿,父女俩大眼瞪小眼。 听到妻子的话,倒是也反应过来,上次两人琢磨的扇子的事情。 “行,你去吧。” 许金枝想想路线,干脆打开了前面铺子的门,下台阶,上了自家的小乌篷船,提桨,慢慢划走了。 许铃铛站在爹爹的桌子上,身后有爹爹的大手扶着,伸着小脑袋看见娘亲划船走了。 睁大了眼睛,脑子里想到一句:再见了妈妈,今天你就要远航~ 郑梦拾不会放过和女儿培养感情的机会的,把铃铛放在椅子里,铃铛太小了,嗖,就被桌子挡住看不见了。 郑梦拾又把铃铛放在桌子上,想了想,这边临河,嘱咐女儿“铃铛那个,不可以往窗户那里爬知道吗!” 许铃铛顺着手看看她爹指的窗户,回头,乖巧,声音脆脆的“知道了爹。” 爹啊,是你的问题还是我的问题,那窗户比你女儿我整个人还要高,你看看我有能爬上去的地方嘛,又不是蜘蛛侠。 大眼睛看看角落里的小筐,颠颠儿的跑过去,郑梦拾看见女儿把东西拿在手里,才恍然想起来。 这是之前女儿让自己给编小鱼篓,自己不会,从刘货郎那里拿了两个,没想到就忘在这里,都过去好多天了,女儿忘了,自己也忘了。 “铃铛,这是你上次问爹爹要的小鱼篓。” “哇,爹爹真厉害,真的是小鱼篓!”许铃铛也是听了父亲的话才想起来,没办法,她现在小孩子,想的快忘的也快。 鱼篓要放河里,许铃铛拿着鱼篓往窗户走,走到头儿,想起来我自己摸不着。 “爹爹,抱!”一手拿着鱼篓,一手张开朝着父亲郑梦拾。 郑梦拾上前几步,稳稳的把女儿抱起来,朝向窗户,向下看,能看到繁华的梦仙河。 许铃铛看着窗子外面的世界,这就是水乡风光啊,青砖石阶,绿水清波,河中的小船组成一条繁华的流动街道,熙熙攘攘的声音,彩旗飘扬的小船,又静又闹却结合的恰到好处。 然后,许铃铛拿着小鱼篓,要往下面丢。 “诶,铃铛!”郑梦拾捞住被女儿往下丢的鱼篓。 “铃铛要把小篓子放下去做什么呢?”郑梦拾这样问女儿。 他和妻子许金枝奉行的都是沟通式教育。 “鱼篓,去河里,捞鱼!”铃铛用词短,意思却表示的清楚。 为了不让鱼篓飘走,又不打消孩子的快乐,郑梦拾只得找根绳子,还当着铃铛的面,撒了把茶叶碎假装鱼饵。 许铃铛不干,郑梦拾只得刮了些今日打碎的鸡蛋抹在鱼篓里,最后把用绳子拴着的鱼篓从侧窗送下去,沉入河道。 剩下的时间,他就抱着女儿,站在窗户前,路过的熟人看见了,吆喝一声,他就炫耀一下女儿。 许老爷子这头儿,他领着外孙去了经常打窝钓鱼的地方,早就有老伙计已经钓上了。 见他来了“呦~老许头啊,这是昨天钓输了,带小将来叫阵啦?” 许外公,就是老许头也回击“老刘头,多少次手下败将了,赢那么一两回讲来讲去。” 又对青峰说“青峰,这是刘爷爷。” 许青峰乖巧叫人“刘爷爷好。” “这孩子精神呐,你这外孙看着不赖。”老刘头评价。 交流过后,两个老头开始安静的钓鱼,其实他俩钓鱼的运气都不咋,人家好多钓满篓子的,或者钓大鱼的,他俩就不行,上午钓下午钓,一天过去,拎回家一条小鱼煮汤。 不过这俩人都是闲人,纯粹喜欢钓鱼,不像那种上午钓下午卖的,太辛苦。 外公和刘爷爷都开始钓鱼了,许青峰摆弄摆弄自己鱼篓,找了根有韧性的树枝,挖了条蚯蚓揪成段,戳在树枝上,也学着两人的姿势坐在石头上。 不得不说,外公他们屁股后,这石头坐上去,许青峰还觉得挺凉的。 两个老头坐了半下午,互相看看对方的鱼篓,哈哈哈哈,都只有白条两三只,篓子底儿都盖不住。 许老爷子正笑着呢,就见对面刘老头神色变了,往自己身后瞅。 身后是,外孙子青峰! 许老爷子也赶紧往后看,一看,也惊了一跳。 第11章 青峰传说 刘老头也已经围过来了。 俩人看着许青峰,又看看眼前同样的这片河洼,一脸的复杂表情。 只见许青峰正往伸着根树枝,要不是用的是树枝,不是鱼竿,这钓姿还真像模像样的。 也确实像模像样,许青峰旁边的鱼篓里,已经有满满一篓子肥王 八。怕拍了,还压了块儿石头。 俩老头瞪的眼角皱纹都没了“这河里有王八?” “这孩子咋钓的啊?” 许青峰一边回答“就是挖了条蚯蚓,就一直上大壳子了,又沉,我想叫外公帮我提来着,但是你好像没有手。” 一边当着两人的面又提了个大王 八来。 许外公看看自己一下午不撒竿钓上来的这可怜两条鱼,咽口唾沫,说不出话。 远点儿的钓鱼老头儿们看见这边动静,也过来瞧热闹。 “乖乖,小青峰这是碰上王 八窝了吧。” “冬后正肥的王 八啊,这要是来一锅老鳖汤,那滋味儿。” 说话的功夫,许青峰爆竿,不,爆树枝,又上来两只,把外公空着的鱼篓也占上了。 这天,年仅七岁半的许青峰,凭一鱼篓肥美王 八,让泥头洼一众钓客沉默,留下了泥头洼有王八窝的有据传说。 在他之后,没有老头儿再从这个河洼钓到过王 八,许青峰一钓成名。 许老爷子左一篓王 八,右一篓王 八,带着外孙往家走。 这边,许金枝也回来了。 许金枝下午先是划小船出了河道,然后将小船靠岸,拴在树下边儿,那树下面已经拴了好几艘,想来都是抄近道儿的。 许金枝去了村里的集上,这边一般会有卖蚕子的,量多便宜。 许金枝选了两家,挑的蚕看着精神好的那家,买了几盘蚕子,估计能出数百只蚕,又要了好几斤桑叶。 因为要买这一波儿存些蚕丝,许金枝特意买的多些。 要说丝绸贵,蚕茧却便宜,一斤蚕茧也要不了几文,蚕子就更便宜,老板是位大娘,连盘要,就收了许金枝二十文,桑叶白送。 许金枝一看,干脆又要了二十文的,还收了她摊子上面的成茧。一共凑了五十文。 这才回家去,等许金枝划着小船儿回到自家茶舍门前。 就看见丈夫和女儿都站在窗边看她,回首伊人啊,许金枝登时就笑了,朝女儿铃铛做个鬼脸。 “你忙着吧,收拾收拾店里,我把铃铛带去后面。”许金枝接过手里的女儿,牵好。 许铃铛见娘亲要带她回后边屋子,着急的指着还在窗边那根绳子。 “鱼,我的鱼。”她的小篓子还放在河里的呐。 郑梦拾被女儿的着急小表情逗笑了,一面和妻子解释,一面给女儿去拉小鱼篓。 绳子解开,手里一沉,郑梦拾一愣,挑挑眉头,用点力把鱼篓拉了上来,一家三口一看,里面满满的全是拳头大小的田螺,连鱼篓外面都是,还正一缩一缩的扒鱼篓扒的紧, 只有中间有两条半死不活的小鱼。 “这……这河里还有这么大的田螺啊。”许金枝目瞪口呆。 这梦仙河,每天来来往往这么多船只,有鱼也早惊着跑了,提起梦仙河,人们都是说它繁华,它通达,至于它本身作为一条河最基本的。 没有人在意过,或者说,对比它的交通价值,这点东西微不足道。 但是,这足够许家的餐桌上再添一道菜了。 铃铛在旁边小小的欢呼,没有鱼,有田螺也可以呀。 “行了,你看店吧,我带的动。” 许金枝一手牵着铃铛,一手拎着田螺篓,身后背着放蚕的筐,就往后边房子里走。 郑梦拾见妻子行走不滞,放下心,继续看店了。 许家晚上的生意,普通茶水反而卖的不多,但是会有归家的人,为第二天的宴客,聚会做准备,买些品质好点儿的茶。 所以没有买的是没有买的,有买的则收益不错。 许家的好茶也只是相对说,江南每年的好茶,先进贡,再入府,然后则是剩下的豪商分了,再最后,档次再低,零散下来的,才能有机会入百姓的口。 许家能买到整些的,新些的,说得上品种名字的茶,还多亏了许老爷子许问山当年的义举。 码头的兄弟隔几年一换,但义举没变,而今当年和许老爷子称兄道弟,现在这些都已经和郑梦拾道弟称兄了,叫许老爷子‘许叔’。 每次来了看着像茶商的,货物像是茶的,都卖个好,给许家通口气。 这么着,好茶茶商不会留下,但那么多货总有些底子吧,许家茶舍占的先机就是这些。 晚上守这么一阵儿,生意就会多些,这不,许金枝刚把孩子领走,前头铺子,郑梦拾就遇上了客人。 “小郑掌柜,店里有看着拿得出手的新茶吗?给我来上一包,明日会亲家。”有妇人叫他。 郑梦拾觉得她面善,但叫不出名,说明不是熟客,不影响郑梦拾干脆的“婶子来啦,恭喜啊家里要有喜事了,新进来的庐山云雾茶。” “云雾茶?味儿咋样,看着新鲜吗?” “给您推这个就是它味儿好,而且沏水里好看,咱这儿龙井茶都太常见了,平日里自己喝没啥,会亲家来点儿新鲜的,长面子。” “那成,给我来一两,多少钱啊?” “婶子,看您面善,给三十八文,别人我都问他要四十文。” “这么贵啊,少点少点 给我差不多三十文的。” “成。”郑梦拾又把茶铲里的茶叶往下拨了拨,做成这单生意。 后头许家宅子里,许老太太拎着那个鱼篓子,正一个一个往下薅田螺呢,闺女和外孙女回来就把这东西递到她手里了。 金枝领着铃铛去屋子里看蚕宝宝了,留下许老太太手里拿着个黑嘎达。 一色儿的东西,许老太太都眼花,才看出来一一疙瘩田螺,还不知道这俩人从哪弄来的,螺嘬的挺紧,拿着个陶盆往里面薅呢。 这头田螺还没薅完,许老爷子领着外孙,带着两篓子王 八又回来了。 许青峰回屋就睡着了,坐一下午好累。 第12章 卖鳖和螺 没功夫搭理他,让老头子自己绑王 八吧。 于是,老两口院子里并排,一人一个大陶盆,摆弄这些水货。 田螺都个头大,一个有半个拳头了,也不知道长了多少年。 王 八个头儿也肥,大的八九个,再算上两个小的,有十一只。 许老太太看见老头子绑的这一排,眼睛睁大“你这是捅了王 八 窝了?” “我哪有那本事,我就钓了两条鱼,路上还被王 八吃了,这都是你大外孙钓的,他今天可神气了!” 许外婆一下态度就好了“不愧是我外孙子。”比自家老头钓的好多了,后半句没出声,给男人留点面子。 小的不到巴掌大,没什么肉。 许外公把那两个小的放进院子里面的花缸里,等过段时间再往里面种点水荷花,他也养上宠物了。 许铃铛出来后,蹲在外公,外婆旁边,看田螺和大鳖。 伸出手,‘嗖’被外公拦住了“铃铛,别伸手,给你咬住了。” 铃铛找了根树枝,戳戳,好玩。 田螺和王 八都泡在水里养着了,干了怕死,而且螺要吐沙。 许外婆擦把手,去厨房看看女儿做的饭怎么样了,女儿金枝是许外婆亲自带出来的厨艺好手,第二好手是女婿郑梦拾。 至于她老头儿许外公,用许外婆的话说,那厨艺比茅坑的石头好一点。 女儿做饭也很好吃,不过她总是操心,不是她自己下厨的时候,也想着去看看。 饭菜很快摆上桌,一家子欢欢闹闹的吃着美味,铃铛抹抹嘴,小腿儿在椅子上面一晃一晃的。 本来只有田螺,还没什么,炒个两锅就炒完了,现在多了好几个大鳖,许老太太和自家老头儿商量“留下一只家里吃,剩下的咱俩明儿去集上吧。” “行啊,就当遛腿儿了。”大王 八 可遇不可求,现在春天,好多人家喜欢食补炖汤,这东西正好,不愁卖不上价。 夜幕初降,郑梦拾教完儿子认字,哄着他睡下,悄悄关上小屋子的门,溜回他和妻子的房里。 儿子下半年就要去学堂了,郑梦拾识字,先教着些,给孩子打好初蒙。 回屋,屋里点着亮烛,女儿已经睡下了,妻子正伏案桌头写写画画。 听见声音,许金枝回头,看见丈夫关门“嘘~铃铛刚刚睡着啦~” 夫妻俩悄声说小话,看见妻子画在纸上的扇样。 郑梦拾亲亲许金枝的头发“先休息吧,不急这一晚上。” “我是想着,过两日就是花朝节了,先做出几把来试试卖,现在看来来不及。”许金枝捏捏眉头,和丈夫嘟囔。 “没事儿,花朝节赶不上就赶端午节,那时候天气也热了,正好。” “嗯~睡吧。” 翌日,许家人各忙各的,许外婆挑了个够家里吃,中等大小的王 八留下,其余都放筐里,又看着那大半盆大田螺,又拿了个盆,分了一半进去。 这些,许外公帮着一起,抬到了许家那个吱扭扭的小推车上。 两人相携着,就出门去集上了。 郑梦拾同妻儿一起吃了早饭,要去前边儿店里,走之前看见岳父,岳母留下的那两个鱼篓,今儿岳父不去钓鱼。 想到昨天铃铛那个小鱼篓捞上来田螺的事情,郑梦拾把那俩鱼篓拿在手里,去了前边铺子。 热上水,煮上蛋,郑梦拾给篓子抹上蛋液,拴上两根绳儿,就从侧窗顺下去送到河里了。 然后,一边儿等生意,一边儿帮妻子琢磨扇样。 许家老两口这边,推着车到了肉市上,两人也不委屈自己,为省几文钱去犄角旮旯蹲着,算上两口人,一辆推车,交了六文钱摊位费,就去了个宽敞地儿。 可巧,旁边就是卖肉的张屠夫的摊子。 “诶呀,大娘,您家这是也摆摊了?” 张屠夫看着两人从推车上抬筐子,有此一问,自己的大主顾成了自己的竞争对手,怎么想怎么不是滋味。 许老太太一看,就知道屠夫心里想啥么“嗐,家里小孩钓到王 八窝了,吃不了,拿出来卖卖,就这么一趟的事儿。” 张屠夫放心了,放心的攀谈起来。 刘掌柜是大酒楼聚贤居的二掌柜,每天,他都会在集上来回溜达,看有什么新鲜食材能买回去让楼里的饭菜更上心意。 初春菜少, 猪羊常见 ,鸡鸭不肥,鲫鱼平常,鲢刺多,刘掌柜挑挑拣拣,没遇到什么好货。 来都来了,去订几副猪肝带回去让厨子做小菜吧,刘掌柜往张屠夫家的固定摊位来了。 这一来,许家那筐肥美的大王 八就招了眼。 “老哥,你家这鳖,怎么个价格啊?”刘掌柜一面向许老爷子问价,一面暗喜,亏得他今天来得早,又想起来往张家肉摊看看,要不着好东西就被别家抢了先。 许老爷子捋捋胡子,价格他早就跟老伴儿商量好了,他家的鳖肥,个头大,最适合这节令食补了,一斤连壳至少一百八十文。 要知道,王 八 是大补之物,壳炖了也是能吃的。 看来看来人身上的罗衣,许老爷子心里把价提了提“二百文一斤。” 然后,等着客人还价。 刘掌柜听了价,伸出手,翻了翻几个大王 八,点点头,是上了年的王 八,肉肥,活的也挺好,带回去还能养上几天,要是回去喂喂药材,滋养滋养,能赶上后日孟家老太爷的长寿宴。 孟府这单子要是落在他们楼里,这银子可不少,两百文一斤,这价格,合理。 “成,老哥你给称称吧。”刘掌柜颔首点头。 许老爷子一揪胡子,不还价? 这……行吧,说明有钱。 许老爷子称,许老太太帮着,八只大鳖,一共二十六斤三两。 “二十七斤一两,算二十七斤,五两四钱。”许老爷子把秤朝向客人那头,示意他确认码数。 刘掌柜点头,又见那半盆田螺,有拳头大。 水乡田螺常见,不过多是乡下在吃,江宁城河鲜多,村里的不会费功夫捞田螺,也不会跑老远从城里卖,城里街上面,这种小玩意儿反倒卖的少了。 第13章 刘家送山货 刘掌柜想着,个头大的田螺,活的养几日,也能当个小菜,让客人们尝尝野味。 “老哥,我给五两五钱,给您清摊儿,你这盆子田螺就别称了,全给我,行不行?” 许老爷子一听,有这好事儿! “行。” 这么着,老两口摆上摊子,就遇了一个客人,货卖没了,收入五两五钱,可把张屠夫羡慕坏了。 卖完了,挣了钱,老两口心里高兴,许外婆让老伴儿看着车等着,她去集上杀只鸡去,回家和家里那只大鳖一起炖。 卖鸡鸭的摊子前,许外婆看准一只精神的大公鸡,指着对摊主说“要那只,给我称一称。” 两斤多的大公鸡,花了许外婆一百三十文钱。 “要宰吗?”人家问她。 “宰!尾巴上的毛别薅,给我留好了。” 公鸡尾巴上面的毛又长又漂亮,带回去给铃铛做毽子踢。 拎着翅膀,一刀卡喉,精神的大公鸡就命损魂消了,鸡脖子处接血的小碗很快流满。 有早在旁边等着的,走街串巷跳神画符的江湖术士上前,花两文钱向许外婆买走了这碗热鸡血。 拎着鸡去找了老头子,日头还早,老两口就回家去了。 许家院子,许母许金枝让儿子带着妹妹玩,自己去小屋子里煮蚕茧。 许外公和许外婆回来时,外孙许青峰爬水缸上面扒拉王 八呢,外孙女铃铛手指头被螺嘬住了,甩也甩不掉,正一脸嫌弃。 两人一人负责一个,陪着玩去了。 上午过半,许家的宅院侧门被人叩响“老叔,老婶,在家不?” 上午只有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玩的时候,许金枝是把院门插上的,防着进来不必要的人,后来老两口回来了,侧院门就没有关上了。 来人喊着两声,敲门,门松了,就顺便探进个脑袋来瞧瞧,身子还在外边等着。 陪外孙子玩王 八的许老爷子抬头,瞧见面熟“进来吧。” 进屋的小伙子看见许老爷子眼有疑惑,似乎还在打量他,一拍大腿,咧着个嘴。 “叔,您是不不认识我啦,我是梨花乡刘家的小儿子季土,前年跟我爹来过。” 又提醒“我爹,您总记得,租您家山那家的老三,我爷爷刘榆根。” 许老爷子许问山想起来了“榆根儿叔的孙子啊,你是……木生哥家老三?都这么壮啦!” “是啊,年前来的是我哥孟土,这不,开春就轮到我啦!” 要说这刘榆生家孙子为什么来许家拜访,这事儿还得从许问山当年买下村里的山,后来又因为被逼着过继子嗣一事和族里闹了不睦说起。 许家沟村,离江宁城有四十多里地,来回车马劳累,也不方便,许家日子好过了,再也不是许问山当年风餐露宿一两夜跋涉的时候了。 尤其是后来女儿金枝成亲,又生了外孙子,外孙女,祖孙三代都在江宁城,许家沟村已经没有许问山的直脉亲人了。 许家人是回去的少了,也就每年回去,给祖宗坟上烧烧纸。 许老爷子都打算着等年纪大点了,把爹娘的牌位供到家里,不往回跑了。 但是那山买了,总不能放在那,前几年,许老爷子让女婿郑梦拾陪着回去一趟,将山以一两银子一年的价格租给了乡里种药田的刘家。 梨花村刘家,当家人刘榆生,多少年的老药农了,年轻时候自己出去练习药商,挣下来不少田产。 族里子侄众多,都是跟着他种药材的,许问山一两银租给刘家,就是图了刘家青壮多,守得住这山。 刘家老爷子是少有的知道许问山在江宁城发展情况的人。 租银五年一给,但是每年开春和每年年关,都会让家里的小辈送些山货过来。 今年开春,这是又来了。 许老爷子正问候着“季土啊,你爷爷和你爹身体咋样啊?” “好着呢,要不拦着,每日往山上跑。” 许老太太过来“小伙子,快别站着和你叔说了,进屋了喝杯茶。” “不了不了,婶子,我是来送点山上的东西给叔和您,过会儿还要去码头上交药材呐。” “年年都这样,跟你爹说,可不兴老往家里送东西了。”许老爷子笑言。 “哪能呢,叔你就收着,都是山上产的,不花钱!”刘季土拉住老爷子的手。 刘季土说着,走出院门,从马车上边抱下来几大筐的东西,取了四五趟,才搬完,都堆在许家的院子里。 然后,刘季土怎么也不进屋喝茶,灌了口井水就走了,许老太太好说歹说,给他手里塞了两包茶叶。 人送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许金枝悄悄从屋里探头,另外两颗小脑袋也探头,看见人走了,许金枝领着孩子们出来。 刚刚的人不熟,许金枝也可以出来招待,只不过她一个年轻的妇道人家,就没上去凑热闹,让爹娘在外边儿应对着,她把孩子领到屋子里。 “来看看。”许老爷子招呼女儿。 三人把几个大柳编筐挪的分散些。 许铃铛眼可尖了“呀!会动!” 三个大人赶紧看过去,只见一个中等筐子里,有几坨毛绒绒的在动,许老爷子掀开盖子,提溜出一个来。 长耳朵,灰围脖,一吓就掉黑豆豆。 “是兔兔!”许铃铛惊喜。 冷吃兔,卤煮兔,红烧兔,清蒸兔,嘶溜,口水来了。 许外公从筐子里把兔子一个个提溜出来,整整六只绑着腿儿的大肥兔子。都还活的挺精神,一绷一绷的伸腿儿呢。 “还有小兔子。” 众人的眼睛都去看大兔子了,许老爷子又用大叶子垫着,掏出来几个没毛的小兔子。 “看着是路上下的。” 小兔子没大兔子看着状态好,蔫蔫的,身上还沾着兔粑粑,许金枝将它们都放到养蚕的小屋子了,喂了水,看能不能活过来吧。 几人又把剩下的筐都掀开看,怕有别的活物,不过没有会动的了。 瞅着时间不早了,许老太太去厨房处理大公鸡和鳖去了,剩下的人继续看筐子里都有啥。 第14章 炖鳖汤 大兔子动来动去,只能继续先用筐扣着了。 别的筐子里,一筐子金银花和迎春花,一筐鲜笋,一筐干蘑菇。 许老爷子扒拉着金银花和迎春花“啧,咱自己再晒晒,估摸着药铺里能收” “这笋也晾干了,到时候和蘑菇一起,放晾房里,慢慢做菜吃。” 许外婆看着两斤多的大公鸡,又看看两斤多的大王 八。 摇摇头,一顿吃不了,对半砍吧,剩下的放井里明天再吃。 雕花酒,生姜片,八角叶,细粒盐,糖,又去刘家送来的山货里,选了颗嫩笋,抓了把干蘑菇,加进锅里,加水,盖盖儿。 中午是来不及吃了,晚上能吃上顿好的。 顾着这锅公鸡老鳖汤,许外婆午饭就糊弄了些,切了碎牛肉粒,加了笋粒,蘑菇粒,加一大勺猪油,炒了一锅喷香的陈新两掺的米饭。 前头茶舍里,郑梦拾看着时间差不多,也没什么客人来买茶水了,将两扇窗子的帘子拉下来,准备去家里吃午饭。 郑梦拾来到侧窗那里,将早上吊下去的鱼篓往上提,一入手,果然,又是沉的。 提上来又是一篓子田螺,篓子外边还夹个小螃蟹。 再提另一个鱼篓,也差不多全是田螺。 郑梦拾满意了,拎着鱼篓回了后边儿。 “梦拾,净手吃饭了,你手里提的啥?”许老爷子看着女婿,女婿不是一上午在前边看店么,怎么这手里的装备跟他钓鱼的时候差不多。 “爹,上次不是这办法捞到田螺了,我今儿又试了一回。”郑梦拾一边回答,一边把小螃蟹丢进鸡窝喂鸡。 “乖乖,这梦仙河里有多少田螺啊,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许老爷子瞪瞪眼,看着两篓子田螺震惊。 郑梦拾将田螺都倒进昨日的大缸里,攒个两三次的,就能再去卖一次了。 午饭,许问山跟女婿说“梦拾,下午我去店里,你看着给那几只兔子搭个窝。” “好的,爹。” 那六只大兔子老爷子检查过了,四只公,两只母,看着都能活,许老太太想着,在鸡窝对面搭个兔窝,先养一段时间,养精神了,拿两只公的去集上卖。 剩下两公两母留着生小兔子,这还是今天那窝小兔子给的启发,一窝就能生六只,一窝又一窝,一只兔子小两斤,能卖一百来文,养个几年兔子,又是一笔收益。 吃过饭,许老爷子子也拎着两个鱼篓子走了。 俩孩子午睡去了,郑梦拾给兔子搭窝,看见丈母娘和妻子在院子里整理金银花和迎春花,金黄一片,煞是好看。 “娘,这是要晾干了卖去药铺么?” “是啊,这两种花都清新去火,金银花凝神,迎春花去瘀,药铺都收,就是不知道今年的价格多少。” “能直接泡水喝吗?要是能,我想给咱家再添个茶样。” “泡花?”许老太太惊讶。 “是啊。”看着妻子和岳母都看向自己,郑梦拾有些不好意思。 “我是从上次卖茶叶蛋开始,突然觉得咱家的茶舍太守成了,卖的东西太规矩,好像超了种类就不是茶舍了。” “前两天枝枝和我说要花朝节了,我就开始想了,茶是叶子,能入水做茶,花也能做花茶啊,夏日街上那些凉饮子,咱家也能试试卖。” “行,等和你爹商量下。”许老太太是个通达的老太太,年轻人点子多,脑子活,就不要拦着。 许金枝眼中冒小星星看着丈夫,聪明的男人真帅。 许外婆隔一会儿去厨房看看锅,青峰和铃铛今天看大人们忙,都懂事的没有添麻烦。 许铃铛听着爹爹和娘亲一起讨论什么怎么搭配,做出好喝的花茶饮子,都很佩服,谁说古代人想象贫瘠,什么花样吃食都想不到来着,明明不是。 “这两天我试着做几款,大家一起尝尝那吧。” 许金枝想着,反正自己的扇子来不及了,不如帮着丈夫,先赶上这个花朝节的噱头。 “不急,你慢慢试,我想着,咱不用非得赶上花朝节,咱们可以应时令节气出不同的花茶,还可以磨成茶粉卖茶包,当做咱们徐家茶舍的特色茶饮。” 郑梦拾说起想法来,好像打开了任督二脉,侃侃而谈。 许铃铛和许青峰都崇拜的看着父亲。半日忙碌,兔子们有了窝。 许老爷子想着今晚的美味,早早的关了店,开这么些年铺子了,他比女婿想的开,有谁没谁,早关就早关了。 晚饭是真香啊,许金枝给女儿和儿子夹了鸡肉,鲜的吞舌头,王 八肉不敢给两个小孩儿吃,补的劲儿大怕小孩子闹肚子。 许老爷子砸吧着酒,听着女儿和女婿给他描绘的许家招牌茶饮的前景,美的更醉了。 “卖,梦拾你看着办!” 一夜云遮月,炖王 八的补劲儿也太大了些。 郑梦拾难得要晚去前头店里,早早起来给家里人煮面了。 “梦拾,金枝没起呢么,叫她出来吃饭了。” 郑梦拾往锅里打着鸡蛋,表情有些尴尬“爹,你们先吃,枝枝的一会儿我给她端屋里去。” 许老爷子就端碗去吃了,郑梦拾端着窝了两个鸡蛋的面,欠着脚开门进屋。 “枝枝,枝枝,娘子,起来吃点东西了。” “不!要!别打扰我睡觉!”许金枝没有好脾气。 “来,吃两口在睡,我把铃铛带去前面,让青峰跟着爹娘出门,不让他们闹你。” “我不,就你闹我,你远点,别贴着我。” “来,娘子,我喂你。”郑梦拾好言哄着,让媳妇把饭吃了。 出门,跟岳父岳母说“爹,娘,你们今天带带青峰,我把铃铛带去前边,让枝枝休息休息。” 闺女不舒服?许老爷子正要问,被老伴儿拉着袖子瞪了一眼,想到昨天那锅补食,也不说话了。 打个哈哈,若无其事的各做各事。 女婿抱着还在迷糊的外孙女去了店里,许家老俩打算等外孙醒了,带他到集上。 每天两篓子田螺,两天下来,已经攒了不少,连上要卖的那两只肥兔子,可以一起拿到集市上面去卖。 第15章 添丁进口 集市上,照旧,六文钱,小孩子不算钱,许老爷子看摊子,许老太太带着外孙去逛大集了。 有当场爆米花的,十文钱一把,许外婆给青峰买了一份。大圆筒沾点儿火‘嘭’的一声,一小把玉米粒就变成了一大捧,能满两个大叶子卷。 等两人手牵手吃着爆米花回来时,许老爷子早把两只兔子卖出去了。 两只兔子活蹦乱跳,好几个人来问,知道是俩公的都摇摇头,公的又配不了。 最后还是一家小饭庄的采买,花了二百文收走了两只加一起差不多四斤的兔子。 老爷子也知道卖的亏,主要是这兔子没投入成本啊,少点就少点。 祖孙三人又守了会儿,那盆田螺被吉祥酒馆的伙计买走了,三斤田螺,一百文钱。 这田螺加上番椒那么一炒,香辣馋人,是下酒的好菜。 那伙计看着这么大的田螺还挺高兴“老爷子,要是还有这种品种的田螺,可以往吉祥酒馆送,我跟我们老板说一声!” 来摆一趟摊儿,有了个固定买主,老两口都很高兴。 “青峰,没肚子了吗?”看见外孙没吃多少的爆米花,许外婆问许青峰。 “没有,外婆,我等回家和妹妹一起吃。” “吃吧,走的时候,外婆再给铃铛买一包。” 走的时候,许外婆不光给外孙女买上了爆米花,还给家里人买了些李子脯。 李子脯色红个大的,看着好吃,一口塞不下,铃铛拿起一颗李子脯,“嗷呜”一口,撕咬下一半,小脸就皱皱巴巴的了。 “酸的,呜呜呜。” 许外婆直呼上当,那摊主给她试吃甜李子脯,却卖给她酸李子脯。 铃铛被她外婆抱着哄着去喂甜水儿去了,许金枝看着被女儿嗑了一口,印着两个小牙印的李子脯,涮了涮,丢进嘴里。 “不酸啊?挺好吃的。” 晚饭后,看着娘亲津津有味儿的吃果脯,许青峰和许铃铛兄妹俩脸都皱巴了,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许外婆看着女儿毫无反应的往嘴里塞,又想到女儿最近吃的多起的晚。 “金枝,你最近是不是吃的有点多?” 老母亲突然问出致命问题,许金枝往果脯伸的手僵住,低头看看自己的腰,掐了掐。 ! 我胖了! 晴天霹雳,许金枝无助的看向丈夫。 郑梦拾却从岳母的话里听出来别的意思,想着这半个月妻子的状态,有些不确定。 “枝……枝枝,你是不是,又有了?” “有什么?”许金枝问道,然后又愣住,看向好奇看着自己的儿子和女儿。 也顾不上,开始掰着手指头数日子。 然后,脸色茫然“好像……是没来。” 许老太太想到晚上的炖王 八汤,脸色一变“梦拾啊,你今晚去书房睡吧。” 可不能让他们小年轻胡来。 郑梦拾也反应过来,看向低着头脸上火烧云似的妻子“唉,娘,我晓得。” 第二天上午,许外婆就带着女儿去了医馆,然后就带回来好消息。 许家,又要添丁进口了。 许铃铛看着娘亲什么也看不出来的小肚肚,她马上就不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了,也不知道里面是弟弟还是妹妹。 “我真的没事儿。”许金枝看着什么都不让她动的相公再一次发出反抗的声音。 “又不是第一次了,怀青峰和铃铛的时候我还不是吃的好睡的,想干啥干啥。” 是啊,郑梦拾无奈的看向爱妻,但是他每回都提心吊胆的,怀铃铛那次,妻子倒是没啥感觉,把他紧张的天天吐。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怀孕了。 家里人不让她出门了,连儿子女儿也不让她抱了,许金枝很无奈,低头看看,啥也看不出来,腰还是腰。 算了,先弄花茶吧,总让她找着出去的机会。 “金银花,金银花,迎春花,迎春花……”许金枝哼着歌儿,在厨房尝试新配方,金银花,薄荷叶,冰糖,加一丢丢灵魂小酒,偷的爹的正宗老雕花~ 味儿不错,许金枝舔舔嘴,再用别的酒试试。 味儿也行,这款留出来,待定! 迎春花,茶碎,老红糖…… “啧,糖放多了!”许金枝在厨房猫了有两天,终于,把两款饮子拿去给家里人喝。 “都来尝尝!” 味道确实不错,获得了丈夫和爹的一致好评,许外婆觉得,应该在多一点甜味儿,不过这个因人而异,可以调整。 就这么着,许家推出了特色的春日花茶饮,郑梦拾还特意写了招牌,让女儿在上面画了两朵小花,到时候招牌支在铺子外边儿的台阶上面,很显眼。 要说郑梦拾的字,是真好看,他虽然不怎么爱读书,但是该学的,还是学的很好,少年时还出去跟人家读信写信挣银子,然后挣来的银子都变成了许金枝头上面的小绒花,耳朵上的小吊坠。 花朝节的热度会持续几日,许金枝想着,划船去秋湖上面,带着自己的茶饮茶包,又能赏风景,还能推销一波茶品。 怀孕的妻子一个人出门,郑梦拾有些担心,但是许金枝再三证明,她好着呢,郑梦拾决定陪妻子一起出门。 倒腾几次,这件事情最终变成了小夫妻带着儿女一起游湖。 那这茶舍的生意,就落在了许老爷子身上,花朝节期间,梦仙河人流多些,许外婆怕老伴儿一个人忙不过来,也过来帮忙。 许老爷子看着旁边热茶的老伴儿,想到二十多年前,家里茶舍刚开,他许问山那时候都不知道以后呢,要么,在这偌大的江宁城定下来,要么,灰溜溜回去许家沟村,受人白眼。 老婆子当年也是花一样的年纪啊,陪着自己当街卖茶,陪着自己码头上讨货,帮自己骂来抢生意的恶商。 想着想着,热气升腾的眼眶就湿了。 “许掌柜,今儿怎么是你和老板娘在啊,女婿呢?” 河中有人喊他,拽回了怀念的心情。 “女婿跟女儿带孩子们出去玩儿啦。”许问山乐呵呵的回声。 是了,他已经是这梦仙河街上颇有名声的许家茶舍老板,往事种种,开花结果。 第16章 秋湖见闻 郑梦拾划着家里的乌篷船,带着爱妻和儿女,从梦仙河往秋湖去了,许铃铛好奇的四处看看,许青峰小心的拉着妹妹。 梦仙河出了河街部分,排排队的乌篷船就四散开,往各河口的往河口,往湖里的往湖,往码头的往码头。 郑梦拾就带着家人,往左侧去秋湖的水里划去,一路上有些并行的船,看着有卖商品的,有游玩的。 丈夫划着,许金枝将写着自家招牌‘许记茶舍’的幡子挂到船杆上。 许铃铛和哥哥各看一边,这还是许铃铛头一次来外面的世界呢,水乡的景色真美啊,拂堤杨柳醉春烟,天是天,水是水,碧波清澈有鸭浮。 秋湖的景更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叫春湖,不叫夏湖,要叫秋湖。 难道是因为秋天的湖更美。 铃铛看见,湖边多是像外公那样的老者在垂钓,在下棋,湖里也有好几艘小船,慢慢悠悠的漂在湖面,还有人在大声吟诵什么,真是独成风景。 许家的船也在其中,许母许金枝满脸放松,手伸下去撩撩水“好久没这么放松啦。” 郑梦拾柔情蜜意的看着妻子,湖边有书生在写生,景是画中人,人是心中景。 “茶老板,船上可有应景儿的好茶啊?”对向的船上传来一声问喝。 是一艘比许家船稍大些的船,上面几人文人服饰,看着像是喝了些酒。 郑梦拾也姿仪豪放“自是有的,兄台品品。”说着,将自家娘子研制出的花茶包丢了两副过去,连价格都没报,银子也没收。 “多谢兄台。” 过了一会儿,还是之前那艘有几个文士的船靠近,上面丢了几粒小东西过来,上面有人拱手“清芬巧黄春初成,兄台家此茶极为应景,不知何名。” 何名,郑梦拾一愣。继而拱手回道“谢兄台赏名,此茶就叫春成茶了!” 那人一愣,往招牌上一撇,哈哈哈大笑“兄台为我诗扬名,多谢兄台,许家茶舍,我记住了。” 文人有时候和商人有壁,不过郑梦拾长得好,气质好,识文懂礼,算的上儒商,一番交谈算是留下了好印象。 况且,还帮了那文人,只要许家这款茶卖,茶有名,这句诗就能随着扬名,那么诗的作者也就别人知道。 文人重名,更何况是这种游湖讨茶赠诗的雅名。 于郑梦拾而言,此事灵光一现,首先茶确实没有命名,之前问了妻子,妻子也没有起。 再者春成此名应季应时,朗朗上口,确为好名。 更之,此事可扬诗名,未尝不可扬茶名,看此人风度文采,将来未尝无有可春风得意时,若真有那时,还是他许家茶舍借光了。 经过这件雅事,逐渐有好几艘上面有文人的船过来讨茶,一番客气,又回扔几粒银子。 许金枝将银子捡了放进荷包,也没细数,反正是银子,只多不少,回家再说。 临近中午,太阳也不大,郑梦拾将船靠岸,问湖边卖包子的大娘要了四个大肉包。 妻子和儿子一人一个,女儿半个,他一个半。 一家人就着茶水,吃了午饭。 午后的秋湖多几分安静,许铃铛有些犯困,靠在哥哥许青峰身上休息。许青峰倒是精神,不知道从哪里捞了根树枝,在湖面上划拉水花。 时过申时,湖面上小船渐渐少了,驶来几艘高些,华丽些的船,隐约听见有人说什么‘花神’。 花神?她还没见过,许铃铛精神起来,想看花神。 到是郑梦拾和许金枝意识到,日头快落的时候来,这可能是哪个花楼的花船。 秋湖盛景,白天和夜里各分一半,白天是风景,夜里是美景,花船游湖,是开春和盛夏的热活动,今日花朝节,应该更热闹些。 避开几艘冲着花船去的船,许家的船并没有很回避花楼的船。 郑梦拾听妻子的话,而许金枝觉得,都为生计而已,许金枝认识字,读过书,可她从心底里对将战事,将民怨都归结在多情女子身上的故事不能苟同,世道是天下人的世道,艰辛,安乐,都应由天下人共担,何归于女子一身。 就如眼前船上的女子们,她们连一座楼,一艘船都离不了,何来那莫大的本事祸国殃民,无稽之谈。 许金枝有此认识,还要提到许外婆。 许外婆认为,若不是幸运的遇到了丈夫,她会和当初别的丫鬟一样,被人挑挑拣拣,或再为丫鬟奴仆,或入风尘过完残生。 所以她从小教女儿,女子立世,本就艰难,如同张家奶奶那样,能够独撑门户的,应当敬佩,不过对于没有立住的,不必厌嫌。 人各有不易,唯求活而已。 故而当初丈夫想要娶她时,她不论情感,不论郑梦拾是否入赘,她开玩笑问他—如果有天我想步行去看看江南以外的风景。 十七岁的郑梦拾没有劝她待在家乡,没有体贴的说要陪她去,而是半开玩笑—那你要好好锻炼身体,这样才有力气走远啊。 所以,他们结为夫妻。 “那茶船,船上有什么茶啊?”花船上有个小丫鬟朝许家的船喊。 郑梦拾没出声,女眷问女眷应。 “有许记茶舍的招牌秘制,春成茶,当季新出的。”许金枝手握喇叭状呼喊。 许家的船靠近花船,小丫鬟才看见这艘船上有一家四口,一愣。 身后的娘子掀开船帘子,正对上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愣住。 许铃铛已经知道这是花船了,古代的湖上青楼,不过那有什么关系,不影响她看漂亮姐姐。 大眼睛弯成月牙,笑眯眯,杜鹃娘子更愣了,许金枝看见了,笑着回她,声音爽朗“我家新出的当季花茶,妹子拿去尝尝。” 说着,便丢了几包过去,那娘子可能没遇见过这种事情,略显慌张“谢谢……姐姐了。” 许金枝点头,看见张望的女儿,揽过来“铃铛,有没有叫姨姨?” “姨姨好,漂亮姨姨~”许铃铛卖萌。 连带许青峰也跟着叫了一声。 杜鹃娘子‘噗嗤’一声就笑了。笑的不太好看。 第17章 蒸蒸日上 小丫鬟觉得,娘子这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真多了。 接过茶包,杜鹃娘子去取银子,想了想,取了荷包里面的一枚银子,这银子是她向花楼妈妈讨的零花,不是那些客人们赠给她的。 朝着许金枝递过去“天黑了,湖上风凉,姐姐船上有小孩子,还是早点回去吧。” 许金枝接过“唉,就回,夜里风凉,妹子多饮些热茶。” 两船交叉而过,花船往湖心去,许家人划船回家。 其实,许金枝和郑梦拾都听出来了,花娘杜鹃是劝他们早些往回走,天一黑,秋湖是花船的世界,小孩子不适合看见。 花船里,杜鹃娘子回想起那双葡萄似的大眼睛,又笑了。 “鸳鸯,去把这春成茶泡上!” 傍晚风确实微凉,许家小夫妻带着两个孩子回去时,许老爷子和许老太太还在前头铺子里,两人让孩子们去屋里,一起去厨房准备饭菜。 许家翁婿二人商量着,每季花茶水以成本均分,利润加二文,花茶包可复泡,每副添三文,薄利出售。 而今金银花与迎春花够用,郑梦拾已经在琢磨,接下来的花茶找哪种花了。 “春来三月,梨杏枝头闹,可用梨花和杏花。” “那不得长果子吗,薅了花还怎么长?” “傻~总不能满枝头都缀满果子,找个果园去问问,有没有剪下来的花。” 花朝节后,许金枝暂时闲下来,终于有机会鼓捣她的扇子了。 许铃铛在一旁看着平日风风火火的娘亲拿着个扇子比划,时而半遮面,时而低头笑,别说,挺美哒,就是她不习惯。 许铃铛啃两口自己的手,又反应过来放下,不能咬不能咬,咬了指甲不好看了。 她真是变成小孩子了,都学会了吃手。 许金枝听到旁边轻微的声响,从状态里出来,才想起来女儿在旁边看着呢,顿时不太好意思,把扇子放下。 许金枝挑拣着扇框“铃铛,你喜欢哪个,娘亲就做哪个好不好。” 许铃铛,一款选择恐惧症人士的好帮手。 眼前这些扇框都是许金枝去木匠坊里订来的,整刻,算不上贵,唯独对木材和修光要求高些,找了老师傅,一批三十个下来,才收了许金枝三百文。 新的蚕还在吐丝,已经裹好的茧被许金枝下锅炸,不,煮了,抽出亮盈盈的丝,在扇骨上面绕来绕去,绕出一把白度均匀的白光面儿扇子。 这时候,还有些丑,因为人家织锦扇,可以在上面绣花,点缀装饰,但是这种绕丝扇子不行,所以许金枝还得想办法,怎么让扇子变得漂亮些。 “相公~你去果园或者花圃找花的时候,带上我呗~”许金枝必杀技,向郑梦拾撒娇。 但失败了…… 郑梦拾享用了娘子的撒娇,但去果园也好,去花圃也好,都得去城郊,马车颠簸,娘子怀了身子,还是劝留下吧。 “那你给我买些颜色鲜艳的花回来,我先试一试 看看哪种染色效果好。”许金枝嘱托。 许铃铛拉拉爹爹的袖子“爹爹,铃铛也想要漂亮花花。”让她看看,这里还有什么能用的,能吃的。 郑梦拾哭笑不得“你们两个,我又不是今天就去 ,我会记得的。” 许家的春成茶出了些名气,除了茶水每日有客人来买,茶包也卖的火热,时常有人十副十副的来买,一看就是哪家店里或者哪座宅子里面出来采购的。 那日秋湖,春成茶终是扬了些名气。 连带着许家茶舍,也出名了些,郑梦拾交际下来,自然发现,以前买普通茶水都是些讨生活的百姓,现在会有看着像管家,或者身穿文士袍的人来了。 可惜春成茶如其名,成在春天,是应季茶,要想一直有热度,还得去找下一批应季的花茶。 许金枝很快有了新难题,她缠好的那十把素色扇子,放了几日后,有两把扇骨连带蚕丝变了形,有三把原本的白丝变成了不均匀的黄色,有两把两种情况占全了。 许金枝一番忙活下来,十把扇子只成了三把,发愁。 “金枝啊,娘给你煮了鸡蛋,记得去吃。”许外婆担忧,女儿怀着身孕呢,皱着个眉头。 许铃铛在旁边看着,也有些着急,发黄一事,她有些猜想,想来和这边潮湿的气候有关系,像是长了隐霉菌,可是就目前的技术条件,也没有很好的解决办法。 只能说,娘亲的扇子大业任重道远。 二月二八,清明雨纷,亡者魂断,生者心怮。 许老爷子在父母配位前敬了杯酒,点上香,安静待了会儿。 许老太太给丈夫端来饭,也没打扰他。 半个月下来 许家的鸡蛋和茶饮生意维持的很好,眨眼间,仲春二月已过。 月末的晚上,月稀天暗,一家子点了蜡烛,围在桌子旁,连许青峰和许铃铛两个小的都在。 许老爷子觉得,反正以后家产都是小辈的,不用避讳,早早接触了,还能早早持家。 照旧是女儿金枝打算盘,女婿梦拾持笔记,许老太太拿出一个匣子,许老爷子拿出一个账本 先是许老爷子说成本“这个月散茶用了二十二斤,算上半钱银,后半月订鸡蛋花了二百文,另有购置冰糖,八角,薄荷叶这些,花了半钱银。算上这些,前头铺子的成本这个月算一两二钱银。” 许外婆先是数着铺子中钱匣子里面的钱,碎银很少,多是些铜板。 数来数去,有上五两二钱银,也就是说,许家稳定的收入本月有四两银。 “再算上这个月卖的田螺,兔子,王 八……”许外婆打开大钱匣子,连银子带铜板数过去,还时不时遇到碎银用小秤称一下,这些一算竟然有八两三钱。 许家这个月竟然收入有十二两还多。 “不过这些都是不固定的,而且这次的金银花和迎春花没有花钱,梦拾啊,你要是想把花茶生意做下去,还得预算出一部分银子。” 郑梦拾点头“爹,我晓得了。” 第18章 青峰抢蜜 “对了娘,我这边也还有些,上次去秋湖,人家付的茶钱,约么有个二两。” “金枝,你自己留着吧,你和梦拾日常添买的,也用得着。” 郑梦拾一一记下本月的账,若是每月都这般顺利,家中年收入可以过百两,也是这城中富庶殷实的人家了。 收入多了,连许铃铛和哥哥许青峰都开心。 迎入三月,就是上巳节,上巳节祭水神,是备受水乡人民重视的一个节日,靠水生活的人,都敬畏滔滔江河。 每逢此节,都会在水边举行祭祀活动,希望江河的清水,能够为他们洗濯去垢,消灾解晦,这称为‘袯褉’。 同众多江宁城百姓一样,许家人也很重视的参与节日活动。 三月初三晌午,梦仙河中间的河道,有较大的船只列队前行,上有人高声颂歌,陶器敲响,柳枝扬水。 两边的铺子,人家,还有空着的岸上,都立满了参观的人,很多小孩子,包括青峰和铃铛都被推到岸边,让河水洒到身上。 许铃铛迎接着水滴,水滴在光下折出彩光,如同祝福一样梦幻。 祭水神结束后,上巳节的热情还未落下,接下来,就是娱乐活动了,有闲工夫的百姓会趁机全家一起出门踏青。 每年这时候,许家茶舍又会迎来一波客潮, 都是提前来买茶包的,带回去出门游玩时自己泡。 等卖完最后一波茶叶蛋,郑梦拾挂上休店的牌子,把窗一关,回到院子里。 院子里,许家其他人早就准备好了,许外公头天下午就去租来了马车,合计着今天一家人要去石云山玩。 石云山叫山,但是却不高,与秋湖相伴,山上多草木,不过许家人的目标确是山脚下那片桃林。 每年这个时候,都是桃花开的旺盛的时候,粉嫩的林子,实在是江宁一景。 走秋湖要走水路,走石云山就要走旱道了。 离得不算远,若是许金枝没有怀孕,一家子步行也是可以的,但是现在有两个孩子,一个孕妇,还是乘车而行吧。 郑梦拾驾车,很快就到了石云山脚,桃林就在眼前。 许铃铛一见粉粉嫩嫩的桃花林就喜欢上了,这唯美的氛围,要是能拍照一定很出片,可惜现在只能收藏在眼睛里了。 许铃铛安慰自己,四时美景,保存是意义,变换也是意义。 许老爷子每年都陪老伴儿来,春天来看花,秋天来捡桃核,眼前的林子已经对他吸引不大了,拿着自己的装备,打算往山脚上一点儿走走。 那边有开山而过的一道小溪,水缓,也清楚,有暗藏的石洼,是个钓鱼的好去处。 许青峰则觉得,娘亲和妹妹的审美好独特,一片粉他欣赏不来,还不如一片蓝好看。 老少一商量,都带着小鱼篓走了。 郑梦拾看看丈母娘,看看妻子,看看小女儿,他还是留下吧。 许金枝看着眼前鲜嫩的桃花瓣儿,和往年一样,摘下一枚,就要往嘴里送。 许铃铛看见娘亲要吃,也悄悄摘一个,送去嘴里。 ‘啪’许外婆上前一步,在花瓣儿入嘴之前,给女儿拍掉了“你怀着孕呢,瞎吃什么!” 以前她年轻的时候在大宅门里,就有茶水房的大师傅讲过,桃花泡水,利水,活血瘀,易至孕妇流产。 许金枝反应过来,赶紧扔了,向听到动静看过来的丈夫做做鬼脸,糊弄过去。 小铃铛看见外婆批评娘亲,‘嗖’把送到嘴边儿的手往背后一藏,悄悄撒手,扔掉了要吃的花瓣儿。 环顾四周,舒口气,很好,无人发现。 许外婆倒是收集了一些新鲜的花瓣,放进准备好的小篮子里,等拿回去晒干,研成粉,和糯米粉混一起,加些糖什么的,就是一道色香味都有的小点心。可惜女儿今年吃不着了。 许老爷子带着外孙往小溪走,走到最近的那段才发现,人家已经有人在那儿办流觞曲水席了,也是,有山,有湖,有桃花,古来意境都沾了边,文人们怎么可能会放过这样的好地方。 没办法,爷俩往深处走了些。 深处也不是没有人,三三两两的钓者已经开始钓鱼了,许老爷子给外孙指了个宽敞,水又浅的地方,又在附近找了个合适自己的位置。 放鱼竿。 老爷子这边钓的美,他今天好像转运了,溪里的小银鱼一条接一条,这种小鱼个头小,但肉质鲜美,煮汤或者做鱼面都是很好吃的。 许青峰不会钓鱼,他顶多做做样子,但是溪流清澈,瞅准了下面趴着的大田螺,找根树枝伸过去,就把田螺骗了,趴上了树枝,被抓出来。 ‘嗡——嗡嗡’ 什么声音?许青峰抬头,看见一只黑黄腰身的蜜蜂。 哦,是蜜蜂,许青峰低头继续捞田螺。 蜂蜜! 许青峰抬头,四处看看,朝一边儿走过去。 “诶,诶,外公!” 外孙的声音,许老爷子吓的一抖,赶紧抬头看。 这一看吓得个魂飞魄散,外孙青峰往前边跑,后头一群‘嗡嗡’的蜂子追他。 “那小孩儿,往溪里扎!”旁边有别的钓鱼的老头也不钓鱼了,帮着驱赶,朝许青峰喊。 许青峰当即反应过来,把手里东西往前边一抛,顺势脱了上褂往前一扔。整个人扑向溪水,溪水不深,平着进去,也能将人没过。 ‘咕噜咕噜’几个泡泡上来。 蜂儿们见找不见偷家贼,盘旋一阵儿,这才散了。许老爷子急的啊,又不能上前,怕把蜜蜂再惊着了。 等蜜蜂走了,赶紧上去扶起外孙子。 “赶紧回去换衣裳吧,喝碗姜汤,孩子身上都湿了。”旁边的老头提醒道。 这地方钓鱼是钓不成了,来了一批蜂儿,谁知道会不会有第二批。 许老爷子用袖子擦外孙脸上的水,许青峰吸吸鼻子,记这么一小会儿,额头上就长了两个红肿的大包,看着像两个犄角。 疼的许青峰龇牙咧嘴的,不过男子汉不能哭,许青峰吸吸鼻子,嘶—真挺疼的。 第19章 桃花糕 由着外公给自己擦完水,许青峰才一跳起身,带着脑袋上面的包又一阵呲牙咧嘴。 “外公,蜂蜜!”许青峰跑向自己跳水前扔下的衣服那里,掀开衣服,正是一个完整的大蜂窝。 “熊孩子!”许老爷子想打孩子了,要吃不要命,怎么这么莽! 褂子干的,就先穿上了,爷俩往桃花林走,一路上许老爷子都提心吊胆的。 果不其然“许问山,你怎么看的孩子!” 芸娘的嗓子不减当年啊,老爷子心里感叹,不过老妻怒了,他不敢言声儿,理亏。 带外孙出去钓鱼,回来湿透了,脑门还有两个犄角,是他没看住孩子。 许老太太碾碎几朵桃花拍在外孙子脑门上,可把她心疼坏了。 孩子湿了,也别逛桃花林了,赶紧回去喝姜汤捂被子。 许家的踏青活动半道崩卒,就这么结束了。 回去的马车里,许青峰疼的呲牙咧嘴的,看见妹妹铃铛的同情小眼神,还是拍拍胸脯“铃铛妹妹,哥哥厉害吧,哥哥去水里变身了!” 许铃铛点点头“哥哥好厉害!哥哥有犄角!” 哥哥这么可怜,还是不要刺激他了。 许金枝本来还是很担忧儿子的,但是儿子精神很好,身上也不凉,又听见儿子和女儿的对话,忍不住偷偷笑起来。 女儿滴溜溜转的大眼睛她一看就知道,小丫头门儿清,这是揶揄她哥呢。 给外孙冲了热水澡,灌了姜汤,脑门抹好药,把外孙塞到被子里。 许外婆去厨房处理那个大蜂窝,大蜂窝拿着挺沉,在橱子里取了两个带盖子的小陶罐。 将大蜂窝一批两半儿,还有些半死不活挣扎的蜂子,许外婆用刀背拍死,留到一边儿,等会儿拿去喂鸡。 取个芦苇杆儿刮啊刮啊,蜂蜜流满了两个小罐。 许金枝来做午饭,伸头过来看看“嚯,这蜂窝里的蜜真不少,这才春天,就这么多。” “这可是正经儿桃花蜜,采了一个春天,都被你儿子连窝端了。”许外婆还是有些生气外孙子的鲁莽,显得阴阳怪气。 “娘,你放心,我肯定好好批评教育他,等青峰醒了,我就让梦拾揍他。”许金枝赔着笑。 许老太太不说话,她还不了解自己女儿,也就嘴上利索。 许老太太把两个装满蜜的小罐子盖好,收进橱子里。 蜂蜜比糖还贵,许家现在有的半罐,还是去年中秋,买来给孩子们甜甜嘴儿的。 许青峰中午就顶着两个大包活蹦乱跳了,中午吃的许老爷子钓的那几条银鱼煮的面,许青峰扒拉了两大碗。 用他的话说,他躲蜜蜂跑饿了。 老太太面上不显,生孩子调皮的气,手上却不拦着,给外孙又盛了一碗,青峰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那骨架一看就随他爸,将来是个高个子,家里不缺吃,哪能真饿着孩子。 那大蜂窝,许老太太带去药铺,三斤多的大蜂窝,换了不到四百文钱。 去干货店买了两斤山核桃,想了想,又买了二斤干枣子,干果不应季,卖的不便宜,一来二去,老太太还添上了二十文。 雨霁天晴,潮湿的万物都适合出晾出晾,早就干的差不多的桃花已经彻底干了。 许老太太将干桃花碾碎,又取了糯米泡水,捣碎成糯米糊糊,山核桃砸开,核桃仁捻皮压碎。 冰糖化开,兑出糖水,想了想还顶着犄角的外孙子,许老太太拉开橱柜,取了蜂蜜罐子,舀了一勺蜂蜜放到糖水碗里。 桃花粉和和糯米糊糊揉一起,边揉边把蜂蜜水倒进去,最后都成了淡粉色的糯米团子。 撒上核桃碎,入锅蒸一刻钟,取出来就是味道清甜的桃花糕了。 可惜没有桃花样的模子,不然更像,老太太觉得,下回买一个。 下回就忘了,许老太太只有在做的时候才会想起来这件事情。 “来尝尝。”桃花糕上桌了,许家人都围上来,一人拿了一块儿,只有许金枝眼巴巴看着,看看肚子,孩儿啊,为娘可是为你牺牲太多了。 许外婆是最了解女儿的,看着金枝眼巴巴看着,转身去了厨房,又端出一盘糕点。 许金枝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我就知道,还是娘疼我。” 原来啊,许外婆还做了枣泥糕给女儿,之前买干枣就是为了做这个。 许青峰左手一块儿桃花糕,右手一块儿枣泥糕,觉得脑门也不疼了,这俩包换的还挺值的。 许老爷子咂摸着口里的点心“芸娘啊,咱家的铺子还是地方小,这要是再大些,咱家还能卖些茶点。” “说得容易,河上的生意这么热闹,谁家会卖铺子,要不是咱家来江宁来得早,哪儿能占到这地方。” “是啊爹,我上次听对面皮具店张掌柜念叨,他铺子的租子已经涨到半年二两了,还好咱家是自己的铺子。” 许老爷子不再说话,攒了些银子,他还想要置办些产业,这几年有熟悉的掌柜,挣了银子的老伙计们,往乡下置产的。 往乡下去他不喜欢,年轻的时候住惯了村里,印象不好,他就喜欢城里的热闹。 像什么买田种地啊,盖大瓦房啊,许问山兴趣不大,咋了,从田里混到城里,出来奋斗一辈子又回田里,图啥啊?瓦房也是盖在泥地上啊。 许老爷子咽口点心,不行,还得多打听打听,尽量能把产业买在江宁城里。 到时候外孙子在城中娶妻,外孙女嫁在城里,他许问山这一脉,就算落在江宁城里了。 夜深人静,许老爷子又想起这件事情,翻身,翻的太频繁了。 “老头子,你这烙煎饼呢?想啥呢?”许老太太醒了。 “想着再买个宅子,最好再临河有铺子。” “我以为你醒着,没想到你做梦呐!”许老太太呛一句。 末了,又嘀咕“咱俩手里还有五百两没动过,要是买,银钱上也宽裕,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碰着合适的。” “我再寻摸寻摸吧 ”许老爷子给老伴儿掖掖被子。 “睡吧,明儿咱俩还要去把这几天的田螺给酒馆送去。” 第20章 邻家事 城郊花圃,郑梦拾采购了两口袋杏花,两口袋梨花,为三,四月份儿的茶饮做准备。 又想着娘子许金枝的嘱咐,问老板“您这儿现在开的有颜色鲜艳的花儿吗?” “颜色重的现在只有木槿花开,要说颜色,油菜花应该也是开了,不过我这花圃里不种。” “木槿花,这花单卖吗?” 花圃老板都笑了,哪有这奇怪的买法,不过想到郑老板是位开茶点的,难不成和这梨花,杏花一样,是要配什么茶品。 想着,要说的话反而迟疑“我这……有些掉落的,可以给您装些,就是不太干净,量也不多。” 郑梦拾欣然“没事,多谢刘老板,这木槿花不是用来入口的。” 这样,郑梦拾带着五口袋花回家了。 杏花补虚,梨花美颜。 每当遇到妇人,姑娘来买茶叶,或者遇到看着像小丫鬟出来采购的,郑梦拾都会推荐一番新出的养颜茶。 养颜茶比之前出过名头的春成茶还卖的火了,都是宅里夫人让人过来购买的,在许家人不知道的地方,养颜茶悄悄火了。 丽春楼里,杜鹃和一群小姐妹聚在一起品茶。 “要说这酒香也怕巷子深,还是有道理的,这茶味道不错,之前竟然没听见过。” “这茶刚出呢。”杜鹃笑着纠正。 许母许金枝的扇子大业总算是进了一步,木槿花能染色。 加少量水,捣碎出汁,糊在蚕丝扇面上面,晾干之后把渣子取下来,扇面上面就有颜色了。 就是颜色有些俗,紫红紫红的,太艳了。 许铃铛看了一眼,确实不好看。 不过也算是成功,因为只要找到别的合适染色的花,就能染出别的颜色了。 许金枝接过她娘许外婆递过来的一碗红糖水,仰头喝掉,瘫在椅子上“我算是知道,为什么染坊里不让外人进了,有这染色,调色的本事,哪还用弄这蚕丝扇子啊,说不定配方就能值很多银子。” “慢慢来,慢慢来,也不求太好,有的赚就成,太好了,咱家守不住。”许老太太劝道。 给许金枝提了个醒,各有各的市场,大俗的颜色固然得不到贵家小姐喜欢,可是在上年纪的大娘眼里,就喜欢这种亮颜色。 而且本就不打算卖高价,若是因为好看被人盯上,那才是得不偿失。 整个三月,江宁城雨多晴少,许记茶舍早上卖茶水和鸡蛋,平常时候就卖花茶包,还有一些散称的中档茶,生意也也算红火。 就算不算那些零散收益,但是许家的花茶有了名气,月收稳定在了十一二两。 许金枝已经调出来几种看得过去的颜色做染料,只可惜蚕茧都让她实验的差不多了,买的扇骨数量多,也用去些银钱。 沐佛节这天,许老太太早早地去惠安寺添香了,许家平日里是不拜神佛的,只是许家一路走来,多得机遇眷顾,女儿如今又怀有身孕,老太太觉得,还是要为家里的小辈求些好运气。 许青峰现在已经知道了家里打算端午节后让他上学堂的事情,自觉自己将来要读书,行事言行突然稳妥了许多。 前日里和郑梦拾在前边店里玩,遇到客人来,待人接物俨然有小小掌柜的模样了,得了熟人几句夸赞。 家里的孩子长大了,懂事了,大人们也都省心很多,只除了许金枝几个月后又要奶孩子了。 眼看再过一个月就是端午节,马上就是毒月了,然后盛暑来临。 许金枝心里可着急了,她的扇子还能不能赶在盛暑之前做出来,卖上银子了。 许老爷子这边,他的酒喝的差不多了,划自家小船去河尾的田家酒馆买酒,田家酒馆新出了果酿雕花,田掌柜说是好喝不醉,补气壮骨。 好不好,试过才知道,许老爷子买了一小坛,要是好喝,再订大坛的。 到自家台阶下边,正准备从前面铺子回去,女婿梦拾都已经看见他,要给他开门了,隔壁天彩布行的掌柜开了门“许老哥,来一下,同你有事商量。” 有什么事呢?天彩布行的掌柜是职业掌柜,就是这店,还有后边的布坊都不是他的,他被真正的主家聘来打理布行。 掌柜姓王,年纪与许问山相仿,在这布行干了很多年,为人严肃,与许问山这样的闲散人士不同,他每天兢兢业业,打理铺子。 布行见不着太多人来,不过能一直开着,说明没有亏损,应该是有固定的大生意。 许问山脑子里问号,行动上却顺滑的进了布行。 王掌柜端来茶,许问山一喝,有钱!这茶许家也有,但不多。 偶尔能卖出一二两,许家的客人都不买这么贵的茶,能买这么贵茶的,也不在许家茶舍买。 “王老哥,叫我过来……?”许老爷子也叫老哥。 “许老哥,主家打算把这布行,连带后边儿仓房都卖了,按照规矩,来问问你家。”王掌柜一上来放个大招,把许老爷子都震住了。 按照买卖房产的规矩,房主若想出售房产,需要先询问左邻右舍有没有人有意愿购买,若有,合理价格内,要优先出售给邻里,若没有,才可以登贴,并告知牙行代为售卖。 并且想要租赁或者买下房产的人,房主也要告知邻里大致情况,邻里认为可以租或者售给此人,房产交易才可以达成。 这天彩布行,打许老爷子还被人叫作问山哥的时候,就已经开着了,许家人一直认为,这布行是哪户大户人家的祖产,是不会售卖的。 “怎么……怎么想卖了呢?”许老爷子微微结巴,不敢想有这样的好事儿,面上强行维持住表情。 王掌柜也端起杯茶,抿了抿“老哥,这布行的情况你是知道些的,这地界儿不是我的,我给人家主家人看着,这么些年,也是很有感情。” “这布行,虽说不大赚,我这些年兢兢业业的,总也没亏过,老王我不是江宁人,主家信任,背井离乡来这地方,如今也算安家落户。”王掌柜说着,眼眶竟都红了。 友情提示:本书下月初会进行书名调改测试,各位通过搜索阅到此书的朋友,江湖甚大,得缘相遇,如若不弃,请加书架,以免书名更改后失散。 汀花雨 2025.6.23 第21章 商议买产 许老爷子沉默,这王掌柜是这么个情况。 “主家说要卖,我也是没办法,给人家办事,得听人家的。” 王掌柜的话里,许老爷子得知了,这布行的主家,是早年一位江宁官员夫人。这布行,算是她的陪嫁,后来官员升去京城,这江宁的生意,就都托在代掌柜手里。 每年往京城送账本,集中起来送银子。 一年又一年,夫人去世了,夫人的女儿也要出嫁,这陪嫁就又算是女儿的嫁妆,女儿订的京城高门的亲家,摊子大了,官员家里便想着,远水不解近渴,也看不上布行这点儿盈利。 打算将江宁的产业卖了,在京城置办产业陪送给女儿出嫁。 “主家说,尽快售清,除了我这家布行,还有另外的东街那边有家脂粉铺子,那家的代掌柜也发愁呢。” “店里老哥目之所及的这些,就是现在所有的存货了,已经和布商说好了,下个月不再送来。”王掌柜环视四周,面上伤感。 “店里的伙计已经安排妥了,就连我,也打算要举家带口的回家乡去,好在主家仁义,多给了一笔糊口钱。” 许老爷子唏嘘不已,京城的官员,得是置办多红火的产业啊,这么好的布行,说卖就卖了。 有了这个消息,许老爷子上了心,端起茶杯灌了口茶,稳稳心跳,开口道“王老哥,不瞒说,我确实想着,在这江宁城里再置办些定产,不知这东家,要把这铺子连带后边儿仓房多少银子出手。” 许老爷子出声,王掌柜面上一喜,主家定了主意,左不过是要卖的,若是邻里接手,他能省写贴,问邻,跑牙行等不少麻烦事。 “许老哥,我跟您交实底儿,这一整套铺面房子,里面东西全清,主家想要这个数。”王掌柜伸出三个手指头。 许老爷子摸茶杯的手指头一哆嗦,他当然不会认为王掌柜说的是三两或者三十两。 那就是……三百两? 嘶……乖乖啊,许老爷子一时脑中如麻乱糟糟,一面庆幸自己年轻的的时候有胆子,在这梦仙河上购下了房子,要知道,那时候,这条河街上的铺面房子都在百八十两左右。 一面又有一丝遗憾,当初那两锭金子若是都买了房产……许老爷子摇摇头,不行,当初真买了,他和老伴儿也经营不了,而且生活会长期拮据,算了哪有那么些如果。 眼前,许老爷子不得不心惊,他许家辛苦几十年,攒下的银子,才在这河街上够买两座带铺面的宅子。 “王老哥,还是那句话,你东家这铺子,我确实动了心,只是这三百两银,不是小数,我得回去同全家商议才能决定。”沉吟再三,机会难得,许老爷子开了口。 “只是,请王老哥延后一日登贴,许我家一个先机。” 王掌柜也知道这么个情况,邻里街坊,许家的小买卖他也知道,能说出商量来,那说明确实有买卖的心思。 况且许家在这梦仙河上面经营居住了近三十年,根脚青白,名声良好,这地方若是出给许家,也能省不少后顾之忧,在主家那里也能卖个省心的好念想。 “如此,弟就等兄到后日,请兄同家人商议后,及早回我。”王掌柜同意道。 许老爷子道了声谢,就告辞回隔壁自家。 郑梦拾本来在铺子中看见岳丈回来,正要给岳丈开门,转眼这老爷子就被隔壁掌柜叫走了。 正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在铺子中等着,就见老爷子回来了。 许老爷子瞅瞅没什么客人来,扭头看见女婿瞅他,两人对瞅,许老爷子神神秘秘的拉上了窗帘,拉着女婿的手。 “梦拾,走,今儿早些关门,咱们回去商量个事儿。” “啥?隔壁要卖!”许老太太刚在厨房切菜,听了许老爷子一句话,就出来了,举着个刀问。 吓得郑梦拾赶紧拦下“娘,娘,您赶紧去把刀放下再说,别伤着。” “嗷嗷。”许老太太这才看见自己还拿着刀,赶紧插回厨房的刀屉里,在围裙上擦擦手。 许铃铛和哥哥聊天停不下来的小嘴儿也闭上了,动动耳朵,小脑瓜转啊转,家里想买铺子! 许金枝听见院子里动静出房门,见丈夫和爹都在“今天客少么?回来早了。” “还那样,有点别的事情。” 堂屋,许老太太给俩小孩一人一根牛肉干,用来堵嘴加磨牙。 然后,许家开始方桌会议。 “隔壁王掌柜说,他主家人在京城,顾不及这产业,想出售,先问问街坊邻居,问到了我。”许老爷子三言两语,讲出来前因后果。 许外婆听的也精神,赶紧问“那边儿要多少银子?” 许外公端起女婿倒的茶喝了一口“要三百两。” “三百两!”许外婆一惊,声音拔高,又看着怕惊到孩子,声音小下来“三……三百两?” 扒拉着老头子“这……咱家买的时候才八十两,隔壁这么贵吗?要三百两!” 许老爷子差点呛,瞪瞪眼“咱买的时候那是啥年头啊,你想想咱刚搬来时的梦仙河,再看看现在,还有这几年咱家的收益。那能一样吗?” 许老太太也知道自己问了个傻问题,当年的物价也不是现在的物价,不能同一而论。 “那这也,忒贵了点儿。咱家挣三年,不吃不喝才能留下这个数儿。” “娘,这价在梦仙河河街上边儿还算合理,咱家对面皮具店现在已经是年租四两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涨呢。”郑梦拾开口。 他其实有些心动,妻子这又怀了身孕,还不知道出来是闺女是小子,多攒份儿家业是好的,他想着,若是岳父岳母为难,他和妻子这些年也攒了些银,约么有个百八十两银子,拿出来跟爹娘凑凑。 许金枝也有此意,看看丈夫,两人心中会意。 许金枝正要开口,没办法,两个孩子姓许,这话她说合适一点儿。 许老太太又开了口“这王掌柜说的价,还能往下绕绕么?” 第22章 接收铺面 老爷子咂咂嘴“大差不差,这房产也不是他的房产,银子不入他口袋,传话的事儿,不至于蒙我。赶明儿我再走一趟,问问。” “那成,明儿你早点问,问完了就回来,咱也好做准备。”许老太太其实已经被说动了,想着,能少点就好。 夜里,许外公,许外婆屋子里,点着油灯,许老太太和许老爷子,一人一半儿,数着家里的存银。 五百两保家银,老两口的养身钱六十两,公中账上存银子,日常支出和进货维持一百零二两。 “取了三百两,咱家可就剩二百两的保底了。”许老太太不舍,这得是多少年挣下的啊。 “咱家总账还剩下差不多四百两呢,再者梦拾和金枝应该手里也有些,实在不行,这几个月让孩子们填补填补,咱就金枝一个女儿,将来还不是都是孩子们的。”许老爷子胆子大,安慰老伴儿。 “唉……”许老太太摩挲着银子,心中欣慰女儿女婿都是正干又孝顺的好孩子,没有需要操心的晚辈,可让他们老两口省心不少。 院子西厢房,许家小夫妻屋子里,哄着两个孩子都睡了,夫妻俩开始翻身坐起来,悄悄挪椅子。 许金枝把手伸向床底下,摸啊摸。 郑梦拾正把一个小布包从储衣箱底下掏出来,扭头就看见娘子猫着快趴地上了,吓一跳。 赶紧把人拉起来“你怎么放这地方儿了,不怕青峰和铃铛躲猫猫瞧见弄丢了。” 许金枝就着丈夫的手劲儿站起来,趟了趟床围子“这地方他们藏不下,我就是看见他们藏不下,才放里面的。” “来,我来,你往旁边站站,别挤着肚子。”郑梦拾猫下腰,手伸进去摸索。 拉出个脏兮兮的布袋子。 小夫妻俩去窗边桌子上,把这些银子都倒出来总着数,连自己荷包里的钱都算上了,数出来九十二两七钱。 竟然这么多?许金枝惊讶。 对上自家娘子的眼神,郑梦拾叹口气解释道“爹娘心疼咱们,什么都帮衬着,像是日常买菜,买肉这些,还有两个孩子的零嘴儿,小玩具,都是爹娘掏的。” 他俩攒下这么多,其实是因为没怎么往家里用银子,岳父还把茶舍的收益给他两成让他攒着。 “赶明儿给娘拿过五十两去,就算不用来买房产,爹娘的银子用了,这吃穿嚼用也该咱俩顶上。” 许金枝感叹“要是我能把那扇子早点做出来就好了,还能再挣点银子。” “别想那么多,家里这两年营生好,这银子挣得回来,而且……”郑梦拾看看许金枝的肚子。 “枝枝你肚子里这个,还不知道男孩女孩,多给孩子攒份家业,也是好的,到时候给我们铃铛攒份儿大嫁妆。” 噗嗤,许金枝笑了,打趣丈夫“还是个小萝卜呢,就想到长大啦。” 第二天,许金枝吃完饭,给她娘许老太太手里交了个小布包“娘,这里面是六十两,我和相公想着,家里要买房子,我们也出份力。” “拿回去,我和你爹手里的银子够用,咱家苛苦不了,你和梦拾攒的这些,赶明花在自己和孩子身上。” “娘~我俩还留了,留了好几十两呢,够用~”许金枝撒娇“娘~你拿着~” “那我就给你和梦拾攒着,赶明儿用给青峰读书,给铃铛买首饰。”许外婆想着,帮孩子收着就收着,左右是用在家里,一家人嘛没什么。 用过早饭,许老爷子想着一家子昨日里商量的结果,就去找了王掌柜。 “王老哥,我今儿又来啦!” “来来来,快坐老哥!”王掌柜一看,许家有结果了。 “王老哥啊,这房子,我许家确实想买,只是这价格,你看能不能再跟贵主家商量商量,饶让一些?”许老爷子眼神试探。 “这……”王掌柜迟疑,又想想,一咬牙“罢了,许老哥,这主家的管账管家这两日就到江宁了,我到时候提一提,看能不能让上五两八两的,只是我这面子,也就能提一嘴,成不成的,老哥您别怪罪。” “不能,不能,怎么会怪罪呢,提了,成不成的,都多谢老哥。”事情有门儿,许老爷子连忙拱手。 却说王掌柜同其他两个掌柜晚上宴请从京城来的管家时,确实向管家提了许家之事。 因为梦仙河河街上这家小布行并不是主家在江宁城的大头产业,对于许家慎之又慎的购房金,对于主家,远不及这整个江宁连货带房上万两的大产业。 管家点了头,尽早交接清了,也没有后续事端,他可以早些回去复命,可以允下十两,若是再少了,主家的一处房产才买了二百来两,说着不好听。 十两也很好了,能省下许家一个多月的进项,就这样府衙门里走一趟,红契一签,许家在这梦仙河河街边儿,就有了两处连铺带房的产业,而且两处是连着的,真是打灯笼难找的好事。 因为布行的货还要搬完清完,所以许家十日后才能接收这宅子,王掌柜也得盯着这布行的货交接清楚了,才能携一家老小还乡去。 可能是交接了布行闲下来了,平日里严谨,不和邻里言笑的王掌柜面部表情柔和许多,这些年攒了些银子,加上辛劳多年主家赏的,足够一家子回到家乡富裕生活,说不定还能指导着家里后辈做些买卖。 王掌柜这两天除了盯着店里,就是来找许老爷子串门,郑梦拾都歇在家中帮岳母做事,陪伴妻子了,就为了给岳丈腾地儿让他俩聊天。 许老爷子晚饭时狂灌茶水“以前怎么不知道,隔壁的王掌柜这么多话,以前以为他话少,合着攒着呢。” 家里人笑着,许外婆说“王掌柜要回家乡了,咱那十两银子算人家帮着省的,赶明儿送两包咱店里的好茶。” “放心吧,我想着呢。” 就这样,在一个阳光晴朗的日子,许家人正式验收了隔壁的铺面和仓房,王掌柜一家在镖局的护送下,踏上了回家乡徽州城的路。 第23章 找匠人 许老爷子拿钥匙打开自家新宅院的,里面已经搬的空空荡荡,要说为什么都搬空了还要锁门,那是怕有偷鸡摸狗的半夜潜进来拆家卸料搞破坏。 老爷子背着手,在铺子里绕了一圈,摸摸窗框,摸摸中柱,心里宽敞了。 又迈步到后边小仓房看看,原先这布行的仓房也是民居改的,布局大差不差,只窗户都封的简陋,里面无什么摆设,院子里空荡荡的有大片的平整地,铺了青砖,像是用来晾晒的。 院中有个方形水池,无遮无拦就凹在地面上,用砖石砌成方形,青泥抹缝儿,里面的水也空了,只余下一层颜色奇怪的泥。 “这是原先晾布的晾台和洗布的池子吧?”身后许老太太有见识,一眼便看了出来。 今天他们老两口先过来这边院子看看,有什么需要改建的,需要添置的,就没让孩子过来,这边还不知道具体布局,要是两个孩子磕了碰了,不太好。 “这池子不错,赶夏天种上荷花,往里边儿养鱼。”许老爷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没理老伴儿。 “我跟你说话呐。”许老太太急了。 “啊,嗷嗷我说这池子养鱼不错。” “光想着你钓的那点鱼的去处了,养鱼了一下雨多腥气啊。”许老太太对老头子念叨。 “我可跟你说,咱家要是铺开这两个摊子,你可就没什么时间钓鱼了。” 老两口把这后边院子,屋子们都走一遍,将几个屋子的门都打开着,趁着天气晴,晾一晾,常年做仓库,又赶上雨季里面的地面都是返潮的,估计那个大晾台也是这么个用途,用来晾布的。 “今天我和你们娘一起把那边儿看了看,前头铺子挺好的,窗户,门什么的,用的都是讲究料子,前边可以先不动,直接往里面添置东西。” 许家晚饭后的聊天,一家人就谈起这件事。 “后边宅院也还成,房子是房子,院子是院子,就是过于潮了些,而且窗户安的简陋,里面啥家什也没,咱家要往里添起了,得出去不小一笔银子。”许老爷子把这些事儿一一告诉家里人,和女儿女婿商议。 “爹,前头铺子能用就成,后边宅子可以先改改窗户,至于其他的,咱家又不从那边儿住呢,等要住的时候估计得好几年以后了,家什什么的不急,咱们慢慢添置,还能赶赶时兴款式。”郑梦拾想的明白。 “那咱就先收拾前头铺子。”许老爷子也想明白了,同老伴儿说。 “爹,明儿您看着咱前头的茶舍吧,我跟娘去那边收拾,我动手,让娘帮我指挥指挥。”郑梦拾开言,老爷子什么都上手,再把自己使坏了可咋办。 “也行,梦拾你拿主意就行,看着收拾,窗户也找人用讲究料子做。” “行,爹我知道了。”郑梦拾点头。 这么着,第二日,许老爷子看店,郑梦拾跟着丈母娘就去了隔壁,确如老丈人讲的,屋子蛮整齐。 郑梦拾摸着铺子里的木头“这木材结实,等暑季之前刷层油养养,跟新的似的。” 摸摸靠自家茶舍那边的墙,拍拍,扭头跟许老太太说“娘,我看着这墙不像是主要承重的,赶明我找人来看看要是行,咱在这边儿开个小门,把两个铺子连起来,出入方便。” “行,找人看看。”许外婆也赞同。 两人进了后边宅院,郑梦拾数了数窗户,偏中那间大的的算做堂屋,要有两扇大外窗,两扇内窗,应该还能留出一部分分个小书房出来。 左侧,靠近自家本来院子那边,与堂屋连着,有间小点儿的屋子,应该是之前的仓库之一,这间可以装成卧房,两扇正窗,一扇侧窗。再加上右侧对着的一排两间小房,一间一窗一门。 其实这前铺后宅是典型的一进水乡小宅院风格,只不过原本临河的复廊和大门那部分,变成了铺子。 “娘,你看,咱们在这面墙开个圆拱门儿,把两个院子打通了怎么样?”郑梦拾想着,可以打通了,两边出入方便,房契是两张契,要是以后孩子长大了真涉及家产,还能再封上。 许老太太也点了头。 这么着,郑梦拾出去找人订窗子和门,顺带雇两个人过来清理院子。 从院子门出去,走旱路,往中街走,大约走上二三里地,能到一处巷子,这里边住的多是中街那边开店的,帮工的匠人,郑梦拾直接走到小宅子门口,敲门。 有个抱孩子的妇人微微从门缝儿探头出来,神色谨慎,微微打量郑梦拾。 见郑梦拾神色清正,衣衫没有布丁,料子是细绵的,这才放下警惕“你找谁?” 这里多匠人,劳工居所,人员略显混杂,妇人有提防心不奇怪,郑梦拾并未怪罪,直接拱手“请问这位嫂子,此处可是王匠人家,我家有活计想找王匠人。” 这王匠人还是两年前他家修窗时,找牙行的人推介的,手艺不差,价格也实在,是个实诚人。 当时王匠人给留了地址,现在也只知道大概了,郑梦拾半问半找,找来这家。 妇人眼睛亮了“是,是这家,您请进来,我去喊我相公。” “相公,相公,有客来找你做活儿啦!”边说,边把郑梦拾往屋里面迎。 这一会儿功夫,郑梦拾就见木料石块堆积的院子略显拥挤,有四个小孩蹲树架子下面玩儿,算上那妇人怀里抱的那个,这家里竟然有五个孩子了,他记得这王匠人和他差不多大? 那妇人将郑梦拾引到厅屋,厅屋稍整洁些,请他坐下,就去倒水。 她家相公手艺算不错的,能挣下这份儿家业,虽说地方乱些,也比过外边儿那些还在交租子的匠人,可架不住家里嘴多啊,眼瞅着年前新添的,小的这个也要不吃奶吃饭了。 春雨时节,木料发潮,相公接的活儿就少了,这么多张嘴等着吃喝,可不着急嘛,这生意上门,妇人自然开心。 第24章 牙行雇人 妇人倒着水,她相公应声从屋里出来,是个大胡子汉子,关于这胡子,郑梦拾有印象。 当时王匠人介绍过,说自己没胡子显得面嫩,不好得到主顾信任,而且带着妻儿一起住,大胡子看着不好惹一些。 郑梦拾站起来,自己介绍了,总不能指望过了两年人家还记得。 “王匠人,可还记得,梦仙河许家茶舍,两年前,你给我家修装过窗户。我姓郑,是他家女婿。” “诶呦,是郑掌柜啊!”王匠人一拍大腿,梦仙河那繁华景儿,和他家这片子可不一样,上面热闹,沿河的铺宅宽敞,景致好。 许家当时是找他修了窗户,还是福安牙行介绍的生意。 今天这是,王匠人心里微微没底,给人家修的窗户没两年坏了?不至于啊,自己这手艺总不能只保两年。 “郑掌柜,您这是……?” 郑梦拾一看王匠人这模样,就知道他想差了“嗐,这不,我家有个新宅子,门窗简陋,木料老化,想着你上次修的窗户,手艺不差,想再找你去给新宅子修安门窗,做做木材保养。” “成啊。”王匠人兴奋起来,一个宅子的木料保养,算大生意,自家的米粮续上了。 又一瞅外边儿日头,琢磨一下时辰“郑掌柜,这活儿今日是干不完了,要不然我赶不上打更前回来。” “我知道,不这么急,你先跟我去看看,把准备做齐了。”郑梦拾答应道。 “哎,行,那你等我披件衣服。” 那边,匠人娘子早就拿着衣服等着了,亲力亲为的给相公披上,嘱咐着“可得给人把活儿做好了,人家找咱第二回,就是信上你的手艺了。” “省得了,看家的本事。”王匠人拍拍胸口。 匠人们都知道,做活计,熟客比生客好,生客一剃头的买卖,完结之后没下文了,可要是找第二回,再做好了,就成了熟客,说明人家信任你这手艺,一个熟客维护好了,那是匠人的口碑,代表着更多生意。 因为熟客会给介绍客人,以后有活计也会优先考虑用的熟的匠人。 王匠人同郑梦拾一道,回了梦仙河的宅子。 在隔壁跟自家老头待着的许外婆听见动静,直接从河沿上来了对面。 “王匠人,我家这前边铺子,连带后边宅子里的木料,你都给保养一下,顺带我这里里外外的窗户,给看着用上讲究料子,安整齐些。”许老太太嘱咐着。 王匠人看着许家这前店后宅的房子,心里是真羡慕,这地方好啊,前边繁华,后边清净,地方也宽。 不过按着规矩,也没有到处打量,仔细查看了宅子里的木材,又量了窗户。 最后同许老太太和郑梦拾二人商量“二位,您们看这窗户的用料另算,有多少是多少,我另收保养费整个宅子的木料保养费80文,六个外窗,三双三单,一共九扇,一扇30文,一扇内窗算送您家的,多谢照顾生意,这样成不。” 许老太太一算,不算窗户的用料,这是三钱半的银子,又问“保养用的油料,用我们出吗?” “油不用,我这边有,头年新榨的桐油。” “那成,签契吧。”于是郑梦拾把许老爷子喊来,没法子,宅子的主人写的是老爷子。 老婆子和女婿定的,许老爷子也放心,直接画上了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约定好,王匠人十日内,给许家位于梦仙河……的宅子,安装窗户,及包括门在内的木料养护,维修等…… 一应齐了,郑梦拾给王匠人二钱银,算是采买木料的钱,少了拿票据来补,算了算一部分工钱。 和王匠人约好了,三日内就来给修整家里的门窗木材,郑梦拾还得往牙行去一趟,雇两个短工过来给整理屋院。 隔天,郑梦拾出门,因为工期短,强度低,找的人也少,郑梦拾都没找牙人,直接来到牙行的场子上,那边早有蹲着站着的人等工,看着有老有少的。 这是牙行专门提供一片地方,供无田无产的人,找活计的场所,相当于集中管理,当然不是白提供,雇主和短工的签约要在牙行进行,牙行会抽走工钱的十分之一。 尽管这样,还是有不少打工人集中在这块儿,因为牙行让他们来这里找工,是查了户帖的,说明他们不是流民或者逃奴逃囚,对于雇主来说,安全性高,也更容易找到工作。 因为不算重活儿,郑梦拾就没有找青壮问,一般青壮开价高,靠外歪脖子树下边,有对看着比他年长几岁的夫妻,郑梦拾朝他们走过去。 见有人来了,那对夫妻站起身,男人腰微微弓着,露出一口嚼糠的烂牙“这位老爷,可是要雇工,我和我家婆娘有力气,能干些粗活。” 他妻子也配合着点头。 生民不易,郑梦拾叹口气“是要雇人,收拾空宅子,把碎石废木清理清理,活儿不算重,两天收拾清,每日管一顿中饭,你们两人一共给五十文接吗?” “接,接!”男人看看妻子,点头,管饭好啊。 领着两人去了牙行的登记处,两人不会写字,就都按的手印。 都办好了,郑梦拾将两人领回去,把宅子里面的事项交代给他们,想着去换回岳父,让老爷子来这边盯着。 许老爷子盯的紧,打听的到位,小半天儿,就扫听明白,这夫妻俩是漓州水患逃难过来的,家中儿女,房田,都没了,许老爷子唏嘘不已。 中午,许外婆翻出自家淘汰下来的粗陶碗,盛了满满两碗二合米,拨了些猪油炒菜进去,让女婿郑梦拾给端过去,顺便把老头子换过来。 找了个台阶坐着,闷头吃完主家给的猪油炒菜,两人干的更认真了,连收拾出来的碎砖石都码的整齐。 郑梦拾看了看那些碎砖,估计还能搭个兔窝出来,家里那几只活下来的小兔子已经长大了,马上又要下新的兔子,一个窝放不下了。 第25章 闲话许家 连着两天,那对夫妻把院子和仓房收拾的干干净净,郑梦拾检查过来了,连带青砖都用水洗过,很满意,跟着一起去牙行结清了工钱。 接下来,就是王匠人的活计了,除此之外,郑梦拾还得找打井人给这院子里再打一口井,这原本的井许家人尝了,水不甜。 许家的两口井都是甜水井,没道理邻着的宅子井水不甜,一看就是没打到一条水脉上面。 许家做吃食生意,水很重要,还得再打一口甜水井。 郑梦拾找了打井人过来,量了半天,选好了位置,才把甜水井打好,打一口井,花了二两银子,把把老太太心疼的啊,不打又不成。 原本那口井,郑梦拾本来想着封上,被许金枝拦下了,她想着,之后她要是染扇子,洗蚕茧,这种需要水,又不用入口的时候,可以用。 王匠人干活儿利索,给许老爷子展示了他花一两七钱买来的木料,木质干紧,不易变形。 很快,许家的花格窗子就做好了,这宅院一看就不像仓库,像是人家了。 直到这时,许家人才一拍脑袋想起来,和现在住的院子,开的铺子之间,还没打通呢。 这……应该都弄好再找人来收拾的。 这两日,家里大人们进进出出的,把许青峰和许铃铛好奇坏了,偏偏娘亲三令五申,不让他们跟去瞧瞧。 今天,动静终于到了自己家里,许青峰领着妹妹,看着自家院子一侧墙上面破了个洞,洞的那头有爹和爷爷在说话,还有两三个人,拿着长条在洞上比划。 “娘亲,这里要有一道门嘛,那铃铛可不可以和哥哥去那边玩?”许铃铛指着那个洞对娘亲许金枝说。 “铃铛乖,现在还不行,等都装饰好了,娘带你们过去看。” 在许铃铛的每日蹲守下,许家侧院墙上出现了一个好看的圆拱门,对面是另一个许铃铛没有去过的院子。 许金枝也带着孩子们去参观了一下家里的新房子,虽然里面什么都没有,但是有新房子看着高兴。 “枝枝,回去歇一会儿,这边都没有坐的地方。”郑梦拾一边搭兔子窝一边对许金枝叮嘱。 这开门的活儿,是王匠人介绍的人做的,手艺不赖,取砖取整,家里没养别的,正梦拾就决定用这些砖搭三层的兔子窝。 家里兔子越来越多了,现在已经发展成十多只了,等再过三五个个月,正是人们需要贴秋膘的时候,家中的兔子可以卖上好价。 刚开始,天彩布行清售,不准备再开的时候,河街上面的人们还观望着,谁接手这铺子,等着等着,也没见王掌柜领着人来寻告街坊邻居。 知道许家开始给两个铺子打通,动静大了,人们才知道这铺子和宅子,被隔壁许家买下了。 许家多年来开着这小小的茶舍,不声不响的,在这梦仙河街上边有了两铺两宅,要是两边儿打通了,可就是个大宅院了。 一时间有佩服的,有羡慕的,有眼红吐酸的。 “这许家这么大产业,没个儿子当家,不得便宜了谁。” “人家青峰不姓许啊,铃铛不姓许啊,说他家女婿,郑掌柜,说是赘婿,人家处的跟一家子一样,比个儿子不差,就那能耐,这条街上哪个敢说人家郑掌柜孬。” “我可听说,他家想让外孙子上学堂呢。” “上就上呗,他家小子机灵,这要是能上出来,我们这街坊说不得沾光。” “金枝可又怀了,这要是还是个小子,这老许头子息就硬朗了,就是不知道这两处家产,许家怎么安排。” “你个嘴酸的,人家安排管你啥呢,以后事情,小铃铛长得好,要是嫁的好还在乎娘家的家业。”这是许外婆的老姐妹。 “商户女能嫁什么好啊!” “不知道吧,人家许家,可不是商户呢,人家在乡下有家产,回去了算地主乡绅呢。” “嘶……是嘛,那可比我们好。” 许家着实被议论了段日子,许老太太出去买菜都很少买肉了,只偷偷的吃家里存着的腊肉,熏肉,与人交流也经常说,家里紧吃紧喝的买了份儿产业,日子拮据很多。 这样显得很穷的过了段日子,给人留下已经花完了家里钱的样子,等议论渐渐平息,许家才恢复正常。 整个四月,许家连带卖田螺收益,再算上花茶的收益,收入了十六两银,四月的花茶比二三月的还受欢迎些,但是许家买了固定产,再算上吃用,出去了快三百两。 花茶好卖,郑梦拾之前趁着花期未榭,又去买了些,回家晾干。 之前布行那个晾布的晾台,也就有了用处。 家里花了银子,连许老爷子都不出门钓鱼了,专心侍弄兔子,天气热了,兔子容易生病,这现在可是家里的一门进项呢,不能有失。 许老太太买了些菜种,洒在家里的树坑里,水渠里,这样能自种自吃,少些花销。 许家收拾着新铺子,新铺子的布局和许家现在茶舍的铺子不太一样,许家铺子是左大右小,右边卖茶水,左边是货柜。 新的则是一个整体的,临窗就是长案,后边是柜台。 这铺子,许家得好好琢磨琢磨卖什么,不能干放着,不然就亏了。 “老婆子,不然咱就像上次说的,你先做些糕点卖,之后想到别的,咱再上新。”想到老伴儿做的桃花糕,许老爷子觉得这法子行。 许外婆有些犹豫“能行吗,我看人家点心铺子装的可好,卖的可贵了。” 这要是做不好,可又损失一笔。 “行,咱知道多少成本,咱不争那种贵点心,只要味道好,甜味够,先简单几样,卖出去算挣。” “那成,那我试试。”许外婆答应下来。 “娘,我帮你。” “你怀着呢,让你爹打下手,这主意他出的。”许外婆拦住了女儿。 “外婆,我也帮你。”许铃铛奶声奶气。 “还,咱们小铃铛帮外婆尝味道好不好。”许外婆逗逗小外孙女。 第26章 食居开业 头五月,家里步上正轨,郑梦拾去前边看铺子,许金枝琢磨扇子的颜色,不过因为怀着孩子,许外婆不准她再动凉水,也不要摸染色的花了。 许老爷子溜达着,去街上订了两块牌匾回来,这是许家人商量出来的,原本的茶舍招牌,也换新的,这样两个铺子招牌一致,看着心里敞亮,好看,也知道两个店是一家子。 新店名字许家人取了好几个,最好还是小铃铛童言童语说茶舍是四个字,叫‘许记茶舍’,新铺子也要四个字,叫‘许记食居’。 郑梦拾一听,居舍相对,蛮工整的,和家里人商量,就都同意了。 按照许老爷子的要求,匠人测量了尺寸,让许老爷子选好木料,用的是上好的黄枫木,刷油,一张上面大字写‘许记茶舍’,下面小字写‘茶饮,干茶,花茶’。 一张上面写大字‘许记食居’,下面小字写‘点心,小吃,礼盒’。 这是许家商议出来的结果,因为怕以后有所发展,现在牌匾上写上。 许外婆为了新店的开张,紧锣密鼓的准备东西,研制好吃的甜食,什么南瓜小丸子啊,红糖馒头啊,核桃糯米团啊…… 被家里人否决了好多,不是味道太甜口感不好,就是成本过高卖不出价。 最后只有核桃糯米团,还有芝麻红糖包,玉茶酥饼,这三样获得了大家的一致好评。至于之前备受喜爱的桃花糕,因为季节过了,今年是上不了了。 不过这也给许外婆做了启发,以后可以上些应季的点心,人们图个新鲜,买的可能性大。 “这不做不知道啊,一做吓一跳啊,怨不得人家点心铺子里点心卖的贵,这糖,这核桃,糯米,这银子嗖嗖露个影就没啦。”许老太太付钱的时候心一抽一抽的。 “老头子,咱先记记。”许外婆拿着账本,叫来许老爷子。 郑梦拾也被叫回来,他得记账。 “一斗芝麻八十文,这个便宜些,一斤剥壳核桃八十文,这个贵,红糖一两九文,砂糖一两十五文,另外还有油,盐,糯米,白米粉,面粉……” 许老太太一顿名称报下来,许老爷子人也麻了,胡子都翘起来“这,这就要出去六两了!” “这差不多是二三个月的量,要不先砍半买,要是收益好,咱再多买原料。”郑梦拾折中提了个建议。 于是,五月前,许老爷子拎着一小盒家里老伴儿做出来的点心,跑了次府衙,他家的铺子要新开,需要和府衙的人报备,这关系到之后的交税问题。 文吏翻了翻册子“你家已有一间铺子?” “是,官爷,小老儿家中现经营一家茶舍,由我的女婿打理。现在家中想再经营一家吃食铺子,这不,来衙门登记一下。” 许老爷子说着,递上了许老太太做的点心“这是家中要卖的吃食,带过来给官爷尝尝。” 吃人嘴短,文吏有一翻册子“你家不是商籍?” “是,小老儿在乡下也有田产。” 都问清了,文吏也没有为难,直接在册子上登记了“行了,没问题,吃食铺子的税比茶税低半成。” “行,官爷费心。”许老爷子收好纸凭,道谢。 “嗯,生意兴隆!”文吏捻起一块儿点心,味道不错。 四月二十八,宜开业,鞭炮一放,祭香一点,再放上两束花,许记食居正式上招牌,在这梦仙河上面开了业。 许家也由原来条件差不多的营生人家,成为了在这繁华河街上面有两处宅院铺子的殷实人家,受到了更多关注。 连许外婆都没想到,赶上这时候开业,她最多要准备的不是精心研制的点心,而是端午节的粽子。 这还是外孙女铃铛提醒的她,许铃铛觉得,粽子也甜甜的,为什么不算点心。 许老太太先前想着,粽子不稀奇,临端午了家家都准备些,后来又想,粽子和粽子也不一样,而且粽子又能当饭又能当点心,不如也做出些来,应应节日,也给铺子里多添上样吃食。 许老太太准备了豆沙粽,红枣粽,咸蛋粽,肉粽,为此还挪用了本来准备做核桃糯米团的糯米。 开业这天,许家这边的动静引人注目,许老爷子顶的两个大牌匾一上,两个铺子并在一起,一下子显得规模就大了,在这梦仙河上面也算是个大店了。 有附近别家开吃食铺子的人,还悄悄去偷看,打听许家要卖什么,看见和自己卖的不撞款,这才放心。 许记食居这边的布局是个通铺,没有大小间,面窗是柜台,掌柜坐后边。 老两口年纪大了,把露面的机会给年轻人,茶舍那边有女婿,食居这边儿就叫女儿出面了。 天气也暖了,许金枝特意找出来一条绣花的锦织裙,带上一对儿金耳坠,面上扑粉,头发簪了长钗,那叫一个明艳大气。 把闺女许铃铛迷的呀。 郑梦拾看见了,默默挑了件颜色和娘子裙子颜色一致的衣服穿。 许家的点心做的像那么回事儿,虽然款式不多,但红的,,绿的,白的,看着新奇,有好奇的,会买上两块儿尝尝,不过以前买二文一壶茶水的客人,很少有在此之列的,因为贵。 但是许外婆做的粽子,这些人会买,因为到了端午节,总要吃粽子的,这也算甜食,买来尝尝可以接受。 许金枝将许外婆做的粽子定价定成,红豆的四文一枚,红枣的五文一枚,咸蛋黄的五文一枚,肉粽八文一枚。要是要全家福,就是各样来一个,就收二十文。 其中就整套,和红枣的卖的最好。 至于别的点心,因为料价差不多,且现在种类也少,都是八文一枚。 不过买的人相对少,因为点心这种东西,在人们心中算奢侈的吃食,不应年节,普通百姓不会说经常买点心吃。 这连许金枝也没办法,母亲做点心的时候她是看到的,用料就贵在那里,也不能说切开请大家免费试吃。 第27章 茶油 因为花季快要过去,许家的养颜茶就要暂时不售卖了 前些日子客人来买时,郑梦拾就提醒过,所以快进入毒月,很多客人都过来,多买一些养颜茶。 这些客人条件好一些,舍得花费,郑梦拾会推荐家里的点心给她们,因为看着像模像样的,有些客人就会买上一两包带回家尝尝。 有那给夫人,小姐出门买花茶的丫鬟,看见新鲜吃食,也会来买上几份,带回去给主子,主子要是吃着好,她们也有奖赏。 这么着,因着粽子原因,许外婆做的别的点心不多,加上郑梦拾的宣传,许家的点心还是当天卖完了。 许金枝收拾铺子,把剩下的几个粽子拿回家,对上许老太太急切的眼神“娘,别急,别急,都卖的差不多了。” 许外婆舒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许金枝把一枚甜枣粽分成两半儿,给儿子和女儿都喂了一口,才上桌去吃饭。 “我就按咱们商量出来的价格卖的,最好卖的还是粽子,点心多是来买花茶的客人买的。”许金枝对着家里人说。 许老太太心里火热,那就是成本价三倍的价格,想想自己今日做的量,那得是多少。 许金枝那边数着钱,抬头“娘,不扣成本今日是五百二十文钱,出去粽子的,今日点心挣了差不多一钱半银子。” “今日多亏了相公,让那些买茶包的客人也买了点心,估计咱们许家的点心能打出些名头。” 许老太太想,一天一钱半,这还是有粽子在前边顶着的收入,要按这样算一个月差不多能挣五两,除去每月成本的二两,盈利也能少则也有二到三两。 这才是两三种点心的盈利,要是在出几个样式的点心,一年下来,就又是三四十两,和家里的茶舍加一起,再加上家里的兔子,河里的田螺,一年下来能攒上个百八十两。 许老太太心里有劲儿了,她还能再变出几样新点心来。 “娘,端午节前还是以粽子为主,枣粽和肉粽多些,红豆粽咱不做了,卖不好。点心还按今天的量来,别多了。”许金枝嘱咐着。 “行!” 端午节前两三天,许记食居光卖出粽子就挣了一两四钱,除去成本四钱,余下足有一两,可惜端午不是天天过,粽子没人天天买。 许老太太做的点心也受到了好评,买过许家食记点心的小丫鬟,隔两天就又来了一次,有两个还特意订了玉茶酥饼和核桃糯米团。 让许老太太有了两笔净利加一起有二两的收入,她算是看出来了,她这点心,就得走富贵路子,不在于卖多,在于留住富客,就得往料贵和意境上面靠。 像什么红糖芝麻包,有钱人家不见得喜欢。 妻子也在经营店铺了,郑梦拾瞅着五月临近,去城郊花圃走了一趟,又去了果园,带回来几大口袋干花。 许铃铛看着爹爹往晾台上铺花瓣儿,越看越眼熟,茉莉?玫瑰?小玫瑰? 茉莉花茶! 洛神花茶! 许铃铛一下子精神了,不愧是我帅气有能力的爹爹,一尝试就买回两大花茶杀器。 郑梦拾将小闺女抱到腿上,带着她认花“铃铛,这是茉莉花,有安神的功效,那是蔷薇花,有清火养颜的功效。” 原来爹爹不是乱买的,许铃铛又一次佩服古人的钻研好学精神。 小剧场:铃铛爹表示,那当然了,他可是拎着点心去请教了老郎中。 许家的花茶算是续上了,这一季干脆叫做美人茶,顾名思义,上次买养颜茶的那波夫人小姐这类客人,算是留住了。 郑梦拾捡着家里的贵茶,味性不相冲的,和花茶这么一搭,就是一款新的花茶,其实他也知道,这花茶估计别的小茶舍有仿的,不过许家凭借春成茶已经出些名气。 这是旁的小茶馆遇不着的机遇,江宁城这么大,许记茶舍只是其中一小店,总不能只他许家做花茶生意,而且,许家之前,应该就有茶馆在做花茶,为这气不得。 许老太太现在每日下午和晚上做点心,上午出去遛弯逛集,再买些吃用回来。 集上已经有卖艾草的人了,一捆捆的,进入五月,毒虫肆虐,烧艾可以很好的驱虫,许老太太拿起一捆,想到怀孕的女儿,又放下。 艾草不行,薄荷也不行,看了只能给青峰和铃铛做两个小帐子挡蚊虫了,不能把她白白嫩嫩的小外孙女咬糟了。 想着,这几天就把家里打扫打扫,要是入了毒月,蚊虫多了,家里哪里藏污纳垢的,出来咬人的虫子那可不好。 看着集上的粽子叶挺好,又买了两捆粽子叶,一斤干红枣,一条猪肉回去了。 家中点心面食,用猪油味道不好,许外婆一直用芝麻油,但是芝麻油又贵,许老太太决定去油坊看看,有什么合适的油可以买来做点心。 油坊的老板还记得许老太太,这婶子前不久刚来买过芝麻油,这油贵,买的人不多,老板有印象。 “婶子,上次的油用完了,味道可还好?”油坊朱掌柜委婉试探。 能用这么快的,说明家中有用油多的处出路,多半是吃食买卖,用好油的,说明这买卖还不是一般的街边小摊,这可是潜在的主顾。 “油,使着挺好的,掌柜啊,你这儿有没有比芝麻油价格低点儿,味道也还可以的素油啊?”许老太太决定直接问掌柜。 “便宜点,味道好?”朱掌柜听明白话。 “您看看这茶油。” “茶油?” “是啊,这油茶果榨的茶油,卖到别地儿不便宜,咱这边儿不是产的多嘛,每年榨,喝茶的人多,用茶油的人少。” 许老太太上心了,自家开的是茶舍,做的是茶点,用茶油也说得过去啊“取来我尝尝。” 掌柜的打开个罐子,用油匙舀了一点儿,递给许老太太个木签子,许老太太接过来,用木签子一蘸,放进嘴里咂摸咂摸,朱掌柜再将油匙里的油倒回罐子。 第28章 迎端午 “味儿成,这价多少。”许老太太尝着这油味道不邪,挺好。 客人觉着满意,朱掌柜也兴奋了“这油比芝麻油便宜,这油二钱银一升。” 许老太太一合计,芝麻油要二钱又四百文一升,这比芝麻油便宜不少。 “这油,使得住嘛。” “放心,这油一年使下来,出不了杂味儿。” “那成,先给我来三升,你这里油壶也卖我两个。”许老太太拍板了。 “唉!”做成了买卖,朱掌柜就招呼伙计给老太太拿油壶盛油。 油坊的油壶最多就是二升的,两个油壶,加三升茶油,一共是一两二钱银。 要说油壶为什么这么贵,一只要三钱银,因为这是铜皮的啊,这一只油壶可传家,要不是许家现在的油壶太小了,家里开吃食铺子需要用到大量油,许老太太可不舍得买油壶。 这两只油壶,往后很多年都用它们了。 家中许金枝百无聊赖的坐在柜台里,给铃铛梳头发,几岁的小姑娘真是可爱,许金枝要把女儿打扮的漂漂亮亮。 许铃铛嘴甜,看见来买点心的女客就叫漂亮姐姐,这要是男子这么喊,会被大骂登徒子,可是小铃铛多可爱啊,多讨人喜欢,真是人见人爱。 冲着小姑娘可爱,有几位客人都多买了点心。 给女儿编着头发,许金枝还想,往年这时候,她应该在做香囊,卖给成衣店挣零花钱,现在可悠闲了,娘说这铺子盈利分她二成,再加上相公交给她的家用,小金库一下子就富了。 不行,她还想把扇子做出来,今年是没时间了,等这孩子生了,她就琢磨扇子。 日落船归,梦仙河上渐渐平静,店铺门也都关门的关门,灭烛火的灭烛火,除了河尾的酒馆。 许家的铺子也要关了,郑梦拾将今天的鱼篓收起来,又去到娘子那边,收起篓子。 梦仙河的田螺不知道繁衍了多少年,底下藏着多少,如今许家靠这田螺,每个四五日,就能送去酒馆两盆,赚个一钱银,现在都一两银还多了,这可是没本儿的买卖。 不过这两天看着篓子里小杂鱼多了,许外婆经常挑出来扔给鸡吃。 “赶明儿就是端午了,梦仙河也是龙舟经过的河之一,明天河沿热闹,带孩子们从窗户看看。” 许铃铛盼好久端午节了,虽然这节日由来的故事悲伤,但是仪式隆重啊,活动热闹啊!这里又没有手机,又没有电视,刷不了抖,看不了微,可不得盼点儿热闹嘛。 大清早,她就被从被子里挖出来,许金枝忙着给女儿穿上小裙子,又往铃铛手腕上面系了根她闲暇时编好的五彩绳。 端午节时系五彩绳,可以保佑佩戴的人驱邪避凶,有祈福安康的寓意,许金枝近来偷闲,给家里人手都编了一根儿。 铃铛揉揉眼睛,被手腕上的色彩吸引注意力,好好看,这是手工艺品呀! 许金枝看女儿表情崇拜,摸了摸女儿还没有梳好的头,去梳妆台的抽屉里翻找一会儿,找出一颗银铃铛。 这还是她买镯子时银楼送的,把小铃铛也串在女儿的手绳上面“给咱们小铃铛带上一颗小铃铛。” 许铃铛脑子转够快,才把语境理明白,不然她就要在铃铛里面兜圈子啦。 给女儿梳好头发,带孩子去院中,就见另一屋,相公郑梦拾已经打理好儿子,小小男童把衣袍穿戴整齐,头上总角扎的端正,白白嫩嫩的,俨然一位小小金童。 厨房里,许外公帮着老婆子做饭,当然,他只敢切菜和煮蛋,动火的事可不敢,那约等于炼丹。 带孩子们吃了饭,许外公,许外婆,许金枝和郑梦拾夫妻两个,带着儿子和女儿。 大人们搬着今日要卖的吃食,领着孩子,都去了前头的铺子里,到铺子里将吃食摆上,就见河街已经比往日这时候要热闹。 有不少小船停靠在河沿儿,上边多有一家子出来看龙舟仪式的。 看不见隔壁铺子里面的情景,不过对面的皮具铺子,早有人和掌柜的打了商量借位置,带着孩子站上去了。 许家把吃食摆出来,茶水热上,就有人过来买了,有家里出来玩儿的,有带孩子的,先趁着龙舟仪式没开始,买些茶饮零嘴囤着。 许外婆昨日包了好些粽子,甜口的枣粽居多,另外还多做了些核桃糯米团和玉茶酥饼,这两样比芝麻红糖包受欢迎。 “掌柜,给我烧一壶花茶,再来这两种点心一样两枚,包好。”这是一家子出来玩,舍得花钱的。 “一共四十文,找你十文。”许老爷子接钱找钱。 “掌柜,给我冲一壶散茶,这枣粽拿两颗。”这是舍不得花钱,又想给孩子吃点儿甜食的。 不论买多买少,买便宜买贵,小夫妻两人都面带笑容的招呼。 因为一看招牌都知道茶舍和食居是一家子,食居这边宽敞,许家人都在这边,来买东西的人干脆从一边要东西,钱也付给一边了。 女儿女婿忙着卖东西,许老爷子和许老太太成了收钱的,许青峰牵着妹妹,许铃铛看着小钱钱从她眼边经过,心里美了。 自己还是太小了,等长大了,要让家里有更多好吃的,挣更多的钱。 今日来看龙舟的人多,梦仙河是大河,又繁华,许家的点心一传儿,二传四,借此机会宣扬了一波。 原本不常来河街的人家,也知道了有家许记食居,里面卖的点心味道不错,短短一会儿功夫,人们打听着,还有慕名过来买的。 许金枝夫妻俩忙忙碌碌好一阵,才渐渐没有客人来,看日头,龙舟也快过来了。 许老爷子将钱都放进钱匣子里,点都没有点,回去再说吧。 直接抱孩子累,为了方便看见,郑梦拾直接收拾出一片儿柜台,把两个孩子放上去,从背后用手扶着,这样稳当,小孩子也看得清楚。 眼见远处隐约有震动传来,带着许铃铛手下扶着的柜台边都有震感。 第29章 闲话龙舟 河面上也开始泛起水波,河沿上的人有感觉,河边小船上的人们感受更深,等着的人喧闹起来 “来了,来了。” “听声儿也就半里了。” 大人小孩都往河口处翘首以盼,许青峰和许铃铛也一样。 就听见震声越来越近,渐渐变成清晰的锣鼓声,铃铛眼睛睁的圆圆,就看见,远远的驶来一艘长长的,比平日里看见的船都高,都宽的船,上面人影绰绰。 离近了,龙舟出现在人们眼前,上面都是头扎红巾的壮汉,两侧的卖力划桨,中间的在敲鼓击锣,船头还有一位,在引颈高歌,但是许铃铛一句都没有听懂。 路过这片热闹的围观人群时,就像是在炫耀,也是在回应,龙舟上的锣鼓声,和歌声更响亮了,引起人们的欢呼。 龙舟从河上的公道划过,上面有人从盆中抓一把粗米撒入梦仙河。 龙舟每过一道城中主河,都会沿河撒下粗米,既有祭祀先人的意义,又有祈福毒月留情留念,盼秋日粮食丰登的祝福。 人群中也有人跟着高歌,这可真热闹啊,真有感染力,许铃铛问郑梦拾“爹爹,他们唱的是什么?” “他们唱的是古老的语言,意在祈求江水安宁。” “哦。”铃铛的小脑袋点了点。 龙舟划过,往更远的河尾划去,引起更远处的欢呼,这些龙舟要经过江宁的主要河道,它们最终会在江口码头汇集。 人群渐渐散去,许家又迎来一波生意,想买点点心回家的,刚才吃了好吃又有余钱买的,刚才没吃上看别人吃了想吃的。 许外公和许外婆带着两个孩子先回去了。 临走嘱咐女儿女婿“梦拾,金枝啊,卖完这波就把店先关上吧,咱家今天有的忙呢。” “行,爹,我们知道了。” 许家老两口把两个孩子带回院子,就让他们自己去玩了“青峰,看着点妹妹,带妹妹去喂喂兔子,不要去看鸡,担心被啄了。” “好!” 许外婆找出家里的大扫帚,许外公去隔壁院子不是甜水井的水井打了一桶水,又不吃,用不着甜水。 前边郑梦拾和许金枝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拿出‘闭店’的木牌往窗外一挂,锁上窗户,回到院子,就见爹娘已经在动作了。 “可得好好收拾,金枝,你别累着,你去给两个孩子找着夏天穿的衣裳。” “梦拾,咱爷俩拿着扫帚开工。” “好嘞,娘,我来,您帮我去那边院子晾台上收一下花。” 一家子分工合作,劳动起来。 进入五月,家家户户都要打扫屋子,看看有没有过冬的虫子窝留下,要是有藏着的,要赶紧消灭,不然天气热了,虫子活跃了,繁衍起来,那家里可就麻烦了。 更何况雨季就要来了,这雨可跟蒙蒙的春雨不是一个概念,空气里可潮了,入夏要穿的衣服需要找出来,趁着太阳好的时候晾晒。 “梦拾啊,我给你收起来了,干的差不多了,放到晾房,以免再返潮。” “行,辛苦娘。” “你趁着雨没来呢,再去买一批花吧,咱放晾房里存着,慢慢卖。”许老太太提醒。 “对啊,娘,救了大命了!”郑梦拾如梦初醒,一拍脑袋,他之前光想着花现买就行,怎么忘了果园,花圃里的植物都是露天的。 花瓣娇嫩,等下了雨,被雨水一打,还能剩下什么。 “我明儿就去。”郑梦拾果断决定。 “老婆子,把咱的雨具都找出来,看看伞破了没,我的蓑衣和斗笠还结实不。” “放心,我给你把拐杖都找出来了,都还结实着呢。”许老太太逗老头儿。 去年老头子下雨天出去钓鱼,不听劝,非说下雨天河面上边儿鱼多,出去就踩青苔上把脚扭了,拄了十来天拐杖,还好没留下病根。 老婆子揭自己的短,许老爷子有些急了“今年肯定不出去了,这怎么还说呢。” “哈哈哈哈,铃铛,你外公急了。”许外婆笑的开心,和小外孙女念叨。 许铃铛看着外公外婆,点点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铃铛家里有两个大宝贝。 许金枝把家里人的夏装挂出来晾晒,不然都压在衣箱里,穿的时候会有潮味儿。 都收拾清了,还有些时间,家里开始数铜板,四月份已经盘过一次,只有四月底到端午这几天的没有盘,但是因为要入暑,还是把这几天的算一下。 现在再盘,应是天气变热的原因,入五月后茶舍单天的收益明显比前几个月好了。 再加上郑梦拾推出的花茶大受欢迎,上个月光茶舍就收入十六两七钱,而这短短几天,就又有了六钱银子,多半是花茶带来的。 许金枝数着铜板,许记食居刚开几日,营收不多,但是竟然有二两二钱。 这才两三日?许外婆还以为女儿数差了,拉过钱匣子自己数。 “娘,差不多的,你想啊,这几日咱们粽子卖的多,再加上今天端午节,相公那边的茶水钱也结到食居这边了。”许金枝提醒许外婆。 “要是回回这么多就好了。”许外婆有些失落,也知道,往后不逢节不逢时的,收益会少不少。 “哪能呢,那不是天上掉钱。”许老爷子煞风景,打碎老伴儿的美梦 。 “我知道。” 二两八钱,郑梦拾和许金枝小夫妻一点儿没留,都递到了许外婆手里。 “娘,家里买了铺面宅子,用钱紧张,这钱您拿着,家中吃用,还有您做点心买原料,都用的着。” 女儿话说的对,许老太太没有推脱,把铜板都收好了。 这样的铜板每攒一批,到年根儿,许老爷子都会想方设法的换成银子,方便储存,也心里满足。 想着自己前头逛集心里琢磨的事儿,徐老太太开口嘱咐女儿。 “明儿让青峰和铃铛试试看小了没有,他俩今年长的快,要是不合身了,看着新的就拿去裁缝铺改一改,旧的就分了布做别的,再给两个孩子扯新布做件儿新的。” 第30章 府衙的通告 “我和你爹的我俩看过了,衣裳没坏,在家的开春过寿做了新衣裳,入暑就不做新的了,你和梦拾的你俩商量着来。” “今年金枝怀孕了,家里不能用艾草熏,我明儿去扯几尺纱,给家里做几顶帐子,尤其是两个孩子,可不能被虫儿咬了。” 第二日,许家店铺闭店一日,人兵分各路,许老爷子和许老太太上了集上,带着这几日的田螺,许老爷子去送田螺,许老太太去扯纱,叫人给做成帐子。 许家小夫妻,郑梦拾出门去买花瓣,许金枝带着孩子在家中整理衣裳物什。 “这件也小了。”许金枝拿着件衣服往儿子青峰身上比比,放下,又拿起一件往女儿铃铛身上比比,也放下。 家里吃的好,两个孩子正蹿高,都穿不下了。 许老爷子去酒馆卖完螺,瞅见酒馆伙计从后边往店里搬酒坛子,动动鼻子“小哥,这什么酒?” “老爷子,这是新来的菖蒲酒,祛湿避瘟,您老来点?” 菖蒲酒?是了是了,五月菖蒲酒,许老爷子点点头,给我来上两小瓶。 “行嘞,连瓶带酒,一钱八十文。” 嘶,回去要被芸娘骂死,许老爷子暗暗检讨,话都说出来了,也不好说不要。 他发誓,下半年都不买酒了。 许家人忙忙碌碌一整天,许记茶舍照常开了门。 “郑掌柜,这食居咋不开了?” “这不入了毒月,家中正忙,过几日就开。”郑梦拾也没办法,家里挺忙的,岳母大人也没时间做点心。 要不是家里不营生就没进项,他这两日也要在家忙碌,明儿就让爹来,他回去干活儿。 又过两日,雨果然来了,按照往年的气候,这雨一下,就容易连着,整个江宁城会湿漉漉的,所幸,许家的衣服已经晾好了,雨具也都找出来。 别无他事,许记食居又开了张,没了粽子,还有另外三样点心在,许外婆猫在厨房,看看还有什么能做来拿去卖的,好在多些客人,多些银钱。 梦仙河上,雨并没有很影响人们的行动,除了小渔船减少了,其余出行,行商,忙工的船只依旧来去热闹。 船上本就有遮阳遮雨的乌篷,至于短暂离开船,这点雨,对于水乡的人还算能接受,有的人连油纸伞都没有打。 只有长时间在梦仙河上来回行船的船夫扣着斗笠。 “郑掌柜,你家点心啥时候出些便宜的,也让我们这些卖力气的尝尝。” “就是。” “这还得看岳母大人琢磨。” 郑梦拾正和几位打茶的客人闲聊,就听河道上传来动静‘咣’~‘咣’~ 几个船靠了沿儿,上来打茶的船夫互相看看。 “没听错吧?” “是有声儿” “几位,我也听见了。”郑梦拾插一句。 正闲聊的船夫们跳下台阶,上船,把自己的小船拉的更靠河沿一些。 一时间,梦仙河河街的河面上,在河沿两侧或行或停的船都止靠岸边,把那河中间的公道让得更宽,等着那声音转近。 这是官府在河道通传消息的声音,在旱街会步行,在河街会划船,这锣声是全街通传的提示一般这种情况,都是关系到百姓的事情。 人们都等着,生怕错过了官府的重要消息。 就见有一艘扬旗的官船缓慢行进,船上面有官差敲锣,每敲两声,就高声传一段话。 船近了,郑梦拾和许金枝听着,官差高声喊: “告江宁百姓~近日雨水渐多,江宁城上河道如江渠溃堤,水淹房舍,其有支流,据南域水经所记,通梦仙河~” “为防河水突涨,木石倾斜,护众民生计,梦仙河一道,自今日戌时末起,禁止行船,闭河七日。” 那差爷读了遍告示,怕太官文了百姓们不明白,扯着白嗓又喊了一段。 “各位父老乡亲,今天夜里,上游拦网,各位走家的串河的,及早归家,往后七天,都别走梦仙河道了,沿河的各位掌柜们,咱们也别埋怨,水来了都跑不了,咱们这次失小钱积大德。” 官船继续向前行驶着喊话去了,梦仙河河街上边儿喧闹一片。 “乖乖啊,这上游发水了,我这没觉得雨有这么大啊。” “一处雨和一处不一样,不是说了嘛,溃堤了,赶紧的该买啥买啥吧,多备点,好几日上不了街了。” “七天呢,我这得少接多少活儿,这得少多少铜板啊!” “嗐,天灾人祸,一辈子难免,趁这功夫休整休整吧。” “郑掌柜,茶包多来几副,我家小姐爱喝,好几天来不了多备上点。” “许娘子,这点心也给我来一包。” 一时间河街上纷纷扰扰的,许家的客比往日多了一倍,不过也只是眼前了,往后七天,眼前就只有空荡荡没有行船的梦仙河。 眼下只是上午,禁令晚上才实行,估计下午还有一波赶来河上采买的客人,看着要茶水的人不多,买点心的人却不少,郑梦拾叫娘子给盯着点茶舍。 伞也没拿,冒着小雨,匆匆跑去宅子“娘,娘,还有没有时间多做点点心。” “还能,糯米是昨天泡的,核桃仁也剥了,不过这是明天的量啊,怎么了梦拾?”许老太太正在房檐下边伸腰。 “诶呀,都今天做上吧,上游有地方溃堤了,梦仙河今晚上就禁行了,要拦七天呢。” “啊?” “娘,你先做着,前边金枝一人儿盯着呢,我得回去了。”郑梦拾赶紧又回铺子里。 许老太太扭头,看见自己老伴“老头子,你刚听见梦拾说啥了嘛,溃堤了?要禁河。” 女婿不会说胡话,许老爷子拿起挂在墙上的斗笠戴上“老婆子,你听梦拾的,把点心做了,我出去打听打听。” “诶,好。”许外婆赶紧去做点心。 许老爷子出了院门,正碰上那位家里养着鸡鸭,给许家供鸡蛋的张家娘子。 “张家妹子,你这是?”许老爷子看着,这人在陆地上赶鸭呢,她家鸭子不都是自己游河去吗。 第31章 上游溃堤 “许老哥,你这是忙什么去,我这不是听说要禁河了,赶紧把鸭子都撵回家。” “真要禁河啊?” “可不是,七天呢,官府的人宣告示的时候,我正巧就在前边,听到的真真的。” “说是上游哪个地方溃堤了,连着梦仙河呢,怕梦仙河涨水了,还怕有什么木头石头的冲下来上伤了人,要禁河。” “已经溃堤了!”许老爷子惊讶。 “是啊,说是有田地屋宅被淹了,也不知道哪个县哪个村,老天爷哦,不容情啊。”张家娘子感伤不已。 “是啊……”许老爷子也有些沉默。 “张家妹子,你先忙,我也去准备准备。” “行,许老哥地湿慢行。” 许问山回了家。 “这么快?”许老太太在和糯米团,看见自家老头出现在院子,隔着窗户问。 许老爷子甩甩斗笠上的雨水,放在门边晾着“出门就遇见张家妹子了,听了消息就赶紧回来了。” “怎么回事啊?”许老太太着急的问。 “梦仙河上游有河道溃堤了,有地方遭了水患,淹了房地,估摸着也淹了人了,这几天梦仙河要拦上边冲来的东西,也怕河里涨水,就禁船了。” 许老太太手上动作慢了“这是,遭了天灾啊!” 许老爷子帮着老伴儿捣核桃碎,也是沉默,作为水乡的百姓,尽管现在家中富庶,没有灾患,但靠河生存的人,听见有地方遭水灾的消息,还是有种兔死狐悲,天地之力不可抗衡的担忧和悲哀。 这样想着,手上动作也没停下,银钱还要赚,生意还是要做,这样才能有更多的底气。 “朝廷会赈灾的吧?” “估摸会,希望死的人少点儿吧。” 蒸好糯米团,许外婆把这一木屉点心递给许外公“你赶紧给枝枝送过去,跟她说,核桃不够了,一半儿有核桃,一半儿没核桃的,都是甜的,让她看着卖价。” “嗷嗷。”许外公接过,端着走了,许外婆开始烤茶饼。 许外公给女儿送去点心,看着原先的已经卖的差不多了“枝枝,你娘现做的。” “爹,来得正好,帮我收钱。”许金枝给她爹派活了。 许金枝正忙呢,她用手接钱,再拿夹子夹点心,一手一手的倒腾,整个人混乱。 许老爷子看看前边的客人,又想想老伴儿已经烤上下一波点心了,他应该也帮不上什么忙,可以先给女儿帮一会儿,再回去。 “人这么多?”许问山看着河边的一艘艘小船,还有河沿上各店铺前边买东西的人,感叹。 “可不,那会儿还没这些人呢,都是听见消息赶过来采买的。” 原本几天内有采买计划的人都赶到今日了,而且,说是禁七天,水患的事情,谁说的准呢,要是禁的时间变长,不是会耽误事情,不如趁着今日买好了。 许老爷子看着,女婿那边倒是人气寥寥的,没什么人来买茶水,也是,现在谁着急一口喝的,倒是有不知道哪几个府里的采买婆子,丫鬟,来买走了不少的花茶茶包。 送走这几位客人,许记茶舍前边就没客人了,郑梦拾看着,也没有疑似客人的人了,就把窗子关上,走到许金枝那头。 “爹,你回去看看娘忙不忙,枝枝这边我帮着吧。” “那成!” 买点心的人已经比之前少了,现在这些都是买别的路过,想着几天不能来梦仙河街,看看还有什么想买的。 就看见许记食居前有好艘小船停下买东西,台阶上客人也多,起了也买些尝尝的心思。 许金枝正高兴,这样也算给家里的点心做了次宣传,这样吃到许记点心的人会更多,回头客也会变多。 已经近午时了,之前许老爷子又端来了一盘子玉茶酥饼,卖的也不错。 因为今天和往常不一样,到现在河街上面人还不少,两人正商量着换着去吃东西,就见许外婆拎着个大食盒过来了。 “就知道你俩还在忙,腾不开手,我给你们把饭送来了,青峰和铃铛你爹带着呢。” 许外婆端出饭菜,难为许外婆今天不但赶工做出来点心,还炒了香喷喷的水芹肉丝,香葱鸡蛋,配上陈新两掺的白米,香味一下就勾住了鼻子。 “呦,吃着呐。”有人大大咧咧调侃两人,这是早早去码头上工,又听到消息往回赶的扛包工。 因着许老爷子的渊源,现在的码头管事正是许老爷子当年的兄弟,这些常年扛包的工人郑梦拾也熟。 “哥几个,来正好,我给你们灌筒热水再走。”郑梦拾招呼。 “别,郑掌柜,给我们一人一样包一块儿这种点心,带回家给小崽儿尝尝。” 又有几日挣不到工钱,码头商人同情他们,多给了点儿赏钱,几人一分,每人多个十来蚊,解不了饱,救不了命,就给家里孩子买两块点心甜甜嘴吧。 许金枝放下筷子包好几份“拿回去给小侄子侄女尝尝,就说他们姑姑送的。” “可别,心领了,做买卖也不容易。”几人早就知道价格,把铜板往柜台上一拍就走了。 许家小夫妻只得收了,饭后,又守了会儿,许外婆来换女儿“金枝,回去歇歇,这儿我看着吧。” 下午,许老太太又迎了一波听到消息来梦仙河河街的人,郑梦拾也又开窗做了波买卖。 今天的茶饮估计是卖不完了倒是备下的花茶卖了不少。 酉时,雨天看不出日头,只光线暗下来,梦仙河的船只渐渐少了,送别最后晚归的船只。 今日的点心还剩下些,许老太太估计也卖不完了,直接收拾了带回去给家里人吃。 和这河街上别的店铺一样,许记茶舍和许记食居,也要关门了。 饭后,一家子坐在屋子里面闲聊,这七日做不了生意,再开张就是五月下旬了,虽然今日比往日收益要多,但是怎么也抵不过七日的盈利啊。 许老爷子叹口气“家里吃的还够,这几日都好好休息休息,天要下雨,咱们也没办法。” 第32章 钓河蚬 二日清晨,难得的被迫放假了,许金枝和郑梦拾两个小夫妻都没有起床,大人不起,两个小的更起不来了。 只有许外公和许外婆两人,年纪大了睡得少,早早起来,看看屋里,院里有什么需要归置的东西。 老伴儿进了厨房准备早食,许老爷子溜溜达去了前边儿铺子,打开院子和铺子连接的门,许问山走进自家茶舍,拉开窗户。 眼前是平静的梦仙河水,雨丝绦绦起涟漪,河上没有船影,没有人影,昨日的熙熙攘攘仿佛还在眼前,再眨眼又萧条无比。 许问山背着手,临窗而站,这就是许家赖以生存的梦仙河啊,热闹靠它,寂寥也来自它。 许问山感慨一番,打量一番,捞起两个半沉的鱼篓回了院子,早饭未熟,先把杂鱼挑出来喂鸡,又把田螺和小螃蟹倒进水缸。 许家的早饭是蛋花汤和昨日剩下的点心,青峰和铃铛两个小朋友表示特别满意。 饭后,许金枝拉着郑梦拾进了侧屋,她是不能碰花染蚕丝了,可是她有相公啊。 许老爷子看老伴儿去厨房琢磨新点心了,女儿和女婿又黏黏糊糊不知道去干啥,自觉承担了带孩子的义务。 “青峰,铃铛,外公带你们去钓鱼啊。” “好哦,走,妹妹,我钓鱼可厉害了!” 带着几块儿点心,一壶茶水,爷孙三人一大两小三顶笠帽,去了前边铺子,打开临河的门,领着两个小的下台阶,离河面还有两个台阶的位置坐下来,一重,两轻三条鱼竿一甩,悠进河里。 许铃铛还是第一次来钓鱼呢,她学着哥哥的样子,乖乖坐着,屁股底下是外公特意给她准备的小垫子。 从铺子里的窗子看梦仙河,和走下台阶,离近了看梦仙河,两个角度看到的实在是不同。 从店里看,能看到梦仙河两端无尽头,上面好多人和船,还有对面一排热闹的铺子,从下面看,视野小很多,只觉得这个水微微显绿,不算浑浊,平静着,被雨滴打破。 鱼竿的线抖了抖,小铃铛眼睛一亮,站起来,薅! 什么也没有,上面的的小杂鱼也消失了。 铃铛撇撇嘴,鱼跑了,生气! 许老爷子看着小外孙女一连串动作,最后鱼还跑了,有些想笑,又不敢笑,憋住,哄外孙女“铃铛,鱼坏,外公一会儿钓上来给你打它。” 说着,又给许铃铛的小鱼钩上面挂上条小杂鱼“铃铛,慢慢放,不要用力甩。” 许铃铛重振旗鼓再出发。 许老爷子一关注外孙子许青峰这边,捋胡子的手用劲儿大了,差点没薅下一两根。 外孙子下去一条杂鱼,钓上来三条杂鱼,周而复始,达成循环,往小篓子里一看,已经多好几条杂鱼。 “诶嘿。”许老爷子乐了,大外孙钓鱼可太有意思了,上次钓了一堆王八,这次鱼饵钓鱼饵,梦仙河里边儿是不是没什么大鱼。 看顾好了外孙和外孙女,许老爷子开始盯着自己眼前的河面,远处有别的店铺掌柜也大清早在收拾打理。 看见爷孙三人坐台阶上钓鱼,觉得有意思,凭店铺判断人的身份,老远着吆喝“许老爷子~钓鱼呐?” 许问山找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手作喇叭状“钓鱼呐~” “有鱼嘛~” “全是小杂鱼~” 交流完毕,许老爷子一精神,因为鱼竿一动,随机又面无表情,因为动静不大,估计又是一条小杂鱼。 稳着手,往上提,旁边许铃铛自己钓不上,已经扭头看外公的竿子了,大眼睛随着鱼竿移动。 出来个颜色发黄的东西。 带壳儿的?许老爷子一愣,这是,河蚬?这河里还有河蚬。 这梦仙河,鱼不多,藏泥沙里面带壳儿的东西倒是不少。许老爷子觉得,估计是往日过小船,把鱼都惊扰跑了,这些不怎么移动的,在水底下带壳儿的,反而生存的好好的。 开了口子,许老爷子就开始上河蚬,连着挺快的,一刻钟上了三竿。 “青峰,你回院子里喊你爹,让他把咱家大鱼篓都拿过来。” “好!”许青峰站起来,噌噌噌几步台阶,就往后院跑了“爹——” 不一会儿,就见外孙许青峰跑回来了“你爹呢?” “后边呢。” “爹,有大鱼吗,怎么要这么多鱼篓。”郑梦拾后脚就到了。 “这片河里有蚬子,反正这几日咱门口也不停船,我看放几个鱼篓能捞上来多少,让你娘炒了,咱爷俩喝上两盅。” “行,我来放。”爷俩搭着手,把鱼篓子放下去了。 郑梦拾看了看两个孩子,待的挺好,正钓的投入呢,就又回去陪自己娘子了。 许铃铛也开始钓小贝壳了,就是外公说的河蚬,看着不大,壳有些厚,颜色白偏黄,不知道做熟了会是什么味道。 不空竿,不钓杂鱼,她已经很满意了,小贝壳一个接一个的往上提,鱼饵不够了就去哥哥篓子里摸,哥哥是鱼饵供应商。 许青峰这边,许青峰心态超好的,外公和妹妹钓河蚬和小螃蟹的鱼饵都是他钓上来的,与有荣焉。 已经跟着父亲学读书的许家大郎,点点他聪慧的脑袋,许家有他许青峰,钩上鱼饵一换三。 许家爷孙三人的小鱼篓都过半了,郑梦拾又过来一趟“爹,回去吧,快吃午饭了!” 说着帮儿子和闺女拎起他们的收获“青峰,铃铛,收获不错呀!” “嗯嗯!” 院子里,找个陶盆,许问山将他和外孙女的渔获倒进陶盆吐沙。 拎起外孙子的鱼篓,挑拣了些大的留下,带着剩下的去了鸡窝,到到鸡的食槽子里。 两只鸡凑过来啄了啄,扭头走了,鸡不吃,鸡腻了,鸡嫌弃。 许老太太上午都在厨房,除了琢磨点心,还做出来好几道好吃的,蒸了鸡子羹,炸了酥皮鱼,炒了茭白,贴了面饼子。 许金枝和郑梦拾两人不急着去看店,可算是有时间仔细品味母亲做的美食。 “吃完了都尝尝我新做的点心。”许外婆话出惊喜。 第33章 外婆的点心 本着对外婆做的点心的期待,许铃铛给自己留了一点肚子。 “来尝尝。”饭后,大人小孩站着舒舒肚子,许外婆果然端来了一小盘点心。 几人一看,这这点心是淡粉色,上面还有点点深粉,颜色唯美,煞是好看。 捏起一个喂到嘴里,软软糯糯的清甜,里面还有更甜的馅儿。 “是红糖!” “还是小铃铛嘴巴叼,一下子就长出来了,这点心是用上次剩下的包粽子的红豆做的。” “上次的粽子大家都不喜欢买红豆的,嫌它不甜,还有之前做的那款红糖芝麻包,上次有客人和我说像鼓起来的糖烧饼买的人也少。” “我这次一琢磨,把他俩搭配着,出来的又颜色好看,又味道甜。你们觉着,还有什么改进的地方?” “外婆~”小铃铛脑子转转,拉拉外婆的衣服。 “小铃铛有什么好的想法呀?”许外婆弯腰,把耳朵凑到外孙女嘴边。 “外婆,点心的颜色好像花啊,要是做成花花形状的肯定更好看!”许铃铛出主意,茶点当然要样子精致啦。 “对啊!真是外婆的聪明铃铛,让外婆亲香亲香。”许外婆搂过外孙女,在小嫩脸上面轻轻贴了贴。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以前总想着改进味道,规划成本了,怎么忘了点心的贵还在样式上面,好看的花样点心能卖的更贵,卖的更有档次。 “来,开个小会,咱都想想,怎么让咱家的点心看着好看,看着高档。” “娘,要不你像这种粉的豆沙红糖糕就做成花的,像玉茶酥饼那种绿的,你就做成叶子。” “或者,娘,就像我染扇子似的,你也找点儿能吃的带颜色的东西,给这点心多添几个颜色,看着好看。” “咱家要不包装上也提提,之前人家买好几块点心的,也是用大叶子包,不好看。” “那这……成本可就上去了。”许老太太担忧,成本上去,价就得提,自家小店涨了价会不会人就少了啊。 “咱想想,多出几样点心,价位也调整调整。” “梦拾啊,明儿你帮我去张木匠家问问,订几个花模子回来,这样的做出来快,看着也整齐。” “梦拾啊,你那些做茶的干花,娘用一些,看看能不能做点心。” “梦拾啊,明儿你去完张木匠家,再去趟篾匠家里,问问他订一批小食筐多少钱,回来的时候割一刀黄草宣回来。” “行,娘,我晓得了。” 外面地湿,许外公年岁大了,怕伤了腿脚,金枝又不方便,只能使唤女婿了。 商议好了,许家小夫妻先回了房,许金枝最近总是身子乏,让郑梦拾给按按。 两个小的就又交给了老两口带。 哄着两个小的去睡一会儿,许老太太又想起什么,叫住老伴儿。 “老头子,你要是不休息去咱们新宅的院子拾到拾到吧,那个水池子,咱不是想种上荷花养上鱼嘛。” “行。”许老爷子端着杯茶水,晃晃悠悠就过去了。 没置办家什的的宅子就是空阔,许老爷子打量着,院子里那颗树,是颗桂花树,长得挺好,许家不打算换树,等秋天来了,估计满院子都是香的。 晾台女婿已经使上了,晒茶挺好,到时候往旁边再支个葡萄架,支个小桌子,这小日子,再和女婿喝点茶酒。 继而,老爷子又想到,这可啥都没呢,在这里添置全了,家里还得出去至少二十两。 这水池里的泥上次已经被雇来的那夫妻俩掏的干干净净,许问山撸撸袖子,趴在池沿上往下看,呦嚯,有石挡,拿着池子就能换水啊,方便多了。 等不下雨了,他就去弄几只荷花来种上,再把家里缸里面养的那两只王 八弄回来。 检查完家里的门窗都上油上的好好的,木材没潮,没变形,才又小心关好门窗,顶着斗笠回了住的宅院。 梦仙河里泡着的几个抹了蛋清的篓子拎回家,河蚬还真不少,不过这些不能和上午的放一起,一批和一批的吐沙程度不一样。 许老爷子把换出来的河蚬拿进厨房“老婆子,咱晚上炒河蚬吃吧。” “我看你是又想喝酒了吧?” “这不入毒了嘛,我前两天买了点菖蒲酒,想尝尝。” “下不为例。”老头子可怜巴巴的,左右下雨天,喝点酒拔拔湿也可以,许外婆没在念叨。 “放这儿吧。” 许老爷子将河蚬放厨房里了,又开个鸡蛋取蛋清,把鱼篓子放回河里,反正家里给两个孩子补营养,每天都要蒸蛋羹的。 茉莉花颜色太淡了,泡水可以,变成点心不好看,而且香气会被甜味压住,许外婆就没用茉莉,倒是蔷薇花给了她惊喜。 蔷薇花泡出来的水颜色红艳,味道酸甜,和成面团之后,也是很吸睛的红色。 颜色是有了,至于怎么做好吃,许外婆还得仔细想想。 铃铛睡醒之后,自己哒哒哒搬着小椅子坐在屋檐下边,看着细细的雨幕,等哥哥上学了,她就跟哥哥学写字,她这么聪明,一定可以很快学会这里的文字。 到时候她要把脑子里的东西都写下来,开一间很有意思的铺子。 可惜她现在小小一只,都没有力气长时间拿起毛笔。 “哥哥。”许铃铛戳戳坐在旁边陪她一起看雨幕的许青峰。 “你什么时候去上学堂啊?” “不知道,快了吧。”许青峰有些紧张,总觉得妹妹对他读书一事寄予厚望,可是他虽然记性不错,但是对于读书的喜爱程度有点有限,要是一直读下去…… 会不会像上次集上看到的书匠爷爷那样,佝偻着走路啊…… 郑梦拾推开屋门,就看到儿子和女儿两小团坐在屋檐下,心里觉得萌化了,也不打扰他们,看着两个小孩用大人语气对话。 “咳咳,青峰,铃铛,你们想学写字嘛?” “想啊!”许铃铛欢呼。 许青峰:妹妹你怎么这么高兴,这样显得我很不上道啊! “哈哈哈,那小铃铛大一点,爹爹就教小铃铛写字。” 第34章 订制模具 仍是小雨天气,郑梦拾正打算带斗笠出门,许金枝撑开了一把油纸伞递给他“那东西太沉了,而且看不清路,你打伞去。” “行。”郑梦拾接过伞,举过头顶,出门去了。 其实去张木匠家,走水路更近些,只是梦仙河禁船了,郑梦拾只能走陆上,大街小巷几道弯,路也潮湿,走了得有两刻钟,才找到张木匠家。 郑梦拾敲门,没人应,许是雨天没人在院子里,屋里避音不好听见,郑梦拾加大了敲门的手劲儿。 “张木匠,张木匠家有人吗?” 有脚步声近,门开了,有个看着和许青峰差不多年纪的男童来给郑梦拾开了门“你找我爷爷?” 这是张木匠的孙子? “是啊,小朋友,我找你爷爷做东西。”郑梦拾低头对男孩说。 “那请进来吧。”男孩先他一步往屋里跑去“爷爷——有人来找你了——” 屋内传来动静,张木匠趿拉着鞋子出来“哪位找我?” 郑梦拾上前拱手“您是张木匠,我姓郑,家中是梦仙河开茶舍的许家。” “听说您木工活儿做得好,来找您做几样物什。” 生意上门,张木匠一拍腿“请。” 把郑梦拾邀进屋去,又看自己儿子和徒弟们没干活在伸脑袋看“干嘛呢,锯末收了吗!线理了吗!谁脖子那么长啊!” 转过头来笑着问郑梦拾“郑掌柜要打点什么?” 郑梦拾掏出因为怕弄湿藏在怀里的草宣,展开,是昨晚连夜和家里人商量出来的点心模子花样。 “张木匠,你看看,这几种花型的,一体模子,大概这么大,能做不?”郑梦拾一边说一边比划大小给张木匠看。 张木匠掸掸纸,细看“这花样能做,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要求。” “有。”郑梦拾神色认真。 “这模子是用在吃食上的,一定要用没有毒性的木料,木质要紧,不易被水泡变形,表面打磨光滑没有木刺。” 有时候为了防虫,家具木料会选择带一点毒性的,但是做点心模子可不行。 “那选柳木。”张木匠也提了建议。 “行,不知这价格……”到了谈价这步,郑梦拾开门见山。 “不知道你家想做多少个?” “这是三种花样,先一样十个,您给个好价,以后有新的花样会或者更换模子就用你一家。”郑梦拾给出方案。 张木匠略一沉吟,这工用料不多,用的也不是贵料,耗力也不多,而且不用漆油胶粘,省时省力,这天气在外面做大件还怕湿,接点小料单子也好,更何况还能长期做。 “一件三文钱可好?若是要的急,三日内就能出货。”张木匠说出来这个数。 三文?郑梦拾都惊了,昨天家里人还说,还还价,三十件争取一百文就成,这不用还? 郑梦拾心里想着,却不能表现出来,而是面色为难“三文?三十件就是九十文了,你看我家要的多,这模具久用就废了,还要换新的,一来二去,就是熟客,价再惠惠?” 张木匠想想,小物件不耗时不耗力,木料也省太多,算是给家里小辈挣零花钱,咬咬牙“这样吧郑掌柜,每十件减三文,满三十件减十文,以后米价不涨我不涨。” 米价不涨就不涨,其实是百姓间约定成俗的,随着物价提升涨价的行为,米是民生之本,最后底线,若是米涨价了,说明什么都该涨价了。 “成!”郑梦拾取出五十文。 “我先付五十文作定,剩下的交货清了付。” 买卖爽利,工匠就喜欢这样的东家,张木匠也高兴“哪能让你下着雨大老远跑一趟,郑掌柜把地址留下,做好了,让我那游手好闲的徒弟送去。” 郑梦拾留下地址,又想起还要定小筐,同为匠人,不如问问张木匠。 “您知这附近有哪家是手艺好的篾匠吗?”郑梦拾朝张木匠一问。 张木匠一听,还找篾匠? “这可真是巧了,我家那亲家,我大儿子的岳丈就是个篾匠,三十年的老篾匠了,家里面年轻人也会,离这儿不远,我让我大儿领你去。” “那就多谢。”有人领路,自是好的。 张木匠唤出他的大儿来“你带郑掌柜去你丈人家,郑掌柜有些篾工活儿找人做。” 郑梦拾告辞,随小张木匠离开了。 临走还跟张木匠的小孙子挥挥手。 张木匠回屋里把铜板装起来,留出两枚,招来小孙子,“虎头,拿着,等跟你奶去集上的时候买糖。” “谢谢爷爷!” 里屋里,跟儿媳一起纳鞋底子的木匠媳妇挪开窗户,朝木匠伸手,刚她可在里屋听清了,当家的拿了笔生意,说不定还给亲家介绍了一笔生意。 张木匠笑的一僵,又从腰包里把钱掏出来,不甘心数了十枚,剩下的拍到老妻手里“你别说我,我就留十枚。” “你天天在家里好酒好菜的,留钱做什么?” “你管我,我留着喝茶。”张木匠夫妻吵吵起来。 “诶呀,爹娘,不要吵了,爹,刚来的时梦仙河上边儿开茶舍的?” “是啊,许家茶舍,也有几分名气了。”张木匠端口水喝。 “这都是在城里混了二三十年了,这许家老爷真是有几分运道。” “行了,你也不差,赶紧给人做模子去吧。”张木匠媳妇催他。 “我知道不差。”回去又盯儿子和徒弟去了。 这江宁城里,有手艺的,正干的,再添上几分运道的,芸芸众生矣。 郑梦拾随着小张木匠去他丈人家,小张木匠比他爹话少,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篾匠家同木匠家隔得不远也就两条巷子,说不定小张木匠和他娘子还是青梅竹马。 “爹,爹,大哥,大哥,在家吗?我进来了!”小张木匠喊了几嗓子,没人应,直接推门进去了,郑梦拾随着他进到院子。 这家院子比张家小点,院子里没井,只有个大水缸,墙角有个篷子,底下堆着一堆柳条,有两三只鸭子‘嘎嘎嘎’的满院子走。 第35章 刁篾匠 这家屋子里也是喧闹,听着还有孩子吵闹声和女人呵斥声,有个壮年男子披衣服出门“大春,啥事?” “大哥,咱爹呢?我先给你介绍,这是郑掌柜,郑掌柜想找人做些篾工活儿。” “成啊,郑掌柜,不是胡吹胡垒,这片儿您打听,就我们刁家的篾工做得好。” “外边潮,咱先进屋,我把我爹叫来。”张木匠他舅兄张罗着邀两人进去。 刁篾匠家光线偏暗,不过桌椅板凳倒是新的,这就是有个木匠做亲家的好处了。 不一会儿,有个披衣服的上岁数老爷子进来“你是郑掌柜?” “是,我家在梦仙河上边儿开食铺,想订一批柳编点心盒,您老方便,让我见见手艺?” “行,大柱,去把我上前没编完的篓拿来。” 篾匠家儿子听吩咐去了另一屋,把东西拿来给他爹,刁篾匠接过来,手指一捋,那柳枝跟活了似的,紧编在一起,郑梦拾一看,确实又紧又密。 看完了,篾匠把剩下的都给他儿子 他儿子编的也顺畅,郑梦拾信了这家的篾工本事。 “刁篾匠,我家用的编盒量多,而且常用补新,现下统一订一批柳条编的,长六寸,宽三寸,高二寸的点心盒,不知道怎么算价格?” 这是许家人商量出来的点心礼盒尺寸,能横三竖二放上六块点心,算是顶好的点心礼装了。 “不知道要订多少个?” 郑梦拾一想,礼盒不一定全都卖出去,但是这盒子又不会过去,先买一些,留着用。 “约么这批要四十个,这价能不能惠惠?” 两人谈着的时候,篾匠儿子,和他的木匠女婿在外面聊天,谈到郑梦拾所在许家。 “大舅哥,郑掌柜这单生意,能做就尽量拿下,我爹说了,开食铺的,这都是消耗品,不会是一单子买卖,而且东西小做的快,咱爹年纪大了,也省些力气。” 篾匠儿子听了,就回屋里找他爹,可巧他爹和郑梦拾谈价呢,就给他爹使眼色,老爷子心领神会“郑掌柜,您是我那亲家介绍的,不瞒您不诈您,一个编盒五文钱。满十个送一个,您要四十个,按三十六个收,剩下的样子,送您。” 郑梦拾一合计,那有四十个就要花一百八十文文钱,不到两钱银。 “行,只有一点,我这编盒里边要放吃食,您这编的时候,柳条子可得看着干净。” “行!” 和在张木匠家一样,签条子画契,留下些定银和地址。 郑梦拾看这路他也熟,就提议小张木匠不用一道送他了,万一人家翁婿之间还有别的事情呢。 他自己打伞走了。 篾匠家得了一笔亲家介绍来的生意,这生意省力气,只需要活做的精细些,半个月下来能有快两钱银子,这活儿接的好! “去,大柱,屋里酒筒子里还有半筒,拿出来咱爷仨喝两口!” “老婆子,炒条泥鳅!” 郑梦拾回去时,连日阴雨,街上路上的人都少了,卖肉的屠夫更是没出摊子,也怕生食不新鲜。 路过长街,有那食肆酒馆还在冒着炊烟,比别的店铺多些人气,梦仙河河街关了,这临近的陆上长街里的食肆,更添几分烟火。 郑梦拾要了一只烧鸡,让伙计包好,带回去给家里人改善生活。 本来家里买了宅子,他想着要不要再养几只鸡,一来下蛋,二来逢年过节杀掉吃肉,后来一想越养越多的兔子,还是算了。 这边女婿出门谈生意了,许老爷子从河边收获了几半篓泥螺,河蚬,还有些半大的虾,也没挑,一股脑倒进陶盆里养着吐沙。 又把俩小的带出去钓鱼,许青峰和许铃铛兄妹已经爱上钓鱼了,老爷子很满意两个孩子的沉稳,他的钓鱼大业后继有人啊! 不过今天不像头天那样一钓一个河蚬子了,多了不少杂鱼,好像还有大鱼,因为许老爷子的饵被要走了,鱼没上来,活多了的鱼才这么聪明,急得许老爷子原地跳脚。 许铃铛今天改钓虾了,白灼虾,红烧虾,油焖虾,铃铛脑袋里出来一串食谱。 可惜她应该只能喝到外婆煮的虾仁汤了,等她大了,一定要试着做做想起来的菜,都怪以前懒,老是叫外卖,现在想起来只记得名字和味道。 青色的指节长的虾钓了小小小半篓,铃铛的和哥哥的倒在一起也不够一篓。 不过午饭时间到了,许老爷子把他的,还有外孙和外孙女的收获倒在一个篓子里面,至于剩下的篓子,磕开个鸡蛋,把黄一喝,蛋清一抹,拴绳放进河里。 许家人午饭就吃的炒虾,河蚬蘑菇汤,还有买回来的烧鸡,许家不穷,许外婆舍得油盐,饭菜就很可口,尤其是自己劳动钓来的河蚬和青虾,许青峰扒拉了一大碗饭,铃铛也不甘示弱,吃了有半碗,趴在床上让娘亲给揉肚肚。 女儿吃多了,许金枝又好气又好笑,一边认命给孩子揉肚子,一边数落“晚上还有呢,你这孩子,中午吃这么多干什么,中午不能睡了,在屋里走走。” 许铃铛也脸红,吃多了很丢脸呐! 就这样,大下午的,许青峰和许铃铛两个小孩子谁也没睡,在屋里转圈圈,许金枝专门看着他俩。 许问山,郑梦拾翁婿俩则去新宅子那边搭兔子窝了,短短两个月,兔子窝越搭越多,越搭越高,已经占了西边半面墙。 没办法,兔子一窝下了还有一窝,一只兔子下了还有兔子下,两个兔子一起下,一窝又一窝,死了一些,还有很多。 小兔子长大了不能放一个窝,放一个里边打架。 本来许老爷子打算着等秋天出徭役的时候,那时候都食补,贴秋膘,肉类卖的贵,那时候拿几只去卖,现在看,怕是能拿十几只去卖。 成了规模,就是家里的进项了,许老爷子重视起来,决定给兔子好好喂食,好好搭窝,把这些兔子养的精神些,卖个好价。 小铃铛其实也盯上家里兔子啦,不过她有些别的想法。 第36章 梦仙河水急 晚上都收拾清了,郑梦拾把订模具和编盒的事儿简单跟许金枝说了说,让她知道成本价格,卖礼盒的时候看着要价。 第三日早上,许问山老爷子起得早,趁着家里人都没起床呢,他活动活动筋骨,推开屋门要去院子里,刚推开就被糊了一脸的的雨水,雨下大了! 这…… 许老爷子戴上斗笠,先去养田螺,河蚬的水缸去看看,往上边儿盖个东西,不然漫水了爬的满院子。 又去了新院子那边,看看兔子窝有没有盖严实,别让兔子受潮着凉了,病了容易死。 事情都办清了,碰巧女婿出来了,给家里厨房的水缸添水。 “梦拾,你忙着,我去前头铺子看看窗户有没有进雨。” 今天这雨下的斜,万一铺子里潲雨了可不好,赶紧去看看。 许老爷子往前头去,一看果然潲雨了,吃食铺子那边没事,茶舍这边的窗楞里积了水,还流了一些在墙上面。 这可不行,这屋里潲雨就容易潮,家里的茶叶就放不住了,许老爷子往院子里走。 “梦拾啊,梦拾,走,铺子里潲雨了,咱把茶叶先挪进晾房。” “哦,好,爹你等等我去拿油布。” 许老爷子和女婿郑梦拾一起把散茶叶袋子用油布一罩,搬进后头晾房里,又检查着把开封的茶叶罐拿去家里。 茶叶罐小,不用两个人,女婿往屋里挪着,许老爷子用手把窗楞里的水拨出来。 眼睛往窗户外边一看,愣住,梦仙河的水会流了! 梦仙河的水当然会流,不过平时都是缓慢安静的流,过船都需要动桨。 这会儿子一点余声都没有,反倒听见了潺潺水声。 许老爷子揉揉眼,隔这么高都能看见波纹了,这要是放艘船,都不用划,顺水就走了。 “梦拾,梦拾。” “怎么了爹?” “你过来看一眼,这河里的水是不是急了?” 听见老丈人呼唤,郑梦拾过来从窗户往下一瞅。 “诶呀,是急了!” “咱家的船!”“船!”翁婿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惊呼。 水这么急,说不定有冲下来的碎木,可别把船绳割断了。 郑梦拾赶紧开门,许老爷子把斗笠往女婿头上面扣。 两人去看船,还好还好,船还在。 近距离看梦仙河河面,上面不止水流变得湍急,靠河沿边还浮挂着不少碎木烂草。 许问山许老爷子脑子里亮光一闪,划过什么“梦拾,搭把手,咱俩把船拉上来检查检查。” “这么多碎木,肯定是上游有地方涨水了,水急带着树木把官府的拦网冲漏了!看看碰坏咱的船没!” 翁婿二人又搭手配合着,把船拉上来,仔细检查一番,确定船身上只是有些划痕,下边儿还嘬这些螺贝,没有破损,两人才放下心。 “咱把这抬院子里去,这水这么急,万一再涨了水,容易冲跑了,不安全。” 两人又噗嗤噗嗤的使着劲儿,把船搬回院子。 “诶呀,你爷俩干啥呢?”厨房忙活的许老太太隔着窗户喊。 “别提了,河里水流的急了。”许老爷子没头没脑应答老伴儿一句,见女婿在忙着清理附着在船底的田螺,自己回到前边,打算把之前腾不出来手关上的铺子门关上。 眼再一次看向急流的河水,一拍斗笠,总算是想起来把什么忘了“我的鱼篓!” 许老爷子惊呼,赶紧下台阶去找拴着的绳,把鱼篓往上拉,可惜只找到两根绳,拉上来两个篓子,里面倒是沉,拎着满满当当的,不知道有啥。 “唉,还是冲跑了一个!”许老爷子有些可惜,不过还好,这种简单的鱼篓,水乡人家,家家户户都不缺的,许家就有四五个。 更何况这些篓子都很旧了,等天气好了去赶集,花个十几文补两个新的。 确定目之所及找不见丢失的鱼篓了,许老爷子拎着两个篓子上台阶,想了想,将门掩上,拎着鱼篓回了院子里放下。 “老头子,你这几进几出干什么呐?”许外婆正从厨房出来,端着盆热汤面顺着房檐走。 “赶紧的,吃早饭了。” “就来,就来。”许问山应着,从小仓房里找出来家里已经落了灰的锣。 又回到河边,沉声,运气! ‘咣!咣!’许老爷子开始敲锣,高声喊话“各位河边儿上住的街坊邻居,河里水急了,上边儿漂木头了,有在门口儿拴船的,都出来看看在不在啦!” 连着敲锣,喊了几嗓子,不管有几个人听见,算是给大家提醒了。 还真有传来应声儿的,就是岁数大了,离得远许老爷子听不清,也没再管,拎着锣关门回去了。 鱼篓子还扔在院子里,水里的东西不怕雨淋,就先放着,转头去屋里吃老婆子做的热汤面了。 ‘吸溜吸溜’ “老头子,你刚又干嘛去了?梦拾说上边儿拦网破了?” ‘吸溜吸溜’许老爷子吞着面,跟老伴儿比划着等等。 把面咽了,才开口“河里水突然流的急,上边儿好多烂木头,估计上游有地方被冲了,树断了顺水下来的。” “今儿雨又大,我拿咱家的锣出去敲了敲,让大伙儿出来看看船都还在不。” “是得这么干。”许老太太点头。 ‘吸溜吸溜’ “外公,今天不去钓鱼了吗?”小铃铛听的真切,立马反应过来,她的娱乐活动要没了。 “铃铛乖,下大雨的时候河里有鱼精,咬小孩,可不能到河边。”许老太太哄小孩孩。 “青峰,铃铛,一会儿让你们爹爹教你们识字,好不好?”许金枝也哄小孩。 “好啊好啊!” 吃完了饭,许老太太把碗一收“都忙去吧,拾到拾到家里。” 许老爷子来院子里屋檐下边儿,打开鱼篓,看里边儿有啥。 “爹,咋就两篓子了?”郑梦拾路过。 “嗐,别提了,有一个连着绳子找不见了,一准儿冲跑了。”许老爷子脸色痛惜。 不过脸色马上就阴转晴了。 “诶呀,这是大头鱼哇,这么肥!”许老爷子惊呼。 第37章 大头鱼 听见大头鱼,郑梦拾凑过去,只见丈人的手正从鱼篓里抱出一条大鱼,脑袋大,眼大,是很明显的大头鱼。 这鱼好吃啊!许老爷子手里的鱼还扑棱尾巴,算活的精神。 “快,梦拾,拿个盆来!” “嗷嗷嗷。”郑梦拾赶紧找盆,放水。 “可真没想到,这河里还能捞着大头鱼,我以为只能出来小饵鱼呢!” 把鱼放进去,朝屋子里喊一句“芸娘,咱们今中午喝鱼汤!” 正跟女儿聊天,做着小衣服的许老太太听见了。 “呸!有事芸娘,没事老婆子!” 许金枝偷偷笑,不打趣爹娘。 许老爷子开始收拾鱼篓里边别的,剩下的就不新奇了,小螺小虾的,挤了半篓子,还有点木头杈子,不知道怎么进去的。 今天的螺和虾都泥沙多,估计是水急了从下边翻上来的,得放进清水里养几天,好好吐吐沙才能吃。 收拾完了,许老爷子很自觉的开始杀鱼,这大头鱼啊,肉鲜,汤更鲜,不用加什么酱料佐味,鱼入锅,加姜片,葱丝爆香,加水,点一点油花,撒一撮儿盐,那味道,鲜! 就是许家条件不错,遇到难得的河鲜好味,自己做了解馋,要是江上人家,有这渔获,趁着鲜活拿去酒楼,一条能卖上二百文。 许老爷子刚才也动了心思,后来一想,大下雨天的折腾啥,都禁河了,从河里捞条好鱼还不自己吃,福该享就享! 把鱼杀好了,把葱姜也都切出来,水也备好,许老爷子完美退场,开火的事儿,得老婆子来了,他不能沾手。 许老爷子自己刚开始也不信邪,他这厨艺是看着芸娘做的学的,怎么他一碰火,做饭就跟炼丹似的? 许老爷子练了很久,直到有次把家里的锅用裂了,挨了老伴儿好一顿骂,这才接受现实。 大头鱼的鱼汤真好喝啊! 许外婆的手艺好,鱼汤许青峰和许铃铛一人喝了两大碗,愉快的喝撑了,在屋檐下来回颠儿颠儿。 许外婆连鱼骨头都熬煮的酥烂,许外公咂摸一口“美啊!” 许外婆白一眼“留了一小半,晚上再喝一顿。” 赶在下午,小张木匠找到了许家。 小张木匠来这一趟,郑梦拾还觉得诧异,也不能这么快完工吧? “郑掌柜,我爹每样做了一个,打个样子,拿来给您看看,要是行,我们就按照这样往下做。” 张木匠家这事情做到郑梦拾心里去了,其实张木匠也是想着,这雨眼见的下大了,趁着路还好走,让儿子给许家拿去样品看看,是留是改都有个来回。 “来来,屋里坐。”郑梦拾招呼着,去找岳母。 许老太太看了看手里的模子,和她想要的大差不差,又想像着自己做点心的情形,仔细看了看。 “那木匠家的小伙子还在咱家?”老太太问女婿。 “在啊,堂屋呢。” “行。”许老太太往堂屋走。 见有人来,是个老太太,一看就是许家的长者,小张木匠起身问候。 “小师傅,你坐。”许老太太走得快,把人按回去。 “模子我看了,样子不差,就是能否在小些,并且把边沿的直刃改成圆弧形状的,这样方便米面脱模。”许老太太拿着那几个木头模子跟小张木匠讲。 圆弧?小张木匠挠挠脑袋。 许老太太的比划他看明白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不过也正常,他和他爹都极不擅长下厨,更别说点心这种精致的吃食,可能人家要求的细致吧。 “成,我记下了,回去就和我爹说,老太太您再看看,还有哪里要改的,我们一并改了。” “别的没什么了,木料尽量选些紧实的干木。”许老太太把要求浅提一嘴。 “行,那……老太太,郑掌柜,我这就告辞了。”小张木匠不多待,他脑袋里面记着事情呢,多待再忘了。 “行,小师傅,把这拿着,回去照着做。”许老太太把模子又递回给小张木匠。 “行,您留步。”外边下雨,小张木匠阻止许老太太相送。 郑梦拾把人送出了院门。 “梦拾啊,雨看着阵仗一时半儿停不了了,把咱院子里的东西往屋里搬搬,搬不了就盖盖。”许老太太提醒女婿。 “行。” 郑梦拾正给鸡窝上面再铺一层干草吸水。 鸡:天突然就黑了! 家里的鸡窝除了石头搭的双层窝,让鸡夜里住着,飞着玩,别的地方都还是土地,雨天泥泞的,和鸡粪混了之后,走近会有味道。 郑梦拾觉得,等家里攒些钱,要把院子里全铺上青石砖。 “爹,下雨天你干什么去?” 许老爷子顶着个大斗笠,拖着节破网从院子里走过。 “我去外边儿河沿儿,把咱这破网挂河里,看能不能捞捞碎木头什么的,要不这水往下冲,再把什么碰了也不好。” “那您等我一下,我跟您一起,您别一个人去。”郑梦拾赶紧让老丈人等着,下大雨台阶滑,得俩人一块儿。 两人一起从铺子下台阶到了梦仙河,梦仙河的水流更急,近处一只还有不知道哪里飘来的死鸭子,泡的都发白了。 郑梦拾用木杈子将它拨上来,要是放任飘着,脏了河水,人们容易生病。 拨上来烧了,灰一埋,就安全了。 帮着丈人将破渔网找个合适的地方放下去,绑的可牢了,虽说破渔网丢了不心疼,但是也不能随水飘走缠住别的东西。 屋子里,许金枝面对发潮的衣衫有些愁,她前些天刚刚晾好的,又下雨,又摸着不干燥了,抬眼看看关着的窗户,还能听见雨水潲在屋檐的声音。 什么时候出太阳啊!摸摸自己的肚子,许金枝发呆。 郑梦拾烧了死鸭子,回到屋子里,就见娘子临窗卧坐,面有愁容。 心里一揪“枝枝,想什么呢?” “想什么时候出太阳啊。”许金枝叹一口气。 看许金枝很快不皱眉头了,郑梦拾放下心来,娘子有孕之后情绪多变,一会儿笑一会儿愁的,可把他心疼坏了。 第38章 羊肉汤 禁河第五日,雨水小了些,但梦仙河依然水急,许老爷子给兔子搭了很完美的窝,郑梦拾和许金枝甜蜜的如胶似漆,老大许青峰已经能很好的领着妹妹铃铛学字了。 许老太太和了一盆面,等着面起,看看外边的天气,终是没忍住,取了闺女的小碎花油纸伞,挎个小篮子上街上去了。 连日阴雨,行人都少了,也不知道这几天集上还有没有人,常去的肉摊和菜摊还都没出摊,但是许老太太不想闲着,她得出来遛遛弯。 几天没出来集上,家中的新鲜食材都少了,要是有出摊子的,再补上一些。 集上果然行人寥寥,也是啊,雨大,周边村里的不好来城里,城里当地的怕下雨没人来,菜采摘了卖不出去就坏了,也出摊的不多,也就街上的酒馆食肆冒着炊烟,进出的也都是些老饕。 许老太太心里非常的羡慕,自家的食居刚开业几天,就遇上禁河这种糟心事儿,人气儿都没攒住呢,怎么不让人心疼。 从大柳树前头再走走,许老太太看见了个熟摊,上次卖牛肉的那张屠夫! 屠夫家的肉摊这次不在老地方,大柳树正下边儿了,想也是,这雨下的,虽说连绵,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惊雷,万一在树底下被带去见老祖宗,那这可霉到家了。 许老太太在肉摊前停下,看看摊子上边儿的肉,不多,但挺新鲜。 张屠夫的摊子上边支着个油布篷,正好不让雨淋到屠夫,肉摊,和肉摊近前的客人,见淋不到,许老太太收起了小花伞。 张屠夫正百无聊赖,看着雨幕发呆,肉案上都理的整整齐齐了,他把血沫都刮掉,连刀都擦拭一新,奈何没什么人来。 眼前出现一盏小花伞,谁家的姑娘媳妇?张屠夫正疑惑,花伞收起来。 张屠夫眼睛一亮,是熟客大娘。 来来往往集上这么多客人,要是别人,张屠夫不一定记得住,但这大娘不一般啊,先是牛肉,后是王 八,印象深刻。 “大娘,下雨天出门了哈,来看看我这肉,保准新鲜。” “张屠夫,要说这卖鲜肉,你可是实在人,这些下雨天都能出来卖新肉。”许老太太夸赞。 “嗐,大娘,我这可是没法子,我丈人家养了几只羊,昨儿下雨,羊一跳,踩苔泥上滑了,把头磕破了。” “村里大夫一看,说要敷药,还容易死了,我老丈人就给我拉来了。我这也没法子,收拾收拾出了摊子。” “这是羊肉?”许老太太看着案子上新鲜的肉,是比猪肉粉嫩些,看着细嫩。 “是啊,昨儿刚杀的,不大不小的母羊,大娘看看,这下雨天,就适合来一块羊肉回去炖汤祛湿。”张屠夫拎起一块儿羊肉给许老太太展示。 “刚才有位婶子,就是买回家煮汤的。” “多钱?” “嫰羊肉平时一百文一斤,这是自家羊,九十文一斤。” 比猪肉贵一些,但比猪肉鲜,老太太心动了。 “行,给我割三斤的。”许老太太开了口,天气潮热,买多放不住,但是家里新鲜肉食也没了,买些羊肉,家中孕妇小孩儿的,补一补。 递过去三颗小碎银 又数了二十文铜钱,荷包瘪下来。 “好嘞。”张屠夫手起刀落,两块羊肉,三斤足足的。 又转刀割了半片羊肝,同肉包在一起“大娘,送您半片肝,给叔添个下酒菜。” “诶呀,那可真谢谢啦。”许大娘接过,放进挎篮里。 “那行,你忙着,我往里头走走。”许老太太同张屠夫告辞。 往里走,菜摊只有寥寥几个,许是因为人少地方大,又许是为了避免竞争,一个个的都距离不近,许老太太走走看看,没有太满意的。 不是泥多压重量,就是菜叶被雨打了放不住。 一圈走下来,许老太太只买了一小把藕尖,打算拿回去凉拌。 往家走,快到家时,隔老远就看见有人赶鸭,走近些,果不其然是那张家妹子。 这几日许家的铺子都没有办法开门,也就没让张家再送鸡蛋过去,但是不影响街坊邻里的关系。 “张家妹子,忙着呐!”许老太太老远就开口问候。 “是啊,这鸭子我也不敢放河里去,只能自己赶赶了。” “芸姐姐,出去逛集啦?”张娘子一瞧许老太太的装扮,就知道老姐姐出门买东西了。 许老太太一听可高兴了,就喜欢别人叫她姐姐,显得年轻! “可不,就是集上啥都没,就张屠夫那摊儿上的羊肉新鲜,割了两刀回来。” 许老太太一边说,一边掀开盖篮子的粗布向张家娘子展示里边的羊肉。 张家娘子探头一瞅“呦~是不赖,老姐姐,那摊子还在大柳树下边儿?” 张家娘子心动了,她家也有几日没吃新鲜肉了,不如割刀羊肉给儿子补补。 “比之前老地方往前走走,妹子你就去吧,到那就能看见,除了张屠夫那摊子算正经儿,别的都三三两两的,没什么人。” “咱这潮天气,炖羊肉正合适,新宰的羊,比往日还卖的便宜,我买来才九十文一斤。” 许老太太一看,张家娘子就是见自己买的羊肉不错,也动心了,嘴上劝着。 “那行,那老姐姐,我不和你说了,我先去,改日得空了再找你唠唠。” “行,去吧,带个伞。”许老太太摆摆手。 张娘子赶紧把鸭子往家中院子赶,就要腾出手去买羊肉。 许老太太挎着篮子回了家。 取一块儿羊肉切手指大的肉块,洗血水,冷锅烧水,下姜蒜,下羊肉,撇沫,煮不到一个时辰。 许外婆趁功夫把面团一个个揉好,变成馒头,在另一个灶蒸上。 两刻钟后,馒头出锅,许老太太掰一块儿塞嘴里,麦香味儿浓,是今年的新粮。 掀开煮肉的锅,放入一把笋干,一勺盐,再煮两刻钟,揭开锅盖,撒一把小葱花。 热气和香气扑面而来,许外婆秘制羊肉汤出锅啦。 “老头子,叫他们吃饭!” 第39章 雨过天要晴 一家人围着饭桌,许老太太端着汤盆颤巍巍过来,郑梦拾看见了,赶紧上前给丈母娘搭把手,接过汤盆,稳稳的放在桌上。 一掀开盖子,羊汤的香味随着蒸腾的热气扑鼻而来,鲜香无比。 许铃铛和哥哥许青峰都扒桌沿儿了,许老爷子拿勺子给家里人舀汤,最后才给两个孩子盛,小孩子着急,先盛的汤烫,怕伤了嘴。 “青峰,铃铛,先吹一吹再喝。”许母许金枝嘱咐两个小宝。 “今天有口福了,我都没想着能遇上卖新鲜羊肉的,好几天不出门,出去就碰见了,这羊汤就该咱家喝。”许老太太自豪极了。 “娘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咱娘这手艺,绝!”郑梦拾拍岳母的马屁,不过话一点儿不差。 汤足饭饱,一家子都喝撑了,汤水儿在肚子里面消的快,跑几趟茅厕就没了,大人们就没拦着许青峰和许铃铛。 许老爷子帮着老婆子把碗筷收拾的差不多了,就带着外孙和外孙女在屋檐下溜达消食。 郑梦拾跟着娘子许金枝进了屋子,按摩腿脚。 许金枝双身子,阴雨天腿脚泛酸,得多按按。 许老太太整理着厨房,把今日买的羊肉剩下一半处理好,瘦的放着,准备明天做一道炙菜。 肥的则割出来和之前的一些放到一起,切成小块儿下锅,倒水,开火,慢慢的,锅里的肥肉变成干净的羊油和焦黄的油渣。 许外婆将羊油和油渣分开,取出两个小陶罐,一个放入酥脆的油渣,留着给两个孩子油油嘴儿,或者煮面的时候加些盐拌着调味。 一个则倒入炼好的羊油,肥肉不算多,羊油占了小罐子的多半,这可是好东西,等凝固了,以后炒菜的时候挖上半勺放进去,那香味在嘴里滋滋的冒。 类似的小罐橱子里还有两个,每次有肥肉,不拘是什么,许外婆都会留一些炼油。 油可是好东西,素油还要去买,更何况做饭还是荤油香,平日里炒菜煮汤都少不了。 梦仙河被禁河的第六日,雨势已经更小了,看天边儿远处有亮光,也不知道是哪里放晴。 许老爷子这几日每天都去前头铺子瞅瞅,看看河里的水势,看情形上游的湍流是有好效果,渐渐平缓多了。 按照官府通告的,若是明日无事,后日河道就又开了,许家的生意就又步入正常,许老爷子想想,觉得挺美,哼着歌,背着手溜达回厨房,给家里人在炉子边儿滚了几颗鸡蛋当早饭。 中午,天气还阴着,但雨却不下了,感受着空气的闷热,许外婆指使着老头儿从水渠处割把芹菜拿来凉拌。 一家子直接在院子里面支桌,把昨日剩下的嫰羊肉炙烤了,撒些干苏子叶。 这不是烧烤吗,许铃铛眼睛放光,小鼻子一动一动的嗅,果然,不管越过的是什么维度时空,世界上永远有几个味道让人熟悉。 可惜娘亲和外婆都觉得她还是小孩子,吃肉吃多了容易积食,只给她烤熟了几块儿尝尝味道。 许铃铛眼巴巴看着外公外婆,爹爹娘亲大快朵颐,就连哥哥碗里的都比她多,低头看着自己的小小手掌,呜呼,为什么长大这么慢! 饭后,没有雨了,干脆让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玩儿。 “青峰,看好妹妹。”许金枝嘱咐好儿子,看看院门也关的结实,两个孩子跑不出去,就放心的去厨房帮母亲收拾东西了。 过两日铺子就又开了,除了刚开始那几样点心,许外婆还研制了新的点心出来,这两日是比较忙的。 许老爷子看着已经快出太阳的天气,又想想再过一日家中铺子就要开。 “梦拾啊,一会儿帮着我一起,咱爷儿俩去前头把那破网收起来,顺便把咱铺子周围清理清理。”许老爷子召唤女婿了。 “行,爹你等等,我去趟茅子就来。” “行。”许老爷子从院子的棚子里找出根长棍子,打算一会儿用这个扒拉渔网。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台阶儿下去。 郑梦拾在前,还用脚蹭蹭因为潮湿天长得很快的青苔,回头搀扶岳父“爹,您慢着点儿。” 翁婿爷儿俩配合着,捞着了之前许老爷子放进水里的破网。 木棍儿一勾,没有勾上来。 “梦拾,咱使点儿劲儿,怕是网住东西了。”手下的网子挺沉,许老爷子一接上手,就知道挂住了东西。 “嘿咻!”两人发力,终于把破渔网拉上来了,往台阶上一扔,泄了力,这才去看网子上边儿有些什么。 “呦,这不咱家丢的篓子么!”许老爷子惊喜,飘走的鱼篓子都以为要找不着了,没想到被这破网挂住了,他可真是明智,这网子下的好。 东西不缺,但失而复得令人惊喜。 郑梦拾把篓子摘下来,入手挺沉,也没当下打开看看,只放到一边,反正不是鱼贝,就是石头木头。 两人再去看网子上,挂了不少树杈子,本来就破的渔网又多了好几个洞,快不能看了。 上边儿还有不少小鱼,有的鱼已经死了,有的还在上边儿扑棱。 吸着些泥螺,水贝,打眼看没什么新鲜的东西。 “先拖到院子里去吧。”许老爷子觉得这台阶儿地方不大,回家弄方便。 两人拎着鱼篓,拖着网,回了院子里,把店门关上。 回院子里郑梦拾就开始摘渔网上的东西,活着的留下,死了的扔了,许青峰和许铃铛也不跑着玩儿了,好奇的蹲在爹爹旁边看。 “铃铛,青峰,不要摸,当心脏了手。”郑梦拾嘱咐二人,就怕两个孩子上手。 “哦。”许铃铛听话的把小手手背到身后,她才不摸,其实水里出来的东西味道带着股子泥腥味,不那么好闻,不过出生在水乡,她也习惯了。 许青峰也学着妹妹背过手,只看,不摸! 许老爷子见女婿在整理渔网,看着也不需要搭手,他就拎过那个又自己回来的,挺沉的鱼篓,提了提,打开。 “诶呦我的老天爷呀!” 第40章 困在鱼篓的蛇 许老爷子‘嗷’一声惨叫。 ‘噗通!’ 外公的声音,许青峰和许铃铛同时被吓了一跳,赶紧抬头,眼前又一道长影子飞过‘啪’。 厨房里的许老太太听见老伴儿惨叫,拿刀的手一哆嗦,差点儿没切了自己手指头,赶紧放下刀跑出去看怎么个事情。 这一看,可吓得不得了。 许老爷子瘫坐在地上,一只手捂着另一只手,面上惊惶。 眼前地上鱼篓处,有一条手腕粗的水蛇头被长棍子砸扁了,半截儿身子在院子里的地上,半截儿尾巴还在鱼篓子里,蛇身子还在抽动。 郑梦拾本来正专心的清理渔网,听见老丈人变声音的惨叫,赶紧抬头,这一看,简直目眦欲裂,岳父哆哆嗦嗦摊在地上,一条大蛇从鱼篓里立起来了,看着要蹿。 这么大蛇要是跑了,家里人就都安生不了了,这屋子都不知道还敢不敢住。 说时迟,那时快,郑梦拾抽起手边本来扒拉渔网的木棍就甩了过去,正中蛇头。 再就是众人看见的情景了。 许外婆哆哆嗦嗦的,吓得腿都软了,声音抖着“老,老头子,没,没事儿吧?” 许老爷子白着脸,挪开一只手,被捂着的手掌上露出两个冒血的小窟窿。 许老太太腿一软,眼前一黑,就要倒下,正赶上女儿许金枝赶出来看,恰巧接住 没把老太太摔了。 郑梦拾赶紧上前,都不顾不上扶老岳父,上去对着粗蛇的七寸一砸,二砸,用的狠力,只两下,本就受伤的蛇不动了。 郑梦拾咬咬牙,掰开蛇口,看看蛇牙,惊喜的回过头冲许老爷子喊“爹,没毒!” 没毒?全家人一愣。许老爷子哆嗦着低头一看,手背上两个小血窟窿,挺疼,但血挺鲜亮。 许老爷子长松口气,顿时觉得身上有了些力气,面上恢复血色,身上憋住的汗都冒了出来,感觉自己也能站起来了,差点以为他许问山走了半辈子运,今天要交代了。 许外婆听见女婿的喊声,也清醒了,没毒,老头子没事儿,一下子从女儿身上靠着变成自己站着了。 郑梦拾丢下死蛇,去搀扶岳父,许老爷子随着女婿的手劲儿站到一半儿,僵住。 “爹,怎么了?”郑梦拾大惊,难道他看错了。 “我腰,我腰扭了。”许老爷子咬牙站起来,靠着女婿。 “梦拾,赶紧把你爹扶到床上去,金枝,你去找之前剩下的,算了,我去。”许老太太恢复了麻利劲儿,老头子捡回命来,这样想,扭了腰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本来想让女儿去找之前留下的敷腿的药包,又一想金枝怀着孕呢,还是不要碰药了,便决定自己去。 许金枝夫妻俩扶着老爷子进了屋里躺下,许老太太去找了药包和治伤口的药粉。 到屋里,先让女婿梦拾去泡药包,自己打来水,先给老头子洗干净手上的伤,再倒上药粉止血。 许老爷子躺在床上,那叫一个后悔啊,那鱼篓子还不如飘走了呢,自己又是扭腰,又是被蛇咬的,遭劫呢! 大人们忙忙碌碌的,许青峰牵着妹妹的手,他很担心外公,但是他是大孩子了,一群人进去很吵的,而且他这么小,帮不上忙,他要照顾好妹妹。 “妹妹,妹妹,铃铛。”许青峰牵牵手,安心了,妹妹还在。 又去看,许铃铛好像听不见自己叫她,呆呆的,脸上白着,手里握着的小手也发凉。 “妹妹,妹妹!”许青峰一看,这可不对,妹妹好像生病了。 许铃铛呆呆的,脑子里全是那蛇的影子,滑滑腻腻的恶心,嘴唇抖着。 “娘,娘!”许青峰赶紧喊。 屋里的混乱告一段落,许金枝听见儿子在院子里喊,才惊觉刚刚没注意到两个小孩子,赶紧往外走,别是又出了什么事情吧。 到院子里才发现,儿子没什么,小女儿铃铛僵着眼睛,小脸儿发白,许金枝心疼坏了,赶紧上前搂着“铃铛,铃铛,和娘说,哪里不舒服了。” 许铃铛还是摆脱不了蛇的影子,许金枝见女儿嘴抖着,靠近耳朵,就听见一个字“蛇……蛇……” 许金枝大惊,铃铛这是吓着了啊,这可怎么好。 赶紧把两个孩子带到屋里,去找许老太太,许外婆刚安顿好老伴儿,留女婿照看着,就听女儿说小乖外孙女吓着了。 “诶呀。”许外婆拍着大腿,去厨房煮了一碗红糖姜汁水,让铃铛喝了“赶紧让孩子去睡一觉,安安神,可不能丢了魂啊!” 又看看看着没什么事情的玩孙子“青峰,你也喝一碗,然后回屋子里睡觉。” 都安排好了,许金枝陪着两个儿女,许老太太腾出手,点上柱香,拿着在院子里边边角角的都绕了一遍,口中念念有词,要是铃铛听见了就赶紧回来。 小儿惊着了可不是小事,三魂六魄要是跑个一二,就跟前街那头儿被鞭炮吓着的三小子一样,整个人好多年了都呆呆的。 倒腾良久,屋里许老爷子的腰好多了,应该没损到筋骨,只是急扭了一下,敷过药后明显好转,听着院子里动静儿,就让女婿去旁别的,不用管他,他可以自己躺一会儿。 郑梦拾就出屋子了,回他们屋里就见娘子陪着两个孩子。 “嘘,铃铛吓着了,让孩子回回神。”许金枝朝相公摆手,让他不要出声。 女儿吓着了,郑梦拾担忧不已,又不敢出声,看看白着脸的小女儿,蹑手蹑脚出了门。 院中岳母在烧香,那条死蛇还在那放着,郑梦拾越看越气,恨不得把这破蛇剁了。 手上拎起来,又改了主意儿,这蛇似乎有个六七斤了,把个鱼篓子塞的严严实实。 都这样了,有便宜不占白不占,干脆剥了蛇皮,掏了蛇胆,拿去药铺卖钱,给孩子还岳丈买些药和吃食,还有蛇肉,也是大补,给老爷子补补筋骨。 郑梦拾掂了掂手上死透的蛇,直接拿了砍刀来,打算在院子里把蛇剥皮。 第41章 是金子? 郑梦拾把蛇拎到污水渠旁,用刀尖对着蛇身子从上往下划,就要把蛇皮剥下来,划到一半儿的时候,突然像是卡住了什么,划不下去了。 有什么东西?郑梦拾手下使力,听见‘咔’的一声,像是切开了什么东西,这蛇身上好像套了什么,随着被切开,东西掉在地上,发出声响。 不知道这蛇钻什么被套住了,都跟皮长紧了,郑梦拾没理,只先收拾蛇皮,待把蛇皮剥完了,放到一边,也掏了蛇胆,都弄好了,郑梦拾拿着这些去了厨房冲洗血污。 这条水蛇可真肥,光肉估计就有五斤多。 等把蛇胆和蛇皮晾上,蛇肉也用盐腌制上,郑梦拾才回到院子里,开始收拾地上的狼藉,又想着污水渠里也有血污留下腥气,干脆拎桶水,也去冲一冲。 半桶水下去,水渠干净多了,郑梦拾拎着空桶往回走,正巧一脚踢在什么东西上,低头一看,有些闪。 这是?郑梦拾低头一看,这是刚刚从蛇身上扒下来的东西,这颜色? 郑梦拾捡起来,一看,如果不是被砍断了,这东西应该是个环状,用手抹一抹脏泥,这东西脏了吧唧的都包了泥浆了,但是这切断面…… 颜色金亮澄黄,这是金子的颜色啊!想到刚刚这东西被铁刀切开的情景,比铁软!郑梦拾心跳快了。 拿着这东西就回了屋子,找出砍刀一划。 ! 这是金子! 那这可分量不轻,郑梦拾掂着,怎么有四两,就是不知道其中有多少是金子,郑梦拾心热了。 蛇身上长了金子,郑梦拾惊喜的院子里转了两圈。 爹在屋里躺着,娘子照顾两个孩子,又不能吵醒,只有岳母适合商量了。 “娘,娘,你快来看。”郑梦拾把在厨房烧热水的岳母叫住。 “怎么了,梦拾?”许老太太提着心呢,家里老的扭腰,小的吓着,她可担心又出什么事情,听见女婿叫她,赶紧问。 “娘你来看,这是不是金子?”郑梦拾鬼鬼祟祟朝许外婆摆摆手,另一只手朝老太太举了举手中东西。 摆完才想起来,这是在家里,不用偷摸着。 金子?许老太太一时没搞明白,但还是上前细看。 许老太太接过来女婿递的东西一看,又摸了摸断口,看着泥了吧唧的,像是金子。 “梦拾,这哪来的?”许外婆惊讶。 “从蛇身上掉下来的,原本应该是套着,被我剥皮的时候砍断了,刚才我一看这断口儿,觉得颜色像金子,问问娘。”郑梦拾把来龙去脉讲给许老太太。 得了东西的来历,许老太太彻底放弃把这东西放在嘴里咬一咬的心思。 “嘶-”许老太太把这东西拿在手里摩挲几下,尅了尅,又递给女婿。 “梦拾,拿刀背拍拍,看能不能把这泥壳子敲下来。” 郑梦拾接过,蹲在地上,用砍刀刀背拍击这东西,随着拍打,不断有大片,小片的泥屑掉落,随着这些泥片脱落,这件东西开始露出内里的样子。 “这……”许老太太和女婿郑梦拾都惊了,这是金子啊! 这从断口拼接上,分明是个沉甸甸的金镯子,上边儿没什么花纹。 这蛇也不知道活了多久了,这么个金镯子都长得卡在身上,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是爬着爬着碰上了?还是从人身上掉下来的?又或者哪个墓里? 许老太太手一哆嗦,可不敢想,看看女婿,斩钉截铁道“这是赶巧了,被咱家捡来的!” 郑梦拾看看手里金光闪闪的物件,咽咽口水,脑中转了几道弯,立马明白岳母的意思,狠狠点头“娘,晓得了,这是咱捡的,没主的东西。” 郑梦拾扬起砍刀,用刀背把眼前断掉的金镯子砸成一块儿坑坑洼洼的金块,取出小秤一称,三两三。 想也对,要是细镯子,免不得被这蛇缠磨断了,哪还能卡住留到现在。 要是正正好的兑换成银子,这就是三十三两银子啊,郑梦拾将金块儿递给岳母。 许外婆拿着,马上要到屋里收起来,银子铜板易得,但是金子难得,虽然金子值三十三两银子,但是非必须,家中都愿意留金子而不是银子。 一是易存放,二是保值啊,盛年正价,万一是流荒年,金银的比价可就不是简单的一比十了,这都是祖宗传下来的智慧。 许老太太到里屋,把这块儿金子和家里之前存的金子银子放到一起,她打算着,等再攒攒,把家里的这些金子也找人打两个镯子放着,将来传家。 许老爷子听着响动,艰难的扭腰,看见老婆子背着他鼓捣。 “芸娘,你撅着着个屁股鼓捣什么呢?”许老爷子拧着脖子问。 许老太太听见老伴儿出声,这才扭头“嗐,你没睡啊,我还以为你着了呢。” 老头子没睡觉,许老太太赶紧坐去床边,这秘密不跟人说,她心里憋得慌。 “没啊,这腰一抽一抽的,睡不着。” “你看看这是啥。”许老太太朝着老头儿张开手。 许老爷子定睛一看,金子! 拿到那只没包扎的好手里一捏,真的! “这……老婆子哪来的?”家里没什么大进项啊? “你猜,你绝对猜不着。” “诶呦,我这腰啊,你就说吧。”许老爷子装可怜。 许老太太琢磨下语言,这才把刚刚女婿遇见的事情讲给老头子听。 “啥!你是说,咬我的那条蛇身上戴着个金镯子,三两多的金镯子。”许老爷子眼睛都睁大了,捂住噗通噗通的心口,顿时觉得手也不疼了,腰也不疼了,立马就能坐起来了。 “你赶快躺好,我就是把这事儿给你说说,这金子是咱家捡的,没主人,没记号,来的清白,你可莫要多想些有的没的。”瞅见老伴儿要坐起来,许老太太拦着。 许老太太把老伴儿把这和一些精怪事牵扯上,嘱咐道。 “放心吧,我精着呢!”许老爷子满口应着,平白多捡了金子,心里这个美啊。 第42章 铃铛起热 “还有个事儿,铃铛吓着了,晚上我帮金枝盯着点儿去,让梦拾过来照顾你。”许外婆想起吓得小脸煞白的外孙女,语气心疼。 “铃铛吓着了,怨我,没仔细看就喊那么大一嗓子。”许老爷子后悔的直拍腿。 “没你的事儿,铃铛被蛇吓的。” 老两口这头,为外孙女吓着了担忧不已,许家小夫妇那边儿,郑梦拾轻手轻脚的推门进屋。 床铺上边儿,小女儿铃铛皱着眉头,睡着了,娘子许金枝正关切的看着小女儿。 见他进来,先是伸手在嘴边比划着,轻轻“嘘”一声。 再起身,和他一起到屋子外面交谈。 许金枝舒口气“铃铛睡了,应该睡一觉就好了吧。” 郑梦拾揽过娘子安慰“没事的,要是明天铃铛还不舒服,我就去药铺找老大夫抓几副安神汤。” 孩子太小了,药又苦,药劲儿又不容易控制,非必要的时候,他们还是希望孩子可以自己好了。 “看过青峰了么。”许金枝问丈夫。 郑梦拾点头“青峰没事。” 把孩子的事情说完了,郑梦拾才和许金枝讲起蛇身上戴着金子的事情,把许金枝听的是瞠目结舌。 要不是爹被咬了手,还扭了腰,女儿也被吓到了,遇见这蛇可真是许家的福气了。 现在,福气蛇皮肉分离,变成一段一段的了。 小夫妻两人念叨完了,许金枝回屋继续守着女儿,郑梦拾想着岳母正在照顾老丈人,他就往小厨房去了。 家中事情乱糟糟的,晚饭就下点面条吃吧,郑梦拾和面,倒水,又打入两个鸡蛋,这样面条更好吃,也更补。 和好了面就擀面,一切一抻,行云流水般,一锅面条就下锅了,洗了几根绿叶菜放进去,一勺荤油,撒盐,又打上七颗蛋,岳父伤了腰,多吃一颗。 一锅香喷喷的面条就出锅了,给岳父岳母盛好端去屋里,郑梦拾才端着剩下的去了他和娘子屋中。 儿子青峰看样子没事情,能跑能吃的,铃铛就还是蔫蔫的,被娘亲许金枝哄着吃了颗卧黄蛋。 这一遭搞得家里人都力疲了,收拾好碗筷,洗漱好,郑梦拾想着这几天的天气,把腌制的蛇肉沉到井水里凉镇好,才去洗漱休息。 腌制的肉食不易坏,而井水冰凉又干净,有很好的存储效果,是百姓常用的储食手段。 烛光灭去,许家一家人进入梦乡,许铃铛梦见一只丑陋的蛇追着自己跑,她跑啊跑啊,掉进泥里爬不出来…… 许金枝夜晚口渴,起来喝水,习惯的去看看女儿有没有盖好小被子,伸手一摸,软乎乎的小胳膊很烫人。 原本困意朦胧的许金枝一下子清醒了,赶紧去晃和相公换了屋子睡的许外婆“娘,娘,醒醒,铃铛发热了。” 许外婆梦里正一会儿梦见蛇咬人,一会儿梦见蛇吐金子,忽来一个浪头,她就醒了,听见金枝在叫她。 “什么!”铃铛发热了,许老太太一骨碌坐起来,披衣服就去看外孙女。 许金枝这时候已经点亮了蜡烛,娘俩一看,铃铛平日里白净的小脸儿此时红彤彤的,皱巴巴的,像是做着不安稳的梦。 许老太太摸摸外孙女的额头和小屁股,滚烫。 “坏了,坏了,金枝啊,你看着铃铛,铃铛要是咬舌头你就往她嘴里塞手绢。我去烧盆水来。” 许老太太先去烧上水,返回路过自己和老伴屋子时,推开门进去,反正老头儿只是扭伤,吵到了也没啥。 郑梦拾今晚上和岳父住一起,他本来睡觉就轻,身边有行动不便的岳父更是提着信睡,听到许老太太开门的动静儿就醒了。 眯着黑,郑梦拾有些警惕“谁!” “我,你娘。”许老太太回应着,也不管老头还睡着,自顾自点上蜡烛,屋内明亮起来,郑梦拾早在许老太太开口的时候就坐起来了。 “娘,发生什么事儿了,这么晚过来了。”郑梦拾有些紧张,女儿吓到了,娘子怀着孕。 “铃铛发热了,我烧上水了,梦拾啊,你赶紧去厨房找瓶酒来,铃铛要是退不了热就给她擦身子。”许老太太叮嘱。 “铃铛发热了!”郑梦拾心也提起来,小女儿那么小,平日里看得娇贵,也没咋生过病,发热可是很严重的。 “梦拾,厨房里橱柜下边儿那层,有我新买的菖蒲酒,用那个。”屋里亮起来的时候,许老爷子也醒了,听见小外孙女发热自是担忧,只恨自己扭了腰不能过去看。 “知道了,你躺着吧。”许老太太没计较老头子又偷偷买酒,跟郑梦拾一起出门了。 许金枝把屋里面门窗都挡严实,确保不进风,许外婆把烧开的热水浇在毛巾上,给许铃铛擦身子,又兑上酒继续擦。 鸡鸣响起,天光将亮之前,许铃铛终于退了热,安稳的睡着了。 许金枝摸着女儿不再滚烫的小脸,高兴的都快哭了,天知道她有多急,小儿惊热可是个很严重的事情,没好全的,有的孩子就变成了傻子,有的孩子就过去了。 狠狠心叫醒女儿,看看铃铛说话清晰,也能认人,这才完全放心,哄着女儿又睡下。 只是经这一遭,许家其他人是都睡不了了。 “枝枝,你再睡会儿吧,我盯着呢,一会儿做了早饭我再叫你。”看着娘子许金枝眼下乌青,郑梦拾心疼不已,劝她。 许老太太本就觉少,这一折腾更没的觉睡了,告诉完许老爷子外孙女没事了之后,直接利索的去院子里喂了鸡和兔子,又去厨房兑了碗蜂蜜水端进屋里。 “等铃铛醒了,叫铃铛喝一点儿。” “娘,我晓得了。”许金枝应着许老太太的话。 嘱咐好了,许老太太想起来昨日的那条破蛇,还有不少蛇肉放着呢! 从井里拎上来一看,还新鲜着,挑了两块儿拿去厨房,加酒,加盐,文火煮着。 蛇肉大补,家里这两天折腾着的,都赖在这条蛇上面,干脆炖一锅蛇汤给大家补补身子。 第43章 邵家药铺 煮蛇肉汤早上吃不上了,怎么也得中午,看着时间差不多,捞了一把河蚬腌制,许老太太去煮了一锅河鲜粥给家里当早饭。 “梦拾,给金枝把饭端屋里。”许老太太喊一声女婿,就端着剩下的饭去了她和老伴儿屋里。 许老爷子看见许老太太进来,自己就坐起来了,没让老伴儿扶。 “芸娘,你看,我好的差不多了,昨儿多半是吓的腿软。” 许外婆一看,也是高兴“那也要注意,可别做大动作再扭了。” 郑梦拾给娘子把饭端进屋子,又去儿子青峰屋里,叫醒许青峰,告诉他妹妹生病了,今天不可以和妹妹闹。 许青峰也懂事,保证说自己在屋子里面练字,哪儿也不去。 都安排好了,鸡和兔子岳母也喂了,郑梦拾看看家中无事,取了把伞,又拿着剥下来放在晾房的蛇皮和蛇胆,跟岳母招呼一声,就去了药铺。 到底是放晴了,脚下踩的泥土都扎实起来,长时间的下雨洗干净空气里的尘土,眼前的景色看着都亮了。 江宁城的药铺和医馆多在城北,好在许家住的也算中心区,路程不远,郑梦拾要去的这家,是传了有四代的药铺,邵氏药铺。 如今这邵氏药铺的掌家人年纪跟许老爷子一样大,但是已经甩手闲养的老掌柜邵老爷子,那可是江宁有名的,还在世的高寿之人。 邵家老爷子只有一只手,据说是军伍出身,把那只手留在战场上了,若按照岁数算,那是国战存下来的老军士了。 官府的人还时常上门探望,也算是佐证了这一说法,人们对邵老爷子多为敬重。 虽说邵家人只卖药不行医,但邵老爷子高寿,邵家人也都齐全,也算佐证邵家药铺的名声。 别看邵老爷子只有一只手,但抓药极快,前两年还在家中铺子里张罗,这两年岁数实在大了,被儿孙们劝着,这才出门的少了。 邵家的药铺名声好,卖药买药都足斤足两,这也是邵家药铺让人信任的原因。 “郑兄,买药还是卖药?”邵家药铺里,小邵大夫正拿着个小铜人钉钉敲敲。 这是邵老爷子的孙子,亦是郑梦拾读书时的同窗,关系还算不错,上次许老爷子扭了腰,就是小邵大夫去给推拿的,只收了药费。 小邵大夫之所以叫小邵大夫而不是和他爷爷,他爹一样叫小邵掌柜,是因为这位邵小东家小时候就耳濡目染跟着家中长辈买药辨药。 学多之后,深感药理之重要,小邵大夫做了半个违背祖宗的决定,他去学医了,学的还挺好,邵掌柜一度以为这儿子给医馆养了。 结果这位邵小公子把师傅的手艺大差不差学会了,又回家理上家里药铺的生意了,还把自己的师妹娶了过来。 邵掌柜美了,只除了小邵大夫的岳丈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好好的徒弟飞了,女儿也跟着飞了,小邵大夫没少找郑梦拾要好茶给老丈人送去。 眼下事,郑梦拾见哥们儿问了,从篮子里取出蛇皮和蛇胆“邵兄,你看看,这玩意儿入药成嘛?” 郑梦拾心里也知道些,多半儿是能做药材,不过还得是专业的人说了算。 小邵大夫朝郑梦拾手里看去“诶,蛇的啊!” 伸手接过来,挺新鲜,蛇胆也大。 “不是毒蛇的,从鱼篓里窜出来,把我老丈人咬了,我家铃铛吓得发烧。”郑梦拾捡着能说的讲个由来,想到女儿有些苦笑。 “等会儿给侄女拿两贴安神的。” 小邵大夫一边说,一边取出工艺精密的小秤,把蛇胆放上去,不到二钱重,又称了蛇皮,蛇皮干了些,重量减了,有差不多六两。 拿来了就是要卖的,小邵大夫拨着算盘“郑兄,八钱银。” 捡的算赚的,郑梦拾点头,又嘱咐“安神贴来两贴,还有上次给我岳丈开的膏药也来三贴。” 小邵大夫一愣“许老爷又摔了?” “昨儿被蛇惊的,一屁股坐地上了,闪了腰,不过不严重。” “那行,我给你取几副。”小邵大夫松口气,那就不用上门扎针了。 等小邵大夫取了六钱银和几贴药递给郑梦拾,又取了一瓶药粉递过来“郑兄,刚听说老爷子被蛇咬了,抹这个好的快。” 郑梦拾以前也是拿过药的,这一看,邵小大夫就少要着银子呢。 “邵兄,这可不行,该多少是多少!” “别,拿着,别讲究这么多,回去就给小侄女贴上。” “这……” “拿着,大不了中秋我去你那儿拿好茶!” “那成,我不推了,过段时间进好茶,我给你单留!”郑梦拾知道改变不了这位好友的想法,遂取巧径。 同窗两人真情实意的言语拉扯一番,终于达成一致。 “那我就告辞了。”正巧此时有人上门抓药,郑梦拾就拿上东西和邵大夫告别。 “行,改日约酒啊!” 日辰还早,若是平常,数天难得的好天气,郑梦拾一定会仔细逛逛,看看有什么新鲜摊子摆出来了。 但今天不同,家里有些乱,岳母和娘子还在照应着,他得赶快回去搭手把事情接过来。 郑梦拾步履匆匆,除了顺道路过街角时瞅见有位妇人在卖嫩茭白,妇人家的塘下雨天漫了水,茭白还嫩着就采摘来卖了,只为打个早集,能回些本,故而要价不高。 虽然泥多些,但胜在便宜,也确实新鲜,给家中添道菜也好。 郑梦拾这样想着,便停下步子花三十文买了两捆。 一路到家,娘子已经睡下了,岳母帮着看女儿,郑梦拾轻手轻脚的进屋。 见女婿递过来安神贴,许老太太朝桌子抬抬下巴,意思是,放那儿吧,孩子睡着呢。 郑梦拾心领神会,把药贴放下,又去另一个屋子看过儿子,见青峰懂事的在练字帖,便不打扰孩子,去照看岳父了。 “呀,爹,你咋这就起来了!” “你别管,别管,该干嘛去干嘛,我活动活动这就好了。” 第44章 蛇的结局 屋子里面原本在床上躺着休养的老爷子都下地了,正扶着腰在屋子里踱步呢,可让郑梦拾担忧不已。 许老爷子应该就是动的猛了,当下抻了腰,这会儿缓过来,也就好多了,当即给女婿表演几下,展示自己已经大妥当了,郑梦拾这才放心。 “爹,我刚去邵家药铺给拿了几贴膏药,我给您贴上,好的快。” “又花钱了,我这都快好了。”许老爷子一边心疼钱,一边撩开衣裳。 “没呢,我是去把蛇胆和蛇皮卖了,邵兄给了好几贴药,都没怎么收钱。”郑梦拾一边给岳父贴膏药,一边回答。 “小邵大夫人也好哇,你们关系好,赶明儿店里有新的好茶,给拿些去。”许老爷子心里也明白,但提醒女婿注意人际往来。 “行,爹放心吧,我记着呢。” 出来屋子,郑梦拾拎起屋檐下放着的两捆儿茭白,走向厨房。 厨房里香气腾腾的,一看就是岳母炖的蛇肉出味儿了,郑梦拾掀开锅看看,火候差不多了,去把墙上挂着的干辣椒剪下几颗,也没动刀,就着锅剪碎了。 喜红的辣椒落入汤中,一浸热,香味就爆开了,连带汤水都更有了色相,文火炖着,郑梦拾才出了厨房。 “娘,厨房里的汤我放好辣子了,这边我盯着,您去休息一下吧,午饭我来,熟了叫您。” 女婿心意,虽然许老太太确实不困,但老胳膊老腿,歇歇也好,许外婆回了屋,就是许老爷子可怜巴巴的,又遭了顿批。 郑梦拾亲亲半睡半醒的许金枝,安慰道“歇着吧,娘也去休息了,孩子我盯着呢。” 许金枝朦朦胧睁眼,很有安全感的睡去了。 剩下的功夫儿,确认女儿铃铛退了热,看着反应也好,不像是吓到的,郑梦拾这才完全放心 看看蛇肉也熟了,郑梦拾洗了些米放进锅,削了几根地瓜放在上面,一起蒸,又把今天新买的茭白过油加盐,敲了三颗鸡蛋进去一起翻炒,炊烟摇摆,许家人今天的午饭就出锅了。 老老小小两个微病号,许家人就没有凑到一张桌子上面吃饭,各端各屋,蛇肉大人敢吃,小孩子却得适量,给儿子青峰夹两块儿过过瘾之后,许金枝是不敢喂给女儿了。 都说小孩子吃啥补啥,不会怕啥,郑梦拾想了想,拿筷子蘸蘸汤儿,给铃铛沾沾嘴,哄女儿“咱铃铛不怕蛇了昂~” 许铃铛这个时候其实已经清醒过来,并且被自己遭蛇吓到一事感到害羞,自己怎么能被蛇吓到呢,以前刷过那么多农家乐视频不也看的好好的。 铃铛咂咂嘴儿,又咬了一口米饭泄愤。 蛇肉软烂,辣子香很好的解决掉了蛇肉的腥味,功劳更大的可能还有许外婆腌肉时放的酒,总之,炖蛇肉味道不错。 肚饱之后,收拾完碗筷,蛇肉的劲儿头是大,家中人都精力涨了很多。 许老太太扶着老头子去院子里走动走动,消磨精力,许老爷子可苦了,扶着腰满院子走。 铃铛睡了这么久,再睡也睡不着了,郑梦拾干脆叫儿子带着女儿在院子里玩,自己搂着娘子亲了好一阵儿,才松开许金枝。 家中昨天的小波折已经全然过去,甚至还有金子作为收获,总算可以正经儿的按步骤忙碌了。 明日就是梦仙河河禁解除的日子了,估计一两日就又能恢复之前的繁华热闹,家里的两间铺子也要去收拾打理一下,看看有没有需要重新布置的地方。 郑梦拾径直去了铺子,同家中院子相连的铺子后门,为了安全起见也是有锁的,开锁进入铺子,气息一下子潮很多。 郑梦拾先在茶舍检查了没有搬到晾房的部分茶叶是不是干燥,这部分密封好的,保存都还不错。 接着擦了柜台和货架,连着窗楞也支开清理一番。 再去旁边有茶炉的屋子那边,检查了放着的柴炭受潮情况,擦拭了茶炉,这才清理的差不多了。 隔壁的许记食居没有放可能受潮的东西,简单擦净柜台就好了。 处理完这些,郑梦拾站在铺子里,看看窗户外边平静,泛着浅波的临仙河,点点头,昨日没有刮风下雨,台阶和水面都还干净,不用再去清理了。 “郑掌柜,收拾的怎么样啦!” 郑梦拾一抬头,是斜对面皮具店张掌柜。 “收拾的可以,张叔,你忙着!” “嗐呀,我跟太阳一起来的,收拾大半天了,店里这老潮啊!”张掌柜应着,语气发愁,皮子发潮最麻烦了。 两人来往喊话着,引出来临近几家的伙计或者掌柜,都是赶着禁令解除的头天过来清理的。 “之前说要发水了,禁河我还不信,前几日来店里拿东西,这河水那个急呀,可不敢走船!” “谁说不是呢,官老爷们说的也有道理啊!” “生意耽搁几日就耽搁吧,命比什么都重要!” “是啊,是啊。” 一时间,平静多日的梦仙河两岸鲜活很多。 郑梦拾收拾好了,又把放在晾房的茶叶搬回铺子,都处理好了,到岳父岳母屋里说了一声,省的二老操心。 顺带和许老太太商量好“娘,您今天歇歇,明天河禁刚开,人不见得多,缓两日,等张木匠家的模子送到了,咱家食记再开张。” 许老太太心里一合计,也在理,不忙这一时的“行,那我想想还有什么新点心样式。” 晚上许家人吃的是中午剩下的蛇肉汤,油荤是人永远的追求,哪怕是富庶人家,也不会将荤菜扔掉的,剩下来的也会在下顿吃掉。 再一次精神的全家在院子里溜达,许老太太想着剩下的一半儿蛇肉,这天气潮热潮热的,再不吃完怕是放不住了。 可也不能补的太厉害了,老这么溜达算怎么回事儿,得想个法子把那肉处理了。 “梦拾,家里之前有个小炉架,记得在哪么?”许老太太琢磨着,问女婿,家里的物什一般都是两个男人收拾放置的。 第45章 河禁解除 “在仓房啊,娘问它做什么?”郑梦拾回想,好像是有个小炉架,但孔细,大火不行,只能文火。 “反正这两天不上点心,赶明儿在前头铺子架个锅,炖上蛇肉汤,给这来往的客人们灭灭五毒。” “行,这主意行。”许老爷子第一个点头,这进入毒五月,又热虫又多,许家消灭了这么大一条蛇,吃也吃不完,拿出去卖汤,让大家都寄解解五毒恨。 “那行,那我去找出来。”二老发话,郑梦拾点头。 日头长了,天亮的早,仲月十六的大早上,梦仙河河面上还没动静儿,两岸的铺子里此起彼伏传出“嘿~”的长声吆喝。 这是商家们互相告知和问候,开店了,大家都在呢,这传统应该是从江上传过来的,水面辽阔,水域宽广,这样的声音才被听到,后来渐渐演变成水上人家通用的问候。 郑梦拾也吆喝一嗓子,接着忙他的事情,岳父伤了腰,虽然已无大碍,近期也不能干重活,郑梦拾先烧上茶水炉,再去食记那边,给炉架添新炭。 等郑梦拾都做的差不多了,家中许老太太早就炖上了蛇肉,葱姜料也放好了,只等端出来,放到炉架上这么文火炖着。 许金枝看着母亲和相公在忙碌,翻找出一块儿浅色的木板,用炭笔在上面写上“今日佳食-蛇汤羹”,帮着拿到前头台面上摆好。 这还是昨日女儿许铃铛出的主意,许铃铛觉得,美食店前的小黑板是个不错的创意,把每日特色食材写上,清晰显眼,吸引食客。 羹汤的香气飘散开,附近有店家为了庆祝解禁和吸引顾客,燃起一挂鞭炮,爆竹声响,许家也跟着沾个喜悦。 河面上依旧没有船,等到辰时,才听远处传来锣鼓声,有大船在前,仍是上次的那艘官船,不过动静比上次欢快“河禁已解,生意兴隆~” 看来官老爷们也是应景的。 伴随着的还有两岸商家的欢呼声,官船后边陆陆续续跟着不少百姓的小船,都是解禁之后要走梦仙河河道的船只,不好越过官船,只在后边跟着。 开河第一日,其实没有想象中的拥挤,有见识的人家早就料到,第一日会船只多,因此除了必须在河岸店中采买物品的人家,零散的会等明后几天再来。 但是做工的人家不成,上码头上工的人家,已经几天没有工作了,早一日就多挣一日钱,多买一份米。 码头处说不定也滞留了商船,就等着大批劳动力呢。 两岸铺子渐渐迎来客人,郑梦拾看的茶社来人不多,还有路过的船上人和他客套“郑掌柜,开门了呀,还担心今天没茶水呢,带了两大罐白水。” 没法子,客人们有此顾虑是应该的,水这种东西是生活必需,又能自己备,少个滋味儿而已,看来今天的茶水生意要不怎么好了。 相反的,许老太太那边热闹起来,先是路过船只上的人闻见了浓郁的肉汤香味,抬眼看许记食居店内冒着香气。 识字的看见了店里台面上摆着的木板上面的字,不识字的也张嘴问一句“婶子,店里卖什么呢?香的冲鼻子了!” 许老太太笑眯眯和人家比划“碰到这么大一条蛇,炖锅里啦,香喷喷的,灭五毒啊,要来碗蛇羹提提神嘛呢!” “呦!蛇肉的啊!”听见的客人都惊讶了,许记食居开业后,看招牌就知道许家要做吃食买卖了,后来卖点心,这没几日就卖上肉食了,还是蛇肉。 “婶子,多钱呐?来一份!” 有人买了,许老太太高兴,找毛巾擦两下手就要盛,突然就傻了眼,手底下只有锅和勺儿,没碗呐。 “梦拾,梦拾!你那头儿还有竹筒子嘛?” 郑梦拾听见丈母娘召唤,赶紧过来“有,有的。” 没想到卖茶水用不出去的竹筒子,岳母这边先用上了。 定价是个麻烦事,肉是白得的,添些调料和柴炭,一开一大锅,许老太太不准备多卖。 “三文钱,连竹筒,三文钱一筒汤,添蛇肉五文。” “成,给我加块儿蛇肉。” 来来往往的,河道上都知道许家卖蛇肉汤呢,都来买一份儿讨个好兆头,平安毒五月,连附近商铺伙计都有直接端着碗过来的。 巳时未过,许老太太守着的汤锅就空了,许老太太掂掂小筐里的铜钱,‘哗哗’作响,美滋滋的单手端锅回后院了。 “梦拾,我这边儿清了,门给我关一下。” “好的娘。” 岳母的汤受欢迎,今早上的生意可让郑梦拾羡慕坏了,他的茶饮都没什么人来买,百无聊赖的坐着数路过的船,偶尔同熟人打声招呼。 临到正午,郑梦拾想着,不行就回去吧,帮着做个午饭。 人都起身了,恰这时,有两位丫鬟打扮的姑娘结伴而来,是为许家的养颜茶来的。 “郑掌柜,您可算是开门了,上次把这茶忘了,回去差点儿被嬷嬷责怪。”一人快言快语的。 郑梦拾赶紧给两人称茶,许是被这次关店闹得有些紧张,两人都要的比较多,付了有六两银,几乎买空郑梦拾的存茶。 “二位姑娘,可以不用买这么多的,郑某店就是家,便是不开门,直接到家中买也是可以的。” 两个姑娘笑笑,没有同意“您称吧,府里存放条件好,多买些也放的住。” 郑梦拾后知后觉,自己刚刚冒失了,当成了熟客,开店门是做生意,但是问生意问到家里,两个姑娘家又不是管家,听起来就不太好了,高门大户还是注重这方面名声的。 郑梦拾不再多言,赶紧收了银子,给二人称好了。 完了这一个大单,再等一刻钟,没有生意上门,郑梦拾也就收拾收拾,关了窗回后院家中了。 许老太太早就利索的煮了羊油面给大家,许老爷子都下地帮着擦桌子了。 “爹,放着我来啊。” “来什么来,我这老胳膊腿儿多动动吧,坐下等饭。”许老爷子中气十足。 第46章 商议读书 郑梦拾只好去院子里水渠旁净手,就见娘子许金枝坐着,手上抱着个小筐数铜钱,一双儿女也在旁边蹲着帮着数。 见他路过,招招手“快来快来~” 三只小猫在召唤,郑梦拾觉得可爱,逗她们“有多少钱?” “娘刚拿过来的,早上卖蛇汤羹赚的,有一百四十文呢!” 嚯,可不少,看岳母那边人挺多的,没想到都上百枚铜钱了,除了成本,也能赚出一钱银了,郑梦拾感慨,这蛇还真是送钱来的。 “都来吃饭了!”许外婆朝院子喊一声。 “来啦!”许家小夫妻还没回应,就听见许老爷子的声音从隔壁院子传来,手里还抱着什么,一动一动的。 “外公,小兔兔!”许铃铛眼尖,一下子就看见了。 “是啊,铃铛快看,大兔兔有新宝宝啦!”许老爷子弯下身给小外孙女展示。 又一边跟女儿女婿解释“新下的,窝里有些潮,带到这边养着,活大些了再放回去。” 许铃铛看看弱弱的一小窝,终于还是没敢伸手戳戳,而是条件反射把手指头含回嘴里。 “铃铛,快吐出来,你刚刚摸铜钱了!”许金枝看见女儿的动作发疯。 “呸呸呸,我忘了!” 笑笑闹闹着,上了饭桌,许老爷子吃着饭,看看埋头干饭的大外孙许青峰,和老婆子对视一眼,点点头。 “梦拾,金枝啊,我和你们娘商量着,从公中出一笔钱,让青峰去读书。” 郑梦拾和许金枝都愣了下,之前确实有这个打算,不过他们小夫妻商量着,青峰读书的钱该他们小家出,怎么能走公中呢。 郑梦拾看看娘子,这是大事,他是上门婿,这种事情还得许金枝开口。 许金枝会意“爹,娘,不是都说了,我和相公这些年也攒了些银子,青峰读书的钱够的,咱家公中的银子,还有留着给家里置产,给你们养老呢。” “就这么定了,我和你娘的养老银早就留出来了,咱家生意摊子大了,赚项不错,有个几年,置产的钱也就有了。” “青峰是我许家的血脉,要是读出人样来了,耀的是许家的祖宗,这钱从公中出应该!”许老爷子说的斩钉截铁。 “是啊,金枝,梦拾,你们的银子留着,日后孩子大了也用的上,等攒一攒,有好的屋产田产,也可以买下来,我和你爹那就你一个女儿,你这一房,就是全家的指望。” 许老太太也慈眉善目的看着两个孩子,给许家小夫妻细讲。 许青峰也不吃饭了,他长大了,听的明白,外公和外婆,父亲和母亲,在做一件关于他的决定。 铃铛支着小耳朵,为自己有这么好的家人感到骄傲。 爹娘都这样说了,郑梦拾,许金枝夫妻俩也就不能再说啥,转头看向儿子青峰。 “青峰,往日都是爹简单教你读书写字,可要真学出个样子来,爹这点儿能耐就不够看了,你要去拜夫子,上学堂。” “外公,外婆,爹,娘,青峰知道了,青峰一定好好学!” “好,好啊!”听见外孙如此懂事,有此一言,许老爷子老怀甚慰。 外孙聪颖,如今家中银钱富足,若是读出个名头来,不说考举人当老爷,就算是个童生,秀才,许家的门庭也就彻底改了。 “就这么说定了,今儿下午我就出门跟书铺掌柜打听打听,看哪家私塾收学生,哪位夫子教的好。”见这事儿说定了,许问山开始说下一步。 “行!”许金枝点头,末了又不放心问一句“爹,您腰成么?要不让相公去。” “早没事儿了!”许老爷子对女儿的质疑不满,为了证明自己,气足足的站起来走了两圈儿。 许铃铛:给外公鼓鼓掌! 吃过饭,许家人各做各事,许老爷子找出来自己之前的拐杖,拿布擦了擦尘土。 “能行吗?”许外婆还是不太放心老头子,一边再三确定,一边给许老爷子头上扣了个草帽。 “戴着吧,天说变就变,带个帽子,下雨了挡挡雨,不下雨也能遮遮太阳。” 许问山扶扶帽子,拄上拐杖,都妥当了准备出门。 “爹,等等。”许金枝给儿子许青峰头上也戴个小帽,把人推到爹面前。 “让青峰跟着去吧,路上看着点儿。” “青峰,你扶着外公。” “知道了,娘。”许青峰轻快的答应,手牵上了许外公空着的那只手。 “行,外公领咱们青峰出去玩儿。” 爷儿俩出了门,还能听见传来许外公的哼唱“小呀么小儿郎,背着书包上学堂~” 一老一小出门,许金枝就专注乖巧的小女儿了,许外婆则腾出功夫进行她的糕点大业。 “铃铛,来看外婆做点心,枝枝你去睡一会儿。”许外婆心疼怀孕的女儿,领走外孙女,嘱咐许金枝。 许铃铛懂事的跟在外婆后边儿,像个小尾巴一样颠颠进了厨房。 今天梦仙河解禁,过来的船只多是急需通行的,经过一天的观望,确定河两岸的店都开张了,河道也能正常通行,接下来梦仙河河街就能恢复正常了。 许记食居也要开始正常经营,张木匠的花模子约好的今天下午就送来了,许外婆先准备上原料。 泡水的糯米微微捣碎,核桃也要碾碎,还有结块儿的红糖…… “铃铛,来帮外婆捣豆子了!”许外婆一边搅拌泡着的花瓣儿,一边喊小外孙女。 豆沙!许铃铛眼睛放光,哒哒哒几步,站到外婆面前。 许老太太给外孙女系个小布巾当围裙,又搬个小凳子放门口,递给铃铛一个小盆儿,盆里是煮好的红豆。 递给许铃铛一个小木凿子“铃铛,慢慢敲,不要费力,这样,这样,豆子们就都扁了。” 许外婆做着示范,展示给外孙女“铃铛学会了么?” “昂,外婆我会了!”小铃铛干脆点头,抱过小盆子,开始玩(不是),开始专心帮外婆干活儿。 许老太太看外孙女上手了,就回厨房继续忙,偶尔看一眼门口的孩子。 第47章 书铺请教 [对不起大家,之前漏发一章存稿,追更的大家移步第45章,内容已替换。] 时间慢慢,铃铛已经凿完一小盆儿红豆子,跑着在院子里玩了一圈儿,许外婆也早就蒸上了糯米,舒展完筋骨。 此刻忙里找闲,拿了把水韭菜在院子里择。 “娘,歇歇吧,放着我来。”许金枝在水缸前往返几次,把院中的石盆倒满水。 早在女儿许金枝第一次去水缸前舀水的时候,许老太太就有意见了“金枝,你快省省吧,不能累了!” “没事儿娘,我正好动动,老带着筋都旧了。”许金枝婉拒,见母亲还要说些什么,赶紧补充“我不多舀水,多分几次好了。” 许外婆这才没说别的。 许金枝将水倒了多半个石盆,碎皂角扔进去泡着,这样等晚些时候把屋里的脏衣服拿出来,用这水就很好洗了。 申时快过,日头正上,两个大人一个小孩儿都准备不在院子里待着了,就听见院门被拍响了。 许铃铛站起来,哒哒哒往门口跑,跑一半儿又停下来,差点忘了自己是小孩子了,外婆可嘱咐了,小孩子不能一个人去开门,会有拍花子的丑婆婆把小孩抢走。 铃铛扭头,看向外婆和娘亲,许金枝还占着手,许外婆在围裙上抹干净手“我去吧。” 院门拉开,正是推着小车的小张木匠,神态还有些着急“老太太,模子都在这里了,您看看。” “来,先进来。”小伙子看着满头汗,许老太太让人进院子。 小张木匠有些不好意思“老太太,跟您家讨碗水。” 许金枝去倒了碗水递过去,小张木匠牛饮下肚,看着才累的差些了。 许老太太检查完模子,确实和她要求的一模一样,连连点头“小伙子等着昂,我拿尾金给你。” “诶!” 把钱递给小张木匠,许老太太还关心“缓缓再走吧,怎么这么急。” “左家说我爹做的柜子坏了,要人去修,我这不小跑着来的,给您家送了模子,我得赶紧到左家去。”小张木匠叭叭叭一顿解释,只待片刻就告辞了。 许老太太终于能做她的花样点心了,许铃铛拿起一个花模子玩,木料打磨的光滑细腻,确实好手艺。 碎糯米填进去,再添上各种配馅,蒸半熟定型,把模子取下来,继续蒸,一个个花型的点心就出锅了。 冒着热气,许老太太倒着手,掰开一个吹了吹,递给外孙女一半。 许铃铛接过来,低头看看“嗷呜”咬一口“和之前一样好吃!” 许外婆放心了,她就是怕那些有模子固着蒸不好,看来还是不错的,把手里的另一半儿塞自己嘴里,啧,味儿行。 家中三位女眷忙着的时候,许老爷子已经领着外孙子走在回家的路上了,书铺本就离得不远,他们的掌柜也认识许老爷子,一打听就打听到了。 为了显得好看,许老爷子还给外孙子买了本新的《弟子规》,家中的早就旧了,反正之后也是要用到的。 等晚间一家人闲下来了,许老爷子说起今日书铺之行,同女儿女婿商量“铺子里老掌柜经常和读书人打交道,江宁城大,除了书院,还有好几家私塾,适合刚要读书的孩子去。” “老掌柜看咱家的情况,给了两个私塾作为建议。”许老爷子看看几人,继续说。 “一家是知远堂,在城南,授课的夫子文知远,文先生。这位文先生是咱们江宁的举人老爷,授课也自己进学,将来可能做官。” “一家是洗墨堂,在城北,是陈夫子开办的,陈夫子也是举人,不过年纪大了,以授学为乐。” 听岳父这般讲下得来的消息,郑梦拾心中已有大概计量,见妻子眼神稍疑惑,给在座人把话掰开讲。 “文先生授课,也进学,说明这先生有才学,而且做他的弟子,未来前程可能较好,但也有弊端,比如先生仍在进学,不能全力教导学生,而且多半儿收费较贵。” “陈夫子是年纪大的举人,不进学了,一是可能学识有限,二是精力不济,但不考学的举人一般家资不薄,所以收费应该不高,且这位夫子以授学为乐,教导学生更加尽心。” “现在就看,我们选哪位夫子。” “这样看,我觉得不如选陈夫子。”许金枝听了丈夫的话,思量一番这样建议。 “陈夫子就算不进学,举人的才学也足够教导孩童,更何况陈夫子会更加尽心,至于文夫子,咱家小门小户的,且不说攀上攀不上,更有那富贵人家去结交。”许金枝把自己所想讲给家里人。 女儿这样说,许外婆点点头,又看看外孙“孩子还小呢,争那么远望不到的,眼下合适才真,算计那么多心就乱了。” “既然这样,那就陈夫子吧,梦拾,你找个吉日带孩子去见见陈夫子,夫子若是收下青峰,就赶紧备师礼,要是没通过,咱们也好另做打算。”许老爷子一锤定音。 “好,我这两日就带青峰去,青峰,这几日多练字,爹教你读的书也多读,先生免不了要考你的。”郑梦拾认真嘱咐儿子。 “爹,我知道了!”许青峰重重的点下脑袋。 封建皇权治下的孩子,不论是何人家,都早早知道了知识和命运的关联,有此机会,珍之重之。 就拿许家而言,许家许老爷子许问山青壮年时开始发家,现在的女婿,当时的养子郑梦拾天资聪颖,也不过是读了几年书便开始做生意。 便是这样,识字明理也在生意场上让人高看一眼,这还是许家高瞻远瞩的效果。 眼界与机遇如此的许家,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普通一家,历经三代,才敢说让外孙许青峰有书墨无忧的读书条件。 许铃铛年幼懵懂,此前同情哥哥要上学了,但哥哥郑重的态度让她从人人读书的记忆中醒来。 时代与时代终究是不同的,将要六岁的许铃铛低头喝一口糖水,压下内心的惶恐,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的将来,她有哪些机会呢。 第48章 洗墨堂 旭日升于江面,一日初始,码头上热闹起来,梦仙河上船只往来如同往日,许老太太把糕点摆出来。 隔壁茶舍,许老爷子慢悠悠烧着水,二老分坐两间铺子,开始一天的生意。 “老爷子,今儿怎么亲自看店,女婿呐?”有熟客随口打听。 “这不我家青峰到年纪了,他爹带他去见见夫子。”许老爷子也不避讳,家中后辈要读书了,巴不得人来恭喜呢。 果不其然,人一听这话,赶紧道喜“恭喜啊许掌柜,门庭得旺啊,可拜了哪位夫子?” 说到这儿,没确定的事情,许问山也不夸大,谦逊道“稚子求学,有夫子收就是好得,先带去看看。” 这边许家二老言辞谦逊,但面上红光满面的和客人交谈。 那边,郑梦拾领着儿子许青峰,走在通往城北洗墨堂陈夫子家中的路上。 从许家出门,沿上河堤北行,就是洗墨堂。远远的,郑梦拾和许青峰父子二人就见门口有一个人影来往晃动。 两人刚开始以为那就是陈夫子,可等走近了,郑梦拾这才发现这人与有所耳闻的,长眉入鬓,双眼炯炯的陈夫子不同。 此人年岁也长,体态较富,发须全白,两腮有法沟深陷,一手握书,一手背后,在学堂门前来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词。 看这行事也是位老读书人,不知道是这书堂里的什么人,本着记个脸熟,郑梦拾欲上前交谈。 许青峰眼尖,那人握书走过时,以他的身高一下子瞥见书本,上面竟然空无一字,这感觉怪极了,许青峰抻抻父亲的袖子。 郑梦拾便也看见老者手中的无字书,这……是什么新的学习方式么?心中有字即有字? 传闻中的读书秘诀!学习大法! 然郑梦拾只好奇了一会儿,书堂院子里走出来一位身穿短打的青年,招呼郑梦拾“客人是为童子蒙学来的?” 差点儿忘了正事,儿子入学重要,郑梦拾回神,领着许青峰上前“正是,鄙姓郑,这是我的长子青峰,而今已是蒙学的年纪,闻陈夫子为师慈美,为教端严,是为极好的师长,郑某特意带儿子来拜见。” 郑梦拾这话说的文不文,俗不俗的,青年听的明白“二位进来吧。” 父子二人随着青年往院内走去,回廊路途,郑梦拾与青年随意交谈,还没等他问到,就听青年问他“客人进来时可是被门口的书疯子吓着了?大可放心,他虽疯了些,但都不是对着人疯的。” 疯子!郑梦拾心中一惊,牵着儿子的手都紧了些,还是书疯子! “这……我看他行走姿态很有讲究,口中念叨的也都是书经,怎么就疯了?” 虽然也不正常吧,谁家正常人拿无字书。 “嗐,这位说起来还是我家老爷的师兄呢,据说是当年秀才试时碰到了自己看过的书中题目,可偏偏没能记得,考完后走后恍恍惚惚,把自己关起来背书,经年累月恍恍惚惚。” “因为背书疯的?” “是啊,刚开始只以为他是背书背的魔怔了,可后来,拿着本没有抄上字的书坯他也能读出来,这才发现人疯了。” 青年唏嘘着感叹“他就喜欢在有读书声的地方待着,家人拦也拦不住,好歹算是师兄,我家老爷念情,人这样了,便也让他在这附近待着了。” 郑梦拾回想起门口老人的行为,确实是,在一个小屋子里来回踱步,背书的情景,他把他自己困在书里了。 郑梦拾决定回去好好的和儿子讲讲,人只要是认真努力过了,尽自己之所及,万万不必做透支自己的事情,可不能把自己学疯了。 学固然重要,但要明白人生有更加广的意义,为父母者,所求不为子女名扬,只为子女无忧多喜。 郑梦拾心中思索,着短打的青年也看看父子二人神色,见大人若有所思,孩子表情自然,心下大安。 把二人引去厅堂,出来一位书童打扮的少年,青年对少年点头,少年转身又回屋了。 “二位莫怪,这是观棋,自幼不会说话。” 观棋不语,郑梦拾了然。 不多时,就见一头戴方巾的清瘦文士出来,这正是众人口中描述的陈夫子。 郑梦拾忙从座椅起身,领着青峰上前,陈夫子摆摆手,示意二人回到座位。 “蒙童入学,在家时可有教过什么?” “陈夫子,犬子今年八岁,早前在家时,有教识一些简单字。”郑梦拾斟酌着回应。 陈夫子点头,又看向今天的主角,小小孩童相貌清秀,坐的板正,眼神不呆不滞,面有所思,是个静下心来的好苗子。 “孩子,你想什么呢?” “夫子,我在想门口的老爷爷,怎么就没人抢他的书呢?” “呃……哈哈哈哈”陈夫子一愣,继而豪放的笑起来。 这是何意?郑梦拾二丈和尚摸不到头脑,这小子说啥了!? “回去吧,准备准备前来报到。” 这是过了,也没问些什么,惊喜来的很突然。 给杆子要爬,郑梦拾赶紧示意许青峰给他师父磕头。 陈夫子老当益壮,一个跨步把许青峰提溜住“先别磕呐,只是允你入学,学的好才能磕。” 许青峰被戳在地上,乖巧点头。 郑梦拾和许青峰父子二人离开时,带他们过来的青年没有出现,观棋一路无语的把他们送出门了。 “师叔,总算有个胆子大的。”闻声见人,待许家父子走远,之前的那位青年闪出来对还在喝茶的陈夫子说。 “还得再看。” “师叔,差不多得了,又不是要教出状元来。” “老夫挑关门弟子,重视点儿怎么了!” “还有,你这是穿的什么,文不文武不武的,你府试准备好了么!” “别,我立马走!” 室内清净,陈夫子上了二层书阁,从窗户正能见到大门处,一妇人抢了书疯子的书,书疯子追着她跑了。 哦豁,是刘学兄的娘子来叫他回家了。 世人都道读书好,好像读书能解脱于苦难,能生金于贫穷,突然有人告诉你,读书也不是所想的那样能到善极美极。 人的才学资质不一,当成为不了想要成为的自己,强大的内心更为重要,不因胜而性移,不因败而溃智,真正的考题早就开始。 [我万能又可爱的读者宝宝们!求个广告发电嘤嘤嘤,又是用流量码字的一天呜] 第49章 初闻捐银 要茶水的客人变得稀疏,晌午的日头大了,河面上船只变少,许问山一边慢悠悠给自己煮了壶好茶,一边招呼老太婆拿几块儿点心来吃。 “有两块儿得了。”许老太太看着自己做好拿来卖的点心在老头子嘴里嚼吧嚼吧咽了,没忍住阻拦了一下。 “嗨呀,还有不少呢,现在不吃,晚上回去了也要吃。”许老爷子咧嘴,又殷勤的给老婆子倒上头杯好茶。 “德行~” “诶,老婆子,你说咱外孙子入得了夫子眼吗?”想着女婿和外孙今早的去向和目的,许老爷子兴奋之余又有些忐忑。 “那当然,我大外孙子长得好,又聪明,识字儿可快了,这事儿板上钉钉跑不了!准行!”许老太太一脸的骄傲,就等着外孙入学的好消息了。 二老畅想着好事,尝着点心。 许老太太喝口茶,放下杯子,“老头子,你有没有听见啥声儿?” “有吗,没吧,什么声?”许老爷子打哈哈。 许老太太“噌”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老头子,你听,是不是官锣的声音。” “还真是,又咋了,水讯不是过了么!”许问山也精神起来,心中止不住担忧,上次官锣响,生生闭河七天,沿河两岸的生意都受到了打击。 临近的商铺里面,掌柜和伙计也在张望,等着锣声越来越近。 来船不同上次扬旗,声势浩大,只一艘小船,两位官差。 “咣~呛”“告江宁府众~有江宁府邻济安,遇水生患,民失房田,流离颠沛,天有慈怜,比邻为亲,饮水同源,甘苦与共,解胞泽难!” 一官差拿着告示文绉绉朗读一番,将告示反过来,把官府大印展示给人们看。 又一拱手“各位父老乡亲,隔壁济安府,此次遭了水难了,咱们知府大人说了,两府一水同源,一方有难自当援助,各位有捐钱的捐物的,都可带去府衙门前,济安府的老爷也说了,济银二十以上者,录府志,立碑为敬!” 船来的快,走的也快,留下哄嚷起来的两岸听众。 “还真是有地方遭了难了。” “本以为只梦仙河水急了些,感情真有被淹的。” “济安在咱北边儿吧,我记得那边儿瓷器有名声。” “老刘,怎么急着走?” “没听说吗,捐钱的捐物的,赶紧回去看看能拿些啥啊!” “是啊是啊,咱们江边人,靠水而活,水怒也要共担着,都回去商量商量吧,跨府求援,怎么都得帮一把。” 哄嚷声又渐渐消失了。 许家二老对视一眼,神色凝重,越是岁数大的人,越懂的水的威严,恩泽是它,惩罚也是它。 “老婆子,咱……出多少?”许问山叹口气,都没考虑家里不会出的情况,因为他知道,早年间,许老太太年岁尚小时,就是因为水患失家,不得已给人当佣。 “老头子……咱……”许外婆有些恍惚。 “咱捐二十!”许老爷子一拍大腿,给许老太太吓一大跳,也回过神。 “对啊,刚不是说了,捐银二十,刻石碑入府志啊,那可是石碑,等过几百年人成土了,名儿还留着呢!”许老爷子越说越兴奋。 “捐,等嘛梦拾回来商量下,这可是积大德的好事!” 许金枝在院子里晾衣服,为了叫女儿不乱跑“来,铃铛,帮娘择菜。” 许铃铛就乖乖搬着小板凳在院子里择菜,人小的时候力气也小,头上的小爪子辫随着使劲儿一动一动的,可爱极了。 “咔”许青峰小旋风一样撞开了院门,冲进来“娘,娘,妹妹,我要去读书了!” 郑梦拾在后边儿跟着看着,亏他还感慨儿子长大了,能板住性子,今日优秀的不动声色,结果半路这小子就开始撒欢儿,感情前面都是绷着呢。 “青峰真棒!”许金枝惊喜万分,捧着儿子的脸揉揉。 “相公,你赶紧去前头告诉爹和娘,他俩正等着消息呢。” “哦哦。”郑梦拾应着,抬脚往前边铺子去。 “爹,爹,我也去,我自己说给外公听!” “外公,外婆!”许家二老正念叨捐银的事情,就见女婿和外孙过来,面上的兴奋和喜色藏都不带藏的。 许问山心里一松,妥了! “外公,陈夫子收下我了,要我好好学,才能拜他为师。” “好,好啊,陈夫子有名儿的学问好,青峰好好学,将来成个秀才,成个举人,成为有本事的人!” 许问山眼眶湿润,从土旮旯到府城,从荒田二亩到孙儿读书,几代人啊! “老婆子,老婆子,走,咱回家乐去,梦拾,你撑船去买二两好酒来!咱关起门来庆祝庆祝。” 郑梦拾前去买酒,本来晌午炎热,客人就少,官府的公告一出,大家都回去商量了,人就更少了。 许家二老干脆关了店,领着许青峰回到后边宅子。 许外婆去炉子上烤了几片肉干,又切了一把小葱碎,往上面一撒,就是给家里男人们的下酒菜了。 之后才去炖今天的主食,鸡丝笋汤,鸡是从张家妹子手里买的,张家养的鸡鸭多,定期会杀掉一些下蛋不好的,除了自己吃,还会出售给酒馆,食铺。 张家妹子还和许外婆说过“老姐姐,你家也开了食铺,要是用得着鸡鸭生食,尽管开口,咱姐妹不外人,价低肉好。” 可惜许外婆精力有限,还不知道用鸡肉来做些什么,不过以后点心生意平稳了,可以琢磨琢磨。 许外婆拿刀划鸡丝,抬头就看见老头子拎着一只兔子打窗边走过,兔子腿还蹬着,老头子拿起了刀。 许外婆一声大喊“你要干嘛!” 吓的许外公手一哆嗦,刀下一簇兔子毛。 “杀兔子啊,今天炖了,庆祝一下。”许外公无辜解释,语气期待,兔肉下酒,最解馋了。 “你放回去,放回去!我给烤了肉了!”许外婆急了,庆祝也不能这么个庆祝法儿,家里还要捐银子,敞开了吃肉算怎么回事儿。 第50章 衙门口见闻 饭桌之上,许老爷子提出来打算捐银二十两的想法。 “咱家里的银子清点清点,这些日子进项不多,但是之后有一批兔子可以卖了,你们娘也有新点心要上,应该能挣下一些。”许老爷子有些悻悻。 捐款是好事,不过冷静下来这也不算是小数目,当着小辈的面提出动家里的银子,还是有些犹豫的。 “捐!”郑梦拾赞同点头。 “爹,划算,先不提本就是善事,单说这扬名的好处,以后咱家茶舍,许家的名声,还有要是将来青峰……” 话语未尽,几个大人都明白了,千金难买好名声啊,等以后儿孙们走出去,我家中有老祖宗上过某某志,有碑传记! 再多为难,挤出二十还可以,许外婆默默数出二十两银子,又取出一些碎银吗,推给女婿。 “梦拾,这事情早些定下,下午你就跟你爹跑一趟,另外还有些银子,给青峰准备两件小文袍,准备书箱和笔墨,算是我们二老为孙儿出的。” 郑梦拾和许金枝知道爹娘对后辈读书的看重,没有推辞,许青峰也懂事“外婆,等我学会写字了,我要把你的食谱都写下来,名字就叫厨神笔记!” “哈哈哈,好,外婆等着!”一时间徐家院子中欢声笑语不断。 酒足饭饱,躲过最烈的日头,许家翁婿划小船出发,先去布庄给青峰买锦布做袍子,再去府衙捐款。 船栓岸边木栏上,两人进了天衣布庄,天衣布庄名字大气,但经营范围其实也就是江宁府,据说后面东家是衙门里某家亲戚,多年来在府城开的稳当。 不过许老爷子对此事持怀疑态度,因为里面不管是布料还是成衣,质量和价格都说的上不错,开的稳当不奇怪,他许家茶舍不也开了好多年。 府城履职的官员换了一茬又一茬,前两年还有一位贪污民脂民膏被京里大人拿了,闹得风雨满城,也没见这天衣布庄被捅出事情。 多半是同行嫉妒,想要让客人们仇官仇富。 布庄里多是女客,像两人这样的男子较少,翁婿二人进门,看见花花绿绿的锦缎布匹,面面相觑,麻了。 他俩不会选啊!!空手回去不会被老婆子/娘子数落吧? 好在有伙计及时上前,也看出来他俩的尴尬“二位看看什么,成衣还是布匹?本店织锦棉布都有,二位提要求,我帮着选一选。” “伙计,童子入学穿的小文袍有吗?”郑梦拾赶紧问。 “小文袍没有成衣了,读书年纪的男童有的长得快些,有的长得慢些,身量难以统一,但是有布料。” 伙计说着,引二人到货架前,取出一匹淡光月白色锦布,给翁婿二人介绍“这是咱江宁本地的流月锦,布料软滑,不吸身,着尘也少,适合读书学子。” 郑梦拾看着,又想起儿子虽然正经的时候稳如竹松,但跳脱起来好像风中柳枝子,看向伙计“有没有颜色深一些的,耐脏些的?” 伙计又抱出一匹青鸦色的布,看着稍微厚实些。 “这个呢,滇南来的青缎,厚实穿的久,耐脏,花纹好看。”又偷偷掩嘴告诉两人“据说能用袖子擦墨,不容易透。” 妥了,要的就是这效果。 郑梦拾一挥手“要刚才的流月锦一件,青缎两件。” “没问题,我给您二位按尺裁了,咱们做衣服宁多勿少,剩下的用来给小公子做个发带什么的。” “行。” 许问山和郑梦拾拿着买好的布料出门,按照刚才伙计的指路,去隔壁裁缝铺子。 这家店是布庄东家娘子投的,一直和布庄合作的很好,里面裁缝和绣娘手艺都好。 “小孩子的衣袍做得快,两位裁缝一起做,三个时辰就好了。”听完许问山和郑梦拾的要求,裁缝娘子给出了答案。 两人将许青峰的身高胖瘦比划给裁缝娘子,留下布,这才往府衙去。 两人原本以为自家来得早,到了府衙门发现早早就来了一堆人,衙门口也贴了告示,郑梦拾过去看,和许老爷子讲的上午官船通知的一样。 门口也堆放了小两堆货物,一边有官差在统计银两。 许问山看这场景,官老爷还叫了画师记录,挺正式的。 排队到许老爷子时,他直直的看着官差在名册上写上‘江宁梦仙集-许问山,援银二十。’这才移开目光。 紧接着就瞥见上边儿有写某某捐银百两,银六十……许老爷子倒吸口气,人外有人,有大善人,还是要努力赚银子啊! 事情解决完了,看日头辨时辰,时间还早,许家翁婿也没急着走,忍不住和还在逗留的人群攀谈几句。 发现同预料的一样,少有庄稼人,除了和他差不多的铺子掌柜,大部分是各富家的管家,出来给主家捐银记名的。 “我家老爷捐的算少的,城南刘府的管家刚走,刘府捐了五百两呢,要求把他家三位少爷都写上。” “写刘老爷的名儿不就行了,写三个后辈做什么。” “你是不知道啊,刘老爷原配亡的早,没留下儿子,刘老爷后来抬了三房太太进门,本来说是先孕子的做大,结果事情就离奇,三个太太同时生产,论长就卡住了。” “这刘老爷得了三个儿子,可三位太太连同三个儿子是水火不容,万事都要争一争,把自己闹得焦头烂额。” “刘府三位少爷都资质平平,没有刘老爷的大气能耐,估计这次捐款,还想为这三位公子留个义商,善商的名声。” “你信不信,这名字登记得先后,刘家三位也会争一争。” “嗐,咸吃萝卜淡操心,刘家事刘家管,只可惜了跟刘老爷一起贫贱起家的刘夫人,怎么就没留下一儿半女的。” “谁说不是呢!” …… 许家翁婿听了一嘴八卦才离开,路上许老爷子感叹“媳妇还是一个好啊!” 郑梦拾深以为然,赞同点头“以后盯着青峰点儿,可不能花花心思太多,花心者家乱。” 第51章 花灯花灯! 仲月下旬,小小少年许青峰背上了他的书箱,前往洗墨堂读书,休沐以半旬为期,许外婆不舍的给孩子准备了足足的小零食,除了自己吃,还要分给同窗学伴。 哥哥去读书了,许铃铛一下子孤单许多,好在她也长大了,脑瓜子更加清醒,已经可以独自解闷儿,并且积极继承了哥哥的启蒙书。 节迎夏至,郑梦拾及时推出了薄荷叶凉茶,很有解暑效果。 又因为售价低廉,受到码头工人的喜欢,在码头上管事的工头都有耳闻,特意过来买了些简易茶包,多加清凉薄荷叶,一包下去能泡一桶,喝下去通透凉爽。 冬至饺子夏至面,当日大早,许外婆便去厨房擀面条,一人碗里卧一颗鸡蛋,女儿金枝碗里卧两颗。 入夏就意味着水生植物的旺盛生长,许老爷子已经在琢磨着给新宅子里的水池放水种莲了,到时候养几条肥鱼,足不出户就能过钓鱼的瘾。 许铃铛乖乖的扒拉干净面碗,又颠颠儿的跟着娘亲去了前头店里。 小女孩分量轻,许金枝把女儿往柜台上一摆,好像个招财娃娃,有来买点心的姑娘看见了都夸,连付钱的手都松了。 “许掌柜,你家小姑娘可真白净,这小胳膊好像新出的藕。”河街对面卖素饼的六婶子来买茶酥,可着劲儿的夸。 许金枝利索的将点心包好递过去,一边嘱咐女儿“铃铛,六奶奶夸你了,说谢谢。” 一来一往一单生意,许铃铛的嘴甜的不要不要的,手里拿着点心,大眼睛盯着河道里来来往往的船只,数着数儿,一只船,两只船,许铃铛开始小鸡啄米。 “呔,丫头醒醒!”一道爽朗的声音把铃铛激精神了,吓得一抖,差点仰下柜台。 “诶呀呀!”来人一看闯祸了,赶紧去扶,把许铃铛拉回来稳住,许金枝也吓一跳,还好女儿没摔了。 随机没好气的埋怨来人“你好端端的,吓我家姑娘做什么,差点儿摔了!” 吓人的是一位大爷,此刻正摸着脑门儿表情无措,他看这丫头打瞌睡好玩,便想着逗一逗,哪成想差点儿给人吓摔了,这可怎么好。 许铃铛平白被吓了,以为自己要后脑勺着地,小心脏扑通扑通的,嘴撅的都能挂油瓶了。 “这……丫头,爷爷给你道歉,许家娘子啊,对不住对不住!” 又想了想,朝铃铛笑了笑“丫头,等着啊,爷爷送你个好玩儿的,不气了不气了昂!” 转头下台阶回了自己的船上,取出两件东西回到许记食居窗口“来,丫头,看看喜不喜欢,这可是今年的新款式。” 许金枝许铃铛母女看过去,是两盏油纸灯,一盏荷花样,一盏鲤鱼样,上面彩绘着图案,看着很精致。 “怎么样,这可是老头子我今年新画的款,丫头你是头个拿到的,看看喜欢不?” 许铃铛下意识拿过来,摸上去,这画工,搁现代能申非遗。 “许家娘子,这两盏灯送你家丫头了,夏至河灯,正好拿去玩儿,算给这丫头赔礼。” 许金枝看这纸灯手艺,就知道卖价不低,当下也语气软下来“您别,孩子也没真摔了,哪用得着这样。” 又见女儿喜欢,便说“我买下来吧。” “诶,别,给孩子的就是给孩子的,拿去玩儿。”大爷边说边往自己船走。 “您不买点心了?” “诶?忘了忘了,许家娘子,给装一包红豆花,一包茶酥。”边说边递出一粒碎银子。 “您拿好。”许金枝利索装好,递出来。 花灯大爷拎着点心回到了自个儿的船上,心下松口气,怎么就管不住大嗓门呢,以后可得注意分寸了,许家娘子还是双身子,这要是有啥他可造了大孽。 “铃铛,娘给摸摸头,刚刚有吓到吗?”许金枝不放心,待人走后开始关心女儿受惊的小心灵。 “就那么一丢丢丢啦,后面就没有了。”许铃铛放下手里的花灯, 抬起右手,拇指和食指捏出个小缝缝向娘亲比划。 “娘,今天晚上有花灯吗?”我已经转移话题了,娘亲就不要担心啦,许铃铛转动小脑瓜。 许金枝这才放心“是啊,每年的夏至晚上,都会有好多人沿河放各种各样好看的花灯,人们会出来赏花灯,这些花灯顺着河水漂往各处,捡到他们的人会在秋天收获幸运。” “哇!那我们今天晚上也去放吧!”许铃铛一脸惊叹,她怎么早不知道这么热闹的事情。 “铃铛喜欢?那去磨磨你爹,让他带你去玩,河边儿人多,娘不方便。”小棉袄的要求,相公哪里有不应的,许金枝故意逗女儿。 “铃铛要去看花灯?郑梦拾恰巧过来,手里还有帮着端过来的新点心。” “是啊~” “那晚上关店后,爹带你去放花灯。”郑梦拾抱着女儿举高高几下,才去茶舍。 入夏天就黑的晚了,这意味着人们在外面活动时间更久,也意味着许家的生意会更好,好到许金枝卖光了点心。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年轻人把点心放进荷包里带着,晚上出来观看花灯的时候当零嘴儿吃。 吃过晚食,郑梦拾就带着女儿出发了,看得许金枝一阵羡慕,以她以前,一定要跟着出去逛出去玩儿! 许外婆盯的可紧了“你不要出去挤了!” 铃铛拿着两盏花灯被爹爹抱着,去放花灯不能在梦仙河,这条河行船很多,如果花灯很多会影响第二天的交通。 要先走旱路,去一条通往秋湖的偏河,那里聚集着附近看灯的人,到时候秋湖亮如白镜,俨然盛景。 选了个好位置把女儿放下来,动动肩膀,看着铃铛小心翼翼的把花灯推进河道,郑梦拾眼里满是宠溺的笑意。 花灯汇集,缓缓往宽敞的河面漂去,郑梦拾顺着去的方向欣赏,又低下头去关注女儿。 这一低头,心猛的空了一拍,入暑时节,郑梦拾浑身冷汗。 原本站在腿边儿的铃铛,不见了! 第52章 丽春楼 郑梦拾环顾四周,人影幢幢,有大人旁边站着孩子,但都不是他的女儿。 “铃铛,铃铛!”起先存着侥幸,许是铃铛被什么东西吸引了,跑开几步,郑梦拾在四周呼喊,却没有应答声,女儿真的不见了! 意识到这一点, 郑梦拾脚下一个踉跄,咬住自己的舌尖,拼命的稳住心神‘不能喊,不能喊,喊了人群就乱了!’ 郑梦拾拨着人流,一面寻找女儿,一面向河道边维护治安的官差求助。 旋转在人群里,好像每个人都抢了他的孩子,又看着都不像抢了他孩子的人,逆着人流,郑梦拾如同抓救命稻草般抓住一位差役“官爷,我孩子丢了!” 差役大惊,江宁富庶,少有丢孩子的,今夜他们出值是为了预防有人溺水,竟是遇上了这么严重的案子。 “多大的孩子,哪儿丢的,可有辨识,你仔细想,我叫兄弟们来帮着找。”刘捕快一边询问郑梦拾,一边放了只小信号烟花。 “三尺多的女孩,扎两个小辫儿,脸白,着粉色衣服,在小河口那边丢的。”郑梦拾急急的叙述女儿特征。 “刘头儿,有小贼么?”原本巡视的捕快们看见烟花都汇集过来,围着两人。 “不是不是,有个小女孩丢了,兄弟们都散开,给找一找,柱子,你去把没出勤的弟兄喊出来,一起!”刘捕头一边安排人手,一边跟大家讲许铃铛的特征。 “郑兄弟,你和我一起,咱们尽快找着孩子!” “好,好。”郑梦拾努力捞回自己四散八飞的魂。 许铃铛迷迷糊糊醒来时,就发现这地方自己不认识。 坏了,遇到坏人了!铃铛的智商高速上升,几乎把自己上辈子多少年的脑子都加载出来了。 周围不算安静,许铃铛假装昏迷一动不动,把眼睛悄悄睁开一道缝儿,观察四周,古香古色的布置,粉纱垂带,紫色萝花,周围没有一个人,她这才敢睁开眼睛观察四周。 屋外,丽春楼王妈妈正带着一众龟公和姑娘和眼前两个穿罗带锦的青年对峙。 今日人们都拖家带口的出门赏花灯了,连往日常来探香寻雅的那群文人,都去咏灯咏湖了,丽春楼今晚很是萧条。 生意不好,妈妈生气,灯火亮堂的,王妈妈心疼蜡烛钱。 好容易来了穿着光鲜,看着人模狗样的两人,本以为是生意,哪成想这两人带着个女孩。 接着 又被悄悄儿拉到一边儿问“妈妈,您这边儿收人么?模样好看的小姑娘。” 敢情不是生意来了,而是来找她做生意的,要说这实在是走投无路,卖儿卖女的人家,江宁城少,但也有,真有黑心爹娘把儿女送来这里的,她也是见一见,谈一谈。 当然人收了也不是全留楼里,有后面不愿意的,她有认识的人牙子,转去牙行,去哪个府上做仆做佣的,也是条活路。 可今日本来就气,这两人穿的不差,做的事缺了大德,不知道是哪家的赌鬼,呸,好好的日子,碰见这俩狗东西。 王妈妈上下打量二人,“出门左拐,有官家牙行,等几个时辰就开门了。” 两人见王妈妈这里不收人,也不多说,就打算背着许铃铛出门。 拎着茶壶走过的龟公刘眼尖,看出来不对,凑到王妈妈身边耳语几句“妈妈,您看那孩子不像是睡着了。” 王妈妈抬眼,看两人正要走出门口,开口叫住“等等,可是背上背的那那女孩,我看看颜色儿如何。” 那两人止步回身,面带喜色“颜色好的,白净大眼。” “这孩子睡着呢?” “是啊,天黑了,孩子睡得早。” 这两人找着借口,心中不以为然,老鸨而已,最看重货的颜色了,便是看出来什么,又能怎样。 王妈妈朝龟公刘使个眼色,嘴上却问二人“这女娃三十两留下。” “别呀,妈妈,您出到五十两,这要是养大了,那银子能成千上百的挣!” “你也说了得养大,吃饭学艺不费银子么!” 两人一对视,眼里的贪婪都掩盖不住了,果然卖花楼最挣钱。 “走吧,把人放下,跟我去拿钱。” “妈妈,我们就不跟进去了,咱们钱人两交。”到这步,这两人也演都不演了了,俨然是谨慎的老手。 王妈妈心中冷哼,面上不动声色“也行,那等着。” 把银子递过去,找人接过孩子,王妈妈伸手一探,还成,有气儿。 两个男子拿了银子,转身就往外走,却猛的停住,眼前自门口方向,十来位龟公小厮,还有几位壮硕妇人组成了人墙。 “妈,妈妈,您这什么意思,我们已经清了。”高个儿男子咽咽口水,声音发涩。 “什么意思!当真不明白?”旁边有小丫鬟给搬来一把宽椅,王妈妈大马金刀往上一坐,修的极好的柳叶眉一立,反过来质问。 “你们想黑吃黑!”瘦身板儿男子以为王妈妈是想人和银子都要。 “我兄弟吃着闷亏,银子给你们留下,放我们走!” “错了,妈妈我这楼里,能说粉,能说红,可就算不上黑,这孩子你们是偷来的还是拐来的,给用了蒙汉药了吧?劝你们说明白喽,不然等差爷来之前,我楼里这些人先照顾照顾二位。” 王妈妈气势全开,此刻不像老鸨,倒像是个女匪首。 一面安排人去报官“刘子,去趟官府,别说太明白,就说有贩小孩儿的。”王妈妈细细嘱咐,这丫头不是楼里人,还没长大呢,好人家的姑娘得留名声。 一面又继续呵斥,此刻那俩人贩子已经被压趴在地上了。 “妈妈我这丽春楼,不是什么好地方,但进楼的姑娘,都说的上是来路清楚,天灾人祸,有那求活命的人家。” “妈妈我不体面,却也没有烂穿了心肠!” 下头热闹,有楼里的姑娘都出房间看,闹明白事情之后义愤填膺。 她们是无奈进的花楼,生计如此,但好人家的姑娘被拐卖,这种毁人的拐子真该被人打死。 第53章 周全的思虑 两个人贩子反抗无效,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王妈妈等人担心孩子,便进来屋子看看。 室内,许铃铛先是听到脚步声和交谈声,但不知道具体情况,决定依旧装晕,一面支棱耳朵,一面心里祈祷。 来的都是些啥人啊?爹还能找着我嘛,娘可别着急啊!财神爷,土地爷,河神爷,救救我救救我! 直到听见一道女声“这孩子,看着眼熟,好像是……梦仙河许家的小丫头。” “鹃儿,你知道这丫头?” “看着像,上次在秋湖见过,要是再笑一笑就更确定了。”杜鹃想着上次叫她姨姨的小丫头,又看着眼前晕着,闭着眼头上有土的丫头,神色怜爱。 “那咱把她晃醒了让她笑!”有大大咧咧的姑娘就要上手。 “不都说了是蒙汗药!你是不是傻??” “可怜的,家里还不知道多着急呢,让人去许家看看,先别惊扰,万一不是呢。” 许铃铛听着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好像是好人! 许铃铛悄悄睁开眼打量,就对上一位眼熟的漂亮姨姨,是上次在湖上见到的! “呀,醒了呀!小丫头你别怕,你还认识我不?”杜鹃正对上一双葡萄大眼,是了,就是许家那小丫头。 “丫头你还记得你在哪被抱走的么?你家里谁和你一起出来的?”王妈妈想着要紧事,快言快语的问,这孩子丢了,家里得多着急,得赶紧让人来接。 这头儿,刘子急吼吼到了府衙,看见门口的狮子一时间提心吊胆的,他们这行儿,不那么招人待见,一般不往官老爷面前凑。 况且大晚上的,便是衙门也不见得有没人影,再被守门人当成氓流呵斥了。 好在今日本就夜值,这个时辰府衙里还有灯火。 ‘叩’‘扣扣’刘子叩响门环…… 有一老吏披衣而出“哪个?” “官爷,我来报案的,我们东家抓住了俩个拐孩子的贼人,有个孩子被我们救下来了!”赶在被人呵斥之前,刘子赶紧嘴碰嘴倒个完。 “拐孩子的?”老吏想起不久前刘班那一组人哄嚷哄嚷的出门,好像就是找孩子。 “嘶~你等着,我去叫人。” “人呐,人呐?”老吏在府衙院子里喊。 “咋了张爷?就剩几个兄弟在整理库呢,别的都被刘头儿叫走了。” “行,行吧,之前说丢孩子了,丢的什么样孩子?” 又转身拉过刘子,“你,来对对!” “是个丫头,穿粉衣裳,河街许家的!” “是了,是了,穿粉衣的小丫头,是不是许家都不知道,别的没错!”刘子连声点头,他出门的时候,杜鹃她们还没去看许铃铛,自是不知道的。 别的对上了就八九不离十,老吏果断“王儿,你带几个信号烟花,带着这小子一起去找刘班,直接带着人去接孩子,省得瞎跑!” “行!” 小河道这边,郑梦拾找的腿软,仍是看着人群祈盼,时间已经挺晚的了,他还不敢遣人捎信儿回家,告诉岳母岳母和娘子,家里人老的老,孕的孕,可不能受此打击。 郑梦拾独自承受。 “头儿,头儿!郑掌柜!”王儿拎着刘子,站两人面前喘气。 “找,找着了,赶紧去接孩子!” 找着了!郑梦拾瞪着眼,几乎蹿的对上刘子的鼻子,紧紧的抓着刘子的手“是,我女儿?” 知人急切,刘子一面回答“粉衣裳的小姑娘,应是你家孩子了。”一面松了松自己被抓疼的手。 随着孩子的信息特征一一对上,郑梦拾心脏扑通扑通的,长舒口气。 倒是刘班想得周全,跟郑梦拾交代“郑掌柜,我给你找个由头,让人回去和家里交代下,晚些回去,眼看都要打更了,免得家中人担心。” 一路上,郑梦拾都没有松开刘子的手,就怕自己在做梦,夜风吹过,明明不凉的天,透过他冒出的冷汗也浑身冰凉。 “几位从这边进……”刘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把人领到丽春楼后面的偏门,没办法,跟着几位差爷,总不能走大门,况且妈妈也说了,此事少些声张。 郑梦拾都没注意此地是哪,一心只想先见到女儿,等见到许铃铛的那一刻,郑梦拾眼眶盈湿,紧紧的把铃铛抱在怀里,抱住自己失而复得的珍宝。 “爹爹!”许铃铛扑进父亲怀里,没见到家人的那一刻,她还是忐忑的,尽管楼里的姨姨们对她非常友善。 父女二人相拥的场面令人感动。 “好了好了,再待下去天就亮了,趁天黑人少,把孩子带回去,妈妈我做善事儿,此事楼里人不会声张,回去给孩子煮个蛋压压惊。” 王妈妈自愎多年来练就了很硬的心肠,才不愿意看见这些。 郑梦拾抬眼看去,一群衣着飘逸的姑娘,再打量四周,方才反应过来这是在何处。 当即脸色恍白,手也颤抖,女儿竟是被带到青楼了吗!郑梦拾放下女儿,一撩衣摆,‘噗通’一下,朝着王妈妈众人跪下。 “诶,诶,你这是干嘛,我们这些人身轻,受不得这些。”王妈妈赶紧让龟公去扶。 “用不了这么大礼,我这丽春楼不是什么吃人的地方,都是些祈活路的苦命人。” 郑梦拾站定,满脸的坚持“郑某多谢诸位救下我女儿,今日已晚,我先带小女回家安抚,明日定登门叩谢!” “别来,别来,我这风流地,让你们闹这么一出还能不能做生意了,况且……你家小女跟我这丽春楼从无接触!” 这次,郑梦拾听明白了,又一躬身。 “行了,你带孩子回去吧,官爷,我这儿抓住的两个贩人的,您二位喝杯茶,把人带走!” 郑梦拾抱着女儿,跟着刘子从偏门走出丽春楼,许铃铛折腾这么一晚上,又中了些迷药,朦朦胧胧的往父亲怀里缩缩,睡着了。 一路上小心翼翼的抱着女儿回家,是许外公给开的门“怎么这么晚了才回来,金枝都去睡了,那老人救上来没有?” “啊?”郑梦拾一时没得反应。 第54章 芸芸众生啊 以为女婿没听清,许老爷子重复“前头有人来报信儿,说看花灯的地界儿挤人,有人落了河了,你帮着去救人了。” 郑梦拾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来人是编了个这样的理由,女儿救回来了,但这事儿他脑子还有些乱,没拿准要不要跟爹娘说,只心不在焉的胡乱应着。 将铃铛放在床上时,许金枝半眯开眼,看见丈夫的身影,迷迷糊糊的问“回来了?哪个时辰了?” “很晚了,接着睡吧,闺女放你旁边了。”郑梦拾回答妻子。 “我去洗把脸。” 退出屋子,郑梦拾犹豫再三,敲开岳父岳母的门。 “咋了梦拾,大晚上的。”许老太太披衣起身,许老爷子正在喝水还没睡下。 屋里烛光亮起,映照出三个人的脸。 郑梦拾一咬牙,语出惊雷“爹,娘,今儿晚上铃铛差点儿丢了。” “什么!你把话说明白了。”许老爷子一个激动,要不是知道外孙女已经跟女婿一块儿回了家,他就坐不住了。 “今天我带铃铛去看花灯……”郑梦拾紧紧牙,一五一十的跟二老讲明白。 “丽春楼!!”许老爷子和许老太太惊呼一声。 许老太太开始站起来朝四周拜“老天保佑,老天保佑,我们家铃铛遇到好人了!” 许老爷子看看低着头的女婿,扬起手边的拐杖,却没有招呼在郑梦拾身上,放下叹气“唉,你呀!” “铃铛这回逢凶化吉,人家帮咱守口,这事儿确实得压口风,但这恩情,咱不得不记,明儿准备准备,咱家最好的茶叶都拿上,梦拾咱俩走一趟。” “行,爹,我这就去准备。” “嗯,就这么办,金枝那儿一定要瞒好了,别吓着。” “放心吧爹。” 丽春楼里,郑家父女离开后,有凑热闹的姑娘熬不住,就去睡了,不然明天眼下乌青,看起来不太美丽。 王妈妈安排人给几位官爷上了茶水,细细的讲了发现端倪的经过,又等官差带走了人贩子。 这才松口气,一扬手,对剩下的人说“行了,今儿闹腾一趴儿 没得生意,都回去歇着吧!” 有年轻的姑娘语气甜脆“妈妈,您今儿可太厉害了!跟话本子上面写的行侠仗义的侠女一样!” “说甜话没用,曲儿练了么!” 姑娘一撇嘴,委委屈屈的上楼了。 楼里灯火不尽,但楼下人走空了,王妈妈独自回自己的卧房,窗外弯月独勾,王妈妈倒上一杯茶,慢慢喝着。 侠女么?曾经也是有机会的吧?没想到珠黄之年,又听到了。 对月抒愁,几人消得。 十九年前太后寿宴,皇恩特赦,京都城内非行奸杀反叛等罪大恶极事者,除罪籍。 还是王娘子的王姑娘背着小小的包袱走出乐坊司的大门,辗转漂泊,来到了水乡江宁。 人生之悲喜,王妈妈半生沉浮,落得此境,怨过也恨过,终是认了命。 若是身为军需官的父亲没有协助上司贪墨军饷,母亲不必触柱而亡,王家不会焚香无人 ,她也不必改武为舞,惶惶求怜以为生。 可怕的是也算知书明理,清醒的明白自己是错的。 王妈妈后来也想明白,人做错了事,该受惩罚,利益的享有者,也不会清清白白。 贱籍女子,哪怕赦罪,也难有生路可走了,侠女啊,不过是年少时想要走天涯的梦罢了,后来她走很远的路,从京城到江宁,不过是从乐妓走成了老鸨。 巧言卖笑,阿谀奉承,周旋于男人中,楼里的姑娘,不管是清倌还是红倌,都只有一条路走,用银子,用利益填补尊严。 可偏偏人就是人,身上长着良心。 …… 青楼白日少有营业,至多是有人办清局,提前安排些歌舞,许老爷子跟着女婿,敲开了楼后边儿的小偏门。 守门的刘子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哪家的夫人找来了。 “哈~郑掌柜,你咋来了,不是说不要来了,让人看见对您名声不好!”刘子打了个大哈欠,朝郑梦拾摆手。 “刘兄弟,你开开门儿,让我们爷儿俩进去,昨日走的匆忙,还没好好答谢你们。” “谢什么谢啊!”刘子说着,眼睛好奇的朝许老爷子手里提的东西望望,手下从善如流的打开了门。 “谢谢啦,刘兄弟,这是给你的!”郑梦拾路过,朝刘子拱手,往他怀里扔了包东西。 “呦,还有我份儿呐?”刘子用胸膛接住,抱在怀里,看着许家翁婿走远些,自己肯定的点点头“是得有我份儿,该有我的!” 然后也不躺着了,美滋滋的哼歌“那年我走马道~遇见了小贼人~路见不平回手掏啊~嘿!” “还来干嘛,不是客人就别来。”王妈妈板着脸,不给笑容。 “妹子,小老儿托大这么喊你,您诸位救了我外孙女,那就是救了我全家了,这礼一定收下,往后您楼里的花茶,我许家包了。” 许老爷子斩钉截铁冒出这么一句话,这是昨天他琢磨半宿,想出来的还恩礼,丽春楼的花茶是大单,不收钱许家会失去一笔不小的收入,但是许家拿的出手的也只有这些了,天大的恩情啊。 “怎么,嫌我们银子不好使?”王妈妈柳叶眉又立起来。 “姑娘们这么辛苦唱歌跳舞,就是为了挣银子,挣银子是为了花,花钱让姑娘们高兴,不收我们银子,你家想让我们楼里姑娘不高兴?” “不,不是,这……”许家翁婿目瞪口呆,这还能这么掰扯的? 青楼妈妈的嘴,比得过天天骗人的鬼,便是行商的人,也说不过的。 许家翁婿最后只留下礼物,就被人撵出来了,理由是耽搁人家做生意。 人走了,王妈妈才笑了“来,看看有什么好茶零嘴,都过来分一分,去门口儿叫刘子,他是首功,给他留多点儿。” “刘子早有了!”最快的姑娘接话。 “有了我也要,没听妈妈说,我,刘子,首功!”刘子又抢了一份。 “诶~妈妈,你看他!光想占便宜!” “占就占吧,不妨事儿。” 第55章 除白蚁 此番事了,许家人将恩情铭记于心,就连回家之后呼呼大睡的许铃铛,醒过来后都知道自己遭遇之凶险,想起人贩子就磨牙,不过大人小孩儿都瞒着怀有身孕的许金枝。 入夏暑,许金枝变得极为怕热,傍晚时摇着扇子坐在院中纳凉“唉,要是能把冬天的冰存到夏天就好了。” “那你现在也不能多吃凉的。”许外婆打击女儿,后来又不忍心,半是商量道“要不……娘给你拿两颗桃子去井里用凉水镇一镇?” “不了不了,那桃子太酸了,吃了牙抽筋儿。” “你爹在集上让人家坑了,买回来一筐桃儿,大半筐涩桃儿。”许老太太揭老头子痛脚。 “我哪知道他还让人们尝,尝的是甜桃儿,说是地浅熟的早,结果给的是涩桃,不知道哪里来的不体面外地人!”许老爷子说起来就有气,低头看看自己手里拿着的桃子,恨恨咬了一口“诶呦,我的牙!” “行了行了,别吃了!” “花了银子的,不吃不上本儿!”许老爷子秉持自己一贯的作风,能吃的东西一定要吃完! “明儿添些黄糖,煮了桃子水吧。”许老太太拿了主意。 夜风劲强,许老爷子站起来准备回屋,起来猛了,差一点没站稳,手下意识扶了门柱,手上一疼,像是扎了刺或是被什么虫子咬了下,许老爷子一缩手“什么东西!” 眼睛顺着手望去,一下子愣住,又快速敏捷的用另一只手捂住“老婆子,老婆子,你赶紧来看看!” “看啥?”许外婆放下蒲扇。 “你来看看,这是不是大白蚁啊!”许老爷子难得的声音惊慌。 “啥?”老太太一个跨步,凑近了老头子手边儿,紧张兮兮的盯着。 许老爷子小心翼翼的移开手,两人扎着头,借着屋子里透出来的烛光,仔细辨认被许老爷子捂懵的小虫子。 淡黄粗腰,许老爷子看的不差。 许老太太把手往下一放,脸色难看的连声念叨“完了完了完了!” “赶紧找窝,咬了桌椅物什都不要紧,可不能把咱家房梁咬了!” 白蚁这种东西,南地天热潮湿时多出现,江宁城水雨多,正符合这些条件, 起先人们只当是普通虫子,后来发现这种虫子的破坏力太大了,而且这才高度重视,每年,官府都会组织民间灭蚂小队。 找有经验的除虫人去白蚁多发的地带除白蚁,这样能够控制蚁虫繁殖,保护民居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保护各河堤坝不受破坏。 梦仙河一带的宅子一是因为临河而建,用料扎实考究,二是沿河地带人们更注意每年晒衣节前后和新年前的蛇虫鼠蚁打扫。 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白蚁了,偏偏这时候遇到一只,这种东西有一只就意味着有无数只了,许老太太头都麻了。 “窝也不见得在咱家啊,这怕是整条河的铺子都得检查一遍了。”许老爷子头也大了。 “明儿上报吧,咱自己弄不了了。”二老忧心忡忡的回屋子了。 第二天大早,郑梦拾就被抓了壮丁,没办法,家里就他腿脚快。 先去了府衙,一时间不知道该找哪位负责的老爷,郑梦拾正打算从侧门打听,就听到有人叫他“郑掌柜?你有事儿?” 郑梦拾一看,得来全不费工夫,能问的人来了,来人正是上次帮忙找女儿的刘捕头。 “刘捕头,正好正好,昨晚上我发现了一只白蚁,怎么想怎么不踏实,这不,天一亮我就赶紧过来了。” “白蚁!”刘捕头也是一惊。 “你不是住梦仙河那边吗,那边有白蚁?你赶紧进来,我带你去找师爷。” 官府的行动比许家人预想的还要快,几乎在郑梦拾和师爷讲述清楚后告辞回家的后脚,官府的灭蚁大队就来了。 也是在这时,沿河商户才知道河街上边儿出现白蚁了,当即也是惊吓,赶紧送走客人,配合专业灭蚁队的检查,同时自查。 好在临近晒衣节,大家都备了不少艾草,一时间河街上方都烟雾缭绕,路过的小船都染上了艾香味儿。 许外婆给许金枝口鼻绑上块儿布巾“金枝,你和梦拾去屋后边儿街上逛逛,不要闻这些。” “我去布庄看看绸子,娘你和我去吧,今天挺乱的,让相公看着铺子。” “也行。” 艾香四溢,还真熏出来不少的虫鼠,可蚁窝没找到,人们就都踏实不了。 同许家隔着四间铺子的孟记瓷坊,掌柜孟大春看着眼前排队而过的虫子,一屁股坐在地上,这可完了,在自己铺子底下呢。 希望发现得早,铺子下边没空吧,孟掌柜扑向外面喊“这儿呢,这儿呢!” 旁边的店里听见喊的,也帮着喊人“在孟记呢!” 随着灭白蚁的人将孟掌柜眼前往外跑白蚁的地板掀开,出现在人们眼前一个坑,密密麻麻的蚁虫令人毛骨悚然。 不敢再碰了,为了防止虫子逃走,直接丢火把下去把窝烧毁,孟掌柜求爷爷告奶奶的祈祷终于显了灵,这窝不深,填填埋埋,铺子下面没空,房子就不会塌。 盯着蚁窝被烧的干干净净,几大盆灰石倒下去,便是有的虫当下没死,也成不了气候了。 官府灭蚁队的人们又观察了好久,确定别的地方也没有跑白蚁了,才收拾离开。 孟掌柜看着眼前的大洞,发愁,这房子怎么就建在树根儿上了呢,没办法,找人填吧。 梦仙河的除虫行动来的兴师动众,结束的也速度,留下些狼藉的虫鼠尸体。 这一遭也提醒到了沿河的商户,是时候要检查自己家的门窗和家具,看一看该不该上油防虫了。 许家附近的几家商家还来打听许家的新宅找的哪位匠人做活儿,就这样,家住中街的王匠人惊喜的获得了好几份活计,保质保量的完成后,他的名气都提高了。 王匠人喝着媳妇儿烫的酒,美哉美哉,还是老客户好啊,等许家啥时候再修缮,一定给打个骨折价。 第56章 入暑忙 入了夏,许老太太决定调整食居上新的点心品类,因为随着天气渐渐热上来,像茶饼和新鲜花糕因为颜色雅致和口味清爽受到新老客人好评。 而且女婿的花茶搞得不错,很多客人来许家买点心都是用来当做茶点配合着许家的应季花茶食用。 这类多做些,同时取消了甜度较高的豆沙类点心。 现在许老太太除了每日固定的往店里上几盘点心,还接一些定制单了,这些都是一些中流人家中爱聚会的夫人小姐们遣丫鬟来订购的。 许家点心价格中等,但味道和造型别具一格,摆出来很显档次,在爱美的女眷们看来,比那些名气大的点心铺做出来的,人人都知道的老式点心更令人心仪。 “张家的少放糖,大刀王家的不要豆沙,观澜居的只要叶子不要花……诶呦眼花!”许外婆念念叨叨的把收来的签子摆在案板前,撸起袖子和面。 条子有点多,字也不算都是常见字,许金枝怕老母亲看不明白,专门给说了一遍,许老太太半记半看,这才免得搞错。 许铃铛扒着案板站在外婆旁边,看着案板上出现一个小面团,又出现一个小面团,出现一堆小面团。 嗯……饿了。 许外婆一边码面团,一边抓了把芝麻碎给外孙女。 “外婆,好奇怪的要求呀。”许铃铛用舌头尖沾沾自己手里捧着的芝麻碎。 “不奇怪,张家姑娘看着文弱,约么是脾胃弱些,所以要少吃甜食,大刀王是不想看见红颜色了,观澜居自己就做点心,他们家有一款梅花点心,自然不想有别家做一样的。”许老太太居厨房知大小事。 “喔,红颜色怎么了?” “红颜色啊……大抵是平时总看见红色,便不太喜欢了吧。”许老太太含糊回答外孙女,小孩子还是少知道些容易做噩梦的东西。 前头铺子,郑梦拾把炉火一点,煮上一炉新茶,就逃去娘子那边了,没法子,天热了,虽然茶叶是放凉售卖,但煮茶可真是太折磨人了。 郑梦拾擦擦额头上的汗,拉拉衣襟,叉腰喘气。 “有这么热?”许金枝简单摇摇扇子,她这边是上风口,感觉还好。 “来看看,我给铃铛准备的衣裳。”许金枝抖落着一件小纱裙给相公展示,这还是前两日她去绸庄落脚,看见了合适的料子,找人做的,刚给送来。 “还没入伏呢,现在穿纱是不是早了些?” “啧~先买下啊,等真入了伏,纱就涨价了,而且也没现在能选的多,我还给青峰做了两身,还没送来。” “行,别忘了给自己做一身。” “你以为我不想啊,等更热了我这肚子就显了,以后穿就不合身了。” “做嘛,穿一季也是穿,而且……万一还合身……呢。”郑梦拾本意是想安慰许金枝,越到后面声音越小。 “郑梦拾!你去跳河里去!”许金枝把扇子拍过来。 “我去看炉子!” “许掌柜,你家的糯米糕怎么不卖了,我皮三儿可喜欢了。”鱼档的卜家嫂子撑船路过,停下买了四块儿花糕。 “嫂子啊,天热了,糯米团立不住。”许金枝说起这事儿也很苦恼,娘做的糯米糕卖的好,就是天热了糖软,糯米团不成型,软趴趴一团看起来黏嗒嗒的。 “也是啊,这几天是热,我刚过来的时候,桥下边儿给人算命的半瞎子还说要有大风雨呢!” “都要到六月六了,不能吧。”许金枝半信半疑,半瞎子说话真假掺半,上次还说有人钓到的大鱼有灵性,结果被城东王家想要延年益寿的老太爷买走了,当天煮了鱼汤,一根鱼刺卡个半死。 “那谁知呢,我先回了。”卜家嫂子拿上点心走了。 却说许老爷子这头儿,大早上就推着推车出门给酒馆送货去了,前两日沿河大规模熏艾,许家就没再往河里放篓子,积存的河螺水质不流动了容易死,许老爷子着急送走这一批。 现在白日长了,酒馆的生意能做到戌时,红火的摊子都支到馆子外面露天摆着了。 酒馆的掌勺师傅花功夫新研制了辣子炒螺,配着酒吃够劲儿,一小碟儿螺子搭上一壶酒,几个男人大着舌头天南海北聊一聊,酒醒后发现大家都是土生土长的江南人。 生意红火了,田螺的需求量就大了,光许家这点儿不够了,掌柜的还联系了附近农庄的人来供应。 “叔,这咋越来越少了?”伙计掂着篓子里的田螺,估摸重量。 “别提了,本来天热了河里东西多,这螺就不好引上来,前阵子我们那边闹白蚁,用艾熏的啊,我估计河水都苦了,没敢捞!”许老爷子脸皱巴巴的抱怨。 “什么东西都是,没用的时候多,用着的时候找不见,来,许叔,抓一把尝尝。”掌勺大厨过来看田螺的质量,手里还端着锅。 “你可有的忙了,味儿真好!”许老爷子伸手抓了一把辣炒螺,一边往嘴里嘬一边竖大拇指。 “可不,掌柜的恨不得把我绑在灶台上,这么下去两个月,我这麒麟臂就有了!” “这还没让你炒虾米呢,看时节也快有了吧?” “可小声点儿,别让掌柜听见。”厨子赶紧缩缩脖子。 “哈哈哈哈,忙着吧,我走了!” 送了螺 ,许老爷子颠颠自己的荷包,又沉了些,美滋滋往家走,迎面走来一熟人。 “老许头,怎么不去钓鱼了?你看我今儿钓的大鱼,怎么样,大不大,我当时那么一拽……” 许老爷子木着脸,也不美滋滋了,炫什么炫,不就是钓到大鱼了么,我还吃过呢! 不嫉妒,宝贝外孙,外公想你了…… “你看看这鱼……”王老头炫的起劲。 “诶呀,这鱼可真大!王哥啊,送我一条吧,我逢人就说这鱼是你钓的!”许老爷子语气夸张又震惊。 “啊?啊?”王老头愣了。 许老爷子从王老爷子手里接下一条鱼“谢谢了王哥!你这钓工真好。” 第57章 思念是件不大不小的事 许老爷子走远了,王老爷子看看自己手里剩下的一条鱼,愣了愣,破口大骂“好你个许老头,你阴阳怪气谁呢!” “爹,你就这么把王伯的鱼拿走了?”许金枝哭笑不得,一边吃鱼,一边问。 “让他炫!没事儿,他还喝我茶了呢!”许老爷子理直气壮。 “赶明儿青峰回来了,定要去与王老头斗上一斗。” “行了行了,青峰还读书呢,小小年纪钓什么鱼,那都是你们老头儿的爱好。”许外婆看不下去,一天天的就知道钓鱼! 许青峰六月初五休沐归家,正赶上第二天的晒衣节。 郑梦拾本来是打算去接孩子的,但是许青峰有一同窗姓路名遥,家中是开车马行的。 其父路掌柜乐于孩子交朋友,包揽了许青峰等人的脚程,所以郑梦拾还没出发,儿子就到了家。 “外公,外婆,爹爹,娘亲!”许青峰穿着青衣小袍,背着书箱,欢快又激动的奔向家里人。 许老爷子等人看着小小的青色身影渐渐离近,孩子不在时生活照常,想念是偶尔提在嘴边,等真见了,才知思念如温水暖身。 外孙子依旧欢脱,但站定身时,又多了些沉稳,许老爷子揽住孩子,接过沉沉的书箱,拉着外孙子往屋里走。 许青峰刚回来时还是很沉稳,很端正,很文质彬彬的,连铃铛都觉得他和之前没上学堂是不一样了,哥哥气质好好! “妹妹!妹妹我和你说,我这半旬,学了好多东西呀,我都带回来了,你好好努力,争取这两日学完,我会好好教你的!”许青峰一边朝妹妹许铃铛笑,一边拍胸脯。 “?”许铃铛惊呆了,我的哥,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些什么!我,我啊,两日?谢谢你,你一点儿也不沉稳! 许铃铛转身,扎小辫子的后脑勺对着许青峰。 许金枝看看儿子,摸摸脸,摸摸手,嗯……好像也没瘦,许金枝一腔母爱卡壳了,没忍住问“青峰,学堂的饭菜好吃吗,一起上学的同窗都好吗?” “好呀,陈夫子给我们安排的伙食可好了,做饭的简师傅说男孩子长得快,给我们开小灶!” “同窗也好,一起吃一起玩,哦,还一起学!”许青峰看长辈们脸色微妙,连忙补充。 许金枝沉默,白担心这小子了,刚走那两天做梦都是这小子吃不饱穿不暖,被同学欺负,敢情他在里面混的如鱼得水。 许青峰悄悄低头,其实还是有些不好的吧,想外公和外婆,爹爹和娘亲,还有妹妹,虽然简师傅的酥鱼好吃,可他还是想喝外婆煮的鱼汤…… 刚去学堂的时候,他可不习惯了,每天听夫子讲课,写大字,和同寝的伙伴聊天…… 有时候做完一天的习课,就想着要把这幅字拿回家给外公和爹爹看,回去把那句话教给妹妹…… 有时候出课操时会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想找机会溜到后厨看看简师傅怎么做饭,回去讲给外婆,夫子院子里的花不知道能不能摘,他可以夹在书里…… 想很多很多,然后晚上又孤单的躺回被子里。 路遥比他去得早,看他们几个刚去的闷闷不乐想家,还安慰他们“你们想想,要是一直在家,爹娘就会总看我们不顺眼,踩了鸡尾巴被说,刮破了衣摆被说,把口水流到书上更是被骂。” “可要是十天半个月不回家,回去会有鸡汤,会有暖的被子,总之不会被说!” 路遥说的,好像对,可又有哪里不对,许青峰说不上来。 后来许青峰半夜不睡,跑去屋外台阶坐着,看见路遥已经坐在那里了。 就说嘛,大家都是同龄人,凭什么他这么想得开。 “路兄,你说,这是不是就是夫子说的游子意?” “是么,我们这才没有游的远啊,我们顶多刚刚爬出来。” 两个少年抱膝抬头,月末的月亮都是细细弯弯的,完全体会不到夫子讲的团圆意。 “许兄,我家养了很多马,我父亲说,一匹马一天至少能走一百里,我的名字就是来自于此。” “刚来学堂时,我就想,我一定要走的比马还远,去到很多很多的地方,去看很多很多的景色。” 路遥抱膝的手紧了紧,语气远没有上午开导许青峰等人时开朗。“可是只离家不到不到十里,我就想家了。” 许青峰不知道怎么安慰他,许青峰不想看很远的风景,许青峰只想快点长大,更能让外公外婆开心。 “路兄,你家走一百里的马是小马吗?” “不是啊,是大马。” “我觉得吧,等你成了大人,应该也就和大马一样,顺利走出很远了,可你现在还是小马啊!” “也对,我还是小路,许兄,等我成了大路,我要像打水怪的徐先生那样,写一本游记,到时候第一个给你看!” “好!”许青峰同路遥击掌。 “我要回去睡了,你回去么?” “我才刚来,我在坐一会儿。”许青峰没有回屋子,继续坐在台阶上盯着院子。 四下无人,许青峰小脑袋悄悄往后看,屋子拐角处好像有人? “夫子?” 陈夫子披衣而立,月光微弱,不见神色。 “青峰,可是想家了。” “夫子……我……”许青峰嚅嗫,没有开口。 陈夫子话口又一转“你小子不会是看没人想掐我的花儿吧!” “啊,没没没,我这就回去。”许青峰站起来鞠一躬,几步就回了屋子,衣角摆的比夜晚的风还快。 陈夫子见学生回去,也没再言,继续站了一会儿,欣赏院中那株凌霄花。 直饶枝干凌霄去,犹有根原与地平。 被夫子盯上,许青峰不敢再想摘花,学堂里总有些奇怪的人和事,路兄白日夜晚为何判若两人?白日开朗,夜晚忧郁。 夫子为何晚睡早起毫无倦意?简师傅的拌菜为何每日午后被人偷吃?常来代课的季夫子到底该叫夫子还是该叫师兄? 许青峰逐渐和学堂的气场相融,直到此刻见到家人,小小少年藏起的思念才迸发出来。 第58章 乐器行 六月六,晒衣忙,趁着顶好的大太阳,许外婆将两根麻绳从屋子的屋檐下,一直拉到另一边的院墙上系好。 许金枝胳膊下夹着家里人打算夏天穿的薄衣裳,一件一件的展开搭在绳子上,这些衣服压在衣箱里,变得有些潮味。 其实前程儿已经晒过一些了,若不经常拿出来晾晾,以江宁城的气候,不知潮气这么简单,长了难看的斑点儿就损失大了。 “青峰,你过来!”许金枝展开手里的一件衣裳朝儿子喊。 许青峰从台阶上走下来,走到娘亲面前,由着娘拿衣裳在他身上比划。 “唉,又小了,长得这样快。”许金枝放下手,感慨不已,孩子长大高,长得壮当然高兴,只是这衣裳一年少一截儿,也忒费了些。 “不好改了,把两个孩子的衣服找出来比一比,小了的放到一边,赶明儿我和你爹上集上去打听打听收旧衣的。” 许铃铛蹲在墙角用毛糙糙的柳条蹭她的牙,看见哥哥往台阶上铺纸“锅锅,你在干嘛?” “我把我的书也晒一晒,妹妹你不要给踩了。”许青峰嘱咐铃铛。 “好~”许铃铛蹲过去看哥哥晒书,许青峰的书不多,只有三本,《百家姓》,《千字文》,《三字经》,前两本是夫子指导他购买的,后一本是父亲郑梦拾买来送给他的。 但是他还把自己练的字都一张张铺开在台阶上了,一下子就显得这块儿地方学习氛围浓起来了,许铃铛去看哥哥的字,自己也拿着手指头比划,看看哥哥的毛笔,低头看看自己胳膊。 要多吃饭,长力气。 许金枝晾上衣裳就去前边盯铺子了,也不知道今天客人多不多,相公一个人忙不忙的过来,而许外婆则拿了针线筐,把发现的需要简单缝补的衣裳缝缝补补。 带孩子的任务自然交给了许老爷子,眼瞅着外孙女盯上了院子里的衣裳帘子,想玩捉迷藏,许外公赶紧招呼两个小孩“铃铛,青峰,走,外公带你们出去玩儿。” 许老爷子领着两个小孩去商街上逛,熙熙攘攘的人不少,许老爷子想着上回发生的事儿,赶紧一边儿牵一个,手握的紧紧的。 商街内转角处有家新开的乐器行正在摆台,有琴师正在表演弹奏,吸引来不少人。 “来,大家都看一看,咱们远鸣乐器行初来乍到,店里有南来北往的乐器,什么滇南陶损,塞北胡琴,还是咱们江南的琴瑟笙箫,总有音调适合大家!” “掌柜认识多位名家,有机会可以推荐成为名家弟子了!” 女伙计讲的起劲儿,店里有不少人过去参观,其实这话也就是半真半假,店里的乐器是存在的,但要说包推荐名师,江南管弦类还可能,但是定居江宁城的胡琴名家,那可真是被糊弄了也不知道。 许老爷子见里边儿不少带孩子的,便也带着铃铛和青峰进去,许老爷子还想着,要是价格不贵,就让两个孩子学门乐器,不求多精湛,图个风雅。 以许家的财力名师难请,但找个开班授课的琴先生还是能找起的。 乐器行占地不小,也只有街角这地方的宽敞建筑才能开办的了,如同许老爷子所料,内里客人尝试弹奏管弦乐器的居多。 几位衣饰贵气的小姑娘围着一架箜篌在拨动,许老爷子鼓励外孙女“铃铛,你也去弹一弹,看看喜不喜欢?” 好漂亮,许铃铛伸出手摸摸,这得是非遗吧? “来,我们首先记住这三弦……手……”眼前围着一群小姑娘,女琴师教的温柔又认真。 许铃铛看看自己的小胖手,拨浪鼓式摇头,不行不行。 环顾四周,眼前一亮“诶,这个我可以!” 许老爷子和许青峰就看着外孙女/妹妹朝着没什么人的架子去了。 “锵,锵,锵了个锵!” 还在畅想将来外孙女柔柔美美弹琴画面的许老爷子傻了眼。 许铃铛一只脚点着节拍,手上的金属板就碰起来。 力气不大,声音不大,可就是穿透了管弦乐的层层包围,传到在场人的耳朵里,人家弹筝的都停下来了,众人焦点铃铛姐。 “好!”许青峰抬手给妹妹鼓掌。 “小姑娘很有天赋,这是西北地带很时兴的乐器,镲,怎么样老爷子,给你家孙女儿买一个吧。”伙计立马上前游说。 许老爷子脸都黑了,幻想破灭了,言语推辞说“回去商量,回去商量。” 拉着许青峰和许铃铛就出了店门,这还讲什么风雅,回去就跟金枝和梦拾说,家里这哪是小棉袄,简直是金刚甲。 领着两个孩子在街上一圈儿逛下来,给青峰买了小刻刀,给铃铛买了彩头绳,又到东街散摊儿称上几两酥糖,这才往家走。 “我们回来啦!”铃铛朝院子喊一声,穿过层层衣裳帘子,没有人。 “外婆?” “回来了,来吃饭吧……”屋子里传来许外婆蔫蔫的声音。 许铃铛,许青峰,还有许外公,三双眼睛互相看,这是怎么了,早上出门前不是还好着吗? 难道身体不舒服?许老爷子着急的就往屋里走,推门看见老婆子拉着个脸坐着,脑袋上面仿佛有阴天的黑云,再往桌子上边儿一瞅,炒青瓜,焖笋干,全是素菜! 许老爷子心里一紧“老伴儿啊,你不舒服吗?还是咱家遇上啥事儿了?”原来家里都拮据成这样了,菜里都没有荤腥了,都怪自己,平时还是对家中事务不够关心。 许老爷子心里百转千回,又一想,这也不对啊“老婆子,到底咋了啊,有啥事儿说啊,别让我着急。” 许外婆拉着脸,语气平直毫无波动“咱家是不是养了三只鸡?” “是啊,是啊,我每三天喂一次蚯蚓,长得可肥了!炖了一定老香了!”许老爷子还没说话,铃抢先搭言,比划着手指头吞吞流水。 “肥鸡吃不着了。”许外婆语气还是很平。 “啊?”铃铛呆住。 (文末求发电,电子送花给大家) 第59章 偷鸡贼 早上许外公把两个孩子带出去,家中就只有许外婆一人忙活,缝补完衣裳就回屋歇着了,歇过半晌,许外婆想着把窝里的鸡喂一喂,就开始做午饭。 到鸡窝一看,还以为自己眼花了,里边儿除了几根鸡毛,半分鸡的影子都没有了! “遭了邪了!” 许外婆揉揉眼,家里最近没卖鸡啊,又看看鸡窝里边儿,也没地洞啊,窝里窝外都翻遍了,许外婆也没有找到家里的三只肥鸡。 要不是还有几根鸡毛,许外婆都开始怀疑家中有没有养鸡。 现在的情况就是,鸡丢了,不知道怎么丢的,许外婆一肚子气,想骂都找不到该骂谁,草草炒了两个菜,坐在桌边儿闷闷不乐。 “外婆,你是说,我喂的三只鸡全都不见了?”铃铛简直要哭了,她都想好了,三只鸡一只求外婆煮汤,一只求外婆红烧,还有一只可以炖掉,现在全没了。 许外公又去鸡窝走了一圈儿,没发现其它,墙边儿没有脚印,不像是家里进了人了,更何况左邻右舍的都相熟,断不会做这种下三滥的事情。 最后许外公只在围鸡窝的芦杆儿处摘下一簇毛毛,和家里兔子的毛不是一个颜色,不清楚是狗的还是别的什么动物的。 “咱家是进什么东西了。”老爷子洗洗手,下了判断。 “我去张妹子家打听打听,老婆子你先别气了,去炒个荤菜,家里这些人呢。” 许老爷子出了门转弯就去了养鸡的张家,院门没关严,许老爷子敲敲门,出来的是拿着黄米饼子的张家娘子。 “许家大哥?怎了?可是明天的鸡蛋数量有变化?” “不是,妹子,我家三只鸡全都没影儿了,不知道是被什么叼走的,我想着你家离得近,养的鸡鸭又多,过来提个醒。”许老爷子切入正题。 “我说呢,前几天我家中闹黄皮子,把鸡吃的半半拉拉的,那东西跟成了精一样,我抓了好几次都没抓到。 “后面我见没有死鸡了,还以为它是走了呢,现在看一定是去到你家了!” “黄皮子?这玩意儿不应该冬天才出来抢食吗?”许老爷子大惊。 “我估摸着,是之前咱们翻箱倒柜的除虫,把这些藏着猫着的畜生惊着了。” “许家大哥,你刚说你家鸡是整个儿没的?坏了,我得数数我的家的鸡!”张家娘子一拍大腿。 “张家妹子,我家鸡没了还得买几只,挑羽毛光亮的鸡给我来一公两母。” “行,许家大哥,你进来挑!”张家娘子一边数数,一边回答。 许老爷子拎着新买的鸡回了家,先净手吃饭。 “张妹子说她家闹黄皮子来着 咱家一准儿也是。” “那可咋整,它要是再盯上咱家鸡……” “搁以前乡下早就弄个绳套捉住了,可我听北地的商人说这东西玄乎,还逮也不得,杀也不得。” “那咋整,总不能还让它祸害咱家鸡。” “吃了饭我去弄!”许老爷子心里还真有主意了。 过午,许老爷子拿着一把大扫帚和一捆麻线就去了鸡窝,把扫帚倒立,用线把鸡窝里的石头,鸡盆,能活动的物件都绕了一遍,又把三只鸡关到窝中窝里,减少鸡的自由活动。 然后一个下午没看鸡窝,等到了晚上,许家人吹熄了蜡烛,沉入梦乡。 …… “咯咯哒~”“喔喔喔~” 惊醒了睡得轻的许家二老。 “你睡吧,我出去看。”许老爷子按住准备起来的许老太太,披衣下床,一边趿拉着鞋一边拿自己的拐杖。 到了鸡窝处,许老爷子一手举着烛灯,一手扬着拐杖,朝窝里看去。 原本立起来的扫帚已经倒下,有个活物在下面挣扎扭动,声音不明,旁边还缩着三只扑腾着翅膀,看着吓破胆子的鸡。 许老爷子定睛一看,小头黄毛!大尾巴! 黄皮子!许老爷子举着拐杖,朝着正好压着黄皮子的地方又移下一些,打过去,正好拨开扫帚。 “嗖”黄皮子就惊慌的窜出来。 “哈哈哈哈,看这回吓不吓你,还敢不敢来。”许老爷子又扬着拐杖瞄不准实地的来了几下。 “噗” “哕” “呸呸呸,臭死了!” “哕” 确实如徐老爷子料想到的那样,黄皮子受惊逃离,可走之前丢下了个巨臭巨臭的屁,把许老爷子熏得个头晕眼花。 许老爷子撑着拐杖将被臭气熏的要晕的鸡赶到院子里散放,一面快步离开鸡窝这片区域。 屋里许老太太睡着了也提着心思,觉得许老爷子久未回屋,担心出事情,就披上衣裳出来寻找。 没到院中,就听见哗啦水声,走近一看,许老爷子正在井边冲水。 “老头子,你咋……”许老太太好奇的话还没问完,就嗅到一股奇异的臭味,猛的闭气。 捏着鼻子走远些,才朝老伴儿继续问“老头子,你掉茅坑里啦!” “歹毒的黄皮子,临走给了我一屁崩!亏我还没伤它只吓它!”许老爷子骂骂咧咧。 “吃我们三只肥鸡,还拿臭屁熏我,老婆子,你别管我,你去看看院子里溜达的三只鸡还活着没,别又给熏死了。”许老爷子可后悔了,还不如直接加固鸡窝,吓什么黄皮子。 二老这边半夜里闹腾着,许家小夫妻房里自然是听到了动静,郑梦拾出来查看情况,给老爷子烧了些热水清洗。 许老太太给臭鸡喂了些水,又捏着鼻子,用两根手指拎走许老爷子的衣裳,这才回去睡下。 “哕~”许铃铛早上出门就看见院子里三只鸡溜达,还以为家里的肥鸡回来了,刚走近就闻到臭味。 “外公,外公,鸡掉茅子啦!” “哪呢?”许老爷子走过来。 “外公,你也掉茅子啦!”许铃铛躲开许老爷子八丈远。 然后饭桌上听完很有味道的夜晚惊魂古故事后的许铃铛表示,未来一个月,她都不用要再喂鸡了,鸡臭了,太可怕了! 不过黄皮子可能真的被吓到了,没再光顾过许家。 第60章 卖兔子 忙过了两日晒衣,给外孙子做了一包好吃的让他带到学堂分享,许外婆终于有时间再琢磨琢磨应季的吃食了,等真正入了伏,她才不要每天守着炉子。 许老爷子数着家里的兔子又喜又愁,这下的也太快了。 刚开始是搭的兔子窝不够,而且母兔子总是下兔子肉味道就不好了,他特意把兔子们公母隔开了,哪成想隔了段日子,又一窝一窝的下,难不成这兔子能一对眼神就怀孕? 天热了,兔窝里比以前焖湿,已经有好几只兔子拉稀了,把许老爷子心疼坏了,死一只都是就银子啊! 又不能像鸡一样散在院子里,不然刨个洞没了,许老爷子最终还是决定把本来打算在下个月出栏的兔子卖掉一批。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酒馆,不知道酒馆老板有没有兴趣再给本就红火的生意添上一道麻辣兔肉。 铃铛蹲在旁边看外公捆兔子,许老爷子提溜着兔子耳朵,一点也不敢分神,就怕不小心脱了手,兔子满院子蹦跶。 许老爷子捆了四只老兔,打算等下拿去酒馆问,若是酒馆不收,他就顺路去集上面卖掉。 “外公,你抓错了,这是肚子鼓鼓的!”铃铛和被抓出来的红眼睛对视。 “啊呀,造孽造孽,不卖你。”许老爷子一看,这兔子已经又怀上了,赶紧给兔子松绑,放回窝里,又换了一只出来。 “老头子,你这是要出去?”许外婆半倚在厨房门口看着许外公的动作。 “是啊老婆子,去集上,需要捎些什么回来么?” “帮我看看集上有卖桑葚的了不,按这日子也早该下来了,你只看,千万别买,有就告诉我,我自个儿去买。要是有别的新鲜的果子,回来也告诉我。” 许外婆前些日子去集上,就是想找些当季的水果作为原料,可惜时机不对,旧的快下去了,新的还没上来,这次许老爷子有时间,正好叫他去看一看。 但是想到老伴儿那挑选食物的迷之能力,还是叮咛数遍,让老头子不要买! “你就瞧好吧,我这回选的准没差!”许老爷子其实也知道自己的破手气,但是老伴儿反复叮嘱的,他就更想嘴上犟犟了。 “我让你不要自己买。”许外婆开始比划刀了。 许外公缩缩脖子“晓得了晓得了。” “走,铃铛,跟外公卖兔子去。” 许老爷子领上外孙女,背着装兔子的竹篓就出门了。 “铃铛,别被虫子咬了。” 祖孙俩走的不快,屋后附近的草丛里长出来紫色的小花,许铃铛蹦进去采了一小把,她一半儿,外公一半儿,别在耳朵上。 因为许外公答应铃铛,先去把兔子卖掉,等回程时轻松了再好好逛一逛,给铃铛买些好吃好玩的,所以祖孙俩专心赶路,不到一刻钟就到了酒馆。 “叔,你这是给我加活儿呢啊。”掌勺大师傅挠头苦笑。 “给你加工钱呢,快看看收不收。”许老爷子提着兔子耳朵抖落。 “做我肯定是能做,但您得先在馆子里坐坐,掌柜的还没来。”大师傅看看肥肥的兔子,脑子里已经想好了三四种吃法。 “来,丫头,尝尝我新卤的猪尾巴。”厨子不急着回灶房,反而跟许老爷子祖孙二人闲聊起来。 这形状,不太好看,但是闻着味道,铃铛还是捏起一根猪尾巴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好吃!” “是吧,丫头识货,这可是我的独家秘制,诶呦!”掌勺师傅正咧着嘴笑呢,后脑勺被突然袭击。 “谁拍……我……掌柜的?” “你不在灶房里,在这儿干嘛呢!”酒馆掌柜走过来捡起抹布,朝厨子吼。 “我歇歇,我这不帮着招待人呢。”厨子委委屈屈,他一天天的容易吗,一个厨子硬生生累瘦了,说出去谁信啊! “你赶紧的吧,二子呢,他怎么不招待客人。” “二子喂驴去了。” 掌柜的转身换个笑脸面对许老爷子“见笑了见笑了。” 末了,又怕被人认为他是周扒皮,我自己补充解释“这段日子确实忙,但是我给涨了工钱的。” “应该的,应该的。”许老爷子心里也急了,你们忙不忙的,先看看我兔子,等着去集上呢。 好在掌柜的没有再续茶,直接看了兔子,确定都是活的,收下来不处理也能养几日不掉膘,爽快的决定收下。 许老爷子的荷包多了三百八十文钱。 等两人赶去集上,已经过了一波早市,人没有预想的拥挤,但是地上多了些被踩成泥的蔬菜尸体。 “这哪家的败家子,当街扒菜,好歹拿回去喂鸡。”许铃铛被外公抱着,听见旁边的婶子嘀嘀咕咕。 许铃铛没怎么和家人来过集上,一是这地方乱,二是没什么适合小孩子的东西卖。 集上和街上的味道很不一样,街上是食物熟制的香味,或者脂粉店里的粉香,糕点铺里甜香…… 但是集上是泥土的味道,带点鸡鸭特有的羽毛腥味,人多时混杂着汗味…… 路不干净,许老爷子捶捶腰,确定没啥问题了,才抱起外孙女。 在大人的高度看世界果然是另一番景象,没有那么多腿和篮子,有很多婶婶朝她笑。 “不要滴到外公衣服上。”看见孩子皱眉头,许老爷子给铃铛买了一根麦芽糖棍,小小的木杆上绕着几圈透黄色的糖丝,小小舔一口舌尖甜甜的。 许外婆期待的桑葚终于是出现了,许老爷子问包头巾的姑娘“桑葚咋卖啊?” “老爷子,这是新入山里摘的,只甜不酸,饱满色深,二十六文一斤。” “山里的野桑还要二十多文啊!”许老爷子尝了一个,不满意价格。 “这都不是当季的果子了,前段时间应季,您都没看见卖的吧?下了场大雨都冲没了,这我们在山里带出来,不需要个辛苦钱啊,而且你尝,有一个酸的回来找我!” 回来找你这种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许老爷子递给外孙女一颗,又往自己嘴里塞一颗,确实是甜。 第61章 点心上新 “外公,外公,你忘了外婆的话啦?”铃铛拽拽外公的衣角提醒。 许老爷子是没忘,但是就如包头巾姑娘说的,要不是长在山里,这桑葚早下了季,今年雨水多,果子都长的涩,这么甜的不容易遇见,估计是长在哪处向阳山谷里。 要是错过了,等老婆子自己来买,不定能不能买到。 自己……总不能一直在吃的上面这么点儿背吧?许老爷子又犹豫了。 “给我来个……三斤!”许老爷子还是出手了,这姑娘摊子上面的桑葚之前已经卖了些,包包揽揽的也差不多有个三四斤。 “叔,你把这全要了得了,我也乐得早些回去。”姑娘劝他。 “别,你把这些蔫的,小的干的都别给我装上。”许老爷子很执着,好心不是这么用的的,花钱买东西要买的满意。 接过大荷叶包好的果子,许老爷子又往筐子里垫了好几层叶子才放进去。 “外公,现在可以吃到莲蓬了吗?”铃铛是看见大荷叶才想起,荷叶都这么大了,是不是清甜清甜的莲子也可以吃到了。 “差不多了,现在吃嫩些,等会儿要是逛到了,外公给你买几棵尝尝。” 最后确实买了莲蓬,水乡的莲蓬很多,卖不上价钱,稍微一买就是半筐。 只是许铃铛本来打算当零食吃的莲子,一部分被许外婆煮了莲子汤,因为许外婆觉得莲子寒凉,不适合小孩子生吃。 另一部分被晒到屋外晾台上,许外婆打算晾干了用小碾子磨成粉,熬黏糊糊的莲子羹,这还是她当初在人家府上做事,跟茶水房的师傅学到的做法。 吃过饭,许外婆开始很不信任的坚持老头子买来的桑葚。 “老头子,算你这回没打眼。”许外婆仔细检查过许外公买回来的桑葚,连连点头,是好果子。 “那自然,这可是我和铃铛一起尝好的。”许老爷子已经被打击的不自信了,扯上外孙女结盟。 “行。”许外婆洗了一小碗留着家里吃。 剩下的桑葚洗净,捣碎,加入黄冰糖和一点点蜂蜜,搅拌均匀,开始上锅蒸煮。 屋里腾绕着香甜的气息,铃铛已经捧着小碗守在外婆腿边儿了。 等蒸的差不多了,许外婆掀开锅盖,用粗布垫着手,端出陶盆,舀了盆子里最中间,最细腻的一勺桑葚酱放到外孙女的碗里。 “铃铛去拿个勺子吃,小心烫。” 许铃铛收获了心心念念的果酱,抱着碗去了哥哥屋子里,自从哥哥去上学堂,这间屋子可以变成铃铛的另一个基地,她可以趴在哥哥的桌子上看哥哥的启蒙书。 哥哥的书桌本来就空,自从哥哥把书本带去学堂,桌子上就更空了。 等她再大些,就不能和爹娘一起住了,有了自己的小屋子,她要把自己的桌子布置的满满当当的。 和爹爹娘亲住在一起是好,每天都有暖暖的被子,她可以赖床,可以最晚起床,对比起来不要太开心。 可是也有一点苦恼,最近爹爹每天晚上给娘肚子里的弟弟或者妹妹读书,娘说她还在娘亲肚子里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许铃铛不太信,因为她一点都没记住,而且越听越困。 爹读书对娘肚子里的弟或妹有没有效果不知道,但是对铃铛来说助眠效果可真是太棒了! 许金枝观察几次发现这个现象,好一顿嘲笑郑梦拾“哈哈哈哈哈,哪天谁家小孩子夜里吵不睡觉,就喊你过去读书,这样时间久了,就能有江湖传言,你以后叫做睡师傅!” 许外婆把蒸熟的桑葚酱端到案板上,用勺子舀出来抹到已经拍扁的糯米饼子上面,敷上厚厚的一层抹均匀,然后又铺上一层糯米饼,再撒上杏仁碎,放置晾凉。 最后拿刀子刀刃蘸水,将桑葚和糯米结合的厚饼子切成长条。 这还是之前金枝说,很多客人想要继续购买糯米团子一类的点心,可是天气变化糯米不是很好立起来,卖相不好,许外婆才想出法子,让糯米趴着好了。 许外婆拿起裁切下来的,不太规则的边角料往嘴里一塞,软糯香甜,糯米中和了桑葚酱余出的甜腻,蜂蜜解了桑葚多出来的一点点回酸,味道香甜,恰到好处。 一次成功的事情总是令人喜悦的,许外婆端着一盘边角料出了厨房“在家的都来尝一尝,我做了新点心。” 铃铛应声而出,被许外婆喂了果酱最浓的一块儿“唔,好吃!比豆沙糯米好吃!” “好吃吧,再给铃铛一块儿,就不许多吃了啊,吃太多粘的不好消化。”许外婆笑眯眯,又挑了一块儿满是果酱的递给外孙女。 “老伴儿啊,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桑葚现在过季了啊,咱这点心能出多久?”许老爷子一边赞叹果酱的美妙,一边语气遗憾。 “啧,榆木脑袋!”许外婆翻个白眼,老头子怎么回事儿,总是拆台。 “过季了我可以做别的果酱啊。”许外婆语气炫耀“这就是个可以变化的的搭配,你不懂了吧。” “我不懂,我什么不懂。”许老爷子怕激,尤其是自己老伴儿的激。 “那你明儿接着去集上,看看还有没有卖桑葚的,要是碰见今天那姑娘,就打听打听,咱们收一批来,做成果酱放着,蒸熟了放的时间比生时久一些,咱家消耗也快。” “上午那些你做了多少啊,前头铺子那里能不能先拿去一些摆上。”许老爷子支招。 “能上一些,我这就端过去,让金枝和梦拾他们也尝一尝。”许老太太摆好了盘,稳着步子出发了。 前头铺子的窗口前正有客人,买了东西还没付钱,就见许家老太太端来了没见过的点心。 “婶子,这是什么点心啊,以前没见过,能尝一点儿么?” “是啊婶子,这样式儿的点心以前还没见过,颜色还挺好看的。” 顾客你一言我一语的提问,这一问许老太太犯了难,点心做的急,还没起名儿呢就端来了。 这可如何是好,客人还等着呢。 第62章 晨曦景象 “这……这叫鹊桥糕!这款还有别的味道的,你那这糕点,两色永远不相逢,不正像鹊桥的织女。”许老太太看着这糕点,脑子里灵光一闪。 “可这……寓意是不是不太好啊?”买点心的娘子提醒。 “那就叫鹊桥逢喜糕!”许金枝听着娘和客人的对话,插进来一句,又说了个俏皮话“这在肚子里不就相逢了!” “好,那就叫鹊桥逢喜糕!”许老太太一听,这名字吉利。 “那给我来一份,我带回去尝尝。”旁边的小娘子当即决定尝尝许家的新糕点。 “婶子,我们这是不是赶上正正新的点心了,连名字都是现取的。”有还在等着的客人同许老太太说笑。 许老太太也笑“我啊,也就能琢磨琢磨好吃的点心给大家吃,你要是说给点心起名字,那可废了老鼻子劲儿了,多了不好记,俗了不好听的。” “赶明儿要是再有这种事,我就还端出来,有碰见的有缘分的客人,大家集思广益!” “那感情好,婶子这点心好吃,我们肯定给起个好听的名儿。” 大家都想尝新鲜,许老太太新做的点心卖的很快,但是因为定价匆促,桑葚买来又贵,只是回本后略有盈余,除去人力没赚什么钱。 但是这款点心名号算是打出去了,等之后换了应季的果子,自然能有赚头。 虽然只有一种,但能灵活变化成很多口味,算是解决了许家目前没有新点心的难题,这款味道尝过的人都评价不错。 老太太再把配料调整调整,做的更细致些,就不愁售卖了。 喜得许老太太去熟食铺割了半斤卤肉回来,还煮了鱼汤。 外婆烙的薄薄的饼子一点也不硬,卷着切成薄片的卤肉,再吸溜一口鱼汤,许铃铛吃的美滋滋的。 拍拍肚肚舔舔嘴,吃完这些,她还能再喝一碗莲子羹。 “铃铛最近吃的多了。”冷不丁听爹爹郑梦拾说出这么一句话,许铃铛扒拉碗的手停住。 “但是铃铛没有长肉,许是要长个子了。”许金枝随着丈夫的话继续说。 还是娘亲好!许铃铛扒拉碗的手继续。 “娘,莲子粉还有吗?”看着女儿一勺勺吃莲子羹吃的表情陶醉,许金枝问母亲。 “粉没有了,磨起来费力气,还有些莲子在外边晒着。”许外婆随口回答。 随即又想起了什么,嘱咐女儿“你可不能喝,你有身子呢!” “我知道,我这不想着咱家茶饮那边上点儿啥新鲜的。” 入了夏,能用的合适的做花茶的植物少了很多,都开始为秋天的果子做准备了。 许家近期出的薄荷茶和荷叶茶,用的都是江南地区很常见的植物原料,配料也简单,靠的是薄利多销,单独卖不出价格。 而且因为常见,很容易就撞款了,许老爷子就在集上见到过随街搭桌卖荷叶大碗茶的,都不能说人家模仿,只能说想到了一起。 暑夏茶饮需求大,买的人多,如果再想不出很能盈利的饮品,那许家茶舍就会错失这段很适合赚钱的时机。 “那我吃完把剩下的磨了。”郑梦拾听到娘子的话,立马被提醒了。 “娘,您待会儿给我说说做法。” “行,但是你要卖可得再想想,加点儿别的,这东西知道是什么可太好做了。”许外婆提醒。 “行!” “呼——”郑梦拾喘口气,这可太难下手了,难怪娘只磨了一小把。 家里应该有个大磨! 郑梦拾刚这样想,又摇摇头,那家里还得养头驴,这投入资金一时间有点大,而且家里又是鸡又是兔子的,再来头驴夏天气味大,还是再想想办法吧。 “梦拾啊,你确定要用莲子么,现在的莲子有熟的,但是有些还生些,你要是要,我明儿就出去问问。”许老爷子看女婿正忙,过来一问。 “爹,帮我去问问吧,咱要是赶时间,就不能等莲子全熟了,得打个时差,您问问咱多要是不能更便宜些,我确实有想法。”郑梦拾搓搓用力到麻痒的手,和岳父说。 “那行,我直接给你跑一趟连心湖那边,那边种莲的多。” “去洗洗吧,给你留了水。”趁天还亮着,许金枝给铃铛洗了澡,剩下热水留给郑梦拾了。 “就去。” 二日大早,郑梦拾洗漱,吃饭,都没见着岳父。 “娘,爹呢?” “往连心湖去了,我看见拿着鱼竿呢!他说你让他去的?”许老太太脸色微拉,咬着牙。 “啊,啊!是吧……”郑梦拾越回答声音越小,看着岳母的脸色。 心里叫苦“爹啊爹啊,你拿啥鱼竿啊!” 其实许老爷子也没有因为钓鱼耽误过事情,只是家里刚开茶舍的时候,许老爷子初来乍到,认识了一些鱼友,经常约着一起吃饭又不给钱。 许老太太对此印象很不好,后来许老爷子就不和其中爱占便宜的人来往了,这些年都年纪大了,已经没了联系。 事情对事不对人,许老太太只是常用此事揶揄而已,因为她担心男人不管着点儿,沉迷钓鱼容易耽误正事。 说许老爷子天刚亮,就拿着渔网和鱼竿,划着自家的小船出发了。 出发的早,天光明亮,梦仙河两侧的店铺只出了河弯处的炊饼包子铺,其它的都还没营业。 河道上除了去码头赶工的船,也比天大亮时船少很多,水路不挤,许老爷子也乐得慢悠悠的划,有划的快的船越过他,认识的喊一嗓子“许叔,这么早干嘛去啊?” “去钓鱼!”许老爷子早有准备,扬扬鱼竿回答,莲子的事情,说出来晚一点是一点吧。 或者有不认识他的生人,一样赶着去做活的,着急的,直接从旁边划过去,不言一声。 只那去野游的半大小子,让许老爷子生气,路过他是非要炫声口哨,这不是挑衅嘛,不尊重老年人! 许老爷子用船桨板子用力敲敲船沿,回应不满“都是哪家的皮猴子们!吹什么吹!” 少年们也不答正言,划着船左突右越超过一艘又一艘船,留下一串“嘻嘻哈哈”笑声。 第63章 荷叶深深 一大部分船分行去码头处,剩下的船往秋湖方向去,这部分船多半是去秋湖垂钓的闲人,或是打算游玩一整天,看金鳞跃光的秋湖夏景的一家人。 进入秋湖,水域渐宽,许老爷子也把自家的小鱼网从船上放下去,支好鱼竿,这举动在秋湖的钓鱼佬里面一点也不突兀。 许老爷子只打眼一看,前方两条船,后方一条船,上面都架着鱼竿呢。 很多人喜欢来秋湖钓鱼,概因秋湖景美与肥,秋湖如镜,水质清,水域深广,连同各支河,是天然的鱼儿聚集地,周围卖吃用的小铺子也多,在这里玩上一天很方便。 但是许老爷子的目的地不在秋湖,因此在很多小船静置在湖面等鱼的时候,许老爷子用一根船桨,划着小船慢慢移动。 他的目的地是过了秋湖一处细湾后的连心湖。 连心湖是有两个小湖洼组成的葫芦形浅湖,比不得秋湖的辽阔,但也不算小湖。 因为是活水末端,水流滞缓,淤泥较深,少有船只进去。 但是因为其和秋湖水是同源,水质清,水位浅,加上周围的光照条件好,生长着大片大片的荷莲。 许老爷子在入湖口就停止划船了,将中途钓上来的几条肥鱼放进桶里,收好鱼竿,只往荷叶深深处探头张望。 连心湖除了特意空出来的水道,其余地方是莲叶连着荷叶,荷叶连着莲叶,没有下船的地方。 这刚开始的莲花是不知道怎么的从哪个水域而来,自然生长的,后来因为环境适宜,就发展壮大起来,现在好像是有人和官府租种了,专门养莲养藕,还有一些好的鱼虾。 “有人吗!”许老爷子隔着莲叶喊。 “有人吗!” 许老爷子喊了好几声儿,才喊出来一顶斗笠。 “来了来了。” 许老爷子眯着眼睛看,那顶斗笠离他越来越近,直到斗笠从荷叶从出来,他才看见斗笠下面的人,是个黑脸老大哥。 “老弟什么事儿?” 老大哥划着一条造型奇特的板子,戴着斗笠但是好像并没有起到作用,面色黝黑,顺着身子靠着一根长长的桨。 “老哥,你们这儿里面,我这船能进去么?”许老爷子询问。 “里边水浅,估计难,兄弟你过来这边干什么的?”黑脸老哥看了看许老爷子的小船,为难的摇摇头。 “老哥,我来这边儿打听打听,连心湖哪片儿荷塘是有主的啊,家中想大批量采购一批莲子。”许老爷子一边叶子密集处伸头,一边问。 黑脸大哥眼睛一亮,本来就被黑脸衬的显亮的眼睛简直要放光。 “走走走,跟我走,我那个前边一片都是我家的!”黑脸大哥搓搓手上的泥,薅了片荷叶缠巴缠巴,把手递过来。 “老弟别嫌弃,刚才在塘里薅草,手上都是塘泥。” 许老爷子就着劲儿迈到黑脸大哥的板子上,这板子也是神奇,看着轻轻扁扁的,浮起来带劲儿,能撑得住两个成年人。 “老哥怎么称呼?” “嗐,叫我许老黑就行!” “诶呀,巧了老哥,我也姓许!” “啊呀,是吗,老弟哪儿的,许是本家!” “西城的。” “那不行,我东郊的。” “往前数个百来年,哪分什么西城和东郊,咱两家许遇上了就是缘分。”许老爷子本来就打算买莲子,先和人套套近乎,看能不不能要个实在价。 “说的也是,老弟你放心,连心湖东边儿这一片荷莲,都是我和我婆娘在打理,这地下的莲蓬,还有青虾,没长好的蟹,都是我家的,这地儿水好,产的东西有灵性,味儿好!” 黑脸老哥一边说一边指,许老爷子这才看见,一片片荷群下边都被用网子拦着,人工划分成一个个方块。 “来,尝尝!嫩着吃。”黑脸老哥顺手薅下一棵青莲蓬掰开,露出里面的莲子让许老爷子自己拿。 许老爷子抠下一颗塞进嘴里,清甜微苦,很清神。 “怎么样,甜是甜,苦是苦,一点也不涩!”提起自己家的莲子,黑脸老哥十分自豪。 “老哥,还有没有再甜一些的甜莲子。” “再甜一些?老弟不是做药材买卖的?”黑脸老哥一愣,他还以为这老弟是买莲子当药材储备呢。 “怪我没说明白,老哥,我家里开茶店的。” “原来如此,那是得要味道。”黑脸老哥恍然大悟,再往前划划,许老爷子帮忙扒拉长的很大,挡路的叶子。 “这片儿,这片品种不一样,养的好,莲蓬大,莲子甜。”黑脸老哥指着眼前这一片朝许老爷子交代。 许老爷子有些心动“这一片能出多少啊?” “干莲子的话,上百斤是一定有的。” 看许老爷子意动,黑脸老哥再次游说“老弟,你要是把咱们眼前这一片的莲子产出全包了,我给你介绍挑莲心的人家,手艺好,价格也实在。” 这话倒是提醒了许老爷子,之前莲子少,应该是老婆子自己挑了,但是这么多总不能还是家里人自己干,那可熬不住,专业的事找专业的人。 坏了,也不知道女婿想到没,还得加上雇人挑莲心的钱! 许是看出许老爷子心里的思量,黑脸老哥安慰道“放心,都是村里老人做的,麻利做得快,一斗十文钱就行。” “那行,老哥你给个实在价。” “看咱都姓许,一斗四百文!” “老哥,咱刚才说实在价,你再让让,我再从你这儿收一批荷叶。” “干荷叶?” “干荷叶。” “那你放心,咱家荷叶的质量也好,城里悬壶居的醒神茶,就是用的咱家荷叶。” “老哥买卖大!” “累死累活的,不就图这个,冲老弟你这话,咱头次买卖,一回生二回熟,我许老黑不打二话,莲子一斗三百七十文,干荷叶两文钱三斤。” “但是咱有话在前,同品质的莲子和荷叶,老弟你三年内只能收我家的,当然,要是我后边儿种不好了,也不影响老弟生意,你该咋找咋找。” 第64章 “嗷~” 果然不愧是生意人,这老哥这么朴实的肤色,竟然是个活心眼。 许老爷子一合计,这要是成了,两种东西用量都挺大的,用谁家的不是用,高品质莲子这个价格算是合适的,至于荷叶,就是个添头。 “老哥,你说的我同意,咱在商言商,要写个条子。” “老弟这话说的好,咱两边都是靠谱的人!”黑脸老哥拍大腿。 “老弟你放心,你坦荡我也坦荡!这脱芯前多少斗,脱芯后多少斗,莲心几重,我都给你列清了,过了损耗我给补上!” “行,那咱……签?” “签!” “走走走,老弟,咱去我家。” “老哥,你家离得远吗?” “不远不远,出了这片莲就是,你呀,把船就放在这儿,丢不了!”黑脸老哥以为许老爷子担心丢船,劝他。 “那……行吧!”这单签了也好,早签早用货。 “老弟,我看呐,这日头都上来了,湖面上没遮没挡的晒人,先别回去了,我家就在附近,签完一起去喝两盅,日偏西了再回。” 又卖出去一批莲子和荷叶,还将结订了一门长期买卖,许老黑心情甚好,拉着许老爷子,还在湖上就热情的邀请他去喝酒。 “不了不了,我还要划回去呢。”许老爷子赶紧推辞,又不知道对方酒量,万一喝的东倒西歪,他划船回去不安全。 “放心~醉不了,我婆娘入夏前腌的梅子酒,咱哥儿俩也就是润润口。”许老黑再三相劝。 “那成吧,老哥你可不能劝酒啊!”人都在往人家家里去的路上了,许老爷子也没得法子。 “放心放心,必不可能!”黑脸老哥撑杆子就往前划,熟门熟路的可速度了。 黑脸老哥撑着板子左滑右滑,渐渐的湖面上堆积的荷叶少了,湖水看着也深了,到一处回水处,有一根水中树,不是枯木,因为上面还有绿枝。 上头拴着一艘和许老爷子那艘差不多的小破船,板子发白,看着像经历过风吹日晒。 黑脸老哥停下来。 “来,老弟,帮我扶一下。” 许老爷子接过竹撑,细一看,就是普通的竹子,被水泡的还有些斑点。 黑脸老哥猫下腰,把船栓子解开,又回头接过许老爷子手中的杆子“老弟,咱换船。” 许老爷子两脚相跟着迈到船上,黑脸老哥将杆子搭在船上,紧跟着也跳到船上。 见许老爷子看他的杆子,笑呵呵解释“老弟见笑了,不是我抠搜,我要是把杆子和板子放在一起,不定哪个小崽子就给我划走了,可我要是拿走杆子只留板子,走时啥样来时啥样,嘿嘿,我两样儿都丢不了。” “那老哥你这船……”许老爷子欲言又止,心说,你这船不就是船和桨都在么。 “嗐,满河跑的小崽子,船不敢给我祸害,怕我找他们家里去,可板子糟蹋起来一点儿也不含糊!”提起来附近的孩子,黑脸老哥骂骂咧咧,但语气也不凶狠,反倒多是无奈。 黑脸大哥家如他所说,确实不远,就在连心湖边,两人哪怕中途换乘,看日头不过一刻多。 黑脸老哥邀许问山下船,领着他往家里走,与黑脸老哥朴素的脸色不同,这宅院算是附近聚居里上等的了,宽敞防潮。 二人刚入院门,就见有一位长脸妇人耷拉着脸从屋里出来,看年岁是黑脸老哥的媳妇儿。 见娘子脸色不好,许老黑先于娘子责难,赶紧介绍“许老弟,这是我婆娘,媳妇儿,许老弟是来买咱家的莲的。” 看到丈夫带来客人,牛氏已经转换了笑脸,自己男人,在外人面前还是要给面子的,这下听说是来买货的,更是笑的能见到牙花“快快快,屋里坐。” 一边招呼许问山落座,一边去沏茶水。 扭头悄声问丈夫“可是一姓许?” “不是不是,缘巧而已,但人是爽快人。”许老黑给妻子解惑,牛氏也就心中有谱,更加诚恳的招呼许问山饮茶。 “老弟,你得等等,我把附近的老秀才请来,起一份草契。” “老哥请便。” 等许老黑把颤颤巍巍的老秀才扶进屋子,老秀才稳着手,头快扎到草宣里,才写下两份简单的契书,许问山和许老黑各按手印,一人一份。 老秀才没有要银钱,拎了条鱼走了。 契书签订,手印一按,二许的买卖算是谈成了,也幸亏许老爷子出行前,许老太太往他荷包里面放了银子,才能支付得了定金。 “来,媳妇儿,把那两瓶梅子酒拿出来,我要和老弟畅饮。”许老黑高兴的大喊。 牛氏嘴角微笑,斜着一只眼睛瞪丈夫,一面又微笑“开一瓶吧,还得吃些饭菜呢。” 一面靠近丈夫,狠狠地拧上许老黑腰间软肉,许老黑嘴角抽搐“那便……一瓶吧,听……娘子的。” 许问山不瞎,这黑脸老哥抽搐的嘴角他可太熟悉了,他现在怀疑黑脸老哥把自己请到家里留饭,其实是为了找机会喝酒。 黑脸老哥是好酒之人,许问山早有所料,但也有他没料到的,酒过半巡,黑脸老哥已经成了红眼老哥,潸然泪下,诉说衷肠,言语所述抑扬顿挫,感人肺腑。 “老弟啊,你是不知道啊!起份儿家业不容易啊!嗷~” 许问山点点头赞同。 “你看我这脸黑的,年轻的时候晒了颜色回不来了,现在不熟的人都以为我是靠钱娶了我婆娘啊!嗷~” 许问山点点头赞同,又摇摇头。 “我年轻的时候比她俊多了!嗷~” 许问山不点头也不摇头。 你俊不俊我不知道,但是嫂夫人现在脸也黑了。 “现在吃的用的,什么不是靠一把湖水一把河泥挣下的,可是孩子们觉得脏啊累啊,宁愿要去城里找那看人眼色的活计,也不留在家里!嗷嗷~” 这说的有大道理,许问山猛猛点头。 牛氏也不瞪丈夫了,朝许问山不好意思笑笑,默默把酒拿下去,换了水上来。 “嗷~媳妇儿你怎么老了!” 第65章 鱼杂煲 “啪”牛氏终于忍不住给了许老黑后脑勺一巴掌,许老黑扑于桌上。 “大兄弟,见笑了见笑了,我家这口子平时贪酒,但是酒量奇差,没个两口满嘴跑马。” “嫂夫人客气了,黑老哥是性情中人。” “说的对!”原本趴下的许老黑又惊坐起来,喊一嗓子,把他媳妇儿牛氏和许问山吓一大跳。 “老弟啊,这一塘的荷莲,还有底下的虾蟹,都是老哥我一寸寸打理的,周围那些,也都是我们村里人侍弄的,光景好的年头,秋收之后,家家户户都能丰裕。” “现在不行啦,现在年轻人都不做的,外面满湖游的半大崽子们,将来也不知道有几个还没留在家里打理水产。” 见醉酒的许老黑实在伤感,许问山忍不住劝慰“老哥,想开点,儿孙不回来,说明儿孙们闯得好啊,要是受了委屈,早就回来了。” “哪那么好闯啊,以为我没见识过吗?”许老黑依然忧郁…… 见这老哥一时半会儿醒不了酒了,许问山想着也该归家了,起身向牛氏告辞,带着印着手印的契书就要走。 又一拍大腿,这黑脸老哥醉成这个样子,谁把他送回去啊! 牛氏问出来他的为难,摆摆手“大兄弟放心吧,不碍事。” 然后走出院子,朝湖的方向喊了两嗓子“哪家的在水里呢,来帮婶子个忙!” 远处湖里游过来的人影,不用牛氏解释许问山就知道,这些就是许老黑嘴里那些前程未卜的半大崽子。 “叔,往哪去?”光膀子少年嗓子嘎嘎的,一听就是变声呢。先带着许问山划出去,然后突然问。 往哪里去,许问山发了愁,他来时全是荷叶,都没见水路何方。 “我和你老黑伯伯打他俩莲塘过来,中间路过一棵水中树,把板子换成了船。”许问山只能尝试描述,寄希望于少年识路。 “包我身上!”少年“哐哐”两下,啪打自己的胸脯。 “我给您送到家!” 倒也不必,请好好说话。 少年人划船有一股子莽劲儿,划的许问山中午的酒菜都要喂鱼了。 “叔,我把您撂这儿了!”看着许问山上了他自己的船,少年又风驰电掣的划着板子走了。 “还是小伙子火气壮!”许问山有些羡慕。 回程时是午后,许问山带着斗笠,微眯着眼睛,光太烈,也没有钓鱼。 许金枝临窗看见像是自家的船,就觉得是父亲回来了,赶紧喊郑梦拾“相公,你看那是不是爹?” 郑梦拾一看,确实是岳父,就提前开门下了台阶等着。 “爹,来我扶您。”看着许老爷子停下桨,郑梦拾帮着把船拴上,去扶岳父。 “梦拾,这事儿我算是帮你办妥了” 许老爷子小心翼翼的取出油纸封递给郑梦拾“我还给咱茶舍谈了笔买卖,晚上和你们细说。” 郑梦拾接过纸封,小心翼翼贴入怀里,此处不是看东西的地方,一个没拿稳吹阵风容易飘河里。 “爹辛苦了,快去屋里歇歇。”郑梦拾一边固定船,一边和岳父说。 “等会儿,看我钓的鱼。”许老爷子看见船上的桶,下意识的把去时路上钓的几条秋湖鱼展示给女婿,又放回桶里。 拿鱼的功夫儿,许老爷子总觉得忘了点什么,好像不太重要,但是又想不起来。 鱼?鱼?和鱼有关的? 对了啊,许老爷子想起来了“梦拾,来,帮我一起把网子提上来,我今儿可是套了渔网子去的啊,怎么能忘了!” 郑梦拾一听,过来帮着拉网,今天小小的网子还挺沉,提上来满满一网兜子。 “行了,你回店里,我提到后面去慢慢收拾。”许老爷子交代一声,提着鱼和还不知道里面有什么的鱼网兜朝走进后边院子。 “在外头吃了?”许老太太迎上来。 “吃了些,生意也谈好了。” 许老爷子一边收拾网兜,一边回答。 许外婆好奇的凑过来,想看看老头子都捞上来些啥。 “这回收获还行。”许外婆表扬道。 “我一直很拿手的。”许外公争辩,许外婆的表扬并不让他开心。 几条鱼很常见的湖鱼,个头大的适合加辣子和葱丝清蒸。 许外公开始解泥哒哒的渔网,打开后里面满当当的,鱼,半大的青虾,还有小螃蟹,螺也有一些。 分门别类的整理出来一看,青虾居多。 一跳一跳的都还活着,许外婆拿来个盆子,把青虾捧进盆子里,倒上水,清泥。 再盖上个有洞的石头板,阻止虾跳出来。 才开始整理别的,吃腻的田螺扔进要送去酒馆的田螺缸里。 “来,铃铛,你要不要螃蟹?” “要!” 小螃蟹没什么肉能吃,也就是喂给鸡或者给小孩子玩,要是大的就只有一条路,出现在餐桌。 “小心点儿别夹到手。”许外婆叮嘱好,就把小螃蟹给铃铛玩儿了。 铃铛拿个小盆装点儿水,把两个小螃蟹放进去,看小螃蟹爬呀爬,等小螃蟹快爬出来,就用那手指戳回去。 铃铛玩一会儿,就会把晕乎乎的小螃蟹放走。 许外公喝了些酒,又是坐了光膀子少年的飞船,后劲儿有些大,回屋歇一歇,许外婆则开始收拾剩下的,杂七杂八的鱼虾。 晚上许家的饭桌上就添上了新鲜的鱼杂煲,一锅鱼虾,姜丝,葱段,紫苏叶,辣子干,老酒,猪油,盐粒,大酱结合在一起。 用小砂锅慢慢炖好,再准备几张厚棒子面饼,放在桌子上,香气翻涌,除了铃铛和许金枝,剩下三个人每人面前都放了一盏郑梦拾独创的荷叶清暑茶,正好解热。 把棒子饼放进锅里,蘸满汤汁,一嘴下去,鱼的鲜香味儿很好的中和了粗粮本身的涩感,口舌生香。 许外婆出品,从无差错,一锅炖鱼杂被吃了个精光,连汤汁都被蘸干净了。 许铃铛舔舔嘴,看向爹爹眼前的茶,郑梦拾在女儿亮晶晶的眼神中端起茶,然后!送到了自己嘴边。 “哈哈哈哈”郑梦拾笑的开怀,小孩子是要逗的,现在不逗,等再大些,她就变聪明了。 第66章 听个闲话 有岳父帮忙联系好的莲子货源,只等许老黑那边组织人手摘采,挑芯,晾晒。 郑梦拾开始考虑研磨问题,最先考虑的是租粮坊的大磨盘和驴。 许老爷子帮女婿盯铺子,郑梦拾大晌午就出去找路子。 江宁城的粮坊经营规模不小,开着几处分坊,除了背后东家们自家的田庄产粮销售,也行南边更暖和的地方收来粮食,分售给城里的米粮铺子。 粮坊里的磨盘一定能磨得下这百来斤莲子,郑梦拾原是这样想的,可到人家坊里一看,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想磨东西可以拉来坊里,但是已经有人先定了,打算磨一批陈豆子,量很大,大磨盘不好清理的,若是磨了东西容易残留,所以我们一般在一段时间内都磨一种粮食。” “或者是像米,面,豆,这种都是用来吃的粮食,来磨的人也不介意混杂的。” “但是郑掌柜你要磨莲子,应该不是作为粮食,如果混杂了,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味道,还是要考虑清楚啊!” 交谈中,粮坊管事也是知道许家做的茶饮买卖,料想这么多莲子磨了不是自己家慢慢吃的。 “那我回去再考虑考虑,今日耽搁您了。”确实如管事所说,磨莲子有诸多问题需要考虑,需要从长计议,郑梦拾提出告辞。 许记茶舍里面,许老爷子拿着个小木槌,够着自己后背,左敲敲,右敲敲,舒服的展个懒腰。 “叔,给我装上十筒茶水。” “柱子,你这是给多少人带水?” 柱子是码头上做活儿的卸货工人,入夏之后活儿干的猛,汗流的多,需要喝的水也多,要知道,人脱了水可是会死的。 要知道些工人家里家外都是顶梁的壮劳力,哪个人家里都等着好几张嘴呢,卖力气是卖力气,可不能真把人使坏了。 为此,入夏之后,码头管事直接原地支了两口大锅,专门烧水给这些人喝。 许家的茶饮虽然相对便宜,但毕竟是茶,要花铜板的,所以这些人只买一筒薄荷浓茶,用来昏困时醒神。 “叔你是不是欺负我不识数,十个筒自然是十个人。”柱子憨憨的。 “最近有的忙了?” “那可不,有北边儿来的客商,雇我们熬大夜卸货呢,都不回去,头儿说工钱涨二成!”说起这个,柱子神色喜气,又有些码头离不开他们的得意。 “来拿着,给你们煮的浓薄荷茶!提神效果好。”许老爷子照顾这些孩子,特意多加了份薄荷。 “得嘞,叔,你家这茶不但提神,抹身上还凉嗖嗖的咧~”柱子接过,一边推开船,一边大声喊。 “啥玩意儿?臭小子你说啥?你回来,这是茶,臭小子你们拿它干啥了?!”许老爷子冷不丁听见这话,急了! “哈哈哈哈哈”旁边等着买茶饮的客人听见都笑了。 “臭小子,亏我还照顾他们,哪能这么糟蹋!”许老爷子嘟嘟囔囔的埋怨。 咋能用来擦身子呢?不带这么糟蹋茶的。又忍不住想,这帮小子敢拿薄荷茶擦身子,难不成效果比喝着还管用? “来,许掌柜,先给我拿一两碎六安。”这是贪好茶的味道不求形的客人。 许老爷子拿出小秤称茶的功夫,窗边的二三客人开始也没闲着,天聊的起劲儿。 “好茶就算是陈的,那味儿也好!” “这话虽有道理,但南街那家窗户快掉了的茶楼,每次都给人泡旧茶,可真是活该挨客人骂!” “那家我也去过,茶不好,但是里边儿说书先生讲的精彩,怕不是银钱光用来请说书先生了,那窗户都晃荡了,还不换,都怕哪天把人砸了!” “是啊是啊,最近那茶楼讲了新书,客人还不少的,我都怀疑这老板原先是茶商,现在专门处理陈茶呢!” “那故事我听了,讲的是红尘侠女的故事,内容之精彩折转,可真是令我惊叹。” “你们还不知道吧,我可是听说,这红尘侠女的故事,是真事儿改的,就是咱们江宁城的丽春楼。” “快说说,快说说,怎么个事儿?” “我大爷的三姑的儿子的堂哥的结拜兄弟的爹的五姨婆在衙门里面做饭呢,听说前阵子丽春楼里的女人帮衙门抓住了个犯人,罪大恶极那种!” “什么罪,要杀头吗?” “杀啊,什么罪不清楚,衙门的人不细说,能杀头的怎么也得是江洋大盗,杀人放火的吧!不是咱江宁人,估计咱们是看不见砍头王上场了!” “你说官老爷怎么想的,把人遣回原籍杀头?” “那怎么了,凭什么断头饭吃咱江宁的粮,污咱江宁的地,坏咱江宁的名声,哪来的回哪去,衙门老爷说了,哪地的父母官操心哪地的事。” “这么看,这丽春楼不简单,一群女子,竟然能帮官府捉人了!” “可不,官府还嘉奖了,说是体现咱江宁百姓九流皆良,义礼诚嘉,听说现在读书人都去丽春楼写诗了,那楼里的姑娘现在眼界也高得,几乎不挂牌子了,都靠舞曲就能营生,便是有挂牌的,也脾气涨了。” “我可还听说,有戏班子打算和丽春楼的姑娘们合作,编舞曲传唱呢,这要是真的,这江宁青楼的名声可就传到外地了,也不知好也不好。” “自然好的,管它传的谁,事是好事就行,谁的名声不是名声,再说了,也是多条活着的路子!” “有理,有理,兄可有意今晚一起青楼听曲?” “你看我像金子还是银子,不去,穷!” “许掌柜,你笑什么?你可不能动心思啊,我们喊一嗓子,嫂夫人可就出来了。” “胡说什么!我怎么就不能笑了,挣了你们钱了我高兴,行吗!”许老爷子正听的仔细,被当成打趣的材料了,当下开口打算把客人毒死。 “行行行,您挣着,我撤了。”客人拿着茶匆匆离开。 等这波客人都走完了,许老爷子自己也倒杯茶,窝回仰椅上。 “好啊,这样好啊!” 第67章 石坊打听 “回来啦?”许外婆正在洗青瓜,就见女婿拎着只耷拉着脖子的鸭子回来。 “怎的还买了鸭子?” “张婶子给的,她家的棚塌了个角,砸死了三只鸭子……”郑梦拾一边说,一边去小仓房翻找。 “娘,宝生出门了,我过去帮张婶子修一下。”郑梦拾拿着木条和锤子准备出门。 “先等下,新一锅点心要熟了,一并给你张家婶子带几块儿。”许外婆看看已经冒烟的锅,让女婿再等等。 “行。”郑梦拾找个板凳子坐下,抽了根岳母洗好的青瓜,“咔嚓”掰成两半儿,开始啃瓜。 “怎么,找磨找的不顺利?”女婿也是自己养大的,许外婆一眼就看出来郑梦拾有心事,想到女婿今早为什么出门,便知道原因了。 “是啊娘,想得挺好,,到了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儿,好多没想到的。”郑梦拾啃完青瓜,手撑着脸,作苦思闷想状。 “别急嘛,哪能什么事儿都顺,你这才刚开始找,再多打听打听。” “也是,娘,点心熟了没?”郑梦拾也就是脆弱那么一下下,马上又振作了。 “熟了熟了,我不包油纸了,你直接提个篮子走,回来的时候别忘了提回来。”许外婆往篮子里垫叶子。 “知道了娘。” “来,梦拾,喝点儿水。” “谢谢婶子,我刚把棚角给您支起来了,但是吃不住劲儿,过鸡鸭没问题,但是整个棚子,你都别再往上面放别的东西。” “等宝生兄弟回来,或者您要是还着急,我帮您找个会砌墙的,让他们把这棚子重新垒。” “那我等宝生回来整吧,我晓得了,不放别的。” “那行,那婶子我就回去了。”郑梦拾挎着放了一捆白葱的篮子告辞,那是张家娘子给芸姐姐压回去的,也是事赶突然,不然怎么也要压点好菜。 “行梦拾,慢点走,你说说,也是赶巧了碰见梦拾你了,要不然我这棚塌大了,别的鸭也悬乎。” 张家娘子一人在家,上了岁数也是一样,不方便留外男,更何况还没到饭点儿,就没有留郑梦拾吃饭。 “那可真是,我今儿没去铺子里,正巧打您院前走。”临走聊起来,郑梦拾又停住了脚。 “你这是忙啥呢?”话说到这里,张家娘子好奇一问,这芸姐姐家这两年动静儿挺大呀,原本以为老姐姐就在家中闲养了,哪成想许家又买了间铺子,一家老少都更忙了。 “嗐,拿婶子您当自己人,您问我说,我这不找磨盘呢,找不见合适的。”街里街坊这么多年,郑梦拾对张家婶子的人品还是蛮了解的,提一嘴,告诉婶子不往外说就好了。 “我啊,找那种干净的,或者能洗的,总之,不能和上一个磨的别人的东西混了,而且磨出来粉要细,要匀。” “磨多少东西啊?一定要大磨吗?”张招娣听着眉头都皱了,这梦拾是要磨个啥? “上百斤的干莲子,也不求大磨,现在就想按照我说的找一个。” “那买一个呢?” “婶子!能买不早买了,一个好的石磨可得花银子了呢,我这生意刚起,投入就太大了。” “你啊,婶子给你出个道儿,去城东石坊那片儿打听打听,有没有学徒出的残次品,挑个差不多符合条件的,百来斤不多,要是分几批就更少了,反正你家以后常用。”张家娘子一琢磨,她还真有法子。 “这……还能这么做?没听说过啊?”郑梦拾头一次听说,学徒不达标的次品出售,不会败坏师傅名声吗? “婶子我认识个老姐妹,儿子帮他们村长做事呢,说村里的磨就这么来的,省了不少钱呢,先去问问嘛……” “成,婶子,我过午就去打听。” 过午不晒,郑梦拾粗布竹簪,出现在城东的石坊处,郑梦拾先进最近的一家坊子里观望,见里面一位中年带着几位少年在做活,假装转着看看,就退出来。 那一看就是师父在带徒弟,上去问人家学徒卖不卖练手货,那不是找打嘛,赶紧换一家。 这家石坊对面那一家,看着门前没有这家干净,但郑梦拾觉得,这家石坊一定手艺更好,因为有客人卖石具,才会把门口磨损的脏兮兮的。 这家石坊里面此时也没有别的客人,只有两个青年在睡觉,脚边趴一条吐舌头的狗,郑梦拾进去之后,人还没醒,狗就叫了。 狗一叫,两个青年都起身了,一个眼没睁去踹狗,狗一躲,那青年跌个踉跄,另一个青年平静许多,睁了眼去看门口。 见是来了客人,松了口气“您是来买石具的?” 入人店门,不买店里的东西,郑梦拾有些难以开口,只得回答“我先看看……” 这石坊的东西制作的果然精细,郑梦拾就看上个磨,看大小一次能磨个五十斤,契合平整,严丝合缝,边缘打磨的也好,上边儿还有雕纹。 见郑梦拾停留在这石磨前,之前要踹狗,现在抱着狗揉狗头的青年上前“您看的这石磨是我师傅做的,同批三个现在卖的只剩这一个了。” 郑梦拾点头,手艺确实是没得说啊!“这价格……” “这用的是北地石材,齿槽都是仔细打磨的,这么大的磨盘,卖价二十八两三钱,给您送到家中。” 二十八两……紧着手其实也拿的出,只是这莲子羹还不知道售况如何,郑梦拾还是决定保守一些,再问问。 看着没有年长的人来店里,郑梦拾以袖掩面,靠近青年“小兄弟,你们这儿有品质好的练手货么?我想收一个。” “那不能卖!卖那不是败坏师父名声吗?你要看便在这里看,只在店里有,别的没有!”青年一听急了,怀里的狗也开始汪汪汪的叫唤。 这事儿办的是不地道,郑梦拾也觉得特别不好意思“你别气,你别气,我不懂这规矩,就是问问。” 解释完,郑梦拾逃也似的出了门…… 第68章 四更天 “那人跟你说啥了?”脾气很好的青年问抱狗的青年。 “问有没有练手货,有也不能卖啊!”青年抱着狗随口回答。 “是啊,咱还没出师呢!”好脾气青年一脸赞同。 “你先看着,我去撒泡尿。”附和完同伴,好脾气青年眼珠一转。 “大哥,等等大哥。”郑梦拾正往前走,就听见后边儿有声音喊他,扭头看是石坊的另一青年。 坏了!人家追来了!郑梦拾抬起袖子挡脸,自己不会被记住了吧,还好今天不修边幅。 “呼,大哥,呼,您走挺快,呼。”青年叉着腰喘气,拦住郑梦拾。 说的废话,要是能走地缝我恨不得遁地! 郑梦拾正要跟人家解释,自己不是故意冒犯,不是,也是故意冒犯,但是行为很冒昧,还请包涵。 “小兄弟,我刚刚问的你们就当……” “您要买学徒做的练手料?” “……个屁……你说啥!?”郑梦拾打算做个丑角儿让人家消消气,因为仔细想想,代入一下确实好像在质疑人家学徒的品行。 结果他听到啥了?还真有啊! 郑梦拾看眼前的青年眼神都不对了,又赶紧收回各种各样的想法,还要朝人家买东西呢! 青年也知道这事儿不太光彩,背着师父拿练手料卖钱,但是有机会他也不想跟银子过不去,回回都存着侥幸,只要小心点儿,不被发现了就成。 “大哥,您是家里用?” 这便是在打探东西会不会外流,要是郑梦拾收了,再拿卖,这东西流出去几道手,难免会泄露来历,到时候师父那里他交代不了。 郑梦拾心眼多多啊,立马意会“小兄弟放心,自家用的,不用刻款!” 那就放心了,听完郑梦拾的保证,青年放松许多,像石铁等物,有出处的要留款,以备登记。 不过相比管的较严的铁具,石制品则宽松太多,只是正经儿石坊还是留款的,他们有时练习时,也会学习刻款。 “您反着往东走,左拐有个插着干竹子的大院子,要是开着门您就直接进去,找个瘦巴老头,就说是二黄让你来的,他就带你去挑了,放心,价格都低。” 青年快速的说完这一串话,扭头就走,也不管郑梦拾听没听清。 “诶?”郑梦拾没留住人,凭着记忆赶紧走路。 “东边……左拐,竹子……是这儿了!”地方倒是离得不远,大门确实是半开着的,推开一看,郑梦拾都要骂街了,这不是废石场么? 难不成自己把人家石坊的人得罪了,那人专门过来耍自己。 “嘿,看嘛呐!!”窜出来一干巴老头儿,皮肤褶的像脱了水,吓的郑梦拾往后一稍,差点没摔了。 那老头一把拽住郑梦拾胳膊,把人拉回来,手劲儿之大让郑梦拾胳膊疼“后生,稳着点。” 郑梦拾讪讪尬笑“好,好的。” 理了理衣服,这才拱手一问“老人家,有位叫二黄的说,这儿能买……” 郑梦拾说的隐晦,但那老头却毫不在意的搭言“狗叫你来的,去吧,找去吧。” 这怎么骂人呢,不过好像也不是骂我呢,但是也不是好话!便是郑梦拾的好脑子,对上老头儿这句话也得绕半天。 但是这老头儿给指了方向,又不像是在逐客。 “老人家……这狗是?”难不成自己听岔了,郑梦拾心里怀疑。 “你不是说二黄吗,街上经常溜达行一条狗,” “那这?”不是啥意思啊,怎么越说越不懂了。 老头上下打量郑梦拾“头次来问废料吧?” “是啊,家里急用,过来看看。” “那还行,行举背师,忘本的狗们!”老头点点头,但莫名其妙骂一句。 郑梦拾听的似明白非明白,那青年自己也知道这事儿做的不对,估计是在骂自己。 看郑梦拾言行生得很,啥都不知道,老头罕见的没暴脾气“你来找什么的?” “老人家,我找个小磨。” “多小?” “一次能磨个几十斤的。” “啧,那叫小磨,人看着没有长的老实,那边儿,去看看吧,都是五两一件!” 郑梦拾一件一件看过去,眼前摆着的磨盘不是两扇不齐,就是磨齿不正,同先前所见的在石坊场子里的磨盘一眼就能看出差别。 “选这个吧。”见郑梦拾久久没定下,干干老头儿有些不耐烦,踢踢其中一个“岗岩的,磨齿细,有边槽,面儿也平整,就是把孔形状不对,回去找个好木匠,照着孔儿做个把契上。” 郑梦拾观察一番,确实是这样,便决定要这磨“老人家,这磨,我怎么带走?” 这要是让自己想法子那可太麻烦,好在老头包到底了“留地址,回去等着,今晚四更时送到你家,记得有人接应,到时钱货两清。” 好家伙,三更鬼魂游街,四更鸡鸣狗盗,要打更之后来,这事儿办的可真见不得光。 事已至此,只能是一条路走到黑,郑梦拾出了废石场。 回到城东石坊那条街,日偏西时,看货的客人多了些,经历了这遭,郑梦拾算是开了眼界,不知道这周围的石坊里有多少这样事,石坊如此,那别的匠坊呢? 一路走来,郑梦拾已经在城东的街上看见好几只狗了,流浪的,家养的,趴着的,癫着的…… 天白之前,四更天时,郑梦拾和岳父一起,叫上张家娘子的儿子,宝生兄弟来帮忙,一起接应到了石磨。 放置到许家新买的宅子院中,郑梦拾点着烛火检查一番,确认同他选定的石磨是一个无误,朝许老爷子点点头,许老爷子取出五两银,交给领头人。 一群人全程未发一言,沉默的交接完,石磨就摆在这里,才不会被认为是交接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人都走后,宝生也告辞了,许老爷子这才松口气,朝女婿嘟囔“我的天,这买卖感觉都慎得慌,这省点儿银子可真不容易,还是好好做买卖,以后正经儿着来吧。” “是啊爹,我这会儿都不敢想别的行当了。” 第69章 张招娣的愁 许铃铛第二天起床,听爹爹说了一嘴,就来围着家里的大盘子转了。 “嘿!呀!”许铃铛推不动一点儿。 “外婆,外婆!这个什么都能磨吗?”许铃铛手握喇叭状,朝另一边儿院子喊,头上两个揪揪一抖一抖。 许外婆端着饭碗出来,见外孙女自己跑另一边儿了,人站在磨盘旁边小小的,忍不住逗她“铃铛,你站错了,你站的是驴站的地方。” “啊?”许铃铛同手同脚的跑开了。 许外婆看外孙女在院子里跑跳,想着孩子在家里待着也是闷着,现在天气又不是冷的时候了,不如带出去走走,多见见人。 “来铃铛,跟外婆上街去。”许外婆收拾完碗筷,抹把手,挎上篮子就招呼铃许铃铛。 “来啦~”铃铛拎着自己的小帽子哒哒哒跑过来,牵上外婆的手。 许老太太今儿约了张家妹子一起去集上,张家妹子的儿子宝生最近在相看人家,要说宝生这小伙子,打小儿跟着他娘相依为命。 踏实,勤奋,吃苦耐劳,体谅她娘,长相吧,是个寻常人,但是个头不孬。 张家城里有宅,张家娘子这些年把这鸡鸭也算养起来了,每月卖蛋,每年卖肉也能攒下家底。 这条件按理说挺好找的,可是吧,好几家姑娘家里,都想着张家娘子早早地守了寡,这张宝生无父无兄,亲支单薄,只有一寡母,且这寡母还有些本事。 一来担心些玄之又玄的东西,人家还是想找父母双全之人,二来,担心入了门婆婆厉害,丈夫向着婆婆,苦了自个儿姑娘。 因而每每相看,憾兴而归。 张招娣心中也苦,她自己打小儿因为是女孩,在家中不受重视,说是被嫁出去的,不如说是被为了彩礼钱卖出去的。 嫁了丈夫,相处平淡,生活反而比在娘家时还好了几分,后来有了儿子,好日子刚开头,她就守了寡,娘家嫌她晦气,只当没她这个女儿。 丈夫的族兄觊觎这宅子,想要让她二嫁,张招娣硬是敲了抱着四岁的宝生敲了府衙的堂鼓,指高堂明镜,誓生不二嫁。 逼得逼嫁之人悻悻离去,这事儿在当年闹得挺大,当初知道这事儿的人都在传啊,说宝生他爹对她有多好,两个人的感情有多美,为他们可惜,怎么就阴阳相隔了呢。 其实张招娣觉得,那人也就那样,人人都以为她放不下亡夫,所以守节不嫁,其实她是自己不想再嫁。 当时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只觉得所有人都在逼她,在娘家时,父亲和弟弟是家中永远的重点。 在夫家时,她的生活围绕着丈夫,丈夫死的突然,孩子尚幼,她自然是伤心的,是担忧的,但是还有那么一分,诡异的解脱感,成亲使她逃离了娘家,那夫亡,是不是能让她有一个机会自己做自己的主。 只这些都在心中想着,张招娣沉默无言,做着人们口中为夫守节的痴情女子,有敲堂鼓一事,搏几分名声,街坊邻居们对她和宝生母子都有照顾。 后来她请人搭棚,养鸡,养鸭,想出避免鸡瘟的法子,像男人一样出门和饭馆儿谈生意,教导儿子,男人做的事情,她做了,女人做的事情,她也没耽搁。 刚开始谈生意时,因着名声在前,大家都对她敬重几分,买卖明着,也不坑她,邻里照顾,梦仙河边儿也没出过夜敲寡妇门的龌龊事。 日子一天天好起来,张招娣有时愧疚,因为她不是如传言中那样,忘不了丈夫而守寡,她是为了自己活的自在,清净,这要说出去,会被街面上的男人们骂的吧?张招娣又是惶恐的。 后来岁数大了,她也就想开了,亡夫忌日,在牌位前供一份烧鸡,倒一杯好酒。 “孩他爹,我呢,不管咋想的,确无二嫁,家门撑起来了,宝生也养大了,都说君子论迹不论心,我是女子也不差,你在下头啊,帮我保佑着点儿宝生,还有家里的鸡和鸭。” 从张招娣,到如今张家娘子,哦,现在年岁上来,也能叫她张老太了,张招娣早想好了,等宝生有了媳妇儿,给儿子儿媳买个另购个小院儿,离她远点儿近点儿都成。 她就守着这宅子,还有鸡鸭,平日里养养鸡,串串门,在集上看看新鲜事儿,有事儿喊儿子,那是他该来,无事也不麻烦孩子。 等儿子成了亲,她也就放下最后一桩子事儿,好好的自己过活。 人家姑娘相不上,介意这家庭,张招娣也不埋怨,这事儿强求不得,说实在的,她还有点儿欣赏,看看人家爹娘兄弟,给姑娘相看就不止考虑银子。 只是宝生这也年纪到了,没相着媳妇儿,这么大小子放家里,她啥时候才能自个儿逍遥逍遥啊! 张招娣也不好到人家面前说,我岁数大了,想图个清静,不跟着儿子和儿媳生活,不会成为你们担心的恶婆婆。 那人家不一定当真,说不定把事儿描黑了,会觉得她和宝生母子不睦,宝生不孝顺。 “妹子,宝生的事儿咋着了?” “老姐姐,我正愁呢,你说,我自个儿就是被家里苛待的嫁人,自然不能说人家姑娘有顾虑,我家还要强求。” “可这回回都这样,我也愁了。” 许老太太听着,张家妹子嗓门都高了。 “那宝生咋想的?” “宝生说不急,他还想着稳当两年。” “那孩子都这么说了,那……” “老姐姐,我给你交实底吧,宝生不急我急啊,我这一天天的,养大个儿子花半辈子心,长大了还在我眼前晃荡,我就想他成了亲,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我也心里舒坦。” 许铃铛点头,确定了,张婆婆是i人! “你家宝生孝顺。”张家妹子抱怨的,许外婆觉得有些道理,这人忙久了,就想一个人歇歇,只是张家妹子愁的一时半会儿解不了,只能安慰安慰。 “妹子,要不面儿广点,看看乡下或者丫鬟还家的……” 第70章 街邻的婚嫁事 许老太太有些犹豫,对于江宁城中人,前两者在婚嫁上有些艰难,但也不是没有好的。 就连许老太太自己,也算这么得的姻缘,过程忐忑,结果不错。 “这……要不试试?” 两人一边儿挑桃儿,一边聊,旁边磕打鞋底子的卖桃老汉正支着耳朵,听的起劲,中间瞅了两人好几眼。 许老太太察觉到了,初时以为遇到了老不羞,但见眼神儿也没什么不对。 不过依然觉着别扭,放下在挑的桃子,拉着铃铛,叫上张家妹子去另一摊儿挑了。 “诶,我……”老汉正琢磨事儿呢,见人走了,当下傻眼了。 现在下来的桃儿都是半红的,上面一层绒绒的毛,闻着有香甜味儿,许铃铛伸手学着外婆的动作摸摸,被外婆把手拍下去。 “铃铛,小嫩手不能摸,会痒痒的。” “喔~”铃铛收回手,不甘心的用指甲尖戳戳。 许老太太是想要挑些甜桃,回去熬了果酱,做鹊桥逢喜糕,之前桑葚的做的好,许老太太便想着这回试试别的。 两个人把铃铛领在中间,左右挎着篮子,买完许老太太需要的桃子,就去买张家娘子需要的肉。 张屠夫的摊子前人真不少,成了人团,一只手数不过来,张家娘子懊恼的直拍大腿“应该早来的,这不过年不过节的,日子都好过成这样了么,这老些人买肉!” 哄嚷嚷人团往前挤,张屠夫往人团一看,一手拿刀,一手扬着个大蒲扇赶飞蝇。 语气急吼吼“都让让,都让让,婶子们别再往前站了,我这手里拿着刀呢!伸手危险!” 哄嚷嚷人团又往后退…… 前边有人哄嚷,他们二人又带着许铃铛这个小孩子,不好往前冲的,也就在一旁等着了。 手起刀落,张屠夫割肉很快,案板上的鲜肉越来越空,每过一个人,许铃铛都会听见张婆婆的碎碎念“少要点儿,少要点儿。”“给我留点儿,给我留点儿。” 许铃铛听着张婆婆声音越来越小“婆婆,你要用猪肉做什么好吃的啊?” “婆婆用来熬猪油。” “妹子,你早说啊,咱不等了,回去从我家挖两勺。”许老太太还以为张招娣要买肉去办什么事儿呢。 “别介,我还请了附近几个媒人去家里吃肉馅饺子。”张招娣不好意思道。 “你把她们请一起了?”许老太太震惊,好家伙,把附近的媒婆请一起,还吃饭,怕不是要掀锅。 “是啊,这不宝生的亲事没定么,我想着,把媒婆们都请到一起,互通有无。”张招娣一脸真诚。 “这……妹子,你知不道同行是冤家啊,你把她们放一起……” “老姐姐,我怎的不知道,这附近的媒婆刚开始应的都挺好的,可挑的人多了,就变的推三推四,我把她们放一起,也让她们对比下能耐,不能总也挑剔我们家宝生。” “那你请肉的?” “这不是,这不是还是有求于人嘛!”张家娘子憋气的脸红。 “来,大娘,到你们了!”两人正聊,张屠夫那边举着刀喊人。 “大娘,你可是有程子不来买肉啦,家中养了禽畜吗!” “最近忙了点儿,我女婿到你这儿来买过两次,你不认得。”许老太太和张屠户一问一答的聊天,旁边的张家娘子眉头皱皱的。 “你这,都不剩啥了呀。”张家娘子看着肉案上的几条碎肉骨头,满脸纠结,要还是不要。 “等着啊。”张屠夫弯腰一撩油布,从从摊子下层拎出来老大一块儿猪肉。 张屠夫“新鲜的猪后腿儿,连着一大块儿屁股蛋子,肉肥油多,怎样,二位婶子,要不要?” “这怎么还藏着呢?”许老太太也看不明白。 “我啊,眼尖!打大娘您过来我就看见了,您是咱老主顾,自然得多照顾,哪能让您走空一趟。”张屠夫话说的漂亮,许老太太是常客,也舍得买肉花钱,人爽快,他乐意卖个好。 这大娘可比刚刚那群凑一起买肉的老太太好多了,刚才那团人又挑剔肉新不新鲜,又嫌弃刀切的不整齐,还要肥瘦分开切臊子。 要不是怕得罪了她们被七嘴八舌的传闲话,他才不伺候。 “那我可是沾了老姐姐的光。”张家娘子欢欢喜喜的付钱买下了肥润的猪臀尖,犹豫的看看案板上的碎肉,又看看许老太太,有些不好意思道“这碎肉咋卖?” “边边碎碎的不成型下角,半斤八两的,四十文拿走。”差不多卖空了张屠夫急着收摊,等会儿太阳大了,肉容易坏。 “给我剁碎了吧。”张家娘子摸出铜板递过去。 许老太太了然,这就是张家妹子邀请吃饭用到的饺子馅了,好肉都是紧着自家吃的,碎肉才是用来包饺子请客的。 买完肉,又跟着张娘子买了青菜,这才回去。 之后许老太太就开始忙着许记食居那边的新口味点心上新的事,也就没去打听张家那顿饺子是个什么场面。 连着数日过去,这期间许老黑按许老爷子留的地址寻来许记茶舍,告诉郑梦拾,他们许家选定的莲塘已经采摘完了,并且展示了过秤量。 紧接着下一项就是安排挑芯和晾晒,这两份活计都是许老黑村子里,守家的老人在做,熟练出细功。 郑梦拾则提升效率,马上去找了张木匠来安磨头的把子。 因着打算走水路,而货船稍大,许老黑他们决定找个人少船少的时段卸货,这样就可以分两船,不至于堵塞河道。 真到干莲子卸货那天,郑梦拾考虑到岳父腰扭过两次,深觉自己家里劳动力不多,就近喊宝生兄弟过来帮忙。 小伙子实诚,一筐筐二十多斤重的干莲子抬进院子,显得本来空荡荡的院子都满了。 许老太太给宝生拿了杯水过来“宝生,你婶子打听打听,你相看的如何了?” 这要是没有成呢,她就也帮着问问,打听打听有没有和宝生般配的。 宝生有点害羞“大娘,已经差不多定来下了。” “这么快!” 第71章 河中小捞船 许老太太惊讶,心中略有不是滋味,街坊邻居的关系这么好,她又是知道这件事的,还帮着出过主意,快定了张家娘子反倒没告诉她。 许是看出来许老太太的不自在,宝生帮他娘解释“大娘,我娘说事儿还没定呢,话风不能往外透,今儿要不是您问了,我可谁都没说过。” 宝生这孩子这么一说,许老太太也就缓过味儿来,是她想岔了,宝生相媳妇不容易,张家妹子嘴严实些也应该,并不是避着她,想来等定下,就该上门找她一起帮忙了。 人家没传出声儿,许老太太也就止住了上门八卦的好奇心,难不成真的是张妹子把一群媒婆凑一块儿,起了竞争意识? 好奇归好奇,只有等张家妹子登门才清楚了。 死物齐备了就差活物,许老爷子的最新安排就是去租驴,没错,许家人聚齐了一商量,还是觉得先租头驴磨这一批,看看效果如何。 因为天气热了,要是家中再养头驴,不说气味不好,便是蚊虫也会增多,而且驴子虽然不算贵,但是个大活物,不像兔子或者鸡那样,死了损失低,得细养着,这要是病了伤了,请兽医也是个花费。 “走,铃铛,跟外公去看长耳朵驴!”许老爷子看见院子里晃悠的外孙女就稀罕,就想带出去玩。 “铃铛回来!”许老太太叫住往外跑的许铃铛,回头唬老头子。 “去什么去,带孩子出去也不看看地方,那地方又是马又是驴的,臭气熏人,虫子还多,再说了,那驴嗷嗷的叫唤,把咱铃铛吓着。” “我这不想带铃铛去看长耳朵……” “家里那一窝窝的,耳朵还不够长么?”许外婆开始怼人,这老头子怎么跟小孩子似的,玩心这么重,还打着外孙女的名头。 许老爷子悻悻的一个人出门了。 “外公早点回来,外公记得带长耳朵回来!”铃铛站在门口朝许老爷子的背影摆手,然后蹦蹦跳跳的去找她娘一起卖点心。 一天中,许记食居的生意时忙时闲,客人最少的时候是早上,大家都忙着开启一天的生计…… 没吃早食的本就拮据,不会去买更贵的点心吃,吃过早食的腹中尚饱,也不会多余去买点心吃。 但这个时段又是容易来大客的,有着急去别处拜访的人家,会早早的来买两份整套的点心,让许金枝给包装整齐体面后拎走。 许金枝拨弄着算盘,越算越高兴,最近娘做的几个口味的鹊桥逢喜糕都卖的极好,还有不少新客专门慕名而来,图的不光是口味,还有这个名字和意。 “掌柜的,你家的逢喜糕还有不?”称谓前头不带姓的,多半儿是不熟的新客,少说少错,讲话客气。 “刚刚卖光了,午前还会有新的。”娘亲正忙,许铃铛踮着脚脚从柜台下边儿探出半个头。 “是小掌柜呀,你家的点心都要几时上新的呀~”可可爱爱的小姑娘,圆溜溜的大眼睛,让来人不自觉就把声音夹起来和铃铛说话了。 惦着脚费劲,铃铛一松劲,人就被柜台掩住,然后又一踮脚,手手扒上来,小脑袋就又出现了。 许铃铛就这么若隐若现的和窗口的客人对话“大概要捞东西的张爷爷划船再经过两次吧~” 尽管官府再三通知,不许两岸商户和过往船只在梦仙河河道内倾倒垃圾,但是自从天气暖了,梦仙河两岸的铺子生意更加热闹,河中过的船只更多,倒也不是故意,只是不知不觉间,河道内就会漂浮一些东西。 像是普通食物残渣什么的还好,只会吸引来本来躲着的鱼,但也不能多,多了河水浑浊,长一种黏黏的绿色的东西,沾在船身老恶心了。 但是要是有什么木块儿,毛毡,这些碎屑出现在河道里,不说容易对过往船只造成危险,就是顺着河水缓流往下游去,远的不说,先是会影响秋湖的景致。 秋湖之美,是江宁府一绝,多少文人墨客留笔于此,江宁府的官员每年的折子都会着墨秋湖景美,请皇帝陛下来观的句子。 当然,山岳河川,天下美景无数,皇帝陛下不会为秋湖南下,但这也足说明,秋湖之景,是让江宁百姓拿得出手的,值得维护的美景。 出现这样的情况,事非故意,律法难责众多人,官府只得聘人专门在河道内巡查清理污物。 而铃铛口中的张爷爷张路儿就是这段河道内负责此事的人,张路儿是全孤之人,无父母,无兄弟,无妻儿,按理说,平日里在城郊善堂生活。 官府找人的时候,他想着自己身子骨还硬朗,可以挣几个散钱给堂里的孩子们买零嘴儿,便去报名了。 蒙官差照顾,张路儿得了这份差事,梦仙河热闹,张路儿也喜欢热闹,干脆白天在梦仙河里边划,晚上找个岸台铺盖一展就睡。 直到被人发现了,才住到河头的小棚子里。 张路儿每日里划着小船来来往往,把河道捞的那叫一个干净。 反应之及时,若夸张点儿说,就比如哪家小孩在船上吃饼子要掉渣了,张路儿已经在河面上接着了。 铃铛观察这位胡子炸毛的张爷爷好几天了,每次慢慢数到第五百,张爷爷就会路过她家门前。 “那张爷爷什么时候过来呀~”来客不是梦仙河边儿的住户,不知道张路儿,但总归是要等的,就和小姑娘聊天。 许金枝拨着算盘,抬眼看女儿一蹦一蹦的和人聊天,笑着招呼客人一声“您先等等,下一锅就快出了。” 然后就又低下头拨算盘,回想上午卖出的点心盒里都搭了哪几样,给人家抹了多少文。 等张路儿第二次从许家门前过,许铃铛探头“张爷爷过来了!” 张路儿朝古灵精怪的许家小丫头扬扬手打招呼,客人也知道了小掌柜说的张爷爷是做什么的。 很快,许外婆就端着还热着的新点心出现在铺子里。 (各位看官,求一键发电,实现共同富裕!) 第72章 父母之爱计深远 “几位久等了呀,点心还热着,等晾一晾再装盒。”许外婆招呼着人。 人家等久了,许外婆也不吝啬,取了两块糕来切成小块儿,分给客人们尝,然后往铃铛手里放了一块儿整块儿的。 “来,先尝尝,新出的热锅点心。” 这几位客人看着面生,估摸不住附近,是头次过来的,摸不住脾气,热情点儿总没错。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有客人就打开了话匣子“婶子您就是做这鹊桥逢喜糕的师傅吧?这点心我是从我妹妹那里吃到的,味儿新鲜,甜糯舒脾,一吃就喜欢上了。” “是啊,而且这彩头好,赶在七月七之前男女串礼的,成双成对儿的一套逢喜糕添进去,也不窝眼。” “是啊,是啊,对啊,对啊。” “我当时做的时候儿,就是这么想的。”许外婆面不改色的应和,俨然客人说的说到她心坎里,和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许外婆心里可虚了呢,这糕现在这么受欢迎了嘛,这名气什么时候传出去的! 许金枝看着母亲的表情,忙低下头憋笑,不能拆台不能拆台,要不是知道母亲当时起名字的抓挠劲儿,她就真信了。 就这样,几位客人你一言我一句,帮着许外婆把这种糕点的典故,起名寓意,象征含义,都攒齐了。 许外婆一边点头,一边心里默默记住,以后她就这么说,这多好,来龙去脉都有了,论鹊桥逢喜糕的诞生意义! 许金枝听着明白,自家的点心合了七月七的日子,这段时间常有男女相看之事,许家的点心不贵,味道好,也有个彩头去讨,因此这段时间慕名来了些新客。 等装好点心,送走客人,许金枝和母亲商量“娘,这些天咱多做点儿逢喜糕吧,好多客人都是成盒买的,豆沙花糕先少做些,热天吃略甜腻了。” “行,晚点儿我再做盆果酱出来。”许外婆答应下来,糕点里的果酱是要现做的,太提前了容易变坏,变味道。 “娘,你说,牛郎织女的故事是谁写的啊,为什么要叫做七夕啊?”在许铃铛的脑子里,牛郎织女的故事有很多版,不知道这里流传的是什么呢? “牛郎织女的故事啊,据说是天上有两大星宿,牵牛星和织女星,上有两位神官相爱,日日不复见,有飞鸟感两人情痴,搭桥相助……”许金枝想了想,选了个人人都能接受的版本讲给小女儿。 “哇~”许铃铛做捧心状,这个故事可美好多了。 “不过啊,还有传说,牛郎欺骗了织女,织女断布相绝,愤而离开,那接不上的鹊桥,其实就是织女割断的布和义绝的心。” “啊?”这故事好新奇,许铃铛默默对比。 许金枝还是没忍住,给女儿讲了另一个,虽然铃铛现在年纪还小,但她和郑梦拾觉得,孩子该生活在美好里,但是也该知道有些事情的不完美甚至恶劣。 父母之爱,为子女计深远。 女儿铃铛是个无比可爱活泼的孩子,讨喜,亲人,许金枝试探着想要告诉女儿,这世上还是有危险的。 当然铃铛不知道她的娘亲正在想这么多,铃铛觉得,她还是能判断好坏哒! 其实要是许金枝知道上次铃铛丢了的事情,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而现在,也不知道女儿听进去没有,许金枝看女儿已经蹬着柜子坎儿翻到上面玩她的算盘了,算了算了,慢慢教吧,孩子又不傻。 “来,铃铛,娘教你打算盘。”逮着教孩子的机会,许金枝才不放过,可怜许铃铛自投罗网,学了快半个时辰的算盘。 算的快,和拨算盘拨的快,完全是两个事情,铃铛感觉自己分裂了…… 等许老爷子牵着驴回来时,就看到外孙女坐着小板凳在院子里,两手托腮,眉头微皱。 “铃铛,怎么了是?来看驴!” “累了……”铃铛伸伸腿,话不多。 “谁?谁把铃铛累着了!”许老爷子怒了,家里大人不多,但是有那么多活儿嘛,连铃铛都用上了! “心累……”许铃铛看看太阳,嗯,转了,于是站起来拖着小板凳换了个方向坐好,继续托腮。 许老爷子麻了,出门一段时间,回来外孙女很沧桑怎么办? “哈哈哈哈,敢情是学算盘学的。”直到上饭桌,许老爷子才知道缘由,被逗笑了,又看许铃铛表情严肃,赶紧捂住嘴。 “诶相公,你说咱家铃铛看书没耐心,学算盘没耐心,这可咋办啊!”许金枝孕期情绪变化快,此时开始操心。 “放松点儿放松点儿,又不是只有这两个选的了,咱啊,咱俩也不是什么刻苦学习的人啊,要求孩子做什么呢,再说铃铛这么小,擅长的事情还没出现呢。”郑梦拾安慰妻子。 “也是啊,铃铛是待不住,喜欢玩,但是我们铃铛聪明,学的又快,是我钻死牛角尖儿了,最近肚子大些了,感觉自己胡思乱想……” “辛苦了。”郑梦拾一边劝慰,一边给妻子捏捏肩,揉揉腿。 当然做父母的想的多,但是铃铛现在没有任何烦恼,她已经忘掉之前短暂的沧桑,跑去看长耳朵驴了,外公说这是头牙口很好的母驴,是他转了半个牲畜行才租来的拉磨好帮手。 驴子带回来了就要安排活,毕竟算着租金呢,大人们去布置石磨和干莲子,许铃铛帮不上忙,只能和驴站在同一位置。 许铃铛观察了驴的长耳朵和白嘴巴,驴子好高,许铃铛转的时候离驴腿远远的,担心自己飞出去。 确实如外公说的,这是头很温顺的驴,到了许家一个鼻音都没打过,也没有对旁边观察它的粉衣服小豆包产生好奇,只站着闭目睡觉。 清扫磨盘,把干莲子放进去…… 等都布置好了,许外公把驴套在磨上,拿出一块儿黑色的布,把驴子眼睛挡住,随着驴子开始转圈,干莲子被碾碎,研磨,变成细腻粉状。 郑梦拾正在准备的新饮品有了雏形。 第73章 通透 两勺莲子粉,几粒干枣片,黄冰糖……最后成为藕粉色的黏冻冻,铃铛挖一大勺送进嘴里,好吃!和外婆做的差不多。 看着女儿吃的眼睛亮晶晶的的,郑梦拾知道,妥了。 这东西看着好看,吃着清甜,而且益血补气,应该能和养颜花茶的欢迎程度有一拼。 不过许外婆没有女婿这么乐观,上新饮品的收益肯定是好的,但是江宁这地方莲子实在是多,现在说不定就有比许家还早在卖这个的。 想要留住客人,只这几样普通食材可不成,可还得琢磨琢磨法子。 “梦拾啊,这次的莲子粉先不要和养颜茶一样出让客人自己回去泡的干包呢,不然咱这料子一眼就让人看明白了,显得不好。” “娘,我晓得了,这次只现煮,我回头拿个小锅去前边,再去收一批粗竹筒。” “成,先这么着吧,回头我再琢磨琢磨加点啥新鲜的,这季夏就能撑下来了。”许老太太说着话,手上动作麻利的捣着糯米。 许老爷子正跟驴子死犟呢,驴只租了两天,许老爷子想着赶紧用完了还了,结果这驴磨完一趟死活不再干第二趟,许外公只得给它解了套子。 许老爷子气呼呼叉着腰,看着那头驴“你说,你要干嘛!你不转了是要干嘛!” 驴子叫也不叫,自顾自找了个晒不着的墙根,待好,闭眼。 许老爷子被气噎了。 “爹,爹,您去前头铺子吧,我盯着这儿。”郑梦拾看着岳父这儿情景实在搞笑,过来劝。 “那行,梦拾你盯着它,歇够了让它干活儿啊,我可只租了两天。”许老爷子碎碎叨叨的操心。 走两步,回头“让它好好干活啊!” “知道了知道了爹,我盯着的。”郑梦拾摆手。 铃铛从屋后水渠薅了根草递到驴嘴边儿,驴看她一眼,张嘴嚼了。 天热的时候驴也累,尾巴一甩一甩的,郑梦拾也不好压榨驴,左右两天的租金交了,活也干的完,把驴牵到阴凉地就先做别的去了。 申时左右,张家娘子挎着个小篮子来许家找她老姐姐了。 “你说说,妹子来就来,带啥东西。”许老太太接过那篮子鸭蛋,埋怨道。 “刚下的,尝尝。”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儿在屋里坐下,许老太太倒了碗茶水给张家娘子。 许铃铛搬个小板凳儿坐门口,支棱小耳朵。 “老姐姐,我今儿是来取经的,我家宝生的亲事有着落了,这各种儿事吧,我也没个人出主意,老姐姐,你可得帮我。”张家娘子神色带喜,语气有些焦虑。 “别急,别急,慢着说!”许老太太早就等着老妹子来找她呢,她可真好奇,老妹妹究竟是使了什么法子,让宝生的亲事这么快定下。 “哪个媒人啊?”许老太太终于憋不住问出来了。 “嗐呀,哪儿是媒人给牵的线啊,是人家自己问过来的!”说起这个事儿,张招娣自己也觉得新鲜,拉着许老太太的手儿讲。 “老姐姐,要真非要说谁是媒人,倒不如说是老姐姐你呐!!”张家娘子拍拍许外婆的手。 “这是怎么的?”许老太太一头雾水,她是媒人? “是啊,你是不知道啊!”张家娘子还在拍大腿。 许老太太咽咽唾沫,要急眼了,你倒是说啊!! 许铃铛点头,快说啊! “那天我不是跟老姐姐你挑桃儿来嘛,当时那老头儿,看咱俩,咱就没买他的。”张家娘子绘声绘色的讲。 “是啊。”许老太太聚精会神的听。 “就他家姑娘!”张家娘子又一拍腿。 “啊!”许老太太睁大了眼睛,连眼角的皱纹都展开了。 铃铛眼睛也圆圆。 “那天咱俩不是走了嘛,再下来我就请那群眼睛眉毛一样长的媒婆吃饺子,那群人,吃了饺子屁都不放,没动静了!” “那天啊,突然有位别的地方的媒人找上门了,我都懵了,这一问才知道,是要说城郊老余家的姑娘。” “这城郊离咱这儿可有段脚程,我就纳闷了,这余家怎么知道我家宝生相看,怎么想把闺女嫁我家来,我都担心不是媒人是骗子!” “后来一说才知道,咱们买桃儿的时候,余老头听见咱们聊天了,觉得我这明理,不是那种讲不清的婆婆,回去家里一合计,找个媒人两家看看。” 张婆婆总算步入正题,许铃铛端着小碗,开始听故事。 “……那这余家姑娘,是怎么个情况啊?”许老太太打听。 “说是个爽利性子,媒人说余家在城郊有座山,年年种果子,都是她在打理,可能干了!”张家娘子看着就对余家姑娘的情况很满意,语气已经带上骄傲了。 “那还真是能干。”许家老小点头。 “这要是别人家,会觉得这姑娘太厉害了,怕夫家压不住,反而犹豫,可要是到我家,我巴不得儿媳妇厉害些,你想啊,我这孤儿寡母的,这些年活过来靠的什么,不就是人不软嘛!” “宝生没有别的帮衬,有个厉害媳妇,以后有什么事儿也能一块儿担着,我这做娘的,才不忌惮儿媳妇。” 张家娘子说的干脆,许老太太觉得,这余家想着相张家,也是这么想的。 张妹子是聪明人,许老太太竖大拇指“妹子,你啊,通透!” “等哪天余家来人看家了,老姐姐你陪着我点儿,你们这些老街坊就是我那亲人了。” “放心吧老妹妹,我给你张罗着。”许老太太反过来拍拍张家娘子的手。 “老妹妹,这回算是了了桩心事,往后啊,多为自己过活。” “老姐姐,你懂我。” ……张家娘子挎着小篮子又走了。 “外婆,宝生叔要成亲了吗?”铃铛跳进屋里。 “小铃铛,你也听见了啊?你宝生叔现在是相看对了,但是成亲还早呢,这成亲啊,可是大事,三书六礼少一个都不得。”许外婆和小铃铛解释。 “喔~”不管那么多,等着吃糖,等着看漂亮衣服! 第74章 塌耳朵 不是自己的东西迟早要还回去,租来的驴也一样…… 在许家翁婿的步步紧逼下,驴子劳心劳力的干完了活儿,吃了许家几根草,就要走出许家门。 还驴还是许老爷子去还的,因为签的是他的名字,一人一驴慢悠悠走在路上,路过的人有扭头瞧两眼的。 牲畜行占的地方大,味道也不好,位置偏,避开江宁的商业区,反正用牲畜驴马的,一定是刚需才用,根本不需要去宣扬,所以人家生意也不差。 “呦~许叔,买驴啦?” “不是,不是,租的要还。” “老许头你这是阔了啊,住水边儿还!买驴!” “租的,租的,短租即还。” 这一路,碰见的每个熟人都会问一下这头驴,让许老爷子觉得,自己是不是要买一头驴,这样好像挺有面子的。 到了牲畜行,把驴子牵到租出的那栏口,许老爷子去和人要回条子和先押着的银子。 “老爷子,条子已经划掉了,您看看。”伙计将刻字的竹条展示给许老爷子。 “这是押银,您拿着,咱家的驴好用吧?” “是好驴。”许老爷子接过银子,赞一句。 “行了,忙着吧,我回了。”事情了清,许老爷子同伙计告辞。 刚转身走几步,就听身后传来“嗖”的一声 紧接着惊呼声传来。 许老爷子好奇转身,见刚刚离开的栏口里,动物和人都有些骚乱。 “这是怎么了?”许老爷子又折回来,好奇去问。 “你刚没见着?有个驴把门踢了,锁飞了差点砸到人!” “以前还是小看了驴蹄子,今天算是领略了驴脾气。” 没伤到人,骚动很快停止了,许老爷子也要离开,就见刚刚还在热情同他告别的小伙计丧着个脸。 “你咋了?可是伤着了?”左右认识,许老爷子上前关心,旁边人听见了,也围过来询问。 小伙计摇摇头,哭丧着脸看向旁边。 “诶呀呀,这可糟糕了!”许老爷子还没细看,旁边有人已经感叹起来。 只见许老爷子刚刚送来的,还没来得及关回去的驴子,神色蔫耷耷的,脑袋一晃一晃的,一只耳朵也塌下来了。 “它这耳朵?”刚还好啊!许老爷子后半截没说。 “刚那锁头正巧朝它来了,我怕拍到头,给拦了一下,结果把耳朵拍塌了。”小伙计语气更丧了,没看好驴,被管事骂死不说,这个月银钱会更加少的可怜。 “也不是腿,不妨事儿啊,长长就好了。”许老爷子干巴巴安慰。 “老爷子,你不是这行当儿的不清楚,这驴子品相得好的,毕竟多数人家租驴子都是出去拉车的,塌一只耳朵就坏了运了,而且驴耳朵骨头细,没那么容易长好。” “这样啊,这我倒是真不清楚,那这驴……” “多半儿是要贱卖了吧,天上龙肉,地上驴肉,这要是被拉去卖肉,估计本能回来!” “什么!”昨天还在拉磨的驴今天就是这样的命运了?耳朵而已,明明不妨碍干活儿啊! 许老爷子大受震撼,又觉得于心不忍。 小伙计抹抹脸“不卖肉!扣我些工钱就扣些,活着卖,不卖肉!” 话放出去,没人接上,这驴耳朵塌的这般明显,就没办法出门啊,面相太不好了。 许老爷子看看周围,他动心了,出门儿?他家不用出门啊,他家缺个拉磨的!关起门来的事情谁知道呢,塌耳朵就塌耳朵! 这驴也可怜,就是不知道能不能便宜点,本来就是因为省银子来租的驴,如今要买驴,还是受伤的驴,连上治疗的银子,要是过了就很不划算。 “这驴,活着卖多少?”许老爷子犹犹豫豫,还是问问,万一比自己预想的低呢。 “您要买?”伙计眼睛一亮,这大爷租驴刚还,说明家中有用驴干活的安排,卖给他,驴能活,自己的工钱也能不那么惨淡。 “您等着,我去叫管事来!”小伙计左挪右移,错开围观众人。 “老哥,你要买驴?我看这驴顶多比往常少个一两二两的,你可想好,这破相的驴带不出去。”有讲究这些的,开始劝许老爷子慎重。 “晓得,晓得,这驴子刚就租过,这般让我于心不忍,再加上家中缺驴,问问吧,不知道价能降到几何。” 很快,远远的,就听见管事的在骂小伙计,声音随着两人的走近越来越清晰,掌柜的骂的娴熟,小伙计一声不吭的低着头。 等走到许老爷子跟前儿,阴天变脸晴天“老爷咂!您要买驴啊!这驴子好啊,脾气好,腿也壮,拉人拉货都有劲儿!” “你这驴耳朵塌了。” “这驴啊,您刚租过说明缘分呐,你看今天赶巧的!” “你这驴耳朵塌了。” 管事脸快绷不住了“这种品性的驴子出栏卖都要八两银子的,你看这体型……” 许老爷子心一揪,八两? 不管了“你这驴耳朵塌了。” “行行行,我这驴耳朵塌了,所以您觉得六两三钱成不成?”管事的已经木了,耳朵塌了,确实是大问题,以后很长时间都不能租出去拉车了,在行里等于吃空饷的。 “六两……成么?”已经算是很实在的惠利,但是许老爷子本着出价砍一刀的习惯,再往下咬点儿。 “真不成了,这驴您就带回家,把它关屋子里干活儿,谁还在乎驴长啥样,你要是不出门在外,没这些讲究!”这管事也算看明白了许老爷子的打算,后面的劝说几乎是说到心坎儿上面。 “那,这。”许老爷子还想说点啥。 “六两三钱是我能给您的最低价格了,用来租用的驴都是好驴,我们也想活着卖,给个好下场。这样,我再给您搭些草料,够驴吃些时日的。”管事还在劝。 “那……买了。” 从裤缝里摸出几枚银片付了银子,牵着驴出门,许老爷子感觉不太真实,他这是租了两天驴,然后驴破相降价了,他又买了驴? 家里没棚啊!活儿也干完了,这驴,怎么安排啊,许老爷子觉得自己冲动了。 第75章 白瓷盏 牵回去的路上,驴是沉默的驴,自己驮着自己的口粮。 许老爷子叨叨一路“我可是给你救下来了啊,我都不嫌你丑,你可得念着点儿给家里好好干活啊,争取有个几天就把这六两银子挣出来。 “呦~老爷子,买了只丑驴啊!”有看新鲜的路人调侃。 “是啊,俊的买不起。”看人不怀好意,许老爷子怼人一句。 等一人一驴挤开了院门儿,和院子里的粉色小豆包对视 “外婆,外婆,外公又领回来一头驴!” 许外公跟在后边纠正“还是那一头。” “怎么又牵回来了?耳朵咋了?你路上给人碰坏了?驴砸手里了?”许外婆擦着手从屋子里出来,鼓捣半天薄荷汁了,手上凉嗖嗖的。 “不是,我都还了,这驴被砸了,人家便宜卖!”许老爷子被老伴儿一连串问题丢蒙懵,但他擅抓重点。 “多少啊?”许老太太一边问,一边检查驴耳朵。 “六两三钱,人家送了点儿口粮。” “嘶——这是伤着骨头了,外边儿倒是没露血。” “是啊,我想着那两根棍儿,给它把耳朵支起来,看能不能长立起来。” “我买的时候都想了,这价还成,主要是这驴租的时候我就仔细看过,是成驴,牙也好,毛也顺,腿腱子也有劲儿,脾气好。” “这要是别的时候,六两三钱能卖头老驴。”许外婆也跟着点头。 二老在一块儿端详这驴,觉得买的还值。 家里暂时没有棚,驴子受了伤,找了个阴凉趴着,许铃铛凑近看看驴的大嘴,又离远了,还好驴子不嚼小孩儿。 许铃铛闪进闪退,观察好久,这是一头内向的驴,耳朵骨折多疼啊,驴子都没怎么叫唤,而且驴子懂事,会低头让她摸摸。 尽管外公也说了,驴在家里磨磨,即使耳朵少一只也没什么,但是铃铛悄悄拿了外公的跌打损伤膏给驴子涂,还给驴子受伤的耳朵上撒了小花瓣儿。 棚的事儿交给了郑梦拾去办,给驴子一个简单的家。 许青峰休沐回家时,就听说家里有驴了。 铃铛是个小喇叭,家里半个月的事,给她半天时间,小嘴儿叭叭叭全给讲明白了,记得可清楚了,许青峰都没空隙插言 ,点了半天的头。 “哥哥,我带你去喂驴。”铃铛已经是个经验丰富的喂驴人了,手手叉腰,大摇大摆风风火火的走在前边,后边已经听的晕乎乎的许青峰盯着妹妹走到飞起的裙摆,怕她把自己绊倒。 妹妹真应该去和夫子聊天,看他俩谁能先口渴…… “驴子太可怜了,只有一只耳朵了,我每次都偷偷多喂它一把草。”铃铛偷偷跟哥哥讲。 受伤的驴也没歇息,随着时间,莲子大范围成熟,郑梦拾又同老黑叔约了一批干莲子,让驴子加班儿磨了。 许记的莲子羹颜色好看,口味清淡,妇人们喜欢的多,本来郑梦拾认为不卖干茶包,会失去一部分不想即时吃的客人。 但是客人们不和郑梦拾想的一样,很多不是一小碗一小碗的买来喝,而是直接自己带了饮桶过来,让郑梦拾一次冲饮几份带回去当聚会的甜饮,因为不知道是哪个客人发现的,许家有几款茶饮既好看又好吃,放在小盏碗里摆出来很上档次。 “郑掌柜,你家的花茶和莲子羹,就得放在细瓷白盏里吃才有感觉。”这是为和小姐妹聚会早早来买许家的花饮和点心的小女娘说的话。 受到如此高的评价,郑梦拾很受鼓舞,晚上回去,就翻出来当时岳父跟风买过的一套茶盏来。 “梦拾找什么呢?”许外婆见女婿扎橱子里翻,问一句,年轻人就喜欢乱放东西,有这功夫找,问问她呀,厨房里的东西许外婆门儿清。 “没事儿娘,已经找见了。”郑梦拾掏出来一个木盒子,打开来里面放了四只挺好看的白瓷青纹盏 “这东西我都快忘了,当时买来死贵死贵的,后面压根不舍得用。”许老爷子接过来,去蜡烛下细看。 “啧,我的眼光是好。” 许老爷子刚把盏放到桌上,许青峰同许铃铛好奇,一人抓一只起来看,看得许老爷子心都跟着提起来。 两个小祖宗,手可稳着点儿,千万不要摔了。 许老爷子几乎是迎着接下来两个小孩手里的盏,看得许金枝好笑。 偷偷和郑梦拾讲小话“你还记得不,爹当时学人家买茶盏收藏,花冤枉钱,被娘赶到墙梁上蹲着。” “哈哈哈哈哈”一群人笑声从许家东墙回响到西墙。 许老爷子的收藏升没升值不知道,现在确实是派上了用场,郑梦拾取了两个小盏拿去铺子里了,直接倒上花茶和莲子羹当样品。 来买的人见了,都说这样搭着好看,档次比放在竹筒里高了不知道几百倍,就有受到启发的,买些回去,换杯盏招待客人。 “郑掌柜,你这小盏卖不?” “这是我丈人的爱物,不出手得。”郑梦拾正经儿解释给客人。 “哦,那可惜了,看着是二三十年的老瓷了,保存的也好,白细无缺,色雅。”有懂行的感慨两句,倒是也没说价格。 许老爷子闻听此事顿觉扬眉吐气,心气大振朝家里人咧咧“我说什么来着,我的眼光怎么会错呢,我年轻的时候就高见,你们看,果然升值了吧!” “爹,那您……卖么?”郑梦拾试探,看老爷子这高谈阔论的架势,是想要大赚一笔? “不卖!” 得了,藏着不卖啥都别说。 郑梦拾本想把小盏归还给岳父,另寻茶盏做样,但是被许老爷子制止了。 “有就用好了,还在买什么,盏我不卖是因为当年确实喜欢,就算现在不喜欢了,也想留在家里,但又不能只是留着,如今有用便好。” 郑梦拾点头,岳父话有理,然后给前边铺子加了把锁,每日拿盏可小心了,别看老爷子说的云淡风轻,真给摔了,一准儿心疼! 第76章 再赴小桃林 未月二十,是入伏天,许外婆和许外公早早起床,熬煮了一大锅绿豆汤,这些汤留出自家喝的,剩下的要放到前头铺子里。 豆汤是很家常的汤饮,除了路边的水饮摊子,像许家这样正经儿茶水铺子是不把这类杂粮汤饮归进来的,但是今天除外, 入伏降暑,许记茶舍要上绿豆汤和薄荷水,量也不大,但要有! 忙完这些,许外婆摊了好几张鸡蛋饼,散散热气卷好,又洗了几根新鲜的青瓜,这些都准备好放进篮子里。 许外婆一样东西一样东西的扒拉着篮子数过去,手帕,水筒,吃的,小刀子,散铜板…… 确定都齐了,许外婆站院子里喊一声“铃铛,青峰,出门啦!” 早就被娘亲打理好的两小只,哥哥领着妹妹就出现在院子里。 许老太太最近在琢磨不是点心的吃食,一点头绪都没有,烦!快入伏了便想着让自己休息几天,出门走走逛逛,看看郊野景致,说不定看到什么新鲜食材就想起来了。 巧来张家娘子忙儿子的亲事,有诸多准备,心中兴奋又焦躁,而且压了好多事情没人拿主意,二位一合计,干脆约了今日去桃林采桃游玩,顺带聊聊天,互相出出主意。 出去玩怎么能不带上小孩子呢,铃铛一贯爱玩,喜欢在外边逛景,感受大自然。 青峰则是上学上累了,需要去郊野陶冶性情,劳逸结合,这样,许老太太带着两个孩子,应了张家妹子的约。 驴车到地儿,许老太太和张家娘子拉拉扯扯的要算车钱,其实左右不过三枚铜板,大人一枚,小孩半枚,但是两个都想自己全结了。 “老姐姐,你别拦着,今儿是为我家的事出门的。” “妹子,别这么来,咱俩这样的老婆子占不了多少地儿,我可还带着两个孩子,你啊,赶紧把钱收回去。” 两人一边嘴上快言快语的互相阻拦,一边手上拉拽着阻止对方付钱,两个人的,两双手,出现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许青峰领着妹妹许铃铛安静等在一边儿,弱小,无助,又可怜,还是等外婆和张婆婆吵出结果再上前吧。 许铃铛左瞧瞧,外婆张大了嘴,许铃铛右瞧瞧,张婆婆睁大了眼,四只手分不清是谁的,打出飞影。 “我说二位,您二位先给我把车钱结了,我赶下一趟人呢,我走了,您们再慢慢商量。”车夫是最无奈的一个,不管谁,倒是先给我钱呐! 许老太太和张家娘子闹了个大红脸,许老太太快一步,递过三枚铜板去“大兄弟,不好意思啊,把你给忘了。” “行,您二位慢聊,看着点儿孩子。”车夫稍加提醒,赶着驴车去接下一波人。 铃铛跟着外婆和刚刚往前走,桃林不如几个月前看起来好看,但是空气里面桃子的香甜气让她忍不住踮着脚尖吸鼻子。 云石山的桃林是有主儿的,不过管的不严,像日常游玩,赏桃花看景,都是随意的。 但是到了桃子成熟的季节,先成熟的一批,主家会专门安排人来采摘下品质最好的,至于送去哪里,就不清楚了。 剩下的品质不那么好的,则会以一种游玩采摘的方式出售,到桃林附近玩儿的游人,可以花十五个铜板买一个小篮子,自己挑选桃子采摘,装走多少都随意了。 这个法子还是挺能吸引人的,有会搭桃子塔的,一篮子能装走不少。 一直到后面熟的这些桃子,都会用这种方式出售。 人们私下里说,这桃林的主家一看就是讲究风雅,不看重金银,这样子售桃,省事不少,但是收益可比拿到市上低有四五成呢。 当然,也有可能人家不看重这仨瓜俩枣的银钱。 有赶早尝鲜的,早个几日就来摘过一波了,但聪明如许老太太她们,就是避开了已经被摘过好桃子的初熟那一批,选择来摘中间成熟的这批。 现在的桃子虽然集上街上卖的多了,价格下来了,但是好桃子多,味道好,许老太太她们图的就是味道,不是图的时间早。 铃铛乖乖等篮子,外婆一个小篮子,张婆婆一个小篮子,她和哥哥一起一个小篮子。 满怀期待的就朝桃子们进发了,但是等几人真的进入里面,才傻了眼,桃子树高啊,低处的早就被摘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也是生的,有虫的。 树底下都支着简单的架子,应该是刚开始雇来摘桃的人留下的。 人家一家子出来玩的,都是男子上树摘桃,女子带着孩子在下面喝彩,或者几位年轻小娘子,提着裤裙爬树踩桃。 看看她们这一行,两个胳膊和腿儿渐老的妇人,两个孩子,这可怎么摘桃? 许老太太往树上一靠,歇了。 铃铛和青峰倒是跃跃欲试,被外婆和张婆婆严令禁止,这可不能瞎试,孩子这么小,力气不够,万一扶不稳摔了可怎么好。 白买篮子了!许老太太心里懊恼,早知道多带点儿吃的,就只出来玩。 “青峰,带着妹妹就在这附近玩儿。”许老太太嘱咐一句,找了个阴凉和张家娘子坐下,开始在桃林里聊天。 “呸呸呸!”被这桃林骗了,许老太太呸出飞进嘴里的虫子,摘不到桃儿,还吃虫子! 张家娘子决定一试,踩着架子往上去,许老太太看着架子“还是年轻好啊!” 许老太太往后一靠,压在一棵树上,起身时感觉头发被勾住了,什么呢,许老太太捏捏手上的果冻状颗粒,这个是叫……桃胶? 这好东西啊!许老太太无聊的心突然醒了,走遍旁边几棵树看一看,桃胶看起来还是不那么老成,但是有就有,反正也摘不着桃儿,聊胜于无。 拿着刀,许老太太开始挖。 “外婆,外婆,你在干嘛?”许铃铛拉着哥哥跑过来时,许外婆还在挖桃胶,转了几棵树在挖。 忙碌中,许外婆抬头回应外孙女,就见外孙手里拎着一篮子,篮子里全是成熟的大桃子。 第77章 皮孩子 “铃铛,青峰,桃子那里哪里来的?”许外婆不相信两个孩子这么不听话要爬树。 “有几个小姐姐送给可爱的我的!”许铃铛自豪脸。 不是爬架子了就行,许老太太又低头干自己的。 “外婆,你这是在干嘛呀?”许铃铛蹲到旁边儿。 “这个啊,外婆叫它桃胶。”许老太太指着手下从树干上刮下来的,一小团儿琥珀色东西给外孙女讲解。 这东西吃的人家不多,她还是以前在人家府里茶水房打杂时看到过老师傅用这个煮水。 老师傅说这东西是活着的桃树上长的,煮水炖汤可以滋阴补养,清热化毒,妇人用了有补水气,使皮肤变好的效果。 以前这东西遇的少,她忘的也快,今天突然看见了,想起来还是因为女婿之前养颜茶的启发。 为了更加妥当,等回去她再让女婿跑一趟邵家药铺,问问老掌柜或者小掌柜,看看这功效是对的不,有没有什么禁忌。 不清楚的东西搞明白了,再拿出去卖,万一有不适用的,出了事情坏口碑。 “外婆,我和哥哥帮你挂。”许铃铛提提袖子就要上手,小宽袖老滑,许青峰认命帮妹妹别袖子。 “你俩别上手了,去玩儿去吧,外婆只带了一把刀,别用手指头,指甲容易劈。”孩子懂事,但是许老太太还是阻止了铃铛和青峰。 “那走,哥哥我们去钓鱼。”许青峰刚给别好的袖子又被铃铛拽下来,拉着许青峰就要往小溪那边跑。 “回来,你俩回来!”许老太太要疯了,这俩孩子怎么精力这么旺盛,不让干活儿就往水边去,铃铛就算了,青峰上次被蛰的满头包,怎么一点子记性都没有! “你俩,就在我眼前玩儿,注意点树根,别磕了碰了!青峰看着点儿铃铛!” “哦。”许铃铛声音低了,不能跑着玩,没意思。 许老太太专心搞附近树上的桃胶,张家娘子和别人临时搭伙互相帮看着找桃儿去了,桃林光稀,太阳已经挺大了都没注意,老太太刮累了,站起来展展身子,就突然眼前一黑,不扶着树差点倒了。 坏了!许老太太赶紧摸着自己篮子,颤巍巍拿出个青瓜咔咔咔啃了,缓了几息才缓过来。 真的是蹲得久了,不注意时间,许老太太喝口水,环顾四周,还有不认识的人只没见张妹子和两个小孩。 “青峰,铃铛,青峰,铃……”许老太太先叫孩子,张妹子老大个人了,好找。 林子里找人的,别的摘桃人见怪不怪,不是叫自己,基本上头都不抬。 “诶~在呐!” “铃铛!青峰!” “在呐,在呐!” 许老太太叫一声儿,听见铃铛答一声儿。 哪呢,你倒是说啊,或者你们过来,这光听见音儿,看不见人有什么用! 许青峰看着挖的兴致勃勃的妹妹,还是站起身,从树后边探出头,招手“外婆~” 许老太太这才看见,走过去找两个孩子,一边从篮子里拿出手帕“赶紧擦擦手,吃块儿饼子,要不一会儿就该眼黑了。 然后她面前摆了两双小黑手…… “诶呀,你俩刨啥了,真是该挨打了!” “刨蚂蚁窝,想看看窝连着哪儿呢。” “什么刨的啊!”许外婆后悔了,还不如让他俩刮桃胶,比这手也干净。 “拿树枝。” “赶紧扔了,全是土,这又是什么?”许外婆指着和土色的小包问铃铛。 “挖出来的簪子。” 簪子?金的?银的?难不成今日有财运,许外婆心中激动,擦擦手,展开那个小包。 “嗐,木的啊!……予寄……”许外婆拿在手里翻看,是一只普通的木簪,刻着桃花,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 不知道是谁人的桃花心事,许外婆问了铃铛挖出来的地方,告个罪,又给人包好埋回去。 巧这时张家娘子高高兴兴挎着一篮子桃儿过来了“老姐姐,走,带着青峰和铃铛吃点儿东西,尝尝我新腌的鸭蛋。” “妹子,你这身手厉害啊,还真摘到大红桃了!”许外婆惊叹。 “哪儿啊,人家有家的小伙子爬树跟猴儿一样快,我给人俩鸭蛋,人帮我摘一篮儿。”张家娘子鸭蛋有的是,但是亲自遇见的桃儿没多少。 两个孩子手脏成这样,几人干脆往小溪去,那地方有水凉快,地方也宽,正好洗手加野餐。 桃林这边儿地平,溪水缓些,早就有人家已经在溪边歇着了,铃铛她们找个空地,放好东西就去洗手了,靠近人烟的溪中鱼都是小鱼,机灵的大鱼都往安静些的上游去,不机灵的大鱼都被捞走了。 铃铛的小黑手放进去,小鱼都绕着游。 许青峰洗着手,一眼就看见溪里的一块儿石头,椭圆形的一大颗,上面的纹路有些眼熟,搬一下。 长住了没搬动,许青峰一用力,“嗵”一个屁股墩儿,摔的呲牙咧嘴的。吓的铃铛头上揪揪抖了抖。 赶在外婆来扶他之前,许青峰骨碌儿又爬起来,手里抱块儿石头。 “摔着哪了!”许外婆急吼吼拉着外孙检查一番,一边把让铃铛离水远些,不要像她哥哥一样虎了吧唧的掉河里。 “诶呀,青峰这下摆全湿了,赶紧解了晾晾。”张家娘子惊呼,一边上手帮着解许青峰的外褂。 好在正午天热,脱了外褂也不会着凉,只会很窘,许青峰蹲着,抱紧自己,他可太引人注意了,这事儿绝对绝对不能让学堂里的朋友们知道! 外褂被外婆晾在了不远处的树杈上,热风天干得快,他还能穿着回家。 铃铛给哥哥递了块儿鸡蛋饼,许外婆去人家点了野灶的游玩人家那里讨了碗热水。 许老太太就纳了闷儿了,外孙子怎么每回来桃林的溪边都会变得一身湿,这会还好没受伤,不然自己这行人老老小小的没一个能顶上事。 想到两个孩子的顽皮事,还好自己家里不像别的鸡毛人家,不然光为带孩子就会天天争吵。 第78章 入暑小结 临走,许老太太还是直接从桃林的出口买了两篮子人家摘好的桃子,品质不错,只比自己摘的贵几个铜板,省了力气,许老太太还算满意。 “大娘啊,你这是弄了点儿啥?”发篮子的小伙子看着许老太太篮子里的东西一脸不解,这里面一个桃没有,小半篮子看不懂的东西。 “这个啊,我岁数大了够不着桃儿,刮点桃树胶回去煮水。”许老太太说的含糊,毕竟自己也只是想尝试,别给人听了去,现在什么事情跟风都很快。 张家娘子略知道老姐姐家的生意,自然不会多言。 “大娘,你直接喊一嗓子啊,这么多年轻人,一人一个桃儿都够给您凑一篮子!”小伙子说的激动,这大娘来这一趟,刮了点儿树皮回去,也忒惨! “不用不用,大娘我买两篮子回去就成!”骗人家小年轻,许老太太都不好意思了。 铃铛帮哥哥一起抱着他从水里挖出来的大石头,吸吸鼻子,闻着桃子的香味“哥,我能松一只手不?我想吃桃儿。” 许青峰看看石头,看看妹妹,一鼓气,接过石头“你去吧。” “哦。”许铃铛松手去找外婆要桃子,青峰这里充面子自己抱着,东倒西歪的脸都涨红了。 到家时,院子里已经飘满了香味儿,许金枝知道娘今日要带两个孩子出门不容易,一定十分辛苦,便想在几人回来之前将晚食做好,这样娘也省心些。 把铺子交代给相公,许金枝就开始在厨房寻觅,天热了防不住,故而许外婆经常是赶个早集现吃现买,或者去屋后水渠,院中菜陇取些自家菜吃,厨房剩下的菜不多。 许金枝在院中小菜陇割小葱一把,快刀切碎,在猪油罐挖荤油一勺,加热化开,年前许外婆做的大酱一大勺,混合入锅,炒出一份香喷喷的葱油酱。 温水和面,切成小段,抻拉成指头宽的面皮子,清水煮好捞出,分成两份,一份儿过凉井水,一份儿不过。 等许老太太带着两个孩子回来,许金枝的饭已经做好了“青峰,去前头叫你爹来吃饭啦。” “你带的口粮用完了,以后要自己赚口粮了。”在院墙脚和驴过不去的许老爷子幽怨的给驴倒完最后一点草料,准备吃饭。 郑梦拾帮着去盛面,娘,铃铛和青峰吃不过水的,爹,他还有娘子吃过水的。 许家院子里响起吸溜面条的声音。 “舒坦~”许老爷子吃完一大碗葱油面,倒上杯茶吸上一口,喟叹。 “明儿咱家的驴子草料没了,得去拉一些。” “这虫儿马上就多了,今年咱家熏不了艾,得去做几顶新帐子防着。到时做顶小的,让青峰带去学堂。”许外婆操心生活。 “这两子月咱家银子出的有些凶了,得多想点儿进项,不然家里吃穿用度就不自在了。”许老爷子现在比较忧虑。 但是郑梦拾比较乐观,劝岳父“天亮的长了,铺子可以关门晚些,现在水路畅通,过往的船只不少,可以傍晚再赚一波。” “对了,梦拾,我今儿在桃林那儿带了点桃胶回来,还在水里泡着,等泡好了,我试试能不能出个新饮子出来。” “晓得了,娘。” “青峰明儿就要去学堂了,晚点儿把我给你准备的吃食装上。”许外婆专门对着外孙嘱咐。 “咱家入伏之前的取用银子现在亏着三两三钱呢,因为这段时间除了吃穿用度,捐银就用了二十两,买驴六两三钱,买磨花了五两,这是最大头的,还有青峰的书,青峰和铃铛的衣裳钱。”许金枝翻着账本,手里算盘一推,跟家里人念叨支收。 “还成,还成,茶舍这边已经存了不少货,接下来花费不多。” “对了,还得提前准备秋税。”许老爷子又想起来一件重要且费钱的事情。 “食居这边的情况很好,每天都盈利,铺子口碑也好,我就是担心我这老胳膊老腿儿不好干动了。”许外婆想起来食居的收益就高兴,但是最近好像虚了些,没以前精神了。 一听这话,许金枝急的嘴皮子都连串“娘,可是有不舒服的地方,入暑了,明儿让相公带着你和爹去济安堂看看,让大夫号号脉,要是需要吃啥用啥,咱尽早,小病无大患!” “是啊,爹,娘,就明日吧,我跟你们一起去。”郑梦拾积极应下。 “这……”就这么被安排了?许外婆麻了,她就是感慨感慨啊! “娘,看一看,咱也就放心了。”许金枝劝着。 “行行行,我没说不去看!”女儿女婿一片孝心,老太太接了。 天还亮着,老头子去收拾碗筷,许外婆将泡着的桃胶清洗,换水,然后继续再浸泡,放入井中水镇,顺利的话,明天这时候大家就能吃上桃胶做的饮子了。 可惜青峰是吃不上新出的饮子了,明早天不亮,他就会背着小书箱,坐上同窗路遥家过来的马车,返回学堂。 “哥哥放心,我连着你那份儿一起吃!”铃铛郑重的拍拍哥哥肩膀,许青峰笑的更苦了。 天不亮,郑梦拾起床,看着也睁开眼睛的娘子“你带着铃铛睡会儿吧,青峰那里我去送他,该带的东西都装好了,睡吧。” 许金枝紧着的心放下,又睡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床铺又在动,金枝半睁眼“青峰走了?” “走了,和他同窗路遥一起走的,我给两孩子热了早饭,还带了不少点心。”郑梦拾给娘子汇报。 末了,又低声抱怨“青峰怎么想的要带块儿石头走,可真沉!” “哥哥说要去送人!”里卧睡着的铃铛完整又清脆的回答一句。 “送谁?这石头还能贿赂人了?”郑梦拾向女儿探听儿子的秘密。 一片安静……没有回答声,许家小夫妻朝铃铛看去,小丫头睡得正香呢,好像都没醒过一样。 “你信不信,明天她准不记得自己说过话。”许金枝朝相公挤眉弄眼。 第79章 济安堂 吃过早食,郑梦拾敲开了街坊张家的门,宝生探头出来“哥,啥事儿?” “宝生,我找婶子。” 宝生让开身子,把后边的张家娘子露出来。 “婶子,这不入夏了,我上午想着带我家爹娘去医馆里调理调理身体,金枝一人儿带着铃铛在家,我不太放心,麻烦婶子您过去我家前边儿照看着点儿。” “行,等我把鸭子都放出去了,我就去找金枝待着。”张招娣麻利的答应,街坊邻居小事一桩。 “行,劳烦婶子了。”郑梦拾告辞后,还听见张婶子的大嗓门“这孩子,麻烦啥!” 把家里都安排好了,郑梦拾嘱咐金枝“媳妇儿,前头茶水铺我挂了牌子了,上午水饮先不售了,要是有人来买茶包,你就拿给他们,价都在柜子上的册子里。” “我知道了,快走吧,快走吧~”许金枝眉眼弯弯,揽着女儿摇波浪手,我总了多少回账了,还能不清楚这。 “快走~快走~”铃铛在底下催。 约好的车夫已经过来,郑梦拾扶着二老上马车。 “等咱家驴耳朵立起来,咱也买个车厢!”许老爷子越想越觉得,驴都有了,驴车还能远嘛,要配就配齐了,也省得坐车钱,不多是不多,要是出行密集了,也能攒一小把铜钱。 驴车哒哒哒,进入城北贤里街,贤里街在地理位置上其实离城中心挺远,这条街平日里也不怎么热闹。 街上除了在江宁城中颇有声望的济安堂医馆,还有一些比较小的,专治常见病症的小医馆,再有就是和医馆相互依存的药铺了。 郑梦拾的好兄弟小邵大夫家,就在隔街,但今天郑梦拾不准备打扰他。 一来这种给老人调理的事情,人家不一定收银子,总这样麻烦人家不好,二来邵家的本业还是药铺,既然给二老看看身体,那就好好看看,二老这些年操劳,看看大家都放心。 这街上来往的人车不算少,但是气氛实在不能说热闹,行人脸上的神色除了像许家人这样,面色正常的。 就是脸色枯黄,看着就精神状态不好的,亦有神情焦躁的,眼神空洞的。 前一种还好,后一种出现在街上,会有街边摆摊的相师,游医招呼过去,真真假假唬吓一番,更失去些钱财,至于说侥幸对症解忧的,少之又少。 车夫将车停在济安堂门前“到了!” 许家三人下车,郑梦拾先快步进医馆里看看,发现来得早人不算多,便回头嘱咐车夫“老师傅,烦您在外头等个把时辰,再把我们拉回去,车银一起结算。” “等嘛等啊,走,一起去,我这老胳膊老腿儿成天在路上颠,早该看看,正好一起!” 许老爷子眼皮一紧,敢情自家这回坐的是顺风驴车。 这也没啥,几人便一同进了,车夫直接去找专看筋骨的大夫去了,许家二老这里,郑梦拾想着家里住的地方沿河潮湿,加上近期又天气热,先给二老上一波祛湿的诊疗。 但是济安堂里擅长拔湿气邪毒的大夫那里已经有一位老太太在做了,见三人都去这边等着,那位大夫便问许家人“几位,我们医馆新来了一位洛大夫,擅长针灸,拔湿除热毒的手法十分熟练。” 又担心许家几位犹豫,进一步解释“洛大夫是从医四十年的老大夫了,祖上是御医,他本人也当过军医,这是全家从关南道回祖籍江宁养老,老人家身子骨硬朗,不愿闲在家中,这才落座我们济安堂。” 听得这话,许家三人彻底没了顾虑,济安堂的大夫水平值得信任,更何况是御医后人! 在医童的带领下,几人进了隔间,里面香气缭绕的,郑梦拾扇了扇,才看清躺椅上躺着个簪着头发的老头儿,脸上扣着本书。 听到人进来的声音,老头儿一翻身起来,站在家人面前,相貌很抖擞“谁是病人?” 一边问,一边展开了别着针灸针的布带,针烧在点燃的药材上,反着点光,许老爷子头皮一麻,这这这,都不问问症状吗! 紧盯着那针,仔细一看,许老爷子又放心下来,因为那竟是一根金针,能拿金针的大夫那能耐可不一般。 郑梦拾犹豫着,问一句“大夫,要不我们先说说症状?” 许老爷子想拉住女婿没拉住。 洛大夫胡子一抖“什么症状?你们有症状?刚才小童不是说你们要拔湿么?” 刚才说了啊,那没事了,郑梦拾微笑大夫您继续。” 许老爷子往躺床上一趴,洛大夫往他腰上一按,“嗷~”许老爷子差点没立起来,又被洛大夫一把按下去了。 “你这腰要注意啊!”洛大夫语气严肃。 许老太太和郑梦拾都紧张了,老头子/岳丈的腰难不成上次摔了没好彻底,这可不好。 “大夫……我家老头子这腰?”许老太太先一步开口,忧虑不已。 “没啥,以后少钓鱼就行了!” “啊?”许老爷子又差点立起来,这和钓鱼有什么关系,大夫你不能害我啊! “哎哎哎,扎着针呢,快别动。”洛大夫又一把把老头按下去。 “啊什么啊,你这腰一看就是久坐不动,长期一个姿势僵的,最近都来好几个你这个岁数的,都是一样的位置肉发僵,都是钓鱼钓的!” 许老爷子已经麻了,趴着逗都能觉到老伴儿的杀气,回去肯定短时间内甭想碰鱼竿了。 着洛大夫看着和我一个岁数,懂不懂情商,这能明着说嘛! 许老太太压着火“大夫,像我老头子这种情况,该怎么治啊?” “不用治,没那么严重,平日里多走走,不要总是坐着,对了,你们要是想更好的改善,一会儿走之前去找医童拿本书,六禽戏,回去照着练,强身健体,好的快!” “行。”许老太太打算走之前去看看。 许老爷子下了床,轮到许老太太,洛大夫垫个薄布先号了脉,点点头。 许老爷子好奇了“大夫,怎么不给我号脉?” 第80章 许老汉打听羊 洛大夫一边开药方一边解释“你们一进来,步态平稳,面色正常,声气均匀,表像就没有病症。” “我一上手,就知道你这腰是早些年的积劳伤,又不多加锻炼,导致的不适。” “但是你夫人是女子,女子多有产伤,月劳伤,这些病症年轻时候不显,或者不注意,随着岁数大了,毛病会逐渐体现出来,到那时候就晚了!”洛老大夫一边仔细给许老太太号脉,一边解释。 “这……”许老爷子心一下子就提起来了,家里早些年是条件不好,老伴儿在家中多有操劳,这,竟能这么多年留下伤病吗,这可如何是好! “那我夫人……”许老爷子忧心忡忡,和老伴儿比起来,钓鱼算什么。 “还行,有泄耗,但后期补养的还可以,不算劳伤。”洛老大夫说着,看许老爷子的眼神也好很多,看起来不是不顾家的人。 “那大夫啊,麻烦您看看我岳母这病需要怎么治,开些药什么的,还有我们要注意些什么。” “平时多睡些,多吃点甜果子,还有鱼肉,这些咱这地方都常见,对了,有条件可以看看附近有没有养牛的,时常买些牛奶喝,有条件可以养只羊养在家中取奶。”说起怎么疗养,洛大夫滔滔不绝。 郑梦拾一一记下,许老爷子也听着,头一点一点的。 给许老太太看完病,开了药,许老爷子自告奋勇去拿药了,来都来了,郑梦拾干脆自己也看看。 “你起来吧,你啥事儿没有,年轻人火气壮,多和媳妇儿聊聊天。”洛大夫丢下这么一句,把郑梦拾闹个大红脸,我倒是想,我媳妇儿怀着呢! 洛大夫确实医术高明,郑梦拾想着找时间带娘子也来看看,他也学习学习怎么减少女人的月子伤。 车夫松完筋骨就在外头等着许家三人了“看的咋样?老哥” “老毛病了,好好调理。”许老爷子随口答着,没有细说。 “这年头儿,活着的,谁还没点儿老毛病,活着就算!”车夫感慨一句,驾着车离开贤里街,也离开了打量他们的游医的视线。 车上郑梦拾取过从济安堂买来的《六禽戏》,上头著书人签着“洛当归”。 原来这书是洛老大夫写的啊! 车夫把许家三人送到家,郑梦拾付了车费,许老爷子觉得怎么也算一块儿去过医馆的了,和车夫也惯熟,给人装了筒茶水带走,车夫推脱不过“老哥你以后用车说话,顺脚程我就捎上你。” “那敢情好!” 爹娘这头无事,郑梦拾去前头铺子里找许金枝了。 前头食居铺子,张家娘子正一边纳鞋底子,一边和许金枝闲聊,许金枝的肚子月份大了,虽然闹腾的少,但总归有些症状。 “枝枝啊,这个月份儿以后就别干重活儿,有事儿就喊梦拾去做,女人受着累呢!” “要说你这孩子怀的月份儿是好,等出来了,这日子不冷也不热,少受好些罪呢。” “这段日子啊,吃的多,不如吃的精,再适当的走走,对生孩子好!” 张家娘子说的,许老太太早就和女儿讲过,但是长辈的全心好意,许金枝能笑着听好几遍。 两个大人在旁边聊天,给铃铛支个高凳儿坐在上面,有人来买点心,小铃铛像门铃“娘亲,漂亮姨姨买点心~” “嗳~”许金枝就起身招呼。 张家娘子比划比划铃铛的脚,又比划比划自己手中的鞋底子,“你家铃铛是个小骨架啊。” 小铃铛小时候白白胖胖的,手脚和藕节一样,看不出骨节,长大些瘦了些,倒是可以看出来了。 “是啊,随我了。”许金枝赞同道。 “铃铛,婆婆送你副小花鞋好不?” “婶子,别呀,铃铛有的穿。” “诶~做都做了,我呀,喜欢咱们小铃铛,我就盼着等宝生成了亲,也生而这么个小丫头。”张家娘子笑眯眯的。 两人正闲聊,后边门口有响动,回头一看是郑梦拾回来了。 “爹娘怎么样?”许金枝赶紧问,郑梦拾抱起女儿掂了掂,放下回答“爹没事,大夫让他多走动,你有些劳耗,给娘开了点儿药,先喝,过程子我再带娘去看看。” “哦,好。”许金枝放下心,又想起来“你呢,看了没?” 郑梦拾脸一红“我都挺好的,济安堂来了位医术很高的洛当归洛老大夫,等什么时候媳妇儿你也去看看。” 郑梦拾一边说,一边收拾茶舍。 张家娘子见许家人都回来了,日头也偏中,便起身告辞。 郑梦拾赶紧挽留,婶子帮忙照看妻女,怎么能饭点儿让人家走呢! “婶子,您别回去,正巧爹已经去买吃食了,宝生兄弟这会儿子又不在家,您啊,就在我家吃吧!” 张家娘子推脱不过,同意留在许家用饭。 许老爷子想着自己要多溜达,干脆集上街上都去逛逛,这个点儿集已经要散了,许老爷子只割了块儿豆腐。 路过张屠夫的摊子,见张屠夫案板上已经没肉了,正在刮上边儿的血沫子,许老爷子想起来老伴儿的身体,洛大夫说有牛奶或者羊奶补补最好。 牛是没法子了,养不下也养不起,要是想喝得专程去买。 但是羊…… 许老爷子站定在张屠夫案板前。 “叔,已经卖空了,下回得趁早!”张屠夫还认得许老爷子,因为他是连着许老太太一起认的,老太太印象深,对这老头儿印象就深! “张啊,叔不买肉,叔向你打听个事儿。”许老爷子因为在想事情,想的比较认真,面上眉头紧皱,语气也很悠悠~ “叔啊,咋了!您说,我能帮肯定帮!”张屠夫取毛巾抹抹脸上的油汗,赶紧问,这老爷子咋了,面色这么深沉,别是和家里吵架想不开了,咱好歹认识,不能不管啊! “张啊~你知道哪能买产奶的羊吗?” “叔您就问这事儿啊!”张屠夫无语极了,问个羊,您这啥脸色啊! 友情提示:本书下月初会进行书名调改测试,各位通过搜索阅到此书的朋友,江湖甚大,得缘相遇,如若不弃,请加书架,以免书名更改后失散。 汀花雨 2025.6.23 第81章 桃胶 张屠夫又抹一把脸“我丈人家养羊来着,我给您问问,有没有下奶多的。” “成,谢谢了” 许老爷子转道去街上卤煮铺子要了份儿猪脸肉,小金库一下子没了六十文钱,但待客补身,这钱该花得花。 带二老去过医馆,郑梦拾和许金枝的心算是安定,许家也要筹备入暑之后的经营了。 家中之事,上学郎许青峰是不知道的,他现在满脑袋问号。 “路兄,你为何一言不发?” 路遥“……” “可是我得罪了你?” 路遥“……” “路兄……” 路遥捂着嘴,终于是忍不住“许兄,你别叫了,我不说话,是因为不想说话!” 许青峰定睛一看,路兄的门牙成了两个黑洞,看起来滑稽搞笑。 “哈……!” 许青峰憋笑,难怪路兄不说话了。 “你别笑,我先掉牙,先长牙,然后等你们掉牙的时候笑话你!”路遥咬空气切空气。 许青峰一想自己也会没牙的画面,下意识捂住嘴,笑不出来了。 许青峰在门口探头时,陈夫子正在往一本书上面做批注。 “进来吧,我看见了。” “可是有不懂得地方?”夫子边说边打开了书。 “咚!”许青峰把手抬高,石头墩在夫子桌子上。 陈夫子低头,这石头上的花纹像他新摆的棋“哪来的?夫子不收礼。” “河里带回来的!” 学生这样说,陈夫子不好再推拒学生,只得收下了,许青峰离开后,陈夫子还琢磨着这奇石是哪里买的,拿在手里细看,抠下块儿河泥来,夫子一下就乐了“嘿,这小子!” 许家,许老太太是闲不住的性子,家里人都不想让她忙活了,许老太太还是只比往常多睡了两刻就起来查看镇在井里的桃胶。 经过清洗和浸泡的桃胶变得诱人很多,没有刚开始看到的土色和杂质,看着新鲜弹软,许老太太将本来铲下来就碎的桃胶凿的更碎,同莲子粉混合,加上枣片,红糖。 先蒸后煮,出来一小碗偏红色泽的汤羹,许老太太闻了闻,味道香甜,再尝一尝,眼睛一亮。 “铃铛,来尝尝外婆新做的甜汤。” 如果再能能过了小铃铛的舌头,那就是能拿出手的美味了,许铃铛尝一口,点头“好喝!” 许外婆见铃铛吃的美味,又打开小橱子,取出青峰用满头包换来的蜂蜜,舀了一小勺放进铃铛碗里。 清风也是逗,抢了蜂蜜自己没喝多少,趁他上学堂的日子里,快被铃铛吃光了。 桃胶莲子羹获得了许家人的一致好评,可惜桃胶太少了,许老太太想起自己刮树费的功夫,头就疼,这要怎么才能达到售卖的数量呢! 郑梦拾专门去桃林那边问了,人家也客气,让人领着郑梦拾进去看,桃胶确实有,但是实在是少。 “本来这地方偏靠山,桃子熟的时间久,要有树干上这东西就要更晚了。”人家这样和郑梦拾说,时间对不上。 要想找桃胶,还得从专门种桃的人家打听,可是郑梦拾偏私心不想大张旗鼓,因为这东西知道的人少,可以成为许记茶舍的特色,越保密越好。 这事儿就这么滞缓住了。 “我有门路啊!”巧又上门找许老太太聊天的张家娘子拍大腿。 “老姐姐,我早点问那桃胶的事儿就好了,还记得我家宝生说要相看的姑娘家么?” 她一说,许老太太也猛然想起来,对啊,那余老汉是卖桃儿的啊,这余家在山上有果树。 “妹子,你给问问余家,放心,价咱该咋咋,不打人情价。”许老太太怕因着熟人让张家妹子说家为难,况且宝生还没定亲呢,不能因为自家影响宝生的亲事。 “欸,没事,有的赚就行,没姐姐你的眼光,桃胶这东西我们哪里知道吃法。”张家妹子觉得她老姐姐太客气了。 有张家妹子牵线,郑梦拾很快和余家人搭上了线。 余老汉典型的风里来雨里去的庄稼汉形象,靠山吃山,余家不穷,但看着都朴实。 此行很顺利,余家的山是个坡山,不高,而且果树都种在阳面,除了一部分李子树,剩下的大部分都是桃树和梨树。 郑梦拾看了,树干饱满,果子也密,重要的是桃胶多! 余老汉摘了两颗桃儿递给郑梦拾“来,尝尝,都是甜桃。” 胶不胶的先不说,万一看上自家桃儿了呢,要是有个大户能收下自家的桃,省了他一趟一趟的拉出去卖。 余家山上的果子不是没想过找人收了,因为自己卖费力气,但是商人一到丰收季就压价,人家也不会说跟着跑一趟山,知道你这光好,果甜,就一口价。 余老汉气不过,干脆自己拉着卖,自己卖不完就去找饭馆毛遂自荐,这样能卖出去不少,就是麻烦。 张家牵线的时候说了,许家有茶舍,还有吃食铺子,卖的饮子和点心都算是好招牌。 余老汉想着,这许家用到的甜东西比饭馆多,要是顺利,就能给他家果子找个大主顾,能省不少事,所以可劲儿介绍自家果子。 “郑掌柜,你是说,要买我这树干上的玩意儿?”余老汉没想到,郑梦拾看了果子,尝了桃儿,问的却不是果子。 “对,余叔,我跟您买这上边儿的桃胶。” “这东西也能卖?一到秋天就粘虫子。” “是啊是啊,收您家桃树上长的这种,另外您家的桃儿和梨子也收一部分。”郑梦拾这一圈儿看下来,余家的果子条件不错。 再说余家和宝生兄弟谈亲,以后怎么说也更熟,用余家的果子也挺好,省得自己家再挑拣着去买。 “好啊!”余老汉真是高兴极了,张家这婚事必须定下来,这女婿旺他啊,这刚有门儿,就来这么个稳定的大生意。 许,余两家写了契,定桃胶十五文一斤,其余果子随季另算,比当季集上的平稳卖价低一成半,余家人进行采摘,许家需按量收购。 都签好了,余家就安排人弄桃胶,许老太太觉得费功夫的事情,人家看来不算事,余家人多,余家姑娘的堂兄弟就一大串儿。 第82章 备乞巧节 许外婆最近被家里人盯着多休息,连点心都有许外公帮着盯时间出锅了。 许外公现在每天生活的可健康了。晨起锻炼,然后出门去集上逛一圈儿,买些吃用的东西,接手女儿看铺子,都不去钓鱼了。 闹得许外公的钓友们数日没有在各条小河边儿见过许外公,一群老爷子拎着东西来许家,看看许老头是不是生病了,家中是不是有事儿了。 得知前因后果,一群老爷子摸摸腰,又结伴儿去了济安堂。 金枝许是因为怀着孕,早早开始苦夏,吃的都少了些,心疼的许老太太天天琢磨吃的,正餐不行就用零嘴给女儿填。 家中唯一的大忙人就是郑梦拾了,哦,对了,还有小忙人铃铛,铃铛自从知道外婆在喝药,每天像个小陀螺一样围着外婆。 “外婆,我来端果子!” “外婆,我来凿米!” “外婆,外婆,外婆!”许外婆静下来的时候都会幻听,小铃铛的名字还真是起的合适。 果子的成熟季来了,郑梦拾忙着上新饮子,这越忙活,有时候郑梦拾越疑惑,岳父把铺子交给自己的时候,这明明是个茶舍啊! 因着余家及时送来了一小批桃胶和鲜桃,郑梦拾每天除了煮茶水,就是煮羹,顺便帮岳母熬果酱。 “郑掌柜,你家这是又出了新饮子呀?”张秀才家的娘子带着个小丫鬟,看着郑梦拾摆出来的白瓷碗糖色羹,好奇一问。 “是啊夫人,我家新出的配方,养颜滋补。”郑梦拾抬头看,这位秀才娘子他知道,最初是为秀才来买家里出名的春成茶的,后来养颜花茶也经常来买。 “也养颜?”白芬芳摸摸自己的脸。 白芬芳家里有钱,她爹是大地主,家里大片的田产,人有了银子,就想着再进一步,因此千挑万选了给女儿找了个老实的读书人女婿。 女婿确实不负所望,白芬芳嫁过去不久,就考上了秀才,只之后苦读这些年,也依旧是个秀才。 白地主到闭上眼,也没见着女婿更进一步,已是秀才娘子的白芬芳也不甘心,莽着劲儿的照顾丈夫读书,凡是张秀才的吃用,都亲力亲为,等有了孩子,又要照顾孩子。 张秀才一年年苦读,一年年落榜,白芬芳操劳的眼角也有了细纹,许家的养颜茶她喝过,脸上的变化自己看不出什么,但是身边丫鬟说她气色好多了。 这回出了新的,不如也尝尝。 “给我包上五包,我回去冲泡。” “这……”郑梦拾为难。 “夫人,这回的饮子不卖干包。” “不卖啊?那给我来一盅。” 身后小丫鬟上前付钱,秀才娘子带上买好的茶叶走了。 后边人有等着茶水的,免不了谈几句“诶,你说这张秀才现在都足不出户了,今年能考上吗?” “说不准,看命吧,秀才娘子把人盯这么严,自己也不嫌累。” 这些话忙着煮茶水的郑梦拾都没参与,熙攘客来,熙攘客往,左不过家长里短。 七月七的乞巧节,是个热闹的日子,也是街上吃的玩的各种铺子要抓住的重要商机。 因为担心早做影响口味,所以乞巧节头天,许家要赶做出一批售卖的点心,许外婆一个人忙不过来,需要全家齐上阵,刚刚回家的许家大哥许青峰放下书箱,就被抓去做童工了。 七夕乞巧的糕点里,鹊桥逢喜糕是必须准备的,还要多多准备,因为正是桃子下来季节,又和余家签了契,所谓“桃之夭夭”,桃花寓意情缘,又对上了这乞巧节的祝福。 天时地利合在一起,许家这回的逢喜糕就全都成了桃子酱的。 这糕点许外婆进行了改进,找张木匠给刻了桃花状的桃木花模子,压出来的糕是一个一个的粉边儿桃花,很好看。 郑梦拾凿糯米,许外婆负责蒸,许外公帮着搬果子,蒸果酱,许金枝和青峰一起,将出锅的糕点压模,晾好,等待定型脱模。 许铃铛自告奋勇的接了中间刷果酱的活儿,外公那里蒸好的果酱端给她,铃铛拿着平铲,一层层刷到半蒸好的糯米皮上面,一大盆果酱摆在面前,铃铛左顾右盼,伸出手指头蘸蘸,塞嘴里。 一会儿蘸一口,等把十根手指都蘸完了,铃铛也就不吃了,总不能让客人吃自己的口水吧。 点心越做越多,一枚枚的摞在板子上,满满的成就感,味道又诱人。 入夜后,许金枝安排两个小的去睡了,剩下的许家的大人们点着蜡烛,安排明日一天的行程。 “家里的铺子得留两个人,娘,明儿您和金枝在家里,把两个孩子也留在家里,外头热闹,但是也乱,不带他们出去了。” 郑梦拾想着娘子肚子大着,还是不要去人多的地方,留下娘照看着,而且之前铃铛被人拐的事情还让他心有余悸,这次不带孩子们凑热闹了。 “行,那老头子,你和女婿是去一个地儿,还是分头?”许外婆有些紧张,今年是头年开吃食铺子,家里还是第一次拉点心出去摆摊子呢。 “我估摸着白日人少些,我和梦拾一起去城南边儿的白马庙,那的姻缘树明儿一定人多。” “行,那白天我和爹一起去,晚上我和爹分头去秋湖岸和长街。” “爹,车架您借来了么?” “借来了,李老头家有空着的车架,我给咱家驴安上了,用完再还!” “您不嫌驴耳朵塌啦?” “银子要紧啊!”许外公心虚,他……也没有很嫌弃吧,那驴最近干活儿慢了,难不成,它听见了? “赶紧的说正事!老头子,梦拾,明儿你们也带上桶桃汁水走,这天气热了,凉饮也没什么,人多的地方容易渴。” 许外婆着急,挺晚的了,这爷俩插科打诨的没个正经样子。 “行,娘,明儿早上我连着前头铺子的桃汁水煮出来,多了您忙不过来,咱明天茶舍不上茶水了,讨个彩头,只上桃汁水。”郑梦拾跟岳母细说。 第83章 白马寺前 “这样也省事,水多果子少,三文两文的您看着卖!” “行,明儿的大头还在点心上呢。”差不多商量完,许外婆吹灭大蜡烛,三人抓紧时间回房休息去了。 寅时初,托张婶子家买来的大公鸡过分勤劳,本就提着心睡觉的郑梦拾爬起床,去煮桃子水。 给前头茶舍里放上两桶,再往驴车上边放上一桶。 等郑梦拾开始帮车厢里放搭摊子的竹架子时,许外公起床喂驴,喂鸡,喂兔子,许外婆则也跟着醒了,给爷俩煮上几颗蛋,再热上饼。 “你俩先吃,吃完出发,我等着金枝她们醒了一起吃。” 都安排的差不多了,郑梦拾去前头铺子,帮着把饮子和点心都拿到前边,这时候还不能开前面的店门,听外头动静儿,已经有船只来往了,这要是开了,有客上门,一时间接生意就走不了了。 这些都备好了,许家翁婿二人驾着车往城南白马寺去。 “咱还是头次让这驴子拉车呢。”家里有了出行工具,郑梦拾高兴了,早就该有了,一直租车多麻烦,原先觉得用的不多,今年生意铺开了,他进货什么的,出行方便。 “是啊,咱家这家什也算全活了!”许老爷子也美滋滋,等攒上个几年钱,再置些定产,铃铛的嫁妆,还有闺女肚子里崽儿,份儿就都有了。 白马寺不像别的寺庙那样建在山间林中,而是平地起寺,里头僧人不算多,但是香火很可观,因为来白马寺问缘求子很灵。 庙前有棵不知道几百年的老树,树干可有数人合抱,枝丛繁密,仍有生机。 按理说,是先有了树,才有了寺,只不知道是这树灵,还是这寺灵。 不管大家求的是什么,今天许家翁婿可是为求财来的。 爷儿俩来的不算晚,现在进寺的多是些中年的妇人香客,为表诚心,早早赶来。 少年男女们是不会这么早来凑热闹的。 许老爷子在寺门外环顾一圈,姻缘树下不能去,得空出来让人家祈愿,不然摊子摆在那儿挡人,不是求财,是要找骂。 诶,那边是同行! 许老爷子又看看,就见不管有一对儿老头老太太,还有一个老太太带个小媳妇儿,再往远点还有,都是和他现在一样的,环顾四周,旁边放着推车,被油布盖着,不知道下边儿有什么。 这一看就是和他们一样,也是来找位置,做生意的。 有人竞争!几组人同时行动快了,尤其是那老太太,许老爷子眼看着,腿儿短人跑得快,朝着树旁边儿就去了。 翁婿二人也不慢慢挑位置最好的了,赶紧瞅个视野好,迎着人流的地方占上,再开始支摊子。 一边儿往下卸东西,一边观察着别家做的什么买卖,心里祈祷着可别撞了。 等支好了摊子,郑梦拾牵着驴车,把驴找个阴凉地儿拴上,许家现在是这几摊儿里面唯一有驴车的,别家都是推车,一看就是附近住的, 许老爷子盯人家,人家也在盯许家,郑梦拾往外搬木桶的时候,那个老太太脸都拉长了,等看见许家这边只搬下来一个桶,开始摆点心了,脸才短回去。 指使着那小媳妇儿从推车上拿下来一摞子碗,又搬下来两个大桶,许老爷子一看就知道是卖水的,不知道里面有没有茶沫子,那碗说不定都是豁口碗。 离远些还有一家,竟然是支出个炉子开始点火了,不知道是卖什么吃食的。 离着许家摊子最近的一家,看见这早来的几家人摆出来的都是吃喝摊子,当即高兴了,直接支桌子,还抖落出来一张素黄色的布。 接着,就在早就支好摊子的几家人注视下,掏宝贝似的,从筐子里掏出一串串手串,一根根簪子,这竟然是位卖手艺玩意儿的。 还没什么人来,买卖没开始,许老爷子也不忌讳什么同行是不是冤家,都各自占位了,还能上来打我啊。 “梦拾,你看着摊子,人还没上呢,眯个盹儿也行,我去转转。” 许老爷子开始背着个手,东瞅西瞅,郑梦拾打眼看去,老丈人手里还缺俩盘球。 许老爷子先去的就是摆水那家,倒要看看这水里有没有茶叶。 那家一直是那小媳妇儿在忙活,那老太太现在支个椅子,拿着个蒲扇扇啊扇啊,见许老爷子过来了,也不说话,抬抬眼皮,脸又拉长了。 这碗果然豁口了,许老爷子心里点头,就看见这老太太瞪他,嘿!你瞪我,我走,许老爷子摇摇头,面色沉重,一言不发的背着手走了。 老太太:???你摇头做什么? 又背着手转到了那卖小玩意儿的摊子前,一样,摊主是个老太太,想想也是,附近的庄户人家,忙了做活,闲了买卖,男人们多去上工了,女眷守家,才会摆弄些小买卖填补家用。 “看看呐?”这老太太态度就好多了,她的摊子和别家不重样,没人抢生意。 “看看。”许老爷子拿起个手串捻捻,又拿起个簪子摸摸,别说,磨的挺好的。 “我家老头子做的,大兄弟有看的上的就说,自己做的东西都不贵。” 许老爷子还真有看上的,许老太太有一支金簪子,三只银簪子,但是她都不带,怕走来走去弄丢了,平日里就只用木簪子别头发。 这次赶巧碰见想起来了 ,许老爷子打算给老婆子买上几只换着用。 “妹子,你这儿簪子几文一支啊?” “素簪子六文,刻花的七文,用的都是家里山上的老桃木了,辟邪辟煞。” “我拿这仨,算十五文行不?”许老爷子挑了一支短素簪,一支刻着小花的长簪和一支刻着云纹的长簪。 “这……大兄弟,不成啊,二十文还成十五文,你这上来给我砍了快三成,咱没这么还价的啊!”老太太一看,急了。 “你看看这木头,一点儿树疤都没有,俺家老头子磨的可好了!”这老太太明显不想错过这笔买卖,还在跟许老爷子争取多出点儿。 第84章 小掌柜 “吉利点儿,十六文。”许老爷子当然没想着第一次还下来,再次出价。 “这……行,大兄弟,今儿开门儿的买卖,做您这单买卖,咱俩家今儿都吉利!”老太太想了一下,也就应了,因为许老爷子这价卡的实在妙,东西卖了,银钱到手了才是真的。 况且这大兄弟是今早头一单生意,做买卖的人家都有这么个讲究,一天的头一桩买卖,能成就成,开头不顺,一天不顺,开头得银,财源滚滚。 买完发簪,许老爷子又溜达回自家摊子,女婿正在假寐,老爷子弯腰看看自家糕点上边儿有没有落虫子。 不远处飘来香味儿,许老爷子鼻翼一动,吸吸气,挺香。 又背着手儿溜达到不远处支炉子的那家摊子前,那家的炉火烧开了,正往锅里放东西呢。 许老爷子自来熟的到人家锅前,探头看看,里头卤着东西,看形状像鱼。 摆摊子的也是个和许老爷子差不多年岁的老汉,头发略稀,带着个半大小子。 “老兄吃了么,尝尝啊。”人家也招呼他,还给他夹了一块儿出来。 许老爷子愣愣“老哥啊,你这是鱼?要卖的?” “是啊大兄弟,我们乔家的酥鱼啊,在鸭荡湖那一块儿是一绝!”酥鱼老哥的口音一阵儿一阵儿的。 “老哥您不是本地的啊?” “不是,不是你们城里人,刚来,想着给村里的鱼找找买家!” “那您这怎么到这儿来啦?”许老爷子更加惊奇。 “赶上城里的节了,多笔路费是一笔路费!” 话到此,许老爷子也算是反应过来,这还是位人生地不熟的老哥,出来找路子的,许老爷子一下子就想到自家和自己媳妇儿,刚来江宁的迷茫。 “老哥,容我多说一句,这地儿,是白马寺门口,你这荤食,在这地儿不太妥当,咱们看见了没事,就怕过会儿人多了,有师傅们出来,生波折。”许老爷子想了想,还是谨慎的提醒了这老哥。 “啊呀!佛祖怪罪,佛祖怪罪!”这老哥一愣,手拍大腿。 “我怎的忘了此事!二柱,二柱!赶紧过来吃!”锅中酥鱼已经熟了,丢了可惜,趁没被发现赶紧吃了,许老爷子手上都被塞了几块儿。 看着这二人嘴里塞的满满,开始往锅里切藕块儿,做完好事的许老爷子才要离开。 临走,又提醒一句“老哥,你要是卖的鱼量大的,可以去码头碰碰运气,江宁的餐馆酒楼,光靠本地的鱼就很富裕,不然去看看码头有没有北方商人,到时直接不进城,走码头水运,也方便。” 那老汉正嘴塞的满满的,也说不了话,朝许老爷子郑重一拱手,旁边那小的也跟着一拱手,许老爷子侧身让礼,颔首,拿着手里的酥鱼回去了。 郑梦拾刚被叫起来,嘴里就被塞了鱼(嚼嚼嚼)“爹,这鱼味道不错!”(嚼嚼嚼) “等天凉了咱家也买点儿熟食啥的。”郑梦拾眼光放开。 爷俩一搭一句的闲聊,日升渐高,早晨的凉气消散,空气潮热起来,白马寺的香客,游人,渐渐的多了…… 梦仙河畔,船只也多了,许老太太打开了家中两间铺子的大窗,将装茶的竹筒一支支摆放在锅台上备用。 “婶子,今儿怎么您坐镇啊,叔和梦拾兄都呢?”有熟人路过见许记茶舍窗前掌柜换了人,喊一嗓子问问,但桨也不停下,不堵着后边人,就好像来人只是路过问候一嗓子,并没有真的等回答。 “你叔去外头讨生活啦!”老头子不在,许老太太偷偷埋汰他。 “婶子,给我打上壶茶水。”有汉子递上自个儿的水壶。 “今儿没茶水嘞,今天乞巧节,全都喝桃子水甜甜嘴儿。”许老太太动作爽利,也不解释,直接接过水壶给舀满了桃子水儿。 “价还是茶水价!” 这小伙子也算熟客,早前跟着他爹干活儿的时候就跟着他爹打茶水。 “我一大老爷们儿,喝甜水儿……”汉子挠挠头。 “大老爷们儿了不起吗?就你们这些嘴不够甜的才应该多喝甜水儿!”许老太太还没说话,有直爽的小媳妇半开笑怼上去。 汉子闹个大红脸“我就说了一句!婶子,你忙,我走了。” “芸婶子,你家可是阔了,这饮子,点心是接样儿的来!” “婶子我要是真阔了,就该金钗银簪头上戴!”许老太太坚决不露富。 旁边点心铺,许金枝带着两个孩子,娘儿仨把点心摆齐了,许青峰抱着本书也不看,帮妹妹扭正歪掉的小揪揪。 见两个孩子自己玩的挺好,许金枝干脆嘱咐青峰带好妹妹,自己去旁边和娘说话了。 “青峰,铃铛,有客人来了叫娘。” 其实许金枝那边完全是看得到客来的,但是怕两个小孩子以为她不在隔壁,许金枝要刷存在感。 许青峰比铃铛高大半个头,他从柜台看见窗口没问题,但是铃铛就一蹦一蹦的了,其实她可以不看,兄妹两个人有一人看着就好了,但是铃铛又想看。 许青峰看着刚刚正好的小揪揪又被妹妹蹦跶歪了,抿抿嘴,忍不了! 许青峰运气!把铃铛抱起来,墩到椅子上面,让许铃铛脑袋能露出来看见外面的客人来还是没来。 许青峰悄悄喘气,顺带又把铃铛的歪揪揪正回来。 许家的桃花样逢喜糕摆着,来看点心的客人几乎都看到了“呀,这就是鹊桥逢喜糕么,这么看真好看啊!” 铃铛坐柜台后边儿,见客人来了“欢迎~” 来客见没大人,逗两个孩子“二位小掌柜今天算账吗?来给我拿四块儿逢喜糕。” 许青峰正要扭头喊人,就听见妹妹脆脆的声音“漂亮姨姨,诚惠二十文!” 许青峰一滞,看看四块糕,心里过一遍,也不扭头喊娘了,抽过张干净荷叶给人家包上递过去。 客人付钱走了,许铃铛伸出手拜拜“漂亮姨姨再见!” 许青峰又算了一遍算盘,看看许铃铛,迟疑,然后把算盘也摆在妹妹面前了。 第85章 赚钱赚钱 许金枝其实已经看见了客人,正要去招呼,就见小儿女一答一包了,生意成了! 许金枝刚欠起的屁股又落回椅子上面。 客人陆陆续续的来,许金枝就听着小铃铛的播报声“诚惠25文,姨姨下次再来~” “十枚五十文,漂亮姐姐要装礼盒吗,礼盒加五文~” 许青峰听着妹妹的声音,收铜板,数铜板,包点心,逐渐熟练。 许家铺子窗户下小台阶有排队的客人看着小铃铛这么招呼客人,觉得好玩儿“小掌柜,我不要十枚,也不要五枚,我要七枚 你算算我该出几文呀?” 许铃铛卡壳一下,许青峰悄悄摸到算盘,就听见妹妹继续说“七枚三十五文,姨姨凑到八枚,可以整齐装盒~” “哈哈哈哈!” 常有熟客在食居这边买了点心,走两步去茶舍“许掌柜啊,你家小闺女不得了呦!” “哪里哪里。”许金枝和许老太太谦逊回应。 末了,等一波客人散去,许金枝找到女儿额头顶额头,语气宠溺“你个小人精~” 白马寺前,许老爷子和郑梦思翁婿二人也在热闹的收钱,有来姻缘树下祈愿 还愿的少男少女们往树枝上系着彩线,还有女子用口脂染红树叶。 来白马寺,除了祈愿,其实还有那么点儿观游和相看会的意思,姻缘树的另一个作用,可能也是有男女在树底下同时系绳子对上目光吧。 一时间,附近卖小玩意儿的,猜字谜的,一小摊儿一小摊儿摆出来不少。 出来玩儿少不了吃喝,许家的逢喜糕因为样式和名字很受欢迎,有本来就知道许家点心的,这次碰上了,就来买了。 有头次买到的,最初是图吉利,一尝味道,顿时觉得不错,再一打听,才知道这家人不是走街串巷卖糕的,人家啊,在城里开着铺子。 这可跟随处支摊儿的小买卖不一样,新客眼里,许家的摊子一下子就显得高大上起来,可信任度就提高了。 你想啊,人能在梦仙河上边儿有铺子,至少口碑是有了,再有制作过程,食材用料肯定要讲究。 又有认识的讲了,前头支摊子的是许家两位掌柜的,掌柜的都来了,那就更放心了,卖! 后来的看先来的手里包的糕点好看,也上去问问,许家摊子前,客人一下子就多了。 许老爷子和郑梦拾带来的逢喜糕都不够卖了,连着那桶本来算是给自己解渴的桃子水,也被人打走了。 不远处卖茶水老太太脸拉更长了。 “爹,你先歇歇,我收拾着。”糕点卖的已经空了,桃子水所剩无几,自己爷俩解个口渴的事儿。 晌午日烈,白马庙前的人渐渐少了,两人正收拾着,远处原本卖酥鱼,后来卖炸藕的老头儿朝许家摊子走过来。 “老哥,早上谢谢提醒了,这不,我这藕也卖的差不多,还多些你拿回去添个菜。” “这这这,老哥,那我给你接两筒桃子水带着路上解渴吧。”许老爷子摸摸衣襟,有些不好意思,别的都卖光啦。 “我跟老哥说的那事儿,老哥你去码头打听打听,遇不着客商可以请码头的工头喝顿酒,船来的时间他们都熟。”许老爷子更细致提醒了老汉。 “行,谢了,谢了。” 两相告辞,许问山催促女婿“梦拾,赶紧赶紧,回去歇歇,傍黑还要赶趟呐!” 许家翁婿走时,卖木刻的老太太脸上盖个蒲扇,毫无收拾的动静儿。 “大妹子,还不回去啊?” “您们走吧,我今儿不挪窝,死磕这地儿!”老太太掀开蒲扇说一句,又盖上。 午时的河上还算有客,左右外出的两人还没回家,也凑不齐一桌,许老太太抽空回小厨房炒了一锅河鲜面端过来,干脆就在柜台上吃。 晚来买点心的闻见香味“掌柜,你家上新熟食了啊?味儿闻着不赖!” 铃铛护护碗,抢先外婆回到“没有,没有,只有一锅!” “哈哈哈哈,不抢小掌柜的碗,婶子做饭是香!啥时候上点儿熟食让我们尝尝?” “在商量了,在商量了。”许老太太留着话口,心里活泛起来。 未时,是日头最烈的时候,许家翁婿赶在这之前回来了,一人一海碗炒面扒拉。 许外婆煮了满满一壶薄荷茶水,许金枝在桌子的另一头打开两人带回来的钱袋子。 缝制的细密结实的袋子被铜板撑出形状,几乎晃动不了,沉甸甸的一袋子。 金枝两眼放光的看向爹和丈夫“都卖光啦?” 郑梦拾嚼着面,点头。 “哗啦啦”一堆铜钱落在桌面,铃铛爬到凳子上,帮娘十枚十枚的数,一小摞一小摞的在桌子上面摞好。 “一,二,三……乖乖啊,这么多?”郑梦拾也不吃了,过来帮着数。 翁婿二人出去这一趟,赚了得有小二两银子,都要赶上茶舍半个月的赚头了。 “小年轻花银子手松。”许老爷子回忆,买点心的多是少男少女的小年轻,一买就是几块儿,今日白马寺门口的人流又多,两人可不是赚了个盆满钵满。 孩子和大人都去休息了,因为申时后家里还要再赶制一波点心,准备傍黑的外出买卖。 幸好许家先留出来足够铺子里卖的点心,不然今天可有的忙,便是忙不过,也会少赚很多铜板。 本该午睡休息的许外婆现在可精神了,怎么也午休不了,干脆起身。 她蒸上果酱,蒸上糯米皮,坐在桌子前串铜钱,沉甸甸的一贯钱串起来,许外婆拿到屋里,搬出放铜钱的小箱子,从柜子下摸出钥匙打开。 箱子里面已经有好几贯了,都是这些时日的生意攒下来的。 许外婆摸索着整理整理铜钱,心里想着,等够十串儿,就再让老头子去换一锭十两重的银子,放到柜子下边儿的洞里。 那可都是许家的保家底儿,许外婆看着这些银子觉得心安极了,她美滋滋的想,等以后攒多了,还能给铃铛再打两个手镯,长大些戴手上。 第86章 最合眼缘的人 许铃铛精力旺盛,睡了两刻她就又扒在厨房门口等果酱了。 转悠悠,转悠悠,许铃铛给休息的驴往塌耳朵上别了朵小花。 许家人陆陆续续的各归其职,紧锣密鼓的忙完新一波点心制作。 “快快快,去晚了没地儿了!”许老爷子急吼吼的,他还想着上午白马寺门口抢地盘的事情呢。 “爹,我推小车去长街,驴车给您,您去秋湖岸!”郑梦拾做好安排,其实去秋湖岸划船更直接,但是拿不了那么些东西啊。 交代完,郑梦拾收拾好准备出发,许金枝把一盏没燃烧的油灯和火折子递给他“要是窄路无光用得上。” 郑梦拾出发了,长街繁华,卖吃喝的不少,今晚上他是专注卖点心,不卖别的。 许老爷子收拾着东西,他这边儿要拿的点心多,连带装了一大桶桃子汁,驴车装得下,而且游秋湖的人多,吃喝都不愁卖! 许老爷子要走,想了想,又拿上他那两个鱼篓子,去了秋湖不能空手回来,薅点儿是点儿。 爹爹推着小车走了,外公牵着耳朵上别着蔫巴花的驴子走了,家里又剩下外婆,娘亲,还有哥哥三个人。 铃铛这么聪明,怎么会数错数呢! 乞巧节是个特殊的日子,白天热闹,晚上比白天会更加热闹,从天光亮着,到月上当空,有情人将江宁城变得熙熙攘攘。 官府照旧是遇节延更禁,派出人手,巡查街道来维持安稳。 许家所在的梦仙河也如此,会有往秋湖去的小船路过暂靠,有客下来来买一份新鲜的糕点,也会有从别的方向往河头去的船只,买一份点心归家。 “老头子往秋湖那边去会不会和咱们遇到的是同一批客人啊。”许外婆担心客流重复。 “不会,往秋湖去有那么多条水路,爹总会有别的客人。” 天色微暗,许金枝用杆子将两盏暖黄色的灯笼分挂在两间铺子的窗檐下,又在柜台上立一根细蜡。 这些在往常是用不到的,因为天黑后人们都归家去,铺子也会打烊,但是每逢这样热闹的节日,更禁会晚,河街热闹,灯具们就派上了用场。 鉴于铃铛白日里的优秀表现,许金枝放心的把女儿和儿子安排在了点心铺。 “青峰,看着点儿妹妹,别让蜡烛倒了。” 约么酉时,河街上边儿开始有小型官船巡逻,这时候再出现在河道上的小船都顶着小小的彩灯笼,多是年轻人结伴儿出来玩,偶尔还能听到船上边儿的吵闹声。 沿河的铺子一盏盏灯笼挂出来,映在河水上,是不同于白日里梦仙河的灯景。 这时候吃食铺子是最受欢迎的,总有三三俩俩的小船停靠,少年少女们下了船,买一份儿甜滋滋的糖粉,或者买一盒喷香的酥烤虾干。 当然,也少不了许记食居做出来的,好吃好看的点心。 “小妹妹你家大人呐?”总有新来买点心都姑娘好奇趴在柜台上的许铃铛。 “漂亮姐姐好,诚惠十五文~大人在隔壁~” 然后隐身的哥哥许青峰会包好点心,收钱,跟人摆手说再见。 两个小的配合的好,后边儿跟着买点心的人看的新奇。 “咋就你俩看店,你们爹娘出去过节不要你们啦?”变声期的小伙子嗓音很难形容。 “哥哥诚惠二十四文~” “咋多了四文?” “哥哥说话不好听,涨价了!”许铃铛小刀子嘴毫不留情。 许青峰朝少年伸手收钱。 “哈哈哈哈,让你瞎说,跟人家小孩儿耍嘴皮子。”后边儿等着的两个姑娘笑的左摇右晃的。 “这……”少年面色尴尬,挠挠头。 扭头回自己船里,不多时又回来,小心翼翼的把一个发着荧光的小立灯放在柜台上面。 “给你俩赔礼,就别多收我钱了!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抓来的萤火虫,你们可得看好了,别让它们飞了!” 许铃铛看看小立灯,里面微弱的光一闪一闪的,看着好玩儿! “好的,诚惠二十文~” 少年拿着打包好的点心,走之前看看后边笑他的两个姑娘,酷酷的扬扬下巴“我可是赔礼了啊!” 怎么能在女孩子面前被嘲笑呢!少年逃也似的划走了。 眼见青峰和铃铛这边生意好,两个小的也稳得住,喜的许外婆眼角都皱了,不光是因为今晚的收益高,更重要的是,看见两个孩子长大了啊。 借着烛光,外婆擦擦眼角,给两个孩子端过去大杯的桃子汁。 木屉上的点心越卖越少,先是收费的点心盒用完了,后来免费的大叶子也要没了,许青峰把右手换成左手,吐口气。 这天晚上是许铃铛见过漂亮姐姐最多的晚上了,除了来买点心,姐姐们好像都很喜欢聊天,有用巧果换她的点心的,还有给她送小香囊的。 “这可不行,这可不行。”许金枝看见了来阻拦,这怎么能送香囊呢! 乞巧节的香囊是姑娘家绣了好久的,就等着乞巧节这天遇到合眼缘的人,送给他结一场缘分。 “你花心思绣的,怎么能给两个小孩儿。” 姑娘是个很豪爽的姑娘,又把香囊递给小铃铛“收下收下。” “我绣的时候是花了心思没错啦,可我都在外面晃一天了,也没看见合眼缘的,我现在瞅你家的小儿女顺眼,送他们也是送嘛!” 又见铃铛好奇看她手上拿的养蜘蛛的小盒子“小妹妹这个可不能给你,里面东西长得丑丑的!” 似乎是受了这位姑娘的启发,后头等着买点心的姑娘也开始从小篮子里摸东西,这个送根头绳,那个送颗小核桃。 女孩儿们对小铃铛毫无顾忌,青峰受到的关注少些,因为他已经是分席的年纪了,便是这样,手里也被随机塞了一把果脯。 许金枝眼见女儿成了乞巧节最合这些姑娘眼缘的人,一时间哭笑不得,小姑娘们的心意不能不收,她把今日卖的不那么火的茶酥分送给大家。 许外婆也端了桃子水儿过来“来来来,婆婆请大家喝!” 今日已经赚的够多,过节嘛,大家开心! 第87章 驱虫水儿? “啪”飞着的小虫落进许铃铛眼前的蜡烛里,冒个烟,有点儿烤肉味。 萤虫命短,越光以奉。 许铃铛:饿了! “啪”许老爷子又拍死一只落在手背的虫子,顺带挠了挠。 秋湖景致好,许老爷子来时只觉得身心舒畅,找了个花草宜看的地儿,就近把鱼篓子下到湖里,许老爷子开始支摊子。 傍晚盯上秋湖这地儿做买卖的不少,平时白日里就有不少,今天晚上就更多了,秋湖上飘着些小花灯,湖岸边隐约的叫卖声…… 占了个好地方,刚支上摊子就开了生意,许老爷子心情美滋滋,一边儿关注自己的生意,一边儿打量这附近的摊子,有什么新鲜的小玩意儿,给家里人也买回去些。 然后,他就被虫子包围了……不知道是蚊子还是什么别的小咬儿,夏季的水边,花草茂密,天色渐暗,衣着单薄,许老爷子很好的具备了被咬的条件。 “啪!” “啪!” 一声来自许老爷子拍胳膊,一声来自买点心的客人拍大腿。 “这儿虫子是有点儿多啊。”许老爷子尴尬的笑笑。 “您去前边儿那棵直柳树下边儿,那边有人卖驱虫水儿呢,往身上一抹,虫子靠近的就少了!”有来买点心的小伙子看见这一幕,热心肠给两人分享好物。 “是嘛,我去看看。”客人付好点心钱,匆匆过去。 许老爷子看看周围,新一波买点心的还没来,把摊子用布一盖,他也去看看。 前头直柳树下,有个人坐着把高脚凳,挎着个篮子,在大声吆喝“驱虫子的水儿啊,抹了虫子不进身啊~” 许老爷子听声音耳熟,拨开围着买的客人一看“柱子!” 那人一听声儿,一抬头,慌慌张从凳子上站起“许叔?” 这小子这么慌干什么,许老爷子疑惑,有闻见空气里的味道,忍不住把眼往柱子手里的篮子看去,又和柱子慌张的眼神对上。 “叔,叔,诸位不好意思啊,俺和俺叔有点儿事。”柱子跟周围等着的客人抱歉,把许老爷子拉到偏地儿。 “你小子搞什么,这是驱虫水儿?”许老爷子后半句没说,这不是我们家的薄荷水儿嘛? “叔,叔您听我说,我就是出来挣个几文,保准没往外说,没卖大钱!”柱子都快哭了,把许叔家薄荷水儿当成驱虫水儿倒卖,还被人家看见了,这叫啥事儿啊! “你小子!”许老爷子指指柱子,一时有不知道说什么,骂他吧,他花钱买的,相当于从自己家进货了,不骂他吧,自家喝的,被当成抹的了,这要是客人们知道了,会不会影响不好啊! “算了算了,你卖去吧,别和别人说是我家薄荷水儿啊!”许老爷子挥挥手。 “谢谢叔,您放心,我就赚个小钱!”得了赦令,柱子嘿嘿嘿的要走。 “回来,拿过来!”许老爷子又把人叫住。 “啊?”柱子一愣,把卖水得来的铜板往许老爷子手上塞“给,叔。” “你撒手,我让给我一筒儿薄荷水,谁要你铜板了!”许老爷子吓一跳,这小子道德绑架他! “哦,哦。”柱子又嘿嘿笑,拿两筒薄荷水塞给许老爷子。 “冒冒失失的小子。”许老爷子一边咧咧,一边儿打开筒子,往脖子上边抹。 别说,后边儿果真被虫子躲着飞了,就是小夜风一刮脖子凉嗖嗖的。 许老爷子心思微动,薄荷水配料简单,买不上价,驱虫的效果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要不,拿这薄荷水儿配方到胭脂店问问,此事回去和家里商量商量。 长街支摊的郑梦拾则生意平稳,长街除他之外,还有多家卖吃食的摊位,多的让他们来不及竞争,这样在街上逛的人们选择的范围也大,生意不如白马寺门口火。 好在郑梦拾有先见之明,让岳父带的多,他自己带的少些。 后头碰见上次帮忙找女儿的刘捕快,刘捕快这次巡查长街,郑梦拾干脆把剩下的糕点都拉拉扯扯的送给诸位官差了。 然后就开始也在长街闲逛,给铃铛买个兔子灯,给青峰买个小折扇,给媳妇儿买个红豆手串儿……郑梦拾买了一堆小玩意儿。 月疏云淡,夜入深,热闹渐渐散去,人们都踏上归家的路,没有等到人少了,在秋湖岸还有不少人的时候,许老爷子就把钱袋在腰上扎紧,赶着驴子往家走。 驴子走得快,但郑梦拾跑得快,故而翁婿二人同时到家,两人进院子时,屋里还是静悄悄的,前头铺子还没有关门。 等许外公喂好了驴,让劳累的驴子去休息,郑梦拾烧好了水,两人舒舒服服在院子里泡脚时,前边的人才回来。 许铃铛提着小小的萤火虫灯,后边的许青峰怀里抱着一小堆东西,全是那群姐姐送给妹妹的。 两个孩子一前一后“外公,爹爹,你们回来啦!” 郑梦拾在院中的石桌上一件一件给孩子们展示买回来的小东西,有遇到喜欢的,会获得很捧场的欢呼。 许金枝不能熬夜了,她先一步去洗漱,许外公和许外婆把今晚上两人外出赚的,还有今儿一天两间铺子赚到的银钱汇总到一起。 铜线堆了一小堆在桌子上,里面还掺杂着不多的碎银,无论是看重量还是看数量,今儿一天的买卖都赚大了。 光线不好,许外婆眼花“明儿再数吧,这样惊喜能持续到明天!” 许外婆最大的优点就是放过当下,银钱都在手里了,数钱乃安心事,不急则不急。 星稀借光处,流萤撞壁回。 铃铛和哥哥青峰蹲在院子的小菜地边儿上,打开碎嘴子哥哥送的萤火虫小立灯,一只只萤火虫飞出来,在铃铛和青峰的眼前停留片刻,好像在找路。 “飞吧,飞吧,你们今天的活儿干完了,要下工了!”许铃铛挥挥手,让落在她小揪揪上的萤火虫赶快飞走。 剩下的小灯壳被许青峰拿走了,等他往上面写几字,就是一个很雅致的小花插。 第88章 数铜板 趁着许老太太洗漱,老爷子舔着脸凑到跟前,把白日里买的三只木簪,连着偷偷用小金库买的一支吉云锻银簪子拿出来。 “老婆咂,七夕了,给你的!” “诶呀,孩子们看见了多不好!”许老太太看看两个孩子还蹲着看萤火虫,抢下几枚簪子,脸上飞两朵红云,嗔一句“德性~” 都太累了,许家人囫囵洗漱,锁紧院门,沉沉睡去,直到张家的鸡鸣了三遍,才陆陆续续的起床。 郑梦拾先醒的,看着还在熟睡的妻女,把装着一对儿梅花金耳钉的荷包放在妻子枕头旁边,这是他从自己的日用钱里面省出来的。 “梦拾,来,咱娘俩先上手。”许外婆心疼女儿,这个月份嗜睡是正常的,还好有两个小的,昨天也陪着熬到很晚,今儿就不叫起了,睡着吧。 郑梦拾和岳母搭手,把昨天用过的木屉涮洗出来,简单煮个粗面疙瘩汤吃了,又赶上宝生来送鸡蛋。 等郑梦拾做完手头的事情到前边铺子里,已经是辰时了。 “郑掌柜,你家开张了啊!救星啊!赶紧的,来俩茶叶蛋。”几乎是郑梦拾刚开门那一刻,人就冲上来。 “兄弟,你这是咋了?茶叶蛋要等等。”怎么饿成这样了?郑梦拾一边开火,一边问。 “别提了,连夜赶工,早上想吃口热乎的,整条河街的吃食铺子都没开啊!吓得我以为自己遇到迷阵了!” “呃……昨日更禁晚,客人又多,估计大伙儿今日都起晚了。” 确实都起晚了,这会儿子,过了这波早客,河街上除了日出而作的辛苦人,平日里闲逛的小船都没啥了,连张路儿的小捞船都还没露面。 许家今早本就没开食居那边,做完这波生意,郑梦拾放下窗户,插了门栓回后边儿宅子,他觉得他眼皮还有点儿打架。 进院子,院子里没动静,郑梦拾觉得奇怪,往常这个时辰,爹娘都在院子里活动了,今儿怎么了? 郑梦拾推开屋门,屋里人匆忙盖桌子上的东西,看见是他,才松口气,不再遮掩。 “梦拾啊,吓我一跳。”许外婆拍拍胸口,本欲遮掩桌子的手放下来。 郑梦拾往桌上看,眼皮顿时绷紧了,不打架了,桌上码的整齐的一摞摞小铜钱,青峰和铃铛手里还有串了半截儿的。 岳父面前有几颗碎银子,还有一杆称银的小秤。 对啊,睡糊涂了,还不知道昨儿赚的银钱有多少呢,郑梦拾搬个椅子坐过来,问许金枝“媳妇儿,咱们昨天赚了多少?” 一面心里盘算着桌子上的银钱,这怎么也得有个几两吧? 许金枝眉飞色舞,连着耳垂上的梅花耳钉一晃一晃的,推推旁边一小堆“这个,是你昨晚赚的,一两零二十文!” 又指指闺女儿面前的一堆,有银子有铜钱的“那是昨儿铺子里赚的!” “青峰手边儿是昨天爹去秋湖岸赚的。” “多少啊?”郑梦拾搓搓手,迫不及待。 “碎银子爹称完了有一两四。” “昨儿就应该拿着剪子和称去,今儿就不用称二回了!”许老爷子越想越觉得费事。 “称银子还费事?”许老太太听着都新鲜。 “手边儿这堆有八百九十文,青峰那边有九百三十文,铃铛的有点儿多,还没数完呢。”许金枝不理会爹娘拌嘴,继续和郑梦拾说话。 手里的算盘也没停“现在这些加一起是三两二钱又二十文。” “算是昨儿白天的就快七两了啊。”郑梦拾吞吞口水,还是过节赚钱啊! 大人们兴奋的聊天,许青峰帮着妹妹串铜钱,兄妹俩一起数下来,终于数完了“二两一钱!” 许老太太搬着小箱子,把串好的整贯钱放进去,留出零的日用,这些铜钱等年前,会被许老爷子换成银锭存在家里。 “可惜咱的桃胶莲子羹不好外带,不然还能赚些。” “忙不过来了,细水长流吧。” 七夕之后,生意归于平常,许老爷子仍是兼顾照看青峰和铃铛的重任,看着青峰在青石板上教铃铛写字,许老爷子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 嗯?我这墙角儿怎么这么空呢?我鱼篓呢! 许老爷子惊觉,自己昨晚卖光了点心,除了摊架子拉回来了,鱼篓呢?! 坏了,忘了。 “青峰,你今天课业完成的如何了?”许老爷子开始铺垫话题。 课业完成了啊,虽然不知道为啥外公突然关心,许青峰还是点点头,夫子给师兄们准备秋试呢,他们初学的学生放了个十天小长假,留了好多课业,写到头皮发麻。 “那我们过了午儿去秋湖垂钓啊。”徐老爷子哄两个孩子,他还是觉得大外孙有那么些钓运在的。 听到出去玩,是个孩子眼神都亮晶晶。 “大夫说的话不听了是吧!”许外婆路过,许外婆停下,许外婆过来拎许外公耳朵。 “疼疼疼,老婆子你快放手,我不坐着,我只拿两个小凳儿给孩子,你放心,我绕着湖溜达。” “哼!” “别哼啦,你还是顾顾自己,你药我给熬了,记得喝。”许老爷子一边儿拎小凳,一边招呼青峰和铃铛。 郑梦拾在前头铺子,眼睁睁看着岳父舀了份儿薄荷水,开始浇孩子。 ?(?⊿?)? “爹,你干啥呢?” “等我回来细说,我先带他们去秋湖耍耍。”许老爷子这才想起来,驱虫水的事情还没同家里讲。 “成吧!”郑梦拾捏捏鼻梁。 这回去秋湖才不赶驴车,这回爷仨划船去,驴车颠小孩儿屁股,而且又绕远,没有负重的情况下还是走水路合适。 水上的温度还是更适宜些的,顺着风,许老爷子干脆把桨交给精力旺盛的铃铛和青峰。 “嘿!”“哈!”铃铛先开始喊号,青峰紧接着喊,两个孩子打着节奏,手里的桨抡出影子,小船儿越过了一艘又一艘船。 旁边船只里的人听见口号声好奇看看,见两个孩子都友善的笑笑,有配合的,喊一句“再快点儿!” 许老爷子也是感受到划船越人的成就感了,别说,这感觉是好!自家两个孩子力气也是真足! 第89章 没有空军 铃铛伸手够够水面,捞起一朵不知道哪里飘来的小黄花,泡在水里还很新鲜,借着水往船身上一拍,小花就粘在船上。 铃铛得了好玩的事情,一路上捞小花,然后往船上拍,许老爷子也不阻拦,等到了秋湖,要拿小钓竿了,铃铛才惊恐的发现自己的手指头皱皱巴巴的了。 秋湖白日里的真是梦幻,不管铃铛来几次,都会被碧波湖面,水天一映的景色着迷,行舟至此,感觉心都静了。 铃铛扒着船沿站起来,青峰虚虚扶住妹妹,两颗小脑袋从湖面,看向湖岸,表情很震撼。 “哇!” “哇!” 许老爷子来秋湖钓鱼的次数多些,见两个孩子这样喜欢这里,也不多说话,支起自己的鱼竿,任船在湖面上漂。 有看见别的船上,人家拎竿起出一条肥鱼的,许老爷子伸出大拇指比划一下,两相对笑,错船而过。 “青峰,铃铛,来下竿子啦!”许老爷子招呼两个小孩子。 见外孙女还在向岸边张望“铃铛,看啥呢。” 树影婆娑,湖水如镜,小筑绿瓦……好美啊,依秋湖岸地势,零星分布着建筑,不多,但都布置外饰雅致,有作为房屋的,有作为铺子的。 许铃铛觉得,在这里生活的人每天都能看到秋湖美景,真是太幸福了! “外公,岸边的铺子都是卖什么的啊?” 许外公一愣,以为铃铛只是好奇“卖些吃用,渔具,雨具什么的……” 秋湖景美,但离江宁城主街偏些,游玩适宜,常居不便,故而此地的屋宅买卖多有为难,贵贱难定。 也有不在乎这些的文人雅士幽居于此,可这部分人有人脉广的,甚至可能隐形地位高,对周边的住宅和铺子也要求高。 俗了不乐意,雅了投入多,不如开到主街,或者开到梦仙河街。 故而现在秋湖岸的铺子多是和许家一样,自家的地契,宅铺两用,简单做些生意,无其他负担,浅赚无亏。 生意最好的反倒是每天按时来,按时走的流通小摊商贩们。 “那,多少银子能买一个小小的铺子呀?”铃铛指着远处湖岸一处独院小宅问外公。 这是铃铛第一次问大人买什么需要多少银子,许老爷子觉得惊奇不已“铃铛喜欢这样的铺子?” “是呀,好漂亮!”许铃铛大眼睛往远处看。许青峰也跟着妹妹看。 “那外公给铃铛打听打听。”许老爷子向岸边看看,若有所思。 船靠近昨日许老爷子下鱼篓的地方,还多亏连日晴天,他记得昨日这块儿的花开的好看,要是一场雨,花凋零,又得一顿好找。 许青峰的竿子连上两条小鱼,他的小桶放一条,妹妹的小桶放一条。 给孩子找了个草不那么密,虫儿不那么多的地方,把两个孩子安排好。 今日岸边钓鱼的人许老爷子都不相熟,不过没关系,鱼竿就是最好的接头暗号了。 找了个同自己年岁差不多的面善老哥,人看着也稳当,就他了! “老哥,我这俩小的,在这儿钓会儿,你帮我盯着点儿啊!别让孩子往水里跑。”其实许老爷子知道自家孩子懂事儿,,找个大人看着只是加一重保险。 老头儿左也不上鱼,听人搭言抬头一看,人也热情“呦?小钓客啊!来来来。” 现在小孩子爱钓鱼的可少了,都只乐意去水里扑腾,他十二岁孙子就只擅长在水里抓鱼,不擅长钓鱼。 许青峰和许铃铛也乖巧,称呼一声“阿公好!”就拎着自己的小凳子坐好了。 许老爷子去捞自己昨日里下的两个鱼篓子,心里暗暗祈祷,绳儿可别崩了啊,不然又少个篓子。 好在绳还在,两个篓子一起往上边儿提,一个松一个紧。 紧的那个像是卡住了什么东西,许老爷子一使猛劲,薅上来了! 往后一蹦,踉踉跄跄的后稍好几步,靠在树上抵着,才没摔了。 许老爷子身上炸起白毛汗 脸都白了,扒着树,嘴唇哆嗦。 鱼篓下边儿竟然跟上来个露出骨头的人脑袋,把人头的头发和眼眶串在一起的发簪,正卡在鱼篓底下的缝隙里。 许老爷子两股战战,强稳心神,这……这……如何是好。 这和遇见浮尸还不一样,那是整个儿的啊,顺着上游去打听,不管是谁家的下水失了准头,总能找到苦主。 这可是一颗头啊!许老爷子抱着树蹲下,晃晃脑子,报官,报官! 如何去报,老爷子脑子紧急上线,秋湖可是江宁致景啊!人有名声,景也有名声,若是出了这凶事,也不知后患如何,更不知道官老爷们如何做决。 许老爷子几度思量,这事儿声张不了,只悄悄报官,剩下的,和自家毫无瓜葛。 只是眼下这人头就在眼前,这可咋办,再唤人来帮忙?总不能让两个孩子看见。 等许老爷子去找两个孩子的时候,面善老头儿见他过去,想着招呼一声,就见他面色惶然,心神不定“老弟,你这是遇上什么事儿了?” 许老爷子闻言抬头,福至心灵,把这些年的眼光都用上了。 竿子是紫竹的,衣裳是细棉纱,目光清正,坐姿端严,想到传言的秋湖周围有不少退隐的官老爷,虽然这老哥看年岁还不到,但是细看着比自己一小老百姓要威严些。 罢了,罢了,许老爷子看看两个孩子,靠近这老哥,悄声把刚才的事儿说了。 这位老哥听了也是脸色一肃,看看两个孩子,朝不远处招招手,竟招来一人,许老爷子知道,自己找对人了。 老哥安排人去探查,又安慰许老爷子“莫急莫急,此事我着人通知衙门,你不妨先带两个孩子回去,留下个地址,方便官差询案。” 事已至此,也只能这般,给这威严老哥留了地址,许老爷子准备带着不知情的两个孩子先回家去,他这心脏也需要好好的缓一缓。 老哥起身相送,许家爷孙三人这才看见,这位老先生左腿缺失,手里的鱼竿也是拐杖。 第90章 人头事结 许老爷子心神不定的上了船,由着两个不知情的孩子划着船往家去。 郑梦拾正擦柜台,就见岳丈带着两个孩子回来了,不应该啊,出去钓鱼游玩这么早就回来? “爹,怎的这么早就回来了?” “唉,进来说,进来说。”许老爷子恍着个脸。 怎么这是?郑梦拾一看老爷子这神态就知有事,支走两个孩子“青峰,回屋了教妹妹写字。” 许老爷子把着女婿的手“我今儿去拿忘了的鱼篓……” 嘶……郑梦拾也是心中一吓,但见老爷子心神不定的样子,还是安慰道“爹,您先宽心,咱只是凑巧了捞上来,别的和咱没关系,不是说官老爷接手了,想来没咱的事儿了。” 话是如此,可看见人头,听着都邪乎,更别提给捞上来了。 “可别跟你娘还有枝枝念叨。”许老爷子自己心惶惶,也想着别让家中妇人跟着惊神。 “放心吧爹,可不念叨。” 郑梦拾怕后头娘看见了不好交代,干脆让许老爷子将上回小邵大夫给的安神汤拿到前边煮了。 “咋了老掌柜,怎么熬药呢?” “养生,养生……” 许老爷子在院子里晃晃,心里烦,去屋子里呆呆,心里烦“诶,你走马灯似的干什么呢!” 许老太太看见老头子晃悠,心里烦,喊一嗓子。 “什么走马灯,赶紧呸呸呸!”许老爷子现在可听不得这些。 “鱼篓子呢,丢了?” “丢了,丢了!”没丢也得丢!老爷子觉得这俩鱼篓子克他,不是蛇就是脑袋的,越来越渗得慌。 许老爷子也知道自己老这么转悠惹人怀疑,蹲棚子里和驴说小话去了。 头是初八下午捞的,铺头是初九上午来的,郑梦拾正往锅里倒鸡蛋,就听有人言“掌柜的,来三个鸡蛋。” 郑梦拾一抬头,见是一行三人,打头的正是那位有过数次交道的刘捕头,郑梦拾正要拱手,被刘捕头暗示制止。 两人浅看一眼后头等着茶水的客人,小声交谈。 生意人家很担心官差上门的,因为说不清楚让客人误会不说,还易被同行传谣言,所以郑梦拾很是感激刘捕头一行便装前来,没有惊动周围。 “郑掌柜,我们是为昨日你家老爷子在秋湖遇见的事情来的,不知道家中人都知不知此事,若是不便,我等和老爷子单独聊聊。” 刘捕头说话客气,昨日老先生说的明白,许家老爷只是发现人,与事无关,他们上门也是问问当时的状态,环境什么的,没走院门就是担心人家没和家里人说。 但是前边铺子不一样,郑掌柜是许家女婿,经得住事儿,按常理,老爷子要是讲,定会和这女婿说,这才有这番行事。 “您们从我这边过去,若是遇见家中女眷只说是来问之前订的茶叶的。”郑梦拾也听明白,上前给刘捕头一行开门,边扬声问“您是来拿之前定的茶的吧,这买卖有些波折,您去宅中找我爹细聊。” 捕快们进屋,郑梦拾如常营业。 “老头子,找你买茶的!”许外婆来叫跟驴聊天的老头子。 “茶?” 许老爷子疑惑,还是起身接待,趁着许家老太太倒水去的功夫,刘捕头等人亮明了身份,细细询问许老爷子昨日捞上人头的细节。 许老爷子想的仔细,连当时风往哪边吹都说了。 “这……官爷,没老儿我什么事儿了吧,这骨头都露出来了,还能知道死的是谁吗?这凶手会不会很危险啊?”好容易碰见个内行,许老爷子也不惧官,心里的担忧全吐落出来。 “没事儿没事,昨日宋先生都和我们说了,您在这梦仙河营生多年,我们都是知道的,本分人家,此次啊,只当我们是上门打听。” “那位老哥?”听刘捕头提起昨日接手报官的老先生,许老爷子料想他不是一般人。 “您不知道?那是咱江宁之前的司马宋大人,当年宋先生身为文官,击杀水匪,后来因伤致仕。”刘捕头说起这位宋大人来一脸的敬佩。 “竟是司马大人……竟是这样……难怪……”许老爷子听得震惊。 其实他也不清楚司马算是什么官,但官老爷做的事,令他心中敬佩,难怪一身正派,让人见之所信。 “至于这认人,知府大人新聘了一位仵作,擅长绘骨,事儿交给他去办就行。” “我们今天上门也没有明着来,便是凶手,也找不上您这儿,放宽心,若是有不妥的,河街上有巡逻的兄弟,您喊一嗓子就成。” 刘捕头答人所惑,劝慰许老爷子放宽心。 知道了官府每一步都有安排,许老爷子也就不那么害怕了,连连赞扬官老爷们的清明。 捕头们从前门划官船走,稍加推辞又从善如流的,带走了郑梦拾给包好的茶水点心。 官府找尸源,查凶手,总也得个把月才能结,结了也不会特意知会两人,许家翁婿只以为此事过去了,忙着过自己的日子。 没成想,不过三日,便装的刘捕头又登门了,这回还让许老太太撞见了。 “这……您是官爷?”许老太太骤然听见老头子的称呼,又联想到老头子这几日有些遮掩的不安,紧张的咽口唾沫。 “可是我家……” “婶子,婶子,放宽心,您家没事!”刘捕头赶紧接过话头,上岁数的人吓不得,可别让人家老太太急出病来。 随着刘捕头的细说,许家二老才知道,许老爷子用鱼篓薅上来的头,这案子结了。 数月前,邻府有一家富商家中遭抢,失去了大笔金银珠宝,连富商本人也被打折了腿,歹人逃跑了。 邻府的捕快在境内抓住了其中几个歹人,收缴了大部分还没挥霍的银钱还给苦主。 只余匪首还没有下落,原以为是另携银钱逃往他处,就向附近的府城都发了协查的告示。 日前仵作的画像一出,刘捕头顿觉面熟,找出告示一看,正是通缉令上的凶人。 江宁府衙门派人快马执函通知邻府。 第91章 晦气! 一来一回,路上丝毫没有耽搁功夫儿,正好邻府急着结案,接到江宁府的函之后,再审犯人。 这才知道原来因为分赃不均,争执内讧中,这伙儿人把匪首给杀了,尸体分段儿丢进来河里,这脑袋不知顺哪条支流到了秋湖,陷在淤里,被许老爷子捞上来。 正常的命案,扯上秋湖。 江宁知府闻听此事大呼晦气,当下也不讲什么道理,再次去函要求邻府赔他一笔秋湖的污名费。 邻府只道是江宁知府蛮横,这事儿也不能赖他们,不过感谢人家江宁府帮他们结案了,还是将那富商的私人悬赏以及府衙通缉令的赏银给江宁府送过来。 邻府知府的信也写得好“清则吾兄,两府相携,民乐而安,比邻为友,若水四通,秋湖盛景,我亦往之,此晦事,亦嫌之,所为民情事,望兄谅之……附……同水以往,共担皇恩。” 大哥啊,我们两府是邻居啊,百姓交往的也好,这江河水流过你的地盘也流过我的地盘儿,秋湖美景,我也喜欢,但是这种晦气事,它是个意外啊~ 都是为了百姓,兄弟你就不要这么大气了,我连悬赏都给送过来,郑重表示感谢啊! 以后我们还要继续做邻居,共同为圣上做事的啊,给个面子吧! 话都这样说了,江宁府有理但不多,得饶人处,送来的赏银写函的师爷分一些,送信的信吏分一些,画脸的仵作分一些,跑腿的捕快们分一些…… 这层层下来,轮到了发现头的许老爷子,还剩下四两银子,刘捕头下了值,给许家送过来。 “这这这……还有我的份儿啊!”许老爷子惊慌变成惊喜,接过四枚端正的小元宝。 还能有银子! 不说多少,官府手里给出来的银子啊,从来都是交税,把银钱给官府,这还是第一次从官老爷手里领银子。 许老爷子心里又亮堂了,捞到人头的阴霾都要散了。 许外婆瞪了眼老头子,这么大事儿不和家里说。 “刘捕头慢走啊,还辛苦来这一趟,我包些点心给你,带回去给诸位官差兄弟分分!”郑梦拾拎了一大包点心过来。 “行,那我就不推脱了,许记的点心好吃,平日里太忙了都不能来买。”刘捕头收了,有时候收些东西反倒更能拉近关系。 “哪儿的话,路过说一声,给兄弟们送过去!”郑梦拾说的干脆,和巡差们交上关系,好处大着呢。 送走刘捕头,许老爷子掂掂手里的银子,美滋滋,就见老婆子提着扫帚个就朝他呼来。 许老爷子:我跳,我跳,诶,我被盖住了! “你出门捞鱼怎么总遇见破事儿!”许老太太怒气上涌。 “我哪知道,我捞的次数多,碰见的机会就大。”许老爷子嘀咕。 “你说什么!” “没说啥,没说啥,不过老婆子你想想,我这捞鱼指定带点儿财运!” “人头带来的财运吗?”许老太太火又上来了。 “你是要吓死人,我想起来了,你还是带着青峰和铃铛出门的!”老太太又扬起手里的扫帚。 “你这个老太婆,你赶快呸呸呸,我现在听不得这个字!”许老爷子也急了。 “我……呸呸呸!”许老太太一噎。 “我又没让孩子知道,你也别说漏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郑梦拾瞅着二老雷声大雨点小的吵完一局,这才回屋子找媳妇儿。 翌日大早,许老爷子被许老太太逐出家门。 “你赶紧,上街上人家宰鸡的那儿,等一碗热鸡血,自己抹脑门儿上面!” “你这说的啥啊?”许老爷子被推搡着,一头雾水。 “你都见了水鬼了,赶紧的,抹了回来我给你准备火盆,你现在晦气!” “不是,那人又不是淹死的,算什么水鬼?” 许老太太不理老头子的辩解,摸摸荷包取了碎银四两“昨儿那是官银,长得好看,咱自己留着,这四两银子,你去外头路转一圈儿的,买点啥把它花了!” “啥?这可是四两银子!” “算命的半瞎说了,意外得银算偏财,到手了留不住的,得赶快花,我昨天琢磨一宿,这笔银子得的可太偏了,偏的邪门!” “你赶紧出门,先找鸡血,然后花钱!” 许老爷子被赶出去了,许老太太关门,插栓一气呵成。 门梁后边钻出个小脑袋“外婆,外公干什么去了呀?” “小乖乖,你外公在外面踩了狗屎回来,不洗干净不让他进门!” 许老爷子拢了拢被推的皱巴巴的衣襟,认命的往集上去,杀鸡的摊子上,还没人要公鸡,除了许老爷子,还有个脸上长痦子,痦子上顶根毛的长脸,手里拿个秃毛拂尘。 见许老爷子站那儿也不走,神神秘秘凑上去问“老丈,遇到麻烦事儿啦?说来看看,我给你解决了!” 许老爷子打量这人装扮,是个江湖术士,街边等鸡血的,必不是有籍有庙的。 你自己都吃了上顿没下顿呢,还给我解决,当下摇摇头“不了不了,日子挺好,吃嘛嘛香!” 生意做不成,还要抢鸡血,术士当下脸色就不好了。 许老爷子装看不见,等有人来宰鸡了,许老爷子抢先一步,屁股一拱,把那瘦术士挤走,递上两文钱,卖走人家头碗鸡血。 脑门上只一点,剩下的不能浪费,找了个茶水摊子热水一浇,当下就熟了,味儿还可以。 顶着自己的红点点,许老爷子开始在集上逛,买啥能花出去四两银子啊? 也就是买肉,买肉吃不完不坏了吗,若是十两银,能把空着的那处宅院细装一下,但那还没到计划啊。 这么走着,许老爷子路过了张屠夫摊子前。 “诶,叔,慢着慢着。”张屠夫把人拦住。 “咋了叔,你这是遇上啥事儿了?”张屠夫常年集上混,头抹鸡血这种新鲜事,他也不新鲜。 “嗐,不可说,不可说啊!”许老爷子心里堵,阴霾散尽之后,这等勇猛事竟然不能说出去,大憾! 第92章 一方水土一方羊 “等着啊叔,给你来件好事!”张屠夫抹抹手上的油。 “您问我下奶母羊的事儿,有着落了!”肉摊儿还没上客,张屠夫跟许老爷子细说。 “我丈人家养的是咱江宁当地的湖羊,产崽儿的母羊下奶多,叔您要是要,我就带您去问问。” 张屠夫说的谨慎,岳家的几只母羊下了不少小羊,有了小羊,就该卖大羊换银子,能整着卖,活着卖最好了。 虽说牲畜卖了多是成了食物,但是讲究能活着卖就活着卖,这样主家积德。 如此既能讨岳父个好,还省的他过去当免费劳动力。 话听到许老爷子耳朵里,就一个念头,花钱的事儿来了! “行啊!什么时候去,你这摊儿快收了吧?我等着!”许老爷子念头通达,一连串儿问题朝张屠夫丢过去。 “哈?哦,您等等啊,我还有一挂肉,等一会儿集上上人了卖出去,我就收摊儿带您去。”张屠夫一愣,叔这么想买羊,自己是不是给打听的晚了。 又想到让人家干等在这里实在不好,跟许老爷子打商量“叔,您要不去别处逛逛,过个两刻您再转回来。” “不用,你赶紧卖!”许老爷子大手一挥,拒绝干脆,他只想花钱买羊。 “哦,行。” 屠夫专心卖肉,旁边儿站个老头,刚开始买肉的客人以为他和自己一样,都是等肉的,还有人自发的跟在这老头子身后排队。 后来发现他让了一位又一位,也不买肉,反倒是嫌张屠夫吆喝的慢,帮着吆喝开了。 “屠夫张,这是你家老爷子啊?” “不是不是,这是老爷子,可不是我家老爷子。”张屠夫举着刀摆手,自家老爷子得有三个许叔宽。 等屠夫卖完了肉,收了摊子“叔,多等了叔,来,对付一口饭。” 最后一点碎肉张屠夫拿去卤杂摊儿,直接换了两个烧饼夹卤杂,给了许老爷子一个。 俩人啃着烧饼,张屠夫把自家驴车牵过来,他和许老爷子坐上去,往张屠夫他丈人家去,路过屠夫自个儿家,放下了摊具。 张屠夫的岳丈没住城里,住在城郊的村子里,自家有块儿坡地,地方不大,只养了几只羊在上面。 这地方光照温暖,土壤湿润,有利于草的成长,但草注定长不大,在上边几乎天天刷新,羊们吃了一顿又长出一顿。 “爹,爹!——”张屠夫浑厚的嗓音响彻整个宅院。 “喊什么喊!”出来一位瘦老头。 许老爷子一看,张屠夫他老丈人也就有他一半儿宽。 “爹,嘿嘿,来来来,这是许叔,我带他来看看家里的羊!”张屠夫低头,躲过往自己脑巴子扇过来的一巴掌。 许老爷子看张屠夫他丈人身杆儿不壮,但是跳起来打人却利索。 听到女婿介绍外人,老爷子跳到半空中收手,“哒”的一下掉下来。 “老弟啊,来看羊啊,来看看,都是肥羊!” “诶呀,老弟你这脑门是咋了?” “无事,无事。”担心老头过于激动,许老爷子摆手示意。 “爹,爹,许叔要看母羊,下奶的母羊!” “母羊?母羊也有,走走走一起去。” 老头儿带着许老爷子去看羊,张屠夫也跟过去了,挤过去揽住自己老丈人。 “爹,许叔和婶子常照顾我生意,你可得给挑只奶多的好羊!” “废话,你爹我拎不清这个嘛!还有你以为你说话很小声嘛!”老头儿不想看他这个丢人的傻女婿,讲话跟个瓮似的。 张屠夫不说话了,心里想什么谁也不知道,爹啊,话小了只有你能听见,声儿大了许叔能把我揣心里。 几人说着,跟着张屠夫他丈人往坡地走,他们这一个村儿都是坡地,许老爷子看方向,这村子就在坡中间的缓地上。 往上边儿走,树稀草肥,许老爷子老远就看见几个白影子,几人猫着腰走近了,许老爷子才看见有五只羊围着根被啃秃了的树杆子。 “这树……还活着呢?” “活着呢,就是没叶儿了。”张屠夫的丈人踢了踢这棵树,本就警惕的羊们顿时一跳。 “老哥啊……”许老爷子为难的看着这几只羊,他不会挑。 “等着啊。”老头看了看,很熟练的朝两只刚刚活动幅度较小的羊伸过手去,捏了捏。 “老弟,这两只,下奶的母羊。” 这么准?许老爷子佩服不已。 “老哥,这一只羊是每天能出奶不,这能出多少奶啊?” “这……我这买羊吃肉的多啊,奶……咱这儿的土羊产不了多少,多的时候三十两,少的时候二十两。” “这也,不多啊!”许老爷子有些遗憾,上回洛大夫说喝羊奶好,养身子,他想着买只羊养着,好让老伴儿有羊奶喝。 孩子们也在长身体,还有金枝生孩子,梦拾每天忙,若是多的,家里人可以都喝,没想到羊竟然奶少! 许是看出来许老爷子的失望,老哥儿又解释“咱本土羊就这样,我这还是下了崽儿的母羊,算是出奶高的了。” 说罢,又展示自己丰富的养羊底蕴“听说北边儿有外族羊,比咱江宁羊长的丑,但是毛厚,出奶高。” “那这种羊,咱江宁有卖么?”当人家卖家面儿,打听另一种羊,多少有些不合适,不过许老爷子自觉还算照顾张屠夫生意,而且自己实在对羊不了解。 “老弟啊,若是真有好羊,我就养了,这一方水土一方羊啊,且不说路途遥远,羊在路上死了太多,就说这草食,这水,这南北都不一样!” “养不成,养不成。”老爷子摆摆手。 许老爷子也明白了,他要想买羊,还就江宁的湖羊合适。 “那……老哥,您这母羊咋卖啊?” “活羊不剔骨,按六十文一斤。” “那称称吧。”人都在这儿了,羊也看见了,钱也安排了,许老爷子决定差不多他就下手了。 “行,来,傻小子搭把手!”老哥招呼自己的愣子女婿。 “爹,爹,您歇着!” 第93章 宅院里面住着…… 许老爷子看着张屠夫上去捆羊,羊蹄子一伸,张屠夫一躲。 “爹啊,还好你这羊拴上了,不然你女婿我可就躺儿这儿了!”张屠夫看着差点被蹬到的裤裆,惊的头发都炸了。 “亏得老子我满坡子追羊,自从养了这些羊,给我都溜瘦了!”张屠夫的丈人更是深受羊害,话题开始就骂骂骂咧咧收不住了。 许老爷子在旁边又听又看,好不热闹,不行,记着点儿,回去给老婆子演演。 等把两只母羊都捆上了,张屠夫和他老丈人看向许老爷子。 “许叔/老弟,挑一只吧!”两双人眼,两双羊眼,同时看向许老爷子。 许老爷子感觉自己也像一只羊,你俩要不把我也捆上吧。 羊:咩~ “要不俩都称称吧,反正都捆上了。”许老爷子转一圈儿,两只羊长的好像一样,左边看着精神,右边看着活泼,挺为难选的。 “也行!” 张屠夫他丈人整来个放在坡上的滑车,张屠夫把羊一扛,羊就卧车上了。 跟着往坡下推羊,两只羊没刚开始折腾,卧车上不动,许老爷子仔细看去,羊眼里竟然含着水花。 “老哥,老哥!你这羊哭了啊!”许老爷子惊诧不已,喊老哥过来。 张屠夫他丈人过来一看,对着羊训一顿“不宰你们,人家买活的,都给我表现好点,这回卖不出去下回就不一定了!” 许老爷子听着,心里不是滋味,没想到羊还这般的通人性,这要是买回去割肉,半夜都得起来扇自己两巴掌:我真该死啊! 羊上了称,许老爷子亲自看了码,一只羊五十五斤,一只羊五十斤。 一只羊三两三,一只羊三两。 许老爷子只需要挑一只羊买就好,这样花出了银子,老婆子也有了羊奶。 许老爷子思考再三,决定要那只三两的“老哥,这只我带走吧。” “成!”老头儿摸摸羊头,让羊站起来。 付了银子,把羊装上驴车,张屠夫走过来“走叔,我送你回去。” 屠夫的老丈人客气的相送他俩,几人都没顾得上另一只捆着卧在地上的羊。 “咩~” “咩~” 地上羊叫一声,车上羊叫一声,许老爷子眼前又晃过含泪的羊眼。 扭头朝还没回头进屋的老汉喊“老哥,两只羊便宜点成不?” 屠夫他老丈人低头看看地上卧着的羊,叹气,跺脚“兄弟我跟你交老底,这羊我养了些时日,真成了死肉我也舍不得,你要是活着要,当我积德,三两,三两两只牵走!” “行!只我身上不够三两了,可能要饶上两日再来拉羊。” “你拉走,省得我反悔了!” “叔,拉走吧,银子您放我摊子上,我捎给爹。” “会不会说话,烧啥?我还没死呐。” “不是,爹,您怎么总骂我?” 许老爷子带着两只羊走了。 晚间张屠夫他丈母娘还问自家老头儿“那可是三钱银啊,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咱家羊什么时候哭过?两只母羊下了四只崽儿啊!不舍本儿就行,活着送走吧,省的造孽。” 许家,一头驴和两只羊在院子里瞪眼。 许铃铛站在他们附近观察,许青峰担心驴子或者羊蹬蹄子,从后边抓住妹妹的裙带,打算有不对劲儿就把妹妹薅过来。 “我就差没跟你出去花银子,你就牵回两个活物,四两四两不够,还添进去二两,这能养在哪!”许外婆朝外公吼,许外公靠着墙根站着。 末了,等老太婆吼完了,才解释“上回洛大夫说喝羊奶好,我寻思买只羊养着,下奶了给你喝,后来又想着,家里其他人也该补补,两只正好。” “你…”许老太太怔住,不再念叨老头子,去拿了二两银递过去“尽快给人张屠夫摊子上送过去吧。” 许铃铛“哥哥,嘘,我要听听外公和外婆吵什么呢?诶,没声儿了?” 郑梦拾和许金枝是吃饭的时候才知道,家里多了两只羊。 羊只能暂时安排进驴子的棚子里,吃驴子的草料,三只四条腿动物小心互相试探。 许金枝晚上睡觉前和相公闲聊“咱家是逗,新买的宅院都没装新呢,住着兔子住着鸡,住着驴子住着羊,都满当了,不知道下回还能住进去什么。” 许铃铛现在热衷于给所有耳朵别小花,驴子的立耳朵和塌耳朵,四只羊耳朵,还有哥哥的耳朵,她可以每天去宅子后边的水渠采不同颜色的花,每天打扮几只耳朵。 许外公第二日就收获了一小盆儿羊奶,刚挤出来的还有羊的体温,端着盆凑近一闻“膻!” 不好吃啊,可咋办? 许外婆看见老头子撇嘴,不当回事“放那儿吧,一会儿我想想法子。” 等外婆忙完了,端起盆子闻闻,噫~是膻气。 琢磨片刻,许外婆把羊奶下锅,煮热,撇去浮沫,再一闻,还是膻气,但是浮沫更膻。 又把做点心的红枣切碎,和羊奶一起煮,加入几片姜,直到羊奶颜色偏红才停止,这次做好之后,除了淡淡的膻味儿,红枣的香甜融进羊奶的醇香,味道变好很多。 许外婆又加了蜂蜜进去,很好,食材都没有毒,可以喊小铃铛过来了。 “铃铛,来帮外婆尝好吃的!” 红枣姜片蜂蜜羊奶获得了试吃员小铃铛的好评,就是做好羊奶搭进去的东西太多,光是蜂蜜就令人心疼,所以许外公路过厨房又被瞪了。 两只母羊的奶量,够上许家全家人喝了,再加上配料,十分奢侈。 许金枝有些伤心,她羡慕的看着儿子“吨吨吨”,因为她一闻到味儿就有些恶心,根本不能尝! 许铃铛更是伤心,奶是上午喝的,嘴上的泡泡是下午起的。 “呜呜呜外婆! “啊呀,铃铛你嘴上这大泡啊,这是出火了吧!可别用手摸破了啊!”许外婆操心的要命。 铃铛挤了几滴泪就不去想泡泡了,但是把许外婆心疼的够呛,给小铃铛补大了,都开始发痘痘了,羊奶是不敢天天给铃铛做了。 第94章 香烛店 七月十二,等了个大太阳,许老太太把女婿安排出去买纸钱和香烛等物,这些都是中元节当天要用到的,提前个两天,不等日子到跟前再买,能躲开涨价。 按理说,日常采用这样的事情都是老太太自己来的,但是去香烛店这等地方,上了一定岁数的人都避着点儿。 郑梦拾顶着个帷帽,赶着脑袋上顶着大荷叶的驴子,往城北去。 城北贤里医馆忙,铺里药材串成行,隔壁就是麻衣相,实在不行香烛亮。 这是有段时间江宁城的孩子们传唱的,谁传出来的不知道,说的就是城北贤里街附近的分布,后来大人们觉得不好听,不让孩子们唱了,随着别的童曲流行,这歌儿才渐渐的散了。 正午啊,街面上都没啥人,尤其是城北的街,但是郑梦拾还是能遇到同行的。 瞧见前边另一顶帷帽,郑梦拾赶着驴车上前“兄弟,往哪条街去,我捎你一程!” 前方移动的帷帽停住,扭头,是一位和郑梦拾年岁相当的青年,面上大喜“兄台啊,救了大命了,再走下去我要冒烟!” “我去贤里街,烦兄台捎我一程。” “巧了巧了。” 两人一聊,正巧都是去买纸钱和香烛的。“兄台啊,你也是被家中爹娘遣出来的吧,我娘说这时候阳气重,适合去香烛店,大日头把我撵出门,车都没让我驾。” 青年一脸惆怅。 “是啊,是啊。”郑梦拾配合点头。 一路苦热,两人聊的合拍,这青年人叫董平生,家中在长街开一间小小的当铺,他是少东家。 能开当铺的,家中自是资金流动不小,许梦拾当然称赞这位董兄弟家业大。 “哪儿啊,要说当铺和典当行,贤里街后边儿那几家才真是正经儿的典当,进去刮皮。”听见郑梦拾的赞叹,董平生谦逊不已。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像贤里街这种,守着医馆和棺材铺开的当铺,那才是赚的生死银子,狠的下心,也得的了横财。 自家开的,得亏是自家的宅基,好听是当铺,不好听就是旧物置换店,不但有街坊们用不着的旧物放过去寄卖的,还有在他家店里订契以物换物的。 董平生自嘲“兄弟啊,人家牙人做的是人的流通买卖,我家顶多是做的死物的流通买卖。” “要说好,还是茶舍好,来的人讲究,自己待着也闲雅。” 两人互相谦让,互相恭维,郑梦拾还真想着个事儿,朝董平生打听。 “董兄,你家铺子里,过手的器物,有茶盏么?不求名家,整齐全套儿的,色形雅致些。” “好像还真有,我回去库房看一看。”聊到生意,董平生也不惆怅了,眼神变得正经。 “许兄不知道,我们这种小当铺,最怕的是收到这类器物了,人家大店好出手,我们这种,好的不送来我们这里,低档次的又不好找买家,就算是新的,没磕没碰,一听当铺里出来的,人家忌讳。” “这越没钱的时候,越挑剔,越事儿多。”董平生说了句话,打住没往下说。 “行,回去给找找吧。”郑梦拾问了董家当铺的地址,也把自家茶舍的地儿告诉了董平生。 郑梦拾想用低价找点儿像样的茶具放在茶舍里售卖,有些买许家贵茶的,还有比如春成茶,养颜茶这种招牌茶的,有购买实力。 这样一路交谈着,驴车进了贤里街,往里走,过了医馆,药铺这些地方,出现几家门前无人的铺子,门窗上贴着红画黄纸的符,不知道作用是什么。 郑梦拾和董平生都进了最开始的这家香烛店,店里是素色的布置,成沓子的纸铜钱,还有一排纸扎人,蒙白纸的灯,看不出材料的黄蜡烛,大热天儿的,店里反倒清凉,两人没由来打了个寒颤。 有人进来,柜台后边立起个人,是位穿着花裙子的婆婆,脸上涂着白粉红脂,看见两人,嘴角的弧度扩大,声音嘶哑像是叹息“诶呀,来看看呐……” 郑梦拾和董平生吓的一瞬间握上了手“是,是啊……” “婆,婆婆,我买两沓纸钱,一把散香,四根蜡烛再来两盏纸灯。”郑梦拾说的小心翼翼。 “啊呀,这里不好说四呐……小伙砸,你是不是说要五根蜡烛啊?” “啊?是啊是啊。”郑董二人对视一眼,管他四根五根,买了赶紧走。 “行啊,本店的黄符要不要看看呐?有的脾气不好的老祖宗很喜欢这种东西呐。” “不了,不了!”两人同时摆手。 “那要看看大件儿嘛?对面棺材铺也是我家呐……” “不了,不了!” “行吧,小伙砸们,每人六十文呐……”婆婆的声音似有似无,有些悠远。 两人都没敢给整银等找零,各自数出六十文放到柜台上,拿上东西逃出店铺。 “慢走呐,小伙砸们……下回还来啊……” 太阳烈照,感觉体温回来了,董平生松口气“许兄,你胆子真大啊,这么独特的香烛店都敢进门。” “董兄,不是你先进的门吗?我是以为你觉得这家店的香好用,就跟进去了?” “不是你先的吗?我之前都去里边那家!” 两人一对题,身上冒汗更厉害了。 香烛店里,花衣裳婆婆数好了钱,拿出个小本子记账。 “鲜花儿,花儿啊,我那根秃毛的笔放哪儿了?诶呀我的老天爷!你这脸上涂的啥啊!” “老头子你没见识,涂的藕粉啊,这可是官家流传的方子,抹了脸上不长皱纹。” “你这不把客人吓出去吗?你赶紧洗了去!黏糊糊的!一把年纪了出皱纹,不如仔细点儿你那嗓子!” “谁说吓人了,刚那两个小伙子一点儿不怕,我可是轻轻松松入账一钱多呢。”花衣服老婆婆一脸嗔怪。 “不过我这嗓子是时间有点久了……” “让你不要乱学人家吊嗓子,你看看劈叉劈的!” “你再咧咧,你再咧咧老娘今晚蹲你脑袋上吊吊嗓子!” 第95章 中元节的甜羹 蜡烛被许外婆收好了,中元节家里有两根供烛就好,其余留着家中油灯用尽时应急。 许外婆正在把成块儿的糯米糕捣碎了,这些原本是做的供糕,打算拿去卖,七月十五中元节,地官赦罪,按照民间的说法,死去的亲人会从地府回到阳间,探望亲友。 这供糕做的犹豫,做着不难,因为不需要味道,只糯米,莲子,再用蔷薇花干粉印上红点就可以。 从上回乞巧节,许外婆就看出来了,凡是和节令沾边儿,总能引起关注,若是拿出去卖了,也能挣笔银钱。 但是最终还是放弃了,因为小铃铛问她可不可以尝尝,许外婆觉得,上供的东西怎么能出现在吃食铺子呢,这做不得! 做好没有回炉再造的供糕,许外婆自己备下一份儿,剩下的给了张家妹子,街坊往来,铃铛脚上还有张家妹子给纳的鞋底子呢。 中元节当天,因为预备着要早关门,许家的糕点上的不多,最后竟然卖的挺好,许外婆估计着买回去不光是吃的,还可能放供盘儿里。 给祖宗尝尝好吃的点心,祖宗吃完,小辈们磕个头,欢欢喜喜的拿走在吃一次。 许老爷子申时天还大亮,就检查一番家里的牲畜,该喂的都喂好了,把院子里门关紧锁好。 许金枝早早的回了后边宅子,把两个孩子拘在屋里。 酉时中,郑梦拾关上铺子。 梦仙河上的船来去匆匆,今日出门上工的人回家都早了,日夜两分,日头儿往西以后,生人就要准备给鬼魂让路了。 许家人吃过一顿下午饭,许老爷子和老婆子一起,去供着他爹娘牌位的小屋子燃香,上供,许外婆将仅剩的供糕放在案头,许外公将新酿的雕花米酒撒在香前。 三拜之后,两人退出屋外,许老太太又拿着香在院子里转圈拜祭了一番。 生者寄思,念亡者安,郑梦拾将两盏白纸灯放进梦仙河里,他自梦仙河中生,这两盏灯,一是供给河神,二是供给水中亡灵。 不远处也有人在放灯,平日里梦仙河是不许放这种东西的,但是今日特殊,只是可能要辛苦划着小捞船的张路儿张爷爷了。 许铃铛和许青峰早早的就被关在屋子里不许外出了,青峰有自己的屋子,但今晚也要和爹娘在一起睡。 “哥哥,你会讲鬼故事吗?” “陈夫子会……” “哥哥,我给你讲个鬼故事吧!”许铃铛跃跃欲试。 “……不,算了,你讲吧。”许青峰沉默是金。 “铃铛!不许讲!”许金枝及时制止闺女添乱。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皮,平时也没见她讲鬼故事,哪学的? 铃铛觉得本次中元节她的参与度为零。 夜有风鸣,随风而来的是期待,是恐惧,人有所求,求应了反倒心神难安。 夜割五更,三更锣鸣,这次不光宵禁早了,打更人的锣鼓敲的都早一更,入夜时分,全家安睡…… 许铃铛睡的香甜,梦里她循着一股香甜味儿找到一口大锅,旁边是个小个子老婆婆。 “来,丫头,尝尝婆婆我熬的甜羹。” 婆婆的甜羹好像很受欢迎,后边还有很多人在排队。 “丫头,甜果脯,酸枣仁,苦麦,干辣子,喜欢什么,婆婆给你加。”老婆婆指着眼前的一溜配料。 “婆婆,多加甜的!”许铃铛回答的干脆。 接过婆婆递过来的大碗甜羹喝起来,好喝!碗底还有,喝不着了。 瞅婆婆旁边还有煮羹用的水,许铃铛舀一勺,涮涮碗,喝了。 前方小桥流水,景色优美,许铃铛晃晃悠悠准备过桥,还回头张望后边排队买甜羹的人,有的人库库往里面放料。 怎么会有人喜欢在甜羹里面放辣的和苦的啊!?? 铃铛走得慢,有人从她旁边过,听音儿说“诶,刚那老太太熬水的锅一定馊了,难喝!” 挺甜的啊?听不懂,许铃铛跟着人群晃晃悠悠过了桥,手里都抓着把桥上薅的花儿,还在想自己是不是忘记付钱给老婆婆了啊! “咣!” 结伴而行的打更人敲响了第三更的锣声,许铃铛咂咂嘴,翻个身,扎进娘亲旁边的小毯子里。 “诶,刚那丫头是不是喝汤之后给自己兑水了?”老婆婆拢拢头发,算了,煮汤辛苦,人太多不想了,喝甜汤的小不点儿而已。 天光将亮,“喔喔喔~”张婶家的鸡是最勇敢的,它们敢最早睁眼。 “铃铛,醒了,来尝尝外婆新做的甜羹!” 新的一天开始,许家茶舍打开了门,许记食居的柜台后边儿也重新长出来许铃铛。 “小掌柜,你哥哥呢?”知道许家小兄妹俩的的打听。 “哥哥去学堂了!”铃铛感到无聊。 七月十六学堂开,许青峰是缺着牙走的,早饭棒骨面,许外婆准备的带筋肉的棒骨,比那种剔的干干净净的棒骨要贵一点,但是味道不可比。 一口下去,一颗牙粘在了棒骨上,许青峰失去了他的门牙,他惊呆了,一时间要哭不哭的。 铃铛看看哥哥的嘴,又看看哥哥手上的牙,拿着大棒骨的爪爪停住,另一只爪爪捂上自己的嘴。 许青峰欲哭无泪,路兄啊,我来找你就伴儿了!那颗牙被郑梦拾拿走,埋到了院子中的土里。 出了伏天依旧炎热,许老太太奇思妙想的把薄荷粉跟莲子羹放一起了,出来的羹颜色绿不拉几的,看着让人不太想吃。 铃铛在外婆期待的目光中舀了一勺塞嘴里,咽下去,感觉还行。 “外婆,我感觉……不行!”铃铛一张嘴,感觉整个人凉嗖嗖,就好像从嘴直接吹凉气到肚子里了!这感觉不行! 不行,不行,小铃铛捂住嘴摇头。 许老爷子倒是看这场景,又想起来薄荷水儿的事情,跟郑梦拾商量着,趁着夏秋蚊虫多,这笔银子可以赚的。 事情商定,决定去找几家香粉铺子打听打听,看有没有收的,收价几何。 “可惜咱家不开香粉铺子……” “摊子哪能铺这么大,而且咱家也没有别的方子。” 第96章 准备卖方子 晚上熄了灯,许外婆和许外公黑灯瞎火的我聊天“老婆子,咱那薄荷水儿配方,卖多少算赚?” “卖嘛,东西都不罕见,这方子卖不高但也不会低,东西好找就好做,收方子的人这季就能回利。” “回头我多打听打听,找个给银子实在的铺子。” 香粉铺多女客,许老爷子一个老头子到人家铺子有些突兀,事情还是许老太太出马才好。 许老太太早早让女婿把薄荷水儿用到的料子写在草宣上,这若是定了,咱得有东西拿出来才行。 又把原本作为饮子的薄荷水煮浓,原本淡翠色的饮子成了绿颜色儿的这么一小竹筒,铃铛凑过去一闻,味道冲脑门儿。 “这味儿能行么?”许外公也没想到熬浓之后味道这么闪鼻子。 “行,又不难闻,而且这个东西要没味道人家还不信呢!” 许老太太穿着一件素蓝色草花纹罩纱罗衫裙路过院子,从她和许老爷子的屋子走到女儿女婿屋里。 许老爷子看直了眼。 这件衫裙还是去岁老太太和女儿金枝一起做的,今夏也早就晾晒好了,之所以没穿是觉得平时穿不着,忙活起来费事。 这见什么人穿什么衣,平日里忙自家事穿利索些也就罢了,而且上集买菜穿的朴素也少有人诓老太太。 老祖宗有句话,不好听但却有理,先敬衣冠后敬人,今日出门卖方子,那就是要与人做交易,可不得好好打扮打扮,不能让人家看着像没见识的老婆子,往那一站人都不理你。 许金枝给她娘往脸上搽粉呢,等搽好粉,再把发髻盘整齐,手搓花油往头上一抹,许老太太看着年轻了好几岁。 铃铛抱着娘亲收拾盒子翻来翻去,许金枝首饰不算少,多是银的,耳钉耳坠偏多,金的不多,但也有一两个簪子,镯子撑场面。 铃铛手急,碰撞间发出“嚓嚓”声响,铃铛一惊,小心翼翼的轻拿轻放,可贵呢,不能给娘亲碰坏了。 许金枝走过来,拿着一只金簪子往铃铛头上比划,逗女儿“等铃铛变成大头铃铛,娘就给铃铛也打一支这么重的簪子。” 小孩子带不了重器,铃铛现在也只有一只挂着小银铃铛的手绳戴着,其他的郑梦拾和许金枝都给小闺女攒着呢。 许金枝拿着自己的比较精巧的一枚喜鹊登梅银簪子往老太太头上试插一下,感觉不太搭。 “这都不适合娘的年纪了,等着啊,娘拿自个儿的去。”许外婆拢拢宽袖,站起来,推门去和老头子那屋。 又看呆了院子里的许老爷子,许老爷子叹口气,家里再富贵些就好了,老婆子就能天天这么穿。 许老太太是不知道老头子的想法,不然一定会怼老头儿,梦真是越做越大了,天天往脸上搽粉她还嫌糊的慌呢! 许老太太抱着自己的小匣子去找女儿和外孙女装扮了,不管哪个年龄段的女子,搭配服装首饰和妆容,都是能够投入热情的。 铃铛趴在床上,娘亲和外婆坐在床上,等着外婆打开宝箱。 许外婆的首饰也是银的偏多,还有一些木簪,一枚挺粗的金手镯铃铛没见外婆戴过,除此之外就是金簪一重一简两只,银簪差不多款式的三只,这都是这些年挑挑拣拣剩下来的。 等过两年,许老太太说不定又拿去融了,找银匠给改个时兴款式。 “这个!”许铃铛挑了一只蝙蝠纹的金簪就要往外婆搽了油的发髻上插。 被许老太太赶紧拦住了“铃铛呀,这个不能带出去,这个太贵了!” 这簪子多少年的老演员用来撑场子了,铺子开业戴过,女儿成亲戴过,分量重,压头发,而且她一个老太太自己带出门,怕被贼惦记,卖个方子不值当。 “这支吧。”许金枝给母亲选了一支鹿角枝的素银簪,这支簪子款式不惹眼,但银质好,许老太太养的也好,簪子锃亮。 簪子往头上一插,耳坠这么一提溜,再抿一点儿许金枝的口脂,许老太太一下子就显得贵气起来。 拿着金枝的团扇,往院子里一立,许老太太精气神儿一提,看着和书香门第宅院儿里的老太太一样了。 “外婆好漂亮!”许铃铛呱唧呱唧鼓掌。 “娘,您就这么出去,准能唬住一大片人!”许金枝在旁边儿也拍手叫好。 许老爷子直着眼儿,好像又看见了二十多年前成亲时候的媳妇儿,呜呜呜,老婆子还是跟自己受委屈了。 “诶呦老姐姐,这是有什么隆庆事儿啊,这会子跟仙女儿一样!” 一家子正在院子里称赞许外婆,就听一声嗓门儿足的女声喊。 朝声音来处看去,才见是张家娘子挎个篮子,倚着院门。 “妹子来得巧,看我这一身儿,够不够气派唬人?”许老太太围着来人转一圈儿。 “老姐姐,我张眼一看,这哪是我老姐姐啊,这不是老仙女儿嘛!” “诶呦妹子这嘴~”许老太太团扇遮面,被夸的害羞。 “老姐姐,这是要出门办啥事儿?”嘴皮子耍完了,张家娘子开始正经儿打听。 “这么个事儿……”许老太太也不瞒,把这事儿给老姐妹一讲。 “行啊!” 收拾完备了,许外婆挎上篮子,就要出门。 “等会儿,等会儿!”张家娘子热闹看到最后,这会儿子人还没走。 “老姐姐,您就走着去啊?” “谁家老夫人走着去逛铺子啊!”张家娘子拍腿,又在院子里一转,找见了许老爷子。 “姐夫啊,你也得辛苦一趟,赶这驴车,送一趟老姐姐。” 话说这份儿,许老太太一想,是这么回回事,演就演全了“老头子,你去洗把脸,换身儿短打,今天你扮车夫。” 又想想那书香人家的老夫人出行的排场,朝张家娘子说“老妹妹,你今儿有闲空儿不,我这戏里还缺个随身的。” “成啊,来来来夫人,我扶着您,给您拿篮子。”张招娣一听这热闹让她演一把,欣然同意,赶紧上前。 (诸位小姐郎君,路过小店,发财小手充充电(*?′╰╯`?)?) 第97章 漱金斋 许金枝和郑梦拾看着这三位起劲儿的长辈,哭笑不得,得了,您三位玩的开心。 驴子车架哒哒哒,赶车的许老汉开始了他的工作,载着他们家老夫人,还有老夫人的贴身丫鬟,去逛香粉铺子…… 车厢里,张家娘子挺激动的,打量着许老太太,看看都装扮妥当了不,把自己手上戴着的大宽银戒指摘下来戴到老姐姐手上。 又把自己散下来的碎发用手拢利索了。 “老姐姐,我小时候就可想玩家家酒了。” 许老太太在心里想着话术,跟妹子聊着天,车厢里聊的热闹,外边儿赶车的许老爷子挠头,这俩人儿聊啥呢? 撑死胆大,饿死胆小,安排的这么整活儿,干脆一步到位,许家的驴车停在了漱金斋门口。 金屑流光落,漱金斋,江宁城数一数二的香粉铺子,开设在繁华长街,是一间二层小楼,比邻绘青阁等雅店。 这时候进店的人不多,但门窗缝处,也能看见店里有几位香罗珠钗的妇人女眷,店外的地界儿宽敞,停着一马一驴两驾车,算上许家的有三驾。 朝老婆子使个眼神,许老爷子往四周看看,然后学着等在外边儿的车夫一样,往车架上一躺,闭目养神。 心里感慨着,地多水贵,水多地贵,这才是江宁城寸土寸金的地儿啊,梦仙河繁华,是在百姓家繁华,得益于水运,长街之贵,更在位置。 什么时候自家也能把招牌张在这种地方,许老爷子摸摸下巴。 张家娘子扶着她的许老姐姐进了店里,进门人家伙计还没上前招呼,张娘子先很有戏的提高嗓门喊了句“夫人,您慢着点儿~” 许老太太眼角抽了抽,面无表情的配合她老姐妹,嗓子里淡淡的“嗯”了声,端起范儿来。 漱金斋招待客人的小姑娘眼力见儿不一般着呢,听见这一嗓子,朝两人看过来,好成色簪子,有首饰,宽袖衫,不是苦人家,脸上有妆,腰板儿也直,不是劳作人儿。 在一看,妇人面色沉着,还带一仆妇,仆妇穿的也整齐,面色红润,嘶……有家底儿。 “这位夫人您看看什么,店里粉脂香膏都有,当季的新款也不缺,您看看,有钟意的我给您找妆娘试妆。” 还有妆娘给试妆!许张二人对视一眼,都蠢蠢欲动,想到还有正事,只得忍下,张家娘子上前一步“贵店的掌柜可在,我家夫人有笔小生意要谈。” 小生意?多小?招待客人的小姑娘一愣,小生意也是生意啊,她可做不了主。 又看看眼前两位妇人的打扮,言语很客气的对许老太太说“我家娘子在楼上,我引您过去。” 许老太太颔首,跟行。 漱金斋的掌柜姓金,是位美妇人,人称金娘子,金娘子闺中时最爱美,什么时兴的首饰,新制的口脂,她都赶最新的。 后来嫁了人,夫家业大,丈夫也是闲不住地,在外跑商久不归家,留金娘子一人好不寂寞。 干脆拿自己的嫁妆办了这漱金斋,刚开始还小打小闹,只是这人一旦把爱好做成事业,收获的果子就大了。 漱金斋的货,金娘子自己先看,先用了,过她这关,用着觉得不错,才能上店里的架子。 金娘子审美好,要求好,这漱金斋的货档次也就高,拔高了消费客人的地位,成就了数一数二的口碑。 这会儿,日上三竿,金娘子刚刚醒了她的美容觉,用凉泉水洗净昨晚涂在脸上的脂膏,拿着螺子黛细细的描着眉毛。 许老太太和张家娘子进去时,只觉得满屋亮堂,好一个如画般的富贵美人。 得知是来谈生意的,金娘子安排人看茶,都是女眷不多避讳,招呼许张二人坐下。 “不知这位姐姐有什么生意要与我相谈?”金娘子直爽性子,且擅观面色,这位夫人年岁稍长,眉宇舒展,面色白润,一看就是过得舒心日子的人。 连旁边仆妇都面神精神,体态不猥懦,一看就不受苛待,可见是情理人家。 张家娘子:拿出我赶鸭子的气势! “我有一方子,可解夏秋蚊虫之苦。”许老太太说着,示意张娘子。 张家娘子看到老姐姐示意,从挎着的篮子里取出那枚小竹筒。 “娘子小心洒了。” 金娘子接过,打开,一股清凉透鼻的气味扑来,刺激的她皱皱鼻子。 “此是家中祖传之良方,于避虫有妙用,所需配材易寻。”许老太太文绉绉讲这么两句,看得张娘子大为惊奇,不愧是她老姐姐,见识真多! “观姐姐也不是劳苦人家,应有余财理产才是,此方既是家中祖传,姐姐何不留待自家营生?”金娘子问的直接,看你不像家里缺钱的,怎么不自己做这买卖? “余幼孤,同夫白手兴家,如今在茶叶买卖上有些历练,此方与我家中营生相去甚远。”许老太太说的半真半假。 金娘子是听进去了,茶叶是门大买卖啊,也确实同这驱虫一道不搭。 金娘子思量着,这水儿若是原料不稀有,她常合作的坊子能做出一批,到时候还能掺些花露,改改颜色,安排点儿小瓷瓶,又是一款新品。 先前打开时,金娘子取了些涂在手腕,气味散开之后清凉提神,小虫子确实避着飞了,比她店里的燃香好用。 这般想下来,方子可以一试。 “不知道姐姐这祖传方子,作价几何?” 这么直接谈到价格,也是许老太太没想到的,这金娘子还真不是一般的直爽。 按许老太太想法,她这身装扮现在才能发挥作用,竟是没想到掌柜是个直脾气,倒是她难担君子之心了。 “三十两!”掌柜真诚,方子也确实简单,而且许家还有别的茶水替代,对生意毫无影响。 价也在金娘子的心理范围里,金娘子再次跟许老太太确定“姐姐这方子许了我家,便不可再许第二家了。” “三十两,不二卖。”许老太太确定下来。 “可,那姐姐稍坐,我安排人研墨立契。” 第98章 禹王祭 研磨,立契,手印一按,买卖成交,许老太太取出女婿写的方子递给金娘子,眼下许老太太是位老夫人,金娘子将三十两银交由陪着的仆妇张娘子。 展开方子一看“好字!” 不管怎么,只要字齐整的,先夸。 许老太太果然高兴了“家里女婿写的。” 读过书的人家啊,金娘子心下了然,更是放心几分。 许老太太告辞,金娘子起身相送,路过一层时,早有店里的小姑娘迎上来,递给金娘子一包东西。 “姐姐,这是我漱金斋新上的玉颜膏,润肤养颜,适合姐姐,另外不知道姐姐家中有没有小女娘,里面有几只黛笔,几根花发带。”金娘子接过,对许老太太说。 “不可不可。”许老太太推拒。 “既是逢缘,姐姐就不要推啦~”金娘子拉拉扯扯,好说歹说,塞到许老太太手上。 “也罢,改日我给你送些好茶过来。” 买方子事了,许老太太分给张妹子两支黛笔。 许家入账三十两,许老爷子美滋滋的,这下笔的进茶银有了!连带看见柱子,都慈眉善目的“柱子啊,过来过来,叔请你喝茶。” “叔,你可饶了我吧!”柱子仓惶而逃。 外婆上午打扮,好像给铃铛打开了新世界的门,好看啊! 大人不在屋,铃铛刨呀刨,拿到了娘亲的口脂。 “铃铛,你拿什么呢?”许金枝刚进屋,就看见女儿“嗖”把手背后边儿了,这孩子藏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许铃铛把头摇成拨浪鼓。 “让我看看。”许金枝不信。 等看见口脂,许金枝被逗笑了“你不能抹呢,要不然吃东西会成花脸狸!” 为了满足女儿,许金枝最后给铃铛脑门印了颗小花瓣“去院子里玩去吧,小仙童~” “梦拾,梦拾!”许老爷子来前头找女婿。 “怎了爹?” “今年的禹王祭,咱家参加吗?” 古有禹王,梳溪理洪,解水患之苦,水域百姓无不感激,世代表祭。 许老爷子早上在长街听人闲聊,才想起来马上就是白露,这怎么天还这么热着,就白露了,这天气,今年这蚊子能闭嘴嘛! 白露时节祭禹王,家家户户把酒酿,江宁城,以及同水系的几个府城,每到白露,都要开香会,举办禹王祭,祭“水路菩萨”,这是南地水域的习俗。 去年的禹王祭,许家参加了,其实也就是出些免费的茶水,供参加香会的人们饮用,求个好运,留个好名。 “爹,还没定下呢,南街新开了两家茶馆,今年估计会争。”郑梦拾想了想,把自己摸到的同行消息说出来。 新开的馆子,是可能需要扬名气,竞争这次的祭会的。 “那咱家这回只参加,添个香火,不供茶水了。”许老爷子一想,也是,参加一次过于忙乱,而且还有人抢,算了算了。 回院子里,许外婆正在涮酒坛子,见他回院子“来正好,交给你了!” “你去趟吉祥酒馆,看能不能讨点儿酒曲来,咱家酿米酒用。”许老太太跟许老爷子商量。 家里之前的酒曲有时候做不好,味道不佳,不如去问问专业的。 “那得少要,我去试试。”人家开酒馆的,白露时也会酿些米酒自己卖,平白去讨酒曲,不一定愿给。 河尾那家不行,得去吉祥酒馆。 借着送田螺的由头,许老爷子给酒馆掌柜打商量“这不白露了,家中预备酿些米酒,你婶子吧,不擅长做酒曲,这味儿不对……” 听明白了,酒馆掌柜想着,许叔这边给他馆子供了不少田螺来,还给介绍过来新的河鲜路子,这点儿事情不能拒绝。 “叔,我叫人给你拿一些,您可得只自个儿家用啊!” “放心放心。” 许外婆得到了心心念念的酒曲,给自己省了大功夫。 把甜井水在锅里煮的冒泡,然后放凉,选好的饱满糯米放进去浸泡,等第二日蒸熟再放凉。 舀进陶罐儿里,撒上酒曲。 “来,铃铛,过来掏窝窝~”做了铃铛喝不了,参与制作环节弥补一下。 铃铛净了手,按外婆说的,把坛子里的糯米挖个窝窝。 铃铛和外婆一起把坛子封好,接下来的日子,就等它静静地发酵,变成餐桌上的一道酒啦。 白露当天,禹王祭在秋湖办,许家只早上开了波门,做了波早食的生意。 因为许家二老打算带铃铛去参加祭祀活动,金枝身子不便,郑梦拾自当陪着,夫妻俩不想整日忙着生意,难得二人世界,闲哉闲哉。 带上点心当干粮,许家的小船出发了,还没到秋湖,就见前边的摆着龙鼓的船,居然也是从梦仙河过,和许家同路。 到了秋湖,岸边的香案已经摆好,许老爷子代表许家前去排队上香祈祷,许外婆领着铃铛,去领了份儿别家的茶水。 上香,祷告,撒酒,锣鼓起~ 声势在湖面掀起波澜,江宁城的禹王祭正式开始,许铃铛耳边是热闹的锣鼓声,坐在外公肩头,看着湖上鼓阵,还有斑斓服饰和动作奇怪的舞蹈。 “外公,我下来。”看完热闹,铃铛觉得不能一直坐在外公肩上,不然会把外公坐矮了。 许外婆接过铃铛的手,把她往开阔地领,一家人这时候才看见,不远处有身着官服的几人,这江宁城的父母官,竟是也来与民同乐,参加这禹王祭了。 人群里闲逛,许外公尝了今年的茶水,没有自家的好喝,倒是这摆台的黄菊不错,就是不知道人家祭祀完了会不会搬回去。 “小伙子,你们这金菊,卖怎么卖啊!” “呦~叔,您看上这金菊了,怎么样,我种的,长得好,叶子干净,花长得满,摆着漂亮!”小伙子应该是很高兴有人欣赏他的菊花,话很多。 “是啊,应景儿~咋卖啊?”夸的多,卖的贵,许老爷子心里碎。 “嘿嘿,二钱银。”小伙子牙露的大方。 许老爷子眼一瞪,许铃铛摸叶子的手也一缩。 第99章 羊奶小方 “二钱?我看着像大头鱼吗?”许老爷子拔高了嗓子,原本附近也想问价的人一听这话,赶紧散了。 菊花摆台周围竟出现了小块儿空地。 “诶,叔别走,您说,您说多钱,看您二老和这小小姐都是体面人,这侍花乃雅事,这价嘛……” “一钱!” “您这砍的也太狠了。”小伙子咧嘴。 “你就说卖不卖吧?” 等人点了头,许老爷子叫铃铛“铃铛,选一盆花苞多的。” “刚外人在我没说你,怎的花银钱买花了,多贵啊!”祭祀的日子,许老太太不好生气。 “难得遇见,摆咱家窗台上,咱也风雅风雅,养不好我就找个一块儿钓鱼的老哥转手。” “你呀你,刚有点儿银子手就松了!”看老头子喜欢,许老太太也就没多说什么。 菊花拿回去,放在了屋檐下的窗台上,郑梦拾看见还起了心思,琢磨着弄个菊花茶,结果一打听,人家花圃管事说了。 “诶呀郑掌柜啊,这菊花乃四大君子,得专门侍弄啊,这价可就贵了。” 郑梦拾一问价,果然,岳父那花没买亏。 “我用来制茶,不是赏看的,可有品相不好的?” “那现在也不行了,这菊花清目明肝,作为茶饮早有美誉,读书的文人老爷们都喜欢喝,今年一季的次品菊花,都早早被各府订下了。” 没喝过的喝不起,喝过的人家自己准备,郑梦拾只得歇了卖菊花茶的心思。 茶舍这边儿新饮子安排的不顺利,食居这边儿,许老太太可是得了利器。 家里那两只羊。 家里两只羊比较勤劳,下崽子不久奶水足,每天下奶有差不多三四斤。 喝不完这天气就坏了,家里人每天“吨吨吨”喝的都上火了。 许外婆磨了糯米粉,和煮熟的羊奶混着,蒸好后切成颤颤巍巍的小方块儿。 “梦拾,小心着点儿。”许老爷子扶着梯子抬头。 上面郑梦拾正拨弄新宅子院子里拿棵桂花树。 从开花,这棵满院子飘香的桂花树就被许外婆盯上了,每日打扫树下的青石板,就为了掉下来的桂花少着尘。 收集好的桂花攒着,晒干,用麻纱包好,做成香香的小花袋,放在床头和衣箱里。 今儿终于是安排家中二位壮丁上树,朝还长着的桂花下手了。 新鲜的黄芽小桂花落下来,被许老太太仔细洗净,放到锅里炒干,成为一捻就碎的脆脆桂花。 羊奶糯米小方块儿滚干糯米粉,再撒上桂花碎,摆在了食居的柜台上。 剩下的桂花许老太太留着,等米酒酿的差不多了,还能做成桂花米酒。 等再摇一次桂花树,许老太太要做桂花酱,给孩子们留着当甜食吃。 这些桂花其实郑梦拾也盯上了,只是点心赚的多,家里又是逮着一棵桂花树薅,只能先容着许外婆这边了。 “小掌柜,今天出新点心了呀?” “是啊,羊奶小方限量啦!” “羊奶的啊?你家的点心可越来越丰富了,多钱呀?” “四文一块儿~” “听着不贵,可你这块儿小啊。” “羊吃草,草费钱。” “诶呀小掌柜,你这可真能绕!给我来一块儿,给家里孩子馋馋嘴。” 羊奶自己喝多,做点心就显得不够了,尽管味道较好,也不能更多的制作,几乎成了每天的限供,卖的还不错。 羊奶是自家的,桂花是自家的,剩下的也都是常见食材,这种点心赚头多,喜的许外公每次让人家送来草料,都先让羊选,羊选完了,才轮到驴子。 每日卖完点心,许铃铛会小心翼翼的收集好木屉上的点心渣渣,等外婆晚上让她喝羊奶时,洒进去,很好喝。 “相公,你有没有觉得铃铛长个子了?” “有吧,铃铛今年个子长很快。”晚上许家小夫妻念叨,娘给铃铛补的太好了,还好这孩子是竖着长的。 许金枝肚子大了,老坐着腰不舒服,现在食居的柜台一般都铃铛在坐镇,有时候许外婆会来看看人多不多,郑梦拾会时刻关注女儿,随时过来帮忙包点心。 许家这么小个小姑娘张罗着铺子,算账还不出错,有段时间了必然被引人注目,人多了,话就杂些。 “郑掌柜,你家干脆再开个铺子,让你家铃铛当掌柜的。” “哪儿还用再开,干脆这铺子给铃铛留着。”说这话的有的只是善心打趣的,可还有不见得人好,说话阴阳怪气的。 “哪能呢,哪能呢,等以后再说吧。”郑梦拾含糊其辞讲,心里却是十分的警醒,若是放言说要给女儿家产,以后女儿的亲事被人盯上怎么办,小人难防,理应注意。 这件事郑梦拾放在了心上,晚间家里人闲聊,说起此事“咱家还是在铃铛的事情上提着点儿心思,别让人家眼热咱家的,从铃铛下手了。” “是啊,咱们铃铛年纪小,要是有算计的,现在就盯上咱家铃铛可就不好了。” 总有那谋人家产业的,从人家家中女儿还小的时候就谋算,这可不行! “往后我盯着点儿前边吧,铃铛该玩玩,等明年铃铛再大些了,问问孩子喜欢啥,咱去学学,也能让铃铛交些年岁相当的朋友。”许老太太想的多,决定给外孙女聪明的脑子给遮掩遮掩。 “至于家里的铺子,等铃铛再大些,知道更多事情了,想盯就盯着。” 许铃铛严肃脸,怎么事情就这样了,虽然柜台后别儿坐久了屁股疼,但是来往的姨姨和姐姐都对她挺好的。 有人阴阳怪气?许铃铛表示:我也可以超凶哒! 由于家里人十分重视这个情况,许铃铛现在是个小豆包,无法证明自己不会被骗,这天之后,柜台后边儿就经常坐的是许外婆和铃铛两个人了。 有外婆过来帮忙,铃铛一下子就可以分神给好多事情。 外婆今天的小方切歪了,刚刚划船过去的阿婆一定是忘拿东西又划回来了,张爷爷的船桨是不是被谁偷了…… 第100章 丰收的梨子 许家这两日院被占满了,因为余家大兄数日前找上郑梦拾,脸上美滋滋“郑掌柜,山上梨子都熟了,这季大丰收啊!我给你送来些啊!” 在商言商,契在那里,都不用问许家要不要的,约个时间直接送过来好了。 好在郑梦拾想着,送来批梨子做成梨子水,梨子羹,也能顶上。 结果昨日余家老爹和余家大兄一起上门了,面上为难“郑掌柜,山上今年的梨子压枝了,收获多,除了给你家送来一批,还余下不少在树上长着。” “也只能是延几日,不及时采便不好吃了,你家有没有路子能吃下这批果子的,帮帮忙。” 这……果子减产令人难过,果子爆产令人为难。 郑梦拾应下来,答应尽力而为之,但是熟识的酒馆饭庄问下来,也没有大量收梨子的。 许外婆为了消耗院中堆放的梨子,这两天什么梨子桂花糕,什么梨子红枣糕……梨子水,梨子汤,梨子羹,梨子糕,梨子全家,都安排上了。 铃铛现在每天一碗羊奶长身体,喝完羊奶怕喝上火了,又一碗梨子水降火,形成了一种水火平衡,喝的许铃铛感觉自己都要冒泡泡了。 哥,哥你快回来!外婆走火入魔了!你回来你喝! 许家的梨子还没处理清,余家老爹又上门了“郑掌柜,家里这些日子靠你牵线,加上亲戚朋友帮忙,梨子挑好的都卖了,本儿回来些,银子也赚了些,如今不急了。” “这些梨子都是长的歪的,有磕损的,别人挑下来的,不好卖的,我想着你家做吃食,说不定有用的着的,就给送过来了。” 又怕许家误会,补充一句“算送的啊,不要银子!我那里堆放着就坏了,你们看看,能吃能用的就用,再不行就扔。” 好家伙,余家今年这是把梨子祖宗请下凡了么? 话也只是说说,为了让许家收下,再不行街坊邻居分一分,不过这也能看出来,余家的大方,看来是梨子卖出好价了。 必不会扔,那样许老爷子该心疼了,大不了让驴子三餐吃梨。 许家骤然有了很多梨,虽然品质不如挑出来卖的,但是是果子啊!对于许外婆来说可真是甜蜜又痛苦,甜在有果子可以尝试很多甜食的制作了,苦在时间赶,消耗大,不赶紧的就坏了。 挑像样的给左街右邻送一些,张家娘子就算了,余家早就送过来,她家现在连鸡鸭都开始吃烂梨。 院子里是梨子的香甜味儿,但是放不了几日,许铃铛看着外婆长吁短叹心疼梨子。 “要是梨子变成糖就好了。”许铃铛像只小蜜蜂,在梨子堆里转圈。 变成糖又好吃,又好放…… 许外婆听进去了,抬眼看看这么多梨,决定办件大事儿。 “梦拾,梦拾!” “啊,怎么了娘?”削梨子块儿削的懵懵的郑梦拾抬起头。 “先歇歇,娘记得咱家有一本儿啥《别食录》还是《别吃录》来着?给娘找找。” “行。”郑梦拾放下手中的活儿,扭扭脖子。 许青峰屋子,郑梦拾从一小摞当时给儿子识字的书里翻出来一个小册子。 书题《别食录》,这书还是当时好兄弟小邵突发奇想,找书局印了一批书,内容多是常见食材的相融相克啦,常见果菜的食用禁忌啦。 小邵大夫宣传到位,书卖出去不少,郑梦拾也捧了个场,拿回家后发现里面写的食材是两个极端,要么江南地带见都没见过,要么便是江宁百姓很常见的食材。 常见的吃都吃习惯了,许外婆基本清楚,这本书也就放置起来没有再翻。 许外婆擦干手,对着屋外亮堂处小心翻开,找到关于秋梨的记载。 番薯!螃蟹!羊肉!鹅肉!老太太眼睛越睁越大,有点儿多啊,比如这螃蟹,水乡人家哪个不吃。 书著,秋梨属寒,有凉心止燥效,肺寒虚泄者忌。 那就多加旺虚的食材中和吧,到时候跟买的人说一下啊,不要吃螃蟹啥的,许老太太想着,合上书,开始生火。 一堆郑梦拾手工削梨块儿下锅,加水,加旺虚的生姜,补虚的红枣,大火熬煮,许家满院子的香甜气更浓了。 火越烧,许外婆越担忧,这能行吗,这么多梨子放进去,要是糊了,把果子都废了,也怪心疼的。 锅里汤汁越来越稠,颜色越来越深,许老太太终于忍不住,拿筷子沾了点放进嘴里尝。 咂咂筷子,老太太眼前一亮,嗯?挺甜! 不同于红糖块儿的粗粝甜味儿,也不同于黄糖的厚甜,这锅梨子糖水儿有一点果甜的细腻,但是红枣和生姜加重了它后劲儿,有一点暖喉。 有门儿!继续熬! 味道比想象中惊喜,许外婆一鼓作气。 许外婆自己尝了,但是这回没喊铃铛来吃好吃的了,她准备等都做好了,给铃铛一个惊喜。 外婆悄悄的从厨房门口探出头,观察小铃铛在哪儿玩儿呢,扫视一圈儿,没找见,正打算把身子全露出来站在门口找。 门框旁边探出颗小脑袋,许铃铛“哒”的跳出来“外婆!” “诶呀!”许外婆吓一跳,朝许铃铛做大老虎状“嗷~” “外婆你做好了么?外婆我想尝一尝!”铃铛朝厨房里探头,被外婆拦住。 “没好呢没好呢,你帮外婆看看外公干啥去了,等你回来就做好了!” “嗷~” 把小孩儿哄走,许外婆开始专心熬这锅梨糖。 做下来哪儿都好,就是太不出量了,一锅梨子下去,就出来个锅底,要是按照这个速度消耗梨子,院子里这一堆怕是都不够的。 等许外婆趁着锅热赶紧将还能流动的糖汁倒进碗里,铃铛领着外公回来了。 “外婆,外公捞了螃蟹来!” “今天吃不来螃蟹啦,今天得先尝尝外婆做的梨子糖,螃蟹和梨不能同时出现在肚子里呀!真是说什么来什么,许外婆都乐了。 “啊~?”铃铛失望的提提自己的小裙子,抖了抖裙角上面夹着的两只张牙舞爪的青蟹。 第101 章 丰登糖 螃蟹放到水缸里,铃铛开始守着碗等糖水凉了。 等温度渐渐降下来,许外婆把陶碗倒扣在案板上,用力一拍,一坨碗形的浅褐色糖块脱落下来。 “啊呀,失算了。”许外婆看着一坨糖低呼,当时应该倒进方形的碟子里,趁着还没凉完的时候倒出来切块儿。 “先吃,先吃。”铃铛不在乎什么形状,已经伸着小手等着了。 许外婆用刀划了几下,把糖坨切成小块儿,递给家里人。 梨子糖吃进嘴里甜甜的,带着果子的清香,满足大家对甜食的渴望。 许外公看看院子里的梨子堆“芸娘呀,这一碗梨子糖,要用多少梨?” “也不多,那边儿小半堆吧。”许外婆上下嘴皮一碰,语出无情。 “多少?”许老爷子咋舌不已,前几日还在愁梨子咋办,今天这梨子就可能不够用了? “咋整,东西我是做出来了,你们吃也吃了,拿个主意吧,咱家这门买卖怎么做?”许外婆给自己倒了杯涮锅水,一边喝一边问。 “卖!这可是糖啊!”许金枝先是坐不住了,糖多贵啊,每次点心的原料最贵的就是糖,而且那还是粗制的红糖和黄冰糖。 “卖!明天我就去问余老汉还有没有梨。”许老爷子想起来每次在集上给铃铛和青峰买的麦芽糖那么一点点儿,又花去十几文,马上也激动了。 “那行,糖比果能放,这两日我先做着,咱家之前都是卖点心,这是头次卖糖,咱们都打听着点儿,看看怎么定价合适。”许老太太又塞给铃铛一块儿糖,把剩下的装进碗里。 “金枝,让铃铛别忘了用柳条子抹牙!”吃了甜食不抹牙,牙就变黑了。 翌日,许老爷子打理了头发和胡子,穿了件缎蓝的袍子,人模人样的出了门,先去了长街的糖铺,背着手富家老爷似的在铺子里转了一圈。 有小伙计上前招呼的,只是说先看看,转一圈儿下来,怪老头一样只问价不买糖。 还好同行算冤家,不然几个糖铺的小伙计聚在一起一聊,就反应过来许老爷子是打探消息来的。 等把几条街的铺子都逛了,连街边儿卖糖人的小摊儿,许老爷子都蹲人跟前仔细观察,不过这回他买了一个糖兔子,打算给铃铛拿回家。 许老爷子一圈儿转下来,出了不少汗,回家猛猛灌水。 “怎样啊,快说说。”许老太太催促。 接过铃铛搬来的小板凳儿坐下,许老爷子才给家里人讲他看来的消息。 街上的糖铺里面除了有比较细的红糖,干净的黄冰糖,还有酥糖,麦芽糖丝,南地甘糖,北地来的菜心糖等等,种类多,价格也贵。 常见的卖上钱银论两,不常见的,能卖到两银论两。 集上的糖品类单一,多是粗制红糖和黄冰糖,还有卖到十几文一团儿的麦糖。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我在铺子里和集上面,都没见过老婆子你做的这种啊!”许老爷子心潮澎湃,祖宗难道又显灵了? “当真?!”许老太太也激动了,鼻子差点儿杵到老头子的鼻子。 “爹,娘,咱这梨糖不能和寻常点心这般卖了。”郑梦拾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应该好好的抓住。 “娘您先做着,爹,烦您跑一趟余家,问问还能不能收来些梨,剩下的我来办。” “行啊,梦拾,这事儿交你了,把咱家的糖卖个好价!” “娘,您给糖起个名儿吧。”许金枝摸着肚子提醒,娘是做糖的人,合该娘起。 “又起名啊?”许老太太麻了,每次起名都很为难她。 往周围寻摸一圈儿,看见了双手撑脸的小铃铛“小铃铛!” 许铃铛幻想自己有了很多银子,正走神,被外婆喊,胳膊一抖,小脑袋一滑,扑桌子上面。 “咋……啦?” “给外婆的糖起个名儿。” 让她起名字啊,那可得好好想想,外婆上次的逢喜糕是迎着七夕起的,这次又能迎上什么节日呢。 想起前几日刚刚过去的白露,夏天夏天悄悄过去,要秋天了呀,丰收的季节,丰收,丰收,许铃铛转着脑子。 五谷丰登! 好听! “外婆,外婆,叫丰登糖!” “好啊,五谷丰登!”许金枝第一个拍手。 “况且咱这糖,还是因为余家的梨子丰收压枝才制做出来的!”许老爷子一琢磨,铃铛给起名起的好啊,朗朗上口,寓意也好。 “那咱就叫丰登糖!”许老太太也满意了。 许老爷子又找上余老汉时,简聊此事,说要再找些梨子,余老头儿也是惊呆了“老哥,你家这运道儿啊,不服不行。” 许家二老这边制糖,将剩下的梨子,还有余家仅剩的,又运过来的梨子熬煮,晾凉切块儿。 郑梦拾那边去切了两刀滤油的黄草纸,这纸防水效果较好,适合包食物,又翻出当初心血来潮刻的“许记”的印章。 将印章蘸红泥,印在纸上,取了岳母已经做好的丰登糖数块儿,包好,一包许记的特色丰登糖就诞生了。 这一包展示给许家人时,大家都觉得有那么回事儿了,是很像样子的特色食品。 这样包了几包,放到前头的许记食居里面卖。 很显眼,一天中有不少客人在问。 “小掌柜,你家新出了点心吗?怎么还是包着的?” “是糖~独家秘方,不能偷看~” “什么糖啊?” “这边儿的叫许记丰登糖~”许铃铛指着自己的左手边儿。 “这边儿的叫芸娘子丰登糖~”许铃铛指着自己的右手边儿。 “这怎么还不同名儿,价格和味道呢?” “味道一样,价格也一样。” 许铃铛坚持把糖分成两批,因为这样重要的糖,和之前的点心还不太一样,是很有特色的东西,外婆作为制糖人,应该有名字哒! 就这样,来的客人都知道,许家有一糖两名,至于是许记丰登糖传的远,还是芸娘子丰登糖更有名,就看糖的本事啦。 (喵喵喵??柿子你把我的有话说吃哪去了!!!) 第 102章 糖的意外作用 熬丰登糖耗的梨子多,红枣等也是有价的东西,况且家中人齐上阵,还向张家借了锅,投入人力物力偏多。 且这糖是许家独有的,若是定价低了反而体现不出难得,因此许家在定价上面衡量了好一阵,才决定二钱银一包。 只这价实在是高些,比得上长街糖铺里的精制糖了,所以问价者多,但都没有下文了。 许外婆也知道家中这糖一般客人不会买,她把目光放在了三天两头买点心的常客,和为府中主子来买点心的仆妇,丫鬟身上。 家里有田庄的齐府,他家的新嫁的二少夫人还在闺中时便是许记食居的常客,常带着丫鬟,或是遣丫鬟单独过来整包整包的买点心。 前些日子嫁去齐府后,住的离梦仙河街远些,便让出来采买的管家给带回去,一买免不了多买,齐府其他人也开始尝许家的点心。 齐管家今日又来,见许家上了新吃食,以为是点心,便指着丰登糖问许外婆。 “掌柜,你家这新点心什么味儿的?” 有人问她丰登糖,许老太太一下子精神了,当然,从糖摆出来这几天,老太太一乍一乍的精神好几回了,只是卖成的没两个。 “齐管家,可是有个几日没来这边了,看看我家新出的丰登糖,独家秘制,江宁无二家。” “哦?”齐管家来了兴趣,他们家老夫人嗜甜,要是不吃甜了便会头脑昏沉,算不清账。 这城里的糖品甜点也就这么几样,下了档次的老夫人看不上,上了档次的老夫人都尝过了,这许家的糖是新出的,要不给老夫人买回去尝尝。 给府里主子带新吃食的事儿,齐管家可是要先自掏腰包的,若是得了眼,有了赏钱,自是不亏,就怕味道不好,吃食也砸到自己手里。 “我能先尝尝么?”齐管家开口讨个试吃。 “这……”许老太太有些为难,这糖都是切好包好的,取一块儿试吃不就缺了,真是糊涂了,怎么在没想到这件事呢! 许铃铛反应快,把手握在嘴前当喇叭,朝茶舍这边吼“爹爹~~给这位阿公倒杯丰登糖水~” “来来来,叔,我给您倒!”齐府是许家大主顾,郑梦拾对齐管家百分百热情。 许铃铛也看着客人阿公,手向小风车一样往她爹那边摆动“去吧,去吧。” 齐管家迈几步,从食居平移到茶舍,接过郑梦拾给倒的糖水。 抿一口,再抿一口,点点头,好喝! 味道清甜,入口不倒酸,唇齿回甘,糖是好糖。 “多钱呐?”齐管家回头问。 “二钱银一包,一包有十块儿,能吃很久啦!”许铃铛指指那一包糖。 “二钱……”齐管家觉得有些贵啊…… 又看看那糖的包装,确实用心,还印着许家的章。 罢了,独门秘制的糖,家里老夫人看得上。 “给我来一包吧,挑整的啊!拿芸娘子的吧。”由于小铃铛给人家一直介绍糖有两个名儿,齐管家想着,自己家吃糖的是老夫人,应该也乐意制糖的也是位女子,便要了芸娘子丰登糖。 “放心,没有碎的,而且都是新制的。” 许外婆麻利的交给管家后边儿跟着的沉默小厮。 “梦拾,哪来的糖水啊?”女婿什么时候沏的,可真是有先见之明。 “我知道!爹爹端的外婆的涮锅水!” 许老太太熬糖的涮锅水,被郑梦拾个财迷疯也端来茶舍了,许老太太还不知道呢,也就铃铛大眼睛骨碌骨碌的转,看见她爹涮锅了。 也没啥,糖锅涮水出糖水,糖卖这么贵,糖水郑梦拾都打算卖的比茶水贵,可惜今儿还没卖出一杯呢。 “啥,我说我打算贴糖饼子,怎么锅都干净了,我还以为这糖不粘锅呢!”许老太太看看这父女俩,恍然大悟。 “来来来,你也别卖了。” 郑梦拾准备的涮锅水被岳母大人征用了,几个竹筒摆在丰登糖旁边,许老太太发现这是个让人试吃的好办法。 来的客人,手头宽裕,有购买意向又犹豫的,就叫人尝尝,这样还真又卖出去两包。 齐管家回去后给府里老夫人献上买来的丰登糖,老夫人先是听名字觉得喜庆,是个旺名儿,后又听说是为年岁比她小些的妇人的独门秘制。 当下对这糖很有好感,取来先闻一道,气味甜甘,又冲水兑之,入喉冽甜,细不磨嗓,齐府老夫人很满意,管家也得了赏,把先垫的银子回了本儿。 许家的糖卖的不快,好在糖这种东西放的住,放在阴凉地地方不化了,也不易变坏。 齐府老夫人月旬要请大夫过府问脉,这次去济安堂请的洛老大夫,洛大夫一把脉,觉得齐府老夫人的肺滞之症有所减轻。 “贵府老夫人最近可是服了什么养生药材?我观夫人肺气稳了些许。” 洛老大夫一说,齐府老夫人摸摸脖子,今日确实咳疾稍缓,夜晚睡得也好些。 近日里吃了什么? 老夫人想起了管家带回来的丰登糖,这几日喝的全是这丰登糖水。 “鹊儿,把那糖拿来让大夫瞧瞧。” 丫鬟把敲碎的丰登糖拿来,洛老大夫接过来闻了闻,又捻了个糖渣放进嘴里。 医术到洛老大夫这个水平的,对于药材已经能辨识的很明白,糖一入口,他就把许老太太的配方尝出来了。 这常见的几种,都谈不上是药材的食材,很巧合的结合,热中和凉,益弥补泻,产生的成效反而很好。 听大夫说是这糖的功劳,齐府老夫人也很惊讶“大夫,是不是搞错了?” 她是知道自己的情况的,按理说不该吃糖,对喉疾不好。 可不吃糖晕眩的毛病更令她苦恼,这才一直吃糖。 洛老大夫确认这糖有效果,老夫人简直惊喜,待大夫走后喊来管家,不仅又给了赏钱,还叫他再去买几包芸娘子丰登糖,早早备下,万一这糖量不多卖完了呢。 许老太太见这齐府又回购丰登糖,还问齐管家,这糖反响如何。 第103章 天医节 反响当然好啦,吃药哪儿能和吃糖比,能吃糖当药,齐老夫人当真是满意极了。 齐管家自是不能泄露府上老夫人的病情,只说这糖甚合老夫人口味,多买些备着。 就这样,许家当天备出的丰登糖被包圆儿了,许老太太收获了一锭五两的银子,美的老太太枕着元宝睡了两宿。 洛大夫当日便听齐府老夫人说起这糖的来处,人家自家的配方,作为大夫虽然尝出来了,但是品行高洁之人,不可复拟他人之妙方。 洛老大夫也只是感慨食材组合的巧妙,毕竟这么些年,少有说想到把梨子熬成糖的,难不成,今年的梨子丰收到这种程度了? 洛大夫回家路上一观察,果然卖梨子的摊贩很多,便也买了一份儿带回去给家中小孙子煮梨水。 后头有诊治到患喉疾病患,不太严重的,或是孩子较小,喝不了苦药的,洛大夫就会建议他们去买两块儿丰登糖沏水喝。 洛老大夫亲自宣传,有些人真来买了回去,有些人没齐府那么讲究,有贪便宜的,上来就讨许家做糖的边角料。 “大娘,我这好不容易打听到你这里,你这糖四四方方的,肯定有糖碎,你就给我一把,我后头说您好话!” 许老太太听的挠头,糖又不比别的,哪能有边角料,切下来的碎再化了融进去就好了,能剩下什么,这人惯会讨便宜的。 “没有哦,铃铛吃掉了!”许铃铛帮着外婆打哈哈。 “这么小孩儿老大的嘴,吃多了牙疼。”那人嘟嘟囔囔的吓唬小孩儿,又不情不愿的从郑梦拾那儿花几文钱买糖水。 “最近买糖的人多了,还有回购的。”许老太太晚上在蜡烛下数银子,把碎银子拢到一块儿,然后抓起来松手“哗啦啦”听响儿。 “许是谁家觉得好吃,帮忙传了吧。”许老爷子看着那把碎银,这糖可真赚钱,卖个几包就有一两了。 许老太太枕着银子睡的脖子都疼了的时候,缺牙的许青峰回来了,还带了他的同窗,同样缺牙的路遥回来。 回家途中,路少爷被仆丁告知家中爹娘吵架,路少爷决定暂缓归家,避其锋芒,遂随同窗归家。 此刻两人喝着糖水儿,在大人们面前闭紧了嘴,一言不发。 许铃铛瞧瞧这个哥哥,这个哥哥转过去了,许铃铛瞧瞧那个哥哥,那个哥哥也转过去了。 “许兄,你说,他们会不会觉得咱们不识理?” “不会,他们只会觉得咱们要面子!” 两位缺牙少年说悄悄话。 路少爷爹娘感情如初,路少爷回去了。 桂月初一,是天医节,一大早,帮外婆把桂花树掉下来的花都收集好后,许铃铛就回房间,娘拿着小裙子等她把罩衫换下来。 许家二老要领着铃铛去参加天医节的义诊。 天医节,祭岐黄之术所指的黄帝和岐伯,感恩医者,祈福求安。 往北走,靠城中,城里有名有望的医馆都走出自己的馆子,在这大街上搭了长摊,摆了桌椅,后边儿坐着位老大夫,针灸锤拿准备齐了,在街上义诊。 老远就见有不少人在各个摊子前排队,许家二老不为看病来,这位置自然要先让有病情的人参加。 铃铛也活蹦乱跳的,便不欲这么热的去排队,走的慢悠悠的。 还没到人多的路段,就碰见一位浑身药材味儿的老婆婆。 “小闺女,婆婆给你点百病啊。”说着便在铃铛额头和手心给点了红点点和黑点点。 许老太太向人讨了杯煮露水喝,什么滋味儿也无。 这等待大夫义诊的队伍里,多是穿着朴素的百姓,一眼看去就是城郊周围村子里的庄稼汉,或是城中做苦力的人,神色萎靡且迫切,这些出来义诊的大夫,他们平时是遇不到的。 而大夫们时而面露难色,并不是因为病太难治,而是怎么在他们能治的条件下,出药方,廉了治不了,贵了治不起,也难啊! “不生病时,觉得日子都还过得去,生病时,觉得日子到头儿了。”许铃铛听见一位被子女抬过来的老汉这样说,此次若是治得了,便治,若是治不起,那就这样了。 多好的盛世都怕生病啊。 还有一些药铺,压期的药材会便宜些卖给患者,都是为了帮这些人多活。 许家二老领着小铃铛走在这临时的医药一条街上面,凭借可爱小铃铛的刷脸,还领到了一枚小葫芦。 许外公拿过来晃了晃,是响籽。 “拿着吧,福禄福禄呢!” 快中午,人差不多散了,终止排队后,就有百姓席地而躺,毫无顾忌的休息。 “走,铃铛也去看看。”许外婆领着铃铛往里走边儿,突然就遇见了熟人,洛当归洛老大夫。 这名字听的许铃铛想要喝汤了。 领着铃铛站过去,洛老大夫一看,这穿裙子的小豆包儿他不认识,但是两个大人他认识啊,上回他就给瞧过。 “来来来,我先给你俩号号脉。” 许家二老上回看完就很注意大夫提到的问题,这些日子又补着,身子都好多了。 洛老大夫就喜欢这种谨遵医嘱的患者“不错啊,兄弟弟妹,继续保持!” 又看小铃铛的“来小豆……小姑娘,我给你也号号。” “大夫我叫铃铛。”许铃铛自报姓名。 “大夫,我家铃铛这些天吃的有点儿多。”出来看大夫,不找出点儿症状来 “没事儿,孩子健康的很,正是小孩子长力气的时候,多吃点儿也能行。”看了一上午的瘦弱小孩儿,见到许铃铛这种生命力旺盛的,洛老大夫心中慰藉。 “对了,过会儿我医馆的伙计会来收摊子,我跟你们到店里去,你家的丰登糖效果不错,我跟着过去买几包。” “效果?没明白来,那糖您尝了?”许老太太一头雾水,没见洛大夫来啊,是遣人来买的,还是哪个顾客送的? “你们还不知道呢?”洛老大夫无语了。 第104章 闻徭役 “不知道啊。”三颗脑袋幅度一样的晃晃。 “你家的丰登糖,润喉清嗓,对医治不严重的肺浊有效果。”洛老大夫也没瞒着,人家糖的作用应该告诉人家,自己只要不乱说病人的事情就好了。 “竟是如此!”许老太太眼睛冒光。 “我说怎么突然多了些拼凑着买一包儿的客人,还有直接买糖水的,这些人竟没一个说的,难道怕我们涨价么!”许老太太略有埋怨。 等洛老大夫跟着许家三人回家,许青峰正在前边给看铺子,许老太太去包糖了,洛大夫朝青峰伸手“来,小伙子,我给你号号脉。” 许外婆心一提,最怕大夫主动看诊。 洛大夫吐口气,松开许青峰的手腕。 许外婆心提高了,最怕大夫突然叹气。 “洛大夫啊,我这小孙孙……可有什么不妥啊?”许外婆包着糖,快哭了。 “没有啊,挺好的,气也足,绪也稳。” “那您叹什么气?” “哦,我喘气累了歇一下。”人不急了,大夫也开起来玩笑。 好说歹说,洛大夫也没有收下许老太太要送的丰登糖,只付完钱,尝了块儿点心就告辞。 洛大夫走后,许记食居的柜台上就戳上了小板子“本店特产丰登糖,味甚好,且有解肺浊之效。”当然,同时也把相克的食物写上了。 这样一写,买的人果然多了些,许家的丰登糖也出了名气,就是许老爷子吹胡子瞪眼,不太高兴,因为他听见这名气传着传着,传成这糖是一位叫许丰登的人,和一位叫芸娘的人的情缘纪念…… “会不会传,许什么丰登!”许老爷子跳脚。 …… 月初,租山的刘家又过来人了,这次是孟季二兄弟一起来的,两驾马车堆的严严实实的,都是奔许家来的。 一两的租山钱,刘家心知肚明的知道怎么回事儿,自然要在山货上给许家补一些才好。 许家人都没来得及说话,院子就又被堆满了。 临秋的山货要比春时丰盛许多,除了筐筐篮篮的堆了满院,乱的铃铛藏里面都找不着。 到家里落脚,孟土首先满院子找,翻出一个筐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棵棵中长叶的,似菜非菜的东西,有个八九棵的样子,根上包着泥。 “这是?”许老太太认不出来,这连着根儿拿来,是要许家自己种的吗? “婶子,俺家的药田被北边儿的大药商包了,人家让种啥,我们就种啥,到时候按单子来收。” “这叫墨兰,听说是读书人喜欢的花儿,我们也没见过……”季土挠挠头。 “这是头一年种,这些都在损耗是棵数儿里,俺们想着,青峰哥儿今年也是读书的年纪,以许叔的能耐准会送去学堂,这花儿拿来几棵,当时送青峰哥儿的。”孟土接过话头。 “连着根呢,可赶紧种上!”季土继续补充。 许外婆赶紧接过,先在菜地找个阴凉地儿埋上。 东西多,孟季两人只交代了这个剩下的都是家长里短的念叨了。 孩子来了,自然不能空肚子空手的走,许家二老张罗着招待人。 “孟土,季土,这会子可不能撂下就走了,跟叔喝一盅。”许老爷子已经习惯了刘家春秋季过来送东西,挽留二人吃个便饭。 许外婆自不用说,已经在给上前头找女婿,让郑梦拾盯着点儿有钓鱼回来的人喊住,买一条肥鱼家里烹来待客。 出门野钓的闲人们,虽然常有钓空,但是这么多水域,这么多钓鱼人,总有钓到鱼的,小鱼有命活,被钓上来炫耀完了的大鱼无非两种下场,被钓鱼人卖给别人吃,被钓鱼人自己家吃。 梦仙河来来往往这么多钓鱼的小船,郑梦拾随机喊一嗓子,就能买到比集上还便宜的大鱼了。 “叔,今儿钓到胖头鱼了没,有给我来一条!” “嘿,可真是巧了……” 不过这也是刷脸的,不熟的,人家也不乐意分享。而且人家递过来的鱼最好就接了,不太方便自己挑。 应急之举,客都进了家门,总不好再挎篮子逛集。 许外婆进了厨房就开始忙碌,从井里把存着的肉拎上来,从面缸里舀出少半瓢精面,葱姜蒜切片儿,荤油罐儿端出来。 都准备好了,锅烧热,放两勺荤油,姜蒜下锅,爆出香味,肉用刀背拍松,切片,撒上盐,裹上面粉,下锅炸炒,等面裹肉变成金黄色捞出。 女婿郑梦拾帮着刮完鳞的胖头鱼切段儿,大酱一勺,茭白一把,加上大粒盐和老头子私藏起来的雕花一勺,就着刚刚的荤油锅,加水炖煮。 许老爷子打来的白露酒早已上桌,还切了半只猪耳朵回来。 宾主上桌,杯酒交错间,许外婆把鱼脑子分给青峰和铃铛,大的补也补不了了,小的要多吃脑子补一补。 “叔,俺爹让我给您带个信儿,今年徭役快开了,估摸着和往年一样,能以银代工,许家族里前段时间又去我家打听您住的地方来着,被俺爹给绕过去了,先和您说一声,有个准备。” 许老爷子放下酒杯,和媳妇儿对视一眼,照旧? 照旧? 江宁水城,徭役多以修建堤坝或者桥梁,挖水库等为主,尤其是现在秋季静水期,更是以堤防建设为主。 人多,时间拉得也长,活儿并不过重,供饭食,至于前朝史书上记载的劳民苦者,虽辛苦,但本朝行内仁外刚之道,服徭役者劳,但除突发恶疾,最终大都能全须全尾的回家,所以人们虽然不情愿,但也没怨声载道。 何况江宁城富庶,人也多,对于徭役并不强制按丁按口的参加,对于不出人的门户,要交银钱代役,许家人丁不旺,没有闲人,但余银有些,往年都是如此。 “孟土,今年的代役银咱那十里八乡交多少?” “还没收呢,怎么也得四两吧。”孟土想想往年,今年收成好,估计选择交银的人家多,官府为了保证服徭役的民丁数量,会比去年提个八钱一两的。 第105章 整理山货 “待会儿我拿四两,写个条子你捎回去给你爹,照旧给那边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离乡在外,尽管不待见宗族人,许老爷子也不想交恶。 用过饭,没过午,喝了碗羊奶涮涮肚子里的酒气,收好许老爷子的手写条和银子,带上许家压回去的茶叶和点心,刘家兄弟赶路往回走。 许外公喝了酒,摇头晃脑的收拾碗筷,许外婆盯了他好一会儿,见手拿碗还算稳当,就由他去了。 客人走了,青峰和铃铛揣着好奇心,跟着爹娘一起看院子里的筐。 “这咱家可不缺筐了”郑梦拾数着这大大小小十多个筐子和篮子感慨。 郑梦拾掀开一个筐,嚯,山核桃,又掀开一个筐,嘿,山核桃,他还就不信了,再开一个,咦,山核桃! “刘叔家这山核桃今年可丰收了。”连着三筐山核桃,郑梦拾不服不行。 “是个好年啊,今年好像什么都丰收。”许金枝也点头。 “是柿子!!!”铃铛和哥哥半开一个筐盖儿,露出里面澄黄色的柿子,许铃铛都能想象到柿饼的香甜味儿溢出来。 “山上这么早柿子就熟了?”许金枝看着女儿拿在手里的东西,满是疑问,有点儿早了吧。 “今年天儿热,东西长的好。”许外婆也过来看 筐子和篮子被许家人一个个打开,刘家送来的山货也数清了,三大筐山核桃,三大筐板栗,两大筐柿子,一大筐笋干儿,一大筐蘑菇干儿,还有一大篮子带泥的天麻,一篮子果脯。 还有个小筐里用麻布干干净净严严实实的包着包东西,打开一看,竟然是六张已经鞣制好的兔子皮,三张纯白,三张杂灰。 许金枝一看就喜欢上了,拿过来摸摸,软软绒绒的,温暖舒适。 “放着,等快冬天给青峰和铃铛一人做一件小马甲。”许外婆笑眯眯的拎起兔子皮比大小。 “不够用咱家兔子的补。”许老爷子敲敲筐上的土,说出冰冷的话。 兔子:危! 皮毛拿到屋里收好,把干山货都搬去晾房,剩下的山核桃,栗子,还有柿子暂时留在院子里。 还有大把下午的空闲时间,郑梦拾拿个蒲扇,躺回茶舍的摇椅上,边做梦,边看店。 家里待客吃完了前两天买下的肉,许老爷子又从腰包里掏了四两银出去,想着能省一点是一点,这若是想省钱要荤腥,还得是出门钓鱼! 尤其是趁着大外孙还没去学堂,赶紧把孩子带出去钓一波,给家里补充些肉食。 爷孙俩带着钓具出门,喝过露水的蚊子临死反击,嘴剧毒,水多的地方乱飞,所以小铃铛被娘亲扣下了,没能跟出去。 院子里人空了,趁新鲜,许老太太取个篮子一半儿装山核桃,一半儿装柿子,扭搭搭的着张家妹子去,复又拎回来张家娘子给压篮子的一篮咸鸭蛋。 山核桃和栗子放的住,可以慢慢剥,柿子易坏,最好是赶快晒成柿饼。 “铃铛,来,外婆交给你个好玩的活儿。” 铃铛就提着裙子活力满满的过来了,许老太太交给铃铛一个用空稻穗绑成的小把子“铃铛,你帮外婆把柿子上的土扫干净。” “好~” 外婆捡了几颗核桃和几颗栗子去剥,先看看品质怎么样。 剥核桃剥的的许外婆连连点头,核桃皮薄果大,内里饱满。 剥栗子剥的许外婆头昏脑涨,因为外面有不少刺刺,手要躲着,好在栗子吃着也有甜芯儿。 许铃铛扫着柿子,一会儿被外婆投喂半颗核桃,一会儿被外婆投喂一块儿栗子,祖孙俩就这么配合的挺好。 剩下的核桃壳许外婆也没有扔掉,这东西当柴火烧十分好用,烧的久,而且燃烧的气味很好闻。 栗子许外婆尝几颗就不继续了,还是等之后煮熟再吃。 铃铛扫干净的柿子被许外婆挪到晾台上摆好,一排排整齐排下来,越摆越多,刚开始许外婆还数着点儿。 后来发现放柿子的筐子简直是个无底洞,许铃铛一会儿掏一个出来,掏到最后脑袋都扎进筐子里。 许外婆叹口气,直起腰,头一回意识到这筐子这么能装。 柿子随后晾满了晾台,占上了窗台,还被留出几个现吃,这才掏到底儿了。 “铃铛,来吃柿子舌头!”老太太招呼铃铛,柿子寒凉,小孩子不宜多吃,伤脾胃,易肠滞,食忌颇多。 柿子甜香,内里绵软汤水很多,与其说是吃柿子,不如说是喝柿子,里面的柿子舌头是口感最好的一块儿了,咬起来咯吱吱。 把柿子舌头喂给铃铛,里面剩下的其他东西,许外婆包着皮一嘬,剩下个薄皮皮,一个柿子就喝完了。 外婆给家里其他人留出几颗现吃的,其余都晒好才领着铃铛回屋儿。 许金枝摸着那几张兔子皮是越看越喜欢,把几张拼着,琢磨给孩子们做些什么,见娘带着女儿进来,只抬眼看了看,就又低头了。 “闺女,吃颗栗子吧,柿子你又吃不得~” 虎跃溪是汇集到秋湖一条支流,落差大,水流急,这样的水域水质就好,这条小瀑溪的下方,是一处小潭。 因为流水活跃,且疑似有地下暗道,小潭成为了自动换新的净水潭,这种地方,能储鱼,而且地方宽,适合鱼长肥。 许老爷子爷孙俩过来时,小潭周围石头上已经有钓客在了,一眼看去还有熟人。 “李子,你家孙子也带出来了?” “对啊,上回我回去一琢磨,你家青峰一钓一个准,这江宁的河神莫不得喜欢小孩子?这不,我带我家孙子出来这几日,确实把把提竿儿。” “行,我今儿也一试。”许老爷子带着青峰,找了个并不阴凉灌风,环境得宜的位置,把薄荷水儿洒在周边,然后放杆儿钓鱼。 屁股还没坐稳当,许老爷子眼睛余光就瞄见青峰的钓鱼线紧了紧,嗯?有东西? 许老爷子一激动,屁股刚沾石头,就又抬起来。 第106章 青峰失灵了? 盯紧了青峰手里的鱼竿,坠坠的,难不成是条大家伙? 旁边儿给孙子往鱼钩上挂蚯蚓的李老爷子,听见动静儿也扭头过来,挂蚯蚓的手一抖,差点儿钩自己手指头上。 这么快!那我刚才炫耀了个什么? 许老爷子紧张的自己都不放竿了,就等着青峰的开门红,说不定是个大的,孩子要是拉不住,他就上! 八眼瞩目中,水面露出个半只手掌宽的鱼脑袋,秋季的江宁水里啊,都是过了春夏吃肥了鱼,这么大小的鱼脑袋算是很瘦小的了,这种鱼说不定是缺尾少翅的抢不上食才被钓上来。 随着竿子提上来,老许和老李眼露失望,果然是条瘦鱼,钓上来都拿不出手。 许青峰一使劲儿,把水里的部分全提出来。 哈?许老爷子站起来帮着青峰提了一把,只见上来的那条瘦鱼张着个嘴,嘴上扎着鱼钩子,尾巴被一只两个手掌大的河蚌咬着,瘦巴鱼连着个大蚌,这两大小一看,都分不清是钓的鱼还是钓的蚌。 “怪不得看竿子这么沉。”刘老爷子大没看见,感慨一句,又在石头上坐好了,跟孙子一起钓鱼去了。 前有钩后有蚌,挣扎不得,鱼可怜兮兮的,还被人嫌弃长得不肥。 许青峰朝外公示意“外公,还要么?” “要!”许老爷子帮忙解钩子,虽然鱼小,但是聊胜于无,又是今儿开竿儿第一钓,别说它有半个手掌那么宽,它就是有手指头这么大小,也不能再放回去。 许老爷子拽拽鱼尾巴上的河蚌,河蚌咬的更紧了,分不开,一起放木桶里边吧。 其实这么大河蚌许老爷子也不爱要,蚌里容易有河沙不说,长这么大的河蚌肉都老了,不好咬。 外孙子的开门儿竿,就都留下了。 许老爷子甩竿子进水里,闭上眼,吹着小风,等鱼上钩…… 竿子动动,许老爷子一提,上来一条瘦鱼,许老爷子左顾右看,大家都在专心钓鱼,应该没人看见他,于是悄悄地把鱼放了。 过一会儿,又上来一条瘦鱼,许老爷子为难了,总不能空桶而归,咬咬牙,瘦鱼也是鱼,摘下来放桶里了。 一个下午,许老爷子钓了四条瘦巴巴的鱼,他觉得自己比鱼还可怜,更重要的是,往桶里放鱼的时候,发现里面只有瘦鱼。 这桶可是他和外孙子一起用的,外孙子一直没喊过他,说明没遇见自己不好提的大鱼,自己爷孙俩都没钓上肥鱼来! 完了,大外孙不灵了,也开始钓瘦鱼了,许老爷子怀疑自己喝多了没有醒。 日头偏西,潭边风凉,头一激灵,许老爷子确定自己没喝多,认命般招呼许青峰。 “青峰,回去了。” 这边许家祖孙俩收拾鱼竿鱼桶,准备往家走,不远处刘家祖孙听到动静,见熟人不钓了,再看看日头,也起身收拾。 连着四把竿子都不钓了,小潭周围的钓鱼氛围彻底散了,剩下的闲人们也收拾起来。 有几位不直接走,特意绕了个小远儿,假装路过,凑近许家的鱼桶看看,什么也不说,就走了。 这是干嘛呢?许老爷子不明白,等过会儿刘老头带着孙子过来,许老爷子以为是要回家了来打声招呼,还没开腔,就看见刘老头眼也往自己桶里探。 “嘿,刘子你干嘛呢!我桶里的鱼长的好看么?” “好看……不是!什么好看不好看,我是看看你钓上肥鱼了没!”刘老爷子顺着话答了,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许老头儿绕进去。 “没啊。”话说到这儿,许老爷子欠身看看拎在刘家小孙子手里的桶,诶?也是瘦鱼。 行了,和手气没关系,这地儿准是没有钓鱼的风水,下回不来了。 许家祖孙俩拎东西往回走,快到虎跃溪上游,有群光膀子小子在水里扑腾。 “谁家的愣子,没太阳了还冲凉呢!”许老爷子喊一嗓子,年轻人火气是壮,天再热,这也是到秋了,胡来! 没听见应声,只听见欢呼,等走近了,才看见半大小子们拿着渔网拦鱼呢。 脑子里一闪光,许老爷子悟了,也不管认识不认识,冲过去扒网一看,全是肥鱼,有个二三十条。 许老爷子心里那个气啊,许青峰脸色也不好了。 “叔,你们是干啥的?”一个光膀子小伙儿凑上来问,捕鱼的喜悦还没消散,呲着的牙都露在嘴外面。 “干什么的?老汉我在你们下游钓鱼的!”许老爷子气气囔囔的吼。 他过来扒网的功夫儿,在许家爷孙后有收竿的钓客们也到了此处,凑过来。 一群老头儿盯着这帮小伙子,眼神又换到网子里的肥鱼上。 谁家的混小子们,讲不讲点儿道义,老爷子们想杀人的心有了。 “小伙子们呐,在上游拦网,这事儿不地道啊……”有位老爷子语气阴恻恻的。 刚还欢呼的小伙儿们也意识到问题,表情讪讪的,手里提着网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气氛凝滞,只有网里的肥鱼们什么都不知道,还在奋力的扑腾,希望能跳回水里。 有个看着像领头的小伙子站出来,脸上陪笑“叔们,对不住对不住!” “虎跃溪往下水急,容易惊鱼,我们没想着过了夏还有人在那边钓鱼。” “我们无处不在……”有位老爷子悠悠叹一句。 “你们都还能光膀子,我们怎么钓鱼就不行了!”这老爷子逻辑没毛病。 “叔,叔,我们没想到,您们也别围了,在场的叔,每人两条胖鱼,算叔们今天的鱼获,好吧!”领头的人扭头和其余小伙子商量,上来张张手,跟几位老爷子说。 这么大方?弄的几位老爷子都没了脾气,看看身后的网子,这一网鱼分下去,这几个小伙子就没剩几条了。 “我们不……”许老爷子站前边儿,正准备说他们不是那个意思,让几个小伙子下次注意就行了,就见有俩小伙儿往前边走,又从水里拉起一道网,网里还是扑腾的肥鱼。 第107章 驴无夜草不肥 话到嘴边又咽下,要!每人两条!一条都不能少,敢拦好几道网截鱼,不给教训不行! 一人领拎上两条肥鱼,等发完许老爷子的,青峰站在外公身边儿沉默的伸出了手。 “小弟弟,你也要大鱼啊?”少年看看比他矮上一头多的许青峰,有些为难,这么小钓不了肥鱼的吧? 许青峰抿抿嘴,不说话,执着伸手,少年又看向许老爷子,想让长辈管管小孩子,许老爷子理直气壮“我家青峰领两条都亏!” “你给吧,这孩子刚钓不久,是泥头洼的钓王。”刘老爷子看不过,上前补充。 了解了,总有这样的人,刚钓鱼,偏偏钓的让人没脾气,不服不行! 就这样,许青峰在小伙子敬佩的眼神中,领了两条肥鱼,爷孙俩带着四条肥鱼,半桶瘦鱼和一个老河蚌往家去。 “呦~老爷子们,今天爆竿了啊,打着肥鱼窝了,人手两条!”路上有碰见的,觉得这几位老爷子个个手里拎鱼很壮观。 “是啊,是啊,遇上鱼窝了。”老爷子们炫耀起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许青峰沉默。 “许老头儿,你家青峰可真沉得住气,不燥不闹的,就是寡言了点儿!” 不,不是这样的,许青峰舔舔自己没长出来的牙。 “是啊,是啊,这孩子读书呢,想来是学的规矩。”许老爷子致力于帮孩子挽尊,顺便炫耀一下。 “读书呐,可不一般。”问话老爷子一下子就觉得许青峰沉默的顺眼了。 归家门口儿,遇上赶鸭回家的张家娘子,许老爷子停下,从桶里捞了好几条瘦巴鱼给张娘子拿去喂鸭。 回家把桶放好,把还没断气的大鱼放进缸里养着,许青峰去看妹妹,铃铛正远远的蹲着和驴相望,手里抱着一把果脯吃的正欢,见哥哥来找,分给他一半儿。 刘家给拿来了一大篮子,脱水的果脯不易坏,能保存的挺久,许外婆都分好了,给铃铛留出一些,让青峰带走和同窗分享一些,剩下一些留着琢磨新点心。 “妹妹你怎么蹲这里?” “羊有两个,驴子只有一个,我来和它聊天。” “那怎么不蹲近一点儿?” “有蝇子!”许铃铛指指驴子甩来甩去的尾巴,一脸嫌弃。 许外婆把中午的剩菜热上,就开始从厨房门口喊两个小的,只要青峰和铃铛两个小的凑一起,不喊上三遍是不会上桌子的,从热上饭就喊,到饭熟,俩小孩儿过来刚刚好。 “明儿青峰就又上学堂了,这回得多久才能回来?”许外婆关心独自在外的外孙。 许青峰放下碗“外婆,这次约时十日复休,有几位师兄要秋试下场,夫子比较忙,余假较多。” “也好,正好回来咱们一家子热热闹闹,团团圆圆的过中秋节!”许金枝很满意这个时间。 “说起中秋来了,还有不到半旬就是了,是个热闹的大节,大家都好好想想,咱家的茶饮,点心,能添些什么,拿出来赚些银子。” “月饼是一大赚项,你们这几日少些事忙我,我得琢磨个几样儿。”许外婆皱着眉头,想想结果就很美,想想过程就很难。 “娘,保证不扰您,需要什么您说话,我给找来,买来!”郑梦拾举双手保证,每到这时候,岳母在家里比财神爷管用! “新粮也要下了,咱家把囤的陈粮清点清点,今年除了稻米,还囤些什么粮食?”许老爷子时刻想着生存的首要事,他准备买粮了。 “粗米也备下些,还有秋薯,豆子也备些。”许外婆想着自己做饭时经常盘点的厨房米缸,又想想家里人的口味儿,对老头子嘱咐。 “行!” “外公,买些黄豆吧,让阿花磨~”铃铛瞅准时机,把话插进来。 “豆子吃多了放臭气啊!”许外婆不理解,铃铛咋想吃黄豆哩? “阿花?”许外公则是反应了一下这个名字,才明白是说家里的塌耳朵驴。 “那驴最近都满了,还长胖了。”话题牵扯到驴,许老爷子可有话说,驴虽然是他买回来的,但是数落驴的也是它。 许青峰心里碎碎念,要不是外公每天都关心驴,怎么会看出来驴子慢了,胖了。 “买些吧,豆子量大价低,往年咱家是没有磨,黄豆吃起来口感不好,这回有了磨,磨成豆面和杂面一起混着也不错。” 许外婆一想也是,总是精米精面的过活,哪家子能吃的起哦,两个孩子长大些,胃口壮些,也该吃些混粮。 “我过两天去粮店打听打听吧。”许老爷子把家里人的要求都记下来。 “过了夏,吉祥酒馆的小菜生意会淡些,老头子你不用一两天就跑一趟酒馆送田螺了,隔个几天去就行,而且我看着这周围的田螺都少了,估摸着让咱捞差不多了,剩下小的就让它张张,咱这门儿营生该停就停停吧。”许老太太想起这段时间洗田螺时看到的田螺数量和个头儿,提醒老头子。 要停一门儿赚钱的路子,许老爷子有些低迷,不过这不是主要的银钱来路,家里别的买卖都赚银子不少,他也就想开了。 “还有和老黑家的买卖,该收最后一批莲子了,梦拾你记着点儿这事儿。” “我想着呢爹,我上次还看见黑叔那水塘里边儿养着虾蟹,个头和品质都不错,就是不知道黑叔单卖不。”入秋蟹肥,郑梦拾开始馋了。 说的越多困的越快,纸上谈饼还未行动的许家人要吹熄蜡烛去睡了。 月初的月亮好像没有,许老爷子举着灯给驴来添夜草。 月疏星淡有虫鸣,江风送冷叩青阶,这驴,胖的是不是快了点儿?荧荧烛火照着驴脸,许老爷子突然这么觉得,要不明日找个懂驴的大夫来看看,可别病了,六两多买来的呢。 算上被吃去的草料,要是病了他会心疼的。 作为家里的重要劳动力,好多活儿可都指着这驴,你可得撑住啊,你不干可就得我干了,许老爷子摸摸驴头,这般默念。 第108章 卖出天麻 晚睡喂驴,早起喂羊,喂完羊,许老爷子看看精神不济的驴,罢了,还是为它跑一趟吧。 “你干嘛去?”许老太太正在菜地里栽刘家送来的兰花,见老头子戴上了帷帽,问一句。 “我去找个马大夫或者驴大夫来,给咱驴看看。” “哪找啊,咱家之前不养,也不知道这行的大夫。”许老太太操心。 “我往城北走走,能给人瞧病的准能给驴瞧病!”许老爷子信心满满。 “诶,你驾着驴去?”许老太太看见老头子去给驴上车架,觉得哪儿不对,赶紧追问。 “是啊。” “你赶着驴车,去给驴瞧病?”许老太太再次确认。 看见老头子点头了。 “你个扒皮的啊,还好驴不会骂人!” 话这般说,城北路迢,许老爷子还是驾着驴车出发了。 刚出家门老婆子便追出来“等会儿,你等会儿,把这拿去邵家的药铺卖了!” 许老太太把刘家拿来的一篮子天麻留下几块儿,把剩下的多半篮子交到老头子手里。 “小邵家不坑咱。”许老爷子觉得行。 “行了,走吧!” 许老爷子拍拍驴屁股,出发了。 给驴找大夫不像给人找大夫,很难讲大夫的医术如何,为了不被骗,许老爷子赶着驴车,打算先去邵家药铺卖天麻。 一个老汉牵着驴走在医药一条街上,怎么这么显得萧瑟。 许老爷子眼前就跳出来个举着黄旗子的白头发老头儿“施主,观你面色仓惶,似有大心事啊!说出来贫道为你解忧!” “不看不看!”许老爷子吓一跳,拉着驴子绕开,背地里翻个大白眼,仓惶什么仓惶,你能领我找见驴大夫我就不惶了。 邵家药铺门口儿还挺热闹,因为邵家老爷子今天坐镇,邵老太爷手里有不少野药材的来脉,今儿逢他在店,有别家掌柜前来拜访。 许老爷子牵驴子过来,拎着那篮子天麻进屋才看见这位邵家的老太爷,德高望重的老人家啊,许老爷子赶紧上前打招呼。 “叔,您好您好!” 旁边儿小邵大夫担心爷爷听不清,帮着介绍“这是郑梦拾的岳丈许叔,年前您也见过,您喝的茶就是许叔送哒!” “嗷~往三七叶子上涂辣子粉的郑梦拾啊!”邵老太爷年岁数大了,最容易陷入回忆。 许老爷子眼睛一突,女婿竟还干过这事儿! 问候完老太爷,因着还有别人等着拜会邵老太爷,许老爷子也就直接和小邵大夫说事儿了。 “邵儿啊,你叔我老家那边的种药人给拿来了一篮子天麻,叔和你婶留了几棵,剩下的拿来你这边,看看收不收。” 小邵大夫一听,结果篮子“来,叔,我看看。” “叔,家里头留着天麻您和婶子可以煮些水喝,一次别多,能疏肝气,平郁养心,不过别给嫂子和小侄子侄女喝。”小邵大夫听许叔说家里还有几棵,一边查看篮子里的,一边给许老爷子讲。 许老爷子不住地点头,默默往心里记。 “叔,天麻炮制的也不错,能收,现在药材市的价格,天麻一斤大概在八钱银,这篮子天麻炮制的不错,我能给到八钱又五十文银一斤。” “行,按你说的来!”都是熟人,品格信得过,也是今天走得急,又不知道邵家老太爷在这儿,不然高低包两包好茶过来。 篮子里天麻称出来有六斤三两,所谓半斤八两,那就是九十九两,许老爷子一换算,嘿,这数儿吉利。 “邵儿啊,给个整的就行了。”邵儿这孩子实诚,给的价高,许老爷子自己要搂着些。 “那行叔,我再给你拿两贴贴腰的。”小邵大夫从钱箱里掏出一枚崭新的五两银锭,这是药铺里最近刚和钱庄兑的。 “我这腰,找这边儿济安堂的洛老大夫看过,说让我多走走。”话头儿说起来,许老爷子开始跟人闲聊。 “洛大夫医术特别好!”小邵大夫迷弟眼神。 两人称完天麻,一老一青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上家常。 “谁家的驴,把我采的蘑菇全吃了!”外面一老太太劈着嗓子喊。 把屋里人吓的一激灵。 坏了!许老爷子反应过来,我说怎么觉得忘了点儿什么。 许老爷子出去,就和叉腰的老太太对上了,老爷子一看那驴,果然是自家的塌耳朵。 “大妹子,大妹子,消消气,我这驴……吃了多少啊,我赔我赔。”一边说一边用眼睛剜驴。 “全吃了,一篮子,我今儿早新采的。”老太太抖抖手里的空篮子,她就放在台阶上的功夫,回来就没了。 “这可都没毒啊!”老太太补充。 “行,行。”许老爷子摸摸腰上荷包,捏出一沓铜板“妹子,你这篮蘑菇多钱?” “我哪儿知道,我自己采的。”重要的是银子么,是劳动成果的消失。 许老爷子最后付出了三十文钱,为驴子解决了这场官司。 “你怎么又懒又管不住嘴!”许老爷子骂驴。 小邵大夫跟出来看热闹,被老爷子瞧见“邵儿啊,来看看能看出啥不,我这驴瞅着不太精神,吃的多睡得多整天发懒。” “我哪儿会看驴啊叔,你往街里走,那边儿靠墙根儿有个算命的道士,找他驴马骡牛。” “道士看驴?”听着稀奇,许老爷子辞了邵家,就带着驴往街里走,搁墙根儿真有个人支着小黄旗,走近一看,嗯?先前那白头发老头儿。 许老爷子将信将疑的走近。 “施主,你看真是有缘分,你这不自己找来了……” “听说你擅长看驴毛病?” 四不像道士见人过来眼睛都亮了,话还没说完就被反问了,一下子嘎住。 “这,我,这我是擅长给驴看毛病。”道士认命的承认,开始主动起来。 “让我来看看这位驴施主有什么心事。” 天知道他致力于成为一位有名气的命师,来这条街的人都想让他给驴子和骡马看病,怎么会有如此让人无力的事情。 道士伸手摸了摸驴子“没事儿,得恭喜这位驴施主了。” 第109章 双喜临门 见四不像道士摸了驴肚子,又道喜给驴,许老爷子也是回过味儿来,惊喜看向驴“可看仔细了,这驴有崽子!”什么时候的事儿? “错不了,我都看多少驴了。”道士说的干脆。 塌耳朵驴竟然是买一送一的,许老爷子顿时感到神清气爽,三十文一篮子的蘑菇都不叫事儿了。 再过几个月家里又可以多一头小驴,小驴长大了家里就有两头成驴,一头磨磨,一头拉车,走向巅峰。 “可看仔细了?” “没差,没差。”道士显得十分自信。 “回吧回吧,没毛病不收银钱。”四不像道士摆摆手。 “多不好意思,要不……你给我算算。”许老爷子看着道士面前的摆设,犹豫着说出一句。 他向来不怎么信这些,不过想着之前没给人家道士好脾气,结果现在人家的态度很不错,况且让一位命师看驴,多少有些不尊重人。 “行啊!”道士一听美了,端看许老爷子面色一番,又问了生辰八字,往自己的桌案上拿毛笔划拉一番。 “恭喜啊施主!” 许老爷子眼睛一闭,得了,他总不能也有了吧? 谁家道士喊施主啊!果然还是白瞎。 “施主你刚过命劫啊,往后三年得安。” “那这三年过了呢?” “过了就再看啊!施主你有后辈喜水啊!” 这是江宁啊,我全家都喜水,许老爷子眼睛闭更紧了,果然不抱希望就是最大的希望。 旁边有观望着等算命的人,免费看了场逗闷子。 留下几枚铜钱,牵上驴,许老爷子准备走“道长啊,要不您还是转行看驴啊。” 人走了,道士叹口气,生活怎么这么难呢,难道真的要看驴马混口粮了? “回去就给你填草啊,我这几天脾气差你可别往心里去啊……”回程路上许老爷子一路絮叨,就怕驴往心里去了。 许老太太把兰花在菜地里栽好了,许金枝鼓着肚儿在院子里溜达“娘,栽菜地能行吗?” 不是说是四大君子,爹拿回来的菊花还有个盆呢,这兰花没花不说,还种在菜地里,未免有些不讲究。 “菜地肥大,露天儿光也好,先种上,活下来的才算是四君子,活不下来吃都不能吃,就枉费我不种菜给它们腾地方。” “行了,娘你种着,我去前头看看小铃铛。” “铃铛,娘来换你啦。” 铃铛下班时间到!许铃铛“噌噌噌”又跑回院子里。 “铃铛可真有活力。”买点心的婶子看见小黄裙飞出去这样子赞一句。 铃铛的确精力旺盛,帮外公把菊花的叶子擦亮,和外婆一起把晾着的柿子饼翻面,拿小穗子扫干净石磨上的尘沫,现在开始拿着公鸡尾巴扎的毽子踢。 许外婆从水桶里捞着青峰钓来的鱼,这孩子,读书太急,连自己钓的鱼都没吃上就走了。 “来,铃铛,帮外婆喂鸡。” 河蚌肉老,许外婆拿刀顺着缝儿两边儿一划,蚌就开了口,掰掉一半儿的壳子,剩下的连着壳用手托着,刀伸进去划几刀,肉就碎了。 把碎蚌肉连着壳子递给铃铛,许外婆拿起窗台上搁着的另一半儿壳子准备扔进灶台烧了,刚要脱手,又赶紧捞回来。 电光火石间来不及细想“铃铛,铃铛先别喂鸡。” 许铃铛比她更快,“哒哒哒”跑过来,手里还捂着少了一半儿的蚌壳。 祖孙俩四目相对同时露出手下边掩盖着的蚌壳,一边儿粘着一小排亮珠珠。 许老太太精神的也不做饭了,许铃铛激动的也不喂鸡了,一老一小盘腿儿坐在院子的晾台上,对着明亮的天光。 铃铛伸出小手接着,外婆一颗一颗的往下扣珠子,只可惜,两小排亮晶晶也只下来前头的四颗稍稍大一些的,后面的都和蚌壳长在一起。 仔细看撬下来的下来的四颗珠子,都是粉色光泽的,很漂亮,但也很小,一颗只比红豆大一点,许外婆将珠子和蚌壳都洗净,擦干净,蚌壳晾在窗台,珠子放进小荷包里。 许外婆心中高兴,金子银子自己有过,这种珠子,她自己没有,但是从一些贵气的首饰上面见过,以前她在富贵人家做活,也是知道些的,这东西值银子! 铃铛也是喜欢的,小珠子亮亮的,好看,而且贵! 不过她把珠子和蚌壳凑近了闻,噫~臭咸鱼味儿,算了算了,还是提醒外婆晾一晾再拿去卖。 许外婆哼着歌儿煮完了午饭,许外公念着曲儿赶驴归来。 “老婆砸~” “老头砸~” 有好事儿当然要和亲近的人分享,许外婆从厨房探出头,许外公从院门走进来,二老直奔对方就去了,许铃铛站在院子里,巧在中间,看看外公,看看外婆,把视线投向外公牵着的驴。 “老头子,你猜咱家有什么喜事儿!” “老婆子,你知道咱家有喜事儿了吗?” “你知道了!”“你怎么知道!”二老同时开口。 “停!”铃铛冲到中间维持秩序。 “外婆先说。” “你昨儿和青峰钓上来的大河蚌,里头有珠子。”许外婆掩着激动分享。 “什么!”许外公惊讶,正要追问,许铃铛又一喊“停,外公你说刚才的。” “哦,咱家的驴子没病,是怀了崽儿了。” “什么!”“什么!”一声来自许外婆,另一声是小铃铛发出来的。 三人开始交换惊喜,许外婆和铃铛凑过来看驴,许外公从外婆手里接过荷包,蹲在院子里翻来覆去看几颗蚌珠。 许铃铛接受良好,直到吃午饭,二老还很激动。 “所以,今天咱家天麻卖了五两,母驴被发现怀了孕,青峰钓上来的河蚌里边儿发现了四颗珠子。”郑梦拾在饭桌上总结。 和娘子面面相觑,他俩这一天天在铺子忙活,错过好多精彩瞬间呐,连惊喜都带延迟的。 “哥哥还不知道呢。”许铃铛想到哥哥钓了一堆不好吃的瘦鱼回来,而且一口鱼都没吃就又去上学堂了,也不知道自己钓到有珠子的蚌了,可太遗憾。 第110章 去买粮 “那咱们先收起来,这是青峰钓上来的,等过几日青峰从学堂回来了,让他看看,在做决定。”许外婆听铃铛这么说,觉得有道理,孩子的东西,先不拿去卖了。 “咱家驴怀上了,看驴的道士说后几个月不能让驴干活了,我明儿就去粮铺,囤些粮食,有豆米什么,让驴子该磨的磨了。”许老爷子念着驴尽其用。 …… 秋立天高,许家二老将家中晾房里的囤粮清理统计,看看今年的丰收季家里要添些什么容易储存的吃食进去。 许家不是没想过挖地窖,但是南地多潮季,许家又临河,往下边儿挖井好挖,挖窖可不算好主意,最终还是另算屋子做晾房了。 晾房隔着墙就是灶台,且房内也有灶,铺着石粉吸潮,屋内较干燥,是储存粮食地方。 许老太太检查着一把菜干,摸着干碎,上面也没有黑点点,是能吃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晒的没有吃完。”许老太太一边翻着干菜叶一边回忆,凑近了一闻“呸,一股子土味儿!” “不吃了,不吃了。”老太太歇了凑合着拿去炖菜的心,还是出去逛集的时候扔给张家妹子养的鸡好了。 许老爷子把墙上挂的肉干摘下来拿去厨房“老婆子,咱今儿吃蒸肉行不?” 许老太太没回答,许老爷子再一次边“老……”边朝老婆子看去。 “嘘!”许老太太紧着眼朝老头子示意,指指里头墙角放着的半筐子薯干。 见老婆子如此作态,许老爷子收了声,二老屏住呼吸,竖起耳朵细听。 “吱-吱吱——” 有老鼠!两人对视一眼,都看见对方眼里燃起的火苗,杀! 许老爷子蹑手蹑脚凑近了,许老太太悄没声儿踮脚出门找武器。 等许老太太举着笤帚回到晾房,二老对视之下心领神会,心中默念“一,二,三!” 许老爷子猛的踢上眼前的筐子。 “吱——”有个灰东西窜出来,许老太太瞄准了乎下去,连拍几下 灰东西就不动了。 “好大一只肥老鼠!”待拿开笤帚,许老爷子愤愤的说。 “准是吃咱家粮食长肥的。”许老太太也解气不已。 两人合力挪开半筐子薯干,又见筐子后边儿还藏着三只毛色很浅的小鼠,像是刚下不久。 “乖乖,在咱家粮筐安家了。”许老爷子面对小老鼠们是一点儿饶过幼崽的心思都没有,一脚一个把小鼠都送去了西天。 这边儿许老爷子清理鼠窝的腌臜,那边儿许老太太开始检查那筐薯干。 上头还是好的,下面的好多都半缺不全的,留下好多渣渣,把许老太太心疼坏了。 完整的好的挑出来,家里最近煮粥用了,剩下的被老鼠咬了,人就不好再吃,拿去给驴子加餐。 把家里储放的笋干,肉干,蘑菇干这些东西都数好,家里的存粮也估摸出来,许老太太拿出家中的账本,记上-八月初,陈细粮二石,陈面和薯干共一石…… 家中存粮也就一季左右的事儿了,能接上今年的新粮,许老爷子心中有了谱儿,用些饭食,准备往江宁城北聚宝街去。 不同于许家平日里游玩都顺水往梦仙河下游,聚宝街在的城北有条河,算是梦仙河上游的落云河。 聚宝街不聚宝,但是聚粮食,这地方卖粮食搞大宗货物买卖的多,因为江水分流,随江宁地势有急有缓,缓如梦仙河,水流潺潺小行船,两岸和乐人家旺。 急如落云河,适合水路运送大宗的货物直接绕至码头,粮坊和粮铺,以及买卖江宁本地土产的铺子和商行,多在此街。 哦对了,大把的货花大把的钱,还有钱庄也在这街上面。 老头子出门买粮,私房钱是一定不够的,也不能算,许老太太打开家里的钱匣子,有些犹豫。 “老头子,你是拿银子去,还是拿铜钱去?”本想着让老头子先去把串好的铜钱换了,忙活起来没顾得上。 “拿铜钱好了,反正都是要花的,这次一次就能花出去不少。” 许老爷子在晾房里找了件破破烂烂,没洗过的脏衣裳换上,头上勒个汗巾,找个破筐,把早就串好的成贯铜钱往筐里一放,上头放上薯干儿,再盖上层破布,往肩上一背,一个穷苦寒酸的潦倒老头就站在许老太太面前了。 “小心着点儿啊!”许老太太嘱咐,老头子带这么些铜钱和带银子还不一样,太招眼了,故而每回家里换银子,要么是郑梦拾跟着一块儿去,要么就许家单独一人破破烂烂乔装着去。 许老爷子扣个斗笠出了门,再从树上扯根枝子当拐,赁谁看都瞧不出他是许老掌柜。 驴子还是省一省,他自己需要多走走,反正买的多粮坊给送粮,背上虽沉,但想到背的是钱,许老爷子顿时觉得自己力气富裕。 邋遢老头儿走在路上,毫不起眼,甚至被人躲远,别说,这衣裳破破烂烂的全是洞,透着风还挺凉快的。 许老爷子想的轻松,脚程儿都快了。 其实去聚宝街走水路更近,但许老爷子买的是自家吃用,他选择走旱路,从街前进。 小风儿啊一点儿也不凉嗖嗖,破烂老头来粮坊卖薯干儿啦。 入街第三家,宝丰粮坊,是许家常光顾的粮坊,坊主有自己田庄产粮,选的是滇南的粮种,靠人脉弄回江宁,稻谷饱满,熟后有香味儿,名气颇好。 宝丰粮坊不止卖粮,一些农家土产也是卖得,许老爷子走过去一看,许是他来的日子早,没到新粮都上的时候,也许是没到上人是时辰,粮坊里现在没什么人,连门都关着。 许老爷子一推门,里头米橱旁边儿打盹的伙计一抖,惊醒了猛的站起来。 复又脚麻,差点栽进稻米里。 “诶诶诶,慢着点儿!”隔老远,许老爷子做伸手扶住状。 “客官好。”伙计眼没睁全,就先面带微笑招呼来人。 等听见了声儿,又睁全了眼,见到进店的人,赶紧摆手。 第111章 宝丰粮坊 “叔,本店不散收土产,你往街尾走,他家收散的。” 小伙子,你人还怪好哩! 许老爷子也不卸背篓,摆摆手“不卖粮,来买粮的。” “哦,哦,那您看看。”伙计回神,领着许老爷子往杂粮橱斗走。 “诶,诶,伙计,我看看细粮。”许老爷子把人拉住。 “啊?”这大爷破衣烂衫的要看细粮?伙计顺着拉住他袖子的手看去,指甲干净整齐,指节没有裂口,懂了! 伙计转头把许老爷子往精米和精面那边儿领。 “老爷子,您看看,今年新收的!” “这会儿子就收新的了?”许老爷子就是奔新粮来的,但是官府的秋税还没征,宝丰粮坊就有新粮了,也确实实力强。 “早留出秋收的份儿啦,今年天公作美,收成好!”伙计与有荣焉。 “许老爷子抓起一把稻米,是连壳稻,颗粒完整,粒大,一股子粮食味儿,便是许老爷子现在手上没地,也不种地了,见这么些粮食依然心头欢喜。 “新稻米咋卖?”许老爷子抓起一把米,握了握又放下,都是晾晒过的好稻米。 “九百一石。”小伙计给个价。 “价还行。”这价岂止还行,九百一石的新粮,真的是顶好的收成,不缺粮食才能出的价格。 “那可不,今年收成极好,东家庄子上的粮,除了留在咱江宁本地出售的,还往北边儿运了不少。”伙计一面儿佐证粮坊里价格惠廉,一面儿透露自己消息路子广,卖许老爷子个好。 “我再看看陈米。”许老爷子还是决定比比。 “您随意看,咱粮坊里头,陈米也陈不到哪里去,至多三年。”伙计骄傲的比了三根手指头。 确实,陈粮也是饱满的,只是色泽没有新粮好看。 “陈粮怎么卖?” “陈粮六百文一石。”价一下子降了不少,掌柜的发过话了,今年收成好,陈粮大胆买一买,用新粮补上位置。 “给我来三石新粮,三石陈粮,精面再来二石。”许老爷子想想,都买新粮有些贵了,不如新陈掺着吃,能囤下家中一年的口粮,还能预算富裕。 “得嘞,新米出价二两七,陈米出价一两八,精面二石一两九,总共银钱六两四,您请——” “不再便宜些了?”许老爷子听完价,开始最后一步还价。 “老爷子,还是那句话,今年收成好,这已经是秋收后的价了,您就是之后再来,还是这个价!”伙计不松嘴。 然后又一脸亲近的凑到许老爷子跟前挤眉弄眼“更何况,您先到先挑,您看着装。” “行吧……”今年的粮价比去年还低十文八文的,就这么着吧。 想起前头外孙女说起的豆子,老爷子摆摆手“先等等,我再看看豆子。” “豆子?”伙计一愣,这老爷子有银子买这么些精米和精面,按理说不会看上豆子之类的粮食啊,那东西顶饱是顶饱,但口感不好,吃多了方便,不雅。 客人要看,那便看“您瞧瞧,红豆绿豆黄豆,都在这儿了!” “都啥价儿啊?” 绿豆和红豆,老婆子用的上,也买些回去。 其实这绿豆,更热的时候许老爷子有想过家里要不要卖绿豆汤,只是这汤常见,买不上价,而且费豆子,计划也就不了了之了。 “老爷子,红豆绿豆一石六百文,黄豆一石五百文,都是新下来的豆。” “这不便宜啊!”许老爷子不满意,这比陈粮也就低一钱,又没粮食好吃。 “老爷子,它占饱啊。”伙计解释。 “行了,行了。”许老爷子心里默默算价红豆绿豆各要两石,回去老婆子做豆沙慢慢弄,这就是二两四钱,加上前头的便是八两八钱。 这黄豆没用过,买多了万一弄不好砸手里,不如凑个整儿。 “黄豆给我饶一些,凑成十两银给我称二石半的黄豆行不?”许老爷子还是想讲价。 “老爷子,你这……”伙计为难,他没这个能耐。 “怎的?”两人刚僵着,粮坊管事儿的去了,伙计像是见着了救星,把许老爷子的要求说了一遍。 管事看看许老爷子,要黄豆和绿豆做杂粮充饥的人家有,可要红豆的…… “老爷子家里用得着红豆?” 听人这么一问,许老爷子也是反应过来,自己真的扮穷扮惯了,忘了好法子。 早先家里没开食铺,现下有了,能搭现成的桥。 “鄙人家中有间点心铺子,用的上豆子。”我家用量大,赶紧便宜点儿,以后用得着还来你家。 管事眼前一亮 若是用米用面的多,他还不至于心动,粮食嘛,向来都被人追着买。 但是豆子嘛……收成好的时候人们都喜欢粮食,耽误豆子,这老爷子家中开点心铺子,消耗必大,有结识的必要。 “行,二石半就二石半。”管事拍了板,伙计跟着把许老爷子要的一一记下。 到了该掏钱时候,看看坊里没有旁的客人,许老爷子神神秘秘左右看看,带着管事和伙计到隐蔽处,卸下背篓,掀开破布,刨出几个薯干儿。 把铜钱一串串提溜出来,管事和伙计的眼神由不解变成震惊,管事的苦笑“老爷子,您是这个。”说着比了个大拇指。 数吧,伙计一脸苦相,都准备蹲下数铜板了。 他没那为难人的意思,耽误人家功夫,许老爷子又把铜板都装回背篓“别误会,就是让你们看看我拿了银子来,这粮坊有后门儿吧,我借过,去趟钱庄。” “哦对了,这么多粮食给送吧?劳烦送到梦仙河许家,中巷中不溜门口有槐树那家。找不见打听开茶舍的许家就行。”许老爷子交代着。 他这般说,伙计已经翻开了簿子“去岁也给您家送过的。” “记着正好。” “来,您看看单子,不方便我给您念念。”管事将何人买粮,买粮几何,售价几何,送至地点记明了,担心这老爷子不识字,还关切问问。 许老爷子拿过来确认“不差不差。” 第112章 钱庄 旁边儿管事多心,问一句“您这可是梦仙河上卖点心的许记?” “正是正是。” “原来是许掌柜,可真巧了,我家娘子喜食您家的点心。且放心,快着给您家送到了。”门路清了,管事放下心来,安排车夫送粮。 许老爷子则寻后门儿往钱庄去,钱庄里比粮坊人可多多了,正是秋收走货季,银的人可不少。 破衣烂衫的许老汉进了钱庄丝毫没有遭人白眼,钱庄伙计早已见怪不怪,甚至上前帮着卸下来背篓。 “您是兑银还是兑票?”一背篓的铜钱显露出来,伙计面上毫无波动,开玩笑,每日见过的钱见的麻木。 甚至数铜板数到厌烦见钱…… “兑银。”许老爷子等着的空儿,看看钱庄里的其他人,有手戴扳指的豪客,也有和他一样的素衣人,铜板的兑银子,银子换银票,银票开铜板,倒来倒去的,每个人前面都有两位钱庄伙计,一个合数儿来记,一个手中点银钱。 “客官,您这一共十九贯钱无误,您是换碎银还是换整银?”伙计不愧是钱庄里受过培训的专业人士,这数起铜板来可快太多了。 许老爷子想着,家中钱匣子中的铜板可不止这些,想来老婆子已经把日常里的花销零用都留下来了,要换就换整银。 “我再补个碎银,给我换两锭十两银。”许老爷子说着,从自己的荷包里掏了枚碎银出来。 伙计接过来称过,验过,登记好,着许老爷子印上手印,取来两枚小小的银锭。 许老爷子接过,见银锭上有些许划痕,有些不满意“小哥儿,可否换两枚新写的,这里有划痕了。” 给许老爷子兑银的伙计面有难色“客官,今日走货的多,银锭本就不多,您若是晚些日子开,不定能不能换呢。” “是啊客官,划痕而已,定是前头谁私下验银划的,两数无缺,您就拿这两枚吧。”旁边记账的伙计也劝。 “那行吧。”许老爷子也不是胡搅的人,伙计说的在理,取上两枚银锭离开。 依旧是走后门进了宝丰粮坊,付上十两银,得知粮已经往家里送去了便也告辞。 卖完土特产薯干儿的破衣烂衫许老汉要回家啦! 粮坊的马车先于步行的许老爷子到达许家,来的粮食多许外婆一人搞不定,并把前头盯茶水铺子的女婿郑梦拾喊回来帮忙。 许铃铛则去兼职当卖茶小掌柜。 “铃铛,你只需盯着点儿别让人进咱铺子,若是有事你就喊爹,爹就在院子里能听听见。”郑梦拾叮嘱女儿。 “千万别碰烫水!” “知——道——啦——”铃铛小吼音。 “来来来,放这边~”许老太太指挥着,郑梦拾搭把手,三位送粮的车夫帮着把新买的粮食放入许家二老之前腾出来的晾房空地。 “呼——”付给搬粮人一人二文的辛苦钱,郑梦拾开着满屋子新粮舒了口气“没想到这就下来新粮了,我以为还得等些时日呢。” “是啊。”许老太太看着一屋子粮食也满足不已。 铃铛回院子时,正巧碰见破衣烂衫的许老爷子归家。 许铃铛:(*???)!! “外……外公?” 许老爷子欲哭无泪,他的形象啊! 备上了粮食,解决了一大心事,许老太太开始专心为即将到来的八月十五做考虑,月饼可是中秋节的一大应景食物,自家的许记食居不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老太太花费上个时辰,理清了家中的点心食材,红糖和黄冰糖是做点心的常备,十分充足,自家留下了的梨子糖还有约么一斤,许老太太不打算用了。 红豆够,绿豆够,糯米…糯米是单买来的,也够,茶粉不缺,还有刘家送来的果脯一大篮子,院子里晾的柿饼两筐,除了刘家送来的老多山核桃,还有一些其他干果。 许老太太划拉着草宣,往上面记:芝麻再买半斗,素油一斗,干枣来上十斤…… 这么一记,缺的不多,但是也是笔银子,许老太太有些迟疑,是多买些,还是就这么算了…… “买嘛买嘛。”许老爷子又想开了。 “难得的中秋,难得的机会,卖不好咱就以后留着用!” “行,交你了,再给跑一趟。”许老太太将单子递给老头子。 “行行行,这是兑来的,咱家还有铜钱儿不,我拿去用。”许老爷子将剩下那枚十两银锭放到老婆子手上。 家里中秋卖点心月饼少不得收铜钱,还是把存下来的用一用。 去买这些东西许老爷子不用破衣烂衫,因为杂货铺和卖山货的地儿,掌柜的没有粮坊和钱庄的伙计那么好眼力,他怕让人给呲了。 穿着自己的好衣裳,许老爷子赶着驴车,大摇大摆的出门采买了…… “老姐姐,老姐姐!”许老太太刚说歇下片刻,就听院门处有人唤她。 “来了,来了!”许老太太踱着步到了门口。 “诶呀老妹妹,你这是干嘛呀!” 门口是张家娘子和她家儿子宝生,一人背上还背着个筐,宝生手里还提着两只被摸了脖子,死不瞑目的公鸡,跟在他娘身后边儿。 “老姐姐,今儿怎的插上门儿了?”张家娘子好奇。 “嗐,老许出门买了新粮回来,家里点粮食来着,东西多,就插上了。”老姐妹许老太太也不防着,直言相告。 “啊呀,都下新粮了啊,老姐姐,现下新粮价怎么样啊?”张家娘子一听,心里一喜,有新粮谁愿意吃旧粮。 “不贵不贵,比去岁还低了哩,老许买来九百文一石……宝丰粮坊……”许老太太跟她老姐妹念叨。 “行啊,赶明儿我就让宝生去买些回来!”张家娘子对这价格满意,她的鸡鸭养的好,一年下来,肉蛋都赚,而且这马上徭役开始,要贴秋膘的人家更多,能收入不少。 以她和儿子的饭量,也不用像许家一样要这么多,有上一半儿就可以了,买得起,买得起,张家娘满意的盘算。 第113章 拜访送礼 “娘,张姨,宝生兄弟,你们这是干嘛呢?”许金枝听见动静,出屋一看,这三人都杵在院子门口干啥呢? “咋不进屋?” “诶呀,忘了忘了,瞧我,一说起来脑子没拐过来,妹子,宝生,进屋进屋!”许老太太一拍大腿,对啊,自己三人立门口聊啥呢,人家还背着东西呢。 “哪儿是姐姐你的事儿啊,我一听粮食,也是顾不得什么了!” “我今儿上门儿啊,是给你们送中秋的节礼来了!” “诶呦妹妹,这么早就想着我,这可叫我……” 两人越聊越近,挽着手往屋里走,都把后头负重的宝生忘了。 宝生看看正在热聊婶子和他娘,投给金枝姐一个无奈的眼神。 姐懂你!许金枝同情的看看宝生,想要伸手帮着拿东西。 宝生拎着两只断脖子鸡一躲“姐,有血呢,你别沾。” 在院子里找个空地儿把东西卸下,张家娘子一边儿放,一边儿介绍“都是家里的鸡鸭下的蛋,这一筐子是变蛋,另一筐子是咸鸭蛋。” “这变蛋啊,我是新琢磨的,老姐姐你嘴好,先尝尝,给我个准头儿,要是成,我让我家宝生去码头上碰碰买主儿。” 儿要娶亲,张家娘子苦思冥想的,想让家里多些赚头,这变蛋的法子她还是在码头听一位京城来的商人说的,那是个大主顾,包了她五十枚咸鸭蛋留着路上吃。 “行,妹子你做的,我指定细尝。”许老太太满脸笑容。 迎着张家母子往屋里去,许老太太一边儿朝金枝使眼色,一边儿不好意思搓搓手。 “妹子啊,我原本想着,等这月饼做好了,给你拿一盒子尝尝去,这还没做出来呢!”许老太太指着厨房朝张家妹子解释 张家娘子也不让老姐姐的话掉地上“诶呦那我可等着了,这月饼离节越近是越应景儿,吃着越香甜!” 许老太太这边儿沏茶,那边儿许金枝得了母亲暗示,往前头铺子去。 “怎么了?”郑梦拾见自家娘子过来,从椅子上起身迎过来。 “张家婶子和宝生兄弟来了,给咱家送中秋礼,我瞅着有蛋有鸡的,娘的月饼还没做出来,我来取些茶叶点心的给人压回去。” “这般早就来了?”听了娘子许金枝的话,郑梦拾一边儿起身找茶叶,一边儿问。 “宝生兄弟快定亲了,张婶子准是担心后头忙了。”许金枝猜乎。 “那给婶子把这茶叶包喜庆点儿,万一要拿去送礼呢。”郑梦拾两层油纸把茶叶包严,扯了麻绳系好,又从桌屉里取出许记的章,蘸红泥端正的印上章,还用章边儿压了几道红花纹出来。 “啧,怎么样,不错吧?”郑梦拾把包好的茶叶展示给许金枝。 相公突然臭屁起来,许金枝没眼看“不错不错,郑大官人帮奴家包包点心吧~” “小娘子可不能光派活儿干,不给彩头~”郑梦拾摇头晃脑,不像好人。 “那……”许金枝接话。 “爹爹,娘亲,在干嘛呐?” 夫妻二人正在调笑,铃铛从过道探出头。 郑梦拾和许金枝同时一僵,收好表情,许金枝后退几步,离郑梦拾远些,悄悄瞪人。 “慢些,慢些。”郑梦拾只关注娘子后退的脚有没有站稳。 等许金枝去装点心,见有两个等着铃铛算钱的妇人正偷偷捂着嘴笑呢。 啊呀,羞死人了,许金枝闹个大红脸。 包了点心两份儿,茶叶两包,许金枝这才回去屋里。 许老太太正和张家娘子聊的热闹,旁边儿还坐着发呆的宝生。 二位老姐妹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说着还偷偷看宝生一眼,弄的宝生坐着想要站着,站着想要坐着,见许金枝回来,眼睛都亮了,姐啊,救我! 许金枝将回礼放到了宝生兄弟手上,制止了推脱。许老太太瞥见了,歪着脖子帮腔“宝生啊,拿着,别跟大娘见外!” 张家娘子知道,老姐姐不是占便宜的性子,东西应该收了,示意宝生拿着。 等许张二位姐妹聊的差不多,眼看到了要做饭的时间,张家娘子起身告辞“老姐姐,忙着吧,我跟宝生回去了。” “别啊,留下吃饭,你大哥还没回来。呐,我今儿烧顿好的!”许老太太热情挽留,许金枝也同时劝留。 “不了不了,让宝生收拾收拾,明儿往余家去看看,有什么帮忙打下手的,让他表现表现。”张家娘子婉拒。 听见这话,许金枝暗想果然如此,这回礼真是准备对了。 “宝生这事儿快成了吧?”老妹子这么说,宝生这亲事应该板上钉钉了,只是不知道定的什么日子。 “诶呀,你瞧瞧你瞧瞧,我这脑子果真是不好了,和姐姐你说了这老久,这事儿反倒忘了说。宝生这事儿要成,不过半仙算他和余家姑娘八字,这个月没什么好日子,只能先定亲,中秋节后一天,八月十六。” “先定亲?摆席不?宝生啊,要是摆席着茶水点心大娘给你出了。”看着长大的后生,同老姐妹孤儿寡母的不易,许老太太能帮则帮。 “老姐姐,我家这边人丁不丰,宝生他爹又……定亲不大办,关系好的一起吃顿饭就行,到时候咱也豪奢一把,去长街的酒楼摆一桌,过回老爷日子。”张家娘子弯着眼睛说。 “到时候老姐姐家里都算上,也给我撑撑场面!” “那敢情好。” “不聊了不聊了,再聊天都暗了,老姐姐回去吧,金枝,赶紧进屋,风凉了!” “那行,等着我做好了月饼给你啊!” 又占门口聊一圈儿,两位老姐妹才难舍难分的告辞。 送走张家母子,许老太太去煮上一锅陈米薯干儿粥,将晾房里翻出来没有变质的肉干简单砍砍放到锅里蒸上,这才去收拾张家妹子送来的东西。 变蛋一筐,咸鸭蛋一筐,还有宰好的公鸡两只,这鸡往年张家也送,都是活的,都是许家自己宰,或是拿到集上让卖鸡的给宰。 第114章 月饼难题 今年肯定是觉得许家有许金枝怀了孕,不好动刀血杀生,这才给宰好了送来,真是妥帖。 许老太太拎着两只鸡去旁边宅院里,把鸡吊到那口不是甜水的井里,她算是发现了,这井里的水不好喝,但用来洗衣什么的,正好,有什么需要镇凉储存的,放里边也不错,许家三口井,没一口是歇着的。 许老太太看见两只断头鸡的第一眼就想好了,一个做汤,一个炖菜,安排的妥妥的。 中秋节是重要的节日,除了家庭成员的团圆,还是人们走亲访友的好日子。 张家母子来送节礼这事儿提醒了郑梦拾,他原本想着等岳母的月饼做好了,在安排给家里这些有交易来往的合作伙伴送中秋礼,现在还是备上些别的吧,万一人家来早了还可以顶上。 等许老爷子把许老太太要的料都买回来,晾房里堆满了粮食和食材,看得许家人都一脸幸福,安全感满满。 铃铛把山核桃放在门的合页处,一关门,“嘎嘣”开一颗,一关门,“嘎嘣”开一颗…… 开好的山核桃会送到郑梦拾手上,看铺子的功夫儿也不得闲着,一颗颗的掰下来核桃肉儿。 守着点心铺的许外婆则拿着剪刀,把果干儿都剪碎了,收到小盆子里。 “婶子,这又是什么好吃的啊?” “秘密,过几天就知道啦!” “婶子你这话说了等于说了,过几天就知道的除了月饼还有啥!” 许老太太本就没瞒着,知道了许记要上月饼的食客把这信儿传出去,到时候打听的人就多了。 干一样事儿容易眼花,许老太太放下剪子,拿起擀面杖,开始研芝麻盐,芝麻两把,盐一勺,混在一起研的更碎。 “婶子,你家月饼能先订不?” “不先尝尝?”许许外婆也是头次做月饼,心里还没个准章,不敢贸然接订单。 “从婶子你家卖多少回了,什么时候折过手,婶子的手艺信得过,您只说,这价贵不,我这荷包搂不搂得住?” 买点心的小娘子爽利极了,人生没什么别的爱好,唯独好吃这一口儿,别的能省银子,花在吃上。 “价高不了,也就是场面价。”现下没算出成本来,许外婆也说不出准价,但有这话人也放心了,许家的点心价在众多点心铺里,货真价实,不算虚高的。 “成,我跟您订上三封,出了您可得先给我取。” “行的,记着了。”许外婆翻着单子记上。 两人说话的功夫儿,听见话儿的齐府管家数了数他家府上的各位主子们的人数,啧,不行,许家规模小,这么大单子为难人。 “掌柜的,齐府订上十二封,我先付二两的定金。” 月饼一封其实没有固定的数量,是点心铺子为了看着好看,数着吉利,或六或八或十,用油纸卷成一卷,压印,为一封,至于到底多少,全看卖家如何安排了。 许外婆将订单一一记好了,手上凿芝麻盐凿的更快了,有人订就是有人催,这等于虽然店是她家开,但她是乙方。 许老爷子盯着驴,劳逸结合,蒙着眼磨一会儿磨,吃一会儿草,眯一会儿眼,也不催驴,只等着把三色儿的豆子都磨成豆粉。 许金枝领着铃铛把晾着的柿饼翻个面儿。 “娘亲,柿饼还有几日才能吃呀?” “还需几日呢,若是天气一直这样好,哥哥回来前铃铛就能吃到了。” “喔,那让哥哥早点回来!” 取了个大清早,许老太太燃一支香在院子里晃一圈儿,最后把香插在了灶王爷面前。 这般仪式做完,许老太太关上厨房的门,面前摆着一盆子核桃碎,一陶碗芝麻盐,一大碗果脯碎,另有枣干,湿糯米,面粉,素油,三色豆粉,满满当当的摆了一大桌案。 许老太太净完手,拍拍手,面朝窗口,对着初升的太阳深吸一口气,她要开始施法了,哦,不是,她要开始创作了! 许家人陆陆续续清醒出屋后,从厨房门口摆着的大碗里拿走今天的早饭,一人两颗鸡蛋,一枚熟红薯。 然后蹑手蹑脚的离开,谁也不敢打扰,老伴儿/娘/外婆每次这样关上门,都是在做大事,要是打扰到了,老太太会吃人的。 黄冰糖难得的不熬化,而是直接兑热水化开,取红豆面儿和绿豆面儿各一勺,用糖水化开,和均匀备好,女婿去年存的没用完陈皮茶,泡出酸甜的汁水,少许倒进豆面儿里。 黄冰糖下锅,熬出粘稠糖浆,山核桃两把果干儿一把,再加一勺儿芝麻盐,搅拌成一坨看不清颜色的块块儿。 现买的果子剁碎,上锅蒸成果酱。 因为是试做,许外婆用料不多,下手也果断,眼看着月饼馅儿就成了,但在做月饼皮上年发了愁,这月饼皮要成型,还不能厚实,不然就成了烧饼或者馅饼。 面粉加素油的劲力不够,伸拉就断,难以包住馅儿,糯米加素油就全失去了糯米的我软弹,油油滑滑的,摸着不舒服。 看着案板上面一团团的失败面皮,许老太太一筹莫展,默默的把这些都团揉在一起,只能做成油饼当饭吃了。 从窗户看看日头儿,已经偏中了干脆把这些压成饼子下锅,又素炒了两根水芹菜,切了张家妹子送来的咸鸭蛋,给自己留下份儿,又打开厨房门把给家里人吃的放到外面。 “嘎吱嘎吱~” “谁呀,哪只小老鼠在挠门?”许外婆故意不开门。 “外婆外婆开开门~是铃铛呀~”许铃铛一边唱歌一边顺着节奏挠门。 许外婆就把铃铛给放进来了“铃铛里面热,你离锅远一些。” 许外婆拿个小碗儿,各种果酱都舀一勺,又撒上些果干儿和核桃碎,最后把勺子在上面一插,让铃铛捧着碗吃。 “吼吃!”许铃铛塞一嘴果酱,甩着小揪揪点头,美味! 得了外孙女的肯定,许外婆士气大涨,又开始要对月饼皮儿下手。 第115章 月饼皮皮 许铃铛凑到跟前,外婆手上油油的,桌板上的面上也油油的,再看看那坨和糖混着的月饼馅儿,许铃铛觉得看着有些腻了。 “外婆,月饼皮可以不用这么油么?”许铃铛伸出手指头按按面团,压了一指头油,放嘴里舔舔,表情一变,赶紧挖了口果酱弥补嘴巴。 “不用油?”许老太太疑惑,月饼不都是重糖重油的嘛,吃的越甜腻越显得用料扎实,毕竟价在那儿摆着。 “对啊,咱家的点心都油少,没有什么油的糯米糕点卖的最好,有油但是茶味儿解腻的茶酥卖的第二好……”铃铛在铺子里当吉祥物有段日子了,对家里的生意也了解差不多。 “这样么?我还以为每次都卖的差不多……”许外婆觉得每次点心剩下的都不多。 “不是的,买别的点心的姨姨们也会问还有没有糯米的。”许铃铛纠正道,又有点沮丧,每次被问的时候,她都想着要告诉外婆,但是每次吃完饭她就忘了。 “这样呀,那外婆试试。”小铃铛给的信息蛮重要的,主要是提醒了许外婆,店里买点心的多是女客,其实喜吃甜食的也是女客居多。 中秋节张罗家中礼品,吃食的,一般也是妇人们张罗这些,那女子的口味儿就很重要了,这天虽秋,但并不算凉爽,糖油过重的月饼有可能并不那么合人口味。 许外婆仔细想想,大家吃到的月饼好像都是甜甜腻腻的,点心铺的厨子铆足了劲儿往里填料…… 要不,试试不一样的?月饼嘛,做些和别的铺子不一样的,要是万一卖不出去,就当点心卖! 说干就干,把铃铛哄出去,许老太太开始和糯米面,抻拉成薄皮,添上果酱和陈皮茶,塞进圆形模子里,上锅蒸。 精面加少许油,压出分层,包住两色的豆沙馅儿,上火烤熟。 出来的成品和市面上看见过的月饼不太一样,许老太太拿不准“铃铛,铃铛,来吃好吃的!” 许铃铛见着糯米皮眼睛一亮,抿一口,软糯甜口,不腻,好吃! “嗷呜,外婆,要是再凉些就好了,热了皮子软塌塌的。”严谨的铃铛提出建议。 “这好办,家家都有井,井水清凉,可以告诉客人吃之前隔碗镇凉一下。”谦逊的许外婆认真考虑,主要是她一想也觉得有道理。 “外婆,外婆,做点儿咸月饼吧!”吃饱了许铃铛脑瓜子都转的快了。 “咸的?那和馅饼有什么区别?”许外婆一懵,咸的能有吃头么? 又不想扫了孩子性“等外婆琢磨琢磨……”说不定明天铃铛就忘了。 等糯米皮和面皮的月饼都做出来,许外婆领着铃铛,到前头着她爹娘。 “来尝尝,咱这新做的月饼。”许老太太把盘子往女儿面前一摆,许金枝拿起一块儿月饼,软软糯弹的。咬一口,果酱馅儿差点儿流了。 “唔,娘,您这月饼没型儿啊!”许金枝捂着嘴,另一只手在身上摸着找手绢儿擦嘴。 铃铛站旁边补充“凉了就好啦,凉了就好啦!” “孩儿啊,你娘她暂时吃不得凉。” 郑梦拾递上他的手绢,给许金枝擦了嘴,并拿起来面皮的那种月饼。 娘子吃了一种,那他尝尝另一种吧。 面皮的比较酥,和玉茶酥饼的口感略像,里面是红豆沙馅儿的。 “别说,咱家的磨磨出来豆面儿真细。”郑梦拾先赞一句口感。 皮是素皮,看着不太好看,想着上回给包回礼时用到的压章,郑梦拾觉得是个好主意,翻出来就要往上面扣着试试。 “你要干嘛!”见着女婿举动,许外婆赶紧拦住。 “娘,太俗了,干脆把咱家标打上。”郑梦拾想直接莽。 “别,印泥吃多了有毒,可不能这么干!” 这话许老太太还是听算命半瞎说的,什么天地有奇矿,其色赤,钤印书符有镇邪避恶效,不可入口,食多损寿…… “啊?娘你也没说过啊?”郑梦拾开始回忆自己有没有啃过印章。 “啥,这还用说,谁会把这东西放嘴里?” “你不用管了,我用萝卜刻一个,蘸果酱印。”老太太利利索索端着碗走了,又把小尾巴许铃铛带回去。 许金枝看看被怼的相公“哈哈哈哈哈,你吃印泥了?” “没有!” 等许老爷子牵着换了新车架的驴子回来,三种月饼已经在桌子上摆好了。 “回来了?” “回来了,给李家还了,我去买了驾二手的,没什么脏污,花了一两五钱。”许外公伸手捏了块儿月饼塞嘴里,点点头,这味儿不错! “还了得了,这还没中秋呢,也不知道人家用不用得着,人家不问咱不能一直不还。”许外婆围着新买的车架转一圈儿,完全是自家的驴车,这看着感觉就是不一样。 “放心吧,我还给老李头一包好茶,约了下次钓鱼哩。” “月饼你吃着咋样?”许老太太凑近老头子,想辨认他说的是安慰话还是真的好。 许老爷子闭着嘴,点点头。 “都不说一句?”许老太太不放过,好歹提些建议,回来就吃,都没净手!“铃铛可是都提了很有效果的想法,你的呢,想好了再说!” 许老爷子依旧不说话,许老太太逼的急了,他一张嘴,喷出口渣子来,沾许老太太一头。 “诶呀你个臭老头子!”许老太太往后一跳,没躲过去。 “咳咳咳,我都摆手了让你离远点儿!”许老爷子这回说话了。 “我以为你说不好吃呢!”许老太太还以为老头子能有什么见解。 “别的没啥,就是,老婆子,芸娘啊,咱能想办法让它不这么干么,这要是是个上岁数的,比如我,容易噎死!” “呸,不要再说死!” “原本没有这么硬的,放干了。”这回轮到许老太太不好意思了。 “但是你要想到,因为咱家又不是刚做熟就卖出去,刚买到手,客人就要吃,怎么样都会面对这个月饼皮变干的问题。”许外公面色认真。 第116章 外婆的闭关 “还有哇……” 许老太太若有所思,但见老头子还要滔滔不绝的说教,顿觉心烦,挥舞擀面杖指向许老爷子“兀那老头儿,休要多言,赶快自行堵嘴去——” 我已经知道啦,你赶紧吃你的东西吧,让我自个儿想想。 得,又被挑眼了,许老爷子悻悻的喂驴去。 十五愈近,又一大早,许老太太和了好几种面粉,糖,油混合面剂子,到小厨房闭关去了。 同时跟着外婆闭关的还有小铃铛,外婆需要她的舌头。 “铃铛,去院子里,灶房里又热又闷!”许外婆觉得屋里没有院子里通气,想让铃铛去外面。 “来,铃铛等外婆叫你再过来。”许金枝给女儿安排个小凳子,让她就坐着厨房的大扇窗下边儿守着。 许铃铛坐着小板凳儿,手边儿一小盆子水,抱着识字书,自己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写字,写了干,干了写,还能用水堵蚂蚁。 “铃铛,铃铛。”外婆把支着的窗子开大些,叫许铃铛,铃铛就蹬着小板凳站起来,凑到窗前和外婆面对面。 许外婆一边儿做点心和月饼,一边儿把核桃碎啊,果酱啊,烤歪的糯米片儿啊,从窗户递出去给铃铛吃。 许老爷子帮着女婿整理茶叶,过了夏便是两季过去,需要整理下茶舍这边的存茶,看看余缺,同样需要列个单子出来。 “爹,咱开年进购的那批春茶卖的差不多了,尤其是品质好的现在主要是剩下散茶。”郑梦拾用茶匙挨个划拉货架上的茶叶罐子,看看哪个里面没到底儿。 “行,春茶味道好,自然卖的好,过程子码头开船,我让曹兄弟也帮我盯着些,咱爷儿俩去看看有没有从南边儿惠州府,吉安府等地儿来的货船,等一批秋茶。” 秋茶味平,但香的久,品质也不错,许家家业不算大,也不是每年都能收到南边来的秋茶,偶尔有碰对付了的,能和明年的春季江宁本地茶续上。 “这散的每种都剩的不多……”许老爷子抖落着一个个小茶包,那是郑梦拾今年开售的花茶们,基本上当季售清,也有漏网的,过了时不好再拿出去售卖。 郑梦拾检查零散的茶包,发现里面碎末不少,品相上已经达不到售卖的品质了“这可咋整?” 没见到的时候没感觉,现在看着爷俩心疼起来。 “要不……咱直接泡茶水卖了它?”郑梦拾想起上回白马寺门口儿的生意,动了心思。 “也成,先拿回去。”许老爷子捡着铺子里不好卖的都装篮子里,打算放到晾房存着。 许老爷子从院子里过,见小外孙女坐厨房窗户底下,眼前摆了一溜小碟子,凑过去一看,乐了“铃铛,你还吃不吃午饭啦?” “吃啊!”许铃铛朝外公挺挺脖子。 “那这些呢?” “吃啊!”铃铛又挺挺脖儿。 一本正经的晃晃头“小食是小食,饭食是饭食,小食饱了不等于饭食饱了,饭食饱了不等于小食不吃。” 小食?饭食?老爷子本来想逗小孩儿,把自己绕晕了。 “哈哈哈哈”屋门口儿许金枝看见她爹和闺女的对话,笑的表情都像幸灾乐祸“爹,我都和你说了,铃铛长大变聪明了,哄不了了哈哈哈哈。” “哄不了又不是饱不了?”许老爷子还没有绕出来。 “外公你是不是说我吃的多!”许铃铛突然控诉。 早就听着的许外婆推开窗子“谁说我我们铃铛了!”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许老爷子摆手三连。 “哈哈哈哈哈哈哈”许金枝笑倒在郑梦拾身上。 “外公给你挤羊奶去!”原先老的说不过,现在小的也要说不过,许老爷子赶紧借羊而遁。 放碎茶的篮子就顺手放在厨房的外窗台上面,许外婆以为是要拿来厨房的,顺手儿提走了。 “这什么啊?”许外婆一边儿自问一边儿翻翻,确定了是花茶。 “羊啊羊啊,你这奶不多了啊……”许老爷子幽幽怨怨的给羊挤着奶,羊的奶最近出的没有之前多了,准是因为下崽儿的时间久了,出奶少了。 失策了,羊买来是喝奶的,这奶要是没了,宰了可惜,总不能干养着。 应该,应该不会没的吧,许老爷子越想越不妙,还是找时间去屠户摊儿上问问,这羊能产多久的奶呀。 两只羊挤完的奶总共有一盆,冒着从羊身体里带出来的热气,许老爷子端去了厨房。 “你出去吧,放下我热,去别地儿收拾。”许老太太一看见老头子靠近锅就眼皮跳,赶紧把人打发出去。 刚挤的羊奶下锅熬煮熟,还没加姜汁的时候,膻味儿随着热气扑过来,许老太太用勺子沾沾,往嘴里抿一口,表情皱巴“咦~膻气!” 瞥见刚拎进来的篮子,这花茶碎的,不像还能卖的样子,都说茶水解腻,这里边儿有茶叶,要不试试? 许老太太检查仔细,确定许老爷子收拾进来的花茶都没长虫,没生潮,只是碎的厉害。 拆开几袋儿茶包,倒出来的碎茶碎花挑挑拣拣,最后把一把茶渣子撒进正熬着羊奶的锅里。 随着熬煮,羊奶的颜色被花茶染的深了些,中途许老太太又尝了尝,羊奶混了花茶香是一种很奇异的香味儿,味道不差,起码她自己觉着挺好喝的。 “不错,不错,可惜家里羊产奶不多,有限的也被拿来做点心了,不然真可以让梦拾试试。”老太太点头自语。 当然,为了更解腻,最后还是切了两片儿姜扔进去。 “铃铛,来喝!”羊奶怕洒,许外婆没有从窗户投喂小铃铛,而是选择开门召唤。 铃铛捧着碗走了,锅里还有不少,许外婆又盛出一碗给自己,一碗给女儿金枝放着。 至于老头子和女婿,他俩不爱喝,而且喝多了上火,鼻子上长泡泡。其实就连铃铛也容易上火,许外婆只敢让她两天喝一次。 抿一口花茶羊奶,心平静了,许老太太把碗放在灶台上,开始继续盯眼前的面挤子。 第117章 难题解决 糖和油多了腻,糖和油少了干,糖和油偏偏正好不了!老太太气急,又端起碗喝一大口。 余光往下瞄,盯到手里的花茶羊奶,这能试么,被调制到微腻的羊奶。 说试就试,大不了吃饼!挑了坨糖油少的混合面挤子,许老太太手一斜,半碗羊奶就倒了进去。 把花茶羊奶当做和面的水,反复和匀,从挖面的时候,许老太太就觉得这回手感不错,面团儿滑,不起干褶。 这回说不定能成,许老太太亢奋起来,按面团儿的手都倒腾的快了,她还特意闻了闻,一股子甜奶味儿,膻气没有想象中重。 果酱的用糯米皮,现在面皮的只有豆沙馅儿和果干儿馅了,先两种馅儿各包五个,放进锅里烤,因为豆馅儿熟过一遍,果干儿可以即食,所以只烤制面皮的时间不用过长。 中途许老太太冒险掀炉锅一看,面皮已经被微微烤黄,对点心的美观有要求的许外婆磕开了一枚鸡蛋,蛋黄和蛋清搅拌均匀,金黄的蛋液刷到面皮上,再盖上锅盖烤到半干。 水萝卜刻的许记印章蘸着花茶泡的红色浓汁,将字稳稳的印到月饼皮上面。 “铃铛,外婆还在厨房吗?”郑梦拾又一次收拾东西拿回院子里,问女儿。 “还在呢……”铃铛给自己翻了个面儿,背对着爹爹答,先前面朝的方向有太阳了,晒得慌。 岳母还没琢磨出来,这都一上午了,郑梦拾不放心,伸手要从外头推拉开窗户往里看。 刚站窗户前头,手刚用力拉开窗,就见岳母站在窗前,一手端盘,一手前伸,嘴咧的老大,露出牙花。 “嚯!” “哈!” 郑梦拾后退一步,许老太太不动如山。 “娘,您吓我一跳!”郑梦拾嘟囔句。 “年轻人不稳重了吧。”许老太太老神在在,悄悄收回抵住桌子的脚。 “新月饼出来了,都来尝尝。”本来是想先和外孙女分享第一枚月饼的,结果现在人都在,许老太太干脆走门。 “您等等啊,这会儿没什么客人,我把前头窗子关上。”郑梦拾扭头往铺子跑。 等许家二老,许家小夫妻俩,还有许铃铛,在院子里支的桌子前围好,面前摆着的是一个盘子,上少下多摞着十个月饼。 酥皮黄亮,上面有还有许记的红章,看着就有食欲,像那么回子事儿了,这回先不说口感,单从外形看上去,许家其他几个人都觉得没有问题了。 “比咱家去年在别家买的月饼看着好看。”许金枝首先肯定。 “味道也好闻!外婆可以吃了么?”许铃铛凑到盘子前动动鼻子。 “这是红豆馅儿的,这是绿豆馅儿的,这是干果馅儿的。”许外婆每样取两枚,掰开放到空盘子里让大家尝,自己也拿了半个。 四只手伸过来,盘子里就只有孤零零半枚了。 “酥!”许老爷子的点评就一个字,简明扼要。 “酥甜!”许金枝开始接龙。 “酥甜不腻!”郑梦拾配合规则,概括了这回月饼的优点。 四个大人同时看向许铃铛,许铃铛嘴里咬了一半儿,四目睽睽之下嚼嚼嚼,赶紧咽了“铃铛爱吃,嗝儿~” 许老太太放心了,面皮的事儿解决了。 “你们猜猜,这回我怎么做成的?”解决一大心事,老太太急于和家里人分享。 许老爷子拿起块儿月饼仔细闻,心中有了猜想“这……” “是奶!”铃铛清脆的声音传到许外公耳朵里。 话少的时候粘嘴,话还没开说呢,被抢答了,许老爷子把话咽回去,他突然想到个重要的事。 “哪个,芸娘啊,这真的是用的羊奶啊?”许老爷子开口都有点儿结巴,刚解决一样,这又有别的情况出现了。 “昂,可好用了,我还给梦拾整出个新饮子!”谈到今天的大功臣羊奶,许老太太赞不绝口。 “咱家的羊,奶少了。”许老爷子闭着眼陈述。 “等以后……啥?少了?”许老太太傻眼。 “今儿少了,还是天天少,以后还少么,不能啊,我这还没开始做呢,羊奶就没了?” “许是产崽儿的月份下去了,我明儿去看看哪里能订牛奶或者羊奶,咱们先把月饼的制作应对过去。”许老爷子给出解决方案。 “行吧,成本又要提了。” “订上再说,莫要耽搁。” “娘,您先紧着咱家的羊奶做上一批,我打算给咱家买卖往来的几家在中秋礼上添二封月饼。”郑梦拾想着拜访一事不能再拖,不然等着等着人家先来了,多不好意思。 “行,先安排你的。” “还有大家想想,咱手上的东西还能出什么馅儿,咱家现在有果酱,二色豆沙,还有果干干果的,都再想想。” “娘,我整理出来的茶叶碎你要不看着整整,都是好茶,碎了坏品相,当大碗茶卖我又不甘心。”郑梦拾本着试一试的想法,提供了碎茶叶。 “外婆,张婆婆拿来的咸鸭蛋,可以放到月饼里嘛?”许铃铛比划着鸭蛋问。 “那个头不大嘛,这也放不下啊!”许外婆甚至没来得及思考咸和甜怎么能算成一家子,就提醒铃铛咸鸭蛋太大了。 “我只要好吃的蛋黄。”铃铛依然很坚持。 “行,外婆做来试试,做了铃铛要来吃哦。”有原料就不费事,许老太太爽快应了。 “包蛋黄,包蛋黄……”许外婆念叨着铃铛的订单,找眼下用得上的食材,包咸蛋黄就不能只包蛋黄,那不叫月饼,那叫蛋黄包。 张妹子秘制咸鸭蛋,剥开皮,掰下蛋清,留下咸蛋黄备用,取面皮包裹红豆沙,将咸蛋黄塞进去,放进炉锅烤。 等熟的功夫儿,许外婆借着热锅贴了几张油饼,把刚刚剥下来的咸蛋白夹到饼里。 去院中水缸里捞一把青虾,下锅加葱姜蒜爆香,加入水,煮出一锅鲜香的河鲜汤,今儿的饭就成了。 这阵子忙活的都没怎么正经儿做饭,等手头事了,对上中秋,一定要做顿顶好的让家里人吃痛快! 第118章 精美茶包 出炉的的月饼皮酥馅儿厚,切开后豆沙里陷着一颗咸蛋黄,此刻就摆在许铃铛面前。 太幸福了,铃铛先连着皮皮啃一口月饼,嗯!好吃,然后开始先啃皮皮,再吃豆沙,把蛋黄留到最后一口吃掉。 “咋样铃铛,好吃不?”许老太太笑眯眯地等着铃铛点评。 许铃铛脑袋点啊点,指指脖子,外婆等等,我噎着了。 许老太太赶紧倒了碗温水来。 “好吃,豆沙里的甜味儿再匀一些就好了。” “准是做的急了没有拌好。” 又多了一种月饼馅儿,许老太太一边往桌子上面摆饭,一边儿笑眯眯的,中秋节的月饼是筹备的越来越充分了。 郑梦拾在屋里列单子,跟许金枝商量“张婶子家再添两封月饼,另外还有咱家买莲子粉的黑伯家,买水果的老余叔家,花圃的周管事,还有丽春楼的,你想想还有谁家咱们来往着的。” “丽春楼?”许金枝疑惑,这是啥时候的交道? 糟!怎么说漏了,郑梦拾心里慌慌,不动声色的找补“爹和娘安排的,丽春楼王妈妈帮了咱家生意上大忙,给咱介绍了客人。” 爹啊娘啊,您俩就扛一下吧。 “哦。”爹娘的交情啊,许金枝不再多问,又拍拍相公的腿“你忘了个大事儿!” “啥?” “咱家青峰的陈夫子,还有青峰的同窗路遥家里,咱大儿没少坐人家马车,而且同窗的交情,咱得帮着系好了。” “对啊,可真的晕了头。”郑梦拾恍然,赶紧加在单子上面。 “来吃饭来吃饭!”许老太太站院子里喊。 “铃铛,来吃饭了!”许老爷子见外孙女儿还在院子里看新开的菊花,催一句。 “外公你们吃吧,我吃饱啦~”许铃铛头也不抬,菊花的花瓣儿有多少呀,数也数不过来。 “你之前不是说小食不是饭食,吃了小食还能吃饭吗?”许老爷子开始揶揄小铃铛。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铃铛挪挪脚,不假思索的回答。 “嘿!小人精!” “哈哈哈哈,爹你快别管了,就娘厨房里那些月饼,铃铛饿不到的。”许金枝看着老父亲被怼,同情一句。 用过饭食,许老太太回屋歇着了,留碗筷给老头子收拾。 收拾完,许老爷子觉得自己还有精力,抱着碗,凿老婆子凿到一半儿的茶碎,都是郑梦拾收拾出来的陈茶,干着嚼了嚼没有潮味儿霉味儿,便拿来厨房这边让老太太合理运用了。 凿凿凿,外头驴子叫唤一声儿。 “叫什么叫,我可是干了你的活儿。”许老爷子嘟嘟囔囔,可惜这茶不多了,不然指定把活儿交给驴子来做。 又憧憬憧憬明年的小驴子,得到安慰,算了算了,我干就我干! 正热的时候儿,郑梦拾开张卖了会儿子凉茶水。 “郑掌柜,都八月了,陈皮茶什么时候上啊?我可就等着这口茶清嘴呢!”打茶水的老汉掐着日子问一句。 “老伯啊,还得等等呢,怎么也得等下旬啊,这新季的橘柑不下来,是收不到果农手里的陈皮的。”郑梦拾给老汉重新估了个日程。 自从家里出了果饮,郑梦拾对各季果子的成熟时间可是记得清楚,就怕错过了。 捡着家里的存茶,储存好的,看着新鲜的,郑梦拾把这些都像给张家的回礼那样,用油纸包好系紧,压章,这样一摞摞先放在柜台上,到时候好按照单子去拜访送中秋礼。 “郑掌柜,这是新出来茶包了?这样式儿好啊!怎么卖的?”划过的小船上有一顶素色小伞,有人自伞下询问。 徐家娘子刚给她家相公送饭去,南边儿的缺德商人给她家货装散了,分了好几艘商船过来,她相公都在码头上等了好几天了,隔一两天来一批,总也来不齐。 过许家铺子的时候正巧儿整理伞,抬头一眼,看柜台上一个个小包袱挺好看的。 “这位娘子,这是家里自己备来送礼的,不售卖。”郑梦拾有些为难,其实也能卖,就是里面茶包不一样,售卖起来怕碰到不合客人心意的,只能说了个大老实话。 说完他就后悔了,傻!这不是拒客么,直接说这是客人定的就好了,这样还能有的卖! “这样啊……”刘珍珍还有些失望,本想问问价,不贵的话买些回去给大伯哥家里当节礼。 “也可……”郑梦拾想抢救一下。 “那能……”客人也想抢救一下。 “那多钱,能给我包两份儿么?” 生意有门儿,郑梦拾提提神“茶叶可以自选的,包装加一文。” 郑梦拾用的是包点心的油纸,显得高档哩。 “有什么茶,陈的也行,看着整齐的,便宜点儿。”徐家娘子提着要求。 便宜的陈茶?郑梦拾一听就明白了,所谓驴粪蛋子表面光,这位女客要求的是送礼外边儿看着好看就成。 刘珍珍心里也有计较,她大伯哥家的媳妇儿,她妯娌,针尖儿大的事情都想占便宜,也就是看家里老人面上,每年两家和和气气的,送点儿看着贵气的礼,任谁也说不出闲话来,谁管里头怎么样。 最后这位徐家娘子雷声大雨点儿小的要了许家煮水的散茶,还让郑梦拾给装的上头一层茶叶,看着整的。 掏了三十文铜钱,拎着两份儿看起来包装精致,值个百八十文的茶叶礼包走了。 这事儿给郑梦拾提了醒儿,他得再去割上几刀油纸备着,临节送礼的多了,用得上。 光琢磨月饼了,差点忘了家里的点心,许老太太歇过劲儿来,安排上明天的点心,这才去找老头子商量明天一早的事儿。 “老头子,你明儿早去打听下,哪家能送牛奶或者羊奶,到地儿看看是不是新挤的,咱家你也挤过,看看一样不,别买到兑了水的,味儿不好还放不住,没几个时辰就坏了!”许老太太把能想到的都絮叨了一遍。 许老爷子也是头回出去买奶,老婆子一边儿说,他就一边儿记,生怕自己忘了。 第119章 寻找奶源 晚前备好了, 大清早儿,许老太太就把点心做出来端到铺子里,前两日想月饼费了脑,今儿她歇一天,看店! 其实是为了等老头子把奶找回来再下手。 许家仨大人都在铺子里,吃了一大碗卧蛋面的许铃铛在院子里溜了两圈儿消食后,终于可以放风儿了,水乡的孩子还是要玩儿水的。 郑梦拾把铺子门打开,给闺女拿个小盆儿,拿根小钓竿儿,安排一个小板凳儿,就坐在离水上一个台阶的边边儿。 “铃铛,可不能往下蹦跶!”许外婆嘱咐着,倒不是担心孩子溺水,这时候来往船只不算少,就是掉下去,下一瞬就能被船桨钩上来。 只是掉水里湿了衣裳被风吹伤风也是难熬的。 “妹子放心吧,我看着你家这小丫头。”划小捞船的张路儿是个热心肠。 “张爷爷好~” “哎~你也好。” “张爷爷辛苦了~” “你也辛苦了~” “哈哈哈哈哈”旁边路过的小船上的人看着这岸上水上,一老一小的喊话觉得可太逗乐了。 连本来严肃嘱咐外孙女的许老太太,都乐了“行,老哥您给看着点儿。” 郑梦拾不指着铃铛钓到什么大物的,小孩子玩玩闹,现在船只就不少,一会儿更多,大鱼早就吓跑啦。 郑梦拾是想让铃铛练练眼神儿,等儿子回来他也这么干。 坐在凳子上晃晃腿儿,许铃铛取出自己的短短竿儿,按照外公以前教她方法,把从家里的公鸡嘴下抢来的蚯蚓挂好。 外公爱钓鱼,外公的朋友们也爱钓鱼,那么多人爱钓鱼,钓鱼用那么多蚯蚓,懂了,铃铛可以养蚯蚓去河边卖! 小小的竿子进大大的河,钓大大的螃蟹夹铃铛的手指头。 “嗷~我的手指头!”钓上来的大螃蟹给了铃铛一钳子,铃铛一甩,螃蟹掉河里跑了。 “呀,我的螃蟹!”铃铛一面转头遗憾逃走的螃蟹,一面含着泪可怜巴巴的吹自己手指头。 “诶呀!”许老太太担忧的赶紧跑下来,看看铃铛受的伤严不严重。 “外婆……肿了”铃铛更委屈了,举着根手指头。 “赶紧回去,外婆找药酒给你涂一涂。”许老太太把铃铛领回去,都没来得及拿盆子和小板凳儿。 郑梦拾和许金枝也心疼的直哄铃铛。 上完药,许老太太把药酒收起来“铃铛,跟外婆去铺子里吧。” “不行,外婆我还没报仇呢!”铃铛摇摇头,她一定要把夹她的大螃蟹找回来! 于是当许外婆回铺子里的时候,许铃铛又哒哒哒下了台阶,坐上了小板凳儿,拿起了她的小钓竿儿。 “丫头你咋又回来了,手不疼啦?” “我得把夹我的螃蟹钓回来!”许铃铛气鼓鼓的。 “诶呀呀,阿婆你家小丫头气性大的哩~” “懂什么,气性大少吃亏!”岸边闲靠的小船上人们喊话闲聊。 风也温柔,云也温柔,原本温柔的许老爷子在骂骂咧咧“哪条缺德的狗,这么腌臜,还拉稀了!” 人在河边走,湿鞋常见,踩屎不常见,许老爷子找了块儿长着野草和野菜的地方,疯狂的摩擦鞋底。 一脚陷屎里,许老爷子早饭都要吐出来了。 这鞋怕是要不得了,这鞋底老婆子还给纳了几针呢,心疼。边蹭鞋底边往前走,就又看见两个妇人在河边儿采野菜,本着好人好事的心态,许老爷子朝两人喊。 “大妹子,前边儿有狗屎啊!” “啊?谢谢大哥啊!”两人听了赶紧扭头,不往前寻摸野菜了。 “张屠夫给指的地儿到底哪儿呢?”许老爷子沿着河走,也没遇见人。 他走的快,又遇见前头碰上的两位采野菜的妇人,看着是住附近的,要不……问问。 “两位妹子,咱这附近有没有一家养水牛的啊?” “大善家啊!让她带你去。”褐衣妇人推了推蓝衣妇人,笑的深意。 “走,我带你去。”蓝衣妇人不反驳,朝许老爷子点头。 许老爷子跟着这妇人往河边村子走,也没打招呼,推门进了一家有两进砖房的院子,院中一个棚,里头拴着三头牛,看着挺精神。 “花妹?这是……”两人刚进院儿,有一个身穿短打的汉子从屋里出来,见着二人一脸疑惑,询问看起来很熟悉的女子。 “善哥,这大哥找你,是张屠夫介绍来的。” “张屠夫介绍的啊,您是来?”汉子打量着许老爷子,揣摩来意。 “在下姓许家里开吃食铺子的……” 许老爷子还没说完,这汉子赶紧摆手“不卖牛不卖牛肉,再这样我去告你了!” 啥啊?许老爷子傻眼。 “误会了,误会了,我不买牛肉,卖这犯法的。”许老爷子赶紧解释。 “老汉我家中开的吃食铺子,用的到牛奶羊奶,张屠夫对牲畜情况了解的多,我找他一问,知道大兄弟你家里有刚下过崽子的水牛,想问问你这牛租不租。” 本来只是买奶的,这一路走来,许老爷子改了主意,离得有点远了,能带回去就带回去吧。 “租牛?”汉子一愣。 “是啊,本来是说买奶的,这一路走来多有不便,能租就租。” “租不成啊,我这牛认棚子”大善挺为难的。 “那……” “您家出多少价钱买奶,我给送!”汉子想着上门的生意不能不要,看这老爷子也不像是出不起银子的。 “八文一升你看成吗,一天用个六升。”许老爷子试探,奶是贵,但也是喝的,膻味儿处理起来麻烦,在村子里不一定卖得出价。 “成啊!您把住址留下,我每日上早集就给送过去。”大善简直欣喜,一趟卖清可省事多了。 其实许老爷子沾了时间差的光,张屠夫知信儿早,许老爷子也来的及时,才能这么顺利定下来。 “今儿的你直接给我,店里等着用呢。”付了五十枚铜板的定金,许老爷子催道。 买奶的契子定的是押一付一,每日送奶后付第二日的银钱,暂时约的是二十日。 第120章 许老爷子的猜测 “您也别挑回去了,还要找桶,我晚些时候去趟集上,给您捎过去。” “那成,可谢谢了。”许老爷子客气道。 “花妹带来的人,肯定关切着。”大善边说边还显得娇羞起来。 许老爷子看两人的眉眼官司,原来这二人竟然是一对儿,男的年纪不小,女的也是妇人髻,神色亲密但看着不像夫妇啊. 不过许老爷子不该好奇的不会好奇,再者本朝民风淳朴,妇人二嫁不得稀奇。 等许老爷子走了,刚还正经儿的花妹眼波一转“走,从我家拿桶去!” “花妹你何时才嫁过来啊?”大善殷勤的往后头跟着。 “嫁什么嫁,你吃你家,我吃我家,想了就在一起,不想就断了,我啊,成过一次亲就想明白啦!” “苦了我啊~” “美得你吧~” 错过八卦的许老爷子溜溜达达往家走,又过那河边儿,越想越恶心,等回去就和老婆子说说,这鞋要不了了! 许老爷子忍不住再往草上面蹭鞋“诶!”一脚踩空了落进水洼里,完了,完了,完了,这脚也要不得了! 许老爷子泥腿子出来,但干净半辈子的,并不想真的腿子变泥,此刻内心已经崩溃了一半儿。 哭丧着脸左右看看,这么丢脸的事儿没别人看见吧,这怕是要老伴儿专门给做一碗面才能哄好了。 鞋穿在脚上,觉得难捱,不穿没法子走路,气的老爷子飞踢了一脚河边儿的石头,结果看着嵌的结实的石头飞了,漏出个陶罐儿边边。 嗯?坏了!许老爷子心里一咯噔,该不会把谁家的祖宗坛子给踢出来了吧…… 罪过,罪过,莫怪,莫怪,河边凉风一吹,许老爷子左顾右盼,朝四周拱拱手。 这周围也没什么人家,河道多的地方,尤其是这种小河,说不准几十年才冲出来,原先住的人家搬迁。 或者原本是田地,这是人家坟里敛骨坛子,条件不好的人家,遇上原本棺木被毁的情况,把骨头找个坛子收到一起埋上,又算入土了。 要不,再给埋上?许老爷子走两步,从岸边的歪树上折下一根粗树枝,打算挖点儿泥把陶罐边边给掩上。 老爷子鬼鬼祟祟,小心翼翼的蹲下,脚下一滑,一屁股坐进水里,手中树枝往前杵,没挖成泥,倒把那陶罐盖儿给杵开了。 诶?诶?屁股一凉,许老爷子可太崩溃了,这都什么事儿啊! 干净是干净不了了,这衣裳,这衣裳要不是还算新,真的也不想要了! 等许老爷子又扯了草叶子抹去手上的泥水,才再去看那掉盖子的坛子。坏了!进了水了,这咋整啊。 有点儿不好搞,就这么走了?别把谁家祖宗泡了晚上到梦里找他吧?许老爷子一想到自己会梦见个湿了吧唧的青面獠牙老头儿,浑身打个寒颤。 到这份儿上面许老爷子也认命了,给弄好了再走吧,老爷子上前,试着看这罐子能不能拿出来,罐子还真能拿出来,挺沉,有东西,许老爷子觉得自己的猜想成真了,这里头是谁家祖宗。 用树枝抵着倒水,总不能把骨头倒河里,结果出来的东西却不对,这咋有小珠子? 许老爷子瞧着不对,抱着罐子往树底下走走,找了个不洼水的空地儿,蹲地上倒倒。 “哗啦呛~”出来一小堆半散半连的珠子,大小不一,颜色不一,被水泡的蒙蒙的,没什么光泽,这些许老爷子不认识,但是里头掺和的别的他可太知道了。 里头还零散几块儿成色不太好的金子,哦,金子,许老爷子还没反应过来,琢磨这珠子是什么。 嘎!金子!许老爷子猛的瞪眼,金子?! 是真的不?污了吧糟的,这也没法咬,拿手里摸摸,手感不算好,许老爷子沉吟片刻,找了块儿石头,使劲儿一拍,扁了! 真是金子,就是成色儿不太好,有金子不捡是傻子,许老爷子“噌噌噌”几下把金子捡起来揣怀里,也不管脏不脏了。 等等,许老爷子又把目光投向蒙蒙的珠子,跟金子放一块儿的,会不是好玩意儿? 对着太阳,许老爷子捏起较大的一颗珠子细瞧,透亮儿的!乖乖,这该不会是玉的吧! 许老爷子抻长了脖子左右甩看,四下无人,“唰唰唰”无影手赶紧把珠子都捡回罐子,撩起衣裳下摆擦擦泥水,手抱上去不打滑。 许老爷子躲躲藏藏的往家走,一边走一边儿脑子里写故事,看这罐子有些年头儿了,珠子被水泡了也有好些年了,这得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啊,难不成是哪个官老爷?呸,贪官!该不会真的是刨到人家陪葬了吧? 又摇摇头自己安慰,谁家用金子陪葬,能陪金子的也不会和他个老汉计较吧…… 财壮人胆,许老爷子在自个儿脑子里绘声绘色的写了几页书,抱着罐子的手是一点儿都没松。 许老爷子一路躲着人,听见前边儿有人声就假装拉肚子蹲水边儿上,还挨了别人两句骂,都守着罐子一一忍了。 等离了河边儿,上了大路,罐子上的河泥已经被许老爷子一路扯叶子抹擦的差不多了,他开始大大方方的抱着个罐子。 “许叔,哪去来着,这是摔了?”有熟人见着许老爷子,衣裳屁股位置沾着泥,关心问一句。 “嗐,出门一趟又踩屎又摔跤,背到家了!”许老爷子没说假话,脸上不慌。 “赶紧回去洗洗,叔你可注意着点儿。” “往好了想想,说不定许叔你要走运了!” “但愿吧,我回了啊~”许老爷子面上无奈和人告别,心里却因为对方的话火热起来,搞不好真的是运道走起来了。 许家院门口,大善已经担着奶桶站在门口了,“有人不?这是许掌柜家吗?” 许家一家子都在前头铺子呢,没能及时听见喊声,出门给鸭子薅野菜的张家娘子听见喊声,见有人站在她老姐姐家门口,过来问一句“大兄弟,你是干嘛的?” (嘛~路过的千金和郎君们发发电~) 第121章 罐子处理 “大姐,这是许掌柜家不?我是来送奶的,他家没人啊?”大善见张家娘子手里掐两把野草,连个篮子都没,一看就是附近住户,赶紧问。 “不能啊,这个时辰应该在家的。”张家娘子疑惑。 “是啊,许掌柜前脚走,我后脚儿就出门了,我还担着奶呢,按理说,该是他脚程快啊?”总担着也累,大善把两桶奶放下叉腰呼气。 “大兄弟,你等着啊,我给进去看看。”张家娘子想着这个时辰许家不可能没人,试着一推院门,门果然开了,便知道许家人都在前头。 按理说无人不该进,但是该去叫声儿老姐姐过来,张家娘子往许家院子里迈步。 “行,麻烦大姐了。”大善在院子外面等着,人家邻里熟悉,自己可不能冒冒失失的跟进去。 “老姐姐,老姐姐!”入无人之宅应张声高呼,明其行正,显其无龊,虽然张家娘子与许家相熟,也这般行事。 “怎么的?”未见张妹子之人,许老太太先闻张妹子之声,声从身后宅中来,许是要紧事,许老太太起身回宅相迎。 “有送奶的人过来,在你家院外等着呢!” “我家老头子没跟回来?” “没见着大哥,许是路上有其他事耽搁了。”张家妹子折半返回,带着老姐姐往院门走。 许老太太出面,大善拿着契书,这才挑奶进门,倒进许家的桶里,许老太太付了银钱给人家“大兄弟,辛苦了啊!” “顺道儿的事儿~” 大善担着空桶,半路遇上抱罐子的许老爷子“许掌柜,您怎么还在我后边儿?” “别提了,走河道边儿滑了一跤,衣裳都脏了!”许老爷子转身展示衣裳上的脏污。 “可得小心,没摔了身子就是好的。”大善关注在许掌柜摔跤一事上,并没有询问老爷子手中的罐子。 奶送来了,许老太太就没回前头铺子,直接整理着食材,放进厨房里,准备再做一批月饼练手。 牛奶入锅,老头子磨过的茶粉也入锅,放些冰糖,熬啊熬啊,出来了一锅绿色的玩意儿。 许老太太盛一勺儿尝尝,有点苦…… 在加点糖,再尝尝……还是苦…… 啧,有点儿费糖! 许老太太在窗边看,自家的老头子回来了,嗯?怎么成了脏老头? “老头子,你没摔伤吧?” “没得,没得,好着呢!”许老爷子踢踢胳膊甩甩腿儿。 还是老婆子了解自己,一看就知道他人摔跤了! 许老爷子朝老伴儿傻笑,颠儿颠儿的抱着罐子,屁股一撅,隔着脏衣裳拱开了厨房的门。 看得许老太太眉毛一跳一跳的,就见老头子直接盘腿坐在了厨房的地上。 “啪”许老太太跳着的眉毛不跳了,马上就要立起来。 许老爷子急于跟老婆子分享今天的狗屎运,也不管脏着的衣裳和鞋子,径直进了厨房,找一圈儿发现坐哪都不合适,反正衣裳脏了,干脆一屁股坐地上。 “老婆子,快看,快看啊!”许老爷子先从怀里把金块儿掏出来,接着把手伸向罐子盖儿。 打许老爷子掏出金子的时候,许老太太就晃了眼,“啪!”就把开着的窗子合上的严实。 厨房里,门窗紧闭,许老爷子盘腿坐,许老太太岔腿蹲,两口子在地上盯着罐子。 许老爷子把盖儿掀下来,把罐子里头的珠子倒出来,许老太太拿起一颗仔细瞅瞅,又站起来,从橱子里翻出一根新蜡烛,伸灶堂里点燃了。 取出来,对着光照珠子,真论起来,许老太太比许老爷子见识多,也算是见过除金银之外的体面首饰,越看越惊,这看着,是玉啊! “老头子,这哪来的,你原原本本的说!”许老太太真是怕了,这金条,连带这些珠子,不知道是什么首饰上的,带回来不会摊上事儿吧! “河边儿,我今天出门……”许老爷子竹筒倒豆子,从出门讲到进厨房,事无巨细,跟老婆子讲了一遍,两颗脑袋总比一颗脑袋要聪明,赶紧给分析分析。 听着老头子说的,许老太太仔细看珠子,也觉得有些年头儿了,这才放心些。 “老头子,东西咱先别动,金子也都放回来,你这几日出去打听打听,看看那地方原先是谁家住的,有没有可能是人家埋的。”许老太太把珠子又都装回罐子,跟老头子交代。 “成,我这几日去打探打探,先别和孩子们说,省的知道多了跟着睡不着。”许老爷子也点头,他还是担心自己冲动了,打听打听更加放心。 “行,赶紧去收拾收拾,一身的泥!”安排好一罐子金和玉,许老太太终于又把眼神投向自己家老头儿。 “哦,哦。”许老爷子赶紧起身,往屋外走,走了两步止住脚,回头朝许老太太笑的有些尴尬“那个……芸娘啊……” “有事说事。”重新回到案板前的许老太太正把锅里的绿奶倒出来搅拌,头也不抬的回应许老爷子。 “我今天在外边儿踩了狗屎了!”许老爷子说完,头也不回,脚步快的仿佛年轻了二十岁般跑出厨房。 后头许老太太一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抄起旁边摆着的擀面杖“许——问——山——!” 等铃铛拎着一小桶螃蟹回来,等着爹爹帮她把螃蟹倒进大缸里的时候,小脑袋探进厨房找外婆,看见外公也在。 “外婆,外公为什么现在擦地板?” “你外公不干活儿闲得慌!”许老太太没好气的瞪一眼老头儿,哄着铃铛。 许老爷子觉得老伴儿新做的月饼味道有些奇怪,喜欢吃茶的人可能喜欢,但是只喜欢吃点心的人一定觉得不好吃。 皮子奶味带苦,里面的馅儿也苦,而且里里外外都是菜色的,没什么食欲。 “这颜色一定不合铃铛胃口!”许老爷子说的斩钉截铁。 许老爷子这次可失算了,等绿色的月饼真摆在家里人面前,许铃铛啃月饼啃的挺欢实的。 第122章 八卦 “这好吃么?”许老爷子尝一口,一股子茶味儿。 “有的人喜欢这味儿。” “行了,有个六种馅儿,咱家月饼能卖起来了,明儿我就把人家订做的赶出来。”许老太太斗志昂扬的,月饼用的糖油多,比点心放得住,早个几天没有关系。 “明天青峰休沐,相公你早些去洗墨堂,把青峰接回来,别等着人家路家给咱送回来,顺带把节礼带上,给陈夫子和路家都带上。” 眼看节近,许金枝突然想到儿子青峰还没回来,一算日子,诶呀,差点把青峰忘了! 铃铛在旁边眼睛骨碌骨碌的转,和娘亲眼睛对上了。 “要保密,不能让哥哥知道!”许金枝和女儿打商量。 “也行,好处拿来!” “待定待定!” “哼╯^╰” 许老太太点着蜡烛连夜起灶火,女婿梦拾和面,许老爷子塞馅儿,三人加班加点儿的把送礼的月饼做出来。 翌日巳时,许老太太兼着家里生意,郑梦拾套车装上节礼,出门接青峰回家,许老爷子也收拾收拾带个帽儿出了门。 沿昨儿那条小河边儿,许老爷子背着筐,拿着镰刀,低头割草,这边儿除了路过的,没什么停留的人家。 “大哥,咋又遇见了!” 许老爷子一只眼盯着草,一只眼找他昨儿挖罐子的地方,发现自己也认不明白了,才更放心。 这周围会不会还有宝贝啊,许老爷子睁大了眼扫几遍,看不出什么,只得罢了。 虽然是冲着遇人来的,真听见人声儿还吓了一下子“大妹子啊!”眼前人正是昨日推促那位叫花妹的娘子,要她领许老爷子去大善家买奶的女子。 “大哥,你一个掌柜的,这是……”这娘子一看就八卦,上下打量许老爷子,当掌柜的怎么出来割草了? “妹子高捧了,什么掌柜不掌柜,寻常的日子罢啦,家中有一头驴子,昨日路过看这河边儿草肥,今日割回去给驴子加餐。”许老爷子一番话解释的谦逊又明白。 “这样啊,那大哥你看着点儿,这边儿上有暗洼,踩下去陷一脚水。” “谢了妹子,我说这怎么这片儿只有沿河小道,没个宅居,敢情是地软啊。”许老爷子做恍然状。 “是,这是一因由,再有啊,这地儿杀气重!”八卦的妇人随口一提,说的没头没尾。 许老爷子埋头割一把草,放进背篓,又提醒这娘子“妹子,来,这儿有两棵野芹。” 等人过来,许老爷子也开始八卦“妹子,咋说,这地儿杀气哪儿来?” 喜欢八卦的妇人看看许老爷子,一边掐野菜,一边神神密密的开口“你是不知道啊,这还是我小时候我娘跟我讲的,咱脚下这块儿地原先是片儿野地,还没这么陷,当时有劫匪,路上劫了个人杀了,把尸体埋到了这片儿地……” “后,后来呢?”许老爷子嘴开始干巴,腿肚子抖起来。 “后来啊,后来事发啦!劫匪也被砍了头!”八卦的妇人隔着草叶子讲话,听到许老爷子耳朵里更恐怖了。 “不过啊,听说被杀的是个还乡的贪官,后来还因为这个被追回来好多百姓的钱,尸体也被挖走啦!”八卦的妇人说起这件事,语气颇有义愤填膺,大快人心之感。 “挖走了啊——”许老爷子大喘气。 “是啊,据说咱查出来找不见苦主的银钱被咱江宁当时的父母官扣下来了,给城里修了善堂。想想善堂修了这老些年,这事儿得有个几十年了。” “有找不见苦主的啊?” “是啊,按我对官老爷的了解,还真不一定是苦主,说不得愿打愿挨的银钱呢!”八卦妇人手下使劲儿,掐下根叶子。 “大妹子你咋这么清楚这事儿啊?” “我家以前有钱的时候,我阿公就给官老爷送礼,人家收银不办事儿,被抄了家,我全家回下乡犁地。” “啊?”许老爷子都傻眼了,大妹子你咋啥都说啊? “没啥,我爹和我叔还酸几句,因为他们享过福,我不一样,我又没享过,这年头日子还成,我都不过心。”八卦的妇人大大咧咧。 听人家自己都不在意,许老爷子也就松下心来。 八卦聊到这份儿上,许老爷子心里也有了猜测,他挖出来的罐子,八成里头装的是那疑似贪官的死者的东西。 “大妹子,你忙着啊,我这草割的差不多了,我回了啊。” “成。” 许老爷子心里惴惴的,这么硬的横财,能拿吗? 这头老爷子忐忑,那头外孙子欢颜,许青峰今日就开始十来天的休沐了,因为他有一批名义上的师兄,今年参加秋闱,借了夫子的学堂学习。 恰逢要赶上中秋节和秋收,夫子给学生们都调了休,让学生们既能回家团圆过节,又能帮着家里忙些秋收事宜。 “来,都有啊。”陈夫子一手托盘,一手做静声示意手势,给学生们发自己亲手刻的小章作为节礼。 给学生们休这么长时间,他还挺不好意思的,但是日子都赶一起了没法子,好在新入学的学子课业不多。 抛开自己是个夫子,陈夫子着实有些头疼,熊孩子们都是人嫌狗厌的年纪,懂事也懂事,气人也气人,赶紧让他清静清静。 因为带着节礼,郑梦拾和守门人打了招呼帮忙看驴车,自己避着人拿着东西进去。 倒不是怕学堂里的人碰见,毕竟是给先生的节礼,只是怕遇上和他一样来接孩子的人,怕人家看见了多想。 走假石后边儿,把陈夫子安排人布置的草坪踩了脚印,郑梦拾有些心虚。 幸好及时见到了认识的观棋一通张嘴加比划,终于被带到了陈夫子的茶室。 进去一看茶室已经有两人了,其中一人就是见过两面的路遥父亲。 “郑兄?” “路兄!” “巧了,来郑兄,我介绍下,王不拙王兄,王兄家里有矿,是咱江宁的制砚大户!”车马行的路掌柜为郑梦拾介绍。 第123章 交际日 路遥他爹扭头又对另一位站起身的男子介绍说“王兄,这是梦仙河许记的郑梦拾郑兄,许家的茶饮和点心在咱江宁可是一绝!” 行了,路兄,你可以不要说了…… 郑梦拾脚趾扣地,刚路兄介绍王不拙王兄时,郑梦拾还有些紧张,这可是家中有矿的的大佬啊! 等听路兄介绍自己时,明白了,路兄的讲话风格真是令人心旷神怡啊! 再看对面新认识的王兄也眼神紧张,两人对上眼,都笑了。 郑王两人在路兄的介绍下认识,互行拱手礼。 “郑兄。” “王兄。” 这俩人可就谦虚多了。 “郑兄,我家中宅基有片河滩,郑兄若是寻中品砚石,某可有货。” “王兄,许记有花茶和点心,食客品评不错,王兄有意可去一尝。” 三人坐在茶室心照不宣,没有互相打听,都是来给夫子送节礼的,等课散了,各领各孩儿,分别给夫子送上节礼。 “陈夫子,自家的茶叶,自家做的月饼,拿来给您尝尝。” “行啊,中秋嘉安,来,这是给青峰的节礼,让他休沐也不要忘了练字。” 陈夫子知道这份心意不好拒绝,早就准备了品质不错且适合练字的毛笔,哪家来,他就给份儿回礼。 郑梦拾让青峰找个借口拖住路遥,从而把路家父子留下来到后边儿,然后两家接上头。 “郑兄。” “路兄。” “哈哈哈哈哈!”这二位爹看看彼此手里捧的盒子,都笑的极不稳重。 许青峰和路遥二人看这俩爹表现显得神色无奈,两人互看一眼,端正站姿,彼此拱手行礼“中秋嘉安!” “中秋嘉安!” 看着可比俩爹稳重多了。 许青峰上了车就绷不住了,嘴角压都压不下,郑梦拾在前边儿赶驴,掀开帘子看看儿子,笑骂一句“臭小子,几日不见胆子愈大了,敢揶揄你爹了!” “没有没有!”从掉牙阴影中走出来的许青峰原形毕露,玩着夫子送的毛笔死不承认,父子俩一路吵吵闹闹的回去了。 父子俩到家时就是饭点儿,下了驴车就上了饭桌,许问山和许青峰爷孙俩相竞着扒饭,把许老太太都看呆了,这新米有这么好吃? 等饭后金枝领着铃铛进屋休息了,梦拾领着青峰去换洗了,许老太太回屋儿,看见老头子搁床上躺着呢。 “咋了,你今儿出去回来魂不守舍的,碰见啥了?”许老太太往床边一坐,把老头子身子一掰,面对上面。 许老爷子“噌”地翻身起来,顺势往许老太太怀里一扎“芸娘啊,咱这儿有什么灵的庙啊观啊的,给我去上上香吧。” “咋了,有什么不顺当的?”老头子这么脆弱,许老太太都心疼了。 “那罐子,那罐子怕是给横死的贪官的……” 越听,许老太太眼睛睁越大,觉得老伴儿说得有理“明儿一大早,我去给你上香,不不不,咱一起去!” 老头子连着两回碰见这横命事儿,她这心里也犯嘀咕了。 “梦拾,梦拾……进来一下儿。”郑梦拾给兔子换草,从院子里过,见岳父岳母屋子门开小缝儿,二老在里头叫他。 “爹,娘,怎了?” 大白天二老猫屋里干啥呢? “明儿我和你爹去趟庙里,家中事走开几个时辰,家里事儿你忙这些,要是忙不过来,就把张妹子叫来。”许老太太叮嘱女婿。 “怎么了,突然要去庙里?” “还不是你爹,不知道是犯了什么……” 女婿胆儿壮,许老太太也就没再瞒着,又把罐子的事儿给他讲了。 “想想这之前是劫匪的头,现在是贪官的遗物,这是跟横死鬼杠上了,去庙里拜拜,找师傅看看吧。” “不能吧,许是咱这儿本就水多,好事坏事和水沾边儿的也多,爹又爱往水边儿去,就碰上了。” “再者,这不爹遇上的都是财事儿,没别的吗?”郑梦拾心大着,他对于这些不算在意,觉得二老想多了。 “就是财事我才更担心了……”许老太太想到以前看江湖术士在街面上唬人讲故事,说是给财气是用来借别的运什么的,反正说的可邪乎了,不行,明天赶紧去! “就这么说定了,明天老头子你和我一起去,咱去鹿云观!” “那,去就去吧。”二老如此想,郑梦拾也不拦,二老心安了就好。 午睡醒来,要回来较长时间的许青峰在布置他的屋子,书从书箱取出来放在书架,夫子送的章收进桌头的锦盒里,笔上了笔架,落土的桌案擦一擦。 许青峰去学堂的日子里,外婆每隔三几天就会给他擦擦桌子,但是因为他的桌子摆放时为了借光,邻着大窗,总会落上些尘土。 不过落土也不均匀,许青峰都能顺着印子,看明白妹妹铃铛昨天是趴在哪儿翻他桌子了。 “这是今天夫子送的羊毫笔。”见铃铛在摆弄毛笔,许青峰给妹妹讲解了一下。 “羊毛的?”许铃铛看看手上的毛笔,想到了隔壁棚里的两只羊朋友,薅一薅,应该能借到不少毛毛吧?就是不知道怎么做呢。 “是啊,除了羊毫还有兔毫,比较适合我这种刚开始写字的,对了铃铛,我用一只,剩下一只放家里,等你手上力气再大一些,你用。”许青峰觉得这主意好,他和妹妹一人一支。 “哥,哥!咱家的羊和兔子!”许铃铛跳起来提醒她哥。 “嗯?诶!”许青峰看看手里的毛笔,一反应,一种东西? 许青峰好像被点了穴,看看铃铛,看看毛笔,后又像野兔子似的窜出门。 “哥,等我!”铃铛提着小裙子在后边追。 “这俩小的干啥呢,还挺有活力?”许外公扫着地看两个后辈跑出圆拱门,跑到隔壁空宅子。 驴子和羊的家味道不太好,两个小的蹲槽子前边看羊。 “哥,你看着像不?”许铃铛戳一戳许青峰,又把手里的毛笔举到眼前观察。 “看着一样。”许青峰也对着毛笔看看。 第124章 薅毛! “拿出来看看!”许铃铛说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羊屁屁上撸了把毛毛下来。 羊:咩? 惊的许青峰都悄悄挪腿儿,离妹妹远了些,妹妹以后可以叫许虎! 许铃铛看她哥眼神“我没使劲儿,真哒!” 俩小的凑一起对比毛毛“看着像!” “再看看,再看看……” 兔子窝前,许铃铛拱拱她哥“哥,刚才我拿的,现在你上!” “铃铛你羊都薅了,你上你上!”许青峰看着有点儿发黄的兔子屁屁下不了手。 “不行,我不能被羊和兔子都记住!哥哥你要和我同流……不对!和我同甘共苦!”铃铛继续拱。 “好吧~”许青峰脑子已晕,眯着眼,手伸向窝里的兔子,选了块儿干净毛毛,薅! “怎么样,怎么样?”铃铛拿着毛笔凑过来。 “回去看,回去看。”许青峰觉得蹲在这里翻毛毛太不雅观了。 铃铛先哥哥一步往回跑,路过驴子停住,看看驴,看看手里的毛毛,想了想,色儿不对,应该不是,放过了驴。 “一样对吧?”许铃铛坐在小板凳上抬头问她哥。 “哥,你要实现毛笔自由了!” “想啥呢,做起来哪那么容易。”许青峰用手指怼一怼毛笔尖儿,跟妹妹解释。 “你多做做嘛,万一做出来,你就拿去学堂卖,这样哥你的生活质量就会直线上升,然后成为学堂一霸!”许铃铛给她哥打鸡血。 “这么厉害,铃铛你咋不试试?”总觉得妹妹在给自己下套…… “不能不能,我总去薅就和兔兔结仇啦,以后不让我抱怎么办,哥你去,你薅完了去上学堂,等你再回来,它们就把这事儿忘了!” 许铃铛和许青峰小兄妹在屋子里打商量,许金枝在院子里没找见两人,耳朵凑近窗户,听听俩小的凑一起干嘛呢。 “娘,娘你偷听我们!”铃铛眼尖,窗子上映着人影呢,那发饰一看就是娘亲头上的垂珠簪子,一晃一晃的。 “我没偷听,我就是听!”许金枝非要和女儿缠嘴。 “秘密!” “哼!”许金枝把头一仰,表情傲娇的走了,小孩儿长大了不好玩儿了,有秘密了。 郑梦拾原本计划着明儿给家里熟悉的,有生意来往的几家去送节礼,毕竟送礼这事儿还是要晌午去合适,这样跑个三两趟可以一天送完。 可是岳父岳母打算明儿一大早就去鹿云观,这事儿比什么时候送礼更加讲究,还挪不得时间,只好趁着眼下还日头偏上的时候,先跑一趟,把节礼送出一些。 “梦拾,你哪儿去啊?”许老爷子拽着衣裳从院子角的小房拐出来,老爷子平下心来,自己把自己开导好了,出来上茅子,见女婿给驴套车架呢,问一句。 “爹,我想着趁不算晚,给余家把节礼送了,这么着时间宽松些,明儿午前还能给花圃那边也把节礼送了。”郑梦拾把计划说给丈人。 像余家这样的,因着熟人介绍,和许家关系更近些,且也是庄户人家,对这种时辰讲究不那么在意,心意送到了,这都不妨事儿,还是先紧着关系近的送了。 “那成,东西你都准备出来了吧?我也去给许老黑家送了。”许老爷子一想也是,赶紧送完得了,不然人家先来,又很被动。 “都放出来了爹,您去晾房,我都包好了,一家两封月饼,两封点心,两封茶叶。” 这礼够不错了,尤其是像许家这种做生意的人家,自然是家里做什么买卖,送些什么,这样人家吃用的时候还能想起来,哦~许家有着这门买卖。 “行喽,你去吧,我也走。”许老爷子已经开始披自己的长衫了。 许老太太见老头子和女婿一个走前门,一个走院门,一个划船,一个驾驴,都出了门,自己也拎上两封月饼,腿儿着去了张妹子家,临节都忙,也不多待,款款儿的送去,扭扭儿的回来,用了一盏茶功夫儿都不到就回来了,还是离得近好,什么都不耽搁。 郑梦拾驾着驴车,往城郊余家去,这个时辰其实当不当正不正的,多数人还在午后休息,没到出来劳作的时辰。 驴车进村,只有余家村口柳树下的大石头下边儿斜坐着俩老太太,半眯着眼,眼皮子抬都不抬,一点儿也不八卦这是往谁家去的。 江宁这地方,村里也不穷,驴车贵不假,但也到不了稀罕的份儿,而且谁家没个亲戚朋友的,都是家里有小娃子哭闹出来找清净的老太太,谁会那么碎嘴子讲究人,招别人不待见。 “余叔,余叔,大余兄弟,在家不?”郑梦拾在宅子外头喊。 里头没人应声儿,难不成不在家?郑梦拾扒着门缝往里瞅瞅。 “来了,来了。”里头传出个少年的声音,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走近,给郑梦拾开了门。 男孩顶着个鸡窝头,刚睡醒的样子,看岁数像是余老汉的大孙子,待人还挺成熟的“您找余家的谁?” “小郎君,我找你爷爷或者你爹都成,家中有大人在吗?” 男孩儿往郑梦拾身后驴车瞅瞅,语气平静“我认得这驴,您进来吧。” 呃……小孩子还挺有防备心,自己今天还是靠驴子进人家门的,郑梦拾心情微妙的看驴子一眼。 往院子里走,宅子里依然安静…… “小郎君,你家大人呢,都休息着么?” “俺爹把俺爷爷的酒坛子打了,俺爷把俺爹打了。” “啊?”郑梦拾听的一愣,这和家里没人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余老爷子下手太厉害了,那他是不是要去瞧瞧。 “然后酒缸子破了,俺爷心疼酒,晌午喝多了,俺爹见俺爷喝酒,也喝多了。” “嗷~”郑梦拾点头,这条理没毛病。 “俺叔他们也喝多了,都蒙在屋里睡呢。”余小郎君讲的故事越来越完整了。 “嗷~那你奶呢?”郑梦拾寻思,余家男人应该都喝蒙了,婶子在也行啊!他来拜访总得有个大人在啊。 第125章 热情余老汉 “俺奶怕俺爷他们都喝多了,剩下的酒拿去炖菜,俺娘和婶儿她们都吃了!” “啊~”这……怎么听着这么离谱呢,啥酒啊这么大劲头儿? 那我还进来干什么啊? “小郎君,你怎么没喝啊?” “我一碰酒长疹子,叔等着啊,我去把俺爷叫起来。” 咋叫啊?郑梦拾就见着余家小子瞪着井沿儿倒轱辘提水,赶紧上前帮一把。 就见这小子拿着个瓢舀了水往屋里去了,不一会儿就端着空瓢出来了。 “叔,您先来堂屋坐着,俺爷等会儿就来。”酷酷的余家小郎君把郑梦拾带去正对院的屋子,就又走了。 不一会儿,余老汉果然擦着脸过来了,郑梦拾看的惊呆,余家小子果然狠人。 “郑儿啊,见笑了见笑了”余老汉抹着脸,朝郑梦拾陪笑。 “叔,啥酒啊这么大劲头,说出来我让我家老爷子避着点儿。”郑梦拾倒没在意,他就关心这老爷子现在清醒了不。 “十年的酒酿啊,兔崽子给我废了!”余老头现在说起来还跺脚。 那是该心疼,余兄被打的不冤,郑梦拾歇了劝的心思。 “叔,我是给您家送节礼来了。”郑梦拾岔开话,往屋外驴车那儿走,余老汉跟过去。 “叔,中秋嘉安啊,做俩子月多亏照拂了,这是两包茶叶,还有自家做的点心,这,是家里新出的月饼,给拿两封来,您家里尝尝。” “诶呀,想着我呢,等着啊,叔给你找点儿好酒去。”余老汉把东西接了,看着挺感动的。 “郑儿啊,家里果子干都还晒着呢,原本想过两天送去,今儿来了就带回去吧,回去搁院子里再晒几天就差不多了。”余老汉直接拿了几个装粮的旧篓子往里装果干。 “叔,行了,行了。”看着余叔把院子里晾的都铲了小半儿了,郑梦拾上手拦,老爷子灵活一错身,躲过去,继续铲。 郑梦拾眼睁睁看着这老爷子给装了两大筐果干,又去屋里去了四小坛子酒。 “叔,叔,这可不行,您留下喝!” “怎么不行,给我大山兄弟喝,这两瓶儿……”余老爷子指着其中两瓶“比我中午喝的劲儿小,但也成!” “嗝~”余老爷子吐了口气,郑梦拾闻道一股子酒味儿,别说,是好酒,不过叔你别是没醒呢吧,您会记得我来过吧? “这两瓶儿……”“是我做的果子酒,不醉人,回去尝尝!” “行嘞,行嘞。”郑梦拾听话的把东西放上驴车。 “那叔我就回去了,您赶紧去歇着。”郑梦拾怕着老爷子酒劲儿又上来,把人往回扶了扶。 余家大孙子又从屋里出来,默默的把他爷扶回去了。 郑梦拾张张手儿,给他家把院门关上,这才赶着驴车走,这一家子蒙的,希望老爷子醒了看见少了半院子果干,还记着为啥吧。 郑梦拾赶回家,到院子里卸果干儿,许铃铛凑近拿了一块儿用水冲冲,上嘴就啃,还给哥哥拿了一块儿,秋季的最后一批桃子,晒成果干能储放好多时日,就是费牙。 像现在这样现吃,这种还没全干的程度最好,连牙还没长回来的许青峰都能慢慢的嚼。 “正好,青峰,铃铛,这些果干交给你们了,在院子里晾匀实些。” 等郑梦拾收拾好了,自家院子里转一圈儿,发现除了俩孩子也没人。 “铃铛,青峰,就你们在家么?” “娘在屋里画眉毛呢,外婆去前头了,外公还没回来呢!” 爹还没回来?不应该比我回来早吗?郑梦拾想着,还是先回了屋子。 棠花窗,素幔帐,佳人镜前持黛笔。 许金枝正对着光亮亮的铜镜画眉,桌上是几只深浅不等的黛笔。 “怎么这时候画眉了?”郑梦拾疑惑,娘子画眉不都是早上么? “我觉得我近日脸圆润了些许,往日的眉型有些细了,今日换一换。”许金枝头也不抬,稳着手,一下一下描眉毛。 郑梦拾凑近镜子,看镜中人“不圆啊!” “少哄我,等把肚子里的生出来,我要出去好好逛街,把肉都走下去!”许金枝握握拳头。 “行,一起逛。” 郑梦拾看了会儿娘子画眉,帮不上什么忙,反而有点挡光,就赶紧出来去前头铺子接岳母的班儿。 “娘,忙吗?” “还成,买饮子的少,买点心的多,我又接了几份月饼单子。” “那行,娘,余家给了不少果干,我给晾院子里了,青峰和铃铛弄着呢。” “行!” “余叔还给了两瓶劲儿大好酒,还有两瓶果酒。” “没放明面上吧?”许老太太紧张追问。 “没有没有。”郑梦拾心领神会。 “行,等告诉老头子一声,我就藏了,让他找不着,省的贪酒。”老太太决定釜底抽薪,告诉老头子人家送酒了,什么时候表现好让他喝一杯。 “娘,爹还没回来呢?” “没呢,别是又被许老黑拉着喝上了!” 郑梦拾默然,老黑伯的名声儿已经传到岳母耳朵里了。 两人正聊着,有小船路过许家铺子,吆喝一声“婶子,许叔在后头呢!” 这是认识的,给先叫个信儿。 那就是回来了,看来没耽搁,许老太太就这么等着,不一会儿又来一小船“婶子,许叔在后头呢!” 这怎么老在后头,人家都划过来了,他在后头干啥呢,等了老半天了,这得有多后头? 许老太太耐心不多,站起来往远处看,也看不见什么。 等老太太快站成望夫石,出来个小船影,徐老太太一眼就觉得那是自家的船,为什么呢,那小船贼慢,旁边的船过了一只又一只,它慢悠悠的向前。 “梦拾,你过来看看,你爹这是干啥呢?”许老太太眯着眼看半天,把郑梦拾拉过来。 “这后头也没拉着船呐?”郑梦拾站到老太太身边儿,看看远处。 有时候江上,河上,遇上了丢桨或是进水的船,用绳子救一把拉后边儿,因为拖的重,就会是这么个情况。 第126章 负重的小船 许老太太和女婿等了好一阵,等船近了,看得清后边儿没拉着什么。 “爹,船怎么这么——慢啊——”郑梦拾手作喇叭状吼。 许老爷子喊了句什么两人没听清,倒是又有过来的小船代答妹子,你家老头儿说船上东西沉——” 到这里,等着的两人彻底放下心。 “准是老黑叔给爹压回什么东西来了。”郑梦拾猜测着,给许老太太说。 “娘,我下去迎迎。” 郑梦拾开门,下阶,在河边儿等着,等许老爷子更近了,就见老爷子撸着膀子很努力拿船桨在划呢,郑梦拾心里咂舌,这得是有多沉的东西,都划成这样了还这么慢! “爹,慢着点儿,咱不急。”郑梦拾蹲河边喊。 离岸越近,许老爷子把栓船绳往前一扔,郑梦拾接住,把船固定在自家的栓船桩上面。 “快快快,接我一把。”许老爷子手都抖了,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朝女婿伸手。 郑梦拾握的牢牢的,把老爷子扶下来,许老爷子蹲河边儿喘气。 “呼——船上,还有船底下,都有东西,老黑家可真是太实在了,这一路累得我,呼——” 老爷子那是不能再累了,郑梦拾上船搬东西,他也有点儿好奇,许家这是回啥了啊。 郑梦拾上去船,小船不大,几乎占满了,前后各两个筐,两筐是藕,两筐是菱角,郑梦拾朝其中一个筐下手,嘿!嗯?没搬动。 运气,再搬,这才把筐搬起来,郑梦拾鼓着腮帮子把一筐藕搬下船“这可塞的真满当,一点儿虚隙都没有。” “是啊,紧拦着,不然恨不得切碎了塞!” 郑梦拾跑了几趟,把船上的大筐都搬下来,出了一大身汗,没什么形象的蹲在地上。 亏得这会儿船只来去匆匆,没什么熟人看见。 “先缓缓,先缓缓,下头还有呢。”许老爷子抽出个帕子递给女婿抹汗。 “下头还有!”老爷子一说,郑梦拾就明白这老黑叔家还给了别的河物了,这可真是,先不说价值,这份量算是给压满了,上头压着,下头沉着,也就卡着老爷子能划回来的度了。 等翁婿两个都歇过劲儿来,许老爷子摸索到勾着的船下网,一起齐着力,把网子往上拉。 “老黑叔可真大方。”郑梦拾看着一网子满满的,跳都跳不动的青虾感叹。 “许掌柜,你家要卖虾了啊?” “再看看,再看看。”许老爷子累的蒙圈,赁谁问都是再看看。 “梦拾啊,我把这网放咱家池子里去,你在这儿等我啊,下头还有。”这些虾一路走水路,还活着呢,要是上岸这会子死了,那就太可惜了。 许老爷子拖着网,从铺子往后穿,水湿哒哒的落到店铺里地砖上。 “赶紧走,赶紧走,留着我收拾。”许老太太在店里看的明白,催老头子赶紧把虾放去水里。 “还有啊?”郑梦拾看看船身,刻的吃水线还窄,绕到船另一头儿,往下面摸,又有一网,郑梦拾使劲儿,没提上来。 这会儿没客人,许老太太也出来了,查看放在台阶上的几个大筐“他家这河产不少呀,还好咱送的节礼有两封月饼,不然不够看的。” 这新鲜的藕和菱角,一看就是现出的,甜津津的新鲜着呢,许老太太看见的时候,脑子里菜谱已经过了好几样儿了。 院中,铃铛正把晒好的柿饼收起来,每个拿起来的柿饼,铃铛都用鼻子闻一闻“甜的,收起来!”没有闻到一个酸的,真是太好了。 上面落着的小飞虫,铃铛会瞄准了,捏着翅膀把它们拎到半空中,不能按死在柿饼上,不然柿饼不好吃了! 虫子多半儿都活着飞走了,铃铛不小心力气大没捏好的,只怪虫子命不好。 青峰清清浮土,将今日的果干晒到阳面儿。 许老爷子费力提着网子进来时,就是这样的景象。 “青峰,跟外公走!”许老爷子提着网,顺着拐往另一边儿宅院走 叫上许青峰跟着。 许金枝听到动静儿出来看一眼,但是又帮不上手,只能去给爹煮上热水备着放温了喝。 “帮外公把这干叶子捞一捞。”许老爷子现在想,还好他前两日刚给这个小池子换了水,现在水还干净,只是刮风落了些浮叶。 许青峰蹬台上,用捞网把叶子捞捞,看看是外公手里的大网,又把外公种的,半死不活的荷花往角落挂挂,才停手。 许老爷子一股气,把虾连着网子悠进池里,网沿儿挂在池子两头儿,这下子里面的虾有了水和空间,就不会短时间去找阎王排队了。 “青峰,你跑前头,和你爹说一声儿,我歇会儿过去。”许老爷子就地一仰,喘气。 那群半大小子还真是牛劲,这老些东西,愣是给他装回来了,他一路上可费老鼻子劲儿了。 前头郑梦拾见岳丈进屋有段时间了,人还没出来,这么些东西摆在铺子前,来来往往的人看见也不是个事儿,便想着先往里搬搬。 “娘,您看着啊,我把这几筐抬进屋。” 郑梦拾来来回回几趟,把四个大筐挪进屋去,劲儿也使完了,他和老爷子一边儿一个,支两把仰椅,瘫在院子里。 连椅子都是青峰给他俩搬的…… “爹啊,那船底下还有啥啊,您带这些东西划这老远可真不容易!” “底下还有一兜子大青蟹,我都跟许老黑说不要了,他愣是叫来了五个小伙子,两个拦着我,三个去装船,这一路把船给我压的啊!”许老爷子痛并快乐,人家好意,就是太累了。 “黑叔是不觉得您给他说的酒馆生意挺好,要谢谢您啊?”郑梦拾觉得是许老爷子之前听老黑叔说家里包的水塘还有别的产出,就把人介绍给吉祥酒馆了。 “没准是,我听他媳妇那意思,后头他又找了几家酒馆,说是塘里的东西都不愁卖了,这季估计能赚不少!”许老爷子想着,为自己的前瞻之明感到满意,帮到人了啊! 第127章 凭空画饼 “青峰,你带着妹妹,去前头跟外婆说一声儿,就说我和外公都累歇了,让她自己盯会儿铺子,外婆那儿要是忙,你和铃铛就留下帮着点儿。”郑梦拾使唤大儿。 “知道了!”许青峰低头看看晾台上的果干,伸手挪一挪看着摆放有些歪斜的,把正在啃柿饼的铃铛领走了,留下一大片排放的整整齐齐,片片对应的果干。 “铃铛,晚饭前啃柿子会拉不出屎的!”许老太太一眼就看见铃铛嘴上叼的柿饼,也不管话糙不糙,吼上一句。 许铃铛听见外婆吼,“嗷呜~”往嘴里塞几下,嚼嚼嚼,张嘴“已经吃完啦!” 老太太没辙了,给皮孩子倒杯水“不听话!” 许青峰眼看妹妹萌混过关,暗暗记在心里,下回他也这么来试试。 铃铛吃东西,但铃铛干活儿,现在点心柜台又是许铃铛的地盘儿了,许老太太担心俩孩子在有茶水那边洒了水或是烫着了,自己去那头儿盯着了。 午时的热闹散了,晚上归途的热闹还没来,客少,无聊,无聊的铃铛带着她的青峰大将开始吆喝“许记~月饼~还没做出来的月饼~” 许家斜对面儿,皮具店正在打瞌睡的伙计惊的一抖,从座位上站起来张望,见是许家两个活宝整出来的动静儿才放心。 许铃铛坐前,把娘亲绑牌子的红绳儿解下来放到空中摇摆,许青峰坐后,声音喊的倒是大,拿妹妹的小团扇遮嘴。 这一喊还真有船停下“小掌柜,月饼啥样儿的?” 许铃铛低头找找,没见着,诶,月饼呢! “外婆,月饼呢?” “你爹和你爷都送出去了!”许老太太心虚,新的她还没来得及做。 “这么大!”许铃铛扭头和人家用手比划。 “小掌柜,你这卖的可够提前的,咋还能凭空出月饼呢!等啥时候有了看得见的,我再来昂!”来人没见着月饼,买了点儿别的点心走了。 “外婆!”流失一单生意,铃铛嘴巴撅撅的。 “晚上,晚上咱家齐着,一起做出些来。”许老太太一想也是,怎么就这么糊涂,连个样板子都没留下来,啥都没见着就让人掏银子,这不做梦呢。 临到关店,许家翁婿二人才歇好了又出来,把船底下网着的一兜子大青蟹拎回宅子,倒进池子里。 晚饭许老太太看看老黑家给的肥美青虾,狠狠心舀了两勺油,青虾去壳,掐去虾头,抽去虾肠,裹上面粉,下锅热油炸之,捞出后撒上盐粒子。 老太太又把剥下的虾壳在另一锅中烤干后取出。 “青峰啊,来帮外婆做点儿事情。”许老太太将干虾壳放进碗里,取个小凿子,一起递给外孙。 虾壳凿碎,掺盐粒,和面粉混合在一起做饼子,然后下锅炸熟,香喷喷的虾味儿饼子就做出来了。 这还是许外婆年轻的时候和一位南地来的小姐妹学的,后来四散流离,那姐妹应该是往南寻亲去,再未见过。 炸虾,虾饼切块儿,凉拌了藕片,蒸了干饭,还沏了一壶果子茶,今天的晚饭就算准备齐了。 饭过半儿,许老太太瞅着老头子吃的差不多了“老头子啊,余家回送的东西里头有酒,我给藏了。” “啊?”老婆子你怎么说出这么冰冷的话,还不如不告诉我,许老爷子嘴里的虾都不香了,今天这饭要是下酒吃多好吃啊。 “外婆,虾饼好吃,拿出去卖!”许铃铛现在耿耿于怀之前月饼没样品的事情,现在看到个啥好吃的,都想着拿出去卖。 “天再凉些吧。”许老太太没有反驳,因为食居确实是少些新鲜吃食,而且家里和许老黑家签了几年的订契,他家水产不少,有条件就要利用,能多琢磨些吃食就多琢磨些。 “赶紧吃,吃完收拾了大伙儿都来帮忙做月饼,咱家的订单还没交完呢,赶紧着清了好做中秋的。”许老太太麻利性子,吃饭又快,已经开催了。 等收拾好了,许家人院子里溜达几圈消食,许金枝老太太提前把桌案,碗盆都洗净擦干,又让大家都净了手,这才放大家进厨房,可不能发生能上回邋遢老头跑进厨房这等子混事! 许金枝照旧不熬夜,帮着把馅儿拌好就被郑梦拾劝去睡觉了。 “青峰,铃铛,你俩困了也去睡啊。” “不困不困!”许铃铛把头摇的像拨浪鼓,眼睛睁的比下午时还要大。 许青峰哈欠打到一半,听见妹妹说不困,踮脚伸手掀开外婆的辣酱罐儿,把头伸过去,嘶——精神了! 月饼越垒越高,蜡烛越燃越矮,亥时,许家终于完成了大批的月饼制作,就等着交付订单,以及摆出去售卖。 “外婆,怎么才能让张婆婆家的鸡不叫啊?”许铃铛揉揉眼,张婆婆家的鸡这般勤劳,她睡不了几个时辰就又要起了。 “哈哈哈哈你下回同你张婆婆说,鸡是她养的。”许老太太答不出来,把坑留给她老妹妹了。 月向圆,入梦深,雄鸡鸣,晓昏晨。 许铃铛还在被子里吹泡泡的时候,许家二老已经趁着早上的露水驾着驴车去鹿云观上香,求签了。 许是临近中秋,鹿云观上香的人不少,二老来的这般早,还是遇上了排队,好在排的靠前,一溜人看下来,多是许家二老这么大岁数的人,甚至有满头白发的耄耋老人,柱着拐,等在外边儿。 队伍也不是是安静的,总有人在诉说家常,都是老人来求儿女团圆的,还有祈求归乡的子女路途平安的。 “二位也是来为孩子求的啊?”有位瞅着比许老爷子胡子白很多的老先生敲敲许老爷子的背,和两人搭话。 “是给我家老头子来看看的,儿女都在家中,不求路安。”许老太太应声儿。 “在家啊,在家好啊!”老先生点点头,不再同许家二老多言,又去找另一人搭话。 那人应是同那老先生一样求团圆的,两人话题相同,聊了起来。 第128章 解签 等排到了许老太太和许老爷子,两人先去上香,香敬神明,再行一个规规矩矩的子午诀。 “保佑我家老头子遇上的事儿都是好事儿啊,我家女儿女婿,家里孩子们都好啊,不求大富贵,家里可一定要安稳啊,对了对了,还有老婆子自己,各路仙君也保佑保佑啊。”许老太太嘴里絮絮叨叨。 旁边许老爷子想的差不多,在心里念叨。 等上完了香,两人再去摇签,全程只看见了一位穿着道袍的小童,波澜不惊,神色淡然。 在神明前念叨完,许老太太心里宁静许多,也有闲情看看观里了,忍不住问“小道长,观里其他道长呢?” “师叔和师兄们都去踏秋了。”小道长一开口顿时不淡然了。 “呃……这样啊,那小道长你怎么没去?” 这种事不得是小辈张罗的嘛? “我抽签输了……”小道童怨念来了。 “小道长辛苦了。”这还是个孩子啊,许老太太不知道说啥,干巴巴安慰一句。 “没事儿,师父也输了,在前面解签呢!”许是多聊了几句,小道童也不面无表情了,说起师父也输,颇有些幸灾乐祸的神态。 好吧~许家二老听了个瓜,也到了抽签处,前面抽签的人已经走了,后头的不知道祈什么愿,上了老半天香都没跟过来,这边就只有许老太太和许老爷子两个人了。 小道童把两人领过去就去领后边的人,二老又见到同样面无表情,神色淡然的道长。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被小道童告知抽签一事,许老太太很难在心中建立老道长仙风道骨的形象了,总觉得老道长淡然的神色很像努力不摆臭脸。 老道长见人来了,立马换了表情,笑眯眯的,慈祥起来,示意两人到签筒前。 因着是问许老爷子的凶吉事,所以要许老爷子抽,许老太太推老伴儿一把,把许老爷子推的上前一步。 筒中签子长的一样,许老爷子把眼一闭,心中默愿“吉吉吉”。 然后伸手一抽,自己看都没看,递给了旁边的老道长,许老太太跟着都有些紧张。 老道长接过,眉目舒展“二位居士所求事安,可顺心而为——” 说着,向二人展示了许老爷子抽到的签子,是一根中吉签 签曰:夜灯照路。 “幽谷行来见路灯,暗中指点赖神明。” “平生不做亏心事,凶险翻成吉庆迎。” 许家二老看着,这签文说的明白,积德行善有好报,逢凶化吉险不愁。 放心了,放心了,许老太太从老头子手中拿过签,向老道长道谢,又将签字放回筒里。 回程路上,卸下心里大石头的许老太太就开始计划“老头子,等回去你就去把几个月饼单子给人送去府上,梦拾也是今儿去给花圃管事送礼,咱晚上跟金枝她们说罐子的事儿,看怎么个处理!” “行!老婆子你说啥是啥。” 二人回家中换班,可怜驴子没有歇息,就被郑梦拾再次征用了,好在花圃管事的回礼不沉,驴子没受什么苦。 礼不沉,但送到郑梦拾心坎儿里,正是他前几次寻不得的干菊花,量不多,有这么一筐,虽说不及卖,但家里人喝来明目是极好的。 午后,几个大人各忙各是,没空儿管两个孩子,许金枝偶尔看上几眼,见青峰和铃铛两人在院子里待的乖巧,也就没有多理会。 “哥,要不换一只兔兔。”铃铛抱着只兔子挼。 许铃铛和许青峰两人现在沉迷给兔子剪毛,剪下毛毛做什么呢,想要做毛笔。 俩小的也是胡来,没有胶,就用水先沾出形状,誓要成功了再和大人们说。 “你乖你乖,我就剪一下子。”许铃铛哄兔子,手上剪刀快,准,狠,一下子,刀掉了兔兔的一块儿毛毛。 她还担心兔子冷,没给兔全剪掉了,留了一层儿长着,这就导致兔子看起来又新又旧的,剪了毛的地方反而露出来内里的干净毛毛,没剪的地方毛毛长又有些发黄。 兔子不能直接洗,那只好洗毛毛,铃铛把剪下来的毛毛放进水盆里洗上,自己去折手绢了,许青峰看着被妹妹塞到手里的形状奇怪的炸毛兔子,怎么看怎么别扭。 拿着剪刀,给兔子全剪了一遍,手里出现一只小了一圈儿的新兔子。 等许青峰和许铃铛脸上都围上不会呛毛毛的手绢,许老太太才发现两人做的事儿。 “你们干嘛呐?”许老太太惊呼。 两人一兔同时扭头看许老太太。 “剪兔子毛-” “做毛笔-” 被抓包了!俩孩子竹筒倒豆子,给外婆交代清楚。 “诶呀,瞎胡闹!”许老太太赶紧检查被剪了毛的兔子,还好兔子胆子大,不像是被吓到的。 “下回可别瞒着我做了,有什么和外婆说,兔子胆子小,可禁不住这么折腾。”许老太太语重心长的跟俩孩子说。 “喔-” “喔-” 做错了事,许青峰和许铃铛站着,低着头,有点儿对不起兔子了。 “哥。” “嗯?” “我们下回先看看,哪只胆儿大剪哪只。” “嗯!” 当着外婆的面儿说悄悄话,且贼心不死!许老太太气笑了“下回悄悄儿的,别让兔子知道。” 经此一事,许家小兄妹决定毛笔一事从长计议,先用手里的毛毛。 被剪过毛的兔子又被许铃铛放回窝里,观察了好一阵子,见这兔子吃的还香,蹦的还欢,才放心离开。 兔窝里,其他兔:你怎么和我们长得不一样? 短毛兔:我被剥削了! 晚间吃饭,许老爷子从坊间割来的老豆腐,虾仁豆腐汤,虾壳炸饼,一盆儿煮菱角,许金枝独享蛋花汤。 据许铃铛观察,家中池子里的虾数量看不出减少,照这个吃法吃下去,要吃很久很久。 “都吃完了吧?吃完了拾到拾到,我和你们娘说个事儿。”许老爷子看大家吃的差不多了,开了口。 啥事儿?两大两小都看看眼,每逢饭后爹/外公开口,必有花钱之事,这已经是许家的默认了,不知道这回是啥。 第129章 烛光里的家庭小会 许老太太出屋,去往柴火垛去,许老爷子疑惑“老婆子,你干啥去?” “我去抱那罐子。” “你没放屋儿啊?” “就那来路,我还敢放屋子里,塞柴火垛底下了。” 等桌子抹干净,一家子齐了,许老太太搬着罐子进来,点上蜡烛,许老爷子鬼鬼祟祟关上门窗,都在桌旁落座围好了。 许老太太往桌子上面铺张布,打开了罐子,把里头东西倒出来。 “这,金子?”郑梦拾拿起一块儿,成色不好,看着像,又把头看向许家二老,等着解释。 “你爹前两日踩了狗屎,故而走了狗屎运……”许老太太语出惊人,没办法,东西真实来历有些瘆人,不如先松松气氛。 有味道的开场是谁也没想到的,许铃铛本来坐外公旁边,“嗖”就跑到她爹身边,并且把她哥拱到老爷子身旁了。 “我洗澡了!接着听!”许老爷子为自己发声。 “这狗屎运啊……”烛光下,许老太太侧着脸,嘴巴一张一合的,语气飘忽,再和故事结合起来,铃铛听的两个揪揪都立起来了,抓上了她爹的胳膊。 “签是好签,这罐子里的金子和玉,咱家留着不合适,想个法子换成银子吧。” 许老爷子仔细看玉珠子,还递给女婿看“金条还好说,找金匠融了它,变成成色好的。” “这珠子一看就不是家里保存的,水淹的货,万一被误会成来路不正的,咱还真拿不出理来。” “要不……去当铺看看。”郑梦拾想到他那中元节前有过过命交情的董平生董大兄弟。 “梦拾你说的是医馆附近那几家?”许老爷子不太赞同,那几家也不是说价不公正,就是刨东问西的问个没完,进去个人祖宗八代抖一遍。 “不是,前段时间认识了个朋友,家里在长街开小当铺的,我去问问。” “成。” “对了,说到当铺,青峰,那几枚蚌珠你想怎么办,是自己留着,还是卖了?” “啥蚌珠?”许青峰蒙圈脸。 “诶呀,我忘了跟青峰说了!”许老太太又站起身,去拿蚌珠。 “所以,这是我上回钓的?”许青峰捏着几粒小珠子在蜡烛下仔细瞧,又看看自己的手,痒了!啥时候夫子能在学堂砌个鱼池,他可以只钓不吃,循环放生。 “妹妹要不要?” 许铃铛摇摇头,这么小的珠子她怕丢了。 “那卖了吧,看看能卖多少银子。”妹妹不要就不用留着了,有银子可以做别的。 最后安排好,金块儿许老爷子拿着,他去金匠那儿融了。 “老头子,你先把金子自己称一称,心里有个谱。” 玉珠子由郑梦拾带着去当铺问问,蚌珠本也想拿去当铺问的,还是许老太太一句话。 “蚌珠是青峰自己钓的,咱连壳子都存着呢,来路清白的珠子拿去当铺做什么,卖不上价,给我放着,等我拿去卖首饰的铺子问问。” 最后郑梦拾把玉珠子对着蜡烛光数出来,大颗儿的偏绿色儿有二十四粒,偏白色儿有八粒,小颗的白绿杂花儿有六十四粒,另外还有一颗绿色儿的三通子。 许老爷子把金子称了,不多,约么二两,这金子成色不好,换成好金子估计也就一两。 倒是最后从罐子最底下找见一根金丝,锃亮锃亮的金黄,是好金子,许老爷子打算让金匠给单独融了。 其余两样不急,玉珠子郑梦拾打算赶紧找出手的路子,横死之人的东西,岳父岳母去观里问了他也膈应,不过就是东西值钱丢弃不了罢了。 一笔意外之财将要进入许家的钱匣子,去观里看过放下了心,又操持一天的许老太太睡得香沉。 “老婆子~芸娘~老婆砸~” “谁啊!”许老太太正睡觉,在梦里终于不做点心了,她正吃点心呢,一只大蜜蜂落上她碗里,拉了泡虫子屎,许老太太那个气啊,一巴掌呼上去。 “啪!” “啊!” “嗯?”还有声?许老太太惊醒,不明白什么情况,伸手摸到火折子点亮蜡烛,见旁边老头子正捂着脸呢。 “啊呀,拍疼了没,我做梦来着!”许老太太想到那只大蜜蜂,把老头子给拍了。 “没事,没事。”许老爷子揉揉脸,委委屈屈的回答,老婆子怎么又添了新的毛病,赶过段时间去医馆复查时一定要和大夫说说,老婆子夜间惊梦。 “你这是干啥,大晚上不睡觉叫我!”许老太太先是歉意,一反应才想起,不对啊,老头子要是平躺着,我怎么能呼他脸上,赖他! “老婆子,我们是不是还有洛大夫那儿没送月饼啊!”许老爷子被反问了,但许老爷子顾不上,黑灯瞎火的被拍了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把洛大夫给忘了啊! “诶呀呀”许老太太彻底从床上坐起来,然后又从床上站起来,趿拉着鞋绕着屋子走了两圈。 “真是上了年纪了,我怎么把洛大夫给忘了呢!那可是咱贵人啊!”许老太太暗暗自责,丰登糖可是卖了不少银子呢! “哈——洽——还没到正节呢,你也别转圈儿了,明日找时间做上就行了,睡吧睡吧。”把话说完,轮到许老爷子犯困了。 “睡,睡。”许老太太又吹了蜡烛,卧回床上。 翌日,郑梦拾穿上身正式又干净的细布衣,拎上二小封点心。 那些玉珠子许老太太连夜装到了个自己不用的破首饰盒里,又用布包好。 长街路平,郑梦拾就提着点心和包袱步行去找董平生家的当铺了。 “郑掌柜,出门啊?” “是啊,这不快节了,亲朋好友的串一串!”郑梦拾扬扬手里的东西和人打招呼示意,赁谁见了都会以为包袱里也是给人送的节礼。 “呦~真不赖,郑掌柜,什么时候咱也能够上亲朋好友啊,我还想着节礼呢!” “您多上我家铺子买上几次,咱就够上朋这个字儿了。”一来一往的人情世故被郑梦拾玩的明白。 第130章 典当行 长街,“董得多典当行。”郑梦拾站在有许家两间铺子宅子和起来那么大的当铺门口,抬头看招牌,有些恍惚。 (°Д°)董兄啊董兄,你这是小当铺? 以前没光顾过当铺,郑梦拾也就没怎么关注过,董家的当铺在长街不太显眼的侧角,就算再不显眼,这也是长街的大铺子啊,郑梦拾没有进门先存心眼儿,董兄不见得老实。 进出典当行的有麻衣者,有锦衣者,面上表情也喜哀不一。 怎么办,被氛围感染了呢,情绪有些上头,想什么呢!郑梦拾晃晃头,反正要当的也不是自家东西,毫无感情。 抬腿儿迈步,郑梦拾走进了董得多典当行,前面两个高高的窗口前已经都有人了,有两人站在那里等着,至于窗口里面的人,台子太高了,看不见。 趁着还有人排队,郑梦拾四下打量,他还是头回来当铺呢,铺内的占地空间没有外头看着大,估计是都归到里头的空间里了。 门边儿站一个壮伙计,看着人也不说话,见郑梦拾四面观察,还多看了他几眼。 靠另一侧墙边有个桌几,两把小椅,没放茶盏,其余的都空荡荡的。 郑梦拾往那桌几走去,想暂时坐下休息,这才发现桌椅都是固定在地上的,这是怕有人扬起来砸窗么? 郑梦拾等了一小阵子,除了前头高台窗口前的窃窃私语,再无他声,等郑梦拾感觉有点难熬的时候,窗口处两人谈清离开了,面上一咧嘴,一皱眉,一看就是有拿到想要的银钱的,有钱价不满意的。 郑梦拾带着包袱上前,站到这儿才发现,视角也不是他想的那么高,没有很大的压迫感,外面人还是能看见里面人的举动的。 “我有一批玉珠要当。”没见着董兄,事情还是要办,既是来当铺,当然全程按当铺的规矩,郑梦拾开门见山。 里头的人果然感兴趣了“请打开一观。” 这时候人还没打算拿过去鉴看,东西还是在出当人手上的,郑梦拾依言将包袱放在窗台处,取出木匣。 里头人也盯着他的动作呢,见着木匣露出来,眼中失望,这等普通的朽木匣子,很难说存着什么好东西。 郑梦拾打开岳母给的破木匣,从衬布上拿取一枚大颗的白玉珠递过去,小的看不出来,大的他也知道绿的更贵,先取个中等的试一试。 “嗯?” 里头拿着水晶镜儿的老先生正正眼神儿,接过来,手指摩挲着玉珠,还对着油灯的光看看“这来路……不太顺吧?” 有门儿,听话想三分,他是生意人,这种压价的路数自是门儿清。 杀价开始了,郑梦拾揉揉太阳穴提神,不太顺?那可太不顺了,老丈人踩了屎的,不过可不能照实说,太不体面。 “您这儿还细问来路?我只说,死当无后纠。”没什么后头的事儿了,估计能纠着的都早投胎了,郑梦拾心里默道。 “郎君是急用银两?”老先生打量郑梦拾的头发,乌黑不燥,冠饰为木质上头却有银嵌,这衣着可变,一换可改,头发,牙齿,和指甲等却不会短期改变。 此人不缺吃喝,家中无重体力劳作,不费气神,应是家有余银,生活安渥之人,按理说,这等人平常不会来当铺,便是来,也是寻物件儿的可能居多。 “还行,还行。”郑梦拾打了个中差,若是显露自己过得好,人家认为他不诚心当物,若是说自己过得很潦倒,这也不合理,先不说穿着,人家该更疑虑东西来路了。 “……”鉴物的老先生看看手里珠子,有些犹豫“你手里还有么?” “还有。” 郑梦拾掀开木匣子,展示给鉴物的老先生看。 老先生伸着脖子,拿手里的水晶镜横着,眯上眼睛远远一看。 “都……没穿绳?”拉长了声调问一句。 这话一听见,郑梦拾就知道失策了,但眼下确实如此,只好承认“都是散珠。” “郎君回吧,东西拿好,玉是好玉,董记收不得,郎君可去别家问问。”老先生不舍的看看手里珠子,最后还是将珠子递回来。 郑梦拾收了,合上匣子,没办法,人家一看这些珠子没绳儿穿着,就更不像是家里传下来戴的,像是挖来的了,偏偏他还真就含糊其辞,难说来路,谁知道有没有后患。 郑梦拾还真不能据实以告,横死的贪官听着比挖坟还难听。 假话心难安,真话说不得,郑梦拾拿上东西,准备返程,可惜没能碰见董平生,这点心也没给出去。 “郑兄!”出了董得多典当行,刚拐出街角几步,郑梦拾就听见有人叫他,回头一看。 嘿!可真是,铺里寻他找不见,蓦然回首,那人正在街上买花生米。 “董兄?”郑梦拾心说,可真是巧他爹给巧开门,巧到家了,眼前人正是自己刚刚想遇见没遇见的董平生。 “郑兄,走走走,你有急事儿没,遇上是缘分啊,走走走,烹香楼,为了咱过命的交情,兄弟我必请你一顿。”董平生拿着两包花生米就上来拉扯郑梦拾。 “董兄,董兄,等等!”年轻几岁就是体力好,郑梦拾话没说清,又被几步扯回典当行门口。 “郑兄你先进来,等我去取瓶儿酒。”董平生把郑梦拾半推半拽的弄进铺里。 又把花生米往郑梦拾怀里一塞“郑兄,你先吃着!” 郑梦拾:你哄孩子呢?! “郑兄,你可等着我啊!三子,给我把兄弟看好了,别让他跑了!”董平生嘱咐了再嘱咐,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郑梦拾和门口那壮伙计对着瞪眼。 伙计:你谁,你咋又进门了? 郑梦拾:我谁,我在那,我不是自己想进来的。 典当行里又安静了,郑梦拾都不用仔细去看,就猜到那两个高台窗户里的鉴物先生也在看他。 干脆去那小桌子那儿,坐下吃花生米,嗯……有点干吧。 郑梦拾左看右看,又和那伙计对上眼。 第131章 初闻鬼市 伙计往店外看看,没什么人像是要进来的,转身走到窗后边去。 许是因为是少东家招呼过的熟人,伙计态度好很多,给郑梦拾端了杯茶过来,让他喝着。 铺子里头,不久前给郑梦拾鉴物的老先生拉住董平生“少东家,那位郎君您认识?” “认识啊,郑兄那可是有缘分。”董平生随口答。 “这……”老先生为难了。 “怎么了吉叔?” “那位郎君不久前拿着……”老先生把事儿原原本本的给董平生说一遍,别因为这个影响了少东家的私交。 “没事儿,咱生意是生意,交情是交情,再者郑兄不是那种小肚鸡肠之人。” 董平生这般说,老先生也就放心,又坐回高台。 董平生寻到两瓶儿他爹老董藏的酒,走出来“郑兄,郑兄久等了!走走走。” “董兄,董兄,我出门时未告知家中午时不归啊。”郑梦拾觉得自己还能挣扎挣扎。 “好办,三子,你跑一趟梦仙河那边东岸街,郑兄,哪边儿有家里人?” “前边儿铺子。”郑梦拾无奈。 “听见了么,前边,告诉嫂夫人,郑兄被我拐,不,被我请去吃饭了,然后你也去家里告诉夫人一声。”董平生安排好给郑梦拾家中人,和给自己娘子报信,拉着郑梦拾就往酒楼走。 “等等,等等。”郑梦拾抓着两封点心“董兄,中秋嘉安,这是给你带的,遇上正好,咱们拿着不方便,让这小哥带去给家中弟妹尝尝。” “谢过郑兄。”董平生双手接过,交到三子手上。 烹香楼,二楼临窗。 郑董只有两人,没必要找包间,只选了一处临窗雅座,要上三道熟食热菜,再要两道冷食拼盘,倒上自带的酒水。 董平生面前有两个杯,一杯茶,一杯酒。 “郑兄莫怪,某酒量不佳。” “彼此彼此。”郑梦拾也给自己倒上杯茶,两人相视一笑。 遇得知心友,茶与酒俱轻。 算上来郑梦拾与董平生这才是第二次遇见,但两人脾气很对彼此胃口,从河街聊到长街,从茶水聊到文玩,颇有些相见恨晚意。 聊着聊着,就聊到董家的典当行,还有郑梦拾今日没能当出去的那匣子玉珠子。 “董兄啊董兄,你可是谦虚的过分。”借着酒意,郑梦拾感慨,那哪是董兄口中的旧物置换铺子啊! “祖产谋生啊郑兄,不值一提。”升级成为少东家的董少爷依然谦虚。 “郑兄,既然说到,我同你交实底,我铺子里的吉叔跟我说你手上的东西了,东西是好东西,但是吧,太容易看出来路了,我们不好收……”董平生说到这儿看看郑梦拾脸色,确定没什么变化。 就说嘛,郑兄绝对是心胸开阔之人,便也放心往下说。 “咱俩熟,这话我敢和你说,白日进了典当行,正经儿在窗前典当的物件,一应登记在册,都得过了明路,像我们这种铺子,官府都是要定期查册的,不然很容易成为销赃贩赃的地方。” “我是知郑兄你有家有业,为人宽德,必不会陷鼠蛇之事,才敢言明,换个不知跟脚之人,只会不明说的劝走,郑兄你也莫怪,行有行规。”董平生饮了酒,性子更直爽几分,直接给郑梦拾掰明了缘由。 “那我这……”郑梦拾听明白了,也理解董平生说的,也是自己没做过这等事,也没途径打听,冒冒失失就来了当铺。 不过听董兄言,白日里,正经儿道,自古黑白相对,是非花两生,有正经,就有不正经儿。 “董兄,我这东西确实是要出的,无后患,只是这东西和横命事沾边儿,不好言说。”当铺少东家能给自己讲到这份上,不管是醉没醉的,都算仗义,郑梦拾也不搂着说了。 “猜到了……”董平生点头,不偷不抢不掘坟,但避讳莫深的,只能是沾阴气儿的东西。 “郑兄,也有法子。”董平生靠郑梦拾近些,压低声音。 郑梦拾也凑过来。 “郑兄可听说过鬼市?” “鬼市?”郑梦拾摇摇头,这名儿听着不太好听,自家茶水从来都是做阳间买卖,没做过鬼的,不知道这些。 “所谓鬼市,就是见不得光的,来历不明的,但本身又值银子的器物,买卖流通的地界儿,于郑兄你手里的东西,是个好去处。” “鬼市上会专门的人收这些,这些掌眼人也有门路,东西往往不用外流,就到了专门喜欢收集这些的富户人家手里,有的时候能转出几个府城去出售。” “这些买主家中钱财也多,到时候哪怕人家说是祖上传的,迁坟挖的,也都说的通。有段日子东西便能上了明面儿。” 董平生说的神秘,郑梦拾听的也稀奇。 “原来如此,董兄真是行家。” 说到这里,董平生不好意思的笑笑“我因着家中生意,自幼喜欢这些物件儿,偶尔开市也去逛逛。” “这里头门路多,有时候遇上大漏物件儿,一年的吃嚼就都有了,小弟也曾动过心思,但家父严令禁止倒卖此等物件儿贪利,我也只是偶尔碰见很喜欢的,才买回去收藏在家。” 明白了,董兄说啥是啥,郑梦拾了然,说到这种程度已经是真情流露了,管人家家中有没有涉此行当,起码看着没有。 “那董兄,这鬼市该如何去找啊?” “鬼市分三个地方,分别是秋湖东边儿河淌,长街北巷宽胡同儿,还有梦仙河西边儿的柳堤后边儿。” “啥?”董平生说这三个地方,郑梦拾右手端着的茶碗掉下来,被左手捞住,茶水淋了一手。 啥地方,这咋都这么熟呢!秋湖,长街,还有……梦!仙!河! 不是,我在江宁活了这些年,这些地方跟家差不多,我怎么不知道有鬼市这种地方,家里老爷子活的比我还久,他咋也不知道! 神秘了半天,鬼市竟在我身边?!郑梦拾难掩惊讶,一时说不出话。 “郑兄,郑兄?” 第132章 生性不爱笑 郑梦拾回神,见董平生正在他面前摆手。 “郑兄是不是听这些地方耳熟,其实不然,郑兄仔细想,这些地方都还是偏僻地。” 郑梦拾细想去,没错了,除了前头的有名地方,具体到后头,就是河淌子里,暗巷里,堤后乱石滩,都不是什么热闹地方。 见郑梦拾听进去了,董平生接着往下说“这三个地方不固定,按次轮着来,上回是在秋湖东河淌,我去来着,那家伙,差点儿在那儿被虫子咬毁容了。”董平生说起来还是一脸愤愤,下意识挠了挠,这都什么破地方。 “这个月应该是轮到梦仙河西堤那边了,如果有什么变化,会在城墙根儿底下写上,有乞儿看到了,会给一些人通知,小心一传,也就都知道了。” “还有乞丐的事儿?”郑梦拾觉得自己都不认识江宁了。 “有啊,那帮子人三教九流都刮拉着,一天的乞银比集上摆摊子赚的多多啦!” “那这鬼市什么时候有呢?”郑梦拾既然问,那就问明白了。 “每月月末,廿九,月也缺时,鬼市开。” 郑梦拾若有所思的点头。 “郑兄若是想出手,本月鬼市开,我可以带郑兄一起逛逛,只一件事,多看,少买,尤其是郑兄你于这行完全不通,任人给你说的天花乱坠,最好什么都不要买。” 明白了,做这些的人也是黑灯瞎火的良莠不齐。 “不过话说回来,郑兄你手里的珠子是真挺好的,我家吉叔跟我说了,讲实话要不是和兄弟你有交情,我总得想个法子收过来。”神秘事说完了,董平生的话题又回到珠子上。 语气挺大,但郑梦拾信了,要说还是缘分,不然这珠子得砸自己手里。 “那要不你收了?”郑梦拾一想,也行,省的我摸黑去。 “不成不成,兄长啊,要是以前,我说不定就收了,咱上次在香烛店那事儿你忘了嘛,哥你这珠子还沾着命事呢,我可是不敢了!”董平生连连摆手。 “那你去鬼市?” “那我也不买着命的啊,反正不能让我知道,我知道了我心里怵得慌!” “我也怵得慌啊,这是我岳丈……”郑梦拾也怕董兄弟误会东西来路,讲了几句解释。 “嘶——你家老爷子财运挺旺啊!” “也没吧,老爷子确实运气好了点儿,可也没大财。”话题跳到岳丈,郑梦拾不好议论长辈。 “郑兄,你不明白,我自小接触文玩古件儿,玩这些的,都有讲究,这活人银好挣,生意好做,可是得到这等偏门的财物,那是阴运也厚,不是积德就是祖荫,这样的高寿。”董平生一脸正色,话好,得信。 郑梦拾信了“哪天你去家里吃饭,当面跟我家老爷子说,他得把十年老酒拿出来请你。” “那可以啊!” “我家老爷子还真是财气儿挺好的……” “我家老爷子还真是脾气挺不好的……” 俩人喝多了嘴松,啥话都往外秃噜。 “郑兄,商量个事儿,咱下回去鬼市带上许伯,不对,带上咱爹!他老人家跟着,涨涨财气。” “你信这个?” “别地儿可以不信,鬼市那种地方,得信!” 两人一搭又一搭的聊,桌上盘空酒净,喝下最后半壶茶消醉,这才离开。 吃完了饭,董平生也没让郑梦拾走,硬拉着他去看铺子里存的茶盏。 “郑兄,走走走,这大太阳啊,阳气重,咱们在外头散散步,然后去我家,我记着上回说的你那边用得到茶盏,我还真找来着,你随我回去。” 这,散散酒气也行,别回去把娘子和孩子们熏着了,郑梦拾这样想着,脚步也就随着董平生迈开了。 董平生直接拉着郑梦拾走典当行后门,果然如郑梦拾所料,后头空间大着呢,一个小茶室,是用来会友谈事用的,旁的还摆着几个大的博古架子,上面瓷瓶摆件什么的样式丰富。 有个穿的挺文雅的老爷子正擦其中一个瓶儿,见两人进来,只看一眼,好像熟人似的“回来了?” 刚还兴冲冲的董平生瞬间乖巧“爹,这是我认识的兄弟,郑梦拾郑兄。” 这老爷子气场挺强,郑梦拾照样学样,也乖巧站好“见过董叔,您好!” 董老爷子看看郑梦拾,老人家识物看人这么多年,心里自有了章程,是个清正的后辈,点点头“你也好。” 又看向董平生“你把我酒拿了?” 这么快被发现了!董平生破罐子破摔“喝完了!” 董老爷子嘴角更平了,鉴于孩儿大留面,没说什么。 “你们聊吧,我去街上转转。” 董老爷子出门后,郑梦拾和董平生同时吐口气。 “董兄,你家老爷子这气势有点儿强啊!” “我爹生性不爱笑,我娘一吵架就损他苦瓜脸,不过人还是很好的。”董平生为他爹挽尊。 “是挺好的。” “真的,我爹就长那笑不出来的样儿,我小时候就看我爹不笑不好看,我就爱笑。”董少爷继续佐证他爹不爱笑是自身原因,不是脾气不好。 好的,信了,郑梦拾点头。 “哥哥你先坐,弟弟我去沏茶。”到自己地盘儿,董平生看起来自由多了,把郑梦拾领去茶室,让他先自己坐着。 这茶室布置的还挺雅致,小花架上面放置有两盆七里香,香气悠悠的,混着室内沁上的茶香,气味好闻。 自己的铺子柜台上就不能摆,郑梦拾有些羡慕的想,自己那儿要是摆上了花,准会被买茶饮的客人无意间薅了花叶。 “来,郑兄,看看这两套茶具。” 董平生人未到,声先至,左手托着一个摆了壶和茶杯的盘,另一手托着两个叠在一起的茶盘,上头有十来个茶杯和两个茶壶。 这可是瓷的啊,这要是打了得心疼坏了!郑梦拾赶紧起身接下一边儿,在桌上稳稳的放好了。 “来尝尝,我翻着了我家老爷子的好茶。”董平生给郑梦拾倒一杯推过去。 “放心,我洗过茶了。” 第133章 茶器 茶是好茶,郑梦拾一尝就尝出来了,许家自己卖的也不便宜。 所以,兄弟啊,老爷子更不给你笑脸了。 “来,看看。”品过茶,董平生示意郑梦拾去看拿来的茶具,两人把那两套都分开,壶承,茶壶,茶盏,整整的两套。 一套是天青釉刻白文,壶承不是规则长方,而是大荷叶状,茶盏则是一个个倒扣莲蓬状,那壶倒是正常壶型,只上头刻了鱼戏荷的白文画。 另一套是暖粉釉的,釉色不知道是没填好还是有意留白,茶盏底部要比上部色深些,郑梦拾估计后者的可能性大,粉粉的很好看。茶壶是圆肚壶,整体看着比前面的天青色茶具小巧。 郑梦拾一看就喜欢上了,不过这壶的釉色和器型,一看就不便宜。 董平生不知道他郑兄心里如何想的,兴致勃勃地给郑梦拾介绍。 “我爹有时候喜欢这些东西,但是这颜色看着太亮了,不符合他眼光,他就喜欢那灰扑扑的。”趁着董老爷子不在,董平生见缝儿吐槽他爹。 郑梦拾上手两样茶盏,入手瓷润,敲击之下声音确亮,忍不住欣赏起来。 “董兄,你别瞒我,这是不是官窑里出来的?”郑梦拾心中疑惑,许家这么多年主卖茶水,虽然不售茶具,但是也见过些茶商自用的,或是有客人拿去的手把壶,如此等瓷质的,都是官窑。 “郑兄果然有眼力。”董平生点头。 “我虽然不了解茶具,但是我知道瓷器啊,这等颜色确实是官窑里出来的,不过郑兄也不必担忧。” “这是为何?”郑梦拾以后,官造之物不是有数儿的么,流入民间却无忧虑,是何缘由。 “官窑每开,只能出一两件儿官窑,剩下的都会被鸡蛋挑骨头,挑出各种问题,碎之重造。” “但这也仅仅是面上说法,不然且不说物料的浪费,就匠人的血汗便也担不起,上有令,下有法,一窑坐落,官民两生。” “这开窑之后优等落款成了官造,次等不落款变成民造,民造不入册,自然就不算官物流落。”董平生说起这些,语气有些谨慎。 “不然真如传言所说,官窑弃瓷,尽皆损毁,那得是多少损失啊。” “这些器物虽然不甚完美,但是都是匠心之物,完全足够民间百姓使用,价值虽然骤降,但是银有一文是一文,足匠人的口粮。” “这些,官家也非是不知,不问不答罢了。”董平生说这话时没得平时那般嬉皮笑脸,多出几分儒商之家的沉稳。 听君一席话,如虹拨云雾,郑梦拾点头,茶叶的品次又何尝不是呢。 二人由茶聊到瓷,由瓷聊到官与民,又聊回茶。 “哈哈哈哈,你我不过营生之人,实在是着相了着相了。”董平生正经完,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半是自嘲的找话。 “不差矣,国明民可议,国晦缄言兮,吃茶吃茶。”郑梦拾觉得,国风清明百姓才敢发出言论,朝廷贪腐则百姓在愤怒中沉默。 “吃茶。”两人又饮一杯。 “董兄,这茶器,怎么出?”郑梦拾知道自家应该买不起,或者说,买得起,但是又没有花银子买它们的必要,不过既然见之心喜,总还是要问问的。 “郑兄,你我谈欢,不多取,按收价来,再算上我家掌眼先生的工钱。”董平生豪爽的一挥手。 多少啊,你倒是说,郑梦拾被这一套一套的说的着急,好家伙,开当铺的可比他这卖茶叶的能说多了。 见郑兄眼神有刀,董平生终于不拐弯子“郑兄,两套一起,有十九两就行,你我兄弟,天长地久啊!” “哈?”沉默是端着茶杯的郑梦拾,的确不算贵,许家一两个月的赚头,或者是梦仙河岸边儿宅子里一间茅厕的价格。 “别急郑兄,我知道郑兄生意往来活钱用的多,腾不出来,不过嘛,郑兄手里珠子找见买主,这可就不是问题了。” 你个大尾巴狼啊,兜的圈子都快从长街兜到贤里街了,敢情是在这儿等着我呢啊! 这珠子究竟什么价值,值得你兜这么大圈子。 许是郑梦拾似笑非笑的眼神刺激了董平生,他站起来“郑兄,郑兄,这可是赶巧了,我对你可是一片真诚啊!” “行了行了,董兄,我理解的。” “不是,郑兄,我真心的啊!” 不管旁边变成戏精的董平生,郑梦拾其实十分理解,生意人嘛,这些都正常,董兄真性情,也不是不值得交。 “这玉珠子很贵重?” “贵重!” 明了,郑梦拾不往下问。 “月末鬼市,还请董兄一邀。” “迎兄同往——” 两人心照不宣的举起茶杯,再饮一杯。 “郑兄,这两套茶具你先拿回去,我知中秋佳节将至,铺子里需几样器物点缀撑场。” 郑梦拾付了三两押金,同董平生签契,先收下了这两套茶器。 事情谈完了,把茶当成酒一杯杯干喝的两个人,都急着找茅房了。 离家快一整天的郑梦拾终于可以回家了,带的东西又贵又重,还从长街雇了位车夫,坐驴车归家。 许家,又是酒又是茶喝了一通的郑梦拾肚子里发飘,在院中走来走去。 屋里,许老爷子抚摸着天青釉的荷叶大盘眼含欣赏,许铃铛盯着淡粉色的圆肚茶壶蠢蠢欲动。 “你这一天耳朵过的可真够热闹。”许老爷子羡慕的看着女婿,他也想上街去听听新鲜事儿和八卦。 “嗤——”许老太太路过,听见老头子的酸话,冷笑。 “你也不看看你都是出去干啥,一群老头子蹲犄角旮旯钓鱼,被蚊子吃了都不吭个声,还指望听见八卦,谁说给你听,河里聚餐的鱼吗? ” 老婆子的嘴比隔夜的绿叶菜还毒,许老爷子想找个墙角蹲着待会儿。 珠子没卖,先掏三两,好在这茶器许老爷子见了也是爱不释手的说好,不算打眼,银子没白掏,兄弟也没白交,郑梦拾自我开解。 第134章 仪式感 “爹爹——爹爹!”许铃铛开始围着她爹转了。 “好了好了,铃铛你去和外公,外婆,娘亲还有哥哥商量,要是大家都同意了,粉色的可以留给你,但是要注意安全,不能摔掉啊。”小闺女一叫他,郑梦拾就猜到了。 铃铛问了一圈儿,和家里人一个个拉钩,说好了等家里不用这茶器了,给她留着,放到她自个儿的屋子里。 “难得咱们铃铛有除了吃的之外这么喜欢的东西。”许老太太笑眯眯。 “铃铛喜欢好看的!”许青峰给妹妹的眼光定下调子。 中秋节前的时间已经很紧张了,许老爷子找个午时人少的功夫儿,挑着担子走一趟丽春楼后门儿,留下一份重重的中秋节礼,又悄没声息的离开。 郑梦拾给洛大夫带去家中新做的月饼,带回了洛大夫亲手制作的补益丸。 送礼给大夫,收到的回礼是药一点儿也不奇怪。 “那么惊讶干什么,带回去给上回那腰疼的大兄弟还有气虚的大妹子吃,秋补秋益。”洛老大夫如是说。 我倒不是因为这个惊讶,郑梦拾心说,算了,还是带回去给二老吃。 “你是说,这是要一次吃完的?”许老爷子盯着眼前的大黑丸子,不可置信,这怕是一口下去能噎死他。 “洛大夫怎么想的啊,这还是药么,这得有半个窝头大!” 许老太太拿着刀,切,切不动,刚开始还是有耐心的“老头子,我们分分吃啊。” 后来逐渐暴躁,刀砍到药丸子上边儿“梆梆梆”的。 药该是好药,不能浪费了,二老都冷静了,许老爷子找碗,许老太太热锅,一锅中药汤下去,老爷子老太太出气儿都苦了。 “咱没得罪洛大夫吧?” “没吧,应该是良药苦口。” 洛家,洛老大夫端着碗清粥吸溜,看着旁边的小孙子背经脉图。 洛家院子里晒着不少药材,洛大夫踱着步,停下,这什么东西化了,凑上去闻一闻,甜的? “回之,你吃糖了?”洛老大夫朝小孙子问。 我可以自己记不住,但是你打断我,我就要闹了,洛回之站起来看看“哦,昨天爷爷你给的冰糖。” “你没放进去?!”洛老大夫一想到他送出去的那些药丸子,顿时觉得自己嘴里都苦了,对不住大家伙儿啊!我的名声儿啊! “没放,又苦又甜的,味道比只苦着还难吃!”小孙子洛回之坚持自己的想法,然后摸出了颗糖塞自己嘴里。 …… 铃铛和哥哥青峰消停两日,又重操不太旧的旧业。 首先,挑一只看着活泼的兔。 其次,给兔子脱毛衣。 之后,给被剥削的兔子进行聊天放松。 许铃铛本来只是想调两只活泼兔来剪毛毛的,结果抓一只看看,嗯!活泼!再捉一只看看,这只也活泼……最后抓来抓去,好像满窝的兔子都活泼。 一盆子脏毛毛,和一堆崭新的白绒绒兔子,趁着毛还新鲜,许铃铛抓紧机会挑几只兔子抱了抱过瘾。 “青峰,铃铛,毛笔琢磨的咋样啦?”许老爷子看两个孩子还在鼓捣兔子,上前问问,现在家里人已经都知道许青峰和许铃铛的秘密啦。 “还在琢磨,外公要出银钱嘛?”许铃铛反将一军。 “不呢,不呢,外公的银子可不能肉包子打狗……”话一出,许老爷子紧急住嘴,要遭。 果然,下一秒“外婆,外公骂我,哥哥是证人!” 许老爷子:老婆子你听我解释啊! 一老两小在院子里闹,亏得许家的兔子都锻炼出来胆子,经得起这么吵。 “铃铛,这兔子外公打算中秋节前一天的时候拿去庙会上卖掉,剪掉一圈儿毛毛后,兔子看着都瘦了!”许老爷子控诉,希望铃铛能重视兔子的形象。 “没事儿,外公我给你想办法,白绒绒的兔子更好看!”许铃铛拍胸脯。 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去洗兔子毛这种事情,铃铛死缠烂打的托付给哥哥许青峰“哥,你要为你的宏大理想奋斗!” “我并不想……”有这么个宏大理想,许青峰张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下。 “阿嚏!阿嚏!” “天呐!青峰,铃铛,赶紧去换衣裳,全是毛毛!”许金枝路过,又返回来确认看见的,发出怒吼。 离中秋节还有两天,许记食居的生意已经完全压过了许记茶舍,月饼和点心几乎盘儿出盘儿空。 许老太太捶捶酸痛的腰,看看老头子的黑眼圈,终于有了自知之明,去找牙人短聘了两个利索干净的婆子来凿米,和面,盯锅灶,她自己只需要负责馅料就好了。 一个外公掰成两半儿花,不,是用。 许老爷子给青峰找来鱼鳔胶,又被铃铛拉去削树枝。 “铃铛,你这是要做什么的?”许老爷子听着指挥把手里的柳条圈成圈,他现在感觉自己失去主见,有些盲从。 “我在集上看来的,套圈儿,我们可以让人们套兔兔!” “不动的都难套,套活的,会有人上当吗?”许老爷子看见过集上有人套碗盘的,圈儿挂上还不成,得正正好的套进去才算,入了迷能失去好多铜板。 “赶上中秋的好日子,又赶上贴秋膘,兔子怎么也比夏时卖的贵,能卖到六十五到七十文一斤。”许老爷子犹豫了,要这么费事么,直接带去集上卖了也成啊。 “咱家的兔子养这么肥,一只怎么也有三斤多……”许老爷子停住,看看剪下来的兔子毛,顿了顿,改口“怎么也至少三斤!” “外公,中秋要有仪式感!”许铃铛叉腰。 “这……行吧,外公这可是由着你造腾了啊,要是亏了那外公的酒钱可就少了啊!”许老爷子已经认了,逗逗铃铛。 “放心,我用零嘴儿赔!” 那最终还不是到了老婆子那儿,挨骂的还是我,许老爷子默默想。 许青峰目睹全程,印象最深只有一个词儿,“仪式感”。 妹啊,中秋节的仪式感是套圈儿卖兔子,这事情嫦娥知道么? 第135章 摆摊子 有雇来的两个婆子打下手,许老太太终于是腾出空儿来,把家中的小推车清洗一新。 张家娘子搬着个大筐进门“老姐姐,我这咸鸭蛋可全带来了!” “放着,放着,等会儿吃吃新做的蛋黄月饼,保准你没吃过。”许老太太擦着车把招呼人。 自己的咸鸭蛋成了月饼,确实新鲜,张家娘子还真留下来等着,也帮着老姐姐打扫推车。 “我明儿晚上要去秋湖那边出摊子,妹子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许老太太诚挚邀请老妹子和她一起去卖月饼,这样到时还能有个人聊天。 “行啊,我回去也把推车刷出来,我去卖蛋!”张家娘子满脸赞同,赚银子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热闹啊。 中秋节的前一天和后一天,才是最热闹的,街上的花灯,叫卖的摊贩,熙攘的人流,借着愈圆的月亮活跃。 等到了八月十五那天的正日子,街面上反倒不热闹了,家家户户都团圆在家,院中小酌,对月观花。 按照许家的分工,八月十四当天,郑梦拾和许金枝小夫妻留守在家,一是金枝的肚子月份儿大了,出门不便,郑梦拾自然要陪着。 二是节时的河街蛮热闹的,一艘艘小船儿挂着灯笼,在河道里穿梭,往返在家与盛景秋湖之间,总有惯于走梦仙河街的水边人家。 许老太太则和张家妹子约好了,结伴儿去秋湖岸边卖月饼和变蛋。 至于许老爷子,他带着俩孩儿,赶着驴车带着家里的兔子们,去长街经营铃铛寄予厚望的套圈儿大业。 许家爷儿仨是最先出发的,天也高,云渐远,是个有太阳的好日子,铃铛和外公给要离开的兔子们喂饱草,抱到从张家借来的的鸡笼子里。 等许青峰认真擦完最后一片菊花叶子,并且给菊花盆转个方向,让叶子稀疏的那面朝东南方向,申时初,三人出发。 长街都是开着的铺子,不管店家知不知道,摆摊子自然不能挡住人家门口,许家爷儿仨也没想过把套圈儿摊子摆到正街去,往里走人流就急了 大伙儿都急着逛,看到好东西可以停下来买,但停下来玩儿的就少。 许老爷子的目光落在如街口的宽敞空地上,这块地方原先是被人摆了茶棚的,后来下大雨,把青石砖冲碎了好几块儿,变得有些积泥。 尤其是盛夏雨季,泥泞的地方客人不愿去,本也是占上的无主地,交租也是交给巡街的官差,上不来生意,租子不多,茶棚也就搬去别处。 按理该官府修上新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还坏着。有些地方只要一空,有段时间就显得萧条了,这处空地也不例外,不过好在位于长街口,像中秋节这等热闹的日子,这地方也陪着长街热闹。 三人到时,已经有一家菜摊子摆上了,午后卖菜的都是需要银钱的,日子再过好点儿都会早上摘菜,留到午时的,要么等不及了,要么之前疲懒。 许铃铛看看卖菜阿公指甲上积的厚厚泥层,拉着外公的手也看看,外公的指甲看着还好,但铃铛心里蛮不是滋味。 “来,我给你们腾个地儿啊。”卖菜阿公站起来把自己的菜筐挪挪。 “不用不用,老兄你先摆着。”许老爷子摆摆手,这么早来主要是怕没位置,但是不用这么早把兔子摆出来,容易把兔子晒困了,显得不精神。 “老兄,你这一天都在这儿啦?今天人多吗?”许老爷子想问问节前白天长街人多不多。 “哪儿啊,才来不久,离得远,村里几个人凑着,坐牛车来,到这儿都要晌午啦。”老汉扯扯自己面前蔫巴的菜叶,有些不好意思。 怨不得菜叶蔫巴,原是早摘了,脱水又被晒的。 “老哥离得远?” “山里的,到城里要走个三十多里地呢。” “今年收成好不?” “收成不错,临熟了地里还打到两头肥野猪,可是吃了好一阵子肉哩。”老汉舔舔嘴。 原是觉得老汉的生计真是艰难了些,让人心里难过,后来聊着,才知就是普通的山民日子,日出作,日落息,菜肉不缺,今日许家只看见蔫巴菜,是因为其余山货品相好,刚摆出来就已经买完了。 至于这些菜,老汉是这么说的“能卖就卖吧,给回程减去些分量,扔了又觉得可惜,下回不带来城里卖了。” 嗯……日子听着也难,但比之前能接受多了,许铃铛感觉自己没那么难过了。 这老汉挺喜欢青峰和铃铛的,应该家中有比两人还小的孙儿,见干净懂礼的孩子,也希望自己家的长成这样。 老汉的蔫巴菜应是卖不出去了。 “我得回去了,约了着个时辰牛车来接,估计快来了。”老汉往地上插根树枝,看看树枝影子的方向,点点头。 许老爷子也看一眼,时辰估摸是酉时初。 “这干巴菜给你家驴子吧,也不知道合不合口味儿。”老汉想着倒了也是倒了,反正他是不想再背回去。 许老爷子推脱不过,因为确实人家菜卖不出去,最后给这老哥分了两块儿点心,当做路上口粮。 “这我包好了,带回去给我小孙孙尝尝。”衣裳旧朴的老汉取出来一条洗的净白的手绢。 读过书的孩子是不一样,老汉暗暗想,等回去准备些粮食,让大儿找猎户去学学制皮,等攒个几年,就把小孙孙送去学堂识识字。 卖菜阿公回家去了,临走摸摸布兜,给许青峰和许铃铛一人送了一串山核桃手串。 没了说话的伴儿,日头也偏西了,许老爷子去驴车上把兔子们都搬下来,把树枝圈成的圈儿也取出来,再支上木板板。 上头的字还是许青峰写的,原先写板子这等事是女儿女婿做,现在青峰读书了青峰做,以后铃铛练好了铃铛做。 等都摆好了,蔫巴菜一半儿拿去安慰驴,一半儿留下喂兔子,都备齐了,许老爷子掏出绳子,一脸坏笑朝许青峰和许铃铛走过来。 第136章 套圈子 许青峰和许铃铛: ┐(T.T ) ( T.T) ノ 救命啊,有老头子要虐待小孩儿了! 许老爷子给青峰和铃铛一人腰上绑根儿绳,然后都绑到自己腰上“好了,这回人家一薅能薅走咱爷儿仨。” 都准备好了,许老爷子开始逮兔子绑后腿儿,这可真是太忙活了,老爷子没得体面,盘着腿儿在地上,从笼子里往外掏兔子。 “这可真是,我怎么不在家绑好了带过来。” 许铃铛和许青峰一左一右包围外公,形成一道防护墙,以防有兔子逃出来。 许老爷子技术还是很老练的,累是累了些,但绑的也快,手里一把细麻绳栓到刚围起来的竹围子上,兔子四散开,一蹬一蹬的蹦不高。 “妹妹,你看这像不像咱俩……”许青峰提提腰上的绳子,看看蹦哒不远的兔子,突然沉思。 “你这兔子咋卖啊?”许老爷子还正手脚并用的绑着兔子,这阵仗就吸引了人来围观。 入秋的胖兔子,还是挺吸引人的,表面上是一人问价,实际上围观的都竖耳朵听着呢。 许老爷子薅着兔耳朵抬头,看见摊子周围已经有四五个人站着了,有俩还凑一起对围子里的兔们指指点点的讨论。 卖?可这兔子是打算用来套圈儿的,许老爷子用眼斜斜胳膊上挂的一排柳条圈子的铃铛,丫头,你张罗的,你看着办吧。 “卖!”电光石火间,许铃铛的小脑瓜想了很多,有生意上门不卖是傻子,兔兔那么多,总有一款离开方式适合它们。 从驴车上挪下来的一堆东西里,许铃铛摸出来算盘,许青峰翻出来秤。 那不都是竹围条子吗?秤我知道,算盘啥时候带的,看两个小的准备齐全,许老爷子都惊呆了。 两小的看向许老爷子“外公,报价啊!” “哦,哦哦,兔子七十文一斤,只活不宰。” “七十文!人家别处有卖六十八文的。”问价人并不满意这个价格,开始杀价。 “这位娘子啊,我家兔子不贵的,你上别家问,那兔子脏兮兮的,毛还厚,你看看我家的,兔子长的白净,也活蹦乱跳的,我这兔子养眼!” 许铃铛配合着捞一只兔兔在怀里,上前去让人摸摸“你看,毛毛短的哦~” 许老爷子又适时的言说“我家这兔子,草料见天儿的下,都是没毛病的兔子,妹子你买回去,养上些时日,过了秋更肥。” 许青峰配合着捏捏兔兔脸。 周围听的人确实心动了,过两日就是中秋节,家家户户的,哪家不吃顿团圆饭,再者说快到出徭役的日子了,家里男丁们都需要油水儿补补。 这过了夏的兔子,正贴秋膘的时候,肉质肥美,适合进锅。 “称一称吧。”问价的中年妇人点了头,今年徭役,相公和儿子总要出一个,买只兔子养上,家里需要油水儿的时候不着急。 “要哪只?”这是今天头一笔生意,能成了许老爷子心情好积,指着竹围子里一群蹦不高的兔子让人家挑。 “就要小姑娘怀里这只吧,看着顺眼。”妇人指指铃铛怀里的兔。 许老爷子接过来,把兔子前后腿儿都给绑上,把兔子嘴里嚼着的菜叶子抢下来,上秤。 “三斤一两,六六顺吉,二钱十六文。”让的不多,好歹饶两文,许家不亏,买家满意。 妇人将银钱交到许青峰手里,确认不缺不多,许青峰将之放进小布袋。 许铃铛给兔子喂把草,看着外公将兔子交到妇人手上,铃铛向被提溜在手里,渐行渐远的兔子挥挥手,眼中满是不舍,再见了,兔! 转头,她就又捞了一只兔兔抱在怀里。 一人开了头,马上有另一人问了“老丈,你这兔子成对儿的卖吗?”这人是看了许家带出来的一堆兔子受到启发。 这兔子下小兔子,小兔子再生兔子,要是自家也能养起来,也会有吃不完的兔子,若是养不好,再宰来吃也可以啊。 “一对儿?这得挑一挑啊,凑对儿要贵上十文。”许老爷子也明白这人意思,只是一只只当众翻兔子屁屁,需要时间和耐心,最重要是这是借了许家的生意经,收点工费不过分吧。 这人也同意了,许家兔子品相好,看着就健康,适合家养,比山里猎来的皮劣兔子好多了,而且自己买了兔子,过几个月说不得就成了和这老丈家抢生意的人,这么一想,人家没有恼,诚心做生意,十文也可以。 许老爷子确实很用心的给这人挑了成岁的活泼母兔和种兔,只是这次没有饶价,一公两母一共收了八钱银。 卖出去四只兔子后,生意暂时的空下来,许家带出来的兔子还剩下二十一只。 “老丈,你家兔子怎么都撒出来了,那不有笼子吗?”有还在观望的人指着旁边的鸡笼子问。 这家卖兔子的摊子可着实奇怪,把兔子都撒在竹围子里面蹦跶,还费心思费力气的绑兔腿,难道只是为了显示兔子活泼么? “不是啊,这兔子啊,其实是今晚的彩头儿,只是刚刚人家问了,直接买也可以。”许老爷子跟人家解释。 “什么的彩头啊,能用上兔子?”这可是肉食,这时节,一只怎么也得卖上二钱银,顿时周围还看着的人都好奇了。 “套圈子!”许老爷子说个名头儿,见这人光打听,没要买的意思,也卖个关子,没往下说。 日落月要升,快到傍晚,许铃铛和许青峰找出从家里仓房翻出的彩纸小灯笼,在竹围子上挂好了,然后一人挑一只兔子,一左一右站着,把路上摘来的,已经有些蔫巴的小花别兔子耳朵上面。 许老爷子瞅着天色暗了,已经有日落归家,从长街逛出来的人,也有这时候去饭馆子或者酒楼吃饭,等着晚上热闹,往长街逛来的人。 试了几个风口站定,又抬头看看云彩,确定今晚没什么风,才取出火折子,把竹围子上面挂的灯笼点亮。 第137章 热闹赚钱 许老爷子取出家里传消息的锣,没敢大声儿,怕招来巡街的官差,只轻轻一敲,“镪~”铜锣脆脆一响,许家的套圈儿生意开场。 “各位郎君娘子,老爷夫人,小老儿我先贺大家中秋嘉安,今逢月圆,瑞兔送吉祥,我在这摆这套圈儿摊子,彩头就是这竹围子里的兔子。” 一声锣响引来不少人,一听就是有热闹,走里走我路过的,循着声音就聚过来。 许老爷子这边朝人群拱手开场,旁边的彩灯笼亮着,白绒绒的兔子们也格外欢腾,再加上有金童玉女似的许青峰和许铃铛,这阵仗还是挺吸引人的。 “老丈,中秋嘉安啊!你直接说,这彩头儿怎么得啊?”有脾气急的少年急着喊,被旁边看着像母亲的中年女子扯一把袖子。 这小伙子,说你不礼貌吧,你还祝我中秋嘉安,说你礼貌吧,你打断老儿我讲话。 许老爷子被喊话堵回去,一下子忘了接下来的词。 “外公,套圈~套~圈~”许铃铛踮脚提醒。 “这彩头,就是通过套圈儿,不知道在场的各位有没有玩儿过啊。”许老爷子得了提醒,又想起来,扬了扬手里的圈子,给大伙儿解释规则“四十文一次,套着了兔子就是您的。” 哄,许老爷子喊完,聚的人也越来越多,都等着开场呢。 “一只兔子怎么也得二钱,这要是一个圈子就套中了,那可就赚了,四十文抱回去一只肥兔子。” “是啊,可这要是不中,几圈子下去,一钱银可就没啦!”这人说的声音大了些,站前头,被许老爷子听见了。 “刚才这位郎君问了啊,要是套不中怎么办,岂不是一直添银钱,不会啊,不会啊,咱们之前就和大家伙儿说了,中秋嘉安,贺节的彩头儿啊!”许老爷子把听见的话润色润色。 “刚才在场有几位看见咱家兔子的斤两了,每一只都有三到四斤!就算买,也得是二三钱银子,这样,您得个乐子,十次不中,也抱一只兔子走!” 许老爷子其实是把兔子的斤两儿往大了说,让人觉得四钱银抱一只兔子,虽然贵,但玩了,和直接买的银钱并没有那么差的大,这样有想赌一把的人,得了话兜底儿,顾忌就少了。 “那还行,最后也有兔子,我来玩一把!先给我三个圈儿。”刚才的少年首先喊话,把手朝他娘展开。 旁边妇人瞪他一眼,原是想多看看的,这死孩子把话都喊出去了,还怎么看,只得掏了二钱银递过来,还好她原就是要买兔子的。 少年得了母亲的白眼和银子,把银子交到许青峰手里“小郎君,记得啊,先欠我八十文。” 又从许铃铛手里领了三个圈圈,爷爷啊,大好的日子,你可得保佑孙子套中了,吃兔子还是吃竹条炒肉就看您的能耐了。 少年心里祈祷一番,朝着竹围子里有卧有蹦的兔子看,选了个看着像是睡觉的安静的,把圈子扔出去。 本在卧着的兔子耳朵一动,“嗖”就跳开了,完了,少年脸色一变,下一瞬,就见兔子们乱了一下子,那圈儿不知道怎么的,套在了之前根本没关注过的一只灰脖子白兔身上。 哎呀,多谢爷爷,回去就给您烧香! 四十文,换一只兔子,小赌怡情,莫贪莫进,从青峰手里领回一钱六十文,母子二人欢天喜地的走了。 许老爷子巴巴的看着,他养的兔子越来越远,穿过人海,再也不见,他的银子啊……老爷子心头滴血。 刚那只兔子他过手绑了,三斤的肥兔。 有这少年打头,众人都看见了,这摊子有兔子是真给啊! “我试试。” “我也试试!” 来试套圈的人就多了,急的铃铛跳起来招手“来铃铛这里排队。” 下一位气势汹汹的扔圈子的郎君就没这么好运气,本想套只兔子讨同行的女娘欢心,奈何一直没有套中,无奈抱走了一只兔子,送到女娘手里,才得了个笑脸。 给他的那兔子许老爷子也过手了,约么三斤二两,多了一两八钱呢,一下子把之前亏得补回来。 有抱着兔子走了的人,走在街上,怀里的白兔子很惹人在意,又恰逢要中秋了,会有性子活的上前打听“婶子,您这兔子哪里买的呀?” “前头套圈子套的,才花了四十文呢!” 这么一宣传,往许家摊子这边涌的人多了,反倒给长街街口分了流。 “都排排站啊,铃铛会发圈儿!”许铃铛拿着小锣敲啊敲,维持秩序,有巡街的官差过来,以为里面有什么事情,挤进来一看是个小女孩,也就没呵斥。 铃铛眼尖看到了,打锣的声音小很多。 铃铛喊话发圈儿,青峰收银子,许老爷子盯着场内秩序,顺便绑兔子,套圈游戏乱中有序的进行。 除了有冲兔子赌一把的,还有单纯想套圈儿体验以小博大的喜悦的,以及看人家套中了欢呼,套不中喊倒彩的,彩灯亮着,许家的摊子热闹起来。 “明儿不来,明儿在家团圆呢,后天会来,后天再让大家玩儿啊。”剩下的兔子都被领走了,许家的摊子将收,有还没玩尽兴,看过瘾的客人打听许家这摊子以后还摆不摆了。 今天被领走的兔子都过了许老爷子的手,掂过斤重,他也盯着场内看过,有两三把套走一只兔子的,但是后边儿总被打扰,兔子乱了,多是十次都套不中,被送一只兔子的。 许老爷子都不敢用秤,怕人家看见斤两显得不好,但是他心里和青峰放进布兜里的银钱做比较,这样子比原本论斤卖要多出二两多银子。 赚了银子,许老爷子心头高兴,又看看柳条圈子,小利诱人,这可真令人上瘾啊,明知道东西贵着,今天还有郎君次次不中,最后拎着三只兔子走了。 什么小赌怡情,小赌亦失财。 许老爷子一边收拾摊子,一边合计家里还有多少兔子,十六他还想出来摆一次。 第138章 收获日 收敛了东西,许老爷子往驴车走走,远几步,嗯?什么东西抻我?低头一看,腰上绳子还系着呢,铃铛和青峰一脸无辜看他。 小毛驴,走的慢,圆月当空,许老爷子赶驴子,车厢里铃铛和青峰正捧着米糕吃的起劲儿的,这是今天卖完兔子兄妹两个用分的零花钱买的。 “有外婆做的好吃吗?”许老爷子好奇。 “没有~” “那怎么不买点儿别的?” “外公你不懂,买来的吃着味道不一样。”许青峰接话。 “妹妹你是想这么说吧?” “知我者兄也~”铃铛也文邹邹来一句。 “哈哈哈哈”许老爷子在外头,听着里面两孩子一唱一和的,可逗人了。 许家爷孙到家的时候,家里的铺子还没关,许外婆已经靠在椅子上休息了。 听见有人进屋的动静儿,闭目养神的许外婆睁开眼,看看来人“回来啦。” “回了回了,今儿怎么样。”许老爷子拿了几个茶杯倒水,边问自己老婆子。 一说这个,许老太太来了精神“等着啊!” 老太太开始解腰上的布兜,这布兜是老太太专为出门摆摊子缝制的几个,因为荷包不够装银钱的。 老头子他们出门后,许老太太看着已经完工的一屉屉月饼,叫女婿把铺子里要卖的搬够了,再数数剩下的,比预估的量只多不少,这才松下气来,月饼做够了,这两天不愁卖的,而且月饼回油味道也好,不怕放不住。 给两个婆子结清了工钱,还大方的一人给了一块月饼,这契算终止了。 “我家的工结束了,工钱二位妹子拿着,中秋嘉安啊!” 送走了人,屋里剩下老太太一人,看看这满屋子月饼,真亏她雇人了,不然这老腰啊! 申时末,张家娘子推着推车来找许老太太“老姐姐,咱早些出发,脚程远,还推着车,这样路上能歇歇。” “行啊。”许老太太收拾着,张家娘子帮着一起,把月饼一封一封的装上扁筐,再把一些散月饼放上头。 出门前,许老太太拿个竹筒,往外倒浅绿色的水儿出来,往自己和张妹子身上抹。 “来点儿,来点儿,喝完露水儿的蚊子可毒了。”这还是漱金斋的七香露做好后,金娘子找人送来的,好大几个竹筒呢。 这一路,二位娘子走走歇歇,聊着天儿,也不觉得路远,走着走着就到了秋湖岸,赶上下午的摊子要撤,晚上的摊子没来,二人抢占了个好地方。 “咱今儿可真顺。” 张家娘子刚说完,手里的小推车一歪楞,板子一斜,上面东西往下出溜,张家娘子眼疾手快,赶紧用劲儿一卡,让小推车不再歪。 坏了!小推车掉了个轱辘!出师不利啊,张家娘子欲哭无泪,赶紧挽救眼前的。 许老太太也腾出手来帮忙,两人这般速度,张家娘子带来的蛋还是掉了些。 恰有游湖赏景结束,将要结伴归家的几位小女娘,见到这边儿的动静,上前来帮忙。 “谢谢了,好心的姑娘们,婶子请你们吃小食。”张家娘子把掉落的几颗变蛋捡起来查看,都摔裂开了,好在变蛋不是流心的,里面也不会脏,干脆拿来给在场人尝尝。 剥好的变蛋放在大荷叶上,用木刀切成几瓣,撒上张家娘子秘制的酱汁小料。 “来,尝尝。”张家娘子将像老陈皮泡水一般颜色的变蛋分给几个小姑娘尝,当然,也少不了她老姐姐一份儿。 “这颜色像我阿爹盘的琥珀挂件儿。”小女娘笑眯眯的接过去。 “阿婶,吃了会把牙染黑么?”爱美的小姑娘看着蛋的颜色皱眉。 “不会不会,都尝尝,这是我和走商学来的新鲜做法。”张娘子将削好的树杈递给几人。 “味道挺特别的。” “我吃着好吃!” “料有点儿咸了。” 几位小女娘各有各的看法,几个人聚着,二位老太太的摊子吸引了不少人注意。 “阿婶啊,这是卖的什么吃食呀?”十几岁的小伙子探头探脑,眼睛一半儿分给推车上的吃食,一半儿分给旁边吃东西的姑娘。 瞧着人多了,许老太太干劲儿也足起来“来来来,八月十五月饼香,头顶月亮比蛋圆,卖月饼,咸鸭蛋,变蛋喽~” 吆喝也不忘给张家妹子捎上,显得摊子也热闹。 “月饼啊,怎么出门来卖了?”月饼得在点心铺子里精美整齐的摆放着啊,怎么还出来卖了?白日里刚在点心铺高价卖了月饼的郎君挠挠头。 “怎么不能出来卖了,要说铺子我家也是有的,这天下铺子这么多,要么你遇铺子,要么铺子遇你,我这不是出来遇了。” “是这么个理。”旁边上点儿岁数的妇人点头。 “可赶巧了,我前头送礼把月饼送光了,原是想着明儿白日现买两块儿全家尝尝,今晚就遇见了!这月饼怎卖啊?” “左边成封的一钱银一封,里头是豆沙馅儿和果酱馅儿还有茶末馅儿,右边的二钱银一封,除了刚说的馅儿,还有蛋黄馅儿和肉松馅儿,皮子里加了牛奶。”许老太太左边儿右边儿的介绍一番。 “还有些散的豆沙馅儿的,十五文一块儿。” 听着贵的,但是月饼比点心要个大,而且馅料足足的,许老太太用的都是品质好的食材,挣钱肯定挣,但很实在。 “来一封大的,再散买两块儿豆沙馅儿的。”一年就这么一次中秋节,买肉是买,买月饼也是买,这银子掏了! 等买完月饼,一下子掏出去二钱多银子,好像也不怕再花一些了,诶!旁边这咸鸭蛋看着新鲜,也来上几颗吧,可以做下酒菜。 再一再二,小郎君本是出来赏景儿的,却把荷包掏空了。 这么着,老太太和张家娘子互相配合着做生意,吃食卖的很快,刚开始张家娘子的变蛋卖的不算好,因为颜色不咋地,以前也没见过,看着没流油的咸蛋黄有食欲。 后来有人买一份儿路上吃,看着那人吃的怪香的,这才买的人多了。 第139章 数银子数银子 月亮更亮,秋湖岸的游船停靠的更多,每一艘船上都有一盏引路的小灯,船接连着船,在湖里漂后够了,接连靠岸。 这段时间是属于每一位赏景人的,有拎着一二肥鱼的,也有拿着茶碗的,一家子意犹未尽的在岸边逛。 两个老太太的生意极好,许老太太后来都怕卖光了两人吃不上晚食没有力气,留出来一块儿豆沙月饼。 幸亏留出来了,月饼和咸鸭蛋卖的光光的,还有不少人讨了许家和张家的位置,打算再去订些。 到最后,许老太太和张家娘子一人半块儿月饼,一枚变蛋充饥,然后把张家娘子瘸了腿儿的推车往树荫子一扎,两人推着许老太太的推车去逛别的摊子。 要说秋湖晚间最显眼的摊子还得是卖灯笼的,这里卖的灯笼不是平日里用黄宣做的灯笼,里面有烛火只为挡风照明。 而是卖那种上面画着彩画儿的灯笼,摆摊子的是一老一小,岁数大的拿着毛笔,蘸着各色彩料往白纸灯上绘图,岁数小的收钱和招揽客人。 许张二位看了一阵,发现这画的图案还可以点菜的,让画啥样画啥样,老先生笔力也到位,画的兔子啊,鱼啊,都活灵活现的。 “以前怎么没见过这老先生摆摊儿?” “是啊,画的真好。” “你们啊,没见识,这是京里回来的老大人啊,这是趁着中秋,屈尊礼下,与民同乐呢!”有认识的给人家戴高脚帽。 “那这画岂不是很值钱,现在才买八十文一盏,我可得多买几盏,留着卖!”有的人欣赏画,有的人敬畏人,有的人开始想着谋利。 “大伙儿量力而买啊,我家老爷子这画可没署名,过了今晚我们不认啊!”少年人耳朵灵,听见了赶紧提醒。 要是真有人囤纸灯笼,传出去影响不好,再被别人以为这是老爷子谋银子的法子,再者人家还有这么多人等着呢。 有少年这一句半提醒半警告的,有想法的人也收敛些。 “官老爷的墨宝啊!”许老太太和张妹子念叨。 “咱也买两盏,沾沾书墨气!”张老太拉着许老太往前挤,小推车一出,还真空出来一块儿地。 莫不是插队了,许老太太后知后觉,但是周围全是人,也不知道把位置还给谁,只能就这么排着。 “您能画景儿么,不是花鸟鱼虫这种景儿,是大景儿。”许老太太上去和老大人比划。 “能啊。”来了个要画大景儿的,可比细细的描些花鱼之类的有意思。 “您给画一盏秋湖夜景的灯笼吧,我带回去挂堂屋檐下。” “秋湖景?妙啊!”老先生一听连连点头。 “是啊,秋湖四时之美,入画皆宜。”许老太太和人讨论。 老大人抚须大笑“这可真是身在妙思,不知妙思啊!” 秋湖四时,一步一景,晨昏两分,岸水双程,他可以举行一个秋湖的灯画展,真是妙啊,今年的文会又能新鲜了。 “来,夫人帮了老朽大忙,这花灯送了,不收银。”最后许老太太白得两盏彩绘灯笼,还有张妹子得了一盏,人家还邀请她盛秋的时候来秋湖岸看看文会。 两人想得开,也不委屈自个儿,银子挣了要花,一路逛下来,有遇到东西好看的摊子两个老太太就会停下来,看看有没有适合买的。 这二位还从两个小女娘的摊子上给自己买了抹额,许老太太还买了一条粉色小花布的发带,上面一个孔一个孔的,许老太太想着,等打几个银铃铛穿上,给铃铛带着,一看就灵气 回程路上,张家娘子推着瘸腿儿车,许老太太推着好车,上面放着买来的东西。 “老姐姐,要说还得是中秋节这时候,水也清,气也爽,出来走走舒畅极了!” “可不,小风儿这么一兜,我这忙出来的汗都落下去了。” 赚了银子,赏了景,就算手里的车少个轮子,张家娘子也是笑的出声。 “前头是我娘不?”堤上往家走的人不少,要不是极熟,听见这话怎么也得想想。 但知子莫若母,张家娘子一听,这不我家宝生么! “宝生,宝生,来帮你娘推车。”儿子不用白不用,张娘子当即安排上了。 “还是你家宝生眼尖,隔老远就认出你来。” “哪儿啊,婶子,我老远听见前头有人嘎嘎嘎的笑,除了我娘,我这些年都没听见过别人这么笑过。”宝生说了实话,然后朝空地躲,和张家娘子的铁扇巴掌擦风而过。 “个臭小子,揶揄老娘!”张家娘子腾出手,招呼上去。 有走近的路人听见了,为这拌嘴的母子偷着笑两下子…… 到了家,互道告别,俩小老太太往屋子里走的步子都快,干啥?着急数银子。 许家爷儿仨回来时见到老太太这么困,这么平静,因为许老太太已经仔仔细细的数过一遍了,心里有数。 把银子装起来,在家里人面前再数一次,主要是为了显摆。 “来,一起数!”见老伴儿掏出来布袋子,许老爷子也往桌子上拍个布兜子。 许家二老还在互相犟嘴,青峰和铃铛“骨碌”从椅子上离开,悄悄的一人把手伸向一个布袋,抱怀里打开看看,然后同时扭头给许老爷子“外公,去拿算盘!” 许老爷子看着两个沉甸甸的布袋,嘴咧的老大,欣然听从两个孩子的使唤。 “哗啦啦。”“哗啦啦。”先是铃铛手里装卖兔子银钱的小布兜,后是青峰手里的外出卖月饼的银钱。 许老爷子去拿了算盘回来,后面还跟着刚刚关上铺子回后宅的许家小夫妻。 “哗哒。”这是布兜放在桌子上的声音。 “爹娘,生意如何?”郑梦拾边问边把手里的布兜放在桌上。 月亮风低,一家子开始数银子,先是铃铛眼神好着,“唰唰唰”的上去就把银子和铜板分开,一堆银子让外公去称重,记账,剩下的铜板分成几份,推到许家人面前,这些就需要一起数了。 第140章 八月十五到 大晚上,许老太太一气儿点了三支蜡烛,就为了看清银钱。 许家人聚精会神的数着铜板,一时间,屋子里除了铜板间轻轻的撞击声,再无其他声音。 好一会儿,几人陆陆续续抬起头。 “来来来,多少,看看我估摸错了没?”养好神的许外婆精神百倍,就等着听见自己的佳绩呢。 “四百二十五。” “四百一十三。” “三百七十二。” “三百八十五。” “五两一。” 六两七钱啊,许青峰听着一笔笔数字拨算盘,越加越激动,要是天天都过中秋节就好了。 算盘横过来摆在许家人眼前,哪怕许老太太早就过了惊喜劲儿,还是喜的心里扑腾。 “快数数咱的。”许老爷子拿起小布兜开始往外倒。 许家几人又开始上一轮的轮回动作,数铜钱的数铜钱,称银子的称银子,等着拨算盘的,看着数好的银钱傻乐的。 许老爷子,许铃铛,许青峰三人在长街口摆摊套圈子赚来了有七两八钱,比许老爷子刚开始打算正经儿卖兔子估计多了有二两多银子。 许老爷子顿时觉得自己攥柳条磨出来的茧子值了,要说还是新的小脑瓜好使,这法子怎么铃铛想的出来,他就没想出来。 听见这个数儿,铃铛从脑子里一算,一只兔兔三斤多,按原来外公的卖价,差不多六两,赚了赚了! 许老爷子赞叹的目光往外孙女身上落,还没落到,就见小丫头把腿往凳子上戳“外公,拿酒来!” 那抬着头,仰着脖,雄赳赳气昂昂的劲儿好像是跟家里的大公鸡学的。 许老爷子的目光“啪”落地上了“跟谁学的,还拿酒来!” 老爷子一激动,声音就大了,刺激了护犊子的许老太太,这咋咋呼呼的老头子“嚷什么嚷,铃铛聪明,赚了钱了,还和谁学的,你看看这一桌,你转转脑子,有谁喝酒?” “我这……”许老爷子眼睛兜一圈儿,老婆子不喝酒,闺女有身子更不喝酒,青峰还小呢不喝酒,求助的眼神望向女婿。 郑梦拾对岳父可怜巴巴的眼神视若无睹,眼观鼻子耳观心,端起茶杯抿一口“这茶味道真好。” 你等着,臭小子,下回喝酒不带你了! “金枝,梦拾,今儿铺子里赚了多少,快数数。”成功将老头子一军,许老太太催促女儿女婿,数完这些,今天一天的进项就知道了。 几人又埋头。 “哗——”“噼里啪啦——” “八两九钱。”许青峰说个数儿,又扒拉着算盘,把三堆银钱总到一起。 “差不多,二十三两四钱。”许铃铛卖个关子,才说后半句,她比算盘快。 一天功夫,把这些日子的花销都赚了出来,许家屋里一时间有些安静,继而欢呼,许老太太都离开的凳子在屋里转圈儿啦。 好半天,一家子才冷静下来“都别燥,都别燥,咱的兔子养了好久呢呢,娘的月饼馅料也没去成本呢!这可不是大风刮来的银子。”到头来还是稳坐着的许金枝靠谱,把几位家人奔缰的心拉回来。 美完了,各做各事,一家子喜气洋洋的站起来,喜气洋洋的往门口走,喜气洋洋的挤在门口了…… 许老爷子先行一步,端着个蜡烛去数剩下的兔子,许老太太排第二步,拿着银钱回屋子放起来。 一夜满屋金银聚,梦醒不知几更天。 八月十五的大早上,一家子精神满满的起床,铃铛和青峰得了悠闲时光,青峰去看兰花 铃铛跑去数虾。 许家的钱匣子更满当了,赚了银子,又赶上眼下中秋节,许老太太乐呵呵的向全家征集菜谱。 “老头子,今儿你想吃点啥?” “能整点儿下酒菜不?”许老爷子搓搓手,趁刮风点把火,万一着了呢。 “嗯,给你炝个虾,只能喝一杯酒。”许老太太木个脸,给老头子记下了。 “闺女,有啥想吃的啊?” “娘,来份糯米饭吧,底下放肉。”许金枝想着娘的手艺,也有些馋了,点个硬菜。 “行,安排上。” “青峰,铃铛,你俩想吃啥?外婆给做!” “大螃蟹,大螃蟹。”铃铛已经蹲池子边儿上看好几眼螃蟹了,好肥啊,想吃蟹黄。 许青峰听见妹妹说的,想了想,赞同的点头,他也想吃了。 “行,那咱做螃蟹!”两个孩子想吃,那肯定做。 “老头子,老头子,你去给我再抱把柴来!”灶堂里柴火燃的不少灰了,明日做的都是大菜,还是备上些新柴,她腾不出手。 许家的柴火用的是城郊山民卖的果木,有长不好果子的树,或者是每年长的横枝,被山民砍了,砍成整齐的块块儿码着,挑进城里卖做柴火用,烧起来有股子好闻的香味儿。 许老爷子窗外听声儿,到了旁边儿小柴房,挑拣了几块儿短的整齐些的柴木给老婆子拿过去。 “咱家柴火不多了,自从做的点心多了,家里就耗柴火,最近更是耗的多了,要不我再去买些吧。”许老爷子见柴垛都空了,剩下的木细不成型,烧起来不好。 “这几日忙的,都忘了这事儿了,咱家还能撑个两天不?正赶上中秋,我怕柴贵了。”正当节什么都涨价,许老太太觉得还是再凑合凑合。 “两天没事。”许老爷子估计估计。 要说住城里就两样不好,一是不种粮没有地里产的,二是连柴火都得是买的。 灶堂里有新柴,水缸里满着水,把灶台和锅沿擦拭一新,许老太太满意了,这是她每次做大菜时的必做流程,没这些总感觉哪儿不痛快。 都安排好了,许老太太环顾厨房,葱,姜,蒜齐备,老头子的花雕酒也够,大粒盐和精盐不缺,大酱也有……一样样数下去,对着心里拉的单子,都挺到位的。 “猪肉,母鸡,螃蟹,青虾……”许老太太踱着步,在厨房里走几圈,把肉食想一遍。 又踱着步绕圈子回来“水芹,藕片,青菜……” 第141章 美食 绕来绕去这么几圈,东西都在许老太太脑子里过一遍,就差在脑子里炒菜炖肉的摆席了,这才止住。 有些吃食还非得现买,许老太太挎着小花篮子,去院子里找一圈儿,找见屋檐下刷螃蟹的老头子。 “青峰,铃铛,来刷螃蟹。” “老头子,你跟我走。”许老太太薅上许老爷子出了门,直奔集上。 “哥,你给我拿着,我刷!” “你别,你直接在盆子里刷!” 许家二老一人一个花篮子,都是许铃铛的杰作,之前院子门口的草丛不知道哪来的种子,开了一簇又一簇粉的黄的小花,这孩子全掐了,大的别驴子头上,小的插家里篮子筐子缝儿里。 筐子常用,小花都捣鼓没了,篮子上的还留着不少,都干了也没失了颜色。 八月十五的正日子,这集上可真是人挤人,摆摊子都摆出集趟子了。 失策了,失策了,真不该去厨房耽误时间,就该昨儿晚上想好了,今天一大早就来,许老太太一边儿踮着脚躲地上的鸡粪和烂菜叶子,一边心里懊恼。 许老爷子在后边紧紧盯着媳妇,就怕挤散了。 许老太太往前挤,挤过张屠夫的肉摊子包围层。 “老婆子,老婆子,哪去了?”后头许老爷子找不见人。 “这儿~” “哪儿呢~” 许老太太正盯着张屠夫新拿出来的肉,看让人从哪下刀好,根本顾不得后头老头子找他们,随手抬起空着的花篮子晃荡。 许老爷子一看,家里的小花篮,就盯着这那小花篮儿往里挤,挤到了老婆子身边儿。 要是往常,碰见熟客,张屠夫的大嘴早就咧开了,现在他握着刀,耳朵嗡嗡的,聚精会神的等着客人说要哪儿,要多少,根本不敢走神。 许老太太指着猪里脊要了一块儿,张屠夫手稳下刀,大叶子一包,抬眼一看是熟人。 “婶子给个一钱好了。” 这块儿肉得一斤多,过节肉价涨几文,许老太太没还价,匆匆付银,匆匆拉着老头子挤出来。 “这肉摊子这么多人,张屠夫今儿得赚麻了。” “可不是,看他现在就挺麻的了。” “来块儿豆腐,来块儿豆腐。” “麻烦过过,麻烦过过。” “豆皮咋卖,豆皮咋卖?” “来让让,来让让。” 许家二老这一路,一个风风火火往前冲,一个急急忙忙挤着找人。 等许老太太篮子装的满满当当之后,把篮子往许老爷子怀里一墩,取过空篮子“你去走出去等我吧。” 许老爷子一路躲着鸡粪出去了。 许老太太一个人逛,速度反倒快起来,身形灵巧的在摊子间穿来穿去,要是再矮点儿,她敢钻人胳肢窝。 又挤进一摊子,这摊主不知道把哪儿的水塘掏了,几大盆子黄鳝在卖,扭在一起滑不溜秋的像大麻花。 这东西恶心,但这东西大补,老早以前她生闺女,就是靠老头子捞黄鳝补回来的,许老太太记得深着呢! 看这这摊子这么热闹,原是有家馆子的采买想要全包了,可是正过节呢,东西又不是卖不出去,旁边还有很多老百姓等着买,一看要全包了霎时不干,给拦了一多半儿下来。 怎么着也是卖,馆子又没说多给银钱,摊主自是不管这事儿,卖完了算,这么多人呢,散卖整卖差不了一多会儿。 “黄鳝怎卖?”许老太太看着鳝鱼生猛,也想着买上两条。 “大的五十文一条,小的三十文一条,今晨自家清塘捞的,价不贵,个头也差不多,您也别挑。”看摊子大爷摇摇蒲扇,扇来一股子鱼腥气。 “来三条小的吧。”许老太太想着,小的买多点儿和大的差不多,还便宜点儿。 “行,我再给您搭条泥鳅,一钱银子不找了。”老汉也是精人,让让身子,后头还藏一盆子泥鳅。 “不成,不成,你得找我十文,我不要泥鳅!”许老太太强烈反对,要回了十文找银,拎着串好的,还在甩尾巴的三条黄鳝挤出去。 去集外边儿找见许老爷子“走走走,赶紧回,挤了一身汗出来!” 等二老拎着满篮子东西回家,打开院子门,许铃铛拿着刷好的螃蟹,抬抬螃蟹钳子和外公外婆打招呼“欢迎回家~” 螃蟹:你们可算回来了!打开锅盖,我要进锅! “哥哥呢?” 许外婆把黄鳝倒进水盆,把其余东西拿进厨房。 “那儿~”许铃铛一指。 许青峰蹲在污水渠边儿上,捏着只砍了脖儿的公鸡,一脸苦大仇深的薅毛。 “谁家送来的啊?”许老太太这么问,其实已经猜出来张家。 “宝生叔送来的。”许青峰皱眉,这毛怎么这么难薅,血了吧唧的。 “这孩子,又给咱家送鸡,上回的才刚吃完。” “老头子,宝生成亲咱可得多帮着些,份子也多给些。”许外婆感叹着。 “是啊!”许外公也这么觉着。 见青峰实在是薅鸡毛薅的为难,外公上前接手,把他救下来。 老太太进了厨房就开始忙活,许金枝本来要帮忙,被她赶出去了。 大螃蟹上蒸锅,猪脊肉切段儿裹面,调酸甜汁儿炒熟,青虾加葱,姜,蒜,炝炒成红虾,豆腐切片,加水,打入两颗蛋做成蛋花豆腐汤……最后在炒个素青菜,许家中秋节的午食便成了。 “老头子,去前头叫梦拾来吃饭。” 许家今日的铺子还是开着的,因为总有些客人不提前买好了,非要正日子才出门采买,晚上吃月饼就白日买,怎么也不提前。 许问山过来时,郑梦拾还忙着哩,客人见老掌柜也过来了,以为许家有什么要紧事“郑掌柜,有着急事先去忙,我再看看。” “没事,没事,叫我家女婿去吃饭的。”许问山赶紧和人家解释。 “吃啥啊?菜谱子借我抄抄,今儿婶子得做一桌子好吃的吧?”每日为做饭发愁的小娘子眼睛亮了。 “炝个虾,炒盘儿肉。”话往外出少两个菜,许问山简略说说,只当人家是打趣儿。 第142章 蟹八件 “呦~要么说还是婶子会搭,郑掌柜,赶紧给我包上,我回去让我家那口子捞虾去。” 小娘子拎着篮迈大步走了。 “还真是做一样的啊……”碰上实诚人了。 “赶紧上桌,赶紧上桌,就等你俩了。”许老太太招呼老头子和女婿。 一人一碗汤备着,人到齐了,许老太太才去切上盘张家妹子送的变蛋,淋上料汁端上来。许老爷子刚坐下,屁股挨上椅子,又站起来。 “等着啊,先别开吃。”丢下一句话急匆匆去了厨房。 再出来时手里拿个木盒,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倒是许老太太一拍脑门“怎么把它给忘了!” 许老爷子到桌前,瞅着俩孩子好奇的眼神,神神秘秘的把盒子打开,里头装的是挺精致色细长细长的东西,许青峰靠的近,偏头一看,拿起其中一个。 “蟹八件!”俩孩子同时认出来。 “不错,不错,还记得呢!”许老爷子对孩子们记性满意,都快一年了,还能认出来。 所谓“蟹八件”,是有制作很精致的锤、镦、钳、铲、匙、叉、刮、针八件组成,用来拆分螃蟹的各个部分,分别有垫、敲、劈、叉、剪、夹、剔、盛等功能,用起来十分考究。 但也费时费力,许家平日里是不用的,一来水乡吃螃蟹不算少,有肉剔吧剔吧吃了得了,二来别的季螃蟹不肥,不值当动家伙儿。 唯有仲月中的大螃蟹,肉厚黄儿肥,最是美味,值得这样隆重的待遇,中秋佳节,仪式感满满的拆开一只蟹,过程的期待和入口的满足都令人雀跃。 雀跃的许铃铛已经张开嘴等着了,沉稳的青峰也有自己上手试一试的冲动。 “等着啊。”许老爷子抿口酒,加一口酸甜肉段过嘴瘾,然后拿起小锤子,给螃蟹做按摩。 许铃铛等着,嘴里念念有词“螃蟹,螃蟹,你怎么红啦?” “螃蟹你热了就脱壳子吹吹风啊~” 整壳掀开当做小碗,肉和黄剔下来剥到里面,小腿儿插大腿儿,剪刀剪小腿儿…… 我刮,我刮,我刮刮刮!许老爷子拆蟹还是很快的,尤其是喝了口酒之后有些上头,刮的越来越快。 攒了满满一蟹壳,再淋上许老太太独家调制的小酱汁,美!味! 铃铛看着,咽了好几次口水,在外公把蟹肉和蟹黄连着壳子递到她面前之前开口“外公和外婆先吃。” “乖乖,你先吃吧!”许外婆手做退回状。 在铃铛感动之前补充“今天都是大油寒凉的东西,你得少吃,只能吃一只螃蟹了昂,先吃吧。” “啊?”铃铛呆住,铃铛沉默,铃铛自闭。 铃铛看着摆在眼前的蟹壳,我是现在很快吃掉吃个痛快,还是慢慢的品尝呢? 最终铃铛还是没能抵住诱惑,一股脑拨到自己的米饭碗里,拌好,一下子吃一大口,满足了,吃一只就吃一只,今朝有酒……不今天有蟹今天吃! 铃铛舔螃蟹盖儿的时候,许金枝夹了口酸甜的溜肉段品尝,她一只都吃不得,还好娘给她单独蒸了糯米排骨。 看着一家子都吃的满意,许老太太端起鸡蛋豆腐汤喝了一口,这是她为自己做的,见多了油烟,对大鱼大肉兴趣就少了,反倒是清淡的素汤,喝了心里舒服。 嗯,味儿真不错,给老头子再舀上一勺儿。 一桌子饭食吃的许家人拍肚皮舔嘴,许老爷子一口酒兑两勺汤,愣是看着没有喝醉。 饭后,郑梦拾见岳母辛苦,家里人也都累了,担起了收拾碗筷的活儿。 “老头子,下午你帮着梦拾看会儿铺子,他刚也喝了酒,下午歇歇。”许老太太看女婿这激动劲儿,刷着碗抖腿,就知道不对劲儿,酒的后劲儿上来了。 “行,咱下午早些关门吧。” “你看情况吧。” 郑梦拾收拾着碗筷,许老太太也知道中午的饭况,她做的饭好吃,大家都给面子,就吃个精光,若不是她拦着,铃铛能蘸着菜汤再吃一碗饭。 许老爷子到前头铺子,往椅子上一躺,找个蒲扇往脸上一盖,好了,睡了! 那是不可能的,都中秋下午了还是有人出买点心的,这个家里突然来客,赶紧出来给人家买回礼,那个觉得不天黑赏月就算不过中秋呢,非要这时候出来,总之,出乎许老爷子的意料,这都到下午了人还是不少。 “老掌柜,咋是您在这儿啊,什么时候出的山?”有熟客认识许问山,买茶的功夫打趣他。 “是啊是啊,去山上挖石头啦!”喝点儿小酒的许老爷子主打一个胡言乱语。 “哈哈哈哈喝的啥好酒啊?”醉成这样。 “中秋嘉安啊,中秋嘉安!” “来,老掌柜您还能行不,立起来给我称上二两茶。” “怎么不行?我给你包好看的。”许老爷子把扇子一掀,站起来装茶。 “怎么不早点儿来买,我要是涨了价,你蹲墙角儿哭去吧!” “我哪知道,我义兄突袭我家,我就来突袭您铺子了!” “拿着吧,拿着吧,六十文,我给你拿麻绳系了朵花。”许老爷子把茶包递给客人。 “谢了……叔,诶呦叔,您这是还没醒酒呢吧,快歇着吧!”客人道谢道到一半,看着被系成瞎疙瘩的绳子哭笑不得,也没找二回,拎着走了。 “老头子我喝酒了吗?我没喝酒!谁家大白天喝酒?”许老爷子声音忽大忽小,又躺回椅子上面。 屋子里郑梦拾酒劲儿上来,非要拉着许金枝的手睡午觉,被许金枝一巴掌拍脑袋上,老实了,委委屈屈窝回床上。 许铃铛看见她娘的动作,伸手,往自己脑瓜上比划比划,看的许青峰眼皮一跳一跳的。 像是喝醉的爹,偶尔暴躁的娘,疑似傻乎乎的妹妹,许青峰到院子里瞧瞧,静悄悄的,外婆也去屋里歇着了。 罢了罢了,还得是他,许青峰一部分一部分的拿着草料去喂驴和羊,这草料堆的好像狗啃的一样,碍眼! 第143章 但愿人长久 “掌柜的!快起来!你家月饼长腿了!” 许老爷子正盖着蒲扇眯着眼,被一嗓子吓的立起来“哪?哪?谁?谁长腿?” “叔啊,快别观望了,赶紧的,最便宜的月饼,我们几个一人一块儿。”为首一人粗声粗气的说话。 许老爷子站近,一股子汗腥气扑面而来,亏得老爷子稳得住,面上没嫌弃“柱子?你们这是才下工?怎么这日子不歇一天?” 眼前几位高高壮壮的青年,正是码头上的扛包工,许老爷子常往码头去,和工头也熟,这几个小伙儿都认得。 “可不歇了,这个时辰下工算整天儿的,多给五文工钱呢。”柱子嘿嘿嘿乐。 “叔,月饼给我们一人一块儿,今儿过节呢,怎么也得买一块儿家里一起吃。”赚多买多,赚少买少,但得有。 “等着啊,我给你们拿月饼。”许老爷子也不用油纸包了,直接拿了四块,一块儿一片大叶子包上,分别递给几人。 “拿着,回去家里尝尝,好好过中秋。”许老爷子没提银钱的事儿。 “那能呢叔。”几人摸出铜板往许老爷子柜台上拍。 “诶,诶!说了不收,叔请了。” “那谁,谁!你从哪拿呢!”许老爷子眼瞅着有个小子从自己鞋旮旯里抠出来铜钱,没让他看见就算了,这可是当着他的面啊!感觉自己中午的酒食要反上来了。 “你不要放下啊!叔送你的!”许老爷子要哭了。 但是他出不来,人家早给他把铜钱都拍到了柜面上。 小伙子们又跳船上,桨子摇老快,很快就跑掉了。 “嘿!欺负我出不去是吧!” 许老爷子纠结的皱着脸,拿叶子垫着,把那几枚铜钱收起来,单放着,得洗! 以后数完铜钱一定要全家洗手! 过了柱子这波人,基本上就没啥人来买月饼了,许老爷子探头看看,无船靠岸,便关上了铺子窗,回后头屋子卧着了。 家里最清醒的反倒是铃铛和青峰,俩小的没事情做,干脆都躲到许青峰屋子里。 “哥,你试了么?” “还行,就是不齐!” 许铃铛拿着她哥做的简易版毛笔看,这东西做笔有点儿秃,做刷子毛太软,不过鱼漂胶还是粘得牢固的。 “这能用吗?” “蘸着水练腕力,也成。”许青峰取过来,像模像样的比划几下,又找自己的墨试试……然后放下了,写出来是丑,接受不了。 “哥你要赶快啊,不然外公把兔兔都卖了,你就没毛了。” “我知道了,让我再看看。”许青峰找见自己用着的毛笔,对比笔毫的长短。 过了午歇,许老太太出门交际,找她张家妹子聊天,并且自然而然的带回来一篮子咸鸭蛋。 炊烟升腾,八月十五的傍晚,整座江宁城的味道都是诱人的,不管是走夫商贩,还是显贵人家,锅里烹着的,一定是家里最难的出手的食材,用出最好的手艺,摆出最整齐的碗筷。 还在盆里鲜活游窜的鳝鱼被许老爷子捞出,跳起来狠狠一棒子敲上鱼脑壳。 鱼:卒。 剪段儿,冲洗,醋兑水浸泡鳝鱼段儿,使鳝鱼变得不再滑溜溜的,这些都是许老爷子完成的工序。 等递到老伴儿手里时,已经是处理的干干净净的鳝鱼段儿了。 鳝鱼不大,也有些分量,许老太太衡量片刻,将鱼骨剔下来放到一边,剩下的鱼肉切丝备用。 许老太太没急着炒菜,先大锅加水,中午没吃的鸡肉焯水,切成小块儿,放入猪油,放入鳝鱼骨,加盐粒,葱,姜,一锅汤就等着熟了。 这时候另一个灶台点火,猪油热锅,先下葱,姜,蒜出味,放入鳝鱼丝爆炒,加入背着老头子藏起来的酒,酱汁添色,米粉收汁,一道香气浓烈的炒鳝鱼丝就出锅了。 闷上一大盆子杂粮饭,切上两颗咸鸭蛋,一家子围在桌前。 “中秋嘉安~” “中秋嘉安~” 许家二老和女婿举酒,许金枝和儿女们举奶,一家子热热闹闹的开始吃今晚的团圆饭。 饭菜可真好吃啊,许铃铛吃的嘴边挂油,肚子饱饱的,可这还没完,等家里人都放下筷子,天也渐暗。 “都吃好了么?”许老爷子问一句,等家里人应了。 “来,准备吧。” 二老去收拾碗筷,郑梦拾去搬桌子到院里,至于许青峰和许铃铛,一个端着月饼盘,一个端着螃蟹盘,放到院子里布置好的桌子上。 许老太太带回来那两盏彩灯,也被装点在院子里了。 都安排妥当,一家人在院子里拆着螃蟹,吃着月饼,赏着月亮。 许铃铛拿了一块儿牛奶果酱的,用木刀分成六份儿,递给外公,外公,娘亲,爹爹,哥哥各一块儿,最后一块儿留给自己。 一时间,许家院子里许家二老的笑声,许家小夫妻的诉衷情声,青峰和铃铛兄妹的吵闹声交织。 十五的月亮虽然没有十六圆,但是十五的团圆比得过任何时候…… 古今事平意难,楼顶月渡天涯人。 “楼下分月饼呢,怎么不去拿一块儿?”丽春楼的杏子姑娘问杜鹃。 “早吃过了,齁甜,你们吃吧。” “走了,下去热闹热闹,今儿又没客人来。”杏子推推搡搡的把杜鹃拽下楼了。 “来,都齐了啊,咱楼里没一个团圆的,但是!咱楼里姑娘都好腿儿好腕子的,自个儿全乎自个儿啊,来喝一杯!”王妈妈话说的匪气,先端起来酒杯。 有早就想开的姑娘应和着端了,还皱着眉的犹豫一下也端了。 “喝!” “诶,你们有没有觉得妈妈最近脾气好了?” “有么?妈妈前日还扣了我银钱。” “那是怕你给油头粉面的小子乱花银子。” “我乐意,他好看!” “好看有什么用!” “客人点我,因为我好看,我赚了钱去点小馆,小馆好看!”话糙理不糙,但是,有点太糙了。 “你是不是傻!” “赶紧吃吧,那么大块儿月饼堵不住你的嘴。” 第144章 千里共婵娟 月亮大看得清,云彩飘过,在月亮上留下阴影,不一会儿又飘走了…… “哥哥。”许铃铛抬头望天。 “嗯?” “你说月亮上有嫦娥和玉兔吗?” “应该是有的吧。” “一定有!我刚才看见嫦娥坐马车回家了。” 看过远处天边不知道谁人放的烟花,夜里的风亮起来,许家人才收拾着准备回屋里休息。 “早以前金枝和梦拾小时候,城里还能放孔明灯呢,一盏一盏的飘上去,可漂亮了。”许老爷子回忆当年,老婆子还是温柔美娘子,小闺女和女婿还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 “还不是有回把人家山头点了,人家老汉哭到了府衙门口,直把鼻涕往门口那大鼓上抹,咱俩还去看了,你忘了?” “对对对,有这么个事儿,我记得当时……”许老爷子和许老太太回忆着,越走越远。 侧楞着耳朵的青峰和铃铛就不好了,八卦听到一半儿,八卦不见了,当时啥啊?外公你回来! 许青峰提着灯笼,跟着铃铛,愣是把已经睡着的驴子和羊叫起来,喂了把月饼渣才放过。 “中秋嘉安呀~”许铃铛摸摸驴子的头。 被子软软,枕头软软,屋里香香,许铃铛在被窝里蹭蹭,不愿意出来,很不出所料的起晚了,家里人没叫她。 “啊?已经这么晚了,我的早饭啊!”许铃铛惊呼。 “你饭在灶台上,你不要动,等外婆给你热一热。”许青峰跟在头发乱糟糟的妹妹后边喊。 “张婆婆家的大公鸡怎么不叫了?”每次都是张婆婆家的公鸡叫她起床的,烦的时候真烦,但是这一起晚就能看出效果来。 “不知道啊,不过张婆婆在咱家,你去问问。” 张家娘子是来叫许老太太一起陪着她走宝生的定亲礼的,张家只有母子二人,人数上寡了些,叫上位郎君又怕多舌人说闲话。 许家姐姐见多识广,办事儿利落妥帖,与自家关系极好,是看着宝生长大的人,于张娘子来说最合适不过。 为显正式,张家娘子还请了官媒人来,两人现在就是等媒人到了,一同去余家。 许铃铛去堂屋找外婆,就看见外婆穿着一件平时不穿的宽袖缎蓝色衣裳,头上还带着一只扁扁的银子簪子,最重要的是!外婆搽了粉! “外婆,你好美!”铃铛从不吝啬夸奖。 “咯咯咯。”张家娘子看着小铃铛夸张的眼神,捂着嘴笑。 “婆婆你也好美啊!”铃铛扭头看张家阿婆,张阿婆今天穿了一件淙红色衫衣,头上还簪着一短一长两枚簪子,把头发盘的整齐端庄,耳朵上还坠着两个看不明白材质的耳铛,擦了粉,印了唇,看着年轻了十岁。 听见小铃铛夸她,张家娘子用手半遮着嘴“咯咯咯”笑起来。 张家娘子觉得她平日里哈哈哈哈的笑有些豪放,怕惊到余家姑娘,她决定见面的时候就这样咯咯咯的笑,为了不让自己忘记,她现在开始就这么笑了。 铃铛觉得奇怪,但铃铛没好意思问,铃铛问了另一个问题“婆婆,你家每天叫的最早那只大公鸡,今天怎么不叫啦?” “那只鸡啊……”张家娘子想一想“喔~我记得节前被人买走了,现在估计在就下锅了。” “啊?”突闻鸡的噩耗许铃铛心里哀嚎一嗓子,大公鸡呀大公鸡,在我们还没见面的时候,缘分就这么断了,一路走好呀! 许外婆提着她的长裙摆要去给铃铛热饭,被许老爷子看见了赶紧拦下来,“我去,我去,不就热一热,你去容易把裙围子燎了。” 正说着话儿,张家宝生也过来许家了,宝生平日里一身短褂,方便做事,今日穿起袍衫来,把头发一戴冠,真是一位精精神神的小郎君了。 “不错,不错,一点也不挫!”许老太太绕着这后生走两圈,口上称赞。 嗯嗯嗯,铃铛也跟着点点头。 “东西都备好了了吧,可不能出疏漏。”既然是找了自己帮忙,许老太太得谨慎了再谨慎。 “大娘,都准备好了,三书六礼都过了一遍,聘书和聘礼都齐着呢。”宝生点头,耳根子发红。 “行啊,大小伙啦。” 准备好了,许老太太觉得还是要回张家去等媒人,不多时媒人就到了,按礼上的是张家的门,虽然早就知道了,但仪式是要走的。 “访四邻亲朋,贵家儿郎好,逢适婚嫁时,家明事泰清,余家有好女,面姣品若水,桃芳香百里,与尔结连枝……”媒人上前先是敲门。 介绍知道你家有这么位儿郎,余家呢,有这么位女娘,你俩家般配,让孩子们在一起吧。 张家欢欢喜喜的开门,迎媒人进来,先送上一个小红封,不多,就几文,因为媒人银钱另算,是这么个意思便好。 媒人讲究,看看张家备上的东西,去定都妥当了,才一起出发去余家。 老余家,余老汉把后辈都发动起来,要给闺女撑上场子。 “你别晃悠了!”余老汉他媳妇儿看他眼烦。 等驴车拉着几人进村子,有好奇的小孩儿就跟在驴车后边儿,看进了谁家院子。 到余家,媒人又上前,介绍一番,余家开了门,把一行人迎进去,余家其实还有位媒人在,乃是上回上张家去说亲的民媒,不过今儿的媒人不是她出面,因为得是男上女家。 但该有的谢礼不会少的,今儿她就充作女方的亲友来凑热闹。 其实张余两家的定亲过程还是不算太讲究,原本流程应该比眼下更慢些,更规矩些,走个个把月才能走完。 只是两家其实不算盲婚哑嫁,自顾自牵的线,像问名,纳吉什么的,办完的就快。 而且数着黄历,日子一合算下来,也就八月十六这天正是定亲好日子,再晚了就要等到年根儿了,那时候都忙,天气又冷,而且时间隔得久。 不如现在趁热打铁,给两个孩子定下,这天气不冷不热,约着一起游游湖,踏踏青什么的,不正好。 第145章 零花钱 余家村中有沾亲带故的,过来帮忙的,凑热闹的,满满当当站一院子,因着两家诚心,张家同余家的亲事经过官媒人一张嘴,把话一润色,立刻就显得隆重起来。 就这么着张家佳儿与余家好女,算是在正式场合见了面。 宝生红着耳朵,余家姑娘红着脖儿,互相看一眼,又赶紧挪开,小年轻害羞呢,屋里长辈都看在眼里,不给他们挑明了。 那边儿官媒人和民媒人两人聊上了,互相交换点儿消息,这边儿余家老太太张罗着中午要不要一起吃,还是张家娘子觉着,自己男方来人家家里,还要连吃带拿的,显着不好,把人给拦住了。 “等日后吧,咱两家机会多着呢。” 点聘的时候,和余家离得远的,只是过来凑热闹的,或者有自知的,就先告辞了,人家聘送多少,聘收多少,是两家的事儿,人多口杂,钱物进了余家,只当不知道为好。 许老太太听着,张家出的聘礼中规中矩,礼金九两九,素银簪一对儿,宽银镯一对儿,金耳钉一副,绸子半匹,鸡六只鸭六只,好茶两包,点心两包……不显寒碜,也不惹人眼红。 明着不算多,只是看张家娘子对余家姑娘的满意劲儿,还有余家老太太没挑眼,许老太太就知道,两家定是私底下补了什么了。 张家聘书一递,余家父母接了,这亲事算是定下了,接下来就是两家看日子,迎亲,张家这边儿少位长辈,张家娘子又不想让亡夫的族兄出面,且不说人性不强,就是这些年都不知道被骂到哪里去了。 张家事,余家知,也就没提这茬儿,干脆两家母亲约着一起去庙里找道长看个日子。 回程路上,宝生往别处去,只有二老原路返回,许老太太看见张妹子偷偷抹眼泪,递上方手绢儿“儿女长大了就是这样,莫要感怀啦。” “才不是呢,我想着我要一人儿潇洒,高兴着呢!”张家娘子接过帕子沾沾眼角,又咧嘴笑。 “哈哈哈哈哈。”一路上谈的阔心,张娘子眼角那点儿水光早没了踪影,她已经兴高采烈的畅想一个人的自由日子了,甚至开始向老姐姐打听许大哥常钓上鱼来的地方,幻想等赶鸭子的时候顺带钓鱼。 “可不兴钓啊,鸭子跑了你都不知道哇!”许老太太大惊失色,生怕老妹妹走上不归的钓路。 下驴车付了铜板,两人一路说笑着,推门进了许家院子。 给兰花擦叶子的许青峰和许铃铛抬头确认,张婆婆总算又恢复了哈哈哈哈,不再捂着嘴咯咯咯了。 许老太太走近了才看清俩小的在干嘛“嗐,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俩蹲菜地拉屎呢!” “呕——” “呕——” “外婆!”两个小孩儿同时怒吼,气的脸都红了。 “对不住,对不住。”惹了俩小孩儿,许老太太不好意思。 “你家青峰弄花弄草真的是有一手儿,这叶子看着比我上回来亮了不少。” 张家娘子这几日频繁往许家跑,已经看到过几回许青峰弄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了。 “一定是随了我了,我家那老头子种啥废啥,就该给他看看,是不是命里缺土!”小外孙得了夸赞,作为外婆也是骄傲,把金子往自己身上贴。 从另一院迈步过圆门的许老爷子止住脚,老婆子在外头,不,在家里都是这么说我哒? 待我去理论……躲一番! 转身,迈步“驴子啊,你饿不饿,我来喂你啦!” 八月十六呢,到饭点儿,张家娘子止住滔滔不绝的话口,提出告辞。 “留下吃饭吧,宝生不知道回去了没。”许老太太挽留。 “不了不了,就是得回去看看宝生回了没,等过几天闲点儿了,我请老姐姐下馆子去。” 送走人,许老太太也没急着去做午饭,都现成的,不着急。 午饭,是昨天的剩菜,但还很香,依旧是猛猛扒饭的一天,除了早饭吃晚的许铃铛。 “青峰啥时候去学堂呀?”许老爷子看着扎脑袋吃饭的外孙子,惊觉青峰已经回来好几天了,整的他好像回到了俩孩子每天在家的日子。 “喔……”许青峰扒饭的动作停下,难道路兄说的,一天见面亲,二天见面喜,三天四天宠成宝儿,五天六天是寻常,七天嫌,八天厌,九天十天铺盖卷,要出现了! “青峰还得有个几日呢,本来回来就是有读书人借他们学堂温习备试,这刚过中秋,考试还没开呢!”许老太太还记着外孙子回来时说的,给老伴儿讲。 “还没开呢啊?”许老爷子惊讶,他不怎么读书,没关注这个,以为早就考了。 “这可是秋闱,出来就是半个官老爷,哪儿那么容易。” “失策了,失策了,就该拿一批月饼到学堂门口卖,读书人有银子有情怀,能欣赏咱家月饼。”许老爷子想出个点子捶胸顿足。 “可拉倒吧,人家在里边儿闭关呢,哪能看见你哦——”老太太嘲讽。 “不过……咱家倒是能借着机会出点新吃食了。” 前头几次乘特殊日子的东风,让许老太太尝到了大甜头,她现在极其关注这方面,抓住机会就要推出新吃食。 “得了闲工夫都想想啊!”许老爷子帮着老伴儿嘱咐家里人。 “下午我出门儿卖兔子去,青峰,铃铛,跟着一起不?”许老爷子盛情相邀兄妹俩陪着一起。 但被许老太太无情的拦截了“青峰,铃铛,下午和外婆逛街去啊,咱们去看好玩儿的。”看看,但不买,先哄着去。 “诶~”许铃铛捏捏自己的小荷包,里面有中秋节领到的二十文零花。 “诶~”许青峰也想到了,兄妹俩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我们去逛街!” 许老爷子做伤心状,被老婆子嘲笑“德行,不选你吧~” 行吧,孤独的许老爷子去数兔子了“等着的!我今儿兔子一对儿一对儿的卖,绝不孤独!” (长夜漫漫,孤独的作者许愿大家发发电) 第146章 连珍阁 逛街要有逛街的样子, 避过午晒,许外婆穿着自己得体的裙衫,带着自己跟着去余家时画上没擦的眉黛,簪着银簪子,显得是位殷实人家的妇人。 青峰穿着青色小袍,系着同色发带,腰间挂了一个路兄送的小木刻,显得是位文气又雅正的小小郎君。 铃铛套上了自己第二喜欢的霞色小裙子,上面还有手巧的娘亲给她缝上的黄纱小飘带,穿着带花的小布鞋跑在院子里像只小蝴蝶。 妹妹跑过去,许青峰一拉,没拉准,扯住了飘带,吓的许青峰赶紧松手,扯坏了他缝不上。 许老太太把铃铛叫去女儿女婿住的屋子,给她梳头发,这屋子镜子大,用着方便。 乌黑的头发扎呀扎,外婆给铃铛扎了两个花骨朵在头上。 许铃铛坐凳子上正对着镜子臭美,哥哥路过,给她把立着的碎发拍下去了。 “哥。” “啊?” “陈夫子头发会乱么?” “会啊。” “你拍过他的头吗?” “……我够不着。” 孩子们都装扮的差不多了,许老太太回屋一趟再出来时拿了一大两小三个编兜,上面还系着碎花小布条,看起来很别致。 这是许老太太在集上买的编兜,再回家装饰好,容量不大,但是轻巧,也不像筐子那样占地方,带着出门儿玩,装些买的小玩意儿挺方便。 来,一人一个。”外婆开始发兜兜,最后大的给自己留下。 许老太太左手一只青峰,右手一只铃铛“走喽,出门卖小猪喽~” “哈哈哈哈哈”是青峰和铃铛的笑。 “婶子,这是干嘛去啊?你家铃铛见天儿的长,青峰有段时间没看见也窜这么高啦!” “这不刚过了节,带他俩去街上逛逛。” “诶呦怎么不去秋湖啊,这时候长街人那么多。” “秋湖人也多啊……” 聊上几句,许老太太带着青峰和铃铛继续往街上去,越走人越多,越往街里越感觉哄嚷哄嚷的,许老太太看看俩孩子,低头问“你俩有想吃的没?” “炸米糕。” “炸米糕。” 可真会选,就在街口呢,铃铛的眼睛已经盯到了。 一人买上一个拿着吃,许老太太带两个孩子绕道儿了,长街斜着并列,有一段双层街,有小胡同通行,但相背并行,隔得极近,所以周围百姓也认为它属于长街,只是铺子建的密些。 这地界儿原本是要建两条街道的,官大人给起了“长”“丰”二字,觉得这俩名字寓意挺好,结果当年建的时候,恰逢江宁以北雪灾,银子都拿去赈灾了,当时父母官觉得这“丰”字不是时候。 匠人们也觉得虽然“长”,“丰”连起来好听,但单一个“丰”街,听着古怪,他们才不管是哪个字呢,只觉得要疯。 这么一耽搁,丰街建了个半半拉拉,耽搁下来,后来数年拼拼拆拆,最先建起的长街一骑绝尘之势繁华起来,而丰街则片瓦片砖的消失并入长街。 双并街的后头那排,不如当街的店热闹,去逛的人也没街面上多,按常理说影响生意,不过什么地方适合什么铺子,后头那排铺店多是已经久有名声的老店,像什么瓷器铺子啊,文房店啊,首饰阁啊,都租买在这里。 所谓酒香不怕巷子深,这些店名声已久,不怕人看不见,而且比邻繁华长街,来往很方便,店铺内东西贵重,避开些热闹也就避开些人多手杂,坏处反倒是成了好处。 许老太太带着两个孩子来这边,主要是冲着这里的一家首饰铺子来的,从青峰钓上的蚌里挖出来的那几颗小蚌珠,出门前许老太太装在荷包里带出来了,今天来卖了。 连珍阁,老太太牵着铃铛和青峰的手迈了高高的门槛儿,这店里的门槛儿比别的店高,倒不是什么讲究步步抬高的风水。 而是单纯因为店里多是贵重首饰,来店里的客人也是携带了大笔银钱的,万一遇到歹人抢夺财物,能拦一下子。 客人不多,但连珍阁的伙计没有像别家店的伙计那样午后打盹儿的,个个都精精神神,见人进门就迎上来。 拉着外婆的手,许铃铛在铺子里打量,首饰阁也不大,没有她想象的柜台上琳琅满目摆着好些金银玉饰,而是在柜台上放着好多张画,后头货架上又有好多的带锁小盒子。 许老太太松开两人的手,让铃铛和青峰自己在店里看着玩儿,反正她对自己家孩子放心,不给人搞坏东西。 她自己则是问伙计“店里收不收蚌珠啊?” 伙计也不稀奇,直接点点头,连珍阁虽然这间铺子不算大,但是客流不少,更何况这地方只是江宁城分阁,总店落在京城,据说有宫里某位娘娘的关系,当然,太高太远,咱说不着。 不过伙计们上岗前都是被老人们带过的,表情管理到位,来连珍阁出售东西的不少,像什么新鲜挖到的天然晶矿之类的,蚌珠也只是值小钱,在这地方不稀奇。 “您可否拿出来看看?” 许老太太便取出荷包,倒出来让小伙计看一眼。 伙计懂的不多,但是还是能识出蚌珠的。 “您随我来——”伙计做引手状。 许老太太看看两个趴着柜台看的孩子,立马有另一个伙计注意到了,上前来“您家小郎君和小千金我照看着。” “费心了。”许老太太道一声谢,跟伙计去了后头客室。 伙计先为许老太太上茶“您稍等,我去请店里的管事过来。” 许老太太抿口茶,就有伙计进来问“您家小郎君和小千金能饮茶否,有忌口否?” “水便好了。”小孩子喝了茶睡不着。 不多时,伙计引着一位眯着眼的老先生进屋“这是我们店中吴掌事,掌事,这是要售卖蚌珠的许夫人。” 许老太太眼神儿也没特别好,她记人都是先记特征,这老先生一进门,她一眼就记住胡子了,这胡子若是弯腰会拖到地上吧,这可怎么打理? 第147章 知音 “许夫人?”吴老先生见客人发愣,提醒一下“您说的蚌珠,可否拿出来让老朽看看呐?” 许老太太只看见那胡子在动,都不见面前人张嘴的。 “好的胡…吴先生。”差点就口误了,许老太太赶紧转嘴。 吴老先生等着许老太太将蚌珠放到伙计端来的衬布上,许老太太看着那块大大的衬布,这……莫不是没传清大小? 自己就几个小豆粒啊! 把荷包一倒,掉下几个小粒粒,吴掌事大失所望,他以为都大珠呢。 取出个偏土色的水晶片儿,吴掌事几乎是凑到了鼻子根去看,身子和手很神奇的全然没有接触蚌珠,这是多年养成的规矩,珍宝行当里,买卖未清之前,只得眼观,不能触碰客人要出售的东西。 这老先生看着眼神儿不好,凑的这么近,许老太太紧张的闭气,她怕吴掌事一喘气把珠子吹跑了。 吴老先生原本还挺失望,因为确实是小,这么小的珠子没办法磨孔,也做不了耳铛只能做簪钗等物上面的装饰,待看清了珠子是挺圆的,还泛着粉色光泽,脸色才正常了。 有色儿有光的珠子和白不呲啦的还不一样,一下子就能升一个品,如果说本来要做单点缀,现在可以做梅花芯了。 细细看了没什么瑕疵,吴老先生开了口“许夫人,您带来的这几枚珠子,成色不错,形也圆润……”生意者,讲究欲抑先扬,吴掌事上来就夸。 听到许老太太耳朵里就五个字,坏了,要压价! 许老太太等着,就听见那句“不过这珠子过于小了,用途有限……” “你直说,我也不指望凭几枚小珠子发家致富。”别卖关子啦,直说吧,给个价。 “四枚珠子四两银。”吴掌事比划四个手指头。 其实也行了,许老太太只知道蛮值钱的,也不知道具体的,反正是钓来的,其实一枚一两银已经符合许老太太的预期了,但是直接被人家报出来,她对这价就不满意了。 “再涨涨,我可就长街逛都没有逛,直接就进了您家。”许老太太动心眼,你看,我多信任你家铺子,而且,你要是不多点儿我还有的问。 “哪儿能呢,就这么几粒,若是要做成首饰”,还得给它们配东西,太小的做不了主料。 还是嫌不够大,许老太太明白了。 “要是连着蚌壳呢?”许老太太想起来拿着的蚌壳,原本她带着,就是想着万一人家有专门收藏这种的,也能整体卖。 “蚌壳,有当然好,还能做个套饰,不过也难,搭配个蚌壳又丑又突兀,而且也证明不了就是出珠子的那只蚌。” “能啊,能证明啊!”许老太太开始掏小编兜,摸出来一个手绢包着的物件儿。 打开看正是那只晒好的蚌壳。 没让吴掌事上手,许老太太自顾自把本就松着的蚌壳打开,那排挖不下来的珠子还在上边一下子就能看出来是从上面挖的。 吴掌事乐了“行,冲您这壳子,我再给您涨二两,咱们六两着。” “这壳子这么值钱?”许老太太赶紧把蚌壳也放到衬布上,这回倒是衬布的大小合适了。 “不是您这壳子值钱,而是凑一起就值了。”吴掌事干这行四十多年了,珠翠鉴定,以及首饰画样。 这会儿子功夫,他已经想好了,四枚小珠子拿去做四枚长短不一的梅花细簪,这蚌壳打磨去皮,刻出梅枝嵌上银丝,做成首饰盒子装上花簪,这样一下子就风雅起来,会有清贵的大家闺秀喜欢这种首饰的。 安排伙计取契书,吴掌事起身请许老太太去取银子,连珍阁常有这类生意,契书都是常备着的,许老太太签了,接了银子,才去看青峰和铃铛兄妹。 一出屋就见俩小孩儿和人家伙计聊的正热呢,本来这时候客不多,刚才的几位客人也结账走了,小伙计和青峰,铃铛聊的好玩儿。 见掌事出来,原本咧的老大的嘴赶紧收回来,挂上得体的笑,生怕被抓到挨一顿呲,转眼又想,小孩儿怎么不算客人,陪客人聊天不是应该的么,又把嘴咧回去,我呲,我就呲,我逮着机会我就呲! “说什么呢这么笑?”许老太太上前,吴掌事也跟着来凑热闹“二位客人有看见喜欢的么?” 这老太太刚从店里赚了银子,试试能不能再赚回来。 “在夸吴爷爷的画儿呢!”许铃铛指指柜台。 这连珍阁不一样的地方就在于,外头并没有摆什么真的贵重首饰,而是摆着一幅幅画好的首饰花样,旁边也写明了材质,这样客人来了可以先看看样式。 甚至可以了解到寓意和来由,等看见真首饰的时候自有一股情怀在里面,而不是受到真金白银的冲击。 等挑件喜欢的,再找伙计取实物来端看,这么做原因有好几点,一是安全,防止丢失财物,二是连珍阁对自己的首饰有自信,可以实物如图甚至比图样好看。 三则是,吴掌事那无处安放的创作之魂呐! 连珍阁一间铺子两个管事,一人负责人员,财物管理,一人负责品质控制,首饰图样,成品工艺,选材质量,这些都是吴管事的负责范围,他最喜欢的就是画图样儿了,哪怕画的头昏眼花也不在意。 “有眼光啊!”上岁数的人信奉一句话,小孩子心净,说的都是真话。 人家真心实意的夸他图样画的好,老先生超级满意,挤走了伙计,自己上去给两个小孩儿介绍“这个,是根据长街的铺子设计的,把这镯子戴上等于一条街都在手上!” 想的挺好,就是这有点儿沉啊,铃铛赞同的点点头,画的好!她也想要一条街! “这个,是有天下大雨,我见有雀燕归巢,哺喂小鸟而设计的寿星簪子。” 吴管事兴致勃勃的讲,青峰和铃铛点头听,伙计都看呆了,管事如此话多还是从未见过,这一老两小倒是聊成了知音。 第148章 摊子上的首饰 许铃铛和许青峰听的直点头,这位吴爷爷脑子里的奇思妙想可真的,他们也想要这样的脑子。 “这个?”许青峰拿起一张小图,上面画的不是簪钗耳饰,而是一枚小小的佩饰,用细笔瞄着远山样的纹饰。 “这个呀!”吴掌事接过来一看“这个和你很合适啊。” 听得掌事这一句,伙计耳朵一动,挤过来占个位置“是啊是啊,和小郎君的名字正般配呢!许夫人您来看一眼,这枚佩饰很适合呀。” 许老太太本来自己在一边儿看簪饰图,就听见唤自己。 突然被点名,许青峰赶紧摆手“我就看看,我就看看!” 那边小伙计已经热情的去取实物过来看了,许老太太回头,就发现自己祖孙三人被高架子架起来了。 人家热情到这份儿上,看吧,看吧,三人齐聚一个柜台前,等着欣赏。 等伙计拿来盒子,打开一看,确实如描述的那般白底绿纹,勾勒远山,还真是一道青峰。 旁边伙计还在游说“这种玉佩适合在读书的小郎君,玉养君子,而且又不贬值,可以买一款当做家藏。” 越说越好了,许老太太端详那一小块儿玉,巧思确实是不错,但是玉质一般买了估计升值不了。 “这要多少银子呀?”铃铛好奇。 “不多不多,六两六两。”吴掌事抚抚胡须。 这是赚了多少想要再收回去多少?许老太太暗暗撇嘴,亏还以为是个沉迷匠业的老究,绕来绕去,还是归到生意上了,可真是自己小看了人家,当上店铺掌事的咋能是只知道画画呢。 “等我大点儿了攒钱买个品质好的,到时候还看吴爷爷你画的!”许青峰也觉得不值,他钓上来的六两银有别的用途,卖句好话,拉上妹妹往屋外走“外婆,我们去看看笔墨!” 外孙子打头阵,许老太太顺应着就告辞了,走的时候吴掌事显得还挺遗憾“再来啊再来。” “差点儿就又白进白出了。”许老太太感慨一句,不过伙计有句话说到心里,玉养人啊,要不是今日这事儿实在突然,那玉又不甚合眼,就真买了,等给铃铛和青峰寻个合适的戴上。 既然走进这趟街,三人就不急着穿过去参与长街的热闹了,干脆闲逛起来,除开连珍阁这间老牌首饰阁,周围还有几家临时搭起来的首饰摊子,这是刚刚出摊子的,许老太太他们来的时候还没有。 这俩家摊子看着像是要借连珍阁的客流,毕竟连珍阁的东西那么贵,要是有客人误打误撞进去了,又在乎价格,出门就碰见别的首饰摊子,免不得上去比较一番,有看上眼的就能成单。 就比如现在已经去看的许铃铛。 “小姑娘慢慢看啊,有漂亮绒花和小镯子。”刚出摊子不久,还在理货的年轻女子看见热情招呼,她刚刚可是看到了,这穿着得体的一老二小,可是刚从连珍阁出来。 “铃铛~”许老太太带着青峰跟上铃铛。 别说,这摊子上东西其实不错的,除了用材低廉些,手艺还是比较考究的,主要摆的是发带和绒花,首饰以银饰为主,器型比较素雅。 “这发带作价几何?”许老太太看中一条粉色夹银丝的发带,这发带颜色编搭的挺巧的,跟铃铛的小裙子很搭。 “一钱银,这发带虽然看着素,但上头用的银丝是真银,手工拉出来的,能用好些年呢!”年轻的女娘离开许老太太指着的回她。 “一钱啊……这上头银子才多重啊!”许老太太犹豫,转而又见一个八卦小坠子“这个呢?” “三钱银,也是手工银刻的,黑色是用酸水点了,单这枚就快二钱重了,再算上工费,这是可以带去庙里开光给后辈戴的。”女娘说这话时,眼睛直往许青峰身上瞥。 也行,外孙子在外头读书,买下来开好光,戴在身上也能镇身。 想着八月十五前家里人都忙,连两个小孩子都没有歇脚,不然就买上送给两个孩子,当做补上的中秋礼物。 “便宜些,这两个都是小物件儿,耗银也不多,要是价合适,我就都要了。”青峰和铃铛乖乖等着,许老太太开口还价。 “都是手艺人耗功夫做的,您也看见了,工不错。”年轻的娘子显得为难。 “要不……您再看看,多买几样,我也能多个赚头给您便宜些。” “而且您给家里孩子买了,我这边也有适合您的,眼下刚过中秋,不然您也送自己一件儿。”老太太穿的体面,神色也精神,一看就是家里不差,也不会委屈自个儿的人,年轻娘子干脆劝她。 “给自己买一件儿?”这话问到了许老太太心坎儿里。 “对啊,外婆也要有礼物,外婆做了那么多月饼,比我们辛苦多了!”青峰和铃铛都异口同声。 许老太太心动了,平时用的也没缺了,但都是缺了就买,很少有说送自己礼物这样正式的说辞,突然听到,心里还很惊喜,有一种很通畅的感觉。 “那就给自己选一件儿!”老太太低头在摊子上头细看,豁出去了!送自己就挑个自己最喜欢的。 “这支我带上试试。”许老太太一看就看个不一般的,摊子里头那排最中间的刻花银镯子。 “这可合适您了,这镯子虽然是银的,但是戴上比金的怯不了。”看见许老太太选的这枚镯子,年轻娘子眼睛一亮,介绍的语气都骄傲了。 小摊子的好处就是,没那么多避讳事,摊主同意了,饰物都能试戴。 细看递过来的银镯子,入手略沉,是雪花银造的宽背镯,上头錾刻了流水小桥,梅枝雪被,春山日升,满满的一圈儿,一转一景。 入手许老太太就喜欢上了,这刻的可真好看,铃铛踮着脚脚也去看,这刻的可真好看! “只是我家官人费心画了图式做出来的,可费时费心了。” 许老太太对这镯子满意,就是不知道价格能不能让她满意了。 第149章 全家的礼物 不能问,一看就贵的东西不能问,问了显得自己很想买,不好杀价,许老太太沉住气,等着女娘报价。 “光银子就二两多啦,这可是雪花银呀,收您三两八不过分的。”女娘睁大了眼给许老太太解释。 一两多的工费,有点儿贵,但是镯子确实手艺好,刻图款式都甚合她心,许老太太又拿了几枚镯子对比,还就一眼看中的最好。 “这就四两二钱银子了,算上这仨,我给你六两,你看行不?”许老太太挑了两枚银石镶嵌的扳指,又选了一支荷叶卷状的短簪,这些看着都不出去,怎么也得够六两了。 年轻娘子一看,扳指三钱一枚,六钱,簪子九钱银,加一起才五两七钱啊,还没到六两呢。 “要不,您再看看。” 得了提醒,许老太太心里一暖,要是人家不告诉,自己还以为选的多呢,这摊主还真是老实。 就冲刚才一句提醒,许老太太觉得自己这些东西在她摊子上都买值了。 最后多给铃铛买了几条颜色不同的银丝发带,摆摊娘子多送了一对小绒花给许铃铛,许老太太付了六两银。 这银子用的是买蚌珠的银子,许老太太打算回去后补给青峰一两零花,毕竟是孩子自己钓上来的蚌卖了赚的。 把给家里人买的礼物都放进铃铛的小编兜里“铃铛,外婆给你拎。” 里面银首饰这么多,许老太太还是不太放心的,把铃铛的小兜装进自己的大兜里一起拿着。 借着跟着青峰转去文房店,许青峰趴着柜台看人家毛笔,许铃铛踮着脚跟闻人家松墨。 嗯,这毛笔毛不炸。 嗯,这墨块味儿不臭。 许老太太则端详着柜台上立着的文昌塔,要说文人至敬的神宿,还得是文昌帝君。 文昌塔,层层高,一登升慧骨,再登立慧心……秋闱要开,文昌塔卖的更火了,去庙里开光的也不少。 许老太太看着,福灵心至,适合秋闱售卖的吃食有想法了,许老太太赶紧多自己念叨几遍,别再忘了。 许铃铛由墨转向砚台“哥,你的砚台多少银子?” “同窗的王兄家里有矿,找他买便宜。” 文房店只是去逛了,俩小孩没买着什么,许老太太除了文昌塔,对别的不感兴趣,三人逛到长街里,顺着人流被挤到了一处做糖人的摊子。 这摊子上又做糖人又做糖画,许老太太便想着给青峰和铃铛也买一个玩儿“你俩想要个什么样的。” 许青峰和许铃铛互相捂着嘴凑近耳朵嘀嘀咕咕小一会儿,街上声音太闹腾了,许老太太愣是啥也没听见。 “我们要一个糖画,要画驴子。”俩孩子商量好了回答外婆。 “怎么不要唐人呢,鼓鼓的多好看,糖画又扁,容易碎了。”许外婆觉的糖人好看。 但是青峰和铃铛没有理她的建议,只是等着他们的糖画。 等拿好做完的糖画,付了二十文铜板,走出几步,脱离了围着的人铃铛才解释“我刚刚看那个爷爷用嘴巴往糖里吹气,我担心吹进去口水不干净……” 还是小孩子注意的多,许老太太一想也是,那还是画吧。 捏着糖画,许青峰和许铃铛讨论一会儿这画的驴子和家里的像不像,然后躲着人群把碎渣渣一口口吃掉,要是现在不吃完,举在手里,等几人随着人流出去,糖早就不知道粘在哪个行人的衣服上啦! 等铃铛往外婆嘴里塞一把糖渣子,刚好做好不久的驴子就进了三人的肚子里面。 人挤人的街道会消磨部分耐心,许家祖孙三人也走上回家的路,绕并行街走一段儿路,刚才摆摊的女娘已经不见了,连珍阁的伙计正站在门口张望。 看来真如许老太太想的那样,连珍阁是不让同行把摊子摆在附近的,发现了会让人出来说,还好买了,这要是犹豫不定再返回来,就找不见刚刚的摊子了。 出了一身汗回到家,着两个小的去换衣裳,许老太太热上锅水,等兑着凉井水给两个孩子擦擦身体。 许铃铛正在闻自己的衣服,她明明没有吃,却在上面闻出来烤肉味儿,红薯味儿,酥鱼味儿,整个长街的味道都被她带回来啦。 烧着水,许老爷子赶着空驴车到了家,他这一下午倒是很顺当,也没想什么卖兔子的点子,毕竟过了中秋,玉兔的由头不好用了。 但是天高风凉了,有条件的百姓家里愿意备上些肉食,许老爷子卖的是活物,更受欢迎。 一下午除了有饭馆的采买买走四只,这四只兔子的命运不太好,应该只能活个一二天了。 其余被买走的兔子看架势怎么也能活到徭役结束。 卖完这批兔子,许家的兔窝就空出来很多,许老爷子就安心等下批兔子长成,他算了日子,正好能赶上过年,那时候再卖,又能赚丰厚一笔银子。 “回来啦,去找件儿干净衣裳,我正好烧了热水。”许老太太看老伴儿回来了,提醒他,兔子多了味道也不好闻着呢。 四人冲洗好了,郑梦拾和许金枝前头关了铺子回来。 晚饭依旧剩饭菜,热个锅的事儿,许老太太连准备都不用准备。 “都来看看我给大家买的礼物,中秋过节的礼物,都有份儿啊!”许老太太招呼家里人过来看。 将小兜里的东西倒在桌子上。 把头绳摆在铃铛面前,把八卦吊坠儿放在青峰眼前,给老头子和女婿一人一枚扳指,荷叶发簪给了女儿金枝,最后自己眼前留下那个大银镯子。 “这镯子等我戴够了传给咱们铃铛。”许老太太看见铃铛瞅她镯子上的刻画,知道小丫头很喜欢,可惜圈口也不合适,只能是看看啦。 得了中秋礼,家里人都高兴“娘,您这真是……”许金枝都哽咽了,娘出门逛街还想着全家子呢。 “诶!谢谢你儿子吧,这可是青峰钓的蚌珠赚的银子,在连珍阁卖了六两银呢!”许老太太指着眼前的物件儿们说。 第150章 融金 “六两银呐!咱家青峰这运道可真没得说。”许老爷子笑的眼尾都出褶子了。 “来,这是今儿卖兔子的银钱。”许老爷子取出小布袋,将里头的碎银子分出来递给老伴儿,剩下的铜板不多,对半儿分了递给青峰和铃铛“小零花钱,自己攒着昂,花的时候超过十文和外公外婆或者爹娘说一下,可别上了当。” “外公你和哥哥说,我就在你眼皮子底下~”许铃铛来一句老气横秋的俗语。 “哈哈哈哈行啊,那你就攒着,给自己买个顶喜欢的东西。” …… 铃铛跟着娘亲回房睡,把铜板放进自己的小匣子里,她已经快攒满沉甸甸的一小匣子了,等她攒满了,就去找外公换一枚圆滚滚的银元宝。 “哗哒哒。”铃铛将小钱匣子抱在怀里,打算做做的发财梦。 “咱家铃铛大了,等开春给孩子单独收拾个屋子吧。”郑梦拾听着闺女做梦笑出声儿来,和娘子悄声商量。 “等开春暖和了,收拾收拾,青峰屋子旁边儿的仓房是阳面儿,就是小些,不太合适,当时本想着趁孩子大之前再重新扩扩,修整修整,后头买了隔壁宅子反倒耽搁下来。” “原想着看铃铛住到七岁的,哪成想怀了肚子里这个,这屋子今年就得挤起来了。” “赶得空儿,和爹娘商量商量,我看二老意思是想把隔壁收拾出来,咱让铃铛住新屋子去。” “那可好。”许金枝盘算盘算家里这一年的收用,把新屋子布置布置也不是不行。 “还有些日子呢,睡吧。” “睡吧。” 许铃铛做了一晚上发财梦,突然屁股底下的金子全都消失啦,吓的她一下子站起来…… 铃铛噔的睁开眼,吓了正要来叫醒她的许老太太一大跳“哎呀,你这孩子!” 铃铛一摸,怀里抱着的小钱匣子果然没拉,半梦半醒的许铃铛一骨碌爬起来,还在抚胸口的许老太太又吓一跳,嗔怪道“你这孩子,睡觉咋一惊一乍的!” “外婆,我找我的小匣子呢?” “那儿~呐!”许老太太无语撇嘴,给铃铛往床头一指。 “早给你放床头啦,睡觉没个安稳样子,抱着钱匣子睡,还压在胸口,能喘过气嘛!这得做一宿的梦!” 还真是,外婆的话从左耳朵钻进去,从右耳朵飞走了,铃铛抱着她的小钱匣子藏好。 小巷子几道拐,砖石缝儿里长青苔,许老爷子伸脚探探,干苔,不打滑,这才放心走。 “金老头儿,在家不?”许老爷子扯把叶子,隔着叶子拎起门板上的门环叩响,没办法,要是直接用手,一摸一手绿渣子。 “金!”许老爷子正要再喊,门开小缝儿,探出个老太太脑袋来。 “老金头掉茅子里面啦,你找他有事儿?”老太太丧个脸,没个好脾气。 “呃……那他还好么?”许老爷子听见一愣,问的小心翼翼的。 “好的很,你找他有事儿?” “哦哦,老嫂子,我是来找金老头融金子的。”许老爷子解释的小心翼翼,这老嫂子脾气看着不咋地。 “早说啊,进来吧,他搁屋里头躺着呢!”老太太瞬间变脸,脸上褶子都舒展了不少,看着年轻好几岁。 边把许老爷子往屋里引,边解释“大兄弟不好意思啊,我刚不是故意挂脸子的,我还以为又是他那帮子一块儿钓鱼的来找他了,又爱喝酒,又爱钓鱼,说多少回不听,我那是怕他喝多了掉河里!” 嫂子别骂了,许老爷子跟着面红耳赤,这话一句句的怎么这么听着耳熟。 我今天确实是来融金子的,可跟这老金头确实是在河边认识的哇!许老爷子心虚极了。 “老金,老金,来活儿啦!”老太太叫几声见里头没应声的。 有些尴尬,朝许老爷子赔个笑“等着啊,我去屋里头喊他,这老头子是嫌我没让他出去钓鱼,跟我生闷气呢。” “老金,老金啊~别气了~”老太太说着软话进屋,走屋里许老爷子看不见了,往床上人耳朵薅去。 “赶紧啊,来客人了,要生气过会儿再生!” “疼疼疼,撒手撒手!”金老头赶紧抢救自己的耳朵。 “来的谁啊?” “不知道,比你岁数小点儿一老头,看着比你精神!” “嘿,你非得刺我两句是吧?” “你赶紧吧!”老太太催急了,又要上来薅耳朵。 “老许头儿?你是来……”老金头激动万分,哈哈哈,老许头儿来找我钓鱼啦! “金兄,金兄,我来找你融金子的!”许老爷子赶紧上前,几步凑近了跟金老头略腆的肚子碰上,就差给他捂嘴了,大兄弟,你可住嘴吧,我可不想再看见嫂子拉脸了。 “融金子?”金老头一愣,你是来让我干活儿的? “来,让我看看你有多少金子!”金老头气不多,拎个小板凳在院子里,大马金刀一坐。 整的许老爷子都不好意思了,在怀里掏掏,摸出来那几小块儿他看着成色不好的金子。 “就这?”金老头愣了“这值得你找家里来,我还以为你发财了呐!” 找你还不是为了省事,怕不是熟人问东问西的,许老爷子心说。 “那没有,你放心,苟富贵,勿相忘,等我真要是发了财,我包个塘请你钓鱼。”许老爷子画起来陈年老饼。 “你这金子?不对劲儿啊?”金老头也没理这张饼,把那几块儿金子接过去拿在手里捏捏。 要说这老金头儿,也是个人物,早年南地水灾,他是没家没业流浪来江宁的,自己在城墙下边搭个铺盖,那得是五十多年前了,国朝将兴,江宁还没这么富庶,离家失所的乞儿是有的。 每日出城捡柴,带来城里卖,银匠铺子打银燃火,用的柴多,金老头儿就喜欢看些财物,金银他最喜欢了,每每轮到送柴去银匠作坊的时候,他都站着看人家打造首饰,不让他偷师,他就站的远远的看着。 第151章 所谓掘金银 渐渐的人们也对这小子好奇,问他叫什么啊,他其实不知道自己叫啥,问世间什么最贵啊,金银,那他叫金银。 学手艺要花银子,攒一些钱,他就拿去跟人家学两手,把银子学完了,他就再攒钱,一直到他二十多岁,十余年过去,手艺可以拿得出手,开始走街串巷接些打银的活计,直到三十多岁才娶上娘子。 这些年江宁富庶了,老金头人如其名,手上也是金银都过了,老来子出了师,在城里的金行上工,平日里接些私活儿,他也就有了钓鱼的爱好,被老伴儿骂的也多了。 不说技术多高,辨识金银的本事还是能称句行家,他一说不对劲儿,许老爷子心里咯噔一下子,难道是假的? 老金头没往下说,接着打探“哪儿来的?” “宅子里头挖出来的,交了掘金银,怎么也得挖挖。” 掘金银,这是许家二老想出来的说辞,这金子土里水里泡着,又不是现在常见的金质了,总得想个由头怎么来的,照实说太匪夷所思了,容易惹乱子,不如说是掘金银。 所谓掘金银,是以前人们常有把财物金银藏在地下,或者藏在不易发现的犄角旮旯,随着时间,可能藏财人自己忘了,或是有什么变故已经是后辈住着了,等到房屋买卖的时候,已经断不清有没有藏银,藏在哪里了,这时候会和买主说明,我这房里有藏着金银的可能,你得多付一笔掘金银。 多少是买卖双方自己定下的,若是这宅子阔大,装潢富贵,说明祖上阔过,掘金银会收的多些,要是普通民居,收的也不多。 只是这些都是在契上定好的,买主没挖见银子,或者挖少了,不能回头找卖主麻烦,同样的,买主挖出来大财了,卖主知道了也不能缠磨买主,所谓买卖无纠。 “掘金银?”老金头一想,好像是听说许老头儿家里买了新宅子,他家邻河边儿,土湿也正常,这么一想,心里的疑虑也就散了。 “好运道儿啊,把我吓一跳,我一上手,纹里沁泥,还以为你挖了谁家的河滩坟呢!” 许老爷子心里一跳,随机破口大骂“呸呸呸,好你个老金头,你这是在骂我,我是那种不体面的缺德人吗!” “你别气,你别气,我想岔了,我给你融!”张老头赶紧把跳脚的许老头按下来。 “你别嚷嚷,一会儿我婆娘又出来了!” “哼!” 老金头不负他的名字,家伙儿什一整,分金分的挺快,过水一声“刺啦——” 再取出来的金子就亮了不少。 老金头挺满意的“和我想的不差,里头是好金子。” “里头好的?”许老爷子看看烧好的金子,分量掂着确实没少多少。 “来称称。”金老头取过小秤。 放上去一秤,俩老头一看,损了不到一钱。 “行啊,掘出来快二十两银子呢。”金老头语气羡慕了。 “赚了几两,赚了几两,赶紧的老金,工费多少?” “算了算了,下回让我两条鱼。” “别啊,一码归一码,下回是下回。”他才不让鱼呢。 “那你帮我个忙。”老金头儿凑近了。 “啥忙?”许老头也凑近了。 “带我走吧!” “你说啥?”许老爷子往后一跳,好你个老金头,看着正经其实脑子乱掉了,你我可是有家室的人!本朝民风开放,可也不是这么个开放法儿。 “我说,你,找个由头,把我带出去,我家娘子,怕我喝多了去钓鱼,我没喝多。”看见老许头惊恐的眼神,老金头也惊恐了,赶紧解释。 “嫂子,我想着买批老银物件儿,不太懂眼,让金老哥跟着一起去古董行和典当行看看。”许老爷子眼睛不眨,语句平速不带转弯。 “行啊,多干正事。”刘氏答应的干脆,还问二人要不要回来用饭。 俩老头也没拿鱼竿,就这么走过巷子,往宽阔处走。 老哥有烦恼,作为钓友,许老爷子自然关心一二“咋么了,和嫂子闹别扭了?” “也没,孩子不是去金行上工了么,那边管吃住,就回来的少了,以前吧,我婆娘盯着儿子转,眼也落在我身上,但是我还能适应,现在儿子离家,婆娘天天关照我,盯着我,我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了。”金老头感叹,他不是太适应。 “我当啥事儿呢,这人啊,得有点儿忙活的事,才能不烦不闷,嫂子这是把你的事儿当成忙活事来做了。”许老爷子想想自己老伴儿,代入一下,有了法子。 “你让嫂子有点儿自己的事情做嘛,你在家打点儿小玩意,让嫂子出去摆个摊子,多和人说说话,有人聊天,有银子赚,不就不总是把功夫耗在你身上了,对你俩都好。” “有道理啊!”给老婆子找点事情干,他也不用多累,家中银料还有些,打点儿小物件,让老婆子做点别的有意义的,挺好。 “我回去就干。”金老爷子一激动,猛拍许老爷子的背,差点儿给他许大兄弟撅河里去。 “对嘛,半生夫妻坐过来,吵吵闹闹见真心。” “哼,我才没和她吵,我那是让着她,才不是吵不过!” “你不说没吵嘛?” “我……” 金老头答不上来,许老头过了怼瘾,总算是有他说得过的人啦。“喂——,船上的兄弟,钓着鱼了嘛——” 老远看见河道上有小船打旋,那速度凭俩老头的眼光一看就是钓鱼的。 “没——”小船划近了,上头蹲俩老头儿。 “诶,老刘头,老张头!” “你俩没竿子在河边看什么呢?” “你俩倒是有竿子,有用么?” 几人到跟前一见,竟然都是熟人,平日里聚着钓鱼的几个老爷子这么巧就又遇上了。 “一起喝两盅啊。”刚来的刘老头招呼。 “不了不了,刚和拙荆吵吵完。”金老头摆摆手 “怎么个事?” 也不用瞒着,说不定还能有些同感,金老头把刚才聊的又说了一遍。 第152章 女先生 听的张刘二人若有所思,是啊,儿孙顶家之后,他们都闲下来,自己找点儿事做,喝些茶酒,钓鱼打棋,是不是忽略家中费心操持的妻子了呢。 “走走走,聚丰楼!” “还喝啊!” “傻!去买点儿好吃的给我家老婆子带回去。” “走走走,一起去!” “咱几个就伴儿,干脆让家里媳妇儿也认识认识,还能一块儿织个绣,聊个天。” 几个老爷子说着,你一言我一语,都给老太太们把一天排满了,许老爷子不吱声,他想想他的老婆子,比他事业心还强,他就是家里那个游手好闲的。 回家里,许老爷子饭桌上念叨给老婆子听。 “好办啊!”许老太太夹菜不停。 “前阵子我不是在秋湖那边儿买花灯嘛,那位老先生说要办文会,他那后辈听说咱家卖茶点的,问了地方,今早上遣人来买了。” “我啊,和他家管家聊了聊,他家不止老先生想办个文会啥的,他家夫人也不甘示弱,想着办些女子喜欢的聚会。” “这能行吗,挑不挑人啊?”许老爷子不大信服。 “行啊,说是她家夫人想比自家老爷办的好,学会分了好几批呢,从什么识字,绣图,还有琴筝,书绘,整了老些的名头,正筹备呢!” “那感情好,下回钓鱼我和几位老兄弟念叨念叨,芸娘你也去吧。”许老爷子听着挺好。 “我当然去啦,不过还准备着呢,听说前头是啥识字班儿,我先不去凑热闹,等忙完这程子,我看看理一份芝麻红糖饼啥的菜谱出来,咱家卖不着的,带去看看那边厨艺课需不需要,我也弄个女先生当当。” 许老太太一脸自豪,都以为她要去学东西啦,她先问问自己能不能教东西。 “好啊!”许老爷子也一脸自豪,看看咱媳妇儿。 “许问山。” “啊?”突然被叫全名,许老爷子一时没有反应。 “你刚刚是不是说去钓鱼了?还约着去钓鱼!” “啊这,陶冶情操,陶冶情操!” 午食杂粮,就着许老爷子买回来的小炒鸭肝,两勺辣子解湿乏,一顿能吃两大碗。 中秋节过,郑梦拾总算是专心盯上茶舍的生意,过了月饼季,娘用牛奶的量下降不少。 郑梦拾也学机灵了,碎茶研粉,放入小纱包,泡进煮好的牛奶里,自己喝一口,味道挺好。 “青峰,来喝饮子!”满院子没找见铃铛,郑梦拾薅自家大儿来尝新饮子。 “妹妹呢?”怪哉怪哉,自从青峰回家,俩小的就在一颠儿哒,今儿怎么少一个。 “跟张婆婆去放鸭啦!”妹妹去向许青峰了如指掌,因为当时他和妹妹正在院门外的水渠薅紫色小花,张婆婆赶着鸭嘎嘎而过。 “青峰,铃铛,跟婆婆出去玩儿。” 许青峰想着自己没写的大字摇头,铃铛就没有顾虑了。 下过水的鸭子看着可白净,想要毽子! “哥,帮我和外婆说——”铃铛跟着鸭群走了。 但凡不是张婆婆,许青峰都不会叫铃铛跟人走,还有没喊出来的“小心水!” 鸭子都是去水边的,铃铛那么矮,还是要注意安全啊。 张家娘子既然喊了孩子过来,可得给人家盯紧了,全乎带出来,全乎带回去。 小铃铛追在鸭屁股后边欢呼,这么可爱的小丫头,张家娘子都不看鸭了,她的小孙女啥时候出现啊。 鸭去的地方水清,白毛毛浮着,一个鸭脑袋扎下去,再抬上来的时候嘴里必衔着东西。 许铃铛:鸭你张张嘴,我看看你吃啥呐? “铃铛,来婆婆拉着。”张婆婆常来这片浅塘放鸭,人少,河滩也平,适合老太太。 今天河滩里有了别人,许铃铛眼尖一下子就认出来去过她家铺子的老爷爷“呀,洛爷爷?” 这位之前长袖的老爷爷穿着短褂,撸着腿儿,背个框猫腰不知道干啥。 “许家的小丫头呀,你和家里谁出来的呀?”洛老大夫还挺警醒,许家人他几乎都见过了,就连他家怀孕的金枝,都找他号过脉,这周围一个也没看见啊? “和张婆婆来的,婆婆——”许铃铛诚实极了。 “唉——”张家娘子捡个不懂事鸭子下在外面的蛋,抬起头就听见铃铛叫她,赶紧应着,以为孩子有什么事情,快步就朝这边来了。 语气可凶的“那老头子,你干什么的!?” 行了,她一凶,洛老大夫反倒放心了,看来是这小丫头的长辈,挂着心呢。 “婆婆,这是洛爷爷,外婆超级难喝的药就是他开的。”许铃铛拉着张婆婆的衣角,把张婆婆拉弯腰,悄悄告状,大眼睛转啊转,嘴上说着,眼里观察洛爷爷的表情,他应该听不见吧? 小姑娘古灵精怪的,小表情都把洛老大夫逗乐了,这小丫头是不是说我坏话呢! “不算苦的。”又一个声音。 “呀——”许铃铛吓的往后一跳,手里张婆婆的衣角忘了撒手,又弹回来。 再去看时,从洛老大夫身后的长草丛里探出个头,脑袋上还插着草叶子。 “呸呸呸,嘴里进了虫子。”洛回之深一脚浅一脚的从草丛爬出来,晃晃头上的草叶子。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幽怨的气息,爷爷为什么要把带他来这里,他是不是最近背《药经》错太多了,爷爷要把他献祭给虫子! “这是我小孙子回之,和你哥哥青峰差不多的大。”洛老大夫见孙儿从草里爬出来,也不嫌弃,拉过来给张家娘子和许铃铛介绍。 “回之啊,这是许家的铃铛小妹妹,人可聪明了。” “回之哥哥好~”大人面前,铃铛乖巧。 “铃铛妹妹好~”洛回之幽怨虫子,和许家小妹妹没关系,当然要给笑脸。 “回之啊,你照看着些妹妹。”洛老大夫见许铃铛也想往草丛里钻。 被抓包了!许铃铛又站回原位,就听见洛爷爷悄悄跟她说“铃铛啊,你回之哥哥脑子不好,反应也慢,你和他玩儿不要嫌弃他呀。” 第153章 不要打架鸭 “啊?”许铃铛同情的看看眼前小哥哥,就感觉他脸色更黑了。 洛回之和许铃铛大眼瞪大眼,洛回之气的脸都憋红了“你别听爷爷瞎说,那些医书比没掉泥的城墙砖还厚,不是我脑子不好。” 懂了,被逼学习,许铃铛更同情了。 直到这时,张家娘子才从这嘴密的一老一小身边插上话。 “您就是洛老大夫啊,久慕盛名呀,我许家姐姐就是您给调理的?我也想调理调理啊,您什么时候坐馆,我去看。” “好说好说,我先号个脉。”洛老大夫抬起来手。 好的大夫,看病不在意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哪怕是河滩的草丛里。 这边两位老人家一问一答,开启了诊疗模式,那边两个小的,开朗的许铃铛已经快变成十万个为什么了。 “这是什么?” “望江南。”洛回之看看许铃铛手里拿的,正是这回的主采药材。 “那它是治什么的呀?”草放在大夫的篓子里,总不会和铃铛的目的一样,要拿去喂驴子。 “治蛇伤的,你别碰啊,有毒的。”洛回之紧张兮兮。 许铃铛又把手缩回去“回之兄啊,这里有很多能治病的草吗?” “呃……”称呼一变,洛回之一愣“铃铛妹啊,这里有不少,而且不光是草。” 嗯?两双大眼一对上,确认过眼神,是可以耍宝的人,那就好说了。 “兄,你说,还有什么能当药?” “妹,你看那边的鸭肥不肥?” “兄,那是婆婆养的,你不可以流口水。”有主的鸭子吃不得,但可以买,许铃铛已经准备好给张婆婆介绍生意了。 “我不流口水,我想要它口水。”洛回之语出惊铃。 “啥?” “嘎——嘎嘎”救命啊,有人要要鸭命啦。 “没什么大问题,身子补的结实,常年靠水有些湿气,等哪天找位女医拔拔罐子。”洛老大夫号完脉,挺满意的,这个岁数的老太太没什么亏空,一看就是拿身体当一回事。 “你是只生养了一个?”洛老大夫又想起什么,补问一句。 “是啊,我家宝生,男人去的早,一个抚养起来也不容易。”骤然被问,张家娘子一愣,但病者不讳医,大夫问自有他的道理。 洛老大夫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有一师姐,也在西北地行医,曾同他讲西北地军中将士的妻子多体质较好,西北条件不佳,妇孺多操劳,身体却比之京都富庶地百姓家女子的更好。 洛老大夫的师姐曾认为是不是西北地另有水土,宜壮气血。 洛老大夫以前多医男子,少有女患,便也觉得师姐所料有理。 但是归到故籍江宁后,病人男女混杂,女子气壮气虚,血足血浅,反倒是看出些别的名头来。 有富家夫人生育六子女,佳药良材添补着,气血还是亏的厉害。 有寻常货郎家娘子,家贫只抚一儿,虽然母子俱缺滋养,但气血反倒比富家夫人要足。 久看久观之下,洛老大夫惊疑,莫不是女子的生育最靠气血。 早在给许家老太太看病之前,洛大夫其实就基本上确定了这件事,不然也不会同许家人直说,这会子洛老大夫都成了职业病,瞧一个老太太的病,就问问人家,还因此被两个保守的老太太骂了。 洛老大夫可委屈了,你生出来孩子都那么大了,往那一站谁数不出几个呀,骂我干嘛! 他准备再给师姐去书一封,洛老大夫的师姐近半年来给各地的师兄弟姐妹们写信呢,若是论证为真,就出书一册,告知世间男子女子,为女者辛劳,为母者孕苦,也公开写调养法子,此论虽初闻耸听,但实为利民兴丁之长计。 所谓添丁进口夫莫急,将养强身子孙旺。 “嘎——” 沉思事散,洛老大夫被鸭子吵醒了。 洛老大夫往不远处看,鸭飞鸭跳的“哎哎哎,干什么呢?” 两位长辈赶紧往近了走,就这么一小会儿,俩小的整出啥乱子了? “铃铛——”张家娘子也喊,有鸭子的地方说明游着呢,游着说明有水,可别是踩河里了。 “嘎——!”听见大人过来声音,许铃铛急的一捏鸭嘴,鸭子叫声戛然而止。 洛回之稍后一步,悄悄的吧铃铛发揪揪上粘着的鸭子毛毛摘下来,也是一起抓过鸭的交情了,好朋友要互相打掩护。 “你俩这是干什么?”洛老大夫和张家娘子惊讶的看着二人,许铃铛一松手,鸭子闭着嘴逃走了。 “……抓鸭。” “要鸭子口水。”许铃铛二次补充。 “鸭涎。”洛回之小声纠正。 两人都站的端正,洛老大夫气笑了“那用得着一群鸭么?” “没,抓的一只,是它一只又飞又跳。”多的铃铛不认! “那这些鸭子毛是怎么回事儿?”难不成一只鸭掉这么多毛嘛?洛老大夫觉得自己被糊弄了。 “不小心抓到领头鸭了,其余鸭为了救它打我们……”洛回之收收被扯松了的袖口。 “呵。”洛老大夫一时无言以对。 “没事儿,没事儿,这有啥啊,鸭涎是吧?婆婆给你们喊鸭过来。”张家娘子来打圆场,这都不算什么,鸭子出门游个泳,求个偶,打个架,总有掉毛的时候。 “可真没想到,这鸭子口水还是味药材。”从洛老大夫处了解到新知识的张家娘子一边熟练的薅鸭子,掰鸭嘴,一边感叹。 “那洛大夫你们收这鸭子口水嘛,在我这儿也没有用,我都不知道这个。”张家娘子企图拉拢生意。 “不成啊,鸭涎主要是用来治疗鱼骨卡喉的,回之这小子要收集这个应该也是回去拿石头试,多了就容易坏。” “那也没事,有别的法子。”张家娘子拍板。 于是洛家爷孙回去时,洛回之手里牵了一对儿肥鸭,张家娘子薅硬草现编的绳儿,架翅膀绑上的,能跟着爷儿俩溜到家。 这多好,出来一趟差不多二钱银入账,张家娘子眼睛都带笑了。 “拜拜——”许铃铛一只手招手,另一只手背到身后。 洛回之告别的时候塞了一把鸭羽毛给铃铛,都是他趁鸭子打架捡的。 太好了,羽毛毽子又有新的了,铃铛心里欢呼。 第154章 虾肥蟹美 八月虾肥,九月蟹美,许家小池里与河同源的清水和许老爷子怀着美好愿望种下来,后来却长的半死不活的荷花养住了许老黑家送来的虾和蟹,累着了许家人的手指头,也满足了许家人的胃。 青虾掐头,剥壳,刮去存着河泥的虾肠,虾头虾壳放进一个陶盆,虾肉放进另一个,许老爷子搬着板凳挪个背阴儿地,欠欠屁股,老腰遭不住了。 “青峰,来,锻炼锻炼力气。” 许老爷子递给青峰装虾肉的盆,让他去敲肉泥。 顺利的把手里的活计转出去,许老爷子有时间开始鼓捣螃蟹,老婆子一下子交代的事儿有点多,不找个小帮手不行了。 螃蟹刷干净,绑好了,送去给老婆子上蒸锅。 “嘶——你别夹,别夹!”许老爷子往上抬手指,螃蟹钳子往上够。 “嘶——我就不信了!”许老爷子和螃蟹打架,铃铛蹲着看许老爷子被螃蟹夹,看着都疼。 绑好的螃蟹动不了,被铃铛四只四只的端去给外婆上锅。 “嗳~给外婆呦~”许老太太接过螃蟹,盖进锅里。 等螃蟹变红的时间里,又把青峰送来的虾肉泥淋上老酒,洒上盐粒去腥。 许外婆看着盆子里的虾肉泥已经不老少了,从窗户朝许外公吼“老头子,整着的就行了,不要让青峰砸虾了!” 许老爷子吓的一激灵,掐虾脑袋的手一哆嗦,虾没死成。 许老爷子脖子都绷紧了,老婆子吼什么吼,我就在窗户底下呢! “怎么吃?”不是要做虾饺嘛? “烤虾干儿。”再砸吃不了了,剩下的整着烤成虾干儿,给铃铛和青峰磨牙吃。 “行。”许老爷子应声,手下用力,虾亡了。 精面和水,许老太太舀面时候还犹豫来着,家里今年条件好,面老头子买了不少,但是这么吃下去,见底儿是早晚的事,要不要精杂掺和着做啊? 最终还是对美食的敬重让许老太太觉着,既然是做一顿好吃的吃食,那得尽可能的往正宗了去做,放低标准就是糊弄自己,最后吃的也有遗憾。 更何况还是刚过了节,正是虾蟹美味时,好的食材当然要有好的搭配和好的烹饪方式,许老太太还是决定要认真的,好好的做一顿。 精面,加上两勺薯粉,加水和好,缓一缓,晾一晾,然后抻拉,反复抻拉,让面变得有劲儿。 用刀子切成一小段儿一小段儿的在案板上。 这些都做完,许老太太舒口气,展展胳膊,开始抡擀面杖,擀出一张张小薄圆。 许老太太用筷子挑一点儿盆子里的虾肉馅儿,呸掉,淡了。 又洒上几粒细盐,再一尝,呸掉,妥了! 筷子挑馅儿,不多,抹在圆面皮上,手指虎口一捏,就出现一个扁扁的小饺耳,许老太太两手并用,左面右馅儿,很快就耗下去半案子面皮,旁边篦帘上的指甲长虾饺也越来越多。 中间铃铛探头探脑的送进来一盆捆好的螃蟹,站旁边看外婆包饺子看了一小会儿,才又离开。 等许老太太包好一篦子虾饺,前头锅里蒸熟的螃蟹也熟了,一只只变得烧红。 许老太太把螃蟹取出来晾着,把包好的饺子放进蒸锅里。 “老头咂~老头咂~”许老太太在窗边吼,不该顾及许老爷子的耳朵。 “咋啦?” “你别绑螃蟹了,放着我来,点着火呢我走不开,你去集上,找张屠夫拿块儿猪肉,我让他给我留了肥多的后腿儿。” “行喽!”许老爷子麻利的把手上拿着的螃蟹捆上,然后麻溜站起身,在身上抹抹水,也不换衣裳就往外走。 这个时辰去集上,定是要挤上一番,不修边幅也没什么。 火蒸着锅,许老太太解下围裙,去院子里老头子刚离开的小板凳儿坐下“来,铃铛,你的搭档换人啦。” “这咋还夹着死虾呢?”许老太太看着老头子绑好的一只螃蟹无语,也忒糊弄了,也就是人出门了,不然一定说他! 许老爷子出了门,直奔集上,集面上正是挤的时候,因为这段时间来赶集的,往里边摊子去的人不少,早早来了,买到想买的菜食,着急回家的人也不少,一进一出,那挤的比饺子下锅还明显。 许老爷子前头的前头,那大兄弟不知道被谁踩掉了鞋,这么多人都不敢弯腰捡,踩掉鞋总比踩了人要强,只能这么一路光脚跟着人流走,就是鞋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那大兄弟骂了一路了,尤其是踩着什么黏糊糊的,骂的更凶,从踩鞋人的上八代骂到下五代。 “行了行了,大兄弟,这么多人也不是故意的,别骂祖宗了,你现在想想,能保证不是自己左脚把右脚踩掉了么?”旁边有人这么劝。 那大兄弟果然不吭声了。 许老爷子看个乐子,很快,他就不乐了,一路听大兄弟骂,走过了! 要回张屠夫摊子还得挤回去。 无奈,汗出都出了,许老爷子认命往回挤。 “叔,来了啊,婶儿让我给留的,付了银钱了。”张屠夫还是眼神儿好,能在摊子周围围着的众多张人脸里看见许老爷子。 “诶!我们等好久了,凭什么他来了就有!” 张屠夫从肉案下边儿放肉的地方拎出一条已经穿好的新鲜猪肉“叔,正二斤,肥多瘦少。” 家里老婆子都已经预付过银钱,许老爷子也不张罗这些,接过来道声谢就要离开这拥挤之地。 这就被旁边等着的另一个老头儿喊住了,估计是等着买肉的,看见好处的肉被人买走,心里越来越不高兴,出来许老爷子一个不用等着的,爆发了。 张屠夫受到质问,也是一愣“叔,人家早先付了银钱的,不是刚来买。” “你说是就是啊,我还说你们串通好了的!”这老头儿满脸怒气。 话一出把张屠夫都逗笑了,将走未走的许老爷子也是呆住,大兄弟你说啥?! 周围人都笑了,张屠夫是个老实人,还跟人解释“叔,肉摊子是我的,肉是我收来的,我串通啥啊?” 第155章 心不烦 结果那老头开始骂骂咧咧,嘟嘟囔囔“你们都是串通好的!” 人群乱起来,事情开始不受控制,许老爷子觉着不对劲儿,瞅准时机上前几步,把那大兄弟胳膊一拽,控制住了,这要是不拦着,这大兄弟胳膊都要甩起来。 “这人不对劲儿啊。”好好的人突然就疯了,看着怪瘆人的。 “来,还有哪位也买完了要出去啊,跟着我帮着点儿,把人送去巡差那儿。”自己一个老头子可搞不了这些,许老爷子当场寻求帮助。 “走,伯伯我和你一起。”有小伙子应声。 两人齐力,把骂了一路的老头子半拽半拎的弄出集市,带至巡差休息的地方,说了情况才走的。 全程许老爷子都拎着他的猪肉。 许老太太一锅虾饺蒸好,已经端上了桌,新的螃蟹也拿去蒸上了,许老爷子才回来。 “人多么?”老头子出去的功夫可不短,许老太太算着脚力,够她走两趟了! “做好人好事儿去了。”许老爷子一脸的深藏功与名之感。 “行吧,好人许老头儿,去鸡窝里掏个蛋。” 在锅里漂一个蛋花汤,盛出上桌,一顿别致的午食就做好了。 “好吃”“好吃。”不出所料的一致好评,许老太太吃赞美都要吃饱啦。 吃完饭,紧着收拾了,也不用两个孩子,许家二老配合着,许老爷子一人绑螃蟹,许老太太一人剥虾,麻麻利利的整完了,虾仁烤之,螃蟹蒸之,然后许老爷子盯火,许老太太回屋歇着。 盐粒用水化开,抹在虾肉上面,随着水分的收干,一粒粒虾干儿便烤成了,等想解嘴馋的时候拿一粒细细的嚼,体会河味的鲜咸在口里漫开的感觉。 眼下,这些都还在许老爷子的脑子里,灶堂里燃着的火是当下真实。 螃蟹之多,一锅蒸不下,一盘盘红色的螃蟹晾着的时候,许老太太休息好出屋。 许外公翻啊翻,翻出另一套蟹八件,配一套可不容易了,虽然款式老了些,但是不影响用。 中间郑梦拾从铺中回来一趟“爹,我拿去前头弄吧,待着也是待着。” “算了算了,你歇着吧,我和你娘慢慢弄就行,累了你再上。”女婿一天迎来送往也很忙啊,还是家里人都分担些吧。 凿子斧子刀,剪子锥子敲,全套工具使一遍,二老面前的盘子里就堆满了蟹黄和蟹肉,铃铛和哥哥本想过个嘴馋,拿起壳子一看,早就被外公和外婆掏的空空的。 “小馋猫们吃不到了吧?”许老太太逗孩子们,然后一人给捏了一小口塞嘴里“不能再多了嗷,外婆要留着做秃黄油。” 鲜甜的蟹肉进到嘴里,尽管没有调味,也是好吃的,吃到嘴里为目的,许铃铛和许青峰捂着嘴嚼啊嚼,同步点头。 许老爷子千辛万苦,人山人海带回来的猪肉,被许老太太很熟练的清洗,切块儿,红肉留下做菜,白肉下锅煸油。 等锅里的肉块儿越来越小,收到焦黄,锅里的油汪也越来越大,许老太太取出已经快空的猪油罐儿,把里面的陈猪油挖出来到小碗里,把新的倒进去等着冷凝成白色。 锅里剩下的猪油还有挖出来的陈猪油下锅,倒进二老费事忙活一整天掏完的满满两大盘子蟹黄蟹肉,葱,姜,蒜,盐粒,老酒,烟气升腾那一刻,许家顿时满园飘香。 金灿灿的秃黄油出锅,许老太太自己都吞吞口水。 院子外边儿溜达的狗子都开始守在许家门口,许青峰悄悄开门看看,心中衡量一下,这狗子有点大,他就不出去和他玩啦。 给狗往外扔了几个被掏的空空的螃蟹壳子,晚上狗子的嘴和胃对了一晚上账。 早就准备好的密封小瓷罐儿,是许老太太特意从杂货铺买来的,洗干净然后仔仔细细的抹干,把做好的秃黄油装进去,封好。 等蒸饭的时候挖一勺就着吃,可以香掉舌头。 烤干的虾干先抓出一把给青峰和铃铛当零嘴儿,剩下的都收到罐子里,放去晾房留着慢慢吃。 许老黑家送来的虾和蟹基本上全都成了美味,连剩下的虾壳子许老太太都没放过,洗净,加盐炒干,驴子简单发挥它的作用,虾壳成了虾粉。 和面混合在一起,揉成了虾粉饼子,下锅双面煎熟,也很美味。 其实许老太太本来想用炸的,因为她上次这样试过,脆脆香香很好吃,但是那样子太耗油了,做的多了就不划算。 做出的虾粉饼子不少,许老太太端去前头点心铺“梦拾啊,来写牌子,今天上个新吃食。” “娘,这叫啥啊?”郑梦拾一看就知道这是啥,毕竟他吃过,可是这叫啥啊? “这叫……这叫……这叫心不烦!”许老太太突然想到个名。 “心不烦?这人家怎么知道这是个饼?”郑梦拾疑惑,然后自问自答。 “那要不也能叫舒心饼,所谓虾者通瞎,眼不见者也,不见者不烦,不烦则心舒也。” “行啊,俩都叫吧,前头讨巧逗乐,后头明了寓意。”两人聊着聊着饼的名字就定下来了。 下回还得是多和年轻人商量,之啊者啊的一上,话就不一般了,总比自己想名字憋半天好,许老太太琢磨着。 刚出锅的心不烦还冒着热气,虾味儿的鲜香飘出好远…… “掌柜的,这是上了咸口的吃食?”总有来买点心的好吃姑娘对新吃食敏感,人还在迈台阶,没站上来看柜台,光闻味儿就知道是新出的。 “是啊,来尝尝。”问这话的时候许老太太还没离开铺子,听见了当下就掰开一个饼,递给来的姑娘一半儿“闺女,尝尝,给婶子评评好吃不?” 外壳酥脆,里面软厚,似面非面,吃起来味道……很厚实! 有一种吃到正餐的感觉,丝毫不像饭前饭后的小点心。 “婶子,你这可以当早食来卖了,配上杯饮子,吃进去咕噜噜的肚子就踏实了。” 第156章 突如其来 食客姑娘的描述很可爱,许老太太听着很幸福“那我再琢磨琢磨热饮子,到时候再来尝啊。” 舒心饼冒着热气,招来了不少客人。 “婶子,你这是上啥好吃的啦,我还以为换铺子了,吓一大跳呢。”寻味儿赶来的小船靠岸,船上人吼。 “新出锅的,热乎乎饼子,来一个嘛——”许老太太朝船扬声。 “不了,赶得及,有就成,下回来——”小船上的人看看旁边已经停下的小船,和上了台阶的都在许家窗口等着的客人,算算自己的时间,有些遗憾的划走。 许老太太新出来的心不烦还冒着热气就卖光了。 “婶子,不用包了,给我拿个大叶子垫着,我现吃。” “这会儿吃了晚食可就吃不下了。”来客是位脸圆圆的小姑娘,姑娘家一般胃口小,许老太太提醒道。 也是她这饼子上的晚了,应该晌午的时候就做好,不过做的不算多,今儿应该能卖差不多。 炊烟几道入空,便是盛世风景。 等到了晚上,许老太太蒸了稻米饭,四个大人溜尖尖,两个孩子平尖尖,都舀上一勺子做好的蟹酱,水芹菜蒜片儿清炒,给桌子上添点儿绿色,热腾腾的舒心饼切条。 “今儿用的好米,一人只有一碗饭昂,不够吃吃饼。”许老太太嘱咐着。 “知道了~”一桌子人异口同声,迫不及待的开吃。 铃铛一大口米饭塞嘴里,闭上眼睛,好吃,陶醉! 今天连许家鸡圈里的鸡都有螃蟹壳磨喙子了。 夜半,许老爷子披衣出屋上茅子,临时起意要给驴子添些夜草,作为驴子的邻居,家里的两头闲羊也能有个口福。 中秋已过,月亮渐窄,但天空高远,星光更明亮些,许老爷子提着手里的油灯走到旁边的草垛,把散下来的草往回踢踢。 “嚓-” “啊——”许老爷子脚后跟一疼,手上哆嗦差点没把油灯掉了。 还好他稳得住,这可不能,这么多草,掉了万一着了火就要糟。 忍着疼,许老爷子借着油灯的光细看,脚底下趴着老大一只刺猬,鼓着尖刺,把自己武装的密不透风。 这也是许老爷子趿拉着鞋,把脚底给挡了下,刺到了脚后跟儿,若是正对着脚底可就刺的深了,他现在就立不住。 疼痛减下去些,感到温热,许老爷子预料着应该是流血了,他也顾不得这大刺猬,他自己半夜跑另一院子,喊人不见得能听清,干脆自己蹦跶着,蹦回了住着的院子。 “老婆子,芸娘,老婆咂——开开门——”许老爷子不好惊扰女儿,就没法叫女婿,只得回自己和老伴儿的屋。 许老太太被人梦中唤醒,起身一摸,身边无人,再一细听,果然是屋外头的声音。 “等着啊。”许老太太摸见蜡烛,取旁边的火折子点上,屋里亮起来。 “啊呀,怎么了这是,你大晚上哪去了?” 开门就见老头子斜靠门框,蹦跶着往屋里进。 “脚踢刺猬上了,好像流血了。”许老爷子呲牙咧嘴。 “快快快坐下,哪儿来的刺猬啊?”许老太太慌忙搀扶老头子坐下,查看脚上的伤。 “……”许老爷子委委屈屈的讲。 “你少勤勤点儿吧,你今年指定是犯点儿啥。”许老太太叹气,去拿药酒给老头子洗伤口。 “啊——”老婆子洗伤口可比被刺猬扎还疼,许老爷子咬住嘴。 “明儿再再找刺猬吧,孩子们都睡呢。” “所以 ,外公要坐两天了,不能带你们去钓鱼了。”许老爷子哄铃铛和青峰。 “也不能去逛街,不能去逛集,不能去喂驴,不能……”许铃铛开始掰手指头扎外公的心。 许老爷子:孩子,别说了。 那大刺猬郑梦拾翻遍了草垛,终究是没找见,不知道一晚上跑到哪里去了,铃铛也就失去了她养刺猬的期待。 “老掌柜,今儿您看摊儿啊,婶子呢?”有来买点心的食客见许家柜台后边儿老太太换成了老头儿,好奇问问。 常来买点心的人都知道,这食居原是许家女郎守着,后来是女郎身子不方便了,是他家那位可爱的小姑娘和老太太盯着。 这老掌柜和他家女婿,照看的是茶水铺子,今天怎么许家女眷都不出现了? 许老爷子坐着,微笑“是啊,家里忙,换成我盯着了。” 白天看过伤口,发现伤的不深,问题不大,反正他也行动不便,许老太太干脆人尽其用,让女婿把老头子抱到前头铺子的躺椅上,就在这儿看铺子,也不用坐起来。 小老头可怜巴巴的,郑梦拾看的想笑,可不能说他,这可是岳母吩咐的。 “爹,到饭点儿我再给您抱回去。” “你快别了,我自己蹦跶走!” “你家卖的牛乳茶饮子害了我儿!”翁婿二人正说着话,就见下头河里靠边儿一船,下来一汉子急冲冲上台阶,郑梦拾还以为是客人。 一巴掌拍柜台上,把郑梦拾都拍懵了,怎么回事儿? 来人怒气冲冲,手都要伸进窗户拉郑梦拾衣服领子“我儿昨日喝了你家的饮子,没过多久就上吐下泻,送医馆灌了好几碗药才救过来,你说,是不是你家的饮子不新鲜!” 郑梦拾被质问懵了,不应该啊“客官你消消气,你仔细说,你家在几时买的我家何种饮子,你放心,要真是我家饮子的问题,绝对负责到底。” “昨日酉时,买的你家的牛乳茶饮子,亏我还觉得你许家茶舍的名声好,我儿要有个三长两短,你赔得起吗!”汉子还在吼。 许老爷子看着这边乱子,心里也急的不行,顾不得脚疼,站起来往茶舍这边走“你放心啊放心,老头子这么大岁数了,用的食材质量都是说得过去的,必不能欺客啊!” 许家铺子这边儿,汉子声儿高,路过船停,旁边铺子伸脑袋,停着不少人围看,议论纷纷的。 “这许家,不会真的用了不新鲜的东西吧,这名声儿要黄啊……” 第157章 要紧事 “我看未必,别是惹了哪家同行的眼,找人来找麻烦的吧?” “看这么急也不像啊。” 郑梦拾初也怀疑,只那汉子说到伤心处眼冒泪花,情真意切不像演的。 “您别急,要紧事是孩子安危,我和您走趟医馆,咱找好大夫,其余事之后再说。”郑梦拾拉开柜台抽屉,捡着碎银拿了一大把,他也是慌着了,万一呢。 又扬声朝围观的人群喊一嗓子“在场有闲时的街坊路客,烦请出几个人一同跟着,做个见证,真是我家的过失我家担着,要是不是也算有个证人。” 那汉子是见到了郑梦拾那银子的,也知许家想解决此事,但他也不虚,儿子还在医馆躺着呢,一抹脸“没错,有功夫儿的就跟着,我大魏子也不是来讹人的!” “爹,这边儿您照看,别着急啊,我去看看。”郑梦拾给许老爷子嘱咐一声儿,上船跟着魏姓汉子走了,后头还跟着两三艘小船,上头跟着五六个有闲时,又想第一时间知道热闹的证人。 闹哄哄的几艘小船走了,剩下的有觉得许家不会做此等事情,安慰许老爷子的。 也有冷眼旁观,等着事情结果的,总之,许家铺子前头人不少,但是眼下是没人来买饮子和吃食了,许老爷子叹口气,还是去和老婆子说一声,先别做点心了,今日怕是生意能做的不多。 郑梦拾在小船上费尽口舌,再三保证,那汉子也总算是冷静,答应先看看孩子再说。 等下了船,还没到医馆。 郑梦拾:不儿兄弟,我刚就觉得不对劲,你咋不直接去我家院门找我啊,这还水旱两路着。 想着他还就问了,汉子没好气,几乎是拎着郑梦拾跑“走水路顺了,后头院子找不准。” 这俩人,出现在人家医馆门口,后头还跟着五六个人,药柜后头的小药童吓的都站起来,莫不是师父医坏了人,被人杀上门来!我还没行拜师礼,应该可以跑吧? 到一地方,首先观察环境,这是郑梦拾上学堂的时候夫子教的,他记到现在。这家医馆没开在贤里街,反倒是在个半开放的小巷,看着像是平常院子改的。 倒也理解,孩子急症,着急送医,自然就近选医馆。 听见动静儿,一位岁数不太大的年轻大夫撩帘子从里屋出来,见到汉子“你回来了?刚走那么急,我喊都没喊住。” “大夫,我儿……” “你儿稳住了,正睡着呢,若是不再闹腾,可得慢慢细养着,让元气回来了才行。” “大夫,病人是为何生病的啊?”郑梦拾上去行一礼,急问,他迫切想知道到底是不是他家饮子的问题啊! 年轻大夫看一眼郑梦拾,屋里孩子就医的原因他也知道一二,猜出来郑梦拾的身份“同你家饮子关系不大,我看了剩下的底子,没什么变质的迹象。” 又对魏姓汉子说“你儿此番不知道是吃了相克的食物,还是对这饮子里的什么食材不适,这才闹起病来。” “这,不是他家饮子的事儿啊!”汉子挠头,孩子救回来,他心下松气,此时闻听此言,想起先前自己的言行,坏了,给人家惹了大麻烦。 得知与自己家饮子没关系,郑梦拾一身汗也凉下来,眼见汉子面带愧疚看向自己,叹口气,既已如此,也不差这点功夫,还是先把眼下孩子的事情盯到底吧。 “不知道这孩子后面还需怎样医治?” “我用急针救回来的,这调养之道,所用药材繁多,小医我半路出家,所知有限,这孩子元气伤的的大,最好是找位名医出方子调养。” “啊?”汉子又急了。 “名医?不知道洛当归洛大夫可行?”说到名医,郑梦拾也只能想见这么一位了。 “行啊,洛大夫行啊!”年轻大夫正绞脑子要说谁,听见一个名字,立马应和。 “那赶紧的,大夫你这有驴车不,借借。”郑梦拾张罗。 “有啊,去牵。” 汉子也反应过来,去屋里抱自己孩子。 郑梦拾转身朝跟过来的几人拱手“各位,烦请有个几位回去,跟街坊乡邻言明此事,梦拾在此谢过了。” 有俩岁数大点儿的婶子站出来“我俩腿脚慢,就不跟着了,先回去,小郑掌柜,你放心,回去我们就把这事儿原原本本的跟街邻们讲了。” “是啊,小郑掌柜,你放心,我啊,就把船停在河口上,每个路过的我都说一遍,你许家铺子的名声我保了!”俩人一个比一个口气大。 汉子抱孩子出来,看小孩子面色正常,气氛松懈,郑梦拾也能松口气“那行,等回去请婶子们吃茶点。” 俩婶子回去,还薅走了一个看热闹的小伙子“走了,走了,年纪小小凑什么热闹,去划船!” “啊?” “啊什么啊,照顾照顾腿脚不便的婶子们,等你说亲的时候,婶子满街满巷的说你好话!” “行!”小伙子傻嘿嘿的跟着走了。 郑梦拾:孩子,刚俩婶子可是比你还先跟过来啊。 这就还剩下俩人跟着,一个要帮着赶车,一个要帮着抱孩子“大兄弟,孩子重要。” “咋这么多人,我驴子要垮。”正说话,就见刚才年轻大夫背着个小药箱也出了门口,转头嘱咐药童“五五,你好好看家啊!” “大夫,您这是?” “跟着一起去啊,那可是洛大夫!我去学习学习。”年轻大夫一脸理直气壮。 “见谅,见谅啊,这平时我一开馆的大夫去找别的大夫怕被人家误会投师,正经儿拜访吧,投的帖子估计多了些,洛先生没看见。”坐在驴车里,年轻大夫不好意思的跟几人解释。 又怕汉子误会,跟他解释“你家孩子是我诊的,情况我最清楚,跟着去也好应对。” “明白,明白。”汉子只盯着他儿子,对旁人说什么不该在意。 驴车轱辘吱扭扭啊,驴子的心酸谁人懂啊,五个汉子不做人啊,欺我老驴脾性坚。 第158章 洗刷名声 济安堂,洛老大夫看着进来的一圈人皱眉“孩子家里人留下,你们最多再留俩人,一窝蜂进来这么几个莽的,这屋子里闻着都浊了!” “是哈……”跟过来的一汉子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路,拎起自己胳肢窝处的衣褂闻闻,满脸尴尬“这跑了一路,都出汗了啊。” 洛老大夫发火之前,俩汉子异口同声“我俩外头蹲会儿,要帮忙叫我们啊。” 清出去俩人,屋里宽敞不少,洛老大夫还是被围着,也态度好多了,让把孩子安置到病床上,仔细的号脉,还看了眼皮和舌头。 “以前食过牛乳吗?” “不知道啊,平日里我外出忙工,他娘带他,这不我婆娘回娘家小住,我说给我儿吃点儿好的。” 行了,离家在外的爹,可问不出个啥。 “以后牛乳,羊乳啥的可都别让孩子食了,这世上有些人天生和些食材相克,吃了会出毛病。” “记住了记住了。”汉子连声应着,儿子昨日那般吓人模样,他的魂都跟着去了三分,往后可是不敢了。 到这时,众人这才知道,原来有些人是喝不了牛乳的,郑梦拾更是警醒,将此事暗暗记在心里。 “果然如我所料!”跟过来的年轻大夫兴奋的右手握拳碰左手手掌。 “啪”的一声引人注意。 见人们又看向他,对着洛老大夫躬身一拜“后学末进齐三三见过洛先生。” “你先等等……”洛老大夫伸手制止,拦下这一礼,又对等着的魏姓汉子说“我给开两方归元汤让孩子喝,喝完之后再来找我开药,回去好生照顾着。” “多谢大夫啊!”魏姓汉子对着洛老大夫和先前救过来儿子的年轻大夫都感激的点头,千恩万谢的跟着药童去拿药了。 这时洛老大夫才有时间同跟来的年轻大夫聊“这孩子是你救的,诊疗的很好哇。” “多谢洛师夸奖,晚辈齐三三,游医出身,早前在北边儿见过类似病症的成人,当时就疑是吃了相克的食物,这换到小孩子身上,果然病祸更是凶猛。” “医者善察,当赞。”洛老大夫语气欣赏,后辈口称洛师,他也没有谦虚的必要,更何况优秀的年轻医者,他们这些老药匣子也是乐意得见的。 “洛师,晚辈想……”拜师……齐三三格外活泼,借坡下驴,就要躬身。 “哎!”洛老大夫脚用力,往前一出溜,正好用手挡住行礼。 “老夫年岁大了,精力不够,不收徒了,小友日后若是有医道见解交流,老夫热烈欢迎呐!” “也行,您老给我签个名吧。”小齐大夫从善如流,转而取出块儿帕子递上去。 呃……竟还是有备而来,洛老大夫无奈接过,签了。 郑梦拾看过全程,等两人的交流结束,这才上前,苦哈哈的道“洛大夫,您刚说这食材同人相克,不知道这种情况多吗,可有什么规避的法子,我这家中常卖吃食,闻听此言如晴天霹雳啊!” “此为殊事,不太常有,规避的法子……少食观察。”洛老大夫沉吟片刻,他也没有顶好的法子。 “这,罢了罢了,日后再卖新吃食时,提醒一句客人吧。”郑梦拾无奈。 屋外药童领着汉子去拿药,药柜前守药的老大夫找不见踪影。 “回之小师兄,回之小师兄,朱师呢?”小药童敲敲柜台,叫醒趴着的洛回之。 “哈~欠~后头当铺有人当太岁,朱师过去看真假了。” 洛回之搬个凳子,蹬着拿药,看看大汉怀中的小孩子,给人往药里放足了冰糖。 当然,他是不敢让人直接拿药走的,只等不管是爷爷还是朱师回来,复查一遍确认,才敢包上。 郑梦拾和齐三三齐大夫自是要同魏姓汉子一起回去的,医馆外头还可怜兮兮的蹲着俩人呢。 待洛老大夫检查过孙儿抓的药,点了头,几人便告辞。 “这是上次同你抓鸭的许家小妹妹的爹。”算是熟人,洛老大夫给郑梦拾介绍“我孙儿回之。” “小郎君年少聪颖啊!”郑梦拾夸一句。 “见过叔叔。”小洛被老洛按头。 几人出门,顺便捡走门口二位汉子,一同去压榨小齐大夫的老驴。 “以后诸位有个头疼脑热,食顶脚麻之类的毛病,可以来找我看,小医我学的杂,难症学浅,主打一个以量取胜。”驴车上,自己接手的病患无大碍了,这位与众人初识的小齐大夫也话多起来。 “行啊,等有个小毛病就找您。”多个大夫多条路,更何况是离得近的医馆。 等到了医馆,几人下驴车,魏姓汉子家离着近,着急把孩子带回家喂药,朝郑梦拾一抱拳“兄弟,对不住,我魏子莽撞了,等着啊,我保证敲锣打鼓的去挽回你家铺子名声!” 魏子一喊,声音隆隆的,郑梦拾无奈的被震了震“行,那我就等着了!” 跑的心累,几人进齐大夫的医馆讨杯解渴茶,提出告辞。 临出门,郑梦拾瞥见医馆门侧角处挂块儿牌子,上有“义”字,随小风晃动。 这牌子倒也不是体现医者有多能耐,只是官府对为一地有善行义举之人的表彰罢了,挂出来也是当个庇护,有巡街的,查道的,关照几分,毕竟人家值得。 这位年纪不算大,看着而立未到的小齐大夫,竟有义举当世吗?郑梦拾肃然起敬,然眼下不是打听的好时候,便也未问。 人都走了,齐三三大夫开始批评他的药童“齐五五,你是不是把我的好茶都泡了!” “师父……你还有好茶?” 来时心万钧,归时小轻舟。 小轻舟上三个汉子,行水有些慢。等郑梦拾回到梦仙河时,已经有人给他恭喜了“小郑掌柜,恭喜啊,洗脱冤屈啊!” “这大家都知道的这么快吗?” “多亏俩婶子啊,让一小伙子划着船喊话,给人家小伙儿累的灌了三壶水。”知道全乎的人绘声绘色的给郑梦拾讲。 “那我可得好好谢谢人家!”郑梦拾可感动了。 第159章 三五成群 归家来,许老爷子在铺子里淡定喝茶,他腿脚不便,但耳朵好使啊,早就放下心来。 郑梦拾把今日小齐大夫还有洛老大夫给那孩子诊治时说的话一说,许老爷子也错愕,这还真是灯下黑,以后得提醒客人了。 许家的生意没怎么受到影响,反而多了不少老饕食客过来安慰,顺便买走了点心。 因着之前许老爷子蹦跶回屋里,告诉许老太太今日点心暂时少做,许家的点心早早的,卖空了。 这回许老爷子傻了眼,老婆子领着青峰和铃铛串门子去了,这可咋整?老爷子同女婿干看眼。 郑梦拾也乐,许是心情大落大起,他这会子有点儿疯癫,开启岳父大人玩笑来“咋着爹,要不您临窗而坐,高歌一曲?” “噫~混小子!”许老爷子满脸嫌弃。 后来归家的许老太太细闻此事“哎呀哎呀,这么严重呀,以后可不敢让我们铃铛和青峰尝各种东西了。”许老太太十分后怕。 今儿的点心是续不上了,许老太太干脆琢磨她的文昌塔。 这是老太太自己起的名字,还是上回同青峰和铃铛逛街,在书墨铺子看见的文昌塔给的灵感。 面饼酥油起层,中间抹厚厚的果酱,用剪刀剪开成成塔状,下锅油炸。 捞出之后外酥里软,果酱也香甜浓郁,铃铛把头凑上去咬一口,掉渣儿了!家里人评价不错,就青峰觉得略腻。 因为时间匆忙,便决定定下这个。 “文昌二字是不是有些冒犯了,吃食而已,咱换个别的。”郑梦拾委婉提出。 “叫啥?” “春风得意马蹄急,叫得意酥。” “逢喜,丰登,舒心,得意,还挺压,咱这名儿是越起越好听了。” 就这样,许家的得意酥匆匆推出,腿脚不便的许老爷子在柜台后边儿打算盘打的眼花。 老爷子的脚后跟再换一次药,应该就好的差不多了,伤药也要没了,郑梦拾决定去医馆看看。 上回认识了小齐大夫,就近原则,郑梦拾真就往他家医馆去。 “诶?郑兄?五五,帮我倒茶来。”小齐大夫邀请郑梦拾喝茶,他这医馆这个时辰没有人来。 “我这里也就是看看伤杂病,医术还需精进呀。”小齐大夫谦虚又好学。 风吹牌敲窗,郑梦拾又看见“义”字牌儿。 “这牌子……” “嗐,我那老爹的,我就是扯扯虎皮旗。”齐三三大夫端起茶杯喝口水,低下眼神。 “那令尊?”干嘛了呀,郑梦拾好奇。 “成了灰了。” 闻此言,郑梦拾一愣,啥意思啊?遇火灾了? “几年前老头子游历到南边儿一个小渔村,遇到了疫症,法子都试了,老天有眼也起效了,他自己病的太厉害,没活成,就地就烧了,除了这牌子,他自己,衣裳,包袱,连带医术,游学手记,什么都成了灰,我是一样都没能留下。” 沉默……郑梦拾没说话,齐三三大夫端起茶又喝了一口。 “我这些年东奔西跑,南拼北凑的,奇奇怪怪的病学的也不少,不说自夸,说不定比我家老头子走的路还要多了。就连我这小药童,都是我在路上救回来的!” 齐大夫似是可惜家中失传的医书,郑梦拾听出来,齐大夫怀念写书的人。 万语当言不曾言,莫入他人伤怀局。 取了药膏,郑梦拾就同小齐大夫告辞了。 齐三三,齐五五,原是三五成群意啊。 郑梦拾闷头往家赶,过路换船,心有所思,划也划的心不在焉,远远的又看见前头堵船了。 咋回事儿,看地方又是自家啊!老爷子脚不方便,郑梦拾不知道啥事情,急匆匆就划“让一让啊,让一让!” 就见又是那魏姓汉子,许家台阶上还放着条红扁担。 “兄弟,怎么又是你啊?”看这人面色不怒,郑梦拾赶紧上去问。 大魏子,人有点儿莽,不,人非常莽,但讲理! 他这是给许家赔礼来了,先是划着船带着礼,一路敲锣引着一众人看热闹,又上前大喊给许家赔礼,阵仗弄的比昨天还大。 脚疼的许老爷子看得眼和嘴一起抽抽,这人怎么这么虎呢。 “老掌柜,我来给您赔礼来了。” 魏子上前,许老爷子脚疼,你不要过来啊! “昨天是我对不住你家啊!” 魏子激动,握住许老爷子肩膀,小伙子你快松开啊! “跟您老赔礼啊,受惊了受惊了!” 魏子把许老爷子拔起来,鞠躬。 许老爷子:?_? 我的脚! “郑兄,郑兄,昨日说好的,我给你赔礼来了!” “收到了,收到了,赶紧回去看孩子吧!”郑梦拾热情把人送走。 “各位街坊邻居,都散了吧,散了吧,许家的食材都是干净新鲜的啊!” 把扁担拿进后院交给老太太,郑梦拾回去给老爷子上药。 “街里有家新开的医馆,里头小齐大夫……”老爷子出不了门,郑梦拾把事情跟老爷子讲讲。 “可是卖茶的许家啊?” 正上着药呢,又听见有人问,怪了,今天怎么这么热闹,都来找许家。 郑梦拾站起身“是啊,您是?” “我找……”来人是一老头儿,一边说,一边拿眼寻,视线往下,瞅见巴巴看着他的许老爷子。 顿时两眼放光“老弟弟,你记得我不?” 记得啊,兄弟你不疯了?许老爷子眼神警惕,怕他暴起。 来人正是上回许老爷子和另一小伙子在集上制住的发疯老汉。 此时他眼神清明,谈吐正常,丝毫不见疯态了。 刚许老爷子擦药,此刻还有伤药的味道,加之许老爷子没站起来,老汉看了简直大为愧疚“是……我伤的?” “不是,不是。”许老爷子赶紧摆手,踢到刺猬这种事说出来怕人笑话。 “对了老哥,你这是咋会儿,去瞧大夫了嘛?有病要去治啊!” “看了,没看出来呢,多亏了你啊,不然我那天要是伤了人,可不得好。”说起来老汉自己都后怕,他定是着了魔怔了。 第160章 书生意气 “你那天还真是吓人。”许老爷子也点头。 听两人聊,郑梦拾听出点儿门道,他恰好想起来新认识的小齐大夫,不是说擅长偏杂症么,要不推荐推荐? “内街往东第一家巷子里头,有个新开的医馆,里头大夫年轻,姓齐,医术不错,早年四处游历,知道些奇怪地病症,您要不去看看。” “行啊,死马当活马医吧。”老汉叹口气,再次朝许老爷子道了谢,把一篮子甜瓜放在柜台上,告辞走了,他可不敢在外头久待了。 外婆做的得意酥好吃,帮着往铺子里端的功夫,许铃铛已经伙同哥哥分食了一块儿,抹掉嘴上的渣渣,不留一点儿痕迹。 “老掌柜,这饼怎么这么怪啊?”许家这新出的酥饼怎么不是圆的,枝枝楞楞,一个角一个角的。 “这个啊,这是我家老婆子新做的点心,是为了今年秋闱应景儿做的,你看这形状,像不像文昌星君的宝塔呀。”许老爷子自豪的介绍老婆子的新点心。 “还真像,给我装一块,带回去给我家小儿吃,希望他能变聪明些。”好彩头谁都满意,当下就有客人买了。 “掌柜的,这可是要拿去书院门口卖?” “有这个打算。”许老爷子点点头。 书生打扮的小郎君手指敲敲桌子,好心提醒“这样不行啊……” “为何呀?”许老爷子坐的直些,味道和彩头都对啊,难道书院门口不能卖吃食? “您这得意酥是好吃,可是这又是渣子又是油的,里面还有果酱,极容易油了手,污了书。”言至此,小书生颇为遗憾的看看那盘子得意酥。 “给我来四块儿包好。”反正他现在没拿书,想吃什么吃什么。 “这,竟是这样!”许老爷子这才明白。 “是啊,不然外头怎么传我们书生穷酸,一天到晚不是干饼就是馒头,都是误传!”原因一半儿一半儿吧,毕竟书也老贵了,小书生啃着点心想。 许老爷子正出神,旁边有人说了话“没事,我们买,我们要这个好彩头。” 他只得顾不上想,先去给现在买的客人一一包好。 “都卖光了啊?”晚上饭后,许老太太满意的问。 “卖光是卖光了,咱原本想的要变变了”许老爷子把今天听小书生的话一说,许老太太也是感慨失策。 “就这样吧,总归能卖,咱家也赚不少,哪能什么都让咱家得了。”银子不到手,就算不上失去,许老太太很快就又想开了。 秋试当开,江宁城里的读书人更多了,走在路上不是撞上一位读书人,就是一位读书人撞上驴,有不少都是从底下县乡来城里考试的。 江宁城里空着的和半空着的宅子被租的差不多了,连张家娘子家里都有书生上门拜访“大娘,我能不能租您家的空屋子啊?” “小郎君呀,我这屋里孤儿寡母的,老太太我也不太会做饭,家里鸡鸭也多,你们不介意啊?”张家娘子思量自家确实有空房,人也简单,只他们母子俩,租出剩下的两间也成。 人家搭伴儿的小书生可不介意了,人家说了,就是图张家这满院子的鸡鸭租的,古有言“勤者闻鸡起舞”这鸡能起到激励的作用呐。 许老太太想着自家两座连宅,空屋子也多,简单住也行,还特意收拾收拾干净,准备着要是有书生上门问,能及时应了。 都是读书的年轻小郎君,将来孙子说不得也有这日,能结个善缘呢。 可等呀等,也没见有书生上门租住,梦仙河临岸繁华,意境也好,可受学子们欢迎了,连小门小户的,都有学子上门问呢。 “娘,您是忘了,您想想,咱家这又是孕妇,又是小孩,还有腿脚不便的,人家读书人也是为了免生事端嘛。”郑梦拾给岳母分析,还要用眼神安慰想跳脚跳不起来的岳丈。 还是慕名而来买吃食的富态书生会说话“我们啊,是怕守着婶子你这一屋子好吃的,看不进去书啦!” 确实如此,自从江宁城里聚集的书生多了,不提各个酒楼,食馆热闹许多,秋湖临岸更是热闹非凡,连丽春楼,姑娘们的手绢都送出去一沓子啦。 许家茶舍和许记食居客人也多了,对茶水的档次要求也高了,把郑梦拾原本囤着的没卖出去的中品茶叶也都喝光了。 郑梦拾万万没想到,他本来琢磨了好久的果饮和乳茶,到头来又是单纯茶水的欢迎程度占了上风,可真是风水轮流,此一时彼一时了。 风水怎么转,都在他许家转,许老爷子一边烧水,一边乐呵呵。 “来来来,这是老头子我清明前攒下的雨前茶,尝一尝。”边说,边给等着的书生们倒进他们递过来的水壶里。 “叔,过一程子你就别准备这茶水了,多上些甜水饮子,上回我见那牛乳饮子就挺好喝的样子,到时候叔你多备些。”小胖书生简直是这一片儿的书生发言代表,他打头,立马有同样等着茶水点心的书生附和着点头。 怕许老爷子不明白,小胖书生不好意思用扇子把敲敲自己脑袋“嘿嘿,我等非是不喜甜饮,油食,只是这临考在即,还是要注意肠胃清淡,这样方能瘦削己身,体态飘盈。” “不错,不错,更何况这茶水有提神醒脑之效,适宜我等彻夜苦读啊!”旁边有书生摇头晃脑的配合。 合着你等是为了节食有个好身材,然后熬夜学习,许老爷子明了,他还以为书生有什么约定成俗的讲究,吃些清苦物以养风雅呢! “行行行,等你们考完了再来吃,叔和婶都给你们备上。” “要说叔你家点心真的好吃,真想把你和婶绑到我们乡。”总有书呆子语不惊人死不休。 “刘兄,说啥呢!士者不通匪事,要把叔和婶请去。” “哈哈哈哈哈” “快别说了,叔和婶老胳膊老腿儿,你们啊,年轻人腿脚好,想吃了自己来买!”许老爷子越听越离谱,赶紧制止。 第161章 风发时 读书人多了,许老太太把青峰和铃铛戳柜台后边儿帮衬老头子,小小少年侍书忙,小小女娘拍手应。 引得来买吃食的书生郎都考校几句。 “许弟言善。” “许妹乐善。” “刘兄过奖。”许青峰和人家文绉绉谈起来,许老爷子看着孙儿孙女如此,也是满脸感慨。 “刘兄。”许铃铛突然出声“你刚叫许叔,后叫许弟。” “呃……”刘姓秀才心里倒几遍辈分,看向许青峰,试探道“许……侄?” 许青峰缓缓扭头,凝视妹妹。 许铃铛:我没有错! 书生应试的前几日,有一件事倒也峰回路转,原本许家二老失策之举,那道新出的吃食,得意酥,在书生间引起热潮。 因由是有一苏姓书生,喜欢吃美食,兴起之下,买下许家的众多点心品尝,一日温书后起身,一时间天旋地转,人之神乎空乎灭,恍惚间得间文昌塔。 似若神明相应,闻香甜气溢,虎吞而食之,遂安。 总得来说,就是有天他要晕了,吃了这得意酥人就好了,若是齐三三大夫知道他把这事当成文昌帝君相救,简直要拿木起子撬开这读书人脑壳。 不过经过苏书生的宣扬,宁信其有,不信其无啊!书生多,酥饼少,管它油不油,反正卖光了。 好吃,又不是许家欺客。 许老爷子听闻缘由,十分的无语,这不是读书饿晕了么,就和他蹲着钓鱼站起来眼花一个道理啊,现在读书人连这个都不明白? 看向女婿“你雇的?” “我怎会做这等事啊!”郑梦拾赶紧摆手。 “那就真是个呆子了。” “错!外公,这是咱家贵人,下回打折呀!”许铃铛听得所言,赶紧对那苏书生好点吧,活到现在不容易呀。 秋闱前的夜晚,江宁城夜巡加紧,租住了书生的人家,人们进出都轻手轻脚的,这要是能从自己家中出个官老爷,这宅子也得水涨船高,后辈也能有些福气。 梦仙河岸静悄悄的,连打孩子都是捂着嘴打,懂事的铃铛和青峰都不哈哈哈哈,开始抿嘴笑了。 喧嚣烟火,为朗朗的习书声让路。 秋闱当日,书院门口围看的人有些多,腿脚已好的许老爷子拎着青峰往里挤,坐在爹爹脖子上的铃铛看看哥哥,看看自己,哥啊,你加油! 围看的人有送考的,但多半不是来送考的,只是来沾文气,看热闹,这一场试下来,考中了就会是举人,看看眼前的这些青袍书生,里面说不定就有日后的京中大人,会是内阁首辅?会是一府执官?多么的刺激啊! 但眼下,他们要听从安排,检查衣物,领牌子,核对相貌,有序的去到考场里。 许老爷子看着书生们的篮子被仔细检查,带的干饼都掰碎了,果然自家的酥不成。 一场开考,许家人看完热闹,便也回了,习惯了几日热闹,这一下子空不少,还有些不自在。 趁着没客,郑梦拾擦拭柜台,就听清脆锣声传来,一艘小官船驶过“……定于八月二九立七言桥……可……” 这是要捐银建桥?郑梦拾左看右看,今日萧条,连个闲谈的人也无。 “郑掌柜——你刚听了么——”对面铺子估计也找不见聊的,开始隔空找话搭子。 “听到了——” 喊着太费劲,喊两句就没了下文,好在逐渐来些客人,也有闻听此事的。 “莫不是这就是今秋的徭役吧?” “那也挺好,集资建桥,静水期最合适不过了,而且每人一点,不用多捐。” 郑梦拾也打算同家里商量,少捐些,但不能不捐,毕竟自家铺子就开在河岸,有桥总有用到的时候。 秋闱连着三日,考生们吃喝拉撒全在里面,近期许铃铛听到的八卦一:某位考生昏于考场,被抬出来的时候人都臭了,大夫没法下针,只能雇人来给他洗澡。 许铃铛手里的点心不香了。 八卦二:据传丽春楼某位小姐姐给一考生出了租房银,但是被赖了账,已经传的名声不好啦。 许铃铛:哪位姐姐这么倒霉,诅咒骗子! 八卦二:许家的空宅子没学子租,是因为许家老掌柜有怪癖,半夜溜达,人家怕被打扰了。 许铃铛:! “外公——”吃瓜吃到自己家,铃铛震惊。 “岁数上来了,尿多不能吗?现在人们管的真多,管天管地管得了人拉屎放屁么?不对啊,谁知道的?他看见了?瞎造谣!”老爷子气的头发都立起来,定是哪家茶楼说的他坏话。 秋闱终于是结束了,至于成绩,那至少要是半旬之后,进去的学子除了中间横着出来的,后面的都是竖着出来的了,看着萎靡不振的,非大睡三日不得缓解。 许青峰看着明显瘦了的原小胖书生,眼中同情,这可太惨了。 小胖书生是位惨惨的好人,包了许家两盘子点心,还为江宁城的建桥事业捐了银。 “凭我的文采这回说不定就考上了,将来说不定就到江宁任职了,这些说不定就成了我的政绩了,各位父老乡亲,可要提前念我的好啊!”小胖书生讨喜的朝周围人拱手。 “好!”周围人也配合,句句说不定,但事事有定,此人若真成了江宁的官,倒也不错。 瘦了的小胖书生在许铃铛心里更名为说不定书生。 江宁城的建桥大业开展的如火如荼,梦仙河上许家附近就计划有一座。 江宁府的知府大人是位有大谋的人,时逢秋闱,四乡五县的学子都集在江宁啊,趁着他们还没有跑,赶紧薅住了! 学子们确实没有走呢,一般考完后,没有后续计划,离家远的会早些启程回家,离得近的会多游玩些时日,但是这些都不会立刻进行,因为大家都想交流下文采呀,拜访下书院啊。 你是某地的少年神童啊!巧了我也是。 我乃十里八乡第一书生,听闻你是八乡十里第一人呐? 所谓探人所长,晓人所短,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兄台,多谢交流,日后你我可就是文友与对手啦。 第162章 油盐不进许青峰 江宁知府是位妙人,参考的学子们不都没走吗,来来来,人尽其用,凡是想留文墨的,都留下一份,不论是诗,是词,是格,是言。 这些文墨将来都刻目前正在筹备建设的桥上,这么多江南才子都集在江宁,哪有比这更好的机会。 等开了榜,这些人有功名者无数,高飞者无数,墨宝都留在江宁的桥上,这是多好的文坛雅事,说出去也是一大妙闻,江宁之地人杰地灵,于他曲清则也是一大文风政绩。 更何况这设计不差,建桥铺路本就是惠民生计之事,当代与千秋共利,把桥建的风雅些也是为了江宁景致嘛~ 这消息一传书生们也是踊跃参加,毕竟留下墨宝这种事也是让他们扬名的,至于传说中那等恃才傲物之举,那是傻! 先不说成绩出没出来,若是中了榜,留下墨宝乃一大美事,与知府大人先结善缘。 若是孙山之后,那写了也不亏,总有人中榜啊,对方要是有了名,说出去就是:当年我与某某某,同行雅事,提墨留名,我之才,可与某某某共肩。 什么,你不信,那江宁府某某河的桥上可有我二人的提诗呢! 因着知府大人此举,江宁城里兴起了一股让学子们留墨宝的热潮,不过也不是什么浑水摸鱼的都要的。 一些有名气的店,会放出消息,书生们持自己的应试文书,去到这些店里吃东西,或者买东西,会有折扣或者赠菜,作为交互,书生可以在店墙上,或者掌柜准备的空屏风,空卷轴上面题字。 其实哪是贪图那点儿折扣和赠菜,这些都是要摆出来让众人看的,因此对自己的文采有自信的书生才会上去展示,若是学艺不精,就不会写出来献丑啦。 知府大人说了话,江宁多美景,要让才子们多留些时日,江宁当地人,尤其是开店的商户可是卯足了劲儿和这些书生打交道。 什么棋赛呀,乐器表演呀,文武斗啊,应上尽上,丽春楼的歌舞表演都开了好几场了。王妈妈操碎了心,就怕她的姑娘们被哪个外地小子拐了去。 今天这个姑娘来说和某书生看对眼了,王妈妈叫人去查,明天那个姑娘来说和某个读书人换了信物了,王妈妈差人去探。 这么一倒腾,在学子们眼中,江宁真是景美人更美,民生和乐,一派安然,考完倒也不急回乡了,带够资销的每天赏景写诗,参加文会,囊中羞涩的每天去秋湖畔赏景卖诗卖画。 有心的江宁富商们每日都去秋湖畔逛逛,已经为家中女儿们约好好几对儿姻缘了。 许家的铺子,许铃铛再次手脑并用的算出价格,许青峰收银递点心,然后熟练的接过书生递来的纸扇子,在上面盖上许记的章。 这扇子是书生间流行起来的,原是有人提出,不能只他们读书人留下书墨,也该回馈互赠,互有纪念,你这不是大店嘛?不是百年老店,江宁名店嘛?章总有吧?我们集章! 准备一纸白扇,到一个地方,我留文墨店留章! 我的家乡还有很多人没怎么来过江宁城,我们有书读,得幸来次有所见闻,将来回去了,若有父老乡亲问起来,出去考试见过什么了啊? 我能拿出扇子,指着其中一个一个的章,告诉他们我到过这家店,这家店有什么,店掌柜很和蔼,那店里的墙上我还留了怎么样的诗。 车马慢,行亦难,且听少年述闻见。 “刘兄,你这花章和柳叶章是哪家的啊?我还没呢。” 许记台阶前,许铃铛八卦两位年轻书生的对话。 “李兄,花章长街胭脂阁,叶章城北济安堂。” “你跑这么远?医馆你都去?”听到的书生咂舌,刘兄真是喜爱集章。 “那怎了,济安堂的明目贴很有效果,贴在耳后,读书时眼睛舒服很多。” “是嘛,那我也去。” “那胭脂阁的章又是怎么集的?” “在下定亲了呀!”刘书生无辜眨眼。 “李兄与我同年,李兄还是独身么?” “呃……快了快了。”问个章被秀了,李书生顾左言他。 总算有机会炫出来,刘书生大笑,头仰到一半,嘴咧到一半儿…… “客官,你的点心好了!”许青峰终止了对方的笑。 “呃,好的。”书生把笑吞回去,道谢走了。 许铃铛目睹全程,瞠目结舌,哥,你厉害,你真是油盐不进呀。 现在江宁城举行的文会,书生们碰上了,不但会互相比拼诗词经义,还会“唰”的展开扇子,比比看谁的章多。 郑梦拾收好已经晾干墨的一沓子宣纸“这一天就耗下去不少了,纸的开销有些多啊!” “客也多,赚的出来。”许老太太已经很满意了,她刚给雇来的两个婆子结完今天的工钱,现在关上院子门,在桌子上面喜滋滋的数铜板。 梦仙河,乃江宁城第一繁华的河街,与长街并誉为水陆兴途,直接盛景秋湖,两岸商业繁荣,乃是赏景购物的必经之路,每日过游船无数。 许记的两间铺子,位置显眼,一茶一食,味道好,有美名,为当地人习惯,却是外地书生们的集中打卡地,早上睁眼,许铃铛迷迷糊糊的吃早饭,迷迷糊糊的扎揪揪,然后睁着眼睛去打算盘。 许青峰亦然,他还要负责摆纸。 孩子们这么勤劳,许外婆心里妥帖,给外人开工钱呢,自家孩子更不能委屈了,每日都数出两小份儿铜钱,留着给青峰和铃铛做零花钱。 若说心里最美的,还数城里卖笔墨纸砚的店铺,那简直是赚了个盆满钵满。 日前许青峰的同窗,那位家中有矿的王兄来许家找他,他此次便是随着父亲王不拙来给长街的文墨店送砚台的。 据王兄说自从秋闱开始,家中生意好了得有一倍还多,他爹已经计划把自家的中品砚台靠名声提个档次,带着族里其他有矿的叔伯一起发家致富啦。 第163章 缺纸 “江宁纸贵啊,江宁纸贵!”街头巷尾开始流传这样一句话,附近村里的浆衣妇人都开始领工钱去给纸坊洗纸碎啦。 纸缺了,江宁知府有办法呀,知府夫人的枕头风一吹“老爷,你不能只看着你的地盘儿啊,您把政绩往折子上填,这一水同胞的兄弟城郡,也要带一带,这些也是书生乡土呢。” “晓得的,晓得的。”江宁知府听夫人言,心中打着稿子,待日明,开始为周围郡城去信。 “诸君足下:吾城与君郡壤地相接,风水相通。今江宁所集学子,实为诸君之桃李后进。观江宁文风之盛,实乃江南儒林之昌也。今诸生挥翰于斯,诸君岂可袖手乎? 当施手相援,纸墨相备。余将具疏上闻,言"南水同源,谊若金兰;勠力同心,共举俊秀"。冀诸君与吾同心,为圣朝抡才,竭股肱之力。 伏惟垂鉴。” 清则知府说的明白,各位同袍,你我郡县相邻,如今在我江宁的学子,也是你们的后辈学生,江宁文风兴盛,乃是我等江南文道的繁荣,如今书生留墨于江宁,诸位也该出力啊,借我点儿纸墨吧,朝廷的奏章上,我会写上,南水一道,情若兄弟,团结友爱,共同为圣上选拔人才出力了。 邻府一看,老狐狸啊,你这都伏惟垂鉴了,是要把我吓死啊,我这要不答应,这不是得罪了你,还为难圣上选拔人才! 不过你这说的有理,赶紧回信,你伏我也伏,你垂我也垂,希望你能在上折子时说到做到啊。 “兄何须“伏惟垂鉴”,折煞鄙人也!君言甚善,于理当助。吾辈共事圣主,自当同心。然君既许为弟美言于上,亦望勿负此言,则幸甚!” 大批的宣纸自各郡运进江宁,稳定了江宁城的纸价,江宁知府也不负所言,上书之言与周邻郡城共担政绩,京城龙座上的皇帝龙颜大悦,直接拨了款子赞助江南的文会。 文会的银子早就靠商税补够了,更何况还有自费的,朝廷的这笔银钱被几地官员转而留下,以防水患灾需,到那时即是活命银,又是政绩。 “这些可得收好了。”许老爷子一边欣赏书生们留下的墨宝,一边跟老婆子说。 “就怕时间长了,保存不当。” “等这风头过去,让梦拾找书铺掌柜去,挑出字和文写的好的,咱家新宅子装刻用上。”许老爷子心里早就有了主意。 这还是从做牌匾的铺子掌柜那里得来的灵感,那老掌柜现在集了好几样字体,也征得了留墨书生的同意,以后可以用在招牌上,现在都美疯啦! 许老爷子想着,日后自家宅院修装,也用上刻着诗词的砖板,摆上画着水墨的屏风,将来青峰和铃铛都读着书,识着礼,那得是多好的生活啊。 许老爷子和许老太太正畅想美好,院门被拍响“老姐姐,老姐姐。” 开门正是张家娘子,她正拎着一只鸡,挎着一个篮,朝许老太太笑“老姐姐,借你厨艺一用啊。” 许老太太往张家娘子身后看,后边跟着两位躲躲藏藏,扭扭捏捏的红脸小书生,看着比女婿梦拾小。 张家娘子带东西进屋,后头俩小书生没好意思进来。 许老太太眼神疑问,张家娘子憋着笑,挤着老姐姐往厨房走“进去说,进去说。” 许家厨房,许张两位老太太并排站,张家娘子打下手,许老太太展厨艺,那只鸡被上砍下切的丢进锅里。 “那就是租我家屋子的两个小书生,和宝生差不多年纪……”张家娘子得了空,总算是给老姐姐讲她为啥憋笑了。 这两个小书生考完试之后就在江宁游街逛景,在秋湖边儿填了个新爱好,钓鱼! 钓鱼吧,也不是全无收获,总是钓上丁点儿的杂鱼,吃吧又小又难吃,扔吧钓上来的觉得可惜,便都喂给张家的鸡。 家里这只大公鸡抢食抢的厉害,回回都吃个饱,几日下来撑的打鸣都打的晚了,今天终于是撑死了。 喂鸡给喂撑死了,两个小书生觉得给主家惹了麻烦,很是懊恼的商量着给张家娘子赔银钱。 都还是孩子呢,总有不懂的地方,张家娘子并未怪罪,想着两人读书也读累了,这鸡也是死的是时候,不然就炖了给两人补补吧,这才带着调料上了许家。 等许老太太和张家娘子出来,憋笑的就是两个人了。 坐在院子里和许家老爷子兴致勃勃交流钓鱼经验的两位小书生总感觉两位大娘在看自己,看的都不好意思了。 有这一道美味炖鸡,两个小书生也和许家熟起来,许青峰有时候会串去张家,找这二位哥哥请教些课业问题。 在许铃铛撑着脸趴在柜台上,第无数次,想把哥哥养好的兰花从地里挖出来,放盆里摆到店里时,她被人请教了。 “许小姐,江宁有什么卖胭脂水粉名店呀?”这是闭关抄书赚钱数日,刚刚出关的清苦书生。 出来尝尝糕点,来府城应试,不能委屈了自己,想起来家里母亲,也不能委屈了,首饰贵重,路途危险,还是打听打听胭脂水粉。 问出来又觉得冒失,这还是位没分席的小女娘,能知道吗? 许铃铛还真知道,外婆念叨过。 “你去漱金斋,那里的胭脂上妆可美啦!” “漱金斋?漱漱金如泉——好名字!”书生便去一逛。 金娘子懒散梳妆,倚榻而卧,最近来店里的俊俏小郎君越来越多了,自家死鬼怎么还不回来,她都要变心了~ 许铃铛接过需要盖章的纸扇,悄悄数来客扇子上的章,心里算着他走的哪条路线,逛了几家铺子了,还有那些没有逛,然后抬头笑眯眯“客官需要江宁城逛店指南嘛,十五文一份路线草图,全线手绘,俱是好店,绝不欺客!” 铃铛在前边美滋滋数铜板,后头拿着毛笔的许青峰揉揉手腕,继续下笔,希望妹妹专注赚钱,暂时放过那几颗还没长开花的兰花吧。 第164章 字饼 江宁城热闹,书生们聚着不走,除了少数着急回家的,考完试休息好就背上行囊返程了,剩下的都逗留在江宁。 铃铛在柜台前听八卦,近的不急回,远的现在回去到九月九不一定回了家,是选择在江宁城中好好思亲,还是在路上思亲,前者无疑是舒服些的。 人多事情多,光是许家人看见的,在许家铺子台阶上,因经义产生的纠纷要撸袖子干架的好几起,因诗词相惜要结义的也有好几起,当着郑梦拾的面,端着许家的茶结拜,真是令他开了眼界。 总有些书生们越来越不着调,在师爷上报某书生醉酒,扬言要赤膊畅游梦仙河时,知府大人终于是怒了,发了告示。 大意是:诸位成绩可还没出呢,也不想被遣送回乡,丢脸丢到家里吧?读书人有读书人的样子,诸位谨言慎行呀! 学堂来人传了话,说陈夫子被师弟们拉去讲学啦,假要延期到重阳之后了,各位学生珍惜时间好好玩,好好复习,等下次再去了可就没什么假啦。 家里点心做得多,老婆子雇了帮手,女婿现在照顾女儿,捎带着铺纸扣章,前头铺子两个孩子顶着,许老爷子一下子成了边缘人物,危机感顿生,不能闲啊不能闲。 秋湖边儿全是钓鱼的书生,许老爷子每天装上一桶茶水,带上一屉点心,去到湖边儿坐着钓鱼。 他也钓不上大鱼,但是他能钓上来小鱼,但是书生们想钓大鱼,许老爷子把钓上来的小鱼做鱼饵卖给书生们,然后像模像样的教人家钓鱼技巧。 “老伯,您怎么不钓大鱼啊?” “钓鱼钓到我们这水平,已经是想钓大钓大,想钓小钓小了,你们年轻人喜欢,自然是你们先。” “老伯好人啊!”新晋钓客感恩不已。 江宁城里书生们的诗词展示活动那是进行的如火如荼啊,许铃铛每天看书生们在纸上写字,感觉自己都进步了,把那一个个字往脑子里记,等抓起毛笔一上手,诶呀!看我画个大泥鳅! 许外婆有感而发,出了个新吃食,说新也不新,牛乳掺面,蒸成薄薄的一张大饼,黑芝麻碾碎,加薯粉成胶状。 大饼凉放,芝麻糊加热,就这样摆放在柜台上,等芝麻糊的香味吸引来客人,这道甜食才开始真正的制作。 “婶子,是我们太着急了,您都把点心馅儿端过来了。”一段时间过去,住附近的书生和周围的铺子里的掌柜,伙计都熟了,插科打诨更是张口就来。 “今儿这点心,老婆子我是不管了,你们自己做吧!”许老太太也逗他们,把东西一摆,就和客人大眼瞪小眼等着了。 许铃铛悄悄伸出指头,指指旁边摆着的毛笔,换来对面书生感激的眼神。 小号的毛笔,蘸着黑芝麻糊,游走在薄薄的白面饼上,成了一张张能吃的墨宝。 “张兄,你这句写的不错,我可就等着吃这张了。” “你的拿来!” 都说君子远庖厨,其实也没那么远,用小张秀才的话说,让他远庖厨分明是他娘怕他看书忘了锅,引了火,烧了书。 有这等机会,大家还是很积极参与的,写完之后当场欣赏,然后互相挑喜欢的词句吃掉,要是有人的饼子被剩下来,说明大家都没欣赏的来他写的,那这人准不干,非要追着在场的好友们一人一块儿,分完他的饼子。 家里的铺面还是太小了,每日也不能供太多,忽然又堵船又堵人老太太担不起责,每日售量有限。 长街的馆子就没有这个顾虑啦,这种饼子也是一时的风气,是在文人间流行的雅趣,形成不了长久的竞争,长街的几家饭馆掌柜一起找到许家,想和许老太太买下这种字饼。 “小打小闹做着玩儿的,已经这么火了么?”许老太太有些吃惊。 “是啊,这不是您家先出的么,现在这字饼提起来先说许家,可不得来向您讨个名头。”来说的掌柜也笑,这东西做起来不难,可是卖给读书人的东西,总得讲究些,比如这饼子的款式,得征得原创同意了。 “材料都是明摆着的啊,不费什么劲儿,除了设计巧些,你看着给吧。”许老太太也不知道,主要是她没费什么功夫。 几家掌柜一商量,一人放下来三钱银,也不买断,权当是创意费,这字饼就开始在城里流行起来,知道消息的,寻着根源找见许家,上交三钱买版费。 数日下来,许老太太时不时被人找上门来送钱。 “咱家芸娘这是开宗立派了?”许老爷子打趣老婆子,可怜他每日在秋湖传授钓技,围着的也就那么七八个人。 “去,左护法,给我打盆洗脚水来!”许老太太硬气的使唤老头子。 官老爷也食五谷杂粮,江宁城的新吃食,味美风雅,最后上了知府家的点心盘,当然,那都是后厨们描好了字的了。 “这好啊!”知府大人一看,心中一动,正愁进京的折子过于空了,圣上坐拥四海,什么不缺,为人臣子,无献可献。 今秋的新稻磨粉制饼,招集仍在江宁的各乡才子,书圣上晚安,颂盛世嘉年,厨子们百般尝试,制成了能够保存的脆皮饼子,带着一句句赞诗,快马加鞭,驿站相传,随着今年江南道风调雨顺,民生安泰的折子一起,端上了京都金銮殿。 当然,许家那边也没被忘了,平民百姓,多知多怖,只说是这饼上题字的点子好,让知府大人有了用处,用不白用,给许家送来十两银奖励。 许老太太手上接了,心里还那么不真实,来的官差可说了,那饼被知府大人拿去做大事了,若是顺利,日后还有的奖赏。 眼瞅着时间过八月,入九月,有家离的近的书生,估算脚程在三五天的,便启程回家,这样能赶在九月九之前得见父老乡邻,不至一人异乡。 至于家就是江宁本地的,或者家再远些的书生,也就接受现实,不管什么九月九了,怎么说都是赶不及,有同乡同源的书生自发结会,短暂结成老乡盟以慰思想,也有就要享受孤独,独自在大街小巷徘徊踱步,寻找灵感的,给人一种明明人少了但人又很多的感觉。 第165章 事以密成 董平生是敲许家院门进来的,许老爷子给开的门,这门刚开,就见精精神神的小伙子看着他两眼放光,纳头就拜。 许老爷子闪身一躲,董平生对着开着的厨房门拜上了灶台。 “还成啊还成,拜灶王爷比拜我好使多了。”许老爷子满意,这才又问来人。 “小伙子你可不要瞎拜,我可还没老到岁数呢,不过小伙子你找谁啊?” “叔,忘记说了叔,小子董平生,数日前与您家女婿,梦拾兄有约,今日特来相见。”董平生这才想起报家门,同时递上手礼。 “两盏茶碗,不成敬意,叔您收下。” “这怎么……”许老爷子推不过,被董平生握着肩膀推回屋里,只得收了 心里盘算家中好茶给这董家小子装回去些。 “梦拾在前头呢。”许老爷子说着,打算先让董家小子自己坐着,他去叫女婿。 许老太太早就看见人来,现在正端着茶进屋了“你俩都坐吧,我去叫,去了我就不回来了,在前头透透气。” “董兄?”郑梦拾见着董平生,也是忽才想起月末之约。 “瞧我,这都忘了,可是错过了?”郑梦拾想着之前听说鬼市开在八月末,现下都已是九月初了,怪他这段时间太激动,忙的没有想起来。 “不不不,郑兄,我正为鬼市之事来的,这次推迟了,城墙根儿传来的新消息,两日后,地点是长街北巷的宽胡同儿。” “晚了!不是说该到梦仙河西柳堤了么?”郑梦拾记得上回还说到了。 董平生一听,脸都皱巴了,满肚子苦水往外吐“还不是知府大人的集诗文会,今年秋闱完好多书生不走,白天赞太阳,晚上咏月亮的,以往入夜没人的地方,现在全是赏夜景的,也不知道月初的细勾勾月亮能赏见个啥!” “呃……”郑梦拾不知道怎么劝。 董平生还在吐苦水“我爹学人家搞噱头,他噱头什么呢,一堆假的老瓷片里掺一枚宫瓷,五钱银一次,不可重复 认出来的人可领三两银或者在外头小货架上挑选一样带走,果然读书的没有呆的,亏得我爹都喝多了啃酒壶!” “呲——”许老爷子听这形容,没忍住笑出来,等笑出来了,才想起这是当着人家儿子的面,赶紧不好意思的摆手“你们说你们说 不用理我。” “别,叔,这可真得需要您,您的本事我可是听梦拾兄说了,我是久仰大名,钦佩于心,这回啊,您和我们一起去,再叫上我爹,咱们四个,到时候有什么二选一,取舍定之类的,可就全仰仗您老啦!” “啊哈哈,好说好说啊。”许老爷子拦住董小子又要拜下来的手,悄悄瞪女婿。 “那就两日后酉时,长街口见,到时郑兄你带着那盒珠子,最好是再找点儿看着老的物件儿,你要是没有,我那有。”事情说完,董平生婉拒留下吃饭的邀请,起身告辞,许家翁婿起身相送。 人前脚送出门,后脚许老爷子开始朝女婿迈步,刚抬脚,院门“吱扭儿”又开了,董平生探回个头“对了郑兄。” 许老爷子“嗖”的收脚,差点儿没扭了,然后老神在在的在院子里东瞅西瞅。 “董兄,还有什么事没嘱托?”郑梦拾眨巴眼睛。 “郑兄,记得带个看不出身份的布口袋。”董平生又留下一句,这才真的告辞了。 郑梦拾刚舒口气,就见老丈人已经阴森森的凑到身边“小子,你说说,你在外边怎么跟人说我的?” “呃……说爹你福泽深厚,逢兄……化吉。”郑梦拾越说声音越小,看着呼来的扫把往旁边一跳。 “心虚了吧小子!在外头这么宣传你爹我!”许老爷子跳起来打。 “爹,爹,您看着点儿腰!”郑梦拾在院子里躲,不能被打到,还得关注老爷子的腰,许老太太不在院子里,这翁婿俩是没人管得了了。 也许还是有人的,许金枝扶着肚站门口,看这俩人胡闹“都不要跑了,看到我眼花!”这俩立马就散了。 郑梦拾把准备口袋的事情托给岳母,把收拾其他老物件的事情交给岳父,能找则找,找不见拉倒。 然后他将保守鬼市将开的秘密,别说,还挺刺激的。 刺激到了下午就更刺激了,小胖书生买乳饮的时候和他闲聊“郑兄,长街的夜市好玩嘛?” “夜市?”郑梦拾一时纳闷儿,最近非节非令,长街不开夜市啊?难不成问的是重阳节的?可重阳节也不大庆啊。 “对啊,不是说两天后长街有个小夜市嘛?热闹不?好玩儿不?”小胖描述的更具体了。 “哈?”郑梦拾越听越不对,两天后,长街,小夜市,这不就是董平生说的鬼市嘛! 他不是说神秘嘛,线索都留到城墙根儿了嘛,人间外地的书生怎么都知道了! “刘兄你从何处听得的啊?” “城门口收银子的小乞丐啊,一钱银子全城通。”小胖书生想起那位外面穿的破破烂烂,里头却套着细棉料子衣裳的小乞丐,还是印象很深。 乞儿不是乞儿,只是凭借装扮隐匿于不显眼,又在必要时获取人民的同情。 “这,不瞒你说刘兄,这长街夜市是一些过不上来的人家,想白日里体面,晚上悄悄地拿自家私产出去卖卖,不能露脸的,而且比较谨慎,不熟的人还是不要参与了。”郑梦拾半真半假的把人劝住。 听说小胖书生文采可好了,他又多次言说想要来江宁做官,这要是被他参加了,鬼市直接暴露在未来官老爷眼皮子底下,这是要完!郑梦拾可担不起这个罪过。 还是趁着小胖书生还只是小胖书生的时候,把他糊弄过去吧。 第166章 鬼市氛围感 “这样啊……”小胖书生还有些遗憾,随即又暗自振奋“江宁这般富庶,还有过不上来的人家,我以后可要做个为民谋实利的好官!” 不说传说中神秘的鬼市早就在江宁城漏成筛子,便是现在董兄站他脑门上让他保密,郑梦拾也要把他提溜过来听听,这就是你董平生说的秘密? 九月初三,月黑风高,许家翁婿一人披件破麻片,手上拿个破麻袋,出了院门。 许老太太在后边儿送他俩“手里袋子可得拿好了,我费事缝的!卖出去了就赶紧回来,就算是看看逛逛也别瞎掏银子!” 许老太太一边送他俩,一边儿嘱咐,那袋子内有乾坤,外头破,里头结实,可别给弄丢了。 家里这俩花银子一会儿子一会儿子大手大脚的,叮咛叮咛为好,又想想,干脆开口“你俩别带银子了,反正也是去卖东西!” “赶紧走走走。”许老爷子听音儿就知道老婆子要说啥,赶在话赶到之前,把院门一关,揪着女婿快步走掉了。 “嘿!敢瞎买就别回来了!”许老太太后头说话,又怕惊着街坊们,嗓儿也不敢开高了,这俩指定是听见了,许老太太嘀咕。 许家翁婿现下一人拎个破口袋,里头装着那一匣子玉珠,还有一些许老爷子从家里仓房翻出来的缺口破茶碗。 “爹,这能行吗?”郑梦拾听着“叮儿当啷”声,那是从老爷子手里的袋子中发出的。 “不说是找点儿看着老的,你爹翻遍家里,除了我自己,就这几个碗老了,这还是我和你们娘刚成亲的时候,买来办酒撑场子的。”许老爷子说着,都怀念了,要不别摆出去了。 “那行,有年头儿,有情怀。”郑梦拾附和着夸“爹你别担心,这碗咱卖不出去,他们都不懂的欣赏您这碗的价值!” 许老爷子被恭维的满意,虽然还是觉得这话哪儿有些不对,他也不往心里去。 街上没什么人,更没有灯笼火烛,头顶月亮有和没有差不了多少,两个披着人影在街上窜,远看还挺瘆人的。 实际上…… “爹,您慢点儿,我后肩膀的衣裳片儿要掉了!” “赶紧的吧,多动动,这衣裳四处漏风,还挺凉的。”许老爷子缩缩脖子,跑的更速度了,老婆子咋想的给我俩安排这破衣裳,这下子显得东西来路更不正了。 许家屋里,许老太太对着蜡烛纳鞋底子,想着家里出门的两个男人,便是张家妹子当面,都认不出那俩野人是许家的。 一路绕去长街,路上许老爷子还奇怪的和女婿念叨“今天怎么一个街巡都没见着?” 更夫出来的晚,但是街巡不该没有啊? 这问题等见着董平生才有了答案。 许家两人本是和董平生约的长街口的街碑后头见,等到了发现,不大的石头后面已经排了一队人了。 “这……哪个是董兄?”郑梦拾麻了,他总不能一个个上去掰脸看。 “打哪儿来的啊——有人接嘛——”许家翁媳二人正抓瞎,听一变调的老人声传入耳朵,两人左顾右盼,周围的人都没扭头的,一时间判断不了刚才是谁讲话。 无法,郑梦拾有样学样,也不扭头,捏着嗓子“约了人了——” “那就等吧——”又答一嗓子,彻底没了声音。 听一席话,如听一席话,郑梦拾怀疑自己被消遣了。 董兄能认出我来么?郑梦拾心里担忧。 正想,就听见前头有人嘴里念叨“荷叶盏,玉珠盘……” 这不是他和董兄的事儿嘛!郑梦拾带着岳父,朝那人走去,到跟前儿,才见是两个人,看着像是打西域过来的商人,留着卷边儿的大胡子,身上还一股子羊膻味儿。 “董,董兄?” “郑兄!”董平生乐的上来搂郑梦拾肩膀,被郑梦拾捏着鼻子躲开了。 “董兄,你这可真是大毅力。”郑梦拾都佩服了,原本以为自己和岳丈破衣烂衫的出现已经够舍身,这董兄直接自己熏自己! “过奖过奖。”董平生呲个大牙,被胡子挡着也看不见,给许家翁婿介绍他身边的人“我爹,郑兄你见过的。” “爹,这是许叔,许伯,叔还是伯来着……” 董老爷子不看这不着调的儿子,朝许老爷子拱手,俩老爷子往前边走着聊去了。 “董兄,你这味儿,受得了?”郑梦拾感觉自己要昏过去。 “忘了忘了。”董平生往郑梦拾手里塞两团棉花。 今晚的长街铺子没开,路边也没有亮着的灯笼,只感觉身边游游荡荡的身影还不少。 “巡差和更夫对这事儿门清,给官爷上了孝敬的,更夫也得了好处,这事情事要不往上传,官不举民不究,就是一场黑灯瞎火的买卖。”董平生给郑梦拾解释,也算是解答了许老爷子没看见巡街的原因。 越走人越多,听见些琐碎的声响,这时候原本走在前头的董老爷子回头“莫要乱买东西,许家小子啊,帮我盯着他。” 董兄你也乱买东西?郑梦拾找到知音。 胡同口,就见里头一摊一盏油灯,胡同挺长,故而人不算挤,进了胡同,郑董两个小年轻就和自家二位老爷子分开了。 “四个人显得人多,让人起防备,反而不好出手东西,这边儿有我就够了。”董平生陪着郑梦拾,寻个空地。 取出一盏油灯点亮,因为是近处的唯一光亮,郑梦拾看的仔细,就看见油灯上画着个图案。 “这是摆摊子的凭证,咱出了银钱的,放心摆。”董平生拍拍手,开始掏东西,示意郑梦拾和他摆一个摊子。 等两人面前的布毯上摆好了破茶碗,玉珠子,老银链子,包了泥的玛瑙簪子,看不出款的章,针脚粗的皮帽子……等等一堆东西,一下子氛围就起来了。 暗黑小巷,幽幽灯火,神秘图案,上年头又不知道来路的物件儿,不露脸的摊主,要素集齐,如果董兄不突然掏出个水壶来吸溜就更有感觉了。 郑梦拾思量自己为什么遇见的朋友都又精又傻的,难不成物以类聚? 第167章 郑梦拾赚钱记 “郑兄,现在这段时间千万不要离开摊子,眼也不要离开东西,但是也不要显得太关注了会招人来。”董平生手上不停,调整着东西的摆放顺序,一边给郑梦拾讲。 “刚开始摊子和人都没安静下来,最适合浑水摸鱼,一定要提防被人抓一把东西,到时候往人影里一隐,再也找不回来。” “我和我爹各拿一半儿东西来摆,其中品质不一,但是这本就是赌运气和眼力的事情,不走亮道的东西就折着价呢。”董平生怕兄弟误会他人品,竭力解释自己这是按规办事儿,不是缺德。 “理解,理解。”郑梦拾想着岳父拿的破茶碗,心虚。 等摊子一摊摊摆下去,油灯一盏盏亮起来,胡同两侧的油灯连成亮线,喧嚣声渐渐降低,郑梦拾这才注意到,刚刚热闹的人群还都是来摆摊的,没有逛摊的客人。 “先摆摊,后上客,这也是规矩。” “而且啊,鬼市里最忌讳衣冠取人,好多有钱的主顾,自己都是不会到场的,雇擅看的掌眼来挑好东西,这些掌眼平日里有着正经营生,接这单子就把自己装扮的完全看不出来。” 现场听董平生讲,一一对着看,感觉和当时在茶室的听闻还是不一样的,郑梦拾听得聚精会神。 “咱们这种摆摊子的,说不定都有代摆的,不过是风险大一些罢了。” 董平生和郑梦拾两人窃窃私语着,摊子上就开始上客了,两人的摊位不算靠里,有瘦干巴老头拎着个纸灯笼凑近了一个摊子一个摊子看,一边看一边点头摇头,可就是没有让他停下的。 老头猫腰儿凑到了郑董两人的摊子前,眼看见了银链子,伸手拎起来看看,给放下了,又看见最里头放着的玉珠子,这回没上手,只是指着点了点。 董平生懂这些,取出个帕子看向老头。 “四对三。”干巴老头哑着嗓子说出句话。 董平生看看郑梦拾,事从急,他给兄弟做主,拿了第四排第三个珠子,垫着手绢,让老头细看。 这是赏看小物件儿的方法,这种东西容易藏,也容易丢,为了避免麻烦没买之前通常不过手,但是其实鬼市没那么多讲究,能上鬼市的东西,物主也早就想开了,能摸能碰。 但是这老头提出来了,就照他示意的做,董平生推测这老头准是正经的掌眼,鉴师,和自己家里是同行,不然没这么规矩。 “绿几白几?”老头问话了,这是有门儿,董平生拍拍郑梦拾胳膊。 “绿二十四白八加一绿通子,小杂花儿六十四。”郑梦拾言简意赅。 老头一琢磨“大的加通子全包,八十八两?” 八十八?郑梦拾心头火热,但是还是稳住,求助的看向他董兄,大师拉我一把,我不懂行! 董平生摇摇头,又跟老头哑着嗓子讲“大小不拆,百内不妥。” 交易的时候,往往话越少,打的机锋越大,老头摇摇头,走掉了。 “郑兄你别急,这才刚开始,再等等。”董平生怕郑梦拾着急。 “不急,不急。”郑梦拾自己也不想拆卖,大的出了小的就不太好卖了,而且经过刚才的报价,郑梦拾信心大增。 果然,人多之后又来几位,大珠子算是被炒到了一百二十八两,因为郑梦拾手里的大珠能凑成一件十八子。可就是没人要杂花的小珠。 一是小的光也不好,难断真假,而是小的不好成器。 最后还是一女子身量的人,上前问小珠单卖否? 卖吧,郑梦拾也不执着了“您出多少?” “算这老银链子,一起三十五两!”老妇人点了个搭头。 小珠品质远不如大珠,郑梦拾很满意价格,只是链子不是自己的,看向董平生。 董平生没想到这还有自己的生意,郑兄可真吉利,在心里算算“我这链子是实心的,您再补三两。” 一来二去的费口舌,妇人付了两张二十两银票,见是银票,董平生叹口气,凑油灯前头好半天才看好是真的,收下了,倒找五两银。 银票混一起也没法分,董平生和郑梦拾约着一分三十一,一分九。 这边儿清了,刚才那老头又转回来“九十九?” 鬼市不愧是鬼市,价格变动的都像是见了鬼,可惜不行了,郑梦拾摇摇头,董平生在旁边悠悠说“已经炒到一百二十八啦。” 那老头不知道脸上做没做装扮,涂没涂东西,反正光线也暗,看不出脸色变化,但他沉默了。 “一百三十六!”声音有些咬牙切齿,都差点忘了改音,然后眼睛不甘心的在摊子上搜罗一遍,指着郑梦拾脚边儿“茶碗给我搭俩。” 坏了,岳父的茶碗保不住了!但是有了一百多两银子。 郑梦拾美滋滋的点着银票,看的董平生羡慕坏了。 郑兄连破茶碗都出手了,他这堆破……这堆宝贝什么时候遇上伯乐啊。 摊前又空了,两人闲话“郑兄,刚那位一定是受人之托过来选买的。” “何以见得?” “刚才他漏了音儿了,听着像贤里街哪家的鉴师。”董平生之前为了探行情去过不少典当行,老掌眼的声音听着耳熟。 自己的事情解决掉,郑梦拾亢奋很多,开始张罗着给董兄卖货。 欲卖货,先了解“董兄,你摆的这东西都有什么名头呀,人家要问,我怎样讲。” 董平生张张嘴,凑近了郑梦拾耳朵“随便儿说,东西不假也不真,卖个眼缘!” 兄弟你这够随缘的,左右不是自己东西,郑梦拾放飞了卖。 接下来一个时辰,董平生就目瞪口呆的看着他郑哥给人家介绍西域大食来的兔神之皮,前朝公主临湖葬簪的凄美典故,无名大师的最后一枚印章…… 董平生木木的数着手里多出来的三十七两银子,眼前是空空的布毯。 “郑兄……” 第168章 吉祥物许老爷子 “嗯?” “你……要不要转行写话本?我给你投银子。” “好说好说,先投个三十七两。”郑梦拾眼往下看,董平生把手背后边儿藏好了。 东西卖空,一身轻松,郑梦拾抖抖自己的破袋子,往四周瞅瞅。 董平生叠好自己的布毯子,跃跃欲试,鼓动郑梦拾“怎样,郑兄,咱逛逛?” 一人踌躇,两人大步,说不清谁起的头儿,反正郑梦拾和董平生由卖主变成了逛客。 “郑兄,可紧记住我的话,多看,别掏银子!”董平生知道的多,临根儿了也谨慎,再嘱咐郑梦拾一句,也是提醒自个儿。 “放心吧。”郑梦拾应着,两人往别的摊子逛,董平生把那盏带符号的小油灯灭了,从背袋里取出个纸折灯笼,现点上火烛,两人看起来就和逛鬼市的人一样了。 看东西的视线一变,感觉就不一样了,单是站起来往两边看,从上到下,看的还挺明显,也没有仰视的时候觉得那么挤,郑梦拾跟着董平生走,发现也有几个摊位空着没人了明明刚摆上的时候,小油灯还是能连成光带的。 “这是跟咱一样,卖完了去逛啦。”董平生凑近了说。 “董兄,你有什么想细看的摊子嘛?”边逛,郑梦拾更迷茫了,看到是还能看清,但是他看不懂哇,这些东西又好多是破破烂烂,来路不地道的,单从外观上看不出好歹。 “没见着呢!”董平生回郑梦拾一句,小声吐槽“这鬼市真是一回办的不如一回了,漏了消息不说,东西还这么多破烂。我算是知道咱那摊子怎么空的这么快了,郑兄,咱们是良心卖家啊!” “啊?”郑梦拾这才回过味儿来,岳父那破茶碗,也有个几十年的年头儿了…… 两人走着,路过老书生打扮故作深沉的摊主,绕过戴着个狐狸面具摆了一地红线香的摊主。 摊主声音不男不女“给仇家下咒了~你说人,我下咒了~” 没一个人停下来,路过这人身边都急匆匆的躲开,不是,虽然叫鬼市,但是不是这么个鬼法儿啊,董平生和郑梦拾想起来一些不太好的回忆,都不敢看,仰着脑袋走过去的。 往胡同里头走,中间董平生上手了一只碗,掂掂重量又放下了“看款式是夹银碗,但是太轻了。” 董平生给郑梦拾解释,有的人家藏银子不放在地下和箱子里,而是伪装在物件儿里比如这种很常见的木碗,其实是先打一只银碗,在刻两只薄薄的木碗,两边一套,用木屑封边打磨,外头就看不出来了,只是入手重量会沉。 有那家里失了流传的,也不晓得这回事,或是跟别的一起转卖,失了重量,这种碗就能流通出来,不过这种情况很少。 “刚那就是假的!”董平生很懂行的说。 郑梦拾倒是看见一对儿玛瑙耳坠子不错,款式也挺有韵味的,红柿子滴溜溜,适合金枝。 可是想想这地方,又想起来之前被告诉的,鬼市的东西有的来路不对,或者有别的隐患,就止住了买的想法,要送娘子还是去正经儿的首饰铺子里挑一挑吧。 “诶,诶,郑兄,快看!”董平生胳膊肘碰郑梦拾,正碰在郑梦拾麻筋儿上。 “嘶——”换手一捞,麻袋才没掉了,郑梦拾龇牙咧嘴的揉胳膊,董平生自知惹事,笑嘻嘻的不好意思。 “你快看,那是不是咱们爹!” 郑梦拾顺着董平生的朝向看 ,前头小摊子上俩人,一人衣衫褴褛,脊背佝偻,嗯,眼熟。 一人头发胡子连在一起,看不出年岁,嗯,和董兄的装扮师出同源。 还真是两位老爷子! “走,咱们也去凑热闹。”董平生见二位老爷子的摊位前有人,且交谈了还没离开,就好奇了,拉着郑梦拾就上前去。 许老爷子跟着新相识的董大兄弟可是长了见识,许老爷子自问识人有一套,董家小子和女婿那是真交情,虽然不知道俩小子有什么不知道的交集,有着小辈们的感情。 两位老爷子又都是能说的性子,上年纪的人话题可多了,聊聊鱼,聊聊茶,聊聊江宁发展史,聊聊儿孙长进否。这一道儿走下来,二老就熟了。 东西都在女婿那儿,许老爷子干脆专心陪新打上交道的董老弟摆摊。 董老弟取出一件东西,许老爷子一看,挺好,又取出一件,这件也好,等摆满了摊子,董老爷子取完了,看见这位许老哥满眼欣赏的看着摊子上的物件儿。 “老哥,老哥,除了这仨,都是假的,值不了俩钱。”董老爷子看不下去了,拉拉许老哥的袖子,都是一个阵的人,可不能被坑了。 “假的啊?这玩意儿有真假?”许老爷子可震惊了,收回自己的眼神。 末了,又忍不住问“兄弟,假的贵么,我整几件儿摆我铺子里,长长场面。” “好说,好说,等我给你找几件儿。” 二位老爷子说着,就有客来了,来的是个和许老爷子眼神差不多的,因为他看上的就是董老爷子口里的假的。 “这东西?就一件儿吧?” “啊对,就一件。”董老爷子手里只这一个,不假。 “有点儿年头了?” “啊对。”在自己手里压了也有个五六年了…… “这是真的?” “这可不敢说,你仔细瞧着。”董老爷子坚决不说假话,许老爷子坚决不拆台。 别说今天稀奇,上来一客成一单,董老爷子想想儿子说的,看他许老哥的眼神儿都不对了,别不是真有用吧?要不把这老哥请到店里,每天就坐那儿喝喝茶。 摊子上东西先去大半,总算遇上了挑挑拣拣的客人,董老爷子反倒是松口气,这才正常嘛,刚准备发挥自己的能力,如数家珍般的介绍这件器物,说服客人买下来。 俩没眼力见儿的蹲在摊子前了,知子莫若父,董平生和郑梦拾两人一靠近,两位老爷子就认出来了,笑话,看着长大的孩子,怎么会认不出来。 第169章 大计划 “这哨子不错,木拉兄,这就是你们说的能叫老鹰的哨子吧?”衣衫褴褛的青年操一口外地话。 “是啊,真没想到中原还能有我们的哨子,可惜叫不来老鹰啊,你看看上面还有图腾呢。”满脸胡子的青年粗声粗气。 反正没鹰,试验不了,至于图腾,西北小族那么多,一人一马能成一族,指不定有呢。 “我要了!”赶在郑梦拾开口问价之前,前头犹豫的小年轻付了银子,装起自己挑好的东西钻人群里走了,生怕有竞价的。 无处发挥的董老爷子憋的一口子气在,看看手里的银子,把气咽回去。 没客人了,俩人凑上前,你叫爹我也叫爹“爹,都买完了啊!” “那儿,还有仨卖不出的。”许老爷子帮着指指旁边。 董平生一看,“噗嗤”一下笑了,悄悄和郑梦拾讲“我爹就带了这三件好的,一件都没卖出去。” 董老爷子今日毫无发挥,东西卖出的也很神奇,成就感略低,但赚的银子略多,这感觉好像自己没起什么作用…… 旁边的许老哥?可能是许老哥作用太大了,董老爷子思索。 等鬼市快要散了,四人再次在两位老爷子摆摊的位置聚齐“咱撤吧?” “撤!” 鬼市要散了,郑梦拾发现逛着的人还不少,都没有往出口走,就连他也被董平生拉住“郑兄,先等等。” 几人说话间,就见原本是死胡同的那头,一道布帘子掉下来,后头竟然是通的,是条活胡同。 “这,董兄?”许家翁婿当场震惊,长街的宽胡同儿他们知道啊,往日里没走过也往里看过,确实是死胡同啊。 “诶呀~走啦~”董平生故意卖个关子,推着郑梦拾往外走。 董老爷子给了个解释,回回都说是宽胡同,其实走着走着,不定是哪条胡同,飘忽不定,这才是鬼市啊。 “郑兄,你说我们现在是在长街,还是在哪条街?”董平生故意搞怪。 后背凉起来了,果然没有眼见这么简单,许家翁婿也不乱看了,盯着脚下的步子,跟着人流走到大道。 “那伯父,郑兄,就此别过,记得来找我吃酒。”董平生言说一二,与许家二人别过。 董家老爷子一改平时的高冷“问山兄,记得来找我吃酒啊!” 摸黑回去的路上,郑梦拾略显不稳重,主要是银票还在怀里揣着呢,这真的是飞来横财啊! 家里是许老太太开的院门,还亏得家中没有养狗,不然许家这几次夜晚活动就容易露馅了。 “关门儿,娘关门儿,金枝睡了不?” “本来睡了,刚才起夜又醒了。”许老太太把院门插上,闺女这段时日辛苦,好在天气不怎么热了。 许老爷子在院子里就扒拉下来身上的破麻袋,着急去问女婿“咱得了多少银子?我看你这一路上都快转圈儿了。” “一百六十六两啊,爹,多吉利的数儿,这可是挣大了!” “这么多!”许老爷子也是一瞪眼,随即又骄傲起来,还得是老头子我出手。 闻声儿出来的许金枝也美了,这可真是天上掉银子把爹给砸了,不对,是地下冒银子把爹给绊了! “算是那不到二两金,这回差不多一百八十两,老规矩,空风来财用正道,出一部分捐去善堂,剩下的咱家想想置办啥?得赶快花了!”许老太太麻溜的安排起来。 “善堂的事儿赶明儿问问清河的老张,他是里头人,知道清楚些。至于置办东西,咱家不置办了。”许老爷子把想法在自己脑子里过一遍,做了个决定。 “不置办了?” “对,咱把旁边新宅子翻修出来,添上家具,再把咱住的这边也修修,两边连起来,风格统一了。” “那得大修啊!” “孩子大了,总也得分房睡,金枝肚子里的也快生了,将来又是一口人,分开住宽敞,原是担心银子,现在也够了。” “那行,梦拾回头打听打听,找个手艺好的装屋匠人来。”二老就这么商量着,定下来新宅装修的的事,许家小夫妻都没提呢。 还提不?许金枝朝相公挑挑眉。 不用提了,爹娘比咱想的还周到。郑梦拾朝娘子挤挤眼。 大晚上在外头晃荡,后果就是许家人都起晚了,郑梦拾去开铺子窗户的时候,就见有几个书生聚着,见他出来一窝蜂涌上去“郑掌柜,你再不出来,我等就要破窗一探究竟了!” “是啊,你许家可是有名儿的勤快人,怎么,昨晚与周公一会,周公留你喝酒了?”常开的铺子没动静,好心又多思的书生们还很担忧,这会儿见郑梦拾安然无恙,才调侃他。 “对不住大家,醒晚了醒晚了,周公请不请我喝酒不告诉您,但今天我请诸位喝茶!” “好!” 免费的早茶让人心动,除了几位闲在书生,客人来的不多,都半搭在窗沿聊天。 “怎么不见刘兄?”郑梦拾没见着经常来的小胖书生。 “别提了,刘兄昨日说要去逛夜街,还拉着我去,结果到了那地儿啥东西都没有,我都怀疑刘兄癔症了,逼着他背了半卷书才证明他脑子好着。”有位刚匆匆而来喝早茶的书生抱怨。 “今晨他就伤风了,现在在屋子里趴着呢。对了郑掌柜,我给他捎两块儿点心回去。” “嗷,行,这夜里风大,还是不要出门了。”郑梦拾装着点心,原来小胖书生还是去鬼市了,又想起董兄的话,郑兄,你猜这是不是长街呢? “是啊,一入九月夜里风就凉了,诶,你们出门都备上厚衣裳了吗?”话题很快转为别的,衣食住行总得围一个。 “诸位,诸位,趁着几位都在,请诸位才子给我这茶们写个牌牌啊。”郑梦拾看这几人还没走,那正好,准备出早就准备好的竹片儿,又拿出刻笔。 “郑掌柜,您这是早有准备啊!”突然被征用了,书生们一愣。 第170章 棉带子 “哪能哪能,我啊,这不是难得有机会得诸位才子歇我店门口儿,别的不说,诸位今日茶点管够!” 郑梦拾没想着空手套白狼,他可是听说了,这其中有几位,那是字书一绝,每个人都会个几样字体,这请人也是请,不如就像知府大人学学,说不准将来还就也成一雅事。 “好说,好说。”还未取得功名的书生们最是单纯,不重利,只重名,自是乐意将自己的字让别人欣赏。 “刘兄,苏兄,我等比一比啊,看谁都字挂出来,郑掌柜的茶卖的好!” “好啊!” 郑梦拾自然是出来和稀泥“茶的销量有很多原因的,诸位的字都很好。” 许老爷子擦着隔壁柜台和窗户楞“等着啊,点心还热着哩。” “路儿老兄,路儿老兄!”正擦拭的许老爷子眼尖看见小捞船又划回来,赶紧伸手探头把人喊住。 被人叫习惯了老张,突然有人叫名儿不叫姓儿,张路儿还很不习惯,好在许家大兄弟的声音他熟,听见了就划着船靠近了。 为嘛不喊张老兄呢,因为许老爷子这人人缘好,光是钓鱼的钓友里就有二位张姓朋友,要是再加上别的,那他要喊一声老张或许张兄弟,划船过来的可就不止是划小捞船这位了。 “兄弟你有啥事儿啊?”张路儿着急干活儿,开门见山直接问。 许问山在铺里,张路儿在阶上,隔着个没挡的窗户,许老爷子递出杯茶水“老兄,不瞒你,家里最近生意不错,这事儿是在庙里上了愿的,如今成愿了,想着拿笔银钱做善还愿。” 许问山也不提具体的,找了个说得过去的善捐由头。 “我和我家老婆子商量,不如捐去城郊善堂,让银子有个实在去处,也算是行一善,候一果。” 张路儿听得仔细,许问山把后半截话一说,他也是一愣,当即内心触动,捧着杯茶要哭不哭的姿态了。 “诶,诶,诶,兄弟你可别哭啊!”许老爷子手忙脚乱,摸不见绢子,只扯到片大叶子。 “问山兄,我这……先代堂里的孩子们谢谢了。”张路儿还是没哭,朝许问山拱拱手道谢。 “善堂里现在过得还行,托官家的福,每年都有善款流入,堂里的人长大了,有手有脚的,就自己出去讨生活,过得好了给还留在堂里的人带些财物回去。” 说到这儿张路儿有些惭愧“当然,还有我这种,没什么大本事,还留在堂里帮忙的。” 不待许问山安慰,他就又说“兄弟啊,我们过的都还行,不用舍大财,你这份儿心有了,有的是幼孤残寡的孩子老人记你一恩。” 许老爷子也是一听,自家能力不大,只能是微薄之举了“路儿兄弟,这若是捐银,该怎么施为啊?”我该走哪条路子,才是让善银落到善堂的路子? “兄弟,若是有心思,给办些吃用吧,银子有每年的救济和豪商捐,捐的小了显不着的,不如捐些实在物。” “实在物?” “是啊,如今善堂还是寡幼女子较多,兄弟你和弟妹商量着,捐些用的着的吧。”张路儿想想,许家估计能出的银钱不多,还不如直接安排些吃用,更方便。 “也对,你我都是男子,还该和老婆子商量商量。”许老爷子一听善堂里多数是寡幼,也觉得张路儿说的有理。 “吃用?”饭桌上许老太太夹着菜,听见老头子念叨。 “知道了,我琢磨琢磨。” “外公,善堂里也有和铃铛一样大的小女娘嘛?”许铃铛听得一嘴,心里不是滋味,她也明白,进了善堂的孩子都是失了父母族亲庇佑的,突然想到和自己是同龄人,铃铛悄悄在桌子下边捏住了娘亲许金枝的裙角。 许青峰抿抿嘴,放下碗。 许家的大人对视一眼,让两个懂事的孩子伤怀了。 “女子用的到的呀……”吃完饭,许老太太坐屋里细想,后又扭扭的上了街。 落织坊,是百姓人家批买棉麻布织的铺子,布料不名贵华丽,甚至有些素干简陋,能长久的开着,全靠价格低廉,且百姓人家不那么讲究,有那出门做工的,就穿着这种衣裳,耐脏扛造,往往能洗成薄片片还穿着。 这些做衣裳许老太太是不太看得上的,家里人做生意穿着不够体面。 但她今日来是有别的事情,落织坊的佟掌柜今日就在店里,见着熟人许老太太就招呼她。 许家不穿这里卖的布,那两人是怎么熟的呢,这和许老太太这次来买的东西有关。 “佟娘子,棉带子你这儿现有多少呀?”许老太太关切问。 女子到了金钗之年,就要有来癸水的心理准备了,癸水血污,容易弄脏衣服,而且初来之时由于年纪尚小,容易恐慌。 这时候家里的女性长辈就要教导孩子怎么用棉带子挡血,告诉她们少食寒凉,多加静养,怎么样好好对自己。 那日老头子说善堂里面多少孤幼女娘,许老太太后头便想到,善堂一定缺这些东西,捐银捐物的豪商官府不一定想得到这些细枝末节,且在外办事的多是男子,更加容易忽视这些。 许老太太便决定为善堂里的小女娘们捐上一批棉带子。 “棉带子?现下不多,姐姐可是家里用,那是够得~”佟娘子也是女掌柜,同女客聊起来并不避讳这些私密事。 “非也,不相瞒,我啊,是想给善堂捐一批棉带子,这要是连上替换的,怎么也得百条呀。”一条棉带子可以净洗之后反复使用,但那也得有的替换,许老太太按着张路儿给的人数估算,得出这个数量。 “好事啊!这单生意我给姐姐折价!”佟娘子颇为感触,拍手叫好,但又有些犹豫开口“只是怕要等些时日,姐姐你是知道的,棉带子从选棉到缝制,都和普通布织不用,要选顶软的棉,织顶密的针脚。” “晓得的,半旬能赶出来就成。”许老太太表示理解。 第171章 传信郎 “芸姐姐?” 许老太太起身告辞,佟娘子出门相送时碰上了金娘子。 金娘子同样为棉带子而来,佟掌柜是女子,最懂这些,同是女子谈论方便,所以落织坊的生意一部分是这些。 熟人见面免不了交谈,这一说,金娘子也拍手叫好“姐姐,我再添一些,咱们多捐些。” 见俩人商量个起劲儿,佟掌柜欲言又止,还是发了话“二位姐姐听我一言,这棉带子不比别的,先要考虑赶工时间,再者南地潮气重,时间久了不用,担忧棉带子霉了,用起来反倒伤身。” “两位姐姐不如错开来捐,这回是芸姐姐,下回是金姐姐,这样两位姐姐都积了善,善堂的女娘们也有更多的棉带子了。” “有理,有理。”金娘子点点头赞同了。 许老太太回到家中,一进屋,就见许铃铛和许青峰俩小兄妹趴桌子上边,一人抱着个小钱匣子在数。 许老太太凑上前,悄悄在俩孩子后头探头看,嚯,这小碎银子,这小铜板,俩孩子这是存了不少呢! 桌子上出现个黑影,许铃铛“嗖”把银子一护,抬脑袋一看,是外婆呀,这才松开手。 “攒多少了呀?”许老太太好奇。 许青峰算算自己的和妹妹的,有个小十两了呢! 许外婆听见数儿也是一惊,自家平生也不短两个孩子零花,平时过年过节赚的多了,也给俩孩子留份儿,虽然怕小孩子会乱花钱给的不多,但是这么攒下来竟也不少了! “外婆,我妹妹想凑银子买些识字书之类的,一起捐给善堂的小孩子。” 许老太太一愣,家里大人说话没避着孩子,被孩子们听到心里了“好,青峰和铃铛有这份儿心,外婆帮着你们一起,咱捐识字书!” 孩子们的善心,许外婆并没有扫兴,也不觉得是心疼银子,家底是有的,银钱可以赚来,但是孩子们的这份心意,是更不容错过的。 帮人不代表要苦自己,许青峰数出自己留待买书的银子,还有自己的饭费,自己要存着以备不时之需的零花,许铃铛数出自己很想买漂亮头绳的银子,自己想要给娘亲买礼物的银钱,这些都排除了,剩下的便是要拿出去捐的。 剩下的……不太多…… 但是办法总比困难多,许铃铛哒哒哒跑出屋,直去她哥屋里,抱上墨砚纸笔,“叮儿当啷”的哒哒哒跑回来。 笔一架,纸一铺,砚台里头一倒水,哥哥,请吧~ 知妹莫若兄,铃铛一跑,许青峰就知道然后了,等笔墨纸砚都摆起来,他一点儿也不惊讶,有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态。 提笔,用自己努力练习,尚有起色的书法写下“路兄,王兄……” 银子一个人不够,那就多叫几个人呀! 等哥哥写完,许铃铛帮着把纸晾到一边儿,然后自己拿着毛笔,一边落笔,一边欣喜还好自己学字学的又快又好! “回之兄……” 许青峰在旁边看,发现出现一个不认识的人。 “妹妹,回之是谁啊?” “看病的洛爷爷家孙子,我们一起抓过鸭,院子里的花毛毛大毽子就是他给我鸭子毛!” 行吧,妹妹认识朋友的方式有点儿独特,问出是谁,许青峰也就没再多问。 等都写好了,两人又去找外婆“外婆,外婆,我们想要送一封信。” “送信?”许外婆还是头一回听见两个孩子要送信,这事情在许家不多见,许家家独,外地亲友不丰,没什么联系,本地倒是有不少,只是一般都是靠脚程互相探望,突然听见送信这么正式的事情,许老太太还挺不习惯。 “往哪送啊?”俩孩子认识外头的人啦?要是远了还要找驿站,事情有些麻烦。 “往城里的,给哥哥的朋友和我的朋友!” 离得近啊,那就好说了,许老太太松口气“你们都知道地址吗?” “知道的。”兄妹两个异口同声。 “那等等外婆呀,外婆把糕蒸上,带你们去找送信的人。” “老头咂!老头咂!”许老太太哐哐往前头铺子走,边走边喊。 “在呢,在呢!” “我领着青峰和铃铛出门一趟,火上蒸着糕呢,过两刻钟你去看一眼。” “哪儿去啊?”这都大下午的了,出门干啥呀,许老爷子不解。 “回来再说!” 说走就走,许老太太领着俩孩子就上街了。 要说送信,城里也有离得稍远,或是本人走不开的时候,这时候有一种人叫做传信郎,大街小巷串游的少年郎,看似吊儿郎当什么也没干,实际上哪门哪户,哪街哪道,不知不觉就摸熟了。 但是许家一老二小没找见人,街上还是热闹,但没一个像的,没得法子,许老太太跟街角馄饨摊子前的小娘子打听。 “传信郎?是有,但今儿没注意啊!”馄饨西施捞捞汤,四周看看,她也没看见。 这……出师未捷,三人只能往街里走,窜出个乞儿。 许老太太一愣,那俩孩子挡身后边儿。 这少年人有手有脚,看着气也足,只是脸上有灰,衣衫破洞,手里端个破碗,和这繁华街道各格格不入的。 没缺没惨不像傻的,不事生产出来要饭,许老太太心里警惕,别是坏人吧…… “你们找传信郎?” 不是来找麻烦的,许老太太心里一动“是啊。” “大娘,您要送什么信儿,我就是!”少年问好了,立马殷勤起来,笑的脸上的灰都掉粉了。 “小伙子你是?那你这?”许老太太欲言又止,许青峰和许铃铛也满眼疑惑的看着少年。 “我这,嗐,这不是最近生意不好,我这是又找了份儿新活计!”少年有些不好意思,说着掂了掂手里的碗,听着哗啦哗啦的还不少呢! 铃铛看看哥哥,青峰看看妹妹,心动! 看看脏衣服,头摇成拨浪鼓,还是算了,自己做不到啊! “小伙子,你都是……这么送信哒?”许老太太满眼不可置信。 第172章 美好畅想 “不是不是。” 少年慌忙解释“我这里头穿的好着呢,穿这身走路上人都躲着我走,一点儿也不堵路,送信可快了,到地方我把外头破衣裳一脱,脸一擦,上门送信一点儿也不耽误。” 合情合理,就是有些令人震惊,许老太太点头“那我这里有好几封信要送,方位不一样,你要多久才能送完呀?” 外婆就是话事人,青峰和铃铛配合着点头,他们也想知道。 “都是城里的?”少年确认好,打包票说“放心了大娘,我有好几位兄弟,很快就送到了!” 说着,怕许家三人不信,拎起脖子上哨子一吹,不多时,从街边不起眼的巷子里又窜出三个少年乞儿。 “大哥。” “大哥。” “大哥。” “我们是——青鸟帮——” 许铃铛,许青峰:我和我的小伙伴儿都惊呆了! “大娘您就放心吧,这东西南北,我们都走过,保准又快又正的给送到了,还能等回信儿呢!” “可得送好了啊!”许老太太看看人数“先付二十文,等送到了在梦仙河许家来,补上剩下三十文。” “行嘞,等我们回来上您家讨点心去!”少年说句漂亮话,同时又不经意间透露自己果然是知道城里的地方的。 自己一提,这少年连自己家也知道,看来确实不错,许老太太也就满意的带着青峰和铃铛离开。 青峰和铃铛亲眼看着信送走,也满意了。 “大哥还是你有办法,咱这样一路走道宽敞,还能顺路乞讨,走一趟赚两份儿银钱!” “那是,也不看看谁是大哥。” “嘿嘿,大哥你这哨子也好使,声音老亮了,直钻耳朵。” “这可是草原上用来招鹰的,可惜我还没见过鹰呢!” “咱为啥不叫老鹰帮,比青鸟听着霸气?” “屁,咱霸气有啥用,咱是送信的,这可是我蹲街口守见的秀才老爷给起的。” “这样啊,那是好听!” 嘚瑟完,为首少年又一严肃“赶紧的行动,给人家把信送到了,去领剩下的工钱,没几个月天就冷了,多一份儿钱就多一件棉衣裳。” “走走走,不穿身好点儿的衣裳我都不好意思回善堂过年!” “别瞎说,咱这样挺好的,每天都有银钱赚,咱攒一攒,还能给善堂里的弟弟妹妹们带回好吃的,告诉爷奶们咱在外头能自力更生,过得挺好的。” “好了,分头走!” 脚步声快,长街喧嚷依旧。 又一天过,临河铺面,许家翁婿正都在点心铺这边儿的柜台前商量家里房子翻新装建的事情,现在这是时节正好,请人干活不凉不热,还能在年节之前就住上漂亮新屋。 “院子里的井不动,咱家的水池边修边整一下,水道一定要是通的。” “屋顶的瓦片请人重排,有缺有损的该换的换,该补的补。”许老爷子把自己能想的到的都往宣纸上写。 “爹,咱那牲口棚要新改改不?” “要改就都改,下风地请人隔出个墙来,要不然走了味不好闻。” “外头院子砌个石桌,夏天整个喝茶的地方。” “里头屋子的陈设你和金枝多想想,看看咱家现有的要不要重新安排,重新摆,另外问问俩孩子意见,尤其是铃铛,她来年要自己住了,自己的屋自己拿主意。” “行。”郑梦拾想想闺女的审美,随他,甚好,放心的应了。 铃铛自从知道要自己住,就开始在院子里把自己当小陀螺转。 “哥,你说我要什么颜色的帐子?” “哥,你说书桌能不能躺下两个我?” “哥,兰花我能刨去屋里么?” “不行,还没养好!” “哥,你说……” 许青峰现在满脑子都是:哥,你说…… 但是他最终也没帮妹妹出主意,因为许铃铛就是太兴奋了找个人说话,就算院子里不是哥哥,是外婆,她也会把人薅住的。 许铃铛转完了,又冲回屋里,她得把自己的想法记下来,到时候拿着去找外公安排。 就这样,许老爷子院子和屋子的大致规划还没写完,就收到了家里两个孩子的房屋设计需求,写的满满当当的。 “来,外公看看昂。”许老爷子好奇,俩孩子给自己屋子想成啥样了?好不好装啊? 取过来一看“嚯,还画了图呢!” 许铃铛趴桌子上和外公细讲“外公我想要镂空带小花的床,然后要一张大桌子,最好和床一个颜色,桌子边边不要直的,要衣服柜子,要小书架,对了还要一张小桌……”许铃铛掰着手指头盘算。 许老爷子看着,安排的不错啊,要求合理“行,都给咱铃铛布置上,等都安排好了,铃铛跟着你外婆去挑好看的床帏子!” “外公我的床和书桌不要动,我想再添个博古架在屋里,然后能不能给我安排个衣冠镜。”许青峰后头声音有点小,因为他知道铜镜还挺贵的。 许老爷子一想,也是,孙儿长大了,要注意仪表了,寻着合适的铜镜是要有一个,而且镜子又不像别的越用越旧,那是能传家的。 “外公找找看,有合适的镜子就买来!” 得了回应,青峰和铃铛又开始凑一起兴致勃勃的讨论到时候怎样布置屋子,剩下的都是小细节,慢慢布置,慢慢装点就好了。 许老爷子在旁边听的都心潮澎湃,好像下一秒家里屋子就要焕然一新了,转头发现,自家这还没开始呢。 不行不行,许老爷子站起来,他要赶紧去打听打听合适的匠人,再找找打家具的。 “要吃饭了,干什么去?”刚过来的许外婆一头雾水,老头子啥时候腿脚这么麻利了? “青峰啊,外婆跟你商量个事儿,快重阳了,把这菊花端前头铺子摆上啊?” 外孙子把菊花养的这样好,转圈儿的晒太阳,浇水捉虫,大菊花一朵一朵开的又黄又艳,叶子都新鲜,她要端走,可不得和孩子说一声儿。 “好呀外婆。”许青峰也觉得自己养花养的好,就是不知道怎么分枝呢,不然他可以试着养好几盆。 第173章 回信 几个少年是在第二天下午来许家回信的,想来是问过许老太太不急要回复,中途又揽了别的活计。 几人不知道从哪倒腾条简单小船,穿着浆洗干净的衣裳直接走水路上了许家铺子。 “大娘,我们来尝您家点心啦!” 这几位少年还挺有意思,许老太太看见几人,点点头“回来啦?” 许青峰和许铃铛也用眼神询问,小伙伴儿的回信给我们带回来了不? “回来了。”其实还应该早点给送来回信的,只是上人家铺子这边,总不能穿的破衣烂衫,影响了别的客人怎么办,几人换衣洗身,耽搁些功夫。 “脚程顺着呢,大娘您这一单可真是旺我们,一路上接了好几个活计,还得了赏银。”少年人总是藏不住事,快言快语的把话从肚子里倒出来。 为首少年拦都没拦住,急得直瞪人,你个蠢蛋,大娘万一以为自己几人没给人家专心送信咋办! 许老太太倒不在意,结果回信,递给青峰和铃铛让他们自己看,她则张罗着拿了两块儿点心“上回说好的,大娘请你们吃!” “大娘,我们跟您买点儿。”几人都挺不好意思的。 “大娘剩下的尾款我们都不要了,您给我们换成点心吧。” “这……”几番推辞,许老太太见几人实在推辞,便给装了点心,还多送了两块儿,都是小小年纪出来讨生活的,不容易。 “谢谢大娘!” 四个少年当场分了两块儿点心,剩下的仔细包好。 “好吃!” “味道真好,以后赚钱了还来买!”等几人站台阶下把手指头都舔过一遍,跟铺子里的许家人告辞。 “大娘,以后有活儿还找我们啊,上街口就能遇见,什么传信儿,挑柴,送货,我们都行!” “成,下回叫你们。”许老太太这话也不是哄年轻人随口答的,自家生意起来,有些单子免不了找人去送,这可是现成的合适人手。 得了应言,几个少年欢欢喜喜的走了,快重阳了,要回堂里,这点心带回去一起吃。 许老太太看着船桨子抡到飞起的小船“诶呀,可真有朝气。” 许青峰坐着读完信,站起来了,许铃铛趴着读完信,坐起来了,许老太太好奇“都回啥啦?” “路兄说此事被他爹,也就是路伯父知道了,路伯父把这事告诉了路爷爷,路爷爷传给了路奶奶,路奶奶信佛,要拿出自己的一笔压箱银来捐。” 许青峰眼睛放空,路兄自从缺牙之后化言语为文字,将诸多内心难以言表,不愿开口之事述之笔端,笔力精进,文采渐丰,短短一句话,路奶奶也要捐银,被他洋洋洒洒写了满纸。 “那另一位呢?”许老太太记得青峰有两封信。 “王兄大约是疲懒了,纸上只有一句话,连个符号也无,且字迹退化,是陈夫子看见了也要打手板的。”许青峰无奈翻着手上两页纸。 许铃铛好奇凑过去,见上边儿歪着写了一句话“兄可助墨砚八副”果然毫无断句,像是写着要睡着了。 一人写满,一人言短,哥哥的朋友好是奇怪。 还是我的朋友回之兄正常多啦!许铃铛拿着写了半页纸的信开始看。 “黄芷,龙眼……”许铃铛往下看,眼花了,洛回之这是送了道药方来么? 再往下看,看到最后一段,许铃铛才明白,洛回之说他家可以捐些秋季补益的药丸,还有一些银钱,怕许铃铛看不懂,特意把药材单子也列给她了。 洛大兄弟,好像你写出来我就能明白一样,铃铛觉得对方高估她了。 许外婆在旁边也看了信,对青峰和铃铛交的朋友们很满意,有爱心又出手得宜,相助得体,量力而行,都是品质好又有分寸的好孩子呀。 “青峰啊,外婆记得你还位李姓同窗,怎么没给那孩子去信呀?”别不是孩子们在学堂闹别扭了吧,许老太太十分关注,提起心来。 “李兄全家修道之人,过得可清苦了,而且现在估计在哪个山上吃野菜呢,找不见人的。”许青峰想想那位消瘦的李兄,李兄自己都快飘飘欲仙了,还是别打扰他了。 “啊,这么惨啊那孩子,下回你回去多给他带些点心。”做吃食的可听不得这些,许老太太操心极了。 眼下只有棉带子需要些时日,许老太太回屋找老头子,告诉他跟张路儿兄弟联系着,等东西齐了,给善堂拉过去。 晚间要划着船去休息的张路儿被叫住,听闻又多了几家捐物的,还有女子用物,以及识字的书本,眼睛又泪汪汪的了“是我们大老爷们儿想的不周到了。” 瘪瘪嘴又把眼泪憋回去,都怪这梦仙河上水汽大,让问山兄弟见了笑话。 入了夜,许老太太一巴掌拍在跟自己黏黏糊糊的老头子肩膀上“你羞不羞,还不睡!” “好容易天不热了……”许老爷子与其遗憾,把媳妇儿往自己身边揽揽。 “你说,咱俩之前算过,整屋整院的修完,加上捐的,银子可是还能剩下不少呢。” “我想了,还是得置产!” “又置啊,这边宅子还没住进去呢!” “听我说完嘛……” “咱先找着,有合适的置办上,给铃铛将来当嫁妆。”许老爷子把打算说出来。 “那也行,咱再添些银子,可不能委屈了我们小铃铛。”许老太太也心动了。 “左右铃铛还小,家产先置下,至于后头的修整装饰,慢慢来嘛,咱家又不是赚不得银子了。”许老爷子现在对自己家的发展那是很有期待。 “那好好选选,姑娘家要是嫁妆产业里的娘家太近,万一以后后辈们,妯娌间生事不好,可是也不能离娘家太远。”许老太太思量儿孙们的以后,总得打两手准备。 “铃铛挺喜欢秋湖的,要不……”许老爷子想起来铃铛上回问秋湖房价,心思一动。 第174章 疯点儿好啊 “铃铛喜欢秋湖?”许老太太翻个身,精神了,一骨碌坐起来。 “这个行,不远不近,风景好,适合小姑娘。” 然后又白一眼老头子“你说说你,回回去秋湖钓鱼,你倒是打听打听呀!” “我打听着呢,这不是没合适的呢嘛~”许老爷子委委屈屈翻个身,背对老婆子。 九月九,菊花盛,重阳日,思乡人。 青峰那盆开的很盛的菊花被外婆征用,摆在了柜台前,还没离开江宁的书生们光顾许家,眼下已经获得了好几首诗了。 其实思念,也不思念,离家求学,已是多少年的习惯,哪独独是今朝思怀呢。 重阳糕是老牌糕点,没什么新意,早有城中知名的老点心铺子售卖,许老太太也就没参与,也让自己歇歇手脚。 但是她准备了别的,从许老黑家拉过来的的肥蟹,有了雇佣的几位婆子帮助,那是整理的速度快了好几倍,一罐罐蟹膏就摆上了许家的柜台。 “婶子,这可真是下饭食啊。”来买的客人吞吞口水,赞不绝口。 一听就是老客,许老太太笑眯眯的“那可不,也就这季的蟹肥,做出来的蟹油好吃。” “就是婶子你这价跟酒楼的一个价了!”来客一边捏荷包,一边不舍。 “你就说,味道差不差,而且婶子我这小罐不要银子嘛!”这可是她特意买来的,别的容易沁了。 “那干脆下回我还拿这罐子,婶子你给我现装。” “行啊。” 有这一唱一和,摆出来的一排小罐子都被买走了,铃铛满眼不舍,她馋,但是外婆不让多吃。 有小船划过,上头人吆喝“掌柜,要不要茱萸枝啊?” 往年的确会要的,支在铺里,或者做成香囊,但许老太太想想闺女金枝。 “今儿不要了,来年再要~” “行嘞~家无异乡客~”船上人也不恼,贺一声往前划。 逆水行船总慢些,也给了台阶上等点心的书生们反应时间“且等等,且等等,我等皆是异乡人啊!” 心无栽柳意,卖空半艘船啊! 等从许家取了点心,一群书生又哄哄嚷嚷的“走走走,我等爬山去啊,诸君临至茱萸满啊,待得秋后传佳音!” 一群书生哄嚷嚷走了,许老太太听见阶下两艘歇靠的小船上人聊天“咱这江宁的水土也没毒啊,怎么近日感觉在江宁的书生都疯疯癫癫的?” “非也非也,老兄有所不知,再有不到月旬,秋闱的成绩便要出了,此时不疯更待何时啊!” “那要么乐疯,要么心伤,也得是出榜之后啊,现在疯什么,我前日还看见两个书生当街顶牛,这奇了怪了。” “嘿呀,没出榜之前,大家俱是书生,书生书生,读书的布衣而已,虽有秀才名,仍无功业途,但洒脱自在,凭栏迎风,当街醉酒,好听的叫作不羁,不好听也顶多被骂一句,若是出了榜单,幸得有了前程,一言一行,需得端方有度,谨言慎行,一丝都不得亏污。” “嗷~这么回事儿啊!”问话人恍然,又扭头问。 “诶,老弟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啊?” “这个嘛,惭愧惭愧,在下今年应试学子,客居江宁待榜。” “啊?那你咋和我一个打扮?”问话的渔夫后退一步,对面人手里的篓子看着比他的还旧呢!你和我说你是书生? “这个……在下是想体验一番江渚生活,一舟一篓一自由啊!” “明白了,你也是疯了的。” “可不是,可不是。”那人连连摆手。 紧接着力证自己没疯“其实小生还有没说完的,眼下大家都是学子,你疯我也疯,有什么恩怨情仇,哄哄闹闹的,该吵吵,该打打,次番事过了,两相清消。” “隙怨者,若可同登桂榜,竭力于朝,人虽有私,但圣人一道,公心为上,这哭笑疯闹后,便也解了。” “再者,要是一个考上了,一个没考上,还不得趁着对方还不是官身,闹一闹。” 书生这么一解释,周围竖着耳朵的都听见了“不愧是读书的,道理一套一套的,那我问你啊,读书人也不是全都良善啊,有的人就是记仇,报复别人,这怎么办?” “那是个人私德有亏,和读不读书没有关系,那种人有律法管制,我等读书人也是人,七情六欲,贪欲良知,不可避免,功名利禄否,世间一俗人——”那书生说着,开始摇桨。 “诸位,风起了,小生先去下篓子了!” “去吧,小先生,愿此去鱼满压船呀——”刚听他说话的几人也同他道别。 许老太太整理点心,听着人家谈话,她也不插话,笑眯眯的。 她倒是想起来,听说过了重阳,总也传言的那场盛大文会就要在秋湖岸举办了,许老太太还记得那位大人和她说让她去看秋湖景绘的画展呢,到时候家里这铺子关上半日,一家子都去欣赏。 铃铛无聊,取了毛笔与草宣,找着台上那盆盛开的菊花落笔,她也不懂得什么技法,只知道眼中见是什么,便要画出什么。 “婶子,你家这小姑娘,笔风颇有几分朴拙之意啊!”有来买点心的书生探头看了会儿,夸出这么一句。 “是嘛?”许老太太满怀欣喜,探头一看,嗯……瞎疙瘩黑条条,夸不出口。 “小郎君,您……您刚刚说那词叫什么?” “朴拙。”这人倒是说的认真。 “不论男子女子,当下画风多学巧雅之画,以花卉鸟雀居多,山水写意,细笔勾勒,您家小娘子若是喜画,恐怕不太好找师父啊。” 铃铛吓的把笔一扔,头摇成拨浪鼓“不学不学,我就随便画画!” 她就准备把字写好,有那功夫不如多赚银子,以后看见好看的画就买回来。 “呵呵倒是我多言了,童趣便好。”书生一愣,自己这好为人师的毛病又犯了,何时能改,多尴尬啊! 许老太太不在意,这有什么,人家好意“还得多谢小郎君提醒,若是我家铃铛日后想要学画,一定找位适合她的先生。” 第175章 大恐怖 天高日头远,风凉老汉困,许老爷子在看铺子,许老爷子打了个哈欠,许老爷子摆姿势睡了…… 许老爷子醒了!铺子外头台阶上边儿,有个人隔着大空窗看他,也不出声。 许老爷子瞪眼,这不是上回脑中有疾那老哥,他这是……又犯病了? 可不行啊,许老爷子立马精神了,先是警惕着,盯着老头,这人要是一有风吹草动,他立马把窗子拉下来就去喊人。 “老哥,老哥,你脑子是好的不?” 那老头不说话,这一问,眼眶里含起泪来,继而捶胸顿足,嚎啕大哭,惊得周围船只都往许家这边聚,邻对的铺子里也有人探头看,又是有什么热闹啊? 许老爷子心里可急了,你们可别围上来了,这位老哥他脑中有疾啊,要是犯病了把人伤了,我许家又说不清了。 可又不敢开口刺激这位老哥。 这还在抹泪的老哥见这么多船靠过来了,人们都说瞧热闹的,情绪平稳下来“诸位别误会啊,我在这里哭和许掌柜可没关系啊!” “老丈,你为何如此伤心啊?”过都过来了,总得听个头尾。 “我哭我命不久矣唉——”这老汉长叹一声,泪雨潸潸,又抬头朝许老爷子抱歉“兄弟对不住啊,影响了你的生意,原是想自己走走看看,把这景,这人,能看到的都看一遍,结果还是没忍住。” 许老爷子心里一咯噔“可是那头疾?” “是啊——”老汉一脸灰白相,垂头低叹。 在场人也是沉默,原是想问个缘由,看个八卦,再好点出个主意,没成想问出人家的绝命事,这可怎好? “老丈,你患的……是何病啊?江宁城名医众多,未尝不能医治啊!” “是啊,再不行筹些银钱去京城,总也有法子吧!” 劝生莫劝死,这种事听到了总还是要劝的。 “没救了啊,老汉我,是头里长了虫子啊……” 老汉语出惊人,在场人都惊的失语,头里怎么会有虫子呢!这也太可怕了! “唉——许老弟,那日我从你家铺子离开,想着你家女婿提起那位擅长杂病的齐大夫,我就去了,初时没什么,可仔细瞧了,齐大夫就告诉我,病入膏肓,没法子了。” “我想着小齐大夫毕竟年轻,许是看差了,看重了,我就上了贤里街,几家医馆看下来,要么看不出,要么说我脉象生机微弱,济安堂的洛大夫说的和小齐大夫一样啊!” “人竟然能脑内生虫,这不是吃人神智吗?”在场的人都恐慌了。 “小齐大夫说,我这乃是虫疫啊,是我吃东西的时候不注意,把虫卵吃进肚子里,虫子在我腹中孵化,爬进了脑袋里,要把我吃空啊!” 老汉越说越恐怖,周围的人都吓坏了,许老爷子手扶着柜台,腿肚子抖抖的。 “吃东西能把虫子吃进去!啊,那我每天吃菜,菜上就有虫子,我会不会也肚子里有虫!”一人惊恐的喊。 船都乱起来,就在许家门前,许老爷子强行稳住心神,虽然他听闻此事也惊也怖,但是还是开口喊大家“大伙儿先冷静啊,听老哥细说,老哥,你是怎么吃进去虫子的啊?” “小齐大夫说,是我吃了夹生的鱼肉,鱼肚子里有虫子,生着吃虫子没被烧死,在我肚子里又活了。” “啊!?” “我们也吃鱼啊!不会也有虫子吧!” “是啊,是啊!” 老汉的回答并没有解决恐慌,反而加剧了,水乡人家,哪家不吃鱼呢,许老爷子也坐不住了,谁个不怕哟。 “你们别急啊……你们又不像我一样喜欢吃生鱼,更何况又吃生鱼,恰好吃到有虫子的,只是我老汉霉到头儿了……” 都这时候了,左右都是死一场,老汉反而劝慰起别人。 “诸位莫急啊,有担忧的去找大夫问问。”许老爷子想想自己家,还好老婆子做饭次次都往熟了做。 听见许老爷子一言,一群人划着船哄嚷嚷的找大夫去。 人走完,那老汉还在,见许老爷子要开口,一抬手制止了“老弟啊,你莫劝,我已经在家躺两日了,该想的都想明白了,不过是要在这城里走走看看,好好看看啊……” 老汉说着,转身下了阶,踩上自己船,划远了再未回头。 许老爷子默然,把窗子关上了,他也需要静静。 齐大夫的医馆可热闹了,惊的齐五五差点又一次想要跑路。 听完来人们的话,齐大夫叹口气“柴老伯的事情是很特殊的,大家不会这样的,不必恐慌,以后吃肉食生食,最好先做熟了,如果大伙儿没有喜食生鱼的爱好,不必恐慌的。” 听着劝,人们才渐渐的安静下来,被劝回去。 只是齐三三大夫这样说,心里却还有担忧,此事有一就必有二,是要早做预备才是。 “五五,收拾一下药箱,我们出门!” “我也去?” “人小鬼大,你也不能在吃饭不干活儿啊,你一起。”齐氏医馆的门被关上,齐三三把那枚义字牌拽下来握在手里,他人微言轻,还要找老前辈们帮忙才是。 济安堂的洛老大夫正教着孙儿洛回之识穴,就被医馆学徒告知有人来拜访了。 …… “青峰呀,可别收拾落了东西。”许老太太细心叮咛。 过了重阳,许青峰也就开始准备行囊,他要回学堂上学了,这一个长假下来,不知道同窗兄弟们长高长胖了没,反正他是长高了。 “这两日把字再练练啊,课业再通读一下,免得回学堂见了夫子,被查着了。”许金枝嘱咐儿子。 “知道了娘。”许青峰数着自己的东西回答。 “哥,这只活泼!而且你看,它两只耳朵会分分别动。”三人正说着,许铃铛从另一院儿窜出来,手里头抱着只兔子,看体型还是没成年的小兔呢。 “铃铛,你抱兔子做什么?”许老太太心里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第176章 告示 “哥哥的毛笔还没做好呢,带只兔回学堂,就会一直有毛毛用了。”许铃铛直言直语。 许老太太两眼一黑“你怎么不给你哥拿一对儿呢,这样他慢慢的兔子毛更多了。” “也行,也行呀。”许铃铛点头,许青峰也眼神期盼。 “行什么行,谁喂谁养呀。”许金枝要急。 “哥哥喂,哥哥养。”铃铛为啥答啥,毫无毛病。 有铃铛大王冲锋陷阵,青峰大将后方得安,一对儿小兔也安排在了带回学堂的行李中。 这次回去不用爹爹郑梦拾送他了,路遥兄的父亲因为自家儿子上学堂一事,深感学子求学不易,专门组了个车队,按日期接送学子们往返于各个学堂,只要一季一季的交车租子就好,专业车队,安全性很有保障,方便了很多忙碌的家庭。 后院不知前铺事,晚餐做了一条鱼。 许老爷子下筷子的手有些迟疑,还是等家里人用完饭,才把今日柴老汉一事讲述。 许家人:现在抠嗓子还来的及么! 许老爷子再三保证,大夫说了,做熟了的鱼没事,许老太太才放心,只是这事儿也忒瘆人了,她可能要有段时间不能直视鱼了,家里还是做别的饭食吧。 官府的告示是二日大早张贴通告的,发告示的时候,清则知府的饭桌上刚刚端上来一盘酥鱼。 “老爷怎么不吃了?” 思量再三,清则知府确认自己没得罪过夫人,也没与厨子生隙,这才开了口。 “快快快,端下去。” 齐三三昨日下午就去济安堂找了他极为敬佩和信任的洛先生,洛大夫接诊过柴老汉,很有印象。 “你来,我这两日也在整理江南水道一域生鱼入口生虫之事,这还有济安堂这些年来的对症案例。” 两人不顾形象,席地盘腿,当场翻阅,此类事情不多,只年余有这么一两例在诊案例。 “若是虫未诱发病疾,症状没有彰显出来,有的是人没来就诊。”齐三三细想之下,此时还是应该重视。 “走,再找几位大夫一起商量。”洛老大夫背上药箱。 “回之,你跟着。”医者入杏林第一步,当知病疾之险危,该让孩子见见世面了。 洛回之与齐五五并行跟随。 数位有名望的大夫联合上报,师爷很重视,不敢有片刻耽搁就报给了大人,细谈之下,有医案为证,名医作保,绝非谣言伪事,知府大人决定出文以告百姓生食鱼肉之危。 “这又要乱一阵子了。”清则知府苦恼,也不耽搁,给周围的几府都去信,鱼又没有户籍,谁知道明日就游到哪府的水域。 “诸同僚敬,江宁治下,现一病者,因食脍致蠹卵入体,疾不可为。数名医言,江南百姓,当以此为戒,勿复茹腥食生。特此相告,望诸君预为之备。俟医书成,必当共享,毋忧。”信使快马加鞭的走了,清则知府忧心忡忡。 此事在江宁确实引起来轰动,官府和医馆多方维系,浅讲医理,才没有引起恐慌,不过还是发生了给仇家嘴里塞生鱼希望仇家中虫而死这等恶心事。 柴老伯众人没再见过,据说柴老伯病入膏肓,命不久矣,不顾家人阻拦,寻一独山自居去了,许老爷子听说后也是唏嘘不已。 小齐大夫受此启发,原以为虫疫只在南海地有,没成想江南地也能出现,这是不是说虽然因时因地之差,病种不同,但是并非全无不通,原以为在江宁施用不上的杂病医理也是有可为的。 齐三三在江宁本地名医的支持下开始编撰整理诊断和治疗奇疾杂病的医书。 江宁百姓现在认为火能有大用,加之入秋,柴火价贵起来,许老爷子也不落后,给家里囤了大垛的柴。 “还是果木的呢,这回的柴好啊。”许老太太担心柴的质量,过去瞅一眼,满意了。 “那是,这回换了送柴人,你还记得给咱家送信儿那几个小子不?就是他们弄的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找的山民,现在给好几家供柴呢。” “可真厉害!”许老太太赞一句。 洗墨堂的寝室里,回来读书的小儿郎们大眼瞪红眼睛“许兄,可摸否?” 许青峰点点头,得到允许的问话小少年激动的摸上了兔子屁屁。 “王兄,你研墨后净手否?” 许青峰看着兔毛毛上的黑手印,咬牙切齿。 “呃……否……” 兔子带到了学堂,怎么瞒过夫子是个问题,夫子怎么发现也是个好问题,大概是兔换院子受了惊吓,逃越而出,在夫子的桌案上留下了几颗黑豆豆。 “许青峰!”陈夫子拍拍桌子,又想起拍的位置之前被兔子拉了粑粑粒,脸气的冒气。 许青峰低头挨批,屋外房檐下蹲了一排没去上课的小少年。 “你们说,夫子会不会打青峰手板?” “不能吧,那怎么不去打兔子脚板?” “夫子还会让青峰养兔子吗?” “夫子没说。” 夫子没提,兔子就暂时留在学堂里了,许青峰他们给兔子把窝整理好,就安排在寝室外头的树下边。 偶尔还能带着兔子去啃啃陈夫子种的看不出品种的花,简师傅说过了,没毒。 哥哥离家求学,小铃铛又只能一个人玩一个人闹了,她现在在练字,而且和传信的少年们相熟起来,可以免费带顺风信,从好朋友兼笔友洛回之那里认识了笔友齐五五。 九月十二是许老太太生辰,年纪大了,又不逢整,许老太太自己做主,没有大的操办,许老爷子几乎是掏光了自己存的碎银子,给老婆子打了只叠花金簪子。 张家娘子送来了一篮子点红的鸡蛋,还有住在她家的两个小书生送的祝寿词。 “也就是娘不想操办,不然咱把能把铺子里当天的点心上边都点红了。” 许老太太乐呵呵听着,舒心就是最好的寿礼了,还用得着操办什么呢。 吃了长寿面,沾了长寿喜,就是可惜许青峰没回家一起给外婆过寿。 第177章 秋食 一季一景,一季一食,秋凉了,许老太太也开始琢磨应季的吃食,藕粉,荷叶,莲子什么的都过了季,唯有那蟹膏算得上是秋食,可也不能只有它。 若想知道应季的吃食有什么,挎上篮子上集上走走便知道了,远远的,许老太太就瞅见几筐红果,红的招人。 这山楂这么早就有红的了,许老太太走近了才认出来,抓起一把看看,想起小铃铛的口味,称了二斤,又想到点别的,又称了三斤,一共五斤,山里摘的不贵,才要了四十文。 再从张屠夫的摊子上买好了几日的肉食,许老太太挎着小篮子回家了。 家里许老爷子正领着铃铛摆弄短毛兔子,看见许老太太回来,铃铛扑过来。 “外婆!”“外婆!” “诶!”许外婆抓了把红果果用井水冲了冲,递给铃铛“慢点儿咬,别倒了牙。” 铃铛就开始去酸牙了。 许外婆提着剩下的山楂去了厨房,先把今天中午的汤熬上,许外婆才开始处理山楂。 粗冰糖加水,烧热融化,灭火,趁糖水未凝住,将山楂倒入锅中,翻动,快速均匀的裹上糖水捞出,放凉,一颗颗裹着糖皮,亮晶晶的红果子就出现了。 “铃铛,来吃好吃的!” 许铃铛正被酸的呲牙咧嘴,,就见外婆端来红果子,赶紧往后退,又一看,上面裹着糖皮。 无棍版糖葫芦!许铃铛眼前一亮,张开嘴,许老太太笑眯眯的,往外孙女嘴里塞了一颗。 许金枝看着,觉得自己的牙也要倒了“铃铛,不酸么?” 山楂几乎把许铃铛的嘴填满,糖又粘牙,许铃铛艰难吐字“豪次!” 可惜许老太太明令禁止,许金枝只能吞吞口水,正准备回屋,就见娘给自己端出来一小盘子拔丝糖“吃不了山楂,娘现做的拔丝糖,金枝来甜甜嘴儿。” 女儿就算是当了母亲,也是许老太太心里需要好吃的哄着的小孩子啊。 许金枝接过,心满意足的端回屋吃独食去了。 糖皮山楂好吃又好看,酸酸甜甜的,许家人一下子就喜欢上这个味道,就连不怎么喜爱甜食的郑梦拾吃着都觉得开胃。 “不能多吃了,一会儿还要吃饭呢。”许外婆收走了山楂糖球。 午饭后,许老太太先回屋休息了三刻钟,就要去前边儿店里盯着,铃铛也要跟着去。 “铃铛,把这个拿着吃。”许外婆把一小盘糖皮山楂递给外孙女。 许铃铛眼睛亮晶晶的接过去,往嘴里塞一颗“唔~好吃!” 到了铺子,许老太太去拉开大窗,铃铛则看着隔壁撑着胳膊假寐的爹爹,端小盘子凑上去。 郑梦拾冷不丁被酸醒了,见女儿喂他,顺势张嘴吃了。 许老太太分眼神看一眼盘子,她怕铃铛吃多了,是数着颗数拿的,便是这些吃光了,也不多,这才放心把把那盘糖皮山楂放在柜台上,也不管铃铛时不时捻一颗。 许铃铛往柜台上一趴,不一会儿,有小丫鬟来给小姐买点心,看见那盘红果子“小掌柜,这是今日新做出来的吃食?” 许铃铛顺着手指看向自己已经吃了几颗的糖皮山楂,一愣,不,那是我的小零食! 嘴却反应快“是啊。” 小丫鬟看着那果子,红红的诱人“这叫什么啊?” “叫……”许老太太和许铃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愣了,坏了,忘起名儿了。 “就叫拔丝山楂!”许老太太俩眼一闭,说大实在话。本来就是,街上就有卖的,又没有费脑子想,山楂,冰糖,就这么两样料,总不能还出来个别的名字。 不过小丫鬟也不在意,她只是随口一问,然后大方的把铃铛的小零食买走了。 许铃铛巴巴的看着自己的果子越走越远,认命的开始拨拉算盘,暴利啊暴利,就是不知道喜欢吃的人多不多。 小丫鬟回了府里,就把那果子连着点心一起,送到了小姐屋里。 她家小姐日前食了荤食,过夜积凉,正食欲不振,见了新鲜吃食,便试着吃上一颗,酸甜开胃,提了几分食欲“这许家的吃食真是不错,早前听说丰登糖有奇效,我还没吃到过,今日尝她家红果,果然不错!” 刘家小姐又遣人来,订了些拔丝山楂送到府上,客人这般的对胃口,让许老太太信心大增,一度以为这吃食又能添上了,可惜一个下午连带二日上午,尝新鲜的客人都觉得过于酸了。 奇了怪了,客人都觉得酸,是自己家人口味儿有问题?许老太太疑惑。 再仔细看看,顿时哭笑不得“你们一起咬啊,怎么能舔着吃呢,把糖皮舔完了,可不就酸!” 纠正吃法后的拔丝山楂收获了好评,许老太太趁早和山民又约了一批果子,暂时解决了许记食居无新吃食继续的难关。 只是也有隐忧,过些天山楂下来的多了,届时糖葫芦满巷,许家的拔丝山楂也就不讨巧了。 学堂里,许青峰和他的同窗们面临更大难关掌勺的简师傅为了重阳节专门学习了一种晋地菊花大馒头的做法,现在虽然过了重阳,但是孩子们都来上学了,总算有人可以为他试吃。 菊花大馒头黄黄的,吃起来一股子酸陈皮味,都不用想就知道黄自何处来,颜色奇怪,味道奇怪,吃起来更奇怪,像是抱着一朵菊花在啃,实在是无从审美。 许青峰他们觉得再吃下去人就黄了,终于不再不好意思,在一个屋后,悄悄告诉简师傅,您换餐吧,馒头吃不下了。 简师傅那个愧疚啊,他以为孩子们爱吃呢,原来是怕伤他的面子,愧疚的简师傅连着给学堂炖了三天肉骨头,陈夫子跟着孩子们一起胖了二斤,连学堂门口的流浪狗都换了新的磨牙棒。 等许青峰再见到简师傅,终于忍不住问他“简师傅”,啥时候吃菜呀,没有剩菜叶,我家大白和二白都去啃夫子的花叶子了。”学堂的小厨房这才恢复正常。 第178章 秋湖文会 湖光雅色聚文星,笔落云涛万壑清。 江宁府传扬已久,众多书生期待满满的秋湖文会终于是要开始。 许老太太早就说好了要带孩子们去参观,可惜许青峰去上学堂了又回不来。 把孩子们叫回去上学,避过秋湖文会,是陈夫子思量之后的决定,不然这么两天还是不缺的,初入文道的少年们,往往对前途一腔热血,对自己信心十足。 前路墨香不溅血,一池青墨催人老,读书路上太多普通人,又太多天赋者,过早的认识到自己的平凡,或者过早的认识到自己的天赋都是一件可怕的事,前者自微,后者自骄。 陈夫子认为,他学堂里的孩子们还在低头自学的年纪,此番文会就不要去凑热闹了,留给心境和文采都足够成熟的青年读书人们吧。 一是为了在家陪着娘子,而是秋湖人多,梦仙河上生意肯定也好,郑梦拾不愿意错过,就只有许家二老带着铃铛一起去秋湖。 小船上,许老太太看着老头子把渔网往下挂,什么也没说,反正不耽误工夫,这水上的小船儿底下,估计艘艘都有吧。 秋湖文会是几位致仕的老大人张罗着举办的,本来想着是江宁本地学子交流,琴棋书画探讨一番,结果没成想撞上了秋闱的学子逗留江宁,文会一下子人多起来。 几位老大人又喜又愁的,得见这么多后进晚辈,见这么多有志学子,他们自然是欣慰,而且文会扬名,作为举办者也更显德高望重,只是人多腿多,还是要注意安全呀。 老大人们愁的喝了好几天浓茶了,雇人把秋湖的边边角角都走了一遍,检查有没有暗坑,水洼,泥陷等危险,要说这些地方平时没人去逛,也见不到视野好的景色,平时没人理会。 但老大人们代入一下,自己年轻的时候,喜欢什么醉卧小轻舟,行至无人处,水浅柳枝斜……嘿呀,还真是福大命大,一次都没有被淹呢! 都到位了,在显眼的柳树上绕上彩布条条,在宽阔处摆上租来的长条桌,还有老大人们不知道从哪里发动人脉找来的棋盘,琴架……许家人到时,就是这样一幅布置雅致,但人有很多的场面,显得又静又闹的。 “好家伙,亏得不是晚上,这要是再张灯结彩上,那得是有多热闹!”许老爷子寻个合适的位置把小船停靠,感慨了一阵儿再去栓绳子。 许老太太踏了个实着地儿,没湿泥没浮土,这才把铃铛领下来“来,铃铛,踩稳了。” 许家三人来的早,但是文会没什么具体的开始时间,有人来的更早,也就显不出许家人的早。 早有习惯彻夜苦读的书生乘着曦光赶来,甚至帮着布置了场地,也有住的更近的附近人家,拖家带口的过来沾沾文气。 从哪里逛好呢,许老爷子看着围秋湖一圈儿都有摆设有人,虽然识字,还是觉得自己大老粗了,看琴吧,如听仙乐啊,但是自己不会弹,也听不懂。 看棋吧,虽然和钓鱼一样保持安静,但是这东西让他犯困。 唯书画二项,雅俗共赏,要不,往那边儿走走。 许老爷子自己心里过一遍从哪儿逛,就听见许老太太张罗“我带着你们找找上回我见过的那老大人的画展。” 和老婆子心有灵犀,许老爷子心里舒坦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老大人的画展没有摆在显眼的地儿,许家三人愣是没找见,反倒是碰见一波学子斗诗呢,觉得精彩找了个长条椅坐下听看一番。 都说书生温文,平日里去铺子买点心的书生们也都是彬彬有礼的,这回可是把形象颠覆的彻底。 许铃铛就看着,前头两人互相施礼还挺平静,突然嘴就开始放炮啦!这个来一句“流觞曲水映碧苔。” 那个接一句“羽觞停处锦云开。” 一来一回诗句拉扯,其中一人就赢了,许铃铛脑袋跟着声音转,摇的头晕,等会儿,谁赢了?到谁了? “还好买咱家点心的郎君们没有这么和我砍价。”许老太太看完,只幽幽感叹这一句,道尽了侥幸。 “咱就应该带茶水和点心来,这么吵一场是哪个,准是又渴又饿的!”许老爷子生意头脑闪现,现在一脸的懊恼。 “行了行了,逛就好好的逛嘛,只想着做生意了,哪里还有的歇,许问山你莫要再提啊!”许老太太脸一拉,好你个许扒皮,我今儿出门前才蒸了锅点心,你还想着出来做生意? 许老爷子抱手告饶状“不提不提。” 画展还是没找见,动的看过了,看会儿静的吧,许老爷子一个人一摊儿,许老太太领着铃铛一摊儿 看人家下围棋,他们也不会,就觉得刻道道道棋盘上,只黑白两色,下着下着,其中一人就赢了。 许老爷子大为震撼,他不懂,但是他看着爽,不会下围棋的人看棋更是觉得厉害。 “等着,我要在咱家院子里也装个棋桌,让青峰和铃铛去学围棋。”许老爷子当场就兴冲冲的宣布。 铃铛看看棋盘,是挺有意思的。 看过斗诗摆棋,听过临湖抚琴,不知不觉两个时辰过去,日头爬上来,混着湖边的湿气,有那么一丝丝闷热,幸而有凉风习习,让汗留不住。 来看文会的人,除了来凑热闹但是极其不感兴趣的,剩下的人都不说只逛赏参与几个时辰就返程的,许家三人也是。 “咱找个吃东西的地方,把这午食吃了。”许老太太晃晃挎在胳膊上的篮子,那里头装着新鲜的茶叶蛋和早上出锅的小点心。 “走走走,刚咱路过的流觞处就不错,还有净手的地方。”许老爷子带路,开始往之前路过的一处湖边溢水溪流处走。 许老爷子觉得那地儿好,说明这是个好地方,看上的就不止许家人,到地儿,已经有三组人在此处歇脚了。 第179章 画展 一聚看样子是一家三口,正蹲石台上啃饼,一聚是对小儿女,许老爷子没仔细往人家那边儿看,怕打扰到。 还有一聚则是熟悉的了,刚才斗诗斗的最激烈的四个人,没成想竟然是一波而的,还到一个壶里的茶呢。 许老太太思量从家里装竹筒带出来的水已经凉了,不如给铃铛讨杯热水,便拿上两颗茶叶蛋朝那几位书生走过去。 “大娘,您有啥事?”一书生正在表演不用手也能喝茶,叼杯子叼到一半儿来了人,颇为尴尬,差点儿没呛了,憋咳憋的脸色发红,这话他旁边的书生问的。 “大娘拿鸡蛋借你们壶用用啊,烧壶热水就给送回来。”许老太太看着眼前动静儿,把人家吓呛了? “您用,您用。”书生赶紧递过去,扭头救他憋红了脸的同窗。 山泉溪流,用竹筒盛装,倒进茶壶里,用配套的小底炉点火煮水,想着现在还张贴在府衙门口的告示,许老太太决定水要大煮煮。 待还了壶,道了谢,嚼着点心,耳中有旁人低语,有书生在探讨经义,有娘亲在教育孩子,于喧闹中宁静,许家三人闭着眼小憩。 “不知道金枝和梦拾在家做什么呢。”逛歇了的二老终于想起来家中的女儿女婿。 许家宅子里,前头铺子要开不开的,过了早上往秋湖去的那波船的热闹,之后客就不多了,郑梦拾掩上窗,回屋子里陪陪娘子。 许金枝卧着,让相公给自己揉揉腿儿。 “咱把肚子里这个生了,我就去问洛大夫要个法子,咱不怀了。”郑梦拾同许金枝念叨。 “行,多这一个就有的忙了。” …… 过午,秋湖岸人多脚多,没有好歇息的地界,看外孙女打盹儿,许老爷子和许老太太干脆带铃铛回了船上,让小船就这么在湖里漂着,木板一支,能半躺下铃铛的身量,铃铛就这么靠着外婆打迷瞪起来。 湖水压一梦,醒时舟摇摇,许铃铛是被外婆晃悠醒的“铃铛,起来看画展了。” 早两刻钟,没有午歇的许老爷子和许老太太就看到了画展的布置,怪不得上午找不到呢,原来是还没有摆出来。 有原本在湖岸上歇息,玩耍的人上去帮忙,许家二老在船上,自然不去凑热闹,只远远的看着,有几扇大屏风被搬过来,有人抱着一摞子画卷过来挂上,也不知道这挂画的法子是谁人的巧思,可比在树上绑麻绳防风多了。 把铃铛叫醒,许老爷子把船划回岸边,二老又带着铃铛去看画展。 这是许老太太念叨好久的,上回带回去的花灯还挂在堂屋的屋檐下呢,画风实在是美丽,因此铃铛对外婆说的画展很期待。 屏风上的画除了许老太太眼熟的那位老大人的实景画风,还有细笔勾边的画风,一看就不是出自一人之手,不知道那位老先生喊了几位朋友来帮忙。 “老头子,你快看,这就我和你说的,我的注意,秋湖四时景。”许老太太激动的把老头子薅到身边。 许老爷子一看,春景清雅,夏景昂扬,秋景致远,冬景肃穆,湖有四景,景景不同。 “可真美!” 听他赞叹,旁边站着的一老头回了身,看见许老太太“这位夫人,还要谢谢你的提醒啊,我才能将这四时景画出来。” 许老太太一看,当时是晚上没见很清,只这声音听着熟悉“您是画花灯的那位?” “是啊,这画展啊,我筹备了有些时日了,这次赶上文会,所谓四艺不分家,我便把画也搬到文会上了。” 铃铛悄悄踮脚,仔细看那些画,真的是还原的啊,连中午那条小溪都在画上面。 几人正说话,离着几步远处传来一声喝彩,许家人好奇,老先生也好奇,一起过去一看,见是有书生当场在临摹画作呢,下笔有神,速度也快,看得那位老先生连连点头,眼瞅着那位学子就要速度画完了,老先生和许家人告罪“失陪失陪,老夫抢个徒弟去!” 就这样,秋湖文会成了一桩师生雅事,许家三人看了全程,老先生和小书生一拜一扶,一问一答,两人俱是颜开。 看得旁边赏画的人小声讨论“不是说读书人谨慎么,怎么这么直接?” “大约两人都是豪放派?” 这位老先生不知道是在文道还是在画作上有些造诣,又或者往深了想,或许在官场上还有些人脉,总之追捧的学子不少,当场还有学子自发的临摹裁纸小画送给参观的人当作纪念,挺有心意的。 “早知如此,我就匿名而来。”许铃铛听见一声小小的嘀咕。 往上抬头,就见是那位沉稳老先生。 “嘘~”对方伸出手指在嘴边比划,朝铃铛眨眨眼。 许铃铛点头,明白的,总有一些人,人多了怵得慌,您老想逃,却也逃不掉。 给的小画许家三人也领了,三张小画拼在一起正是一幅小长画,画的是湖面日升景。 “可惜是三块儿!”许老太太看着宣纸被裁开的边儿遗憾。 “外婆给我留着。”铃铛挺喜欢这种风格的,等她找几个小画框装好,到时候挂在自己的小屋里。 逛完画展,再去听了一曲琴,许家人打算往家回了,他们并不想在秋湖逛到很晚,这么多人在秋湖文会这边,晚些赶上归家潮,会人多嘈杂,容易手忙脚乱,而且家里还有两个大人呢,早些回去准备晚饭。 “登~登~登~~”小船儿悠悠,许老爷子在哼歌,他上午听人家弹奏一遍,下午听人家弹奏一遍,脑子里只回响前头这一句,听弹琴的小娘子讲,这首曲叫作高山流水。 山高不高无从定,流水是不能断绝的,贯穿始终的琴音,是为在场以文会友,以艺会友的知音们伴奏。 “我们回来啦!”铃铛哒哒哒走在前面,手上抱着领回来的小画,后头许老太太等着老头子,把渔网兜从船底捞上来。 别说,还挺沉,只是都不用解开网兜,许老太太就已经看见里头有好几支秃毛的毛笔了。 第180章 张榜日 “这笔怎么都扔湖里呢?” “谁知呢,估计是用秃了,这以前有姑娘葬花,现在有书生沉笔。” 正念叨,捞师傅张路儿闪现河上“问山兄弟,这都是哪儿捞的?” “秋湖啊。” “还行,还行,不是我的地盘儿。”张路儿舒口气,他都做好要有大动作的准备了,得去告诉秋湖附近划小捞船的老弟一声儿,可有的忙了! 回家的三人都饿了,正好郑梦拾下午抽功夫抻了面,许老太太煮上新捞回来的鱼,大火大煮,把鱼汤熬的浓白,浇在捞面上,码上一勺猪油渣,一家子吃个饱肚。 文会要办三天,但许家其实只去逛了一天,因为还有生意要做,还有家中的活要干,许老爷子在自家新宅和旧院间踱步,想着跟人家修屋的师傅怎么讲,自家要修改成什么样子。 这驴棚和兔窝,还得在下风口待着,这羊要不要单出来养呢,奶也没多少了,天天吃很多草。 “还转悠呢?咱啊还是看的屋宅少了,有空出去打听打听,现下时兴的宅院都啥样啊?”许老太太出来倒污水,看见兜兜转转的老头子提醒。 许老爷子也正有此意,回屋里把短褂换成长衫,往街上书铺去了。 “郑掌柜,明日记得店里多做些得意酥啊!” 郑梦拾沏着茶,闻听客人这句话,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又听言“明日可是放榜的日子,谁不想讨个口彩,要我说,可惜您家的铺面前头是河,这要是路,怎么也得摆个几桌。” “啊呀,瞧我,忙忘了,那就祝兄台蟾宫中喜!”郑梦拾赶紧道谢,可真是没经历的事情关注度就不够,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呢! 许老太太听闻此事比女婿还要早,她在集上就听见两位出门买菜的大妹子讲究“住我家的小书生明日出了榜就要走了,这住一程子还相处的好,今天做些吃的请一请。” “这要是中了榜,你家的房子可就水涨船高了,不管是以后卖,还是来年再租,可就价不是今日价了!” “是啊,可得保佑那孩子中了啊!” 原是明日就要放榜,许老太太一琢磨,不知道张家妹子清楚不,若是也做好菜她就过去帮忙。 想着,挑食材的手便多拿了几样,家里铺子这月余明显赚的比之前多了,多亏了常来光顾的书生们,何况人家给留了那么多的书墨,还有指导过青峰课业的,生意归生意,人情是人情。 回家后的许老太太早就进了厨房,得意酥可以存放的时间比湿软糕点要长,咱在做出来也不妨事,等点心一炉炉烤出来,火还没灭,张家娘子就上了门。 “老姐姐,我啊,又来借你的手艺了。”张家娘子说着,又打量下许家院子“算了算了,我啊,再回去一趟,把菜食都拿过来,老姐姐你这院子我也借了!” “诶?”许老太太还没反应过来,张娘子兴冲冲的又走了。 “刚是说要用院子吧?”许老爷子伸个懒腰,开始回屋里搬椅子。 张家娘子想着,总不能老姐姐出了力气做饭,她把菜全端走了,提银子伤感情,大伙儿一起吃吧,回自己宅子把那两位书生叫过来,在等宝生回家,张家母子连着两个书生,再加上许家五口人,许家院子一下子就热闹了。 张娘子下了本儿,这俩孩子住自己院子,交的租金不少,平日里人很好,还帮着做些事,一看就是读书好,人又沉稳的好孩子,她张娘子不图租子,出门在外的,就好像是自家子侄,自然要临别款待。 “来来来,不知道你们读书人喝不喝得酒,这茶给你们满上。”郑梦拾张罗着大伙儿举杯。 “望二位明日榜上有名!” 两位异乡书生感动的眼都红了,放下茶杯就倒酒,连着敬了这几位长辈好几杯。 酒足饭饱,杯盘狼藉,最后宝生是喝多了被两位红脸书生抬走的。 “可不得全信读书人了!脸都红成那样子,竟然没醉。”许老爷子收拾着碗筷,眼神直愣,被骗了,被骗了。 “一把年纪和人家小年轻斗酒,你真是撑得慌!” 所谓迎锣鼓,等红封,张榜贤名一鸣惊,秋闱月旬过,始至放榜时,除了官府外乌泱泱等榜的书生,街上的茶楼酒馆,也是站满,坐满了书生以及等着观榜的人。 就连许家沿河那么一小块儿台阶,平日里少有人走的地方,都站上来五六位人,河边儿船上还有。 “别挤啊,别挤。”书生都喜欢穿文士长衫,长袍长袖的,郑梦拾可怕有人掉河里啦。 “说起来诸位,你们都在我这小铺,这要是贺喜的人来,可怎么找着诸位啊!” “放宽心郑掌柜,我等都不急,我们早打听过了,今日张榜后有官船沿河相告。” “没错,这人紧张的时候,就想来这常来的地方待着,郑兄你莫管我们,我就是一只脚挂这岸上,我也掉不下去!” “刘兄嘴这么硬,你可一定要上岸啊!” “同上,同上!” 这吵吵嚷嚷的热闹,站着一小堆人也热闹,许老太太就是这时候出现的“来来来,婶子我请大家吃得意酥啊,婶子书知道的不多,听闻有一句‘春风得意马蹄疾~’来来来,今日沾喜气,同上榜啊!” 气氛到这里了,许老太太干脆大方的请大家吃点心,当即获得了好评,现场就有秀才给许家点心做起打油诗来。 在紧张中闲聊,在闲聊中期待,在期待中紧张,把人的情绪全都调动起来,连郑梦拾这位没参加秋闱的掌柜,都跟着情绪昂扬起来,辰时,府衙张榜。 一声锣鼓响,功名两盼望。 府衙外的墙上,榜单贴上的下一瞬就被人围满了,一排排名字看下去,一条条信息读出来,看的人睁着眼睛眨都不眨,就怕错漏了,良久,至少是对过两遍,人群才又喧闹起来。 “我中了!”有书生朝东方跪,谢族亲父老赞助的盘缠。 也有老翁被少年人搀扶,一言不发默默离开。 第181章 贺—— 人间百态,此时如何都不算失态,人有点儿多,郑梦拾把铺子的门打开,让其中几位站到店里等着,亦有在临近铺子借地方待着的。 “出了吧?该出了吧!”书生们性子也不慢了,说话的语速都快了,有几位着急的扯领子,被郑梦拾赶紧制止了“可别,可别呢,若是中了榜,有官差上门道贺,兄台注意些衣冠啊!” 府衙门口喧闹完了,开始有人四散奔跑出去,逐街相喊“……县……老爷,您中啦!” …… 若说探榜,榜小人多,一面墙挤不下,通常是数位相识的书生结伴,雇一位探榜人,看了榜飞速来报,甚至比官差来的都快。 这是个体力活儿,可是能被雇的都乐意接,且不说书生们给的工钱足,这要是遇上有人中榜成了官老爷,不仅有赏钱不说,自己还不得沾点儿官气喜气,这谁不乐意啊,有这活都是挣着抢着接的,由于就没机会了。 可也得看眼缘,最后关头,书生们信缘分,往往选位面善的最为探榜人。 远远的听见吆喝,就见一小船破水而来,有人举着漆红的锣对击,那是?探榜人来报喜了! 人和船都近了郑梦拾就见着了熟人,给自己家送柴那少年,这小老弟还真是活多活杂,这是接上报喜的生意了? 等会儿!他朝我这边来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少年人满脸喜气的的在许家铺子前靠边,因着离岸一层都挤满了小船,他也只能隔船扒着 郑梦拾瞪大眼,他铺子里这群秀才里,有人中举啦?! 即便是前头话说的那般吉利,气氛烘托的这般旺,可从秀才到官身,犹如天堑,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也不为过。 江南文风兴盛,兴学之举众多,十里八村提起来,谁不能开口点出几位少年神童,中年学究,但是人太多了,多到夜空中星星一样亮,怎么能知道自己比别人亮呢? 铺里铺外的书生们端茶的停手,啃酥的住嘴,都眼睁睁的看着那持红锣的少年。 被这么些人眼巴巴盯着,少年也不怵,与有荣焉的击响锣“贺松安县罗桂玉罗老爷秋榜第十八!” “罗兄,是罗兄啊!满当当的十来位书生又开始沸腾,找见边角站着的一位瘦削书生道喜。 罗桂玉还呆愣愣的,数日前他还在盘算抄书银够不够回乡盘缠,自己……这是,中了?! 愣着干嘛呀,自己铺子里接见这喜事,郑梦拾反应快,看那罗书生像是喜傻了,从自己钱匣里取了二十枚铜板给少年当红封。 反正官老爷不会赖银子,更何况此时不搭交情更待何时啊! “恭喜呀罗老爷!” 骤然被称老爷罗书生极不习惯,赶紧摸摸自己荷包,把数日的抄书银拿出一半儿递给报喜少年。 一波喜意过了,除了傻乐的新晋举人罗老爷,剩下的书生可都更紧张了,这报喜也不是一下子报完,而是一会儿一位,考验人心态。 少年接了红封赏银,却也没走,又举起来红锣,在众人目瞪口呆下,再次敲响。 “还有!还有啊!” 大家的脑子又都活过来,郑梦拾现在有一种自己中举的心态,绷着心咽咽唾沫,这举人老爷今天都来他许家铺子了? 许老太太也是都惊了,后头还有许老爷子领着铃铛,出来看热闹。 “贺花枝县刘颂安刘老爷秋榜第二十一!” 少年喊完了,头又一扬,等着他的红封,今天他这跑一次腿送来两道喜,下次秋闱若是他再接这样的活儿,少说佣银翻三倍,便是隔得时间长不解,往后的婚丧嫁娶,跑腿拉纤,他也不愁给自己和兄弟们接活儿了。 “刘兄,刘兄!” 小胖书生被推出来,他正是花枝县刘颂安,小胖书生手哆嗦哆嗦,从荷包里掏出锭银子,看了看,在少年期待的眼神里找郑梦拾借剪子,绞下差不多有二钱的量递给少年。 银多银少斗诗喜,这回可真报完了,那少年喜气洋洋的拿着红封走了。 许家铺子周围又都喧闹起来,一家小小茶铺,竟然有两位举人老爷的榜报在此处,风水不错啊! 这些都是梦仙河周边店铺和人家的心思,眼下许家人和铺子里等榜的书生们关注的焦点是罗刘二位新晋官老爷。 “二位老爷,咱们可得苟富贵,毋相忘啊!”有本就熟悉的学子,自然知道二位品行,还是如往日打趣。 “恭喜罗兄,刘兄,二位真是文采斐然!”这是私交没那么深的,体面话说出来总是讨喜无错。 罗,刘二位当真算是少年俊才,大惊大喜之下清醒的很快,赶紧拱手,也算语气松快“可不敢有富贵,怕是下一步就要捐银啦,兄弟你可以一起。” 学子们间的交流,郑梦拾只管安静做他的掌柜,之前已经道过贺了,此时亦不上前恭维,等到午时过了,若是仍有中榜之人,喜也早该报来,余下书生虽然失落不已,但也清楚不会再有喜讯,纷纷离开,要回住地疗一疗心伤,不过还是给许家留下了茶水钱和点心钱。 “郑兄你就收着,我等聚在铺子已经算是打扰,怎么能又吃又喝不给银钱。” 风骨如此,心意已表, 郑梦拾未再推辞。 院子里许老爷子早就激动的走来走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许家人中了举。 “咱这铺子可要往后传下去,我就说这地儿选的好,旺咱家!”许老爷子心里高兴这就跟租房的书生在租户家中中榜,房子好租好卖一个道理,自己家生意肯定往后好长一段时间都热闹。 “也不知道张妹子家住的两个小书生中榜榜了没?”好歹是一个锅里吃过饭的,许老太太开始关注熟人成绩。 “莫要去问,过会儿就知道了。”许老爷子怕老伴儿冒失,万一人家没中呢,不就伤心了。 第182章 嘴里跑马 “我是那等招事的人嘛?”许老太太翻个白眼,有张妹子在,她什么不知道。 “诶,你干什么去?” “我啊,我去翻之前留下的书生墨宝,现在那可是举人老爷的诗文真迹了!”许老爷子乐呵呵丢下句话,进了屋。 二日江宁城的街面上书生就少了不少,有伤心之下连夜回家的,有欢喜之下闭门自省的,不上街不惹事,躲过风头才是稳。 “郑掌柜,我等这就要告辞了,借你家茶做送行饮啊。”这月旬常来光顾许家茶舍的那群书生又来了。 “这就要回去了啊,今日茶饮我请诸位了,相识一场多谢照顾生意啊!”郑梦拾有些不舍,这么有素质的客人,想一直拥有。 “郑兄你莫要伤怀呀,江宁景美人灵,我等算是见识了,以后少不得常来游玩。” “没错没错,但是茶饮可以请啊,多谢掌柜!” “哈哈哈哈哈” 被这么一打岔,离别的氛围消散不少。 “怎么不见刘兄嘞?” “颂安中榜了,我们本来说要好好的庆祝,结果他家中小厮连夜过来,说是家中父母已经在上京等他了!” “哈哈哈哈哈,这刘兄原定的游玩不成了,这不,连夜启程,要去京城爹娘的眼皮子底下苦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众人说起来,又同情刘颂安刚考完又要备考,又自我反省起来。 “我等更不能松懈呀,等下次秋闱,誓要榜上有名。” “那郑某就祝各位来年折桂啦!” 张家娘子正和许老太太讲呢,在她家住着的两个小书生这次都没中,已经启程回乡了。 “还给我家宝生留了成亲的礼钱呐,这让人心头怪热乎的,就是山水迢迢,不知道宝生成亲的时候能不能给到人家音信。” “若不是那俩孩子学业为重,我高低留他个月旬也不要租子,等参加完宝生的成亲礼再走。” “有缘分总有再见之日的。”车马慢慢,许老太太只能劝慰这一句,不过书生还是自由些的,像她少女时的小姐妹,出府嫁人后就跟消失了一样,不晓得在哪府哪乡了。 书生们一批一批的离开江宁,江宁的桥也一座一座的开始修建,许铃铛趴在铺子里,就经常看见有修桥的工人几艘船几艘船的过。 关于宅院的修缮设计,许老爷子能力有限一个人搞不定,好在他从年轻的时候就喜欢到处交朋友,等上了岁数,江宁到处都是朋友,这回他就又去找了见识多的书铺掌柜,老掌柜是位老秀才,不怎么喜欢读书,故而考到秀才撑得住家业便不读了。 但是他又喜欢书,非是那些经义格文,而是那些图文并有的杂记散诗,常画些格物图纸等,许老爷子有位钓鱼同好就从这位手里买过一张能钓大鱼的图纸,结果做出来发现江宁就没有那么大的鱼。 “秀才公,我近日得了好茶,来找你一起品啊!”许老爷子人未现声先至。 “老许啊,你是无事不登我这三尺屋,直说吧。” 谁不了解谁,书铺掌柜这般说着,手上却流畅的把茶壶端出来了,这季节哪儿能新出来好茶,许老头的借口回回都是瞎掰。 “放着我来,我新看了一种滚茶的手法。” 等两人抱着茶杯面对面坐下,许老爷子开始图穷见匕“老穆啊,你还接图纸不?” “画啥啊?”穆老秀才就好这个,当下来了兴趣。 “画我家。” “噗——”老穆没咽下去的一口茶喷出来。 “你家有什么可画的,要修地道?这可不行,影响邻里安危!” “说什么呢!就江宁这地方,修地道差不多等于挖暗河。”许老爷子关键时刻脑子从不掉线。 “是我家,要大改改,这什么水榭廊庭,什么飞檐走壁——” “停!” 我承认我嘴里跑驴,万没想到你嘴里能跑马。 “来说说,你想布置成什么样子。”要来找他改,说明想法很多嘛,不然找个熟手匠人不就好啦。 “你看看,这是我家铃铛和青峰画的,我觉着挺好,就是还差点儿意思,我觉着两个院子间的拱门太小了,可是多开怕墙撑不住,而且宅子里的水道两边儿要连上……” 许老爷子巴拉巴拉的在嘴里炒话,穆秀才展开许老头递过来的纸,眼睛一亮。 “你家青峰呢?” “上学堂了啊。” “那你家铃铛呢?” “在家啊,这会儿应该在和驴说话。” “那你过来干啥了!” 聊着话,穆秀才仔细看许家两个小孩画的纸“啧,有天赋,我说,啥时候把你家铃铛带过来让我瞅瞅。” 穆秀才心里活络,小青峰在学堂薅不着,小铃铛他总能拐一拐吧。 “行啊。”许老爷子答应的痛快,老穆本事还是有的,青峰去读书了,铃铛也识了字,孩子大了总要学点什么,外孙女一看就对抚琴绣花不感兴趣,多见见人,多让孩子尝试,总能找到喜欢的和擅长的。 “行,有你这句话,图放我这儿吧,我琢磨琢磨,给你把家里整的景是景,房是房。” “还要省着银子花。”许老爷子就坡上爬。 辞了穆秀才,许老爷子哼着曲儿往家去,还给张家娘子把一只挂翅膀的鸭拎回去了。 “啊呀许大哥,可谢谢啦!”张家娘子接过鸭,道谢后匆匆去烧水了,受伤的鸭子放不住,怕它明天就死了,今天赶紧杀了吃了。 鸭汤有一半儿上了许家桌。 “快要寒衣节了啊。”饭桌上许老太太突然来一句,其他人才惊觉,这天还燥着,怎么就要到寒衣节了? 还真是,许金枝掰着手指头一算,十月初一就是寒衣节,这不还有个十来天了,郑梦拾想到这回要烧纸衣了,打个冷颤,死去的记忆攻击他,平生兄,哥俩哭啊! 夜晚许老太太询问许老爷子“那穆秀才公,真觉得咱家铃铛画的图好?” 我也瞅不出来啥啊? 第183章 豆粉 “那可不,你不明白,人家说铃铛的图画的好,不是说那画好看,而是落笔有意思!”许老爷子也说不明白,大致就是外孙女那画不是用来赏看的…… “那要不让铃铛学学画画。”许老太太一到夜深人静就想的事情多,就想给小铃铛谋划谋划。 “问问孩子注意吧,等开了春再大些,咱看看铃铛喜欢啥。”许老爷子觉着小铃铛人小鬼大,比他们想的精多了,小姑娘主意正,给她做了决定不喜欢咋办。 许铃铛梦里梦见自己开了好大的铺子,铺子那么大,家里的兔子都变成人去帮她干活了。 入九月下旬,许老太太总也心神不宁的,一双眼睛恨不得分三只眼给闺女许金枝,上回和上上回这样,还是金枝生青峰和生铃铛那两回,算日子足足的算也就个把月的事儿了,要是万一有点错时,早了就更近了。 张家娘子往许家跑好几趟“老姐姐,有事儿随时喊我。” “一定一定。” 郑梦拾最近没有兑新饮子,余老汉的大儿子,余家大郎带着他儿子,那位酷酷的余家小哥过来了一趟,家中顶梁要从小培养嘛。 以郑梦拾的眼光看,余家这孩子沉稳虎勇,将来成得了事。 余家父子俩过来主要是因为山上熟了一批橘子,跟许家通个气,不日就要送过来了。 给许家放下两篮桔子,给亲家张家放下些山货,父子二人来去匆匆的。 “爹,咱家院子腾地方吧,余家要来送桔子了。”饭桌上,郑梦拾冷不丁交代一句。 许老爷子一听,得了,又添事了“梦拾啊,咱家要多少桔子,这东西水分大,容易坏啊!” 桔子酸甜,汁水足,吃着过瘾,就是水分大,从树上下来后堆放着,霉的快,这个问题一直都是北地商人们绞脑汁的苦楚,江宁本地人也深深苦恼。 “我想过了的,爹,咱家的石磨空着呢,上头有槽沟,咱把桔子皮剥了,放果肉上去碾,橘皮晒成橘皮茶,每日出新鲜果饮,碾过的果肉让娘像个法子,做成点心,划算。”郑梦拾计划的明明白白的。 “那行,那我给你收拾出来。”许老爷子饭后,趁着有月亮,开始扫晾台,郑梦拾则扎进家里晾房,他得看看到时候橘子皮积多了放到哪儿合适。 “这么真是,以为这屋空了,还这样满当着。”郑梦拾举着蜡,看屋子里的大筐子小口袋,感觉家里吃用下去不少啊,怎么也不见得少呢,郑梦拾好奇的扒拉麻袋,看看岳母又囤上啥了? “这是?豆粉?”坏了!郑梦拾闭眼,难道人还没到而立记性就不好了,怎么给忘了呢! 想到之前他累,家里驴也累,磨了那么些时日,现在驴都歇了,他把豆粉忘了,郑梦拾认命的拎出一袋,碰上岳母。 “明天煮豆粉啊?” 许老太太很自然问一句,郑梦拾崩溃“娘,您知道咱家囤着豆粉啊?” “是啊,我前日想试试能不能掺着稻米煮,后来没顾得上。” “……我都把这些忘了。” “没事啊,没事,这豆粉要煮怎么也要是热的,这天眼看着凉快了,此时正合适啊!” 说完,又看着女婿哄“梦拾啊,家里最近事儿多,有事情和你爹说,他顶事,你可不用太累了,多休息休息,娘明天给你蒸个鱼头啊。” “谢谢娘。”郑梦拾木木的离开了,岳母准备给他补脑子了。 屋里许金枝正和闺女翻首饰匣子,见郑梦拾进来“相公,走神想什么呢?” 郑梦拾看看娘子,看看女儿,不对不对“枝枝,你最近拨算盘脑子好使么?” “好使啊!我这脑子怎么会不好使!” 许铃铛也配合着娘亲点头。 “完了完了,这又应我身上了?”郑梦拾往床上一坐,没头没脑来一句。 “怎么了?”母女二人凑过来问。 “我这记性啊……”郑梦拾看着床帏子,两眼放空,好像说的不是自己。 “哈哈哈哈哈哈哈”许金枝笑的一抽一抽的。 “相公,都说一孕傻三年,你还是有空去找洛大夫看看吧,你可不能真傻三年啊!” “青峰那回是吐,这回又是忘事……”郑梦拾仔细想来,娘子怀回孕,他跟着一起出症状,两个人可都太不容易了。 平生闲事有一二,晨吃茶来午吃羹,此平生非董平生,因为董平生大早上来许记茶舍了。 董平生来时便见郑梦拾面前的炉子燃着火,肩膀上搭着一条汗巾。 “来进来找地方待着。”来的是朋友,郑梦拾开铺子门让人进来坐。 “郑兄,煮什么呢?”董平生好奇一探头。 吓的郑梦拾掀盖子的手一缩“头别靠那么近!” “嗷,嗷嗷。”董平生把脖子直起来,然后就被热气糊了一脸。 “郑大哥,这什么啊?”董平生掏出汗巾擦汗,舒坦了,这一熏着风堵上的鼻子都通透了。 郑梦拾拿两个碗,他一个,董平生一个,拿舀子从汤壶里舀出来几勺白汤倒进碗里。 低头先去掩火,就这工夫,董平生贴着碗边儿大口吹气,然后“吸溜吸溜”的尝了两小口。 “郑兄,没啥味儿啊!” 确认了,我脑没问题,郑梦拾看这兄弟的动作,甚是安慰。 “着急了不是。”郑梦拾边说,边从柜台上边放茶料的小陶罐里取出两颗冰糖,一个碗里丢一颗。 “晾一晾再尝。” 两人盯着热汤将冰糖融化,消失在碗里。 碗里的白汤温热,入嘴已经不会烫喉咙,郑梦拾端起碗,沿着边边吸溜一口,味道香甜,这味道对了! 董平生也喝了一口,眼睛一亮,端着碗又喝一口,“咕咚咕咚”下去半碗。 “郑兄,这是新出的热饮子?入口醇香带甜,这味道好啊,喝的舒坦!” “我家小丫头的主意。”郑梦拾面上带笑,铃铛说的不差,想不明白的饮子就先加水烧火煮一煮嘛,好吃的食物往往需要简单的食材。 董平生“咕咚咕咚”把剩下半碗也喝了,看看炉子上的汤壶,把碗递过去“郑兄再来一碗。” 第184章 当托 便宜兄弟喝了快一壶,郑梦拾耐心够了,人和人之间,感情到位了自然随意些“你这是干嘛来了?” “嗷嗷,正事,正事,茶具,郑兄感兴趣么?” “我爹和他几个朋友揽了个已经迁址的废弃民窑,好瓷器坏瓷器,好陶器坏陶器,一锅全端了,估计过几天船就到了,到时候找人手去挑捡,我听我爹说里面普通的白瓷和青瓷不少。” “东西好坏掺杂,规整也麻烦,我爹有个朋友出了主意,说是不拘好坏堆一箱,按箱卖!” “这……”真的是不拘好坏,毫无挑选的安排么,郑梦拾没问出来。 “诶呀郑兄,我找你就是为这个,这要是这样卖,总得让人信服,明白里面不全是破烂瓷器,这头个买的很重要,我想拜托给郑兄。”董平生深谙察言观色之道,顿时明白郑梦拾心中何想。 不待郑梦拾再问,便又补充说“郑兄,我保证,若说赚是有的赚的,可绝不至于说欺客。” “兄弟你可得说了算啊,不然咱俩的名声可就……”好兄弟说到这里,郑梦拾便是婉拒也不合适,就要堵这位董兄弟找他做托,不至于做的太过火。 “放心,放心,是真的为了把瓷器赶紧出手,至于本钱其实包窑的时候有一批好瓷,早就回来了。”董平生诚心找郑梦拾做托,但也怕被郑梦拾误会人品,他还是很重视这位朋友的,解释的很有耐心。 “那我……” “到时候,我给信儿,你就去,刚开始大家都观望,等上来箱子,郑兄出头买下便是。”董平生拍胸脯打包票。 “郑兄,兄弟我人品你就放心吧,我是真觉得这对郑兄也好,不然就雇个生面做托了。” 敢说没有图我的名头的想法,出头露面的茶舍掌柜买瓷器,总比不熟悉的人有说服力,郑梦拾不言语,只要不过火,这点城府无伤大雅。 “说定了,说定了!”得了郑梦拾应承,董平生站起来抻抻衣袍,顺上许家两块儿点心走了。 “梦拾,董家小子这是干什么滴?”许老爷子过来时两人都快聊完了,也没听明白什么。 “哦,爹,平生兄弟是来找我做托的,董家叔父……”郑梦拾跟老爷子说。 “行,你自己把握吧。”许老爷子一听,觉得可以,董家老爷子他上回就结识了,是位磊落的生意人。 “你煮的豆粉汤呢?给我来一碗。”许老爷子突然就想起来女婿昨晚不是说今天要试试煮豆粉么,看着炉火灭了,应该是熟了吧? “爹你来晚了,一汤壶都被董平生喝了,你闻闻,还能闻见味儿呢!” “啊?” 院子里,许铃铛左手镊子,右手兔子毛,这些都是许青峰留在家里的。 面前是外公捞回来的破笔杆子,再旁边是咕嘟嘟冒泡泡的小炉子,这是许老爷子给铃铛放好的,千叮咛万嘱咐,不要烫伤了,还和许外婆知会一声。 许铃铛鼓鼓气,开干! 一挖,二攒,三贴……诶!散了! 许外婆端着半筐杂粮到院子里晒,看见铃铛蔫巴巴的,凑过来一看,小丫头干啥呢? “铃铛,让外婆帮你吗?” “不用了外婆,我可以!”许铃铛握握拳头,又振作起来。 “对啊,要有耐心,外婆中午给你做好喝的骨头汤。” “注意安全啊!”许老太太看着眼前的小炉,叮嘱一句。 许铃铛重振旗鼓,又开始捏着兔毛毛练对眼儿。 扯着笔管儿里的胶凝固之前把一簇簇兔毛毛往里怼,等外婆来叫铃铛尝汤的时候,铃铛面前已经摆了好几支像那么回事的兔毛毛笔,就是看着手艺很糙。 “铃铛,有胶不能晒在阳光下。”许外婆帮着把做好的一把毛笔拿到背阴窗台晾上。 铃铛洗了手,跑去前头叫爹爹和外公。 骨头汤,贴饼子,乘着院子里的小凉风,一家子用上午饭。 “外公,我用兔兔毛做好笔了!”许铃铛跑去窗台,把毛笔拿回来和外公分享成果。 “看看胶晾干了没再拿!”许外婆在后面提醒。 “好~”铃铛小心翼翼的捏着笔杆回来了。 “是嘛,铃铛真棒!”许老爷子接过铃铛做好的笔。 青峰和铃铛的毛笔大业,许外公没少支援东西,他虽然参与不多,但是可是时刻关注着呢,连青峰带走两只兔,都是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的,孩子们有想法,条件够的话就去试试嘛,万一成了呢。 铃铛做的毛笔有些参差,笔锋也歪着,其实是能看出想法的,胶也满着,等干了应该会牢固。 “等午睡完外公带铃铛出去逛逛,上次外公把你和哥哥画的图拿给一位老友看了,这位阿公很擅长画图纸,做各种实用的东西。” “他觉得你们画的很好,想见见你们,问问你们的想法,哥哥现在在学堂,铃铛要去见见这位阿公吗?” 想起和穆秀才的约定,想着今日便有空闲,择日不如撞日,但许老爷子不想给铃铛做决定,把出门的原因告诉铃铛,看铃铛怎么选吧。 许铃铛当然没事,出门而已,如果那位阿公真能按照她的要求画出好看的图纸,让她的小屋子建的漂漂亮亮的,简直不要太好! “行啊。”铃铛小鸡啄米点头。 过午,未时末,睡的一脸精神的许铃铛牵着外公的手出门了,她的小花篮提在外公手上,里面放着晾的差不多干了胶的铃铛牌粗制毛笔,那是准备带给穆阿公看的,希望他能给一些有用的建议。 除此之外,还有一份许外婆放进去的小茶点。 “要见铃铛的阿公姓穆,铃铛叫阿公就好了,他是一位秀才,平时喜欢画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许老爷子一边走,一边给铃铛介绍他的这位老友。 等许铃铛跟着外公到了书铺,见着这位穆阿公时,已经听过很多他的事情啦。 “穆阿公好!” 许家的铃铛小娘子乖乖巧巧施一礼,像只小黄鸭,穆老秀才当时心头就软软的,老许头家的外孙女真是机灵又可爱,想偷! 第185章 别有用途 呸,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算偷呢!吾与老许头多年交情,这情义多了如同兄弟,兄弟之外孙女未尝不是我之外孙女啊!对啊!穆老秀才豁然开朗,说得通! “铃铛来啦,外公给你准备了蜂蜜水。”穆老秀才很自然的抬手招呼。 许老爷子听的吹眉毛瞪眼的,把要迈步的铃铛拦下来“穆老头,这是我外孙女!” 脾气不好的老许头,昨天还叫我秀才公呢!穆秀才偷着撇嘴。 最后两个老头,加上铃铛,还是凑在一张茶桌上面了,给铃铛倒好蜜水,又摆上小点心,两位老爷子互相看一眼,“哼”一声,自己给自己倒杯茶水,不管对方的茶杯。 “铃铛啊,和穆外公说说你的想法,这里为什么做成卡在墙里的呀?”穆老秀才取出之前许老爷子放在他这里的图纸,他后来越是细看,越觉得有意思,虽然画的笔力不够,显得很粗糙,但是想法很好。 “我和哥哥看过新屋子的墙了,大概……这么厚。”许铃铛伸手比划。 “刚开始清理旧砖的时候我也看到过,大概……这么宽。”铃铛继续比划。 “也就是说,两边同样宽的这么厚,都不是砖石,是泥层,外公说非砖石不承重,那剩下的部分就是能够掏的。”许铃铛一边回想,一边说。 许外公端着茶愣神,这还是他家咋呼咋呼呼的小丫头么,孩子在外头都是这么聪明的? “如果直接摆一个架子,非银子不说,还占了铃铛屋子里的地面,屋子就变小了,直接在墙上挖出来,又能放东西,又省地方。”铃铛对着图纸,说着自己的小算盘。 穆老秀才一脸欣赏,也帮着设想“那要是这样,边框可以用木条贴好,又好看又显眼。” “是啊,是啊,铃铛屋子里想要浅色木头的。”想想都好看,许铃铛点头。 “是挺好。”这一老一小聊的挺好,许老爷子心里敲警钟,可不能让穆老头把铃铛拐跑了,瞅准机会他就插句话。 “那这一条条是?”穆秀才又指着一张纸上面画的问许铃铛。 许铃铛伸伸脖子看,那是她和哥哥一起想的“因为总是下雨嘛,雨滴落不好,门口前面湿湿的,还有水洼,我和哥哥想着,雨水能顺着秋湖岸边柳树的枝条滑落,如果在屋檐下也有一条像树枝一样的东西,就能够让水流到一处了。” “好法子啊!”穆秀才拍手大赞,这下头若是接个缸,还有储水的妙用。 许铃铛和这位穆阿公连着讨论了好几样,许老爷子心里都慌慌的,是自己家里太小看孩子了?平日里都没有和铃铛聊过这些的,以后会不会和铃铛没有话说啊? “外公,外公!”铃铛把许老爷子叫回神“穆阿公,这些我和哥哥都给外公看过啦,外公帮我们做好整个屋子的画。” 许铃铛端起来茶杯喝一口,向许老爷子投来求救眼神,外公你快说话,穆阿公问题好多啊! 还是我家铃铛好,许老爷子心里舒坦了,接过图“咳咳,来,老穆头你想问啥,我现在是我家铃铛的发言代表。” 等铃铛又喝上一杯蜂蜜水,许老爷子灌完一壶茶,滔滔不绝又好奇心重的穆老秀才后知后觉“啊呀小铃铛,说的多了见谅见谅。” 三人聊天的后半截儿,不说铃铛和青峰画的图纸了,经过一番问答,穆老秀才心里的图清晰很多,他已经和许老头打包票把他家宅院屋子给设计的漂亮又实用。 “穆阿公,这是铃铛做的毛笔。”铃铛难得遇上个手工行家明白人,脑子都跟着转的快了,从小篮子里拿出带来的兔毛毛笔给穆秀才看。 “这是……毛笔?”穆秀才一呆,他都要不认识毛笔了,看看手里的炸毛毛笔,又看看眼前睁俩大眼等着评价的许铃铛。 不忍心道“挺好的啊,每一根上都有兔子毛。” 这丫头想东西可比做东西好多了,不行,孩子还小呢,得鼓励鼓励。 “铃铛啊,你看看阿公这毛笔啊。”穆秀才取出一支自己用的笔,让铃铛看。 “铃铛做的毛笔也能写字,但是没有如阿公常用的毛笔这般毛毛顺。”穆老秀才委婉的许铃铛说,声音细声细气的。 看许铃铛眼皮耷拉下来,又觉得话说重了,坏了,这可怎么找补找补,孩子动手做的,不能灰了心啊。 穆老秀才急的往自己铺子里环视一圈儿,有了! “不过啊……”穆秀才突然高声,把旁边喝茶听音儿的许老爷子吓一跳。 “这无心栽柳柳成荫,不一定让它做毛笔嘛……”说着,穆秀才起身,去把斜后侧博古架上面摆放的一座根雕取下来,抱到桌上。 “这个是根雕,是根据树根的形态,雕琢形成的,阿公我喜欢收集这种东西。” “根雕要经常上油养着,这样潮不霉变,干不开裂,品相才能保存的好。” 穆老秀才拿起一只铃铛做的毛笔比划“有些细微边缝手摸不到,铃铛做的小刷子正合适嘛!” 有用呀!铃铛心里安慰多了“那送给阿公当小刷子吧,铃铛回家再做毛笔。” 许老爷子向穆老秀才投去佩服的眼神,刚刚穆老头在铺子里寻一圈儿的眼神他见了,穆老头,够意思! “行啊,这回铃铛做的也很好,北地有一种手把件核桃,上有纹理沟壑众多,据说盘玩的人会找猪毛做成刷子剔污刷油呢!” “猪毛质硬,不如兔毛柔软,用来扫沟壑浮尘更加适宜。”穆秀才越说越顺,理由也充盈起来,原本是为了安慰小铃铛,现在想也不无道理,此物可行啊! 善,大善,他就说嘛,物存则用之,无所弃。 “铃铛啊,等阿公试试兔毛刷的效果再和你说啊,若是不错,阿公我同你家收一批兔子毛毛。” 铃铛出来一趟,交流了屋宅布置的图纸,展示了自己新做的毛刷子,还疑似谈成了一笔兔毛生意,许老爷子回去的路上还在想,这孩子办事可太利索了。 (向各位娘子郎君求一张发电卡??) 第186章 摘云饮 熟炉磨云色,一饮暖秋风。 郑梦拾给新出炉的豆粉汤起了个好听的名儿,“摘云饮”。 其实郑梦拾原本是要起“暖云饮”的,取其色洁白生,入喉醇香,遍体暖意,结果铃铛出难题,要是人家晾凉了喝呢?郑梦拾为了绕过闺女的牛角尖,给这饮子换了名。 就是真热啊,郑梦拾拿汗巾沾沾汗,他之前怎么也想不到,入秋了入秋了,他这铺子反倒热火朝天起来。 “这么下去没几日,我这脸就熏得细嫩了。”郑梦拾摸摸自己被水汽扑的水润的脸嘀咕。 “郑掌柜,这是煮什么呢?”撑船而过渔娘用长长的桨抵住河岸,船行变缓,让自己有足够的时间满足好奇。 “新出的热饮子,叫摘云,来一筒尝尝不?”郑梦拾拿大勺搅搅汤壶,看看豆粉熟了,招呼来客。 “什么呀?”小船果然抵了岸,盘发的渔娘出船,从窗户伸脖子细看许记茶舍里头那炉汤,动动鼻子“闻着挺香,就是这味道有点儿熟悉。” “可不熟悉么,黄豆啊。”郑梦拾心说,可这能被猜,但是不能说,只装作忘听了后半句。 “是啊,新出的,尝尝,味道香甜,而且能养颜。”这话不是郑梦拾为了做生意而瞎说,实在是这黄豆过于平常,就算是豆粉汤味道好,为着卖的顺,他也要准备几套说辞,几论名头。 这药理功效郑梦拾可是翻书查过的,滋阴润脾,养颜美白,说的不差。 “能养颜呀!”渔娘摸摸自己的脸,风吹日晒的,是该对自己好些,看看荷包里的铜板,只想了一下就做出决定。 “掌柜的,多少钱一筒,给我来一竹筒的,另外烦请给装上一筒熟水。”张素水说着,将两只用旧了的竹筒递过去。 她也想尝点儿好的,就让家里相公今日就不要喝茶了吧,给他带去一筒熟水解渴。 “三文一筒。”郑梦拾算过成本,糖也用的没有之前董平生和那壶时放的多,每日薄利,但有的赚。 “啊呀,那再给我来颗蛋。”放下几枚铜钱,渔娘张素水就在窗口等着了。 她来的挺早的,郑梦拾这壶摘云饮也是头壶刚熟。 “好嘞,你且等等,刚熟热烫,不宜入口,晾一晾再盛上。”郑梦拾掀着壶盖子,让热气绕着圈儿上升。 一会儿功夫,靠岸的小船多了,许记茶舍窗口的白雾让客人好奇。 “郑掌柜,又出什么好喝的了,这么早凉饮不做,改做热饮啦?” “晨起来一口热饮暖胃嘛,凉饮也是做得,但这热饮也要尝尝,新款摘云饮,怎么样,要不要来一筒?”郑梦拾热情招呼。 “尝尝就尝尝,我就等你出来的这一壶。” “咔嚓,咔嚓……”许记茶舍的大窗外出现了这样一幕,等着的客人人手一颗茶叶蛋在窗楞儿上磕,眼前还摆着一筒冒气的热饮子。 “吸溜吸溜。”有不怕烫的客人先下嘴试探,沿着边儿喝一口郑掌柜热烈推荐的摘云饮。 “呼~舒坦!”张素水一口饮子下肚,全身暖和起来,端着竹筒朝郑梦拾点头“郑掌柜,这饮子味道真不错。”又咬了一口茶叶蛋配着,面上表情更满意了。 有人打头,说明不那么烫了,旁边等着的客人也尝一尝,赞不绝口“郑掌柜,要我说,眼下时节出热饮还是早些,等过些时日,入了深秋,那时候喝上一筒这摘云饮,遍体舒泰啊!” “那是你,不能一概而论,我这会子就觉得早晚秋凉了,现在喝有何不可?”有客人反驳,生怕郑梦拾听进去了,先把这饮子收起来,留待更晚时节再卖。 “诸位放心,若是喜爱这摘云饮,到明年初春都会有的。”黄豆不难找,虽然担心别家摸懂了方子,眼下不也没有呢,就这么卖着,等天更凉些会更受欢迎。 即是热食还是当下吃好吃,人们也不急着买上带走了,就在许家的铺子前边吃喝,边聊天。 晨为一日之始,休整一夜,满怀期待新的一天,没有劳作的苦累,只有满心的期待,是最能畅聊的时候,想要分享消息的心情也最热烈。 “张娘子,现下入秋江中鱼已经肥了么?” “比夏时肥了,不然我也不会这么早就出船,只是最近都没有遇上鱼群,收获不丰。”张娘子表情既满意又不满意的回答。 过梦仙河去江上的打渔人往往会在江口附近的水缓码头处换船,专门打渔的船要比平日里河上穿梭的小船要大,要结实,更能装得下渔获,禁得住风浪。 船打到鱼,其中的大部分往往当场就被城中的酒楼食馆分而要之,那些地方耗量大,出价稳妥,所以这生意就在江上做了。 “可是亏得前阵子生鱼熟鱼的事情恐慌不大,不然让我等江上人家何以谋生。” “宽心了张娘子,现下城中酒楼里的鱼菜都正常售卖,想来是没受影响。” “说起来,河鱼够鲜,可江鱼肉美,我这几跑去鱼档都没遇到想买的肥美江鱼了,可是现在江中鱼少?” “不少,不少,近日江上风浪大些,我们都不敢将船出远了,江中鱼也有惊走的。” “这天气也未变啊,雨季也过了,还闹天气呢!” “是啊,天恩天惩,我们还好,只是每日换船入江,有几户江居人家,商量着祭龙王呢!” “这么严重?那不得去观里请道长?” “谁说不是呢,但是人家是地头,哦不,是江头,我们也就是随众添银子敬香。”张素水说着话,摸着竹筒觉得凉了,赶紧端起来一口喝完。 “各位聊着,我先走了,一会儿日头大了,水面晃眼睛。” “可真不容易,水路平安啊!”还闲聊的客人目送张娘子的小船划走。 等吃喝完的客人走了,郑梦拾拿着抹布擦一遍窗楞,万不能让下一位客人的衣袖粘上茶叶蛋的汁水。 第187章 有货上门 又是许金枝在院子里晒太阳的一天,但是她给自己找了个活儿干。 新宅院那边,许老爷子正拿着木尺量着大到屋梁,小到窗沿的各种尺寸,然后报给待命的许铃铛。 铃铛记上几个数字,便“哒哒哒”跑回另一边院子,到娘亲身边告诉她,许金枝就在宣纸上记上,在传话筒小铃铛的努力下,两个院子连接的很好。 “爹,咱之前没觉得,现在一量,你觉不觉得这屋子东西长,南北短?”等许老爷子回来歇脚,许金枝把根据女儿传的数画好的图展示给两人。 “许是原先布坊在屋里东西向支架晾布,这才建的屋子不方。” “那咱的家具就不能方方正正的摆了……”许金枝苦恼。 许老爷子看看图,又想想他刚刚走过的屋子“不打紧,不打紧。” “这样咱的院子还更宽呢,牲口棚也地方够,屋子只要正中的堂屋端正,别的就算长些,也不影响什么。” 许铃铛更加直接,指着东边靠近这头宅院的的偏屋“外公,娘亲,铃铛想要这间,这样可以隔出两个小屋,还能在窗外养花。” 许金枝看看,是不错,两宅的中心位置,不大不小一间屋子,侧窗也不阴,不过…… “铃铛想养什么花呀?”她从小看闺女看到大,闺女就只适合摘花,养花养不好,光霍霍了,私下里娘还和她八卦,说是不是铃铛这名儿带的金太重了,过手的草木长不好。 她还和娘讲来着,当时说的啥?哦,反正是铃铛将来又不靠刨土地过日子,种不好就种不好吧! 现在这是人菜瘾大,要在窗外种花了? 许铃铛看看自己的爪,想想外婆长虫的青菜,外公蔫掉的荷叶…… “让爹爹去买,让哥哥回来种,我就看看!” “你啊,小机灵鬼!”许金枝手指头戳戳女儿脑门,小脑袋瓜转的挺快,一点当都没有上。 至于闺女刚才说的里外间,许金枝看看爹量好的屋子长宽,觉得还真能隔开。 “从门西侧摆个屏风,放床,再隔一屏风给铃铛隔出个小书房来。”许金枝比划着跟她爹许问山商量。 “隔开行,不过床哪头,还需要请人看一看。” “这也要看?”许金枝和许铃铛母女二人同时疑问,看向许老爷子。 “啧,不懂了吧?床是睡觉的地方,人之魂魄所安,这老话说的安神安神,可不就是在床上安神,放床不比摆放别的家具,这位置的选正了,朝向得选对了,人才能躺的踏实,神才能安稳!” “你们都小呢不知道,咱家的几张床的摆放,可也是请人看过的。”许老爷子给女儿金枝解释这回事,因为金枝打小就住在家里,都是他和老婆子张罗这事,孩子们不懂是正常的。 “原来这么多讲究啊!”许金枝恍然大悟。 “商量的咋样了?”许外婆在前头铺子待久了,趁着没什么客人来,回院子里看看剩下三人,顺带看看中午做些什么吃食。 “正念叨呢,东边那间给铃铛安排上了。”许老爷子跟老婆子汇报进度。 “那就这么排开,等装好了,让金枝和梦拾带着小娃娃也搬去新院子那边。”许老太太想着,等弄好了怎么也好数月,到时候金枝肚子里这个娃娃也要瓜熟蒂落,让闺女一家子住新房去。 “娘?”许金枝犹豫,新屋怎么也比老屋好,该让爹娘去住。 “听话,我和你爹年岁大了,不愿意挪窝,再者等你娃娃生了,又是哭哭闹闹的日子,你娘我也得为自己的耳朵想想。” 许老太太不愿意闺女感动,这有什么,老屋这边也是要修整的,再说了她和老头子住这么多年都习惯了,搬房这种事还是去让年轻人体验吧。 “至于青峰的屋子,我看现在整理的挺好的,等他回来问问,离着这么近,空屋也有,搬不搬都成。” 老太太过来一会儿,把事情都安排了,又风风火火的去厨房烧菜,许老爷子和闺女,外孙女一起对对眼,一抬脚“芸娘啊,我来给你烧火啊~” 中午的烧鸭汤是许老太太跟张家妹子买的鸭,好说歹说,拉拉扯扯几个来回才放下银钱,鸡鸭也算肉食,总不能回回白拿,这样张家妹子会亏。 而且宝生这就要成亲了,张家也需要银钱,许老太太就算是费体力拉扯,也成功把银钱留在张妹子的篮子里了。 吃过了饭,许家老中小三位女子都去歇着了,院子里就还剩下个尚且精神的许老头,看看日头,还成,不晒,许老爷子动了心思,要不?往秋湖去逛逛…… 等他穿好了外衫,手刚放上院门还没推,门从外头响了,许老爷子一吓,要不说人离得近了反应不过来呢,有人敲门这种很正常的事情,愣是让他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这么个时辰会是谁啊?还敲的挺急,许老爷子稳了稳心态“谁啊?” “叔,我啊,余家大郎!”外头人挺急。 即是熟人,许老爷子打开门,外头确实是余家大郎,他也就是刚看清这么个人,还没等他开口,人就风一样进了许家院子,从许老爷子身畔呼过,带的他衣衫抖抖,空中留下一句话“许叔,借茅厕一用!” 许老爷子低头,和还在院门外头站着的余家小孙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余家孙子撇开眼,丢人! “许爷爷见谅,我爹中午吃凉了。” 许老爷子往外看,余家父子是架着一辆驴车来的,上头不是坐人的车厢,是拉货的无顶木箱,许老爷子一眼望去就被炫了眼。 好黄! 眼前是黄澄澄一片,没有风顶的车厢里全是桔子,摞的满满的堆尖儿,这可太有冲击力了,一下子就有一种丰收的热烈让人移不开眼,也就是这个时辰街巷人少,不然准得被围上。 “叔,看我家这回的桔子好吧,个个都又圆又大,汁水足甜!”余家大郎从许家的茅厕里出来,熟门熟路的去水缸处舀水净手。 第188章 驴的心思 “来的路上可是有好几位大娘问价呢,我说这车让人订了,可是一颗果子都没落下的全给您拉家里了。” “这……”许老爷子看着眼前一堆桔子,又喜又愁,他和女婿又添上事儿啦。 “叔,这给您卸在哪儿,最好是分开卸,不堆着放。”余家大郎搓搓手等着吩咐。 “来来来,大余呀,帮着我,咱俩卸墙角去。”许老爷子眼在院子里挑挑拣拣,选了个墙底下的阴凉地,没办法,就算是日头不大,这么大赤赤的晾在太阳下面,这桔子也会抽了汁水,变得干干瘪瘪的。 “行嘞!”余家大郎去赶他家的倔驴,余家孙儿想去帮忙,刚往那边走,被许老爷子拽住了“小余你别上手,有你爹和我呢,你年纪小,别这么早吃重!” 余家大郎也看见了“儿你就看着吧,这点儿桔子,你爹一只手都卸得下。” 余家那头驴子拉着车进了院儿,脑袋直往一处歪,就是不往那墙角走,余家大郎着急,死倔的一头驴! 驴金贵,用脚踢舍不得,于是上去用手拍驴,有人给挠痒痒之后那驴脖子歪的更起劲儿了。 余家大郎死拽着,许老爷子帮着赶,把那驴赶到一边,趁着驴没闹,赶紧把车厢侧门打开,把桔子铲下来。 “哎!哎!”快卸完的时候,余家的驴突然要直起身,往前走一步,惊得余家大郎赶紧拉缰。 “在路上你就不好好走,到了你还闹腾,你再这样,我就把你卖了!”余家大郎气呼呼的威胁驴,早上他二人挺早就出了门,就是这驴像个人似的,脑袋跟着脖子四处晃荡,不专心走路,这才过了午才到。 许老爷子算是看出来,余家这头驴脾气是真差,不知道为啥就尥蹶子了。 余家的小孙子往驴歪脖子的方向看看“许爷爷,那边儿有啥?” “那边儿?啥也……”没啊,不对,有驴啊,自己家歇着的那头驴,不就在那边儿棚子里。 许老爷子恍然大悟,继而哭笑不得,对这头余家的倔驴说“我家的驴在那边儿呢,不过啊,你惦记晚了,我家驴怀着崽子呢!” 驴不听,继续歪脖子。 余家大郎也是恍然,自家驴这是想找媳妇儿了啊,怨不得这些日子闹腾呢,赶紧去劝他家驴“走吧,走吧,你来晚了,人家母驴有崽子呢!我给你找别的母驴去。” 好说歹说,把驴子哄正了脖子,哄出了院门,许家老爷子也得空去厨房装了几块儿点心放到余家孙儿手里“爷爷给的,拿着吃。” 至于货款,郑梦拾按期给余家当家人,余老爷子结就好了。 送走人,许家院子里没别人,许老爷子从桔子堆里挑两颗,杂耍一般往空中扔了个花,又伸手一捞把果子接住,剥一个掰嘴里“是甜!” 许铃铛午睡起床,就见院子里堆了一堆的桔果子,院子里空气都闻着味清甜了。 扎果子堆里选了两个大的一边剥一边就往前头跑“爹——爹爹——” 郑梦拾还没回屋,便从嘴塞的鼓鼓的闺女口中,知道了余家运来大批果子的事情“是了是了,前几日余家兄弟来过念叨此事。” 这刚把豆粉有用武之地,这桔子又来了,郑梦拾喝口茶压压惊,走一步看一步吧。 惊在他看见桔子堆的时候有了实感,快女婿一步,许老太太已经蹲旁边,拿起一颗桔子用袖子摩擦摩擦,放在鼻子上一闻,语气赞叹“嗯~这味儿是好!” “把这桔子剥了,咱这皮也别扔,算陈皮老了些,但是桔皮水清热败火,咱晾干了囤着。” “这得剥到什么时候啊!” 想的很好,这要干起来,可是要把手指剥黄进度都提不上来,总不能一家子都扎脑袋剥桔子,一站起来头晕眼花。 “梦拾啊,你先想着,剥桔子的事情我来想办法。”许老太太心里转几道弯,有个打算,当下安抚女婿。 于是晚上用食之后,郑梦拾给家里一人端上来一碗桔子汁,先是递给了许金枝“娘子,这饮子尝尝。”桔子汁没放别的,怀孕的人也可以喝。 众人端碗喝一口,酸酸甜甜的,好渴。 “呀,还是凉的呢!”许铃铛惊呼。 “是啊,爹爹我特意用井水镇凉了,要是想喝不凉的也有,就是味道没这般好。” “这一碗就用掉了五个桔子呢,纯手压的,咱自家喝喝可以,要是卖饮子也自己压果汁,那我这力气可不行。”郑梦拾摇摇头感慨。 “娘,压剩下的果肉我给你拿留着呢,您看看做些什么,不然浪费了。” 许老太太点头,桔子肉用在点心里还是很好发挥的。 “相公,这好喝是好喝,可是这里面原汁原味,咱家也卖不出来价格呀。” “愁的就是这个,余家的果子丰收,其实就说明今年到处都丰收,怕是不过半旬,这大街小巷就都有串悠着卖桔子的果农商贩了。” “到时候桔子不值银钱,咱家变成饮子的虽然讲究,可对比之下,人们还是会选择直接买些桔子回去剥皮吃果子。”郑梦拾和许金枝想到一处去了。 “为今之计就是只当添个新饮子,不指望多赚银钱,不过余家送的果子咱家不能不接,这桔子是好,而且人家给的价也不占咱便宜。”许老爷子仔细品尝碗里的桔子汁,斟酌说话。 “就咱眼前这堆桔子,还操着满江宁城桔子的心,别人卖别人的,咱们卖咱们的,纵使饮子不多赚,只要不亏,和着咱家的桔子点心还有囤下来的桔皮茶,这进项不就多了。”许老太太和老头子一起喝应着,宽慰许家小夫妻的心。 有爹娘的话,郑梦拾和许金枝都轻松许多,转眼看见铃铛刚喝完碗里的,又偷着去抱了个桔子在剥,许金枝做伸手状,要从铃铛手里抢桔子“铃铛,吃多了小脸儿就变成桔子色啦!” 第189章 羊的体验 “啊,不是说会变白么?”铃铛捧上自己的脸,眼睛睁大。 “那得吃的整整好呀,吃多了脸黄黄的。”许金枝实话实说的吓唬女儿,铃铛赶紧把桔子放下了。 “铃铛在院子里溜溜再去躺床上,不然肚子里冒酸泡泡。”许外婆也关心上铃铛。 不想回屋,铃铛在院子里待着,入秋的虫子到处飞,烦的铃铛到处移动,最后挑了被挤压破损的桔子拿去喂驴,还没剥呢,驴就把嘴凑过去把桔子顺走了,连皮一起嚼了,大板牙捯呀捯,然后吃的呲牙咧嘴的,看着还挺喜欢的。 桨破碧水碎红霞,行船几道路谁家。 当梦仙河于清晨开始热闹,小船儿搅乱朝阳的倒影,许老爷子出现在自家茶舍的柜台后头,扬着个鸡毛掸子掸灰。 等灰落下来,那湿抹布擦净了,许老爷子才开始烧火热炉,今天女婿去忙桔子的事情了,前边得他盯着。 “呦,今儿是老掌柜啊?前日刚出的摘云饮来一份儿,我这可是慕名来的!” 这就有了名气?许老爷子诚惶诚恐,别人不知道咋回事,他还能不清楚吗,这摘云饮,分明是女婿做的豆粉汤洒糖啊,只是原先没人这么做过罢了。 不得不说,这可比磨嘴的豆渣子好吃多了,就是废驴。 见着许老掌柜一脸疑惑,来人呀然“您还不知道?” “不知道啊,有什么我不晓得的事儿?”许老爷子赶紧问。 “诶呀!可算是有的说了!”来客一脸兴奋,他可太想说了。 “这城南王家庄有位老太太,算了,您这南来北往每日这么多人,估计也不清楚,总之是有这么位老太太,在院子纳鞋底子时扎了猛子。” “据说那叫一个面白如纸啊!老太太闭上了眼,众人张罗着喂水,把桌子上的水桶拿过来喂了,才发现不是水,结果这老太太又睁眼了。” “喂的啊,正是他家儿子进城买到的,您家的摘云饮。” “竟有这等事!”许老爷子精神了,这听着那位老太太是身子骨虚,坐久了晕了,这时候吃点什么都会管用的,喝着他家的饮子也是误打误撞的巧了。 “可不是呢,不管是不是您家饮子的功劳,这乡里乡亲那片儿地方,您家这摘云饮算是出了名。”来客应该也有些见识,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只当是村里老太太不知医理,不识文章。 他也没把许老爷子家的饮子当成神药,只是当个八卦乐子讲给这位老掌柜。 “这真是给戴了高帽了。”许老爷子哭笑不得,这叫怎么回事,让人家通晓医理的大夫听见不知道会不会觉得许家造势。 “这可是赶巧了,赶巧了,我家饮子没这么神啊。”许老爷子扒拉着眼前几位客人就解释,能有几人是几人吧,反向八卦传一传啊。 “您说的作用不大了,我打那乡里收木头回来,那位王老太太正在村口说她是喝了神仙的水活过来的,哈哈哈哈。”客人接过热好的饮子,又丢下一个炸雷,走了。 许老爷子被雷炸了,郑梦拾的头发被自己抓乱了。 他把桔子剥了一些,放到磨盘上,自己比划比划,自己下手推吧,他不甘心,用驴把,驴是双身子驴,用它好像有点缺德,郑梦拾看看驴,驴不理他,这可咋办? 铃铛在旁边看着,看看驴,驴不看她和爹爹,驴在看什么呢,铃铛顺着驴的视线往下看,驴在看羊。 要不…… 铃铛拉拉爹爹袖子,郑梦拾看过来,就见女儿手指头悄悄指羊。 知女莫若父,闺女又出馊主意了,这是郑梦拾的第一想法。 不过……郑梦拾朝那两只闲羊看去。 好像没试过哈?事情的开始要勇于尝试。 “咩——!”许家不养闲羊,郑梦拾开始去牵羊。 看着温顺的羊比驴不听话多了,或许就不是拉磨的材料,好在许家这磨不大,碾桔子汁也并不需要多么费羊力,用时不长,还真就磨好了。 解了绳,都没来得及赶,羊逃回了棚里,卧在驴旁边。 羊:驴姐妹,你也不容易啊! 郑梦拾将桔子皮扔在晾台上晒着,把一桶桔子汁降到井里,又把磨上残留的果肉收集好,也镇到另一口井里。 做完这些,他自己都笑了,东西没出多少,光是占了井了,也就是家里井多。 不过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若是不凉着放,这中午一会儿功夫,就大大的加重了吃食变坏的可能,容易味道不好,吃坏肚子。 做完这些,他才去洗刷磨台,若是任由汁水残留在上面,黏答答的容易馊掉。 铃铛跟着看完羊拉磨,又同驴子和羊说完悄悄话,可惜羊不爱吃桔子,这才准备回屋子。 从窗台上取走上次做好晾着的粗糙毛笔,这可是和穆阿公约好的,但是铃铛对做毛笔现在有些三分钟热度,做出来之后吧,又不想一直做这个,开始好奇别的了。 挑选两颗又大又圆的桔子,用手捏一捏,在窗台上滚一滚,感觉里面的果肉和桔子皮有分裂的声音传来,等外皮明显和果肉筋脉断离,拿刻刀从桔子蒂处斜切小口。 把刻刀插进去沿着果皮和果肉间分开的间隙划一圈,小心翼翼的开始把桔子顶部的果皮片开。 “铃铛——” 许铃铛手一抖,抬头“外婆?” 许老太太手里拎着串儿动着的东西进了院子“看看这是什么!” “是蚂蚱!”铃铛一看,舔舔嘴唇,那草叶子插着的,正是吃过庄稼的肥蚂蚱,秋天的肥蚂蚱肉多,油也多,炸起来可好吃了。 “刘家阿婆路过给的,外婆给铃铛放炉子里炸了吃昂。”许外婆拎着那串还活着的蚂蚱往厨房去。 “好!”铃铛期待的等着美味。 蚂蚱这种东西,种庄稼的对它是恨之入骨,专门吃粮食,要是长得多了,成了气候,飞起来乌泱泱一片,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早前江宁邻府就闹过蝗灾,简直是惨烈无比,庄稼人都差点儿活不下去了。 第190章 偶尔食档 还是当时一位大夫说出来,这蝗虫又名蚱蜢,极擅长吃草木之精华,正因如此,它本身反倒无毒而味美,这才把这蚱蜢由人人惧怕的灾物,变成了餐桌上的美味,蝗灾也就不应而解了。 现在每到秋时粮食收获的季节,这种虫还是会出现的,不过已经影响不了什么,一出现,只要被人看见了,一定被捉到,油炸,椒盐,变成口中餐。 除了外形有些吓人,令人难以下嘴,味道是极好的,尤其是烤过之后,嘎巴脆,味道香。 铃铛也怕虫子,但是铃铛喜欢吃好吃的,所以铃铛一般闭着眼睛吃。 再回头看那刻刀和桔皮,许铃铛皱皱鼻子,刚才撇歪了……算了,歪着切吧。 等铃铛把桔子皮上边切下来跑去厨房拿勺子,许外婆已经把蚂蚱在炉膛里烤上了,见铃铛过来,薅下根肥蚂蚱腿塞铃铛嘴里。 见铃铛拿勺子,又操心一句“小心着点儿,别使了钝力伤了手。” “知道啦~” 用勺勺把桔子肉挖出来吃掉,许铃铛收获了一个空心桔子皮,这还不够,要找东西撑起来,不然等桔子皮晒干了,就瘪了。 小铃铛忙这儿,忙那儿,许老太太从窗边走,拿起铃铛墩在台阶上的桔子皮看看,里头装满了石头“诶呀这样哪儿成,等干了外头看着坑坑洼洼的。” 许老太太边说,边给把里面的碎石头倒出来,挑了节木头用柴刀一砍,整节塞进去,这样晒出来的整齐。 “铃铛,铃铛啊,这孩子,又跑哪儿去了!” “铃铛找不见,那,梦拾啊,来剥桔子!”许老太太想得开,使不着小孩子就使大孩子。 桔子堆后头,许铃铛探出个头,外婆没发现她吧。 得了桔子,许老太太开始琢磨花活儿,肉干蒸熟,撕成小条条,入锅翻炒,最后加入桔子肉,尝一口,味道可以,是甜口的,但是没什么新味,能吃就上桌。 桔子皮保留,掏果肉,这手法可比许铃铛利落了几百倍,还好小丫头没看见,不然许老太太又给自己找着活儿了。 加入数日前做好的蟹肉酱,蒸熟,配上一口杂粮饭,尝一口,诶~这个好吃。 左右是不缺桔子了,许老太太想到啥做啥,最坏也是没毒能吃,更何况她对自己的厨艺还是有自信的,万不至于此。 有时候吧,饭菜一做起来,就容易刹不住脚,许老太太这里试一试,那里试一试,配点儿这个,搭点儿那个,不出意外的菜做多了。 看看眼前的一桌子,许老太太后知后觉,赶紧想想用了啥,没有用太多的肉食,这才松口气,别浪费了吃不了又放不住,怪心疼的。 许金枝也看见一桌子黄色的饭菜“娘,咱家是要卖饭了么?” “啊呀呀,你娘我做多了,原以为这桔子汁水这么多,下锅一热就瘪了,这才剥了好些,结果还这么大,锅都满了!”许老太太拍腿。 “不行不行,这样放不住!”许老太太绕个弯去找晾房储粮的缸,她得再蒸一锅杂粮饭。 到了快正午,许老太太先自己就这菜扒了碗饭吃,接着就端着菜盆去了前头铺子。 “老头子,快回去吃饭了,前头我盯着。” 许老爷子闻见饭香,还以为是老婆子给自己送饭来了,手一接过,低头一看,咋全是菜?这也不是自己的饭量啊! “你去桌上吃,我做多了,拿前头来卖卖饭食,后头还有一锅杂粮饭没端过来。” “我去我去。”许老爷子小跑着给老伴儿去端锅。 正午时分,正是行船匆匆的时候,忙碌了一上午的人们正想满足自己的肚子,许记食居里飘出来食物的香气,这可不是平时甜软的点心香,而是让人抽动鼻子去探索的,给人力量的油盐的香气。 终于有好奇的船靠边儿,人都没下船,喊一声“掌柜的,中午吃什么好吃的呐?这么香!” 许老太太撑着柜台,从窗子看看,见不着是谁,当下朝着四面八方答一句“不是自己吃的,今儿卖一次饭食,桔子炒肉,酱汁桔子配杂粮饭!” 这可是新鲜了,许家不是总也在卖点心,至于其他的,不过是应季的卖上些虾饼,蟹黄膏这样的零嘴,今天怎么开始卖正经儿饭食了? 问话人听声音“是婶子啊,婶子,给我来一份儿啊,多大一份儿?可得够吃啊!” “管够管够。” 许老太太答着,就见上来俩大小伙子,看着眼熟,一准儿是码头上的劳力汉子。 “婶子,俺俩吃的多,你给看着打一份菜,多给我俩些饭。”汉子取出俩大碗递过去,对自己的饭量感到不好意思。 “行!” 许老太太给两人把俩碗盛满了饭,又一边儿浇上两勺子带汤的炒桔子。 这么一盛,看着就有食欲,其中一位小伙子当下就扒拉一大口,酸甜夹着油盐香,爽口满足,让人胃口大开“婶子,你这手艺绝了!” 俩小伙子本来是找地儿吃午食加休息,现在没禁得起诱惑,花了铜板买饭食,便决定晚上打一份儿夜工,把花出去的铜板再挣回来,原本自带的午饭就变成了晚食。 有饭当前,趁热吃,两人也不急着划船往别处去了,就在台阶下边儿一坐,借着铺子的遮阴,开吃! 有俩人在底下当活招牌,看见的人和靠边儿的船可就多了,都不用许老太太答,俩小伙子一边儿扒拉饭,一边给问的人讲。 包括但不限于以下形容:就这家,这家婶子做的饭好吃极了,今天还是头一次卖饭呢,分量给的足足的,桔子和肉都新鲜,越吃越饿了。 口腹之欲,人之常情,总有动常情的人走上台阶,趴到窗口,盯住许老太太的锅。 几番下来,许老太太的锅空了,钱匣子里的铜板又多了一些,她也没数,赚的不多,合着成本来的多赚些,今天这回就是自己做多了闹个新鲜,长久的做着费粮食。 第191章 小桔灯 “为什么不卖午饭啊?”吃饱喝足的许铃铛问端着空锅回来的外婆。 “傻孩子,外婆做的再好吃,这也是粮食啊,人能为粮食下的决心是有限的,今日尝一回新鲜,也不会次次来买,因为人人家里都有粮食。” “外婆卖点心,卖零嘴儿小食,因为买这些的客人手里一直有银钱买,而且这是自己家里做不着的,但是买饭食的客人,不见得有余银买点心。” “明白了,这叫敌退我进!”铃铛点点头,随着有银子的客人需要来嘛。 “小鬼头,你又看什么书啦,还敌呢,那是咱家财神爷!”冒冒然听外孙女一句惊人的话,许老太太做势要打铃铛手心。 “穆阿公那里看来的!”铃铛将身一扭,从外婆身边胳膊肘下边脱身,跑去看自己的桔子壳好没好了。 郑梦拾正检查他放在井中镇凉的桔子汁怎么样了,顺便把碾烂的果肉也拎出来“娘,这些您看看,做点心用的上不?咱别浪费了。” 许老太太看看,点头“先放回井里吧,用的上。” 郑梦拾去取碗了,镇好的桔子汁好不好喝,自然是家里人先品鉴品鉴,许家人大大小小,都端着碗,咂着嘴儿。 “啧,这镇凉的饮子就得顶着日头喝才过瘾,也就比酒少那样一丝丝的韵味吧~”许老爷子睁一只眼,拿手指头比划,桌子底下静静地收获一左一右两只脚踩脚背。 许老爷子咧着嘴左右看,老婆子和闺女都若无其事的,难不成……刚刚是幻觉? 闲暇时光杯盏过,各人各事忙起来了。 尤其是郑梦拾,有岳父帮着一起,把那一大桶桔子汁抬到前头铺子,翁婿两人放下桶,拿长袖沾沾额头的汗。 “这可要好卖啊,用了不少桔子呢。”郑梦拾看着一桶饮子,若是当日卖不出放坏了,可叫他心疼。 “没事,没事,宽心吧,卖的完!”许老爷子拍拍女婿的肩膀鼓励。 饮子又没有浓烈的香味,不能像中午娘的饭食那样吸引客人,郑梦拾只能寄希望于原本来买饮子的客人尝试新鲜饮子了。 “可得及时啊,要不原本镇好的又热了。”郑梦拾一面心里念叨,一面又觉得自己对财神爷们要求高了。 情况比郑梦拾预料的好很多,来客只需要端起摆在柜台的饮子闻闻,被酸甜的果香一冲鼻子,就会改了主意,尝试新出的桔汁饮子。 桔汁饮子价也算不上卖的贵,只能说是不亏,赚的钱还得出一笔在草料上,犒劳替驴打工的羊。 睡够了午觉,许老太太叫着老头子帮忙,从井里把果肉提出来端到厨房,拿着筷子把混在里面的皮丝挑出来扔掉,留下更加细腻的果肉。 以粗纱过滤,加入糖水,薯粉,放在小碗里上锅蒸,再取出后静置放凉。 等老太太把锅台都打扫净了,从窗户喊院子里修鸡毛掸子的老头子“老头子——给我掐个大荷叶来!” 荷叶?厨房里没了?许老爷子不明所以,跑起自己养着的水池,里头应该还幸存几片儿,别人要不给,老伴儿要没的说。 待大叶子递过来,许老太太没叫老头子走,让他等着“看好了啊!别眨眼。” 许老太太先用勺子沿着碗边划一遍,把里面凝固的果肉和碗分开,接着把碗快速一扣,扣在大叶子上,晃动几下,感觉里头的东西脱出来了,才抬起碗。 “哇!”许老爷子本来就有期待,眼睛仔细盯着那碗呢,等碗移走,往大叶子上看,眼前的东西半是剔透,半是果肉,看着不像是吃的,倒像是什么摆件儿或者首饰。 “芸,芸娘啊,这是,桔子做的?”许老爷子有些结巴,这样好看的吃食,是他媳妇儿做的! “来尝尝,不过也就是图个样子,味道可能还比不过桔子汁。”许老太太递过个勺子给老头子,自己也拿个勺子。 “加了薯粉了,就不给铃铛尝了,金枝她今天吃了不少,梦拾顾不上呢,咱俩快吃快吃,时间久了万一化了呢。” 二老一人一半儿,享用完这道色相极好的点心。 “味道怎么样?” “糖放多了,吃到嘴里感觉挺好的。” “我再改改,晚上再和他们说。” 许家二老扎厨房里说完小话,再去各做各事。 “外公!” 许老爷子刚端起茶杯喝口水,就被铃铛从背后叫了,差点没呛到。 “桔子味道,外公你又去吃桔子啦?” “是啊,是啊。”许老爷子有些心虚,这丫头怎么鼻子这么灵,吃不了一点儿独食。 “来,外公给你看看。”许老爷子转移话题,拿过铃铛手里的桔子壳,要说大太阳真是有用,一个大中午加一个大下午,桔皮干的差不多了。 “铃铛要拿桔子皮装东西?”许老爷子看着手里的东西,像个小茶盏,像是装东西的。 “外公,铃铛想在里面放一截蜡烛,这样蜡烛燃起来就是桔子色和桔子味儿的了。” 蜡烛?费银子的东西,这要是从整蜡上边儿切,老婆子会跳脚的,许老爷子怕铃铛找错了,赶紧把这差事揽过来。 “外公给你找蜡烛。”还是找一个用剩的蜡烛蒂给铃铛吧。 晚间用过晚饭,牲畜喂了,院子清了,铺子的剩余吃食又搬回来,活儿计该做的都做完了。 许家堂屋点着铃铛做好的小桔灯,摆着许老太太做好的桔子点心,显得好不温馨。 许老太太摊着公中账本,郑梦拾摊着铺子的流水账,许金枝拿着算盘,铃铛数铜板,许老爷子称银子,九月末,许家该盘账了。 这俩月是个旺季,又是过节又是秋闱文会的,比前两季赚的多不少,吃食进项不少,加上许老爷子收获的意外之财,还有字饼赚的银钱,卖兔子的钱,林林总总下来,竟然有二百四十余两的收入。 “靠爹捡到的那个罐子,可是一大笔银子呢!”空穴来财啊,郑梦拾想想都还觉得刺激。 第192章 金玉满堂 “啊呀~有着这些银子啊~咱家家底儿不用动,这回修宅子的银钱全都有了,咱还能打听着置处产业。”许老太太攥攥手心的银子感叹。 “娘~这季没过呢,咱银子还能赚,到年前赚的更多。”许金枝也美滋滋,这就数了公中的了,她和相公的小金库还没数呢,按这么算,那小钱匣子有多沉她心里有数,也少不了。 “老头子,等这两日你去街上,趁着秋收粮多,再囤些粮食,尤其是精面,咱家吃食铺子用的上昂~”许老太太嘱咐。 “行,我回头上街上转悠转悠。” 许老太太敛收着桌上的碎银子,心里想着今年过年给青峰和铃铛一人打个小金元宝。 老太太做的桔子点心备受好评,全家用上脑子给这点心起了个华贵的名字“金玉满堂”。 “这名字可响亮了,但愿卖的多,对得起这名字。”许老太太想着,这可比之前的点心名字都起的大,有四个字呢,又是金又是玉的,倒也符合色相。 等客人再到许记食居买点心,就见柜台上摆了个朴素大盆,里头满水,还套个小盆,上头浮着叶子,叶子上哆哆嗦嗦的有几份儿澄黄透亮的吃食。 “婶子,这是点心?”这看着可太好看了!客人那手指指指,刚刚要开口买茶酥和牛乳膏的话给吞了回去,先问问新的,有新点心就尝新的。 “是啊,新做的,叫——金玉满堂。”许老太太笑眯眯的,客人呐,终于有人问啦! “这名儿好听,咋卖啊?婶子。”这么精致应该很贵吧? “放心,婶子家点心你都买得起,六文一枚~”许老太太爽快报价。 这点心就是做的好看,用料没啥,味道也不特殊,卖贵了吧,良心过不去,卖少了吧,显得不值钱,就和点心一个价,桔子消耗的快,自己也能卖的快。 “来一,不,来两块儿。”有许老太太一句话,本来还担心点心精致价高的客人放心,赶紧买来尝尝。 “要当下吃么?”许老太太拿叶子一垫,递给客人,取了个木片给人插上。 “挺滑溜,挺甜!”客人撇一口,先夸。 正说着,又一艘小船靠过来,朝着许家的铺子就来了,有人出船,许老太太看着正是常来采买点心的齐府管家。 “大兄弟,这回来哪几样点心?你家小姐要还是老夫人要?你家老夫人入秋身子安康否?”许老太太熟悉的丢出一堆问题,旁边吃点心的客人都听的停嘴了。 齐管家当管家当了这么多年,最擅长总结问题,许老太太问的,都是他最擅长的回答方式,丝毫不觉得不适,反而得心应手“老四样,两头都采,家中老夫人身体安泰,劳掌柜挂念。” 许老太太展油纸包点心,齐管家眼睛往柜台上扫,这许家的铺子和别家不一样,不像老点心铺那样都是经典味道的老点心,尝尝出来一些新鲜吃食,若是有看着好的他也浅买一些,带回去让夫人和小姐们尝尝,有好的列入采买单子。 一瞧还真看见了新鲜的“掌柜的,这是何吃食?” “这个呀……”许老太太瞧见齐管家指着金玉满堂,手下包着点心介绍,只担心这味道寻常,大户人家嘴巴挑,不知道能不能入人眼。 许老太太担心早了,这金玉满堂真就入了齐管家的眼,想起府上小姐过几日要包院子举办秋日宴,这点心看着应景好看,正适合用在宴会上。 “掌柜,你给我包四枚,我带回去让我家小姐过目,若是成,能给您家带来单大生意。” “行啊,那感情好!”许老太太嘴上和心里都乐,手上系着麻绳,把点心包好了递过去,再补上一句“上头那包是给大兄弟你的,老味道的茶酥。” “哪能呢!” “拿着拿着,都是熟客了,这么照顾我家生意,给这些我都怕少了。”许老太太用力气,给人推回去。 这种事情有个几次了,齐管家也就是半真半假推辞,掌柜家有这份心,大不了府上的点心采买他多选许家,这带来的生意可比点心贵多了。 当然齐管家还是向着府里的,得是许家的点心好吃,用的料也干净,他才敢这么做,又没有中饱私囊,这事情便是老夫人知道了,也不会责怪。 “对了,对了,这点心和别的不太一样,回去要是吃不了拿凉水镇上,可别晒着,我怕它化了。”许老太太猛想起来,趁人没走赶紧嘱咐。 “晓得了。”齐管家带着俩拎东西的小厮走了。 许老爷子上街溜一圈儿,和粮坊订了一批新粮,不过要下月才送,看着顺路,他就又拐去穆秀才那书铺呆着。 “嘿呀,你怎么又来了,你是不是来监工的!”穆老秀才揉揉眼眶,这许老头以前怎么来的没有这样频繁,是不是怕他不好好给他画图。 “我路过,喝杯水!”许老爷子一屁股坐下。 “汝面甚厚!”穆老秀才憋出四个字。 “怎么,看不清了?”许老爷子看着穆老秀才拿书的手又往上提,皱着眉头问。 书生老了常有一眼疾,视物不清。 “我这是手往上提书,累的是手,要是不累手,就容易身形佝偻,不够美态。”穆老秀才叹口气。 “有晶石打磨适宜可使书本上的字放大,我原先有过一枚,以之打底,眼清目明,可惜不慎摔碎了。”提起眼睛的困难,穆老秀才面带遗憾。 “晶石器物?不如去首饰铺或者典当行瞧瞧,这类物件说不定会有。”许老爷子出主意。 “哪儿那么凑巧,再说吧。”穆老秀才低头,刚才抬眼一会儿,他现下感觉好多了。 辞了书铺门,许老爷子往他的新朋友董老爷子那儿走,这晶石片是贵重物件,问问典当行总没错。 就是可别太贵啊,许老爷子边走边想,穆老头帮自己家忙,对小铃铛又好,还又不收工费,总得给人家送点儿啥才好。 第193章 铃铛秘事 九月二五,齐管家又来一趟许家铺子,订下一批金玉满堂点心,留待家中小姐办宴会时用“掌柜,您这点心我一端出来,我家小姐就上心了,这点心好看应景,摆着有品味,这单生意就拖给我你家了。” “好啊!”许老太太拍板,郑梦拾被叫过来帮着签契的时候满脸佩服,娘出手,必有大单! 送走了齐管家,接下来一个大订单,许老太太去女婿这边,舀上一杯凉桔子汁,往椅子上边一坐,歇了。 “老婆子,老婆子!” 老头子怎么往前边儿来了? “老婆子,有位佟姓娘子来咱家找你。”许老爷子端过老伴儿剩下的半杯饮子,牛饮干净。 “佟掌柜?”许老太太想起来,她还跟佟掌柜订了棉带子呢,这是做好了? 想着,便起身朝院中走,许老爷子之前把佟娘子请到堂屋落座,现在佟娘子在院中迎出来“芸姐姐~” “屋里说,屋里说。”许老太太把佟掌柜往堂屋请。 “我啊,是来和姐姐你说一声,棉带子做好了,不少还多,有二百条呢!” “二百条?二百条好哇!要不说,妹子你办事儿让人顶顶放心。”许老太太拍拍手,这下子不愁棉带子了。 “姐姐,这棉带子你按原定七折给我就成,多的我补上,我原是想着去庙里上香火钱,现在有姐姐这回事,觉得捐物一事更尽善心。”佟娘子言真意切。 不止他人善举,许老太太明了,点头“便算妹妹一份儿,一应物款列单,妹妹若有空,可以同我们一道去善堂。” 佟娘子欣然,两人当下约好,三日后同去善堂。 “怎么这么急?”被叫回来帮着写信的郑梦拾疑问,要给善堂捐物的事情他清楚,儿子和闺女还联系一些小伙伴儿一起,就是原本事情一直未定,现在突然就定了,有些奇怪。 “原本就是为等这批棉带子,再者,这事儿再拖就入十月了,怎么也要在寒衣节前把事情完成呀。”按许老太太的性子,能拖到今日不急已经是很有耐心了。 娘做主,郑梦拾提笔写信,洛家那封还是许铃铛写的,自从铃铛和穆老秀才见过几次,现在写信简直是字画并举,写的那叫一个图文并茂。 许金枝凑过去瞅了一眼闺女写的信,这信怕是除了洛家那个同龄的差不多大的洛回之能看懂,换个大人都两眼摸瞎。 名声日上,已经成了气候的青鸟帮接了送信的单子。 接信的陌生小伙子把胸脯拍的“梆梆”响。 “我们老大说了,您家是老主顾,凡是老客,一律七折!”这小伙子站路上喊这一句,嗓门儿大的惊得树上鸟都拉稀了。 郑梦拾被这大嗓子震的一愣一愣的,那几个小伙子事业发展挺快呀,这就成了规模了。 “贵帮老大在何处发财呀?” “我们老大现在是给书生们送家信的红人,往返在学堂和城里呢!”上回秋闱后,可是火了一批探榜报喜的人,来许记茶舍给罗,刘二书生报榜的少年现在可受欢迎了。 信送出去,只等那几家备齐了东西,一同前往善堂。 “梦拾,你去和你爹说,或者你张罗着,同张路儿问好时间,咱找他牵的线,不好越过人家。” “好,娘我这就去等着路儿叔。” “还有,让你爹就在前头盯着,齐府的单子后日就要,我忙不过来,这两日就在后宅了。” “铃铛,来给外婆剥桔子啦——” 小小童工扒桔皮,小小铃铛吃桔子,许铃铛帮着外婆剥桔子,剥出来一枚桔子有几个瓣儿,从剥好,到放到盆子里,就剩八个瓣儿了,仔细看,铃铛的嘴巴还在嚼嚼嚼。 外婆在铃铛旁边看不见,铃铛娘可是看见了,许金枝在屋里窗户前看的真真的,闺女嘴巴动的跟个兔子似的。 “铃铛,你看看你的手黄不黄?”许金枝隔着窗户喊。 许铃铛低头一看,小手黢黄。 “铃铛要是再偷吃桔子,小脸儿也就这么黄啦——”许金枝喊的声音更大。 外婆看过来之前,许铃铛小手一背,嘴巴一闭,不吃了,不吃了。 盆子里的桔子越堆越多,铃铛已经陷入了桔子的世界,剥桔子让她很有成就感。 许老太太原本都想着要不要临时叫个婆子来帮忙,哪成想外孙女剥桔成痴。 许外婆看着这半天功夫,铃铛坐着剥桔子,溜达着剥桔子,闭着眼剥桔子…… 许老太太这么看着,等铃铛再一次溜达到茅厕门口,终于忍不住说话“铃铛,去玩会儿别的吧,歇歇。” 铃铛不语,铃铛只一味的剥桔子。 许老太太需要的桔子被铃铛一人剥完了,收获一双几天褪不了色的小黄手,许外婆观察好一会儿,确定小丫头的心灵没被摧残了,才放下心。 “我就说,有咱家小铃铛这精神头儿,做什么事情不能成啊!”许老爷子拍大腿。 剥完了,天也就混沌,没铃铛的事,她又拿着几个做好的,还没晾晒的桔子皮壳去了前头铺子。 “爹爹,有茶叶能给铃铛装不?” 郑梦拾看看女儿递过来的桔子皮“做的还挺像那么回事,要用来当茶杯吗?” 郑梦拾拎起壶,打算给女儿在桔皮里面倒上一小杯,让小铃铛好好玩家家酒。 “爹爹,这杯要茶水。”铃铛拿起其中一个,等着爹爹给倒上。 等郑梦拾倒完了,又听铃铛说“这个里面装干的茶。” 干的茶?那可得放不少,放进去不就都潮了?郑梦拾心里反驳,手上不怠慢的给家里小祖宗抓了把干茶塞桔皮里了。 铃铛想要,铃铛得到,铃铛心满意足的抱着两盏小桔杯走了。 茶水喝掉,又找个桔子皮当盖儿,盖上装着干茶叶的桔子杯,铃铛在晾房找个窗台角,跳起来放好了。 放高点儿应该不会被老鼠发现,等过几天我再来看,都做好了,铃铛才去蹲水渠旁边洗自己的手指头,这也染的太丑了! 第194章 夜谈 有着铃铛剥出来的一大堆桔子,许老太太想着不用家里其他人帮忙,自己熬一大锅的薯粉,明儿个一天就能做出来。 可等她进了厨房,才想起来哪儿不对劲,坏了坏了坏了!家里一个大小的碗可没有那么多啊,这要倒可得倒到猴年马月去。 这还好是傍晚来厨房一看,要是想不起来,明天空有一堆桔子不就抓了瞎,许老太太顾不得那么多,扯了纸写条子,匆匆就出门往长街口去。 “刘小郎,刘小郎——”许老太太朝街口的一个巷子喊,这是处背巷,不挡商户家门,里头能堆放些物件。 这地方是青鸟帮的老地盘了,虽说现在他们生意火了,可是人手也多了,每日留守的仍有那么两位,喊他们老大的名儿,即便是人不在,也会有别人出来应和的。 “婶子,你找老大啥事儿?”还真有人在巷子里出来,不是刘小郎,是一面生的少年。 “小哥怎么称呼呀,我是梦仙河许家人,你青鸟帮的老客了,有个便信想差人送去齐府。” “阿婶我姓张,您叫我张子就成,可是要送去那盐商齐府?” “正是,不是什么正式的,你去后院偏门,跟婆子说见齐管家,最好是能给我带回口信儿来。”许老太太点头。 “行,您留个手印,我给您跑一趟。” 都交代好了,许老太太赶紧回家去,家中还有晚饭要忙活呢! 到家时,厨房有动静,许老太太从窗户就看见她家老头站在锅前,若不是失锅烫手,许老太太都要喊一嗓子住手。 老头子自己厨艺什么水平,自己心里没点儿数么,不够添乱的,许老太太脚步匆匆就进了厨房。 “回来啦,饭热好了。”许老爷子回头,都傍晚了老婆子没在灶上,一定是有要紧事,总不能什么都等着老婆子做,热个饭而已,他总不能次次搞砸,许老爷子眼不离锅,盯着饭热了。 许老太太本是急着走近灶台的,看见老头子的眼神,反倒压下心里的急,没了埋怨,只在嘴上说着“怎的不等等我?”眼睛往锅里看,没糊没焦,松口气。 “热好了就出锅吧。”二老一个拿盘,一个端锅,配合默契。 张子少年人有活力,接了许家老太太这一单,他估摸还能回来弟兄们一起吃大锅饭,可得赶紧传完信儿,回去晚了杂鱼煲就变成杂鱼刺了。 齐府后门,守门婆子听见敲门声开门一瞧,面生“小伙儿,你找谁?” 张子报上来意,齐府的人正用饭呢,齐管家手里拿着饼就出来了“你找我何事?” “小子是……”张子盯着饼咽咽唾沫,不想误了正事。 “这样……你转告许家掌柜,明日我安排人接她进府,直接来府上做好,省的运途奔波。”齐管家略一沉吟,金玉满堂弹软精致,不易运输,正好许家也有难题,不如请人来府上上厨,这点子主意他还是能打的。 告诉完了,又朝张子笑笑“跑一路饿了吧,也是巧了,赶上府上用饭。”齐管家接过小厮递过来的角饼,塞到张子手里“拿着路上填肚子。” 张子接过,道数声谢,辞别了齐管家。 “真香,还是荤油烙的呢!”脚下不停,嘴上狠狠咬一口饼,张子觉得自己力气又足了,哼,先不回去跟那帮人抢饭了,一鼓作气到许家,今天算是能歇了。 “婶子,许家婶子!”许老太太吃饭吃到一半,听见院子外有人喊,放下碗筷出了门。 “呀,这样快就回来了!”见是送信那小伙,许老太太惊讶,自家还没吃完饭,这一来一回就完了? “婶子,齐府管家说了,明日辰时,派船来接您,除了食材什么都不用带,直接去府上做点心。”张子说话不带喘气。 “行喽,这可是省了大事了,辛苦你啊孩子。”许老太太看小伙子说完了开始喘气,想着这是饭点儿,回头看看自家桌子上本就是剩菜的残羹剩饭,一时挠头。 “等着啊小伙子。”许老太太去墙根儿下取了四个大桔子,塞到张子怀里。 “婶子……这!”张子慌忙用手去接,一把拿不下,桔子抱个满怀。 “拿着,粗茶淡饭就不让你了。”许老太太笑眯眯。 “那谢谢婶子!”张子抱着桔子鞠一礼,走了。 桔子黄澄澄的,又新鲜,抱着能闻到香甜味儿,让人心里高兴,哥几个今晚有桔子分了! “娘,谁啊?” “谁啊?” 许老太太坐下,许老爷子和许金枝同时问,刚才老伴儿/娘一直在院门口,他们都看不清。 “长街送信的张小郎,咱家晚食拿不出手,给他拿了几个桔子。” “对了,明天我出去一趟,齐府的单子我直接去府上做,早上梦拾帮着我把桔子和薯粉什么的装筐。” “行,娘。” “怎么又去府上做了!” 老头子和女婿异声异口同时说话。 “咱家做点心的茶盏少了些,这种点心还就得一样形状的杯盏扣出来才好看。” 这样说,还是去府上比较好,又及时,省的家中存放和送货了。 “对了爹,我明日也要出门一趟。”郑梦拾想起来董平生所托之事,也是约在明日。 “你又是去干啥?”许老爷子眉毛抬高,咋又闲下他了。 许金枝也放下碗筷看向相公,铃铛扎头猛猛吃,竖起耳朵。 “还是上回说的东家事,约的就是明日。” 此前董平生来找郑梦拾当天,郑梦拾就和家里说了,许老爷子觉得家中茶舍,摆上点儿茶具显档次,而且兼着买卖茶具杯盏什么的,不会亏,也很赞同。 “那我一会儿给你拿些银钱。”许金枝觉着出门当托拍物,几钱银子是不够的,为防万一,至少得是备下几两。 相公看人的本事她还是信的,不至于说让人给骗了。 “有个三五两就……”郑梦拾话说一半儿,心叫不好!怎么嘴这么松呢,又在娘子面前露了馅儿了! 第195章 见见世面 许金枝的手悄悄摸上郑梦拾的腿…… 威胁降临! “你是不是藏了私房,这回要买啥?” “你生辰,你生辰,松手吧!” “你讨厌,说了不要买了,我又不常戴出去,不如放起来买产业!” “松手吧,放起来,放起来。” 一场哑剧,许铃铛小脑袋左右摇,爹娘使的眼神都是啥意思? 许金枝移开手,郑梦拾松口气。 “明天清早我把张家妹子叫来咱家,金枝身边不能离了人。”许老太太看着女儿,越到眼前越不得松心,明日家中人手紧张,得请个外援来。 夜里,虫鸣寂寂,许家空着的宅院那边儿,一只羊跃棚而出,“咩——” “相公,相公。”许金枝把郑梦拾晃荡醒,她睡觉轻,总觉得外头有响动。 郑梦拾翻身坐起,披上衣裳“枝枝,我出门看看,你不要出声。” “好,你小心些。” 郑梦拾推门而出,在院中走,离着挺远,通过拱门就看见一道白影在新宅子院中移动,这这这,快寒衣节了看见这玩意儿,郑梦拾心情复杂。 壮着胆子,从墙角抽了根长柴火当武器,刚走几步,又折回来,抽了柴刀,拿在手里心踏实些,朝那边走。 驴也醒了在叫,听着羊也在叫,郑梦拾靠近白影,月稀天黑,正要扬刀,那白影“咩”了一声。 郑梦拾动作停住,摸出衣袋里的火折子吹燃,一看,眼前站着一头羊。 自家的?郑梦拾往棚里看,果然少一只。 “你怎么出来了!赶紧回去。”郑梦拾把羊往棚里赶,羊不走,咩的更大声了。 怕羊把家里别人也吵醒了,郑梦拾到羊屁股后边赶,就见羊屁股上面有个大包。 什么东西?凑近了一看,郑梦拾往后一跳,大刺猬!还好没有上手摸。 哄着羊,找了个筐,往上面一扣,使劲儿一抄,把刺猬抄筐里,往地上一扣!回去睡觉,白天再说。 清早,郑梦拾给岳母把桔子搬到前头,许老太太早就整理穿戴好了,等着齐府的船来接。 “娘,您先跟爹在这里等等,我回去把张婶子接咱家。” 郑梦拾去接张家娘子过来和金枝就伴儿,这头还没忙完,那头齐府的船到了,是位上岁数的老仆妇来接的,很客气的把许老太太邀上船,等不及女婿,许老爷子帮着把桔子什么的搬上去了。 等郑梦拾回来,这边早就忙完了。 “爹,那我也出门了,对了爹,新院子里有个扣着的筐,里头有只大刺猬,还有咱家羊,昨晚被扎了屁股,应该是没伤,我怕看的不仔细,现在天大亮,你得空了去看看。” “大刺猬?嘿呀,我就说是有。”许老爷子想起自己上回遇到那只,没想到还在家里藏着。 许金枝递给郑梦拾一个荷包,里头给放了十五两,出门在外的场合,还是要多带些银子的。 长街汇香茶楼,茶舍掌柜的离开自己的茶馆,到人家别的茶楼里,郑梦拾感觉很神奇,但是地方是董老爷子还有他的几位合作伙伴选的,挑的是茶楼一楼的宽敞地。 郑梦拾到了,就见里头人都面生,不过也不全面生,有几位他在长街逛铺子的时候见过,不知道谁是哪家的掌柜,哪家的东家了。 唯一熟悉的是董平生,这小子今天穿一身雅蓝暗纹的衣衫,手握折扇,显得是仪表堂堂,风度翩翩,面上微笑的两个嘴角高度都一致,远不及往日里嬉皮笑脸。 再看周遭人打扮,多是锦衣富贵,郑梦拾松口气,还好他秉持着出门靠衣装之理,稍作装扮,不然不是弱了面子。 和董平生对视一眼,按约定,装不熟。 董平生走过来“可是许记茶舍的郑掌柜?幸会幸会。” 两人当面客套着,内心诡异极了,旁人听着,还听的蛮仔细,这许家现在有些名气,茶饮做的不错,点心也蒸蒸日上,这里头有许家的同行,还是耳闻过的。 郑梦拾落座,还是茶楼宽敞,董平生端茶过来,悄悄和他吐槽“包场子老贵啦,还好不是我家出大头,连人家茶楼里讲评书的先生都让回家歇着了。” 捏捏荷包里的银子,郑梦拾疑惑“董叔他们要卖的瓷器一箱子得多少银子,有多少啊值得包茶楼的场。”这可是长街的茶楼,贵着呢。 “哪里是瓷器贵,我也是刚才知道,我爹他们呀,是蹭人家一个大拍卖会的场,他们拿些瓷器,只是跟在人家的东西后面拍,这不,咱的椅子都靠后。” “我是早早被我爹叫过来等真正的豪商大官攀交情了。”董平生脸色皱皱巴巴的,他觉得他还是适合桀骜不驯。 闻听一席言,郑梦拾也谨慎些,是要注意言行,免得冲撞些什么人。 拍卖会上点心和茶水倒是不缺,人有自知之明,自家又不是什么商贾巨富,前头的贵重拍品也只是见见世面,长长见识,迷心不得。 这一会儿功夫,郑梦拾已经把人家上来的茶水和点心口味在心中品评了一番。 “郑叔叔?”听见有人叫,郑梦拾朝音源看,竟是洛大夫爷孙俩。 “洛大夫,您老……” 熟人正是洛老大夫洛当归,刚才喊郑梦拾的,便是他家孙儿,也是自个儿闺女的朋友洛回之。 碰见熟人很好,洛老大夫领着孙儿在他身边坐下,还没等交谈,郑梦拾就又见熟人,他那邵兄,搀着邵家老爷子过来了,郑梦拾屁股起立,上前帮着搀一把,就见后头是齐三三大夫,还有一脸没睡醒的药童齐五五。 怪了,这咋全是大夫?难不成他误入义诊场子了? “这拍卖会上,说是有一缸百年太岁肉要拍,老夫过来见见世面。” 旁边另外三颗大脑袋和两颗小脑袋也点点头,没错,我们是来见世面的。 有这奇物,郑梦拾也正襟危坐,他准备好了,他也见见世面。 董平生抽空又来看他郑哥一趟,见郑梦拾被大夫围了,悄悄揶揄“郑兄,你莫不是入错了行?” 第196章 拍卖 几番闲谈结交,几番插科打诨,郑梦拾误打误撞参加的这场拍卖局终于是开了。 真如董平生所说,瓷器就是个搭头,上来先是一块儿据说是有证可考的古墓金砖,再有北地名家的书画卷轴…… 珍品数多,可是令人开了眼界,不过轮到洛老大夫他们都感兴趣的太岁肉时,几位大夫提出想要近观,最后却摇头下来“药力不明啊……” 洛老大夫倒是并未失望,所谓活死人肉白骨的东西,或许不出现在世上才是好的。 纵然数位医理名家这样说了,那缸在金玉字画中格格不入的太岁肉还是拍出了全场最高的价格,喊价人是代为买卖,不知道缸落谁手。 郑梦拾看着,心里感慨,惜命之人,真是有一丝可能都不会放过。 看的精彩,也就感觉不到等的久,直到郑梦拾看着前头的人陆陆续续的走了,就剩下后面几排零零散散坐着的人,其中就有他。 这董平生还真会搂着说,这哪里是跟在人家拍品后边儿拍,分明是借用人家租时没到的空闲,郑梦拾又对自己的荷包有信心起来。 “洛大夫,朱大夫,邵爷爷,可也是为了瓷器来的?” “不不不,你拍,你拍,我们啊,就是闲的凑个热闹。”洛老大夫摆摆手。 “郑兄啊,我们要是走了,这一排可就剩你空落落的了,一起就伴儿啊。” “多谢邵兄。” 前头董平生跟着董家老爷子站起来张罗,对于还在场的零零散散的人,这成箱的瓷器拍卖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 想起董兄所托之事,郑梦拾捏捏荷包,不知道这在场人几人是托,几人凑数,几人真心想拍。 “诸位,诸位,诸位都是爱瓷之人,也都是生意场上用得着瓷器的人家,老朽和几位朋友~月前包了一座迁址窑,揽下来这些瓷器,品质啊,都不差,这价啊,也不高,希望大家买的开心啊~” 站台上说的并不是董家老爷子,而是一位不认识的福态老爷子,想来是包窑的那几位之一,说不定还是占大头的。 今日邀请来的都是各茶馆,饭堂,还有花艺馆等用得着瓷器的生意人,这些人喜欢用些成套的瓷器,邀来的时候已经和人讲过,故而现在开场十分简单。 “其实也有省时间的缘故。”董平生给人们递牌子的时候悄悄和郑梦拾说。 一上来就抬上来三个大箱,用木条契着,三个看着一样一样的,除了木条不齐,分不出什么别的不同。 这箱子比想的大,郑梦拾出神,就听见上头人说“诸位,首拍从中间的箱子开始,内有满箱瓷,或成或碎,或成碎相掺,起价不高,五两银,二两一加,诸位随意。” 话一出,郑梦拾暗暗叫苦,大兄弟你有没有搞错,话说的这样简单,谁敢第一个下手,也就拖敢。 脑袋动的幅度大了引人注目,郑梦拾左听右听,不见人喊价,把眼一闭,举了一次牌,董兄啊,你可得记得我。 “五两,许记的郑掌柜出价五两!” 不是,怎么连我家门都知道啊,这要是露了馅儿了怎么好,郑梦拾不睁眼了。 有人破局,人不多的场上有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许记,这个把月挺有名儿的。” “是家卖茶的老馆子了,名声不错……” “七两,刘郎君加价到七两了!” 嗯?有人加价,那是不是就没我事儿了?郑梦拾睁开眼,朝董平生看去,董兄,你这托的锅有人接了。 就见董平生朝他挤眉弄眼的,这啥意思,是让他不拍了,还是继续?郑梦拾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试探的把牌子举到一半,就见董平生嘴咧开了,他又把手放下去,董平生嘴撇撇了,举起,放下,举起,放下,重复几次,董平生背过去了。 “七两三……” ““九两!”郑梦拾确定好了,赶紧举牌,一条路走到黑,当托当到底,别误了人家的事。 最终,这箱子九两到了郑梦拾手里。 “郑掌柜,可要开箱啊?” 既然当托,得证明物超所值。 “开。” 人都往前凑,虽说前头金砖字画动辄百两,但是什么人买什么东西,这箱子小十两银子呢,而且是盲开,惹人好奇。 时间有限,打开浅看,就连郑梦拾这位买主,都只是简单看见里面有整有碎,不过打眼看去,光上一层就见了几个整的,上头还有好看的彩绘瓷,郑梦拾松口气董兄够意思! 有这第一个打头,后面果然拍的热闹多了,只参加第一个太奇怪了,郑梦拾后面还举了两次牌子,不过都被顶下去了,后面有箱子甚至拍到了十三两。 期间也打开过两三箱,郑梦拾看着,里面也有整瓷,且光泽不错,虽然没见着彩瓷,但至少说明做这拍卖的人并不是滥竽充数,全放的破烂瓷器骗银子,而且确实就是做个买卖的花活儿,不算坑人。 这样,郑梦拾算是彻底放了心。 这样果然瓷器处理的快,一场拍结,因为银钱数额不大,箱子都被买走了。 有一口沉重的大箱子,怎么回去,成了问题。 邵家倒是有心,只是三个大人加一口箱子,过于费驴了。 “走吧,郑小子,捎你一程。”洛老大夫帮了大忙,洛回之人小,总比个大人要轻巧。 借茶馆的人手帮抬箱子,郑梦拾借着洛家的驴车回去,为以防万一,都没和董平生打招呼。 许家院子。 “搭把手,搭把手。”许家翁婿上主力,洛老大夫帮着搭手,在谁的腰都没闪的情况下,把箱子给卸在了院子里。 许铃铛端着茶水给几人喝,许老爷子邀着洛老大夫进屋喝茶。 “回之兄,我带你去看刺猬。”许铃铛兴冲冲的朝洛回之讲。 洛回之探头看看,爷爷顾不上他,“走!” 昨晚那只被爹爹扣在筐子里的大刺猬今天让外公给逮出来装在篓子里了,铃铛还是第一次看见全身刺的家伙,不过它从正面看还是挺可爱的。 第197章 点心堵嘴 “回之兄,你看!”许铃铛分享好奇,带洛回之朝篓子里看。 “你看刺刺,支棱支棱的多可爱。”就是摸不得,铃铛看看手,不多,她只有两只手,要珍惜。 “是啊,挺可爱,而且磨成粉能定痛止血。”洛回之点点头。 “是……啊!啥?”铃铛在旁边点头,然后嘴一瓢,惊恐的看向洛回之。 “磨粉?”啊!铃铛捂嘴,我们想的不是一种可爱,回之兄,你是懂说话的。 “兄?” “嗯?” “这么有用要不你薅几根?” 你上啊,不是能止血吗,许铃铛气鼓鼓的想。 “呃……不薅。”洛回之看看手,惊恐转移到他脸上。 面对许铃铛的一脸期待,洛回之不好意思“咳咳,铃铛妹妹,刺猬活着也有效果,能让人心情愉快呀——啊哈哈!” “铃铛,铃铛,带你洛家兄长去前头拿点心吃。”许老爷子适当出现,不知道是救了被噎住的铃铛,还是被架住的洛回之。 走了走了,赶紧去拿点心,许铃铛和洛回之都互赶着脚快步走,希望先拿到点心,好用来堵上对方的嘴。 有岳父接待着洛大夫,郑梦拾到屋里看过娘子,见许金枝在桌案前站着画东西,没有打扰就退出屋了。 之后便匆匆往前头去,前边是张家婶子帮着盯呢,他还是赶紧去换人家。 “梦拾啊,这就回来了?”张家娘子起身。 “喏~这是今儿上午开了两个小单,铜钱没收进去,你点点。”张家娘子朝柜台上努努嘴。 “不用点,劳烦婶子了,过会儿您留下吃饭,洛老大夫也来了。”郑梦拾哪能真点铜板呢,当着张家娘子的面,数都不数就收进了钱匣子。 “改日吧改日,刚有人送口信而来,余家大郎要来送东西,这怎么也得留人家吃饭啊,梦拾你回来了,我呀就去集上看看,还有些什么菜食。” “对了,你刚才说洛大夫来了,要留下吃饭不?婶子我去集上,可要捎些什么?”张家娘子想的周到,许家今日忙活,定是需要帮忙的。 “麻烦婶子了,婶子在集上给看着买些方便吃的。”郑梦拾得了提醒,恍然,赶紧拿了一串铜钱,双手递给张家娘子。 “顺路的事儿。”张家娘子从许家中院穿过,同洛大夫打声招呼,这才出了许家门。 许铃铛就势留在前边,连着洛回之都有机会在许家铺子待着。 “郑掌柜,这可真是男大七十二变,你家儿子看着和上回两模两样的了,不过还是这么俊。” “误会了误会了,这是济安堂洛老大夫的孙儿,洛家回之,不是我家青峰。”郑梦拾赶紧和人家客人解释。 摸到了郑叔看的杂书,洛回之趴柜台上看的津津有味,在家中整日里看草药书,他都怕自己哪天也发芽了。 “回之啊,可有入学堂读书呀?”难得碰上个自家以外的孩子,郑梦拾觉得新鲜。 这孩子约么比自家儿子小一岁,看起来也识得文字,按洛大夫的家风,必定也是要让儿孙读书识礼的,就是不知道入的哪家学堂。 “叔,我还未入学堂,现在多是看些医书,三年后才会入学堂读书。”医家的孩子,凡有天赋的,不出意外也要走这条路,医识药理庞杂,所列之繁不亚于诗书经海,万事有先后,晚些入学不算耽搁。 这样啊,许是洛大夫家另有安排,郑梦拾不再多问,还以为回之能和青峰成为同窗呢。 “咱先吃吧,你们娘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会在齐府吃了。”许老爷子决定家中人先吃。 知事莫若枕边人,确如许老爷子料想,许老太太早上到了齐府,就被迎进了厨房,讲究的给把茶水备好,接她进来的小丫鬟人懂事“芸婶子,管家说您是来过府做点心的,常用的面,糖都给您备好了,还有需要可同我说。” 许老太太心中妥帖“谢谢姑娘啦,无它需了,麻烦叫人把我带来的东西给搬进来就好。” 等东西都搬过来,准备好了,那小丫鬟又领着人离开了厨房,整间侧厨房就只剩下许老太太一人。 “姐姐,我们都出来了,婶子需要帮忙怎么办?”有跟出来的小厮问。 “傻~人家婶子来府上做点心,那是有独家秘方的,我们守在旁边看着叫什么话,若是用人手,人家回叫的,你还怕省着你不成。”香秀不太耐烦,院子里什么时候进了这么个呆头呆脑的。 屋外院中事许老太太不知道,她只忙着忙着煮薯粉,边做边感叹,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这白瓷小盏一排排,就算是不扣出来,就在这盏里放着,做个小羹盅,也是赏心悦目的。 午食蹭了齐府的饭菜,来的是客,齐府小姐特意安排厨房送来的餐食,味道甚好,许老太太自恋的觉得这厨艺和她有一拼。 与此同时,张家娘子给捎回来熟食和豆腐给许家,郑梦拾下厨,烧上两道菜,许老爷子原想倒些好酒同洛当归品饮,后转念一想,洛家祖孙二人驾着头驴,饮酒了路上不安全,还是算了。 “少则一周,多则半旬。”洛老大夫放下手,他刚刚给许金枝号过脉。 “心放宽些,孕妇和胎儿养的都很好,足月生产,出不了岔子。”见得许金枝和郑梦拾小夫妻紧张的手握着手,洛大夫安抚一句。 “只是妇人生产必定损耗气血,这一胎生好,若是再要至少要养上三年,才不会亏身子。”洛大夫同许家交好,且这两小夫妻他明白脾性,有心提醒一句。 这话也不是人人都说的,总有那说不通的人家,越说,越要反着来,劝了反倒是提醒他了,两年怀三次的也是有的,肚子长在人家身上,人家夫妻行事,做大夫能怎么办。 “不生了,原是想有青峰和铃铛便好,而今多这一个,已经是辛苦枝枝,往后都不要了。”郑梦拾赶紧道。 第198章 开盲盒 “小子,不错啊。”洛老大夫高看一眼。 “等孩子生了,我再来看看,配点产后的药。” 许家小夫妻感激不已,被洛大夫摆摆手拦下来。 金枝在屋里稍整理,郑梦拾同洛老大夫出门“洛大夫,不知可否求个法子,最好是我用的,能不用受这孕育之苦。” 郑梦拾有些难为情,拉住洛老大夫的袖子。 洛老大夫点头,从医多了,这事情算不上稀奇“手伸出来。” 等郑梦拾伸出手,老大夫眯着眼号号脉“没什么要调理的。” 又面色古怪的靠近了“小子,羊肠要不要?” “啊?” “哪个呀!”洛老大夫眼神往下飘。 “嗷,嗷嗷,要要要!”郑梦拾闹个大红脸。 随即又赶紧改口“先不要呢,等过段日子再要!”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洛家爷孙俩同许家人告辞,因为许老太太还没回来,洛当归知小孙儿与许家铃铛丫头的书信,那药丸子还是他帮着配的,故而先和许老爷子说一声“日前所约善堂捐物一事,都准备好了,届时可直接在善堂门口见。” 许老爷子应允,送走客人。 回头,就见外孙女和女婿还有闺女都在院子里“诶?前头没人看铺子嘛?” “爹,这大中午的,我关了会儿,一会儿再去开。” 没等许老爷子再说话,铃铛已经蹲在那口大箱子前边了“爹爹,快打开看看。” 从把大箱子搬进院子,就招待洛家爷孙,没顾得上打开看看,现在家里清静下来,一家子都提神了,连许金枝都先不去午歇,等着开箱子呢。 “来梦拾,咱爷俩打开它。”许老爷子兴冲冲的上前,我去拍卖会,早就对这箱子好奇的不得了了。 许家翁婿就在这院子中打开箱子,也就是这回,郑梦拾才有机会细看。 等箱子开了,许铃铛哒哒哒就上前了,开刨! 诶?不用刨啊,她还以为得有木屑棉絮,里头瓷器要挖呢,没想到就是这么堆放着呢。 许铃铛:乐趣减一。 “诶呀,有彩瓷呢!”许金枝眼尖,一眼就看见了面上摆着的一件粉青相间的小罐儿。 娘亲不好弯腰,就由铃铛代劳啦,许铃铛将小罐子拿起来,自己瞅瞅,不错,好看!还带着盖子呢。 然后将小罐子递给娘亲,许金枝接过,也看看,只一眼就眼前一亮,青瓷粉纹,入手就知瓷质细腻,是只很好看的胭脂罐儿。 许金枝用手摸一圈儿边沿,没缺没剌,是整器。郑梦拾看着提心吊胆,想拦没拦及,怎么能用手摸呢,万一有碎茬划伤了咋办! 许老爷子眼睛可不注意在那只小罐儿上面,他可是盯着这一大箱子呢! “金枝,拿着往屋里走,梦拾,咱爷俩赶紧把整的挑出来,拿去屋里桌子上面细看,这在外头站着,别不小心打碎了。”说着,自己先动了,从箱子里拾出一只白碟子。 “哦哦哦,爹想的到位。”郑梦拾赶紧不细看了,把手里的东西递给铃铛“铃铛,拿屋里去,小心些别摔了。” 许老爷子,郑梦拾和许铃铛在堂屋和院子之间往返数次,眼见箱子里的瓷满满的少了。 到后头,郑梦拾不让铃铛拿了,剩下的碎瓷多,闺女手嫩,别划伤了“铃铛,你去屋里和娘亲一起等着吧,剩下的爹爹拿。” “喔~”铃铛又跑回屋。 堂屋的大桌子上,已经不知不觉的摆满了高高矮矮,大大小小的瓷器,各式儿的都有,粗粗看有个十余个,细看还有成摞的,那就不知道是多少个了,许金枝正拿着块儿帕子一个个擦拭。 等许老爷子和郑梦拾把最后找出来的四件儿整器拿进屋,许家在家的四口人开始仔细看这一桌子摆着的瓷器。 “诶呦,忘了!”许老爷子一拍大腿。 “爹,怎么了?” “爹,怎么了?”许家小夫妻异口同声,铃铛不说话,但铃铛也好奇。 “开早了,该等你们娘回来一起看的,这种找宝贝的事情她准喜欢!” “这……”小夫妻对视一眼。 “爹,要不我们看完再装回去,谁也不说,让娘再开一遍。”许金枝悄悄说。 许铃铛听见娘亲的主意,这主意有点子酸,是不是馊了?外婆又不是和铃铛一样大,铃铛都不上当的事情,能去哄外婆嘛! 开都开了,许老爷子也就是一想,说不准老婆子回家就只顾着数银钱了。 “咱们先看,先看。”许老爷子开始上手归类。 “爹,你手边摞着的小盏瓷色一样,是成套的。”许金枝刚擦过那些,还是她分出来的。 许老爷子看向手边,是一摞浅荷叶色的小盏,像是斗笠盏,没什么花纹,拿起一只,瓷胎不厚。 “一,二,三,……”许老爷子数下去这一小摞竟然有八只,可惜……许老爷子眼朝桌子上打量,流露遗憾。 “爹。”郑梦拾叫岳父,等许老爷子看过去,把自己悄悄藏在手里的东西举起来朝老爷子展示,许老爷子眼一下子就亮了,女婿手里拿的是一只同色壶,这是,够一套了! 将那壶取在手里端详,是一只同样浅青色的茶壶,不大,款式简单,而且没有提把,只有两个孔,想来是要后配的。 许老爷子把壶和盏放在一起看,不确定是否真是一套,但是摆在一起颜色和式样都很协调,可以说是一套了。 “真没想到,开不确定的箱子能开出整套的瓷器,若是再有个壶承,那咱这一套本钱就差不多能回来了。” “爹,壶承器大,不宜放置,这种箱子很难出完整壶承的,这套茶器的颜色配个木壶承也很好看,而且这壶的提把不是也没有,需要后安,我看也可以装个木的,防滑好看。” 哪儿那么容易凑一套啊,说不准这些都是董平生给放了水的,郑梦拾心说。 许铃铛眼巴巴看着,心里默数,算上前头她见过的两套漂亮茶器,有粉的,有蓝的,现在又有青的,原来瓷器有这么多的漂亮颜色啊! 第199章 盲盒(二) 把凑出来能做一套的茶器放到一旁,几人接着看,除了许金枝一眼就喜欢上的那只粉青小彩罐儿,还另外又两个带盖子的,都不是圆的,而是八角状,颜色白中带点黄,看着普普通通。 “这能当茶叶罐子,摆上去也挺素雅的。”许老爷子拿在手里,只要是整器他就高兴,这可是瓷啊,多一个整的,就赚回一份银钱。 “有花纹!”上手一摸,许老爷子摸着不光滑,仔细看“这不刻的竹子嘛!” 好家伙,普通白瓷变成了有刻画的白瓷,价值见涨。 随着许家人一件一件把瓷器仔细看完,又多出来两个青纹小碟子,还有个素白的花瓶,不过那花瓶刚开始没仔细看,现在辨认下来,底部有一处嘣瓷。 “也没事儿,面上看不出来,回头插上花,摆在前头铺子里,也算个物件儿。”许老爷子摆摆手,何求完器。 再有就是一件重物,是个瓷枕头,铃铛用手敲一敲,梆梆硬,真不是的这窑里咋啥都烧。 那瓷枕头许老爷子看着,些许发愁,他睡不惯,老伴儿也睡不惯。 看看女儿女婿,郑梦拾摇头,他和娘子还是喜欢软枕。 三个人又看向铃铛,许铃铛早就离那枕头远了,做的好看是好看,她才不枕着呢,梆梆硬,睡着不舒服,而且这么板直,会把她的小脑袋睡扁的! “铃铛不要,铃铛睡软的!”许铃铛脑袋摇成拨浪鼓,摇一半儿停下,补一句“哥哥也不喜欢!” 家里没人用这东西,许老爷子把瓷枕头抱起来细看,沉甸甸的“改日拿去卖了吧。” 还有一件器型很奇怪,像是三个青瓷小瓶子烧坏了,歪着连在一起。 “像是烧坏了,但是能装水,留着插花吧。”许金枝给这件器物安排了用途。 算上这些数出来的,再加上两个平平无奇的粗瓷碗,许家从箱子里翻出来的整瓷便都在这里了,那么大一个箱子剩下的少半箱都是碎瓷。 不过不亏,但是能凑整的那套茶器,就差不多够本儿了,算是那件彩瓷小罐子是绝对够的,更何况还有一件瓷枕,再加上整理出的别的,其实这场拍卖当托当的合适。 “只不知道其他箱子里都放的什么,我拍时本来还有人出价,是董兄给我使眼色,我才加价到九两的。” “咱家这箱子赚了,人家别的箱子是要卖银子的,总也得赚些,不过我猜价格也合理,本来起价就不高。”许老爷子将心比心,长久的生意人是不会只顾一次小利的。 “行了,都散了吧,去歇歇,老头子我去看铺子。”许老爷子抱着那茶壶就要走。 “爹,您这就收起来啊?”郑梦拾和许金枝一对眼,同时挤眼睛笑。 “是啊爹,您不让娘回来看看啊?”许金枝也附和着说。 许铃铛就看着爹爹和娘亲逗外公,看看门口,眼珠子一转,等着,铃铛来个大的。 “外婆~”许铃铛朝门口一叫。 许老爷子咧嘴,朝门口笑“芸……娘?” 哪儿?哪儿有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 把郑梦拾和许金枝小夫妻逗的啊,闺女是越来越心眼儿多了。 见外公胡子要立,许铃铛马上乖巧“外公,我和你一起去看铺子~” “哼!”老爷子一仰脖子,傲气的走了。 许老太太在齐府忙活,一个人在厨房里,把明日齐家小姐宴会上用到的金玉满堂都变出来。 “姑娘,姑娘,劳烦问问,府上可有能凉镇吃食的地方,这金玉满堂需得凉着放口感才好。” “有的,有的,夫人烦热,小厨房有数个凉水缸,都是用来做凉食用的。”丫鬟香秀回她。 谢绝帮忙,大半日过去,许老太太做好了一堆金玉满堂,香秀特意把齐管家请过来了,齐管家看好了点心,确定无误,把原先的定下的银钱付给许老太太。 “再过一个时辰就是府上放晚食的时候,妹子不妨等等再回。”齐管家好意留许老太太在齐府用饭。 “不了不了,家中老小还等着呢。”许老太太接了银钱,心中满意,正急着回去和家里人一起吃晚饭。 “那且等等。”齐管家叫过一位小厮嘱咐,又回头对许老太太说“掌柜今日费心费力,我家小姐明日宴会,连着今日的饭食也丰盛些,我与你装上一些带回去,莫要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许老太太赶紧摆手,她可不是嫌弃人家的饭。 就这样,许老太太抱着一包炸酥肉出了齐府的门,后头跟随一个小厮一个丫鬟,都是要送她回家的。 又是客不多的一天,许老爷子总觉得每次他看铺子,客都比往日少,都要关铺子了,怎么老婆子还不回来? “老头子,开开门!”话最是不禁念叨,说芸娘芸娘就到。 许老爷子赶紧开了门,许老太太没上去,而是拉着送自己的丫鬟不撒手,丫鬟走不了,小厮就走不了,那船就走不了。 “老头子,包些点心给这姑娘和小郎。” “嗷嗷,好!”岸边许老太太拉住人不让走,铺子里许老爷子手忙手也快的包好点心送下去。 二老相携着正要关门,又听见远处有人喊“伯父——别关呢——” 谁啊?喊的撕心裂肺的,许老太太往远处看,就见一小船,不知道是谁,应该是叫她家老头子的,那就等等吧。 二老开着铺子门等,小船进了,那人再喊,许家二老才看出来,那人是董平生。 “这小伙子嗓门真大。”许老太太和老头子说,隔老远喊不怕嗓子劈叉。 “这小伙子眼神儿还好呢。”许老爷子和老婆子说,天都要暗了隔的老远还看见他要关门。 “伯父,大娘。”董平生露着牙就踩台阶上来了。 “吃了不您二老,郑兄在不?我带了聚香斋的卤肘花。” 许家二老对视一笑,小伙子懂事,都说饭点儿上门不招人待见,带着饭菜除外。 第200章 再闻春成 “平生啊,快进来,快进来,你这孩子,该让梦拾捎个口信,大娘知道你来要多烧几道好吃的。”许老太太热情的把人邀进来。 “有大娘这话,小子就等着有口福了!”三人说说笑笑进了院子。 听见动静的郑梦拾也迎出来“平生。” “郑兄!”董平生把肘花交给要去厨房的许老太太,张手拥抱郑梦拾。 又朝站在门边的许金枝规矩行一礼“见过嫂夫人,叨扰了。” “不扰不扰。”许金枝也热情接待。 “嘿,小铃铛~”董平生半蹲,给铃铛变出几颗糖来。 “董叔叔好,谢谢董叔叔~”许铃铛笑纳,把糖藏起来,希望爹爹多交些朋友。 “进屋说,进屋说。”郑梦拾把这大兄弟揽着进了屋。 “上午人多口杂,也匆忙,来不及同郑兄详聊,故而再来拜访。”董平生随着脚步往屋里走,坐下的同时解释。 等人齐了,酒菜上桌,董平生端上酒,这才和许家人聊上“郑兄,今日那箱子打开看了吧?” “董兄,我正要问,那箱子里面的东西你们都知道么?真的是物超所值。” “我就是听了一嘴,有位先生说第一箱要有个彩头,这才觉得会有好东西,才会给郑兄你使眼色拍下来。”董平生也只是知道个大概。 许家见过那些瓷器的,都猜出来那彩头恐怕是粉青瓷的小罐子。 许老太太刚刚回来,就匆忙上桌吃饭,还没见过那些瓷器,听女婿他们讲话,这意思是出了好东西?老太太高兴了,多夹两口肘子吃。 “伯父,先敬您!”董平生朝许老爷子举杯。 等一巡酒过,宾主颜更开,董平生才又讲一番“伯父,我是有事劳您相帮。” “啥事啊?”这孩子同女婿相见恨晚,自己也同他老子相识甚欢,小辈开口,长辈能帮的就帮,只不过董家在许老爷子看来也家大业大的,能找许家帮啥? “我爹啊,他们不是从别地包了个瓷窑嘛,有不少的瓷器,这回的拍卖,其实就是露露风声,出出名头。” “现下手里积攒了不少的茶器,许伯父,您家这铺子可否容个地方借给小侄,蹭您家茶水卖卖茶器。” “啊?” “伯父,这城中有名气的茶馆,能代卖茶器的,已经有固定合作的瓷窑了,现下我董家算是转行探路,也不瞒伯父,我问了您家,还要再去问城中几家茶馆,广开路子。” 许家人听明白,董家这是想要他家茶铺代售茶器?这点没啥,许家自己做不来瓷器生意,于许家利益无伤。 只是…… “平生啊……我许家小门小户的铺子,这瓷茶具一套就算最普通的,也要数两银子,若是再有好的更要贵,你看来我们家买茶水的客人会买瓷器吗?” 这事情还真说不好,听见爹和董平生说的话,郑梦拾心里细想,爹去前头铺子盯着的时日没他多,也没怎么遇上客多的时候,他几乎日日在看铺子,现在来许记茶舍买饮子和茶叶的客人,明显的比早前买茶水的客人要阔绰了。 若说以前多是工丁商贩,现在这些人不减,亦多了些读书人,生意人…… 许金枝拽拽郑梦拾的袖子,家里的收益是她在算,从这数月的收入来看,家中茶舍定是卖的出贵价茶的,而且比之买的客人多不少,能买贵价茶的客人,未必不能买茶具。 许家小夫妻对视一眼,想到了一起。 见老爷子还保持朴素思想,没意识到家中铺子发达了,郑梦拾便想提个醒儿。 董平生嘴更快“伯父,您一定家中事忙,没在这城中走走啊,现下许记的风头正高,名声甚佳啊!” “是嘛?”许老爷子眼前转圈儿,他家干啥了? “是啊,外头都说许记的饮子和茶点契节契令,味美色全,生意事多风雅,您许家人善德两备,上结府令,下识劳丁,是高风亮节之人啊!” “是嘛?”许老爷子脑袋有点晕,手一斜,杯中酒溢出来。 “是啊!而且同您家名气相连的出了三位举人,齐府老太太的病因茶点大好,现在还有传言说您家的摘云饮有治病奇效,伯父呀,您就没觉出来,您家铺子生意很旺嘛?” “是嘛?”许老爷子手一斜,杯子里酒洒完了。 他不知道哇!家里盘账下来确实银子越赚越多,但是这不是因为江宁城繁荣起来的结果嘛? “董兄,三位举人?”郑梦拾津津有味的听呢,这铺子好了,多是他在前头看着,从旁人嘴里听到这话好像在夸他,不过他就记得有罗桂玉和刘颂安两位举人啊,怎么还多了一位! “郑兄不知?”董平生也是一愣。 “旁的茶馆都在传呢,春成茶,郑兄还记得吗,你许家春季的时令茶!” “记得啊。”郑梦拾想起,那还是家中第一次做时令茶,应季而买,春成,春成,成茶随名,现下在秋,这春成茶要出也只能等来年复春之时了。 他记得……这茶,是秋湖一位书生赠名,“清芬巧黄春初成”是了,当时是因为这句诗结的缘分,书生,举人,难道说! 董平生得意了,喝了杯他有些醉,诶嘿,给当事人讲事情,偏偏他还不知道,这样显得自己懂很多。 “是啊,仲铭轩仲举人,可惜这位仲举人出榜之前就出发去游历了,都没回江宁,若是直去京城参见春闱,再见便是来年了。” “若是人在江宁,郑兄,你许记送他雅事,扬他诗才,少不得要来贵铺拜访一番。” “这人一旦中了举,半步入朝堂,从前种种都会被讲论一遍,此等秋湖赠诗,以茶扬名之雅事,那是一点儿也不嫌多。” 董平生夹口菜,什么时候来位书生,去他家铺子当东西,然后他见人才华,给人高价,将来书生成了名望之士,如此一番,董家也有故事了。 然后又摇摇头,必不可能,该啥价是啥价,银子也很重要! 第201章 广安堂 “那这样,平生你出茶具,我许家帮着代卖,东西只寄放在这里,你定啥价,我们卖啥价。”许老爷子几段话听下来,感情他许家在这江宁城已经名气这么好了呀,这忙得帮! “这……伯父,涨价也成。”董平生不好意思道。 “那成什么了,听话!”许老爷子一句话敲定了,一仰脖子,咦?自己的酒杯怎么空了? 董平生在许家吃席到辰时,还闹着要给许老太太去善堂一事捐上银子,好说歹说把人劝住了,告诉他下回还有机会,才让郑梦拾把人给送回去。 人清净了,天也就晚了,许老太太劳累一天,早早躺床上歇着,瓷器又没有长腿,天亮再看也跑不了。 许家二老躺床上,许老爷子睡不着“老婆子,我给你说啊……” “你打住,提前说了毫无惊喜!”许老太太翻个身,把许老爷子的分享欲堵回去。 “你说,咱家这就起来了?” “说的什么话啊,咱家不是早就起来了,后知后觉的,秋湖的房产看了嘛?街上的铺子瞧了么?咱家的院子修成啥样啊?”许老太太今儿也喝了一杯,现在脑子清醒。 “呃……”许老爷子醉过去了。 十载辛劳仓廪实,一朝宽裕宅院华。民生在勤,勤则不匮。 九月二八,宜出行,一大清早,吃过清粥和蒸蛋,许家二老收拾收拾要出门,今天正是约好去善堂的日子。 “外公,外婆,铃铛也要去!” “铃铛怎么起的这样早?”许老太太大为惊奇,往日里铃铛虽不糟觉,但也不会起的这般早,这孩子有一句什么话来着,嗷,对了,“春困夏乏秋打盹……” 她和老头子起的都比往日早,铃铛何时醒的这么积极了? “一日之计在于晨……”小铃铛晃晃脑袋,又丢出一句话。 “嚯,这话还能配套的。”许老爷子终于逮着点子,必须要逗一逗小铃铛。 既然孩子醒了要跟着,那便跟着吧,听说善堂有不少的女童,可能就有铃铛差不多年纪的孩子,能玩到一起。 到门口,路家的马车已经在了,连着要捐的物资也沿途都拉上了。 许家三人出门,从路家马车上下来一人“可是许叔啊?我是路遥的父亲,同郑兄弟也相熟,叔,您和婶子这一路我陪着。” 孙儿与同窗去信一事许老爷子知情,只是路掌柜放下生意也要跟着去? 正想着,旁边又出来一人,正是张路儿。 “我可是昨儿请吴老二喝了酒,让他今日多捞半条河帮我。”张路儿精神抖擞的看着几人,这可是大好人啊! “叔,婶子,我是闲不住,想要到处走走。”路掌柜浅浅解释,邀几人上马车。 至于王家的东西,王家人过不来,则全托付给路家了。 宽敞的马车上四个大人,关注点却是铃铛一个小孩子了,先是许老太太把点心拿出来给大家吃,后是路掌柜很关心铃铛的生活和学习,要给她介绍一位弹古琴的女先生。 许老爷子帮着婉拒了,看外孙女那小眼神,这要是同意了,她怕是要当场跳车。 “善堂里现在有我这样的男丁八位,女子十二位,孩童四十余。”张路儿在马车上就开始给众人讲善堂的事。 广安堂,取广施善行,天下安康志,是江宁城排得上名声的善堂,背后有官府的扶助,规模也大,接济孤寡残幼不少。 健康男子如无领养,束发后自谋生路,女子多习绣技,及笄后如有所愿,可知会官媒谋婿,亦可自立而生。 也有如张路儿这般,自觉身孤,破立由己,就以善堂为家,不婚不嫁的。 马车悠悠,许铃铛抱膝而坐,善堂里和她一样的小姐妹每天都会做些什么呢? 路家马车到了广安堂门口停下,许铃铛的脚踩在土地上,广安堂看起来不像它的名字那般宏大响亮,像是一处挺大的民居宅院,里面听着还有些喧嚣。 随众人同时到的另一辆驴车上,下来一大一小两人。 小的是铃铛的小伙伴洛回之,大人没见过。 “这是我父亲。”生人多了,洛回之沉稳施礼,有上几分大人模样。 “在下洛祈乡,见过诸位。”头一次老子被儿子介绍,洛祈乡觉得新鲜,想捋一捋自己的大胡子,手刚摸上脸,滑的! 暗戳戳低头瞪一眼洛回之,都赖这小子,昨天他刚一回家,就被这小子要求剃胡子,还蹬到他酒坛上威胁他,可惜了老子的一脸大胡子啊!臭小子! 爹的目光有杀气,但洛回之不看,寻几个熟人“阿公们好,阿婆好,伯伯好!” 杀气还在,不理,“铃铛妹妹好!”洛回之几步就站铃铛旁边了。 是洛老大夫的儿子啊,许老爷子这回认识了,还是头回见,这洛老大夫家儿子看着是位美男子啊,就是可能没睡好,眼皮子总往下耷拉。 路掌柜就更热情些,洛祈乡是大药商,这药材运输,总少不了马队吧,原先是没结交,这回认识了,总有机会合作一番。 攀谈间,先前进去的张路儿又出来了,善堂里毕竟妇孺多,总要谨慎些,来了生人不能无告而进,张路儿就是进去告知的。 “诸位请进。”随着他的话,出来俩和张路儿岁数差不多的老汉,三人一起,把院门前横着的树干移开,广安堂正门大开,迎贵客。 “叔,马匹进去行吗,要是不能就多叫点儿人出来搬。”洛祈乡大嗓门,这里头孩子多,万一被马吓着咋办。 “对对对,能进吗?”众人也反应过来,赶紧问。 “能进,孩子们已经进屋子了。” 得了确信儿,众人才开始赶驴马。 许老太太朝远处张望几下,不见马车影子,拉过张路儿“张兄弟,我还有一姐妹,与我约了今日前来,现在还没有到呢,我与你知会一声儿,她若是来了别给拦在外面。” “行,我晓得,放心吧。”张路儿点头应着,哪儿能把善心人拒之门外呢。 第202章 四季有暖 一行人进了善堂大门,见正屋门开,出来两位上了年纪的妇人,同一位胡须斑白的老汉,看着比许家二老年岁还高。 见着众人,像是上前拱手相拜,几人慌忙侧身躲开了,怎能受长者礼呢。 张路儿上前介绍“这是三位堂中管事,这是此次……” 两相认识下来,着一位管事领人去搬卸东西,两位女管事负责接待众人。 广安堂的管事都姓江,江宁城的江。 “那都是很久以前安的事啦……像路子他们这个年纪的,那时候就沿百家姓走了,将来出了广安堂也能融在江宁城里……”头发白白的老奶奶眯着眼睛和许铃铛,洛回之讲话。 给他们端过来甜酥糖“奶奶这里小孩子多,这糖管够……” “我们带了点心来,给孩子们分分。”许老太太赶紧张罗。 大人们一会儿聊天的功夫,从正屋屏风后头,就探出几个小脑袋,许铃铛和洛回之坐不住,又不好不懂事情的闲逛,站在长辈旁边。 两人个子矮,探出来的三个小脑袋正巧和他们对上,是三个小姑娘。 “来~”为首一位个子高些的,朝两人招招手,悄悄喊他们过去。 洛回之和许铃铛分别从两侧看看长辈们,见都在谈话,没往这边瞧,踮着脚悄悄溜掉。 许外公瞥一眼,又看看对面坐着的女管事,见对方也瞥一眼,就是笑着不喊住两个孩子,便知道那几个孩子是善堂里的,这样不打紧,小孩子闲不住,出去玩玩也好。 许铃铛和洛回之拐到屏风后面,就看见原来这堂屋后面还有门,刚才那几位小姐妹就是从这里出现的。 许铃铛刹住脚,洛回之疑惑,这怎么不走了。 就见铃铛妹妹回头,当着他的面张大嘴,吃进去半个拳头。 明白了!小洛点点头。 两只手指支起来做倒蹬状,铃铛你先走。 许铃铛去推门,洛回之又悄悄回到堂屋,长辈们还坐着聊呢。 洛祈乡正端茶,就见有只手摸上来他旁边手桌上的茶酥,往身后一瞥,果然是你小子。 那手要端盘,洛祈乡按住盘,来回几次,在他又一次要按住的时候,洛回之“嗖”一下把盘子带着茶酥一起抽走了。 铃铛先推开了门,这正堂屋的后头还是个大院子,许铃铛这才反应过来,广安堂不像是别人家住的那样,前面是院子,院边儿是宅子。 而是前头是院子,后头也是院子,屋子都坐落在中间被院子围着。 看眼前热热闹闹的一群与自己年龄相仿,略有上下的兄弟姐妹,许铃铛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样子的布局,大家就不容易跑出广安堂的范围了。 洛回之把手里的茶酥藏了藏,掩着袖子对铃铛说悄悄话“是不是拿少了啊?” 原以为只有刚刚露面的三个小姑娘,过来后发现满院子,这得有十来个吧,这一碟子点心哪里够。 正说着,刚那露面的三姐妹又冒出来,塞给两人一人一个果子“我叫有春,这是有夏,那是有秋,你们叫什么,从哪里来?” 冷不丁被人塞了果子,洛回之拿衣袖擦了,递给铃铛一颗。 “我叫铃铛,这是回之兄。”许铃铛上前一步自我介绍道,还不忘把洛回之捎带上。 有春看着比洛回之还大一些,她从洛回之手上接下碟子,上去就把茶酥掰碎了“这下子抓着吃,都有份儿了。” “大姐,他们是谁?” “大姐,他们是新来的吗?” 说话的功夫,许洛两人就被一群个头相仿的小豆包围上了。 “他们不是新来的,他们只有今天过来,我带他们来和大家玩儿。”有春年纪大一点,懂事更多,应是知道些什么,和底下的弟弟妹妹如此解释。 “那来一起玩儿,一起玩儿三雀儿。”几人又包围着洛回之和许铃铛到了院子中间。 孩子间熟的快,玩起来就更没有隔阂,现下院子里全是童声笑语“一扎一啄小公鸡,谁是那只偷米鸡,偷米鸡,追不上,追上变成铁锅鸡……” 等许家二老,洛回之他爹,还有路掌柜,连着后到的金娘子找来后院时,许铃铛和洛回之已经提群揽袍,和广安堂的孩子们蹦成一团儿了。 “来吃果子……”有春夏秋三姐妹喊的时候,院中孩子排队去领野果子吃。 “那三个孩子是在冬天被送来的,我给她们起了春夏秋三个名字,年年有三季,季季不寒时。”旁边的江管事给几人介绍。 许老太太听的沉默,缓缓点头。 这边大人沉默,那边小孩子喧嚣不止,啃着果子,几个孩子开始聊天,年纪小的叽叽喳喳,大些的则聊的多些,少年人在一起,更容易谈天说地。 “等以后我要开个铺子……”许铃铛嘴里塞一半儿果子嘟囔。 “我做的布织可好看了,你要是开了铺子,最好能雇我做布织。”有夏眼睛睁的大大的对许铃铛讲。 “行,等我铺子开了,我就来找你。”许铃铛拍胸脯。 “来开饭了开饭了。”厨房位置传来一声吆喝,院子里小点儿的孩子“哗”的跑了,大点儿的反倒是走的慢些。 “其他孩子呢?”许老太太问江管事,张兄弟不是说有四十余孩子么,眼下这才二十多人呀? 江管事叹口气,带着几人推开一扇门,里面有些闷热,但没什么气味,内有孩童哭声。 走进里面,才见有数位妇人,照顾着或坐或躺的几位孩子。 孩子们有的在哭,有的没哭,另一位江管事接过话头儿“这些孩子身上有些病疾,不方便出去玩儿,便在这屋子里住着。” 许老太太侧过面,许老爷子悄悄递个帕子,太可怜了,让人心里一揪一揪的。 将点心放到屋里些,几人也没打扰,便又退出了屋子。 又跟着管事们到饭堂用饭,到的时候小孩子们已经在吃了,空桌上还有另备出来的饭食,那还要放凉些,送到刚刚许老太太他们去过的屋子里的。 第203章 寒衣节 善堂的饭食不及许家日常,但是量大,饭汤都有,也不算短亏,对于这么多人口的广安堂来说,这些食材也要耗费不少的银钱。 “几位今日送来的东西,都是我们很需要的,以茶代酒,敬诸位。”那江姓男掌事端杯。 大人们互相举杯呢,旁边小桌上,离得近的孩子们也像模像样端起了汤碗。 临别,洛祈乡单独找几位掌事聊了一会儿,今日见那一屋子病幼,想着问问善堂常需何种药材,至于大夫,应该是官府帮持着呢,他就不越俎代庖了。 …… 善堂一行,许铃铛和洛回之带走了有春她们送的亮晶晶的河滩小石头。 金娘子与佟娘子关系熟了,约着佟家出碎布,放工给善堂,做成发带,香囊等物在金娘子店中售卖。 “等来年我有空了,把那蚕丝扇再改一改,看能不能卖起来,若是成了,此事也托给广安堂好了。”许金枝是听母亲他们回家后讲过善堂所见所闻的。 都是做母亲的人,最是伤怀这些,许老太太还是因女儿好奇询问,挑拣着讲的,但许金枝只是怀孕,又不傻,依然能听出艰难。 铃铛想的直接,若是有春她们多赚些银子,就能多学些字,就可以和她通信了。 忙忙碌碌九月过,十月初一烧寒衣。 郑梦拾日前就得了董平生口信“郑兄,你可千万别去上回的香烛铺子了啊,咱哥俩都别去了了,算了算了,咱俩岔开走,这种时候走一邪门!” 万一两个人都沾阴呢,大太阳地下撞白面鬼,董平生想起来就出冷汗。 郑梦拾也是,出门买纸衣之前先去张家婶子家里讨鸡血。 张娘子听的一愣“壮小伙子还怕这些?走,婶子也要买,跟你走一趟。”说罢就提了柴垛旁的杀鸡刀跟着郑梦拾出门了。 “怕什么,祭的是祖宗,祖宗要是好祖宗,就得保佑小辈,要是成了魍的,那就不给他烧,冻死他!” 张家婶子说的有意思,郑梦拾为自己的面子小小辩解“这不是……怕遇见别人家祖宗么。” “那这就要凭你家祖宗的本事了,总不能平白被抢了衣裳!” 张家婶子说的逗趣,话糙理不糙,被这么一开导,郑梦拾心里是怕不起来了,等着机会把这番话讲给董兄听,给他也壮壮胆子。 香烛上回有剩,郑梦拾此次购了纸衣,想着要是送就送到位了,又买些纸钱,顺顺利利的顶着大太阳同张婶子一起回了家。 先古有圣言“七月流火,九月授衣”谓生者寒御,亡者亦记,十月朝朝,祭祖冥阴,念我先人,孝子贤孙…… 当日属阴,铃铛岁小,同娘亲一起待在屋中,许家二老燃香上敬,又在院中烧了纸衣给仙人,傍晚时,郑梦拾在梦仙河中放了一盏素色河灯。 “都说祖宗能实现愿望,可得保佑铃铛每天至少能赚一百两银子,买下梦仙河,买下秋湖……”许铃铛抱着手,朝着窗户嘟囔。 许金枝刚开始还在画图样,画的越来越慢,然后停笔,仔细听着女儿的小声话,那叫一个哭笑不得“铃铛,你太公太婆要是听见你这要求,这新衣裳不要也罢。” 听到娘亲这话,许铃铛又抱着手手朝窗户“亲爱的老祖宗们呀,要是铃铛要求高了,也可以少点的,半个秋湖也成,最好是东面半个,太阳好!” 等寒衣节过了,天气就开始正式转凉,水乡的凉天是带着潮湿水汽的,邻河人家白日和夜里的冷暖感知更加明显些。 许老太太找出一件粉霓色的的旧披风,这是她年轻时的,当时还能压得住俏色,后面想要给金枝,但是金枝喜欢更鲜亮的颜色,这件就压在了衣箱下。 脱线的毛边剪一剪,重新锁好,就成了一件小一些的披风。 铃铛有审美,这颜色她喜欢,等坐在柜台后头,风一刮,披风一裹,就包的严严实实的了。 许青峰放着没拿走的刻刀起了大用,许铃铛正和一堆死物斗智斗勇呢。 剩下的多半箱碎瓷原本被郑梦拾放在院子角落里,后来想好歹是个箱子,里头又是瓷,扔了可惜,留着以后垫个什么也挺好的,就搬到棚子里放着了。 这不,被剥完桔子的铃铛盯上,现在开始翻了,刚看见时许老爷子紧张兮兮的盯了好一会儿,生怕把铃铛的小嫩手割了,好几次想上手帮忙都被铃铛拒绝了。 铃铛也不急,找外公帮忙把箱子里的碎瓷倒到偏一些的空地,蹲在那里翻啊翻。 “这片有花纹,留下!” “这片光好看,留下!” “还有这个颜色的呢,留下!” “铃铛,你可要看着手呀!” “知道啦~外公。” 小铃铛,编歌唱“好看的瓷片刨出来呀,手上的刻刀划一划,让我看看你们还能变成啥~” 划不动? “外公——” 许老爷子认命的搬个小板凳坐外孙女旁边“铃铛,你想做个什么?” “外公,我想让瓷片按照划痕碎。” 许老爷子去他和老伴儿屋子里翻,翻出许老太太的绣花针,这个不行,老婆子虽然不常用,但是要是被他掰弯了,今晚就睡不了了。 又翻出根铁线,是之前打针剩下的,这个好,用了还能用。 许老爷子把铁线扭成个铜板大小的圈儿,拿着铃铛挑出来的瓷片去了厨房,灶堂的火将铁线圈儿烧热,拿树枝夹出来,放到碎瓷片上划着的印子上。 水缸里的凉水舀一瓢,浇些在上面,烟气一冒,“咔”一声脆响,瓷片就听话的裂开了。 反复数次,得了些近圆形的瓷器碎片,别说,原本看着一堆废瓷,现在形状统一起来,看着倒像是特意烧制的了,而且花纹颜色都是挺好看的。 放凉了,拿出去不递给铃铛,而是取了粗砂过来“铃铛,先别拿手碰,还需要磨一磨。” 刚才许老爷子就发现了,崩裂的瓷片边缘有些毛糙,还需要打磨光滑才够安全。 第204章 铃铛的小脑瓜 许铃铛提着小裙子蹲外公旁边,等外公开始磨瓷片“嚓——” 铃铛蹲着往后一跳,有危险!还是离远些好了,许老太太出来,看见铃铛动作“嚯,哪儿的大水鸡蹦院子里来了!” “铃铛才不是水鸡!” 在许老爷子的打磨下,瓷片边缘变的光滑,铃铛收获了一小匣子好看的小瓷片。 “铃铛,这些瓷片你想用来做什么?”许金枝帮着女儿,郑重其事的把她的小匣子和自己的首饰放到一起。 “还没想好呢。”铃铛神神秘秘凑娘亲耳朵旁边,说了一句等于没说的话,跑了。 这几日清爽的天气,成就了铃铛的桔皮茶叶,把它们从窗台上拿下来,桔皮干瘪,时日尚短显不出暗沉,闻着一股桔子味儿,茶叶的味道反而不那么明显。 捏几枚茶叶凑到鼻子前,铃铛吸吸气,闻着还行,要找人试试。 许老爷子哼着声儿回家,手里提着一刀肉,在院子里就见外孙女抱着个茶杯冲过来,一脸乖巧,笑的也甜“外公,喝茶!” “铃铛泡的呀,铃铛真是长大了,学会泡茶了!”行路正累,小铃铛真的是太孝顺,太妥帖了,许老爷子心里仿佛吃了甘露,端过茶杯,灌了一大口。 “咳——咳咳咳。”许老爷子被酸苦味儿呛了嗓子,这茶是馊了还是霉了? 惊恐的许老爷子掀开茶杯查看泡发的茶叶,没有不妥啊。 这孩子突然殷勤,竟然有诈!这是泡的那哪种茶? 铃铛见着外公咳嗽,赶紧跳去厨房端水。 等许老爷子喝了水,漱了口,气也顺过来,才有心问一问“铃铛呀,你刚刚给外公泡的,是什么茶叶呀?是在哪里找来的呀——” “是桔子茶叶,铃铛自己做的。”许铃铛把泡剩下的半桔子壳茶叶拿出来给外公看。 许老爷子把桔子壳捞手里,先看桔子皮霉了没有,再看茶叶潮了没,霉了没,腐了没,都检查完,是能吃的,这才舒口气,还好只是难喝,铃铛没有制毒。 不过说到难喝……许老爷子咂咂嘴,又喝了口清水咂咂嘴。 “外公,外公?”许铃铛在许老爷子面前蹦跶几下,别走神呀,快说说好不好喝呀。 “铃铛,这茶叶若是不沏的这么浓,苦味儿就没有这么重,酸甜味回甘,风味儿还是有的。”许老爷子卖这么多年茶,自然也懂些茶,说起来头头是道,哪怕是小铃铛玩闹之举,把桔子和茶叶结合起来了,他也能一二三摆出些品评来。 “苦?”许铃铛想了想,有些心虚。 “外公,茶叶的第一杯,是不是把茶叶放水里然后把水倒了呀?” “是啊。”许老爷子仔细看看桔子壳里面的茶叶,这是南地茶商手里的滇南茶种。 “这种茶是要洗的,这茶品之学,温杯,投茶,洗茶,泡茶……” “洗在泡前。”许老爷子自己说着,自己满意的点点头,他果然不愧是茶舍老掌柜,懂得真多。 又眼睛一瞪,抬头纹都挤的多了,扭头问小铃铛“铃铛,你不会是没洗直接泡了吧?” 许铃铛心虚,好像在外头放着是土多哈,她好像忘了。 看外孙女闲不住的大眼珠,许老爷子就知道自己真相了,怨不得难喝,敢情喝了一口茶沫子土汤儿。 既然是泡的不对,又想想刚刚的后味儿,许老爷子看看手里还有半桔子壳的茶叶,带着铃铛往厨房走,事做尽美,再去试试吧。 洗茶,冲尘,泡茶,小铃铛的灵机一动,搭配之作,许老爷子正正经经的过了一遍品茶流程,眼前两小盏,他一杯,铃铛一杯。 许铃铛不动,外公先喝! 许老爷子沾沾杯口,尝了一口,眯着眼睛点点头,果然比之前那杯好多了,之前那泡的什么玩意儿。 但是铃铛面前,许老爷子啥也不说,把小盏往外孙女面前推推“快尝尝。” 许铃铛懒得端盏,直接趴桌子上嘬一口,一尝,脑袋一抬“不错呀!” 正常冲泡的桔皮茶叶味酸微苦,回口甘甜,让人喝着舒爽。 “这要是吃了肘子喝上一杯不错。”许老爷子觉得这味道解腻。 “就是时日短了些,若是味道再合一合,应该更好,铃铛呀,等会儿给外公细讲讲,你啥时候做的,做完放在哪儿了……” 不晓得是不是孩子误打误撞的事情,许老爷子还是问仔细些,之后有心制作,也得需要知道适应的天气,时限,等等一应条件,凑巧好凑,甄别却难。 不过外公多虑啦,铃铛记得挺清楚的,她就是沮丧些,原本这事情她准备偷偷惊艳所有人,结果忘洗茶啦!展示被外公抢先啦!偷偷惊艳也没有了。 跟着外公到屋子里,许铃铛开始讲有一天桔子娘子遇到茶叶郎君的故事,然后桔子娘子就有了小宝宝,生了桔子味道的茶叶…… “你们爷俩在里头嘀嘀咕咕干啥呢?” 窗户被推开,外婆进来瞅,许老爷子张嘴就言“我们铃铛今天立了大功了,这孩子做出来口味挺好的一款茶叶,等我再细制一番,让家里人品评。” “诶呦,铃铛真聪明~”许老太太笑的花一样,骤然被直白的夸赞了,闹得铃铛耳朵都红了。 不等歇了铺子,许老爷子就拿着记好的内容上前头找女婿去了。 “来,梦拾你看看。”许老爷子把纸往郑梦拾面前一拍,让他低头瞅。 又把沏好的茶水往女婿面前一放“来,尝尝。” “爹,你这怎么想的啊,陈皮过酸,茶有涩苦,两个在一起结合,这味道反而冲淡了。”郑梦拾一边喝茶,一边挪眼睛在那宣纸上。 “你闺女的主意。”许老爷子不抢功,他与有荣焉。 “铃铛想的啊?”郑梦拾把纸拿起来,凑的更近了看起来。 “爹,您是想做这桔皮茶叶?”等郑梦拾看完,放下纸,问老爷子是何想法。 “是有此意,咱家这茶舍还是顶着茶舍的招牌呢。”许老爷子点头。 第205章 兴记牙行 “而且梦拾你想啊,咱家推出的饮子,应节应令,特别之处也在此,但是这又忽视了茶本身,咱家长期的茶叶生意缺乏新意。” “你爹我是这么想的,这陈皮放的住,茶叶也放的住,储存好了,受节令的约束也少些,今年做了,来年亦能卖,未尝不是个能稳我许家生意的进项。” “也对。”郑梦拾想着他做的那些饮子,好多都不算茶,还是多给老本行一些关注度吧。 “那这事情咱爷俩办,此茶若成,就是我许家长期售卖的茶叶,配方务必要保密。”小桔子突然可能成大生意,许老爷子连声音都显得谨慎了。 “这是自然,眼下桔子还未过季,正巧用桔子汁掩人耳目,多问余家送些桔子来。” “行,至于怎么效果更好,咱爷俩试着调整。”许老爷子做下决定。 入夜,许老太太跟老头子床上念叨“诶,老头咂,你之前说余家送来的桔子都要掏了,咱这几人掏的过来么,需不需要我找牙行,再雇位婆子来。” “先自己试试,不想再商量。”许老爷子翻个身,前头老婆子雇了俩帮佣,那是心疼老婆子每日太忙了,差那俩婆子隔个三五天来上次工,但是这要又雇人,开销不得大了。 “我说真的,我算是尝着这大户人家老太太的好处了,不用自己动手那叫一个耳清目明,身心舒畅,等咱家赚上大笔银钱,咱给铺子里雇个伙计吧。” “不沾咱家的生意,只管售卖,容我想想。”许老爷子动了心思,闺女金枝这就快生了,再多一个孩子,老伴儿肯定要给闺女帮忙,后宅就很紧张了,哪还能顾得上前头铺子,他和女婿总得有一个在外行走办事的人,这样前头的生意就出现了人手空子。 雇人是个不错的主意,就是开支多了些,但能分担些活计,减少些劳累,许老爷子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办法。 “再撑撑,实在不行找咱家雇的两个婆子来的多些,雇伙计同雇别的不一样,前头揽客的事宜,需得仔细打听品行。” “行,那你上心打听打听。” …… “按理说,这种家中伙计,一般都是用族中子侄,一来培养后辈,二来本就信任。”穆老秀才的书铺里,老秀才拿着笔画图,头也不抬,这许老头叨叨半天了。 “你这不是说出来添我心口的堵呢么。”许老爷子想想自己乡沟沟里那闹心的亲戚们,眼不见心不烦,最好再也不见。 “那你可得好好找找了,最好找个识些字的。”穆秀才建议道。 “老许啊,你不若去牙行问问,虽说出一笔中银,但是有牙人做保啊,而且你又不是签死契买仆人,想来还是容易找到人的。” 其实死契买仆难就难在,刚开始这人没什么本事,毕竟有路子谋生的人,谁想去伺候别人,除了那些大府大户,像许家这等小门户就不要说了。 买来做仆,非官人家,其实是按照义子义女之名定契的,麻烦不说,还要尽心培养,不是说仆就有多下贱,可随意责打,律法悬空,命之高低有,但人之德心亦有,就许家这种,直接买个仆人回去,几乎等于多个人吃饭。 还是雇人划算,找牙行交一笔中银,让他们介绍一个符合要求的男丁上工,定契结工银,不用吃住许家,按点上工,这才合适。 “走吧秀才老爷,陪我走一趟。”许老爷子舔个脸把穆老秀才的笔抽走了。 “诶呀,我关店,关店!”穆老秀才多说几句,招了活计上身,只能把他这没什么现客的铺子暂关。 “我也就能薅着你这么个能人了,这识人不比识物,我虽说有些心得,但是四只眼总比两只眼看的更准,帮我这忙,好茶奉上。” “亏得我这铺子今日是约客上门的,不然你赔我银子!” 俩老头嘴上争吵,脚下迈着方步就到了牙行,高质量牙行开在高质量的街上,长街背巷就有一家兴记牙行。 不同于那些人就在空地或者树牙子下头等着的小牙行,兴记开在闹市,许记以前没想过买人,也没想过长期雇人,还是头一次来这里。 招牌不大,进去之后铺子也不大,且里头只有管事和带几个伙计,并没有想象中等着挑选的人。 穆秀才这方面见识多些,告诉许老爷子“应该是还有牙人在的,估计是溜达着看人去了。” 见人进来,牙行伙计的眼有多尖呐,一眼就知道这俩老头不是来自卖自身的,满面笑容就迎上来“二位老爷,可是来看人的?” “雇个人,雇个人。”许老爷子随着伙计落座。 生意上门,目的明确,伙计笑的更真诚了“老爷您怎么称呼,寻个什么样的人?” “好说,鄙姓许,寻个二八到双十年纪的少年人,识得些字,品行老实,嘴巴善言些,面相讨喜些的。”许老爷子把要求一一摆明了。 那伙计面色为难起来“许老爷,这等年纪的少年,若是识字,定是家中看中的,稍有流落到牙行的,这半路来此的不一定脾气好,您这要求不算高,可若是凑到一起,对到合适的也要费些时日。” 这什么听着不对,还得等流落的?不至于吧? 瞅见旁边穆老秀才不说话,偷着笑,许老爷子心里一转弯“误会了,误会了,我不是来买人的,我是找你们做中人,我想着雇个这样的人去家中铺子当伙计!” “这样啊,那就好办多了,您且等等。”伙计听到这话松口气,起身往桌柜去。 当地人,或者临近乡县的人家,有人丁长成,不想留在家中侍弄田地,想要外出谋生,又没苦于有合适的门路和人脉的。 往往找上牙行,交一笔介银,将自己的信息登记上牙行的册子,要是遇上有人来雇人,牙行伙计就会取来册子,翻找到合适的人选,通知其与东家见面,双方都满意,则雇佣契成立。 第206章 候选人 牙行伙计本人就是这么找到活儿的。 伙计取来册子,因为通过牙行雇人,身家背景有牙行做担保,主雇双方都放心些,所以像许老爷子要求的这种,像模像样的帮工,通常都比较抢手,排在册子前头。 伙计先是自己翻找一番,又怕冷落了客人,给许老爷子他们解释“这段时间找工的人家多,许老爷您的要求全,这类工现在紧俏。” 翻了一会儿,把册子摆在许穆二位老爷子面前“您二位看看这几人。” 许老爷子和穆秀才爷接过册子,凑一起翻看,上头已经圈上的便是已经达成雇佣的人,剩下的未做标记的,就是仍在找工的。 伙计翻开的这页,现在还有三人在上面未做标记,其一写着“刘雨生,年十七,刘家沟人,居于城郊。貌不扬,言辞便给,体健硕,略识文字。” 其二写着“王长河,年廿一,居城北陌巷,与妻儿同住。相貌端正,体健,足力尤捷。言谈流利,性朴厚,粗通文墨。” 其三写着“刘有良,年十九,少孤,育于广安堂,混居于长街杂院。貌平而力大,性豪爽。里人多誉之。略通文字,然不善书。” 穆老秀才瞄一眼,读出来,瞅瞅许老爷子“老许头儿,你怎么看?” “我只打算雇一人……”许老爷子思量着,心里比较这三个人。 抿一口茶水,又喝一口茶水,许老爷子在王长河同刘有良之间犹豫,拿不定主意“老穆啊,你看看这两人,我选哪位适合?” “两人你也拿不定主意?”穆老秀才奇也怪也。 “若我一人来,这主意拿得,跟着旁人,我便想问问旁人。”许老爷子理直气壮,示意穆秀才公帮着给参谋参谋。 “你是为何不选这刘雨生啊,他一无妻儿挂念,能够专心为你家生意劳干,二来体格健硕,能干活计,且也识得些字。给你家铺子当伙计应该是合适的啊?” “非也非也~”许老爷子摇摇头,瞅着穆秀才,老穆啊~我这还指望你帮我选呢,你怎么比我还想不明白,靠我给你解释。 “你这就不明白了。”许老爷子头一仰,面带骄色“这刘雨生城郊居住,并未在城内租屋,我许家这份活计不能提供住所,则他需每日奔波,长此以往不知道能否坚持,而且若有急事,必照应不及。” “何况此人未成家,不知将来居定何处,恐有变动,到时反倒慌乱。” “再者……”许老爷子看看伙计,凑近到穆老秀才耳朵旁边,悄悄的和人八卦“这牙行推荐人选,往往为了雇佣顺利,待工之人能被雇主选上,那都是捡优势往册子上面写的。” “这若是相貌普通,册上定写貌端方正等绘词,这都写不扬,可见这……”许老爷子没往下说,他家找伙计毕竟是站窗口上的,不合适不合适。 听得许老头这么说,穆老秀才好奇的翻翻册子,果然多数人都写的“相貌平平。” 老伙计,小瞧了你了,穆老秀才悄悄伸个大拇指。 “那你不是想不明白啊,你这什么毛病,非要让旁人拿主意?”穆老秀才放下大拇指,立马挑眼。 看许老爷子要急,又转头哄他“咱一起捋捋,这王长河,好在何处?” “这王长河家中妻小均定居城内,路程方便,生活稳定,契成之后不会轻易变动,且模样应该看得过去,迎来送往有优势,身体健康那就能帮衬活计,字识得也会写,便利多多。” “依你所言,这王长河全是好处,为何不直接选他?” “这……恰恰担忧也此,家小都在,不免得分心,能言善辩,不见得留在我许家小铺。”许老爷子将顾虑说出来。 听得穆老秀才点头“问山兄,你听我言说,这册上未曾言明工钱几何,观这王长河之名并不排在册末,说明此人早就在册,以其条件,优上取中,应该早就被选走雇佣,何至于轮到今日你来……” 许老爷子听着,点点头,如此看来,这位王长河可能有册上面未写的隐忧在,是工钱要的高,还是其他? “小哥,不知道这王长河……”许老爷子看向小伙计。 小伙计在许穆二人讨论时就有些不太自在,待得许老爷子问出来,反倒松口气。 “许老爷,这王长河呀,哪哪都好,就是家中妻子脾气不好,有时候她相公上工两三日,她便去人家主家门口讨要工钱。” “因此这王长河有个要求,工钱要日付才行。” 这话一出,许老爷子就把这位王长河在心里否了,这千好万好,单这工钱日付,就劝退好多掌柜了。 说是干一天工,拿一天银钱,这话对伙计来说是好事,听着也讲道理,可是开铺子的,当日工钱当日结,这还找什么伙计,直接现雇好了,况且若是当日结完了,有个风吹草动,天气不顺,人家第二天不来了,开铺子的岂不是傻眼了。 “怪哉,这又不要他押银,签契的事情,哪有日付日结的,那雇主的利益谁敢保证?”穆老秀才听得连连摇头。 “罢了,罢了,看看这刘有良。”这刘有良许老爷子纳入人选,还是有着数日前广安堂的缘分,竟在此又见着善堂里出来的孩子了。 穆老秀才也知道这广安堂,心中有些感触“这刘有良城中居住,与你家铺子路程不远,性格看描写不错,文墨也识得些,符合你的要求。” 毕竟还是站在许老头儿这边,是为他选人,说完优势,穆秀才不得不点出不妥之处“此人无家无业,少孤者牵挂不多,不一定长久的以待,问山兄得细思。” 选择摆在许老爷子面前。 这还是家里这么些年首次决定雇个伙计,许老爷子心中慎重,喝了好几口茶才决定,见见这位刘有良刘小哥。 “小哥,我见这册上,刘有良此人合我之意,劳烦约时以见。”许老爷子指着册上那行字说道。 第207章 郑梦拾的高兴事 “好说,好说。”见许老爷子选中了人,伙计语气松快,面带喜色,此单若成,他也能提上一笔中银。 “许老爷,不知您是想约人在我兴记见面,还是直接去您家铺子,同这刘有良自谈自便,让其上工一试?” 还能这样?许老爷子想了想“便让人直接去我家铺子吧,梦仙河许记,一打听就知道了。” “您就是梦仙河许记的许老掌柜啊!”伙计一听更高兴了。 原本他说那一句可去铺子直接试工,就是想旁敲侧击出这客人根底,毕竟牙行做事,赚两头银钱,为这雇主找好的帮佣,也为寻工之人找信得过的主家。 雇主不好得罪,若是许老爷子近日不透露,牙行当面不好问,也会私下里去打探打探,因为也要同找工之人有交代。 梦仙河许记,伙计是有耳闻的,许老爷子自报家门,报的还不算无名无姓,就不用牙行再去探查,省事多了。 等许老爷子在牙行的记录本上留好姓名和铺面地址,同伙计说好,让这刘有良明日申时之前到许记,这才告辞。 与穆老秀才一道儿出了兴记牙行,方才当做背景板,片跟手指未插的穆老秀才才开口“老许头儿,你是何故这么快就定下那刘有良了?” “我想着,那孩子长于善堂,想来会更重些情谊,再者十几岁的年纪,无父母照应,混迹市井,人无短寸,该拉一把就拉一把吧。”前几日广安堂一行,让许老爷子印象深刻,都是好孩子啊! “老许头啊,你行,走,我请你喝顿茶去——”穆老秀才拍拍许老爷子肩膀,朝前走。 “屁,你请我?你泡的是我的茶!”许老爷子吊着眼睛唾一口,大摇大摆的越过穆老秀才。 “所以,你这是出去一趟回来就告诉我,明天有个小伙子要来咱家试工?!”许老太太在院子里冲着手,老头子闷声干大事,昨晚刚商量的,这也忒速度了。 “是啊。”许老爷子刚答,眼睛就先见着剥桔子的铃铛,住了话头,先去叫铃铛。 “铃铛,这是你穆阿公让带给你的画纸,这是外公给你买的糖葫芦,拿去吃别滴到纸上啊!” “好,谢谢外公~” 给外孙女献完宝,成功用糖葫芦把铃铛的嘴巴糊上后,许老爷子才开始跟老伴儿说话。 “我今儿不是去老穆的书铺么,正巧让他跟我去了牙行。” “你可真脸大,你让人家秀才公关铺子跟你办事儿。” “你别说,我这脸,站四面八方都能贴见熟人。” “咳咳,言归正传,我选的这人啊……”许老爷子觉得自己被老婆子怼的失面儿,势必要把话题扯回来振振夫纲,两人又讲回正事。 “你这么一说,也是,让那孩子来试试吧。”许老太太心软,若是真如牙行说的,将那孩子雇为伙计也挺好。 “我可提醒你啊。”许老爷子一看他家芸娘那神情,就知道婆娘又多愁善感起来。 “咱家以自家生意为先,此次也是恰巧了,主雇两约的机会,不能因为觉得人不容易就松纲松尺,要求宽泛。” 许老爷子觉得,事情本身还是家中要雇伙计,这要是到时候做的不好,因着可怜人家留下那孩子做伙计,对那孩子不好,对许家也不好,这点要提前给老伴儿说明白了,她容易心软。 “我晓得的。”许老太太也回过味儿来,这人有所怜,善有所施,可以在别的方面有所为,但有些事该怎么样便怎么样,不必都要帮扶。 二老商论一番,心中有谱,许老太太转身进屋同女儿念叨,许老爷子往前头找女婿议定。 “可以啊!”若说家中雇个伙计,最高兴的便是郑梦拾,爹娘年纪大了,不宜久坐久站,最好是每日活动,娘子身子沉重,且日后还有幼儿要带,就剩一个他,几乎要长在铺子里。 原是爹娘未提,往年茶舍也闲忙皆宜,也就没什么,今年他明显感觉自己吃不消了。 上回铃铛随青峰一起给兰花添土,还开玩笑说弄个盆盆,把爹爹种里面端到铺子里,日有所见,夜有所梦,当晚他就梦见自己发芽了。 雇个伙计,这是来拯救他的啊,等把手里的活儿交代交代,他能在后院陪陪娘子,带带幼儿,给铃铛做些小玩意儿玩,还能出去访友,想起来心里都美的冒泡泡。 雇,必须雇,就是工钱从他小金库里出也要雇! 格局打开,郑梦拾激动的搓手手,娘子啊,为夫来了~ “傻小子乐啥呢,这么不想干了?人还没雇来呢!”许老爷子看着眼前傻乐的女婿,第一反应是左右查看,有没有客人看见啊,这傻子是我带大的? “呃……”郑梦拾回神,谄笑“哪儿有,爹,我指定好好的把伙计教出来。” “行,便是人留下了,一段时间也上不全手呢,晚上咱爷俩碰碰事情,看那些能交给伙计去做,那些关乎咱家的生意根本,需要亲力亲为。” “明白了爹,您放心,咱这立家之本,我肯定守好了。” 用过晚食,许家翁婿点着蜡,寻了青峰房间这么个有纸有墨有大桌的地方,一一罗列着,盘算了自家现在的卖品数量,品类,售卖时间,以及成本档次等等,用去不少的草宣。 “等改日把这穿成册本,咱家铺子里的家资就有账本了,日后售出补进的,也有数目,损益更加清楚。”许老爷子把这些草宣叠放在一起,拿在手里。 他要把这带去他和老婆子屋里,和家中账本放在一起。 翌日,日光不燥,隐有云彩,郑梦拾烧好一壶摘云饮,阶前无客,于是自己沏了首杯,端着慢慢的品用。 甜饮下肚,郑梦拾眼神放空,看向波粼梦仙河,今日这第一位客人从哪艘船上下来呢? “掌柜,掌柜的。” 来客了,郑梦拾回神,伸出手招呼。 “是这里了,梦仙河许记。” 第208章 伙计来了 等小船靠岸,下来两位身形差不多的青年人,一着长衣,一着利索短打,之后小船又悠悠的走了。 “这可是许记?”着长衣的人站阶上,盯着许记的招牌问。 您这是读呢吧?郑梦拾不解,还是耐心回他“是许记。” “是了,是了,掌柜的好,鄙人是兴记的牙人,鄙姓牛,日前与贵府的许老爷约了,今日带这位刘小哥来见。”长衣青年人满脸堆笑,隔着窗子就朝郑梦拾拱手。 “嗷嗷,在下郑梦拾,代家中岳丈打理铺子,我爹提过了,你是有良是吧?” 郑梦拾边说边开铺子门往台阶上去,眼睛也朝站在长衣青年身侧,错后半步的那位少年人看去,那少年面色有些拘谨,同郑梦拾的目光对上,咧嘴挤出个大大的笑脸。 中等身材,面庞有些瘦,眼睛明亮,笑的也喜人,是位精神小伙子,片刻打量间,郑梦拾心中已经对第一印象做出来评价。 出来找工的人,总不能什么都让牙人讲,那少年上前一步,朝着郑梦拾拱手一鞠“郑掌柜好!” 小伙子一喊,旁边站着的牛牙人悄悄揉耳朵,这小子声音真大,别被人家嫌弃虎了吧唧的不要了。 是个有胆的小伙子,郑梦拾点点头“来了就别走了,正好我这铺子开着呢,来试试。” “诶!”刘有良答应的干脆。 见事情进展顺利,牛牙人也脸上开花“那行,那好啊,有良呀,你听郑掌柜的话好好干,今日试试工,若是二位都满意,咱们三日内签契。” “是还去牙行里面签么?”郑梦拾想要问清楚些。 “都成,都成,若是二位因什么事由未能达成雇佣,也请知会我们牙行一声儿,咱们另寻另找,自当尽心。” “行,我这就告辞了,若是何合适,咱们也不用硬耗三日,早签早定,若是过了三日没有消息,老牛我就上门来探。”牛牙人留下一番话。 这要是雇佣双方都满意,单子成了,牙行赚两头儿的银钱,且刘有良首月的工银要抽一成作为补资,这关系到牙人的工钱呢,他可要上心些。 “这……你这怎么走?”郑梦拾关切问,刚那小船可是把他二人都放下后又划走了,眼下岸边无行船。 “忘了,忘了,来时搭的顺水船,我且等等,且等等。”牛牙人不好意思,心里暗暗数落自己,怎么就图省事没向管事的申请一条小船,显得好像很过不上来一样。 “行。”郑梦拾去到食居那边,捡着点心取了两块儿递给牛牙人“大清早就过来辛苦了。” 然后牛牙人在阶上等,郑梦拾带着刘有良去茶舍里,倒了杯热茶给他“先暖暖肠胃。” “在咱家铺子干活儿不用拘谨,你若是上工,大半时间都呆在茶舍和食居这两间铺子里。” “来客迎客,说些畅心话,没什么难的。” “你今日先跟着张罗客人,若是真在我家长干,还需熟悉一应食物的售价……”看这小伙子喝着茶,郑梦拾一一安排着。 “好,好。掌柜我知道了。”刘有良随着郑梦拾的话打量许家的两间铺子,尤其是摆着的点心和茶叶,这也太好了,自己这是找到工了。 “掌柜……” “你也放宽些心,我家铺子来往的客人都是讲理人,只要打包点心,称装茶叶不出疏漏,就没什么问题。” “对了,你会打算盘不?” “不……不甚会。”刘有良有些忐忑,自己没摸过算盘,善堂里请先生教他们识字已经是好大一笔银钱了,大的学了教小的,这么传下来,要是再教算学,那哪里供得起。 这么好的东家,自己该不会被辞了吧? “也没事儿,不过既然来这店里,不会算盘可不成,你得好好学。”郑梦拾心下思量,招伙计而已,要求那么高也不成,人年纪小,看着不傻,学东西快,这样也成。 “老丈可是往上岸去——”铺子里郑梦拾正给新任伙计刘有良讲注意的事情,二人就听见阶下有声。 忘了这位牛牙人了,这老半天还没走,这个时辰的船只多是顺流船,很少有往来时水路方向划的,他等了半天,才遇见夜钓归家得一位老大爷,搭上了回程的船,朝许家铺子中的二人挥挥手走了。 随着行船渐多,沿岸的铺子开始上客,刘友良初来乍到,算是见识到许记的热闹。 “郑掌柜,这小哥面生,你家亲戚?” “不敢不敢,小子刘有良,在掌柜这里帮工,今日新来,我给您包点心。”刘有良初时紧张,很快就不怵了,同来许记的客人攀谈起来,手上包点心也麻利,端茶也有眼力见儿。 郑梦拾看着,心里暗暗满意,第一日如此,算是很不错了,人不怕不会东西,但态度谦逊,而且不害怕不推拒,就有可塑之道。 这一半天,郑梦拾接待客人,要是不忙的时候,就让刘有良上,他在后面兜底看着,并未出什么大的疏漏。 有要找银的客人,郑梦拾用小秤和打算盘时,都能感觉到刘有良一动不动盯着的眼神,有心学,那就不错。 “掌柜,放着我来!” “掌柜,您歇着我来!” 待到晌午,这刘有良算是在铺子里熟了,郑梦拾要灭炉火,他抢了,郑梦拾手拿抹布要擦桌,他抢了。 一刻也不得闲,忙的像风一样,而且这心气是真火热,也不觉得累。 郑梦拾待的闲哉,也算是体会到几分富商老爷的作派,难怪人家掌柜的都雇伙计呢。 到饭时,许老爷子上前头铺子喊人,也算是初次得见他选的伙计。 “是有良吧?觉得我家铺子怎么样呀,忙起来累不累啊?”许老爷子打探口风。 “老爷,不累,这铺子可好了,我指定好好干!”小伙子到许老爷子面前站住脚,吼一嗓子,把许老爷子震得耳朵一麻。 “哈哈哈哈这孩子实诚,赶上饭点,今日初见,一起吃个饭吧。” 第209章 满意 “老爷,这怎么好,我去外头对付一口就行。”刘有良推拒,自己出来做工,按理说是不管饭食的,怎么好打扰主家用饭。 “别的不说,今日初见,第一顿饭还是要一起吃的。”许老爷子也有打算,半大小子吃的多,工钱付够,自然不能天天管饭,但是这刚见面,饭桌最能见品性了,这第一顿还是要一起吃的。 主家言此,刘有良跟着进了许家院子。 “怎么样啊?”趁着人不注意,许老爷子拿胳膊肘拐拐女婿肋条板。 郑梦拾一躲,岳父瘦,手肘没肉,拐一下子老疼了。 “瞧着是个勤快的,上手也快,再学学应该能顶起来。”这半日观察下来,郑梦拾对这位刘伙计比较满意。 “那就行,再看看,人不错就去兴记和人家把契签了。”许老爷子点点头,好歹是他和穆秀才一起选的,不至于差。 “有良啊,头回见面,尝尝我的手艺。”许老太太笑眯眯的。 东家热情,刘有良闷头干饭,问啥答啥。 东家一家很热情,刘有良扒饭,又看见旁边的圆溜溜眼,东家家小小姐也很可爱! 许家二老对视一眼,不错不错,挺稳当的。 “哎哎,怎么样,爹昨天找的小伙计来了?” 郑梦拾刚进屋,就被许金枝问上了。 “对,人不错,我看爹娘的意思,应该是想留下他长干。” “那不错啊,我说郑掌柜,你是不是清闲了~”许金枝扬个手帕,打趣郑梦拾。 “是啊,日后我啊,就专心后宅,唯夫人使唤,好不好~”郑梦拾让开许金枝的肚子,虚虚抱住娘子,说出的话比岳母做的点心还甜。 “一大把年纪了撒什么娇!”许金枝撇脸,不作回应。 郑梦拾正欲再凑上前,“咔”屋门被推开了。 许家小夫妻原本贴的近的脸立马分开,小铃铛打着哈欠就进屋子里了,半眯着眼睛自己倒水,喝水,一头扎去旁边的小床上。 好像没看见在旁边床帏里的爹娘。 郑梦拾闭住气,悄悄问许金枝“这丫头怎么这么困,昨晚干啥了?” “娘纵着铃铛,真给截了新蜡烛,你闺女昨晚半夜起来掏桔子做小桔灯,说晚上好看,喏~都在那边儿摆着呢!”许金枝朝窗前的大桌子伸伸脖子。 那里摆着好几个掏好的桔子。 “我怎么不知道?”郑梦拾诧异,闺女昨晚整动静儿了? “可拉倒吧,你起床看的,难不成还能是我起床看。”许金枝看看自己肚子,又看看一脸懵的郑梦拾,果然人睡醒了记不住自己半梦半醒干啥了。 “那怎么不晌午睡着,早早起来了?”铃铛又没有课业,还在长身体呢想睡就睡嘛。 “咱家铃铛说啦,睡懒觉被发现了下回就不好晚上起来啦,这样悄悄的,谁也不知道,让咱俩给她保密。” “相公,我现在觉得我生铃铛后几个月都忘性大是把脑子租给咱闺女用了……”铃铛越来越鬼了,许金枝摸摸肚子,这个不会也要租她脑子吧! “没事没事,我的脑子给你用啊。”郑梦拾抱抱妻子。 许老爷子不午歇,看刘有良在院子里帮着剥桔子。 “有良啊,别忙了坐着歇歇,你们小年纪的也得存精神。” “东家,不碍事,我不习惯午歇。”这个时间段外出忙工的兄弟们都回家,是杂院里面最闹腾的时候,刘有良这个时辰可精神了。 “那行啊,那咱俩待会儿去铺子里,我同你讲讲铺子里的茶叶品类。” “好的东家老爷!” “叫许叔就成。” “好的老爷!” 于是午后空闲,许老爷子带着刘有良去到铺子里面认茶叶。 “这柜子上面的,是好茶,左新右陈,取茶先取右。”许老爷子带着人,对着货架讲。 “至于品类,你识得些字,名称都在上面,可以先自己看,有拿不准的来问,眼下咱们是自家人,怎么问都不怕,只一点,来客买茶不能出错。”许老爷子讲的耐心,又要求渐严。 “老爷,我晓得了。” “点心上午梦拾带你记过了么?” “掌柜的带我认过了。”刘有良说着,指着摆着的几样讲给许老爷子听,从主料,到忌口,以及搭配,价格,说的是那么回事。 许老爷子边听,边点头,悟性不错,记东西也快。 “给我称二两茶酥。”两人一人只顾着考校,一人只顾着回答,没注意来了客了,人都到窗前了才反应过来。 不待许老爷子出言,刘有良条件反射似的一吼“您稍等!” 许老爷子耳朵离得近,整个人一抖,这孩子哪儿都挺好,就是这声音炸一下子跟个雷似的。 客人在,许老爷子静静地看着,刘有良接待客人,给人包点心,收铜板,送客,一气呵成,过程顺利。 待人走了,许老爷子斟酌一二,还是委婉的跟刘有良说“有良啊——我和你婶子吧,我俩有些岁数,但是耳朵不背,不必顾虑我们啊。” “老爷,我一定注意。”经过提醒,刘有良闹个红脸,说话时注意着,声音降下来不少。 试工无事,晚间刘有良带着东家给的点心回了杂院。 “我回来了!”这一嗓子,若是许老爷子在听着,才会知道什么叫喊个通透。 听见喊,喧嚣的院子里安静一瞬,继而更吵闹了。 “良子哥,东家咋样,你能过关吗?” “良子哥啥人,肯定行!” “东家是哪家啊?”一群半大少年围着问。 “梦仙河许记,那是我东家了,东家给的点心,你们拿去分。”刘有良回忆自己一天的表现,直觉许家对他满意,这份活计有门儿,心下欢喜。 “许记我知道,我代刘子哥送信的时候去过,许家阿婆可好了,给我拿点心。” “那是我东家,以后给送信给打折。”听此话,刘有良赶紧争取。 “你刚去一天,胳膊肘往外拐!” “我不管,你打不打?” “亲兄弟,明算账,最多……八折!” “哈哈哈哈你还当真了。” 第210章 何谓大丈夫 又日,郑梦拾刚开铺子,收拾着打开窗,就见刘有良已经在外头等着了。 “怎么来的这样早,可用过早食了?”郑梦拾赶紧开门让人进来,许家铺子不比院门,隔着两道屋,前头敲门后面听不见的。 “掌柜的,吃过早食了,我有兄弟去码头上工,搭船一起,便早来了些。”刘有良解释着,熟门熟路的去小缸舀水浇布,去抹窗楞。 伙计眼里有活儿,这这这……我要干什么? 当然是坐下来,郑梦拾慌张一瞬,迅速调整心态,安心享受起来。 一上午,刘有良同他配合的很好,上手也快,想着这小兄弟也来了一天半了,总不能真让人家干三天的白工。 加上爹昨晚嘱咐的事情,趁着没客的空隙,郑梦拾找刘有良聊天。 “良子,你这铺子里干这一天半的工,眼里有活儿,人也勤快,接客不怵,好学……” 听见掌柜的说起这话,刘有良心提起来,刘有良读书不算多,但他也不是第一天找工,这言语之道,素来是欲扬先抑,前头说好,后头大概率言劣,自己的好差事,莫不是要泡。 河水悠悠,不及刘有良心凉,张了张嘴就要开口,掌柜的,你看我莫不能再救救? “我家中人商议,你与许记合得来,想要留你做伙计,只是这工银未定,现下问问你的想法,若是议定,下午一同去兴记签契。”好长一句话,郑梦拾说到正题。 “咻——”刘有良吐出好长一口气。 这河水悠悠,同我的心一样荡漾波澜呀! 刘有良心中欢喜,好东家,好差事,这好事情终于是轮到自己了,吃食铺子里做活计,比那费老费力的差事好太多,再者东家宽仁,还让学东西。 况且先前只顾温饱,不解点心这等贵食,昨日同兄弟们交流下来,刘有良知道许记的名声,更是珍视这活儿计。 “工钱,这……掌柜你看着给,我一般一日吃二斤粮,杂粮亦可,掌柜工银最好是能保我温饱,逢节令花销,衣食住稳,若是能有富裕最好。” 刘有良过了试工,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提工银这等事,他也没做过啊,只能是老实的把自己的吃穿住用交代一番,最低不能低过这些了。 日前兄弟们都难以热锅,后来还是刘子送信发达些了接济他们,人家的银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总有还的时候,低于这些开销,就不好活了啊。 外面混不好也不好回堂里,弟弟妹妹还有嬷嬷她们都看着呢。 等郑梦拾回复的片刻功夫,刘有良心里想了很多话,都憋着了没有说。 自己苦是自己的事,说出来忧烦别人,强加上的施舍德行,于东家不善,于自己不尊。 夫立世之道,贵在自矜。贫不乞怜,卑不屈膝,此丈夫所以异于庸众也。这是夫子去善堂教学时所讲,刘有良记得不多,唯这一句,他也想做个大丈夫。 话入郑梦拾耳,这小兄弟也忒实诚了些,原本同岳丈商议,让人家自己报价,一是自家没用过伙计,虽然打探过别家铺子的工银,但是人家有没有照实相告还未可知。 再者工银要定不如双方满意,不生嫌隙。 “良子,你看每日二十文,早食茶蛋一枚,热茶兑水随喝,中食杂粮饭三两,菜食一碟,三月为一季,一季封一钱银子作为节令银。如何?” 郑梦拾斟酌着,把价说出来,要说这工钱给的不算高,但是管上一天两顿饭食,而且这又不是什么耗费体力的活计,这小伙子要是想回味儿来,就能知道这银钱差不多纯赚。 想着又叹口气,不雇人不知道,开始算工银才意识到,也是一笔开销呢,七零八碎一算,都有小十两了! 刘有良也合计,东家管两顿饭,不饿着就成,算下来,他不用怎么为吃食发愁,工钱攒下来,攒两个月还能扯些布做衣裳,或是买上些肉食,在院子里炖上一大锅,兄弟们一起吃个痛快。 “行啊掌柜。”刘有良答应的顺利,嬷嬷说了,敢管半大小子吃饭的东家,人好。 “行,放心良子,只是前几个月的,等你上手顺了,铺子里货多客也多了,工钱有的涨!”郑梦拾提前画饼,摇头笑笑,以前还惊讶董兄的画饼之技,万没想升级为东家后无师自通。 答应了管饭,中午刘有两自然是留了下来。 不过一家子饭桌上添个人也不太自在,许老太太做了发话的“有良啊,日后家中铺子中上的东西多了,这中饭的时候就不便关上,你可能要去店前用饭。” “铺中的仰椅回头让你许叔给找个软垫,你可以午时稍些。” “晓得了,老夫人。”刘有良点头,和又是长辈又是东家的一起吃饭,他也不习惯,到前头铺子里用午饭,他还能端着饭碗认认茶名。 未时,郑梦拾暂盯铺子,刘有良跟随许老爷子一起,去往兴记牙行。 “良子啊,你这几回来都走的水路,我记得你住长街杂院,怎么不走街巷,离得近些,还省些时间。” “老爷,我同友人居住在长街陌巷的大杂院中,我有两位友人干的都是每日辰时前去码头上工的活儿,水路正顺。” “你是想和友人相伴一段路程?”这么看这孩子挺喜欢热闹的,许老爷子点头。 “是也不是。”刘有良有些不好意思,继续给许老爷子交代。 “劳工日累,休歇不足,去往码头必走水路,用时约么二三刻,我做的活计不耗费大力气,每日早上我划船,他二人半眯在船板上,可以多睡上二刻,长些精神。” “重情义啊……”许老爷子听得欣慰。 “我同码头的曹管事也是相熟,你之友人应当与你年岁相仿,身量在长,日后若有机会可以提上一嘴,照拂一二。”许老爷子忍不住开口,劳工苦啊,都还是少年人呢。 “那感情好,多谢老爷!”刘有良听见,停下脚就鞠一大躬。 …… 第211章 官船再来 “你杂院里的兄弟,也都是广安堂出来的?”想起前头刘有良说的,许老爷子心思动容。 “老爷,我们不光是广安堂的,这城中善堂,除了我来自的广安堂,还有慈福堂,广厦堂……”讲自己和兄弟们的来处,刘有良不卑不亢,谈吐自然,一看就是不为出身自鄙。 现下许家老爷子已经决定雇用自己,刘有良报之以诚,几乎是知无不言。 一路行程,许老爷子从这位长于广安堂的少年口中,知道了善堂的侧面。 “老爷,您是我东家之前,我便知道您,数日前我们兄弟回去过善堂,还吃过您家铺子里的点心,当时嬷嬷忙,没有细说,只从堂里小妹妹口中说是善人所捐。” “那日掌柜的给了我一块儿点心,我一吃,就觉得和当时那味道一模一样,后来晚上闲聊,兄弟们一对,便知是您家。” “能入您家当伙计,是我的福气,我必定好好的干。” 刘有良这小伙子依旧大嗓门儿,许老爷子却也没有躲耳朵,把话听的真真的。 煽情完了,回到正途,二人依旧是往兴记牙行签契的路上。 两人去时牛牙人正在训徒弟,撇着眼皮拉着脸,见人进门赶紧变脸“许老爷子,良子兄弟,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三秋不见,甚是想念啊,这五载已过,我对二位翘首以盼啊!” 牙人的嘴不是嘴,是那蘸了糖的蜂蜜膏,满脸堆笑的牛牙人问候完,看看两人神色,搓了搓手“二位这是商量好了?” “说定了,我许记,决定雇刘有良刘小哥当伙计。”许老爷子点点头。 “好,妥了,那我为二位拟契。”牛牙人徒弟不训了,朝人喊一声“站过来看着学!” 问好许老爷子和刘有良两人商量好的事项,包括工银,其余物补,工银交付时间,上工时间,下工时间,还有双方违反契子的责任等等。 牛牙人下了笔“二位看看这契书,若无不妥,就按上手印,咱们三纸一文,两份儿分别在二位手中,第三份留在我兴记。” 关系自身,主雇双方都拿着契书看的仔细,确认无误,这才按上手印。 牛牙人也高兴,刘有良找工其实给牙行出不了几个钱,但是许老爷招工,可是付了银钱的,更何况这良子兄弟的三月月银,抽二成做牙行的佣资。 这其中牙行占大头,牛牙人同当天接待许老爷子的伙计分小头。佣资不多,但是银子嘛,都是这么一分一厘的攒出来的。 皆大欢喜,两相满意,牙行这单子生意成了,牛牙人看看时辰,再看看还没热闹起来的街道,忍住了出去敲一下锣的想法。 按理说该敲的,不管生意大小,这样是告知大家,兴记牙行有作为,有生意,不过容易被左邻右居的人骂,上次饶了隔壁老掌柜午睡,被他堵了好几日,还是算了。 他不能打,怕扰人被骂,但不是所有的锣打了都会被骂。 午后许老爷子带着刘有良出门,郑梦拾原是想歇着,可后来怕打扰到娘子金枝休息,就来铺子里面,顺带把昼夜颠倒之下反而睡饱了的小铃铛带上。 “铃铛,打工啦。”郑梦拾把算盘摆闺女面前。 “爹爹,童工要不得——”许铃铛抱着算盘往柜台上一趴。 “咣——” 铃铛刚趴下的小身板支楞起来“啥声儿?” “爹爹,打雷了?”铃铛看看外头的日头,又蹬椅子趴柜台去看下头的河水,有倒影,这大太阳不是假的。 “闺女,这哪是打雷啊,这是官船上的锣声。” 官府那口锣用的是上好的精铜,擦的锃亮,声音幽脆,很有特色,也很好辨认。 郑梦拾往远处看,这时候官船鸣锣是为何啊,有什么要通知到梦仙河的? 估计也是因为午后,锣没有敲很多次,只是听着声音越来越近了,郑梦拾看着一艘官船驶来,这个时辰不算热闹的梦仙河上,小船就近停靠,等着官船的音信。 郑梦拾和许铃铛父女俩也都好奇的趴着窗户,然后就看那官船愈来愈缓,慢慢的到了许记门口,上头有人甩绳子一扬,套在了许家岸边的栓船桩上。 官船,在自家铺子门口停下了,郑梦拾下巴要掉,同船上一位官差对上视线,刘捕头? 在自己门前停,那是找自家有事,郑梦拾赶紧开门,下台阶接待。 “郑掌柜,我等就不下船了,今日是来通知一声。” 已经提了神的旁观人等也等着呢,公家的船停在私家的铺子前,多令人好奇。 “江宁许记首创字饼,得沐天颜,今为吾郡之殊味,声名远播。然须告诸君:字饼乃许氏芸娘子之创制,凡假此名者,皆受许记之惠也。” 这许记创作的字饼啊,上达天听了,现在这字饼是江宁城的特色,颇有好评,今日特地以官府通告告诉诸位,字饼为许记首创,后有借此名者,都算受许记之惠。 众人听到官差这番言论,先是安静,后来喧嚣而起,明明河上船不多,正是安静的时辰,却好像腾起了浪,锅烧了油。 郑梦拾有些腿软,也不知道问谁,拉住铃铛“闺女,刚刚爹是不是看见官船了?” “是啊~” “船上的刘捕头刚下说……” “刘捕头说,外婆的字饼被皇上吃了,在外头有了好大的名气,恐怕以后江宁城大街小巷都会卖字饼啦!”许铃铛添油加醋,绘声绘色,意思到位。 “爹爹,捕头叔还在窗户外头呐!” 闺女把郑梦拾的魂叫回来,就有听见刘捕头喊“郑掌柜,跟着知府大人的秋庆折子批下来的,还有皇上的赏赐,是奖给知府大人治理有方的,此次字饼之举实为雅事,这赏赐匀你家一些,明日需得全家在家,等候嘉奖。” 郑梦拾手腕撑着柜台“多谢,多谢各位官差大人,一路辛苦,诸位可要添些茶水?” “心领了,差务期间,不受民馈。”刘捕头传完话,官船于许记门前折返。 第212章 激动的心 掉头回去的官船好像一把火,烧沸了梦仙河的水,河岸河中,凡是有人的地方,嘈杂的仿佛咕噜咕噜冒泡泡一样。 郑梦拾保持着拱手送客的姿势,脑子发空,耳朵旁静悄悄的,转头,转一半儿,再转头,全转过来,铺子里没别人,郑梦拾拉着闺女的小袖子“铃铛啊,刚才官船说啥了?” “刚才捕头叔说……”许铃铛呱呱呱又把之前说到的背了一遍。 “嗷,皇帝的赏赐,什么!皇帝的赏赐!”郑梦拾左右晃头,又把眼睛对到铃铛身上,这铺子里只他们父女二人,爹没在,娘没在,娘子也没在。 “嘶——”这事儿得赶紧和家里人说。 许铃铛就看着她爹用四肢朝后头院子奔回去了,低头看看自己的两条胳膊,看看自己的两条腿,学着比划比划,还能这么用啊? 爹爬走了,铃铛蹬着椅子往窗外看看,眼疾手快的拿起竹竿,“咔哒”一下,把支开的窗子关上,又到茶舍这边,同样一“咔哒”,安全了。 给爹爹善完后,铃铛才自己往院子里走,她猜今天铺子是来不了啦,再开下去会被围住的,就是不知道外公外婆会不会心疼卖不出去的点心,但是官府的赏银诶!皇帝老爷吃过饼了,应该很大方吧! 郑梦拾爬进院子,吓得端着水盆子走过去的许老太太差点把盆抡飞。 “诶呀,梦拾,你这是干嘛呢!”许老太太捂着胸口顺气,这把她吓得,什么东西冲进来,还以为遇上什么牲畜成精了。 “还好这盆子没装水,不然高低浇你一头一脸啊!”许老太太就近捞个凳子坐在院子里喘气。 明明只是两个人,许家院子里也显得哄嚷了,许金枝从屋子里听见,从窗户处询问“相公,娘,怎么了?” “娘,娘,娘子,咱家,咱家发达了!” “又接了哪家大单子了?这话你爹隔段时日就嚷嚷一句,发达个没完。”料想有生意来了,许老太太心里也高兴,只是女婿怎么如此沉不住气,这得是多大的生意。 “娘,娘,不是这么回事儿,您听我说。”被许老太太打了岔,郑梦拾平复下心里的激动,要去扶岳母大人坐下。 铃铛这时候也在院子里了,往外婆后腰靠靠“外婆,您坐好了吗?” “好了,好了。”这是要说啥啊,怕自己坐不稳当,许老太太把事情往高了拔,这怕是有大事啊,她,坐稳当了! “娘,刚才官府来传信,前段时间您做的字饼,被咱们的知府大人送到京都上供给了皇上,皇上很满意,现下这字饼已经成了江宁特色美食,流传出去,明日官老爷会带着赏赐来咱家。”郑梦拾一口气不待停的把话说完,大松一口气。 刺激过大,他好不容易才把事情在脑袋里捋清楚了,得赶紧说,不然喘口气就忘了。 许老太太听着,许老太太没动。 “外婆,外婆?”许铃铛敲敲外婆的腰。 郑梦拾去屋子里把许金枝扶出来。 两双手颤巍巍交握到一起。 “相,相公,家里是不是有了大名声儿了!” “是啊,娘子,偌大江宁,珍馐佳饮,许记芸娘字饼有得一席。”郑梦拾握着许金枝的手,小夫妻二人看向许老太太,满眼的激动,满脸的敬佩。 “外婆,你哭了?”铃铛在外婆身前摸摸脸。 “外婆高兴的,外婆高兴的。”许老太太有些语无伦次,抱住眼前的铃铛。 古来功业声名,男子有建功立业之途,纵民风开化,然时困女子,许芸娘擅厨,忙于灶堂,精心烹饪者有,偏偏是字饼误打误闯闯出来了偌大名声。 徐娘已过,将越半岁,许老太太今日闻听此事,心中感慨万千,一时潸然。 “对了,对了,你们爹还不知道这回事呢,等他回来了让他高兴高兴,娘去屋里歇歇,歇歇着……”许老太太捏捏铃铛的小肉手,回屋去了。 许金枝正要说话,被郑梦拾拉住袖子“让娘自己平复平复吧,别担心,大好的事情。” 铃铛把空盆子端走,郑梦拾扶着许金枝往屋里去。 “你不去前头盯着了?” “咱闺女精着呢,早把窗子关了,要不等行船和街坊都围上来,咱家生意做不了不说,梦仙河还得堵了,人多生乱,越是这节骨眼儿,咱家越要低调行事。”激动的满院子乱爬的郑梦拾这时候脑子总算是回来了。 “你说,官府会给咱家什么赏赐,会是皇宫的东西吗?这得了贵人称赞的吃食,江宁城也有别的,咱家这字饼,是不是也和那些一样了啊!” 许金枝扒着郑梦拾的手,名声远扬,家里说不准就能办成什么百年老字号。 “知府大人说了,这字饼现在扬的是江宁的名声,这赏其实也算是给江宁的,况且字饼简单,现下城中就有几家在售卖,还给咱娘交过分成。” “这利和名,得是江宁的利和名才好,咱一家独大,凭什么,凭咱家六……七口人么。”郑梦拾栞栞娘子的肚子,改了口。 “有道理,咱家要是独占了,那可太危险了。”许金枝想想,打个冷颤。 “不过,有这回事在,只要咱家稳得住,许记在江宁就能长长久久,心无忧愧,百事无忧啊~” 两人的表情越来越美,许金枝睁眼“娘的功劳,咱俩在这里晃什么脑袋,相公,你快给我捏捏腿。” 许铃铛现在是院子里最冷静的人,皇帝她也没见过,不过知府大人是个好人,给家里送银子,皇帝应该也不错吧,只要江宁好就好了,哪想那么多其他。 “驴子啊驴子,你说家里会不会有很多银子,我能不能把秋湖买下来?” “你知道什么是秋湖么?你就知道吃!” “等有了银子,给你和羊换最好吃的草。” “铃铛,铃铛。” 和驴子说着话的许铃铛听见有人在叫她,声音来自院墙的那头。 这声音听着像张家阿婆的。 第213章 闷声大事 “张阿婆~”许铃铛站墙边儿喊,张家阿婆怎么这回隔墙说话? “铃铛呀,铃铛赶紧把你家院门关好了,别让人随便来找你家啊。”张家娘子提醒。 张家娘子从集上回来,就听见有街坊念叨许家事,这么大的事情,老姐姐心里不得美死。 回过头来吧,张家娘子又听着,这怎么还带猜上人家的赏银有多少了,咋着,还能是你的啊? 再说一步莫不是就要去许家借银,这可不行。 张娘子不能去敲许家门,那不是正好带头了,不想不想,她便绕道许家墙根,要是院中有人走动,她叫几声就能听到了。 正好铃铛就在和驴聊天呢,这不就巧了。 “嗷嗷嗷,马上!”知道关窗子的小铃铛立马反应过来,哒哒哒跑过去就把院门插上了,外公,你要不还是晚点儿回来吧。 家中这些事,许老爷子还全然不知道,报信的官船只是到许记门前,又不是要全城通传,听见消息的人也都在八卦聊着许家,没来得及往别处去传。 若是说什么人知道的快,那也有。 许老爷子带着刘有良出了兴记,就遇见一位眼熟的小哥,似是那给家中送过信的,叫啥来着那群小伙子?许老爷子想想,想起来叫青鸟帮。 “许老爷,恭喜啊,您家有大喜事儿!”小哥上前悄悄的说。 “喜事儿?” “我呀也是赶巧遇见了,您回去就知道了!”黄小哥想着,还是不给许老爷说明白了,要不老人家激动起来,不稳妥,不稳妥。 难不成,金枝生了?早个数日也是有可能的,许老爷子心里着急,看看日头,转头对刘有良说“良子啊,这时辰再回铺子里也不划算,这样,你早些回去,休整休整,明日也休一天,去打理打理自己。” 签了契,就不怕人跑,许老爷子取出半两银子递给刘有良“算是预支的工银,都安排好了安心到铺子里上工。” “哎,谢谢老爷!”刘有良心潮澎湃的接过银子。 看着荷包里剩下的几枚铜板,今日出门只带了这么多,不知道这小哥所说喜事为何,但以此为业者,不会有的放矢,信不好白听,许老爷子把剩下的几枚铜钱塞到这位青鸟帮黄小哥手心“多谢小哥的喜音了。” 许老爷子和刘有良分别,急匆匆往家中赶。 “良子哥,你要去许记打工了?”黄小哥看着刘有良手里的契纸,语气激动。 “对啊。” “哈哈哈哈哈,良子哥,你这回可是走了天大的运了,苟富贵,念兄弟啊!” “怎么说?” “不告诉你,自己悟去吧!”黄小哥捂上嘴,传信又不是八卦,他还是很有德心的。 说着就立马揽着刘有良的肩膀走“走走走,今晚刘子哥整了只鸡来,回去吃肉!” 许老爷子匆匆忙赶到了家,由于他关心家中事 专注低头赶路,这路上有想要祝贺的,还没等对上人,就见这许家老爷子腾着腿儿走的飞快,说不上话。 到家院子门还插上了,果然是有事,许老爷子心里感谢那位黄小哥了,若非他说是喜信儿,他一准担忧,这回心里有准备多了。 “咣,咣咣。”许老爷子拍拍门。 “是谁在敲门呀~”院子里头有人唱歌,正是无聊的小铃铛呀。 “铃铛,外公回来了。”听见外孙女的声音,许老爷子疑惑,铃铛还唱歌呢,开始不是金枝生了。 听着取门插的动静儿,门开小缝,探出来铃铛脑袋,之后门才开大了。 神神秘秘的,许老爷子进家,又看见铃铛把门插上了。 “铃铛,咱家……有事儿?”没见着老婆子,许老爷子把铃铛拉过来悄悄问。 许铃铛熟练的把外公拉到凳子上做好,在许老爷子不明所以的眼神中问他“外公,你坐稳了吧?” 本来坐稳了,你这么一说,我觉得自己没坐稳,许问山扒扒凳子沿儿,铺垫这么长,到底啥事儿啊? “你说吧。” “外婆的字饼皇上觉得好吃明天知府大人给送赏赐来。”铃铛也没喘气,而且精简概括,这可是她和驴说了半天话磨出的全新嘴皮子。 “哈?” 许老爷子坐凳子上面消化听见的内容。 “……” 许老爷子嘴张到一半儿,铃铛手指一指“外婆在屋里呢,爹和娘也在,前面铺子关着呢。” 许老爷子到嘴边的话吞回去,起身去找老婆子。 “我表现的可真好~”大人们都进屋了,四下无人,许铃铛跳上凳子,晃晃腿儿。 “老头子你回来了!”见得许老爷子,坐在桌子旁边的许老太太站起来。 “芸娘,你可真是太厉害了!”许老爷子握上老婆子的手,嘴激动的抖。 “咱家,咱家,这回真的是起来了!” 这可是皇帝吃了的字饼啊,便属江宁,仅沾上几分名号,也足够保许记几代了。 许家老两口儿激动的拉完手,缓过劲儿来,一家子坐到一起,开始商量。 官府的赏赐可是明天就到了,自家该做什么准备呀。 “明天咱这铺子先别开了,关上两日让势头下去些,咱家生意如往常就挺好的,这两日若开门,必定会乱的。” “咱家一定要低调行事,这几日也少出门。”许老爷子更谨慎,名声有了,但是自家没权没势,也就是知府大人是青天,若不是,这本事吞到自己人手里都翻不起一个花浪来。 “日后行事要注意,我听说以往有那发了家的,被人家设局去赌坊,输了个倾家荡产啊。”欢喜过了,许老太太听见女儿女婿讨论赏赐,赶紧提醒。 “现下还不知道赏多少呢,还好这回字饼之事算在江宁名产,若是这招牌全落在咱一家头上,咱家可撑不起来,那就不是喜,说不定还会招祸。” “那这样如何,爹娘,咱家明天准备一切如常,只着日常的干净衣裳,接了赏不招摇,不办宴,静等风头平了再行事。”许金枝出主意。 第214章 知府上门 “我看行,今天铃铛就做的好,插门不让人来,不然被什么泼皮上门借银子,那才是恶心人呢。” “好在咱家正要修整宅子,咱家还没开始,旁人不知道咱原本就是要修整的,到时候就传出消息,说咱家用了赏银装修宅子了。”许老爷子想了想,这说法真是又巧又妙。 “行了,今天大家都歇歇,都精神点儿,明天万一要是官老爷亲自来呢!”许老爷子站起来理理衣裳。 许老爷子去睡了,许老爷子没睡着,他还没大动静儿,身边的许老太太先动了。 “你干甚去?” “我在院子里头坐坐,你睡吧。”许老太太披衣裳。 “我也去,等我掌个灯。”许老爷子也翻身而起。 老两口没说话,坐在院子里,互相伴着。 喜极欲狂眠不得,揽庭欲数满天星…… 大清早,因为睡得早,所以睡的饱的许铃铛精精神神端着饭碗来找外婆领早饭了。 “咱吃了饭赶紧在收拾收拾,把家里检查一遍别有不妥的地方。”许老太太嘱咐一家子。 “爹,咱前头铺子今早开不,这也不知道官老爷是从哪个门进来。”郑梦拾突然想到,这要论起来,许家前头铺子才算是正面呢,昨日刚说不开,这要是开了,早上凑热闹的人多,该乱了。 “不开了不开了,你啊,定是傻了些,哪有官老爷坐船送赏的啊,人家得坐轿子来啊。” “咱沉住气,都憋好喽,今日可别开前面。” “爹,晓得了。”许金枝也应声。 铃铛也跟着点头。 知府官邸,清则知府用过早饭,取过帕子擦嘴。 “老爷今日可在府衙理事?若是在府,奴家午前炖盅汤来。”知府夫人跟着放下碗筷,在忙碌的丈夫出门前问上一句。 “我今日要出门一趟,去那梦仙河许家,回前会遣人来给夫人传信。”知府回握妻子的手解释。 “许家,可是为字饼之事,有所奖赏?”日前朝廷的赏赐到府,宣赏公公的孝敬银还是知府夫人出的,这事情她自然知晓。 “是啊,我江宁的字饼在圣上面前露了面子,世上珍馐无数,其味暂且不谈,其意!彰显的是我江宁尚文之风,是我南水百姓敬文之情,庖厨一道,寻常烟火,有此巧思,更添嘉赞。” “这字饼,许家是首创,且听言是出自许家长妇许芸娘之手,今太皇太后尤扬妇则,善喜诗文,字饼所载学子诗文,因而入了她老人家的眼,若有入仕学子因有雅名,承此饼之情,当分许家三分。” “这么说来,这字饼功劳很大,这许家,应当厚赏?”知府夫人反问知府,她可是还记得昨日官人拟定的赏赐,可说丰厚,但是若按这般功劳,还远不够呀。 “夫人莫要打趣,你是当真不知?”看时辰还早些,清则知府同夫人卖关子。 “若要奴家说,百姓看重之礼,金银最为丰厚,许家家弱,祖脉不济,过犹不及。” “没错,许家小小门户,便是嘉奖或提携,也不宜一步拔高,那就不是福,而是祸了,况且许家并非家贫,不得燃眉之苦,这赏赐只是表象,小善如涓,非有恶事,这许家若能持之本心,这私底下的,所谓书生承情三分礼,这才是他家真正的好处,长此下来得改门庭,受用不尽……” “官人可真是……老谋深算!” “谢夫人夸赞!” “更何况,此次的赏赐中还有一物,若是添上,这奖赏说不得轻!”清则知府敛敛衣袍,成竹在胸。 十月初九,街巷上的人都看见知府大人的轿辇一路畅行,停在了许家小院门前。 有差役上前叩门,许家的门是插着,但许老爷子早早地就搬着板凳守在门口,只要一有动静,立马站起来问“谁啊?” 这可不得罪,万一是哪家泼皮先上门扰人呢。 “知府大人来啦,许家老丈,快些开门迎接。”那头人应答。 是这个理直气壮劲儿,绝对是官差,许老爷子麻溜站起来,一手去抽门栓,一边朝屋里窗户处探出来的四颗脑袋招手,快出来,快出来,知府大人到了。 许老太太带着女儿女婿赶紧走出来,铃铛提着自己的裙摆跟在娘亲后面。 等许家开了门,清则知府下了轿,许家人真真切切的和江宁城的父母官对上了面。 “许家老丈,免礼免礼。”清则知府一把把打算下身的许老爷子薅住,也制止了打算和许老爷子同一动作的许家众人。 “知府大人得临寒舍,老汉家今日真是蓬荜生辉啊——”许老爷子过于激动,千言万句在嘴里一锅炒了,吐出这么根柴火。 “客气啦,客气啦。”清则知府显得平易近人,往许家人脸上扫一圈,朝着许老太太就走过去了。 “你便是字饼的始创人,许芸娘吧?德兴艺新,本官先要谢过了。”说着便朝许老太太一拱手。 吓得许老太太俩手手摆出残影了“大老爷,可使不得,折煞老妇人了。” 两方互相谦着礼,去了许家堂屋,郑梦拾把家里能拿出来的最好的茶,用上最好看茶具,给知府大人端上来。 “是本官贸然上门,叨扰了,此来只为一事,日前圣上嘉奖,江宁字饼的了赏赐,许氏芸娘,这字饼你为江宁首例,当有一功。” 说罢,便示意后面跟着的随从上前来,许家一家子都站着,许家老两口站前头,许家小夫妻站后头,中间跟着睁大眼睛的许铃铛。 随从手里托着的匣子放到桌子上,打开,银晃晃一片。 “这里是银三百,金三十。”清则知府指着一下子的银元宝还有两根金条说道。 财帛动人心啊,那这就是六百多两,值什么,能再值两处产业,许家二老激动的对视,面上倒也压住,不能在大老爷面前显眼呀。 “这些实在是不算多,只是一来这金银多了难守,二来,我知你家家风清正,才敢只给这些金银之物,可要切记莫走歪路。” 第215章 深谋远虑 “大人放心,许家得此奖赏,自当用在正途,我夫妻二人也会约束家中小辈,戒骄戒躁,恪守本分。”许家二老拱手深言。 “甚好,甚好。”知府大人捋捋美须“闻听你家中有一孙儿进学,如若有才,可尽心培养。” 听到此话,许老爷子感觉如灵泉灌顶,眼前数百两银子,都比不过大人这一句问话,上者一言,可抵孙儿青峰一段坦荡前程。 “谢大人言,老朽孙儿许青峰,翻年九岁,正在洗墨堂进学。” “陈珂之的学生呀,不错不错。”清则知府点点头,未说其他。 “我夫人听说尔家中有两位小辈,此有两块竹纹青玉佩,是本官的私人谢礼,本官受到了圣上的褒扬,这两块玉佩,赠给你家小辈。”站在许老太太当面,知府大人取出来两块玉佩。 “这这这,谢过大人。”许老太太捧着手接过去了。 又想起什么,赶紧扭头“铃铛,铃铛,来谢谢大人!” 许铃铛被爹爹和娘亲扒拉到前面,抬脑袋“谢谢知府大人!” “不客气,好孩子。”出来个粉裙子小豆包,清则知府伸手想要摸摸这孩子脑袋,意识到铃铛的身高,伸出的手拐到铃铛的梳好的小丸子发髻上捏捏,诶呀,扁了。 清则知府不好意思,心虚的在自己身上摸摸,从荷包里翻出来几朵前日里夫人红袖添香藏进去的银梅花,倒出来递给铃铛“来,许家丫头,给你补点儿见面礼。” 看着都交代差不多了,清则知府示意随从,捧上来一个华美的锦盒,示意许家二位大家长上前,接着打开盒子。 内里是一个茶叶罐子,那材质冰莹细腻,竟然是玉的。 “这是官造之物,因我江宁府茶产丰厚,此次朝廷奖赏应其雅事,将这玉茶罐送来。”清则知府说着,小心将茶罐取出给许家众人展示,果然见罐顶有御制印。 “此罐内有巧思。”清则知府说着,手轻轻打开罐子,示意许家人去看,那里面竟是半罐子玉刻的茶叶子。 这等精美,这等昂贵,许家几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先前金银俗物,属实少了些,不过家中藏银过多,本官担心会出乱子,这茶罐乃是御物,本官上折子的时候,有提过字饼首创之事,故奖赏你许家此物,不算逾矩。” “闻听许家以茶起家,倒也相配,此物之事莫要随处声张,知是知,不知则为不该知。” 御物!皇上赏的东西?知府大人要将此物给许家,我的个老天爷啊,许老爷子脑瓜子嗡嗡的,倚在老婆子身上,他是不是要连夜回趟许家洼村,看看祖宗的坟头是不是着火了。 许金枝薅住郑梦拾的手就剋,原本直眼的郑梦拾赶紧抢手“娘子,这是我的手,疼,但是这是我的手啊。” 大人们不注意的地方,铃铛悄悄的咽口水,悄悄的被口水呛了,正在自己掐自己脖子。 “大人放心,老汉我一定约束家里人,绝不在外招摇。” “好!你许家再接再厉,何愁不兴啊!本官告辞了!”清则知府带着一群随众乘着轿辇走了。 恭送完知府大人,许老爷子关门的功夫,就看见周围有不少围着家门口转悠,或者悄悄往这边观望的,他当做没看见,把门插好了才松口气。 “这两日谁都别出门了,晚上趁黑让那群叫鸟名儿的小伙子给良子传信,三日后再来上工。”许老爷子紧张兮兮的嘱咐女婿。 送走官老爷,院子关上门,前头铺子也锁的严实,抬头看看空中没有鸟飞,许老爷子还在左右环顾。 铃铛甚懂“外公放心,离得远,驴子都听不见。” 隔墙无聊耳,许家人围上那堆赏赐金银,眼中放光。 “发了,发了,爹这可是六百多两,你看这元宝多鼓啊,官家的银子就是好看。”许金枝捞一个,想放嘴里咬,又觉得破坏了形状不好看,住了嘴。 “啊呀,知府大人赏的银子啊,还能有假,咬什么咬,别什么都往嘴里放。”许老太太拦上女儿。 银子是银子,金子是金子,都跑不了,许家翁婿早就趴一起去看那玉茶罐儿,郑梦拾小心的打开,小心的从罐子里取出一枚纤细的玉茶叶。 “爹,你快看,这茶叶这么小,都雕出来纹路了!” “传家宝,传家宝啊!”许老爷子和许老太太牵着手,神神叨叨的傻乐。 “知府大人良苦用心啊!” “是啊赏赐珍宝并不安全,盛喜之下会给我许家招致祸患,但是这些不会,钱财乃是必用之物,最有用处,御赐之物有着款印,无人敢偷敢抢,这在咱家里,就只能是在咱家里。” “日后这啊,就是咱家的传家之宝,老头子,等会儿抱着它,去爹娘的牌位前念叨两声,咱在地上给他们多烧香,让他们在下头多冒冒青烟。”许老太太推推许老爷子。 “咳咳咳,咳咳,我说几句啊!”欢喜够了,人也清醒过来,许老爷子看看女儿,女婿,还有半截子高的小铃铛,有些话还是要说。 “这老话说,一怕长穷,二怕乍富,这段时间家里都注意些,金枝出不了门可以放心,梦拾啊,你行走在外,多加警惕,别着了阴沟道,还有我,要是有什么不妥不对的,你们也提醒我。” “对了老婆子,你也是,虽说妇道人家被盯的少些,但是也保不准,可千万辨明了,不要被坑。” 多少银子外头人不清楚,但是父母官大老爷亲自上门送的赏赐,要是猜只能被猜多,不能被猜少。 百八十两不至于担忧,但是这些东西要有上千两,自古财帛动人心,若是有人做局,坑骗了去,可就悔之晚矣。 “咱花银子,老头子,这几日你就散消息,咱家院子开始修整,你就往好了说,有人问起就说请了大师画图,装潢也已经交了订金……” 第216章 软软的小被子 “我就说之前咱家买铺子略有欠银,此时要还清了,总之咬紧了一件事,咱家银子花的快,留下的不多了。” 一整天,许家人都像是踩在云上一样,等锅开了水,面条下锅,吃上五谷杂粮,才感觉自己回到了地上,该干嘛干嘛。 夜里许家二老躺床上,睁着眼。 “老头咂,你为啥不睡?” “老婆咂,你为啥我就为啥。” “不行,咱家还得置产。”许老太太爬起来,推许老爷子“银子花起来可以像流水,但是房子不能啊!” “那就再置上一处,原先的预算可以往上提一提了,秋湖的宅铺未尝不能买得起呀。”许老爷子也爬起来。 乌漆嘛黑,二老兴致很高的聊完,“唉——”“唉——” 聊到花银子更睡不着了。 天不亮,郑梦拾提个灯到铺子里开窗,梦仙河还在晨雾里,岸烛无照,渔火无济,看起来有些神秘。 趁着四下无船,郑梦拾把暂时休店的牌子挂出去。 晨起,许家二老到祖宗牌位前插上三支香,放上点心,恭恭敬敬的叩了头,祖宗啊,您老人家冒出来的青烟我们收着了,您老吃好喝好呀。 许老太太悄猫出门,拐去了街坊张家,张家娘子喂鸡鸭起得早,也说不上叨扰。 “老姐姐,恭喜呀。”张家娘子从听见关于许家的消息,这才是头一回正经儿看她老姐姐,她可不能带头上门,被人盯了去给许家带来麻烦。 “妹子,你今儿得帮我件事。”左右环顾,平地无人,许老太太闪进张家院子。 “老姐姐但说无妨。” “我家这事情是好事儿,可这个节骨眼不宜露面闹大动静,你帮我去长街找送信的小伙儿,给我家忙雇的冬娘和素娘,还有新来的伙计良子传个信儿,让两个婆子半月后再来,让良子三日后等信儿。” “在帮我打听打听,这城里好的稳婆,枝枝的日子也就是这一半旬了,原先枝枝生铃铛时请的王巧手身老还乡了,我原本想着这两日自己办这事,可这太不巧了,妹子你先帮我打听打听。”许老太太忧心不已,原本时间安排的挺好的。 “老姐姐,包我身上。”张家娘子拍胸脯。 “好妹妹,等过了风头,我再来找你聊。”许老太太同张家娘子说清楚事情,又匆匆回了自家。 等到天大亮,人烟多了,这街坊人家,河道行船,知道消息的,都等着许家铺子开门,许家人出门了就能跟他们碰见,上前答应也好,恭维也好,有个来回互应。 打听打听知府大人给了多少赏银啊,这许家是不是就要一步登天啦?可许家静悄悄的,半晌儿不见有人出来。 得了一大笔银钱,再加之之后的事情,许家人怎么也得在心里好好的消化消化。 门窗紧关,许家几人将家中的存银盘了好几遍,许老太太握的手心都出了汗。 金银铜钱摆了满桌,几乎晃花了许家人的眼。 “老头子。”许老太太一把薅住许老爷子的手。 “大人送来的银子和金条咱不要动了,这是官银,整整齐齐的银元宝,有个风吹草动比碎银子好使多了。” “剩下的,咱家里剩下这零零散散的,都拿出来,修院子,添家具,青峰的读书银留出来。” 一句歇,许老太太又看看旁边坐着的铃铛“剩下的银子,也有个数百两,在秋湖找一间景致好的宅院买下来,契写上我名儿,等铃铛大了,转给铃铛。” 年纪大了什么事都见过,金枝和梦拾至少会有三个孩子,人生路长,哪知儿孙日后事,不如直接写在她老婆子名下,待铃铛及笄,就转给铃铛,省去很多事端。 许老爷子也点头,先前是家中虽然赚了银钱,但是总要留出一部分以备不时之需,所以预算少些,一直没有找见合适的房产,这下子没有后顾之忧了,能在秋湖岸碰一碰好的宅子。 知道爹娘的良苦用心,且许金枝是许家独女,纵是想的多些,二老身后也是许家小夫妻供养,故两人没有推脱,也点点头代女儿接下了。 然后一桌子人又都看向许铃铛。 “铃铛呀,外公和外婆给你买个宅子好不好?”许老太太心里琢磨,外孙女这样懂事,可别不要啊。 “好啊!”许铃铛点头。 “那也得……啊?”许老太太还打算劝呢,想多了想多了。 “外公,最好是带铺子的一进小宅院,总重要景色好,然后不能到处是草呀,得有路!”许铃铛回忆着秋湖的地形,一本正经的提要求。 她才不推脱呢,又不是家里缺钱,外公外婆要给她的,这是长辈的爱,而且她自己也不败家,有了宅子,以后可以开铺子赚钱,继续孝敬外公外婆和爹娘,这都不用想啊,明明白白的事情。 行了,这孩子答应的痛快,许老爷子心里又满意了,看看咱家铃铛,花银子眼都不眨,一看就能办大事儿。 “就这么办,这回咱这院子连带家具都安排了,选好料子。” “梦拾啊,等开春码头上来船了,咱多买些别地的茶叶。”有了银子,而且有了名声家中生意会越来越红火,许老爷子气足了,有生之年,把家中铺子再发扬发扬。 豪情舒够了,享受这一日空闲,刺激大了就要找点寻常事,让自己回归本心,安于生活。 许老爷子照着铃铛的法子去做桔皮茶叶了,许老太太则到女儿房里缝小被子。 小孩子的皮肤是这天底下最娇嫩的,这新生儿的小被子可马虎不得,许老太太其实针脚不好,像什么穿的用的,都是使些银钱让活计好的裁缝去做,但是这孩子的第一条小被子不行,要家里老人亲力亲为才放心。 从选棉,到选线,棉要顶好顶软的蓬松棉花,线要柔软没有一个结的韧线,走线不重叠,下针不卡布,足够的耐心和细心,才能做出一条柔软暖和的小被子。 第217章 柳暗花明之兔毫篇 这一边缝啊,一边和闺女许金枝聊天,手在这被子上,话啊,也就聊到这被子。 “眨眼啊,我们枝枝就又当娘了,青峰和铃铛都这么大啦,我和你爹也活上来岁数啦—” “娘可莫要这么想,常言说只见小儿疯长,不见老人沧桑,这日子啊,只能体现在小的身上。”许金枝听娘的声音飘忽,生怕老太太想左了,赶紧着劝。 “上一回缝小被子还在在六年前呀。”许老太太和闺女念叨着,陷入回忆。 青峰当年的小被子是许老太太头一次缝,她拿老头子的被子练习了好久,等老头子的被子别满了线头才练好,就是青峰长得快,小被子只能用来搭肚皮了。 铃铛出生时,许老太太的手艺好了很多,软软的小被子现在还在铃铛床上呢,这丫头不知道怎么弄得,系成个看着像有耳朵的被子卷卷,天天抱着。 想着想着,就又笑了“如现在这般日子,可真好啊。” 院子里给驴洗澡的郑梦拾被闺女抓了壮丁,屋都没进,就明明白白被安排上,陪着做了好多的兔毛刷子。 “铃铛,这有用吗?”郑梦拾举着一把小刷子问。 儿子和闺女鼓捣兔毫毛笔的事情他知道些,只是那段时间太忙了,关注不多,此时一看,怎么差这么多,都成了刷子了? “爹爹,能卖钱的……”铃铛叭叭叭讲一通。 “穆阿公说北方有一种核桃,很适合书房盘玩用,穆阿公说他要进一批,到时候铃铛也去选几颗给你和外公玩儿。”许铃铛拿着刷子,怼怼墙面,看着毛毛弯下去又立起来。 又朝窗户看看,毛笔自己是搞不定了,也不知道哥哥做成功了没,他可是抱走了两只兔呢…… “啊嚏!”“啊——嚏!!!”学堂里,许青峰两个打喷嚏,吹起自己砚台里的墨,黑点子飘到前面李信之的背上。 扭头看看,未有入窗之凉风,抬头看看,未有夫子之厉眼,谁念叨我?难不成……是灶房的简师傅?现在想想,自己早上薅菜叶子是薅的多了些。 许青峰出走的脑瓜子很快被叫回来。 感觉到后方气流,李兄扭头,从许青峰桌上遗留的墨点判断出自己后背的处境,默默把背上粘着的草宣揭下来“还好吾早有准备。” “李兄,实在是不好意思,我没来得及扭头。”许青峰甚是抱歉,李兄的衣衫丝缕牵连,若是染上墨,就要手搓大洗,此衣寿数尽矣。 “无妨许兄,今日晨起掷钱,今日有一小坎儿,想来应在此时。” 李兄神神叨叨的时候有种莫名的可信任感,若是再添上道长胡子,就更信任了。 “可是李兄,我有一问呀,你这卦算出来是一样,无形中又解了,那解了的卦不就和之前的合不上了,这是准还是不准?” 李信之沉默了,卦解,否前卦,准否? 旁边飞来一纸团儿,砸到许青峰胳膊上,王成器给许青峰使眼色“许兄,可别绕李兄了,这孩子已经够神神叨叨的了。” “李兄尽信卦术,每日粗衣淡茶,身形消瘦,感觉能被吹跑,给他打打岔,他一想事情就吃的多。”路遥帮着许青峰说话。 几兄弟郑又是使眼色,又是说小话的争辩,上头又下来一声惊雷。 “你们几个,没有纪律,去外头站着听!”陈夫子怒了,先前是两人小动作,他只当没看见,年岁小嘛,好动,他理解~ 后来四五个人都开始动了,还表情丰富,扬手立脚,怎么,在课上唱戏呢?!陈夫子理解不了一点儿!都轰出去,轰出去! 底下许青峰几人的动作戛然而止,都蔫头耷脑的站起来“是,夫子。” “我没错啊!这卦没解,这才是坎儿啊!许兄,夫子才是坎儿啊!” 在许青峰,王成器,路遥三人惊恐的眼神中,李信之拍桌而起,看起来有那么一丝癫狂。 完了!几人上前赶紧把人往外头拽“夫子,李兄做梦呢!” 慢半拍的李兄回神,陈夫子已经气的几个大步走到他面前“你看老夫像个坎儿嘛?!” “不像,不像,夫子,学生方才入梦,不记得说了什么。” “老夫记得自己说的,你们几个记得吗?” 不待这位李同学再言,许青峰上去拉手,王成器伸手捂嘴,路遥最后抬腿,把人拖出屋去。 站门口听也是听,避夫子之锋芒为要紧事。 “我说怎么出雷卦,原是夫子声音如雷啊……” 都站外面了,许青峰听见李兄口中念叨,凑近了,听清了,打个哆嗦,他真后悔问李兄啊。 打钟之后,几人结伴儿走,去吃简师傅新创的饭菜,路过许青峰养的两只兔子,顺手上去逗逗。 几人中尤以李信之对兔子最好,帮着薅简师傅的菜叶子薅的最狠。 许青峰的兔毫笔事业初时不顺,几位同窗也对此好奇,帮着鼓捣了些时日,但是毕竟经验有限,课业也多,没办法真的做出有价值的毛笔。 直到某日,这位家学渊源,深谙道术的李信之李兄,画符拿错了笔,用了这试验做出来的兔毛笔,他惊喜地发现这笔画的符粗朴大气。 李氏师长所教,符之纹形,介于字画之间,许青峰误打误撞做出来的粗糙兔毫笔画出来的符,不像常用毛笔画的那样偏向书形,美观有余,少些天然之感。 而是顿拙天然,别有意味。 许青峰的生意算是开了门,平日朴素的李兄掏了有二钱银包了许青峰他们几日做出来的拿不出手的毛笔,并且希望许青峰不再改进,他要回去与长辈说再定一批。 这倒是小事,被认可的感觉可真是太好了,二钱银子许青峰一文没留,交给简师傅张罗了饭菜,几人美美吃了一顿,作风朴素的李兄也食了不少。 “李兄,咱们的小坎儿过了嘛?”几人问上去。 虽然这位同寝的李兄行事神叨,但是性格蛮好,这卦也并不诓人,许青峰等人做课业拿不准时会找他请卦。 第218章 心里安慰 “吾亦不知呐~”李信之甩甩自己的宽袖,又捞回去,他穿的节俭,怕大动作脱了线。 “李兄你不是擅长打卦?你不知谁知?”王成器惊呼,李兄可不能开摆啊。 许青峰和路遥互看一眼,一左一右凑近王兄的两只耳朵“王兄,你莫不是真的尽信了?李兄之卦只可占些日余小事,好或者坏无伤大雅之事呀~” “没错,而且不准!”路遥一脸深意的点头,也不知道在许王二人不知道的情况下经历了什么。 “可这……”王成器挠头,前日算学有题不识,他还找李兄掷钱了。 “哎哎哎,我可没说我准啊,我那是以小方法~安慰王兄你心里的大惊慌啊~” 许青峰胳膊一沉,李兄就挂在他和路兄背后了。 跳出了王兄攻击范围的李兄伸着脑袋,刚才营造的那股子无欲无求劲儿荡然无存,梗着脖子为自己辩解“我连卦银都没收,就是知道自己不准!” “少来,神棍,吃我一棒!”王成器举着根毛笔就冲来。 吓的几人狂躲“王兄,王兄你冷静,这笔上面还有墨呢!” …… 许老太太打水的功夫,听见自家院门被拍响“老姐姐,老姐姐。” 张家妹子啊,听的真切了,许老太太才好去开门。 门内许老太太谨慎,门外张家娘子小心,趁着人们快要午饭的时辰,街巷无人,门开小缝儿,张家娘子闪身而入。 “老姐姐,幸不辱命,我今儿去访了刘巧手和张细婆两位稳婆,坊间都说这两位手艺好,经手的孕妇都恢复的极好,我也不能决定该找哪一位,便同她二人都说下了,过三日来你家暂住,直备到金枝生产。” 张家娘子受人之托,身上担着事情,又担心许老姐姐着急,不待进屋,在院中便与许老太太交待。 “好啊,好!妹子你帮了我大忙了。”张家妹子这速度,这考虑的周全,许老太太可太满意了,两位稳婆怕什么,家中请的起,都是为了金枝能够稳妥。 招待张家娘子进屋,许老太太去倒了杯水递过来“妹子啊,在我家吃过饭,过了午再回去。” 过午休憩,到时人正少,张妹子为自己家的事情奔波,总不能让她也被人盯到。 张家娘子知道情理,也不推脱,直接把自己放到许家桌上的篮子递过去给老姐姐“也好也好,宝生不在家用饭,我只当在姐姐家中沾沾喜气了。” 许老太太接过去,那篮子里除了两刀新鲜猪肉,还包着一只香喷喷的卤猪脚。 连着休息几日,许家人睡得那叫一个神清气爽,更因为先前的饮子原料还够,许家是驴也得歇,羊也得歇,除了刺猬被许铃铛要求表演后空翻之外,其余一切都懒洋洋的。 有一家子帮趁着,就是眼下雇好的婆子没来,许老太太也做点心做的不紧不慢“下午咱铺子就开门了啊,这一开门不定是好的还是坏的等着咱呢,可把心都立起来紧着,都别着了道儿了。” “梦拾啊,迎来送往的和人言语注意着点儿,别被套了话,说出些惹祸的不该说的。” “老头咂,近日不许外出饮酒,不许外出钓鱼,给我在家里帮帮忙,多干活儿!” “行喽,行喽,我晓得的。”许老爷子满口答应,开玩笑,他现在出去,等于抱金于闹市,他在外头可算是许家的当家人要是外头喝酒给人家蒙倒了,签下什么不该签的,或者是钓鱼钓上来什么不该钓的,被人家当场堵到,那可真是想哭都说不清理了。 时间一刻一刻的过去,许家窗台上的小晷盘影子挪动,十月十二日的午后,郑梦拾拔开了窗插,支展开铺子的大窗,将少量点心和饮子摆出来。 正恰闲时,这个点儿人都在午食和休息,船只不多,自然无客,也让他可以安静的在摇椅上酝酿表演。 “咔”是小船板卡岸的声音,来人了,郑梦拾睁眼。 “郑掌柜,你家可算是开了门,还没恭喜啊,听说你家老太太做的字饼得了赏银!来客要一两清茶,同郑梦拾攀谈。 人不算熟,来买茶买点心的次数不多,住这附近,有些小气,也很藏富,自己买茶买清茶喝,和友人一起买茶哪怕各付各的银钱也会要碎茶。 郑梦拾想着眼前客的信息,叹口气,一脸的为难“多谢恭喜了啊,这银子啊,无时发愁,有时也发愁——” 郑梦拾话里有话,似说非说,来客本就存心打探一下子就上心了“郑掌柜,这话如何说啊,着官府的赏赐怎么着也得有个上千两吧,你怎么看着还不高兴?” 果然,连赏赐多少都估摸上了,郑梦拾心中警惕,面上还带上无奈之色“官老爷临门就是天大的面子的,除了数百两银子,还有些吃用东西。” 要说什么也没有,或者赏赐少了,那说出去鬼都不信呐!那可是知府大人亲自来的,大老爷的面子还能亏银子,所以郑梦拾半真半假的将对方的话认下来。 几百两?那也不少啊,这可是实打实的现银几百两,李柱成听的心动,跟这郑掌柜搭上话,再同他家许老掌柜卖上好,给自己那刚亏了的生意找个接手的,不成问题吧。 反正许家的银子也是突如其来,失去这笔银子也不会倾家荡产的想不开,惹不出什么祸事,他也不算很缺德,大不了这算他借的。 也就是郑梦拾听不见这来客心中所想,不然它得把炉子上的热茶全往人身上泼,除除晦气,真是缺大德! 看人拿了茶还不走,看样子还要继续聊,郑梦拾不动声色,手底下活计不停,抹了抹柜台,心里面换着气口,准备演波大的。 “兄弟,你是不知道啊,这银子一下来,光我家老爷子和老太太就摆弄不清啊!” “这……”心思不良的李柱成一愣,我还没把话往入股我那铺子上面引呢,这郑掌柜先开始说了,那我是说还是不说? 第219章 开始演戏 郑梦拾没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兄弟啊!家里老人上了年纪糊涂啊!听信人家说什么百利丸,吃了能强身健体,百病不侵,一个不注意,上百两就花出去啦!” 对不住了爹,反正您这几天也不出门,况且你老人家为人仗义,名声好听,这点子糊涂事无伤大雅,咱家得出点糟心事,爹这锅您先背着,郑梦拾闭闭眼睛,给老丈人在心里忏悔。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李柱成一愣,哪个孙子先我一步,把许老掌柜给坑了!呸呸呸,我那是正经生意,不算坑。 还不说话,也不走,郑梦拾低头转眼珠,那就再加把柴火。 “我们家老太太着急了,和老爷子赌气,也拿了一笔银子,说是要好好的享受生活,找了位琴师听曲松心。” 岳母大人啊,也是对不住您了,不过这话我不说假的,您辛苦了,等这听曲女婿抽时间给您安排上。 “家中小女顽劣,把人家名贵鸟儿的尾巴毛薅了,赔了不少银钱!” 闺女,此事你未尝不能做的得啊,就当你爹我未卜先知了。 “鄙人我日前学人资助店铺,本金尚未收回……” 人不狠,站不稳,要想站得稳,先要骂自己,我今天豁出去了! 郑梦拾越说越起劲儿,故事线逐渐完整起来。 上当的爹,委屈的娘,自大的他,好玩的闺女,帮不上忙的儿子,除了娘子许金枝,郑梦拾都给编排了一遍。 原本还在打主意的李柱成听着都木了,这许家事情是真碎啊,这加一起是花了多少银子来着,许家还剩下多少了?事儿太多他记不清了。 “兄弟啊,我记得你是不是也开铺子啊,这……这,兄弟你手头可有宽裕银钱,郑某家中不日就要装潢家院,恐余银不够,可否容借一些……”郑梦拾不好意思的笑,又像是扒到了救命的稻草般,对还没走的李柱成说。 继而有回过神,表情转换的理直气壮“兄弟,我许家的名声你是知道的,这么大个铺子在这里,有借有还,必不会做那等逃债之事!” 听的窗户外头站着的李柱成一愣一愣的,你向我借银子,你像大爷,听你一说,全是耗费银子的碎事,我都想朝你弄些银子,你还想上我的了,想屁吃! 不对啊,我是想套他许家的银子啊! “这这这……李某我最近生意不太好做,郑掌柜啊,千金散尽还复来啊,有你这样有能力的掌柜操持许家,相信很快就又能赚回来啦!我还有事,先行告辞,改日再聊。” 郑梦拾从铺子里看着,这位客人几乎是跳上船跑的。 人走了,郑梦拾甩甩抹布,哼一声“跑的挺快,着急走你有本事游啊,划什么船。” “你可真能说胡话啊……” 声音很耳熟,架不住是从背后传过来的,吓的郑梦拾往前一跳,手里抹布差点扬出窗去。 “爹,您怎么走路没个动静儿啊!”老爷子吓人可真是一绝。 “我吃了百利丸儿了,练成那强身健体绝世神功,走路没个动静有什么好奇怪的。”许老爷子说话麻利,但是阴阳怪气。 “您……都听见啦?”郑梦拾一只眼睛直视,一只眼睛飘忽,鬼祟着问老爷子。 “我可是听了个从头到尾。”许老爷子走门边儿上就听见女婿和人胡侃了,就没露面,留郑梦拾一人应付。 “梦拾啊,可真的委屈你了,咱家就应该开个酒楼,你就在里边说书去。”许老爷子继续阴阳女婿,他对郑梦拾给他编排的糊涂事很不满意。 “爹,您还不清楚,我那都是为了迷惑别有用心之人。”郑梦拾解释,老爷子生气了,还是哄哄吧。 “知道啦——不打紧。”许老爷子也就是逗逗女婿,这点子事情,为了达到目的算不了什么。 过一会儿又来了客人,也有答应的,还没等郑梦拾说话,旁边坐着的徐老爷子满脸的不满意,当着客人的面,先是哼一声,接着就开始嘟囔说小辈理解人,他不过是想买个什么用来做什么,结果家里还有意见。 郑梦拾歇了口舌,把地方一让,行喽,爹,您上,您说。 半个下午,郑梦拾站一边儿低头忙活包点心收银钱的事情,耳朵支在脑袋上听他家老爷子同打听赏银的客人大肆描绘自己的花银子之道。 爹这个花糊涂钱的形象算是立起来了,郑梦拾心说。 半天功夫,来许家打听过的人中间都传着这么个消息,许家啊,得了银子是不少,可是银子花的也快,一大家子都不擅长存银,手松,攥不住银子。 听说啊,他家还想着借银钱修院子呢! 晚黑之前,许家还做着生意,阶上还站着聊天的客人,又一艘小船划过,董平生从上面下来,付过船银,上了阶。 原本董平生是仰着笑脸来的,郑兄家中有这般造化,他来恭喜恭喜。 正欲开口,目光瞥到旁边站着的两位客人,一怔,又悄悄打量了打量,收了笑。 好友来访,郑梦拾正要打招呼,就见董兄弟变了脸色,隐晦的暗示他旁边两位客人不妥。 “郑掌柜,听说你家发财了,这前日的酒钱可记得要还。”董平生突然冒出来这样一句话。 酒钱?自己并未饮酒,而且董兄称我为郑掌柜?郑梦拾脑子里只费解一下,便好像受了点化一样,脑子里面的线突然串起来。 “银钱都被家中二老拿去花了,我欠你的酒钱你不要那么小气嘛~” “……” 董平生和郑梦拾二人当着阶上另两位客人的面装不认识,就酒菜的消费情况开始争辩,眼看着就要吵起来,气氛凝滞。 那两客人见状,就同郑梦拾告辞“莫争莫争,和气生财啊,郑掌柜,天色将暗,告辞了告辞了。” 郑梦拾一脸着急吵架的不耐烦样子,回话回的都敷衍。 人和船都走了,董平生盯着那船划出去老远,这才回头。 第220章 愿为知己 “平生,你刚才如此行事,可是那两位客人有不妥当的地方?”看船行远,郑梦拾问董平生。 “你可识得那二人?” “郑兄不识得?是了,依郑兄品行,当从无交集。”董平生若有所思。 “此二人是四海赌坊豢养的溜子,应当是其中的火将,常在街巷探听消息,诱家有余财之人入局。”董平生神色严肃。 “如兄所知,我家中当铺来往颇杂,偶有赌坊之人守着赌徒典当东西,也有赌坊中人伪装来典当赌资。这俩人我见过和赌坊打手在一起……” 董平生这样说,郑梦拾警醒起来,难怪来客面生,原是别有所求啊。 “郑兄,你怕是被人算计上了,还需多加小心。”董平生担心他这大兄弟,再三提醒。 “平生你放心,我这人大本事没有,吃喝嫖赌那是退避三舍。”郑梦拾反过来劝面上担忧的董平生。 “兄所说不差,不过赌坊中人穷凶极恶,不可照常理推,怕就怕在他们不是来此一时,图你许家百两财产,而是图你家日渐升涨之名望,若有一人陷入赌局,则可源源不竭为之供养。” 董平生因着家中行当,三教九流之事浅有所见,此时说来头头是道,且颇为真实。 “所言有理……”郑梦拾得了提醒,也是后内炸出汗来,这是自家刚起苗头,便被豺狼盯上了啊! “多谢平生提醒。”郑梦拾这可是真真正正的真诚道谢,直接向董平生拱手致礼。 “兄长客气,弟应该的。”董平生侧身一躲,他可就这么对胃口的过命兄弟,哪能让那行龌龊行当祸害了。 董平生还真就是前来恭喜的,郑梦拾邀他入家中用饭也被拒了,许家这时候不好破口子,交好之人更不好入门打扰。 凉庭闲聊,郑梦拾与家中人提起今日事,尤其言说了董平生的猜想。 “相公,你出门去可要注意啊。”许金枝听说之后拉住郑梦拾的手,倒不是她不信任丈夫,只是年少时她也曾逛于市井,亲眼见赌坊后门悲哭的妇人与孺子,入赌如入魔,寸寸剐心肠。 “放心吧。”郑梦拾拍拍娘子的手,让许金枝担忧他是不想的,原本只想与爹娘私下来说,可后来又想,没道理瞒着枝枝,一家子一起想法子才是对的。 许老爷子站起身转两圈“明日我就去找穆秀才要图,然后约匠人,这银子是银子的时候被人惦记的多,变成物件了,惦记的少,成了砖瓦,就更少了,房屋转契需得官府明文,坊邻互通,麻烦着呢,只要传出去咱家把银子花在这上面,此难解矣——” 许铃铛听着大人们说话,抱着杯水慢慢喝,也不说话。 翌日早上,刘有良搭船而来,到许记铺子正式上工,新东家新气象,穿着狠心花了半份工钱裁好的新衣,刘有良那叫一个朝气蓬勃“东家,恭喜啊!” 东家好,就是他好,东家铺子名气大了,在里头上工他光荣啊,刘有良心中侥幸,这若是东家老爷晚几日招工,在店中吃食扬名之后,这桩子美事就不一定能盖到他头上了。 “有良啊,好好干!”郑梦拾器重的拍拍伙计肩膀。 后宅,许老太太开圆了院门,把张家娘子和两位稳婆请进来。 刘巧手和张细婆是两位身量相仿的妇人,巧的是两人都细眉细眼的,穿着干净细棉制的衣裳,头发抹额束着,显得利利索索,乍一看形似姐妹。 两位妇人对视一眼,互相把头一偏,“哼” “这便是许家夫人吧?闻听令爱近日生产,妇人我特意上门候着了。”其中一人抢先上前,揽上许老太太的胳膊。 “小妇人娘家姓刘,得坊间抬爱,赠与巧手之名,许夫人放心,妇人我接生幼儿三百余,活三百余,定为令爱母子尽心。” 原来这就是刘巧手,许老太太被人揽上,听见恭维的漂亮话,可是人家那么说是体面,这可是自己家请人来的,不能舔着个大脸接了。 “原是……”许老太太还没客客气气的回话,嘴刚开个音。 就被旁边另一位妇人插了话“可是又显着你了,怎么,你这个月比我多接生一个孩子,尾巴要翘到天上去~” 说完惊觉自己打断许老太太讲话了,又觉得不好意思,嫌自己嘴快了,伸手捂嘴。 这妇人说话粗声粗气一副大嗓儿,不用介绍,许老太太就知道这是那位张细婆。 “谁有尾巴?你说谁?你才有尾巴!”听见张细婆说的,刘巧手急了,连着几句扔了出来,一副要同她理论的架势。 “这……”许老太太求助的看向张家娘子,妹子啊,这俩稳婆看着不太对付啊,一次请了她们二位能行吗? 许老太太是全心为女儿金枝考虑,就怕在细枝末节的地方影响了女儿生孩子。 “呃……”打进来就没机会说话的张家娘子一时语塞,这和她想的不一样啊,原本她是想跟过来给两方介绍的,现在这,这…… 不对啊!当时她邀请二位稳婆的时候,就担心出现同行相斥的情况,可是和她们彼此都说了的,都没意见,这才为许家请了二人。 “咯咯咯。”见到许老太太和张家娘子面面相觑,张细婆又捂着嘴笑了,拉过刘巧手,两人相携着朝许老太太笑,俨然是一对儿姐俩好。 这又是哪一出,刚刚还担忧同行是冤家,今天必吵架的许老太太看不明白了,刚才还扯尾巴呢,现在怎么还拉上手了? “对不住,对不住,一时口快,惊着许夫人了”刘巧手先表歉意。 “我二人是师姐妹,从小到大打闹惯了,嘴里没什么遮拦,彼此不会往心里去的。”张细婆也紧跟着为面露不解的两人解释。 许老太太和张家娘子这才恍然大悟。 张家娘子拍大腿“是我打听的不到位了,没成想二位稳婆这般要好,有二位在,我这侄女定然稳妥。” 第221章 稳婆入户 “自当尽心竭力,烦请许夫人把我二人安排在一屋便好,我们师姐妹也好切磋交流,互通有无。”两位稳婆针锋相对势消失,气场变得相合起来。 两位稳婆暂时在许家住下了,不便在院中闲看,惊扰主家生活,就只先和许老太太一起去看了看待产的许金枝。 “娘子气色精神,这胎养的极稳极好。” 刘巧手摸摸许金枝的脉,又摸摸许金枝的肚子,连连点头。 后头跟着的张细婆也端看许金枝面色,这才是精心将养的孕妇,从头到尾上着新的,到时候接生起来顺利,平安的快。 她们师姐妹接生那么多孩子,真有怀孩子的时候省吃俭用,劳心劳力,等生的时候遇上麻烦,又倾家荡产的将省下来的银钱换成药材救命,受一番苦,图得什么。 花银子救的,那还算夫家未丧良心,真有生死放任的,张细婆她们都觉得可惜,生孩子本就是踏鬼门,苦着自己能换来什么? 就该像许小娘子这般想得开。 看过待产妇人,刘张二位稳婆就回了许老太太给她们备好的屋子,小住几日,总有些行李要安布安布。 许家接连着散布家中银钱花了不少,二老糊涂没存住银子的消息,更有不少旁人佐证,人云亦云,目光灼灼盯着许家的人几乎没了,多数又归于街巷成为八卦谈资。 许铃铛能够在这时候出门,在家附近,蹲守到走街串坊,但又不能说是游手好闲的青鸟帮黄小郎。 “许家小妹?找我有事?”黄小郎为许家送过几次书信,同许家相熟,更何况他兄弟良子在许家当伙计,对于许铃铛找她一事还是比较关切的。 “阿黄哥,你帮我送个信到洛家给洛回之。”许铃铛掏出自己的零花钱。 “得嘞,留着自己买糖吃,今日有顺脚的,我给你一并送了。”黄小郎没接铜钱,两根指头一弹,把铜钱往回弹了弹。 蹲到了人,送完了信,许铃铛悄悄开院门,伸出一只脚进去,很好,院子里没有人叫她,又伸出另一脚,等整个人在院子里了,背过身把门一关,无人发现。 计划顺利,许铃铛一扭头,嗯?院子里多了两位不认识的女子。 “啊呀呀,这就是许家那小闺女啊,别说,要是生一个这样的真挺好。”刘巧手见到许铃铛两眼放光。 “过来让我瞅瞅。”说着就朝铃铛张开手。 “这人谁啊,她要干啥,这是自己家啊。”许铃铛确定自己没蹲错家门,懵懵的走过来。 “阿婆你好。” “阿,阿婆?!”刘巧手咧着的嘴平了,张着的胳膊耷拉了。 “噗哈哈哈哈哈。”张细婆在旁边笑的椅子都歪了。 “你也有今天呐!” 叫错了?许铃铛刚筹划完一桩大事,正心虚呢,有点儿没反应过来。 娘亲的朋友不可能这个时段来上门打扰,那就只能是外婆的朋友,外婆的朋友,叫阿婆没问题啊? “算了,阿婆就阿婆吧。”许铃铛还想着呢,刘巧手叹口气,岁月催人老啊,不复当年红啊。 两人一人揉了揉铃铛脸蛋,才把铃铛放走。 “逢春几岁不知愁,最是人间好时候,师姐,小孩子真可爱。” “那怎么不自己生一个?” 四下无人,许家人忙碌家中事,两位稳婆在许家院中也能敞开心扉的聊聊天。 “骨肉可谓血中生,哀嚎入耳闻初啼,人心易变难自择,少时则婚困余生。”刘巧手抬头望天。 “师姐啊,你不也没成亲,妇人难,我们这等更难,不如不成啊。” 两人皆是沉默,学技十数年,世间千百态,女子生孕之苦回回得见,一盆盆血水,一声声嚎哭,早就让人麻木。 稳婆接生的了别的孩子,却恐惧生下自己的孩子,孕育之难,教养之难,长困于斯。 况且,稳婆之职,当得起连生死命,有人尊敬,也有人嫌弃,沾染血光,在姻缘上反倒被人挑剔。 “师妹,人生至多不过百年,困事多,幸事也多,不嫁便不嫁,不生便不生,我等活幼子无数,便是百年之后,阎王点算,也不敢说我们身后无香火。”张细婆说着说着就又霸气起来,她光干儿子干闺女就好几个了,她积着大德呢,还矫情个啥! “诶呀,我也就是这么一说,师姐你是知道我心思的,我对师姐之心,数十年如一日~” 刘巧手见张细婆说了波大道理,心里起意,必不能让师姐占得教诲之责,虽然她说的有理,但我也要面子。 当即做西子捧心状,开始对着张细婆眨眼睛。 “你不要过来啊!”张细婆把自己说的热血沸腾,侧头一看师妹要疯。 “师姐~师姐你跑不掉的,今晚我们睡一个被子啊~” 正要溜去看驴的许铃铛“嗖”把迈出去的小脚脚收回屋里,踮着脚回去窝着了,只当自己从未有出门的打算。 果然是两位怪阿婆,太可怕了,许铃铛打了个寒颤。 “铃铛,你冷吗?”许金枝看女儿缩脖子,关心问。 “不冷不冷。” 到了一起吃饭的功夫,许铃铛就往新来的两位稳婆脸上瞅,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这两位阿婆举止端正,脸上也表情合理,不像之前院子里面疯掉的呀。 “这孩子,不吃饭看啥呢?”许老太太撂下筷子,给铃铛介绍二人。 “这就是你家的小女娘啊,长得可真漂亮,第一回见面,来,阿婆送你个小礼物。”刘巧手递给许铃铛一枚铜板,张细婆也给出一枚。 稳婆手里送出去的铜板都来自于接生成功的人家,给的红封的第一枚铜钱,据说幼儿出生,母子俱安,是因为生门打开,这红封的第一枚铜板,称为叩门银,生门的叩门银,送给孩童则有克病保生,平安健康的好兆头。 “谢谢阿婆~”有礼物来,许铃铛熟门熟路的捧手接过。 第一回见面!!回想刚才这位阿婆说的,许铃铛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第222章 流传的信 师妹在吓小孩儿,张细婆满脸的无奈。 好在许铃铛眼睛快,看见这位刘阿婆偷笑了“不对啊阿婆,今天上午我见着三个婆婆呢,里面有你~” “噶?”这下子轮到刘巧手张大嘴吧了。 张稳婆看不下去,把茶杯怼到师妹嘴上“赶紧的,叼着喝,少说话。” 一把年纪的人了,吓唬人家小丫头,丢人! 却说黄小郎接了信,也问明白许家小妹妹不用急送,就在坊间街巷闲转起来,果然接了单生意,帮豆腐娘子送两提豆腐回娘家,正好顺路,黄小郎把信往怀里一揣,提上豆腐,开拔! 洛家门前,黄小郎手叩门,门环响三响,这是送信上门的规矩,一为问主家在否,二为告知有正事上门,三为确认。 不然随便什么鸟儿撞门一响,屋中人就拍拍屁股出来开院门,还不够溜细腿儿的。 洛家不是实际上的的洛家,是洛老大夫的居所,洛回之爹娘忙着打理生意,他随爷爷过活,住的偏一些,倒是离着济安堂近。 今日不是洛老大夫的坐堂日,祖孙二人俱在家中,黄小郎上门时,洛回之正趴在院中石台上面嘟嘟囔囔的背药理。 听见门环三响,爬起来去开门。 “洛家小郎,这是许家小妹给你的信。”黄小郎脚都没抬,在门口就把信给洛回之,他可是非必要不想进洛家院子了,上次来过一次,后来衣衫上沾了草药味儿,做梦都梦见自己在喝药。 “阿黄兄稍等。”洛回之接过信,让出身位,让黄小郎进门。 黄小郎:行吧,药味儿,我来了! 许铃铛的信,不知何事,洛回之转手就拆了,短短三行片刻看完“阿黄兄,你且等等,我这里也需要你帮忙送一封信。” 留黄小郎在院中石凳稍坐,洛回之闯入祖父书房,成功让洛老大夫的药方最后一笔劈叉了。 顺手用祖父的笔,顺手用祖父的墨,顺手用祖父的书桌,洛回之寥寥几笔。 这小子手里还攥着信纸呢,洛当归大夫凑近“你们要做啥?” “好事儿。” 小孩不愿多说,洛老大夫看看外头坐着的黄小郎,起身,冲茶,到院中招呼“黄小子啊,来,喝口茶。” “谢谢老爷子!”黄小郎一路来,确实口渴,接过杯子闷了一大口“唔——” 黄小郎惊恐的捂嘴,他感觉自己天灵盖儿打开了。 “怎么样,通透吧,老夫我新做的药茶,解乏佳品。”洛老大夫捋着胡子,一脸骄傲。 “通透,透透的。”黄小郎背过身打个嗝儿,还是没逃过去,他这回算是入了味儿了。 “阿黄兄,给。”洛回之很快出来,对着外头的风抖上几抖,让墨迹变干,递给黄小郎。 “可是要回给许家小妹?” “不了阿黄兄,你帮我送去齐家医馆,给齐五五。” “行。”反正他也要往回赶,黄小郎接过来。 “入夜天渐凉,我这儿备了些防治伤寒的药碎,你带回去煮上一大锅,一个院儿的兄弟们分了。”不知刚才在忙些什么的洛老大夫冒出来,递给他几个药包。 这孩子常来帮他的病人送信,洛当归知道他,连着上回祈乡回来提一嘴,都是不容易的孩子,市井谋生,照拂一把也好。 黄小郎道数声谢,怎么也不肯收信银,小跑着走了。 刘张二稳婆在院子里晒太阳,顺带观察观察别的。 进人家宅院盯着看算不得礼貌,但也有例外,比如观察的不是东西,是个人。 目光捕捉人物许铃铛难得的害羞了,这俩婆婆盯她好久了,她总不能穿翻了自己的裙子,许铃铛拉拉自己的飘带纳闷儿。 刘巧手一会儿拽拽张细婆的袖子“师姐,这小闺女蹲半天了?” “师姐,这小闺女做啥呢?” “师姐,这小闺女真可爱,你说是吧?” 被盯得久了,许铃铛也就习惯了,大大方方的站到两位阿婆的面前,外婆说了,这两位是帮娘亲来生宝宝的,她们救了好多小孩子了,是大好人! 刘巧手终于是没忍住,把许铃铛捞过来伸手摸了一遍,边摸边目光赞许“师姐,你来摸摸,这闺女养的好啊,一点儿胎弱都不带。” “早看见了,许家老夫人善厨,这两顿饭吃着,我看着里面还有几分食疗的底子,大小如此,这闺女好福气。” “啥?”许铃铛挣脱怪婆婆的手,好人可能真是好人,但是人怪! “说你呐,以后长大了不肚子疼。”刘巧手点点许铃铛的额头。 “师姐,你说我要是问问许家老夫人这给孩童吃的饭食搭配,人家给吗?” “你问这?咱家又没孩子。”张细婆不太同意师妹的话,人家许家明摆着做吃食生意,这不是偷方么!不齿,不齿啊! “当我口糊了。”刘巧手也反应过来自己想的不妥,赶紧收口。 许铃铛听了全段,悄悄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 齐氏医馆,齐五五偷偷收信,被师父齐三三抓包了。 破罐子破摔的齐五五当场拆封,然后眼睛越睁越大,自己拿不定主意,破罐子破摔的甩给师父齐三三大夫。 小齐大夫原本正好奇呢,这孩子自从来了江宁,慢慢的和人熟络起来,交了不少朋友,这是哪个写给他的,五五脑子不够聪明,别被人骗了。 眨眼,信就到他手上了,接回来一看,差点气乐了“学了写字,写信你们就聊这些嘛!” “你是看你师父年纪大了,举不起刀了?” “我朝律,持刀向人者,视为歹!”齐五五憋出这么一句,又跳远一些“这是师父您说的!” “那我朝律还说了,市井散谣者,惹口舌非议,当责。” “我不是主谋,我刚看见,我还什么都没干呢!”齐五五越说越气壮,又跳起来。 小齐大夫拎着那纸条横看竖看,瞥一眼自己不省心的徒弟兼药童“背你的穴位去。” “不行,我得讲义气!” “你讲,你讲,我又没说让你说漏嘴!” “那也不行,我看了,不能不干!” 第223章 谁是义士 “干,干!”齐三三大夫气急。 “你干不好,我干!”齐三三没好气。 “就你们三个加起来才顶个青年人,还主谋!你是你还是洛回之?” “不是我!” “那就是洛回之?” “也不是他!” “那……”许家的小铃铛?小齐大夫一愣,又看看手里纸条,然后把背坐直了,还真是啊! “罢了,罢了,小孩子不要操心这个,长不高。”齐三三朝医馆外头走,郑兄啊郑兄,我这可是为了你家小棉袄,你可得请我吃酒。 “小郎啊,还没走啊,正好正好,来办件事。”小齐大夫朝外头还在逗留的黄小郎招手。 等黄小郎过来,齐三三凑人耳朵边儿上“如此……这般……” 一番耳语下来,黄小郎听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热血沸腾,最后一手握拳,一手展掌相击“小齐大夫,你就瞧好吧!” 月明星稀谋成事,几许轻狂舒仗义。 晚上刘有良下了工,踢踏着步子回到大杂院儿,进院子,院中一摊篝火,上头支个大锅,听着咕噜咕噜的冒泡泡,空气里飘着浓浓的苦香。 刘有良:几个意思,人刚进院儿,锅就等着了? “有良哥,回来了啊……”围在篝火大锅旁的众兄弟里,幽幽传出一声。 刘有良定睛一看,一口锅周围围坐着众兄弟,火花噼啪的,烧的秋虫焦灼。 “兄弟几个,炼药呐?” “可不是,就等有良哥这味主药下锅了,哥儿几个都等着长生不老呢!” “早说嘛,待我去洗涮一番——”打工一天,回来后遇到一群耍宝的人,刘有良心情一下子就放松了,当下院中数人就没个正行的耍嘴皮子。 等他也在院子里刨个树桩凳子坐好了“赶紧的,说正事,再不说天都大黑了。” “有良哥,我们正商量着行侠仗义呢。” “哦?,行哪里的侠?” “这四海赌坊,祸害人无数,兄弟们打算给他们添添堵。”有位少年语气冲,半戳着腿开始喊。 刘子看得扑过来朝他嘴捂“小点儿声,小点儿声,事已以密成,不知道么!” “唔—帮主,窝滋到啦。” 刘有良抱住膝盖,他可是刚找了份儿正经活计,这还没好好安稳,这怎么感觉不对劲呢? “诶呀,听我说,不是什么大事情,有人找我传一首儿歌,关于四海赌坊的,这样能让城里的大人们关注到赌坊,同时也能提醒听到的人不要去赌,我觉得没什么危险,而且是做大好事,就接了!”黄小郎把议论纷纷的众人拦下来。 至于是谁传的消息,这中间联系到谁家,黄小郎全程送了信,他心里其实猜到几分,只是话不可说,况且这事情他听了也想做。 “我可听说,这四海赌坊最近要盯上梦仙河许家,这许家刚得了不少的银钱……” “许家?那不是良子哥的东家?”十来个脑袋都转头看向刘有良。 刘有良正犹豫呢,这不光是义气不义气,侠义不侠义的事情,他是签了契的伙计,要是有个万一,给东家找麻烦。 这边正想,转头听见前面的对话,啥?要祸害我东家! “干它!”刘有良跳起来喊。 “那兄弟们,我们青鸟帮可就出动了,就算给它四海赌坊下不成毒,也能喂它嘴屎!” “阿黄哥,接下来是不是要摔碗明誓?”这场面火光噼啪着,说的那叫一个热血慷慨,有一小伙儿应时提问。 “摔什么摔,咱才攒了几个家当啊!就开始要摔碗,奢侈!奢靡!今天饭减半!”黄小郎破口大骂。 “那这,我们现在?” “喝药啊,这是洛老大夫给兄弟们的防寒药,防治风寒的,赶紧的一人一碗,再不喝都熬浆糊了。” 第二天,刘有良照常往许记铺子去,刘子和黄子等青鸟帮少年人四散而出,开始一天走街串巷的捡工生活。 …… “铜钱儿叮当,骰子儿晃,朱门开张黑心肠。一吊青蚨吞下肚,十亩良田换赌坊……” 外头什么声儿,董得多典当行,董平生作为少东家,日常巡店,听见街上有童声言,问行里伙计。 “是一首童谣,唱的,似乎是赌坊做的恶事。” “甚好,甚好!”董平生折扇一合,起身外出,他得亲自去听一听。 不过半日,长街上的孩子们传着一首童谣,事情热闹起来。 “郑掌柜,你可曾听说了,那作恶的四海赌坊,被官差围了。” “这是为何?”自从知道了自己要被人算计,郑梦拾便紧着心,这回再次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竟然是惹到了官府,还真是老天有眼。 “郑掌柜有所不知,如那童谣唱,钱堆山,债缠梁,瘦了爹娘肥东厢。忽闻衙鼓三更响,铁索牵出白衣郎!” “可真是道尽了赌坊恶事,往大了说,这是民愤,知府大人焉能不管~” “要我说,得感谢传唱的义士们,小儿不懂言之利,这教导的人才是有心人,那么多孩子在唱,便是他赌坊想要制止,也止不住。” “啊!!恶有恶报,老天有眼呐!”旁边一大娘听说赌坊被官差围了,嚎一嗓子,茶水也不买了,抹着眼就划船走了,还把眼泪甩许家窗楞子上了,也不知道是有过什么伤心事。 郑梦拾心里暗暗欢喜,以知府大人的作派,这样的传言四起,民愤得激,四海赌坊如今自身难保,那就盯不到他了,他这小家也能够安全。 “铃铛,去后头和你娘说一声,讲的精彩点儿,让她放心。” “好的爹爹!”许铃铛哒哒哒往院子里跑,边跑边想——那后半段词,是谁给填上的呢?原本只是想几个人,传上几日,怎么就半日下来全是童谣了呢? 可不能问,问了屁股开花。 许铃铛往屋里跑“娘亲,我来给你讲故事啦——” 童谣散巷当日,四海赌坊停业待查,只不知是何等义士,市井街坊,功与名俱藏。 第224章 仁慈心 衙门内,师爷躬身问知府“ 大人,这四海赌坊的背后人……” “哼,此等虫蚁之辈,关他一间赌坊而已,这可不是本官针对他,这总不能……和黄口小儿计较,堕了他所谓豪族的气势。”清则知府解一民忧,心情甚好。 继而以指比剑,言锋更厉“更何况,这当世豪族虽盛,多也是重名之辈,赌坊这等牟利资产,为人不齿,料他定是攀名假狐之人。” “可这若是是真的呢?”比起清则知府,师爷对此事忧虑多些。 “本官说是假的,他就是假的,难不成,他们敢对百姓说,这是真的?到时候有人敢站出来,说这赌坊背后东家,是那所谓朱门高户的望族,圣上正愁找不见杀鸡儆猴之事呢!” “本就找机会抓他们把柄,本官朝廷中人,不好安排人手,这回大街小巷传颂的乃是童谣,那查他们就是民意,打这赌坊一个措手不及才好,赁平谁,也不能说什么!” “那这传扬童谣之人,还查吗?” “查什么查,我江宁城这么大,出几个刚直之辈怎么了?不过……盯着点儿,若是有人查,就散播消息,说有替天行道之侠客路过江宁,见不平而出手。” “是。” …… “鱼片儿葱花粥——” “鸡蛋炒香韭——” 家里多了两位客人,许老太太菜备的多些,许铃铛主动接了传菜的活计。 但是她也就是喊一嗓,后头许老爷子跟着端盘子端碗呢,铃铛手小皮嫩,要是拿不稳烫了就糟糕。 许金枝现在被家里关切的紧,许老太太挑了一盘里最好的菜给女儿端到屋里,都照顾好了,这才出来陪客。 “来,粗茶淡饭寻常食物,招待不周二位见谅。”许老爷子所谓大家长,端茶杯待酒,敬了敬请来的刘巧手和张细婆二位稳婆。 许老太太跟着点头,这回的饭食不如日前初次招待的丰盛,就是简单日常吃啥,许家平日吃啥,今日与这二位吃的也是啥,其实不简陋,只是对比之下,还是要老头子在饭桌解释一番才合适。 “哪里,哪里,不相瞒,许夫人,我师姐妹二人正好奇您家吃食,这一二日观着,你家中的铃铛小女娘养的极好,身子骨壮实,有不会赘态,精气神儿和气血也足……” “没错,没错,我们啊,就是好奇您家自小给孩子喂养些什么?” “我们也知道,这食谱方子或许不该问,只是我二人接生的婴孩多了,平民之家,饮食不济,孕妇和孩子或多或少的都常见些弱症,我姐妹二人这些年观察着,多与食补少赢有关。” “我二人家中没有孩童,也难以长期观望侧证此事,这碰见现成的,不免一问,若是能有个一二讲解,等以后再去接生,给主家些提点,能使孩子们长得好些。” “这……”许老太太一时愣住,自己做的饭有这么大能耐? 看向自己老头子,许老爷子见着老婆子朝自己看,挤挤眼,看我干嘛呀,你的手艺你做主啊! 其实许老爷子听这话下来心里有几分猜测,张刘二位稳婆虽然名气不错,但是多在坊间,达官显贵家里有更好的稳婆去找,她们接触不到。 如许家这样的人家,条件差点的,孕妇和孩子吃不好,条件好点的,又可能补过了,老婆子估计是注重饮食搭配,误打误撞的做成了合适的饭菜。 “这……我家两个小辈,青峰和铃铛都是自小吃家中饭食,应节应令,荤素得宜,一日三餐,午饱晚少……因为家中日子可以,也没在吃食上苛待孩子们。”许老太太掰着手指头,想到啥说啥,说着说着,自己都怀疑起来,我每天都做什么了,早知道记个食谱了。 “二位,且听我一言。”郑梦拾接过岳母的话。 “许家姑爷,你说。” “二位怀慈者仁心,我家自当理解,只是我家泰水大人毕竟不是医者,这人各有命,身体强弱也不一定是因为吃食,我家也不敢贸然下定论,二位要是过于信任这法子,万一不是,反倒引发不妥。” “对啊,对啊。”许老太太连连点头,这铃铛成天跑跳,没心没肺的,功劳都归在她老婆子身上算怎么回事,说不定是小铃铛自己会长呢。 “啊?”刘巧手和张细婆也愣了,是她俩太好奇了,这么一听,许家姑爷说的也在理啊,这咋办? “二位莫急,据我所知,济安堂洛大夫正在搜集关于妇人生孕情况的医案,想要出一本医书,专记孕妇婴儿的康健之法,是为天下一等一的民生大计为要。” “二位有经验,有慈心,不若去见见洛老大夫,洛老大夫的师姐是位有名的女医,擅妇孺病症,或许结合之下,可出良方,著良册。” 说到这里,看两位稳婆似有心动,郑梦拾又略有沉吟,补上一句“此大仁之事,二位或可留讳于世。” 听得许家姑爷郑梦拾这般话,刘巧手和张细婆二人手攥着手,手心都出了汗,这席话说的那叫一个让人心潮澎湃,心里激动的都按耐不住了。 张细婆紧紧师妹的手,站起来向郑梦拾施一礼“谢郎君点教,待许娘子此番得安,我二人就去济安堂拜访洛大夫。” “对,我等九流之人,若真能助孩童长活法,留一二身后名,毕生无憾。” 郑梦拾避过礼“二位客气,我家娘子和孩子,还需二位多费心思。” “许家姑爷放心,我等分内事。” “快吃,快吃,再不吃凉了!”许铃铛扒拉着自己剩下的半小碗饭,听了半天了,也该轮到她来说一句。 “哈哈哈哈,快吃,快吃,小铃铛催了。” 刚才谈论正事的气氛一散,众人开始正经品味菜食。 铃铛几口扒完饭,她要先走一步了。 这样想着,把空碗一推,下了桌“外公,外婆,阿婆们,还有爹爹,你们吃,我去陪娘亲了。” 第225章 金枝待产 屋内,许金枝已经吃过了饭食,空碗放在一旁的床凳上面,她则靠在床上歇着,听见动静把眯着的眼睛睁开。 “是铃铛呀。” “娘亲。”许铃铛走近,盯着娘亲圆鼓鼓的肚子,比划比划,那么大! 又展展自己的手脚,自己比娘亲的肚肚还大。 刘阿婆说,早则明日,晚则明夜,娘就会生下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了,到时候也会慢慢的长到铃铛这么大。 铃铛站在娘亲身前,摸上娘亲的肚肚,她经常这样子做,给肚子里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的宝宝讲一些每天发生的趣事。 还有就是,从这两月娘亲肚子变大很多之后,娘就没有怎么出过门了,她想讲故事给娘听。 “铃铛,来。” “娘和你说啊,等肚子里宝宝出来,娘要是没力气,你帮娘拍他屁股!”许金枝神神秘秘的和闺女说。 “啊?”许铃铛以为自己听岔了,刚刚日光之下,娘亲靠在床头的慈祥气氛一扫而空。 “哼,这小崽子,怀他几个月,弄得我都没办法好好的经营,还搁置了好多的事情,看出来我揍不揍他!”出不了门,伤什么春,悲什么秋,她许金枝绝不内耗。 “娘子啊,心情好一点儿。”倒水进来的郑梦拾听见后半句,跑过来撒娇。 “我说错了嘛?赖你,等我做完月子,你也跑不了!”许金枝眼睛斜楞郑梦拾,手指头熟门熟路的往郑梦拾腰上捏去。 “嘶——” 许铃铛默默走开了,爹有些惨,娘也不好惹,先走为敬。 “等生完了,我要吃鹌子水晶脍,白芨猪肺汤 ,板栗烧野鸡,赤枣乌鸡汤,火腿鲜笋汤 ,酒酿蒸鸭子……”许金枝坐起来,一边往枕头底下摸,一边开始报菜名。 “……”郑梦拾。 “你怎么不说话?” “娘子啊,你说的这些,你一时半会儿吃不了啊,要不……你先咬我一口?”郑梦拾偷偷抹汗,他刚才没记全,蒸什么来着? “惯会耍嘴皮子。”许金枝嗔一眼郑梦拾,翻看手里的东西。 “这又是啥?”郑梦拾看着娘子手里翻的一沓子纸问。 “是你娘子我那丰富多彩的事业啊!”许金枝美滋滋翻着纸张,她可是憋坏了,等生完崽子,坐好月子,这些都要安排上。 “行吧。”郑梦拾把放在床凳上晾好的水递到许金枝嘴边儿,他还担心娘子临近生产心绪不宁,现在看已经心大的琢磨生完去干什么了,果然还是自己比较紧张。 许金枝精神的说话,郑梦拾陪着听,倒也相得益彰,张细婆进来时就见着这一幕,同后头跟着的许老太太打趣“小夫妻感情真厚!” “小辈面皮薄,可不能这么夸,专心过日子就好了。”许老太太谦逊回护。 “来,许家娘子,婆子我摸摸肚子,放松些。”张细婆坐到床边。 许金枝放松,她感觉和相公握在一起的手心有汗,不知道是他们两人谁的。 稳婆有稳婆的手法,像张细婆这等接生经验丰富的稳婆一上手,就能断出来腹中孩子什么时候能呱呱落地。 收回手,张细婆细端许金枝面色,然后笑了。 稳婆摸肚子,要是有什么不妥,为了孕妇心安,往往会避开孕妇,只同家里人交代些需准备的事情。 但是像许金枝这样的,稳妥的出不了问题的,就不必避着,也是让许家人心安。 见着稳婆笑,许老太太松口气。 “放心吧,胎位正,许娘子养的好,力气也足,这孩子好生。”张稳婆点点头,给许家人吃上一颗定心丸。 “好好好!”许老太太抚掌大赞。 许金枝和郑梦拾对视一眼,眼神也有喜意。 “我观娘子这胎应在明日蒂落,许夫人,稍后我写个条子,上头有些东西,看看家中都有没有,若是没有,让我师妹跟着一起去买。” “哎~好嘞!”许老太太干脆的答应,就帮着去兑墨了。 “许娘子,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放松,保存体力,别的事情,交给婆子我,放心。”张细婆拍拍许金枝的手。 又转头看向郑梦拾“许家姑爷,你多陪陪你娘子,提着些心,女人这日子不好受,你多伺候伺候。” “放心吧婶子,我陪着枝枝,哪也不去。” 等许老太太拿着纸条子去找许老爷子“老头子,赶紧的,这东西看看咱家都有不,没有赶紧备上。” “有的,有的。”许老爷子接过来看,好在枝枝前头生过青峰和铃铛,他们也不算全无经验,虽然很紧张,但准备可以万全。 “烧水的柴火我都挑的直正的。” “这棉布……这棉布要不换新的吧,现在出去买还来得及。”许老爷子当机立断,准备出门。 “等会儿,等会儿,你带上刘稳婆,走水路,近一些。” “好好好。” 许老爷子同刘巧手一道,从前头铺子下阶解了船栓,划着走了。 刘有良就见东家老爷匆忙忙离开,都没敢问,东家老爷的闺女,郑掌柜夫人快生了,今日一天东家人都没往前头铺子盯着,想来是不能分心,他就不往上凑了吧,给东家把铺子盯好了,做好分内该做的事就好。 “老天保佑,保佑我家掌柜夫人母子平安!”秉持着东家家里好,就是他好的正确心态,刘有良左手包右手,向天抱拳祈祷。 然后想了想,怕拜的不够,没拜到位,又双掌合十,朝天拜了拜“我这可是神和佛都拜了啊,可得灵啊!” 拜完,刘有良又扬着笑脸招呼起来“路客且看来~杯茶解秋乏——” 听老婆子嘱咐,许老爷子领着刘巧手去了佟掌柜的布庄,无他缘由,佟家的棉布织工干净。 听见许老爷子来意,佟娘子亲自去取了洁净的棉布,她这里有做棉带子的生意,这种布有的。 刘巧手摸了摸棉布,布细,面洁白,摸上去柔软,不由得连连点头,佟家布庄,她记住了,日后若有是还有棉布要买,可以让主家来这里。 第226章 闻下元 “许家姐夫,你就拿着,我同许家姐姐交好,这点布而已,只当是我这做姨母的一番心意,这也是知道的突然,等金枝生了我再去上门探望。”佟掌柜千般阻拦,没有收许老爷子的银钱。 “那就多谢佟娘子,待我家金枝生了,我来给你送红鸡蛋。”许老爷子道谢告辞。 许记茶舍,因为东家一家都忙,而被迫硬着头皮独挡一面的刘有良被人问住了。 “刘小哥,明日下元,秋湖有水官道场,这沿河祈颂,人多口多,吃茶多,许老掌柜有个安排么?” “下元?”刘有良一想,着他还真不知,若如往常,梦仙河上有活动,一定是东家赚钱的好机会,可是掌柜娘子快生了,东家一家子忙的团团转,不一定能顾得上啦。 “客官,我这也不知呢,还需问过掌柜,掌柜如何安排,良子我如何做。” “若是备的茶饮多了,刘小哥你就有的忙了。” “劳您费心,某应当的。” 等许老爷子和刘巧手回来,刘有良想着客人的提醒,觉着还是要问问东家老爷。 “老爷,您留步几息,我有件事情需要您拿主意。”刘有良叫住许老爷子。 “行。”许老爷子将买来的细绵交给稳婆刘巧手,让她先行去院里,免得耽搁事情。 “东家老爷,方才有客人问,明日下元节到了,咱们茶舍会不会安排茶饮散在沿岸卖?” “下元?”许老爷子一愣,拍拍脑袋,他还真就忘了这回子事情。 那不就是明日?还真真就忘得死死的了。 十月十五,为下元节,乃是水官解厄旸谷帝君解厄之辰。 传说每逢下元节来临,会有水官下降凡间巡查人间善恶,根据考察,录奏天廷,为人们解除灾难,为人解厄。 按正常来说,许老爷子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的。 因为这天会有道教高师为信众们开道场敬神,民间百姓也会进行神灵祭祀,求水神怜苦,济冬田滋润,会有很多人出门参加祭祈活动。 这正是需要茶水点心供应,如许家这类铺子赚钱的好时候。 可眼下他关注的不在这个,而是,自家闺女明天生啊,下元节和闺女生孩子,那还选什么,水官大人莫怪,莫怪啊。 心里碎念着,许老爷子交代刘有良“有良呀,明日的饮子就不多备了,一切照常,今年的下元祭祀,咱们许记不兜售茶水了,且明日我一家应是顾不上前头铺子,你多忙着,等过了这段日子,我给你涨月银。” “放心吧东家老爷,小子一定鞠躬尽瘁!”刘有良听见涨月钱,乐呵呵的给许老爷子一个大礼。 “呃……倒也不必尽瘁啊!”许老爷子嘴角抽抽,这孩子傻不愣登,呸呸呸,年轻人言无忌。 给刘有良把事情吩咐清了,许老爷子就回后院候着了,看老婆子有啥吩咐的,他好上前做事。 许老太太卷着个铺盖朝女儿女婿房里去。 “梦拾啊,今晚你和你爹睡,娘陪着金枝。”男人家没当娘的心细,金枝这晚上重要着呢,她睡觉轻,有个什么动静醒的及时。 “好嘞娘。”郑梦拾听话的去收拾被褥,虽然他也想陪着娘子,但是前两次枝枝生青峰和铃铛时,也是娘在陪着,娘有经验,想事情比他和爹想的到位,这陪床他不敢和娘争的。 许铃铛悄悄的去拖自己小被子去了,被许金枝歪头看见了“铃铛,你干什么呢?” “我去哥哥屋里睡,不打扰娘亲了。” 许老太太在旁听着,乖铃铛这么懂事,让人心中欣慰,这样也好,铃铛还小呢,免得吓到,而且到时候也顾不上铃铛,小孩子更是也帮不上什么忙。 青峰在学堂,屋子空着,东西现成,便让铃铛先去他屋里住上几晚吧。 许老太太朝女儿点点头,起身帮铃铛收拾床铺去。 “铃铛,明天便是院子里音儿乱了,你也不要乱跑,没叫你就不要出门,在哥哥房间里好好练字。” 等帮着把床铺简单打扫好了,铺上铃铛自己的小褥子,许老太太叮嘱外孙女。 “知道了外婆~” 大人们都为娘忙着,屋里院中进进出出的,许铃铛一个人在哥哥屋里待着,要一个人过夜呀,这和跑进哥哥屋子练字还不一样。 许铃铛看看四周,等天暗了是不是周围就黑了,她记得娘看的话本子里有故事,说晚上一个人住的时候,点亮的蜡烛烛芯里会飘出个小仙女,偷偷帮忙打扫屋子,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屋子就会焕然一新。 可是还有话本子讲,晚上蜡烛灭掉之后,月色之下,会有没有脚又会飞的小姐姐偷偷给熟睡的人画鬼脸,等早上照铜镜时这人就会自己吓到自己。 大概不是真的……因为哥哥的床铺如果不是外公每天打扫,早就生了土,还有哥哥的书桌,是她每隔两天就用袖子擦一擦才显得干净的。 而且哥哥早上从来没有带着鬼脸出门过。 许铃铛不害怕,她有点儿期待,不知道会飞的姐姐会不会编小辫子? 现在不能去院子里,娘亲也需要安静,许铃铛裹着小被子团在床上,又翻身而起,她,无聊了! 人无聊的时候就想说话,许铃铛抱着腿,让她想想,要去祸害,不是,要去结交谁呢? 临院的牲畜棚,驴和羊吃饱了草,相互依偎着,在一个傍晚,岁月静好…… 平静被打破,碎嘴子小豆包又蹲在这儿了。 许铃铛:“嘚吧嘚吧,嘚吧,嘚吧吧…” 驴:“昂~” 羊:“咩~” 小孩子也有许多心事呀,驴耳朵也能听到很多的秘密啊,直到许老太太开始喊“铃铛——吃饭啦!” “来啦——” 许铃铛才站起身,歪脑袋想了想,深沉如我,孤独和寂寞如影随形,驴子牵不动,羊也降不住。 许铃铛偏过半个头,看向一处,就你了! 许氏兔族族志,怪谈一,兔历十月十四晚,数兔饭饱,今日草肥,兔等甚欢,忽有一黑影临窝,天降一无法逃脱之手,薅之,族中一兔霎时失踪…… 第227章 一夜 若牲畜如上有灵,许铃铛定叉腰大笑,狂喊三声“虏兔之人——许家许铃铛是也~” 不过此刻,她鬼鬼祟祟打开最下层的兔子窝,趁着天光还在,盯上一只干净些的兔小兔,捏着兔子后脖颈就提溜出来,托在手上跑走了。 那兔子懵的,一根叶子才嚼到一半儿。 等把兔子藏到屋中,再去净过手,许铃铛才跑去饭桌上。 “怎么这么久才来?”许外婆疑惑,她不是早就喊了? “洗手洗多了。”铃铛低头嚼面,有些心虚。 简单的一锅汤面,是许家人同二位稳婆的晚食,并非是许家愈来愈怠慢刘,张二位稳婆。 而是这饭是张细婆特意让做的,做些无荤无凉,不腻不噎,清淡又充饥的饭食。 要么说术业有专攻,稳婆一道,果然能想尽主家想不到的。 许老太太还记得张细婆是这么说的。 “许家夫人,今夜我等的吃喝也要管饱且无错漏,人常知待产孕妇的吃喝至关重要,其实临近生产,陪同家人和负责稳婆的吃食也很重要,想要做好接生,首先我们要保持好的状态。” “许老夫人,你备些能涨力气,但是不会跑茅子,不会生异味的简单吃食,省的咱们吃的不合适了明日出错。” 这话一下子点醒了许老太太,此前她满心满眼的盯在闺女身上了,可是明日闺女只能靠她们,是得把自己顾好了。 吃完饭,碗筷留给许家翁婿收拾,许老太太起身去陪闺女了,刘巧手和张细婆则最后再看一遍东西准备情况,再去看看许金枝的状态。 云淡云也卷,月圆月也疏,许家宅院里过早的安静了,许铃铛又跑到爹娘屋子里去看娘亲。 见外婆和娘亲已经打算寐上了,许铃铛就没多说,回了哥哥屋子。 “休息休息吧,不知道几时发动呢。”许老太太看了看闺女的肚皮,拿过她的手拢在手心拍了拍。 接着起身灭了两根蜡烛,只余下一只张蜡放到她那头,让屋里留些亮光,这能让她睡的更轻,更能听到动静儿。 “金枝,若是睡不着就把眼睛蒙上。”许老太太担心蜡烛光让闺女睡不好。 “诶呀,娘~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心里没事的时候就算旁边放炮仗我也睡的着,我就是现在心里想的多。”许金枝捶床暗恼,这都最后关头了,她紧张了。 “莫多想,娘一直陪着你,咱娘俩说说话。”许老太太披衣坐起。 且等共话海棠窗,窸窣几时分晓。 许铃铛进屋,不安分的爪伸向偷渡到屋里的兔身上,咦?以为抓到的是兔妹,结果是兔兄呀! 兔兄就兔兄吧,小铃铛把腿一盘,开始和兔子聊天。 院子里更安静了,不怕黑的许铃铛悄悄出去转一圈儿,看几个屋子都灭了烛,也蹑手蹑脚的回屋“兔,我去睡啦。” 然后乖乖的去躺好,自己把被子拉上,闭眼。 “你不去看看铃铛盖好了被子没?”许老爷子拎着根木质痒痒挠怼背。 “过会儿我再去,等铃铛睡下了,我悄悄过去看看。”孩大留面,郑梦拾心里琢磨,该放手就放手,结果能怎么样,铃铛也是需要长大的。 入夜,许铃铛梦中咂嘴,真的有会飞的小姐姐端着金子来找她啦!金子啊,让我咬一咬啊! 咂着嘴,金子飞了,许铃铛就开始追,一睁眼,床前站个人影。 “啊——话本上会飞的小姐姐是真的!你是来给我打扫卫生的嘛?”许铃铛睁眼第一问。 “铃铛,是你爹我呀!”郑梦拾赶紧出声音,先前铃铛那一嗓子,震的他差点儿也喊出来,这丫头一阵子是一出,不晓得梦见啥了。 本来是怕吵醒小铃铛,结果上演了一出自己吓自己,郑梦拾觉得他白来了,铃铛还是给醒了。 “闺女睡吧,爹就是来看看你盖好了没。” “盖好了。”被子里的许铃铛瓮声瓮气。 郑梦拾就往外走,有听见一句“爹爹,书桌下边有一只兔子,你别踩了它!” 郑梦拾硬生生收脚,细盯着地面出去了。 宽宽的床上,有一坨被子,被子里许铃铛一动不动,试图与周公再续前缘。 许铃铛支着耳朵,郑梦拾出门后,抱着被子翻滚,翻滚,她睡不着了! “兔,你睡了么,兔?” 小铃铛偷熬夜到几时不知道,她后来爬回床上,卷好被子,再醒来时就是听见院中喧嚣声。 许铃铛半眯着眼睛朝窗户看,纸糊的窗看不得真切,不过看光的亮度,似乎还在夜里,大概是朝阳刚升之时。 怎么有些吵,许铃铛抱着被子滚一圈儿,揉眼,然后眼睛就瞪大了,难道是娘亲在生宝宝了! 许金枝是寅时开始肚子抽痛的,按照生青峰和铃铛的经验,还需要疼几次才能开始生,为了避免危险,她还是叫醒了娘。 许老太太自从闺女叫醒她,就没有闭眼,先是去找了二位稳婆,说了枝枝肚子疼的事情,刘巧手跟回来,仔细摸索了一遍许金枝的肚皮“娘子放心,现下先省些力气。” 后面许老太太去叫了女婿过来陪话,顺带把老头子惊醒了睡不着出来帮忙了。 就这样,一直到卯时,许金枝开始生孩子,刘张二位稳婆都在房内,留下了许老太太,然后把还攥着许金枝的手的郑梦拾往屋外推。 “许家姑爷,你别在这儿待着,让许娘子分心。”刘巧手把郑梦拾往外推。 郑梦拾整个人紧张的身子发轻,就随着力道儿被推出来了。 等屋里人都清了,刘巧手帮着许金枝脱衣裳,一边安慰许金枝“娘子,莫怕,准准的,不出两个时辰就平安了。” “来,长出气,出气——”张细婆跟着调整许金枝呼吸。 许金枝顾不上想其他,听着稳婆的话,让做什么就配合什么,顺着指挥使劲儿。 许老太太涮着棉布,在旁边紧张等着。 第228章 生了 “许娘子,可千万别喊呢,省着些力气。”刘巧手拿帕子沾一沾许金枝额头上的汗珠叮咛。 也不是头回生孩子了,这点经验她还是有的,许金枝紧张的不说话,听着声音点点头。 屋外,被赶出去的郑梦拾心中焦躁,在院子里踢着腿兜了两圈儿,晃得许老爷子心烦。 许老爷子拿拐杖戳戳青砖地面,看着绕来绕去的女婿,这小子怎么这么碍眼! “你别转了,晃得我眼花,你去找个地儿蹲着!” “哦哦哦。”郑梦拾找了个墙边儿,正对着他和许金枝的屋门,蹲下,又弱小的的抱住脑袋“老天保佑啊!” 屋内,许金枝绷着劲儿,脑子里全想的等这娃生出来怎么打一顿,这可真是遭了大罪了。 许金枝这胎从卯时生到巳时初,屋内是许金枝的嘶吼,许老太太的安慰声,张细婆和刘巧手的助力声。 屋外是此刻看起来没什么用的许家两个男人,翁婿俩现在都蹲在墙边巴巴的看着门口,面前还有刚刚拜过的香。 许老太太端出来两盆子混了血的水,郑梦拾急得眼睛都红了要往里冲。 “干什么去,不够添乱的,金枝没事,你别进去!”许老太太把女婿喝止住,闺女生孩子,给不了这小子好脾气了。 “许问山,把他拉住了。”又没好气的朝老头子吼一声,把许老爷子震的唯唯诺诺的由蹲地站起来。 许老太太稳着脚,穿过许家小夫妻的屋子和厨房,换过水,又回到屋里细声细气的安慰女儿。 “娘给你把他骂了,咱生完有了力气,娘再帮我们枝枝打他。”许老太太跟闺女耳朵边儿说,闺女遭罪,自然要去骂女婿。 “娘~”许金枝无力的握住许老太太的手摇头,倒是不赖郑梦拾,孩子是两个人决定要生的,她也就是嘴上骂骂,心中还是期待的。 “闺女,你再攒攒力气,就好了。”许老太太拍拍女儿的手,给两位稳婆让开道儿。 “许娘子,放心,孩子好着呢,就快生出来了。”刘巧手探了探,给许家母女安抚。 “许夫人,娘子这还要生个个把时辰,你去厨房下碗鸡蛋面来,让娘子吃上几口,续些力气。”张细婆看看许金枝的状态,拉过许老太太嘱咐。 “哎~哎~~”许老太太赶紧应着,起身朝外走。 正撞见迎上来的郑梦拾。 见着岳母又出来,郑梦拾散着个头发红着个眼问“娘,枝枝……”生了么? “别挡路,我去给枝枝下碗鸡蛋面。”许老太太绕过没有眼力见儿的女婿,这小子让她越看越不顺眼。 “娘,我去,我去煮面,您回去陪枝枝。”郑梦拾一把拉住岳母,在外头转着他可心里慌死了,又不能进去看枝枝,总算是捞到些能为枝枝做的。 许老太太还没答应,就见着郑梦拾三两步跨进了厨房。 “罢了,罢了。”许老太太又回去陪闺女。 面煮的快,蛋入锅就熟,郑梦拾煮面的的这一刻里,没再见着血水端出来,无端让他松了口气。 “面来了,面来了!”郑梦拾端着一碗鸡蛋面递给岳母,许老太太回屋,守着闺女咽下几口面。 许金枝补了些力气,有两位稳婆帮着,一个使力。 “出来了,出来了。”刘巧手声音一出,许金枝感觉肚子一轻,然后就卸了力气。 许老太太着急去看失了力气的闺女,见金枝虽然面色白了些,头发浸着汗全湿,看起来憔悴不已,但是面上表情还好,不显得比刚才痛楚,这才放下心来。 这时候就显出许家请来两位稳婆的好处,许金枝这胎算是刘巧手接生出来的,孩子出来入了她手里,由她抱着了。 刘巧手掂一掂孩子,然后扬手对准了孩子屁股,往下一拍“啪!” “哇——” “嘿呀,还是个大嗓门呢!”刘巧手神色满意,这就是稳婆把孩子接生出来的第一步,查看孩子的气道是否打开,是否能够呼吸,这才是新生。 古言“初婴啼,纳乾坤之首息,乃见生之始也。”也是稳婆的职责。 做完这件事,就能确定这孩子能不能成活,然后再检查别的,刘巧手翻看摸弄了一遍孩子,看这孩子四肢口鼻是否俱全,肤色是否正常,都妥了,满意的点点头。 给望向孩子的许娘子,和望向许娘子的许夫人,吃一颗定心丸“放心,娃娃俱好着呢!” 而在刘巧手查看许家新生婴孩的时候,另一位稳婆张细婆则为许金枝仔仔细细的清理了身上的血污。 “许娘子,忍着些。”给许金枝说一声后,张细婆开始给许金枝推肚子,产妇卸力过大,很容易造成脏器下移等问题,影响身体,张细婆就是帮着复位这些,减缓许金枝不适的。 听见刘稳婆说孩子的情况,许家母女彻底松口气,都好,这可真是太好了。 屋外头心急如焚的许家翁婿,先是听到闺女/娘子一声嘶喊,接着就没了动静,继而又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孩啼哭声。 这哭声熟悉又陌生,郑梦拾再也忍不住,拔腿就往屋里冲,许老爷子跟着几步,到门口收住脚没进去。 郑梦拾几乎是扑到许金枝跟前的,然后开始没出息的抹眼泪,空气里血腥气未散,娘子的脸色还白着,郑梦拾手有些哆嗦。 摸摸娘子的脸“枝枝,我的错,不生了,咱以后都不生了。” 难得见着相公这个样子,许金枝心里悸动,嘴上也不饶人“要你说?让我生我也不生了!” 刚才生的时候身子使力气,脑子发空歇着,她把青峰和铃铛刚出生那几年的事情都想了一遍,带孩子难啊,生完这回可不能再生了。 许老太太给这腻腻歪歪的小夫妻腾开地方,她去看看闺女生的娃。 张细婆和刘巧手俩人逗着许家娘子新生的小娃娃,许娘子生的算顺利,后面麻烦事不多,她俩还能逗逗娃娃。 不过……张细婆看看师妹,她俩好像是忘了什么啊。 (在下蹭蹭许家喜气,向各位娘子郎君们讨个发电呀~) 第229章 崭新的娃 刘巧手抱着许家娃娃逗,见许家夫人过来看,就往许老太太身边递了递,人家是外婆呢,享有最佳观赏位置。 “我看看,我这是有了个外孙子,还是外孙女啊?”许老太太眯着眼睛露着牙去抱刘稳婆手里的孩子,诶呀呀,她做的小被子是要罩篮棉纱,还是要罩霞色棉呀? “啊?”刘巧手听见一愣,坏了,忘看孩子屁股了,这是个丫头还是个小子啊? 张细婆一看师妹这表情,就知道她心虚,再一想,明白了,继而闭眼,丢人,当稳婆是干啥的啊,是男是女不都看。 刘巧手不好意思的,自从来许家住家这两日,这许家人是片言片语都没有提及猜测许家娘子这胎怀的是男儿还是女儿,弄得她都突然忘了这回事…… 那看看吧,三个老太太围一圈儿,把裹好的小娃娃扒开襁褓,扒拉着屁股看。 孩儿:初来乍到,屁股微凉,有些慌张。 “咋样?咋样?”三个老太太互相问。 “咋样?”三个人腿底下传来个声音。 “是个男娃,有大牛牛。”张细婆先检查到了,和许老太太说。 许老太太听到答案,点点头,那霞色棉也不能浪费了,都裁好了,干脆做成两面的,万一男娃子也喜欢艳色呢。 “我也看看,我也看看!” 嗯?哪儿的声音?三个老太太低头看,到人咯吱窝还往下的许铃铛正踮着脚尖蹦呢。 “铃铛?你咋过来了?”许老太太一看铃铛过来,赶紧问,还吸溜吸溜鼻子,看看空气里的血腥气都散了没。 许铃铛其实从院子里出现动静就醒了,初时是在床上裹着被子,后来她也担心娘亲,但是出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说不定会添乱子,哦,对了,说不定还挡路,把外头转圈的外公和爹爹给绊了,算了,算了,她还是在房里窝着吧。 哥哥这屋子的位置为这方便读书,安排的比较避音,许铃铛听不见爹爹和娘亲屋子里的声音,只能偶尔从门缝里面瞧瞧外头踱步的爹爹,只要是爹爹一动,就说明娘亲有动静。 外婆都跑了两趟了,爹爹已经开始哭鼻子了,许铃铛抱着兔子蹲屋里地上许愿“希望娘亲快点儿生下弟弟或者妹妹吧,最好娘亲不用疼就生下来。” 天亮,屋后树有鸟鸣响,许铃铛抱着兔,好像看见有片儿影子进院,似是条小船,下来一小人儿把桨扔了,跑进了娘亲在的屋子,然后那船影就消失了。 然后就见爹爹撒丫子往屋里跑,好半天不出来,她还听见孩子哭,哭的没她好听。 许铃铛高兴的举着兔子晃几圈,把兔子晃晕了,就去爹爹娘亲屋里看小宝宝了。 “铃铛看看,这是弟弟。”许外婆半蹲,让小娃娃凑近许铃铛。 “弟弟和铃铛眼睛长得像呢。” 是嘛,让我瞅瞅,许铃铛踮脚凑近。 许铃铛怀疑自己,我弟弟,眼睛长得像我?那我长得像红猴子? 许铃铛想到了自己在庙会上看到的杂耍猴儿。 弟弟看着有点儿丑,许铃铛不敢说,万一弟弟听见了伤心咋办,虽然弟弟丑,但是姐姐人美心善,一定会让弟弟有自信哒。 “外婆……”许铃铛拉拉外婆袖子,许老太太凑近了,被铃铛凑到耳朵边儿悄悄的说“外婆,弟弟有些丑。” 真诚,许铃铛又一品质,悄悄说,弟弟听不见,她人多好。 许老太太以为铃铛这孩子要说啥,正听的仔细,听见这么一句,顿时哭笑不得,这孩子,以后要让她少舔嘴,容易把自己给毒了。 低头看看崭新的小外孙子,还行啊这长的。 “铃铛啊,小孩子变得快,过几日弟弟就好看了,不像现在这么红了。”许老太太耐心给许铃铛解释。 “唔~”铃铛点头,那她就再期待期待。 许老爷子也挤进来,本来是先去看女儿的,结果女婿蹲床头哭的比兔子还红眼,他看不下去,赶紧转道来看新外孙子。 “这孩子好啊,壮胳膊壮腿儿的。”许老爷子咧着个大嘴就要来抱,被许老太太拍了一巴掌阻止了。 “毛毛躁躁的,你先笑够了再抱。” 等许家二老稀罕够了新的外孙子,把小娃娃包好了放到许金枝旁边,床头还有郑梦拾陪着,许铃铛本来也想蹲去床头,奈何地方不够了,最后还是乖乖的被外婆牵走。 回屋里,扒开纸,许铃铛开始写信“哥哥,展信佳,你妹我很佳,娘亲生了弟弟,弟弟没咱俩好看,提前和你说一下,不要歧视弟弟……” 写完了,放桌子上面晾着,等干了就去街上蹲一位青鸟哥送信。 许家小夫妻和孩子温馨一度,许家二老和两位稳婆就出了屋子。 几人都绷着心呢,可得缓缓尤其是两位稳婆,可是费了大力气。 堂屋,许老太太作陪,许老爷子给倒茶。 “许家老爷,你不用忙活我们了,现下赶紧去煮红鸡蛋吧!”张细婆笑着提醒。 “对对对。”许老爷子一拍手。 “你去吧,这边我张罗就好,鸡蛋都准备出来了,昨日张家妹妹给拿来的新蛋,你先去厨房,倒上杯温水给枝枝端过去,让她润润喉咙,然后再去煮上鸡蛋。” “行。”许老爷子抬步。 “锅里晾着苏木水呢,给鸡蛋上色用的,直接烧开,你别用差了水。”许老太太不放心嘱咐。 “许夫人,我这里有些妇人月子里适用的药,多家孕妇用着都挺好的,要不要给你家女娘留一些。”见许家男人走了,刘巧手凑过来和许老太太说话。 “来看看。”许老太太眼前一亮,她猜着是什么了。 友情提示:本书下月初会进行书名调改测试,各位通过搜索阅到此书的朋友,江湖甚大,得缘相遇,如若不弃,请加书架,以免书名更改后失散。 汀花雨 2025.6.23 第230章 稳婆的小布兜 刘巧手拿出自己来许家时背着的小布袋,伸手往外掏。 “这是抹肚子的,能美肤。” “这是化奶的……” “这是……” 零零散散的掏出好几样,看得许老太太不住点头,没想到现在都有这好东西了,给闺女安排上。 “刘稳婆,这一样儿给我留上一份,美肤的给来两份。”许老太太想着,能给坐月子女人用的美肤药,必然是效果好的,她家金枝那么爱美,多给备上一小罐。 “哎~”刘巧手高兴的应声,谁会嫌额外的营生赚的多呢。 许家夫人一看就是爱女之人,都不问价格便要了。 “许夫人,熟人价,二两一。”刘巧手报了个实在些的价格,她这些东西,师门秘方,效果顶顶好的,就是用料也贵,确实不便宜。 也就是遇上如许家这等重视孕产妇人,又有些家资的人家,她才会问问。 几个小罐儿就二两了?许老太太咂舌,这可真不便宜,但是金枝遭了疼,这点银子算什么,首饰和华服是为装点使人美丽,故而价高,现在桌上这些也是。 这么一想,许老太太对价格便能接受了“且同接生的喜银算清了一并给。” 刘巧手欢喜着应了,那边张细婆不甘示弱,也拐住许老太太胳膊“许夫人,腰束要不要,推子要不要?” 她也有个小布袋,拎起来就往外掏。 好东西啊,许老太太眼睛放光,真是活的好了,现下都有这东西了。 “要要要!” 许金枝还累的半梦里躺着,不知道她娘许老太太给她掏了快五两银子了。 刘张二位稳婆也高兴,她俩东西好是好,遇到个家中为产妇这样掏银子的可不容易。 “许夫人,待许娘子歇一歇,我再过去看看,把手法教给你,保证许娘子短短数月,纤腰如初。” “那感情好!”许老太太更不觉得银子多了,要不然金枝换衣裳也要花银子,完全用在自己身上可是比那好太多了。 往女儿女婿房里送过热水,许老爷子去到厨房,掀开锅,看见一锅的苏木汤,那鸡蛋就搁在边儿上,拉过个凳子坐着,许老爷子开始煮鸡蛋。 一边煮,一边盘算,这鸡蛋都要给谁家送去啊,许老爷子盯着筷子筒里的筷子,数完了又算上自己的手指头,人有点儿多,他哪个都想告诉,要不……去河边儿发吧。 老董,老洛,老穆,老金……许老爷子心掰两半,一边想人,一边守着鸡蛋等熟。 “外公——” “咔”,许老爷子心里面盘的珠子断了,他这是数到哪儿了啊? 旋风小铃铛抱着一只兔子就进来了“外公,爹爹问还有热水吗?” “热水有的,你不要碰,离远一点。”许老爷子赶紧拦。 “离远点啊铃铛。”许老爷子数人数崩了,干脆先放弃了,开始盯着小铃铛,一是怕这孩子自告奋勇要拎水把自己烫了,二是怕这孩子冒冒失失的把兔子甩锅里。 鸡蛋要熟,许老爷子估摸着再去送趟水耽搁事。 “铃铛,和你爹说,厨房里烧着热水了,让他自己过来提。” 小旋风又旋走了,许老爷子开始捞鸡蛋。 同刘巧手和张细婆两位稳婆说完话的许老太太也进来看了。 因为金枝刚生孩子,后面还要恢复,排排恶露什么的,许老太太今儿见着二位稳婆拿出来的东西,更觉得两人有能耐,和她们商量再留两天,等闺女确定都好了,再一并结清银两。 许家人明事理,好吃好喝的招待着,还能逗小孩儿,刘张二人都乐得同意,现下已经回客屋休息了。 “都煮出来了,煮出来先往街坊四邻的送一送。” “煮可好了,三大锅呢,我这厨艺算是巅峰了,一个破的都没~”许老爷子边捞边满意,一个不漏,够他抬脑袋好一阵子了。 “大喜的日子,懒得理你~”许老太太一个白眼丢向许老爷子。 “赶紧的,家里我照应着,你去外头街上给咱的亲朋们把这红鸡蛋送一送,对了别忘了给青鸟帮那群小伙儿送些,不赁遇到谁都行。” “这……”许老爷子又想起来被铃铛打岔埋住的人数,有点多啊…… 罢了,家里往来人情认识的人多,好事儿! 许老爷子背个筐,提个篮,负重出了门,看着不像去送鸡蛋的,倒像是去集上卖鸡蛋的。 上那长街,还真就被人拦住了,“老丈,蛋如何作价,生熟否,可充饥么?” 那人拦了许老爷子,问完,见着一篮子蛋色微深,也没反应过来,倒是他身旁娘子掐住胳膊,使劲儿拧了拧“你是个傻的,老丈是出来送红鸡蛋的。” “嗷嗷嗷,勿怪,勿怪。”拦人者面上不好意思。 “可真傻。”他娘子又拧一下,朝许老爷子笑脸恭贺“老丈,可是家中添丁,恭喜啊!” “多谢,多谢!”许老爷子心中高兴,也不管这小夫妻二人并不认识,既然遇见了,有份儿!当即往对方手里塞了两颗红鸡蛋走了。 “哎~”怎么能白要呢,小青年正要伸手拦,又被拧了。 “你不吃,我吃,你个傻的,吃了红鸡蛋,来年得子缘,你就等着独守空房吧你!” 许老爷子兜完整条街,董老爷子,穆老秀才……这些熟悉的人家都去了一遍,每家都是接了红鸡蛋,满嘴恭喜,再给压回两文铜钱。 连着青鸟帮那帮小子许老爷子都给送到了,消下去一筐子鸡蛋,篮子里还有小半篮子。 许老爷子低头看看篮子“可惜洛老大夫住得远,我今儿可是走不成了,只能改日给音信了。” “坏了!忘了!”许老爷子想想,还有谁家没送到啊,这一想还真想到了,就是这……罢了,许老爷子低头看看篮子里剩的鸡蛋,在街巷里左拐右拐,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小门儿。 “叩”“叩”“叩”许老爷子敲上了门。 “谁啊?!”里头传来似是没睡醒的气嚷声。 第231章 红鸡蛋 许老爷子不答话,应了他怕门不开。 就听见里头不远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几步就近了。 “哪个小~……崽……子,许掌柜~?”刘儿耷拉着的眼皮提起来,额前碎发沾了油被风吹不起来。 “刘兄弟,老夫家里添丁啦,给楼里送来些红鸡蛋。”许老爷子不多说,放下就走。 许老掌柜的脾气刘儿算是领教过几分,给东西拦不住,还犟,鸡蛋不贵重,收就收吧。 “许掌柜,谢了啊!”刘儿双手抱喇叭,朝许老爷子背影喊。 之后拎起篮子回了楼里。 “谁送来的啊?”丽春楼里人不多,姑娘们多数都在自己房里歇着,少数在台子上边儿排舞,见着看门的刘儿进来,拦住看看篮子。 “呦~红鸡蛋?哪位姐妹的喜啊?”路过姑娘捻起一颗蛋,拿在手里慢慢的剥着。 “许老掌柜送来的。”刘儿回一句,这楼里人也都清楚许家,知恩图报,楼里的茶水,节令的点心,他们没少吃着人家的,刘儿也没瞒着。 “许家啊?那真是要恭喜了。”姑娘吃一口鸡蛋,语气正经起来。 “素妹妹,素妹妹?”这姑娘扭头又叫旁边一位愣神的女子。 “想什么呢?” “罗姐姐,……生孩子能送红鸡蛋……可真好啊……” 吃鸡蛋的姑娘听了这话,三两口把鸡蛋塞嘴里吃了,端起茶杯就灌,伸了好几次脖子咽下去了,然后伸手搭那位素姑娘的肩膀。 “妹妹啊,送出去了可是好好的活着呢,还求什么呢?” “是啊……” 早些年飘摇,药也不是回回管用,楼里女儿总有珠胎结落的时候,孩子生下来,不论是男娃还是女娃,都不能生即毁,养在楼里不成,先前想着送养人家,又难舍难离,难选人家。 王妈妈知道后给安排了路子,送去城中一家善堂,留下银钱,只当是孤女送养,江宁的善堂有官家背景,治理的好,不至于委屈,且能为幼女换个清白出身。 时间久了,只当是有女儿养在外头,妈妈偶尔准许出楼,她还能远远的看上一眼。 想着,素姑娘眼里就雾了,又不想崩了颜面,失了体态,边也遥遥的和许家道一声恭喜,捻了枚红鸡蛋慢慢剥着。 “那丫头啊……”楼上斜栏,王妈妈看着楼下二女,叹一声。 朝朝几得春里怨,为销默默花两安。 “妈妈,素妹妹的女儿?”后头跟着的杜鹃娘子有心帮着问一句。 “好着呢,善堂嬷嬷是我幼时熟知,其女身世瞒住,也没有寻人家领养,生恩是恩,她既不想断了,那便留着,花谢未必输花开啊……” 杜鹃听得,心中明白,素姑娘现在不由己,但孩子送出去便与丽春楼无关,小女儿在民间正常长大,也算是好事了。 许老爷子只管送蛋,步履匆匆,到一家,咧嘴,等着被恭喜,然后送蛋,收铜板,约酒,告辞,一气呵成。 临回家,他又买了个篮子,刚那个丢在丽春楼后门了。 许家小厨房,许老太太把老头子打发出去送红鸡蛋,自己又煮上一锅,熟了捞出来,放大盘里,一鼓作气端到前头铺子里。 许家今天后头热闹,刘有良早早的来了,都没敢去后面找东家问安,就兢兢业业的上岗了。 今日下元节,梦仙河要比往日热闹,大早上刘有良就见有三艘大船从梦仙河过了,应该水官祭祀的船只。 等河上祭祀开了,沿边儿随着祈祭的小船也多了。 许记的客人也比平时多些。因为许家的茶水点心不油不腻,包好的方便携带,适合买着做干粮,毕竟不能满手是油的给水君大人上香。 刘有良手上不停歇的包点心,用他抓紧时间死记硬学掌握的简单算盘报价,面上沉稳,心里跳的可快了。 东家说了,今日忙的顾不上,打算盘的活计也让他上手,尽力而为,不要有压力,若是些许折损也不怪他。 东家这样说,他就得更加尽心了,这脑子一集中,慢慢的一圈儿算盘打下来,还有一种得心应手的感觉了。 难不成,我是天才?刘有良咧咧嘴,又赶紧扇自己个嘴巴子“稳住,稳住!” 梦仙河热闹,河面被大船上传出的锣鼓声震的荡波,插空儿,他就盯着河面“水神大人在上,保佑我家掌柜夫人母子平安。” “有良,有良啊——”许老太太端着大木盘喊。 端上盘子许老太太就后悔了,充大了,放这么多鸡蛋真沉啊,可她都走到院子里了,这么放下又不好放,女儿需要人陪着,她也不想叫女婿,小铃铛不做考虑。 许老太太认了,僵着腿儿往前头铺子挪动,离着还有好几步呢,就赶紧喊刘有良。 “接我一把。” 刘有良机灵用对地方,眼疾手快的几步上前,帮着东家夫人稳住了大木盘。 小伙子倒是劲儿足,比许老太太走的稳当多了,他在前面走,许老太太在后头侧跟着,用意念稳住蛋。 “这一盘子放在前头吧,给客人们分分喜。” 这盘子红鸡蛋往柜台上一放,许老太太一露面,有熟客想想前几日得了的消息,又看看这红鸡蛋,心下了然,许家这是又添丁了。 “婶子,恭喜啊,我是多了个外甥还是外甥女啊?” “是个男孩儿。” “男孩儿好啊!……” 这人开始夸,然后就被旁边人揭露了“王兄,你莫不是准备了两套说辞,我数日前还听你与郑掌柜聊生女孩好,当时之遣词造句与之雷同啊!” “多事,红鸡蛋堵不住你的嘴。” “我说怎么今日许老掌柜没和郑掌柜都没在铺子露面,原来是家中有喜啊!” “还真是,许家娘子都好段时间不露面了,原来是日子近了,那我们可盼着点心西施回来。” “逢下元生,水神下凡,妹子啊,你家这娃命硬啊!” “缥缈之说,我啊,只愿他将来的性子该硬时硬,该软时软。”命理玄术,生时定命,谬也。许老太太不以为然。 第232章 细心思 陪着临河饮茶的几位客人闲聊几句,许老太太还分心观察了刘有良,小伙子确实如老头子和女婿说的,办的好事情。 有接人待物行事妥帖的伙计,许老太太便放心了。 “有良,好好招待客人,后头还忙,我就不在这儿了。” “老夫人放心。” 许老太太人到后宅,张家娘子就提着篮子上门了。 “老姐姐,老姐姐,恭喜啊,金枝呢,孩子呢,可真是恭喜啊,我从门口看见姐夫路过,篮子里那红鸡蛋满满的,就知道金枝生了。” “这不,现杀好的两只老母鸡,我特意拿来给金枝炖汤的。”张家娘子说着,从篮子里提溜出一只拔毛鸡给许老太太展示。 “行啊,我就代我家金枝收了。”张家妹子想的就是周到,这般好意,许老太太欣然领之。 “来。”许老太太从厨房抓来几颗红鸡蛋递给张家娘子。 “老姐姐,方便看看你家小娃娃么?”张家娘子接了鸡蛋,顺手剥开一个,边吃边问许老太太,她可是很想看看许家新生的小娃娃呢。 “来,我带你去看。”许老太太神神秘秘的凑近,满脸堆笑的看着张家娘子。 两个老太太前后脚跟着,蹑手蹑脚的挪到许金枝同郑梦拾的屋。 许老太太先伸脑袋探探,往闺女和外孙子躺着的床上看,她得先看看金枝是不是歇了,别扰到闺女。 张家娘子按耐不住,跟在许老太太后头伸脖子,让她瞅瞅,她那新鲜外孙子在哪呢? 床帏死角,许老太太看不清闺女和娃娃,倒是和女婿眼睛对上了。 “嘿,嘿,梦拾,金枝歇了没啊?”许老太太闭着嘴巴拿手比划。 郑梦拾看着岳母的手指头在空中兜风,要说亏得他是许家长大的,跟许老太太也说得上是知母莫若子,换个人来都得眼花。 “没呐,枝枝醒着呐。”郑梦拾比划。 “嗷~那孩子睡着了嘛?”许老太太继续虚空画符。 “也没呐,孩子也醒着呢。”郑梦拾比划。 许金枝虽然疲累,但是精神还好,看见相公坐在那儿手舞足不蹈的,觉得脑袋晕。 “你施法呐?” “呃……没啊,娘问问你和孩子睡没睡,我跟她说你没睡。”郑梦拾赶紧凑近了娘子说。 “那你为什么用手比划?” “我怕吵……醒……你俩……”郑梦拾越说声音越低,不对啊!娘子和孩子都醒着呢,吵醒个啥。 “你是不是傻?”许金枝看着床边的呆头鹅翻个白眼。 然后朝门口喊“娘,我没歇着,进来吧。” 许老太太听见闺女叫她,这才领着张家娘子进屋。 “金枝呀,婶子我来看看你和孩子,身子可还好啊,我那新外孙呐?”张家娘子伸脖子看。 她自认辈分需得从她许老姐姐处续,彼外孙子为吾外孙子,很妥! 许金枝看向里帏里躺着的新鲜儿子,这小家伙大眼珠子还动呢。 示意相公把孩子抱出来让两位长辈看看。 郑梦拾起身正要抱,张家娘子连接的准备都做好了,手又收回去,一拍大腿。 “瞧我,光想着看看娃了,我这身上手上刚从外面进来,风尘大,还是别抱了,等这孩子长壮实些,我再上手。”张家娘子不自觉的在衣褂上抹抹手,满脸不好意思。 小孩子刚出生哪哪都金贵,弄脏了又不能洗,不能着凉不能着风的,她万一把土啊,鸡毛啊,蹭到小娃娃身上,让孩子生病了可怎么办,还是不要碰了,她就看看。 “这……”郑梦拾和许金枝对视一眼,张家婶子说的在理,还是不要让孩子冒着风险了。 那便由郑梦拾抱着,让张家娘子端详了端详孩子,连亲外婆许老太太听见这话都没敢上手,她刚从前头铺子回来,身上说不定也落着尘呢。 “诶呦呦,这鼻子这眉眼,和枝枝小时候一模一样!”张家娘子赞叹,她可不是客套,她同许家算老街坊了,许家的姑娘金枝算是她看着长大的,都说儿肖母,金枝丫头漂亮,这新生的小娃娃也看着眉眼秀气。 “婶子可别夸啦,刚出生皱巴巴的,还看不出来呢!”许金枝嘴上谦虚,但是嘴角却上扬着,谁不爱听夸呢。 “婶子我这么大岁数,又不是只见过这一个娃,信我,这鼻子眉眼的,长开了就好看了。”张家娘子笃定。 “那咱们可是同一阵营的了,铃铛要是听见可要嘟嘴了。”许老太太乐呵呵的说。 “这怎么说?”张家娘子好奇。 “小铃铛看见弟弟丑的眼睛都抖啦,那小模样可真是逗死人啦哈哈哈哈。”许老太太想起铃铛的悄悄话,还是很想笑,又顺手抖了抖襁褓里的娃。 “那铃铛说这,咱没得反驳,当时你家铃铛生的就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漂亮小丫头。” 张家娘子语气怀念,许家小铃铛出生的时候她也来瞧过,当时宝生才十来岁,跟着她一起来的,当时青峰还只爱挖土。 眨眼间,铃铛都能上铺子里拨弄算盘了,青峰上了学堂,她家宝生不日也要娶妻生子了,一如昨日,今事非兮。 屋里的许家三人也是想到,小铃铛自己就生的好,说弟弟像红猴子还真是说的实话了。 许金枝同情的看看团在相公怀里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儿子“儿子呀,你姐姐的场子你是找不回来喽~” 张家娘子又隔空逗逗小娃娃,然后从袖袋里摸出来一个小荷包,塞到许老太太手上“老姐姐,这是我给孩子的,你帮他收着,长大了买糖吃。” 长辈给新出生的小辈铜板,是个习俗,就跟许老爷子送去红鸡蛋,人家给回来两枚铜钱一个道理,不过许老太太捏了捏荷包,这里头装着的可不止两枚。 但是这种红包推不得,她现在收下,念着张家妹子好,等过段时日宝生成亲时,给封一个厚点的喜包好了。 看过娃娃,给了铜板,张家娘子便同许家人告辞了。 第233章 名字 郑梦拾抱着娃跟不出来,许老太太跟出来相送。 “娃娃,张外婆要回去啦~”张老太太夹着个嗓子同小娃娃摆手。 郑梦拾提着自家儿子的小胳膊轻轻的晃着回应。 跟张家娘子错开的,是许老爷子,两人前后脚,一走一回,没碰见面儿,许老爷子到家时院门插着呢,他就开始叩门,许老太太还以为是张家妹子又回来了。 打开一看是老头子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条大头鱼。 “路上碰见老刘头儿了,他今儿运气好,钓上来胖头鱼了,听说咱闺女生了,嘴里泡泡都不冒一下就把钓来的鱼塞我手里了,我追都追不上啊!” 许老爷子嘴上似是无奈,跟老婆子埋怨这鱼是人家刘老头硬塞给他的,可实际上许老太太一听就听出来了,他这是炫耀自个儿结交之人都重情重义,往自己脸上贴金呢! “德行~”许老太太把鱼接过去,嘴上不饶人。 “这怎么换了个篮子,给谁家把篮子扣下了?”许老太太再去接剩下东西,老头子手里这篮子看着与出门时不是一件儿了。 “那个,篮子放在丽春楼后门儿了,走得急也没个装头儿,就没拿。”许老爷子挠挠头。 这回子许老太太也想起来,对老头子的行事点点头“应该的……” “赶紧去洗涮洗涮,不洗干净了别进闺女屋子。” 许老太太看看日头,进了厨房,金枝生孩子,家中人忙乱一天了,现在提着的心松下来,赶紧做些吃食填补下肚子。 劳累过后不宜大补油水,许老太太熬了一锅鱼片粥,先去客屋把两位躺下歇息的稳婆叫起来,再把蹲在许金枝床边儿的父女俩叫出来。 “外婆,我不吃了,我吃了好多果子干儿。”许铃铛摸摸肚皮,她一想到自己会饿,就在饿之前提前吃了。 而且现在爹爹也出去吃饭了,她可以玩弟弟了! 看着闺女大眼睛乱转,许金枝都不用问,就知道这丫头憋着坏呢。 许金枝悄悄的看着,许铃铛悄悄的伸出手指头,犹犹豫豫,弟弟看着是比之前那会儿好看点儿了,按照这个变化速度,哥哥回来前弟弟就不像猴子啦!啊!那岂不是证明不了了。 许铃铛伸手,戳~ 纪念版猴子弟弟,这是我们的秘密。 许金枝看着闺女,还不错,知道洗个小白手。 许金枝悄悄给女儿出坏主意“铃铛,你等弟弟睡了,弟弟睡着了会吐泡泡,到时候戳他泡泡。” 许铃铛觉得在理,点点头,然后惊恐回头!! 娘亲怎么对小宝宝吐泡泡的操作如此熟练,难道……铃铛把自己的嘴巴捂上了,谁?谁戳过我的泡泡! 学堂里,许青峰翻着书,阿嚏——! “这天气真是凉了,感觉背后有风了呢。” 吃完饭,两位稳婆进屋,把跟进来的郑梦拾请出去,也把许铃铛哄走,然后掀开被子,给许金枝再检查检查恢复情况,之前都是血污,怕看的不清楚,现在擦拭过了,为求保险还是看看。 “娘子无大碍,我同许夫人说了,勤换带子,等把恶露排干净了,多练些腰腹力量,有助于恢复。” 许金枝面上有些红,也是知道二人为她好,点头仔细听着。 “劳烦二位了。” “分内事,许娘子客气。” 等收拾完,洗涮一新的许老爷子才正经儿的抱上新出炉,不,新出肚的外孙子。 “爹,娘,这孩子叫什么呀?”许金枝想到来的不管是家里人还是张婶子,都叫儿子娃娃,娃娃,的叫,孩子生出来了,得有个名字啊。 “名字啊……”许老太太为难起来,从她给点心取名就能看出来,她取个名字可太难了,起不好,叫不顺,小孩子会闹脾气,这锅可不能给她,赶紧让老头子来! “老头子,你来,青峰的名儿便是你起的,叫着挺上口的,这回你还来。” 郑梦拾和许金枝也是想让长辈起的。 一家子又都巴巴的看着许老爷子。 “我……这。”许老爷子语竭,那是他起的上口吗,那是人家那山叫的上口。 许老爷子沉吟,踱步,沉吟,踱步,在屋里有限的空间里绕了无限的圈儿。 想着今日街上听到的“今日下元节生,不如含一个安字,今逢水君解厄,那边多些平安,就叫他多安吧。” “多安……”许老太太念叨这个名字,老头子给取的这名字,多字听着俗,安字听着雅,加一起倒是中和了,读着挺顺。 郑梦拾和许金枝对视,点点头。 爹给孩子取的名字不俗不雅,十月十五这日子,都说孩子命里硬,硬过了不好,那便喊的寻常些,为人父母者,只愿子平安,若是逢厄多,那就多安。 “许多安!” 旁边大人们斟酌着这个名儿,许铃铛听在耳朵里,大声朝弟弟喊了出来。 这一喊,小娃娃原本平静的待着,听见动静咧开嘴了。 名字被喊出来就算是定下来了,新鲜的,还带着红猴子限定皮肤的许家小弟许多安的开始了他在人间的第一天。 今日体验一:姐姐有些吵。 “以后家里人可以叫他安安。”许老太太点点头赞同。 “不行,必须要叫多安!”许铃铛不同意。 “为啥?”许老太太震惊了,铃铛啥时候操心这个了? “就得叫多安!”许铃铛叉腰。 “外婆你想啊,哥哥叫青峰,你不能叫哥哥疯疯,好难听的。” “铃铛叫铃铛,你不能叫我铛铛,不然很像要去敲锣!” “大家都是两个字,不能弟弟一个字,对弟弟不公平!” 小铃铛叭叭叭说了一通,许老太太赶紧点头“那就多安,多安。” 可不能惹这小祖宗了,这理到了她手里,就算是埋到地里五尺以下,铃铛都能把理刨出来,擦干净了摆到面前来。 “这孩子真该去当讼师。”许老爷子擦擦汗。 许铃铛不管这些,她已经跑出屋子,跟驴,跟羊们跟窝里的兔子们,跟院中的鸡,筐里的刺猬都告诉了一遍,弟弟叫许多安。 第234章 户吏解惑 “哥哥,你久不回来,红猴子弟弟现在有名字啦,叫许多安,弟弟脾气比较好,不打不哭……”许铃铛趴桌子上面写着信。 阿黄哥说以后许家送信可以打六折,许铃铛掰着手指头数,然后又抽了几张宣出来,她的零花钱还能多写几封。 厨房里,许老太太掀开锅,把炖好的母鸡捞出来“铃铛,来啃鸡腿儿。” 鸡肉捞出来家里吃,剩下的鸡汤撇去浮油端给金枝,产后吃多了油荤会腻歪的,可这娃娃新生,怎么也要吃些鸡汤,鱼汤的给金枝下奶。 许金枝在屋里拢着衣衫,抱着怀里咧着嘴的儿子,回避郑梦拾的目光“你快别看啦,我要给儿子喂奶了。” “……”郑梦拾不言不语,只一味的看。 气的许金枝把儿子往他怀里一墩“你不走你就给抱着吧,这小子沉的坠我胳膊。” 郑梦拾换换眼神开始逗儿子“小多安,你认识我不?” “噗……”逗的许金枝都笑了,这人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是个啥。 “咱们小多安还没上户籍呢,你和爹寻个日子去衙门办了。”想起一事,许金枝提醒。 “行,我和爹说说,尽快办了。”郑梦拾点头应了。 所谓添丁造册,家里有人丁诞生,往往会起上名字,在之后上上户籍,同官府知会家中添人了,往后涉及赋税,徭役,兵丁,诸般事宜,涉及此丁行事者,皆为可证。 这过程详细,正式,不算很容易办理,有些人家新生了孩子,往往是养上一段时间,等这孩子不病不灾,长的立住了,再去官府报备,登上户籍。 像许家这种把孩子看得重的,则不太在乎,这孩子有了户籍,等于在皇朝人世有了姓名,这才是真正的可立。 郑梦拾一说,许老爷子就点头了“报报报,咱这就去,等你爹我换个长衫。” 是得去,不得提醒许老爷子差点忘了这大事,他一直觉得,叫住了名字是这世间跟脚,连户籍都不敢给孩子立,以希幼儿自成,那稳不住啊。 “梦拾啊,你不盯前头了?要和我一道去啊?” “爹,给安哥儿上户籍乃是大事,前头有良盯着就成。”郑梦拾自忖为人父者,这等大事自然是要参与。 翁婿二人往衙门走,等见到了户吏,为此处衙差送上两篮好点心,就顺顺利利走到了上户籍这一项。 “梦拾啊……你可想好了,这多安的户籍要是上了,这名字就难改了。”许老爷子拍拍郑梦拾肩膀,让女婿细想。 原本他和老伴儿商量着,许家许姓延续,有青峰和铃铛在,香火得续,已然无憾事,至于多安的诞生,则更是意外之喜。 梦拾自到许家,便有姓在,必也是谁家香火所嗣,原对族中宣称郑梦拾入赘许家,是为了杜绝族内宵小贪婪之人觊觎许家家业。 可实际上,金枝是自家姑娘,梦拾长在自家,二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所谓婚嫁,不过是两间房并成一间房,他和老伴儿当年都同两个孩子说的清楚。 让金枝的孩子姓许,是梦拾解他二人之忧,主动提的。金枝与梦拾互喜互尊,两个孩子当初的婚书,是郑梦拾自备六礼的正经婚书,全然不是坊间八卦里认为的招婿上门。 不过后来夫妻二人一对父母,青峰和铃铛又都姓了许,才让谣言好像坐实了。 他本和老婆子商量着,不如让多安跟他爹姓郑好了,万一这小子也是个独苗苗,等以后地底下看见亲家,显得也讲究些。 但是郑梦拾给拒了,理由是要不是爹把他捞回来他早就成了水鬼了,生恩是恩,养恩也是恩,他郑梦拾半生算是许家人。 “诶呀爹,别劝了,我还活着我爹娘要是知道就高兴坏了,一个姓氏而已。” “而且吧……”郑梦拾当时没个正经儿的在躺椅上抖腿“青峰和铃铛姓许,这孩子要是姓郑,显得不够亲切,要是以后长大了,自己脑补些狗血身世,得不偿失……” “你小子,少看些话本子吧!” “您以为我想看啊,枝枝想听。” 事情当时聊到这里,就也没结果了,许家二老也看出来,郑梦拾确实不想倒腾孩子们姓氏。 至于许金枝,她尊重郑梦拾的想法,姓许还是姓郑,都是分不开的一家人。 “爹,姓许吧,三个孩子排一起显得齐整。”郑梦拾说不出别的,就咬着这条歪理。 这许家翁婿,衙门的差役还算认识,带着他二人进来,户吏也没有倨傲,手续该怎么办怎么办。 听见他俩商量,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翻翻册子,发话了。 “我说许老爷子,还有这位郑郎君,你们俩谈的这些都没必要,我刚看了你家的籍册,这位郑郎君,原是你家养子,同你家许娘子,乃是正经婚配,后子女姓氏,若无宗族插手,两方自定。” “这郑郎君既然宗族无寻,他想让孩子姓许就姓许了。” “可这……”许老爷子为难的看向女婿。 户吏了然,这老爷子同他女婿也是感情深厚,这才有互为对方考虑之事。 “许老爷子,你可知为何坊间言定子女随父姓偏多?” “子随母姓,男方多为赘,所谓赘者,余而无用物也,门庭不兴,殃及后辈读书入仕,这才是真正的害处,言论传久了,变成了孩子不随男儿姓,父亲便抬不起头。” “您家这情况,并不受此影响,还担心什么呢!况且我朝令松,即便最后出现变故,也可挑两姓而担之啊。” “原来如此……”许老爷子也恍然。 “爹,您是担心这个啊!真没事儿,我郑梦拾这些年什么样子您清楚,我一不窝囊二不受气,您啊,莫要把我往惨了想。” 郑梦拾一时哭笑不得,老爷子还说他看话本子,自己都脑子里补出一本故事了。 “既如此,那这孩子就叫许多安!”听完一番话,许老爷子做下决定,户吏的毫笔一挥,许多安的两位长辈按上手印,许家的户籍上变多了一位男丁。 第235章 约匠人 “梦拾啊,你先回去,我去穆秀才那儿一趟。”出了衙门,许老爷子安排女婿。 他家中事暂时安排不多,眼下金枝的孩子也生了,小娃娃在夫妻俩屋子里,势必可能吵闹,而且再小的娃也是个人,爬来爬去的,若是屋里还有铃铛,显得有些顾不过眼。 家里的宅院装潢需要开始了,小铃铛也该有间自己的屋子安心做些课业。 “来了啊。”许老爷子进门时,穆老秀才头也不抬。 “来了。”许老爷子一屁股坐下,自己动手倒茶,刚开始他也是奇了怪了,穆老头到底什么时候做买卖,怎么他会回来,回回看不见个客人。 后来问过,才知道穆秀才的买卖直接从书局出书,他在这里纯粹是需要个门面证明有这么个铺子。 “恭喜呀,等能见风了把你家新娃抱出来瞧瞧。”家里那不省心的总也不想成婚,许家那娃娃要是长的可爱,他抱过去晃悠几圈,看看起不起作用。 穆秀才递过来个小盒儿“给你家小娃娃的礼物。” 许老爷子打开一看,里头装着的是一根手绳,上头还有一颗精致的小银核桃。 先它婉拒之前,穆老秀才强硬一塞“就是工精致些,不贵重,收了吧。” 说罢,还咳嗽一声,怕许老爷子觉得是因为他,又补充强调一句“这可是看你家铃铛的面儿,你不要吗没有用,我送铃铛弟弟的。” “行,你有理,那就代铃铛谢谢你。”许老爷子面无表情,将小盒子小心揣好了。 “来,这个也拿着,然后出门不送。”穆老秀才又递过来一张大宣纸,指指门口。 “这就撵人了?”许老爷子一手接过,一边顺着穆秀才指的门口方向看去,嘴上的话也没让落地上。 低头看去,那纸上画的满满当当的,每一处物件都标了定位,许老爷子也不走了,就这么在位置上看。 “乖乖啊,老穆啊,秀才公,你这是怎么画的,上回邀你去我家当场看看陈设,你都没去,这是怎么把我家屋院的情况画出来的?” 穆秀才不答话,端起茶杯喝一口,急得许老爷子眼睛在秀才身上,和手中纸上来回看,这才解惑“这梦仙河两岸建居,乃是官府督办的,当时梦仙河为江宁城主河,干系重大,所有的屋宅图纸,都编成了册子存着,老夫我,侥幸翻过……” 眼看秀才要捋胡子,许老爷子憋出句话“还好你是个好人。” “噗——”秀才公一口茶喷出来“许老头你废话!要不然我怎么能看见!” 那图纸本来就是为了防止水患和水匪而留下的。 “赶紧走,赶紧走!” 话不投机,许老爷子被多年老友逐出铺子,当然,人家也没忘了把图纸塞他手里。 “老穆啊,谢啦,等着吧,我请你吃酒!” 一桩事了,许老爷子哼着歌去了董家的典当行,没遇上董家老爷子,就自行打听了关于水晶镜的事情,奈何没有结果。 郑梦拾先一步回家,许老太太听说户籍上定的是许多安三个字,就知道他们翁婿二人已经是商量好的,也没有多问。 “回来啦?”许金枝看着熟睡的小娃娃,嘴边儿冒个泡泡,怎么还不碎? “回来了,定下了。”郑梦拾回屋有些动静,小家伙睡觉轻,眼睛又迷瞪开了。 “哟~你叫许多安~”许金枝给儿子念叨。 于许家多待二日,刘巧手和张细婆都觉得许家娘子必定能恢复的又快又好,现在不需要她俩做什么了,就同许家告辞。 除了该给的银钱,许老太太还多给封了红封,打包了点心。 临走,刘张二师姐妹打听了洛老大夫的坐堂时间,这初次拜访,还是不应该造访人家家里的。 “许夫人,等我姐妹二人确认好了,再找你商议膳食一事。” “自无不可。” 送走了客,许家后宅全都是自家人,许老爷子拿回家的那张图纸也就该用上了。 匠人同样是穆秀才推荐的,城东四象坊王孟直王大匠。 据说是位颇有家资的富家公子,不爱金银,就爱装点宅院,王大匠家中产业颇丰,遍布泥石砖瓦,找他能一下子省去很多事。 郑梦拾踏入王家宅院的那一刻,就知道穆秀才公没给爹推荐错人,王家宅院不算大,但是陈列得宜,安排有序,景致错落,有那么些闹市取静,悠闲澜庭的感觉。 将穆秀才公给写的的条子递上,本来就热情的王大匠就更热情了,又能改宅院了,还是穆兄想着我。 王大匠怕许家不满意他,要知道,这么大的连珠宅子不好遇见,最难的就是两院的衔接过渡。 郑梦拾怕王大匠看过图纸觉得内容过多,导致不想接这笔买卖。 两人坐在桌两头,心里都挺慌。 “郑郎君,这宅子修缮下来,一应布置都能安排好,材质要好,这林林总总的东西要花费出近百两呢,不知道你的的意思——” “可以的。”近百两确实贵,可是家中宅院,自从当年岳父岳母买下来这宅子,就没有装潢修饰过,此次全面修整结束,又能维持个几十年。 “好~这生意我接了,你看几时方便,我去趟宅子里看看。” “对了王叔,还有一事,我家中娘子近日刚刚生子,为了不惊扰妇孺,这回还请先修空着的那边。” “哦?恭喜郑掌柜,既然如此,自是先修远着的那边。” “那明日晌午,叔你直接来看,明日家中留人,王叔敲院门是有人来开的。” “行,明日见。” 郑梦拾到家中,同家里人说起王大匠要回来实地看看宅院布置。 “行啊,有道是……绝知此事要躬行……”许老爷子摇头晃脑。 “说正经儿的!” “我下了桌便去院中整理,方便人家端看布置,梦拾,你跟我一起收拾。”许老爷子变变脸色,赶紧正经儿。 第236章 美商 睡觉前,许老太太扒拉钱匣子“让你传的事情都传出去了没?” “放心着呢,趁着咱金枝生娃的喜劲儿,老头子我现在就是一欣喜若狂,借着傻劲儿什么都往外说的形象,我啊,跟外头说咱家请高人看了风水,此次修宅要花高价买块儿奇石摆在院子里。” 许老爷子拿着痒痒挠回答老伴儿。 “妙啊,这回说起来,咱家里可不剩什么银子了。” “是啊是啊,抽空我再跟家里的驴念叨念叨,练练嘴皮子,可别说漏喽!” 出晓云浅浅,霭露半痕白。 早起的许老爷子烧足了水,打了一桶拎到牲口棚。 “都醒了没,醒了没,没醒的也挪挪地方啊!” 许老爷子把驴和羊轰起来,就打算给它们涮槽子,这宅院要真是布置起来,没个些许时日完不成,到时候可就不怎么顾得上打理牲口棚了,还是提前给它们洗洗。 许老爷子猫着腰,往槽子上倒水冲,冲一半儿,就感觉扑面而来的小虫子,往自己鼻子里钻。 “呸呸呸!” 许老爷子吐口吐沫,这驴不能要了! 行了,还刷什么槽子,先刷驴吧! “爹,要搭手不?” “你别过来!”许老爷子看女婿穿着干净衣裳,伸出两只手和一只脚阻拦他插手。 “行吧。”郑梦拾看看自己这一身儿,没再主动,今天他得去前边铺子露面了,估计有不少客人找他打探小儿子呢。 “嗐,亏了铃铛没遇见虫子,不然怕是不会来看驴了。”许老爷子越刷越快,他得在铃铛发现前把驴涮干净了。 午前,院子里流淌的水迹还没干,被涮的崭新的驴子懒洋洋趴着,旁边是枕着它尾巴的羊。 正是安静的时候,许老太太打开了被敲响的院门,门外是一脸期待的王大匠和他的随从。 “可是许家,我昨天与贵家女婿,郑郎君约好了,今日上门观观院子。” “是啊是啊,可是王大匠人,快请进。”许老太太把人迎进门,又在前面走的快几步去找老头子招待客人。 女婿在前头忙,许老爷子也不想把人喊回来,就自己接待。 王大匠是位实干家,说来看院子就来看院子,一点儿也不虚着,端着许老太太给倒的一杯茶就开始在院子里转悠。 “许老兄,你家是要把两边宅子通向?” “是啊,这原本是两处相近宅院,现在这契都在我家,眼看着家里添丁了,孩子们也要长大,光西宅有些小了,就想着把东宅也修出来。” “老穆和我说过。”王大匠边听边点头,先去空置的东宅看过,对院中那水池很欣赏。 “许老兄,这东宅的水渠可是布置的很高,便是雨季,院中青石板湿,也不会积水。”王大匠仔细看过,踏了踏脚下的青砖。 “这宅子前身乃是布坊,这水池也是洗布的,水渠自然布置的好。” 两个老头,一转一陪,拿着穆老秀才画的图纸走走看看。 许老爷子暗暗咂舌,大匠人不愧是大匠人,能看到别人不注意,不关注的地方 新买这宅子的时候,因为是新置办的产业,他上着心,在这院子里转了又转,直到新鲜劲儿过了才休,都没有今天看的到位。 大到凉亭的起架,小到屋顶补瓦的排序,王大匠耐心的一条条记下来,一条条问许老爷子的意思。 等一个屋子一个屋子转,转到最靠西宅那间侧屋,两人后面跟了个小尾巴。 “铃铛,你怎么之前不跟着转?”许老爷子好奇,王大匠也好奇,上年纪大人就喜欢看见小孩子蹦蹦跳跳的。 “现在轮到铃铛的屋子啦。”两人现在看的屋子,正是许铃铛之前给自己选的那间。 “原来这是你定下的屋子啊,眼光不错。”王大匠给这小女娘竖大拇指。 屋是侧屋,不算大,但是在这排屋子里不算小,横着宽敞,且有正侧两窗,通风透气。 屋正门开,左右都有空余,王大匠粗粗打量,若是加屏风或幕帘隔开,这一屋可以三用。 “小丫头,你打算把床摆在哪边啊?”王大匠一边问,一边翻开穆老秀才给的图纸。 嗯?这不太对啊,不像是穆老头的风格,这怎么上面还给画了蝴蝶结了? 新认识的王阿公弯腰,许铃铛凑过来一起看图纸,这她可太熟了,都是她干的! “这边。”许铃铛指指以门口为朝向的左手边,那里离东宅的堂屋近,比较往内,她觉得安全感更强一些。 而且西边有偏窗,她想放自己的泡澡桶,这样有风漏着,屋子里不至于湿了吧唧又雾蒙蒙的。 听见说起床,许老爷子想起一事“这床的摆放,我家需要请人再看看。” “诶~何须找人,许老兄,某不才,师从云斋道长,擅长这宅居风水。”王大匠满脸自信,做这一行,做的好可不全靠布景摆放,总得讲究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那感情好。”许老爷子也乐了,这下子省的自己去找,而且要是王大匠本人布置这宅居风水,全权托给他省事不说,穆老头的熟人便是许老汉的熟人,被坑的可能无限降低。 许老爷子这头脑子里想着,那边一老一小早就聊好了,左卧右浴,中间加小厅合和书桌,麻雀不大,但是细想下来五脏俱全,对于铃铛一位小女娘独自住来说,实在是够用。 “许老兄,你家小铃铛还有些天赋,若不是他穆秀才先下手,我就把这小丫头拐到我这派来。” “铃铛还小呢,等她大些再说吧。”许老爷子摸摸脑门,天赋是天赋,但是铃铛定性不太好,若是专一而精,恐怕不能坚持,还是等大些再说吧。 王大匠今天来这里一趟,原本是想着先看看,不料遇上一小友,聊性正酣。 “许老兄,你信我,你家女娘于美之一道有大才,眼光独特,大胆,有巧思,宜应好好培养。” 被人夸审美好的许铃铛没听清,她正溜溜达达的转小脑袋瓜。 第237章 三缺五弊 “王阿公,为什么床一定要摆在这边?”两长一短的三人走出另一间屋,这间屋许家布置好后应该不会住人,而是安排成客房。 明明另一边更宽敞,更适合放床这种大物件,为什么王阿公要让床挤在窄边儿呢? “呃……这个,说来话多。” 王大匠脑子里把什么《尚书》,《宅经》,《诗经》……这些名字在嘴里嚼了一遍,看看不过虚六的许家小女娘,愣是一个也没吐出来,这么小,说了她也不懂哇! “铃铛啊,你看,这屋为四方形,你想象有无形之气在屋内周巡,向东为顺,经过墙面折改方向,过门窗而气泄,周下游走,床为聚气之地,若是放在你说的那边,气已经过门而泄,便是再宽敞也聚不起来了。” “气泄而神虚,不适合放床。” 许老爷子听的直点头,这王大匠真是有本事的人。 许铃铛也听的直点头,明白了,这边儿离着门近,刮风冲风了脑袋疼,容易睡不好。 学会一招,等去下一个屋子,许铃铛往屋里一看,风从窗进,从门出,风往哪边吹,然后指着一侧问“王阿公,这个屋子的床是不是要摆在那里?” “妙啊!”王孟直一看,位置正正,这许家小女娘,当真是天赋异禀! “铃铛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啊这……显示自己学会了,就是把简单的话说得复杂“阿公,我看气从这边来,中途不泄,过此处。” 因为墙挡风啊! “善,大善!小铃铛,你可要学《宅经》啊?”王大匠人简直惊喜,这孩子有天赋啊,不行,不能与穆秀才谦让,此等人才,他要拐过来。 “《宅经》?”许铃铛好奇,哥哥的书房没有这本书,这是什么? “这首先是一本书,呃……讲的怎么把宅院屋子布置的让人心情舒畅。”王大匠尽量讲的吸引小孩子一些。 “那我,学学?”许铃铛觉得,自己这双发现美的眼睛可不能浪费,她要看看别人是怎么布置屋子的。 “那……”这种书要是给小辈学,算是有点传授的意思了,是他着急了,想要三言两句定下,此事想来,还得问问人家许家的长辈啊。 王大匠看向许老爷子,眼睛巴巴的“许老兄,你看这?” 许老爷子看看外孙女,这丫头知不知道她刚刚和人家聊啥了,从许铃铛指床位的时候许老爷子就开始张嘴了,现在终于是把嘴巴张大了。 这是我那三天剥桔子,两天拔兔毛,总也不练字的外孙女? 是我没能及时发现孩子的天赋,把孩子耽搁了?许老爷子怀疑人生。 “这,这,孟直兄,我家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敢问这书是可以自行买的,还是?”还是要授书啊,要是人家的脉派什么的,铃铛是不是要拜师啊,这要准备什么呀? 他刚刚可是听说了,这王孟直王大匠,内宅风水师承云斋道长。 “暂时不需要,书我家中就有数册,我可先取来,让你家铃铛学阅,若是真能坚持,再谈师脉。”王大匠沉吟片刻,做出这么一个决定。 “那走走走,屋里说。”谈到这地步,属实突然,当真十分突然,不过这是个机会,铃铛不通纹绣,脾性活泼,掌握一门本领走出宅院,也是幸事。 “铃铛,去前头叫你爹来,就说有事相商。” 许老爷子带着王大匠回西宅堂屋落座,顺便去闺女屋子里叫老婆子。 “老婆子,来一下,王大匠想让咱家铃铛学《宅经》。” “啥?”许老太太从床头站起来,宅啥? 许金枝也抬头看她爹,吃饱了奶的许多安感觉到动静,也不咂嘴儿了。 “《宅经》,讲宅院风水的,你是没看见,咱铃铛触类旁通,听一遍就会看床位了,那派头儿!” “爹,你说的是我闺女?”许金枝想着自己姑娘半梦半醒的时候眯着眼睛找床,最后趴到床凳儿上,一脸的不敢相信。 “是啊,王大匠说她极有天赋,诶呀,不多说了,人家还等着咱们呢,老婆子,快跟我走。”许老爷子快言快语的解释,不忘记伸手来拉老婆子。 “嗷嗷嗷,金枝你等娘回来和你念叨。”许老太太匆匆留下一句话,被拉走了。 郑梦拾此刻已经坐在堂屋了,同昨日见过的王叔面面相觑,他现在还懵着,因为他正在和客人瞎聊,小铃铛冲进铺子,对他说“爹爹,我要去学放床了!” 他都没来得及和刘有良说一声,匆匆给客人赔个笑脸就被扯着袖子拉走了。 现在王大匠正和他解释呢。 许金枝卧床休养,等待转述,许家其他人到齐,一同看向王大匠。 王大匠:莫要这般看着我啊,头次拐人,有些紧张。 几人都坐着,许铃铛好奇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说话啊,我等着听呢。 “王师傅,敢问我家铃铛若是学了你说的《宅经》,以后有什么避讳没有啊?会不会犯什么禁忌啊?” 许老太太先开口问,她可是听说过,有些门道的道士犯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什么独啊,孤啊的,要是这样她可受不了,有天赋也不能让铃铛去学。 王大匠自己就是学这个的,当然对这些事情有着很明确深刻的了解,许老太太一问,他就明白什么意思了,当即张口解释。 “误会了,误会了!只是让这孩子读读,学学这《宅经》,就算是最后拜师,也只是算在风水一途,不是真的要入道门。”王大匠摆着手。 若是许家人的顾虑在此,那他可是能够解释。 “我师从云斋道长,所避讳的也就是不拜佛寺,并不说就是入了道啦。” 许老太太听着松口气,那她家铃铛还能穿漂亮小裙子,梳好看的头发,想想铃铛长大成了位道长,许老太太赶紧摇头,把脑子里想的甩掉,必不可能! “而且所谓道家三缺五弊,其实有误会~”王大匠毕竟是云斋道长的学生,逮着机会还是要为师长正名的。 第238章 为母忧思 “这修道之人沉迷大道,不专情爱,时间久了就会孤会独,至于残,听着可怕……那是前前前朝的道士修差了,吃一种类似迷幻散的玩意儿,飘飘欲仙,从高处往下跳,摔残了不少……本朝早就拨乱反正,把那鬼东西禁了。” “至于钱和权,法器是真费钱啊,无欲无求也当不了官……”王大匠想想自己认识的道士们,直摇头。 “原来是这样啊!”许老太太听着一脸惊叹,感情是大家都想左了,把佛道之事想的玄之又玄,怖之又怖。 “是啊,我虽不入道,因着云斋师父缘由,与观内不少道长熟识,从没见过有什么生民大计需要道家做决定,得信众称赞的也多是寻物,解忧,布施之百姓小事。” “言道得失衡易,此等小巧之道,何至于那等惨凉。” 王大匠说起这话,可就不怕费口舌了,如同他那风水师父云斋道长数次吐槽的那样,就算是有什么不寻常的报应,那因果也得有,人在观中,老老实实的修道,平时做些好人好事,怎么还能把他们说的那么老惨的,简直是一派胡言! 王大匠听的多了,也就听进去了,得找机会就帮着那帮道士朋友和别人解释,不然这么下去没人当道士,那这传承咋办? 现今盛世,民生乐安,百姓有了自己的生计,有了自己生活,见着俗世的好,修佛修道的人都少了,原本还是脉派传承,现在已经不拘于此了,王大匠就是此中受益者。 许家人听着频频点头,有道理,有道理。 但是许老太太还是咬紧了问“我家铃铛这不用入道?” 她可得问清楚了,这事实是事实,解释也解释的明白,只是这冰冻三尺非一日寒,谣有千变非一人传,就怕坊间不解,她许家小门小户的,也没那个都解释了,让铃铛惹人议论。 许铃铛想起来哥哥青峰讲的那位李兄,都去挖野菜啦!不行不行,太惨了她做不来! 想着野菜苦,许铃铛脸都皱成一团,吓的王大匠赶紧摆手“不用,不用,就是让孩子单学一道而已。” 这么商量着,许铃铛坐着听,几位长辈将这事情定下来了,不日王大匠遣人送书来。 “只让铃铛自己看吗?”许老爷子好奇,外孙子读书还要去学堂呢,这什么经可比学堂里的书听着奇怪多了,铃铛自己看能行吗? “许老兄——这看书讲究悟性滴~铃铛还小呢,先自己看着,看不懂的再问嘛~”王大匠拍拍许老爷子胸口,兄弟你怎么这么碎碎,我赶着去找穆秀才炫耀呐! “可是……” “不必可是!铃铛还小,大把时光嘛~总能看会滴~”王大匠拍拍许老爷子肩膀,不等许家人相送,就想着自己走了。 “王叔,我送送你。”郑梦拾提上桌上的东西就跟出去,那是他过来后宅之前在前头铺子包的点心,就是准备着用上呢。 “这王大匠,不愧被叫做大匠啊,说起话来条理清晰,一看也是心里面有东西的人。” 许老太太看着女婿追出去的背影感慨。 “要不也不能和穆秀才交好不是。”许老爷子站老伴儿身边,俩人一起看。 “你这话我可不同意。”许老太太侧过脸儿,上上下下看自家老头子好几眼。 看的许老爷子都不好意思了,摸摸自己的脸“怎么?” “人家那穆秀才可还同你交好呢~”许老太太怪着调子,憋住笑,说出这么一句。 “确实,我同老穆头儿那真是缘分!”许老爷子一脸的深以为然,开始点头。 头点几下,僵住“你把话说清楚!老头子我心里面没东西吗!” 许老太太早就快步走掉了,老头子还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了,她可就憋不住笑了。 看着老婆子逃进闺女屋里,许老爷子才停止追杀。 许金枝百无聊赖思考人生,逗着自家不怎么哭的傻儿子,就瞅见她娘捂着个嘴颠颠儿的进来了。 何事让娘如此仪态? “娘,外头怎么了?” “没事儿,没事儿。”许老太太摆摆手,一屁股坐在女儿床边,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娘和你爹闹着玩呢。” 许金枝听着,心中都没声儿了,沉默……这老两口多大的人了! “嗨嗨,嗨。”许老太太见许金枝翻白眼,在闺女面前挥挥手,回魂啦,回魂啦,我还有正事和你说道呢! “刚刚出去,是那位给咱家修宅子的王大匠,想让咱铃铛和他学习《宅经》,哦,就是这内宅,庭院风水。” “啊?”许金枝惊了,闺女这不鸣则已,一鸣给她整个大的,那可是风水啊,听着就厉害。 许金枝年少时也曾鲜衣过长街,坊间持仗言,便是后来成婚,同郑梦拾说得上举案齐眉,生产前数月还在打量家中生意,许金枝心中绝不会做传统所言相夫教子的内宅妇人。 风水之途,绝非一隅之地,在家之外,在山在水,许金枝觉得,女儿多了些自由的筹码。 “莫要忧思,我朝女冠有得,才学之名不知凡几,世无坷求,已然很好了。”许老太太摸摸女儿的头。 知女莫若母,即便远在江南,这天下里的一条小巷,也有传言,当今太皇太后赞扬女子才学,助阴阳相合之礼,期民风开化之道。 若无甚偏颇事,男儿做得,女亦可往,这世道已经很好了。 “娘,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想让她活的再开心些。”许金枝蹭蹭娘的手,许是近日生产,心中情绪堆积许多,此时有些溢情了。 “是好事,别多想,儿孙自有儿孙福。”许老太太拍拍女儿的手。 许铃铛自无不开心,她正欢欢喜喜的写信“哥,我要拜师啦……我读的书和你不一样,以后你要盖房子我可以给你打折,还有啊……你的朋友李兄好惨啊,你在学堂多帮帮他……” “回之兄,你上回说齐五五借走了你什么《医经》没有还是吧?我现在要学《宅经》啦,你要不要学,不过你不能直接学,我有一个好主意,你拜我为师吧!” 第239章 大惊的二老 家里就卖的吃食,外婆的饭越做越好吃,家里的吃食种类越来越多,许铃铛也不用想着攒银子买零食吃。 她把零花钱全用来给家里买礼物和拿去给哥哥和好朋友送信了。 黄小郎城南城北一道通,跑的路程惯熟了,已经混成了青鸟帮的三把手。 许青峰不能当面收信,也就意味着不能及时回信,不过先前他同许铃铛说过,铃铛也就不等他回,往往只是自己说一堆,等哥哥回来的时候知道发生过什么就好了。 只是洛回之此次不知道怎么的,也没有回信,她倒是收到了一封从广安堂过来的信,有夏和她说有春已经离开广安堂,去一位绣娘家中学习了。 可真是好,又一位小伙伴儿要开始新的学习生活了,有春一定能绣出漂亮的花饰。 许铃铛把信放一边,趴桌子上面翻翻王师父给送过来的书。 说实话,看见书的那一刻她是有些后悔的,她大意了! 许铃铛生无可恋的把脑袋趴在桌子上,眼前黑黑的,书……挡住了她的视线。 这么厚,怕不是能用来防身,日后我勤练力气,遇到坏人抡起此书,“嗖——”“啪!” 许铃铛这般想着,又支棱起来,翻开第一页。 …… 然后又趴下了,难怪王师父自己不送来,定是怕她当场叛师! 回之兄,我错了回之兄,你之前说医书多厚我还没懂,果真是风水轮流……不对,我学的这不就是风水? 许铃铛翻开外公许老爷子特意给她用宣纸裁块儿粘好的小本子,写下今天的第一行学问: “学习第一日,学废了……” 许家二老携着手儿进来时,就看见对着天光的书桌前,小铃铛端正的坐着,面前是摊开的书册,看着小小的人儿周身都恬静起来,是和往日灵动不一样的氛围。 许家二老脚步都轻了,互相看一眼“看看,咱家铃铛真好学,看书呢。” 许铃铛:谢夸,人刚坐直,还没喘气。 救星啊!许铃铛把书一合,跳下来找外婆。 “铃铛呀,可是打搅到你了?”许老太太有些忐忑,看见铃铛读书的时候可不多,孩子还不容易学习,别是被影响了吧? “不打搅,不打搅,外婆我看累了!”许铃铛赶紧杀掉外婆不必要的负罪感,然后心有余悸的看看那本厚厚的书。 书,你等着,待我重振旗鼓,再来翻你。 “青峰读书去了,铃铛也看上书了,我这急得,都想让最小的那个学点子啥了,这家里就他闲着了。”许老爷子端口茶,嘴里跑胡话。 许老太太偏个脸不去看死老头子,那说的是人话吗!你怕不是个后外公。 “我想好了,咱多安十五生的,等再大点儿我教他游泳。”许老爷子想一出是一出。 “老伴儿,我近来想着,贤里街那给驴看病的术士摸不着还真有两把刀。” “他说我后辈与水有缘,咱多安真就在下元生的。” 看着老头子想一出是一出,许老太太刀人的心按不住了“前日王大匠说的啥,相术解卦也决定不了什么大事的,就是有那能人,他能在街上给驴看病吗?” “还和水有缘,废话,你就住河边儿呢,整个江宁谁不和水有缘!” “还有啊,别成天想有的没的,揠苗助长,那淹死的都是会水的!”许老太太一时情急,说完了开始打自己嘴。 “呸呸呸!” “我就这么一说,我这不是盼着孩子们赶紧长大嘛~”许老爷子赶紧解释。 “没看见弟弟游泳,弟弟划着船来的。”许铃铛在一边儿吃点心,左耳朵把外公和外婆的话听进去,右耳朵把把把外公和外婆的话送出来。 “什么?”许老太太一耳朵听见,伸手按住老头子,止住了许老爷子将开未开的口。 都安静了,许老太太扭头问铃铛“铃铛,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弟弟是划着船来的,我看见了,停在院子里,船没了,娘生了弟弟。” 屋子里更静了,许老太太手哆嗦,许老爷子张了张嘴,觉得嗓子发干,许铃铛刚刚脆脆的话好像还在屋子里面回响。 二老互相看看,再看看吃点心的铃铛。 许老太太站起来,拔脚就往屋外走。 “你干什么去?” “去鹿云观呐!”许老太太要去屋里拿香火钱,她是一刻也坐不住了,前日还在讲什么子不语怪力乱神,现在听铃铛这么一说,她这心里跟打了鼓似的。 又为多安担心,又为铃铛担心,这孩子好端端的怎么就看见了。 “我跟你一起去。”许老爷子看看日头,开的机,大不了回来时买些吃食。 匆匆的把郑梦拾从前头铺子叫回来守着许金枝和许铃铛母女,许老爷子也没细说“你们娘突然想起来忘了去鹿云观还愿了,得赶紧去。” “若是回不来你们就先吃饭,不必管我们。” 丢下这一句话,二老匆匆出门,先去长街上找那街口的车夫,请他捎带走一趟鹿云观。 “您二位这时辰对的可稀奇,上香火都是大清早踩着晨露便来了啊,您这个时辰去,是想蹭斋饭?” “急着去还愿。” “那可得恭喜,说明事情成了啊!” 驴蹄子哒哒哒,这驴比许家的驴懂事,脚程快了不少。 “二位善信,观二位面色匆慌,可是有事啊?” 换班毛头徒弟们去吃饭的老道长在用浮尘挠痒痒之前看见有人进来,成功维持好形象。 然后悄悄伸手,揉了揉因猛然站直被闪着的腰。 “道长,我家遇到一事,和小辈有关,我们担心对孩子不好,这就着急的过来了。”许老太太一边往功德箱里塞了一串铜板,一边回答。 “不妨说来一听。”老道长也一扬浮尘,正经起来,该做的本职工作还是不能忘的,他可不是尸位素餐之辈。 第240章 掌舟渡 “数日前,哦,也就是十月十五,下元节那天上午,我家女儿诞下一位男婴,母子平安,家里喜了好几日。”许老爷子和许老太太互相看看,往前一步先开了口。 “今日本是闲聊,我那外孙女铃铛,突然说他娘生弟弟那天,看见有孩童乘船入院,消失于产房……”许老太太紧张兮兮的扒着老头子的手继续讲。 “唔——”老道长眯着眼睛听,然后捋捋自己的白胡子。 “来,别急啊,坐下说。”左右此时没有别的善信来此,时间够,老道长引着许家二老往一张藤桌落座。 “莫慌,莫慌。”道长点燃小茶炉,等着茶水的热气慢慢升上来。 一室悠悠,许家二老盯着老道长的动作,心情静下来。 “来,有道是松风炉火细煎茶,云影天光一盏纳,二位,品一品。”等着水雾溢漫,老道长浅洗茶杯,为面前三盏分别注茶。 既然道长有兴致,许老爷子先端起茶盏,许老太太后端起茶盏。 唉,这还空着肚儿呢,先来一盏茶,一会儿莫不是更加咕咕叫喽,不知道还能不能赶上观里的饭食。 许老爷子端着茶出神。 等观二人面上已经无担忧色,动作也缓下来,老道长这才放下茶盏,询问起来。 “方之所说,请问家中女童年岁?” “虚六未进七。”许老太太想想,铃铛是正月生,生月大,但今年未过,还不能说七岁了。 “不打紧。”老道长听着孩子年纪,想了想,继续平静。 面对二人还在疑惑的眼神,跟两人解释“古传婴孩降世,乃魂投人间。需六道得清,过奈何,渡忘川。凡同行者,结众而行,众男婴中必有一女婴,女婴执灯,照雾破冥,过之奈何,众女婴中必有一男婴,男婴持桨,棹舟引渡,过之忘川。众人以舟相继,旺人间薪火。” “那我家那小娃娃,是一船里面的掌舟人?”许老太太听着一脸惊奇,还在胸前比划比划,她那外孙子才那么大,吐泡泡都吐不好。 “呃……子不语怪力乱神,这只是传说啊,传说。”老道长捋着胡子有些心虚。 “没事儿,您好好说说这传说!”许老爷子听的刺激,仰头把茶喝了,又拎起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还不忘帮老婆子把剩下的半盏满上。 “你又抽什么风?那是咱家孩子。”许老太太竖起眉毛。 “嗨呀,道长都说了没事,刚不说了,不光咱家,天底下都是这么投胎的。”许老爷子把嘴撇歪。 许家二老脸上五官活动的生动,许老太太的眉毛立起来要起戳老头子撇着的鼻子,许老爷子的嘴巴偏起来要躲开老婆子的噘嘴。 两人在道长眼皮子底下远程打了一架。 见着这老俩的眉眼官司,老道长借着喝茶的杯子遮掩,嘴角咧了咧,想笑。 “咳。” “咳。” 许老太太先收回眼刀子,提醒老头子别在道长面前闹。 老道长装作没看见,朝二人张罗“喝茶,喝茶。” 知道事情有说法,她那小外孙无事,许老太太放松下来,旋即一想,不对啊! 那也不该看见啊,都传说了,铃铛咋能看见啊! 许老太太又急了“道长,那我那外孙女,这……” “婴孩初生,乃世间至纯至善,故能避秽见玄,窥非常之物。然此灵性随年岁渐长,终泯于俗尘矣。”老道长放下茶,眼睛朝许家二看来,却并未看向许老爷子,也并未看向许老太太。 “孩童年幼,纯粹,这有时候就是见着了,不吓到就没事,要是吓到了就去开一剂安神散,不过那是医者的事儿了。” “那我家铃铛这事情要不要处理下这回看见的是弟弟,您刚才也说了,这孩子万一以后看见什么别的不该看的可咋整啊!”再给铃铛吓坏了,许老太太心里着急。 “放心好了,世间无鬼,亡者所留遗憾事而已。” “那您刚才说……” “我可什么都没说,我就是转述,转述。” 老道长突然耍赖皮,许家二老可傻了眼。 许老爷子反应快,拽一把老婆子袖子,和道长这样问“敢问道长,我家铃铛这种情况,有没有什么传说的俗方,或者是有什么古籍所记载,能解决的。” 老道长不就是不想让人知道这话是他说的,这事儿他能解决吗,那就只当传话。 这样一说,老道长果然笑了,这位善信上道儿啊! “好办,好办,古籍说了,等孩子长大了,在人世立的稳了就自然而然看不见了。” “那我家铃铛也不小了,这要是三两岁,说什么小儿惊魂,我们还能接受,现在都长大了,她这是还没立稳么?” “古籍说了,女者属阴,承月相力,更容易受到些影响。” “可有解法?”许老爷子郑重问,大老远来一趟,饭都没吃,就是奔着解决来的,虽然听着对铃铛没什么危害,但是小孩子知道个啥,能解最好。 “姓名,生辰。”老道长从桌抽屉里取出墨盒,纸笔,不做他言。 “嗷嗷。”许老太太持笔,将铃铛的名字和生辰写下来。 老道长取过来看,点头“这名字起的应和,名随身响,告知世,便于立。”许家女童的八字确实属阴,不过不算重,名字取的有声响,就是告诉人世间她在,且铃铛此物多为镇器,可压魂。 “就是还是动荡了些。”毕竟铃铛的声响是需要晃动才能发出的,这孩子过于动了,老道长沉思。 许家二老盯住老道长,他不说话儿了,他在想事儿了,咱家铃铛这名字八字有讲究,看样子他能改! 结论得出,许老太太点点头,许老爷子张开嘴“老道长,我家铃铛这名字和八字,可是有什么说法?” “哦,无事,已经很好了。”老道长一边回答,一边把那张写着字的纸折叠好,然后拎起茶壶,将纸放到燃着的茶炉上烧,炉火微弱,连一丝火星都没有飘出来。 第241章 取字 这既然看过了,此纸不便留着,写着孩童的生辰八字,为防有什么丢了之类的,被不怀好意之人拿去,还是当场损了的好。一是老道长不惹事,二是许家二老也不招事。 “我有一法,可为贵家这小女童试试。” “道长快讲!”许家二老异口同声。 “这由孩童长大,立于世,女子十五及笄,男子二十而冠,志存远,不妨阴阳,或有字,辅名而佐身。” 这孩子长大了,就可以取字,补名姓的不足之处,老道长的法子就是这么个法子。 “您是说,我们要为我家铃铛补一小字,这是不是早了点儿?”许老太太再问,这可是早了好几年呢。 “晚几年这法子也就用不上了啊,本来事情就不大。”老道长摊摊手。 “取!”许老爷子拍板,只当是早几年就早几年,有用就行。 “依您看,给孩子取个什么字好?”许老太太眼睛在她和老头子身上看过,又看向老道长。 这要是平常,家中小辈的字由师长取最为合适,可眼下家里小铃铛的字不是有所图嘛,还是找个专业的。 “嘶——”老道长出个主意,把自己绕进去了,人家这是想让他取,那他得负责到底,给许家女娃好好想想。 “这个不行,不好压,这个也不行,不好听,这个不行,还得旺点儿……”老道长陷入自己的世界里,嘴里念叨着在脑子里想字,不好的就晃晃脑袋过掉。 许老太太看着等着,这老道长捋胡子的速度怎么越来越快? 许老太太看的紧张,他别使劲儿大了把自己胡子薅掉了。 “有了!”老道长一拍藤桌,把许老爷子刚给自己满上的茶水溅出来不少。 “吉铮。”老道长又从桌抽屉里取出宣纸,以笔蘸墨,边说边写下这两个字展示给许家二老。 “吉铮。”许老爷子看着念一遍,只觉得这字取的大气,不像是给几岁小童取得,也不似给闺阁女子所取。 “敢问道长,此二字何解?” 道长给取的字,自然有深意,不过他们这问也不光是自己好奇,等回了家,梦拾和金枝问起来,来观里一趟给铃铛新取了字,总得有个解释。 更何况还有小铃铛,许老爷子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那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刨话场景。 “吉者,直言嘉安事,铮者,魏巍不摧也。” “既然名字动了些,那字就坚稳。” 老道长解释着,他是对这个字取得甚为满意。 许老爷子听着点头,观老婆子眼色也满意,他将老道长写好字的宣纸折好,塞进袖袋里。 “我代家中小辈多谢老道长赠字。”许老爷子拱拱手心里想着,看样子等铃铛再大些,要领她来观里见见老道长,取字这,当奉师长礼。 “诶,应当如事,见玄妙者,心质纯粹,令外孙女有福之人。” “师父,斋饭补了一锅。” 三人正说着,有位小道童进来叫人。 “走走走,一起用些饭食。”老道长起身邀请许家二老。 小道童来得巧,巧在许家二老刚解完惑,未提告辞。 巧在许老爷子饿着肚子。 都没有推辞,许老爷子和许老太太就坐在人家道观的饭桌上了。 道士的斋饭葱姜蒜放不得,油荤腥要避着,属实和平常饭食不一样了些,但是味道有些别样清甜,南瓜煮粥,豆腐水菜,加上半碗二杂米,许老爷子一碗都没算饱,愣生生止住了第二碗。 据他观察,坐他旁边两位师傅也没饱,他看见有位偷偷去揣南瓜了。 只有一点,许老爷子越看越佩服,他留这么一截胡子,每次喝汤吃饭都担心粘上汤水,苦不堪扰。 这群道爷留这么长的胡子,端碗食饭,胡须竟然是粒米未沾,干干净净的,这功力可真是深厚。 来都来了,用了斋饭,许家二老拒绝了老道长提出的为他们找个居所休息个把时辰的建议,相伴着在这观里逛了逛。 不同以往带事而来的上香,单论景致,鹿云观也是入眼清雅。 “芸娘,你说这要是天色再暗些,我俩算不算的上是花前月下?”许老爷子走着走着,突然问许老太太。 “算吧。”许老太太盯着眼前一丛小野花回答。 待得又一波香客来观里,许老爷子上前询问,找见一位顺路且同意捎带他二人回去的夫人,再去同老道长告辞。 …… “我此求啊,是为我将要去京城参试的长子。”顺风顺路的马车里,同许老太太年纪相仿的老夫人拿帕子沾沾眼角,旁边坐着的十来岁小丫鬟赶紧换上一条新帕子。 “妹妹见笑了,还未问妹妹,可是也为家中后辈所求?” 听见人家问自己,许老太太捡着自己能答的答一答,萍水相逢,瞧见这妇人面善。 “是啊,不过我所求不为后辈学业,我家大外孙还在学堂,离参试早着哩,我是为我那家中的外孙女,和刚出生的小外孙求一求平安。” “都是为了子孙后辈啊……”老夫人感慨一句,同许老太太更亲厚些。 此中门道,人心思量,同车而行,顺手为善,得一交好缘,刚这番话,便是透露出自家有前程后辈,有大儿便不止一子,门丁兴旺,书香门第。 探听许老太太的则是,后辈有读书人,家宅安稳,四角得全,为人慈善。 两个老太太说着上香事,心照不宣的互露互探,得出了可以交好的结论。 车厢外,是同车夫坐在一起的许老爷子,没办法,人家是女眷,且看门户讲究,他一外男,怎么好同做车厢,自然是蹭个车板就好。 而这,或许也看在马车主人的眼里,观一门户是否可兴,长者识礼,后进有学,天时地利人和,此占三中之一。 “老哥,这赶马的法子,能赶驴吗?” 这人家的车驾竟然是马车,许老爷子看这马蹄子哒哒哒的,腿长身骏,可眼馋了。 “赶驴?驴子赶不得,驴子比马要倔,越赶越不动。”车夫有话说,他也赶过驴。 第242章 羊毛割不割? 车里车外有一搭没一搭闲聊,这马车的主家夫人自言夫家姓崔,自姓郑,同许老太太聊着些安家兴业的事情,俞聊俞畅。 崔家的马车用许家几位顺道,顺到直达许家屋后,车上谈及许家的茶店,郑夫人问明了许记在梦仙河的位置,示意旁边的小丫鬟记下。 许老太太知道人家是想着照顾照顾生意,至于能不能接下来,还得看自家许记的本事。 临到分别,许老太太都没打听崔府所在,萍水相逢,聊的再有缘分,也要注意分寸。 许老爷子先下马车,伸出手等着,扶着自己老伴儿也下来马车,二老目送崔府的马车离开。 “那方向,看着像往秋湖去的。”许老爷子用手挡在额头,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同许老太太说。 “可能是吧,至少是书香门第,说不得是官宦人家。”许老太太想着车上那位郑夫人的谈吐感慨。 “走吧,给铃铛一个惊喜。”也就是随口聊几句,许家二老并没有很关注别人之事,他们可是给铃铛带了“字”回来的,这个最重要。 院门一推不动,许老爷子就知道院中无人,开始拎着门环拍门。 原先许家的院门是不插的,坊间安全,都是邻里街坊,不插门出入也方便,后来许家大人们在前头忙活生意,后院常是青峰和铃铛在玩闹,防人之心不可无,郑梦拾就开始教孩子们插门。 再后来发生了铃铛被拐之事,侧证再怎么平静的江宁也不可能完全没有危险,金枝有孕,许家后宅多是妇孺,便插门插的更勤了。 许老爷子拍门,震下来几粒锈渣子。 “咱这院门要不也修新一番,这锈割手。”许老爷子把手凑近鼻子,一股子锈腥味儿。 “修啊,怎么不修。”许老太太点头,她就是因为这个,才让老头子去叩门的。 听着动静儿,许铃铛蹦跶着到门前“是谁呀~” “铃铛,外公外婆回来了。”许老太太听脚步就知道是铃铛。 门开,许家二老回了家,许老爷子边走边问“铃铛,你爹呢,还在前头铺子?” “爹和羊吵架呢。”小铃铛显得幸灾乐祸,她和驴子从来不吵架。 “这是闹嘛?”许老爷子好奇了,往西宅走。 西宅牲口棚轰羊的郑梦拾才听见动静儿,一手按羊,一手抬头。 “爹,娘,你们回来啦。” “梦拾啊,你这是干什么呐?” “今日磨些豆子,驴子怀着小驴,我便用上次的办法,让这羊替上了,可是这羊没上次听话,轰了好久才磨完那小半口袋,急得我出了一身汗。”郑梦拾叉着腰和老丈人诉苦。 “那你这……”许老爷子更看不明白了,这累了又累,不还是磨完了,不赶紧带着豆粉走,还在这儿和羊打什么打。 “我细看之下,才发现这羊的毛现在是长的又乱又长,结成疙瘩,实在是太不体面,而且我看这羊肥,多半儿并不是长了秋膘,而是这毛堆积的多了。” 郑梦拾边说,边拿手翻了翻羊身上的毛毛展示给岳丈。 “咦——”许老爷子一看,果然不太洁净,还打结了,这羊没了奶,平日里照常喂草料,倒是没意识到变得这样邋遢。 “咦——”好奇这一声是好奇跟过来的许铃铛发出来的,她早上还和羊打过招呼,现在感觉天都塌啦,挪着步子离羊又远了些。 “铃铛,你在这边儿玩的时候没觉得脏吗?”许老爷子不敢置信,难道我的外孙女不讲究卫生! “才没有!”许铃铛当场证明,从自己鼻子里掏出两颗小棉球。 “……” 许老爷子和郑梦拾二人无言以对,铃铛你可真是个大聪明呢。 “要不……把毛给它们剃了?”许老爷子出主意,既然发现了,那就不能这么放任啊! “我还在想着呢,这要是早点看见,趁着热的时候剃了毛,也不会到这个程度,可是这天气都转凉些了,再剃合适吗?”郑梦拾点头又摇头。 “这上面全是泥油,洗得洗多久,还容易把羊洗病了,还是剃吧,先不全剃,就一层,把上头乱结的都剃干净。”许老爷子给拿个主意。 许铃铛听着,犹犹豫豫的看了羊好几眼,盯着羊毛看了好久,才开口“爹爹,剃下来的羊毛能给我吗?” “啥?”郑梦拾按住羊的手一松。 “啥?”许老爷子扭头看着许铃铛。 “咩?”被放走的羊也不绕院子跑了,扭头看小豆包。 怎会有如此想不开之人呐! “铃铛啊,你要这……羊毛做什么呀?”许老爷子皱着眉头,看看那打结的玩意儿,憋了憋气,才叫出羊毛二字。 “有用!”许铃铛理直气壮,但是一点儿也不靠近。 “爹爹你会帮我把羊毛洗干净的对吧~”许铃铛大眼睛眨呀眨。 郑梦拾气乐了“你可真是你爹我的好大闺!” 外孙女祸害女婿呢,许老爷子踱着步要走,没他事情了,自古浑水趟不得。 “爹,您干嘛去——来帮帮女婿——”郑梦拾的声音幽幽在背后响起。 许老爷子走的更快了,梦拾的怨气有点儿重啊,是非之地不宜久留,撤! 割羊毛不是那么好割的,羊是活泼的羊,郑梦拾是手生的人,羊一动,手上要是拿不准,岳父这数两银子的羊可就要变成岳母锅里的羊汤了。 因着天色已晚,怕是割不完羊毛天就暗了,郑梦拾今日还是没能给羊减重。 “都吃饭啦吃饭啦!”许老太太端个盆,许铃铛看着,很想给外婆递个筷子让她敲一敲。 不过也只是想想,外婆说了,吃饭莫要敲碗,敲碗失财,铃铛的小金库可不容有失。 “来先吃饭,吃完饭有事要说。”许老太太端着饭盘进了女儿和女婿的房间。 今日下午她回来,第一时间就往女儿床前来,当时床头就放着矮桌和小凳了。 “娘,这是相公放的,这样咱们就能一起吃了。”许金枝笑的甜蜜。 也对,能在一块儿吃好过每天给闺女拨饭,金枝一个人在屋里该多无聊。 第243章 餐前夜话 “再过个数日,我们枝枝就能下地活动了。”许老太太安慰女儿。 其实现在下地也没什么问题,毕竟许金枝孩子生的顺,损伤相对来说不算大,不过张细婆走之前留了话了,能休养还是休养个数日。 张细婆原话如是说“这女人生孩子不比别的,有的生的当下顺了,第二个就能起来做活,初时不显,可后来这毛病就显露出来,就是累的狠了。” “娘子家又不是非要娘子做活,有这条件多养养,对自己好点儿。”张细婆这般说着,还给许金枝脑袋上套了个抹额,说是月子里防头风的。 “娘,我都要馊了!”许金枝现在无比清醒这娃子生在十月了,这要是早俩月,她们娘俩就得出汗出臭了。 “乖啊,那也不能洗呢,等吃了饭,临睡觉,娘烧水给你擦擦。”许老太太哄着闺女。 着女人坐月子最忌讳着水着风了,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许金枝也不是头回,知道重要,她就是和娘亲近亲近,撒撒娇,别的时候她这么大人该不好意思了。 许家娘家一边唠着话,一边摆饭,等着家里不着急上桌的那几位。 等人在充当饭桌的小矮桌上凑齐了,许老太太看向老头子,许老爷子本要端碗的手放下。 “咳,咳。” 听见咳嗽两声,六只眼睛都看向许老爷子。 “你们就不好奇……我和你们娘今儿急急忙忙做什么去了?”许老爷子卖关子。 “外公,你和外婆有三个去处,寺庙,道观,香火铺。”许铃铛眼睛一转,竖起三根手指头。 然后又从小凳子上起来,围着许老爷子转了一圈儿,嗅嗅“烧过的香味儿,排除第三个。” 许老爷子:算是知道你为什么和驴聊天堵鼻子了。 “哈哈哈哈哈”许老太太在旁边笑的欢快。 “铃铛啊,怎么不来闻闻外婆?” “外婆做别的了,身上有饭味儿。” “哈哈哈哈哈听见了没老头子,铃铛说你不干活儿!”许老太太当场嫁接谣言。 小铃铛显摆显摆,又坐回去,等着外公说下文。 “猜的不差,我和你外婆去鹿云观了。” “其实吧,爹,您记不记得,您出门前说了。”郑梦拾小声提醒他爹。 还不如不提醒呢,许老爷子噎了噎,吃口饭,往下说。 “今天下午我和你们娘说话,铃铛吧……这样……”许老爷子主要是给女儿女婿讲这件事,毕竟是为了他俩的儿女去的。 “有这种事?铃铛看见了?”许金枝看看女儿,看看旁边呼呼的儿子,又摸摸自己的肚子。 “是啊,不过此时不打紧,这道长说啊……”许老爷子接过话头,把那番所谓转述古籍里持灯掌舟的说法讲给女儿女婿。 听得郑梦拾一家三口都听进去了,好一个惊奇小故事。 “那外公,你说哥哥之前看见我提灯笼了吗?”许铃铛好奇。 “呃……这个,这个青峰回来你问他。”许老爷子现在心里也打鼓啦,青峰那小子憋事儿,别他也看见过吧,这事情这么常见的么?那不是还得去求个字回来,该不会,我小时候也看见过啥吧? 许老爷子打个冷战。 “老头子,老头子!”许老太太揪着许老爷子耳朵吼,出什么神呐? “诶呀,回正事,正事!” “老道长说有法子,给铃铛早些取个字就能稳住。” “没错,道长给取了“吉铮”二字。”许老爷子从衣袖口袋里掏出那张纸展开。 许铃铛听说过字,哥哥说之前他的先生为几位师兄取字,那都是长大后的事情。 我能领先好几年!许铃铛眼睛亮了,心里高兴了。 小脑袋凑过去看道长给取的啥。 “吉——铮——”许老爷子怕如“铮”这等字不常用,铃铛不会念,带着她读。 “这字取的好,取的大啊!”郑梦拾感慨。 许金枝也点点头,她小字予慧,乃是名中财气过盛,取字以求慧财,像这种非娴非惠的中字,不拘取字者男女,都显得大些。 铃铛这字取的,听着更响亮,许金枝莫由来的觉得,闺女这话多和大嗓门有点子冥冥注定了。 “铃铛呀,道长说吉为嘉安,铮者魏巍有声,咱们铃铛以后要做一个善良平安,勇敢坚定的人。” “好啊,许——吉——铮——”许铃铛跟着读,皱皱鼻子,还是不太习惯。 “铃铛呀,不用什么都用的这个字的,其实你还是叫铃铛,等铃铛再大些,就可以用吉铮落款啦。”许外婆给铃铛提意见,这孩子别把自己给改名儿了。 “行,吃饭吧,为咱们小铃铛有字了,端碗,干了这碗粥!”郑梦拾极为捧闺女的场。 晚饭后,郑梦拾去收拾碗筷,许老爷子去给家里人烧水,郑梦拾哄着闺女小铃铛洗漱好去睡觉觉。 许老太太打了热水来,老头子把水烧的极烫,需要晾上好久才能用。 “铃铛一个孩子也听不懂,娘和你爹着道长取字,还有一个是道长觉得小孩子不稳魂容易看见别的,而且铃铛年纪也不算小了,取个字压一压。”许老太太和闺女细细念叨。 “你们平时看着点儿铃铛,别真的遇着事情吓到。” 许金枝听着连连点头。 母女二人正说话,把铃铛哄回去睡的郑梦拾回屋。 “娘,您歇着去吧,枝枝我照顾。” 小夫妻蜜里调油,梦拾照顾也好,许老太太起身去休息了。 “刚才娘和我说……” “果然,立天地有声,铮铮不惧。”郑梦拾若有所思。 “放心啦,就咱闺女那老心大,她就算碰见了啥,她都会问人家吃不吃零食。” 郑梦拾安慰娘子,然后去洗帕子。 “也是……等会儿,你要做什么!”许金枝点头点到一半,就见郑梦拾朝她伸手了。 “我能做什么,自然是接岳母的安排,帮娘子擦一擦呀~” “郑梦拾!你个登徒子!” 第244章 小雪 过了霜降便入冬,秋起徭役的百姓也都陆陆续续归家,为江宁城留下一座座铭刻诗文的桥。 许金枝恢复的好,郑梦拾照顾娘子之余终于能够腾出手照看照看前头铺子。 这也让一直兢兢业业的刘有良松口气,天知道这些日子,刚刚上工就被委以重任,他做梦都梦见自己给客人找错钱。 十月二四,是小雪,许老太太特意让雇的二位婆子多捣了糯米,今天许记食居要上一道传统吃食,糍耙。 糍耙不是什么新鲜吃食,小雪节气,民间人家,糯米裹红糖,漂油一炸,掰开一股子酥脆香甜味儿。 平常许老太太是不会上这种吃食的,因为太流行了,没什么特色,但是此时应个节景,便也摆上柜台。 “郑掌柜,你可有个几天没露面了。”有来早不急的客人在窗前要一杯摘云饮,又去买了两个红糖糍粑,“咔嚓”酥甜入口,将要临冬的感觉一扫而空。 “孤陋寡闻了吧,一看你就不是常客,郑掌柜,别给他打折啊!” “不知道了吧,许家有喜事啊,郑掌柜,还没恭喜你呢,又得一子啊!” “郑掌柜,你家现在是前也有好,是后也有好。” 阶前人不多,这么一聊也热闹起来。 许家后院儿,许老太太在院子里展展胳膊腿儿,就见自己老头子穿整好了,嗯?他这是要出门儿? “老头子,你去哪?” 许老爷子大摇大摆进了小仓房,还没出来,就被许老太太堵了门口。 “芸娘,咱这不是小雪了么,我出门钓上一钓,待我钓了鱼来,咱们晒鱼干儿啊。”许老爷子朝许老太太挤眉弄眼。 “晒鱼干?”许老太太气急,确实小雪有晒鱼干的说法,但是今年明显是个丰年啊,新鲜鱼都吃不完,还要晒成鱼干儿,有那功夫做点别的不好? “老头子,你先别去了,你啊,再去晾房数数咱的粮食,这就要过冬了,若是有不够的,去粮坊买些,这过了十就是腊,越到后头粮越贵。” “嗷嗷嗷,我立马去。”许老爷子一听,很有道理啊,我得赶紧去。 “那啥,老婆子,我先去晾房里数数。”许老爷子放下篓子就回屋了。 把老头子忽悠留下,许老太太才开始刷手边儿的几个坛子,今儿这日子是腌菜的好时候,许老太太打算先把坛子洗涮干净,到时候腌上些萝卜。 …… “米不缺,面加二石,这黄豆得多上不少,梦拾用的上。”许老爷子拿个纸条转着屋里的几个大缸,几个口袋,一一统计需要补进的粮食。 踱着步的算,转着圈儿的算粮食斤数。 “啦啦啦啦啦——” 许老爷子脚步一停,庆幸的看向自己手里捏着的纸条子,还好他早有准备,知道写上了,不然这一打岔,又得忘! 没干扰是没干扰,但是怨念还是有的,许老爷子看向蹦跶进来的小铃铛,深呼吸,扬起微笑“铃铛呀,你来屋子里做啥了?” 许老爷子知道自己明知故问,没话找话了,家里这大宝贝向来爱院不爱房,若说她主动进了晾房,一准儿是奔着装果子干儿的筐去。 “铃铛,可不……”可不能掏果干吃了,都吃光了我老伴儿,也就是你外婆会发出咆哮。 许老爷子话没说完,就见小铃铛路过了果干儿筐子,往那晾绳处去了“诶?” 许老爷子惊讶,大阳打西边出来了,铃铛亲临晾房,忽视了果子干儿,那边有啥。 许铃铛从自己屁股后头挪出来一个小篮,手指头抖呀抖,掏一掏。 许老爷子揉揉眼,这孩子手里有东西吗?他怎么什么都没看见? 想着铃铛之前见着东西的丰功伟绩,许老爷子打个哆嗦。 “外公,来帮忙!”许铃铛发现做事情没她想的那么顺利,顺口求助在场的外公。 该来的还是来了,一把老骨头了,还能有这种刺激,没白活,许老爷子闭眼,稳稳神走到铃铛跟前。 “铃铛,这……”许老爷子愣住,长舒口气,走近了才看见,铃铛的小篮子里面有东西呢,他白提心吊胆了。 “这是什么?”许老爷子指着小篮子里的一团团问。 “羊毛。”许铃铛小声回答,她失策了,大计划怎么能被发现呢。 “羊毛?”许老爷子低头看,干净的白色一团团放到小篮子里,同上次由女婿展示的不讲卫生的羊的打结脏污羊毛真是天壤之别。 “这就是你爹上回给羊剃毛剃下来的?”许老爷子惊讶,这几团羊毛可真是就在人面前,看不出几分像从前。 “你这是把它们洗了?” 这羊买羊的时候,屠夫他丈人还给提过一嘴,说这羊毛有用,北地游牧以羊毛搓线,构衣以御寒。 但也提过,江宁的蚕丝更为出色,羊毛在江南的市场几乎没有,就算是有可以收的,就许家这两只羊,割羊毛人家都嫌数量少。 “爹爹帮我洗的。”许铃铛比是自己洗的还自豪。 “阿嚏!” “掌柜的,可是风凉?” “无碍。”郑梦拾摆摆手,不由自主剋了剋手上被水泡起的皮,指不定谁在讲究他。 羊毛油污颇多,许铃铛自己搞不定,就求上爹爹,郑梦拾帮着,用土末耗油污,再用清水浸泡,然后掏岳母大人的草木灰来反复清洗,可算是往里面投了大量的精气神。 没办法,自家闺女在旁边撑个小板凳,眼巴巴的看着呢,监工在此,郑梦拾耐心加一,郑梦拾精神减一。 洗干净的羊毛看着干净,这时候反倒体现的出之前油污的好处,有泥油包着,这毛割下来不散不碎,倒是很整齐。 外头晾台露天,时不时刮些小风,她的羊毛那样轻,随便一吹就消失了。 之前郑梦拾将洗好的羊毛放在院子里了,放在水盆里浸泡沉淀,许铃铛就是这样把羊毛捞出来,再带来晾房晾自己晾晒。 许老爷子拎起一条在晾绳上比划,这可怎么算能挂上去。 第245章 戳呀戳 许铃铛直接把篮子给她外公递,许老爷子接过,直接把篮子带着里头的羊毛一起挂上。 “铃铛,和外公说说,你要这羊毛作何用?”许老爷子好奇起来,这小篮子里的,应该是刮下来的毛中非常少的一些,根本做不成所说的羊毛衣服。 “保密!”许铃铛朝外公挤挤眼睛。 “你个小鬼头!外公都帮你挂起来了,你还保密。” “都保密的,爹爹和娘亲我都没说。”许铃铛坚持。 听见女婿也不知,许老爷子心里平衡了,梦拾可是给铃铛洗了羊毛的,这都不知道! 小丫头,可真沉得住气,许老爷子没问出来,又回去自己的粮食堆里,开始记条子。 …… “小呀小铃铛,做呀做手工~”许铃铛哼着歌,趴她哥许青峰书桌上画图。 还把一支毛笔用劈叉了,反正天高哥哥远,许青峰不知道这些事。 洗墨堂的后院,数位学子都拿着小铲,给简师傅清理菜地里的杂草呢。 一人一陇,许青峰打头阵,寝室其他几位排开。 长过了秋的野草根都坚强许多,同土壤缠绕的也更急,难薅! “许兄,下次我等可要记得给兔关笼,此等祸事断不可再有!” 李信之摸摸自己被吹凉的脑门儿,刨野草好累啊。 许青峰带来书院的兔子,原本许青峰是求情,为了让兔子不乱跑,放在简师傅的窗户底下。 养着养着,兔数变多了,还兔大成精,两只大的不但学会了越狱,还能在一众野草里挑走了唯二的两棵菜。 发现的时候已经给啃了个半半拉拉。 等许青峰等人垂头耷脑的和简师傅告罪,就被简师傅很自然的留下来除草了。 简师傅本来没除草,就是因为他种菜没种好,薅了草就显得这菜地无比萧条,留着草吧,好歹是绿的。 等许青峰养的兔子把菜吃了,简师傅反倒是如醍醐灌顶,顿悟了,菜地菜地,种菜之地,现在全是野草了,薅它! 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许青峰立马就去叫来整个寝室帮忙。 “许青峰——你的信!” “又是信?”许青峰接过来,自己家里最近来信频次有些高啊,除开上回写到的娘亲生了弟弟,这回铃铛又去做什么了。 “哥哥,展信佳! 你妹妹我有字啦!哥哥还没吧?哥哥怎么能还没有字呢?哥哥可要好好的想个字呀……” 许青峰不敢置信,看看信上的字,没眼看,移开,他妹妹啊!在阴阳怪气他!妹妹这是吃了秋后的彩色蘑菇! “妹,数日未见,不知妹字练了吗,书读了吗?脾气好了吗……”来啊,互相伤害,许青峰一顿阴阳怪气才切入正题。 写完了,许青峰捏一块儿王兄端来的糍耙,入嘴,啊呀,简师傅又鼓捣啥新东西呢,粘牙粘到张不开嘴。 话分两头,许铃铛画累了,跳到院子里去看外婆切萝卜。 这萝卜还是一早张家娘子送来的,当时院子里没别人,许老太太给开的门,张家妹子当时左胳膊挎着一篮子萝卜,右腿也挂着有萝卜就进来了。 张家娘子留下一堆萝卜,并且拒绝了银钱。 “老姐姐,我给我家宝生忙婚事呢,这我手艺不好,今年的腌菜就也托给你了。” 像张和许两家关系,直接用银钱换工已经不合适了,就得像现在这样有出物的也有出力的,互相分享帮助,街坊邻里交往起来才有意思。 张家娘子也没有多待,她要去鼓捣她的熏鸡和酱鸭,张家娘子知在吃食上不算擅长,这时候就开始琢磨,到了临年根儿,这生意就可能起来。 送妹子离开,许老太太特意把铃铛喊过来“铃铛。” 她要开始耍刀功了,先给自己就找个观众。 小铃铛搬着板凳坐好,等着外婆上才艺。 许老太太切萝卜的能耐好到什么程度呢。 许老太太都不用案板,拎着条白萝卜到坛子口,“咔嚓,咔嚓。”几下子,萝卜块儿就掉进坛子里。 削到底儿了,许老太太看看手里面的萝卜把儿,笑眯眯的“铃铛,外婆送你一朵花呀。” 说着一手拿萝卜根,一手拿小刻刀,转着圈儿划一遍,就在萝卜根上面出开了一朵花。 “哇!外婆好厉害。”许铃铛眼看着外婆用萝卜根雕了一支花,接过外婆递过来的花,许铃铛小心拿着回屋,她要找个水盆把萝卜种起来,不然这么好看的花下午就没有了。 一个上午在许铃铛东串西走,这里帮一下,那里惹个祸的时光中过去。 过午而歇,许家小院又静下来,许青峰的屋子门“吱~”的开了,小铃铛探探头,院子里静悄悄,没有人。 于是先迈一只脚,后脚紧跟上,路过外婆已经装好,还放在院中的腌菜坛子,也路过外婆洗涮到一半儿的小酒坛子,最后悄没声儿的溜进晾房,她可不能被外婆发现没有午睡。 要说这些天借哥哥的屋子体验自己睡,这感觉真好,悄悄溜出来玩儿不会被发现。 “嘿!”许铃铛踮着脚一跳,把外公帮着挂上去的小篮子取下来,还好这是最矮的一条晾绳。 怕里面的毛毛飘了,许铃铛紧紧的捂着,提着小篮子溜回哥哥房间。 她决定今天下午就专心做这一件事。 许青峰的书桌上,放着几团纠缠的羊毛,以铃铛的聚光眼神儿,还能看见空中飘着些细微的毛。 “呼——”许铃铛忍不住把空中飘着的细毛毛吹一吹,看来今天不洗漱是没办法去娘亲屋子里看弟弟了,弟弟人小皮又薄,万一她带了毛毛过去,真像洛爷爷说的那样起红疹子可咋办。 “怎么下手呢?”许铃铛自言自语的捏起来一团儿,咬咬牙。 “我戳,我戳,我戳戳戳!”许铃铛鼓着劲儿,手下动作不停。 戳着戳着,手下出来个圆球,羊毛圆球,许铃铛用左手往自己右手拍,觉得还挺好玩儿。 做的好,那就再试试别的,许铃铛在四周寻觅,她戳个什么好呢? 第246章 羊毛小兔 日头西转,到晓昏相割,许铃铛赶在外婆喊她吃饭的声音想起之前,在书桌上摆好了五只小到可以托在掌心的小白兔。 “好像还缺点儿什么。”许铃铛趴桌上,用下巴磕着桌面,看着眼前排开的四只小白。 “有了!” 扒拉砚台,倒水,拿笔沾,许铃铛比划着犹犹豫豫,嘴里念念叨叨的“可不能晕开啊,要不然就变小黑兔了。” 许铃铛咽口唾沫,稳着手,拿毛笔尖尖轻轻一点,再一点,成了!小兔子有眼睛了。 照一画一,许铃铛再接再厉,把剩下的四只小白兔也点上眼睛。 “铃铛来吃饭——”外婆的声音从过风的窗户处传来。 还好刚才放下笔了,不然吓抖了。 许铃铛撑着桌子往窗户凑凑“知——道啦!外婆——” 看看自己做好的成果,许铃铛选了两只她认为最可爱的,一只手掌心托一个,大摇大摆的出了屋门。 “啦啦啦~” 唉呀,没手关门了,明日白天再给哥哥的屋子擦土吧。 “铃铛去净手了没?” 蹦跶的许铃铛走到门前,被娘亲许金枝看见,问她。 这孩子什么姿势?手支楞的跟个秤似的。 “还没呐,娘亲你就看看,你不要摸,不然掉毛!”许铃铛献宝似的将手心里托着的两只兔摆到饭桌上,扭头跑出去净手了。 “看着门槛儿!”许金枝在后头吼。 “这还挺可爱的。”许金枝凑近了看铃铛放在桌子上的两只小兔,怎么不用红墨呢? “看什么呢?”郑梦拾凑近了和娘子一起看。 “还挺像的。”郑梦拾边说,一边好奇的伸手捏了捏。 “哎……”许金枝阻拦不及,许家小夫妻二人就看见郑梦拾的手离开之后,小兔变瘦了! “你捏什么捏,快快快!”许金枝拍郑梦拾的手。 铃铛就快回来了,郑梦拾赶在铃铛回来之前,忙手乱脚的把小兔捏回去。 许铃铛回来之后,爹爹娘亲甜甜蜜蜜,好像没看见她一样。 等许家二老过来,一家子开饭,桌子底下,许金枝踢踢郑梦拾的腿,嗨,相公,你快问问铃铛。 郑梦拾没反应。 许老太太喝着粥差点没呛了,闺女踢我干啥? “金枝啊,是不是坐的挤了?” “没事,娘。”许金枝微笑,又瞪一眼郑梦拾,她踢错人了。 “这是铃铛做的小兔子呀,可真可爱。” 能不可爱吗,我戳了一个下午,许铃铛吹吹自己的手指头。 终于有人问我啦,再不问我都怕我憋不住自己说了! “娘亲,这是用爹爹给羊割下来的羊毛做的,羊毛洗干净晾干,这么团,这么戳。”许铃铛比划手工过程给大家,这兔子团做起来可不容易了。 许金枝和郑梦拾原是想着,给家中的羊毛找个去处,也算废物利用,铃铛做的小兔子挺可爱的,或许还能摆出去卖钱,是个不错的法子。 现在听闺女这么比划,好像有点难啊,废时废眼的,自家家里怕是腾不出手。 “这羊毛,我还能戳别的,等过年的时候,我给外婆戳两条红鲤鱼。”许铃铛朝外婆撒娇。 羊啊羊,你可得好好长毛毛呀…… 这番话把许老太太听的心里美“好好好,外婆等着铃铛的大鲤鱼。” “铃铛,要不你教教娘亲怎么用羊毛做这小兔子,娘觉得可以做好摆到铺子里卖。”许金枝同铃铛打商量。 她的蚕丝扇大计因为怀多安而终止了,好些染植她碰不得,这又过了养蚕的时令,再想开始就要明年过春了。 可是生了娃总要找个做的事情,总闲着她待不住,这羊毛小东西不错,估计姑娘们和娃们都喜欢这种看着可爱的玩意儿。 “不行。”许铃铛皱起小眉头。 “洛爷爷说了,弟弟这样的小孩子沾了羊毛可能起疹子。” 回之兄找人送来的信里面可是说了的,洛爷爷知道娘亲怀了着宝宝,家里养着羊,特意嘱咐的。 许老太太也点头,家里知道这么个事情。 说起这来,是得注意着,许老太太顺势而提“金枝呀,洛老大夫嘱咐了不少东西,回头让铃铛看看,念给你,你记着些,梦拾也听着。” “晓得了娘。” “知道了外婆。” 许铃铛传信传出个读信的活儿,可是她又不能直接让娘看信,不然她就没有秘密了。 既然羊毛不能沾小孩子,那她要抱孩子,也就摸不到,许金枝有点遗憾,看一眼小兔子,闺女手艺好,做的真的挺可爱的。 “那铃铛,这羊毛做东西的法子,你想怎么办?”郑梦拾一看铃铛那跃跃欲试神情,就知道这孩子有别的主意了。 “爹爹,我们卖了它!” “卖了?” 郑梦拾看看岳父岳母,看看娘子,许家大人们互相看看,好丫头,有魄力啊。 都不说是把做出来几只兔子卖了,上来要把方子卖了,许金枝怔愣,我女儿比我胆子还大? “家里两只羊就算天天脱衣服也没有多少毛毛,而且戳羊毛好累啊,爹爹你喜欢割羊毛么?爹爹你喜欢洗羊毛么?”许铃铛直截了当丢出几个问题,许家翁婿二人听着,深以为然。 “可真是年纪大了想得多了,只看见好处,忘了付不出的赘累了。”许老爷子感慨,现在家里一是没原料,二是这东西自己做耗时,雇人做成本提高。 许老爷子拿着羊毛小兔细看,这法子不算遮掩,又不像别的东西那样需要秘方,要是有心人仔细琢磨,这做法很快就知道了,要是有不讲究的抢生意,分出的精力得不偿失。 这么一想,卖了这法子,反倒是划算。 家里老头子点了头,许老太太想想也同意,银子是赚不完的,商机归商机,还是要考虑自己家的情况啊。 “那咱把这法子卖给谁呢?”许金枝先是问,后又自己沉思起来。 “要说这种风格的东西,还是小娘子们喜欢的多些。”郑梦拾盯着那两只兔子,先前娘子盯着说了好几遍可爱。 第247章 铃铛出马 “有个人准合适。”许老太太一拍大腿。 “外婆,谁啊?” “漱金斋的金娘子。”许老太太听着女儿女婿讨论合适收方子的人,立马就想到这位因卖方子而结识的妹子。 金娘子专营胭脂水粉,辅营些夫人女子喜欢的小物件儿,只要是和女子有关的生意,金娘子接受度极高。 许老太太觉着,这小兔子,或者说,用羊毛做出来小摆件的法子,那位金妹子一定很感兴趣。 更重要的是,上回善堂一事,许老太太知道金娘子是位性子爽朗,心肠慈善的人,与其另寻不知跟脚的买家,还是带着小铃铛去她那里更让人放心。 “也不用这么急。”许老爷子点点桌面。 “缓个几日,梦拾呀,咱爷俩儿再洗些羊毛出来,让铃铛做几个别样式儿的,到时候一并拿去,说服力更强。” “行,赶紧吃,吃完了歇着去。” “那这兔子……”许金枝眼巴巴的盯着,她想留一个。 许铃铛拿起一只,跑去娘亲梳妆台处摆上了“娘亲,别让毛毛沾到弟弟呀。” 另外一只,许铃铛又托回哥哥的书桌上了,现在剩下的四只,许铃铛已经安排好去处了。 …… 取个上午,漱金门口,装扮一新的许老太太领着小铃铛齐步而进。 片刻前,醉睡迟晚的金娘子正临窗梳妆,见着门口的人眼熟,多看了一眼,就催丫鬟赶紧给选件衣裳。 “我今儿来了好友呢,你去给我热壶茶来。” 铃铛被外婆领着进了漱金斋,好奇的在货架前转悠,这里东西可真多,大罐子小瓶子,许铃铛一猜也能猜出,里面装的是脂粉,香膏等物。 这店里是许铃铛眼里除了丽春楼,漂亮姐姐,姨姨最多的地方了。 唉,外婆和娘亲还是太忙了,等铃铛赚了大笔银子,也要让外婆和娘亲像现在这里的姨姨们这样,不用去忙碌,可以在铺子里买喜欢的东西。 “许家姐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我说今晨早怎么窗边立喜鹊呢!”金娘子支着扇儿,捂着嘴,巧笑嫣兮就顺阶而下。 “啊呀,这是铃铛吧,上回露面我该见过一回,可真是女大八十八变呀,这才多少天呀,女娘的个子高了呢。”金娘子喜鹊一样,绕着许老太太转了一圈,又绕着许铃铛转了一圈儿。 许老太太笑眯眯的回应,许铃铛甜话不要钱的往外冒“漂亮姨姨好,漂亮姨姨身上好香,谢谢漂亮姨姨……” 漱金斋一楼每个人的耳朵里,都是许铃铛一句一句的漂亮姨姨。 金娘子听得耳朵里,剩下漂亮二字,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啊呀,小嘴儿甜的,走姨姨带你选头绳儿。” 许老太太惊呆了,前头俩已经大胳膊和小胳膊挎在一起了,连步子扭动的幅度都一模一样。 又传来金妹子和她家铃铛重叠的笑声,这是我外孙女?咋看着像金妹子的? “等等我啊!”许老太太快几步跟上去,心里偷笑,自己家铃铛这社交状态,简直是无敌了。 金娘子拉着许铃铛小手,直选了好几根头绳,还有手花给她,到后面许老太太在拦,许铃铛自己也赶紧着婉拒。 “拿着,拿着,姨姨有的是,姨姨上回就没给见面礼,我呀,就喜欢你这样的漂亮小女娘。”金娘子终于揉上了许铃铛的脸,生不来她就多摸摸。 许老太太绕了好几回,才把话题扯回来,成功把挎着自己外孙女不撒手的金妹子叫到二楼谈生意。 谈到生意,金娘子正经不少,茶室一小几,许家祖孙俩坐一头,金娘子坐在另一头,小丫鬟上完茶后就消失了,独留两大一小三人在室内。 “不知道姐姐这回来是要谈什么生意?”金娘子给眼前一大一小二人斟上茶,也给自己满上六分。 芸娘姐姐上回的驱虫水方子,虽然刚开始没什么很特殊的,可后来渐渐的回购的人多了,直言她家的驱虫水效果好,味道也好,最后盈利可是不少。 况且以她同这位芸娘姐姐的浅聊,那生意经和为人处世是极值得学习的。 对于许家这会又要卖东西,她还是挺期待的,看这一大一小都几乎空着手,难道又是方子? “这个呀,让我家铃铛和你说吧。”许老太太微低头,看看旁边鼓着嘴喝茶水的外孙女。 可真是一岁一个样儿,孩子长大了啊,现在都能和大人一起谈生意了。 “铃铛?”金娘子一怔,也只是一怔,虽然她先前拿铃铛当小孩子带,但女子越七可学持家,许家丫头素来聪慧,且看看这生意如何谈。 许老太太朝铃铛示意,许铃铛把把背挺直,端正坐好。 金娘子好像看见了自己的幼时,兰草出芽,得见风霜雨露。 “吾金氏妱霞,为这漱金斋东家,请问许家小娘子,此番有何生意要与我漱金斋谈。”金娘子正襟危坐,语气正式。 许老太太看的明白,这位金妹子是想助铃铛一炼,她只看,不做干扰。 “金掌柜好,晚辈许氏铃铛,今来漱金斋是有羊毛的生意与你谈。”你正经,我也正经,许铃铛一板一眼的读着肚子里的草稿。 “羊毛?”金娘子刚还在赞许的看着许铃铛,小丫头年纪不大,心态颇为稳当,动的起来也静的下,一招一式的把道划出来。 条理清晰不怯场,前一刻一起嘻嘻哈哈的长辈,下一面端坐两端正经言谈,不卑不亢,言之有物。 现在听着更是有些惊讶,她还以为是什么方子,许家借此培养孩子,出来锻炼锻炼的。没想到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且再听听。 “小娘子,这羊毛何用,何以言商?” 许铃铛先没回答,从自己袖子里掏出来一只羊毛兔子,又掏出来一块羊毛云朵,还有她用叶子汁水涂抹羊毛小树,愣是拼成了一幅画在桌子上立着。 金娘子看过去“这是树底下放了只兔子?这些都是羊毛做的?” 第248章 互演之 许老太太在旁边不发一言看着,太还以为铃铛要掏一溜兔子出来呢,感情是个组合啊。 “如金掌柜言,这些都是羊毛做的。”许铃铛点点头,朝桌上的东西指指。 金娘子拿起一只小兔子,看看,乐了“别说,做的挺像的。” 许铃铛抬抬下巴,不说话,被夸了,这时候要说啥?谢谢姨姨?那是不是不够气势,算了,保持微笑。 金娘子转转眼珠,还挺沉的住气,你看我逗不逗你。 “许小娘子呀,你就把这东西摆出来了,这做法可是让我一览无余,就不怕我不同你签契,转头自己做出来卖,赚个独大?” 呃……漂亮姨姨变脸了,这该怎么答。 许铃铛藏在小桌几下边的脚悄悄晃晃恶狠狠的“我立马出去免费送!去善堂门口免费教,去学堂门口免费教,去布坊门口免费教……” 许铃铛小嘴不停,叭叭叭说一通,自顾自端起来面前的小茶盏灌嘴里。 金娘子都怔愣了,许老太太的眼皮子一抽一抽的,茶室里就回荡着三个字“免费教。” 好个许家小丫头,得不到的摊子就掀了它,阳谋啊,金娘子觉得自己被架住的了,明明是想逗逗着许家丫头,这下子把自己变成反派了。 许家姐姐,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啊,金娘子朝许老太太疯狂挤眼睛,以期挽回自己的形象。 “漂亮姨姨刚才都是骗我的,送我头绳,都是为了迷惑我……”许铃铛好像刚刚反应过来,声音都带上哭腔了。 “嗳嗳嗳,铃铛,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金娘子要吓死了,小铃铛可别真哭了啊。 “许家姐姐,这……”金娘子求助般看向许老太太,救救我,救救我。 “唉~”许老太太叹口气,低下头,藏住自己咧起来的嘴角。 “那金姨姨不是骗我么?” “没啊,没啊,这样啊小铃铛,一会儿喜欢啥,姨姨带你下去挑啊。” “那我的羊毛小兔子是不是就是姨姨的了?” “我怎么会是那种人呐,姨姨逗你玩呢,你这创意姨姨买了啊,来不哭,我们谈谈价格啊。”金娘子慌里慌张的说话都快了,着急起身唤丫鬟送帕子来。 “谢谢姨姨!”许铃铛听着金娘子说话的尾音儿,机灵的抬起头,一下子就不带哭腔了。 “诶?”金娘子一屁股又坐下,坐的大马金刀的。 “好个许小娘子,你这是演我啊!” “姨姨你先演我的!”许铃铛嘴巴快着呢,得理不饶。 “许家姐姐,你家这小铃铛可真是声势热闹。”一个人一出戏,金娘子服了,孩子虽小,对付不了。 “妹子你让着小孩子呐。”许老太太当一回和事佬,和到一半儿,嘶——这不对啊,这姐姐妹妹姨姨的,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辈份! 许老太太分心去理关系,金娘子和许铃铛互演一波,闹腾完了,俩人又开始正经儿谈生意。 “铃铛呀,这羊毛戳的小物件儿看着可爱,要是做好了会得夫人小姐们喜欢,说不定还有小孩子喜欢。” 金娘子看见这些东西第一眼,就觉得有意思,不同于传统堆绣置物的昂贵和传统,也不像金石陶瓷摆件那样冷冰冰的只能摆看。 这东西能做的样式多,产出快,更重要是街面上还没卖的,她漱金斋的牌子一打,和那些胭脂水粉连一起卖,这场子一下子就有了。 “只是你得和我说说这制作羊毛戳的全部,从羊开始,哪种羊的羊毛合适,选几月的羊毛,羊毛的处理办法……手法……”金娘子想着,把一件物品从无到有的工艺过程询问了一遍。 不愧是大掌柜,金姨姨有这样一家大店,果然很厉害,许铃铛默默学习。 “嗯嗯嗯,姨姨放心,我都写下来。”许铃铛积极点头。 然后眼睛巴巴的看着金娘子,银子,银子,该谈银子了。 许铃铛许愿管用,金娘子的下一句马上就来了铃铛呀,这单生意姨姨买不了你独家的,这东西手艺简单,就是有名气的店不屑于做仿,街头巷尾的小商小贩姨姨我也管不住。” “姨姨就单买这制作方法,抢个先机,能揽下多少算多少。” 许铃铛想想,也对,那就是她只管卖制作法子,至于找羊毛,找人做工等等后续安排,都是金姨姨自行解决。 “那姨姨出多少呀?” 许老太太在旁边听着,二人谈的和昨晚她和老头子俩人想的差不多,这回估计银子赚不多,但是又不是买断,还成。 “姨姨出价二十八两,不买断,就买这做法。”金娘子在原本考量的二十六两上哆嗦一下,又添了二两。 “行啊!”许铃铛点头。 “许家丫头,你怎么不还还价?”金娘子都打算和这机灵鬼铃铛再拉锯一个回合了,这孩子不按常理出牌,干干脆脆的应了。 “价格我接受啊!”许铃铛想想,羊的毛不用出,做工的也不是我家了,这二十八两那就是净赚啊! 况且以后她有想法了,还自己做着卖也行,反正又没买断,江宁城这么大,多一家卖羊毛戳的形成不了威胁。 许老太太在旁边咬牙,铃铛哪儿都好,就是算成本总是忘了把自己加上,聪明的脑子不算银子嘛! “恭喜你许铃铛,你独立完成了一单生意。”金娘子端起茶盏,也示意许铃铛算起来,两人无关年纪,平碰杯口。 叫丫鬟,起契书,压手印,在外婆的见证下,小手印按下的那一刻,许铃铛完成了自己人生中第一份交易契书。 金娘子怀疑自己报价报高了,但是许铃铛又凑她眼前了“嘿嘿嘿,漂亮姨姨,你买下了我的羊毛戳法子,要不要买一份我的设计图呀?” 许铃铛眼睛弯弯的堆笑,想不到了吧,以为我正题结束了,其实我有好多正题。 “嗯?你又想做点儿啥?”金娘子也把脸往前凑凑,许家小铃铛还真够宝藏的,待她挖一挖,看还能不能掏出来好东西。 第249章 营销方案 许铃铛保持神秘,开始掏纸,许老太太都坐正了,这丫头袖子里藏啥了,后半截没和她商量啊,啥设计?啥计划? “来看看!”许铃铛把纸往桌上一拍,外婆许芸娘和金娘子都凑过来。 “这就是我想的,羊毛戳的样式,咱们江宁常见的小动物,都可以做,还有,江宁城的好看建筑物,也可以戳出来。” “就是这颜料要金姨姨解决。” “哦对了,还有,姨姨你办个什么文会,或者悬赏之类的,请客人们自己设计样式,一下子宣传到位。” 金娘子听到这里已经两眼放光了,要不是隔着桌几,她就把小铃铛搂过来香一口。 江宁城可是文城啊,崇文兴学之道,什么最有号召力,风雅事啊,月前秋闱期间,为什么江宁城的各家铺子生意都那么火,不就是乘了习文雅事的东风嘛! 金娘子已经有想法了,她这铺子,好多大客都江宁城的官家,豪商家中的夫人小姐,不缺银子,但是不嫌名气多。 到时候她请帖一发,就说欣赏诸位夫人小姐的审美和才情,邀请诸位有银有闲的夫人小姐参加由漱金斋举办的新品样式设计比赛。 对了对了,为了让大家有好的体验,不能就死心眼的设计一二三等奖,奖要起名有情商,什么最有诗意奖,什么最有创新奖,什么最简洁奖,……反正都是戳羊毛,奖越多越好,大家都高兴。 到时候做出一批,标上,某某夫人获奖作品,不说别人买不买,设计者自己就要买回去好多送与亲友。 还有这一点,金娘子拿着许铃铛画出来的图纸,有些犹豫“铃铛呀,你这画的有些豪放啊,这样,你给姨姨讲讲,姨姨找人仔细画去。” “呃……我这是豪放派的。”许铃铛为自己挽尊。 “姨姨我和你讲,就好像是画本子一样,话本子写故事,写出一个文字的世界,里面有人,有物,我想做的,比如说我用羊毛戳做一个故事,假如发生在丛林,这个故事里需要有哪些动物,哪些事物……” “用羊毛戳成这些东西,分开售卖,这样会有客人为了凑齐故事而购买,买的人就多了。” “对啊!我还能搭着我店里的其他东西卖,花够多少银两可以兑换一个!”金娘子触类旁通,连连点头。 “那我可得找个擅画之人好好的给我设计一番,另外做羊毛戳的人手也要先过考验再上岗。” 这些看着要求高,其实对于金娘子来说还好,江宁地带,善绣者不少,就是绣活儿不精的,贴绣个花样也算手拿把掐,想来审美没有问题,这羊毛戳工,很好定下。 “前程子我在秋湖岸见着有几位年轻人在岸边与人卖画,像是新出徒的画师,妹子可以去寻寻,刚出徒的画师技艺过关,且工钱好谈。”许老太太听着两人兴奋的对话,择取有效信息。 “行,那我就去捞上一捞。”金娘子点头。 “小铃铛,说吧,刚刚的想法,你想要多少呀?” “我说都说了,姨姨看着给啊~” 许铃铛无辜眨眼,金娘子被拿捏到位,又出去了二十两银子。 许老太太帮着收好银子,看看铃铛,外孙女这谈生意可谈的真顺啊,羡慕了。 生意基本谈清,许老太太借窗看看当街的日头,再不走就搭上人家饭点儿了,还是赶紧告辞。 先是拽拽铃铛,然后和金娘子告辞“妹子啊,今天不早了,你也该午食和午歇,我们就先回去了。” “这不留下?我让人去酒楼点两道好菜。”金娘子挽留。 “不了不了,我俩下有小,上有老是,得回去呢。”许老太太闹着玩的说。 临别,许铃铛又开贵口“金姨姨,哥哥的夫子说过,江宁物兴人杰,传闻有江仙和山神,着金爪,彩羽,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呀,可不可以戳一个出来?” 金娘子点头,明白了,瞧好吧! 带着因为被金娘子强烈要求而接受的礼物,许老太太领着铃铛出了门“青峰的夫子啥时候说的啊?” “哥哥的夫子说给哥哥了,哥哥说给我了!”许铃铛眼睛都不眨。 回家里,正赶上许老爷子帮着把最后一点儿羊毛洗干净放去晾房现在拿着枚干了色桔皮茶叶出来。 “呦~铃铛回来啦,收获怎么样?” “那还用问,铃铛出马,顶个……千军万马!”许铃铛叉腰,又掰着手指头想了想,报了个大数。 许老太太也和老头子分享“咱家铃铛表现可好啦,该闹腾闹腾,该正经正经,要不是我看行紧,金娘子都想把铃铛哄回自己家里了。” “是嘛,我就说我们小铃铛人见人爱!” “铃铛谈下来四十八两的生意呢!” “这么多?”许老爷子也惊了,那羊毛戳,他和老婆子估算过,没这么多呀。 “你听我和你细说……”许老太太回厨房煮上粥。 她都不用回头,就知道老头子在后面咬钩呢,许老爷子为了听个答案也跟进去了。 “……” “妙,妙啊!不愧是我许问山的外孙女!” 许老爷子感觉自己身体通泰啊! “切~给自己贴金,明明是随我了!” “胡说!” “所谓女肖父,子肖母,你算算,算下来随的着你不?”许老太太提着神,看着火容易犯困,和老头子打打嘴架就精神了。 “这……” “赶紧赶紧,我还要去和金枝讲讲,她闺女可了不得了。” 许老爷子收心煮茶,小铃铛溜进厨房掏了几粒油渣过嘴瘾,出门一趟就是容易饿。 许铃铛被外公薅住,品茶一盏。 等她去看弟弟的时候,外婆和娘亲正在说她呢。 许铃铛:说什么呢,我凑过来听听。 看见闺女这机灵鬼的样子,心里好笑“夸你呐!听说今天小许掌柜在商言商,有理有据,签下大单了?” “是啊是啊。”许铃铛听着夸奖,她已经习惯了随时随地面对夸奖的情况。 第250章 家具 “打以后啊,铃铛的银子,给铃铛单存出来。”许老太太拍拍闺女金枝的手,眼睛看向许铃铛。 “这……”许金枝看看娘 看看女儿,有些犹豫,铃铛手里拿大笔的银子不太安全,这银子似乎让爹娘拿着更好,可是娘提出来的也要考虑,银子是铃铛赚的,孩子主意大了,手中无财也不合适。 “别这也那也的,就这么说定了,给铃铛单找个小匣子数出来。”许老太太看向铃铛。 “钱财复来,钱财复去,咱们铃铛能赚银子,自然能够花银子,人嘛,都是靠锻炼出来的。”许老太太觉出女儿的意思,许金枝眼里铃铛是天真可爱的小孩子,做爹娘的,总想着为孩子揽些事情。 可是小孩子终归要长大,许老太太也不得不觉得,铃铛聪颖,而且在生意上有些天赋,那术业有专,就不能把铃铛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娘这样说了,许金枝想明白,是她想的浅了。 “那就给铃铛单存!” “娘的小铃铛,你加油赚银子,赚好银子开间铺子,咱娘俩单干,娘给你做工。”许金枝朝女儿挤眉弄眼的,攥拳头鼓励铃铛。 许铃铛扭头,我不听我不听,压力这不就来了! …… “我那认真苦读的哥哥呀!你最近学了些啥?你妹妹我赚钱了,给你发点儿零花……” 许青峰把羊毛兔子摆在自己的案头,又从信封里抖出来两枚小银饼掂一掂,不知道李兄家里还买不买笔刷子了,他也想赚点银子。 …… 眼看天气转凉了,许家宅院也该动工了,再不开,就不适合动土了。 小雪过,王大匠又来一趟许宅,同许老爷子一起商量,敲定下最后的改建方案,这样在先东宅,后西宅,在年前许家的宅院就能翻修一新,住在漂亮宅子里过大年了。 外头的事项议的顺利,许老爷子和家里人征询过意见,再和王大匠聊,有施工有难度的,王大匠再改再议,一一定下了。 最后只剩下内宅的家什,什么书几,书桌,书柜,博古架,床架……按理说都应该齐着套配上。 所谓慢工出细活,在这方面说的很准。若不是买人家木匠打样的现成的,就得要提前数月订下,由木匠精心选木材,挫木契木,慢慢的成为一点点家具。 所谓闲庭微花细延香,流水洗窗棠影上,因为许家想要建的宅院偏雅致,对于家具的选择,从材质到样式,也有要求。 “许老兄,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自己看过,想要个什么款的床桌柜架?”王大匠提意见前先问问主家意见。 “之前闲着无事,也去看过,就是城内张木匠那里,我家点心模子就他家做的。”许老爷子想起来,他还真翻过木匠的家具图册,就是没挑到喜欢的,当时也不急找,就把事情放置了。 王大匠点点头,张木匠他还算知道,手艺不错,打制些家具不成问题。 “老兄,你家这宅院最终风光,刚刚咱们说道着,你也听明白了,我给你推荐两款家具,一是红木的四方式家具,二是梨木的流水式家具。”王木匠琢磨,这两款,配在许家的宅子里,风水场都能合上。 “王老弟,你展开说说?”许老爷子来了精神,他自己看看不明白,赶紧找这明白人同他讲讲。 “先说这木材,这檀梨二木,多有不同,檀木质地坚硬,触之厚重,成物沉,不易搬动,且颜色沉稳明重,能用的时间也久,但是吧,这木材有些怯光,而且咱水地潮湿,需要定期用桐油养护。” “至于这梨木,没有檀木厚和稳,但能刻花纹,而且样式好看,色比檀木浅些,好做致景,不好就是梨木成材比慢,这价格定是比红木贵。” “再说这方圆二款式,家具之形,不在繁,而在简,檀木稳重,契你这四方宅院,合为具正四角,梨木变换,续你这院中流觞,角为半弧,谓之顺水而安。” 把这些都说了,王大匠喝口茶润润嗓子“不知道老兄家里,钟意哪一款?” 许老爷子听了,但是说这么多他拿不定主意了“老弟你等等,我把你弟妹他们叫来!” 因为选家具的事情,许家人都凑齐了,连之前王大匠来几次都没能谋面的许金枝许娘子都出来了。 许家人站在院子里,看着王大匠,有那么一瞬间,王大匠觉得自己是个牙人,正带着这一家老小介绍房子呢。 “师父,师父,我哥哥今天不在,他是个郎君,比我高这么多。”许铃铛悄悄比划,告诉她师父。 许金枝听着闺女的声音,闭上眼睛,铃铛你在说些啥?哥哥是个小郎君,难不成哥哥还可以是个小娘子? 车轱辘话再说一遍,思考的人由许老爷子一人,变成了五人。 “王兄弟,不知道两种木料的价格,怎么做比?”许老太太听着,都有利弊,她打算从银钱数量上看看取哪种木材合适。 “这檀木嘛,不便宜,你家两个宅院布置下来,怎么也要四十两,若是同等规格用梨木,更是要五六十两。” 这老贵啊,知道打家具贵,但是许家上回置办新物还是金枝同梦拾成亲之时了,已经过去快好十年了,这骤然一听,需要的银钱不少啊! 许老太太想想,拉拉老头子的袖衫,示意他偏头,许老爷子收到暗示,把头凑上去“怎么了?” “老头子,咱这回要不换成梨木的,咱家现在用的就是檀木的,不俗不雅,有点儿压屋子光亮。” 许老爷子想着自己家宅子里现在用着的中规中矩的家具们,要不听老婆子的,换换材质? “就是贵些。” “千金散去还复来啊,更何况换个家具至少顶个十几年。” “那换?” “金枝,梦拾,你俩咋看?”许家二老悄声商议,又看向女儿和女婿。 “爹,娘,要不咱试试梨木的,这檀木被太阳晒了褪色,不如刚开始光亮了,梨木有花纹,想来可以避开这种情况。” 第251章 许老头解压 “铃铛想选个浅颜色的,摆放在屋里面看着亮堂堂的。” 说罢,许铃铛又高举双手“我代哥哥投一票!” “嚯,要是你哥喜欢檀木呢?”许金枝问女儿,本来还认真想呢,被铃铛一打岔,大家都笑了。 “哥哥喜欢檀木还是梨木我不清楚,但是我知道哥哥喜欢弧圆角的家具,不喜欢直角的。” 哥哥都撞桌角好几回了,撞一回龇牙咧嘴一回,她看着都觉得腿疼,以至于她这些天晚上起夜都绕着桌角走。 如此这般,家里六个人五个人选了梨木,还有剩下一人被代选了,许家人当即定下家里的家具都换成浅色梨木的。 按着先前王大匠提的两款,许老爷子最后选了梨木的流水式家具,巧匠依照木材纹形而巧制。 “如此,那你就不能找那张木匠去定家具了。”王大匠点点头。 “张木匠木行出身,他打造的家具精细,做工稳当,但是匠气重,这家具里的意境不一定做的出来,我给你推荐一位匠人吧。” “成。”许老爷子放下茶杯,杯底在桌面上轻磕出声。 “王兄弟,留下吃个便饭吧,你教我家铃铛学习,还没正经请过你吃饭呢。”许老太太一脸的嗔怪,借此留客请饭。 “那行啊,叨扰嫂子啦。”王大匠没有推辞,都说许家老太太手艺好,许家的吃食很受欢迎,既然碰上了,那就是他的口福。 王大匠这回在许家没有上回刚开始公事公办的客气感了,他都算许家小铃铛的半个老师了,端这做什么! “来,铃铛,师父查课业了!”趁着许老太太忙别的事情,王大匠在院子里抓住了企图溜走的许铃铛。 许铃铛本是想逃,结果没逃掉,最后还是被考校了关于《宅经》的知识点儿。 这个屋子许老爷子也在,许老爷子心里嘀咕,铃铛这些日子了没咋看书啊,一会儿不会被批评吧。 “周形气……” 一来一回,一来一回,许铃铛同王大匠对的有来有回,虽有卡壳,但是其意无伤,许老爷子假模假样的端着茶杯,其实嗓子眼儿都没动静,就光是听着许铃铛背诵了。 王大匠也是越听越精神,这许家铃铛,真心是颇擅此道啊! 等考校完,许铃铛昂着脑袋,等王大匠表扬完了,悄悄松口气,再往下她可就没看过啦。 “王师父,我有字啦,我叫吉铮,许吉铮。”许铃铛觉着,老师是考校自己学问的,取了字这种情况,应该也是要告诉老师知道的,借着这机会,和王师父说说吧。 “吉——铮!大事安安,铮铮如名,好字啊!”王大匠听着眼前一亮,他算半个道家弟子,粗略懂些,这类不阿之词,最振奋人心了。 “鹿云观老道长给起的。”见王大匠好奇,陪着喝茶的许老爷子告知。 “果然,果然……”王大匠听着连连点头。 商谈若是欢乐,时间就会过得快,许老太太招呼众人上桌吃饭了。 今天招待客人,还不是一般的客人,家里铃铛的半个师傅,许老太太特意取家里放着的干蘑菇,炖了只鸡,以做招待。 许家的饭很香,王大匠放的很开,于是王大匠吃了许家的菜,喝了许家的酒,还搂了许老爷子的腰。然后拎着郑梦拾给包好的点心,摇摇晃晃的被家丁接走了。 夜里,许老爷子没睡着,翻身,许老太太睁开一只眼“你要糊了?” “啥?”许老爷子没听明白,再翻个身。 “我说,你是不是要糊了,不然你翻面儿干啥?” “饶到你了?莫怪啊芸娘。” “想啥呢?” “想铃铛呢,那丫头今日背那《宅经》答的可好了。” “不愧是我外孙女!” “你说我也没看见铃铛背诵啊,我观书生读书,要挑灯夜读,还要在院子里转圈儿,铃铛这每日自玩自乐,没见着她背啊,” “可别自己吓自己了,你老许家的孩子,你瞎琢磨,那青峰背书也不转圈儿啊,那不纯是要把自己晃晕么,上了考场又不能转圈。” “也对,也对,不过咱铃铛还是聪明着,我今天看王大匠那眼神儿。” 许老爷子说到激动处坐起来,扒着许老太太手腕。 “还好这王大匠不是道士,今天下午我都怕他冒出一句铃铛和道门有缘之类的唬我。” “啊呀呀,那是不是还得防着出来一个和尚,上来逮住咱们其中一个,来一句,施主你与我佛有缘?”许老太太阴阳怪气,并且“啪”一巴掌拍在老头子肩膀上。 “咱们家铃铛,是咱家的大宝贝,你可别瞎琢磨了!” “赶紧睡,明早去找木匠。” 翌日晨,许老爷子起个大早,携渔网而一张,打算从自家铺子下河,往下慢划去。 “叔,您不是来张罗铺子的啊!”本来看见许记开门打算靠过来的小船见许老爷子也关门下河了,又划开,不与许家船冲到一起。 “早了些,早了些!”许老爷子乐呵,人一般不赶生意,奈何太早了,有良没来,梦拾也没收拾好。 “自从我过了秋捕晨鱼,就没吃上过你家的茶叶蛋了!”小船并行,对面老客语气遗憾。 “这好说啊,我同我女婿说,晚上也加几锅茶叶蛋卖!”许老爷子回的干脆。 这天气晨风夜风都凉,临傍晚卖上几锅也行,现在许家的生意多了,茶叶蛋赚的银钱不多,主要是起到一个引客的作用了。 行至秋湖,许老爷子扑网,下竿,稳稳的支在湖上,天一色,水一色,秋湖如剪一界景。 人在湖面,手中持竿,整个人都静下来,竿动,提,竿动,提,竿动,提,连着三竿,上来三条不大不小的鱼,这些日子绷着提着紧着的那部分心情卸下来,许老爷子长舒口气,收竿,走人! 秋湖细支,过一渠,可到下游柳村临岸,村里有位柳木匠,正是昨日王大匠所荐之人。 第252章 老翁 至渠浅无法行船处,许老爷子抻绳,找了棵歪脖子树把船绑上。 “还好来的早,不然选不着合适的地方找歪脖子树了。” 提着装着三条鱼的木桶下船直走,约数百米,村口有一遮堤柳,那便是柳村。 许老爷子没有直接进村,因为这柳树下边儿有个老翁正仰着晃着腿儿倚在大石头上,被许老爷子的年纪称一声老翁,这老翁真是老啊,胡须头发都斑白的差不多了。 嗯?根据许老爷子纵横江湖,不对,纵横秋湖,这么多年的经验,这怕不是位大佬! 许老爷子左右四顾,无人进柳村,无人知柳村,这每个村吧,都有那么一两位辈份儿极高,威望极大的老长辈,难不成……这村口的就是? 王大匠指给了柳村,但是这村里屋舍又不像城里,有什么街,什么坊,什么巷的可以对应找人,他要找柳村柳木匠,要不上去打听打听。 反正是腿儿着来的,连驴车也不用下来,许问山溜溜达达就走近了,走近了,见那老翁动动,都不睁眼睛瞧他。 果然是这村里得德高望重之辈,对来的小辈瞧都不瞧一眼,许老爷子心里更加确定,只见面前人衣衫朴素,仙风道骨,眯着眼睛,朝他来的方向微微倾向。 “老丈好,敢问这可是柳村,我来寻一位柳木匠。” “啊?”在村柳树下吹风的柳老太爷听不大清,他这上了岁数,耳朵是越发的不好了。 眼前这是个年轻人吧?柳老太爷伸手拎拎自己耷拉下来的眼皮褶子,看看眼前人。 “小伙子,你面生啊?怎么,进村有事?” 这小伙子看着不认识,也不是谁家的亲朋,他老柳活这百八十年,该记的人早都记全了。 晨雾一散,许老爷子看清老翁的动作,才知道人家不是不拿眼睛看他,而面上皮松挡了眼睛。 那许老爷子也不敢懈怠,村有一老,如有一宝,说不定这就是人家柳村的宝。 “老丈!我是城里王大匠介绍来的!来找您村里一位柳木匠!找他定做家具!” 这老丈耳朵不灵,要靠吼的。 “柳木匠啊!你找哪个啊?”柳老翁提着眼皮问。 这村里还有别的柳木匠?有几个柳木匠啊,许老爷子被问的一愣。 “嗨,小伙子,和你说话呐!”愣什么呢,村口来了个不开窍儿的。 “嗷嗷嗷。”这被人家叫老爷子叫习惯了,突然被叫小伙子了,许老爷子心里还有不习惯,有那么点儿高兴。 “敢问老丈,咱这柳村有几位木匠啊?”许老爷子凑到老翁耳朵边喊。 王大匠当时没说明白,也怪他没仔细问,想着,到村里一打听不就清楚了,许老爷子现在觉着事情不简单了。 “那可就多了,我柳村,就是靠木匠活儿立本的,这村子里半数柳姓都是木匠,老朽休逸二十多年,也是木匠。” “啊?”许老爷子傻眼了。 “那老丈啊,敢问这村子里手艺最好的柳木匠是哪位啊?”既然人多,不妨挑个好的,许老爷子想开也就一下子。 “最好的啊……” 柳老翁把提着眼皮的手指头放下,盖着眼睛开始想,有那么一会儿吧,许问山都想着凑近了看看这老爷子是不是给睡过去了。 “若说手艺最好的,现在应该是我那行八的侄孙子了。”柳老翁盖着眼皮回答。 有答案就好,这不就知道好找谁了,许老爷子一拍大腿,那就找这位柳八。 “老丈,老爷子,您这位行八的侄孙子,家里怎么走啊?” “怎么走啊……”老翁又开始想。 “小伙子,来,扶我一把,老朽带你去。”想了想,柳老翁竟是坐起来了。 “行嘞!”得,村口捡个老丈,还是人家村里的老长辈,许问山上前把人扶着,一手提着鱼桶,一手搀着这老翁,走进了村。 柳老翁的脚着了实地,走着走着步子就稳当起来,没有许问山以为的步履蹒跚。 “小伙子,打哪儿来啊?瞧着面生,这回是来找人做木匠活儿啊?” “老丈,我从城里来,家中翻修,要打上两套整家具,听闻村子里有柳木匠做的好,这不就上门来了。” “好说,老朽敢保证啊,我村里这些小辈,这凑到一起,手艺那是没活说!” 两人聊着,言谈间柳翁确定了来人是正经谈买卖来,许问山确定了这柳村半数木匠,还同林场的东家有关系,能拿到好木材。 在这村里绕上几道,柳翁领着许老爷子进了一处小宅院,院子不大,地铺青石,内有一口小井,半片菜地。 “这是老朽家中,你先歇脚,老朽换身衣裳便来。” 许老爷子点头,在院子里等这位老翁,抬头看,愈发觉得这村子不简单,屋顶的瓦片都是白纹瓦。 许老爷子大量小院,对这一趟找柳村人做家具更放心了,独居老翁的宅院打扫的干净,绝对不是这位老丈自行收拾的。 说明有孝顺的小辈在照料,那这村子里面的风气就整,风正人兴。 宅院简单,用料却内有乾坤,说明这老丈不缺财,并且守财不漏,有这样一位有智慧的老长辈,底下子孙又孝顺,整个村子都德行不错的。 许老爷子点着头 ,他对这柳村印象不错。 “久等啊小伙子!”柳老翁的呐喊从许老爷子耳边炸开。 “喝口水!” 许老爷子无语的接过茶杯,老丈啊老丈,不是你听不清我就听不清啊!这把耳朵震的,好像提前过年了。 “呦呦,见谅见谅,我这上了岁数耳朵不好,连自己讲话也不知道用什么大小声儿合适了。”见这外来小伙子被喊的一抖,柳翁有些愧疚,赶紧和许老爷子解释。 “无碍,无碍。”许老爷子摆手,这都是小事情,谁没个老的时候呢,生老病死,耳背在其中微不足道,若是自己也有那么一天,他倒也希望如这柳翁似的,仅是耳背。 “来,我带你去找我那村长侄孙,让他带你找人。” 第253章 散而访之 这一会儿功夫,柳翁就披换了衣衫,还把微散的头发重盘了,是个讲究的老爷子。 还得去找村长?这柳村挺讲究呀,还要经几道手,光是说到村口,有长辈带路开始,这一步步的,过程还挺多。 入村随俗,那就按人家的安排来吧,许老爷子顺其自然“来,老爷子,我继续搀着您。” 去柳村村长家竟是在来时路上,村长家宅院院门看着气派。 跟着过来,许老爷子上前去叩门环。 “小伙子,推门进吧,不好听见。”柳老翁在后头嘱咐。 许老爷子依言行事。 进去之后,一眼扫过去村长家院子宽敞,没有人在,柳老翁直接领着许老爷子往里走,到远侧的一处棚子里,里头有俩正在拉锯的青年,见着许老爷子一愣,接着看见柳老翁,放下锯子站起来,毕恭毕敬喊道“太叔公好!” “好~你们爹呢?去找他,说有客上门了。” “这就去!”其中一青年抬腿就跑了。 另一位将柳老翁引领到院中石桌处“太叔公……”想称呼许老爷子,奈何还不知道,只能稍稍迟疑。 “鄙姓许。”许老爷子赶紧报姓解围。 “许老爷。” “这屋中闷堵,院中气清,不如同我爹在院中谈事,我去沏壶茶来。” “老大,和爹说了没?” “说了,就来,可不能让人家进屋啊,都怪那臭小子!” “太叔公可说了,大客,城里来的许掌柜。” “放心吧哥,在院子里谈吧。” 年长的柳姓青年松口气,自家小子今晨神使鬼差的在堂屋解便一泡,现下屋内气味实在是不好。 “叔公啊!您来了!”刚批评教育完孙子的柳村长大笑着就出来了。 “小八儿啊!来,这是许掌柜。”柳翁一招手,村长就过来了。 “许掌柜,不知道你来此是想订?”客来直问,柳村长开门见山。 “村长,我是因着王大匠人的推荐过来的,我家中翻修,需订两套梨木的家具。” “全套的?” “对,床桌柜架……全套的。” “自是没有问题。”大生意上门,柳村长开怀不已。 “八儿啊,你带着去村里转转,看看瞧得上谁家的。”柳翁嘱咐着。 “行,叔公,我让小二送您回去,我带这位许掌柜去逛逛。” 这怎么还要逛呢,许老爷子麻了,他觉得有点儿倒腾,原本以为这村长家就做木匠活,他就能定下了,这怎么还去看。 罢了,罢了,自家打家具,挑就好好的挑,麻烦半天,家具好了,能省事养眼好多年。 “先同我去看看我家的吧。”柳村长带着许老爷子去棚子里,那里摆着一架快要完工的床。 “来看看,这木契,这料子,还有这刻绘……”柳村长带着许老爷子,上手敲敲床板,摸摸木材,全面的把这架床展示一番。 柳村长的手艺是不错,不过许老爷四周看看,只有这架床啊?没个别的。 不过这床是家具里面最难的了,床能成,别的也行,许老爷子决定要是可以就村长家了。 没等他开口,村长领着他不在这棚子里待着了,往院门走“走走走,许掌柜,我带你去看桌子,柜子什么的。” 这是什么意思,这家具还不是摆在一起的嘛?许老爷子被裹挟着带出了院子。 又一处宅院门口,柳村长叩门“十一,十一,在不?我带客人来看看你家的柜子。” 还真不是一家!许老爷压下好奇心等着,片刻,门“吱扭~”开了,出来一位徐娘妇人,很热唠的招呼“八哥,您和客人先进来,我家当家的昨晚做工晚了,刚醒呢让他缓缓。” 许老爷子跟进去,他现在满脑子问号,怎么看这情况,柳村这打家具的活,不是一家的啊! “先喝茶。”柳村长为许老爷子倒上一杯茶水。 许老爷子低头看茶杯,茶水清淡,应该是过过几便的中品茶,虽然不怎么好,但是村里人家上茶不上水,已经说明这家的条件不错了。 木匠若想家中富,那手艺一定是过关的。 “许掌柜有所不知……”看许老爷子神色,柳村长知道对方肯定好多疑问,主动开口解释。 “不相瞒,我柳家村,原是苏北府人,二百年前水患逃难,扎根于此,祖上便是做木匠的,树大分杈,人大分家,后辈都学了手艺,所以族中人都是家传的木匠活计。” “这术之专攻,兴一人而损众人,要是一位族人木匠活好,将来就会之后的客人慕名找他,活了他一个人,剩下的族人就失去活计,这样的情况不适合我柳家村的发展。” “所以当年族老下令,族中人每家每户,专精一项木匠活,小活不管,大件只做,只卖一样。” “遇到像许掌柜你这样的客人,就得满村子转悠,一家一家的把家具拼齐了。”柳村长也知道这领着客人到处溜腿儿显得古怪,在不解释他都怕许掌柜被吓跑了。 “不过许掌柜你放心,村子里这种做法对你订家具毫无坏处,这一来,木匠专精一样,时间多,手艺更能精进,二来,一户木匠,就算带数个徒弟,打完一整套家具要多少时间,而我们分散开,需要的时间就短多了。” 许老爷子听着,他还是头次听说这情况,不多不说,柳氏的老祖宗们这法子可真绝,也够果断的。真是大智谋啊! 这样子,柳家村里就出现不了一家独大的情况,宗族永续,而且血缘亲情随着时间的分流会淡薄,如果掺杂上互相惠及的利益,如同一套家具需要数家合力,那么感情永远有维系所在。 这村子里的柳姓人,只要不是自甘堕落,好吃懒做之辈,就永远没有十分潦倒的,因为总有用到他所掌握的那门手艺的时候。 这柳氏祖宗也心够狠,舍了找一位技艺高超传人的想法,敢把手艺分散开,让族人共同继承,同常言所见的收徒传艺之法背道而行。 第254章 巧遇 “三子啊,来开门,让许掌柜看看你家的柜。” “寸儿啊,你爹呢,今天桌子打的咋样了?” “呦,阿斗刻木偶呐?” 一个上午,柳村长领着许老爷子兜兜转转在村子里逛,串着几家都走了一遍,拿着个纸笔匣子写写画画。 到一家,就带许老爷子看这家的家具,许老爷子点头,他就记上。 等这一圈儿走下来,许老爷子腿儿都溜细了,心有余悸的看看在他前头领路,兴致勃勃介绍柳村长,原来这柳村人的飞毛腿都是这么溜出来的,难怪那柳老翁那般年纪,腿脚还十分敏捷。 整个村子溜下来,许老爷子自己有些懵了,他都看了谁家的什么来着? “来,许掌柜,您拿着,这是您选的,后俩月,我们陆陆续续给您家里运去。”柳村长从纸笔匣子里扯出一张纸递给许老爷子。 其实家具由族里人分散开做,时间会短很多,之所以多到两个月,是因为那几张床架难些。 许老爷子接过,果然,看着这纸他都回忆起来自己是去哪家逛的了,掸掸纸,许老爷子过目一遍,把数量一对,齐了! “许掌柜,若无纰漏,咱们去把契签一签,您这付了定银,我也好去联系木材啊。”柳村长循循引导,期待促成这单子生意。 “行,那咱签。”许老爷子跟着复回村长家里。 手印按定,许家光床就定了四架,再加上别的家具,算一起光定银许老爷子就掏出来五十两,这还是包着木头钱的。 柳村长还取了两套生肖小木偶给许老爷子“孩子们刻着练手的,不算精致,但摆着也成,莫要嫌弃。” 这可是大主顾,上百两银子的生意呢,可得维持好了,都不说这代,将来那批家具用住了,过个十几年再有什么家什添置,也算是为小辈们结个善缘。 拒绝了柳村长家里的盛情留饭,许老爷子告辞,凭着这半天逛村子的记忆找见了村口。 “唉,银子不禁花啊……”从柳村出来沿堤走,许老爷子觉着自己五十两银子掏出来,身上都轻巧很多。 歪脖子树下,许老爷子猫腰儿解船。 “老许啊!”身后有声出现。 “诶呀呀!”许老爷子吓的一跳,差点儿爬树上。 再一扭头,可真的人生何处不相逢,是背着药篓的洛老大夫。 “洛大夫你啊!”许老爷抚摸着胸口,喊人不要背后喊啊,真是人吓人吓死人。 “诶呦没事吧?”洛老大夫见这老许抚胸也吓一跳,赶紧掏出个小瓶往外倒药塞进许老爷子嘴里,可不能给这老头儿吓出好歹。 然后一只手把上了脉,许老爷子满嘴的苦药味儿,被把住的脉门,就像被生活把住了,欲哭无泪。 确认没事,洛老大夫松开许老爷子“老许头啊,捎我一程。” “行吧。”许老爷子点头。 俩老头儿在船上,面对面盘上腿儿,洛老大夫把背上的篓子一摘,许老爷子瞅见里头有不少叶子。 嗯?看见对方的篓子,许老爷子觉得他自己少了点儿啥,往手边一摸,再一看,嗯?他的桶子呢! 坏了,许老爷子闷头想了想,他的小木桶,还有那三条鱼,都留在柳翁家里了。 那三条鱼只当是送给柳翁引路的谢礼,自己咋把桶也忘了,这下去钓鱼又少一样称手的,许老爷子一时懊恼。 “怎么了老许头儿?”洛老大夫从医多年,见一人下意识望闻问切。 这老许头儿面色微红,神情急躁,这是肝火旺的表现,脾气倔,容易急,这秋冬季不若雨季湿润,口舌干涸,生津不济,这种情况容易燥热。 许老爷子甩甩袖子“没啥大事,把桶落在柳村人家里了。” 洛老大夫一看,豁然,这天也不热,都开始甩袖子扇风了。 “老许啊,这天气凉了,咱们这个年岁,这时节容易气悸胸闷,要多调养调养,我最近新做了回春丸,服之可调养经络,平复气血,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两丸过去,你和你家夫人服用。” 见着人,洛老大夫就想起事情来,当即同这位大兄弟说了,至于许问山要不要,洛老大夫还是了解的,这许家不缺银子,也不怕花银子,许家俩老的也不是省吃俭用委屈自己的人,这些都默认了。 “那行,多谢了。”有这好事儿,许老爷子赶紧应下,他也确实不在乎为正经养生健康花银子,许家如今称得上小富即安,只有他和芸娘身体健康,才是最长长久久的安稳。 “那你看我家俩小的,还有俩更小的,还有那个更更小的,需要吃啥不?”许老爷子开始就坡爬树。 “不用,你家俩小的啥也不用!” “你家女儿刚生产不久,旺补不合适,她身子骨好,我就不开药了,若是入了冬有体寒的症状,再去找我。”洛老大夫问了许金枝的情况,思考之后这样回答。 “至于小的,太小了,药的药力都大,没什么问题不要担心。” “行,对了洛大夫,我家驴子羊兔子啥的,冬天要吃点儿什么补补么?我家驴子怀着小驴呢?” 你可真是逮着个大夫使劲儿薅,洛老大夫觉得自己这搭趟船付出了太多,自己怎么也算个前国手名医啊,还有兽医的活儿等着做? 洛老大夫想要刀人,我金针呢,看我一记飞针封穴! 想归想,洛大夫老老实实给出来在寒冬之前囤些干草,并且给驴子适当的喂些盐的建议。 把自己的事情问完了,许老爷子手上不停,洛老大夫也分个桨,船可还在水上划着呢。 “洛兄,你这是出来采药?你家回之呢?”嘴闲不住的许老爷子开始找话说。 “出来采些抽芯柳,回之跟在他爹身边一段时间。”洛老大夫倒腾着手里的药篓。 柳叶有清燥解毒,平肝等效用,药性平佳,甚好入药,抬眼看一眼许老爷子,洛老大夫心中吐槽“就是治你这症状的!” 第255章 哈哈哈哈哈 “这眼看冬天了,柳叶都要败了,柳村附近有好几棵百年柳,我趁着还有鲜叶,过来采一批带回去。”洛老大夫说着,从药篓里掏出一把鲜柳叶展示给许老爷子。 采药这事情,虽然医馆买药都有固定药商,自己儿子洛祈乡更是大药商,但是洛大夫更喜欢亲力亲为,感受世间花草采摘,成药,救人。 谈及村口柳树,许老爷子这才知道,那柳村村口和周围的数棵柳树真的已有百年。 想到今日柳村长讲的柳氏一族变迁,此时才明白,原以为那柳村之名是因为百年柳而起,现在看来,那百年柳是当初柳氏立足成村时为了兴族而种。 俩老爷子就着柳树开始聊,直聊到秋湖上,许老爷子看看日头,现在天气暖了,他早上出门前就做好了回去晚的准备,带了干粮。 “嘿嘿,洛兄,在这秋湖划会儿再走不?” “行啊,我今天不去济安堂,我去齐家医馆,同齐三三大夫议定新编《虫疫论》。” “诸位真的写出来了!”此事许老爷子有耳闻,当初那位从自家铺子前疯疯癫癫不知所踪的老汉令他记忆犹新,后有官府通文安抚百姓,恐慌这才没闹起来。 女婿梦拾同邵家小子和小齐大夫交好,念叨过几句,说这件事有大夫们现在一起立书呢。 “是啊,只待黄道吉日,告知天地,广散人间。”洛老大夫说起来眼睛放光,他视为杏林事,为生民计,为毕生所持之节。 “恭喜,恭喜,走走走,咱去秋湖兜一圈儿!”许老爷子乐呵着,桨子也划快了。 平湖玉粼几皱风,岸暖叶立发梢头。 小船悠悠入秋湖,初冬秋湖比往时要凉意多些,不过比不及今天晨早许老爷子钓鱼时。 没了木桶,许老爷子扯出个破网,打算要是钓到鱼了就往上面一挂,省得扑腾。 “洛兄,来几手不?”许老爷子扬着竿子问。 “自便。”洛老大夫伸手示意,他不爱钓鱼,赏赏这让人心旷神怡的风景便好。 洛老大夫眯着眼睛等风拂面之时,许老爷子开始“哐哐”提鱼上船。 洛老大夫睁眼,脚边是两条扑腾的大鱼。 “怎么样兄弟,这两条鱼肥吧?” 洛老大夫低头瞄一眼“不错不错,这大鳞片,补肾健脾,滋阴活络。” “啊?”许老爷子看看肥鱼,鱼鳞,谁让他看鱼鳞了,不解风情! 若是许铃铛在此处,不免会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钓够了鱼,赏够了景,洛许二位乘船而归,洛老大夫直接跟着许老爷子走许家铺子过后院。 看了看许铃铛,逗了逗许多安,放下一串铜板,将药篓留在许家,留下句话,就急急忙忙的走了。 “我先去齐家医馆,归来时再来取。” 人走得急,许铃铛都没来得及打听她回之兄最近哪儿去了,回信甚是不积极。 “我还想跟去找齐五五玩儿呢!”许铃铛捉急。 “铃铛下次再找朋友玩,洛老大夫有正事。”许金枝哄女儿。 “行——叭!”许铃铛张大嘴吧,合上下巴,拿着外公带回来的两套木刻回屋子里了。 “我一套,哥哥一套……弟弟?”许铃铛看看左边这套,看看右边这套。 两边各挑了个猴子出来“这是弟弟哒!” …… “怎么着,都定下了?”许金枝屋里,许老太太陪着闺女坐着,看见老头子进来,就打听家具的事情。 “妥了!”许老爷子担心身上飞尘,不想坐床边染了女儿干净的被褥,拉过个矮凳一屁股瘫坐下来。 “怎么这般累?”许老太太疑惑,这老头子从人家那里体验木匠活儿了? “老婆子!闺女啊!你是不知道我遇着啥了啊!”许老爷子表情夸张,干打雷不下雨的开始讲述在柳家村的溜腿之旅,讲的那叫一个声情并茂,闻者腿累。 许老爷子脸皱到一半儿,许铃铛“哒哒哒”进屋了,把俩猴子摆在娘亲桌子上,然后扭头,看见皱到一半儿,表情和声音戛然而止的外公。 许铃铛“哒哒哒”跑至外公面前,掏出帕子,递到半途,发现外公假哭,把帕子一收,翻个小白眼走了。 小铃铛出去了,屋子里停滞的状态动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许老太太和许金枝母女两笑作一团,互相靠着。 “该,装不正经被铃铛看见了吧!”许老太太不放过这个揶揄老头子的机会。 “丢人啊!”许老爷子木着个脸,内心呐喊。 “我出去看看柴火还够不。”许老爷子背着手,迈着大步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许金枝等老太太笑够了,才说上一句“总算知道为什么王大匠不告知具体人名了,感情柳家村整个村,都可以是柳木匠。” 许家晚饭前,正是饭菜上桌的时候,许家院门被叩响,是许铃铛开的门,洛老大夫蹭着手上的锈渣子被让进院子里。 “叨扰了,叨扰了,我来蹭个饭。”洛老大夫挠着头,小老头站在院子里等主家同意。 “快请快请。”许老爷子起身招呼,许老太太路过招呼,郑梦拾给搬木凳过来许金枝也点头。 论别人若是饭点儿来,还能说是故意的,但又找个借口。 但是洛老大夫为人纯粹,他说叨扰了,那就是正大光明的来蹭饭叨扰,老大夫德高望重,吃个饭怎么了。 “洛兄弟,这吃完晚食,天色就暗了,晚风就凉了,再黑些该有宵禁了,你干脆别走了,咱俩小酌几口,我让梦拾给收拾个客房出来。” 洛老大夫看看天色,索性自己回去也没人,干脆点头“那就更叨扰了。” ……“洛兄弟,你这酒量,不一般!” “兄我提前喝了解酒药。” “卑——鄙,洛当归,你不讲武德!” “我不会武,我不讲酒德!” “你竟然——承认了?” 许家饭桌前,许铃铛好奇的看看外公,看看洛爷爷,他俩这是醉没醉? 然后被许老太太拉走了,醉鬼有什么好看的! 第256章 兵役 “直走有龙意,筋正如虎腾——” 许家宅院,许铃铛揉着眼睛出门,被在院子里看着像练功的洛爷爷薅住。 “铃铛丫头,来,跟爷爷学两手儿。” “洛爷爷,这是武功吗?” “这个呀,是养生功,常习常练,强身健体啊。”洛老大夫开始循循善诱,他想哄着许家丫头练他新编的这套养生功。 许铃铛还在问问题,可早就有人等不及了。 “来来来,先练,我这都等着了。” 旁边许老爷子不请自来,已经摆好了架势。 “来,一势……” 一套下来,老的小的都出了汗,许老爷子抽了汗巾,分给洛老大夫一条,许铃铛则直接去找外婆烧水了。 “还好没穿我的小裙子。”许铃铛嘀嘀咕咕。 “感觉如何?”洛老大夫找许老爷子征求意见,他这新编的,还没宣扬出去呢,自己先练练。 “舒坦!”许老爷子展展胳膊和腿儿。 洛老大夫蹭过许家的早食,从许家晾房里把自己药篓背出来,他今天还要和其他几位大夫汇合,一同去府衙汇报和商议《虫疫论》的推广,另外还有这养生功也和大伙儿互通有无一番。 辞了洛老大夫,许老爷子在家里逛了一圈儿,该修的修了,该喂的喂了,该逗的逗了,背着手溜溜达达到前头铺子里。 刘有良清早来了从前头守着,他吃第一颗茶叶蛋的时候,掌柜的溜达过来了,一口鸡蛋噎嘴里慌慌张张问好,差点儿就没噎死。 郑梦拾赶紧给小伙计倒杯水“有良你慢点吃,我没事,就是过来看看。” 刘有良吃第二颗茶叶蛋的时候,东家老爷背着手溜达进来了,刘有良一口鸡蛋咽下去,熟练的翻起白眼。 许老爷子往杯子里倒上水“有良呀,毋慌,我就是来看看。” 老少二位东家都在这儿了,分站自己两边,刘有良原本坐凳子上吃鸡蛋,现在想着还不如噎死自己得了。 “有良啊,最近家中事忙,这铺子我们爷儿俩也没常盯着,一切都好吧?” 腾不开手,铺子里的事务该关注还是要关注的,总不能让伙计拿主意。 “东家老爷,都好着呢,日前几个点心的散单都交给东家夫人了。” 有良确实上手的快,这段时间家里盘账下来也和往日无差,许家二老夜话里念叨,这伙计算是能留下来了。 许老爷子点点头,同女婿一起站着,跟偶尔来买茶水点心的客人热唠几句,这客人的情谊还是要维系好的。 “许掌柜,郑掌柜,良子小哥,你们听说了没,这城里啊,要征兵役了。”挎篮子的妇人左右瞅瞅,又神秘小声,又说的周围吃茶人都听见了。 “什么!”“什么!”“什么!” 听的这一句八卦,许家铺中三人,铺外阶上数人,惊呼声此起彼伏。 “这怎么就征兵了呢?” 一时间不管这消息是真是假,但凡是传出来风吹草动,都是令人惊诧的。 本朝自从立朝便风调雨顺,国富民强,自多年前西北战事了了,更是四海升平,国泰民安,这么些年征税征人,也都是用在兴建土木上了,至于兵丁,自然是有,但是多是东西两北边境之地抽签自定,很少有说自江宁这等中原腹地征收兵役。 按常理,北人健硕,兵丁多出北地,而江宁所在南地,多是兵备后勤供应,提供粮草兵饷,山河各省取长共举,避短扬锋。 “婶子,那你可知道为什么征兵啊,可是哪里……哪里战事起了?!”一人端起茶,舔舔嘴唇又紧张的放下,眼睛直勾勾盯着刚刚放言的八卦妇人。 “呸呸呸,我可就是说了那么一句啊,这其余的我怎么知道,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嘿~你这婶子,突来一句弄得大家都心惶惶的,现在要扯白关系了,不行,你从何处得到的消息,如实说来,不然我等拉你去见官,说你动摇民心!” 书生打扮的郎君站出来义正言辞,条理清晰的口条让众人听得赞同点头。 “说的对啊。”许老爷子也插一句嘴,这是在他铺子前头呢,不说清了,谣言传着传着,万一变成话是从许记传出来的!那他可就欲哭无泪了。 “诶呀,我也就是听我妹妹的儿媳妇这么一说,哦,对了,我妹妹的儿媳妇的弟媳的娘家哥哥在东边水师当兵吗,是总兵手下,前段时间回来探亲说的,对,就这么回事!” 妇人跺跺脚,见形势不对,挤开旁边人,跳上船要走。 “婶子你可别走。”阶上有俩年轻人一手一薅,把船绳拉住了。 “而且啊,您跳的不对,上错船啦。” “我真是悔之说这么一句!”妇人见这事闹大,神色懊恼,也不管上的谁的船,反正走不了了,干脆一屁股坐船里赌气。 “您再多说说啊!” “没错~” 兵役一事闹起的声势不小,许记前头又哄嚷起来,郑梦拾和许老爷子翁婿二人互看一眼,无奈急了。 更想哭的还有刘有良,他这来了不到月余,每日里风和日丽,客人如春风来,如春风去,客迎客往井井有条,买卖做起来彬彬有礼,哪里遇到过这阵仗。 刘有良求助的眼睛看向东家老爷,看向掌柜的,您二位赶紧教教我,这种阵仗咋整? 不是打架,不是吵架,也不是同许记吵起来了,可这铺子前头确实乱起来了,这算怎么回事!而且,兵役是什么啊?他也想知道。 “自古茶水摊子是非多,因为说多了有水解渴。”郑梦拾同情的拍拍刘伙计的肩膀,他家铺子前头客多,有吃有喝的让人话多,就是个八卦集散地,他都习惯了。 许老爷子也往良子肩膀上拍拍,同郑梦拾对视一眼,翁婿二人同时对刘有良说“小伙子啊,你还有的练啊。” (本书的最优书名测出来不是现在这个,请搜索进入本书的读者及时加入书架,江湖之大,不想同诸位走散。) 第257章 铭 “如这婶子所说,一名普通兵丁都能告知家中人朝廷欲要征兵一事,若是真的,怕是朝廷已经不怕外传,说不定就是近日开始了。”刚书生打扮的白面郎君已经开始分析起来。 “没错,既然是从水师的兵丁口中传出消息,说明大概率是水师征兵。” “如此说来,我江宁依水立城,男丁多识水性,善游凫,这也就有理由讲为何是从江宁城征兵役了。” 要说这自古以来,茶水摊前藏龙卧虎,谈天言地,不缺能人,几个郎君临时组局,你一言我一语的把事情讲明晰了,听的周围人都深以为然。 “咣——” 众人议论着,那官船的锣鼓声竟然真的传来了。 “快快快,挪船,别拦了官船的道儿。”梦仙河上乱糟糟一瞬,小船儿又都整齐的排在两边,将中水道空出来了。 “诶,小伙儿,拉婶子一把!”刚跳进船里坐着的中年妇人又站起来,她可不在船里,要是那官船路过的时候敲锣了,她耳朵也会跟着一起响的。 “咣——” 梦仙河上官锣响,暂靠暂缓的船只轻摇,都等着官府有何通告呢。 许记附近的人们更是关注,因为刚听了兵役的消息,这官船就来了,该不会就是要说这个吧?! “各位城中父老,我乃府衙师爷,今奉知府大人令,通传本府征兵一事,事有急征,此处略之,着各坊出人去府前誊抄告示——” 船行不缓,上头人站着喊这么不长的一句,船就过去了。 仅这么一句,梦仙河水面就好像地下烧柴一样沸腾了,一只小船里惊呼,数只小船里惊呼,河面河岸皆惊呼,江宁要征兵了! 而且这回出来的不是捕头,而是知府大人的得力帮手,衙门师爷,看来此事颇为受到重视,行事显得这般的急,都不念告示了,直接传口信,让有心人去抄写。 梦仙河的水还沸腾着,早有有心人一波又一波往衙门口去,都着急看见完整的告示,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方才在许记阶前讨论的几位郎君更是第一时间向郑梦拾讨借了笔墨纸宣,借道许记后宅,奔儿而跑之。 “兄台等等我——”前面跑的快,后头还跟俩。 “跑快点儿。”郑梦拾踮着脚喊一嗓子,他要不是不能出去他也想去看看。 院子里的许铃铛:刚啥东西?俩大白蝶子飞过去了??? 围在许记阶前的客人也不走了,刚那几位书生郎君离开,给让出些空位,反倒补上些人,都等着知道告示全貌呢。 郑梦拾把铺子门打开,许记又一次铺里铺外站满了人,刘有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景,站着吧,好像挤,一笑怕牙对上牙,坐着吧,不合适,他怕有人坐他腿上。 要么说人多腿就快,随着去府衙门口的人陆续回来连那门口张贴的大告示都被完完整整的誊抄回来。 许铃铛:还是刚才那大白蝶子?? 许家贡献了自家的大柜台,那誊抄版告示平整铺在上头,抄写回来的书生大喘气,一边灌茶,一边哑着嗓子喊“留着我读——” “你读,你读,你抄回来的,没人和你抢——”等着的人也就等着书生喘完气,毕竟抄都抄回来了,不差这一哆嗦。 但没说不能先看,反正铺子里头也站的人,借着近水楼台,许家翁婿也瞭了几眼告示。 等书生恢复好了,扑到告示前,清朗声音响起。 “今有东宾倭患,寇乱一方,戕害黎庶,恶行猖獗。幸赖我朝水师忠勇,奋击狂徒,贼势已摧,乱波暂平。” “然……东南防务未懈,水师兵额尚虚,特募江宁子弟,补其精锐。此非独一城之责,实为东南共济之举。凡我血性男儿,当执锐披坚,共襄国事。愿投麾下者,速赴有司报名,勠力同心,以卫家邦!” 前部平缓 后部亢奋,念到最后书生几乎是喊出来的。 “该死的倭寇!”听明白的人已经攥拳头了。 “这说的什么啊?”有上年纪的老人听不大明白。 “东边有倭寇作乱呢,这回是东南水师征兵——”有人凑她耳边吼。 “该,该杀,让儿郎们别担心银子,老婆子捐银子。” 许老爷子看看女婿,点点头,许家此番说不定又要捐银子,白银和血肉,财和人总得出些什么,才称的上是为江宁。 “大人,告示已经发了,按您所说张贴的。” “行啊。”清则知府捋捋自己的美须。 “此番事还是我们好不容易争取的,东南水师不足额,但是对付那点子倭匪易如反掌,这回咱们江宁子弟过去,就是冲着军功去的。” “那您何不写明白了,这样报名的也踊跃些,更显咱们江宁男儿忠勇。” 明明敌方已经残兵败蚁,大人为何要写现在还缺兵,倭匪还猖獗呢? “也不可全都说给百姓,毕竟征兵,还是需要真正的忠勇人士,日后操练起来,真要应对战事拿得出手。”清则知府善思,他是想让江宁多层名声,可也不能因此而选些无能之辈,毁朝中水师根基。 “大人所虑甚远。”师爷躬身赞叹。 “我江宁百年来以文为扬,朝中多赞南地多贤雅士,然长此以往,名是好名,但消磨血性,百姓享乐,失去勇猛之心。” “这回的事情无危险,但是却能够借此调动我江宁百姓心中血性,捍卫我朝族人刚猛之势,他北人体格凶悍,我南地比之不及,但若论意志,王土之下,盖子民如斯,皆同!” “大人高义——” 从征兵一事传出,半个下午传遍江宁城,傍晚至归,家家户户都在讲究此事,恐慌者少,多是愤慨,过惯了太平日子,突然听说不远的东边出来异族倭匪,真是令人火大。 长烛照明心,光映山河意,许老太太拿剪刀剪一剪烛芯,为着这支烛能平静的燃烧,不知道万里江山有几处喋血…… “刘子哥,有良哥,诸位兄弟,我二人打算试试。”大杂院里,有二少年站于篝火前明言。 第258章 驴子不识 晨也凉时,暮也凉时,许家的宅子提上日程,王大匠带人来了许家宅院。 “不需扰到你们的,反正这东面原本就有门,干脆直接走这边,这门也不要封,你这两段大院有俩门口也说的过去。” 王大匠指着东院的门对许老爷子说,这东院的门原先是布坊拉送原料时用的,真展开了倒比许家原本的院门还宽大,就是这门建的质量不咋地。 许老爷子扎头一看,这门上木头皮子都被雨水淋卷了,后又暴晒,一道子一道子的印,先前他给驴子运草料走这个门,每次开都小心翼翼的,就怕这门倒了,或者从中间劈了,给自家的墙留下个漏风的口子。 “修肯定要修,王兄你给看着弄吧。”许老爷子都没抬手摸那门,怕它掉了。 “成啊。” 就这样,王大匠安排人在许家东宅施工,进出走临时围起来的东边院门,不干扰西宅的事情,许老爷子偶尔过去转悠一圈看看进度,许老太太有时候也拿点儿饮子吃食过去,照顾照顾上工的人。 许家原本把这件事包给王大匠,给的银子就不少,王大匠也舍得下本找工,找的都是修瓦刻木的熟手,工银给到位,许家人态度又好,趁着没雨风又凉的凉快时候,许家的院子修缮紧锣密鼓的开展起来。 许家修宅阵仗不小,动静起来之后,周边街坊议论的不少 “这许家……这宅子还真是说修就修啦!” “不是早先就知道信儿了么,你以为人家放迷魂药呐。” “那看起来芸婆子没说假话,她家这银子确实是实打实的花出去了。” “管人家,我家要有这能耐,我沿着这条河买一溜宅子。” 因为许家修缮宅院的事情,工人们进进出出的运送些土石和木料,为着方便东边院门口时常敞开着。 王大匠为了确保安全,不让乱七八糟的人进来探看,专门给许家在东西两院之间的圆拱门处立了个大屏风。 还安排了人专门在门口附近做事,就为了防止街面上的混子溜进来。 但是这可拦不住生来就爱凑热闹的江宁人,街坊邻里的闲汉和妇人,没别的坏心思,就是想打听打听这院子修起来多少银子啊? 因为梦仙河岸的宅院布局都差不多。 “那小伙子,你侧侧身,不用拦着这院子里头除了那头懒驴也没个啥,那驴都认识我们。” “没错,他刚来的时候耳朵还塌着呢!” “没错,都街坊邻里的,我们就是想看看许家这院子打算划拉成啥样,咱这沿河的布局都差不多,若是好看,我们也装整装整,这工到时候还找你们。” 这些人心肠都不坏,但是八卦自古有之,不请自来打探事情,惹人心烦。 王大匠找的这守门小伙子是个愣头,一把子力气干两件事,一是守门,二是卸推车上的砖瓦。 听见这些人一言一语的打听,也不恼,扭头朝许家的驴喊“嘿,黑驴,你认识这大爷么?” 驴:? 许家的驴懒洋洋的,都不想看见人,喊它也没个响动。 “叔,不能让您进,这驴看着不认识您。”看门小伙子嘿嘿傻笑着,朝那要进来看布局的闲汉喊。 “嘿~我算是遇上对手了。”闲汉听了也不恼,人家小伙子看着傻愣,其实四两拨千斤的给了自己台阶下,明着给拒了,他总不能再不识好歹,得寸进尺。 八卦的闲人们听出话里意思,又没正式去找许家人问,也都通情达理的退去了。 “大娘你咋还不走?” “小伙子,大娘看你一把子力气啊,你家住何处,家中几人,可有婚配啊,大娘是这梦仙河的媒婆子啊……” “大娘,咱这后说,后说……我这上工呢。”刚傻笑的小伙子笑的更傻了。 许老爷子来来回回几次,把容易受惊的兔子挪到了西院,至于那随地就趴的傻驴和傻羊,让它仨这么待着吧。 “外公,我刺猬,刺猬呢?”许铃铛还记着会后翻的刺猬,朝许老爷子讨要。 “给你想着呢。”许老爷子指指旁边的筐子。 “放院子里啊,可不能带进屋去。”许老爷子千叮咛万嘱咐,小铃铛一阵一阵马马虎虎的,要是带屋里忘了,刺猬跑出来那不就扎人了,这可不行。 …… 屋里,许老太太正低头缝着小鞋底,一边和闺女金枝念叨着: “前日不是官府的告示出了么,我和你爹都觉着,这回咱们江宁征收的兵丁,少不得准备些吃用物资,依照往日做派,官老爷会在商户间募集。” “也是应该的,农者拿粮,咱这种可不就是能出啥就出啥。” “说的就是这个,但是我和你爹还商量了,人家从军,咱家捐什么茶叶点心的不合适。” “你洛伯父,就是洛当归大夫,找我俩聊了聊,我们的意思是,共同拟几道祛湿,益气血的药膳方子,交由知府大人,捐给东南水师。” “这主意不错啊,都是用得上的,而且皇帝圣人看中军备,想来军中也不缺原料。”许金枝赞同。 “只是……军中也不缺名医名厨啊,这确定不会撞方子?” “不会,不会,洛大夫现拟的,还问我什么和什么搭起来好吃。”许老太太笑眯眯的,想起来洛大夫神神秘秘的问她。 “妹子啊,这青豆和蛋花煮一起口感咋样啊?” 许老太太细想一下二者,得出结论“不可,口感打架。” “不过……”听着女儿的顾虑,许老太太若有所思。 “我和你爹商量,再拿笔小钱出来,问问佟掌柜的棉布作价,和她一同捐上一些,这沿江和沿海的地方,天气潮凉,多送些将士们用的上的。” “娘,这银子你和爹别出了,咱家里修宅院已经动了不少银子,这银子从我和相公的私房出,我们也尽份心力。”许金枝拉住急性子要起身的许老太太。 “你和梦拾的银子留着养几个孩子吧,什么你的我的,家中这些银钱,等我和你爹百年之后,都是你的。”许老太太拍拍闺女的手,没同意。 第259章 捐鸭 “外婆——外婆——张外婆来啦——”母女二人还要说些什么,就听见小铃铛在院子里呐喊,许老太太赶紧起身去招呼。 张家娘子早上把鸭放出去后,就想来许家,就见许家东宅门口有不少人探看动静,她怕这时候上门,把人给引到西门凑热闹来,就先回去了。 等东边人散了,她才来西边叩门,正碰上院中踢踏的小铃铛。 “老姐姐,你家这宅子这是开工啦?恭喜啊!”张家娘子咧着嘴就揽上了许老太太的手。 “是啊,可算是开了,不然啊我都怕拖到年后去啦。” “说起来,妹子你没来的时候,我和金枝正商量着准备咱们江宁子弟兵集捐一事呢。” “我也听说了,这兵丁,咱江宁该出,这匪寇,人人得诛,要是不我家宝生定了亲……”张娘子说的急切,语犹未尽。 “诶~妹子,别这么说,你可就宝生这一个。”许老太太赶紧拦着。 “那咋了,这要是赶上了,让我家宝生单出族谱!”张家娘子原本是气头上一说,现在心思一动,这也未尝不可啊! “行啦,行啦,人家余家姑娘可是都要过门啦,我要是没猜错,你今儿就是为此事来的?” “可不么,老姐姐你懂我!” “就五天后,我家宝生娶亲,到时候姐姐你家大大小小七口子可得齐着来,我给你们备一桌。”张家娘子乐呵呵。 “行啊,我提前安排梦拾过去帮忙。”许老太太满口应下。 “娘,张婶子,你俩别站在门口说啊,进来坐着。”屋里许金枝正在等着呢,怎么张婶子来了,她娘也不回屋子里了,她还好奇着呢,当下就掀被子坐起来,拉长脖子朝屋外吼。 “就来——”许老太太一听闺女喊,想起来把闺女忘了,这可不行,闺女回回生完孩子一段时间都想有人陪着,离了人心里闷得慌。 张家娘子也听见声音,赶紧也应声“来了金枝,婶子就来——” 一面回头朝许老太太感叹“你家金枝恢复的真好了,这一嗓子中气足的!” “是啊,多亏了巧手和细婆二位稳婆,她俩的药膏和手法,那叫一个好用啊!哦对了,还有洛大夫的药汤,也是功不可没!”对于让自家闺女更健康的人,许老太太夸奖起来毫不吝啬。 张家娘子默默记下来,将来儿媳妇要是生孩子,她也找这几人,这家里就她一个女人,儿媳妇进了门就有俩,可得好好的把这伴儿待好了。 俩老太太往屋里走,许老太太路过门边儿,把扒着门框的许铃铛小手扒拉下来,也拉着手领进屋里了。 正欲回哥哥屋子的许铃铛:那我就勉勉强强,勉为其难,接受你们的邀请,听听你们要念叨些啥吧! “婶子,你刚和我娘你俩说啥呢?”许金枝直接表示了自己的好奇,这俩人站门口嘀咕半天,她就只听见笑了,啥好事?分享分享。 许铃铛也眨巴巴着眼睛看着两人,许金枝和许铃铛母女俩同款眼神,许老太太招架不住。 “没啥,宝生兄弟要成亲了。” “宝生要成亲啦!婶子,恭喜啊恭喜!”许金枝也是面上一喜,张家这位宝生兄弟为人本分,吃苦耐劳,人也不孬,终于是要娶上媳妇了。 张家婶子这些年活的通透,却也不容易,这下子真如婶子之前说的,了桩心事,之后儿孙自过,她更能安然几分。 许金枝又生一子,再一次重复了成为一个母亲的经历,开始重复一段见证生命成长的路,每到这样的阶段,更何况她经历了三次,更觉为母不易。 许金枝扪心自问,张家婶子的心境,她难以想象,能够撑住是一件值得钦佩的事情。 “是啊,到时候都来啊!” “我指定去,给你把酒席都吃光,是不是,铃铛?” “对,铃铛一口一只鸭!”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过现在铃铛不能一口一只鸭啦,婆婆我啊,刚填的条子,我把二十只鸭捐给这回江宁征兵的小伙子们,当路上吃食啦。” “啊?”铃铛震惊。 许老太太和许金枝互相看看,张家妹子/张家婶子怎么比咱俩还急? “妹子,已经可以签捐赠条子了?” “是啊,我打街上碰上的,那官差还没转到咱梦仙河这边,我当时赶着鸭,他说若兵丁能像这些鸭一样,有纪律,善水,数量多,最重要的是出去和回来的数量一样,都不会丢。” “呜呜呜~老姐姐啊,那拿着条子的官差旁边跟着位军士,婆子我没见过人血,但是鸡血见过不少,那小伙子身上有血气……” “呜呜呜……你是不知道啊,他那话一出,我就绷不住了,将士出征无伤亡而归啊,就那么一句话,没人敢赞同啊!” 张家娘子抹着眼泪,撸着鼻子,往自己身上看了看,眼睛在袖子上面犹豫。 许铃铛一扭屁股冲上去,把手绢递给张外婆。 张家娘子接过帕子,沾沾眼角,泪花被棉布吸走,张家娘子好受很多。 情绪上来活话就多,,许家三人这回可有的听了。 “我啊,当时指着那群鸭,我说,诸位啊,这位军士,你们是英勇的人,卫国邦安稳而献节,婆子我今日遇上此事,家中以养禽为业,别无它物,眼前的鸭群,可捐一半儿,剩下一半而为我自家生计。” “我这样说,本来是想让他们直接收下的,就在眼前嘛,他们自己赶回去得了,我也省的费事周长。” “奈何那俩人体格子壮实,脑瓜子呆愣,愣是不同意,然后我又把鸭赶回来了。”张家娘子说起来无奈,她这么费事做什么,人家要捐的东西不当下收,要是被反悔了怎么办? 张家娘子觉得是当时不收她鸭子,还要再赶一遍,而许老太太把事情听明白了,憋住不笑,和她这老妹妹解释起来。 第260章 鸭群历险记 “老妹妹,稍安勿躁,此事没有不妥的,不然这事情万一被传成府衙官差和军中将士一起在街头收百姓的财物,那这可真的梦仙河洗不干净的冤了。”许老太太想的明白,开解张家妹子。 “是这么回事儿,我着相了。”张家娘子也点头,那她还是自己去捐吧。 “是这么个理……”许老太太念叨着,把自家的打算同妹子一说,张家娘子都动了再补些东西的心思。 “可别了,你家宝生成亲,正是建家建业花银子的时候,妹子你出的不少了。”许老太太赶紧拦着,张家妹子有些上头了。 “说来我家宝生,先前不是同姐姐你说过,我另在秋梧巷置办了间小宅院……”张家娘子被劝住,顺着话头开始说自家事。 “是啊,我记着呢,可是都置办好了?”许老太太记着,张家妹子是和她提过一嘴。这秋梧巷在梦仙河上游呢,离着张家现在的宅院不远不近,但离着不远就有道分渠通向梦仙河,论位置也算方便。 要说这地方附近的宅子她家老头子也去看过,奈何没遇到布局合适的,而且当时家里的屋子施展的开,不急着寻宅子。 也亏了是没在秋梧巷定下,才在后头东邻布坊售卖时银钱足够,占得先机,有了这么合心意的东西二宅。 “我原先是想着,让他们小两口成了亲住在这梦仙河边儿上,这处宅院临着热闹,地方也宽敞,出入便利。” “可我那没过门的儿媳妇劝我,说这地方我住惯了,而且鸡呀鸭呀的都熟门熟路的了,让我继续在这处宅子住着,他们小两口儿去住秋梧巷的宅子。” “这可以啊,人家姑娘考虑的周到,老妹妹你在这边确实熟街熟邻,出行方便。”许老太太点头,这张家未来的儿媳,那位余家姑娘,是个情理人。 “是啊,儿媳妇是个好的,可我原本都把这边的宅子布置好了,秋梧巷那边的原想自己住,就没着急安排,现在这赶鸭子上架。”张家娘子手拍大腿。 “我找了人给我赶工呢,可是宝生娶妻是在老宅子里,我这两头忙活,还得溜鸭……” 许老太太听明白了,张家妹子是想她直接过去帮衬帮衬宝生的婚事。 妹子家里确有难处,许老太太也不好推脱“妹子,你放心,你啊,专心盯秋梧巷的宅子,这头的安排,我给你照应。” “至于这溜鸭……妹子,反正这捐二十只鸭,鸭子就少了大半儿,要不我给你找我家那小伙计有良打听打听,他们一帮子小兄弟在街上做些帮闲的活计,妹子你掏俩钱,求个省事。” “也好,也好。”张家娘子没出许家宅子,径直到了许家前头的铺子。 “有良小哥,婶子托你个事儿。” “……”张家娘子把前头老姐姐教的一说。 刘有良一听,有这好事儿,他还能给兄弟们揽生意了“婶子,行啊,您直接上街,杂院门口和黄子谈。” “行哎~” 许铃铛在旁边闷头听了全程,别的她管不了,她现在就能琢磨着宝生叔成亲她能送个啥? 算算日子哥哥就快回来,要不一起商量商量? 许铃铛决定不和外公外婆,爹爹娘亲他们说,他们想的没意思! 许青峰回来之事还有两日,但是许铃铛很快就有能一起商量的对象了。 …… “回之啊,怎么一个人就来了,你爷爷呢?”许老太太把洛回之从院门口放进来,这孩子也不大,总不能自己脚程这么远走来这里。 “芸阿婆,我爹把我放下马车的,我在您家等等爷爷。” “行啊,你就在我家玩儿吧,或者去青峰屋里取书看看。” “芸阿婆,我知道了。”洛回之点点头,许铃铛也点点头,外婆放心,我们是爱学习的好孩子。 等许老太太回屋,俩小人在台阶上排排坐。 “回之兄,你去哪玩儿了?”许铃铛十分好奇,她后头写的信虽然都是日常小事,但是也没收见回信,黄子传口信儿说回之兄同洛家伯父外出了,也不知道去做什么。 “妹!多言泪之,毋提。”很多时候表面淡定的洛回之扬袖掩面。 玩?他爹的西北兄弟抡他好像抡个鸡仔儿。 “兄,妹有一事!”小铃铛是个关不住事情的人,薅不到兄长的脑子就随机薅一个小伙伴儿的脑子。 “你说……如何才能让宝生叔的婚礼别开生面,津津乐道。”许铃铛连着两词来表达强烈需要。 “嘎——” 洛回之莫展未答时,两人就听见墙外的“嘎”声。 这可太熟悉了,许铃铛看向洛回之,洛回之看向许铃铛,这事儿少一个人都干不成。 许铃铛挤眼,洛回之点头,妥了! 许老太太母女俩还在屋里,许家院门开开小缝儿,出来一个许铃铛望风,然后回头,招手,出来一个洛回之殿后。 “哪儿呢?”俩人东张西望。 “呦,许家妹妹,洛家弟弟,找啥呢?”打拐墙死角跳出来一人,青鸟帮那位黄子兄。 送信上门的老熟人了,但是这兄弟似乎做了别的生计,洛回之乍眼一看,黄子兄一身短打,手里拿个柳条劈的木鞭,脖子上面还有个竹哨,手底下跟着一群不太干净的鸭子,正乱糟糟的扎草里。 许铃铛想起上回张家阿婆和外婆说的话,阿婆是同青鸟帮谈成放鸭的事情了? “黄子哥,这是张阿婆家的鸭?” “许小妹消息怪灵的啊!” 黄子整整衣领,站许铃铛和洛回之面前叉腰“没错,黄子我升级成这街上的鸭大王了。” 张家阿婆给的铜钱不多,但是张家的鸭认路,听话,溜起来顺利,有这一群鸭跟在他四面八方,在街上走,他就是最引人注目的。 以前自己一人在街上寻活儿无聊,现在赶着鸭子找活儿,麻烦的时候随机薅得一只鸭子吐槽,心情甚好。 就是这鸭子吃的多,拉的多,他得拿大叶子在后头跟着,要不巷子里的大爷大娘得把他围了。 “黄子哥,你想让青鸟帮扬名么?” 第261章 名册 当一群鸭活跃在眼前,许铃铛眼珠一转,神神秘秘的出主意。 “扬名青鸟帮?!”黄子眼前一亮。 “咋整,咋整?”许家铃铛妹妹人小鬼大,黄子上回送信就知道了。 “给鸭子换个颜色呀。”“啊?” 黄子稀里糊涂的开始跟着许铃铛薅草,洛回之默默掏出个竹筒,面对面的鸭涎呀,我又来了! 捣草,兑水,抓鸭,涂之,三个人顶着一头鸭毛,耗费大半时间,收获了一群翅膀青绿色的鸭子。 “嘎——”你是谁,我大哥白毛鸭呢? “嘎嘎!”鸭兄我换新皮肤了。 “事不宜迟,许家妹妹,洛家弟弟,我去也~”黄子伸胳膊挽个他从街上戏班子处看多了学会的手花,虚空撩一撩不存在的长袍子,昂首踏步,带着他的鸭兵重新上街了。 他可得抓紧时间带着这批鸭子,不,是这批青鸟上街一游,免得这鸭子下了水,毛上颜色又掉了。 “回之兄,你觉得行吗?” “你想用什么红的?” “秋湖岸边儿我记得枫叶还有呢。” 俩人三言两语,故作深沉的打完哑谜,又鬼鬼祟祟的溜回院子里,他们可什么也没干。 许老太太听院子里没动静,出来看看俩孩子在做什么,见一人抱着一本书在晾台上盘腿儿看,欣慰的点点头。 洛大夫家孙子是沉稳,带的铃铛都开始开始了,不过…… “铃铛啊,回之啊,赶紧站起来,这天儿不比夏天了,坐久了凉屁股。” 表面的安稳一旦打破,奉外婆之令如圣旨,本就是装模做样的俩人又开始许飞洛跳起来。 许老太太倒也见怪不怪,都是有活力的孩子们啊。 “呦~多安,你快快长,也能跑出玩儿。”许金枝抱孩子站在门口逗弄。 到了下午,在许家蹭过午饭的洛回之望眼欲穿中,等来了他爷爷洛老大夫。 据洛回之说,去府衙办事情的洛老大夫此刻看着比前日里还要红光满面,眼睛炯炯的。 “来来来,新到新得。”洛老大夫扬着几本书递过来,离的近的郑梦拾就手接过, 入眼便是“虫疫论”三个字。 “诶呀,恭喜啊洛大夫,又立一书!”郑梦拾赶紧恭喜,许家其他人听见了也紧随其后。 “非也,非也,非洛某一人之功啊!”洛老大夫翻开手中书的首页,指给许家众人。 眼看去,是一排排人名,前人名,后师承脉派,标列的清清楚楚。 “齐逢春……齐三三……”许铃铛没参与大人们的交流,她扒到一本,和洛回之一起趴桌子上面翻。 许金枝顺着女儿读的名字看,果然,张罗此事的洛老大夫在这其中名字仅排中间。 “是啊。”洛老大夫取过两个孩子面前摊开的书,手指头拂过前几个名字,手和目光都在为首的“齐逢春”三个字上停留。 那三个字,还有后头名字里的两个,都加了细框标记。同里面的其他名字不太一样。 “这是,齐三三大夫的父亲,那位在南地病疫区去世的老齐大夫。”洛老大夫语气沉重。 “齐大夫是游医,践脚下长路,种心中杏林,此次的《虫疫论》,齐三三大夫功不可没,他父亲,齐逢春大夫的手稿,医书,尽因为疫病一事被毁,但是靠着他父子二人来往书信,对我们考证和应对病虫疫症依然帮助很大。” “恨不逢君长生时啊……”洛老大夫湿着眼眶叹气。 为医者,惺惺相惜,纵他甚身有盛名,得入过朝堂,即便齐逢春一介游医,脉派断浅,或许诊金数文,患者贩夫走卒。 同为医者,当洛回之与数位医友,翻开齐家父子名为家书,实则可算是病患案例研讨的来往书信,越过生与死,不分贵与贫,齐逢春若生,其德其心,当的起称其为大医。 那次交流之后,洛老大夫同众多江宁名医聊天,皆认为,所谓民间游医,不欺世盗名者,不坑蒙拐骗者,定是有大德行在,不图金银名利,游走百姓之家,值得敬佩。 故此书承齐逢春手信内容颇多,其功当在首位,其子齐三三,承父遗志,不骄不懈,医理精湛,敢为病疫先,功可为次。 这是参与此书编撰的诸位江宁名医共同决定,另还有过程中参考的几位医者前辈的书论,也都在其中所列姓名,以告知拿到书的人,不管是百姓,还是杏林后辈,不忘前师之功。 “这事啊……”洛老大夫翻着书,和许家人念叨,这心情上来了,手边有谁,和谁念叨念叨,也是个解忧法子。 郑梦拾同齐三三算是相见恨晚的好友,他听过齐三三讲的事情,见过齐家医馆外挂着的那块儿“义”字牌,内心此刻也是五味杂陈。 “罢了,罢了,我辈医道,前赴后继无数,医者首论,有可医时,先护己,得医者众,无可医时,当置生死度外,奋而决,留论于世,着后进刻补。”洛老大夫感慨一番。 “回之,你可明白?” “孙儿明白,从医之人,先定心性,若是病患可医,先保护自己,这样才能医治更多的人,若是医治无法,疫病散不可控,要坚持寻找解决办法到最后一刻,留下能够留下的医案,为之后的大夫留下线索,以求病疫得到解决。” 头上还沾着鸭子毛的洛回之一番回答掷地有声。 “甚好。”洛老大夫听着,面上欣慰。 “扰了心情了,实在是有感而发,见谅见谅。”等平复下来,洛老大夫朝许家二老拱手赔罪。 “怎会如此,该是我等感谢诸位大夫才是。”许老太太赶紧让礼。 “洛大夫,洛兄,我许家没出过医道中人,不知医理,但是我许家知道为人之理,诸位的功绩,在泽被百姓,当盛大的弘扬,岂会因此而见怪啊。” “多谢。”洛当归闻言,点头。 不知何时站于爷爷身侧的洛回之也拱拱手。 第262章 青峰归家 洛家祖孙二人同许家议定药膳捐赠一事才提出告辞,走时又碰见张家娘子过来,邀请两人参加宝生的娶亲宴,便停下在院中又说上几句,这一停,还真想起点儿别的事情。 “来来来,差点忘了,难得凑这么齐,伸手伸手。”洛老大夫决定走前为许家人友情号脉,天气转凉,有些伤风头痛,心悸胸闷之症还是能避则避。 连着到访的张家娘子都算上,洛老大夫是当是义诊了。 “无大事,回头我多送些回春丸来,你家里你同你夫人每人一丸,女婿和女儿共分一丸。”洛老大夫当着许家二老的面嘱咐。 “张娘子,你也是。” “行行行。”许老爷子赶紧点头,许老太太和张家娘子挽着手,眼含感激。 “对了对了,记得给银子啊,药材好贵!”好朋友明算账,反正都是出得起的,洛老大夫要起银子绝不含糊。 “行行行,我再给你装些新做的桔皮茶,拿去尝尝,喝完了有什么效果您也同我说说。”许老爷子腆肚颔首。 “行吧。”此间事了,洛家祖孙这回是实打实的告辞了。 “这就走啦!我的呢?我没有丸子么?”许铃铛后知后觉,洛爷爷把她漏了。 “你还是个孩子呐。”许老太太哭笑不得。 “走走走,让外婆给你团个面丸子吃。”许金枝看闺女眼睛睁圆了,好笑的推揽着铃铛往屋里走。 …… 张家娘子归家,黄小郎早就同那一群鸭等在院门外头,他这溜完了鸭,主家没人,院门不开,他也进不去,只好在外头稍等,好在张婶子没叫他多等。 “婶子,回来啦,您这鸭我给您赶回来了,二十八只不多不少。”黄小郎指着面前一片鸭同张家娘子说。 黄小郎现在喊婶子喊的顺,刚开始可是着实纠结了一番,这他有良哥随东家喊张娘子婶子,这许家铃铛妹妹喊他黄子哥,这许家小妹又喊张娘子阿婆,这张娘子同许家夫人又是姐妹。 黄小郎顾自一理,感到头大,最后还是随着更亲近的有良哥一起喊了。 “小郎呀,多谢你了,婶子还真是临急很难找这么个人。” 张家娘子把今日的工钱结给黄小郎,这赶鸭子听着容易,可要是在城里立马找见一位能腾出功夫做这件事情的闲人,也是不容易,黄小郎正是合适。 “婶子您客气了,您家鸭听话,好溜,我今儿带去街上,周围一群鸭护卫,可威风了!”黄小郎说着,给张娘子比划比划,逗得张家娘子一笑。 张娘子看着自己那群在河里洗干净的鸭,更是满意了。 日暮之前,黄小郎拿着工钱,哼着歌推开大杂院的门“兄弟们,咱青鸟帮火了!” “咋了啊黄子哥。” “我今儿给人放鸭……”黄小郎这里刚起个话头。 立马有小兄弟一脸兴奋的接话“黄子哥,早听说了,今天街上有一群绿鸭子招摇过市,敢情是你干的啊!” “不会说话,黄子哥刚才说了,咱青鸟帮,那哪是绿鸭子,那是青鸟!”有小伙子跳起来捂嘴。 “一个意思,一个意思,反正咱们是更出名了。”黄小郎乐呵呵的掂着手里的工钱,被兄弟们拥着走。 “坏了,忘跟张婶子提一嘴了。好在鸭子们都游水游掉色了。” …… 至许青峰归家,刚下路家的马车,许青峰进了院子,还没见着外公外婆和爹娘,就被妹妹许铃铛在院子里捞住了。 “嘎——” “哥——” “嘎嘎——” “哥,你快来帮忙!” 满院子的嘎嘎,哦,不对,满院子的鸭子,许青峰一个头四个大,怀疑自己进错了家。 在看去,院子里站着小铃铛,哦,自己没有进错家。 不对,咋还有俩人,许青峰转眼又看见洛回之,齐五五,还有……黄子哥? 完了,果然是进错宅子了。 “哥——哥你别站着!”许铃铛捞一下手边扑过的鸭,没捞住,扭头朝许青峰喊。 “这都啥啊?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许青峰深呼吸,四处环顾,院子里有鸭毛,止住了他想随手把书箱放下的心思。 “给鸭子涂色!”许铃铛喊的撕心裂肺,只有这样才能盖过嘎嘎嘎的声音。 “你等等啊,你等等!”许青峰几乎是跑着去了自己屋子放下书箱。 这院子里他都没看见爹娘还有外公外婆,看着这几间屋子的门都关着,他就能猜到大人没拗过铃铛他们,都逃离院子了。 “铃铛,你看这颜色能行吗?”洛回之从小烧炉上面打开煮着的枫叶汁。 因为熬药的家传,这任务是分到洛回之手里了。 旁边打扇的齐五五探头一看,“啧”一声。 秋湖岸的枫叶看着红艳,这汁液弄出来却暗淡不少,没有理想的效果了。 “你们几个,倒是赶紧的呀!”被薅壮丁过来抓鸭子的黄小郎沾着鸭毛,面色扭曲,他鼻子痒,想打喷嚏。 屋里许青峰放下书箱,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决定出去面对鸭子毛,这可真是为难死他了。 不过现在别的屋子都关着门,飘的全是毛毛也不能去看自己还没见过的猴子弟弟,只能先帮妹妹解决眼下的事情了。 许青峰闭眼,呼气,推门。 “妹妹,你们这是要做什么?”煮鸭子?不太像。虽然满院子嘎嘎,但是好像也没鸭子受伤啊。 “宝生叔要成亲了哥,要显的热闹些!”许铃铛卖关子。 “你要给鸭子染成红的?”许青峰声音惊恐,他听懂了妹妹的关子。 并且挪步到洛回之旁边“你们都觉得能这么干?!” “这个……先前染过一次绿的,效果不错。”黄小郎截话答之。 “我,你,你们,这鸭。”许青峰心里万马奔腾,一时不知所言为何,最后泄气,嘴里憋出一声“嘎——” “哥——” “别叫我哥,我是鸭子成精!”许青峰觉得自己旁边有几个傻子,脚底下跳过一只鸭,许青峰一躲,一枚羽毛从他眼前飘啊飘啊…… 第263章 准备 “诶呀哥哥,鸭在手上,不得不涂!”许铃铛冲上前,往他手里塞个东西。 许青峰一看,嘿!家里这兔毛刷子已经进化到这么大啦! …… 蹲院子里给鸭刷颜色的许青峰面无表情,事情怎么会是如此进展? 按照他归家前的畅想,他应该回来之后第一时间见到外公和外婆,爹爹和娘亲,乖巧妹妹还有还没见过面的猴子弟弟。 然后大家去屋子里聊天,可以喝上想念已久的饮子,吃上美味的点心…… 可是现在…… “嘎——” 许青峰手一停,怒道“嘎什么嘎,只有你会嘎,我还会嗷~呢!” 紧闭的屋门,鸭毛,妹妹笑的还嘎嘎的,妹妹的朋友也跟着胡闹,怎么会这样啊,许青峰眼往门上粘,外婆快来救救我! 屋里面,许老太太扒着窗户缝儿往外看看“是不是青峰回来了?” 老太太拍拍自己胸口“这几个孩子这老闹腾啊,大外孙你可得顶住!” “娘~还不是您惯的!”许金枝在旁边笑话,铃铛刚开始提的时候她就觉得不靠谱,娘竟然同意了,现在可好,院子里下鸭毛雨了,她们也出不去。 “我这不……没想到有这么多鸭子嘛,张妹子也是的,事情办的这么实在干什么!”许老太太为自己的失策而懊恼。 “还好他们几个答应我过后把院子自己清理好了。”许老太太安慰自己,这点儿上她还是比较信任几个孩子的,眼下也只能这么闹腾了。 “娘,您这不出去行吗,张家那边还有需要盯着的嘛?”许金枝提醒许老太太。 明日,也是大清早的,张家人可就要出门迎亲了,那边都办妥了么? “放心吧,娘前几日都给处理的好了,今天你张婶子亲自盯着,亲自张罗。” 黄小郎又一次被捆好的鸭交到许青峰眼前,对于鸭子他听过一句俗语叫赶鸭子上架,现在他觉得可以化用,叫赶黄小郎捆鸭子。 这么多鸭子练手,黄小郎已经速成捆鸭子神技,不知道街头卖烤鸭的酒馆招不招工了,他觉得自己可以去试试。 “铃铛,许铃铛!”许青峰在嘎嘎声中给鸭子刷颜色,总觉得哪里不对,终于是开口喊妹妹。 手中无鸭,许铃铛跑去哥哥旁边等着,勤劳的哥哥呀,你要说啥? “你觉得要不要在这里贴个红纸。”许青峰手里拿个鸭比划。 洛回之也凑过来听,手里还拿着从院子里捡的,刚才鸭飞鸭跳时鸭子们下出来的蛋,意外收获。 “我去找浆糊!”许铃铛觉得此法可行,又看看许青峰,要不说你是哥呢! “黄子哥,你去街上买红纸。”许铃铛开始掏自己的零花钱,宝生叔,你和婶婶可得百年好合,我许铃铛为你俩的好日子花了钱的。 “行!”黄小郎接了铜板出门了,这可比在街上逛着找活儿有意思,难得遇上他就歇了,大不了回去蹭兄弟们晚饭。 等黄小郎回来,铃铛取来的浆糊重新化开,许青峰先给一只鸭试验试验,这样沾个红纸,果然喜庆多了。 “先放着,现在沾有些早。” “哥,快,往上面写喜字。”许铃铛递给她哥一根秃毛笔,这残笔和砚台还是她当时对照着做刷子留在院中窗台上的。 许青峰拿起笔,看看上边的炸毛,看看妹妹。 许铃铛心虚。 “全是鸭子毛毛,我不敢开门。”言下之意,哥,你凑合着使吧。 涂成淡红色的鸭子都被黄小郎赶到一了,洛回之开始帮着打扫院子,水珠在半空洒落,将飘着的毛尘击打到地上。 时刻关注外头动静儿的许老太太终于能出屋子,直奔厨房,今天家里人多呢,哪怕都是小客,吃食也要准备的丰盛些。 “小郎啊,你也别走了,今天中午留着一起吃饭,你张婶子还和我说,让你明日参加宝生的婚宴呢。” 洛回之和齐五五这俩孩子是自家铃铛叫过来帮忙的,是走不了的,但是黄子许老太太还是嘱咐一声。 “好嘞!”喜宴不可退拒,堂里的嬷嬷教过的,黄小郎捏捏自己的荷包,盘算着给张婶子家的宝生兄出多少份子合适。 他自问同青峰和铃铛他们不同,他是已经独自谋生的人,这些事要自己应对。 许老爷子踩着点儿从铺子回来,完美错过许家院子那段鸭毛飞扬的历史,但是见证了宝贝外孙子,宝贝外孙女,还有他们的朋友们衣裳上贴鸭毛的景象。 好脾气的许老爷子找了好几条汗巾沾水给几个孩子擦拭。 许老太太的烂肉面和炸酥鱼让上饭桌的人都香掉舌头,用完饭,铃铛被许老太太赶去睡了。 剩下几个孩子许老太太也安排去客房睡。 “青峰,你和回之去一屋休息休息。” 没办法,家里新添一娃,东宅还没修建好呢,青峰的屋铃铛暂时住了,只能让两个男娃挤一挤了。 许青峰无异议,他正好看看多日不见,回之兄有没有看别的话本子。 至于黄子,干脆也留下,这孩子忙东忙西的,这段日子没少和张家妹子打交道,按张家妹子的脾气,定会邀人入席的,不如就近留下。 “行了,今儿下午你们主要是休息,剩下的事情,没做完的,都醒了再做,外婆不怕费蜡烛。” 许老太太把几个孩子都轰去睡觉休息,张家接亲早早的就出发了,到时候张家妹子请的乐师一来,唢呐一吹,鼓一敲,那整个街巷都得醒,要是再加上炮仗声,没一个能睡的。 还是赶紧的攒攒觉许老太太想着,嘴上就打了个哈欠,等把手头的忙完,她也赶紧去休息。 外头张家娘子已经挎着篮子,给这街坊四邻,沿河的,沿道的,挨家挨户送咸鸭蛋。 “刘家大哥,我家宝生明日成亲,吉时比较早,多有惊扰……” “王家婶子……” 张家娘子一户户的串过去,尤其是家里有老人或者孩子的,毕竟是自家闹动静,得提前和人家说好。 第264章 压床童子 周围邻里都知道张家喜事,自是表示理解,有不少都开口,让张家娘子若是需要帮忙的,尽可开口。 事情欢了,已经算是傍晚,张家娘子又来许家,还精神着的许老太太给张妹子倒上碗茶“给,妹子,浓浓的茶汤,赶紧提提神。” 张娘子接过碗,把里头的茶水一口闷了,浓茶咂舌,但是她也精神了。 “老姐姐,我来请让青峰和铃铛跟去新房那边压床啊。”张家娘子开门见山,她早就盯上青峰和铃铛两个崽了,若不是小多安还太小了,高低要把许家三个娃都薅去。 “压床?成啊!”许老太太满口同意。 这结亲成婚,自古就有找压床娃娃的习俗,有求子嗣绵延人家,多是选年纪尚小的童男子,也有像张家娘子这样,不拘是童男还是童女,只是求好运给家里带来孙辈的。 安排早就选好的机灵可爱的孩子,在新人的婚床上睡一晚,求得瓜瓞绵绵。 张家娘子觉得,满梦仙河,她就看许家两个娃最合眼缘,让青峰和铃铛去儿子婚床上蹦蹦,求个吉利。 许老太太自无不可,这是人家看得上两个孩子。 “不过,妹子啊,俩个孩子现在歇着去了,这……你等着啊,我去给你叫起来。”许老太太先往暂时腾出来给青峰住的客房里走。 这要是别的事情,许老太太为着孩子们休息,说不定还会先放一放,但是张妹子提的事情很重要啊,今晚,就把俩孩子送过去。 “青峰,青峰。” 因着屋子里还有洛家回之,齐家五五一起住着,许老太太怕贸然叫人把几个孩子都惊扰醒了。 许青峰闭着眼,他其实刚迷瞪,并没有睡得安稳,总觉得有鸭子用大翅膀扇他脸,许青峰满梦半醒,感觉头前面站只大鸭子。 “腾!”许青峰就坐起来了,把站床头轻声叫他的许老太太吓一大跳。 “妈呀!”许老太太被外孙吓的往后退。 “妈呀!”许青峰被外婆吓的往后爬。 两声叫,一阵闹,惊不起满滩的鸥鹭,但惊的起赴约周公的洛回之和齐五五。 “啥呀?” “啥呀!” 齐五五抡被,洛回之持枕,已经恢复脑子的许青峰略有感动,兄弟还是够仗义,我就不计较你们拉我一起捋鸭子毛的事情啦。 “哎呀,都起来了啊!”许老太太尴尬的笑笑,她这也没想到,青峰会有这么大反应,这孩子不会在外头上学睡不好吧? 趁孩子在家,观察观察,许老太太心里想着,不过眼下更有要事要说。 “青峰,你张阿婆想要你和你妹妹去做压床童子,好事情,外婆想着帮你应了,你要去么?”许老太太问着,这小子该不会不乐意吧? “压床?”许青峰晃走脑子里的鸭子。 “童子?”齐五五好奇的跟着问。 “那是啥?”两人异口同声,后面洛回之没跟着问,但明显有想要一起听答案的意思。 “呃……”许老太太麻住,白征求意见了,几个娃年纪太小了,啥都不知道呢! “这压床童子呀,就是你们这种小娃娃,聪明可爱的,去人家婚床上滚一滚,待上一晚,然后第二天得个大红包。”许老太太尽量给几个孩子解释。 “这么样,去不去?”着急跟过来的张家娘子循循善诱“阿婆给大红包。” 张家娘子进这屋子,才看见不止有许青峰在,还有差不多年纪的洛回之和齐五五。 正好啊,人多热闹,都去,都去! 张家娘子兴奋了“青峰回之,还有……五五对吧?一起,一起去,你们宝生叔那边的婚床宽敞。” 张家娘子一合计,几个娃也滚得下,得亏她之前就觉得,一日初到尽,半数都在床,给儿子和儿媳定了一张用料扎实,结实又宽敞的大床。 “现在就走?”许青峰嘴上虽是问句。 但脚已经乖乖的踩在鞋上了,凭外婆冒着把自己吓飞的风险站到床头,他就知道这是个急活儿。 “青峰,回之,五五,你们要是都想去,就都收拾收拾,你们张阿婆把你们带着过去。” “放心吧老姐姐,让孩子们围暖乎些,这天黑了风凉。”张家娘子看看几个孩子的穿着,嘱咐。 “让我家老头子去办,青峰,你去喊外公给拿几件衣裳。” “我去叫你妹妹来。”许老太太说着往铃铛现在住的屋子走。 “哦,好~”许青峰刚答应外婆前边一句话,转耳就听见外婆后面一句话,赶紧跳脚追着许老太太喊“外婆,你站远点儿叫妹妹!” “操心的小子,我还不知道这个。”吸取经验教训,为了防止互吓,许老太太这回推门就准备叫铃铛。 “铃铛,铃铛。”铃铛把屋子里窗幔放下来了,天本就晚了,窗幔遮光,显得屋子昏暗,许老太太睁大眼睛朝着床铺走。 铃铛这边就正常多了,听见外婆叫她,许铃铛就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外婆,什么事呀~” “铃铛行了不?外婆找铃铛说事情。”许老太太夹着嗓子问,还是小铃铛这边是叫醒小孩儿的正确打开方式,铃铛刚睡醒的声音太可爱了! “铃铛没睡醒呢~现在是枕头在说话~” 这孩子,许老太太听着,也不再问,等当面抓到小铃铛睁眼就好了,她必是不会狡辩的。 “咔!”许老太太踢倒个筐。 “啥东西?”许老太太一愣,她没注意脚下。 “外婆,别踩呀~”许铃铛声音也精神了。 晚一步,许老太太脚已经落下来了,好在她觉得有东西卡着,没有用力着实。 “这啥啊?”光太暗,东西卡在鞋底子上,许老太太看不明白,够着自己鞋底瞅。 “外婆,外婆。”许铃铛听见声音就觉得不好,这屋子里,放在大面上,能被外婆踢倒的东西,应该是有那一件了! 许铃铛一下子就醒啦,赶紧阻止外婆,然后拉开床帏子就跳下来看情况,连小外衫都是披着的。 第265章 双重攻击 “外婆,外婆,您请席地而坐,不要动了!”许铃铛小跑着来找外婆,口中指挥着,外婆可不要乱动啊! “这孩子闹的啥?”许老太太不明所以,她这是踩到啥了? 但是铃铛这么喊,她还是听吧,许老太太当即听从小铃铛的指挥,就着单腿的力道,在地上盘腿一坐。 “呼——”许铃铛也在外婆面前盘腿儿坐下,呼口气。 “外婆,你差点儿踩到咱家刺猬啦!” “不对,不对,你已经踩到咱家刺猬啦!” 许铃铛庆幸的瞄瞄外婆的鞋底,还好还好,她喊的快,刺猬和外婆没有两败俱伤。 “啊?”许老太太把鞋一脱,拎到眼前看。 “诶,别,万一掉了,刺猬摔了。”许铃铛惊呼。 “铃铛呀,去给外婆把窗幔拉开,蜡烛旁有火折子,帮外婆点上……”许老太太声音平静。 随着光亮覆盖,她已经确定和自己鞋底子连着的是家里那只刺猬了,还挺大个的刺猬,穿鞋没扎脚,手拎没扎手,也算是奇迹了。 “外婆,还好吧?”许铃铛心虚。 许老太太一是语结,好你个铃铛,原以为青峰的声波攻击已经够可以了,你居然往屋子里放暗器,实在是太过分了! 让她好好想想,这该怎么批评,批评什么方面,许老太太低头沉思。 “铃铛,你这么做太危险了,怎么能把刺猬放在屋里走路路过的地方呢!全是刺扎到人怎么办!”许老太太难得的语气严厉起来。 这就算不是自己进来猜到了,这屋子铃铛自己也进,青峰也会进来,小孩子不注意安全,万一跑的急了,把筐子踢了,再被绊倒了,刺猬一受刺激,把刺竖起来,扎到孩子们哪里,那可怎么办! “外婆~我知道错了~东边修院子太乱了,刺猬比驴子小好多,我怕修起院子来它跑了找不到,就先放到屋子里了……”许铃铛低着头认错,是她莽撞了,不该把刺猬放到不安全的地方。 “罢了,罢了,知道错了就好,下次可一定不要这样啦,凡事想的全些。”听到外孙女这样讲,许外婆也感到欣慰,摸摸铃铛的头。 “这刺猬先交给你外公帮着养吧,等下我们去找他,让他给刺猬安排个好地方。”许老太太把自己的鞋和刺猬一起放到筐子里。 “好~”许铃铛过来伸手,做扶着外婆站起来状。 “铃铛,外婆来找你是想问问,你张阿婆想让你去做压床童女,你要不要去?”许老太太想着张家妹子还等着准信儿,还是眼前事重要。 “压床童女?” “没错……”许老太太又和铃铛讲一遍和青峰他们解释过的话。 “那我去!”许铃铛精神了,这么有意思的事情,她得去参加。 “行,那就穿整齐衣裳,你哥哥他们在院子里等你呢。”许老太太帮着铃铛理理衣领子。 “把外婆给你的小披肩带上,晚上路上风凉。” 张家娘子在院子里微急,许青峰和洛回之,齐五五他们则是好奇,铃铛怎么还没出来,铃铛还没醒嘛? 等许老太太领着铃铛出门,张家娘子惊喜的望过来,可算是齐了,她就等着铃铛呢。 “铃铛,听你张阿婆的话,青峰,你是哥哥,照顾着妹妹些。”许老太太把铃铛交给张家妹子领着,同外孙青峰嘱咐。 “外婆放心吧,我们照顾好妹妹/铃铛妹妹。” 不止是许青峰的回答声,后头站着的洛回之和齐五五也答应了。 “好孩子们,梦拾啊,赶紧给孩子们装些点心当零嘴儿吃。”许老太太嘱咐路过的女婿。 郑梦拾赶紧去装点心。 “行喽,那我先去换鞋了。”安排的差不多了,许老太太关心自己一只脚还没鞋呢,她还是另换一双鞋,回头让老头子看看她那被扎过的鞋还能穿不,需得从刺猬背上抢回来。 “嗯?”许老姐姐一走路,张家娘子这才看见,姐姐脚上怎么少了只鞋,进屋一趟这是碰见啥了? “这个……日后再说,日后再说。”许老太太觉得尴尬,还是先不和张家妹子念叨了。 张阿婆,我们都要去给宝生叔和余婶婶压床么?”外婆一离开,许铃铛又支棱起来,她得问问清楚。 “对啊,放心,婚房里还有别的阿婆陪着你们,到时候有事情就和她们说。”张家娘子点头。 几个孩子这一晚上不无聊的,她在那头也放了好吃的,还托关系请到了衙门捕头的亲娘去坐镇婚房,老夫人算是高德,这还是当年先夫去世,她与族里对簿公堂时结下的丁点儿缘分。 “那怎么黄子哥不去?”许铃铛看见啥问啥。 屋里屋外这动静儿算小,就是在隔壁的客屋住,黄小郎也早就醒了,他本以为夜里不回大杂院儿,听不见那群兄弟们的呼噜声,他会不习惯睡不着。 结果先是被许家的饭菜香迷糊,后面许家的被子香,枕头软,他就更迷糊了。 几乎是沾床就着,要不是外面闹动静,他还起不来。 听见动静,黄小郎出来凑热闹,冷不丁儿被铃铛妹妹点名了。 “呃……铃铛,你黄子哥我啊,年纪大啦,压床要找你们这种年纪小的童子童女。” “那黄子哥不能压床了?”齐五五好奇插话。 “对对。”黄小郎点头。 “那黄子哥不是童子了?”许青峰问一句。 “对……不对,不对!”黄小郎睁大眼睛,好小子,我怀疑你是故意的! “咳~总之,黄哥我,年纪大了,凑不得这种热闹,不然定是要同你们抢一抢红包滴~”黄小郎侧身背手,学人家高人风范。 心里则暗暗的碎碎“我都这么大人了当然不能去,再过几年说不定我就该也找压床童子了。” 黄小郎在院子里几个小的身上一看,不行不行,再过几年他们也大了,诶,要不……他和许多安打好关系? 而且黄小郎觉得,他得督促大杂院儿的兄弟们成亲,早成早生,他到时候的压床童子不就有了。 第266章 你敢打呼吗? “黄子哥,我们都出去了,鸭们交给你了。”洛回之郑重其事。 黄子傻了眼,几个小的都赞同的点头,眼里的意思明显,黄子哥,零花钱分你,拜托了哦~ “行吧,行吧。”黄子干巴巴应着,他这是为啥沦落至此? “老头子,你给我看看我这鞋还能要不,还有这刺猬,这刺我看着有掉的,别秃了,秃了铃铛该闹了。”许老太太把筐子递给许老爷子,也不管老头子震惊的表情,兀自去换鞋子。 “我的天,你怎么也不小心些,没扎到脚吧?” “没呢,没呢,发现及时,我先安排铃铛他们出门,先不和你说了。”许老太太匆匆换鞋,匆匆离屋。 “来来,铃铛,围好了。”许老太太把自己披肩裹在铃铛身上,包的严严实实的露出个脑袋。 看着孩子们都裹的暖和了,许老太太接过女婿递过来的点心“原本是想给你们晚点做些吃食,现在来不及了,都拿着垫吧垫吧,不要饿到。” “妹子呀,孩子们就交给你啦。”看着都安排好了,许老太太对张家妹子嘱咐。 “放心吧老姐姐,那头屋子有好几个老姐妹在呢,一准儿把孩子们照顾好了。”张家娘子看几个孩子都准备好了,满脸堆笑的领着这一串儿孩子出门。 “来,都上马车。”夜里河水风凉,且往秋梧巷去算是逆流,张家娘子自然是不能让孩子们坐船去。 为儿子婚礼约好的马车这不就派上用场,还是马车看着气派,张家娘子为了儿子成亲接客一口气租约了三辆,虽说花的银子比驴车多,但是显得好看,而且就这么一天而已,儿子和儿媳的婚礼一辈子就这么一回,这银子得花值了。 张家娘子想着更好的带路,干脆也在外头车板上面坐着,只让几个孩子在里头。 马车车厢气派,里头还铸着一个镂空的烛灯,散着光,把小空间撑亮。 马头高高,扎着红布花,马的辫子看着比驴子的长,许铃铛他们坐在马车的车厢里,偷偷撩开帘子错过车夫大叔的后背看马尾巴晃。 “哥哥,你会压床么?” “不会,大概是换个地方睡吧。” “哦,那个哥哥呀,你会打呼么?”许铃铛开始试探自己的睡眠环境。 “不会!” “为啥呀?” “呃……子肖父,咱爹不打呼。”许青峰咬牙,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了,随便糊弄糊弄她吧。 洛回之和齐五五震惊,如此问答闭环,竟也能聊? “回之兄,洛伯父打呼否?”许青峰和许铃铛同时扭头问,四只大眼盯过去,洛回之不笑了。 “我爹不打呼!” “哦。” “干什么,干什么,别看我,我不知道我爹打不打呼,我也不知道我娘打不打呼!”眼见六只眼看向自己了,齐五五赶紧疯狂摆手,别看我,别看我,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呀! 差点忘了,五五兄是齐大夫领养的,洛回之看看许青峰,许青峰看看许铃铛,了解,赶紧转移话题。 “五五你放心,你要是打呼,我们联手给你堵上!”许铃铛拍拍手,这回五五一定转换心情,绝不会想到什么伤心的了。 “什么!大可不必!”齐五五拢拢身上的外衫,他怎么感觉有点儿冷了。 许青峰洛回之互看一眼,给对方使眼色。 许兄,你是这么想的? 洛兄,这必不是我的主意! 俩人又看看许铃铛,咦~惹不起。 马车到秋梧巷用时不长,大约也就是洛回之和许青峰比了比掰腕子,许铃铛对着烛灯玩了一会儿手影子,齐五五翻找并进食点心两块儿的功夫。 马车帘子被掀开了,张阿婆的脸出现在几人眼前。 “来,孩子们,前面不好过马车,下来随婆婆走一小段路咱们就到了。” 因为是天色暗时出发,张娘子安排马车进行的路线是大道,这样不用穿细巷,而是过街道,比较稳妥。 到秋梧巷,需要斜穿街道,马车高大,现在只是将入夜,还没宵禁,街面上有人,天光昏暗,归客匆匆,为了安全,自然不方便将马车驶入街道中。 张家娘子想着,转个街面的事情了,让几个孩子下来,她领着走几步吧。 许铃铛几人听话的下了马车,跟在张阿婆身边。 “卞师傅,你回我家吧,院中有客屋可供休息。”张家娘子估摸着,许老姐姐已经赶去老宅那边帮忙了,就嘱咐车夫。 送车夫走了许铃铛几人跟着张阿婆往秋梧巷去。 许铃铛还是头一次在不是节不是令的普通时候看到这个时辰的街道呢,平日里这个时辰她都在家中已经吃过外婆煮好的可口晚饭,不是在屋子里就是在院子里消食。 有限的这个时辰出来的机会,也是花朝节或者中秋节,那时候街面上张灯结彩的,热闹繁华,一点也没有现在看上去的人烟渐少。 此时街面上的人都像是一波人同往一个方向归家去,有些推着推车的,那是赶着暮时归家的摊贩。 拐过街面,进秋梧巷之前,张家娘子一行人碰上一人。 “打更的爷爷!”许铃铛喊一嗓子。 上回中秋节卖兔子的时候她就看见过这爷爷了,手里的大锣可显眼了,不过上回没见这老爷爷敲。 “呀,还有小丫认识我呀?”刘定生很惊讶,他这昼伏夜出的,还能被小娃娃认出来? 刘定生,年逾五旬,负责范围以长街为主,是这周边三街六坊的打更人,这活计他做了得有快三十年,人见这江宁城白日里升平繁华景,他见这江宁城暮息时街巷空无影。 作息时间总是和别人不一样,时间久了,这老爷子有点儿孤独,经常提前出来走走。 “我记着您,上回您套兔子,一个都没套上,还被别人套中的兔子把锣蹬响了。”许铃铛觉得这老爷爷手里的锣可比上回外公翻出来,带出去的锣响多了。 “嘿,小丫你记的还挺清楚。”突然被揭短了,刘定生略有尴尬。 第267章 打更人 不过这…… 不说这牙尖嘴利的小丫正在揭他短一事,这天色都暗了,街上散摊的散摊,关铺的关铺人都往家赶呢。 刘定生打量这一行人,一个婆子,四个孩子,这时候往巷子去,怎么看怎么可疑啊,这四个孩子看身量,年岁都不算大,总不会都是婆子家里的吧? 这样想着,这位打更人刘老爷子起了警惕,他这莫不是碰上拍花子了!还真有如此胆大的,敢一下子拍四个,他刘定生纵横江宁城三街六坊三十年,少见此等胆大之徒啊! 这婆子有如此能耐,还是再试探试探。 “小丫,你们这么晚了去哪儿啊?”打更刘觉得正巧这女娃认得自己,先从她问问吧。 “宝生叔要成亲啦,他和余婶婶的新屋子叫我们去……去压床。”许铃铛想了想说。 “压床?你家压床要四个孩子,还男娃和女娃都有?”刘定生把问题扔向张家娘子。 “是啊,孩子们都在呢,我想着一并过来闹闹得了。”张家娘子觉得娃多热闹,她不管男娃还是女娃,是个娃就成。 “那可得恭喜了,娘子家可是这附近成亲的人家?”刘老爷子将信将疑,还得再试探试探。 “是啊,就翻街的巷子里。秋梧巷第六家。”张家娘子答的干脆。 若是别的不认识的人,大晚上堵路问东问西,张家娘子不一定有啥说啥,说不定还会把人骗过去。 可是这是铃铛的小脑袋认证过的打更人,而且这么些年,张家娘子也是知道这人的,毕竟这街面上的打更人就那么几个。 打更人是官府层层选出来的夜巡人,不论是胆识还是人品,都是有保证的,要不夜黑风高发生监守自盗的事情,官家人也难辞其咎,更是会引得民声动荡,这是断然不可的。 故而张娘子信刘定生人品,并且觉得既然遇上了,也算是同自家喜事的缘分。 “这才戌时左右,未到下一更呢,不知道兄弟你如何称呼,明日我儿有喜,如不嫌弃,可同我一起过去取些喜果。” “好说,刘定生,人称打更刘,妹子你叫老刘就成。” “既然是家中喜事,恭喜恭喜了,不知道老夫可否上门沾沾喜气,叨扰了叨扰了。” 张家娘子一合计,自家早早的就娶亲,这时辰交接,说不定还能碰上打更人,现在打打关系,夜不比日,有人帮衬更安全,干脆邀请刘定生跟着一起。 刘定生亦有此意,他更怕对方说的是反话,真就几步跟上打算一起过去,这若真是喜事压床,跟就跟了,也不得罪,大不了添俩喜钱,若不是,那可就值大发了,四个孩子呢,容不得马虎。 “刘爷爷,你还没吃晚饭吗?”许铃铛见刘爷爷手里不但提着锣,还提着一包什么,许铃铛动动鼻子,闻着挺香的。 “小丫你鼻子还挺灵。”刘定生从纸包里掏掏,掏出一把放到许铃铛手上。 “来来来,你们几个也有份儿。”刘定生让剩下的许青峰,洛回之和齐五五也伸手,一人手心里倒一小捧。 “都尝尝,张记的酥肉。” “这怎么好呢。”张家娘子出言阻止,许老姐姐把孩子交给自己,自己担的是长辈的责任,怎么能让孩子们接受外人的吃食呢。 打更人人品能保这也是个礼貌问题呀~ “不碍事,不碍事。”刘定生摆摆手。 “张记的炸酥肉,临收摊三折价,好吃着呢。”这福利少有人享受到的,也就是他这个最晚在街上晃的容易遇到,上值前买一包。 一整晚夜巡,敲着锣,嚼着肉条,见夜幕星河,风起兮兜四角回扬,时迁兮避魑魅浩汤,也算雅事。 既然刘爷爷这样说了,张阿婆阻拦无果,许铃铛几人开始嚼嚼嚼。 许铃铛:藏一根,回去看看外婆可不可以做。 等到了门口,张家娘子拍门,院里原本喧嚣的声音一静,有人及进院门过来开门,正是张家娘子约好的娴淑妇人们。 “快快快,来,孩子们都进来吧。”几个妇人揽着铃铛他们就进了屋子,张家娘子因为要接待刘定生,还需交谈几句,留在最后。 “这位是?”有妇人见跟了位男子悄悄的问张家娘子。 张家娘子回几句悄悄话,那夫人转身进屋,又拎了个篮子出来递给张家娘子。 刘定生一直跟到了张家在秋梧巷的宅子,见上面确实挂上了红灯笼,里头听着动静不小,有数位妇人说话声。 又见里头迎出来的妇人同张家娘子和几个孩子都语气热唠,看着熟识,确认好这家是真的办喜,几个孩子确实为压床而来,这下完全放心。 “既然到了,那我就……” 刘定生扬了扬手里的锣,人送到位了,这婆子不是歹人,他就该去巡街了,下一更快到了,得去大巷敲锣。 “刘师傅,且慢,今日家中小儿办喜,遇上就是缘分,这喜果你拿着。” 刘定生正欲告辞,话还没说完,先被张家娘子往手里塞了一篮子东西,也把他后半截的话给堵回去了。 这这这……刘定生一时为难,他是想跟过来看看对方好是不是坏人啊,但是这话现在可不能说,而且自己这跟上来了,还收人家喜果,不会被误会成打秋风的吧! 刘定生为难的看着张家娘子,大妹子,你这样叫我很难做人。 罢了,罢了,遇上喜事,诸事皆宜,只当自己开运了,刘定生往腰封里面掏掏,取出一枚小碎银子递给张家娘子。 “既然遇上了,劳烦为我写个礼吧,恭喜令公子结亲之喜了,祝贵府新人同心白首,瓜瓞绵绵。”刘定生说完,趁张家娘子还没反应过来,把银子往人手里一塞,扭头踏步,往夜色里走的潇潇洒洒。 “刘师傅,明日午前宅中摆酒,记得过来上席啊!”张家娘子回神,捏捏手里银子,踮着脚朝巷子口喊。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张家娘子没再听见打更刘的回答,只不远处传来锣响和吆喝声。 第268章 邻家的婚礼 张宝生的新房里这晚上可闹腾了,这多了好几个孩子来压床,张家娘子邀来的妇人们也都不着了,放几个孩子在不熟悉的屋子里,她们干脆陪着。 受欢迎的还是小铃铛,这个姨姨抱抱,那个婶子捏捏,还会有婆婆想和她亲香亲香。 “这是许家的小铃铛呀,你不认识我,你外婆跟我那里买糖哩~” “哪个是你哥哥呀,给婶婶指指~” 许铃铛陷在这群婆婆姨姨堆里,挣扎无果,许青峰几人坐一排看着许铃铛,铃铛妹妹,大恩不言谢,抗住姨姨们的热情就靠你啦。 …… 黄吉日,宜婚嫁。 一声唢呐开敲打,喜意到宅撞红霞。张家郎君同余家娘子今日将在亲朋好友的祝福中结为连理。 许铃铛等几个小的从在鸡鸣鸭嘎和炮仗声中醒了就没挪窝,在张家新宅院这边等着,他们还小,大人们搬桌摆席也用不到这几个小的。 开窗就碰上黄小郎站在窗子底下,院子里还散养着跟过来的喜鸭,他可是贴了好久弄完的,黄小郎想想都打哈欠。 许铃铛从醒了就盼着看新娘子,耳朵支楞着等声音呢。 “来,许家丫头,喝口汤,这等信儿等的耳朵都要立起来啦。”一位婶子给她端过小碗,看见许铃铛侧着头,打趣她。 晨起淡雾的初早,临时苦练骑马技术的张宝生在马夫的帮助下,成功气宇轩昂的到了余家迎亲。 民间成婚,张宝生又非学子,两家就没安排那文绉绉的催妆诗之类,倒是余家娘子的哭嫁十分感人,闺中娇女儿,一日为人妇,爹娘相见少,教子相夫度,令人触动。 余家大兄把妹妹余娘子背上花轿,花轿从余家出发,且有的走呢,按规矩,送嫁的轿子不能走回头路,这路都是轿夫们都走过一遍才定下的,比日常绕巷子要远些。 余家老两口抹完泪,又匆匆离开,他二老也要赶来新房呢。 铃铛几人就听着热闹,喧嚷喧嚷的,炮仗声更响,还有不知道是哪里孩子发出的惊呼声,猜到花轿越来越近了。 张家新宅子里人也多起来,除了昨晚见过的诸位女眷,不知道又从哪里冒出来好多人,许铃铛数一排过去,她都纳了闷儿了,平日里没见着张阿婆有这么多朋友呀? 这院子里人可杂多了,老街坊,新邻居,张娘子的生意伙伴,还有张宝生的朋友们, 有凑热闹的有心人,尤其是张家新宅这边的街坊们,聊天还说“这张家看着人丁不丰,寡母独子的,此时这么一敛和,亲戚朋友顶的上事的,竟也不少,看来是个门户都有几分能耐,往后还是不能看轻了张家。” 而这,正是许老太太给张家娘子出的主意,张家小夫妻年纪小,又是新来,免不得被人给观望,不能显得家中无人,很好欺负的样子。 故而张家娘子奔走几日,将能请到的都请了一遍,人才来了今天的规模,如今听这议论,目的算是达到了。 “新娘子来了,新娘子来了!” “嗷~新郎官儿把新娘子接来了!” 听见欢呼声,许青峰把想要上前凑热闹的妹妹拉住,这么多高个子的往前挤,他们还是不要往前凑了,不太安全。 “别挤了妹妹,新娘子总能见到的。”许青峰几人捏住许铃铛的袖子。 许铃铛:哥,你妹我不是自愿的,热情的人们携裹我…… 几个小的跟着院子里来的其他伙伴们,站去安全的位置,就见宝生叔领着一位盖着红盖头的姑娘进了宅子,早就等着的张家娘子挤挤眼睛,带上笑颜。 先一步赶到的余家二老,以及跟过来的其余余娘子娘家人一扫面上余娘子离家哭嫁时的伤感,全都喜气洋洋的。 因为张家母子与张氏族中几乎断缘,上无宗亲,下无继脉,张家势微,所以在证婚之人的选择上,张家娘子同亲家余家夫人商量,最后定下了余家老族长。 清瘦老叟往哪里一站,光是岁数就受人尊敬,跟过来帮忙的许老爷子心里暗暗比较这老爷子和柳家村柳翁谁更长寿。 “……良辰既至,嘉礼初成。今有张家之子宝生,行端性朴,年及冠成,余家之女十娘,德容兼备,及笄待聘。两姓合契,凭媒妁之言,六礼周全,一诺终身,承宗庙之佑,三生缘定。谨以赤绳系足,白首为期,红叶题诗,赤心不渝。 ” “伏愿椿萱并茂,兰桂齐芳,瓜瓞绵延,世代永昌——证于天地,日月同鉴。” 先禀天地年号,讲明契名,良言美语贺之,古来婚书如此。 余老族长声音幽缓,沉稳,他一开口,院子里的热唠声都止住了,场面郑重起来。 婚书一颂,上承天地皇恩,下禀父老宗亲,张余两家的亲事正式缔结。 堂屋里,张家娘子抱持亡夫灵位,余氏二老亦坐与高堂,两侧周围站满了长辈,许铃铛几人排成一小排,藏在大人们后边儿。 许老太太觉得后头有人戳她,一扭头,就见昨晚上才说过再见的几个孩子站在她后面。 “嘘——”许老太太赶紧比划手势,新人正要拜堂呢,别打扰了。 “一拜——天地——” 许铃铛都没来得及开口,就听着了喊声,从侧面看去,宝生叔牵着刚娶的婶婶盖着红盖头,被宝生叔牵着朝天一拜。 “二拜——高堂——” 随着两位新人的磕头,上首三位长辈倍感欣慰的点头,余家夫人还偷偷沾了沾眼角,张家娘子轻轻摸了摸亡夫的灵位。 “相公,过去这么些年也不知道你投胎没有,我这些年虽然没怎么想你,但是也算是对得起你,儿子大了,娶亲了,你能看见更好,看不见也就看不见了。” “送入——洞房——” 后头纯属为了礼仪,这还在大白天的,而且新娘子回屋了,张宝生是新郎,他要在外头敬酒,眼下入不了洞房。 新人的仪式结束,张家安排的酒席就要往上摆了。 第269章 散席 “几位,我要回去了,换我闺女过来,家中还有小孙儿要照看,我家这几个小辈在这里待着,几位老姐妹帮着照顾照顾。”许老太太蹭个马车走了。 观完礼,许老太太这兼代长辈的作用便没有了,她想着要赶紧回去,她回去照顾多安。 洛老大夫说也不能一直躺着,便让金枝裹严实了和梦拾一起出门,金枝许久没怎么出门了,宝生婚礼是个好机会,可以让金枝露露面。 “大头鱼……卤猪蹄……烤鸭子……”许青峰打头,洛回之护后,中间是许铃铛和齐五五,四小只排排坐在台阶上,看着桌子上的菜越来满。 每过去一道大菜,许铃铛都吸吸鼻子,汇报一下菜名。 “猜这么准?”几人将信将疑的。 许铃铛每说一个,齐五五就跑过去看看人家端的是啥。 “真神了,铃铛你鼻子可真灵!” “那可不~” 三荤三素,这在民间婚礼上算得上是上等的席面,这种标准,讲究到那些只封个一二文铜板就来蹭吃蹭喝的人,看见了都会愧疚的程度。 现在酒席只摆了,还没开吃,许铃铛站起来,眯着眼睛看一圈儿,还没见着爹娘,铃铛是确定知道自己全家都要来吃席的,因为这个外婆还给宝生叔一大笔份子钱,毕竟许家拖家带口的人多。 交代伙计,安排好家中事后,时辰已经快要午时,许家小夫妻是踩着饭点儿来的。 郑梦拾扶着娘子,从到秋梧巷,他就开始打量着巷子布局,等进了宅子,又开始看宅子。 “想到什么了,心不在焉的?”许金枝碰见熟人,刚刚搭完话,扭头见郑梦拾没和人打招呼,反倒是看起院子布置来。 “在想咱家要不要也在秋梧巷买个宅子,算作给铃铛的。”郑梦拾将原想法一说,不过现在他不那么觉得了,这里的宅院布置还是不近合心意。 “此事不急,咱们再看看。” “诶呦金枝啊,你娘刚回去不久。” “婶子,我晓得,我娘就是回去换我的。” “金枝可有段时日没见了,听你娘说家里添丁了啊,恭喜恭喜!” “呀,金枝你怎么来了!快去屋里坐着,别从外头着了风。”陪着新娘子的妇人赶紧把许金枝叫进来一起聊天。 只叫了娘子,没叫到自己,大男人更不能进人家成亲的屋子,郑梦拾无奈,在院子里给忙着的人搭手帮忙。 “爹爹,加油~”当郑梦拾第二次路过几人眼前,许铃铛呐喊。 好你们几个,自己待的可真好,郑梦拾悄悄的磨牙。 到午时,饭菜上齐,院子里开始热热闹闹的宴席,男子们多坐有酒的桌子,女眷们多坐上茶水的桌子。 “来,铃铛,青峰,回之,五五,你们几个坐这里。”张家娘子抽出时间照料几个孩子,把他们领到小孩那桌,这个桌子上放着许记的甜甜水儿,郑掌柜秘制,不外传的。 许家翁婿在一桌,许记风头正高,来同他二人敬酒喝酒的人不少,两人都是浅沾杯口即止,因为还要那几个孩子带回家呢,若是他俩喝醉了,金枝一个人弄不了。 等酒席结束,张家席面上还剩些吃食,不过不剩什么肉食了,张家娘子当场张罗着让吃席的人把这些吃食带回家。 许家翁婿没动,就是老婆子在这里也不会带的,人家客气,自己家不能真的连吃带拿,总共才有多少东西。 “告辞——” “告辞,告辞。” “恭喜恭喜,撤了,撤了!” 洛老大夫领走洛回之,齐三三来领齐五五,许家三个大人也要带着三个孩子回去。 除了几个女眷继续陪着,张家新宅这边宾客走了不少,若是许老太太在,定然是陪着,而不是归家,不过许家翁婿不合适,金枝又需要休息,还有两个孩子从昨晚就出门了,上选都是回去。 “招待不周,招待不周,等忙过了我单独请姐夫你们一家。” “太客气了,合该帮忙的。”许老爷子点点头告辞。 “爹爹,你猜今天晚上宝生叔和余婶婶关门第一件事情是要做什么?” 许家一行人还没出巷子,听见前面有刚刚一同在喜宴上吃酒的人在交流,估计是喝多了,嗓子大,被许铃铛听见了。 “晚上!”许金枝睁大了眼,看看郑梦拾,夫妻二人对看,闺女这啥意思,小孩子知道个啥,铃铛为何有此一问! 许金枝脑子转的冒火星,在想着怎么给铃铛讲。 许青峰听明白了,无它,他看过爹爹看的话本子,不过他什么都不会说,爹娘以为的只是爹娘以为的,凭他对妹妹的了解,事情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郑梦拾也回过味儿来,示意娘子稍安勿躁,然后小心问女儿“铃铛,你觉得他们第一件事做什么呀?” “数银子啊!”许铃铛高呼,之前老爷爷坐在前面写礼单的时候她去看啦,算一算真的不少呢。 许铃铛觉得,这要是她,这银子不数清楚她是绝对睡不着的! “啊啊啊,铃铛你掉钱眼儿里啦!”许金枝蹲下,双手捏住铃铛头上的丸子揪揪开始晃。 起先,许金枝听见闺女的回答松口气,没错,这才是小铃铛的作风啊。 但是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儿啊,这怎么能一下子想到数银子呢! 许金枝看看儿子“青峰,你也觉得要数银子吗?” 许青峰点点头,不说话,他要是答了,娘不饶他,他要是不答,妹妹的问题会比雨天浮出水面的鱼吐的泡泡还要多。 “行啦,行啦。”郑梦拾早在旁边偷着乐了。 见许金枝还要说什么,赶紧开口“我看呐,铃铛这就是随谁,你说——谁呢?” 郑梦拾凑娘子面前坏笑,枝枝可真是忘性大了,当初成亲他俩可是盘腿在床上数了一晚上银子呢。 “郑梦拾!”许金枝反应过来这是在逗她,就要追着他跑,郑梦拾赶紧扶着。 “现在的年轻人哦~”全程无言的许老爷子全程看见女儿女婿打情骂俏,觉得自己更沧桑了。 第270章 资赠 许青峰和许铃铛两人到家中,沾上枕头就睡着了,一直半睡半醒两日才精神过来。 许老太太一边煮粥,一边看着许铃铛溜去找她哥哥青峰“怪不得都说精神一晚上得补上俩白天,这要是再睡下去,周公都嫌麻烦了。” 但是铃铛在这院子里是找不见许青峰了,刚才许老爷子挪开挡屏,去东宅喂驴加查看进度,青峰也跟去了,他现在比谁都关注屋子装潢进度,上学回来就被薅壮丁刷鸭子不说,好容易睡个安心觉屋子还成妹妹的了,不成,他得去监工。 “老姐姐,开开门——” 许老太太听音儿,擦手去开院门,门外正是清早她才和老头子念叨过的张家娘子。 忙完儿子亲事的张家娘子总算是有能来许家拜访。 “老姐姐,这几日劳烦了你,这只猪蹄子你收下。”张家娘子进屋子就急燎燎的把篮子递过去。 “妹子,怎么个事儿?”许老太太被篮子顶个满怀,下意识伸手接过,但是对里面的东西不太理解。 “妹子,你这不应该给那二位媒人送去么?”这张家妹子若是给她送只鸡或者鸭来,都不奇怪,不过这猪脚丫是送媒人的呀,干她何事? “老姐姐,你听我说,我这回头细想吧,我家宝生这缘分来的巧妙啊!”张家娘子使劲儿一拍手。 “这若不是被姐姐你叫去买桃子,咱俩说话也不会被我那亲家听了去,我儿这亲事也就不会有下文,如今宝生顺利成婚,我得了个如意的儿媳妇,这归根结底,在老姐姐你啊!” 张家娘子拉住许老太太的手,老姐姐人真是对她太好了。 “要我说,你家儿子儿媳,这叫有缘千里来相会,可不能把功劳算在我身上。”许老太太摆手。 “不可,不可,事无绝对巧,老姐姐你助了我家宝生的婚事,这媒人礼得收。”张家娘子不容许老太太再说,把那篮子往前推了推。 媒人礼推不得,只是总叫张家妹子破费属实不好,算日子,明日便是余家娘子的回门日,等下叫梦拾给包些点心作为回礼。 许老太太心里合计好了,也就将篮子里的东西取出来“那妹子,既然如是说,这猪蹄我就收下了,这好给金枝炖来下奶。” “这就对啦!”张家娘子抚掌。 “而且啊,许姐姐你可别觉得不该收这媒人礼,我这送的合乎情理着呢,我那亲家公,给结长之前所买的那批桃子的桃树都多系了红布。” “啊这,余家也是讲究啊。” “我来啊,还有一事。”张家娘子熟门熟路的在许家屋里找个板凳坐下。 “我今儿上集可听说了,咱家江宁征兵的事情有了结果,儿郎们明日便要出发了。” “明日?这么急?”许老太太一惊,药膳一事议定后就全然托付给洛老大夫了,也不知道来没来得及。 “是啊,许是怕再拖天寒了,水路难行吧。” “我次来是想问问许姐姐,按官道行路,明日儿郎们应走卫江口,我欲明日去江口相送,姐姐与我结伴儿否?”忙完了家中事,张家娘子也想随性而为,慷慨一举。 “好啊,同去,同去!”这种事情怎么能少得了她呢,许老太太决定下午就把两位婆子叫过来做点心,来为明日之事腾出功夫。 张家娘子走后,许老太太进屋子找老头子。 “老婆子,你明日要去送义勇?” “是啊,老头子你一起去不?” “去,咱把青峰和铃铛也带去吧,俩孩子在家中安养的久,咱江宁安稳富庶,少见兵戈之气。” “我早年闯荡时,曾听一位路过码头的京中大官同手下人说,这兵戈之气,最锻厉人心,七八年岁,正是壮志的时候,带俩孩子去见见。” “行到是行,就是不怕吓着孩子们么?” “吓啥啊?布衣换甲罢了,江宁的儿郎,怕不是还来咱家喝过茶饮,买过点心呢!” “那行,就这么定了!” …… 许家前头铺子,郑梦拾犹豫一二,取了自己的私房钱十两银。 “有良啊,我也刚知道,这江宁八百兵勇,明日便要启程,之前听你说过,你们有两个小兄弟此次也要去。” “少年壮志,背井离乡,按理说该有亲长给添置盘缠,你们特殊些,兄我也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另行准备,这是十两银,算是我资赠予他二人,做个路上盘缠。” 郑梦拾说着,将那十两银递给刘有良。 “这……掌柜的!”刘有良先生一愣,眼睛直勾勾盯住那十两银,又直勾勾盯上郑梦拾的脸。 “诶诶诶,这是做什么,赶快起来!”郑梦拾刚才说的多慷慨,现在就有多手忙脚乱。 一时没拦住,刘有良竟然向前一扑,给跪下了。 “掌柜的,小六小七幼至善堂,是我和刘子等人带出来的,年长为兄,弟将从兵,兄当备行囊以助,掌柜大恩,有良代我二位弟弟谢过。” “快起,快起,何至于此,有良你的为人,我郑梦拾是清楚的,你的弟兄,也都是纯善朴实之人,这银两多了为兄拿不出,这些还是能的,你今日可早些归家,为家中两个弟弟收拾行囊去。” “好了,好了,这要是客来了,还以为这是有什么事情了呢,我可不想明日这梦仙河又给传出许记苛待伙计的谣言。” “不会,不会。”刘有良慌忙站起来,摸了把脸。 “掌柜的,那我就先行归家了!”刘有良又给郑梦拾鞠一躬,走了。 “去吧,去吧。” 铺中独留郑梦拾,阶上无客,端杯茶临窗而看静波。 “有良回去了?” “回了。” “给了多少?” “十两银子。” “手笔可以啊!” “不亏。”郑梦拾转身,看着岳丈岳丈许老爷子。 许老爷子也给自己倒杯茶,翁婿二人都看着窗外河景。 “他那两个小兄弟从军,算是建功立业去了,此去哪怕有丁点儿出息,都是我许家的善缘,就算没有,资我江宁义勇儿郎,这银子也值得。” “况且,刘有良品性不差,兄如此,兄弟应当也如此,他们大杂院兄弟众多,咱家生意铺开了,三教九流难免有用的上的地方。” “十两银子,换一个伙计衷心感恩,换一份未定的善缘,换一份好名声,梦拾啊,做的不错。”许老爷子喝口茶。 “应该的,反正都是好事,婿所行,坦然直理,无愧于心。” “心中有数便好,明日我和你娘带两个孩子去江口看看,要不要同往?” “爹,你和娘去吧,看好两个孩子,叫他们莫要乱跑,我在家中陪枝枝。” 第271章 壮行 是夜不眠八百户,许时慷慨近时忧。 凉风里,篝火起。 “来,咱们小六小七,明日从军行,哥哥们读不了几个书,不会做那送行诗,以汤代酒,此去,当杀尽倭寇,平安归来!” “来,小六,小七,等你来安稳回来了,兄弟们攒银子给你俩先娶媳妇儿!” “六儿,七儿,这有二十六两银子,你们兄弟俩拿着,我们……也不知道军中什么样子,水师什么样子,你们照顾好自己,也别弱了咱江宁儿郎的风骨,等以后哥哥们也能说出去,有英雄是从我们大杂院儿出去的。” “这银子,有十两是我东家,郑梦拾郑掌柜给的,郑掌柜非你们亲故,赠予银两,这是恩,兄长为你们接了,你们要记着,日后要认。剩下的十六两,这满院子弟兄凑了十一两,堂里的嬷嬷送来了五两,这些情,你们也得记着,莫要负了。” “兄长,我们记得了!” “七哥,这是我攒的豆干,都给你,你别给六哥吃,他吃多了放屁贼臭!” “你放屁!” “我没有放屁,分明是六哥你放屁臭!” “好了,好了,煞风景,还要不要喝汤了?!” 沉稳点儿的刘子和刘有良他们简直要憋气了,好好的煽情,正讲到真情实意的时候,这帮小子是不是脑子不好,整段拉垮了!简直是祸害! “那个……弟兄们啊,下回不用叫我们六儿,七儿了,上回报名的时候,府衙师爷说这名没气势,给我们当场起了,名册上登的也是新名字,随二位哥哥姓,姓刘,我是有用,他是有义。” 瞅着动静平稳下来的空隙,六和七两个小伙子终于能插上话。 “行,明白了,刘六儿,刘七儿,回屋子吧,别伤风了。”新名字有了,但是没人叫,两人觉得兄弟们一定是故意的,明明是给我俩饯行啊,倒是给点好的待遇啊。 云水如布日如刀,一江横亘裂光澜。 卯时,按照常日,这是个清静的时辰,这个时节,若是江宁城活络起来,应再过一两个时辰,可今日,江宁城似乎醒的早些。 卫江口码头,已经是人头攒动,许老爷子跟着自家老婆子还有张家妹子后头,手里领着外孙子许青峰,至于铃铛,则被许和张两位老太太牵着手。 “老头子,把青峰领紧些,莫要散了。” 几人找个石墩,让两个孩子站上去待着,然后扶好,这样方便矮个子看得见,周围人见是两个孩子,也都善意的笑笑,给许家让开些范围。 来接人的官船已经靠进码头里了,江口百姓等着,就听见,感受到,有脚步和微震,人群开两道,有八百兵勇披甲而来。 卫江口,官员,兵勇,百姓,三者齐之。 官在前,百姓在后,面对将要登船的八百兵士。 知府曲清则持酒一杯,立身当前,扬声高喝“今日,我八百江宁儿郎此去平杀倭寇,卫我国土,本官率江宁同僚,携江宁父老,送诸位勇士,望诸君,平安归!” “望诸君,平安归!”知府身后跟着的官员和百姓也振臂跟着喊,许青峰站石墩上把脖子都喊红了。 “击鼓——” 饮下壮行酒,岸上鼓起,船上鼓应,八百儿郎在父母官和父老乡亲的注视下登船。 江宁知府曲清则接过鼓槌,击鼓高喝 “吴钩雪照海门秋,虎啸云从将士讴。此去不须铭鼎鼐,但留肝胆镇东流!” 《江宁府志·义勇篇》 “永钦二十一年冬,倭寇犯东宾边陲,掠扰海疆。时东南道江宁府闻警,官府檄召义勇,八百壮士慨然应募。此辈皆通识水性,怀忠愤之志,欲离家从戎,以身报国。遂编入东南水师,厉兵东向,誓扫狂寇,以彰天威。 江宁之民,素秉淳厚,闻子弟赴战,争以布粟相馈,父老妻孥,殷殷嘱托,虽寒而不吝其储。及行之日,知府曲公清则率僚属躬至江浒,设醴以饯。岸口百姓云集,歌啸壮行,目送征帆远逝,旌旗猎猎,没于烟波之际。 是役也,男儿奋袂而前,民庶输诚于后,足见江左风气之刚烈,家国之念深矣。” ……许家铺子,刘有良早早的来许家上工。 “有良,今日怎么不去送送兄弟?” “梦拾哥,昨晚已经送过了,男子汉大丈夫,送一次得了,送两次腻歪。”刘有良答着话手下活计不停。 此事江宁百姓口耳相传,江宁民心得壮,男儿血气将发,连本是水乡柔情,以婉约诗词当道的江宁文道都多了几分肃杀气。 江宁知府当时那首诗,被众多学子效仿,一时间,自江宁,乃至江南流传出的诗词赋,其托志言情,都刚烈了不少,这些诗文被江南道的官员搬上朝堂,力证江南道学子并非酸腐闭造之辈,亦有持笔代剑之心。 “路兄,数日前吾与吾妹……” “王兄……” “李兄……文李兄家中有长辈可造霹雳丸……” 许青峰上回见着那场面,内心激动极了,这几日哗哗的写信分享自己澎湃的心情。 “刘子哥,这许家小郎君是不是知道咱们给他打大折了,这怎么这么多信。”黄子觉得自己最近腿细了。 “送吧,送吧,要不了几日他就回学堂了。”刘子无奈,许家,大好人,应该的,应该的。 第272章 商议囤炭 许家东宅在有条不紊的修缮,许老爷子再一次站到东宅的院中,用脚踏一踏因为还未清理而泥屑斑驳的青石板。 “老婆子,咱家这批柴火用完了改成炭吧,这天气要凉了,咱不囤柴了。”许老爷子打开小厨房虚掩的门,自家老婆子果然就在里头炖汤呢。 “行啊,可这还没入腊月,怎么早早地想到这个了?柴房的柴要用完了?”许老太太头也不抬,用大勺搅搅锅里的汤。 “我是想着趁着东宅修建,提前囤一大批过冬炭,省的到时候咱家也布置好了,几大筐炭进家,弄得院子里黑一块儿渣一块儿的。” 许老爷子还是琢磨青石板想着的,闲着也是闲着,现在囤炭,更免了把院子弄脏。 “老头子你看着办吧,既要囤就多囤一些,够咱一季冬用着。” “行,我今儿就去打听打听。” 说完事儿,许老爷子往屋外走。 “诶诶,老头子,等等。”许老太太把许老爷子叫住。 “怎么了?” “别急着走,帮我把锅里的烂猪蹄捞出来,晌午咱家做烩肉吃。” 许老太太从锅里盛出一大碗汤,撇去抚浮油,找个盘托小心翼翼的端走了。 枝枝最近喂孩子,这猪脚汤用来下奶最好不过了,许老太太决定等这两只张家妹子送来的猪脚吃完了,她再隔三差五的找张屠夫订上一些。 “来,多安哟~外婆抱。”许老太太从闺女怀里接过小外孙。 许金枝端起碗慢慢喝着,还好娘手艺不错,做的汤好喝,不然这隔个几天补一句,许金枝觉得梦里穿鞋的猪来找她托梦了。 “这孩子夜里闹腾不?”许老太太掂了掂许多安的小屁股,这还没多少日子,这孩子就沉了。 “还成,相公起来哄着的。”许金枝咽口汤,现在这屋里晚上是这样的,娃醒,娃哭,她醒,喂奶她喂,娃要是洒哗哗,她就把郑梦拾拍起来。 “且有的熬呢。”许老太太挤眉弄眼的逗逗襁褓里的许多安。 “啊?啊啊”许多安张个小手朝外婆伸。 “哥,外婆和娘亲都在。”从门框边探出颗小脑袋,上头俩丸子揪揪晃晃。 “那弟弟就没睡着,先撤!”许青峰站妹妹后面探头,手也不闲的提溜住铃铛晃动的揪揪。 在猴子弟弟吐泡泡的时候给他戳破,许青峰从学堂回来时许铃铛就神神秘秘的拉着他进屋子,确实好玩儿。 但是吧……许青峰看看依旧扎着脑袋往屋子里看的妹妹,你哥我可是比你先知道戳泡泡这回事。 不去看弟弟,许青峰和许铃铛都回了屋子。 许老太太把闺女和外孙子照料好了,看看日头,这才去厨房忙活午饭。 院子里已经没有了老头子的身影,估计是刚才就出发了,许老太太回厨房,看见锅里原本因为煮汤而软烂脱骨的猪脚被盛出放好。 “还是老头子贴心。”许老太太见老头子是听她的话,先把肉给捞出来才去忙的,心里妥帖,哪怕老头子不在身边儿听不见,她也得夸上两句。 到了午时,饭菜和碗碟都已经在许家的饭桌上摆齐了,许老爷子才匆匆忙回来。 “咕咚咕咚。”许老爷子坐下就灌了两大杯茶水。 “啥情况啦老头子,怎么急成这个样子?” “无事,无事,我这不是怕赶不上饭点儿么”许老爷子夹口肉塞自己嘴里。 嚼嚼——嚼!有杀气! 许老爷子看见芸娘那要刀人的眼神,且说不定是他要被刀了,死嘴,快说啊! “不过啊,我可是问着了,从前咱们不知道,这烧火取暖的木炭,买起来还有这么多门道儿。”许老爷子歇过劲儿来,端着碗,端着姿态,等着家里有人按耐不住问他。 许老太太看见许老爷子的样子,“哼”的一声背过头,这么多饭还捅不开老头子的嘴,净瞎卖关子。 许家小夫妻低着头,看似扒饭,实则搞笑,爹这么些年来,只要守着饭,他就没赢过做饭的娘,唉…… 许铃铛朝许青峰挤眼睛“哥,你说外公这关子能卖好么?” “能啊,我看见外婆咬牙了。” “老头子,你赶紧说吧,饭都要凉啦。”许老太太通情达理的催促催。 “就说,我就说,咱家往年不是都和走街串巷的卖炭翁那里买炭嘛,我这会想着,咱家今时不同往日,这到了冬天,木炭的消耗必少不了。” “再从卖炭翁手里小批量买炭是不可取了,那就要囤炭……” 许老爷子回想着,今天他和老婆子商量好给家里囤炭,他看时辰还早,就上街去打听打听。 到了街面上才发现不说时节还早,卖炭翁出门不多,再说人家卖炭是需要卖炭翁散卖木炭,能不能满足他的需求还另说。 自家整囤,一是得保木炭的数量和质量,二是这门路得找对付了。 原本想着出门现找,现打听的法子就被许老爷子给否了。 这要说用木炭多的地方,还得数酒楼食肆,根据从自家得来的经验,这食肆小了不行,小了就跟他家原先似的,用不了多少炭。 心里琢磨着事儿,往街上走走,许老爷子站在了吉祥酒馆门口,许老爷子同那酒馆掌柜和掌勺大厨有些说的上话的交情,旺水期的时候,许家捞的田螺没少给他家送。 大上午的,酒馆里人不多,除了二三位看起来久经酒场的红脸汉子在里头斗酒,并没有小酌的人。 许老爷子进去,拉住一位面生的小伙计“小二哥,你家掌柜可在,老夫许问山,想同他打听个事儿,劳烦了。” 年岁不大的小伙计赶紧点头“我家掌柜在呢,您且坐,我去同掌柜的说。” “哪个找我?许老兄啊!”酒馆掌柜带着疑惑从里间出来,见着许老爷子的那一刻眉眼就舒展开了。 “王兄弟,我这是有事请教来了!”许老爷子站起来拱手。 “许老哥但说无妨,我能为你解忧的,肯定为你解忧。”酒馆掌柜从一堆酒罐子里翻出自己的茶罐子,开始泡茶。 第273章 安排 不说单靠他猜,许老哥所问之事怕是和生意有关。 许老哥在暑夏的时候给他这酒馆供了不少的水货,还把许老黑这条水产路子介绍给他,这盛暑的小炒摊子,可是让他赚了个盆满钵满。 更何况许家经营茶水和点心的生意,同他酒馆的目标人群不同,王掌柜觉得,只要许老哥不问他祖传酿酒秘方,其余没啥。 “这个,我是想问问啊,我看你这酒馆又是热酒又是炒食的,这每日动火不少,到了冬天估计更甚,老弟呀,你这都是用哪家的炭啊?” “我当啥事,老哥你就问这个啊?” “我家这不是今年开了新生意,这用火的地方就多了,往年那点子柴炭就不够用了,我这也摸不着个通晓的人,可不就想到王老弟你了。”许老爷子搓搓手。 “好说,好说,老哥,要说找这冬日里好烧的炭,你算是问对了人,我家这温烧的好酒,热煮的卤味,一到冬,全靠炭维持着,就木柴可是烧不住,消耗不过来的。” “你若是想找好炭,弟我有三途可说,这其一,就是老哥你知道的,在这集市上找守着大筐的炭农,这些炭农在集市上摆摊,都是结伴儿而来,他们的炭你可以比较,或者少量采买后回家试用,用着好就可以长期订买。” 许老爷子听着,点点头,这是个好法子,不容易被人坑,可是这时节早了点儿,他上回去集上还没见着炭农摆摊子呢。 “这再有啊,许老哥你应该买过,就是这街上的卖炭翁肩上挑扛的,品质看得见摸得着,当下买当下用,就是量少并且品质无法保证如一。”王掌柜继续说。 “没错,没错,那……还有一个呢?”许老爷子继续问,这零卖整卖都有了,还有哪道门路没说? “这最后一处,便是北城城郊,有个村子,阚庄,阚庄的水土不算好,粮食不丰,硕果难结,但是这木头反而疯长,这村子里以木头为生,不少人家都是炭农。” “我之前听说过……”许老爷子想起来去岁他家买了筐炭取暖,那卖炭的人就自称姓阚,那炭烧着还可以。 “是了,老哥有所不知,这阚村的产炭多,上等好炭多半是统一收集,出售给官府和寺庙或者道观了,毕竟这些地方给的银子高,再下一等的则拿去售卖,就是街面上见着的好炭,再次一等,走街串巷拿去散卖。” “我们这等侍炊养灶之户,所用量大,考虑次一等就好,若是囊中不丰,再次一等,也用的过去。” 王掌柜当时把话说着般明白,就是和许老爷子说明了,他家用的木炭,就是来自阚庄。 许老爷子得了解答,面对王掌柜的饮酒邀约忍着诱惑推拒了,来向人家请教的,怎么好意思连吃带拿,而且带着酒味儿回去说不定没法上饭桌了。 话头转回此时许家饭桌上,许老太太听着老头子的转述“所以咱家买炭,还得去趟子阚庄?” “最好是这样。”许老爷子赞同,他总不能去街面上蹲着等姓阚的人路过。 “爹,您别动身了,改日我走一趟。”郑梦拾插进话来。 这几日为着家中装潢一事,泥石采买什么的,老爷子跟着跑了好几趟了,让他在家里歇歇,也该做女婿的出出面,在外走动走动了。 “那成,这事儿尽快去,尽快定,不然东宅都弄干净了,又得落脏了。” “……” 女婿把这活儿揽了,许老爷子又得了些清闲。 撂手为空,他又待的不自在,闷头扎进晾房收拾东西去了,将里面干晾的果脯和茶叶一一称重登记了,才出去,这是年前最后一次盘点家中积存的吃食,再点就是下年开春了。 “瞅着零零碎碎不少东西,一细数,只能说零零碎碎,东西比想的少多了。”许老爷子拿着纸笔嘀嘀咕咕。 不过许老爷子也不心疼东西少了,家里的食物就两样去处,要么吃了,最后成了良田沃肥,要么卖了,最后成了匣中金银,都是赚的。 “诶诶诶?” 从晾房出来,许老爷子回头关门,再一扭头,自家老婆子就怼到他面前了。 许老太太和许老爷子面对站太近,一个站不稳,扎楞着就撞上许老爷子。 许老爷子吓的手里纸笔都扬了,把老婆子扶住,老夫妻相拥住。 许老爷子:有这好事儿? “金枝啊,你这一搡,冒冒失失的!”许老太太由老头子扶着站稳脚,扭头批评闺女。 许老爷子这才清楚,敢情刚才是闺女把老婆子推自己怀里的。 “诶呀,娘~您别老围着我转了,我这都能下地了,我现在走着,过段时间跑跳都成了,哪用您天天守着。” “可…” “没可~娘~多安我一人照料个一日半日的不成问题,再说了,不还有相公呢。” 许金枝给许家老两口撒着娇,又上前几步,把二老往一块儿推推。 “你这孩子,这是作甚。”许老爷子表面一本正经的问闺女。 “爹,娘,您二老这段时间忙家里事够操劳了,一天的功夫全投在我们身上,还有家中琐事上面了,这两天您们就什么都别管,该出去逛逛就出去逛逛,想去玩就去玩儿,想访友就访友,想做什么去做什么,好好过过自己的时间。” “怎么这么突然啊?”许老太太摸摸脸,许老爷子挠挠头,闺女突然煽情,孝顺是孝顺,让人眼眶有点湿哩。 “娘~不突然。”许金枝挎上许老太太的胳膊。 “我和相公都商量好了,让您二老歇个几日,前头铺子有有良盯着,相公就能照顾我们娘儿仨,我也和咱家常雇的二位婆子打了招呼,点心也能续上。” “总之你们放心,这几日的活所有安排,我们知道爹娘为家里操心,可事情需静动有弛,不能一直让您二老绷着弦子。” 第274章 递荷包 “那我们……”老爷子和老太太对视一眼。 闺女说到这份儿上了,要不……咱俩歇歇?许老爷子试探的挤挤眼。 “这……”许老太太犹豫,还有个事儿没解决呐。 “没这!我连青峰和铃铛都嘱咐好了,让他俩自个儿该学学,该玩玩去,莫要打扰了你和爹。”许金枝继续加码。 “准备这么充分?”许老太太惊了,闺女真是恢复好了,都能悄没声息的做这么多事情了。 “那当然,娘你要觉着还有没嘱咐到的,我立马回屋趴多安耳朵边也说一遍。”许金枝举起三个手指头。 “不用,不用,那我和你爹……这就……歇两天?”许老太太看看老头子,看看闺女,语气上扬。 “昂,去吧去吧~”许金枝哄着娘,双手倒腾着摆出残影,又朝她爹许老爷子眨眼睛。 “芸娘,孩子们这么有心,咱俩放手两天,享受享受日子。”许老爷子接收到闺女的眼色,立马打配合,他早就心动了,让老婆子歇歇挺好的。 “那走吧,老头咂!”许老太太伸出手。 “走啊走,老婆咂!”许老爷子挎上手。 二老胳膊揽一起,就要并排一起扭。 “哦,对了,最后一件事儿。”许金枝拍拍头,掏出来一个荷包递给许老太太“娘,这是给您二老的零花,你和爹吃的玩的花销,你闺女包了!” “大气啊,谢谢我姑娘。”许老太太接过荷包,豪气的掂了掂,挺沉。 “走,老头子,咱上街!” 俩人挎着胳膊,节奏统一的扭到了门口,许金枝在后头看着,悄悄数数“一,二,三!” 许老太太回头“老头子,等着啊,我换上身儿衣裳,打扮打扮再走。” 许金枝:我就知道,娘绝不会这么直接就出门的。 老婆子一说打扮,许老爷子想起来上回老婆子一梳妆,看起来比平日里少了十岁。 可不成,可不成,许老爷子晃晃脑袋“那我也换身衣裳。” 他可不想出门和老婆子走一块儿看着不般配。 这二老,一前一后又回屋了?许金枝看着直摇头,能不能有点儿行动力。 “娘亲。” “娘亲。”旁边的门打开,两颗脑袋探出来。 “成功了不?”许铃铛睁俩大眼左右看,外公和外婆不在院子里了。 “你娘出马,成功给你外公外婆劝出去玩儿啦。”许金枝抬头自夸。 “娘亲好棒!”许铃铛带头鼓掌。 后头没动静,许铃铛往后靠“哥,你快,呱唧起来。” 许青峰张嘴“呱——” 小儿女在一边搞笑,许金枝还挺期待的看看爹娘关着的屋门,不知道二老一起出去是什么装扮的。 对了对了,还有事情没有嘱咐青峰和铃铛。 “青峰,铃铛,这两日要让外婆和外公歇一歇,家中大小事务,都不要去打扰他们啦,有事情解决不了就找爹爹和娘亲。” “好~”许铃铛答话,许青峰点头。 “那喂驴喂羊喂兔子,洗锅洗碗洗抹布……就都拜二位啦。”许金枝起坏心思,开始逗俩孩子。 “没问题!”许铃铛昂首挺胸,拍拍自己胸脯。 “咳咳咳。”拍大力了。 “……”许青峰干巴巴张张嘴,没出声儿,妹啊,你要不要回想一下,你刚才答应了啥?夫子,我要回学堂! “哥,你记一下,你这两日要喂驴喂羊喂兔子,洗锅洗碗洗抹布……” “哦,还有哦,请帮我做刷子,帮我戳毛球,帮我梳揪揪。” “哈哈哈哈哈哈哈!”许金枝在旁边看着,听见闺女的困难转移大法,实在是憋不住笑了,边笑边往铺子走,她得去告诉相公,一起笑。 许青峰看着许铃铛,不敢置信,妹妹,小小年纪的你,怎会有如此大的白日梦。 “哈哈哈哈哈哈哈”许铃铛看她哥眼神,笑的可欢了,逗哥哥可太好玩了。 “哥,你要拿纸笔记一下么?” “妹,你刚才整段话,唯那一个请字可入耳。”许青峰边说,边从铃铛手里顺走了一把果子干。 两个小的在外头吵闹,许家二老在屋子里都没顾上。 “哎,老头子,你觉得这身怎么样?”许老太太扯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在身上比划。 “好看。”许老爷子看着,嘴里立马蹦出来两个字,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过于敷衍了,赶紧找补“这颜色,正好配这天气啊,这走在街上,是道风景啊——” 许老爷子做伸手吟诗状,遭许老太太嗔一眼。 “赶紧换身宽袖衣衫,换好了来帮我挑只簪子。”许老爷子耍宝的功夫,许老太太人已经坐在梳妆镜前搽粉了,现下正催促他。 等二老收拾一新出了门,院子里只有青峰和铃铛在了。 “你们娘呢?”闺女说的约好的做点心的婆子还没来,许老太太想着这和老头子一出去就是半日,还有些事情想嘱咐给金枝呢。 “娘去前头铺子找爹了,外婆你好好看,外公好俊!” 许铃铛小旋风一样,扯着自己裙摆围着外公和外婆转一圈儿,嘴里的赞美不要钱的往外冒。 许青峰越听越耳熟,这不是他那本《良言美语》杂书里的嘛!失策了,失策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外婆这就和你们外公出去逛啦,青峰,铃铛,有想要的东西不?外婆帮你们买回来。” “外婆,你和外公开心就好啦,对了,这个外婆你拿着当零花钱。”许铃铛抽出自己的小荷包,以前都是外婆和外公给她买东西,现在外婆要出去逛街了,她又不跟着,就把自己攒的小金库分一些给外公和外婆吧。 东西递到手边儿,许老太太下意识的伸手接过去了,她怎么觉得这过程这么熟悉呢? “可真是枝枝亲生的。” “外公,这个你拿着,在外面不要总是花外婆的银子,你要主动结账。”许青峰掏出自己的小荷包递过去,语气故作老成的和许老爷子说话。 说完,他还咬咬嘴,没办法,要憋住笑,不然他这气场就破了。 第275章 许娘子重出江湖 “嘿——你个臭小子,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说话这么扎心呢。”许老爷子觉得,以前是外孙子上学堂不在家,让他以为家里就只有铃铛一个嘴毒的。 “行啊,今天是铃铛大小姐出银子呀,来外婆看看,这是攒了多少零花。”许老太太眉眼弯弯,笑着拆开小荷包。 许老爷子有样学样“外公也看看,青峰攒了多少小金库了。” “还真还不少。”许老太太扒拉扒拉荷包,这得有三两了吧?抬头看铃铛,外孙女属貔貅的?这么能存。 “那是~”许铃铛骄傲的背手手,她卖了那么多把刷子,还有平时存的零花,都拿出来就这么多了,不过这,她都没拿出来上回金姨姨给的银子。 许老爷子翻开外孙子的荷包,里面塞着一两碎银,还好,还好,没那老些…… 不对啊,许老爷子把眼一瞪,这小子去学堂没花银子,还挣回银子来了?这是咋办的? 许青峰躲开外公如炬的眼神,这个嘛……李兄虽然拮据,但是李兄为热爱而付出金银啊!他那刷子,不对,应该叫符笔,都被李兄采购回家了,除了这些,他还留了一部分自己买书用。 许青峰和许铃铛兄妹俩并排站,看着外公和外婆手挽手出了门。 许铃铛哒哒到院门口,踮脚跳跳,以手遮额头,遥望,外公外婆走远了,她又哒哒回来。 “哥赶紧,赶紧哥。”许铃铛先跑一步,到屋子里。 许青峰随后跟上,看着许铃铛团着外裙在床底下掏啊掏,掏出来一堆鸭子毛。 “哥,赶紧,我的毽子就靠你啦。”许铃铛乐呵呵指着一堆鸭子毛。 “你放床下面了?!”许青峰要跳起来了,鸭子毛放在自己床底下,不对,好像屋子也不是自己的屋子了,那也不行,想一想就感觉浑身痒痒,忍不了一点儿! “我不干!” “哥~哥~”铃铛念经大法启动。 “你住嘴,你撒手!”许青峰挣挣扎扎的捋起了鸭子毛。 前头铺子,许金枝去找郑梦拾,郑梦拾正同刘有良交代要注意的事,余光见后门有人过来,就知道是家里人,再一看,这不娘子嘛。 许金枝见两人说事情,也不打扰,朝郑梦拾摆摆手:你们聊,你们聊。 自顾找了个椅子坐着,还恰巧遇见零散一二位客人上门,她便制止了有眼力见儿,打算过来接待的刘有良,自己给客人包起点心来。 “许娘子,这可是挺长一段时间都没见着你了,今日见了还得是当面恭喜啊。” 不管是新客还是老客,从这梦仙河上过的船只,基本上都知道许家娘子生娃一事,毕竟下元节那天,许家柜台上那两筐红鸡蛋还是令人印象深刻。 “可不是,我这绊在家中些许时日,可是日日想着同各位姐姐们见面呢~”许金枝跟女客说贴心话。 “啥时候把你家老三抱出来让我们看看。” “孩子还小呢,等大些了,能见风了,就抱出来让他看看江景。” “你看你,这刚成亲还没孩子,不懂了吧,现在天凉了,小孩子不要着风,再说了,铺子生意这么火,到时候客人多再把娃吓着了。”许金枝同年轻女客对话,旁边等着的妇人插一句。 “婶子说的是。”许金枝笑着顺和一句。 又朝年轻女客挤挤眼“等我家老三皮实了,我就把他墩到这柜台上玩儿。” 年轻女子正是想要孩子,觉得孩子好玩儿的年纪,听许金枝这么一说,立马觉得被认同了,心里也不为刚才被妇人说教的事情芥蒂。 年轻女客又小声为自己解释“我这不是想着许娘子家的小铃铛就还可爱,当时她才几岁,又机灵又可爱,坐这柜子上见人就笑,我就是看见她家铃铛才想成亲早要娃娃的。” 许金枝明白了,敢情是自己闺女结下的缘分。 “咳,也没事,慢慢的就都知道了,你还是年轻娘子,我刚说的莫要往心里去。”那妇人也不好意思起来,都是来买点心的,人也都是好意,她非亲非故的说教人家,是做的不妥了。 事情说开,气氛瞬间融了许多。 “来,这是妹妹你的,我多送了两块儿红豆酥,感谢还念着我家小女呢。”许金枝打圆场,将一包点心递给年轻的女娘。 “好嘞,谢谢姐姐。”年轻女客接过,打个招呼走了。 “来,这是婶子您的,听口音您不是我们当地人,知道我们许记,来这儿等点心给我们面子了,我给添了新出的豆乳糕,您尝个新鲜。”许金枝又给在等着的妇人包点心递过去。 “诶呀,早就听说许记的吃食价惠物美,没成想许记的掌柜这么明理大气!”那妇人一下子就热络起来。 “不过许娘子,我这话音儿真这么明显啊?我这可是来了有个把月了,每日都上街和人说话。”刘高氏,也就是许金枝当面的这位妇人好奇的问许金枝。 “婶子,这所谓乡音难改,我听您话音不是江宁当地人,这不奇怪,但您也别多想,这山启八面,水牵四方,这话音儿啊,她只要咱们说的通,听得懂,这就是一家子!”许金枝脑子转得快,她可不想因为自己一句话勾得客人思乡伤怀。 “好啊,闺女你会说话,听得婆子我心里暖乎乎的。”那妇人当下也不走了,掏开刚才买的点心包装,拿出来咬一口,压压情绪。 “……那就这么办。”郑梦拾给刘有良交代清了,就走到许金枝身边。 “枝枝,爹娘出门了?”按照他和娘子想的,爹娘现在应该在街上逛着了。 “出门啦,相公……我把你的小金库翻出来给娘当零花了,你该不会生气吧?”许金枝凑近郑梦拾,悄悄问,就不告诉相公她又给补回去了。 “没事没事,本来就是这个月要上交的,我特意藏起来等着你找的。”郑梦拾也悄悄的说,换来许金枝跺脚一踩。 第276章 听闲聊 许家小夫妻互相嘲闹斗嘴这几句,倚在许记窗口吃糕点的妇人看见了,眼睛在这对甜蜜的小夫妻身上分别看看,羡慕极了,自家儿子啥时候才能有个知心人啊。 “这还有客人呢!”许金枝先反应过来,手指头在郑梦拾腰间捏住,一转。 “嘚~”郑梦拾一下子跳开,咧着嘴去揉腰了。 许金枝再去看客人,就见刚才那婶子正笑眯眯的看着他们夫妻俩呢。 “婶子,见笑了,见笑了。” “感情好嘛~就该这样。”妇人一脸赞同的看着许金枝。 “我家儿子要是能找个知心人,如你们这般的,我做梦都能笑醒。”想起来自己的思虑事情,又或是许家夫妻面善,让人禁不住打开话匣子,这妇人话多起来,跟许家小两口聊起天来。 点心铺这边没上客,茶饮子那边有刘有两在忙活,眼前的婶子又像是要叨念不短时间的样子。 郑梦拾拉过把椅子把让许金枝坐着,娘子的腰还不能久站,然后又到旁边铺子灌了筒茶水给这张嘴开聊的婶子递过去“您润润喉。” “哎,真妥帖!”刘高氏接过茶水喝一口,这许记的掌柜待人接物可真周到,想想自家那一天从早到晚不着家的傻儿子,把她愁掉眉毛。 客在眼前,自然不能冷着,时隔几个月,能说会道,再说许金枝这个儿把月在后宅待着,早待枯燥了,现在时隔多日,坐在自家铺子里,八面玲珑的许家娘子重振旗鼓,她,又回来了! “婶子,还未听你细说,婶子可是走亲访友客居在此?”许金枝找话头儿,说着外乡话,更何况刚客人可是自己承认不是江宁人了。 “我啊,我这怎么说呢,也不算是走亲访友。”刘高氏喝口茶水讲起来。 “妇人我娘家姓高,世居襄礼,夫家姓刘,我这夫家啊,祖籍便是江宁,我儿的祖籍便也是江宁,乃是今年秋闱的士子。” “他爹走了几年了,一直是我们母子相依为命,我家俊儿之前来江宁考试,原本说等榜出来了,就归家去……” “我这为人母的,守着孩儿寒窗苦读多年,历经的辛苦都看在眼里,自是希望我儿能中榜,可若是没有,这命大抵如此,也只希望儿子余生平平静静的,无病无灾,若是在村学谋个教职,便也极好。” “数月前秋闱结束,我是日盼夜盼,盼来了音信,天不佑,我家俊儿落了榜……我连媒婆都找好啦!就等着这小子回来给他说个媳妇儿,这小子不回来啦!” “嗯?” “嗯~” 吓的郑梦拾差点坐下,许金枝差点站起来,刚那两声就是他俩下意识发出来的。 原本这婶子悠悠的说,两人也就悠悠的听,可这刘婶子语气转的也忒快了些,刚还述说出一副母慈子孝的场面,转眼这话急了,声音也高了,感觉能把脑袋伸出去咬人了。 “诶呦呦,说急了,说急了,给你俩吓着了。”这动静一打岔,刘高氏的急言急紧急刹住,一脸的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您说您说。”郑梦拾站娘子身后摆手。 “嗷嗷,然后我这不一着急就寻来了,来了之后发现这小子租的地方破破烂烂的,自己整日里拿着个架子早出晚归,不知道忙啥,可让我着急上火了一段时间。” “那后来呢?”许金枝已经好奇这刘婶子家儿子在江宁做什么了。 “我就悄悄跟着他,这孩子在秋湖给人画画呢,一待就是一天。”刘婶子拿帕子沾沾眼角。 “是我早年里管的严了,一门心思让我儿扑在应试上,现在做着别的营生,都不敢和我讲了。”刘婶子叹口气。 “婶子,您别忧心,总听下来,也非是那位刘兄学识不精,这其中也有时运不济,加上江宁学子大多才学出众所致。” “是啊,千军万马独木桥,婶子不必太过介怀。” 刘婶子把抹抹嘴,把剩下的点心包好,许金枝这才发现,这刘婶子嘴皮子溜溜的说了老半天话,这点心也才小心的吃下去一枚,其余的又仔细包好了,不知道是不是舍不得。 “我知道这些,只是可能前些年看太重了,致使我儿如今还认为我盼他出人头地,盼是盼的,罢了……我还是同他说说我如今所想吧。”刘婶子在这许家茶舍同梦拾,金枝夫妻俩聊过一段,算是倾诉一番,如今心里拿定了主意。 “不耽搁二位的生意啦,渡船来了,婆子我归家去,今日是我儿生辰,我们娘俩敞开堂子讲讲话,当娘的,哪有不盼孩儿好的。” 刘高氏上了正巧路过的渡船,许金枝站起来福身送了送。 “相公,你说他母子二人能说明白吗?”许金枝站着往后靠。 “说的通的,这刘婶子能和咱俩说通,还能同自家儿子说不明白吗?”郑梦拾手伸后面护着许金枝的腰。 “你说咱家青峰会不会也压力大啊,我突然一想,若是青峰觉得是全家供养他在读书,想的深了怎么办?”许金枝观别家想自己家,有些忧心。 “你啊,莫要多想了,那小子在学堂里卖刷子,还跟人饭堂师傅打赌菜谱,他那兔子闯陈夫子屋里拉粑粑,人家夫子都给我告状了,就咱儿子那作态,比刘书生如今年逾二十卖画避母,嚣张了不知道多少倍。” 郑梦拾拍拍许金枝肩膀“娘子啊,你这还担心青峰拘着自己不敢走别的道,我都怕他自己修个地道。” “啊?这,你怎么没和我说啊。”许金枝回头拍郑梦拾肩膀,青峰在学堂折腾,她做娘的竟然不知道。 “刚开始赶上宝生成亲,我忙活忘了,后来你照顾多安很辛苦的,再说他这几日回来了,在家里表现得乖巧,我这不希望家中母慈子孝嘛~” 郑梦拾有些心虚“我也没想瞒着,人家夫子的信还在我那里呢,就是没来的及给你看。” “你可不能显出来啊,不然咱就把陈夫子给卖了。”郑梦拾见许金枝开始顺气,赶紧劝。 第277章 掐灭谣言 许金枝再三讲明,她会给自家儿子留面子哒,但是许青峰现在苦大仇深,任劳任怨的在绑鸭子毛,心情不要太荒芜。 “哥,我们是不是应该看完弟弟在做毽子?”许铃铛发现自己安排出纰漏了,这下不能带着毛毛去看弟弟了。 “咋,你要薅弟弟头发做刷子嘛?”许青峰嘴上乱杀,手底下老老实实干活。 …… 许老爷子和许老太太老两口儿挽着手出了门,背后院门一关,俩人相顾一看。 “老头子,咱去哪?” “老婆子,咱哪去?” “咱俩……就这么出来了?咱该琢磨琢磨再出门啊!”许老太太瞅这刚过晌午的时辰,这个点儿多数人家午饭的午饭,午休的午休,再有就是坊间外头坐着瞎聊的,他俩去哪啊!真是兴奋晕了头了。 “这个嘛,老婆子,你是想逛街看热闹啊,还是咱去看看景儿啊?”许老爷子看看老伴儿,穿的是比平时好看的水袖罩衫,簪的是上回生辰它送的穿花银簪。 又展展自己的胳膊,他这回纹锦还是老婆子给挑的。 两人都穿的人模人样的,都出门了自然不能扭头回去,该选个好去处和老婆子一起享受享受。 “这景儿还是上午逛为好,现在都过午了,咱俩去逛街吧,不用平日里买东西明进明出的直奔铺子,咱们今天挨个把铺子逛一遍。” “好啊。”两个人在一起,非必要都是老婆子拿主意,许老爷子很赞成,把手一伸。 许老太太一挽,俩人又挎上手往前走。 “金枝她爹,金枝她娘,今儿有什么好事儿啊,穿这么鲜亮?”坊里屋宅墙檐下面,有那么几块不规则但截面平整的大石块,可供人当凳子暂坐。 这也不知道是何等年月里哪家哪户建屋子时弃下的青石。 石头虽然能坐,不过这地方背阴,地上又有草,夏季多有蚊虫纷飞,没人坐,青石吸水,冬季又潮凉,所以在这里落臀的人不多。 也就此时时节,雨季过了,天气干爽些,又是午后,没有过于阴凉,才有人在这石头上待着,现在这里就坐了几位花白头发老太太。 这几人在许家老两口路过前就不知道在说啥,隔着远些,许老太太就听见有人说话声,就是听不清。 见许家老两口儿走近了,竟然住了口,看着他俩走近,当听起他们来,刚那句话就是为首的吊眼老太太问的。 虽然许家二老已经走出几个宅子的距离了,这几人都算不上是许家的邻居,但是街间坊里的,许老太太还是知道这几位的。 哪个坊,哪个巷,都可能有那么几位无所事事,平日里嚼言碎语,谈论是非的人,没做过大错事,但是又不算德行人。 不巧,以这吊眼王老太为首的几人,便是这样的,这几人许老太太平日里都不和她们走近了,就算不交恶,也只算点头之交。 为首王婆子问,其余两个坐着的老太太也抬头看好奇的看许家二老,等被回答。 被这人问了,许老太太不想搭理,紧了紧挽着的许老爷子的胳膊,犹豫要不要快步走过去。 许老爷子也看见了,拍拍老婆子的手,悄悄和许老太太说“这么都过去不搭理,不定给咱编排出啥呢。” “对哦。”许老太太抬脚放慢了,这要是不搭理,回头再说什么老许家发达了,给街坊摆脸色了,看不起谁谁谁了,那这可是用屎糊祸,遇上嘴臭的了。 “咳,王娘子啊!闻听长街董记来了一套老书,应我那老友之约,我和我家芸娘去观览古籍啊。”许老爷子张嘴就文绉绉的开始忽悠。 他学识不算多,但是这么些年各式各样的客人见下来,把话讲文了还是很容易的。 许老太太憋住笑,让老头子自由发挥。 “嗷……董?董记是吧,我去过,似乎是……听说过有书卖……” 王婆子语竭,她是想探听探听许家,这许家这段日子看着不是一般的好过啊,这来来往往修宅子的人,许家就算是没花大银子置办产业,这零零碎碎花银子花的也不少,这许家生意难道就这么值银子? 按照王婆子的想法,她问,许家答,一来一去的,她就能把许家的家资打听出来,下回聊天的本事就有了。 结果这许家的老头不按常理出牌,说了一段文的,她听不太明白,古籍那可都是读书人看的,读书人再进一步成官老爷了,这许家这么有运道儿? 不知道,王婆子又不想露怯,就咬牙说自己也知道董记古籍的事情,要知道这周围还有别人呢,她可不想掉面子。 “……”许老太太想笑,但是不能笑,手指悄悄的掐老头子胳膊憋笑。 哪有什么古籍,还不是老头子当场胡诌的,这下子,新的谣言怕是就要扬开了。 许老爷子正忽悠人呢,他都想好了,只要他把话扯高端了,超过了对方的预想,并且拥有对方没有的,那对方一定很破防,人一旦破防就想要结束话题,还不想看见他和芸娘,那他们就不会继续纠缠,问东问西。 “嘶——”许老爷子睁大眼,眼睛瞥瞥自己胳膊,老婆子还是太狠了! “是啊,王娘子,我俩是去出门瞻仰古籍画作的,你们聊着啊,我和相公就先走了。”许老太太说完,挽着自己老头子的手走了。 “行,路上慢点儿啊。”王婆子嘴里蹦出干巴巴这么一句客气话,这许家还真不一般了。 “噗——哈哈哈哈哈”走远了,许老太太前后左右都看一遍,挺好,这个时辰没人,老太太松开挽着许老爷的手,弯腰捂着腰开笑。 “老头子,可真有你的,我看这新谣言就要开始了。” “传就传了,像这样的正面谣言呢,咱自己起谣言,总比在不知道的时候被造一份不知道的谣言好太多。” 第278章 街边摊 过了吃饭的时辰,这个时段热闹的也就是长街为主的几个街道,许家二老商量着,去街上逛逛铺子。 “芸娘,你有什么想买的么?”许老爷子捏捏袖子里的荷包,他没拿青峰给的,里头是他自己存下来的银子。 这一年里里家中添了不少事务,这些事务都少不了他们老两口操持,他和老婆子总是分头忙,便是出门娱乐也是一家子一起,去的也是景色美好的云山,秋湖等美景处。 这么正式的来逛街逛铺子,只有他们夫妻二人,许老爷子决定今天就盯准了芸娘的脸,看她眼神儿往哪看,他就把什么往家买。 “你呢,别光问我啊,我这一时半会儿花了眼,也想不到什么。”这老头子盯我干啥,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咱先逛逛吧。”死老头子别盯了!许老太太别开眼,带头往街里走。 站在街口,果然宵禁之前不管什么时段,长街都是繁华的,顶高的日头,微凉的风,街上不少来往的人,一家几口抚着肚皮从酒楼里走出来的,老婆婆带着不睡午觉的闹腾孙儿挎篮子逛街的…… 街上热闹,却也安逸,行人来往的主街道与两排商铺间,间隙空地,横贯巷口,转角的空地上,摆着大大小小的街边商摊。 许老太太一路走走看看的,这些摊子就这么大面上摆着,不见摊子后头有招呼客人的摊主,仔细一看都在后边躺着休憩呢,有摊子作为拦截遮挡,也不担心会被街上人踩到。 “走,咱过去看看。”许老太太拉着老头子,在街边的摊子前一个一个驻足,他俩没看见合适的需要买的东西,也就只是看看,没出动静把后头睡得迷瞪的摊主叫醒。 关于这长街的摊子是卖的心大,买的也心大,许老爷子看着,旁边有人瞧好了东西,抻了抻摊子上边儿挂着的竹排,竹节碰撞,发出“哗哗”声。一下子周围两个摊子的摊主同时翻身坐起来了。 看了看买主不在自己摊子前头,又翻身躺下去,那迎来生意的摊主接待顾客,报价,结账,送走客人,左右看看,无其他客人,就又翻身躺下去了。 “这睡的可真好啊。”许老爷子感叹一句,他倒不是替别人忧心安全,毕竟这长街上这么多人,但凡有一个手碎的做偷摸之事被人发现了,那跑都跑不开,当街社死。 更何况赶摆摊子卖的东西,大都不值几个钱,昂贵的人家会到铺子里租柜子卖,街口就是驻守的巡卫,官差老爷巴不得遇上个傻偷傻抢的,那可是政绩,收获民心民意不说,说出去有面儿,逮着一个,上峰一周都不会数落他们干吃饷银。 “也就这不冷不热的时段好睡呢,这摊子一摆就是一天不能挪地儿,估摸着也是累的。”许老太太表示理解,就算是坐着,坐一天也腰疼啊。 “我倒是看这竹排不错,是个好法子。”许老爷子观人家摊子,想自家铺子,只要不要给家里铺子挂个带响儿的,来客人了也能起个提醒的作用。 想了想,许老爷子又自己否了,自家铺子临河,时常过风,要是挂上带响的,反倒给自己找了麻烦了,没必要,没必要。 “老头子,来试试这个。”前头挑选的许老太太回头,手里扬着个簪子。 老婆子笑这么开心,许老爷子对上笑脸,眼角的褶儿也深了。 “给我试?”许老爷子看向簪子。 女眷们比较重视簪子款式,所以花式繁多的簪子也多为了迎合女娘们的审美,什么金梅牡丹,云雀连枝,花哨些的,看着好看。 但是男子别发也多用到簪子的,一般款式简单些,许老爷子平日里不注意这方面,簪子这类,能用的住就成。 许老太太逛到这件摊子的时候,想起来老头子送自己的那只簪子,又往老头子头上看看,自家老头儿头上簪子,好像去岁就戴着了。 许老太太在摊子上挑选,选出手里这一枚她看着适合老头子的。 “是啊,来看看,我觉着这簪子款式大气,很适合你。” 听老婆子这么说,许老爷子往前凑凑,为了更能看清许老太太手里的簪子。 老婆子手里拿的是一根挺大气的中长簪,看木质应该是梨木的,色偏黄褐,木纹漂亮,簪头镶嵌着带有微蓝色调的白色石头。 “看着挺好看的。”许老爷子点点头。 “叔,婶,入眼了可以簪上试试。”这摊的摊主是个小伙子,刚午睡醒了捂着哈欠招揽客人。 “那可好。”许老太太得了摊主的准话,能试戴,那可太好了,省的她捏着个簪子在老头子脑袋上比划。 “大娘,您且等等。”小伙子又伸手拦住,掏出个东西递过来。 许老太太接过,是一节干苇子皮。 “小伙子有主意啊!”许老太太入手就知道这苇子皮咋用了。 “嘿嘿,您过奖。”摊主小伙子笑笑。 拿簪子尖对准了往里一套,簪身就包上了一层皮。 “妙啊。”许老爷子看见了也赞一句。 簪子试戴,尤其是男子簪子试戴,其实很方便简单,因为头上就一个发髻,只需簪正,簪稳了就行。 但是在试与不试的过程中有两个小问题,若是买的时候不试戴,因为簪子整体和上了头发,只露出簪头的样子看起来不一样,不戴不知道。 若是试戴,谁也不知道试戴的人会不会头发油多,银簪玉簪尚能擦拭,要是遇上木簪,头油附上去了,要是没有被买走,那就可能影响再次售卖。 所以讲究的人买簪子也不会贸然往头上插,而是在头上遮住一部分簪体悬空比划。 这小伙子的法子可真是填漏洞了,给簪子外头再包一层,就能看真正的上头效果了。 “你弯着点儿腰。”许老太太站在许老爷子身前,朝他示意。 还没佝偻行许老爷子比许老太太要高,他弯点儿腰更能把簪子簪正。 “好。” 第279章 买簪 许老爷子听话的弯腰让老婆子给自己簪簪子。 许老太太给老头子簪好了,把人扶站正了,端看起来。 老头子这回出来,穿的件朱褐色回纹罩衣,头发也梳的整齐,看着像个出手大方的富家老爷了。 头上这簪子,不扎眼,但是又不过于朴素,挺搭老头子这一身衣裳的。 “你站好了,别朝我挤眼睛。”老头子这表情再正常点儿就好了,许老太太朝许老爷子提要求。 “……”许老爷子伸手撑撑眼,示意老婆子他不挤了,怎么芸娘最近总是不解风情,他那分明是要展示风姿,朝自己媳妇儿抛抛媚眼啊! “要我说,这试戴首饰,就得是穿好看的衣裳料子,把自己收拾齐整了试才能看出效果。”老头子表情正常了,许老太太点点头,目光赞叹。 “啧~我家老头儿真俊!” “这,我这,真的很合适么?怎么突然来这么一句……”许老爷子自己朝许老太太挤眉弄眼的时候大方得很,骤然听老婆子赞扬一句,顿时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叔,这簪子配您合适,婶子眼光好!” 摊主小伙子瞅这门生意有门,赶紧站许老太太这边儿说。 “哦,对了,您等等。” 接着,摊主小伙子当着许家二老的面儿,把自己躺着的椅子折起来,露出底下一个木板箱子。 “这箱子……够结实啊。”许老爷子关注点惊奇,这箱子上面躺个人,没被压裂了。 “嗐,支开面大,我又不重。”小伙子头也不抬解释一句,继续开箱子盖儿。 “诶?” 一道亮光晃出来,吓许老太太一下子,用手挡上眼。 “好亮的铜镜子!”许老爷子惊呼一声。 又光又亮,工艺这么好的铜镜子,这可贵着呢。 “小伙子,你这铜镜可真好。”许老太太也感慨,这镜子凑近了看人影儿可清楚了。 “那是当然,我可是花了大价钱买的,大娘,叔,这服务到位不?”小伙子情绪价值给满。 “叔,我给拿着,您照照,自己看看簪子合适否?”小伙子举着镜子。 “叔您别介意,我这一个镜子比我这摊子还贵了,我得拿好了。” “不怪,不怪。”许老爷子凑近了去照镜子。 “小伙子啊,你是真为簪子投了大力了,连铜镜都安排好了。” “当然,婶子,我这簪子,就要卖给懂得欣赏的人。”小伙子吹吹自己额边垂下来的头发。 “是好看,这多少银啊?”许老爷子对着镜子欣赏完自己的脸,张嘴问。 “不贵,不贵,一两一。” “啥玩意儿!你这镶的是金子!”许老爷子对着铜镜瞪眼,铜镜里的许老爷子也瞪眼。 小伙子这摊子前头,刚因为铜镜这大物件吸引过来的人听着这摊子上簪子的报价,“轰”的就散了,再不走抢钱呐! 正在被抢的许老爷子和许老太太相顾无言,麻爪了。 总算知道这小伙子摊位上簪子做的精致,怎么到他俩下午来了,摊子上还挺满当的,原先还以为小伙子出的是下午摊,现在看是被价格吓跑不少人了。 摊主小伙子见状赶紧把自己大铜镜收好了,别到时候客人一生气给他摔了,他就没地方去哭了。 “不是,小伙子啊,上两的簪子,你摆街边摊子上卖?你怎么想的?”许老爷子已经不想纠结价格了,他就想刨刨根儿。 “叔啊,我这是逼不得已,出来自力更生来了。”小伙子伸手指头用舌头舔舔,开始给自己画眼泪。 许老太太:这招式我家铃铛用过,婆子我早已习惯,并且现在同情不了一点儿。 “叔,婶子,您二位看那儿。”小伙子指着斜对面的一间铺子。 “徐记木刻——”许老爷子念出招牌。 “是啊,铺子是我家老爷子开的,主营根雕木雕,我这是……跟我家老爷子木刻理念不和,出门单干来了……”小伙子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低个头,看着像是被逐出家门的。 原来还是位少东家,怪不得摆这么贵的摊子,还有那么精美的大铜镜。 不过没事,这人来人往,形形色色,什么经历都不奇怪。 “不过,小伙子啊,叔不多问,叔就好奇一个事儿,你这簪子它为何这般贵啊?” “您问这,我和您好好说。”一说这,小伙子捏捏自己已经被风吹干口水的脸,他可高兴了,多少次了,听见价格人家把簪子放下就走了,这叔还听听原因,他这生意要开张了。 “叔,簪子虽是小物,但是它不简单呐!我这木料用的是上好百年梨木啊!木质紧实,过水如过油,不劈裂,不翘皮,戴久了起光更好看。” “还有这上头的石头,是松石,咱们府都不产,邻府的邻府才有,需要在山上去挖哒!” “叔,我这好木材,好矿石,再加上,您看看这刨的多光滑,多亮啊,足见我这簪子的工艺好。” 小伙子这么说着,因为簪子还在许老太太手里,她对着簪子,按着小伙子说的话一一比对,还真是说的一样。 “便宜点儿。”许老爷子见老婆子还不把簪子放下,只能开口问。 “一两,一两!叔,便是您这簪子坏了,您拿来,我给您把松石撬下来做新的,打折!” “这也行?” “行的,行的。”小伙子点头。 许老太太正斟酌呢,这簪子确实不便宜,但是很适合老头子啊,家里生意铺张开,老头子总得有整套的体面装备,将来出去谈生意用得上,而且这看着与金银的簪子比起来不落俗套。 “那给包起来吧。”许老太太点头,将簪子递过去,又在荷包里取了一两银。 “可得好好收着,花的铃铛的零花钱。”许老太太悄悄和许老爷子说。 那摊主小伙子把簪子取个木盒包好了,但是还没递给许家二老。 “刚光顾介绍簪子了,这哪是叔和婶啊,分明是大哥和嫂子,那啥大哥,我这儿有夫妻款簪子,这大姐给您买了,另一只您看……” 第280章 二老的情谊 “嗯?你这小伙子也忒会做生意了。”闻听此话,许老爷子从老婆子手里接过簪子的手一顿,低头看看簪子,又看看老婆子。 “取来瞧瞧!” “好嘞!”摊主小伙子从摊子下边那层有取出一支稍细的簪子,看着与许老爷子手里那支同出一木,纹理相仿,上头也嵌着松石,比他那支精巧些。 许老爷子接过来,朝许老太太头上比划。 “我就不试戴了。”许老太太婉拒了往头上插,这簪子确实好看,老太太戴的簪子也有个几样已经有审美经验了。 “倒是一对儿,这支多少银呀?”许老爷子看着簪子,确实想买,能和芸娘戴一个款呀。 “大哥,您和大姐般配呀,恩爱啊,这支要是大姐单买就要和您手里那支一样,也要一两,但是今天,此刻,大好的光华,两支一起买,收您二位总价一两九钱。” “大哥,大姐,所谓青丝渐雪绾同心,对镜执簪两欢颜,市井挑来连理枝,一藏衣袖,一缠襟!”摊主小伙子翻手示意许家二老,抬手指指繁华街道,有一手一指二人手中簪子,嘴里顺溜的吐出一首打油诗来。 “呦~小伙子不错啊,读书人?”许老爷子听着打油诗眼睛一亮,这意思好懂啊,这是说他和老婆子感情好呢! 许老太太听着也点头,这小伙子嘴是真甜呐。 “哪儿啊,小子无甚才学,素来看些闲书,做这打油诗实在难登大雅,惟愿此刻博二位一笑。”摊主小伙子拱拱手。 许老爷子和许老太太这回是全信了,这小伙子应该真是斜对面徐记木刻的少东家,也就是这样不缺银粮的经商之家,才有闲银和闲情让子弟看闲书,毕竟是主城主街开铺子的家底。 就是这小伙子说自己没什么才学,那就是潜言之意没有取得功名,且也没这个打算,不知道是真的不想试,还是这徐家非士非农,户籍所限有所不便。 “大姐,大哥,我这价不高啊,这一两九银,祝二位岁岁如华,长长久久啊。” 许老爷子走神的功夫,小伙子又开了口,这回这话是对着许老太太说的,他看出来了,这大哥是看着大姐眼色的。 “而且啊,我这石头又烂不了,这以后要是款式款式不时兴了,我工费打折,给换新款。”一场串话秃噜出来,摊主小伙子眼巴巴看着许家二老,我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您二位就买吧,买吧~ 许老太太看看老头子,拉拉他袖子“你怎么看?我觉着贵了,我又不是没别的簪子。” 许老爷子看看老婆子头上戴着的簪子,是很好看,但是吧…… “咱买吧,咱俩已经好些年没互赠过情物了。”许老爷子眨巴眨巴眼。 “没正形~”许老太太松开拉着老头子袖子的手,别开脸。 末了,又回一句“那就买吧。” “哎~” 许老爷子得了指令,又看向徐刘的摊主小伙子“小伙子,你答应我个事儿,你这单生意就能成。” “您说。”最后一哆嗦了,摊主小伙子赶紧问。 “那啥,你赶紧把称呼换回去,胡子都没长出来哩,占我们便宜!”许老爷子眉毛一立,跟小伙子掰扯起来。 “好说,好说,我这不是看着叔和婶年轻嘛,有我这簪子一妆点,这气色年轻十岁啊!”小伙子笑着作揖。 许老太太靠近许老爷子“老头子,掏银子吧,莫说这簪子价值了,光这小伙子的嘴皮子就值了。”这贯口,这甜话,还能现场附赠一首打油诗,这情绪价值给的也太到位了,听着真舒坦。 许老爷子掏了银子,收了找银,又接过小伙子包好递过来的簪子,同许老太太挽着手离开这摊子。 走出几步路,听见那摊主小伙子在后头喜气洋洋的喊“大哥,大姐,再来啊,过几天有新款——” 行了,这小子还是要占人便宜! “咱下来去哪啊?”许老太太把簪盒接到自己手里,掂了掂,也是出来的急,怎么就没拎个篮子呢! 这才几步路,许老爷子一抬头,最近的铺子牌匾上头写着“徐记木刻”,这不是就是刚才那小伙子说的他家嘛。 “走,咱进去看看。”反正也无事,这木刻店他还没怎么逛过呢,看看里头有啥。 许老太太也跟进去,进铺子里面还挺冷清,没客,也没伙计。 许家二老环顾铺子里的柜台和货架,上头摆着些木头做的东西,看着是屋内摆件。 许老爷子凑近了看“老婆子,你来看看,这是树根啊!” 许老太太上前看“还真是,这东西好看?这树根也能摆着,这能看出个啥?” 这有什么讲究啊? “应该是摆在博古架上边儿的。”许老爷子在穆老秀才哪儿见过摆着的木雕,不过那是一尊八仙过海,眼前这枝枝蔓蔓的大树根,不知道表示个啥? 老头子这么说了,许老太太点头,博古架要是摆个瓶儿啊,罐儿啊,她觉得挺好看,可这跟大胡子似的,不好看。 “我可跟你说啊,咱家新房那博古架,你可不能放这玩意儿,这须子我看着抓心。”许老太太跟老头子说。 “行!”许老爷子也点头,他还是更习惯瓷的,上回那一箱子整理出来的还没摆呢,正好用上。 “诶——” 这铺子里没人,许家二老正观看着物件儿讨论呢,听见柜台后头传出一道声,把俩人吓一跳,接着就看见一条胳膊伸出来了,接着又一条胳膊伸出来了。 正讲究人家东西呢,说的也不是好话,突然闹动静,把徐老爷送吓的一哆嗦,被许老太太一下子托腰扶住了。 俩人朝那闹动静地方去看,从柜台后边儿站出来个人,手里端着个盆儿。 敢情这店里有人啊,不过是在柜台后头藏蹲着,他俩进店里没细看,也没出声音问,所以不知道。 许家二老舒口气,就说嘛,怎么会有开店的铺子里没盯着的,还好刚才没大声点评人家的物件儿,没说什么不好听的,不然要当场找地缝。 第281章 店中见闻 “您二位过来看看?”站起来的人也是个小伙子,听口气还是自来熟,连许家二老来意也不问,直接让他俩看看。 “小伙子,你是这店里的伙计?”许老太太和许老爷子换个眼色,这回她先开了口。 “是啊,我是伙计,您二位先看着,我把手里活儿做一做。”小伙计从柜台后边绕出来,手里拿个盆。 往柜台上铺块儿布,把盆墩在铺布的柜台上。 许老爷子一看,怕盆里有水,水挺浊的,里头还有个他刚才和老婆子看到的那种大树根。 这伙计手里刷子眼熟啊?这不是晾在自家窗台上的? 许老爷子拉拉老婆子的手“芸娘,你看那刷子。” 许老太太眼睛一瞪,铃铛现在生意这么广了嘛,这么下去不知道家里兔子够霍霍不。 “您二位看上这个了?这个不行,我还没刷出来,不知道品相呢,更何况之后还要刷油,晾晒,防虫,密水……” “工序多着呢,一时半会儿出不了手,耽搁您功夫,要不您店里看看,那头几个就和这差不多。”伙计往店里架子上一指,正是刚才许老太太看着抓心的那几个树根。 “小伙子,你怎么问都不问,就让我俩看东西啊?”许老爷子找话,这进了店,怎么不问问他想要什么样的,有何用途。 “您说这个啊?”伙计放下手里的刷子。 接着指指许老太太手里拿的盒子“二位客官手里拿着的盒子,是从对面转角摊子上买的吧,我一看就知道是我家少东家出手的。” “你家少东家?”许老爷子一问,看来那小伙子真没说假,他还真是这徐记的人。 “是啊,我家少东家,就我家少东家那个口才,您从他那儿买了东西,再进这个门,他一准给您二位介绍好了,我再说那等于是树叶上添蚂蚁,不如不说。”小伙计看起来十分推崇那摆摊小伙子,也就是他家少东家。 不过小伙计你可想错了啊,你家少东家可啥也没讲,许老爷子八卦起来。 “伙计,既然是你家少东家,怎么独自去街面上摆摊子了,风吹日晒的。” “这个……嗐!我家少东家和东家打擂台呢,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少东家要另起炉灶,东家不同意,俩人吵了一架,说是……说是要少东家在一个月内不卖店里的东西,只卖自己的,赚够至少三十两,要是赚不够,就得回来继承家业。” 小伙计和许家二老说着,自己心里也觉得无语,还得是东家父子俩啊,要么赚钱,要么继承家业,当时他在旁边听着都惊呆了,这说的是人话嘛! 许老太太看看这商铺里摆着的大件儿木刻,那树根须子,再想想徐小伙子摊子上做的挺精巧的簪子物件儿,那小伙子说的对,这木刻理念合不了,她赞同小伙子另起炉灶。 “那你家少东家可得努力了,对了你给我讲讲,你这是木刻?有什么说法啊?”许老爷子什么也没说,指着大树根问伙计。 “您说这?这是咱江宁的特产啊!城北阚庄的铁木根。” “阚庄?”那不是卖炭村子么,怎么还产出这玩意儿? “对啊,阚庄的木材木质坚密,树根长得又沉又大,一桩可重近十斤,我们铺子这根雕,都是仔细处理过的阚庄铁木根,磅礴大气,自有斤量。”伙计点头,给许老爷子仔细解释。 “原来如此——”这之前刚听说,阚庄的山头长木材只长木材,果子贫弱,现在看着物分两头,衰极为盛极,什么东西一处不好到极点了,反倒挣出别的路子。 阚庄的树结不了果子,狂张木头,但是木质却能很好的烧炭,如今还有这根雕的出路,一颗树挖而取材,也算是物尽其用。 “这么重放货架子上?”真敢放啊,这要是塌了,许老太太看看,摇摇头,自家必不能摆。 “老夫人,有所不知,这大老爷们,要的就是这效果,我听我家东家说,根为木生之前源,木为天医,可镇邪疾什么的,反正就是摆在家里有好处。” “而且这树根不便宜,能买这的人家,那博古架也用的好材和好工,区区几斤重量,撑得住。” “镇邪?”许家二老异口同声,这莫非是铃铛学的那玩意儿,赶紧记脑子里,记脑子里,回去让铃铛翻翻书,要是有用,自家翻修好了也摆一个,管它好不好看,效果最重要! “是啊,您二位一看就是咱江宁人,要是买,我给好价。”伙计凑过来神神秘秘和徐家二老说。 这二位看着问的挺多,这生意说不定有希望,伙计也不刷树根了,放下刷子同他俩说。 “小哥你接着刷,接着刷,我看这刷子挺有特色的。”他们就是问问,没打算买呢,不能耽误人家做活,而且看刷树根还挺过瘾的,许老太太拦住伙计要放下刷子的手。 “行,这刷子是专门刷木头沟壑的,做的贴合,不伤木材。”看来客人今日没有买的意思,不管没关系,也是待发展的买家,伙计拿起刷子,态度依旧。 铃铛粘的那参差不齐的毛贴合沟壑?许老太太二次震惊。 “小哥,难不成,你们铺子东西会卖二价?”许老爷子则想着刚才的话,不应该啊,这不是为商之道啊! “跟您一时半会儿说不明白,反正不是占的咱自己人的便宜。”伙计神神秘秘的不再多言。 啥啊?许家二老好奇极了,但是碍于人家不答,那就是不想告知,他们也不能问。 正说着,店铺门上挂着的帘子被撩开,飘进来一股子香料味儿,许老太太往老头子身边站了站,这味道有些让人上头。 “胡人?”许老爷子一看,来的两个人身材高大,卷黑的头发,抹额戴的也不是中原款式。 再一想刚才伙计的话,那是话中有话啊,难不成? (哒哒哒,我来向各位客官讨赏了,请各位捧个人场,钱场,小手一点,广告一看,爱你们呀~) 第282章 不算坑吧? 许家二老悄摸的往旁边站,也不说话,等着看这店里的胡商交易。 “亚郎君,您来了呀,来看看新货。”伙计现在嘴角挤的可比刚才和许老爷子说话高多了,牙都不再含蓄,出来亮相。 对方也呲个牙,许老爷子瞟一眼一看,大户人家啊,这牙口整齐,一看就吃的不次。 来的胡人看都没看旁边站着的两个老头儿和老太太,和伙计嘀嘀咕咕一阵子,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掏金条买走了店里摆着的六个大树根。 许老爷子和许老太太都惊呆啦,在旁边一言不敢发,这可是大生意,可别吵着了给人搅和了。 等哄嚷着来了一群人,撩开帘子把店里的大树根都抬到外头马车上,一行人走远了。 许老太太巴着嘴儿往远处看看“乖乖,这是拿金子不当金子啊!” “客官,这可是重商税的买卖,落在东家手里,就比卖给咱自己人多二番而已。”伙计也不避讳,取出个带锁的盒子,把那金条锁进去,又取出个册子,拿笔仔仔细细的勾画几道,这才抬头和许家二老对话。 “这怎么说?”许老爷子不太理解。 许家茶社开在梦仙河上,城内河有胡人光顾的少,估计是在还是在海上坐船漂久了,人家看不上小波小澜的河,和晃晃悠悠的船了。 加上许家卖的是茶水,这味道胡人来了觉得清淡,也不那么合口味,他家的茶舍和食肆还没光顾过胡人呢,今日见着这单生意,属实新奇。 “您有所不知啊客官,这官府的规定,售给胡商等外客的商品,税收溢三成,且含过路税,码头税等等,这林林总总加起来,虽然我们收胡商的银子多,但是最后剩下的也只是至多多三成,其余的大头,那都是缴到国库里的。” “这样啊……那刚才那胡商,他不知道打听打听吗,比卖给别人贵那么多他也买?”许老爷子听完伙计的解释,明白了些,但总觉得哪哪有点不对。 “莫不是,这物价的衡量不太等同?”许老太太在旁边若有所思,她刚才看那胡商抓金条也忒大方了些,难道随身带着金条呢? “老夫人您可真神了,我家东家都不敢说头次见着就能猜出来,您是这个!”小伙计一脸崇拜,朝许老太太竖个大拇指。 “芸娘?”许老爷子看向许老太太,他好像拎到脑子里的线头了,但是老婆子是现成的明白人,许老爷子乖乖等着媳妇喂饭。 “我就是猜的,可能胡人更时兴用金子吧,具体的还得问这小哥。”许老太太又把话递会给小伙计,她可不想讲差了。 “阿信啊,你去忙吧,这二位客人我接待了。”正讲着,又一人撩开门面帘子进来。 “掌柜的。”伙计一看来人,原本和人聊天松懈下来的腿立直了,也不靠着柜台桌沿了,语气挺恭敬的称呼一声。 这是徐记的掌柜的?许家二老照面一打量,来人身量匀称,着灰缎衣,不仔细看的话,看上去穿着挺朴素的样子。 面净留须,看着比许老爷子要年轻,应该同许老太太岁数差不多。 这是掌柜的。许老太太细看就确认了,都不用问,这人的眼睛和外头嘴特甜那摆摊小伙子长得一样,一看就是父子俩。 掌柜的来店里了,又主动出言招呼客人,就没小伙计什么事儿了,小伙计端着盆,拿着刷,继续刷刚才没刷完的树根,那背影看着还挺落寞的。 “在下徐至,是这徐记的东家掌柜,您二位,也是行商的?”这徐掌柜上来自我介绍,接着丢出个问题,把许老爷子给问懵了。 怎么个事?这老弟怎么还目露警惕了,这不会是误会啥了吧? “嗷嗷,在下许问山,这是内子,我家梦仙河上经营茶舍食肆的。”许老爷子赶紧解释,我可不是你同行啊,我和木刻可没关系,我也没打听你商业机密,更不打算撬走你大客户。 “是啊,是啊。”许老太太站老头子身边点头附和,她现在发挥的就是小铃铛说的占人数作用。 许老爷子话说完了,徐掌柜松口气,这两人装扮不差,身上有一股同行的气息,又打听到的那么细,可不得让他怀疑是不是同行来挖墙了。 而且他这店里伙计脑子又不够精,一定是因为他不经常来店里,让伙计跟他那一根筋的蠢儿子待久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谁家做买卖的这个时辰出来闲逛啊,还是两口子一起出来,问的那么多,这么闲不赚银子了? 不理会徐掌柜心里的槽点像泡泡一样往上冒,许老爷子又开口了“徐掌柜,您明白人,给我们讲讲呀。” 你甭管换了谁,我这里等着解惑呢,掌柜的应该懂得更多吧? “嗐,老兄有所不知,我这买卖和官府里的大人通了气的,也在商会里备了本的,这胡人能来咱过山涉海的来咱们大乾的,背后都有有实力的大船队,携带着大量的金银器和名贵珠宝,香料。” “我中原乃礼乐之邦,有朋乎自远来,当然要将暗含中原自然气息的,有着深远意境氛围的地方特产拿出来招待客人,供他们采买。”徐掌柜一副高人状,捋捋自己的美须。 许家二老面面相觑,然后一致看向徐掌柜“汝观我二人面,傻乎?” 你当我夫妻俩是傻子糊弄呢,你听听你说的,这合理么! 铺子边角处背对着几人刷树根的小伙计,笑的背一抽一抽的,要是露出表情来不定笑成什么样子呢。 “呃……老哥,这反正就是商会统一战线,给胡人另行报价,更何况这样商税也高,有官府在后头撑着,我们还帮胡人解决关税问题,就算贵,也方便。”徐掌柜发现许老爷子也是个明白人,正经的解释起来。 他要是这么说,许家二老就知道了,也不知道这官老爷怎么想的法子,当地符合胡人眼光的特产,卖高价充盈国库,商户有的赚,还不剥削百姓的银钱。 第283章 商会 “原是如此。”许家二老同时点头,可惜自家的茶舍怎么没胡人拿着金条去呢,这江宁那么美,河湖那么多,他们去河上逛逛怎么了! 但是刚才还听了一耳朵,好像说到了商会? 江宁的商会许老爷子以前听人提起过,是数百家江宁城有实力的商家,商行联合起来,资源和人脉互借互享,一些消息互通的组织。 许老爷子之前听人说的,听着好处还不少,只是许家之前就一个茶舍,小打小闹的,挣得就算能满足自家吃穿不愁,那也是小打小闹,入不了谁的眼,那还敢奢想什么商会,怕是交会费都心疼。 许家后来开食居,还得了官家嘉奖,许老爷子心飘忽的时候,还动过心思,和许老太太商量过,不过二老后来想想自家的实际身家,觉得步子还是迈得太远了,这想法就也不了了之。 当下听见提了也就又想起来了,这徐掌柜听意思是商会里的,不如向这明白人打听打听。 “徐兄,说到此,有一事烦请解惑,我夫妻二人想细问问商会一事。”许老爷子朝徐掌柜拱拱手。 今日做了大单的买卖,徐掌柜心里正高兴,这个时辰铺子里也无其他客人,徐至抬抬手,指向铺中一角的小矮几“二位请座,徐某沏茶一叙。” “芸娘,咱们听听。”本来说是出来闲逛的,现下又和生意沾边了,许老爷子有点抱歉,和许老太太低声说。 “听听啊,难得遇到了行内的,也是缘分。”许老太太想着反正是出来闲逛的,这碰上了就要随遇而安,坐下来听听挺好的。 三人落座,徐掌柜也不指使伙计,而是自己亲力亲为的煮上水,掐上茶。 “不知道许兄和嫂子想要知道商会的什么?此事无私,徐某知甚说甚。”徐掌柜开门见山,他徐记也只是江宁商会的成员而已,要是能引荐人进去,显得他也有能耐。 “不瞒徐兄,这江宁商会我们只是听过,了解不多,可否全都讲讲。”许老爷子自觉脸大,但是没关系,脸也厚,好问。 “自无不可,这江宁商会,会中有商户百余户,现在的会长以粮盐矿三脉轮替,有二十位大商组建内会,不过啊,明道上谁都知道的消息,这商会看似全都是商户组成,其实背后……”徐掌柜伸出食指,往天上指了指。 许老爷子和许老太太缩了缩脖子,明白了。 “徐兄,这顶天的事情,咱小老百姓听不起,你就给讲讲,像咱们这等散商散户,需要什么条件才能入会,会里的条件如何,要求如何?” “来尝尝我这茶叶,许兄,嫂子,您二位定是行家我这沏茶手艺不到位,还请莫怪。” 许老爷子说话的功夫,徐掌柜的茶好了,拎壶净杯,给许家二老满上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示意许家二老品饮。 “冒昧了,不知许兄家当年收几何?”徐掌柜问出话来,还未等到回答,又伸手止住。 “此乃家私,许兄莫答了,我只说商会要要求,过否少否,许兄自去评定。”问人家家底可太失礼了,尤其是行商人家,徐掌柜说出来就觉得不妥,还是不问了,就让人家自己对照着看吧。 “像咱们这等,都属于普通的,这入会的普通商户需年稳入二百两,商税足交,所营产业于官府上备。” 许老爷子听着,只这一条,就把整江宁的小商小贩排在外头了,江宁是富庶,但是年收二百两,还得是税后的,这起码得是经营着旺铺子的商家了。 “需得有五家普通商户,或者是三家知名商户做推引,商会内部核定商户两代内无作奸犯科之辈,无欺瞒假售行径。” “还挺严。”许老爷子感叹一句。 “没办法啊,商户本就财多又势微,多亏了圣上和朝廷,延商以助国本,才有我等商籍安然处之的静地,商会里面商户这么多,更要爱惜羽毛,这若是混入了奸商,一颗老鼠屎坏一锅汤,我等的整体声誉都会受到影响,这责任谁都担不起。” 徐掌柜语气沉重。 “那徐兄,这要是经营商铺,但是不是商籍呢?”许老爷子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啊,自己还是农籍啊我要是农籍,是乡绅,那我全家也是啊,这不会问了半天想从根本上就不能加入商会吧? “许兄不是商籍?”徐掌柜语气有那么一丝羡慕。 “这点徐某所知不多,若是官府未有明文指定,想来会内并不会介意此事。”开玩笑,这可比光商籍的路子广多了,这说明什么,眼前这老哥老姐,有着商籍的收入,没有商机籍的限制啊。 可真有远见,自己祖上怎么就没留块儿地给自己呢,也不知道许家有后辈读书取名没有,看来需要结交。 “除了之前同二位说的那些,若是有什么特殊情况,比如家有名望之辈,所营行业,所售物品特殊之类的,也可以在入会时说明,这些都会被酌情考虑进去的。”徐掌柜说的更仔细了。 许老爷子点点头“不知道若是入会,需要我家付出什么,这会内又有哪些好处呢?” “条件简单,会费每年八两,会费听着贵,好处真用起来,也值,其中一应开支明细用于商会搭建人脉,维持运转,以及打点官府,补税上缴,以及若是偶有会内商户产业遇到灾损,可用于补济。” 许老太太点头,这听着收费不低,若是真如所说,用到应有的地方,也能接受。 见许家二老点头,徐掌柜继续往下说“会内成员可以互相介绍人脉,一定范围内关联产业更能达成合作,优先考虑会内合作。官府的商税动向会第一时间收到消息,且若是遇上困顿灾患,会内成员互相救助,……像今日这胡商的路子,就是我在会内得到的消息,这才和官府关联上,做得这种买卖。” 第284章 还需商量 “另外,要是有什么地痞溜子围门,商会也能出面对碰。”徐掌柜以手遮嘴,声音略小的说,这些都是潜在的好处,明着没法说。 徐掌柜一条一条的说下去,许老爷子仔细听,随着一句一句的话点头,许老太太也在听,看老头子的动静儿,就知道他挺满意的。 要是真像徐掌柜讲的这样,这加入商会还挺划算的,就是不知道自己家够不够格儿。 另外就是,入商会需要会费,一次拿出算是一笔数的上的花销了,加之若是加入商会,他和老婆子现在硬朗,总有年事渐高一日,以后这一应事务参与少不了女儿金枝和女婿梦拾的。 还是要回去和女儿与女婿商量一番,再下决定。 徐掌柜看着这新结识的老兄面上神变换,想事情想的眉毛都要打结了。 “许兄可是有加入商会的打算,观许兄神色似有顾虑,不妨一说,弟可否解忧惑否?” “徐掌柜莫怪,我同我家夫君所顾虑的与方才所说都无关系,仅是觉得应同家中年轻一辈商议。”知夫不过妻,许老太太帮着许老爷子答了徐掌柜的疑问。 “嗷~”徐掌柜一手执茶杯,点点头,明白了,这许家定是有支得住的后辈在帮着操持营生,看看人家的儿孙,自己家那个傻儿子怎么就那么倔哦—— “是该家里人商量商量,这样,许老哥,嫂子,相识算缘,即是问到我了,若是许兄愿以家私加入江宁商会,愚可为推荐人之一,另外四人,若是许兄到时没能定下,愚也可帮忙问询。” 徐至现在是越来越想让这许家加入商会了,同许氏夫妇一番交谈下来,闻观这夫妻二人进退有度,举止得仪,言谈雅俗共论,定是下过刻苦心思,不算是骤然得贵,得财的暴发户。 况且不光夫如此,妻也如此,以此足见许家的两位大家长都是有智慧的人,那么许家的发展定然是向好的。 引荐有此人品的人进入商会,他也有面子呀。 “如此,多谢徐兄弟。”许老爷子和许老太太互看一眼,共同拱手行礼。 “兄客气,还未问,兄入我店,可是为了买木刻,许老哥尽管挑选,我绝对打个骨折给你!”聊完了,徐掌柜开始争取自己的生意,这可是潜在大主顾。 旁边已经刷出节奏的小伙计听见掌柜的这话,手上动作停都没停,掌柜的就是白费力气,咱店里东西不合人家婶子审美,您看见二位客人,还是沾了少东家的光呐! “这……不瞒徐兄弟,家中宅院还在修整,日后要是有采买需要,定来麻烦徐兄弟。”许老爷子不太好意思,给人家画个饼。 “徐兄弟,今日多谢,我家在梦仙河湖前段,到那一打听,便知梦仙河许记,我们夫妻请徐兄弟饮茶吃点心。”许老太太上前给老头子圆话。 许家二老一放一收,把话说的漂亮了。 “有耳闻,有耳闻。”徐掌柜点点头,他这人原先到处跑着收木头去,到是多在江宁城的旱路高地上走动,对于江宁城的河湖那边,那边木头长得不适合做刻雕,他不常去。 “那就告辞了,告辞。”许家二老再次拱手,离开徐记木刻的铺子。 人走了,徐掌柜拎拎自己的茶壶,里面还有茶水,这沏了不能浪费。 “阿信啊,来,放下活儿,跟掌柜的来喝杯茶。”徐掌柜招呼刷树根的小伙计,又取了个净杯满上。 “来了掌柜的。”小伙计应声把刷子往水盆里一丢,全然不客气的大屁股一坐,就端上茶了。 茶入了嘴,小伙计欠嗖嗖的问徐至“掌柜的,你知道刚才那两位为啥告辞的那么快吗?” “为啥?”还有他不知道的,不对啊,刚才不是聊的挺好吗?徐掌柜一时没反应过来。 “人家啊,是从少爷的摊子上买了东西过来的——”伙计依旧欠嗖嗖的,就东家和少东家那能够吵起来闹分家的审美差异,客人能看上这铺子里的东西可真是奇迹。 “什么!”入口的茶水怎么这么苦,徐掌柜心里也苦,他还以为人家是慕名来找他引荐的,没想到是家里臭小子的推荐。 “掌柜的,掌柜的,您这茶还喝不?不喝我喝了啊!”伙计乐呵呵的,终于轮到阿信我喝茶水啦! “你喝,都你喝!”徐掌柜把茶壶往前一推,蹲墙角心里刷儿子,不对,是手上刷树根去了。 许家二老出了徐记门,往不远斜对角的摊子处望望,摊子前边没人,后边也没人,那小伙子一准是因为没客,又躺下去了。 “走走走。”许老太太玩心大起,推着老头子又往那摊子走。 “干什么去?”许老爷子不解,这都是折返路了。 “你没听之前店里小哥说,这徐记少东家和东家,打擂台呢!”许老太太满眼兴奋。 看到许老爷子心里嘀咕,老婆子要搞事“你作甚?” “年轻人有梦想好事情啊,而且这小伙子的东西确实设计不错。”说着话,推着老头子,许老太太又回到刚才的摊子。 “来客了,来客了!” “哪儿,随便看——大,不是,婶子,叔,怎么是您二位啊?”小伙子语气前半段惊诧,后半段小心翼翼,别是簪子坏了吧,他检查过质量,不应该啊,不能自己好不容易成单生意还有变数吧? 许老爷子往后一步,把老婆子让出身来。 “小伙子,你想把这东西很快卖了不?”许老太太上前,神神秘秘问。 “想啊,您有门路?”徐正心倒是想过一批出,可是同行的首饰铺子不接外单,接也是压价。 “没成亲呢吧小伙子?” 没呢,婶子您问这干啥?”小伙子脸一红。 “你呀,去打听打听漱金斋,主营脂粉,像小伙子你这些东西,也是搭售的,你货量不多,但是东西精致,漱金斋金掌柜是个敞亮人,入了她的眼会给你实在价。”许老太太跟这小伙子说。 第285章 小夫妻的计划 没成亲的小伙子想不起来买脂粉,因为没有要送的人,而漱金斋主营是这个,人没进去过,自然就不晓得里头还买别的。 “漱金斋,我听过!多谢婶子。”小伙计也不躺着了,当下开始欢欢喜喜的收拾摊子,争取今天下午就拿着银子去去老爹面前炫。 一边收拾包袱,小伙子一边拿了点东西塞进一木盒,然后往许老太太手里一塞“婶子,多谢了,小小心意,待我把我爹那木刻大棒子都换成好看物件,欢迎您们来逛!” 许老爷子和许老太太就看着这小伙子直接把桌布一卷当成包袱,然后把摊子一起,成了个带轮推车,麻溜的走了,许老爷子还给他让了让道儿。 “这可真溜啊!年轻人可真是说走就走。”许老爷子看着推车的背影感慨。 “那可不,少年心性,哪个不是如此,你忘了梦拾当年游泳去抢茶的事情了?”许老太太说着打开了刚才被塞到手里的盒子。 刚才太急,都没拒了。 “是什么?”许老爷子凑过来。 许老太太打开木盒,里面是两副挺好看的耳坠,一做木雕连枝花,花蕊点银,一做长条状,上头嵌着亮白的东西。 “这是螺钿?”许老爷子拿过手摸摸,还真是精致。 “也不知道这徐家小伙子怎么想的这些法子,这总不能是自己做的,后头准有手艺人。” “这就是金娘子要操心的事情啦,咱家是卖吃的的。”许老太太笑着把东西收起来。 “拿回去给金枝和铃铛看看,哪个喜欢哪个要。” …… 许家,许家小夫妻屋子里,郑梦拾正给许金枝揉腰,爹娘出去逛了,青峰和铃铛在自己屋子里玩儿,幺儿也睡的呼呼,夫妻俩能有时间亲昵相处。 “相公,你不盯着前头了?”许金枝眯着眼睛,晕乎乎问。 “有有良呢,工钱开这么高,那小子要顶事儿啊。” “说起来,你说咱们这让爹娘出去玩儿,这一步走完了,下一步啥时候走啊?”许金枝坐好,靠着郑梦拾问。 “我觉得爹娘想挺开了,等爹娘回来歇着的时候咱们再一唱一和的说说。”郑梦拾拍拍娘子肩膀。 让二老出去玩,是许家小夫妻商量出来的第一步,这些年许家二老为家里付出惯了,这日子过好了,手头的事务还亲力亲为的,虽然有老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可实际上,像许家二老这样正干的人,由俭入奢也需要过程,许家小夫妻就希望爹娘该放手放手,该享受享受。 现在娘的点心制作请了婆子,家里铺子雇了伙计,家中事有郑梦拾担着,许金枝也出了月子能把生意张罗起来,那许老爷子就不必每天院子铺子两头转,许老太太就不必屋里厨房两地待。 下一步,许金枝打算和娘商量着再雇婆帮衬家中琐碎事务,她好去寻个地方或买或租,另开个铺子做些营生,到时带着铃铛一起,只当是给女儿提前锻炼了。 “阿嚏——”许铃铛揉揉鼻子。 “哥,你是不是在心里说我!”许铃铛判断自己没有伤风,于是选择就近扣锅。 “我没有,你要怪就怪这里存那么多鸭子毛!”许青峰理不直气也不壮,因为他已经在心里念叨铃铛半天了。 “哥哥,你想把屋子装成什么样,你趁着在家和我说,我可以帮你画好,然后装的时候你不在家我会帮你看着。” “好啊!”许青峰点点头,算你丫头有良心,虽然妹妹总是出其不意的祸害自己,但是关键时候还是很靠的住的。 郑梦拾往厨房去,路过屋子悄悄从窗户看一对小儿女在学还是在玩时,就见俩人都趴在书桌前画东西,顿觉省心,直接去厨房为娘子煮面去了。 给枝枝端了面,郑梦拾又到东宅那头看院子的进度,里头做工的人不算多,比之前日少了得有一半儿。 “王叔,剩下的人呢?”郑梦拾问一位靠在推车底下喝水的老汉。 “剩下的?剩下的还没轮到他们的工呢。等这些干完了,再把他们叫过来,总不能不铺地就砌石。” 老汉举着水囊灌口水“东家,你该不会以为一下子就那么多人吧,要是刚开始那些人从工首干到工尾,那你掏的银子可就多多啦。” “上回啊,是大家都来看看宅子的布局,好方便分工。” “原来如此。”郑梦拾点头明白。 “放心吧小东家,别的工段老汉我说不了,这段子,我和我手底下的儿郎们,保准给做的扎实了。”王老汉眯着眼同郑梦拾说。 这回的主家可省心呢,不像之前有些人家,大中午的烈太阳,死盯着,东家累,上工的也累,搬个石头上来问问品种,拌个土也问问为什么,一场工下来心巨累。 其实吧,他们做活儿的,尤其是得大匠推荐到人家做活的,比主家本身还仔细手艺呢,要是坏了质量,口碑就废了,失去了大匠人脉,一行人的活计就到头了,回去泥里刨地,水上纤船去。 而且像这种和别的人一组一组分时段配合的,更是仔细自己这道工,谁都怕轮到自己的时候出问题,同主家交代不了,也和其他人交代不了。 “行啊,叔,费心了,要是赶上大太阳,我给诸位送绿豆汤来。”天气是凉了,但是毕竟是过了雨季出了晴日的节气,话还是要客气的。 “不用不用,您家这口井里面井水甜着呐!”老汉摆摆手,又扬扬自己手里的水囊示意。 “行,您忙着,需要啥跟我说。” 郑梦拾和领头的王叔交谈几句近近关系,也就不耽搁人家做活,又去看棚中的驴和羊,尤其是驴,怀着小驴呢,又为人父不久,郑梦拾正是关心这些的时候。 确认好家中的驴和羊抗压能力都好,吃的胖,睡的香,一点没有被惊扰到,郑梦拾就放了心。 “放心吧,我每天都给它仨喂好了。”王老汉朝他喊。 第286章 落座茶馆 “老婆子,咱们接下来,是去哪儿逛逛啊?”许老爷子看这天儿大亮着,虽然同徐掌柜聊了一壶茶的功夫,但是架不住他夫妻二人出来的早啊,现在还有大把的功夫。 “往里走走。”许老太太把那两个盒子往怀里揣揣,又觉得硌得慌掏出来,怎么就忘了拿篮子了呢。 把盒子拍老头子手里“你给我拿着!” “诶?”许老爷子手里多俩盒子,前头老婆子甩着袖子大踏步走了。 “老头子,你说,咱俩要进去不?”茶馆门口,老两口儿犹犹豫豫凑着嘀咕,让路过他俩往里走的人都多看了几眼。 走到这茶馆属实是赶巧了,这个时辰酒馆食肆都还没经营闹腾起来,人家厨子都还歇着呢,唯有这茶馆来来往往,进进出出些闲客,可不就让许家二老逛着了。 按许老太太意思,他俩就该逮着新鲜铺子逛逛,去看看这往日里不常去的铺面买些,玩儿些新鲜东西。 但是走到都走到门口了,想想已经有好长的时间没来过外头茶馆里了。 家里开着茶舍,没少见着茶,这外头的茶馆自然是平日不来。 “走,咱进去看看,也看看人家这开的馆子有什么可取之处。”许老爷子带头往里走。 “等等我,一起一起。”许老太太麻利的碎步小跑几下,挎上老头子的胳膊。 敢开在长街的茶馆,里头洞天可不算小,是从内部打的二层座。 入了门口有一位肩担巾布的茶小二迎上来“二位客官是要一楼散座,还是二楼雅座?” “一楼就成。”许老爷子答话的功夫,就被许老太太揪着袖子朝一个桌位走,她早瞧好了,那桌子在的地方光线好。 “一楼雅座客二位——”茶小二扬声喊一嗓子。 柜台后头的账房翻着簿子记上些什么。 许老爷子落座,听见这句喊,心里想着馆子真是讲究,悄悄的问客人是散座还是雅座,喊出来的确是雅座,又给了面子。 就是不知道他还怎么区分一楼和二楼,要知道这散雅二档的座位,落座费可不一样。 “二楼三位客——厢内上座——” 正想着,茶小二又应了三位女娘进来,直接走错楞梯上了二楼。 许老爷子:得嘞,明白了! “走什么神呢?”许老太太拎着桌上放好的热水浇烫茶杯,自己的浇完了,也给老头子的浇一浇。 “咱们喝些什么?我是不想再喝茶叶了,不如来壶苦麦茶吧。”许老太太翻着泛黄的茶水单子对老头子说。 不说自家天天卖茶水,看都看够了在家里都不怎么喝,就说刚在许记喝饱了,现在怎么也不成了。 “那行。”许老爷子喊茶小二上茶。 “老头子,有没有怀念点儿,当初咱为了咱家的茶舍,可没少往城里的茶馆,茶楼跑。”许老太太往前挪挪,更靠近老头子放低声音说。 “可不是,当时咱刚喝茶就添进去不少银钱,一天转两三个茶馆子,我撒的尿都是茶水味儿的。”许老爷子这人一怀念吧,就容易放松,嘴皮子一秃噜,让许老太太狠狠的在桌底下跺了一脚。 懂不懂事了,这正要喝茶呢,说的啥! 许老爷子挨了一脚,拿手拍拍自己的嘴。 “说起来,这临福茶馆,咱们当初来过没?” “没吧,这楼阁设计,一看就是近十年江宁城里铺子的风格,我记着这位置当年是饭馆子吧……”许老太太也被带入回忆。 老两口儿说的还是早年金枝还小的时候,梦拾也就是刚来许家不久,当时家里的茶舍稳定了,梦仙河有了繁华的苗头,他们夫妻俩商量着,单靠码头上找茶商买碎茶家里生不了大笔银子。 也该在这茶水里头趟出条路子,打那时候开始在各个茶馆子偷师,看人家有几种茶,观摩小二沏茶的手法,和自家做对比,连茶水喝完后,茶叶的展叶形态,他俩都观察观察。 如此,再结合着许老太太早年间大户人家宅院里知道的零散手艺,许家尝试着辨认分类碎茶,单卖茶水和茶包,显得茶舍讲究许多,生意渐渐的起来。 再后来女婿梦拾长大,年轻人脑子活,胆子也大,敢跟着许老爷子一起上码头问茶商整茶作价,运气好碰见散售的茶商,家里的茶叶档次也就起来了。 可真是怀念啊…… 许老爷子端起老婆子刚才为他倒上的茶水,喝一口,脸就皱巴了,一下子就不回忆了。 “好苦!” “叫你走神,喏~”许老太太憋笑,朝桌子努努嘴提示老头子。 “冰糖?这喝茶还要冰糖的?”许老爷子趴近了瞅瞅,没看错。 “小二哥,小二哥?”许老爷子招手。 “来啦——客官,您叫我?”小二哥一手抚胸前,一手背后面持着长嘴茶壶,旋几个身形在许家二老面前稳稳站定,身微前倾,询问二老。 这几下子俊啊!许老太太眼前一亮,这跟戏班子里演的侠客似的,看这壶嘴长的,好像背了把剑。 许老爷子没看见眼睛放光的媳妇儿,他要是看见准让人走,不再往下问了。 “小二哥,这怎么冰糖还单放出来啊?是何吃食讲究呀?”许老爷子指着那放在小碟子上的冰糖。 茶小二往桌子上一看,就明白了“您二位点的是苦麦茶吧?这冰糖之所以单独放,端看二位是为何而点了。” “如何说?” “这苦麦茶益脾生津,且有克制消渴症的大效果。” “但是味道苦,客官若是想要健脾胃,自然可以用冰糖调和,但是要是克制消渴症那就只能是忍苦而喝了,所以这冰糖才是单独端上来,而不是化在茶水里了。” “原来如此。”想不到这茶馆子里,随手点的一壶普通苦麦茶,都有这么大的讲究,自己和芸娘都没有消渴症,许老爷子揭开茶壶盖子,把那几粒冰糖都倒进去。 “小二哥,我看你这手上拿着长嘴壶,可是要表演一番?”许老太太观察长嘴壶好久了,老头子说完,也该到她了。 第287章 永胜武馆 “是啊,客官,再过大约二盏茶,小子还有一场茶演呢。”说着话,茶小二把手上的长嘴壶抡过脑袋舞个花,炫技又献宝的给眼前桌子上的茶壶里添了添水。 许老爷子也眼前一亮,这身形可真利索。 “小二哥,你这是身上有功夫?” “客官好眼力啊,小子城南永胜武馆的,这不休沐了,来茶馆赚工银。”小二哥说的高兴,又往眼前壶里添添水。 “别了,别了,再添都要溢盖子啦。”许老爷子赶紧阻止。 “那你是学的刀枪,还是剑棍呀,总不能是拳脚吧?”许老太太看着这少年手里很听使唤的长嘴壶,觉得这人怎么也得是学武器的。 “这您也看出来了!” 回完这一句,茶小二缩脖子环顾四周,还行,没客人找他添水,掌柜的也出门了没回来,他还能再哨两句。 “我是练剑的,客人您眼力好,可惜我们武馆的剑都是在官府登录过的,不能带出武馆,不然我舞剑可比舞长嘴壶好看多了。”小二哥满脸可惜。 “有机会的,来,坐下聊聊。”许老爷子把扣着没用过的茶杯翻开一个,倒上杯茶示意茶小二。 “诶呦,这可不成,我还有三刻才能演完下工呢。” “那行,你忙着。”许老爷子抬抬手,看来这小伙子是茶馆掌柜特意请来表演的。 “行嘞,您先喝着!” 茶小二持着长嘴壶一个跃腿就飞了! 飒沓青锋破晓光,回身惊落九秋霜。玉龙未解游云势,已挟风雷满画堂。 玉龙是没有的,只有长嘴茶壶,身动了惊落不了九霄雷,但是不妨碍人脑补,看着茶馆子里一众客人的反应就好了。 许老爷子和许老太太这才明白,这个时辰这茶馆子里总是来客,也不是因为大家都闲的躲馆子里喝茶,也不是这茶馆的茶水多么好喝,单是这场沏茶舞,就够吸引人的。 “可真的够厉害的,这可不是个茶小二,分明是位少年侠客嘛。”许老爷子惊叹不已。 “可不是,都说江宁尚文,咱们多见着文人士子了,没想到咱们江宁这这习武少年也是这般潇洒人士。”许老太太也跟着附和。 一舞结束,欣赏过后,来的客人也都点了茶了,开始正常的品茶。 许家二老慢悠悠的喝着加冰糖的苦麦茶。 “是个法子,回头和梦拾说说,像糖块儿,蜂蜜,果酱什么的,可以让客人自己加,多的少的定价均衡些,这样可以兼顾口轻和口重的客人。”许老爷举一反三,心里已经能带入自家的饮子了。 “说好的出来走走,又想上生意了。”许老太太揶揄许老爷子。 “二位客官,久等了久等了,我下工了,您二位要是不嫌弃,我陪着二位继续聊聊。” 许家二老正聊天,旁边传来一道声音,抬眼看是刚才的茶小二。 “小伙子真俊!”许老太太又夸一句,茶小二换下茶馆的衣衫,换上身素白的单衫,把头上戴的茶巾摘了,看着是位刚刚及冠的俊朗少年,背挺的直溜。 “来,坐下说。”许老爷子招呼人。 “哎!” “大娘,您还没说,您是怎么看出来我使武器的啊?”少年一脸的好奇。 “简单,我们有位朋友是位大夫,他习的就是拳脚,手里不爱拿东西。” “小伙子,学到你这身功夫要多少年啊?”许老爷子想着自己看过的武侠话本,很好奇的想对比对比。 “阿伯,小子林姓远合,我这是家传的武艺,从七岁习武,到今已经九年了。”少年林远合回答。 “这么久了啊。”看来有点只是勤学苦练,这世界上也没有什么醍醐灌顶之术啊。 “小子练的勤些,一年后的武举小子要去一试。” “好小子,江宁子弟多以文报国,你这志向奔着武举去,有胆识。”许老爷子点赞。 “往前数,咱江宁也是有不少的武官的,我林氏祖上便有两位武举人呢,小子自知愚钝,争不得文举,若有报国志,只能搏一搏武举了。” “小伙子,人只要有心气儿,就什么都能成。”许老太太鼓励一句。 “小伙子,你们永胜武馆,都怎么收学生啊,都能学成你这样么?”许老太太循循善诱着问。 “这个……我是其中学的比较好的。”林姓小伙子挠挠头。 “大娘您可别误会啊,我不是学不好来茶馆卖艺的,我这个……武举需要好多银子的,我这是在攒盘缠,然后我吃的也不少,掌柜的说管我下午的点心我才来的。”林姓少年疯狂摆手。 “而且反正剑在馆子里拿不出来,这长嘴壶也算有些重量,聊胜于无啦。” “大娘我没这个意思,小伙子你剑舞的挺好的,我就是想问问你们武馆怎么收学生啊?”许老太太赶紧解释。 许老爷子用脚在桌子底下踢踢老婆子,许老太太抬头,两人眼神交流起来。 “问这干嘛?” “别管有用!” “收学生的,至少要女丁六岁,男丁七岁以上才行。” “女丁比男丁年纪还要的小,这是为何?” “这个,馆里男丁是师父教的,女丁是师娘教的,师娘这么说的,我也不清楚。”少年继续挠头。 “那这是要学起来,需要多久去武馆一次啊?” “那得看为何习武了,要是像我这样,为了冲武举的,每天练都不为过,超过三天不练就是要被骂的。” “要是只是为了强身健体,不求靠武力争取东西,便可以放宽些条件。” “不过啊,习武首要习意志,事之功成在于持坚,什么事情都要长期坚持才会有效果啊。”林姓少年老气横秋来这么一句,他这是拿师父教育他的话,来充胖子装波大的。 “是这个理,是这个理。”许老太太听着点头。 “阿伯,大娘,你们问这么详细,可是家里有适龄的孩子想习武呀?”林远合开口问。 第288章 茶馆掌柜 现在大家都把孩子送去学文了,要不是师娘手里银子多,他师父的武馆差点倒闭了,多亏前阵子知府大人征兵勇,来武馆询问的人才多了些。 现在碰见有打听习武之事的人,林远合当然尽心解答,万一给自己捞个师弟,师妹什么的,那不就赚了。 “我家中小辈还小呢,我夫妻二人也是今日见着你了,觉得小辈若是学些武艺,身体强健些也好,不过料想也知道这其中辛劳,现在也只能是先打听打听。” 许老太太本着一个不管什么事情,结果不结果先不说,碰见知道的先问问,先搭上话。 因为当碰到人的时候不一定有决定,但是一定能问到东西,但是当下了决定的时候,不一定能即刻捞到通晓此事的人,所以,许老太太向来未雨绸缪,此刻闲时,白赚的消息。 只是,他固然希望给师父的武馆招些人才,添些生意,不过凡事有益则有损,有阳则有阴,习武有妙处,却也耗身心,损金银,这些事情从他的良心看,是要从一开始就同人家说清楚的。 早点知道,总好过等着阿伯和大娘琢磨好了,起了心思,再有凉水泼下的好。 但是……林远合看眼前二人身上衣料,举止言谈,阿伯手上扳指,大娘头上簪子,这应该也算是富庶人家,撑个小辈习武入门应该不成问题。 “也行,我看阿伯和大娘也是家资尚可的人家,要是小辈习武,不苛求以功名,耗资以堆,应当支撑得起。”听了许老太太不确切的回答,林姓小伙子也不急,萍水相逢,只当同二位长辈闲聊。 “这就是所谓的穷文富武?这习武很花费银子么?”许老爷子这时候问。 “阿伯啊,这个哪里话,现在当真是富文也富武啊!”刚才英姿勃发,高谈阔论的林小郎君听见许老爷子的话,顿时缩缩脖子,声音都小了,开始倒苦水。 “我有兄弟在学文呀,笔墨纸砚请夫子,路费盘缠多打点,这一路子下来,若是不想全赖指着家里,他自己都抄书赚零银,哦,对了,他家开米铺的。”林远合吐完一部分苦水,端起桌子上之前许老爷子倒给他的茶,灌嘴里补水。 许老爷子和许老太太互看一眼,这么惨?不行,不行,赚银子,赚银子! “我自己在习武啊,汤补食补医药费,打架比试赔偿金,这些年算下来一样难尽啊,小子都出来卖艺赚盘缠啦,哦,对了,小子家中开镖行的。”林远合一口气把话说完了,端起茶杯继续补水。 许老爷子和许老太太再次互看一眼,这也惨,不行,不行,赚银子,赚银子! 不过看得出不管是这位林小郎君口里说的的朋友,还是林小郎君自己,都算是富庶人家的上进子弟了,不依仗家中资产坐吃山空,而是选择靠自己争功名路子出来。 “远合啊,今儿不着急归家啊?”正说着,有个富肚子出现在了三人所在的桌子旁,有人问林远合。 因为聊的投入,许家二老都没见着这人是从二层梯上面下来的,还是从茶馆门口进来的,这人肚子实在是富,没抬眼之前,许老太太和许老爷子也只见肚子。 抬眼看,来人脸也圆圆的,这富态都像庙里头端着的那位不可说了。 “你……”是? “掌柜的啊,遇上投缘的阿伯和大娘聊几句,我这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许老爷子嘴半开,话还没出,林远合先开了口,一语道破来人身份。 这是茶馆的掌柜? 许家二老都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又听林小哥开口告辞“阿伯,大娘,这时辰我差不多该回去了,回去还得帮家里做事呢,就先告辞了,您二位要是还有什么关于武馆的事情要问,可以直接去永胜武馆,或者去城南郊的木成镖行找我也成。” “那行,林小哥,今日多谢解惑了。”许老爷子起身,和老婆子一起谢过这小伙子。 “那掌柜的,我今儿就回去了。”林远合朝圆圆的茶馆掌柜点头告辞。 瞅自己请来的特殊版茶小二走了,临福茶馆的掌柜一屁股在许家二老桌子旁的第三个椅子上坐下来,肚和臀挤得椅子往后挪,木头和石板接触发出“呲——”一声。 这人也不答话,招呼上茶的小二添上壶新茶。 许许老爷子和许老太太不明所以,这人是这儿的掌柜?这是要干嘛?他好自来熟啊! “未介绍,鄙姓富,富春丰,富有万金的富,春风得意的春,五谷丰登的丰,富春丰,许掌柜,许夫人,二位好啊~” 圆圆的富掌柜盘着自己的玉扳指,半眯着眼睛,说完这话开始打量许家二老,也不说别的。 “……” “……” 许家老俩一时无语,两人都没说话。 这可真是人如其名,够富的,就是这话…… 老头子,这人是不是不正常,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怪呢?许老太太桌子底下拿脚拐拐许老头子。 不晓得啊,这临福茶馆的掌柜是这种风仪的?许老爷子表情怀疑,心里有点幻灭,他这同行怎么看着这么不正常啊?算了,还是先张嘴吧。 “富掌柜你好,你认识我?不知有何事?”许老爷子难得的小心又客气,这同行看着有点子嚣张,不知道正不正常,还是不要得罪为好。 “许掌柜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您和贵夫人都坐到我这馆子里了,这人也见了聊了,还说什么何事啊?” 完了,这毛病更严重了,这怎么招惹上的,老婆子,你知道他在说什么么?许老爷子皱着眉头挤眼。 不造啊,我一点也不造啊!许老太太鼓着眼睛摇头。 “那个……富掌柜,你说的……是什么事情啊,我和我相公今日刚来这里喝茶,这也不认识您,我们见过?您同我许家有事?”许老太太也开口了,她倒要问问,这富掌柜言语不详,遮头掩尾的是要说些什么。 第289章 大乌龙 “您二位再这样说可太没意思了,来都来了,难不成真是来我这里喝茶的?” 话这般说着,这位富掌柜竟然有些恼了,把手里茶盏里的茶一口饮完,然后将茶盏倒扣在了桌子上。 嘿—— 许老爷子一看也生气了,要知道,偌大的江南茶文化都盛行,更遑论以茶桑出名的江南之首,江宁府,现下一个桌子上两个茶掌柜,还有一位茶掌柜夫人,什么讲究不明白。 这把茶杯扣桌子上了,这是要和他翻脸,我们正经进你这茶馆子饮茶,没糟没闹没讹你,你莫名其妙当桌子坐下了,说一堆阴阳怪气的话,现在还对我不满! 好不了了,你富不富都没用了,许老爷子把茶杯往前一推,也摆脸子了。 “富掌柜,你这事情做的不对吧,这待客之道我可没见到过你这样的。” 许老太太看着老头子生气了,什么也没说,她也没劝,附和着点点头,这掌柜的有大毛病,太不懂礼了。 “装,许掌柜,你再装,你撬墙角都撬到我馆子里了,这和上门挑衅有什么区别!”不料许老爷子一硬气,这富掌柜更生气了,气的又把茶杯翻过来给自己倒了杯茶灌嘴里。 “撬墙角!” “撬墙角?” 许老爷子和许老太太异口同声的重复,这信息量有点大了,什么墙角?为何要撬? “不是啊,富掌柜,我今天才结识你,便是进入贵茶馆也才个把时辰啊。”我能有这么速度的能耐,许老爷子扭着脑袋看看茶馆的墙。 让我来看看,哪个位置比较好撬呢。 “莫不是说的刚才的林小郎君?”许老太太突然问。 刚才老头子和这富掌柜两人争锋,许老太太听着信息,把富掌柜的话理了一遍,又把自己和老头子从进这临福茶馆开始的事情都顺了一遍。 唯一出现的例外就是舞茶壶的林远合,这富掌柜开始咄咄逼人也是在那林小伙子告辞之后开始的。 莫不是……想出苗头,许老太太就赶紧问了。 “林远合?” “没错!” 两道声音同时发出,许老爷子和富掌柜同时看向许老太太。 前者是许老爷子问的,他现在眼睛睁的大大的,顺着这名字一想,眼中的疑惑渐渐散去,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情啊。 后者是富掌柜肯定的,他正一脸笃定的看着许家二老,一副有理天下无敌的表情。 “可不是这么回事啊,我不是,我没有,不是我!”许老爷子赶紧否认,把手都摆出残影了。 眼看富掌柜被老婆子一语道破之后表情更凶了,就要咬上来了,许老爷子也急了,死嘴快解释啊! “我可无意撬你临福茶馆的墙角,今日只是同我夫人出门游逛,路过贵茶馆,进来喝一壶歇片刻。” “同那位林小友也是萍水相逢,欣赏他的武艺,邀请入座交谈一二罢了。” 许老爷子心里槽点满满的,但是知道了怎么回事之后他是面上不慌了,往椅背上面一靠,还给老婆子把茶满上,又给自己倒上一杯,显得云淡风轻的,装起来了。 “无意?哼,谁不知道你许记茶舍啊!你和你夫人,两位许记的掌家人出现在我这茶馆里,谁家茶舍的掌柜会闲逛到别家茶馆喝茶,是平日里家里喝的不够多么?再说了,何等的清闲心思啊,两个大家长一起闲着出来,家里生意不做啦!” 富掌柜越说气越足,坐着就抬手甩袖子,一副气鼓鼓的样子,许老太太觉得像之前铃铛养过的的鱼,喂的鼓鼓的,张着一对儿鱼鳍在水里支楞。 “我!”许老爷子气竭,这还是有理也说不清了,不对啊,他讲的有道理啊,这要不是我真没这心思,我差点以为我自己真就这么打算的! 还有啊,我许记这么出名了吗?我许文山也这么出名了?还有老婆子,这同行竟然都认识我们了,他咋知道的,他见过? 关键是没有啊,真是就是巧合,许老爷子求助的看向许老太太“娘子啊,咱这是遇上不讲理的了!” “不急啊不急。”相公在前头冲锋吵架,许老太太没被卷进去,看老头子遇上的事情也太逗了。 许家夫妻俩这么一打岔,俩人都不去看富掌柜了,他又急了“许掌柜,别怪我讲话难听,林远合是我请来的,是同我临福茶馆签的契,你再怎么撬,哼!也是徒劳的。” “噗——” “哈哈哈哈哈” 许老爷子和许老太太同时开笑,把圆圆的富掌柜吓了一跳,差点没站起来抖抖肚子。 “误会了,这可真是误会了!”在富掌柜眉毛立起来发火之前,许老太太再次开口。 “我们许记也卖茶饮不假,可是铺子临的可是梦仙河,这林小郎君身姿固然飒爽,表演起来确实吸引客人,也能赚银子。” “可是掌柜,你是不是没想明白一件事,我家茶舍没有什么桌椅啊,做的是河上生意,客随船来,随船走,要在哪里留客看演呢?我总不能将林小哥撬去许记,让他每日河上表演,这样太荒谬了!”许老太太讲的条理清晰,不紧不慢。 听到富掌柜耳朵里,表情像是被雷劈了,许夫人的话没毛病啊。 “你们……真不是来挖人的?”富掌柜收了脾气,问的小心翼翼,一听就是还没打消怀疑。 “真不是!”许老太太看老头子不想说话,待他答了,虽然他们确实存了要看看同行卖的茶饮啥样的心思,但是没想过挖人。 “这……我这……”富掌柜闹个大红脸,抖着手把桌子上的三盏茶杯都满上,端起自己面前这杯“许掌柜,许夫人,这回是弟弟对不住,我这也是关心则乱,心乱则失智又失礼,二位大人不记小人过,莫要怪罪。” “给二位赔罪了。”富掌柜端着茶杯一饮而尽。 “二位今天得消费我给请了,另外再送二位两份点心。”富掌柜现在脑门冒汗,自己刚才也太失礼了。 第290章 腹黑 “别了,别了,富掌柜,你不误会就好了。”许老爷子摆摆手。 许老太太提起桌面上的茶壶感受一下重量,觉得里头茶水喝的差不多了,把手里壶放下“老头子,咱走吧,再去别处逛逛。” “唉,别啊,别啊,我请二位在喝一壶,刚才真是很抱歉啊。”听许老爷子和许老太太一应一和的对话,富春丰急的都站起来了,这不是把他架这儿了嘛。 “不再喝了,富掌柜有心了,我夫妇不会往心里去的,这茶啊——再喝心情就不一样了,唉~富掌柜财源广进啊~”许老爷子站起来拍拍衣裳,眼神放空,似感似叹的说这么一句。 “不是,我……” “本以为同为侍茶人,奉盏为知音呐——” “老婆子,走吧,咱去别处逛逛。”许老爷子没听这富掌柜再说,再次开口叫上老婆子往外走,正好把富掌柜的话给堵憋回去。 “走~”许老太太麻利的挎上老头子的胳膊,路过富掌柜,“唉——”这么叹了口气,多一个眼神儿没给。 二老就这么直直的走出来临福茶馆。 徒留那富掌柜在桌子旁怔愣。 “诶呀,我真是!”人走了,富掌柜一巴掌呼自己脑门上。 “这嘴啊!”富掌柜又一巴掌把自己嘴捂上。 …… “哈哈哈哈哈哈哈”出了茶馆,走的稍微远点儿,许老太太挤着许老爷子胳膊狂笑。 “我猜那富掌柜今儿晚上都睡不着了!” “老婆子,你咋清楚我没生气了?”许老爷子也憋着笑,他走的时候伤心又深沉,肯定是营造出了一种知音付水流的忧伤,让那富春丰愧疚去吧,叫他阴阳怪气。 “我还不知道老头子你,生气归生气,你最后还是想解释清楚了不给咱家招麻烦,后头留这么一道儿,我配合的好不?” 许老太太从老头子叹气的时候就看出来了,自家老头儿憋着坏呢,但是那富掌柜前头说话确实难听,合该让他心里别扭别扭。 “知我者,老妻也。”许老爷子挽上老婆子的手。 “走,老婆子,你还想去哪儿逛逛?” “咱去成衣铺子看看,再逛逛吃食,就差不多该往家走了。”许老太太想想时间,定下逛街的顺序。 “行。” “老婆子你要给我买成衣?”许老爷子看着老婆子拿件衣裳在自己身上比划。 柜台处整理衣裳的伙计抬眼看两人一眼,适时恭维“这位娘子好眼光,这秋冬之接,这锦棉布贴肤不凉,正合适此时穿。” “老婆子,这衣裳挺贵的啊。”许老爷子悄悄的和老婆子说,他刚才拉开那一排衣裳前面挂的竹牌子,这类型的男子成衣要数钱银子呐! 他也不缺衣裳,要不这银子还是省了吧,许老爷子摸摸手里拿着的簪子,心里想着今天买的有一件奢侈的物件得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别说话。”许老太太一边拿衣裳比划,一边儿悄悄地跟许老爷子说话。 许老爷子张着手,让许老太太在他身上比划了好几件儿衣裳,那小伙子重复了好几遍,抬头,夸奖,低头,整理东西。 “老婆子?咱还买吗?你是都没看上?”许老爷子又出声儿了,话不清,还被小伙计听见,抬眼又看了一眼许老爷子。 这郎君看着是那么回事儿,耳根子这么软呢,试了半天没个主见,偏偏娘子又是个选起来犹犹豫豫的。 “你别说话,我一会儿和你说。”许老太太悄悄的拧老头子的腰一把。 两人正说着,成衣铺又进来客人,许老太太把手里衣裳一放,拉上许老爷子,嘴上说着“小哥,这些衣裳都和我家相公体型不太合适,今日先不买了。” 伙计抬头看一眼,见刚才比划的衣裳又被着娘子或铺或挂的整理好了,陈列恢复如初,也不费心他整理,心中意见不大,也爽快开口“那客官再逛逛,兴许能遇上合心意的。” 许家二老转身出门的时候,伙计已经在接待新进店的客人了。 “老婆子,咱这比划半天,啥也没买?”许老爷子凑许老太太耳朵根儿问。 “本来也没打算买,我那不也没让人家小伙计跟着选,而且来了真客咱们就出来了,不好耽搁人家真的生意。”许老太太点点头。 “啊?”许老爷子两只眼睛都很疑惑。 “佟娘子的铺子里新来了好棉布,颜色全,价也给的好,我刚才就是拉你来比划比划颜色和款式,真要衣裳,对着咱今天试出来觉得合适的,去找佟娘子扯布另寻裁缝,银子能比直接买少二成。” 许老太太心中满意,她刚才已经比划出来老头子适合的颜色和款式了,不过还得问问老头子。 “哎,老头子,刚锦灰那件儿还有宝蓝那件儿你觉得哪个好?” “啊?宝蓝?锦灰?我没记住啊,你怎么不试的时候问?” “你个大嗓子不知道个事儿,我要是问了被人家伙计听到了咱俩不臊得慌么!” “那我也没记啊,真要选的话,宝蓝吧,宝蓝色精神些。”许老爷子着急忙慌的拍板一个颜色,他怕老婆子急了。 “行,今天是来不及了,赶上过两天,我去找趟佟娘子,给你扯身布做衣裳,对了,也得给梦拾扯一身儿。” “孩子们呢,还有你和枝枝的。” “不省着的,青峰和铃铛长得快,今年已经做过了,开年再给他俩做,我和金枝的时衣裙,女子衣裳不同于男子,内有绸衬,外有罩纱,能多抵些凉风寒气,晚些日子再做。” “那好。”许老爷子点头,老婆子不是为省银子就好,不然他也一起穿旧衣裳。 “走,咱去切上一只烧鸭,该回去了,晚了风凉。” “走,你说张家妹子怎么不做熏鸭熏鸡了,她要是做,咱家买着多方便。”提起鸭子,许老爷子跟许老太太打听打听她的老姐妹为何歇业了。 第291章 香喷喷 “你是不知道,张妹子说柴烟呛人着呢,一撸鼻子出来鼻涕都是灰渣子,洛大夫不是瞧出来张妹子有痰滞症么,她就不做了。” “嗷,这么回事啊,那咱明年的丰登糖多做些,问问张娘子要不要。” “……” 许家二老聊着话,街头漫步,观来往匆匆,终归于匆匆。 “老婆子,你慢着几步。”许老爷子看老婆子脚步都已经颠起来,都要开始跑了。 “我得去排上队了,没想着这烤鸭生意这么火啊,老头子,你在后头走,我先一步。”许老太太说完,步子更大了,直接把许老爷子甩开了。 “哎——”许老爷子朝老婆子伸手,手又放下,不成,不成,他得对自己的腰负责。 许老太太快几步融入人群,排到了烤鸭铺子的窗口后边等着,早在许家二老立着还有距离,闻见烤鸭香味儿的时候,就见前头排长队了,这也就是将到未到饭点儿的时候,烤鸭铺子生意就这么火啦。 等的人越多,心里期待越大,许老太太在队伍里排着,许老爷子后脚赶到了就乖乖在旁边等。 要么说排队也有排队的运气,到许老太太,正巧上一炉卖光,满头大汗的伙计勒勒头上的汗巾,防止汗液滴落到吃食上。 “大娘,您要哪只?” 新的一炉,许老太太排第一,她能先挑。 既然花心思来买烤鸭,那就要买到最香最肥的!想想家里四张能吃鸭子的嘴,还有她和老头子,许老太太看看眼前五只鸭,指着最肥的那只“给我来这只。” “好嘞!”随着伙计答应声,伙计拿个大镊子就把烤鸭取到面前。 “大娘,切了不?”问话的功夫,那手里已经换上刀握着了。 切?那不行,切了凉的快,等拿回去该不好吃了。 “不切,给我直接裹饼子吧。”许老太太摇摇头。 “好。”客人付了银子,说啥是啥,伙计又放下刀。 “大娘,几个人吃,饼子裹几两?” 许老太太想着,家里还有别的吃食呢,又不是光吃饼卷鸭肉,饼子少要些“饼子你给我称七两好了。” “行。”伙子拿镊子去夹饼放到秤上称。 香喷喷还滋着油的烤鸭,在外头糊上几层薄薄的饼子,饼子是烤鸭铺老板的秘方,白面混着点儿别的粮食,吃着不喇口,但是有嚼劲,越嚼越有麦香。 现在裹上,锁住烤鸭的热气,等到家打开包着的大叶子,饼子浸了喷香的油汁,饼也香,肉也香,一口吃的满足。 许老太太付了银子,许老爷子在旁边等着接过烤鸭,伙计还和许老太太确认了一下,知道他俩是一家子才将鸭子递过来。 “这北边来的吃食,生意是真火啊!不知道前几回梦拾怎么那么快买着的。”许家老俩走出队伍,往回家的方向走,许老爷子一回头,那队伍还在往上加人呢。 这烤鸭生意,应该是今年新开的铺子,说是北方过来的吃食,但是味道鲜香美味,也是颇合江宁父老的口味,郑梦拾往家里买过几次,许家老老中中小小都很爱吃,今日一看,生意竟然这样火爆。 “许是这个时辰热闹,赶上人们往家赶,又都想买着新出炉的。”许老太太猜一句。 “要是咱家生意也这么热闹就好了。” “咱家也挺热闹啊,你就知足吧,你想堵河吗?耽误了码头水运,你看官差找不找咱家!” “我就是这么一说。” “咱还买别的吧不?” “别的先不了,咱回去吧,今天逛的够久了。” …… 许家二老回家,先是没去敲正经的西宅院门,而是去东宅那头先看看,东宅的门卸了,但是上工的人直接给门口不加泥灰,简单的现堆了砖墙出来。 这样晚上下工了这墙挡着内宅安全,等第二天上工了,直接拆墙用砖。 许家人初见此法也觉得这想法巧妙,现在许家二老看着砖墙已经堵门了,就知道在东宅做工的人已经下工了。 二老回到西宅推推院门,能推动但是推不开,果然是插着呢。 许老太太接过老头子手里的烤鸭还有两个木盒,示意老头子去叩门。 许老爷子上前拎起门环“嚓—嚓—” 过了雨季,天气难得干爽,门环衔接处的绿锈不再贴附在上面,而是边干,随着门动掉下些碎屑。 “谁呀,谁呀——”里头传来许铃铛的声音。 “铃铛,给外公外婆开门啊。”许老爷子在外头喊。 “外公,外婆呀——请说出铃铛的五个优点。” 这丫头,许老爷子看向许老太太。 “愣着干嘛,赶紧说啊。”许老太太笑眯眯,帮着小铃铛说话。 “古灵精怪,每天可爱,花见花开,人见人笑。”许老爷子开始扒拉自己脑子。 “人小鬼大。”许老太太在旁边提醒。 “对,人小鬼大,能跑能跳,能吃能睡,能……”许老爷子得了提醒,把话续上了,又想来别的词开始往外蹦。 “吱扭~”话音未落,听着里头有些动静,院门开了,里面站着张着手等着他俩的许铃铛,旁边是带着笑又有点无语在面上的许青峰,刚才是许青峰开的门。 “外婆,外公——我想你们啦!”许铃铛张着手就往许老太太身上趴。 “哎,哎,铃铛别抱,我拿着吃的呢,别沾到油!”许老太太惊呼。 “嗷~”许铃铛虚虚的抱了下外婆,然后顺手牵走了外婆手里的烤鸭,很像是有些声东击西的谋划在里面。 “这丫头,才半天就想我……”们,许老爷子还没感动完,就看着外孙女这一个反转大动作,顿时把没说完的话听了。 “这是想我们,还是想吃的?” 铃铛哒哒哒拎着烤鸭跑了,许老爷子看着老婆子问。 “都想,都想。”许青峰在旁边看全程和稀泥,他还是两头都给哄哄吧。 “是这样吗?”许老爷子沉思。 “想什么呢,好歹朝我张手了,你呢。”许老太太看老头子神情,继续扎扎刀。 “不是,我!”许老爷子语结。 第292章 话本子里有什么 “我抱您一下。”许青峰上前,像外公之前拥抱他和妹妹似的,抱了抱外公。 许老爷子: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上来。 很好哄的许老爷子在开饭前向很会哄的许铃铛讨回了拥抱。 “哇,好香!” 许青峰和许铃铛眼睛放光的盯好桌上已经被爹爹拿去厨房片好后的烤鸭。 老规矩,许金枝给辛苦把烤鸭买回来的外公和外婆一人一整只鸭腿儿夹到碗里,剩下鸭肉的全家人一起吃。 皮酥,油香,肉嫩,美味!裹着饼,就着汤面,偶尔吃几口拌角瓜清口,又是一顿很棒的晚饭。 许青峰:又是想督促简师傅改进伙食的一天。 “外公,外婆,你们今天去逛了哪里?”许青峰吃掉筷子上最后一块鸭子皮问。 “没错,荷包掏一掏,可不能是不舍的花银子昂~”许铃铛把手伸到许老爷子和许老太太面前等着。 许金枝和郑梦拾看两个孩子像模像样的盘问二老,笑而不语。 “你这孩子说的,我和你外婆还会怕花银子。”许老爷子朝铃铛撇胡子,他花银子十分潇洒,见啥买啥好不好! “你问爹!”许铃铛把手指头一转,指向自己看热闹的老父亲郑梦拾。 “我,我咋了?”郑梦拾正事不关己,和娘子凑一起吃瓜看热闹呢,冷不丁被自家小棉袄点了名。 “爹爹那里的话本子六本里有四本里面都写了,秀才在家读书,老父亲和老母亲舍不得花银子,每天吃野菜吃的老惨了,书里还说了,说长辈都是偷着把好东西留给小辈,自己可惨可惨啦。” 许铃铛学话本子里的画面学的那叫一个声情并茂。 许青峰脑子想啊想啊,爹看的话本子是讲这个的嘛? “可没有啊,我和你外婆可不会这么委屈自个儿,我这刚才还吃了个鸭腿儿。”许老爷子拎起碗里的鸭腿骨证明自己所言不虚。 开什么玩笑,家里又不是过不上来了,铃铛这都是从哪看的话本子,误导小孩子。 “铃铛啊,你看的话本子叫什么啊?”许金枝问女儿,这里面学到的东西不对啊,父母是父母,子女是子女,穷富共担啊,怎么能教育说父母要献祭自己供养儿女呢。 况且食亲血肉供出来的人,真的会是通晓六艺八德之人么,读书人怎么可能对自己的家境不清楚,书里竟然坦然受之,这话本子写的不行啊。 许金枝决定问问话本子的名字,赶明儿收起来,不让儿女们翻看了。 “哦,叫——书房情缘记!” “啥?” “啊?” “郑梦拾!” 前两句是许家二老发出的,后一句是许金枝吼的,三双眼睛都看向郑梦拾。 剩下个许青峰还默默又缓缓地挪着椅子离他远了点儿。 许金枝眼神尤其控诉:你自己听听这话本子的名字,这里面能写的是什么! “我这,我不……”郑梦拾脑门子挂汗,朝娘子腆个笑脸,铃铛这小祖宗从哪里翻出来的啊,他怎么不记得有这么本话本子了。 “咳,咳,接着说,猜猜外公和外婆去逛哪儿了。”许老爷子心软,给女婿解围,谁还没看过什么话本子。 “不知道,反正没吃东西。”因为铃铛没闻见!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俩啊,去逛了逛木刻店,又去街上那家临福茶馆坐了坐。” “爹,别家茶馆生意如何啊,卖的茶饮同咱家相比怎样?”郑梦拾还是关心生意,听见岳父这么说忍不住问。 “哈哈哈哈哈,难怪那富掌柜要那么说,就是咱女婿都往差了想了,梦拾啊,你爹今儿可是好好的被阴阳怪气了一顿呢。”许老太太想起来茶馆子里后半截的事情,就想笑。 “快别说了!” “娘,说说。”许金枝怂恿,连她刚才去屋子里抱回来,现在躺怀里的小多安都睁巴着俩大眼看。 “……”许老太太跟讲故事似的,把今天往茶馆子里遇见的事情一说。 “哈哈哈哈哈”许金枝笑拍桌子“爹,真有你的,最后留下几句似是而非的,这别扭的人是谁,一下子就换了。” “不过爹,就富掌柜误会你要挖的那林小哥,那功夫真那么俊?”郑梦拾关注之前话里的重点。 他一说,许金枝也想起来“是啊,爹,正经儿的武学传承?” 许金枝和郑梦拾年少时还有那种行侠仗义的梦呢,曾经跟客居在码头附近的一位拳师学过两招,后来拳师走了也就不了了之。 江宁尚文,世道也太平,有那么几式防身招,已经算是可以的了,不过爹和娘今日怎么又打听起武馆之事了,难道是有什么想法? 许金枝和郑梦拾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把目光转向青峰和铃铛。 许青峰摸摸后背,把目光转向娘亲怀里的许多安,心里默念:目光转移,目光转移。 四个大人看着听他们话点头的许铃铛,想问的话还是没问出来,很有默契的互相使了眼色,等来年开春,铃铛大一岁了再问问吧。 “不过,这林小哥说的是实话么?家里开着镖行,跑去茶馆卖艺赚银子,这也跨的太远了,怎么不去走镖历练呢?”许金枝疑惑。 “你啊,果然是当娘还当的年头短呢,我都不说三个小的长大了,等过几年青峰先长大了,你就明白了,这林小哥家里,定是有位心疼孩子的母亲呢。”许老太太看着金枝,边说边拍拍女儿的手。 “对了金枝,梦拾,我和你们娘有个事情同你们商量。”许老爷子给自己倒杯水,语气郑重。 “爹,你说。”许金枝和郑梦拾同时说。 “我们今天还结识了徐记木刻的掌柜,哦,徐记你们应该不熟,但是另一个事儿梦拾你应该知道,商会,江宁商会。” “商会?我听说过,之前董平生说过,不过他家那铺子是当铺,好些人脉都不能在明面,就没参与。”郑梦拾听岳丈一提,就想起来有回同董平生吃酒时听见的消息。 第293章 逐出卧房 “爹,您是想让咱家加入商会?啥条件啊?咱家行吗?”许金枝连环问,问的挺急。 “年费八两,另外还有些条件需要满足,这么……” 许老太太把吹进晚风的窗子关上,蜡烛烛芯剪了剪又点燃。 屋外天暗,许老爷子给女儿女婿将这商会的讲究之处一一道来。 听得小夫妻二人频频点头。 “爹,那咱就入,等过几天好好的准备准备,我再去平生那里打听打听,咱爷俩一起找徐掌柜去。” “行。” 该说的说了,该敲定的敲定了,把茶碗里最后一口水喝完,许老爷子张罗上“散桌吧,散桌吧,我和你们娘这两日可是歇彻底了昂,明日早食你们看着准备就成。” “放心吧爹。”郑梦拾满口答应,站起来从娘子手里抱过小儿子。 “青峰,铃铛,水早就晾上了,你们去擦洗擦洗,各回各屋。” 许老爷子等着许老太太把蜡烛掩灭了,俩人一块儿回屋。 夜风吹树叶沙沙,郑梦拾脑瓜子凉凉。 “娘子啊——”郑梦拾抱着胳膊在屋门口跺脚,门开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我就知道娘——”子! “啪!”就被枕头拍了。 本来回屋子的时候还挺好的,进了屋子,哄睡了多安,床铺也收拾好了,娘子柔声细语的对他说“相公,你先去看看青峰和铃铛睡下了不,别让他俩晚上不睡,第二天又迷里迷瞪的。” 他听话去了,回来就发现被关屋子外面了。 “娘子啊——外头冷啊——你放我进去吧——”郑梦拾在屋子外面贴着屋门小声嚎。 这又不能大声喊,不然让老的小的听见了,出门一看他被媳妇儿赶出来了,这面子哪里搁哦~ “去你的书房睡吧!书房里头有情缘呢!”里头许金枝喊一嗓子,又打开门塞扔出来个薄毯,正好扔到郑梦拾手里。 “娘子啊——我错啦——行行好——咱家哪里还有书房啊——书房也没有床啊——”郑梦拾继续嚎。 “不让,你去反省吧!”许金枝不松口。 我反省啥啊,我都不知道何年何月的话本子啊,天呐,江宁的的天就算下了大雪也不及我的心凉哇,郑梦拾抱着毯子坐在台阶上,惆怅。 不行,再嚎被听见了太尴尬,郑梦拾站起来放狠话“哼,有本事枝枝你明天别开门,不然明天你等着的!” 放完狠话,郑梦拾又委委屈屈的抱着被子和枕头往儿子在的屋子去了。 听屋外没了动静,许金枝开门看看,没人了,对着外头的空院子也“哼”一声,把门关上。 在自己家被迫客居的许青峰还没睡着,躺床上睁着眼,就听见“吱扭——” 凉风进来,坏了,他习惯了学堂的寝室有夫子查夜,在家里也忘了插门了。 不过会是谁?许青峰趁着夜色,看见有一坨东西进来屋子。 “谁!”许青峰警惕 “你爹,我。”郑梦拾扛着自己的薄被和枕头。 “爹,你怎么来我屋子了?”许青峰好奇。 “儿子,这不是你好久都没回家了,爹这些日子一直忙活,没好好的陪陪你,今天晚上咱睡一个屋子。”郑梦拾开始忽悠儿子。 “行啊爹,我有好多事情想和你分享呢。”许青峰觉得有些奇怪,但是也挺感动的。 “好啊,那咱爷儿俩彻夜一叙。”这小子应该一会儿就困了吧? “青峰呀,你知道晚饭桌上,你妹妹说的那话本子,她是从哪里看见的吗?”郑梦拾在床上睁个眼睛,语气平静的问儿子,到底是哪个狗贼要害我! “那个……我记得好像是前头铺子里垫什么东西的,之前是洛回之跟铃铛在前头铺子的时候翻出来的。”许青峰翻了翻脑子回忆。 “洛!回!之!是你小子,枉费你叔我请你喝饮子,等着的!”郑梦拾磨牙。 (富掌柜家里,富家卧房,富掌柜半夜坐起来,富夫人:“你咋啦?” 富掌柜:“我真该死啊!”) …… 晨风送炊香,饭桌落座满,许家的早饭,白粥,鱼杂酱,加上一人一颗白水蛋,许金枝两颗,这是郑梦拾大早上备好的。 许铃铛和哥哥一起进屋时,外公和外婆已经吃好了,正在喝晨茶。 “爹,你把娘亲的螺子黛涂眼睛上了?” “妹,爹那是黑眼圈儿。”许青峰拉着铃铛袖子,语气有点心虚,这里头还有他的事情呢。 “哥,我知道,我故意哒。”许铃铛悄悄回她哥。 “呃,吃饭去吧,不许剩碗底昂~”郑梦拾故作父亲威严,别过头悄悄的打了个哈欠,青峰也太能聊了,一晚上从同窗修仙讲到兔子逃跑,从门房的钟缒讲到夫子的假发。 闹得他睡了又好像没睡,起了又好像没起,早上溜回屋子的时候娘子以为他昨晚一宿没睡是因为不和娘子一起,都心疼了,对他态度又好了不是一点半点儿。 还是小孩子精力好,青峰嘚吧了一晚上,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放心吧,铃铛出马,我保证把碗舔的能照出爹爹你的黑眼圈!”许铃铛放完狠话,逗完她爹,就跳到椅子上去了。 “外婆,外公,你们今天去哪儿?” “铃铛呀,外婆今天打算和你外公坐船出去逛逛,沿着这梦仙河划一划。铃铛要不要一起呀?” “不了,不了,铃铛就不去了,铃铛和哥哥一起在家里陪爹爹和娘亲,但是外婆你们要是划着划着,遇见河上的货郎叔叔,让他在咱家铺子门口缓一下。” 许铃铛想着之前两日和哥哥做的事情,把叫货郎的事情托付给外婆。 “行,外婆要是遇见了,就给你捎信儿喊货郎来咱家这儿,铃铛要买东西呀?”外孙女的要求,许老太太自无不可,大不了把船让老头子多划几圈,把那货郎遇见。 “铃铛不买东西,铃铛卖东西,我和哥哥做了好多鸭毛毽子,铃铛自己留下两个最好的,其余问问货郎叔叔收不收。” 第294章 逆行舟 上次宝生叔成亲的时候,她们趁机打劫了鸭子们那么多毛毛,自己和哥哥足足绑了十几个毽子,留那么多没用,不如拿去卖零花。 鸭也辛苦了,回头送它们些小鱼虾。 许老爷子早早的出去看船了,到前头铺子开门,发现刘有良在阶上蹲坐着,嘴里叼个树枝吹哨子。 听见身后有动静,扭头一看,东家老爷! 刘有良赶紧的把嘴里叼的树枝吐掉了,站起来抻抻衣裳,咧开嘴笑“东家老爷好。” “有良呀,这怎么来的这样早,可用过早食了?” 还没等刘有良回答,许老爷子又一伸手止住“没吃不要紧,待会儿多吃个鸡蛋,大小伙子忙活一天可不能没有力气!” “谢谢东家老爷!”刘有良美着脸应了,麻利的涮抹布去。 许老爷子看伙计忙活,就顺着前头门口下阶,去看自家的船。 这船在自家铺子前头拴着,自从上回金枝生之前,他划着去了趟佟娘子布坊,就再没用过,想想也有段日子了,干脆趁着机会查查看看,就当是年前修缮了。 许老爷子猫腰蹲着,看自家船板看着还新不新,有没有裂,啂的地方。 “东家老爷,我帮您。”铺子里正擦窗楞子的刘有良看见了,赶紧扔下抹布过来找许老爷子。 “没事儿,没事儿,你忙你的,我就是看看这船。”许老爷子说着,拿船桨子刮了刮船身上一处看不清板子的地方,确定了是挂的水里的绿糊糊。 “东家老爷,这船该加油灰了!”刘有良帮着许老爷子把船拉上来些,眼见看见了板楔逢儿不太严实了,赶紧提醒。 许老爷子站过去看看,觉得还不算妨事,想想这都过了秋,入了冬了,也是时间了。 “行,年前我找人补整补整,顺带抹一遍桐油养养。” “还没准备好吗,看啥呢?” 许老爷子和刘有良说话的功夫,许老太太也过来了,看着前头铺子门开着,俩人都站阶下船前,便也过来,看他们干什么呢。 “就好了,我刚才检查检查咱家的船,该上桐油了。”许老爷子回一句。 “我们这就出发了,有良呀,你快回铺子里,这个时辰不算早了,把摘云饮热上,一会儿该有客来了。”许老爷子又嘱咐。 “好咧,东家老爷,东家夫人,我就去。”刘有良点头回去。 “媳妇儿,上船!”许老爷子大袖子一挥,邀请许老太太上船。 那架势震的许老太太一愣,看着自家的小木船,这气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镶了金的船呢。 坐船上,许老太太吸取昨日之经验,胳膊上挎着两个篮子,而许老爷子坐她对面,手里俩桨,脚底下还有两个扁鱼篓。 “老头子,咱这么早,去哪啊?” 早早的上了船,在河上划,确实是清水秀波,心旷神怡,但是自家铺子卖早食的都还没什么客呢,这河街还不热闹呢,去哪啊,许老太太傻眼了。 “你就跟着我的安排走吧,咱逆着波吹吹风,先精神精神,再说了,人少不代表铺子没开呀,哪个做生意的不趁早。”许老爷子说着就开始给自己船下兜网子。 “诶,这么会儿功夫你也不忘了下网捞鱼,着魔了吧?”许老太太看见老头子脚边的两个鱼篓子没说啥,现在在家门口就要下网了,她觉得这有点过分了。 “你看你,想左了吧!这时节草木不茂了,河里头的烂枝腐叶多了,网子挂咱船下捞一捞,不费劲儿的事情,张兄弟整天在河里转悠也是这么干的。” 看老婆子不说话,许老爷子阴阳起来“诶呀呀,这可真是,以那什么心,度我之腹啊~” “嗖!”是刚准备夸奖几句的许老太太抄起空篮子拍许老爷子身上了。 “赶紧划!” …… 逆风又逆水,好在河澜平,许家二老方才在家门口拌嘴一番,耗用了一些时间,就这么短短的功夫,许老爷子再逆着往上游划,迎面而来的小船就多了。 虽然梦仙河河水平静,两向皆有行船,但是这个时辰多的是去码头上工,买卖货品,或是往秋湖方向,云石山方向去的船,许老爷子划出几个铺子的位置,竟都没有同行船。 “嘿——”有划过来的船老远辨认出来许家船不是顺向的,遥遥的吼一嗓子提醒。 许老爷子看这情况,往下游走的船都在两边划,他干脆猛一把,直接往河道中间去,应该也不会那么寸,这个时辰碰见官船或者一样对冲的急船。 “芸娘,我往中间划,你要是去的路上看见什么想去的铺子,你就叫我,我往河边靠。” “没事,咱就这么着,逛的时候返程逛。”许老太太正心里激动着呢,现在重点不是坐船逛河街了,现在重点是坐船。 “河声如沸舟如芥,犹向苍茫寸寸推!好胆识啊!”一条小船在晨时顺风船高峰时逆向行,虽然船也不快,但是还是很引人注目的。 就有往秋湖去吟诗作对的书生现送一句诗给许家小船。 “好!”过去的船靠的近的听清了赞一声。 “谢了书生,记得补全诗啊——”许老太太心态都年轻了,手握筒状在嘴前喊,声音随着风顺到过去的船上。 对方回了什么就听不清了。 “老头子,咱划到顶头的铺子那儿,咱都好久没往梦仙河上游走啦!”许老太太指挥许老爷子。 “行,咱去看看水推磨去!”许老爷子卖力划。 从许家铺子往梦仙河上游走,离得近家都是热闹河段儿,开的也是热闹营生,除了许记,还有别的吃食铺子,再有就是瓷坊,皮具铺子,漆坊……这些吃穿用度用得着的。 在往上头,则是有沿河的住户,不过不像许家在的河段那样前铺后宅两用,有的开了铺子,有的就没开,因为这段沿河宅子的背后就不是长街等繁华街道了,这水旱两道,商业衔接,总还是受些影响。 第295章 送鱼 不过官府治理梦仙河的辖所便在这段,那官船就停靠在岸,所以治安还是很好的,是不错的居宅之所。 到这处,一是因为对向的小船变少了,而是往上的水流还是劲儿大些,许家小船就行的慢了。 但是许老爷子可没松力,这可不是往秋湖去那么的顺风顺水,躺着都能漂到。 船缓了,许家二老看着河道边儿,有晨起的妇人在自家台阶下头浆洗衣物。 “这可方便了,咱家还得舀水洗。” “咱家那铺子赚银子呢。” “前头靠着的那是官船吧,这么近了看真是气派!” 许家二老指指这儿,指指那儿,分享自己看见的,好像两个老顽童,也是此时官府的辖所没有巡差出来,不然就他俩这动向,怎么也要盘问盘问。 “老头子,你看那是张兄弟不?”许老太太指着官船旁边岸阶上站着的一人。 “是啊,他这是还没出发?”许老爷子定睛一看,真的是张路儿兄弟,现在正站在几艘小捞船旁边呢。 “张老哥!”许老爷子划过去。 “许兄弟,弟妹,你们这是?”张路儿今日还没出工,他刚在辖所点了卯出来,就听见有人叫他,一看是老熟人。 “我俩这几日歇了,闲不住出来逛逛。” “老哥,这可有能清理枯枝碎叶的地方,我这船下一路划来,应该是网了些。” “有有有,来,你靠过来我帮你。” 许老爷子暂时靠边,张路儿帮着把船拴上,许老太太在一旁看着,张许两位老头把网拉上来。 “看看,这沉的,我说怎么越划越难划,这还不少。”许老爷子看着半网的树杈子感叹,真是失策了,幸亏没把他网挂破了,不然他得哭。 “你们逆着来的,可不得把上头下来的都兜了,快看,这也不是没别的收获,还有大鱼呢!”张路儿笑着说。 许老爷子顺着指的地方去看,有那么三条不大不小的鱼挤在一起,大伤没有,但是被树杈子刮了不少鳞去,虽然现在看着还张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挺尸了。 “这鱼……”许老爷子上去把三条捡出来扔阶上,又去翻翻,再没有别的鱼了。 “拿着一起吧。” 许老太太提着捡枝条现挂的鱼,徐老爷子随着张路儿提网进了辖所。 “张师傅,这二位是?”有位看见几人的巡差拦下三人,眼睛在许家二老身上打量。 “刘官爷,这是我朋友,下河段儿许家的,这是为城里贡献,帮着清理河道来着,我带他们去清清网子。”张路儿解释的展示展示手里的网子。 “那好,好事啊,辛苦了二位。”听这话,巡差也不拦着,让开了道儿,看这两人目光清明,不卑不亢,不像坏人,这处值点也不算重地,有正经因由就行。 “多谢刘差爷。” 许家二老也跟着张路儿一起点点头。 “差爷,这几条鱼是一块儿网上来的,蹭了鳞,但是没污了血,这鱼您拿着,给差爷们中午加个汤。”许老太太看看手里的鱼,这鱼拿回去说不定早死了,不如做个顺手人情。 “这多不好意思,我代兄弟们谢过了,张师傅,中午回来喝鱼汤。” 这位刘差爷看看许老太太手里的鱼,也没推辞,接过去了。 张路儿带着许家二老去清理渔网。 “我们每日捞回来的东西都会堆到这里,简单的分一分,能用能卖的捡一捡,枯枝烂叶就堆到这里,攒多了一把火烧掉。”张路儿帮着抖网子。 “行,咱一起出门吧,我得去河里捞去了。”张路儿该上值了。 “诶呦,那不成,老哥你往下游去,我们老俩还想往上段儿划划。” “还往上?往上可就水急了,除了磨粮和磨石的就没什么了,你俩没带粮,难不成要去看磨石头?这不早了点?”张路儿好奇。 “我俩就是闲着出来的,今天啊,把这梦仙河好好的逛个通透。” “那行,那我出发了。”三人在船旁边,张路儿解开了他的小捞船。 “路儿兄弟,我家铃铛早上让我碰见货郎的船告诉一声,去我家铺子前头暂靠,我这许是出来的早,也没碰见,你要是在河上巡,碰见了帮我捎个口信儿。”许老太太想着外孙女的嘱托,和张路儿讲。 “包我身上。”张路儿拍拍胸脯,出发了。 “咱也走吧。”许老爷子扶着老婆子上船,自己也去解了栓船绳儿上船。 官府辖所里,刘巡差提着三条鱼进了厨房“王厨,这鱼你检查检查,要是没问题就炖了,中午给兄弟们加汤。” “怎么了刘爷,这鱼什么来路?”王厨子接过鱼看看,嚯,还是受了内伤的鱼。 “没事,乡亲送的,我这不是谨慎些嘛。”刘巡差解释,在公办事,心细三分,他这也是以防万一。 “没事,好着呢,就是这鱼快死了,得趁它没死赶快杀了。”王厨子抽出针瞧瞧,锃亮。 “那赶紧杀,鱼不多,算个汤,对了,给捞河队的弟兄们留出份儿来。” “行。” …… “老婆子,咱要是在往前划,水可就急了,你得和我一起。”许老爷子撅屁股起来,从坐着的船板子底下又抽出两个桨。 “行,能添些力添些力。”许老太太接过桨。 “这不对啊,这河段儿怎么还有不少小船逆着划呢?”许老爷子划着,怎么感觉这河面比刚才在辖所附近还热闹起来了呢。 这些船哪儿来的,是要往梦仙河下游去,还是就从几个分支河道散开了。 “老头子,看船身压水线不像是放着粮的。” “是啊,也没人这么早来磨粮啊,而且这算是归程,那就得更早,日出磨粮?谁家勤快如斯!”许老爷子也疑惑。 这船上遇见,这又不是路上碰见,能把人拉近了悄悄的打听,船与船的间隔是要大声说的,这怎么好开口喊呢。 “算了,咱往前划,看看有什么。”许老太太看老头子长了几次嘴,错过几条船都没喊,拦住他。 第296章 什么营生? “是那儿不?我看还有些船没走呢。”许老爷子指着前头岸边不远的一间宅院。 “这地方有铺子么,啥时候新开的?”许老太太眯着眼睛躲躲吹来的风。 “老头子,咱也靠过去。” “行。” 许家二老划着船往前,到跟前发现那地方还有人在岸阶上等着呢,见船过来,朝他俩喊一嗓子“把绳子扔给我——” 有人帮忙栓,省了自己的力气,许老爷子估摸着距离差不多了,拿起船绳悠啊悠甩出去。 “二位也是听信儿过来的?”等许老爷子和许老太太上了岸阶,帮着栓船的年轻人凑过来问。 什么信儿,他和老婆子没听过,许老爷子皱皱眉头,没直接给回话。 许老太太拽拽许老爷子袖子,让他看看周围。 听这宅院里还有喝彩之声,出来的有乐的有愁的,这得是什么地方啊!这靠船靠的可草率了。 咱小心点儿,许老太太给许老爷子使眼色。 靠我了,许老爷子给许老太太回眼色。 “咳,那什么,小哥,我一位吃酒的朋友说过这地方,今日正巧得闲,过来看看。”许老爷子说的模棱两可,好似说了,又好似什么也没说。 “这……哪位老爷说的啊,东家就怕知道的人多了,看您不是这行当的,这也知道了。”那年轻人拍大腿咧嘴。 说的什么,许老爷子听不明白,但是他得装明白“小伙子,这谁说的我不能说,不然以后怎么有脸再去讨酒喝,你看我来都来了,这怎么办吧?” “老头子,这怎么说的这么玄乎,咱不会碰见赌台子了吧?”许老太太紧张兮兮的攥着许老爷子袖头,悄悄的问。 这赌台子,和赌坊一个意思,赌坊是固定的地方,赌台子随搭随走,临时租赁的宅院,码头停靠的货船…… 都可能成为赌徒的消遣之地,官府对此事深恶痛绝,认为使人丧失礼义,不事生产,有违人和之道,所以一旦被发现了,主事的人会被论刑,参加的人也会被罚没银钱。 许老太太也是突然想起来,早前个把月,听说四海赌坊被官老爷查没了,难道是没了固定的地方赌,赌徒们分散开,这赌台子又兴起来了?! “放松,咱不能露怯。”许老爷子抖抖袖子,牵上许老太太的手儿。 他刚才问那话给小伙子听,就等小伙子就坡下呢,刚不是说嫌人多吗,这小伙子要是觉得不是熟客,不敢让进,他和老婆子立马就走,先从这看不清好坏的地方脱身再说。 “瞧这说的,我就是嘴碎,来了就是客,您二位请进,不会要是真得了好的回去也别传了,东家货少。”那小伙子拍拍自个儿的嘴,给许家二老一伸手,邀请他们两位往里走。 “哎,那我们就……”就回去吧……许老爷连嘴都张好了,就等着发这个音呢。 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不是,小伙子你咋不再坚持坚持呢,你表示表示,我们老俩就走了啊! 许老太太看向老头子:并不想进,现在咋办? 许老爷子吸口气,拉拉老婆子的手,进吧,进吧,人在屋檐下,可得把持好了。 “来,新挑的。” “把这块儿磨了!” “这个好啊……” 进了这宅子,里头是院子,没顶没遮的,里头人不算少,声音热闹。 许老太太松开许老爷子的袖子,许老爷子松开许老太太的手,这院子里和想的不一样啊! 露天挺亮堂的宽敞院子,横拼了几个破木桌,上头堆着的,那是石头? 许家二老看着这院子里堆了不少大大小小的,看着像是石头的,前边还围了不少人。 不过松口气的是,是他们老俩想差了,这地方可能就是比较小众的营生,但是不是什么腌臜地方。 这就放心了,许老爷子捞着一位看着神情松闲些的中年人“兄台,请教请教,这里头的买卖是如何做的啊?” 被拦住的人一愣,打量着看看许家二老,笑了“兄台是头次来?” “是啊,我们夫妻是得朋友介绍,过来长长见识。” “好说,好说,我给你们叫个明白人过来。”那人笑的更真诚了。 “十全,十全——” “东家,叫我什么吩咐?”随着这人高呼两嗓子,过来一位瘦高个儿的小伙子应声。 “嗷,这是……”中年人示意许家夫妇,又尴尬一笑“未请教,二位客人贵姓呀?” “鄙姓许,这是内子。”许老爷子介绍自己。 “十全,这是许老爷子和许夫人,二位是新客,初涉此行,你跟着听吩咐,给介绍介绍东西。”中年人和瘦高小伙子吩咐。 有转头和许家二老说“二位,在刘慕江,是这石会的东家,这是我的家护,叫十全,让他跟着二位,要是有入眼的可叫他张罗。” 随手一捞,捞着这里的东家了?我这什么手气,许老爷子自我怀疑,难怪这人气定神闲,脸上也不喜也不愁的,原来这场子就是人家的。 “多谢刘老爷了。”也不知道这具体什么营生,有家护起码是个老爷,就这么叫吧。 “客气,刘某另有事情,二位请便,招待不周,见谅。” “请便,请便。” “许老爷,许夫人,您二位是想看出水料,还是想看沉江料?”东家走了,十全问许家二老。 这问的是什么,许老爷子和老太太四只眼睛都转圈圈,他俩听不明白。 “十全小哥,这何为沉江料,何为出水料?”许老爷子问完,想了想,觉得就算十全给解释了,他俩一时半会儿也不一定明白。 咬咬牙继续继续说“小兄弟,烦请给我夫妇讲讲这石,石会是什么吧,这生意如何开展,所受何物,我们之前没有见过。” “啊?嗷嗷嗷。”十全一愣,赶紧答应,原来是完全行外的客人啊。 “许老爷,许夫人,这石会是卖石头,磨石头的地方,这石头不是一般的石头,里头啊,有好东西。” 第297章 挑石头 “石头里的好东西?可是类似于滇南绿翡?”许老太太突然问,上回她和青峰,铃铛在连珍阁逛的时候听过一耳朵。 滇南有翡,自晦而藏。 “差不多,不过咱这可没有滇南翡那样能藏,这好看出来多了,而且银子花的也没滇南翡多。” “这些都是东家安排人弄来的河料和江料,里头一般出玛瑙,这也是一种贵气好看的石头,好看的玛瑙也价值不菲,少的出些河磨玉什么的,那更是不得了,这些都是出水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没动过,各位客人凭运气和眼力选。”十全给许家二老讲解。 “是咱……梦仙河的石头?”许老爷子惊诧,这玛瑙听着是好东西,梦仙河有这东西?活久见啊,他怎么都不知道! “不是,不是,这哪儿能啊。”十全赶紧讲。 “许老爷,许夫人,您二位有所不知,咱这江宁的河里,几乎是不玛瑙的,即便是有,也在底下,不能挖,不过近几年北地水急,流遇我江宁界内时地差大,将携带的河泥石碎卸下不少,其中多有玛瑙等名贵石材。” “原来是北边江河过来的。”许家二老连连惊叹。 “是啊,这些都是上游下来,过滩的时候沉脱下来的,我们东家有门路弄来了,可不是从这河里挖的,这深损河基的造孽事哪个敢干,怕不是今天挖了,明天这水就淹到自己家了。” “明白了。”许老爷子点点头,怪不得那刘老爷说货少,还不想传扬多了,看起来想赚银子不假,也确实不像为银子挖采河道。 “那这所谓沉江和出水?”许老太太再问。 “沉江料大,有断茬,是在上游湍急的江水中撞击造成的,而流水料小,多为圆润满皮,是随江水漂流,过浅滩存积留下的。” “光说不够,二位随我来看看吧。”十全示意许家二老跟着他往一个桌子处走。 许家二老看去,这桌子上堆着些碗盘大小的石头,形状不一,颜色也有些差异。 “老哥,来上上眼啊?” 这桌子原本就围着六七个人在看,许家二老,还有十全小哥三人走近了,有个薄须的中年回头,见又有人过来了,往旁边让一个身位出来,和在前头的许老爷子打招呼。 “啊,对,看看,兄弟你有什么见解不?”许老爷子应一声,回口反问。 他不懂这个,但是他会问。 “我看了有一会儿了,我觉得这两块儿不错,老哥你刚来,可不能和我抢!”那人手按在离他手边儿最近的两块石头上,一看就是特意拿到自己手边的。 “老哥,别听他的,他和你打招呼就是怕你先他买了那石头!”旁边有人拆台。 “刘生,你简直不可理喻!”薄须的中年以指作剑,朝后面搭言的人比划。 许老爷子无语,我明明什么也没说,却好像参与了许多。 “君子不夺人所好,兄台放心,我先看看,长长眼力,只是兄台,你既然选好了,何不买了,那不就能将这石头安心占下了?” “我……” “还不是银子不够了,这刘生都买了快三十块石头了,要我说,你别买了,这磨开了有亏有赚的,哪有尽头。”那人又喊,不过听语气是在劝这位刘生适时收手。 这买石头也能让人这样执着,许老太太心中警惕,看看老头子,拿定了主意,等会儿要是真要试试,也得盯着老头子,适可而止,不能陷进去。 “我再看看,再看看。”刘生一扬袖子,没听。 “许老爷,许夫人,不如也挑上一二块儿尝试一下,说不准磨开了就有好看的。”十全这时候出言建议。 来了,许家二老对视一眼,不过这也没事,人家是这石会东家的家护,自然要为主家的利益着想。 “我们看看。” 许老太太拿起桌子上一块石头端详,这石头不大,只有拳头大小,表面是褐色的,显得不起眼,有一处断口,断口处颜色倒是新鲜些,上头还嵌着河泥。 “这石头我看过,颜色不新,而且个头小,若是有裂避都避不开,更不要说能雕东西了。”旁边有人看见许老太太拿着个,凑过来提醒。 原来这就是能做雕刻件儿的石头,就是不知道这石价多少,工价多少。 到这一步了,不如问一问,许老爷子揪住十全小哥,到旁边打听去了。 那褐色石头许老太太放在手边儿又去挑了一块白蒙蒙的石头,这块石头不圆,不是被水冲的,不多也没有断茬判断里头,加上没什么颜色,也就不在刚才几位擅长雕刻的人眼里。 “打听到了。”许老爷子凑过来。 “怎么说?” “沉江料一斤二两银,出水料一斤一两七钱银,工费另算。” “这……挺贵啊。”许老太太看看桌上的石头,虽然不大,可这是石头啊,重量可沉着呢。 “是啊,老婆子你可悠着来。”咱银子带着,可也不能光花在这里了。 “这是刚才挑的。”许老太太把刚那块白蒙蒙的料子递给老头子,她觉得这石头干净,看着挺好。 “那我去找人磨了它,你先看着。”许老爷子接过石头打算去结账,这石头不大,付不了几钱银。 院子另一边有三位坐着的,那是磨石头的师傅,不管是沉江还是出水,这石料皮层都薄,用砂石打擦,可以磨掉皮层,这是第一步,先让客人知道亏赚,下面的抛修就要收工费,看客人的意愿。 “行,你先去,顺便把这个也加上吧。”许老太太把最初拿的那块儿褐色的也塞到老头子手里,好歹是第一眼拿起来的缘分,而且小小一块儿,也不占多少银子。 “行。” 许老爷子往旁边找人磨石去了,还跟走了原本选石头就摇摆不定的人,看看别人磨石,也是挺有意思的。 许老太太算着重量,在沉江料这堆里翻了翻,挑出来一块儿黑不溜秋的石头“啧,这颜色铃铛看都不看!” 第298章 开石 “芸娘,芸娘。”许老爷子又折回来。 “怎么了?” “咱真要买啊,这可是一下子出去几两银子了。” “这……” “算了,买吧,天塌了亏个几两银。”许老爷子自问自答着,又走了,都说他许问山发水运,就这一回,买完收手。 “这老头子,嘀咕啥呢?我看了茬子的,颜色还成啊……”许老太太摇摇头。 “来称石头啦!”许老爷子往摆秤的地方走,他还没说啥呢,早就有凑热闹的人帮着喊这里秤是有的人来称。 “这石头都不大啊。”又听见了过来看看,又扭头不关注的人。 “刘老爷这回的石头就没什么大的,看这位也是生面孔,选小的也能理解。” 没让那人接过手,许老爷子自己把两块石头放上了秤。 “都是沉江料,称称。” “好嘞,嘿!”打秤的魁梧汉子站起来,支起秤,把徐老爷子都吓了一下。 不愧是称石头的,这大膀子,一看就一把子力气。 两块料子一起称,一共是三斤重。 “这位老爷,三斤,请您那边付银,先付后擦。” “三斤……”也就是六两,这银子花的真快,许老爷子念叨着过去掏银子。 不知道他和老婆子今天的财运怎么样。 “来,我帮着把石头拿过去。”见许老爷子付了银,称石汉子殷勤起来,许老爷子都没来得及沾手,就见他拿着自己石头往旁边去了。 “诶~”许老爷子往上一跟,后头又跟过来看擦石头的,直接把许老爷子挤在人圈儿外头了。 “正经石头哪个这么黑?”这不摆明了不是普通石头,许老太太手里掂掂黑不溜秋的石头。 又走回来的的许老爷子把黑石头捞手里,掂了掂“这黑的挺匀称啊,不知道能不能出个手把件。” “你怎么过来了,赶紧去盯着呀,咱选的石头呢!”许老太太看见老头子过来,一下子急了,到底有没有心眼儿啊! “哦,哦哦,我刚没挤进去。”许老爷子被一吓,赶紧回去看石头。 “不错啊,就是没什么俏色。” “这个不行,这个有裂啊!” 许老爷子还没看见自己那两块儿石头,就听见前头哄嚷着。 是擦出什么玛瑙了?刚才拿过去的不是我家的么,许老爷子赶紧去看。 “许老爷,您来看。”十全咧着个嘴朝许老爷子乐,东家吩咐了帮看着些新来的客人,他实打实的执行到位,刚才这许老爷没挤进来,他可是挤进来了,全程盯着擦石头呢。 看见石头擦出来了,他也高兴“许老爷,您看,这白的里头看着比外面透多了!” 许问山依声去看,老婆子挑的较大那块儿白蒙蒙石头料子,被擦开一处小皮,磨下些壳碎去,看着里头要透亮不少。 “诶呀,挺好看!”跟过来的许老太太也高兴了,这可是她选的料子。 “还有一块儿呢?”许老太太问。 “这块儿啊,您看看吧。”磨石人语气平静,把手里石头展示给许家二老。 “可惜了,这石头本来就小,现在中间还有裂,这只是磨了一面,里面看样子也是四分五裂的,做不了什么了。” “这里头颜色还挺好,可惜了。” 又是一众唱衰声,许老太太看去,果然,本来红褐色那块石头就不大,里头还是裂,哪怕里面的颜色是挺好看的亮红,也做不了雕刻了。 “没事儿,芸娘,就咱们大的那块儿,咱倒手是一定赚的。”许老爷子上前安慰。 “我知道,我知道。” “许老爷,您看还继续磨不?”已经解开谜底了,周围人都散去些,只余几位自己不想下手,看别人擦石头过瘾的等着那块白石的最终结果。 至于红石,结果早就翻不了身了。 “磨吧。”许老太太做主,这石头他们这么拿回家也得找人去磨,还不如就地磨好了,说不定还能就地出手。 “行。” “许老爷子,您手里这块儿是刚挑的?”十全眼见,看见了许老爷子手里拿着的黑不溜秋的。 他今天可是不负东家之托,把许老爷和许夫人陪到位了,这刚下手都选了三块儿了,一看就是劲头正酣,大客啊! “这……”许老爷子抬手,手里还拿着那块儿黑不溜秋的石头。 “十全小哥,你先等等啊。” 许老爷子过去和许老太太嘀嘀咕咕“老婆子,这石头咱要么?” “你觉着呢,这一看就不是石头,你说,就明面上摆着没人拿,是不是有什么咱不知道的啊?” “都说阴阳不离,选了白的也选个黑的吧。这块儿没有多沉,要不咱也算上,等咱把白的卖了,能赚些银子。足能补上咱红豆亏那小二两。” “这怎么还神神叨叨地,有用吗?那我就去称一称。”许老爷子点点头,又去称了。 “许老爷,您和您夫人又选好了?”磨石人接过许老爷子递过去的黑石头。 “是啊,是啊。”这一口一个老爷,夫人叫着,许老爷子晕晕乎乎的咧着嘴,等着他那石头。 许老太太在旁边看着已经开出来差不多的白色玛瑙,莹润光凝,一看就品质不凡。 “许夫人,您看这块玛瑙,除了这道水线将边角这块儿割开,其余石肉浑然一体啊。”磨石人放下砾片,把石碎用水淋掉,磨开的石头完整展示在许家二老,还有旁边观看的人眼里。 “许老爷,许夫人,这玛瑙料子你们出不,我有意买来请匠人做个观音像”当场就有看着富贵的老爷上前指着白玛瑙水线为界,大块的那边问。 “老婆子,咱出么?” “老头子你咋想?” “咱家没人玩这个,机会难得,要不出了,家里银子又能丰裕些。” “那行,那我就放话了。”和老婆子嘀咕完,许老爷子回过头。 “自然是出的,不过这价格……” “价格放心,三十九两。”那人开口。 “两位别听他胡诌诌,老夫出五十六两。”旁边立马有人喊。 第299章 警醒 许家二老都愣了,这东西这么值银子,那他们怎么只买现成的,那一堆堆的石头,怎么不选来自己磨? “我是直接买,我不得另出雕刻费啊,你这价算上工费都要小一百两了,你是疯了吧!”出价低的朝出价高的喊。 “老夫自己雕,亲自雕!”喊高价的老头儿扑棱着袖子喊。 少一层石皮,一下子翻了十倍还多的银子,许老爷子一下子激动的脸都红了。 “唉——二十两啊!” 许家二老正激动,旁边传来一声哀叹,接着就听见有人嚎两嗓子。 一看,也是位过来磨石的,这皮磨着磨着,没什么改变,表里如一的,一块石头。 “可惜了,这王老爷糊了眼,刚那皮看着还带点儿紫色呢,哪成想一堆子石头沫沫。”都不用问,自有旁边观看一程的人用又像是庆幸,又像是同情的的语气感叹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许家二老听见,看见这一幕,霎时,就像是一瓢凉水兜头浇下来。 什么白的,红的,黑的,玛瑙还是石头,什么三十两,五十两,这些东西在脑子里一下子就摆正了位置。 二十两磨个石头就没了! 那得是多少枚铜钱啊,就算一枚一枚数,那也得数好久,这得是几个月的嚼用啊,一下子就没了。 夫妻二人互相看看,眼里都是后怕,进这宅子的时候,还担心这是赌台子,怕自己被迷进去,真进来了,松下心来,但是这种心态也不逊于赌了。 难怪这些人看着不缺银子,但是都很冷静,只买磨好的石头,不自己买了磨,这些人应该都是有定力的,不着迷也不红眼的,宁愿花多银子,也要买看得见摸得着的实在东西。 “收手吧。” “收手吧。” 许氏夫妻同时下定决心。 “不知兄台如何称呼,兄台方才说愿意用五十六两银买我这大块儿的白玛瑙?” “不错,不错,许兄,鄙姓王,愿以现银买石。” “许老爷,我们可以提供契书。”十全在旁边说。 “那可以,麻烦师傅将这块儿小角帮着划割下来,我拿回去当个纪念。”许老爷子比划着水线另一侧的小块。 “好嘞。”磨石师傅扬着线锯点点头。 许家二老去签完契,收了银子,就随手拎个凳子在院子里一坐,等着自己的白红黑三儿石头磨完、割完。 “许兄,许夫人,怎么坐着呢,可是有收获,怎么不多挑些石头?”俩人正坐着,之前说要办事去的石会东家刘老爷回来了,旁边还跟着十全。 “不了,不了,长长见识就行了。”许家二老坐凳子上面同时摇脑袋,连晃头的幅度和话出的话都一模一样。 看来这是又来了明白人,刘老爷子心里点头“那……我这石会开不定时,但是长街源石坊是我的产业,欢迎许兄携夫人一起赏光啊。” “好说,好说。”许家二老点头,心里却在暗暗自省,以后这样的石会还是不要来了,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 辨石技艺那是一窍不通,今日有赚无亏可真是祖宗保佑了,这要是陷进去,日后一定会出问题,失钱财的。 不管是美梦还是噩梦,醒了就是现实,两人就坐着等自己的石头磨完,看着新一波人,擦富了的,擦亏了的,院子里一会儿喧嚷惊叹,一会儿又哀嚎抱怨。 “老头子,咱见好就收,下回可别来了。” “可不是,我刚才后背都出汗了。” “许老爷,许夫人,歇着呐?刚大石头王老爷已经取走了,这是剩下的。”十全过来,把磨出来的三块石头递给许老爷子。 许老爷子结果一看,红的最大,但是全磨出来裂不少,不知道能做个啥,姑且带回家去。 至于黑的,之前磨的时候,许老爷子听见有人嘟囔说黑的雕啥也黑乎乎的看不出来,这大概就是拿石头摆在明面上也没人选的原因吧。 至于割下来的白的,大小和黑的差不多,要是卖也能卖出去,就是许家老两口想要留下做个纪念,毕竟以后也就不打算参加了。 许老爷子在自己手心比划比划“好歹是玛瑙,干脆一黑一白做两个手球。” “好想法啊许兄,今日是来不及了,此处简陋,我那源石坊有老师傅可接雕刻的活计,许兄手里的玛瑙们,要是有想法,可去店里。” “许某记下了,有机会定去叨扰。” 至此,许家二老告辞离开这宅院,出门上去自家船上。 “芸娘,咱往回逛逛?”许老爷子觉得除了借水力磨粮的坊子,再往前去也没啥了。 “赶紧回去,咱往回走,我这揣着五十多两呢!”许老太太觉得怀里沉甸甸的。 又看看篮子里的三块玛瑙,今天可真是早早的出来,早早的受了刺激。 “等着啊。”许老爷子从船板边解下根绳子开始拉。 然后在许老太太吃惊的眼神中拉上来俩鱼篓子。 “这么沉,果然水急的地方鱼也多。”还没打开看呢,许老爷子对重量就满意了。 “你什么时候下的篓子啊?” “顺手的事儿。” “老婆子你划几下,我看看兜上来什么了。”回去是顺风顺水,比来时好划,许问山让老婆子先划着。 许老太太划着船,看老头子给她嘚瑟手里的三条胖头鱼。 “这鱼做起来鲜啊,咱们有口福了。”许老爷子又把鱼放回篓子,沉下水去。 这鱼可比清早那三条精神多了,回去还能在池子里养上两日。 “金枝他们要是知道咱俩一上午去磨石头了,准备围着问。” “大的不知道,两个小的一定后悔没跟咱俩一起出来。” “也不知道张兄弟碰见那货郎了没……”许家二老絮絮叨叨的念叨家里,把在石会上带出来的复杂心情逐渐消解掉。 …… 张路儿当然碰见货郎了,他还和货郎碰船了,回弯张网时,没兜圆,网斜了挂在人家货郎的小船上,两船一动,他半网子杂物枯枝白捞了。 第300章 货郎 “卖货郎,你莫急,我再捞就是,这还好让的及时,要不然你的货掉水里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叔,你稳着些,我船不碍事。”卖货郎怕张路儿着急捞洒掉的东西,稳不好船打忽悠。 “行,对了,我来时碰见许记的掌柜和他娘子了,托我说碰见你喊你去她家铺子前头靠下。”张路儿想起来早上许老太太说的,只要不说念叨啥碰见啥呢,今天和货郎的缘分这不就来了。 “行,我过去。” “走着,一起。”张路捞完眼下这片河,也打算往下游段划。 “有良小哥,喊一声你东家千金,我给她把货郎叫来了——” 张路儿和货郎的船前后漂着,见许记临窗已经在上客了,铺子里没有相熟的郑梦拾,只有许家的伙计在忙,就没靠过去船挤船,先喊了一嗓。 “好嘞张叔。”张路儿天天在河上过,掌柜的在铺子的时候没少打招呼,刘有良还是认得的,他一抬头看旁边确实是货郎的船,赶紧应着。 “小哥,你先去叫铃铛吧,我再选选。”原本等着买点心的女娘也不着急了,她好久没在铺子里头看见许家的小铃铛了呢。 “掌柜的——”后头连着许家后宅,未得允许,刘有良不好踏入主家后宅,只站在铺子后门喊。 “怎么的了?”郑梦拾头从侧屋窗户探出来。 “掌柜的,小捞船的张叔带着货郎来了,说是小小姐让来的。” “行,等等啊。”郑梦拾收回脑袋,出门喊女儿。 “铃铛,铃铛——你找了货郎?” “对哦,我让外婆捎了口信。”许铃铛出来回答她爹,又返回屋子指使她哥。 等货郎找个空当把船靠在许记下首岸边,许铃铛和许青峰提着十来只鸭毛大毽子出来了。 “许家小娘子,你这是薅了多少只鸭子呀。”货郎看着一地的毽子惊呼。 因为又好奇又带点不放心的跟过来的郑梦拾也看见了,心说总算是知道张婶子家的鸭子萎靡不振有些日子的原因了。 “许家小娘子,这鸭毛毽子用得住,我往下游村子里售卖也受欢迎,但是毕竟只是鸭毛的,都算上你也收不了几个钱。”看这毽子都是许家一对儿女自己做的,货郎提醒。 “阿叔,我知道,卖了卖了!”许铃铛做事第一步,该断就断,毽子她自己够玩了,剩下的有一些零花钱是一些零花钱。 “那行,一只七文钱呀。” 许铃铛看看哥哥,哥哥绑的,问问意见,许青峰不管这些,点点头。 “成交!” “先等等!” 铃铛和青峰正要数毽子,就看见附近摇着网子,没把船靠过来的张路儿。 “张爷爷——”两个小喇叭临着窗户喊。 “哎——”听见叫,张路儿的船很快就划近了。 许青峰快着手拎出三只毽子递给妹妹。 “张爷爷,你帮我把这几只毽子带给有夏她们,就和她们说是我和哥哥亲手做的,一定要说呀~” “哎——保证给你带到位了!”张路儿接过毽子。 “阿叔,我们现在结账吧。”许铃铛又面向货郎。 十七只毽子,送出三只,还余十四只,一共是九十八文。 …… 货郎开启了他较为漫长的数铜板历程,看着许家兄妹俩眼巴巴看着,目光顺着他的手从荷包到柜台,再到荷包。 “莫急,莫急哈,阿叔我卖货卖的零碎,大家伙儿都喜欢用铜板付钱。”本来一钱银子倒找二文的事情,掏了一小堆儿出来,货郎也挺不好意思。 “阿叔,你船上今天有什么卖的,我和哥哥去看看。”感觉阿叔数不明白了,许铃铛不再等着,踮着脚抻脖子往人船上看。 “赶巧了不是,阿叔我今天刚出船,小娘子你要是买东西那就是开门的单子。”有生意上门,货郎示意许家兄妹二人上他的小船去看看。 “慢着点儿,慢着点儿,踩稳了。”郑梦拾看着自己的儿子和闺女开了门,下了阶,自己要去上人家货郎的船,赶紧嘱咐。 旁边很有眼力见儿的刘有良跟过去,虚虚扶着两只小胳膊上了船。 货郎的船和别的小船不一样,船上有竿,上头系着彩旗,隔着老远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走河卖货的船。 里头也不太一样,比许铃铛和青峰熟悉的自家小船空间要大,而且不是两头座位,只有一边可坐人,剩下的空间都被货占了。 “许家小娘子,小郎君——船板下面不用看了,都是些针线碗瓢,你们用不上的。你往杆子上系得看!”货郎分只眼睛看两个孩子从哪儿扒拉货呢。 许铃铛和许青峰依言往上看,杆子上支着横木,上面挂着写五颜六色的布条在迎风飘。 “是发带!”许铃铛眼前一亮。 但是她脑袋上还是团揪揪呢,许铃铛眼神一暗。 “哥,你会把发带绑在揪揪上不?” 许青峰在铃铛看过来的时候就觉得他被安排好了。 “你买,你买!”回学堂之前,我必让妹妹自己绑揪揪,今天就找爹爹联盟,许青峰沉重决定。 最后许铃铛挑了两条豆粉色的小发带,许青峰托着一只素釉的小瓷灯回了铺子。 “小娘子,这发带是好料子上下来的,还有专门做刺绣的绣娘给锁了边儿,你用上一年半载都不会褪色脱线的。一条要十八文。” “而且这是我好不容易从村里手艺好的绣娘那里截下来的,这要是不截下来,送去街上铺子里,可就卖的贵了。” 许青峰听的咂舌,早知道薅点花草,把毽子也染个色。 “阿叔便宜些,铃铛头发越长越多,以后可以多买。”一条十八文,两条就三十六文,许铃铛心里一过,还价之魂觉醒。 “不成了,不成了,这些阿叔拿到别处卖,比你大一些的女娘们也喜欢的,可以卖到二十文呢。”货郎连连摆手,他是真没想到许家小女娘几岁上就开始还价了。 “那从刚刚的铜板里扣吧。”还不下来价,许铃铛蔫蔫的,乐趣少很多。 第301章 河上河下 许青峰的竹节陶瓷灯是粗陶的,做工不精致,但是他觉得有意思。 “这可是能过火烤的陶,虽然看着粗,但是用的材料好着呢,而且直接往里倒蜡油就行。”货郎卖力推荐,这可比刚才的头绳价格高。 “这世道,一直是不算吃,不算穿,干摆着,玩儿着的玩意儿赚银子啊!”许记铺子台阶上还没走的客人也跟着凑热闹,听了个大概。 “也不能这么想,这换了饼子几文钱吃个饱肚,但是这发带什么的,能美上数月一载的,孰轻孰重哪那么清楚呢!” 就这这发带的价格,周围人还讨论起来。 声音之外,许青峰问到了陶瓷灯的价格,要五十文呢! “阿叔……” “诶,诶~小郎君,阿叔我依旧是那句话,莫还价,莫还价,这书架案头的东西,这档次,价格一下子就上来了。”货郎摆摆手,在许青峰开口说出后续之前阻止了他还价。 “这……” 又是在许青峰说话之前,货郎手指灵活的拨出十二枚铜钱留在许记的柜台上,剩下的又装回自己的钱袋子里。 辛苦扎毽子一整天,九十八文变成了十二文,许铃铛和许青峰兄妹俩苦哈哈对视,这银子不够花呀。 赚银子,赚银子,许铃铛眼睛里燃起火苗,刚刚的婶娘说什么来着,不是吃也不是穿的东西能让人多掏银子? 许铃铛心里合计着,许青峰也琢磨起来,他还想把自己的书桌和案头装扮的有意境一些呢,这家里一个书桌,学堂一个书桌,等宅子修好了他还有卧室和书房,完啦!零花钱不够用了! 要不……许青峰瞄向妹妹的揪揪,下次收费? 许铃铛不知道她哥心里想的,要知道她会在许青峰开口之前先发制人,跳起来闹。 “行,那许家小郎君,许家小娘子,你没别的要挑的东西了吧?”货郎把自己收到的鸭毛毽子装好。 这些拿去下游富一点的村子,会有小孩子拿自己攒下来的零花银买的,因为鸭屎伤粮食,种稻子的人家养鸭反而不算多,而且农家肥鸭也不允许家里孩子这样薅毛祸害。 还挑,本以为可以换零花呢,现在都要少了,许铃铛巴巴的看看剩下十二枚铜钱,拿手收起来,分给她哥许青峰九枚,之前是哥哥帮忙绑的毽子,他占大头。 许青峰没收,反递回去“妹,你要不要再挑个头绳什么的?” 有那么一丝感动,但是许铃铛摇了摇头。 “拿货郎,你先别走,船上有好多针线不,我们也挑一挑。”货郎正要走,就被岸边原本的看客大娘们叫住了,这货船看着还是满的,可见这货郎今日是刚出来,头批的东西质量好,碰上了也要挑一挑。 “好嘞!”货郎本欲上船告辞,听见喊他的又收回脚。 “诸位娘子们随便看,都是码头和城里铺子收来的好货,比的上绣阁和布坊了,价格也自然好说。”他就说嘛,这开门第一笔生意顺了,后面笔笔生意都红火。 想看了看许家的小兄妹,这是不是给俩孩子让价少了点儿,这地方挺旺生意的啊! 等着女娘们挑货的时间里,货郎算是体验了一番许记点心的欢迎程度。 啥时候我也能赚多银子,换个大点儿的货船,或者在城里开间杂货铺,万事足矣。 女娘们在货郎的船上挑货也是挑针线,新出的带颜色的线是最受欢迎的,还有给自家姑娘买一两根头绳的。 至于吃食,其实这货郎船上也有,都是些耐储藏,耐潮湿的糖片酥饼之类的,不过在这地方遇见货郎的本就是来许记买点心和饮子的,货郎船上刚到吃食就不大入眼了。 等着上去挑货的人都挑好了,货郎朝还在旁边看着的郑梦拾告个罪“郑掌柜,冒犯了,借用借用您家的柜台呀。” 柜台本就是收银子的地方,郑梦拾伸手一让“请便。” 掌柜的都说了,刘有良自然也不会拦着,让开位置。 等结完银钱,货郎掂了掂变沉的荷包,嘴两边的纹都笑的深了。 往袖袋里摸摸,取出根红头绳递给许铃铛“铃铛小娘子,今天是沾了你的开门运了,来,这根红头绳送给你。” “谢谢阿叔!” 货和银都交接清了,同许家人告辞,跳下台阶,跳进自己船里,摇起桨来,船缓缓的划开…… “卖货郎,这一会儿就出了不少货吧,我看你划着船都省力了,这得是卖了多少哇!”在河里兜圈子的张路儿刚才看个差不多,这货郎刚才客人不少,有意开玩笑。 “叔,您可别打趣我了,我啊,这东西存着且有的卖呢!您忙着,我往下游去了!” 说罢,货郎摇船下行,渐划渐远,梦仙河上来往喧嚣的船道间,隐约听见越来声音越小的吆喝 “一只船儿忙又忙,针线糖饼满箩筐。 河里河外吆喝响,大娘小妹探头望。 胭脂花粉新花样,娃娃攥钱买酥糖! 日头西沉算盘响,铜板叮当笑满囊——小货船过来喽——” “嗳嗳嗳,别走呀,铃铛,让婶子们看看你,还有你哥,这过了夏了不够热了,反而拘在家中了,可是你们爹关你们,婶子们给你们做主。” 许铃铛和许青峰正要往后宅走,被还在铺子外头倚靠着的姨姨婶婶们叫住,这些都是熟客,可是有阵子没见着小兄妹俩了。 人在旁边站,锅从天上来!郑梦拾本来就在旁边看着,一把火烧到自己了,听见客人的讨伐声赶紧自证“诸位,诸位,我可不敢拘着他俩啊,实在是这程子忙起来了,不说我家小儿女,就连着我这个掌柜的,都快成了正经儿的甩手掌柜了!” “郑掌柜,你指定没说实话,现下的都是你家常客,凭我们对你许家以往的了解,你们家说不定办大事呐,别哪天突然又开出来间铺子,吓我们一跳!”有八卦的女娘煽动气氛。 第302章 二老归家 “哪儿啊,哪儿啊,这说的什么话,你们可不兴冤枉我,俩孩子本就大了,自己有想法有事情去做了,我总不能一直薅自个儿儿子女儿的白工吧。”郑梦拾辩解。 也就是几位娘子随口调侃几句,接着就交换着点心尝吃着拉家常去了,不然这事情的线头倒啊倒,郑梦拾说不定被问上一句,怎么,孩子小就不给工钱了么,当爹的薅白工还有理了! “呐!”郑梦拾就聊这么一小会儿天,手里就被塞了一对粉发带。 “行了诸位,我家闺女开始使唤人了,诸位吃好聊好。” 郑梦拾一张手就知道铃铛啥意思了“走走走,回去爹给你梳。” 父女俩前脚走,许青峰后脚跟着,歪脑袋想想,还成,有爹不使唤哥,这妹妹还能要。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屋子里许金枝把小儿子搁在床上放着,自己坐在窗前的桌子写写画画。 “回来给铃铛扎新发带。” “青峰,铃铛,赚了几个钱啊?”两个孩子兴冲冲的去找货郎她是知道的,手里拎了满手的鸭子毛。 “……” “……” 两小只不说话,气氛一时沉默,郑梦拾“呲——”一声笑了“被你闺女和你小子随赚随花啦。” “咯咯咯”在床上玩的许多安正巧不知道看见啥,笑起来,被许青峰和许铃铛远程凝视。 “娘亲,你在做嘛呀~”手里没剩几个板板,许铃铛开始给自己和哥哥找补,企图转移话题。 “来看看。”许金枝放下炭笔,把女儿拉到旁边。 郑梦拾和许青峰父子俩也赶紧往上凑,有什么小秘密,可不能落了他们俩。 “是院子的布景!”几人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我们还没建好的院子!” “没错啊,娘亲画出来了,等东宅的堂屋收拾好,咱们找人扩一张大幅的上色后挂到屋子里。”许金枝用手摸着画纸,这是一家人反复讨论,敲定下来的宅院设计,不说真的建造,就是画出来也是很好看的景致。 “娘亲,外婆和外公玩回来之后,你和爹爹也出去玩儿吧。”娘亲连画的都是院中风景,许铃铛觉得娘也要去外面看看。 “那多安谁带呀?”许金枝逗女儿。 “我和哥哥带!”铃铛拍拍自己,又拍拍哥哥。 “我们保证他不哭!”哭了我就及时擦了! 许青峰站的离铃铛远了些“妹,你说这话不要带上我。” “青峰小郎君,你要躬亲妹弟,你书上写的!” “许吉铮!”弟可忍妹不可忍,遇见连环套的许青峰终于是破防了,追铃铛追到院子里。 “不管他俩。”郑梦拾揽着许金枝。 “按照之前经验,在过年之前的爆发式采买之前,生意会有段平缓的时间,到时候咱俩也出去逛逛”许金枝早打算好了。 心虚的看看多安,儿啊,你自己到时候乖一点儿啊。 …… 许家前头的铺子,因为本身出门就早,许家二老回来时还只是刚到巳时,正是铺子生意好的时候,伙计刘有良现在是熟手,应付的还算顺利。 “有良啊,开下门——”许老爷子靠船的时候就喊。 可惜伙计专心包点心没听见,还是阶上面等着的客人听见了,提醒刘有良“小哥,你们东家喊你呢,给他开开门。” “许掌柜,你们夫妻这是大早上去哪了,这鱼看着真肥!”许老爷子还没走近的时候,眼尖的客人就看见了他手里的鱼。 “还不是这馋钓的,天刚亮想去捞鱼,还把我也拽去了。”许老太太在后面接过话,把锅扔给自己老头子,总不能说他俩去找刺激擦石头去了,这要是有什么后续事情就麻烦了,还是能别说就别说。 “芸娘,你拎着鱼回去,我留下看看铺子。”许老爷子见客人不少,光伙计一人也够紧张的,把鱼递给老婆子,转身关上门留下了。 “行。”许老太太一手拎鱼,一手掩着这小篮子,回了屋。 “金枝,金枝,我回来了,梦拾在屋里不?”许老太太进院喊女儿女婿。 因为铃铛和青峰都不用喊。 “外婆这回回来的着急,没给你俩带东西回来,先欠着昂。”许老太太哄哄俩小孩。 “走,屋里去。”把还呼腮的鱼扔到水缸,许老太太领着俩孩子进屋。 “你们瞧这是什么!”许老太太献宝似的把擦出来的三块玛瑙倒到桌子上。 “这是玉石?”郑梦拾一眼看上去,像是好看的石头,可是石头又没这颜色的。 “玉石也没这颜色啊。”许金枝也看看摸摸。 这黑白红三块石头,入手温润,看着也有亮泽。 “这是玛瑙吧?”郑梦拾觉得和他上回逛鬼市遇见的一枚印章摸上去很像,当时好像说是玛瑙章,报价挺高,他当时就是拿起来看看,最后也没有买成。 “没错,有眼力啊!”许老太太点点头,接着把手伸进袖子里掏。 “再来看看这是什么。” “哗啦啦。”许老太太拎着钱袋倒出来一小堆银子。 “娘?您大清早把财神爷给抢了?”许金枝懵头懵脑的扔出句话。 怎么会有人出门逛街把银子逛多了呢! 许铃铛和许青峰互相看看,一个攥紧了手里的三枚铜钱,一个悄悄捏捏小荷包里的九枚铜板。 是悲是喜并不相通,有银没银一目了然。 “妹,我们是不是还掏了零花给外公和外婆?” 兄妹二人抿抿嘴,草率了! “爹,娘,你们这是去做什么了?”郑梦拾的眼睛从玛瑙移到银子,又从银子移到岳母大人身上。 “是啊,娘,这些银子怎么来的啊?”许金枝给让出位置,把老太太按到椅子上坐下,许家小夫妻俩巴巴的等着回答。 “这个啊……嘿,没想到……然后……”许老太太一边说,一边抑扬顿挫的拍桌,把旁边听着的两大两的一愣一愣的。 爹和娘/外公和外婆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难道最终这家里要靠二老出门碰引子致富了? 第303章 齐上街 “我和你们爹就是误打误撞啊,你俩可别想这些有的没的,营生才是正道。”许老太太琢磨着,还是要给家里提个醒。 “娘,我们知道的。”许金枝和郑梦拾给老太太保证。 “那这石头……”郑梦拾拿起一块儿细看。 “大块的当场卖了,剩下这三个小的,红的裂不少,雕不了什么,黑的乌漆墨黑,也不知道能做啥,白的还能琢磨琢磨。 ”许老太太把知道的情况说出来。 许铃铛趴桌子沿看那颗红色玛瑙石,看着是整的,不过纹不少,可能上力道一敲就顺纹开裂了。 雕不了东西,那就不雕啊,她有主意。 “外婆,要不要敲了它,磨珠子。”许铃铛伸胳膊假装往上面套。 “磨了?”许老太太一愣,又看看玛瑙石上面的纹,脑子灵光一闪,搞不好铃铛这主意真行。 “就是不知道这磨珠子费不费银子啊,要是合适,把这红玛瑙给咱铃铛做条手钏。” “等你外公回来问问他想做什么手把件,到时候一并拿到源石坊做。” “梦拾,院里水缸有几条胖头鱼,你去杀一条,今天中午咱们做鱼汤喝。”许老太太看看日头,决定中午下厨房。 “娘~”许金枝要拦,说好了爹娘歇着的。 “别拦着,你娘我赚了银子高兴,歇也不是要一直带着,那灶王爷该不认识我了,到时候家里天天吃难吃的饭。” 外婆一这样说,威胁可到位了,许青峰和许铃铛同时捂住本欲相劝的嘴,他们不想吃难吃的饭。 香葱,猪油,爆香鱼肉,加水烧汤,当灶台上的锅沿儿溢出香气,当许家的囱道飘出炊烟,许老爷子被女婿喊回来吃饭了。 “那一黑一白俩疙瘩,我想磨一对儿手把件出来。” “那咱下午就去。”许老太太咕咚几口喝完鱼汤。 “这么急?” “就几面之缘,趁着那刘老爷还认识咱们啊,万一工费贵呢。” “还是老婆子你想的周到啊。” “青峰,铃铛,下午和外公外婆一起出去逛逛吧。”许老爷子再一想,俩孩子拘在家中有段时间了,不如领出去。 许家兄妹对视,都看见对方眼中四个大字“想!出!去!玩!” 岳父岳母和儿子闺女都要出去,未尝不是另一种二人世界,郑梦拾给许金枝挤眼睛。 许多安:我不会说话,我给你们嚎一嗓子证明一下存在吧。 吃过午饭,许金枝回屋喂娃,许老太太把两个大孩子哄去午休,休息不好,下午出门可是会困的。 这个年纪的孩子午睡最麻烦了,以为他睡了,其实他站起来了,以为他站着,其实他眼睛闭上了,许老太太回首突击好几次,青峰和铃铛才开始打小呼。 “爹,咱俩说买炭的事情。”郑梦拾拿着毛笔和纸去找许老爷子。 买炭的事情是之前打听好的去处,北郊阚村,只是许家这回是提前囤炭,时间长,用量也不少,最好是跑一趟就能谈成了,好及时运来。 翁婿二人行品质,到斤重,再到预算银两多少商定好,其中还把许老太太叫来商量,就怕炭的种类和品质不同影响家里做出来的点心味道。 “明天我在家,梦拾你跑一趟阚村吧。”看着女婿将记好的纸张收好,许老爷子分配任务。 “你俩张罗吧,我明天琢磨点吃食。”刚才外孙女铃铛偷偷跟她说有好主意,许老太太决定一试。 未时中,睡饱了的青峰和铃铛穿戴整齐,一个由外公领着,一个由外婆领着,出去逛街了。 “玩的开心呀~”许金枝半倚着自家屋门,扬着袖子挥手,一脸的不舍。 等院子门从外面关上,许金枝放下袖子,郑梦拾走过来问“都走啦?” “走了,赶紧抱一个。”许金枝和郑梦拾相拥,总算不会在抱抱的时候突然出现铃铛和青峰了。 “我先带你们去老穆秀才的书铺,把青峰和铃铛安排在他那儿待着,咱俩去源石坊。”许老爷子边走边说。 “不带他俩去?” “今天不带了,那刘老爷同咱们不算熟,而且今天那石会看着路子有些野,不带小孩子过去了,家里子露的越少越好。”许老爷子本来也想带孩子们去看看刻石头的,可是想了想还是算了,那源石坊的生意不单纯。 “那行。”老头子说的有道理,许老太太点头。 “穆秀才——秀才公,哈哈哈哈哈我给你送孩子来啦!”进书铺,许老爷子一看没客人,只有柜台后面那熟悉的老头儿,亮一嗓子开吼。 穆老秀才正欲习字,猛的被喊,手上一抖,字,毁了,纸,废了。 “你个许老头儿,你说什么呢!”手边的废纸,穆老秀才抓起来团巴团巴就扔出去了。 你要伤老夫的晚节! 纸团来时,许老爷子侧身一躲,躲开了,旁边的青峰就没那么幸运,过来东西,他下意识抄手一捞,很好,纸上墨未干,一摸一手黑。 许青峰“……”人在无语的时候是有够无语的。 “你个死老头,说什么呢!”许老太太也上手一拧,直掐许老爷子腰间软肉。 “嗷~”人不可能什么都躲过去,许老爷子被捏住腰肉,痛嚎一嗓子。 “呸呸呸,我口无遮拦。”许老爷子自己捂了几下嘴巴,这才让两方人都放过他。 “穆阿公好。”许家兄妹异口同声。 “好,好!” “坐坐,弟妹,刚才失态了,见谅。”穆老秀才除了跟许老爷子相惜相杀之外,和许家其他人还是脾气很好的。 “秀才公,我和我家芸娘去一趟源石坊,青峰和铃铛就先托给你照看了。” “源石坊?刘家的?”穆秀才想了想问。 “不清楚,你知道的,我平日里不爱逛这些石坊,不过那家的东家确实姓刘。” “那这就对上了,这家坊你还是不要有什么深的交道在里头。”穆老秀才斟酌着,说出这么一句。 “怎么说?”许家二老也不急着去了,先问清楚了。 第304章 遇上甩脸子 “你们可知道这城里最热闹那个刘府刘家?”见许家老两口不急走,穆老秀才开始温茶,又从桌斗里掏出一包蜜饯给青峰和铃铛吃。 “就是那个府上一堆儿子等着继承家业,家里争了家外争的刘家?”许老爷子记着他之前和女婿一起去捐银子的时候遇见过刘府管家,他家那几个少爷抢一碗水可是抢的一滴都要均分。 “没错,这刘家本家几个儿子不成器但是争的凶,这刘府当家人刘老爷身子骨也一日不如一日,对儿子们也约束不住,眼看这金山银山有倾颓之事啊。” “我记得当时遇见的源石坊掌柜自称叫……叫刘慕江!”许老爷子转着脑子,拿手指头在空中乱画,终于是想起来。 “也姓刘,莫不是和这刘府有什么关系?” “刘慕江原本是刘家的旁系,据说和这刘府当家人年轻时不睦,他的产业路子又野,不知道背后是不是有哪位官府中人撑腰,眼下刘慕江欲争刘府的产业,那可是个面慈手狠的人物,问山兄你许家自丰自足,乐的逍遥,可别被搅和进去。” “放心,放心,钱货两清的买卖罢了。”许家二老得了提醒,看起来这面善的刘老爷不简单,还是谨慎交往吧。 “老穆,你是那话本子里的百晓生吧,天天坐在铺子里,这江宁的人情世故你都知道了。”许老爷子语气感叹,他这老友真有能耐啊。 “切~这所谓茶桌和酒桌,只要不聊自己家的事情,那就万事可做闲聊,老夫我那么多同窗旧故,就算一人一言拼起来,也能去说书 。”穆秀才得了夸赞,胡子一翘一翘的。 “那你都说我啥了?”许老爷子回过味儿来,上前拍桌。 “没啥,没啥,说你许记的茶水点心不错……”就是老掌柜脾气古怪…… “喝茶,喝茶。”穆老秀才讲四个字手下八百个动作,拿茶堵上了许老头儿的嘴。 “我家青峰和铃铛就撂在你这儿了,你给养几个时辰啊!” “青峰,铃铛,听穆阿公话啊,不许砸店。”许老爷子丢下几句胡咧咧的话,被许老太太推搡着出去了。 “赶紧走,赶紧走。”穆老秀才赶人似的不耐烦挥挥手。 在看青峰和铃铛的眼神又笑的眼睛眯起来“青峰呀,铃铛呀,阿公这里有书你们看不看呀~~” “哥,穆阿公这是不是就叫做谄媚?”许铃铛搓了搓胳膊,她有点儿炸鸡皮疙瘩了。 “不,穆阿公只是想拐孩子了。” …… 许家二老出了穆秀才的书铺,按照之前那刘老爷说的,还有刚才穆秀才说的方向,往北走,走过文玩铺子和墨坊,就是有着飞檐顶的源石坊,地方不小,墨匾金字,许老太太上街的时候还遇到过,就是没注意是具体何营生,更没进去过。 这源石坊招牌霸气,但门却是谦虚,不占街道向外开,而是向里面开的,并且临时挂上了挡风帘。 许老爷子和许老太太一进去,就被震了一下子,这源石坊里头竟然摆放着不少各式各样石材的佛像,和道祖像雕刻。 “乖乖啊,这刘老爷真是个抗硬的。”许老太太感慨一声。 这平常人,哪怕是不仰佛祖,不信鬼神的,哪个敢堂而皇之的把这么多客像摆在店里卖啊,那正常不应该是客人来订,随客人需要雕刻,在恭敬的把石刻请走嘛。 “二位客官,可是来看佛像的,来的早不如来得巧,师傅就在后院,您看好了我们现开眼,焚香三饶给您送家里去。”有位热情的大汉凑到许家二老面前说话。 他一过来,许老太太感觉天都黑了,赶紧后退几步,这汉子大块头,要是倒下来,一个人能盖住她和老头子两个人。 “那啥,小……大……小伙子啊,我们问问玛瑙雕刻的工费。”许老爷子把老婆子往身后拦了拦,看着眼前的大块头,嘴里愣是喊不出来小哥二字。 “工费?看您选的石材种类,大小,刻什么,耗时多少,选哪位师傅,不如您先把要求提一提,我为您合计合计。”大伙子很热情。 许老爷子听的连连点头,真是人不能貌相,这小伙子看着身强力壮,本以为脑袋会是愣愣的,可是听讲话条理清晰,嘴皮子利索,说起营生来头头是道,是个好伙计。 “这个,我们自己带石料,主要是磨珠子,还有简单的做两个手把件。”许老爷子示意许老太太,许老太太把挎着的篮子布揭开,展示下那三块儿玛瑙。 “这么小,还是简单工?”大块头笑容收敛很多,这也赚不着啥工钱啊! “等着啊,我把师傅请出来问问。”人丢下这么一句话,把许家二老晾铺子里,自己往后院去了。 “这什么态度啊!”许老太太生气了,小生意不是生意嘛。 “别急,别急,再看看,要真是态度不好,咱们便不在他这儿做了,正好避开那刘老爷。”许老爷子劝几句。 被晾在店里的功夫,老两口儿犹豫犹豫没当场走,打量打量铺子摆着的石刻。 不得不说这源石坊的能力还是很强的,不管是石材,还是匠人的刻工,都算得上是上上选。 “这刻的都是那么回事。”许老太太看着一尊没刻眼睛的六道佛勉强点头,她受了气,夸起这铺子里东西来不情不愿的。 “刻石师傅又没得罪咱,是刚才那小子看人下菜碟。”许老爷子把话讲的冤有头债有主。 话刚落,大块儿的冤头回来了“二位,今天师傅身子不爽利,做工辛苦,这磨珠子也算精细活计,一颗八十文。” “啥?”许老爷子瞪眼睛,磨个珠子这么贵了,那算上手把件要多少,这不是要宰客嘛! “我们师傅手艺好,就值这个价。”大块头把脑袋抬高之后显得更高了,这铺子买一尊石像出去要赚好些银两呢,这苍蝇腿儿似的买卖能接就不错了。 “小伙子,我们再逛逛啊。”要不起,要不起,许老爷子拉着老婆子就往外走,你嫌工小不接可以,直接说啊,但是不能把我当冤大头糊弄啊。 第305章 镜片 出了源石坊,街面儿上凉风一吹,许老太太下了些火气。 “咱回去?”没做成事,那就回去领孩子吧。 “等会儿,再跟我去个地方。”许老爷子想起来,先前他准备答谢穆老秀才帮忙设计宅院,悄悄问托女婿福认的那便宜侄子董平生订了一副水晶镜。 先前问一直说过段时间就有了,现在已经有段时间,反正都在一条街上,不如去问问,有了也好拿去穆秀才那里相赠。 “董得多典当行。”许老太太满肚子好奇跟着老头子来到这儿,一字一顿的读牌匾上头的字。 “董,这就是平生那孩子家里的?”许老太太对女婿这好友印象很好的,嘴甜,人也心善,不笨不怯不恶人。 “对,我上回不是和你提过,老穆给咱画图死活不收银子,还教咱铃铛绘图,他那耳朵上架的玩意儿旧了,我送他个新的。” “行啊。”许老太太满口同意,甚至觉得老头子有点儿抠。 “小哥,你家少掌柜在不在啊?”许家二老进了典当行里,许老爷子透过小窗看看里头没他那半路认识的董兄,想了想,叫来伙计打听董平生。 以他的了解,这儿子可比老子爱在外面溜达,董平生过来的可能性比他董兄大多了。 “少掌柜?刚才来过,后又不知道出去做什么了,要不您二位等等。”是主家的熟人,伙计接待的很周到,请他二人去旁边桌几落座。 “平生家生意不小啊。”等人的功夫,许老太太看着都来了几波人了,有当有赎的,原来这当铺也和别的铺子似的,有进有出,有来有往的。 “许伯父,伯母。”董平生进来的时候,就看见铺子里坐着两人,侧面眼熟。 再一看,这不是许家二老嘛,这毕竟是在饭桌上看过侧面的,敢情眼熟。 “平生,伯父叨扰你生意了。”等的人到了,许家二老站起来。 “不叨扰,不叨扰,伯父说的哪里话。”董平生连忙摆手。 “嗐,我家典当行往常可安静了,柜窗上都落土,也就是这段时间忙活,这不是快到过年,有当些东西换银过丰盛年的,也有趁着这功夫来搜罗好货的。” “再加上还有之前秋征徭役时,有的人家把值钱家私当了给家里人当应急盘缠,后来人要徭役结束人回来了,这些日子赚些银两过来赎家私的。” “都赶一起,人就多了。”董平生挠挠头,表情略带生无可恋,他还是怀念平日里不开张一开张吃数月的好日子啊,这些天他爹考验他,他得天天往典当行跑,娇妻娇妻温存不够,兄弟兄弟碰不了面,被剥削的简直太惨。 “伯父,伯母,你们是为那镜片来的吧?”董平生主动问。 “是啊,先前你说有门路了,我和你伯母正巧今日有事路过,就来看看事情着落的如何了。”许老爷子话没说死,万一人家还没呢,显得自己很催。 “这不是巧了,前两日我得了块儿半开的石头,是块儿出水石,里头看着晶莹剔透,大部分被我爹拿走做首饰卖高价去了,我留下了些拿去找人磨镜片,刚才便是去取了。”董平生说着就开始从自己怀里掏。 “这紧袖的衣裳就是不方便没有袖袋,还得把东西揣胸口。” 把东西掏出来,是用帕子包着的,层层打开,露出里面两片晶莹透亮的石片。 “这就是格物之道啊,如此神奇。”许老爷子拿起一枚,朝董平生看去,眉清目秀的小郎君立马变成大脑袋。 这原由现象,穆老秀才曾经拿着他的挂耳镜给展示过,现在他手里拿着的显然更加明亮。 “我也看看。”许老太太接过,横在自己眼前比划。 “平生,你刚说这是从出水石里磨出来的?” “是啊伯母。”董平生招呼伙计去内屋拿镜框出来,眼下正接过镜框往里按镜片。 前两天,出水石,还是现磨的,许家二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平生,你该不会是去的梦仙河顶头那家石会吧?” “咦,伯父,伯母,你们也知道?也是我家老爷子的熟人给信,我才去的,去了出了几块好石头,见好就收,我就回来了。”二老不会是要因为他过梦仙河没去家里拜访,挑眼了吧?董平生心里嘀咕。 “这可是巧了,我和你伯父也去了,这不,现在手里还有三小块儿呢。”许老太太说着,掀开篮子上盖的手帕,给董平生展示展示。 “二老财运不错呀,怎么不雕了它们?”董平生看一眼,小是小了,但是颜色好看,做个纸镇小摆件什么的也不错。 “本来是啊……不过呢……”得了人倾诉,许老太太开始念叨,从红玛瑙的纹裂,讲到听说的刘府私事。 “总之,那大块儿头看人放碗,没给我和你伯父好脾气,不会做生意!”最终,许老太太的结言落在了那给他们夫妻俩脸色的伙计身上。 “有这事……竟然是这样……您不说我还不知道……”许老太太说,董平生点着脑袋听,连旁边正在忙活的伙计手里动作也慢了,脑袋带着耳朵往这边支楞。 原来这刘老爷后面这么多事情呢,今天要不是许伯母说起来,他都不知道这事情,看来这段时间得提醒家里老爷子,避着点儿刘老爷,他家自己人争家产,外头谁掺和谁倒霉。 说起来,许伯夫的消息人脉真可以啊,等空闲了要再去找郑兄喝喝小酒。 “伯父,伯母,你们这是打算打磨玛瑙?”刚才董平生听的明白,二老被气出来了,那就是没做成。 “是啊,平生你刚才这镜片哪里磨的,这滑的呦~好手艺啊。”许老太太问,她就说嘛,用得着找那伙计掺和,这不立马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第306章 一看就是一家子 “好说,好说啊,您也知道,我家有时候收到什么泡水玉佩,还有让人特意药黄了的翡翠之类的,需要重新抛光或者改款的,有熟识的师傅。” “只是今日怕是晚了些,伯父您要把这玛瑙打磨成什么什么样子,复杂么?若是不复杂同我说一说,暂时留在我这里,等跟我买下的那批石材一起送去。”董平生指着许老太太手里的篮子问。 “那敢情好!” “不要什么款,我这黑白两块儿吧,随师傅心意给做一对儿能压纸和手握的,至于这红的,纹裂太多,能磨的都磨成珠子,给你铃铛侄女串个手钏。”许老爷子边说边把三块石头掏出来放在矮几上面。 “行,包在我身上。”董平生满口答应,招呼伙计取过个罩锦布的木盒子把玛瑙装上。 “平生你忙着,青峰和铃铛还在人家书铺里打扰呢,我们就不多待了。”事情办完,想着孩子,许家二老提出过告辞了。 “行,伯父,伯母,我这是被我家老头子抓来坐镇呢,走不开,二位慢走。” 许家二老走出段路,许老爷子拐拐许老太太的胳膊肘“给留了几两?” “留了二十两呢,就那一张银票了,其余都是碎银子不好放。”许老太太伸出两个手指头朝老头子比划。 “那行,咱溜得快,平生那小子看见也晚了。” 上回这镜片还没做出来的时候,他就试探着和董平生问价格,就是不答,而且看样子也不打算要银子,这怎么能行呢,开门做的是生意。 刚才聊天听董平生那意思,又说其实大部分卖了高价了,不差这点儿了,又说用料少,用的边角的,许老爷子就没好往问价上提。 明的不行来暗的,不能让晚辈吃亏,许老爷子就打定主意偷偷给银子,这回有老伴儿打掩护方便多了。 “老穆帮了大忙,之前咱青峰选学堂也是他给的建议,这回还教铃铛学东西,我这老兄弟待我不薄,拿这透亮镜片换下他那爬了纹儿又折了腿儿的旧镜,为他解决大麻烦,是最好不过了。” “等会儿啊,偷偷的进书铺,看看青峰和铃铛表现如何。” “你都不用猜,咱家那两个在外头表现的乖巧懂事,人见人夸,回去了小嘴叭叭的。” “回去我就告诉两个小的,他们外公蛐蛐他俩。” “这俩小的绝对是随了你了!”许老爷子没脾气。 许青峰拄着胳膊肘看书,许铃铛趴桌子上乱画,穆老秀才端个茶杯吸溜一口,眼睛慈祥,这才是美好人生呐! 嗯?什么东西?自己铺子门口探出个脑袋,鬼鬼祟祟,他正要仔细看,那脑袋还缩回去了,愣了一下探出来两个脑袋。 穆老秀才眼前一黑,这什么玩意儿?哦,是老许家夫妻俩,啥?谁?穆老秀才眼前不黑了脸黑。 果然是睡一个被子的,老许头一抽一抽的,现在弟妹也这样了。 俩孩子背对着不知道,穆老秀才可是正对着的,怎么有人偷看的这么光明正大。 你俩进来不?穆秀才招招手。 “你看,在外头乖吧。”许老爷子眼都没往穆老头那儿看,就为了给老婆子证明他猜的准。 “行行行,你猜的准,赶紧进去吧,穆秀才该怀疑咱俩脑子有疾了。”许老太太把许老爷子搡进书铺。 “你们这就回来了,把石头放下了?”穆秀才一眼就看出许老太太手里篮子轻松了。 “是啊。”许老太太把手里篮子顺手放在柜台上,等会儿,我拎了全程的篮子!这得给老头子记上一笔。 “还未问,你家的宅院装的如何了?” “进展挺顺的。” “对了,秀才公,你瞧瞧这是什么!”许老爷子拿着一个锦盒在穆秀才眼前摇个花手,兜走一部分穆秀才的眼神。 “啥啊,你迷我眼睛,你看上我铺子里啥了!”穆老秀才嚎一嗓子,去摸茶杯。 “诶~诶~有茶叶。”许老太太慌里慌张帮着去倒净水。 明明安静的都没生意的书铺里一时间热闹的老头飞老头跳的。 “啧,不端方。”许青峰摇摇头。 “啧,不稳重。”许铃铛戳戳下边。 俩小只先是站起来,再然后凑到一起,最后默契的挪离战场。 “什么东西啊?”最后安静下来,穆老秀才眨巴着他湿漉漉的眼睛问许老爷子,语气不太好。 许老爷子理亏,打开盒子往前一推“穆兄你莫气,莫急,这镜片是送给你的,看你之前耳朵上挂的那副已经旧了坏了,这盒子里的是新磨的,透亮,你试试。” 穆老秀才一愣,这可算可遇不可求,这老许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盯着信儿呢。 “多谢许兄,有心了。”穆老秀才取出镜片细观,上好的晶石打磨,镜面光滑,拿之看文字清晰扩宽。 从桌斗里取出个挂耳架来,这些都是他常备着的,把镜片往木框里一按,就出来一副完整的扩目镜。 带上一试,穆秀才眼前一亮,这眼睛清楚了,他都觉得自己五感变得清晰,连耳朵都更好了。 “多谢许兄,此物于我甚是有用。”穆秀才在手里把玩那镜片又带上脸尝试看书,面上喜色。 “有用便好,我就知道这适合穆兄。”许家二老也很高兴,这礼送到人家心坎里,只能说明交情深。 见铃铛和青峰目光好奇,穆秀才先摘下来,递给兄妹两个“在柜台上玩儿,不知道这石材脆不脆,可别摔了。” 许青峰拿着镜片小心翼翼的放在自己眼前,好大一只妹妹,许青峰吓的赶紧移开。 许铃铛: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想去捉蚂蚁的冲动。 许青峰玩的新奇,镜片眼前放一下,移开一下,几次下来就能自己调距离了。 几个老人看着,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等镜片到了许铃铛手里,孩子也还是聪明孩子,只是这…… “嘎嘎嘎,哥,让我看看你牙上有没有菜叶子。” “许吉铮,你不要过来啊!” 第307章 神奇车夫 未到辰时,天光亮,却不见日头在何处,风潇潇,但凉意未入骨。 “哈——切——”郑梦拾伸个懒腰让自己清醒。 “披着吧。”许金枝取来一件单层的挡风衫给郑梦拾披上。 “多谢娘子,我约好的马车来了,就出发了。”郑梦拾揽揽妻子,推开门,他今天要去北郊的阚村问问柴炭,这是之前和岳父一起商量过的。 “梦拾,鱼酥饭团拿着,还有刚灌好的摘云饮,喝着暖和。”许老爷子把热饭热饮递给女婿。 早上老婆子起来备好之后时间还早,去屋里卧个回胧觉,这再次早起的事情就交给他了。 “好,爹你回去歇着吧,至少还能再躺个两刻钟呢。” 一家粗布帘子的马车静静的停在许家门口,车上是位打盹儿的车夫,见郑梦拾出来抬抬眼皮“可是昨日遣青鸟帮捎来口信的郑郎君?” “正是。”郑梦拾拢拢自己的衣领子,这天气还真是见凉了,不出日头的时候有些凉。 这马车还是昨天找黄小郎帮忙去路家分开的车马行捎信约来的,北郊路远些,而且那边多山,地面硬实,斟酌之下,郑梦拾约了马车而非驴车。 “郑郎君,请上马车,咱们这就出发。”车夫听声音精神了些。 郑梦拾蹬踏抬脚,撩开帘子进入车厢,没了外面的风有些闷,还能听到一丝不容忽视的呼噜声。 郑梦拾顺声望去,在他对面座位上有个还没蓄须的小伙子张着胳膊半仰,脑袋歪着,嘴巴半张,那呼噜打的正响,唯一不到位的就是嘴里没滴出来哈喇子,不过也有可能是风干了,这就是他那萍水相逢,共拼马车之人了。 他入车厢,这小伙子动都没动,呼噜连贯,真真是心大如斯。 既然如此,郑梦拾缩缩脖子,自己倚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眼假寐。 天越凉人越困,更别说今天出发的时辰实在是早。 早点出发的原因有二,其一就是路途远,加上郑梦拾头次到村里问柴炭生意,就希望给自己留出的时间宽裕些。 其二就是,庄户人家侍弄天时和地利,晨起劳作的比大部分梦仙河,长街里的商铺要早些,因为正午日头高了,人也累,土里长得东西也没有早上新鲜。 像许老太太最常去的集上,假如一位老汉巳时出摊,摊上的菜果看着还新鲜,必定是晨起现摘的。 除了江宁周围的菜农和果农,也可能有卯时便起,采摘收拾妥当,或履步,或牛车,守在城门口,待城门大开,背着篓子蜂拥而入,为将东西卖上好价城郊农人。 郑梦拾要去的阚村多山,要不是这山上吃的长不好,这阚村人都能叫做山民。 路还通顺,外头也不吵闹,车夫应该是位驾马的熟手,都没什么颠簸的,郑梦拾着着醒醒,也算是补了一小觉。 中间他再睁眼的时候,对面悬空鼾睡打呼噜的兄弟在啃饼子,还让了让他,他没要。 接着这个功夫,两人聊上几句,这小兄弟的路程比他近,是到薛营看自家祖坟的。 “俺爹做了个梦,说俺太爷爷让人给剃了头发,让我来看一看,我家祖宗的坟头是不是该堆尖了。”小伙子连着啃了四个饼子,抻抻脖子又悬空的闭上了眼睛。 郑梦拾看的个目瞪口呆,缩了缩脖子,怪不得这小伙子心这么大,这一路上还有祖宗跟着呢。 路程约么过了一多半,车夫撩开帘子朝里头喊“王郎君,薛营到了。” 其实按照讲究,车马行的马车接人和送人要到门口,像王郎君这样在村口就下马车,还要自己腿儿着走好一段路。 不过这是王郎君自己的要求,他说要悄悄的进村去看祖坟,不然他老爹梦要是真的,他家祖坟坟头真的被削了,那太丢人了,若是村里人知道了会念叨好几年。 “王郎君,申时左右,记得来村口。”车夫丢下一句话,拉着郑梦拾继续赶路 。 这等不算短的路程,约好了有去有回的,车夫和马匹一天都会跟着雇主耗进去,当然这样是郑梦拾选择和他人共拼一车的原因,银子减少三分之一呢。 马车里没伴儿了,郑梦拾还有些不习惯,呼噜声未尝不是一种陪伴…… 过半的路程,郑梦拾往常也算这个时候醒来,现在逐渐精神,车内无人聊,车板子上有啊。 郑梦拾兴冲冲撩开帘子,打算路途漫漫,和车夫说说话。 坐在旁边一看,车夫微低着头闭着眼,呼吸也沉,这是……睡着呢? 睡着呢!郑梦拾脑门一凉,清醒了。 他过来有动静,那车夫睁开眼睛看他一眼“郑郎君,您有何事?” “没事儿,没事儿,不对,有事儿,有事儿!”郑梦拾下意识摆手,又赶紧改口。 不是大哥,你赶马车,往城郊的路子啊,你在车板上睡着?! “师傅您……看路呢么?”这么问有些冒昧了,但是郑梦拾也实在不知道还能怎么问的优雅了。 “郎君放心,它熟着呢!”车夫拍拍马屁股,前头马头打个响儿。 “还挺有灵性。”且不说车夫的自信,单这马的回应就挺通人性的。 “那可不,战马的种儿。”说起自己的马,车夫眼睛也睁开了,和郑梦拾聊起来。 “战马?这路家的车马行不是都是固定的马场供马么?”郑梦拾惊讶不已,因为儿子的人脉,他和路掌柜也算交好,曾听他提起过。 更何况战马,要说西北地,边疆军阵所在,有战马后裔不稀奇,只是这里是江宁啊,数百年无争无论的生平之地,还能有战马给配种? “那都老黄历了,其实还是看马,要是马好,驯马师可以自行带马加入,它马大爹,是南疆战场上下来的。”车夫说着,又拍拍马屁股。 “大哥你是驯马师?”说到这个郑梦拾可就不困了,江宁这一汪水还真是人杰地灵,藏龙卧虎,他约一位马夫还约到大隐隐于市的人物了。 第308章 论江湖 “不值一提,马骑多了自然就就成了驯马师。”车夫潇洒摆摆手。 “大哥,未请教您哪里跟脚啊?”郑梦拾拱手一问,骑马骑得多,这听着也不一般啊,论马是战马后裔,那这人就不是路氏自行培养的马师,那养马很费银子和精力的,这能是一般人嘛! 出门谈生意的富贵郎君嘴里冒出两句江湖话,车夫也是眼前一亮,拱拱手“兄弟还是性情中人,鄙人王锤阵,年轻时怀热血,进过南疆轻骑营。” 南疆!十七年前南疆大捷,战情传遍整个大乾,百越归乾,自此南疆无战事,这是不管是读书识字,还是口耳相传,天下百姓都知道的国事。 “大哥,您……贵庚?”郑梦拾问着小心翼翼,要是真是南疆战场上下来的人物,那岁数不得和爹差不多了! 这大哥看着岁数不至于这么大啊,难不成习武之人气血足,看着年轻。 “哈哈哈哈,郑兄弟别怀疑,我十六岁从军,三年后南疆就收复了,十九岁卸甲罢了。” “大哥您是真英雄!”郑梦拾听得热血沸腾,竖大拇指。 “惭愧,惭愧,当年我一腔血性闯荡江湖,后来也找不见江湖,后又立志报国,深入南疆……” “那时候年纪小,大哥们照顾我,凡是战事不让我往前,不光我年纪小,我们那一营轻骑兵,年纪都小,每每上战场被安排在最后,冲锋陷阵少,打扫战场多……好容易练好了马上杀招,打算正经拼杀一回,上的还是那场南疆捷战……” 或许是刚从困顿中清醒,或许是郑梦拾问的认真,车夫王锤阵似乎陷入回忆里。 “大哥,之后呢,您这么年轻,看……身子也健朗……”郑梦拾听的认真,战场上下来的年轻兵士,还是有捷战军功之人,朝廷应该优待啊,这怎么辛苦出来跑马车了。 “我啊,每回一讲此事必有人好奇,哥哥我先前在京城校场驯马的,朝廷军抚不少。” “那您怎么来江宁了?这水土可不一样啊?” “我本就是饮南水之人,年纪大了归于故水有何不妥,再者,兴许是当年收拾战场收拾多了,身上煞重,有时候晚上一闭眼尸山血海,鬼哭狼嚎的。这些年越发的严重了。” “都说江宁有儒道两家静守,乃是百年无战之所,风和水静,养人养心,我求见了京城惠安寺的方丈大师,他说江宁适合做我的归养之地,我就来了。” 头前马自识途,车夫王锤阵半眯着眼睛讲,郑梦拾听的入迷又感动,都不顾的这马走到哪里了。 “大哥,真是佩服你啊!”郑梦拾拍拍车夫大哥肩膀,全乎全尾的下了战场,但是年纪轻轻就有那么严重的心病,真不容易啊。 “这算啥啊,首战即终战,这军功跟捡的一样,那些留在……”车夫大哥声音渐低,话没往下说。 郑梦拾知道他要说什么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嘴唇哆嗦几下,不知道怎么开口。 “其实还行,都说什么将军百战死,将士十年归,我们将军也还活着,我等也没十年才归!将可传捷归朝,士可平安卸甲,区区梦魇,是我自己心志不坚!”郑梦拾还没开口,车夫大哥好像自己把自己的劝好了。 真的是这样吗?郑梦拾不敢知道。 “我说兄弟,是不是特有感触,觉得我特别辛苦,身也苦,心也苦。” 来自车夫大哥的突然反问,听着好感动,但是郑梦拾本能的觉得这语气不太对。 果不其然,郑梦拾等到了下半段话“我啊,都是为了它,它闲不住,吃草吃的又多,不知道是不是江宁的草比京城的草好吃,再让它吃下去,我的军抚不够我吃酒喝肉了,我这是找个活计,让自己有事情做,让它有个饭碗!”车夫大哥使劲儿扇了扇马屁股,成功让马骂骂咧咧了一阵子。 “呃……”郑梦拾沉默了。 “诶呀~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哥哥我当年出身还算半个诗书人家,有名静远,锤阵之名还是战场上起的,人这一辈子啊——” 大哥的情绪转折挺复杂,郑梦拾从马吃的多这一事件中回神,继续听。 “老弟,你说人这一辈子,少年时找江湖不见江湖,入战场不喜战场,风风火火又庸庸碌碌,该往何方啊——”车夫看着前方,马蹄哒哒走在路上。 “这个啊——老哥,你有没有想过,你其实已经找见江湖了,你看你现在在的这江宁,百年兴盛,江与湖俱全,君随时可游。”郑梦拾听这位王老哥讲了全程,越想越有感触。 “这不是一个江……不对啊,老弟,你这一句话可真是醍醐灌顶!原来这就是江湖啊!”车夫念叨几遍,继而大喜,还抱了抱郑梦拾。 “兄弟,哥哥我交你这个朋友,不收车钱。”车夫大哥拍拍郑梦拾的膀子。 “噗——咳咳——”郑梦拾受到巨震,感觉自己差一点儿被拍出内伤了。 “对不住兄弟,我一激动忘记收力了。”车夫大哥略有一丝尴尬。 “没事,没——事!王哥你车钱得收,这是和路记有契的,咱们一码是一码。”郑梦拾揉着胳膊皱着脸说。 车夫听了觉的在理,点点头,也就没再强让。 “对了兄弟,以后有什么远途的,偏地方的,要用马车就叫我,哥哥我也是能打几手,路途安全不用担心。” “大哥你这还有这项内容呢?”郑梦拾仔细问问,要是以后他用的着呢。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敢太阳都没出来的时候接这种远活儿。” 这话正解,郑梦拾反驳不了,只能点头。 “诺,这前头就是阚庄村了。”车夫大哥扬扬手里的马鞭指向前方。 郑梦拾往前看,也不见什么特殊的“王大哥,这马还真是自己认路呀。” “那是自然这阚村也不是头次来过了,我这马,路复三次而识。”车夫大哥一脸骄傲。 “来,兄弟,站起来看。”王车夫拍拍后头靠着的车厢木橼。 郑梦拾半站起来远眺。 第309章 以茶待客 前路斜南向,确实有一处山石石低,草树梳处,看着像个村口。 “错不了,这全是硬石头的地方,就是进了阚村了。”车夫大哥再次确认。 马蹄不歇哒哒响,郑梦拾从和车夫大哥的交谈中把注意力抽回来,观察沿途环境。 阚村不愧是在城之郊远,是江宁地界少见的水粮不丰之地,但因为山多壮木,仍然可以说的上是靠山吃山,所以虽然辛苦些,但是阚村人也并没有穷困潦倒难以生活。 “王大哥,今日远途至此,不如你我一道进村,届时问村人讨碗水喝,也省的孤等着。”今天这单子王锤阵接的,是要等到郑梦拾办完事返程的。 “行啊,我上回来这地方还是上回了。” “这村口,有人在啊……” 两人念叨着,勒马下车,阚村村口摆着张大桌子,桌后椅子上坐着个白发老爷子。 也就是这回是郑梦拾自己来的,要是许老爷子跟着,他必觉得这场景眼熟,女婿这是触发关键人物,村口老头儿了。 “走走,我见过这老爷子。”车夫王大哥之前也往这村拉过客,似乎是识得这位老爷子,拉着郑梦拾上前。 “二位是为炭而来?”这老爷爷子是个精神老爷子,目光炯炯的,见郑梦拾二人过来,站起身迎接。 “正是。”这岁数一看就是长辈,郑梦拾行了个晚辈礼。 所言所行一出,村口老爷子更热情了。 “老朽阚山,是这阚庄村村老,迎客自远来,请饮茶三盏。”阚老爷子敛袖拂手指向桌面茶盏。 原本和郑梦拾并行的王锤阵稍后一步,他今天就是跟过来的车夫,不领这礼了。 “这……见过阚老爷子。”山民之村,竟然备茶以待,好隆重的礼仪啊,郑梦拾赶紧回礼。 茶水入口,郑梦拾一挑眉毛,这茶品质不错呀,自家就是卖茶的,茶水入口,一尝便知。 三杯茶尽,杯杯回甘,一杯比之一杯要口感好些。 “请——”见郑梦拾饮了茶,阚老爷子笑容更盛,展手一示,请郑梦拾和王锤阵二人入村。 这个,我们就这么进去,老爷子您不跟着?进去打听么?郑梦拾疑惑满满,本来要是不遇见村口老大爷,他自己溜哒哒进村去打听,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可这碰见了村口老大爷,又是喝茶什么的,如此正式,这没有个本村人带着进去他怎么觉得有点儿不自在。 阚老爷子眼神炯炯的,看出来郑梦拾想的,又一伸手“客人,进村第一家,家里五个半大小子,你随便叫上一个,让他领你先去找村长。” “好嘞!”有了回应,郑梦拾麻溜儿抬步往里走。 “王大哥,你上回来也是这样不?”入了村,郑梦拾问王车夫,这阚村庄庄礼道,怎么看着还挺讲究的。 “不清楚,我上回只送人到村口,没下马车,不过当时那老爷子也在。”王车夫摇摇头。 入村第一家,好找,阚村的房屋是依地势而建的,并不像内城村落那样邻邻户户,排列整齐,说是第一家,就是第一家,独门独户,都没个隔壁邻居。 “有人在家嘛——”郑梦拾隔着墙喊。 “有——”里头有人回音。 两人等着,不多时,就出来个半大小伙子,身着短打褂子,手里拿着条布。 “小兄弟,村口阚山老爷子说你能领我找村长。”郑梦拾表明来意,看这少年年岁不大,比自家伙计有良还要小些。 “对对对,大哥您等我一下,我和家里说一声!”听郑梦拾说了来意,少年面上更显欢喜,丢下句话,扭头跑回自家宅院。 郑梦拾抬手没叫住,和王车夫互相看看,得,等着吧。 村口阚家也是乱哄哄的…… “哥,谁啊?” “村里来生意了,我带人去村长家,你们好好看家。” “哥,你披的我褂衫!” “诶呀,你这件新,你哥我行走在外要注意形象,对了中午不用给我留饭,我去蹭村长家的。” “嗷~” …… “久等了,久等了。”少年穿着新卦衫再次站到郑王二人面前,并向他们分别递了布条。 接着自己蹲下开始往自己腿上绕,郑梦拾还疑惑的时候,王锤阵也蹲下开始自己往腿上绑。 “郑兄弟,这村子一看就是半依着山的,地硬,不好走,这玩意儿绑腿上省力气。”王车夫见郑梦拾还没动,给他解释解释。 “是啊客人,你等等,我帮您绑。”阚姓少年头也不抬。 “原来如此~”郑梦拾有样学样的给自己两腿分别绕好布带,动了动,别说,腿绑好布带之后,确实感觉挺支楞的。 “小兄弟,怎么称呼你,不知这村口三盏茶的规矩是……”走就不能光走,得聊上,郑梦拾问这少年。 “郑郎君,王郎君,您二位叫我阿材就行,扶木材,村口迎客茶是阚家族里定下的。” “老族长说,村里地不适合长吃食,但是老天眷顾,木作炭极好,村里的买卖仰仗外来客人,好茶待客是规矩。” “村口三盏茶,是分别用村里常产常卖的三种炭煮的熟茶,口味您尝了,要是有决断,一会儿可以直接问村长看哪种炭。” “真讲究啊——”王车夫跟旁边听,头都大了,不过应该似乎跟他让马自己嚼草料差不多。瞥瞥旁边郑兄弟,兄弟你尝出啥了不? “原来如此。”郑梦拾点头,开始回忆喝茶的感觉,不知道别人尝不尝的出,但是他懂茶,那第二杯和第三杯确实比第一杯要好些。 三人闲聊着,知道这个时节村里人都早早的上山砍柴去了,晨起砍柴午烧炭,筐筐黑炭把银赚,故而村里现在看不见什么人。 “那村长家里有人?”不是说人都去山上了,难道村长也是年纪大的,那精力够用?郑梦拾心里好奇。 “村长在的。”阿材一脸笃定。 第310章 听村长讲 “郑郎君,前头就是村长家了。”阿材指着前头的宅院说。 说了没多少话,地方就到了,走近看,郑梦拾发现这村长的宅院也不宽敞,垒石小院,墙看着整齐。 “村长——村长——来客人了——”阿材扑上去拍门,村长家的门是木的,叩门处钉了铁板门环,许是怕手疼,阿材拍的时候还绕开了,郑梦拾看见空中飞扬着木灰渣子。 “来了,来了,再拍门要倒了!”拍了几下子,三人就听见院里有人吼,后面还夹杂了几句骂骂咧咧的话,夹杂在拍门声里,没让人听清。 阿材听见话了,但没住手,依旧把门拍的梆梆响。 “这木材一听就是实沉木,好料子。”后头王车夫听着,突然冒出一句,得到郑梦拾诧异的一瞅,大哥你还有这本事呢! 少年阿材下一巴掌呼到门上之前,门开了。 “材小子,我就知道是你!”里头人没好脾气的吼,听口气很有你既呼我门,我便要呼你之势。 “三伯,三伯,我带客来的。”阿材跳开,让出视野。 郑梦拾:微笑。 王锤阵:微笑。 “啊呀,欢迎欢迎。”村长立马变脸,朝着郑王二人拱手。 见着村长之后,郑梦拾才理解为什么村里的男子都上山拾砍柴木去了,阿材却笃定村长在家。 村长看着身量适中,略微瘦弱,一条腿半拉着,胳膊下架个拐杖,这位阚村村长的腿脚不甚方便。 “二位客人请入内一叙。”村长把门开圆了,邀请两人,自己在前头领路,拄着拐杖走的算稳当,也不慢。 “阿材兄弟,这——”看村长有故事啊,郑梦拾怕犯了什么忌讳,打算问问阿材。 “前些年山上落哄,村长为了救村里孩子被石头拍了,提也没事儿,村长人可好了。”阚木材小声解释。 闻听村长事迹,郑梦拾和王锤阵肃然起敬,看着前头背影的目光都佩服起来。 “来,请坐,屋舍简陋,二位见谅。”三人在院子里的桌旁坐下,阿材则自顾自跑去水缸舀水喝了。 “过来,烧水!”村长又怒一嗓子。 郑王两人都赶紧摆手。 “村长不必这样劳烦,我今天是来问问村里的炭,种类,作价,以及买卖方式。”见着能管事的人,郑梦拾直截了当的问。 “那郑郎君你可是来对地方了,我们阚村别的没啥,要说炭,整个江宁内城,那是府衙都我们这里运炭。” “却不知道郑郎君要这炭是家里自用还是……” “一为自用,另外某家中有些食饮营生用的上,临冬渐寒,打算囤些炭备用。” “明白了。”村长点点头。 “本村炭火分四档,一为上等,城里官宅府邸常用,量也不多,郑郎君可暂缓考虑,四为次等,主御寒之用,但烟尘较大。” “我意下,郑郎君不妨看看我们这里二三等的炭,价不及上等昂贵,但是烟尘小,烧时也长。”村长言之所言设身处地,头头是道,郑梦拾听着连连点头,一席话下来,对炭长了不少见识。 “哦,现在时辰还早些,二位先在我这里用些茶水,等过一会儿,上山的都下来了,我领着二位去见见供炭的人家。”村长从阿材手里接过烧热的水壶。 “您客气了。”见村长要站起来倒水,郑梦拾赶紧拦下。 “村长,我这也不是头回来您这阚村了,上回在村外落脚,无缘进村,还想向您请教一番,您阚村,祖祖辈辈世代都居住在这里,这周围山石坚硬,可有探寻过缘由?” 王车夫自诩走南闯北过,对这些风土异事向来好奇,故而讲出这些疑问。 “哪能没探寻过。”村长看看郑王二人说。 村长要开始讲故事了,阿材离的远了些,找了个小凳儿,对了个风口,想让风把自己吹精神,村长的故事一年要讲个十几遍,其实吧,要不是他年纪小讲起来没有氛围感,他可以帮村长代讲。 “往上些年头……”少年阿材闭着眼晃脑袋。 “往上些年头,城里的官老爷们来了好些,还有拿着刀的,在山上走了个遍,什么也没说就走了,村里还以为这地方风水不一般,请了大师来看。” 越说越神秘了,不是问题提出者的郑梦拾也好奇不已,追问“大师如何说?” “大师啊,大师说江宁本就水旺,这地方金气盛,克化土养,长期下来村里人身体不好,让我们多种树,种树来烧柴,旺火木平金水,这桩桩件件都对上了,由不得我们不信,也就是那时候,我们阚村的炭材有了名气……”阚村长谈及村中事,桩桩都似自家事,娓娓道来。 “竟是这般神奇……”王车夫和郑梦拾都听的入了迷。 “哦,看时辰差不多了,咱们,出发吧。”说着话,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老村长隔着略阴沉的天气看看日头。 郑梦拾也抬头看看,日光白,被云挡着不太显眼,山中多雾霭,近山多积云,本就是寒时及近之时,这种现象更严重,这可比在江宁城中以日辨时麻烦多了,非村长这种山民老手不可。 “伯,三伯,我搀着您!”见三人不聊了,有起身要走的意思,少年阿材丢下板凳,又凑回村长身边嬉皮笑脸。 “你走走走,你搀着我能拽瘸我另一条好腿!”村长利索的就把阿材胳膊甩开了,那几步走的可快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想在我这里蹭饭!”村长吹胡子瞪眼。 “伯,伯啊,你可不能这么想我。”阿材一脸冤枉。 “少来,少来,你不是要蹭饭,你去上灶,厨房有菜食,多做几道拿手的,今日还要待客人。”老村长人尽其用,看看郑,王二人,朝阿材使眼色。 “遵命!”阿材听了话,当即就熟门熟路的冲厨房去了。 “你别给我都吃了!”村长在后头喊。 又神色正经的看向郑梦拾和王锤阵二人,有意解释“小辈顽劣,让二位见笑了。” 第311章 辞仙巷宅子 “郑郎君,我带你去的这家,当家人阿正,他家里人勤快,手艺好,出的炭从选木到烧制,工序讲究,品质很不错。” 村长带着二人边走边介绍,顺山而行,本来郑梦拾担心老村长腿脚不方便,有意迁就,可后来发现老村长常年行走山路,支着拐仿佛有三条腿,比他还稳当,旁边王大哥身体强健,走着也不费劲儿。 反倒是自己走软路走惯了,走石路脚底发慌,不行啊,得练,郑梦拾心里暗想。 “到了。” 这一路过了几个宽敞大院的宅居 都不是,郑梦拾都不好问了,终于听见村长说这句话。 一路走下来,郑梦拾发现这阚村真是露了一角又一角,不知道哪处就有个宅院冒出来,想来要是像鸟一样俯瞰村落,一定不会是方方正正的。 这样还能有个像模像样的村口,郑梦拾都有些佩服。 “嗯,里头有人,看来是回来了,阿正啊——”因为门需掩着,村长伸手推门,打算喊人。 “……” 推门后,郑梦拾几人也没着急进,这阿正家似乎还有别人,听着交谈声有些乱。 院子里阿正正和一行人交谈,为首的人看着不像山民,是和郑梦拾差不多的从内城过来的。 “你是……邹府的管事?”村长仔细辨认一番,问为首人物。 “村长?” “村长!”两波人都见着村长,喊他一声。 “二位稍等啊稍等,我去问问怎么个事。”村长小声和郑,王二人说话。 阿正怎么回事,这时候不应该刚从山里回来,这已经有客了,还乱糟糟的站在院子里。 “阿正,邹管事这是什么时候来的啊,发生什么了?”村长把叫阿正的中年拉到一边悄悄问。 “刚来不久,邹家认熟路子了,直接到了我家,我一下山就等着我呢。”阿正跟村长解释,看着语气挺急的。 “你别急,慢慢说,这还没到今年交货的时候啊,有变故?” “诶呀村长啊!我怎么能不急,邹管事说他家老太爷要去京城,不在江宁住了,这季的冬炭就不囤了,是来和我解契的。”阿正急的要拍大腿。 “村长,咱这炭是说不上愁卖,可是稳定正经的主顾哪个嫌多,这年前还想给我家婆娘进城两身新布做衣裳,邹家要是不从我这里买炭了,可是要少一笔数得上的进项呢!” “没得再谈了?”村人的事,就是村长的事,阚村长也不想阿正家少笔进项。 “这也不是咱家价高,也不是咱家炭差,更不是有别家争了,人家明白着说确实是不在这里住,用不上了,哪里还能强求。”阿正一脸苦笑,失去一单长久买卖,怎么心里也高兴不起来。 “振作点,振作点。”村长用拐杖敲敲阿正小腿。 “看见我带来的两位客人了没,着罩衫那位,城里来的郑郎君,家中在江宁城有吃食营生,是听了咱们村子的名气来买炭的,你给表现好点儿,要是能定下你家的,这失掉了邹家的部分进项可就又回来了。” “当真。”阿正揉了揉自己的脸,嘴一下子咧开了。 “我这就去招待。”衣食父母啊,我来啦! 村长把阿正拉去说话的时候,郑梦拾也没闲着,先是看看这院中摆布,阿正院子宽敞,一半儿一半露着,就是他们现在站着的地方,另一半搭了棚,看这里头放的有柴有炭,堆着不少。 原本就站在院中的邹管事主动搭话“这位郎君也是来买炭的?” “正是,您也是?敢问如何称呼?” “嗷,客气了,在下辞仙巷邹府采买管事,我原先是买这里的炭的,品价都说得过去。” 看郑梦拾就像是来买炭的,虽然家里老太爷一起搬走了,这炭不能再订,但是邹管事也有意促个好,帮着阿正夸夸他家的炭。 “可是秋湖岸的辞仙巷?在下冒昧,府上贵人是要搬走,不知道这屋宅是否会有出赁的打算?” 郑梦拾也是问的鲁莽了,不过因着自家闺女喜欢,家中这小半年来都在打听秋湖岸的宅居,今日有缘听见个消息,郑梦拾还是想碰碰运气。 “衣食……呃,郑郎君,欢迎欢迎!”阿正跳的急了些,险些没刹住。 吓的郑梦拾后退一步,这大哥怎么这么激动,可不能搂上了。 “大哥您客气了,客气了……”郑梦拾拱拱手。 被阿正过来这么一打岔,郑梦拾和邹管事的聊天一下子就断了。 不过邹管事没有跟阿正提告辞,心里似乎有其他考虑在。 观这郑郎君谈吐得仪,算得上有家教,来阚村买炭,说明算是江宁城中长久定居,且能用炭多的地方,要么有产,要么大宅院,二者都可以说是有些家资,如此看来……要不…… “郑郎君,阿正兄,你们先谈炭的事情,方才所询之事,某与你后聊。”想着这些,邹管事也不急着走了,兜头撞见的缘分,主家也是乐意的。 “不如大家都坐下来,今天老夫我置些酒菜,咱们都坐下来聊。”村长见这场面,出面帮着张罗。 “阿正啊,叫你婆娘去我家里喊阿材过来,那傻小子不会这么早开火的,你们顺道把里面吃食拿过来,就用你家这院子,咱们宴请贵客。”村长转头吩咐阿正。 “好嘞!” 趁着这个功夫,村长带着郑梦拾去棚里转了一圈,切实的拿着炭块比对一番“郑郎君,你看着上等炭,光泽发银,质地密实,这二三等的炭质地也好,只是光泽略逊于一等,不过四等就有松散渣碎了。” 郑梦拾亲自拿着炭观察一番,听着老村长讲解,自己做比对,确实这第二等和第三等的炭更有性价比。 等村长,阿正,郑梦拾,邹管事,还有跟着凑热闹的王锤阵都围空桌子坐好了,生意开始谈。 村长虽是长辈,但是也就是起压场的作用,真正谈生意,还要靠阿正自己来。 第312章 订下 “郑郎君,这桌上有我家老客邹管事,所以你放心,这价我绝对是明着来的,给的实诚。” “阿正大哥,我既然来阚村买炭,自然是有朋友介绍的,对炭的品质信得过。”郑梦拾先点头肯定。 “我刚才也看过,不知道这第二等和第三等,价钱如何说?” “郑郎君,这二等和三等差价不大,分别是三十七文一斤和四十文一斤,差别就在四十文的炭更木整些。” 听阿正这样说,比郑梦拾料想到贵一些,可能还是占了快要过冬的原因,他在心中合计,今年冬天看情况不算过冷,自家备炭大约需要六百斤到八百斤左右,那就是二三十两银子。 这也是家里能接受的上限了,要是还不行,就柴炭混着来,确保这季冬天一家人暖暖乎乎的度过。 “阿正大哥,不知道这价格可否在让些?我家可是要要大几百斤呢。” “郑郎君,我是实打实的给了您底价,敢来村子里买炭的,都是大主顾,我说价就是按您要大几百斤的价格说的,过段日子冷了,这炭要是散挑上街,能卖上五十文一斤呢。” “邹管事也在,您也是熟客介绍的,这炭价是一村子商量着来的,我绝对不糊弄您!绝对到时候运过去只多不少!”阿正说的为难,一脸的坚决,就差指天画地的发誓了。 郑梦拾听着,手里有一搭没一搭的拿茶杯点桌子,一边在心里计算。 每冬的取暖都是家里的大开销,今年更是如此,初略算算,支出可以加到三十两了,这笔银子出了,回去得提醒娘,食记里再出冬天的热乎吃食时,得把这加进成本账里。 郑梦拾在思考,阿正他们也不说话,这毕竟是几百斤的生意,不小的一笔银子呢,要容人家想想。 一桌子能炭谈生意的,王锤阵混里边儿,想挠脑袋,又不好挠,这做买卖的人可真沉得住气,这会儿功夫,他那马早就吃了又拉了。 “村长,阿正大哥,我订下来,三十两,三十两银子,往八百斤上算,斤两和品质给个保证。”郑梦拾最后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撂。 “好说,好说,郑郎君既然信我,我一准儿的保质保量!”阿正闻言大喜,都不拱手了,上去要捧郑梦拾的手。 可真说的上是三清老爷,财神眷顾,这没了单生意还又补上单生意,不枉家里婆里婆娘连年徒步去城庙里上香。 这一单子买卖,除了人力,除了每年村里合力补木头的银钱,再有和官府通融交的炭贡,于山取木,于山燃炭要交的山泽税,剩下的纯营收也够家中置办年货,婆娘回娘家探亲,小儿在村学的束脩就又充裕起来。 “郑郎君放心,既是亲自来我阚村做的买卖,就是我阚村的贵客,我这个村长亲自盯着,绝对不会缺斤少两,要是敢,我第一个削他。” 村长和阿正一白脸一黑脸跟郑梦拾保证下来,气氛确实融洽很多。 “来,那咱签契?”阿正迫不及待站起身,想要让这单生意落稳了。 “签。”郑梦拾捏捏袖袋,出门时岳父叮嘱他全权负责这件事,且当时家里人也估算过斤两和炭价,今日带的银钱也够。 “郑郎君,按契您付定金五两,八百多斤炭约么要分三次送到府上,时间咱们也定下,在您府上方便时送。”村长帮着把契书铺展开,阿正在旁边帮着研墨。 郑梦拾一看,阚村买卖木炭的契书内容写的挺多,通读下来,包括了定契时间,出炭之地,送达地点,定银,总银,品质,斤两,期限,保契人…… 内容之完备让郑梦拾都感叹,这阚村人虽说是乡野山民,但是做买卖可是一点含糊都无。 看郑梦拾不落笔,而是在通读契书,村长有些不好意思,担心贵客觉得村里人计较,也不是头回被客人问了,他主动给郑梦拾一行人解释: “贵客们莫怪,早些年村子里的木谈生意吃过几次闷亏,后来村子里集银钱,进城中请大才子给写了这契书,村子里的人都是靠山吃山,万不敢马虎,还请莫怪。” “理应如此,理应如此。”郑梦拾等人点头,阚家庄村子里的人能吸收教训,有这样的胆识和智慧,怪不得能将这炭卖进江宁城里。 郑梦拾拿毛笔,按条按例的填好了,最后签上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手印,阿正不擅笔墨,由村长代填,最后也按上了手印,这桩买卖算成了。 实打实的做成一笔买卖,尤其是在老顾客来告知不能再续契之时,于阿正真是柳暗花明,盛夏遇冰,寒冬遇火之心情,面上美的牙要飞了,被老村长瞪了好几眼才注意形象。 这买炭一事谈完了,五两银子也掏了,郑梦拾将属于自己的那份契书晾干墨,叠起来收好。 接下来还有要事呢,他可没忘了和已经在旁边等了些功夫的邹管事续谈之前说到的秋湖岸辞仙巷宅院一事。 “来来来,饭菜皆熟——贵客上座——”瞅着阿正叔这边生意谈完,在院子里架火的少年阿材早看了好几回了,终于是把这话喊了出来。 邹管事微皱眉头,他还想说说事情呢…… “来,二位要是不嫌弃,在饭桌上谈。”老村长看出郑梦拾和邹管事的意图,有意卖好,结个善缘。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叨扰阿正兄弟了。”邹管事从心而答,顺势落座。 饭菜在院中桌子摆开,算上人数,再加上原本随邹管事来的两个邹府随从,一桌子是坐不下了。 “郑兄弟,你们谈生意,我去旁边和几位兄弟就伴儿。”王锤阵主动起身,去旁边和阿正,邹府随从等人凑桌。 人家谈生意,他不用什么都跟着凑,该听的不该听的,自己也要注意些分寸。 阿正家媳妇儿收拾妥当了就坐在阿正旁边。 主桌上有郑梦拾和邹管事二位客,阿正夫妇二位主家作陪,再加上阚村德高望重的村长压桌,这吃饭闲聊的人便凑齐了。 第313章 谈宅子 “二位,归途路远,今日这饭席就不备酒了,老朽以茶,敬二位。”开头不夹菜,杯中先满上,村长手里端着茶水,嘴上讲着酒话。 “村长客气了。”两人连忙回举茶杯。 客套完阿正媳妇便开始招呼众人动筷子,桌上氛围放松,邹管事和郑梦拾开始复提之前所谈之事。 “郑郎君,你之前问我主家的屋宅是否有赁售的打算,可是有近期置办家资的想法?” “不瞒邹大哥,某郑梦拾,梦仙河许家的女婿,岳丈一家在梦仙河岸经营多年,家资也有些,家中儿女渐长,家里确实想在秋湖岸另置办个宅院,最好是临阳的敞面,方便改个前店后宅,能做些小生意什么的。” 既然是有意询问,对方是体面的人家,郑梦拾有意展现自家,不然就秋湖岸的宅子,不一定有机会轮到许家。 邹管事听着点头“既如此,郑兄弟,我也同你说道说道……” 边吃边聊,郑梦拾听的仔细,这邹管事的主家邹家,现如今是邹家老太爷和老夫人掌家,这秋湖岸的邹宅,也只有这二位是主子。 “我家老太爷和老夫人都年岁大了,原本早早的置办下这宅院,打算择秋湖这风景秀丽之地颐养天年,可命这东西吧,有时候它就玄乎!” 邹管事口中,邹老太爷年轻时是位官老爷,品级不算高,为官任上克勤克俭,无功无过,顺利致仕。 邹老太爷有位独子,就是邹府的老爷,读书不错,比他父亲要聪慧,十几年前二甲补进士,原本打算外放,阴差阳错留在了京中翰林。 儿子是京中小官,人微言轻,手头拮据,邹家二老不愿让儿子为难,更也为自己图个自在,花些家资挑选了江宁府秋湖岸的一座二进宅院,打算就在这地方养老了。 “其实吧,老太爷和老夫人在这地方养老还有个原因,我家老爷的嫡子,家里小少爷诗书尚可,但是经义稍逊,本来明岁殿试,这入榜有门儿,但是料想名次不会高……” “老太爷觉得少爷准会作为地方官补推,打算运作运作,找找当年的同窗同僚,想把少爷安排到江宁城这富庶地方,哪怕做个小官,也安稳。” 郑梦拾听的连连点头,没错,江宁是个好地方。 那这邹家二老既然一部分原因是想为孙子做安排,现在又卖宅子离开是为何? “老太爷算无遗策,可也没算的过天,我家少爷中举之后入京备试,前些日子京中文林宴,碰上了安郡王的小女儿钰成县主。” “我家小少爷虽然应试不行,但是人长得俊啊,诗文又好,被县主看上了,郡王府的人上门讨的八字贴,几个回合先来,小少爷成了既定的承奉郎。” “消息传来,我家小少爷也不用外补了,直接编入翰林,和老爷成了同僚,老太爷和老夫人都惊呆了。” 郑梦拾,村长,阿正夫妇:我们也惊呆了,山村里面吃个饭,饭桌上聊到了郡王,县主,承奉郎和翰林,这饭怕不是要上天! “如此这般,我家老太爷的安排就全然用不着了,数日前京中来信,说是让二老也入京去,郡王府提供宅院,以全承奉郎孝心,完县主婆家四世同堂之美赞。”邹管事灌口茶水润润喉,他也要跟着去的,此时颇有些骄傲在。 郑梦拾算是听明白了,这和皇家沾上了边儿,哪怕是一丁点儿,那也得是帝京城的人了,儿孙回不来江宁,邹家二老自然同儿孙汇合去。 “邹大哥,听你这么一说,弟弟我确实孟浪了,这宅院怕是……” 郑梦拾之前听邹管事说到二进的宅院心里就凉了一半,咬咬牙听听后半边吧,连皇亲国戚都出来了,简直把人吓死,这怎么买得起啊,买不起买不起。 “诶~郑兄弟先莫急,我说的可不是我家老太爷和老夫人住着的二进大宅,那宅子二老还没吩咐,说不定念旧就不出赁了,我也不敢跟你讲究这个。” “我说的啊,是另一座一进小宅,也在辞仙巷,就在巷口斜邻秋湖,宅座朝南。” “还有小宅?邹大哥,您细说。”郑梦拾来了精神。 “这小宅子占地不算大,按理说不该在辞仙巷,但是吧,秋湖附近的宅院多是依湖势而建的,这宅子在辞仙巷打头,为避开暗水,生生比后面的宅子小了一半儿。” “原是我家老夫人个人私产,买来每月住上几日静静心,或是同附近夫人打打叶子牌。” “这宅院打理的干净,屋内置办也不多,这回要入京了,老夫人正要吩咐着找找买家,也算是备上些去京城的盘缠,郡王府高门大户,我家老妇人想着为我家小少爷添些衣饰。” 郑梦拾听着,这宅院好啊,一进的宅子,有倒房可改铺子,临湖朝阳,打理干净,这简直就是自家闺女口中的梦中情宅啊! “邹大哥,不知贵府老夫人这宅子作价……”郑梦拾心潮澎湃,就要继续问。 就被邹管事执茶杯制止。 “诶,郑郎君,我也只能同你说这么多,至于其余择定,鄙人仅是个管事,一切凭主家吩咐。” “明白,明白。”郑梦拾端起茶杯,低沿碰上邹管事的茶杯,一切尽在不言中。 “邹大哥,在下梦仙河许记许家人,若是贵府老夫人的宅院确要出赁,烦请帮忙美言几句,告知一声,若是价格合适,在下家中诚意求购。”郑梦拾再三嘱咐邹管事。 “好说,好说。”邹管事点头,以他所知,老夫人这宅子确实要卖,这宅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周围景致又好,甚至有几个交好的夫人要买。 只是这样子搭人情,要价亏不说,卖谁不卖谁也为难,不如找个外在人家,只是这些他不能和郑梦拾说,一切还得等回府之后回禀老夫人才行。 第314章 马儿为何不吃草 “来来来,吃茶,吃茶。”老村长适时推进度。 所寻之事有了门路,郑梦拾也是心怀大畅,阚家村这场饭席宾主尽欢。 “邹大哥,万勿忘了弟方才所托,闲来无事可到许记吃茶。” 用过饭,邹管事先行告辞,回府中复命。 “王大哥,不知我们何时出发?”郑梦拾问车夫王锤阵,因为还要去薛营接那顺路的兄弟,郑梦拾自然无事,也不苛求时间,就是不知道王大哥和那小伙子约的几时。 听见郑梦拾问他,车夫王锤阵看看日头,坏了,山里云大,看不出来。 “阿材小哥,这现下是何时辰啊?”王车夫现拉师傅,就地请教。 “王郎君你帮我挡一下。”阿材听见人问他,拉过王锤阵。 王锤阵莫名被拉近,然后他就看见阿材先是看看天,又当场爬上他阿正叔家的墙头往上看,最后还刮了阿正家垒墙的砖石。 在王锤阵云里雾里,不明所以之时,阿材又开口了: “王郎君,已经快未时了。” 这是何缘由啊?只看见一半热闹的郑梦拾眼里的疑惑更胜。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这是找云隙看日头方向呢,那砖石上的水湿也是佐证之法。”老村长见两人好奇,给他们解释。 “村长,你可不能告诉阿正叔我爬他家墙头了,不然他准又要垒墙,还得找我们去帮忙挖石,我就成了自己给自己找累了!”阿材听见村长的大声哈哈慌张摆手,龇牙咧嘴的制止 看势头,若不是村长是长辈,胆敢上前捂嘴。 “他敢,他当年还卡在老夫家墙头上了,还是老夫瘸着个腿叫人把他拉下来的,老夫都没叫他去挖石!” 老村长眉毛一立,用拐杖杵杵地面,把院里的土地面戳出个坑,郑梦拾看见,偷偷的趟土给踩平了。 “眼下已经过了未时,时候差不多了,郑兄弟,你想想同村长和阿正兄弟的生意还有什么没说到的,若是无事,咱们也出发,不过不必太急,那小哥想来中午也陪着祖宗喝菜吃酒了,容他时间醒醒饭昏。” 王锤阵得了时间,和郑梦拾商量。 “行。”郑梦拾想着王大哥的马车还在村外拴着,他二人还需要步行出村,这样也需要时间,当即脑子里回想自己这桩买卖还有没有什么商量到位的,都确定了,也就和阚村众人提出告辞。 “郑郎君放心,一切依照契书行事,柴炭现有不少,剩余的我会组织大伙儿加紧烧制,定会如期运至府上。”阿正夫妇送别郑梦拾和王锤阵二人。 因为归途有一段路顺,村长和阿材同郑梦拾二人一道离开,这回村长倒是没拒绝阿材的搀扶。 “婆娘,婆娘,这桌子可别收拾!” “当家的,咋了?”阿正媳妇刚要伸手敛收桌上吃剩的饭食,被叫住了手。 “这桌子咱可得保护好了,咱家的饭桌子上啊,聊到了郡王了!”阿正表情迷迷叨叨的。 “你可拉倒吧,茶楼里说书的还能讲皇帝呢,你可真是昏了头了!”阿正媳妇以为他要说啥呢,得出这么个回答,气的把手里抹布一拍。 “你去收拾,不收拾了留着长蛆吗?” …… “村长,此一行多谢关照,在下告辞了。”老村长家门口,郑梦拾二人和老村长告别。 “二位郎君慢行平安。” “阿才啊,你把二位客人送出村去,顺道看看你二祖爷那里舒坦不,帮着点儿。”老村长又嘱咐了阿材。 几人继续走,阿材过家门而不入,执意要送郑梦拾和王锤阵到村口。 “阿材小兄弟,怎么不见村里孩子啊?”郑梦拾找话聊。 “大部分上村学去了,小部分在家呢,托郎君你们的福,村里卖炭生意好了,老村长给村里请了位夫子,每二天遣人接送来村子里,今日是读书的日子。” “那你和家中弟弟为何不去?”之前听阿材家中可是有少年声音,莫不是年纪大了……王锤阵好奇。 “这个嘛……村里孩子多,书少,夫子教不过来,大家分批的,我们是下个二天去学。”阿材挠头。 “这样啊……”郑梦拾和王锤阵互相看看,都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 几人说着,脚步不停,因为村子是依照山势坐落的,往村口方向走,是往大路的方向,越走越平越顺,走起来轻松,速度比来时快上不少。 远远的,三人就看见了村口。 “怪哉,那是我的马吧,这畜生竟然没有低头啃草吃叶子?”隔着老远,眼神颇好的王锤阵还是认出来自己马了。 那毕竟是匹白马,后头还拉着车厢呢,好认得很,可真是奇了,这马到一地方每次最先做的就是尝尝人家当地的特产草料,就地取材,埋头就是吃。 没自己啃草,难不成吃饱了!这畜生昨天自己刨草料吃了?王锤阵想着,连连摇头,不可能,必不可能,他这马通灵性,又不是成精了。 几人越走越近的到了村口,村口空余一张桌,一副椅子,不见迎客人。 “诶?我祖爷爷呢!”阿材惊呼,他那么老一个祖爷爷去哪儿了! “祖爷爷——” “这儿呐,这儿呐,别叫了!”从马身子后头传出一道声音。 “祖爷爷?” 几人等着,郑梦拾和王锤阵就看见先前入村时接待他们喝茶的老爷子从马身子后头挪出来了。 “客人,这是你的马啊?”老爷子问的慈祥。 “是啊。”王锤阵回答。 “客人见谅啊,老朽方才和这马吵了一架。”老爷子嘴上说着见谅,但是表情还是挺骄傲的,有一副以理服马且成功的气势。 “和我马吵了一架?”王锤阵震惊,回头蹬马,你又给老子惹什么祸了! “是啊,客人呐,老朽这也是没办法,你来看看呐……”老村长语气平静,拉着王锤阵往旁边去,郑梦拾和阿材也好奇万分的跟过去。 第315章 娘子,冤枉啊! “你看看呐,这马从你二人走了就开始吃,吃秃了一块儿树了!”老爷子指着村口秃了一块的树,刚还平静的老爷子现在说话语气都急了。 “上回是不是也是它,你看看,这是上回啃的,现在还没长出来!”老爷子手指头哆嗦了。 “客人呐,我这村子里长木头容易,长叶子不容易啊,这天气又冷了,本来就掉叶子掉的厉害,它还给啃了,村子里找这么个村口就是因为有树啊!”老爷子手抖的更厉害了。 “你们看呐——”老爷子一声惨呼,伸手就指。 众人看过去,就见一会儿不注意,那白马伸脖子又嚼了根带叶的枝子,嘴里正捯拉呢。 将众人看过来,马嘴停了一下,继续捯。 王车夫:天塌啦!自己的马把人家村口吃了! “老爷子,你别气,别气,我回去就教训它,务必让它知道不要胡乱啃叶子。”王车夫赔着笑。 郑梦拾二人匆忙和阚山老爷子告辞,逃也似的架着马车跑了。 “呼——但愿阿材小哥把那老爷子哄好吧。”王车夫长出口气。 “你说你,你就不能有点出息,人家阚村都那么不长草的地方了,就那么个村口你还给人家啃了,丢不丢人!不对,丢不丢马!”王车夫拍着马屁股一顿数落。 马不言,马认真拉车。 “也不知道薛小哥在不在村口等着了。” 归途总是快一些的,郑梦拾和王大哥聊着天,行程过半,很快就到了薛家营村。 薛营原本只是薛家庄,只因曾有兵士为剿匪驻扎此地,以营为据,故而后称薛营,这寸寸山河,皆有扬血之地呀。 “这儿——这儿——” 郑梦拾和王锤阵在车板上坐着,远远的就见有人又蹦又跳的挥手呢。 “那是薛小哥?他怎么这么精神?” 马车近了,二人跳下马车“小……”哥。 “嗝~呕~”一股子酒味传来,吓的郑梦拾和王锤阵同时一跳,躲开了薛小哥嘴里出来的瀑布。 “呕——呕——” 郑梦拾躲远了些,王锤阵也要躲远,走了几步又返回来,把自己的马也牵远了。 “二位哥,我到我家祖宗坟头一看,果然下雨给下平了,我给修好了,倒了酒,我一杯,嘿,我家祖宗一杯,我家祖宗不喝,我就都喝了!”吐完了,并且接过水囊漱了嘴的薛小哥看似清醒的爬上来车,开始和郑王两人大声聊天。 “郑兄弟,你说他醒了么?” “都和祖宗抢酒了,这能是清醒的么!” 郑梦拾和王锤阵互看一眼,又都嫌弃的看向似是清醒的小伙子身上。 两人费力,把他挪进车厢,车厢里酒味儿满了,郑梦拾皱皱眉头,这车厢里他是待不了了,还是在外头吹风吧。 …… 回去是郑梦拾先到。 “郑兄弟,要是用马车记得找我,我估计我就在路东家这里养老了!”王锤阵丢下句话就赶着马走了,他还得送似醉似醒的薛小哥回去呢。 郑梦拾推推院门,门开了,估计是岳父在家。 “娘子,枝枝——”郑梦拾进门就喊,他想跟娘子分享一下今日听到的消息。 “相……”许金枝笑意盈盈的出门相迎,走近了皱住鼻子“你是不是喝酒啦!” “啊?”郑梦拾拎起自己的衣裳闻闻,一股子酒气,再转头,看见来迎接自己的闺女和儿子也躲远了。 薛小子害我!郑梦拾心里苦哈哈的,散了一路的风都没消了酒气,他到底是陪祖宗喝了多少。 “娘子啊,我冤枉!”郑梦拾嚎一嗓子,委委屈屈的被赶去沐浴了。 …… 秋湖岸,辞仙巷邹府,外出归来的邹管事先向老太爷和老夫人复命,接着就同老夫人提到了郑梦拾有意购买老夫人小宅一事。 “小的并未多言,一番言谈下来,那郑郎君也算是端方人物,他说有意求购应该不是信口开河,小的想着老太爷和老夫人不日就要上京和少爷一家团聚,这有一道是一道,就擅自留了那郑郎君的住址,问与不问,全凭老夫人做主。” 邹管事躬身而立,等着老夫人决断,他心里琢磨着,他可是不负郑郎君所托,将话带到了,这缘分接不接得住,可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梦仙河许家?老爷,可曾听过?”邹家二老坐在一起吃茶,听管事汇报。 “似有耳闻,夫人可是知道些?”邹老太爷放下茶盏问他夫人。 “我记得,数月前曾传知府大人因字饼一事得了圣上嘉奖,当初传言字饼的首创之人就是许家人……”邹老夫人陷入回忆。 邹老夫人毕竟曾是官员夫人,与自家老爷致仕之后未免再被卷入官场,过着深居浅出,闲云野鹤不同,邹老夫人还是同江宁城中的名望人家女眷有些联系的,毕竟这家里总要有消息渠道,老爷不方便,自然就是夫人的出马了。 字饼这事情,知府大人和知府夫人都没有明确提过什么,众人只是猜测,但是事情既然发生就会有消息长了腿跑出来,至于跑到谁耳朵里,就看谁的本事大了。 江宁的字饼确实是火了,而且知府大人上了许家门,这点儿还不是秘密的,叶子牌打来打去,邹老夫人就知道了。 “若是那家许家,那这名声算够的上,不若派人去打探一番这许家名声,家中人口碑,若是不错,这宅子商议出给他家也可,省的你为难到底卖哪家姐妹人情。”邹老太爷听着,发了话。 这许家要单单只是经商人家,此事说了也白说,倒不是他对商户有意见,毕竟宅子卖了银子他们也就去上京城了。 只是这辞仙巷多住些读书人家,清流之辈,里面宅子就算是赁租,也会选择赁给读书人,若是许家有什么为商不仁之举,单是问邻这一道流程都过不了。 “既如此,邹管事,你且去打探一番,看这许家平日里营商名声,家中人人品,去他家铺子还有四邻走访一番,但是方式要得宜,不可冒犯了。”邹老夫人嘱咐管事。 第316章 许青峰,大好人 邹管事领命走了,邹老夫人叹口气。 “行啦,儿孙自有儿孙福,咱孙儿随我,本来就不喜欢官场,只喜欢侍月做诗,他同那钰成县主两情相悦,承奉郎便承奉郎吧,你我本就不求儿孙高官厚禄。” “说是这样,可这皇亲国戚哪里是这么好当的,石头掉下来都能拍到官的帝京城啊!”邹老夫人有些忧虑。 “祸兮福兮,但行忠君之事。” …… “相公,你之前要说什么?”许金枝坐椅子上问,怀里揣着的娃也好奇的把脑袋往外斜楞。 许青峰和许铃铛两大金刚一左一右坐在娘亲旁边,也好奇的看着爹爹。 带着一肚子冤情的的郑梦拾好一番洗漱,被允许进了屋子,捻几片点心安慰自己。 听见娘子问他,原本他还是急于分享的,现在他不着急了,叫你们嫌弃我,我不说了,你们猜啊~ 许金枝:手痒了! 许金枝把许多安往桌子上一放,“啪”一拍桌,多安跟着颠了颠,郑梦拾拿点心的手缩回去“我立马说!” 八只眼睛的等待中,郑梦拾开口“还记得咱们打听的秋湖岸的宅子不?有那么一丢丢的门路了。” “真哒?” “真哒?” 别人还没来得及说话,这两声一声来自坐着的小铃铛,一声来自门口,是刚收完晾布进屋子的许老太太。 “娘。”郑梦拾起身唤一声。 “梦拾,今天顺利么,你刚才说是秋湖岸的宅子?”许老太太心里有些激动,她都打听小半年了,先前城里其他巷子的小宅有还算合适的都没有卖,就是怕万一这头付了款子,那头秋湖岸的屋宅又有音信了,弄得不尽如人意。 总是想着再等等,再等等,买卖好了之后,银子慢慢的越攒越多,原本的预算又翻了一番,这回女婿可算是打听到有用的了。 “赶紧说说。”许老太太拉开把椅子,在铃铛旁边坐下来。 “娘,这么回事儿,今日我去阚家村买炭,在卖炭的阿正家里遇见了秋湖岸辞仙巷邹府的管事,他说啊……”郑梦拾顺手给岳母大人添上茶水,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述起来。 “这还真是意想不到之事啊。”许老太太听的入迷,什么县主啊,承奉郎啊,这比话本子还要话本子啊,万没想里百姓生活这般近,女婿竟然听人面对面讲了。 “那梦拾啊,你这么说,那这邹府算得上是天降喜事,多少富户信奉风水玄妙之事啊,这宅子价格莫不是会水涨船高,咱家小老百姓,这点本金够入邹府主家的眼么。” 许老太太想清楚了,语气有些沮丧,原本银子攒的够多了,只是缺少买到心仪宅子的机会,要是顺利,拿下秋湖岸的一进小宅尚在许家资金的可控范围。 可是听女婿说了这些之后,许老太太觉得自己还是想多了,这故事啊,还是听听得了,这宅子啊,也就是只能知道知道了。 “娘,我刚开始也这么想,后来我就不这么想了,您想想,那邹管事是邹府里的人,说话办事都得以他主家为先,要是邹老夫人无意外售屋宅,这话他根本就不敢说,既然他敢说,说明邹老夫人这宅子并没有先被人定下,不管是是什么原因,都是咱们的机会。” 郑梦拾当初在饭桌上就想明白了,这邹管事看似闲聊,实际上打听他家的信息,打听这做什么,当然是要汇报给主家。 更何况最后邹管事也没有把自己主家的报价说出来,说明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那前头那些话看似闲谈,其实不是闲谈。 “有道理啊!”许老太太眼睛一亮,站起身就往门口走,迎面碰上许老爷子“老婆子,这么急干什么去?” “数银子去!”许老太太丢下句话,匆匆往她和老头子屋子去了。 “梦拾回来了,炭的事儿谈得如何?”许老爷子接了许老太太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没往心里去,见女婿在屋里坐着呢,随口一问,顺便把在桌子上蠕动的小外孙抱起来。 “爹,炭都说好了,腊月中旬之前,分三批给咱拉过来,总价三十两,八百多斤,定金也付了。” “好家伙,比往年的木柴要贵了不少呢!”许老爷子咂舌,自家还真是想开了,这大手笔。 “嘿嘿,爹咱这几回盘账您又不是不清楚,那银子赚的,咱都要成千两户啦!”郑梦拾帮岳丈正视自家的资产。 “是啊,嘿嘿——” “马上就又不是啦~”旁边传来许铃铛小话音儿。 许老爷子笑到一半,笑停了“许铃铛,给你个机会重新说!” “马上银子就要变形啦!”识时务者为铃铛,她立马改口。 许青峰瞅准时机,拉住包裹许多安的被子一角,往自己这边挪了挪,以备随时救弟出战场。 至于妹,许青峰看看许铃铛,妹妹注定是要在战场上厮杀之人呐! “哈哈哈哈哈!” 口水战一触即发,但是被许金枝和郑梦拾小夫妻制止了“爹,铃铛说的是好事儿!您快猜猜!” 是啊,自己家孩子自己清楚,铃铛闹腾归闹腾,从不拿坏事开玩笑,他也就是陪着闹闹,不过是什么好事儿呢? “好事儿?”许老爷子看看女婿,女婿朝他挤挤眼,诶呀,辣眼! 许老爷子看看女儿,女儿朝她挤挤眼,诶呀,渗人! 许老爷子看看外孙女,许铃铛没看他“铃铛,别给你弟弟翻面儿!” 青峰呐,你光往屋顶看有什么用啊,白眼翻的好看啊! 行了,一个都指望不上,许老爷子终于用上了自己的脑子,那么多银子还能变成什么“咋着?咱家打算买宅子了?能让你们娘回屋去数银子,这宅子很合心意?” 许老爷子一连三问,收获到几双佩服的眼神。 “要么说姜还是老的辣呢,爹你真是一猜一个准。”许金枝赞叹一句。 “说什么呢,你爹我什么时候猜错过!”许老爷子得意。 (许青峰:我,全场唯一好人,谁能理解我!) 第317章 探秋湖 “赶紧说说。”说到宅子许老爷子也精神翻倍,买房子置地,人生一大乐趣啊! “……巴啦啦” “啦啦巴……”郑梦拾把和岳母说得话又和岳父说了一遍,一回生二回熟,这回旁边还有三张嘴帮着补充说明。 “爹,您做什么去?”许金枝斜着脖子喊。 “和你娘一起数银子去!”听完了经过,许老爷子也坐不住了,秋湖的宅子啊,出门了就能钓鱼,钓了鱼能回去喝水。 “铃铛,你又去干嘛?”许金枝看着娘和爹前后脚儿都回去数银子了,闺女去凑啥热闹? “啦啦啦,铃铛去收拾行李啦!”许铃铛欢快的跑了。 “这孩子,八字的一撇都没有呢,这已经准备要搬了。”郑梦拾和许金枝哭笑不得。 爹娘还算正常,外公和妹妹不在桌前,口水战爆发隐患解除,许青峰又把弟弟平滑的推到桌子中间,满意的点点头,还是四周宽度一致看着顺眼。 “老婆子!我越想越觉得咱这事儿不能等着!”夜里,许老爷子在床上自己烙了一会儿饼之后坐起来,悄悄说。 “你怎么就沉不住气,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许老太太也翻身坐起来。 “我都这么小声你还听见了,你准没睡!”许老爷子有理有据的小声反驳。 “不等着你想怎么着,出去打听打听?万一走漏了风声,知道的人多了和咱们抢宅子怎么办!”许老太太也想打听,就怕弄巧成拙了。 “那咱也不能干等着啊,芸娘啊,你想想梦拾说的,那邹管事打听那么细,这邹家肯定会打听咱家,那咱们也能自己去打听打听。” “怎么说?” “明儿咱们带上青峰和铃铛,就当出去玩儿了,去秋湖游玩游玩,顺便看看那宅子附近的环境,多观察观察。”许老爷子略沉吟,把自己的想法一说。 “行,那咱明天出门,现在睡觉,养精蓄锐!”许老太太落了准话,利索的翻身又躺下了。 动作快的许老爷子怀疑,我刚才是和老婆子说话了吧?老婆子刚才醒过吧?我是醒着的吧? ……呵手推门呼早膳,汤匙搅碎夜寒风,又得一日初阳升,复朝复暮院退青。 “青峰——铃铛——来吃早饭啦,吃饱了外公和外婆带你们出去玩儿——”许老太太垫着抹布将热腾腾的汤粥摆到桌子上。 “呼——这天气还真是冷了。”给牲畜喂完草料的许老爷子哈着手进屋。 “梦拾啊,我看今天日头不强,你备些热饮给东边动工的师傅们。”许老爷子嘱咐旁边伸展胳膊腿儿的郑梦拾。 “哦对了,还有,我之前买的草料今天送到,这回要的多些,不知道是午前来还是午后来,上回谈好的,过夏之后草料涨价了,多付人家二钱银。” “爹,我晓得了。” “梦拾,我多烙了几张卷蛋饼,你和金枝要是不想动火就在炉子上虚一虚吃。”桌子前头吸溜汤粥许老太太也嘱咐起来。 “谢谢娘。” “金枝呢?还没出屋?” “昨晚多安闹腾,枝枝起来喂了次奶,让她休息吧。” “行,家里你盯着些吧,我和你爹带着青峰和铃铛出门了。” “铃铛,铃铛,这孩子,不出门不瞌睡。” 许铃铛半趴在桌子上看着困拉拉的,听见外婆说话,直起脑袋摇头“铃铛没困,铃铛只是假如自己还在睡。” “走啦,走啦,咱们可是打探宅子去了。” 外婆哄着妹妹走了,许青峰看看外公,自觉的拎上外婆准备的吃食篮子。 “外公,鱼竿别忘了。”外公在前头也要出屋子,许青峰快几步追上,悄悄地提醒。 许老爷子眼睛一亮,不愧是我大外孙,尽得我真传“放心吧,外公准备了好几支。” 从铺子下船,许是时间还早,伙计有良还没来, 虽然可能碰不上了,但算时间也是前后脚儿,许老爷子干脆不喊女婿插门了,直接把门带关上,反正外头人又不知道。 果然,等许家四人排排站上了船,船划出小段,坐一头的许青峰就提醒许老爷子“有良叔上工了。” 刘有良划船至许记门口,喊醒同伴。 “有良哥,晚上我俩回去要晚,年前码头上的装卸活计多了,管事的给加工钱。” “行,你俩自己注意安全,晚上我借东家后院过,和小郎就伴儿回去。” 刘有良两位兄弟划船飞快的赶去上工,越过许家的小船时还认出来了,大喝一声“许老爷好!” 引得同行的船上人纷纷侧目,许老爷子吓的背挺直,以手掩面,小伙子们,大可不必这么客气。 “许老爷~您坐稳了~”许老太太憋着笑,阴阳怪气的揶揄许老爷子。 小船儿晃呀晃呀,就到了秋湖。 “咱们是先靠岸,还是在湖上游逛一番。”许老爷子看来得早,湖面上除了几位不分寒暑与朝暮的闲野钓客,平日里来秋湖游玩的小船还没有呢,就连秋湖岸也因为早了些,买吃食的小摊也没什么。 “不如晚来些了。”许老太太觉得湖上的风有些凉,现下好像除了湖景,也看不到什么别的了,不如晚来些热闹。 又一阵湖风吹来,许铃铛抖了抖,被许老太太看见了“老头子,咱先去靠岸吧,湖中间风凉。” “行。”许老爷子答应着,就开始找寻合适的位置,既然是靠岸就要一步到位,找一个好的钓点。 “外公,外公,那里!”许青峰一指,钓这几回鱼他也算耳濡目染,知道了怎么选合适坐着下鱼竿的地方。 “哪儿?”许老爷子顺着外孙子指的方向看去,不错,选的地方挺合适。 “不……不行,换一个换一个。”许老爷子正要夸,说上一句不错,仔细看那地方,赶紧转口说不。 “外公,那地方怎么了?”许青峰好奇的问。 “外公刚看见那边树动了,准是风大,青峰啊,咱换一个。” 第318章 老金的伤心事 许老爷子抹虚汗。 “树动了?”许铃铛踮脚脚,她没看到哇。 哎呀,这可真是,我总不能说我之前从那钓上来个不速之头吧,许老爷子看救星似的看向许老太太。 老头子眼抽了?许老太太不确定,再看看,老头子还在抽眼睛,眼神儿来回往那地方瞥。 有事儿,许老太太脑子里闪过一道光,这莫不是上回那横来的偏财…… 看看老头子,老头子,是我想的那样不? 许老爷子猛眨眼,老婆子,救救我,救救我。 许老太太:晓得了。 “青峰,铃铛,外婆刚才好像也看见了,那估计是个风口,咱再看看别地儿吧,你们看那边如何?”许老太太往原指的那处反方向一指,谁知道有没有什么鬼鬼魍魍的,还是离那地方远点儿吧。 许老爷子支船往那边划,许老太太挪过去帮他“老头子,是……上回那地儿?” “是啊!”许老爷子抽抽嘴“我得记一辈子。” “还好那辞仙巷在另一头呢,不然这可叫人为难了。”许老太太庆幸。 “谁说不是,要是真是正临岸,我高低得两宿都睡不着。” 等把船靠了岸,许老太太先下船,把两个孩子也拉上岸,许老爷子最后把船绳丢上来。 “老许头儿?”旁边塌了的草里乱七八糟的蹲着个人,喊一嗓子。 不是说大早上没人么!许老爷子手里绳子差点朝那人抽过去。 “老金头儿?你屙屎呐!”许老爷子定睛一看,是自己许久不见的养鱼搭子啊,人一看见太熟的人就容易嘴里跑马。 “粗俗!”是金老爷子的控诉。 “啪”是许老太太拍在嘴毒老头子背上的巴掌声。 “咋了老金头,你这是戒了酒,以钓言志来了?”许老爷子还记得上回金家老俩吵架,他们关系好的劝老金还有另几个沉迷喝酒钓鱼的兄弟,多陪陪家中老妻。 后面真有听进去的,老金头据说差不多戒了酒,还偶尔和嫂夫人一起逛逛街什么的,连和他们约聚都约的少了。 “许兄弟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啊!”金老爷子放下钓竿,用石头压好,虚空抹抹自己的眼泪。 “兄弟哇,你这是咋啦,可是和嫂夫人又吵架了?”许老爷子也陪着皱巴脸,诡计多端的老金头,你都正大光明的往脸上抹口水了。 “你嫂夫人她,她!”金老爷子一脸的悲愤! “她逛街认识了一堆姐妹,每天下午出门聚会,抛弃了我啊!”金老爷子看着站在许老爷子旁边的许老太太一脸羡慕。 许老爷子:多稀奇啊,之前还是你把嫂夫人留家里呢,风水真是轮流转。 “有点惨。哥,是吧?” 金老爷子正诉苦呢,许铃铛和许青峰从外公和外婆身后挪出来了。 金老爷子本来以为就许兄弟夫妻俩,突然出来俩孩子,离开衣袖擦脸,袖落而喜意洋洋,再不见刚才的皱巴,小孩子面前得要脸。 “老许头,弟妹,这是家里俩孩子,长得真好啊。”金老爷子开始摸袖袋掏铜板。 “老头子,你这朋友,莫不是祖上是蜀道的?”许老太太觉得老头子结交的人和老头子一样,一阵阵抽风,瞧着不太正经。 先不说外婆的质疑,看在金爷爷给的丰厚红包面子上,许铃铛和许青峰已经一致决定忘掉刚才那个皱巴巴的老头形象了。 “老许啊,兄弟,这都说情场和钓场,总得有一个,你看你这阖家团圆的,今天这鱼不妨让让老哥。”金老爷子搓搓手,为难的从嘴里挤出这么一句。 许老爷子哑然,这就是你往脸上抹口水的原因?! “嘿——”许老爷子笑。 “必不可能!”许老爷子不笑。 “你们聊着,你们钓着,我带俩孩子走看走看。”许老太太无法忍受脑子还童的老头子,寻个借口离开。 既然是来打听宅子,那就不能在水边耗着,得再往远处走打听打听,老头子不跟着也好,她一老妇人领着两个孩子,更好和人攀谈。 辞仙巷离着秋湖不远,这巷子虽叫巷子,其实是错落群居的宅子,大门朝秋湖阳面,之所以不规整,据说是因为这地方又是湖又是山,在建宅的时候,找高人查探了好久,避开了暗水和坚石落基。 现在许家祖孙三人站门口的这间,就是郑梦拾从邹管事口里听到的那座一进小宅。 门上插着锁,打不开,更看不见里面,但是只看宅子外围,许老太太就知道这主家是讲究又体面的人物。 如邹管事所说,邹老夫人这座小宅已经买了有些年头,期间也时常过来居住。 眼前的宅院大门木色稍浅,花纹美丽,一眼看去是上好的楠木制作,两门相合处钉的锃亮的铜片,这等气候没有泛绿,一看就是时常上油。 门头挂两只红穗,应是去岁春节时挂上的,风吹雨晒颜色略旧,这宅子许是不用做常住之所,门口不像其他宅子似的卧上石狮。 院墙稍高,墙是青砖砌成,中用白泥涂缝,经风雨不显破损,反倒削磨的光滑些。观门旁墙壁的海棠形石窗,许老太太判断这宅子虽然是一进,但是有倒房的。 许铃铛抬头看着海棠形状的窗户,又回身,从此处望向秋湖,此时距离许家人早早过来已经过去些时间,照日临空,碎金于湖面,诗书美景皆入几人眼中。 “朝阳破晓出寒空,碎玉千顷一望中。纵使北风欺病骨,不容冷意入双瞳。”许青峰口中喃喃。 “哥,你有点沧桑哦~”书读多了的哥哥又老又小的。 “夫子写的,夫子写的!”许青峰赶紧摆手。 实打实的见过宅子,许老太太心中甚是满意,同时心里又有些担忧,主人家这样爱护的宅院,价格怕是低不了啊。 这才逛没多久呢,凭她对自家老头子的了解,这会儿功夫肯定是钓不上来鱼的,不如再逛逛,看看邻近几家。 第319章 落泪女子 也不算远,约么十数步,这回许老太太可不敢领着俩孩子正大光明站人门口看了,要是正赶上人家开门,实在是尴尬非常。 “车急辘快,娘子让一让——”正看着,身后就有人吼,许老太太拉着青峰和铃铛往边上站站,就见有小伙子推着板车跑来,敲开了旁边人家的门,从板车上取下一个大篮子递到开门人手上,紧接着跑下一家。 速度之快,饶是眼尖如许铃铛,也没瞧见递的啥。 这是在干嘛? “小郎君留步!”站了有一会儿,在车轱辘的“吱扭扭”和脚步“踏踏”声再次近耳时,许老太太叫住了推板车的小伙子,一眼看去刚才还蒙着被,被下鼓鼓的车板上现在已经平了。 “这位娘子,您叫我?”小伙子此时神态不急,停下脚步答话。 “小郎君,我看你大早上的步履匆匆,不知道这是给各家各府送的何物啊?” “这位娘子也住附近?”小伙子眼睛一亮。 “不远不远。”许老太太说了半份实话,要是宅子买下,自然不远,眼下萍水相逢,不必全都说真的。 “那便好了,这位夫人,小子陶然居负责护送鲜蔬果食的,这新鲜的果菜都出自城郊的暖庄,每日清晨采摘,马车拉送,保证午前送到各位客人府上。” “您要是有意,可去陶然居也签上一份订契,就说是六子介绍的,小子给您把新鲜果菜送到府上。”小伙子说的卖力,这要是再拿下位客人,东家可得给他提工钱。 “原来如此,谢谢你啊小伙子,我家一定考虑。”许老太太应着,送走小伙子。 这暖庄的菜蔬,许老太太过年的时候也会买上一些,毕竟江宁的冬天不说是寸草不生,但是该冷还是冷的,可吃绿叶子也没啥,新鲜的菜食唤起每个人的渴望。 只是这价格……这辞仙巷的人家,竟然还有每日遣人送上门的,这里头真是有藏富之家。 这样的邻居,不知道问邻那关能不能过,许老太太又开始新的担忧,末了想完了又自己摇摇头,现在想的也太早了。 “走,咱回去看外公钓鱼。”就是来看看,也碰不见个人打探,许老太太领俩孩子回去看风景。 等到了许老爷子和金老爷子打钓的地方,许铃铛扎脑袋瞅瞅,金爷爷篓子,空的,外公的篓子,空的。 “金爷爷,外公,你们给鱼发了几份儿早餐了呀~” 金老爷子看看自己手里掰了一多半的糙米饼,恨恨的咬上一口,这鱼吃的比我还多呢! “老许头,你家小铃铛这嘴,一直这么厉害吗?随你吧?” “老金头,我觉得你没说好话啊。” “你看,这语气,就是随你!” “咱俩不继续钓了?” “咱俩就当聊天忘了,反正也钓不起来。”俩老爷子一本正经的在旁边窃窃私语。 “哥,你说外公和金爷爷是喂撑了一只鱼,还是喂饱了一群鱼?” 许老太太听着小铃铛说的,一脸的哭笑不得,这前一种侮辱,后一种伤害,老头子今天要是钓不起鱼半夜都得想起来。 许青峰捡了块儿石头往水里拍,然后取了另一只钓竿。 许青峰下竿,许青峰的竿沉了,许青峰提竿了,许青峰钓上鱼了…… “好!”许铃铛在旁边拉面式拍手。 “老许,老许,是咱俩之前把鱼喂饱了,鱼游不动了?” 且不提许金二位老爷子浅浅的伤心,许铃铛是发现了真正的伤心人。 “呜呜呜……”几人循声望去,看人影是位漂亮姑娘。 “可别想不开啊!”湖边,哭声,很难让人不这么想,许老太太撒腿就往那边跑,俩老爷子也丢了竿子跑去帮忙。 不远处也有人跑过来,等许青峰和许铃铛到了,从围着的人中间挤进来,就见一绰绰背影临湖抽噎,手里不知道捧着什么。 听见身后动静,女子仓惶回身,见着一群人。 “姑娘,眼前景美,还需看上些年头啊。” “是啊姑娘,没什么过不去的,你别哭了,婶子请你吃炸鱼。” 本来看着人烟还不多的这侧秋湖岸现在这里人扎了堆,都在你一言我一语的劝那姑娘。 “劳诸位担忧了,身体发肤,受天之养,小女子没有轻生的心思,只是临湖想些伤心事,欲舍一些无缘物罢了……”姑娘声音幽幽的,看谈吐语气还算理智。 众人围着这姑娘劝上几句,姑娘再三保证不跳,这才散了。 “姑娘你可一定别跳啊,这跳下去一脸的泥,去地府里洗不掉啊!”这是威胁式劝人的。 “姑娘你要是心情不好就跟婶子们在湖周溜几圈,健体又养生。” 这是激励式劝人的。 “姑娘你跳了也走不了,你前脚跳后脚就有人捞,就是看着不体面。”这是讲实际劝人的。以上,都是许铃铛总结的。 看这姑娘不是真的要跳湖,许老爷子和金老爷子也回去钓鱼了,人家一伤心姑娘,他俩老头子站这儿劝人不合适。 还是老婆子出马比较好。 “芸娘,有事就喊我。” 人都走差不多了,就留下许老太太和另一位老太太,铃铛和青峰乖乖站在旁边,他俩做不了啥,就不上前添乱了。 “姑娘啊,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你要是有什么伤心事,和婶子们说说,婶子们吃的盐多,帮你出出主意,咱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陌生老太太看看许老太太,征得个赞同的眼神。 “姨姨~”许铃铛这时候出声,其实她早就认出来了,但是刚才人多,她就没出声,这是她见过几次的牡丹姨姨。 “小铃铛呀。”牡丹嘴上强起弧度,露出个笑脸,她还记得这机灵可爱的小姑娘,上回遇上人贩子,这小姑娘聪明又机灵的让人喜欢。 “铃铛认识?”许老太太弯腰,悄悄问许铃铛。许青峰也支个耳朵听。 “上次铃铛被绑架,救我的人里就有牡丹姐姐。”许铃铛悄悄说。 是这样啊,许老太太心下明了,眼神更是感激。 第320章 一群人 这可是自己家铃铛的救命恩人,是许家的大恩人。 许青峰表情惊恐:什么,妹妹被人绑架了,我怎么不知道! 但是青峰的表情没人去看了,在场的两个老太太,再算上许铃铛,都关心为什么牡丹姑娘会在湖边如此伤心。 “姑娘啊,人这一辈子长啊,遇上点儿沟沟壑壑那是常有的事……”许老太太还没开口,旁边不认识的老太太先说了。 “婶子,真没事儿,小女子确实遇上了伤心事,但万没有投湖自了的念头,秋湖这么美,小女子只想看,却不想漂在上头。” 牡丹娘子回头看看秋湖,又看看湖里自己的倒影,手抚上自己的脸,似在劝自己,又似在给在场人解释。 许老太太和旁边的姐们儿互相看看:大妹子,你说这姑娘说的真不?这该怎么劝? “姨姨,你吃早饭了不?”许铃铛开始扒拉外婆的篮子,她想靠这种方式让牡丹姨姨想点儿别的,不想伤心事。 “小铃铛,姨姨吃饱了的。”牡丹这会儿心情看着平复很多。 这话听进在场的俩位老太太耳朵里,可是更吓人了,这是吃饱了来的啊,有道是“人间吃得肚皮圆,黄泉奈何不回头。”许老太太脑子里冒词,手脚都开始发麻了。 旁边另一位老太太使眼色,大妹子,咱合力拽这姑娘一把。 行,许老太太得了暗示,悄悄点头,把手背后头悄悄给青峰和铃铛比划。 许铃铛先看见,立马心领神会,拽上哥哥一起往旁边走走,他俩又帮不上忙,万一外婆她们有大动作还挡着碍事。 “牡丹——” 两位老太太还没开始行动,远远的听见个嗓音劈叉的嘶嚎声传来。 几人吓的回头望,就见个人影朝着这边奔过来了,后头好像还追着几个人。 啥人啊?几个人伸脑袋看,许铃铛更是把脖子抻长。 越来越近的那人高呼,喊声也越来越听得清楚,那奔跑中的众人,为首之人口中喊的正是牡丹姑娘的名字。 牡丹面色一变,快几步又冲到水边,许老太太几人大惊,伸手去拦却没拦住,正欲目眦欲裂之际,看见牡丹姑娘从刚才站起身离开的水边抱起一样东西,用力掷向更远的湖里。 “噗通!”东西进湖,溅起大水花,沉下水去消失不见。 牡丹往湖里掷完东西并没有自己也走向水里,而是卸了力气似的,踉跄着站在水边。 “诶呀,闺女啊,可太危险了。”反应过来的许老太太赶紧冲过去把人拉过来,离那湖边远了些。 “大娘,我没事。”牡丹姑娘的手有些哆嗦,但是脸上的笑容释怀多了。 “牡丹——”刚就看见往这边奔的人终于是跑到眼前,上去一把就抓住牡丹姑娘的胳膊,却被她用力挣开了,同时把头扭到一边,一副避而不见的架势。 “诶诶诶,你谁啊,上来拉扯人家姑娘。” 先前这边闹第二波动静时,这附近就又开始聚集上人了,这会儿秋湖岸的人多起来,比刚才拦着姑娘投湖时人还要多。 “呼——呼——”来人看着是位清瘦的年轻郎君,应该是刚才跑的过急,现在拉风箱似的喘气,说不出来一句话,只是一个劲儿的要求握牡丹的胳膊。 “诶,别动手啊,人家姑娘躲你呢!”刚才喊的婶子现在继续阻拦,方才这里这般动静,这群人奔过来,看来的这么急,还以为是姑娘的家里人,可是刚才众人分明看见这姑娘排斥这年轻人,那可就不能上手了,谁知道来的人是好是坏。 “我——呼——”年轻郎君还在喘气,面色狰狞着说不出话,手却不想撒开。 这时候后面追着的人也赶到了,上去就扒拉那男子的手,把牡丹姑娘往身后护,这几位都是带着帷帽的女子,不但护着,还瞪着那男子。 “多谢诸位了,这是小妇人娘家侄女,同家中兄弟生些不睦,这孩子受了些委屈便跑了,我这就带回家好好劝解。”几人中为首一人,是位带着帷帽,梳着妇人髻的女子,站出来朝在场人道谢,鞠礼。 “……”缓过气来的男子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瞪了一眼,顿了一顿,朝牡丹姑娘拱手“是为兄不对,还望小妹原谅。” 牡丹不说话。 “这……既然是家里人,那就好好劝劝家里姑娘,不兴打骂,大好年华啊……”在场的早来的,晚来的,都见着这姑娘在水边站着,心里也猜到几分。 现在见来人护着姑娘,这姑娘也未躲,想来真的是家里人,听站出来道谢的夫人言语,有些清场的意思,这时候确实外人在场不太合适,在场众人嘱咐几句,又一窝蜂散了。 连刚才同许老太太站在一起的老太太也走了。 “是王姨姨?”许铃铛她们站的最里,还没走,铃铛自从来了这一群人就开始到处看,总觉得发型有点儿眼熟,不确定,再看看,声音也听着眼熟。 许青峰回头,妹妹又认识了! 许铃铛看这一个眼熟,两个眼熟,三个眼熟,牡丹姨姨的家里人,那不就王姨姨们嘛! 围着帷帽的王妈妈看着前面还要扒拉牡丹的男子怒气未消,就听见有声音叫她,低头一看,嗯?是上回被人药倒了的那丫头。 许老太太也想回味儿来,这感情一堆人都是自家恩人呐,朝远站几步看着的老头子招手。 许老爷子原本站在外头,是老婆子和俩孩子没回来他才没离开,看见叫他,就赶紧过去,走近了,许老太太凑近了问“这是咱家那恩人?” 许老爷子仔细认认,是啊,赶紧拱手。 王妈妈这边还想着处理眼下事情,不欲与许老爷子叙谈,侧身避礼。 “既然是熟人,观许夫人是情理人家,我这里缺个判评之人,许夫人可否与我等做个见证。”王妈妈同许老太太说。 “幸之。”许老太太赶紧答应。 许老爷子见人家只和老婆子说了,他也就不凑这个热闹,告个辞继续回去给鱼打窝。 第321章 差错情缘 “两个孩子也一起吧,姨姨给你们叫些点心。”王妈妈看看小铃铛,捎上一句。 “张和宁,我之钱财已尽数沉湖,你不必再多做谋划了。”众人正欲走,牡丹回头看看湖水,冷冰冰的朝那男子喝上一句。 “牡丹,我,我不是……”那男子慌张的开口,牡丹姑娘又把脸别过去了。 啊,姨姨刚才往湖里扔银子了! 许铃铛回头看看平静的湖,眼睛恋恋不舍…… 大人们还震惊着,许青峰和许铃铛小兄妹互相看看,都看见对方眼里两个大字“想捞!” 银子有什么错啊…… “啊呀败家啊,倒是和我商量商量啊!”王妈妈要哭不哭的数落牡丹,数落完又瞪旁边那被视为万恶根源的男子一眼。 “几位,咱们先离开,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银子暂时是捞不了了,湖里深着呢,许老太太看众人还在这儿拉扯,也挺显眼的,一会儿要是再引人聚过来就不好了。 …… 湖边小院,多是小姐夫人们吃茶聚会之所,别房临江仙,是许老太太出面选的独厢。 “掌柜,这是我几位侄女,来游湖遇上了叙叙旧,烦请给寻间僻静雅致的屋子。” 王妈妈等人顾虑身份,觉得己方出面不太合适,也就没拦着许老太太。 等众人落了座,青峰和铃铛两个小忙内帮着关上门,一人抱一盘点心坐在末座吃去了,许老太太开始听故事。 因为当事人牡丹姑娘和张生情绪过于激动,故事是王妈妈讲的,大致是红尘有意娘,遇上了断肠负心郎的事情。 王妈妈一边说,一边瞪那张和宁,旁边几位牡丹的姐妹也同仇敌忾。 张生泔州人士,半年前独身来江宁访友,湖堤柳,醉暖风,却等娇心遇郎心,一系独钟情。 也是秋湖边,张和宁遇见了牡丹姑娘,两人牵了衷肠。 “我也没有棒打鸳鸯,牡丹的赎身银是攒好了的,可是这小子说好了两月来接人,三月,四月,五月……半年了,毫无人影!”王妈妈拿手拍桌。 “我看不了这丫头消愁,遣人去打听,再传回消息,这小子成婚了,可怜我们牡丹,等了他那么久。”王妈妈觉得手疼,拿茶杯拍桌。 “就是,都成亲了还来找牡丹,对不起牡丹,又对不起他家中夫人,一准儿是来骗牡丹银子的。”牡丹的小姐妹们也你一言我一语的配合讨伐。 “我……这……”张和宁被骂的噎气。 许老太太看他的眼神也不对了,小伙子长大人模人样的,怎么没做人事呢! 许青峰和许铃铛分出去站岗的那只耳朵回来报信儿,听完了也是看向张生:“渣男!” “不是啊,这里头有误会!”张生看神情要哭了。 许老太太看这小伙子神态也算得上情真意切,想着既然人家叫她来评评理,就得做到位了,不偏不倚的给把事情说开。 看看牡丹和张生二人,许老太太想着听听吧,有情人难,万一是误会呢。 “闺女,闺女们,婶子说句话,咱们既然都坐下来说话了,不如把事情说开了,省的这里头有什么差漏是两方不知道的,即便是真要断,咱也断的明明白白。” 许老太太的手握着牡丹姑娘的手,把人手攥的暖暖的,牡丹点点头“婶子,听你的。” 评理人开了口,王妈妈和众姑娘也听进去了,都看着张和宁,机会给你了,解释吧。 终于可以说话了,张和宁万分感激的看向许老太太,天知道他连日赶过来,刚露面,牡丹就抱东西冲出去了,追都来不及,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牡丹,你听我说,这里头有误会!我同那钟家小姐是……我们仅是拜堂,不是那夫妻关系!”张生一张嘴说出来的话互相打架,让人听不明白了,这是何意? “唉……”张生咬咬牙,满脸的为难,还是解释起来。 听这张和宁所说,故事里又有了新的情节和人物。 “原本,我与牡丹定情,本想返回家中,尽全力说服爹娘,再回来娶牡丹,可是我一返回家乡就生病了。” “家母觉得是江宁之行有所妨克,将我拘在家中,母亲不忿,我若是当即提起我与牡丹之事恐生变故,只好暂时等待,同时养病。” “自古门户之见难之又难,我欲与牡丹相守还需多加计议,钟家小姐虽是女儿身,行谈举止不输七尺男儿,且……有一自小青梅的丫鬟。” “我同钟家小姐成亲,同宅不同房,半年间互打掩护,做出些互相妨克的假象,约等半年和离,男子因妨克妻子和离,我便有理由自降门第,同牡丹相守,钟家小姐亦能劝说父兄,自梳立户。” “原本计划好的,我每月都拖镖局的船帮我捎信,谁想到镖船早改了道,传信人不知内情,去了邻府的春丽楼,没有找见牡丹,便以为牡丹已经嫁人,怕我伤心,没告诉我。” “若非那日吃酒,他劝我同家中娘子好好过日子,我才惊觉事情有差池,原是我早已和牡丹断了联系,这才匆匆赶来。”张和宁说着,看着牡丹,是满脸庆幸,还好是赶上了。 众人听着,是满脸唏嘘。 许铃铛和许青峰站岗的耳朵又听见了,要是真的,就不骂你渣了。 “哼,你说这些就是真的吗,半年来无音信,我们牡丹白哭了么!”张生说的真切,但是牡丹的姐妹们还是有气。 “王妈妈,诸位姑娘,小生所言句句属实,若是还不信……还不信我可把钟家小姐接来,此中内情她是知道的,我们结亲完便约定好了。”张生无奈。 “几位,我听你们两方言,这其中出入甚大,恐有误会,不然先探听清楚了再做决定,免得空伤怀。”许老太太听着,那张生言之事态完整,不像作假,就同为首能做主的王妈妈这般建议。 第322章 给台阶便下 王妈妈先看看牡丹,觉得听完刚才张生的话这丫头又动摇了,啧,没出息! “小子,别以为这就信了你,妈妈我会再找人去打听,最好是你说的这样。”王妈妈开口便是威胁。 整个事情把牡丹和张生的话结合到一起,再加上中间只闻其名的那位同张生拜堂的钟小姐,哦,还有钟小姐的丫鬟,信息量有些大,纵使是见多识广的王妈妈,一时也难以辨别。 “妈妈你尽管去。”得了松口,张和宁大喜。 此事暂时出个结果,王妈妈决定带着一行人返回去,毕竟追出来的急,为这件事她早上刚摆好的粥都没有喝,真真是操心的眉毛要秃了。 “把事情说到这儿了,牡丹你先跟我回去,至于你……”王妈妈瞥一眼面上忐忑的张生“你自己找地方住着去,没出结果之前不许离开江宁,不然休想带走牡丹。” “许夫人,今日之事多谢了。”王妈妈扭头又换上好脾气和许老太太说话。 “赶紧的,都别看着了,去看看湖上有捎客船了没,没有都给我腿儿回去,楼里一堆烂摊子呢!”王妈妈朝一众姑娘吼。 “牡丹姨姨——”见人不注意,许铃铛悄悄溜到牡丹身后,拉拉她裙子。 “怎么了小铃铛?”经过方才细聊,牡丹心里自觉还放不下张生,得了解释后心中宽慰大半,和言细语的同许铃铛说话。 “姨姨,你扔了多少银子啊?”小铃铛满脸心疼,秋湖好大好深啊,那么大水花,姨姨扔了多少啊,让她心疼的明白一点儿,要是巨多巨多,她就天天来撒网! 牡丹一愣,继而笑的灿烂,蹲下身子,把许铃铛揽近,凑近了耳朵悄悄说“姨姨骗人哒,姨姨攒了好久的银子,才舍不得扔。” 当时只是临湖消愁,吹吹凉风罢了,后来事情进展始料未及,她顾虑张生是为了银子诱哄于她,情急之中抱了个方形大石头就扔湖里了。 想到这里,牡丹揉揉手腕,石头挺沉的,拽了胳膊了,回楼里要擦些药油。 “啊?”许铃铛呆住,还能这么玩儿,她捞银子的期待又无了,好吧好吧,没有银子被害也挺好的。 等人都出了门,王妈妈压后,临走朝铃铛和青峰摆摆手。 两个小的也摆摆手。 “王姨姨再见——” “再见呀~心里有一锅炖豆腐的王姨姨呀~”许铃铛咽下刚才听故事忘记嚼的点心。 “人小鬼大!”王妈妈笑嗔一声,离开了。 人走清了,原本包下的房间里只剩下许家祖孙三人,许老太太看着桌上的茶水点心。 前面来的时候,是她出面要的吃饮,丽春楼众人于许家有恩,这银子怎么也要她出,许老太太数着人数,要了不少,但是方才谈事,除了青峰和铃铛,一行人都没怎么吃。 “铃铛,青峰,有喜欢吃的不?” “外婆,饱了!”许铃铛代表她和哥哥摇头,好吃也吃不下了,其实味道蛮不错的,虽然她更喜欢外婆做的,但是吃食摆在眼前就要张嘴,这是每一个活人都习以为常的事情。 “嗯……小二哥——”许老太太拉开门朝院中喊。 这点心还能外带,就是不方便,茶饮可还有整壶,不能浪费了,他们仨喝不了了,那就换人来喝。 来啦——”不知道哪里传出来的应答声,撞在院子里的风上还有些回音。 不多时,小二哥从另一房出,站在了许老太太面前“这位夫人,您有何吩咐?” “小哥,劳烦你跑个腿儿,不远,出这里百十米,东侧湖边,有棵落叶的枫树,下边有两个钓鱼老头,你去帮我叫他俩,就说许芸娘让他俩来吃茶点。” 许老太太细细的嘱咐,反正老头子和他那好友也钓不上鱼,他俩喂鱼,这茶点喂他俩,挺好。 “好嘞——”伙计应一声。 又想起什么,再问许老太太“这位夫人,现在这个时辰,秋湖应该有不少钓客在,可还有别的辨认那二位客人之法?” “嗯……一着褐色衫,一着灰白衫,你去那儿先远远的打眼一看,选上钓姿最端正的,接着走近了看,哪俩人鱼篓子最空,准没差。”许老太太给小二哥出主意,形容着自己都快笑了。 “明白了,夫人稍等。”小二哥很有职业素养的平着嘴角出去了。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许青峰和许铃铛一起笑“外婆,外公要是听见了就不过来吃了。” “都不说,我们不告诉他。”许外婆和青峰,铃铛商量帮她保守秘密。 ……小二哥找来换班的兄弟,摘下肩头的抹布就出门了,秋湖东,一众钓客里,小二哥精准的找见褐白二色,走近了低头一看鱼篓,准了,就是这二位。 “请问哪位是许老爷?您夫人在湖边院,临江仙居留了茶水点心,邀您和友人去吃茶。”小二上去凑近许老爷子和金老爷子,在两人之间问。 “吃茶?”家里没吃够,跑外面吃茶?许老爷子一愣。 不过之前芸娘和两个孩子是和王妈妈一行人走了,那么些人也不能露天聊天,是应该找个地方坐下说。 许老爷子和金老爷子互相看看“走,吃茶去。” 本来钓不上来鱼,刚开始自己俩人同样如此,还觉得没啥,后来钓友多了,不少人都开竿儿了,他俩可是看的挠心抓肝,这鱼吃他们的饵,上别家的钩,还有没有天理了! 好在来得早,旁人不知道,俩人拿青峰钓上来的两条充充场子,看着不至于打空竿被人笑更惨。 现在得了许老太太送来的宽敞大台阶,两位老爷子从善如流的就下台阶了。 钓鱼?还需找个心情舒畅的时候哇,待吃一波茶,再来下竿,也让这不识相的鱼们都知道知道,他们才是对它们最好的人。 “来啦。” 小二哥果然高效率,这么快把人领来了,许老太太招招手。 俩老头儿走进来,嚯,这环境挺雅致,这瓷碟儿,这摆盘,感觉银子扑面而来。 第323章 有朋来访 这壶杯碟盘的,可不敢摔了,用用没啥,摔了这些成套的,一下子就破费了。 许老爷子捻颗点心,也尝不出来比自家的好吃。 “来了,后头钓上鱼来没有啊?” 许老爷子子暂停咀嚼,金老爷子暂停伸手,有句话怎么说,最懂你的伤你最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行了,一看样子,许老太太就知道问扎了心了“你俩在这里喝茶吧,我拿上鱼竿和青峰铃铛他俩玩玩去。” “外公,要不你下回还是网鱼吧,结果最重要。”许青峰跟在外婆和妹妹身后,一脚迈出门,扭头朝外公说。 接着不等许老爷子反应,另一脚跟出去,飞快的走掉了。 “金老头,刚才我家青峰是先迈的左脚吧?真是该打了,怎么能先迈左脚呢!”许老爷子后知后觉,回头朝金老爷子讨肯定。 “行了,老许头,认了吧,来吃茶,喂鱼喂的我都饿了。” …… 老人孩子都出门去了,剩下个最小的也还不知事儿,许家小夫妻正郎情妾意,你侬我侬,就听见院门被拍响了。 “来啦,来啦——”郑梦拾应着,就往门口走。 “叔,许叔——”院门外人的人好像没听见里面人答应,拍门拍的急。 郑梦拾抽开门插开门“孟土 ?” 紧门口站的高壮小伙子一眼看去眼熟,再眼看去,,这不是来过家里的刘孟土么。 “郑哥呀,俺叔呢,这回可不止我来了,俺和俺爹都来了!”刘孟土呲个大牙,站的离门口远了些,让出他身后的视线,漏出来身后同款呲着大牙的孟土爹,还有他爹手里牵着的呲着大牙的驴。 “刘伯父!”郑梦拾一愣,这该是孟土他爹刘木生刘伯父,这俩人站一起鼻子以下的嘴和牙简直一模一样,纵使已经年余未见了,郑梦拾还是一叫一个准。 “嘿!梦拾啊,俺许老弟呢,在家不?”刘木生伸着脖子往门口瞅。 “伯父,孟土,快请进,我爹娘带着孩子们出去玩了,我这就让人帮我去叫。”郑梦拾把院门大开推圆,不能让人家一直在门口客套啊。 “嘿,那真是不巧了,不过不用急,侄女婿啊,我们这是先来你家了,放下东西还得去码头交货,这样,晚上,晚上,我许兄弟总该回来了吧,整上两盅好酒,这宿我们爷儿俩就借在你家了!”刘木生继续哈哈哈。 “刘伯父放心,我这就去给准备客房,您和孟土还是先进来喝口水吧。”郑梦拾赶紧答应。 “不渴,孟儿,来卸东西。”刘木生一边招呼儿子,一边伸手拽住要去张罗的郑梦拾。 先前在屋里等着的许金枝听见交谈,知道来人是谁,就也出来见人。 “金枝见过刘伯父。” “哎呀,大侄女啊,有个一年没见了,伯父这回带来了张狐狸皮,给侄女你做坎子。”刘木生豪爽的拍胸脯。 “爹——爹,搭把手。”孟土正哼哧瘪肚的搬筐子,郑梦拾也去搭手了,这会儿听见他爹嘎嘎嘎的笑,怨念顿起。 “来了,来了!”刘木生看看自己儿子,忍下脾气去帮忙了。 “大侄女,侄女婿,这些都是年前的山货了,出了这批,就该养山了,等明年春暖再上山了。”等搬完,刘木生老爷子接过郑梦拾递过来的水,“吨吨吨”的灌肚子里。 “伯父,你这叫我们怎么好意思啊,尽想着我们了。”许金枝和郑梦拾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爹那山看着像是白租给刘家了,可是这刘家一年都来三趟了,回回都是远迢迢的将山珍货送过来,这心意让人很难承受。 “侄女婿,你这话见怪了,我们可还指着有个行商走马的在你家落脚呢。”刘木生拂拂手,让小辈莫要矫情。 “行了,再有事情等晚上见了我许老弟,咱们好酒好菜这慢聊,老刘我去码头发财去了!” “伯父我送你。”郑梦拾看看金枝,着金枝先回房,他把人送出院子。 暂别刘家父子,郑梦拾去了前头铺子。 刘有良正招呼客人,见他过来问候一声“掌柜的。” 郑梦拾点头,看看不多的客人,又看看河上行船,喊一嗓子“诸位可有去秋湖游玩的,帮某给人捎句话——” “郑掌柜捎什么话,我一家人去秋湖泛舟。”郑梦拾话音刚落,就有一小船上的人应声而答。 “多谢兄台,兄台可识得我家老爷子,我家老爷子和老太太今晨去秋湖钓鱼了,您就帮忙带话,说家中有友人欲来,让他们申时前回来。”郑梦拾喊话。 “放心吧,人既在秋湖,我定给你把话传到了——” 船随波荡,呼声消远,办完事,看铺子生意不忙,郑梦拾和客人客套几句,就又回了院子。 院子里,许金枝已经叉着腰看着摆了一地的筐和篓,颇有些无从下手之意。 “枝枝,里面装的什么?” “不知道呢,还没打开,不过我听着看着,这回没活的了。”许金枝点点脚边一只筐。 刘家的山货时常出来些货物,上上回那只山鸡,娘举着砍刀追了半天没追上,差点没飞过墙,最后还是把捉鸡行家张婶子叫来才得手的。 上回那兔子,现在已经占了东宅半边院子了,人还没住进去,已经要给兔子划分地盘了,这要是再来活的,许金枝真不知道该养在哪里了。 “打开看看,咱得收拾收拾,不然等晚上吃饭时这些东西还摆在院子里不好看,而且娘不是安排了那几位婶子下午过来做点心,咱快把这院子清了吧。” 郑梦拾越说,越觉得这咋离了岳父大人,一天天的事情咋这么多,岳父平日里看着什么都没干,其实什么都干了。 “那就相公多辛苦些啦~”许金枝假模假样的给郑梦拾捶捶肩膀。 为了安全,她还不宜用大力,这院子就俩人,除了相公也没有其他能做活儿的人了。 第324章 细数山货 “这么多山菇子啊!”许金枝扒拉着篓子一看,里面满满都是晒好的山菇子干,抓出一把来细分辨,看着不是一种菇子,而是各种菇子杂掺着,晒得细细干干的,收集在一起。 “这可不少啊。”郑梦拾试着搬一篓子,不行,吃力,怨不得孟土气刘叔不帮他。 这就算是鲜菇子,装这么几篓子也不少了,更何况是晒干的,这估计是把晒了一院子的山菇子都给装来了。 “今年雨水丰沛,山里的菇子出的多,这是冬前最后一批,估计是刘叔家里攒的,咱家的小馋嘴儿这回可是满意了。”郑梦拾想想闺女,他都能想像着铃铛抱着汤碗咕咚的样子。 “这儿还有呢。”许金枝绕到另一头看剩下的篓子,单这一篓不是杂色的菇子干,是一色儿的干竹蕈,许金枝拿起来看,晒干的竹蕈也很完整,除了有些浮尘,连干泥巴也没有什么,可见采摘晾晒的人是用了心的。 眼前一筐笋干, 一篓子竹蕈,再加上前面的三篓子山菇干,已经是让许金枝惊喜不已了“这要是炖汤得有多鲜呐!” 前两日还和娘念叨着冬天到了菜食少了,集上的物价也要涨,这马上饿了开饭,渴了来水,说缺啥就来啥,这老些个山食野味,够家里过个好冬还有富裕了。 “再看看别的。”郑梦拾看许金枝盯着几个山菇筐子出神,估摸着自家娘子脑袋里这会儿已经开始炖汤了,赶紧出言提醒。 “嗷嗷嗷。”许金枝把脑子里的菜谱甩出去,去看郑梦拾打开的另一个筐。 “这是啥啊?”里头看着草叶子似的,都干了还绿着呢,许金枝和郑梦拾俩人一时间都分辨不出来。 既然是山货,那就能吃,想着,郑梦拾掐了一节干叶子塞嘴里。 许金枝盯着郑梦拾的嘴捯捯捯,郑梦拾被许金枝看着嚼嚼嚼。 好吃不?我也来一叶儿,许金枝这话还没问出口,就见郑梦拾弹起来只冲水缸。 “有毒?!”许金枝惊恐。 “噗——” 郑梦拾正往嘴里灌了口水,感觉舒坦下来,就听见许金枝的惊呼声,一时被娘子的想法震惊,一口水喷出来。 没毒,没毒,郑梦拾疯狂朝许金枝摆手,你可别瞎说啊。 味儿冲了嗓子,他得缓缓再说话。 “没毒啊,我还以为喷血了!”许金枝看看地上的水,又有闲心和郑梦拾斗嘴皮子了。 娘子啊,说点儿好的吧,郑梦拾又咕咚咕咚猛灌几口水“山葱,好冲的山葱啊!” “山葱?”许金枝拿起一只凑鼻子前吸,应该是晒干了味道不明显,进嘴了才出味。 “收好了,收好了,这可提味儿了,娘看见了准高兴。” “枝枝,快来。”许金枝这边放下手里的,那边郑梦拾又在叫她了。 打开的筐子里是搭了几层的裘皮。 “看着像是鞣制好的,不知道是什么身上的,兔子还是什么别的。”郑梦拾拎起一张,皮子处理的干净,边缘也裁剪的整齐方正,他和许金枝都没有在山林待过,眼光和经验有限,看不出是什么兽身上的。 “这可是好东西啊!”许金枝拿在手里捏捏,眼睛放光。 “这些皮毛整张都不大,枝枝你和娘商量商量,给孩子们做件小坎子,再给你和娘做做披肩什么的,冬日里暖和。”郑梦拾看着手头的一筐箱裘皮,数量不多,但是这价值可高了,刘家这真的是太有心了。 “可真软和,这鞣制的手艺也好。”许金枝摸摸皮毛,一脸的开心。 “行,相公,你先帮我把这箱搬屋子里,咱这地儿湿气重,还搬去晾房吧,先给它选位置。” “别急,别急,这里还有最后一筐。”郑梦拾打开最后一个,只是里头东西他不太认识。 “这是药材吧,还是新鲜药材,这是来不及炮制了?”许金枝也不太认识,取出一个闻闻,不像是菜。 “估计是当季刚挖的药材,数量不多,估计是刘叔家要上交的多出来的。” “这药材不炮制效果就不好了,相公,你明天就去邵家问问,能卖就卖了。”许金枝建议。 “行,我先把这些都搬了。” 许金枝指挥着,郑梦拾来回几趟,分门别类的将刘家送来的山货给收拾进屋子里。 许家原本耗下去的晾房又满当起来。 “相公,可找人去寻爹娘了?”许金枝可还记着,刘家伯父从码头回来还要借住在家中呢,刘家伯父是长辈,得让爹娘他们回来招待人才行。 “我托了路过的行船帮忙,会把口信带到的。” 确定好了,许金枝点点头“相公,你在家里忙着收拾客房,我出去去长街一趟,买些东西回来。” “是该去准备准备,枝枝你打算买什么?” 听许金枝说去长街,郑梦拾便知道娘子要做什么,他是赞同的,单就刘家带来的礼,这份心意,自家要是再回茶叶什么的,人家村户人家不见得实用。 “刘家伯父送来的山货不便宜,咱这回礼也不能不像那么回事。” “我去布庄看看,这都快过年了,给刘家的伯母,婶子,姐姐和妹妹们压回匹差不多的棉布回去,刘家伯母有缝线的手艺,做个短褂襦裙什么的也方便。” 一匹价格适中的棉布,是个像模像样,体体面面的回礼。 “行。”郑梦拾点头,还是娘子想的到位。 “另外多安喂了奶了,一时半会儿醒不了,他要是醒了哭闹,你就抱抱,要是还哭,没别的表现,你就把他放床上让他自己盘圈儿。”许金枝头走前,为着现在还不太省心的三娃多嘱咐一句。 “放心吧,放心吧。枝枝你要是一个人不得逛,你就先去张婶子家问问,老太太儿子儿媳在外头住,你叫她一起逛街准会同意的。” 等金枝出门了,郑梦拾估摸着时辰煮上饭食,就去收拾客房了。 第325章 铃铛妙计 …… 秋湖岸,这日头高上来了,许老太太带着俩孩子,把鱼竿像模像样的那么一放,在一众钓鱼老头儿里面显得具有高人风范。 这一片儿连个姐妹都没有,全老头儿,一个都不认识,许老太太不说话,这气势足的,鱼钩上挂着的地龙都不扭动了。 她就是来体验体验,老头子为啥那么喜欢钓鱼啊,你别说,人往石头上这么一坐,屁股微微凉,鱼竿支在眼前,一线入湖,眼前只有这一线,这心里……是挺安静的。 天也空空,水也空空,老婆子我头也空空,许老太太心里念经,余光扫着两个孩子别乱跑。 许铃铛今天的钓兴不高,她不是很坐的住,更想去挖地龙,但是鉴于挖一双小泥手的后果,她又能坐的住了。 反正不管周围钓客们怎么用余光盯着许家祖孙仨,看她们上不上鱼,此刻虔诚的钓者只有一位,就是许青峰。 竿不动,则我不动,论我如何不动,我可以背文章,但是来不及了,我竿动了! 懊恼如许青峰,鱼耽误了他温习功课。 “外婆,帮忙!” 许老太太半身子冲出去,帮着把杆子提上来。 “嚯!” “嚯!” “嚯!”…… 连着数声惊呼,这小儿郎屁股下头的石头还没温呢吧,这么大鱼就钓上来了! 原本微微扭头,偷偷观察的钓客们都“噌”的把头扭歪了。 许老太太看看从外孙竿子上摘下来的鱼,默默地把自己的鱼篓也推到青峰身边了。 “小郎君,你这鱼……卖不卖啊?”旁边钓鱼的老爷子另有想法,这他来钓鱼了,他拎着鱼回去了,这鱼不就他钓的嘛! 卖……鱼?铃铛和青峰兄妹俩互看一眼,都好像从对方眼里看见了了不得的事情。 “卖!铃铛,报价!”许青峰气势一起,旋身又坐回石头上,继续下竿。 “来,诸位阿翁看一看啊,刚从秋湖钓上来的新鲜大鱼——”许铃铛也不钓鱼了,把鱼竿塞到外婆手里,也不坐着了,往自己原本坐的石头上一跳,站上去喊。 “小女娘,这鱼咋卖?”她这一喊,还真有人动了心,出来钓鱼不管钓没钓上,总要带回点儿成果回去,这鱼是他们看着钓上来的,新鲜又活泼,买来合适。 “外婆,外婆,现在鱼都啥价?”许铃铛被问了一嘴,暂时愣住,她平时只管吃,鱼的价格不知道哇,但是不慌,外婆在手,天下,不,鱼价我有。 “现在的鱼呀,现在的鱼长的秋膘还没掉下去,鱼肥这,又是天凉的日子,这鱼起码四斤,四斤的秋湖鱼……不然咱们卖八十文?”许老太太其实没多要,比之集市上让着价呢,这秋湖鱼嫩,煮汤做羹都美味。 “好!”许铃铛在石头上跳跳“阿翁,这鱼卖一百三十文!” 嗯?许老太太眼睛一瞪,铃铛刚才耳朵劈叉了! “小女娘,你怎的还扬价呢,莫不是以为老汉我闲于钓鱼不问市价,现下就算是贵市,你这条鱼最多也就能买到一百二十文呐,何故还涨了十文?” “是啊是啊,可不能诓人呀。”问价老汉这样一争辩,马上有人附和着讨论。 “各位阿公,阿翁,听我说——”铃铛握手喊。 “阿公们,阿翁们,这可不是卖的一条鱼啊!卖的是阿公,阿们的英勇事迹啊!”许铃铛眨巴眨巴眼。 指着被哥哥许青峰钓上来的那条倒霉的鱼,继续慷慨激昂“这条鱼,是一位阿公,顶着强烈的湖风,从秋湖的一处暗渠里抢出来的大鱼,当时啊,说时迟,那时快,大鱼咬钩的那一瞬,阿公的眼睛如闪电,手臂如垂柳……” 听着铃铛的话,许老太太支楞着胳膊,嘴都张大了。 许青峰缓缓扭头,看看他钓的鱼,看看妹妹,眼睛里是那么的不敢置信。 看啥啊哥,赶快钓鱼,你妹我等着鱼卖呢,许铃铛缓口气的功夫,朝哥哥使眼色。 “阿公们,现在,卖的是这条鱼,买下这条鱼,你们就是钓上这条鱼的大英雄啊!”许铃铛继续卖力怂恿。 “这……”钓客老爷子们也惊呆了,回回在秋湖安静的钓鱼,这头一回碰见这动静儿,一时无法形容这是个什么动静儿。 “丫头,一百二十文,行我就要了,我买你这带着故事的鱼!”还真有不差钱的老爷子来凑热闹了。 “成交!这是阿公你顶着湖风钓上来的鱼。” 铃铛悄悄拿胳膊拐拐外婆,外婆,收板板。 许老太太嘴巴合上,行吧,收银子。 “嗖——” 余光里,哥哥又钓上来一条鱼,许铃铛扭头确认,立马又欢快了。 “阿公,阿翁们不要散啊,新的大鱼到货啦,这条鱼,是一条狡猾的大鱼,次次吃鱼饵,次次不上钩,在一位阿翁足智多谋的计划下,历经多日苦守,终于将它给钓了上来。” 许青峰低头看还在他手上扑棱的鱼:你还有这本事? 鱼:鱼在湖里游着,这冤屈好像装好了油盐葱姜的锅,让我再难逃脱。 “一百文,这鱼比刚才那条小,一百文我要了!”又一位阿翁喊。 许外婆麻木,许外婆收银子,许外婆微笑。 其实在场的钓客人也不傻,不过鱼价还到最后虽然比别时直接在秋湖岸买要上价,但是也不算超过市价,再说这小女娘讲的故事着实有趣,就算是茶馆听书还要付银钱呢,这秋湖景,说书人,情绪给满! 就这样,许青峰钓一条,许铃铛卖一条,围着的钓客都不钓鱼了,但是手里又都拎了鱼。 没人出来垂钓挂一串铜钱的,故而给铜板的少,给碎银的多,许老太太的荷包都满了。 “小女娘,这有故事的鱼,你是卖给我们了,这故事我们怎么带回去啊?”有老爷子逗许铃铛,你为我们打造的英勇钓迹怎么传出去啊? “这好办,阿翁,阿公们,你们刚才总有记住的吧,回去后逢人就说别人的,不说自己的,这故事就能成真了。”小铃铛一本正经的回答。 第326章 懒鱼 “说别人的?”在场的钓客闲人里不乏有见识有学问的,本是只觉得有趣,这回听见许铃铛如是说,倒是点点头“老夫人,你家这女娃不一般呐,小小年纪能洞人心。” “您夸奖了,我外孙女我清楚,现在让这丫头重复刚才的故事,她自己都想不起来了。”许老太太谦逊回答。 “既然如此,烦请诸位把今日的钓趣都互相传扬传扬啊,老朽的形象可就托付给诸位了!”当即有老翁从心之乐,朝在场人拱手。 “同托,同托!”一时间原本暗流涌动的钓客们之间出现兄友弟恭之相。 “可有梦仙河许家人呐?”正聊着,众人听见湖上有人喊。 有人叫我们?许老太太朝前站“这儿——” 随即小船闻声悠悠来,上头是看着挺面善的一家三口。 船上头那位女子开口“您可是许老夫人?您家女婿郑掌柜让我捎个信儿给您和许老爷子,家中有客来,约上了晚食,请申时前归家。” “我知晓了,多谢捎信。”许老太太点头道谢,心中猜起来,这来的客会是谁呢? “青峰,铃铛,咱不钓了,收拾收拾去找你外公他们,用上些午时的饭食,然后准备回去招待客人。”女婿说是申时前归家便好,可是依着许老太太的性子,是一定要往前赶的。 若是要招待客人用晚饭,汤是要吊的,盘是要擦的,酒是要温的,孩子是要嘱咐的,这一忙活下来,申时之后可就不够用了。 “好——”许铃铛先答应了。 “嗖!”正巧铃铛答应的功夫儿,许青峰又扬上来一条体格不小的鱼。 “小姑娘,这就要走了?最后这条鱼怎么卖?” “是啊,这鱼有什么故事?” 一群老爷子没逗够,又有人盯上新上来的鱼了。 许老太太欲言又止,这鱼……晚上刚招待客人呢,不然自家拎回去炖了,但是转念又想,这是两个孩子闹腾出来的,还是不干涉了,大不了让老头子去买个卤肘子顶上。 “这鱼啊……”许铃铛看看还在被哥哥从嘴里掏钩子的鱼,眼里有些抱歉。 “这鱼是一条懒懒的,游的慢慢的鱼,大鱼没什么追求,有一天路过吃的,一张嘴,它就被钓上来了……这是一条鱼生没有波澜的鱼,就让铃铛外婆带回家把它吃掉吧。”许铃铛编的,不,讲的一脸认真。 许青峰拎起鱼,和鱼水平对视。 鱼:要脸,微死勿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在场的人都哄的笑开了,这小女娘可太逗了。 “那我们就不和你抢这懒鱼了,不知道这懒鱼做出来是什么味道。”有老爷子顺着许铃铛的话往下说。 “是啊是啊,铃铛回家尝一尝。”小铃铛大眼睛眨啊眨,我不心虚,一点儿也不。 “走了,走了。”许老太太催促自家小机灵鬼。 “拜拜啦阿公们,记得给别人讲啊!”许铃铛碎步跳跑着越过她哥,蹭到外婆身侧。 …… 临湖小院,许老爷子干掉最后一杯茶,和金老爷子感叹,“可真的花了银子了,我这比喝自家茶喝的还认真呢。” “这茶比你家的也好不了多少,还没你家女婿做的饮子花样多呢。”金老爷子一脸赞同。 “对了,对了,年前给我留些茶叶,要些好的,我给家儿子的东家送年礼,人家真金白银起家的,档次低的看不上。”金老爷子喝着茶,看着茶杯里茶叶飘展,想起来正经事。 “行啊,我记好了,你若是不放心,到时铺子里提醒我。”许老爷子点点头。 金老头这话也是提醒他了,虽说还有一段时间才腊月呢,但正如他家囤炭的想法那样,也有客人提前准备些放的住的年礼,这样既不会遇上年前的贵价,亦有时间挑选中意的,不至于慌乱。 自家点心放不住,但是这茶叶一定会有人先买的,虽说许老爷子也希望大家都年前买,这样茶叶价格涨些,他也能多赚些银子,不过他又不能左右别人的想法。 一定会有人家先买的,那他也就想开了,银子到手为妙。 看来得和家里人商量商量,过年节的茶叶礼盒可以提早备下来了。 “客人,您家夫人来找您了。” 许,金两位老爷子说着话,小二哥叩门进来,后边就跟着许老太太还有铃铛和青峰。 “芸娘,这是……”许老爷子眼睛放光盯上外孙子手里的大鱼,不愧是他的好外孙啊! “哈哈哈哈哈,铃铛,快给你外公讲个故事。”许老太太抚掌大笑。 “啥故事?”许老爷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没啥,没啥。”许青峰和许铃铛一起摇头,一条鱼能让外公眼睛放光,要是知道哥哥/我钓了好几条,都卖掉了,外公不知道什么反应,还是瞒着他吧。 “老头子,咱该吃些饭食,然后早些回去,方才梦拾托人传信来了,说咱家有客到了,让申时前回去,咱们再提早些。”许老太太逗够了老头子,说正事。 “客人?谁啊?”许老爷子脑袋里把自己的亲朋好友转个圈儿。 “那啥,许老头,弟妹,你们忙着,我先回去了,我得找我那出去聚会的老婆子去。”金老爷子看许家人有事情,就不便和人家一家人掺合在一起打扰。 只是……金老爷子惋惜的看看青峰手里的鱼,要不是许老头家里有客,这鱼一看就要留着待客,他必把这鱼买下来,张牙舞爪的带回去就说是自己钓的,将这事迹在街坊邻居里流传几天。 “行,那就暂别了,等以后约着一起钓鱼。”许老爷子模棱两可的约了两次。 “金爷爷再见~”青峰和铃铛挥手。 “再见啊~”夹子老金也挥手。 就这临湖小院的桌子,许老太太把她带来的饼食拿出来,除了吃点心吃饱的老头子,她和俩孩子一人一份。 “老婆子,之前那姑娘是咋回事儿啊?”老金不在,许老爷子可以了当的打听了。 第327章 炊烟起 牡丹可是自家恩人,有什么难处可以帮一帮啊。 “没啥,年轻人总会是有些忧思,劝开了就好了。”别人小年轻的感情事,更何况还没个定论呢,哪怕是自家老头子,许老太太也不打算多说,她的嘴巴可严的紧呢。 “行吧,你们吃吧,我还饱着呢。”许老爷子摸摸自己装着点心的肚子。 “梦拾还和咱们卖了关子,也不知道谁来,总不能是老家那帮子……”许老爷想了几位,接连否认。 “行啦,宅子也探了,钓鱼瘾也过了,咱们差不多就回去,看看怎么个事情。” …… “东家老爷,回来啦,今日秋湖可热闹,小子这一会儿功夫,遇见好几位打秋湖回来的客人了。“ ”据说秋湖那边出了好几位钓侠,钓仙,那么难钓的鱼都钓上来了,东家老爷手里这鱼真大,莫不是那钓仙说的就是东家老爷。” 许家二老二小四个人打道回府,靠船到铺子里,伙计刘有良正巧碰上空闲时,见几人回来热情的招呼。 许老爷子手里的鱼大,想不让人看见都难。 “钓侠?钓仙!”许老爷子的眼睛圆了又圆,他怎么不知道,这前后脚的功夫,他错过什么了! 许铃铛悄悄撇头,眼睛溜溜的转,嘴上不发一言。 许青峰盯着自己的鼻尖憋笑,生生憋成了对眼儿。 “对啊,老头子你是没瞧见啊,那大鱼一条接一条的上,还都是难钓的鱼,在那一片儿下竿子的老头们,走的时候人手一条大鱼,要我说,不是钓鱼的人运气好,就是那钓鱼的地方风水好!” 许老太太说的身临其境,她可是一点儿假话都没说。 “诶呀呀,草率了,不该去吃茶。”许老爷子拍大腿,他怎么就没碰上那运气呢。 “东家老爷,东家老爷?”刘有良叫他,“您门还没关呢,可还要出门。” “嗷嗷,有良啊,这鱼就是这么钓上来的,厉害吧?”许老爷子腆着脸,拎着鱼飞快的走了。 “是厉害,不是,东家老爷,我是问门啊!”东家老爷答非所问的走了,刘有良一头雾水的挠头。 “梦拾,谁要来啊?”进屋之后,许老太太先问。 许老爷子放下鱼,就见院子里还没来得及清理的杂屑,用鞋底碾了碾“山里的土?莫不是,刘家人!” “要么说姜……呃,爹就是爹呢!”郑梦拾竖大拇指。 您来,您看,您往这边看,郑梦拾从背后把着老爷子肩膀,把人半推着带到晾房,展示那些刘家送来的山货。 “木生伯父来了,带着孟土,爷儿俩说是来码头送货,顺便过咱家送些过年的东西,我瞧着不像,往咱家来至少占原因的一半儿。” 许老爷子眼睛睁圆了一瞅,扭头就走。 “爹,您上哪儿去?” “上街上打二两好酒!” 灶前翁媪争炊事,檐下儿孙待脍鲈。 刘家父子还没回来,许家人开始张罗饭菜,许家这顿饭,许老爷子烧的火,许老太太掌的勺,肉和菜是郑梦拾切的,盘和碗是许金枝摆的,菜和汤是青峰和铃铛尝的。 “许弟啊,我的好弟弟——”刘木生老爷子人没露面,声音先从门缝传进来。 许老太太赶紧让许老爷子别生火了出去招待客人。 门开,门里人激动,门外人更激动。 “老弟啊——” “我的好哥哥——”许老爷子也扑过来,俩老头儿开始抱在一起拍肩膀。 “刘兄家中可好,刘叔身子骨可康健?”许老爷子亲热的揽着刘老爷子打听。 “都好,都好。每日能吃喝两碗稀饭呢!” 俩位老爷子挎着膀子往堂屋走,郑梦拾和刘孟土无奈的跟着。 这家常要是聊起来可不分什么老爷子和老太太,那是一样的能说。 “什么!我大侄女又有娃了!”不知道怎么的,两人就聊到家中添丁进口之事,许老爷子这才知道,刘木生来的匆忙,还没见着新外孙许多安呢! 许老爷子把多安抱来给老友瞧瞧,又把青峰和铃铛叫来,两个娃排排站,一口一个阿公叫的人心里热乎,成功让刘木生老爷子多掏了三钱银子。 “这孩子长得好,这孩子长得也好,这个也好。”刘老爷子看看许家这个娃,看看许家那个娃。 “娃娃们,跟阿公去村子里玩玩不?” “青峰上学堂呢,铃铛也快要进艺了,还是等天暖了,他俩再大些再说吧。”许老爷子帮着俩孩子婉拒。 “要我说,兄弟你回去看看也成,今时不同往日,现下咱那十里八乡的,已经早就变了样子,你只管回去,若是有人生气,有我刘家撑着,那些没赖子成不了气候。” 刘木生也知道许老爷子的顾虑,毕竟想想自己家租山的时候,那得是多和村人不融洽,才能几乎白送的租给外乡人。 “老哥,我现在只想过自家的坦荡日子,至于族里,平静处之,恩仇两无。”日子过好了,许老爷子这些年也是渐渐想开,何苦为不相干的人困住自己呢。 “菜上桌——吃饭啦——”许老太太的声音从窗户传来。 刘木生拍拍他问山兄弟的肩膀,俩人出门吃饭。 “来。刘大哥,孟土,尝尝我的手艺。”许老太太等人家出来了,亲自垫了布去揭大盖盘,一道淋着姜丝辣油的煮酥鱼就出现在桌子上。 青峰钓来的熬过秋的鱼肉质紧实,且有油膘,许老太太舍得用料,几大勺油下去 ,做好的煮酥鱼外酥内软,色香味俱全, 烈香扑鼻而来,一桌子人,老的,中的,小的,都开始抬头吸鼻子。 “来。”许老爷子把筷子递给刘木生,请他夹第一口,饭桌之上客人最大,更何况这刘老哥本就最大。 “香!弟妹,啥时候做这煮酥鱼的生意,必赚银子如流水。” “刘大哥说笑了,城里贤福居的煮酥鱼早三十年前就打出了名声,这生意起步太晚了。”听了夸奖,许老太太摇摇头。 第328章 “干!” 桌上有好菜,杯中有好酒,一口菜一口酒,在座的大人们吃的有滋味,青峰和铃铛两个人悄悄把汤倒自己手边的杯子里。 许老爷子和刘老爷子喝酒“干!” 趁着桌上热闹没人搭理小孩,许青峰和许铃铛学着二老的架势“干!” 这边“干!” 那边“干!” 这边没动静了,许青峰和许铃铛那边按着节奏,举汤碰杯“干!” 嗯?少了点儿什么,怎么没前奏了?俩人一看,一桌子大人笑眯眯看他俩假装喝酒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 酒过三巡,两位当家的老爷子开始说起家常事。 “我们爷儿俩这回是给北边儿的药材商送货来了,这次回去,就要养山,再上山就得是来年春暖了。” 这么座山头儿春薅夏薅秋天薅,人种的,野生的,跑过来的,刘家一年三季都收下了,现在也该让山好好养养了,天冷了山硬了,再薅下去山里的禽兽们没了吃的就活不了了,来年就没的薅了。 另外种一季药材之后,土壤要养上个一季半载的,回回水土,才能再种。 “老哥,我们离家在外常年不回,山租给你刘家了那你们就看着弄,不必总是这般啊!”那堆东西许老爷子看得都不好意思了,这比平常山收的租子还贵重了。 “老弟,你放心,这是我们家老爷子的吩咐,你家那山水土好,旺我刘家。”刘老爷子打个酒嗝儿。 “老哥,家中有匹细面,你弟妹不同针线,放着用不及,这不是临年近了嘛,你拿回去,给嫂子她们做衣裳。”许老爷子想起来闺女和他提的回礼,怕明天就给忘了,这会儿大着舌头说。 “对啊,一直在屋里放着呢,这会正好有个去处,不至于埋灰。” 既然提到了,许老太太帮衬着说话,其实这是金枝下午刚买来的,不过送人若是直接说,显得太刻意了,让人家心里有负担,这说话,还是讲究个迂回的。 “别,别介,兄弟你要是回我东西,不如给些茶叶吧。”刘老爷子先是摆手拒绝,又搂回话来重新开口。 “我家孟土正相看人家呢,这到年近了得送礼,乡下人茶叶可算是大面子。”刘老爷子解释,他是粗人,喝酒行,喝茶吧……要苦不苦要香不香的,他尝不来。 但是这送礼讲究这个啊,平日里自家也不准备,不如在许家老弟这里寻些。 “行啊,梦拾记着点儿,明日别忘了。”许老爷子满口答应。 郑梦拾点头,他今晚就装! “孟土要说媳妇了啊,老哥哥,你可是又熬出来一个了。”许老爷子喝多了些,握着酒杯讲心里话。 这老头子,得亏刘老哥是个心粗的,这要是别被人听歪了去,还以为他阴阳人呢,许老太太听自家老头冒出这么一句,她也没拦住,悄悄在桌子底下趟趟老头子的腿。 “老弟啊,你这话说的可真对啊,这大小子们犁地翻山的时候我是真高兴,等回家了往桌子上一围,半大小子就能吃穷老子,更何况是整个儿的几个大小子,拉扯到说亲了可真不容易。” 刘老爷子倒是没想歪了去,他觉得这话说到他心里了,当爹累啊! “成亲了你就自己过日子去!”刘老爷子扭头瞪刘孟土一眼。 “爹——”孟土哭笑不得。 …… “来,干!这酒有点儿酸!” “啊呀,爹——郑哥,帮我拿个盆儿,我爹把他吐的又给喝了!” “老头子,你干嘛去呀?” “咱家驴变黑了,我去擦擦。” “……” “呕——” 这一晚上,宾主尽欢的的吃喝之后,就是乱七八糟,喝醉的的是老头,崩溃的是小辈。 许青峰和许铃铛在院子里看着他们爹来回的走动烧水,他们外婆嘴里数数落落的嘟囔,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敢出声。 “哥,这气氛不太妙,你说外婆给外公记了几笔了?”许铃铛踢踢脚边砖缝里支楞出的草叶子。 “不知道,我就想知道我应该什么时候学习喝酒?”许青峰看俩老爷子的醉态。 外公还好,刘阿公就……咦——许青峰打个冷颤,太可怕了,这醒了还能吃下饭? 人可以爱喝酒,也可以喝酒菜,但是不能又菜又爱喝酒,不行不行,前车之鉴,许青峰晃晃脑袋,他得练!万一以后他喜欢喝酒了呢,他得有酒量! 不对啊——我不喝酒怎么知道自己爱不爱喝,算了算了,长至几岁可饮酒来着,少是酗酒真的会伤脑吗?得找机会问问洛爷爷,实在不行去信给回之兄,就是不知道他回来了没。 “哥?哥——” “啊?咋了?”许青峰被叫回神。 “哥你跟我去看看小花,刚才外公去擦它了。”许铃铛拽着许青峰往东宅走。 “擦驴?驴还能擦!”许青峰跟过去,夜风凉,别再给驴子吹到了。 “小花啊!小花你还好吧?你和你崽都还好吧?”乘着不那么清楚的昏沉月色,兄妹俩看看棚里的驴,天冷了,门口的花也开的少了,许铃铛就没再给驴子往耳朵上别过,但是这名字还是叫下来了。 许青峰忍了忍,伸个手指头,戳—— “干的,回去吧。” 两小只又回去了。 隔壁羊:咩?(你们要不看看我呢。) …… 晚寂惊数语,梦里几杯逢。 “青峰,铃铛,都起的早哇!”昼和夜是如此的神奇,一晚过后,刘阿公又是体面爽利的刘阿公了,而且坦然的坐在桌子前喝粥。 许铃铛默默转身,她看不了粥,更何况还是刘阿公喝粥。 至于许青峰,他压根就不敢看刘阿公,实在是容易联想。 “爹——你快来看呐!”窗外院子里,刘孟土喊一嗓子。 “啥事儿?在人家家里咋咋呼呼的!”刘木生放下碗,都要说亲的大小子了,一点都不沉稳。 “您先来看看。” “啥啊?”刘木生问几声都没知道答案,也是好奇了,几口灌下粥去,起身去院子里看。 第329章 报岁兰 “爹您看!”刘孟土指着墙边的菜地。 “菜地啊,咋了,这菜……这是菜?!” 刘阿公出门了就没回来吃饼,等许青峰和许铃铛好奇出来看,就见他和孟土叔蹲在家里菜地一角看呢。 “那是我种的?”许青峰看着他俩眼前那丛绿色,想起来正是上次刘家送来的几棵带叶的,好像是什么兰花? 原本也新鲜过,后来他种上了就这么长着,再后来去上学堂就顾不上了,等回来看见还活着就又浇浇水。 其余的,凭他的了解应该是外婆给打理打理。 没那菊花显眼,菊花放盆里,摆在他原先屋子里,虽然花秃了,但是来年还能分两盆出来继续开。 “青峰,这谁种的啊?谁让兰花长菜地里啊,这花都长了朵儿了!”刘老爷子又是惊喜,又是惋惜。 “有花了!”许家小兄妹听见了,也赶紧蹲过去去看,有花的意义可就跟单像个草叶子不一样了。 “你们看。”刘阿公将花植上显出褐色的部分指给两个孩子看。 “这种花啊,叫报岁兰,梅竹兰菊四大君子,此为四君子之一,每岁节前开,故名报岁。”刘老爷子见两个孩子看的认真,给两人讲。 “可惜发现的晚了,现在入了冬,不是移盆的好时候,今年这花只能开在院子里了。”刘老爷子略微可惜,这要是在盆里,年前端出去卖,可受欢迎了。 许铃铛凑近了闻闻,花还在苞苞里,闻不见什么“那就开在院子里吧,要是过年前开了,应该挺好看的。” “看什么呢?”许老太太端着盆儿出来倒水,看见自己八百年不认真种菜的菜地一角蹲了好几个人。 “弟妹,看着兰花呢,你把这兰花种的可真好,我山上那批,成了一多半儿,你这些,我记得当时拿来的就差不多这些吧?” 刘老爷子记得,当时就是图新鲜,给许家拿几颗过来,花植都是人家主家提供的,不好多拿。 刘孟土在旁边点头,他也记着。 “哪是我种的啊,青峰摆楞的,我就是浇浇水。”许老太太摆摆手,随手把小半盆水撒菜地里了。 “青峰种的?”刘老爷子蹲着看看方向,眯着眼看看那太阳,又趴地上闻土,想要找出点儿原因来。 “完了,刘阿公酒没醒……”许铃铛凑近她哥悄悄说,然后先她哥许青峰一步挪远了,坑哥哥不坑铃铛! “弟妹,这季就算了,好在这花多年都长,明年春或是秋,捡着不开花的日子,找几个盆儿,把这花们移进去,这可是兰花呢,养好了值些银子。”刘木生提醒许老太太。 “阿公放心,我必提醒!”许铃铛声音脆脆,值银子啊,那就好办啦! “刘家大哥,那岂不是又是破费了……”许老太太反应过来,上回刘家给这几棵的时候,只说是山上要种的,这回一提醒,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也贵啊! “弟妹,就是白给的,种好了算你家青峰有能耐。” “行,刘家大哥,孟土,你们父子俩多待待,不急着赶路回去,至少等日头暖上来。”许老太太答应着,挎上个篮子像是去买菜。 长街的烤鸭很好吃,不知道这会子出炉了没,她得去看看,若是有,就给刘家父子带几只回去。 “老姐姐。”许老太太挎着篮子出远门,回身关门的功夫,听见张家妹子叫她,扭头看,张家妹子手上也挂个篮子。 “老姐姐,你是去街上还是集上?” “我去街上看看烤鸭,家中有客人,想着给压几只回去。”许老太太走近张家妹子,俩人同一方向走着聊天。 “我也同去。”听许老太太提到烤鸭,张家娘子立马做了决定,她原是想在集上割上一刀肉去看儿子和儿媳,现在有更好的选了。 之前宝生小两口出去了单独过日子,张家娘子就是偶尔过去看看,吃顿饭。 “这烤鸭说不定里面用的还有我的鸭呢!”张家娘子挺骄傲的。 “对了,老姐姐,我和你说,昨日有打听你家的,瞧着不像坏人像是随口问问。”张家娘子想起件事,和许老太太告诉。 “打听?碰见妹子你了,都说什么了?”许老太太好奇,她心中隐有猜测。 “问了问邻里关系,铺子名声,哦还问了家中其他人的脾气,还有许大哥和梦拾的忙计。” “原来如此,妹子莫担忧。”许老太太算是确定下来,那秋湖岸辞仙巷邹家,还真开始打听他家了。 想着昨日还带孩子去那小宅外头看了看,觉着称心意,今日就觉得事情有门儿了。许老太太心情大好。 如许老太太所料,她和张妹子大早上要去街上的同时,稍有晚起的邹家老太爷和邹家老夫人正在饭桌上念叨这事儿。 “老爷,昨儿已经遣人去打探过了,这许家举家清白,而且名声甚佳,许家当家人在坊间多年有仁义名声,许家掌家夫人更不用说,那是受过嘉奖的,当得起慧惠双全,小辈也是聪慧本分,无有恶名。” “另外许家秉香火的孙辈现在学堂读书。” “坊间传许家未归于商户,乃是农阶乡绅……” 邹老夫人慢慢喝着粥,邹老太爷细细嚼着肉丝,听着话偶尔点点头。 “老爷,咱家走的急,这许家听上去可靠得很,不如就定下他家?”邹老夫人先坐不住,她还想着早点卖了宅拿了银子去看孙子呢,都要过年节了,孩子手里零花银多些,也能县主出去看看花灯。 “咱家又不是卖祖宅,这小宅子卖了,许家完全没问题嘛,而且咱这街坊邻居绝对说不出二话。”许家多好,多省心的买主啊。 “行,那就问许家,夫人你要多少银?”邹老爷子喝完最后一口粥拍板。 “我不定多,市价多少我多少,许家既然敢应下,说明心里也是有谱子的。”邹老夫人并不想借家中升贵而给宅子提价,她岂会因私财小利给京中的儿孙招惹事端。 第330章 邹管事到访 “老婆子,这些够了吗?” 又一日,许老爷子撑着腰喘气,他刚把晾房里放的靠里的豆子都移到外面。 许老太太过来抓一把看看,点头“都好着呢,这些就够了。” 即入腊月,许老太太打算给食居里新上一道经典甜食,八宝饭团。 虽然不是新创的吃食,但是腊八节在即,捧场的客人一定不少,这么一算,原本平日里做点心耗用的豆子糯米们就不够用了,要提前启用些备留的。 “金枝,梦拾哪儿去了?”许老太太捞住出来端水的闺女。 “娘,您忘了,前头相公去阚村买炭,今儿是约定的日子,人家头次来送,又是大牛拉车,相公怕路途生疏识不到家门,出去迎迎路。” “那孩子们呢?”许老太太又问,她说她和老头子忙活着怎么感觉少点什么,原来这院子里除了老头子大喘气的声儿,就是他俩说话声,没别的了。 “青峰收见学堂的信了,陈夫子老寒腿儿犯了,让孩子们都在家省学,送了功课过来,另外前头布置的,过几日遣人来取。”许金枝想着儿子那遇见晴天霹雳的表情,说着都忍不住说笑了。 “青峰现在估计手上的笔豪都擦火星子了!” “那铃铛呢?” “不知道,五成可能在嘲笑她哥,五成可能在帮她哥。”闺女的心眼子跟莲蓬似的,许金枝判断不明。 “叩叩——”许家几人说着闲话,有人在外头叩门。 “是梦拾回来了?”许老太太先是觉得是女婿引路回家了,转念一想,送炭来应该走东边没门的宅子,敲这边做什么? “谁呀?” “可是许宅,在下辞仙巷邹府管事,持我家老夫人手贴,前来拜访。”外头人应答。 “邹家!”许老太太,许老爷子,许金枝,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都是藏不住的兴奋。 邹府上门了,自家的宅子也有门了! 快快快,许金枝朝娘挤眼睛。 “来了,稍等。”许老太太快步去开门,许老爷子拿衣袖内侧抹抹头脸,理理衣领。 “可是许府老夫人当面?在下见过——”来人见着许老太太开门,当下行一礼。 “快请快请。”许老太太让出门口,容来的三人进院子。 “见过许老爷——”进院之后又一纳拜。 “邹管事客气了。”许老爷子赶紧也还一个,心里想着这邹府真不愧是大户人家,礼数就是多。 “屋里请,屋里请——”许老爷子展手请人。 许老太太去翻家中好茶,心中还有点可惜,女婿咋这时候出去了,不然家里还能再多个拿主意的人。 等众人落座,好茶奉上,邹管事喝一口,心中暗赞,这许府果然是体面人家,对他一个代传话的下人也奉以好茶,无有怠慢。 “许老爷,夫人,许家娘子,某贸然拜访,叨扰了,某此次是奉我家老夫人之命前来,前情所确,某曾与贵府女婿郑郎君有约,着我家老夫人秋湖岸一进私宅易售之事,不知诸位可有所闻?” 这上门拜访,是代主询事,邹管事这言语称得上谨慎得体,文绉绉的把前因现由讲的明白。 许老爷子点头“没错,我家女婿确实说过,我家也确有购宅之意,邹管事今日来,可是贵府老夫人有决定了?” “如此,大甚,我家老夫人有售宅意,闻贵府有意,且许家老爷和许家老夫人坊间颇有美赞,故有相交之心,亦有托宅之意,故量细商,以求共美。”邹管事面上也开心了,许家诚心想买,那老夫人交代的事情就完成一半了。 “呃……只不知,您家老夫人这宅子,售银几百呀?”之乎者也讲半天,没讲到价格,不爽利的点就在这里了,许老爷子坐在主位不好开口,许老太太就当了询价的角色。 问到了,邹管事心中一动,这家还得是买家问,这主家要是主动说,显得很急,宅子愁卖似的,不体面。 “我家老夫人言,宅子不做二价,宅中林总不拆不分,总出三百八十两银,另此宅有据可凭,历三主,未有贫病贬丧之损气之事,宅无错漏,需掘金银三十两。” 邹管事说一句,许老爷子心里就颤一下,我的老天啊,这贵胄人家住的地方房子就是贵啊,这秋湖岸的一进小宅,价格比梦仙河上前铺后院的宅子还要贵。 “喝茶,喝茶。”许老爷子端起茶杯朝邹管事示意,同时心里头开始琢磨,这摆明了不能还价啊! 早就知道这秋湖岸的宅子贵,他和芸娘原本已经划出预算了,估摸着有上三百五十两准够,现在又多了六十两出来。 许老爷子心里面拿个小刀,把自己心切成六瓣儿,一瓣是十两。 许金枝也暗暗想,这价是高了些,可是这机会又难得,铃铛回来后都兴高采烈的给她讲宅子的花窗了。 相公的小金库还有多少来着,要不……再去掏掏! “这价定的实在,邹管事,老妇人粗言,不知可否再议议?”许老太太秉持一个先开口,被拒绝了再说。 “许老夫人,我家老夫人说这是结定的价格了。”邹管事摇摇头,主家定下的事情,他哪能说得上话。 不由有些担忧,这不会要黄了吧,他可不想再跑一趟牙行,那群牙人的抽起银子来下狠手。 “如此,也可以,不知道我们能否入宅子里面看看?”许老太太点点头,没有反驳,而是又提了问题。 没拒绝!邹管事心中一松,还好还好,他也不算办事不利,看宅子?应该的应该的,赶紧点头“自无不可。” 过了谈价这段话,后面交谈又轻松起来,许家二老同邹管事约定了前去看宅子的时间。 许金枝去铺子里封了几盒点心,送给邹管事一盒,托他带给邹老夫人两盒。 “行了,现在别想银子多呢,说不准还是咱家占了便宜。”等把邹管事送走了,许老太太看着神色郑重准备破费的父女俩说话。 第331章 法器? “娘,这话怎么说?”许金枝一愣,这是为何? “是啊,外婆,怎么说?”旁边又出来个声音,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小铃铛。 “你又知道了?你听到哪儿了?”许老太太戳戳铃铛脑门儿,这孩子神出鬼没的。 “铃铛啥也没听见。”许铃铛现在特无辜,她刚来,她就问问。 “铃铛你哥呢?”许金枝也好奇,咋就一个在院子里。 “我哥悬梁呢!” “啊?!” “估计快刺股了吧。” “嗐,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能没有头呢!” “别打岔,别打岔,芸娘你快说,咋就说不定还是咱家占便宜?”许老爷子急了,能不能先说银子的事情,他还指望老婆子说点啥,能拼起他那切成六瓣儿的心呢! “你们啊,可是听清了那邹管事说的,这邹府老夫人,是要将宅子整着卖呢!”许老太太提醒。 “娘,您是说?”许金枝眼睛一亮。 “是啊,这大户人家老夫人的私宅……还是和老姐妹聚会的地方,这里头的东西……”许老太太语犹未尽,这里头或许有好东西啊!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许老爷子拍大腿,这邹府再怎么说也是做过官的大户人家,未来的皇亲国戚啊,这宅子里的东西,莫不成还能没个几十两! “我这也就是说说,人家也不会傻到把东西都给咱放着,估计是有些大件儿的不好带的,邹老夫人有顾虑,这才想着售出。当然,也别以前高兴,咱们得看看才知道。”许老太太继续说。 “行,咱们明天一起去看看。”许老爷子点头。 许铃铛停了话音儿,秋湖岸的宅子在眼前了?搬家搬家,,许铃铛撒腿往屋子里跑,先去跟哥哥炫耀一下。 “哈哈哈哈哈,这丫头早想上了,咱们等她收拾好了小包袱再和她说,咱家还住这边的。”许老太太看着铃铛跑的乱七八糟的,背后嘲笑。 “铃铛就是脑瓜子当下热,一会儿就自己反应过来了。”许金枝还是护着女儿,来我们铃铛还是聪明的,小孩子不能离家住,秋湖的宅子就算买了,还是先当铺子开吧。 说起来,闺女咋就这么心大,也不害怕,也不恋家呢。 “咔……” “叩叩叩——” 几人正说话,屏风后头,东宅那头传出声音,自家宅院这边,院门又一次被叩响了。 “这咋一波又一波,又是谁啊?”许老爷子就纳了闷儿了,这都要到饭点儿了,一上午还要有几波客呀! “估摸着梦拾回来了。”许老太太先一步去开院门。 许老爷子挪去东宅看看是不是在卸炭呢。 “诶?你在这儿呢!”许老爷子转过屏风,看见东宅这头刚搭好的炭棚,牛车入院,女婿正指挥着人家库库的卸炭呢。 “爹,我该在哪儿?”郑梦拾扭头,爹说啥呢? “没事,那就是来别人了。”女婿没走院门,那就还有别人,许老爷子嘟囔一声。 “这么多炭,这得多暖和啊!”在许家东宅做工的汉子们围着炭堆看,一脸的羡慕。 “赶紧的,上工吧,入腊月天就凉了。”老师傅催一句,人闹哄哄的散了。 “平生来了啊!”许老太太满脸的笑,把站在门口的董平生迎进来。 “快进来,快进来,梦拾也是刚回来。”许老太太下意识觉得这孩子是来找自家。女婿的。 “伯母,我不是来找郑哥的,我啊,这回找您和伯父。”董平生闪身进院,边走,边和许老太太解释。 因为熟络,嘴里还耍宝“我可不是为了蹭伯母的饭菜啊,我可是为了正事。” “够份儿,等着上桌子吧。”小伙子这么说,许老太太马上管饭。 “谢谢伯母!” “平生?”郑梦拾也瞧见了董平生。 “哥,我来找伯父。” “找我?”许老爷子让人进屋说。 快正午了,爹娘似乎还有的聊,郑梦拾决定下厨房,许金枝跟过去帮帮忙。 堂屋那头,董平生先是掏出个盒子递给许老太太“伯母,这是之前拿去磨的那块儿红玛瑙出的珠子,您过目。” 许老太太接过来,打开一看,大大小小的堆了小半盒,粒粒都是珠圆玉润的,看起来是一点儿都没糟蹋料子,董平生还给贴心的附上了红丝线。 “诶呦,这可真好看。”许老太太满意极了,这大的给金枝串一串儿手钏,小的给铃铛串一串手钏。 “伯父,我这回算是当个小客来了”董平生和许老爷子说。 “你说。” “这工细,师傅手头的活计也多,现在只是把那红玛瑙磨了出来,伯父您那黑白二色的,还没制出来。” “而且吧……” “没做就没做出来,这有何问题?”许老爷子要急,吞吞吐吐的像什么话。 “磨石师傅同我说,有位云游的道长,找他刻祖师像,碰巧看见了您那二色石,想着托他问问,能否割爱,容他做一对儿阴阳球法器?” “云游道长?法器?我那俩石,玛瑙?”许老爷子一愣,俩石头还能有这运道? “伯父,人家传话说不白拿,给封银八十一两。”董平生觉得伯父必不可能拒绝。 “多少!八十一两?卖!不对,不是卖,结缘,结缘!”许老爷子眼睛一睁,他何德何能啊,手上盘八十一两银子,赶紧卖,赶紧卖! “平生啊,这里头有什么没说到的,怎么给这么多银子啊?”许老太太觉得不踏实,谨慎问。 “伯母,原本是没有这么多的,是那道长听闻这石头是自选而来的,道什么缘深难得,说这九九化一,他做这法器,需得从伯父手上接过同这两块石头的缘分,这也是他没有亲自来的原因。”董平生回忆着老道长神神秘秘的说法。 “还有这些讲究?这么说也有道理。”许老爷子听去心里,他也知道,道士的法器卖的可贵了,想来做法器也程序繁杂,不好遇,也不容易吧。 第332章 青峰学到了 “伯父,那我到时候就代您回信儿了,回头把银子给您送来。”董平生点头。 “别急走,说留下吃饭,就留下吃饭。”许老太太瞅这小子要告辞,先一句把人压住了。 “也尝尝你郑哥的手艺。” “那可好!”董平生也好奇了。 许家饭桌,五个大人两个孩子,再加一个娃娃,把桌子围的满满当当,鉴于上回的教训,许老太太三令五申,这桌子上没出现酒。 董平生夹一口菜,嘴里咂摸咂摸……坏了!这必不能让爹知道郑兄做的一手好菜,否则我会在家里被嫌弃死。 董平生在许家蹭了饭,逗逗许家的小小多安,再逗逗小铃铛,小青峰读了书之后不好逗了。 临走,许老太太拎个篮子“平生啊,家里鱼肉不缺,这是前日里你伯父的友人送来的山中野味,你带回去,添个汤,做个菜。” “多谢伯母,我家老爷子就好这一口儿!”送财童子董平生在许家吃完,拿完,溜溜着趁着天亮走了。 许老爷子在屋子里坐不住,跑院子里溜达一圈儿,又回屋里床上盘腿儿“老婆子,咱什么时候去买宅子?” “怎么,不稀罕那六十两了?” “这回可是有八十两了!”许老爷子财大气粗起来,什么六十两,他不知道,一天河东,一天河西,他现在又不差银子了! “财迷疯得志!”许老太太哼一声,看不得这老头子张狂样子,那石头还是她选的呢! ……翌日大早,安排好婆子们送来的点心,交代好刘有良料理铺中事务,许家全家出动,连小娃娃许多安都被包裹的严严实实带出来看风景了。 这看宅子和买宅子,可是家中大事,不论大大小小的成员,到齐了才有意义。 雇来的宽敞驴车里,许铃铛和许青峰小兄妹讨论了半路新宅子里面会是什么样子的。 料时辰比先前同邹管事约好的要早了些,许老太太干脆做主,提前几步下驴车,一家子一块儿走几步。 “这到了近跟前,咱们就只能看见宅子,走几步,也能看看这周边景致,看看这宅子在秋湖的地处。”许老太太主要是和没来探过的女儿和女婿念叨。 “果然好风光啊,就算不是盛景时,这若是地处宅子,也是推窗可览美景啊!”远远的看着,郑梦拾拿着折扇在掌心拍。 这宅子好就好在,它是打头儿的宅子,突出于辞仙巷,两侧也是美风景。 “就是可惜潮气重了些,这到了雨季,怕是要衣裳难干。”许金枝感叹。 不过也没有两全之法,整个江宁,哪里都潮潮的,看来家什是除潮要做好了。 “有宅临湖驻,开轩纳淼淼。推窗吞月波,卧榻响云鸟。岚气润琴书,天光澄襟抱。此间堪送老,何必觅仙岛!” 见许金枝思索事情,眉头微紧,郑梦拾“唰”的把手中折扇一展,文彬彬的吟出一首诗来。 风扬衣角亦抚发梢,颇有几分翩翩公子味,看得许金枝美目生波。 “此诗赠娘子可好,就叫做——雅居前赠娘子~”郑梦拾趁机谄媚。 “快别说了,还刮着湖风呢,扇什么扇子。”许金枝别过身子,这么多人呢,闹腾什么! “咳——咳咳。”许老太太拉着老头子避开小两口,许老爷子抱着小多安也往一边走走,上岁数了,这肉麻的牙酸。 “多安走,咱还小,咱不看。” 他们不看,有得人看。 “哥,你记住了吗?”许铃铛悄悄问她哥。 “记住啥?”许青峰眼神清澈。 “诶呀,你没看见爹念诗嘛,哥哥你从现在就开始准备,你就去哪都准备几首诗,当下想不起来你就回家想!” “然后呢?” “诶呀,好地方不能只去一回吧?你现在准备好了,你都记住,然后以后再去,你就到了之后找个人多的地方,开始背诗!” “然后呢?” “然后人家又不知道你是提前准备的,会以为你文采过人呐,过目走步,立马能作出诗来,你看娘,不就信了!” 许铃铛说的急,想撬开哥哥脑壳把这想法给他塞进去,我怎会如此聪明,不愧是我! 不对啊,有这法子我怎么不自己用!许铃铛拍拍自脑门儿。 许青峰听妹妹的话,恍然大悟,难不成……夫子每日看他们嬉皮笑脸时说的那些劝学之诗,都是看多了准备好的! 我将牢记于心,许青峰暗暗发誓,名声啊,我来了! 邹府大宅门口,邹管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许家一行人过来,上前见礼“许老爷子,许夫人,劳诸位奔波,我家老夫人在堂房备茶以待,诸位请——” 许老太太觉得有点子失策了,少想了这大户人家的礼节还有邹老夫人对他们的重视程度,自己这一大家子有老有小的都来,不得把人家堂屋坐满了,这多冒昧啊。 来既来了,也无它法。 邹家客堂,邹老夫人着人热上好茶,摆上果点,先前邀人来,是遣的管事前去,现在人家来看宅,于情于理,她是主家,理应出面,这样才不失了礼数。 此一为世情如此,买卖相交当以诚待,二来……孙儿喜事在即,进京之前万不可因小事落失诚之柄于他人手,小礼无大错。 听见动静,邹老夫人站起来由丫鬟搀扶着站在门口。 “邹老夫人当面,我等见过——”许家人见有一衣着清淡,却面含贵气的老妇立于堂前,就知道那是邹府老夫人,赶紧上前见礼。 “快请,早听闻许府许公同夫人之贤名,今日幸见,蓬荜之辉。” 邹老夫人赶紧让人进屋落座,回头的功夫,看了跟在后边走着的许青峰和许铃铛好几眼。 许金枝抱着娃,心里面念叨“儿啊,给为娘面子,你可别哭啊。” 两府诚心易宅,一盏茶的功夫就相谈甚欢。 “这宅子是我的私产,麻雀之小,五昂俱全,便是售出,我也想将它交给个讲究人家……” 第333章 这不就巧了嘛! 邹老夫人谈起自己的小宅子,还是有些不舍之意的,毕竟是自己的清静之所,躲过了多少自家老爷的倔脾气呦~ 这也解释了为啥只有老夫人出面,未见邹府老爷,他家夫人私产,就算是夫君,也不好插手干涉的。 即是来看宅子,自然要实际去,一盏茶过后,邹老夫人笑眯眯的看着胃口很好的青峰和铃铛把点心啃完,笑眯眯的看着他俩喝了甜水润喉,这才提出带许家人去宅子里看看。 “左右不过几步路,老身带诸位去。”邹老夫人走在许老太太身边,再腿边儿跟着的是许铃铛。 老夫人伸手,不经意的摸摸铃铛的小揪揪,脸上笑眯眯的,人老了就喜欢小孩子,生机勃勃的真是太可爱了。 “这锁啊,都是我找专人配的,五花连枝锁,便是贼人来了,也开不得。”邹老夫人亲自开门,带领许家人参观小宅。 进入这一处小洞天,果然不让许铃铛当日的畅想失望,宅外墙高,许家之前看的方向不显,竟然未曾看出院内是二层小居。 小院一侧是一方立着竹栏的小井,另一侧则是一丛海棠,院门侧东宽墙那头有两间并排的屋子,西侧北角有一小间,是如恭之所。 “这井原先就有,前主人说此处临湖近,当初底下有暗水,请人探了好几处,才寻到的井层。” “原本院中是有炊房的,但是老妇人我不在此处开火,便将其当成了仓房。”邹老夫人指着东侧其中一间。 这院中的石桌和石椅,是我添上的,夏暖时和几位老姐妹打打叶子牌消磨时光。 邹老夫人引着许家众人往二层的主屋走。 “外墙的石砌花窗是原有的,这屋内的花窗,是我找匠人重配的,选的是紧实木料,保养得宜,多年不皴不裂。” 许老太太听着点点头。 站在屋里,许铃铛望向外面的屋角飞檐,这要是下雨天会像珠帘一样美吧。 “这里面的物什,一些私人物品,我取走了些,至于这些……”邹老夫人指着堂前的一个博古架,还有旁边立的个大梅瓶。 许老太太眼睛锃亮,这可是好东西啊,这也要留下? “当初运进来就不容易,此去路远,这些物件需要轻拿轻放的,我也带不走。” 何不请当铺的人过来清点?许老太太心中疑惑,这屋中虽说是空落了些,但是东西还留下不少啊。 邹老夫人慧眼如炬,应当是看出许老太太心中所讲,开口解释“许家妹妹,我这宅中家私不多,但是悉数下来,添置也不算少,请典当行入宅清点固然比整宅易售要多些银钱。” “但是我邹府体面人家,怎么作出那等破落户之举。” 原来如此,许家众人听进心里,看着这一屋子不搬走的家什,这样看人家邹府确实要的不多。 “楼上还有。”邹老夫人逛起自己的宅子来也不怕累,也不用丫鬟搀着了,自己扶着栏杆走木阶。 木阶旋上,上边的屋子比一层要窄些,分一大一小两个里外套间,外间有小桌几,内间是一张小榻,榻上是空着的,没有布织。 “来,丫头,朝这儿看!” 这上层的布置也好,见许家众人参观的起劲儿,邹老夫人也是玩心大起,推开外间茶桌前的那扇窗,招呼许铃铛。 窗一开,风袭进来,让人更为清醒,众人往窗户看。 “哇——” 邹老夫人满意的听取“哇”声一片。 这窗户位置选的巧,正对秋湖景致,此刻晌午,日头还算上空,照映湖水金鳞,美景之不胜收,令人心情畅快。 许铃铛趴窗户上看完美景,流连好几眼,然后巴巴的跟跟到外婆跟前,还不忘拽上哥哥。 许老太太低头看看俩孩子,四只眼睛里都有一个字“买!” 这还能说啥,这邹家给的价确实是值啊! “许家妹妹,这宅子……怎么说?”邹老夫人适时问一句。 和老头子对视一眼,拿定主意。 “老夫人,姐姐。”许老太太在邹老夫人嗔怪的眼神中改口。 “这宅子,我们许家要了。” “甚好,甚好!”邹老夫人大慰。 “时辰尚早,不若现在行问邻之事,待午时入我邹府用饭,约好何时去官府过这地契。”邹老夫人拿主意。 “凭姐姐所说。”许老太太看看老头子,老头子没说话,她便应承下来。 买宅一事由着许家二老出面做主,因为主家是女眷,所以全程算是许老太太出面,要是邹府老爷过问,那就是许老爷子的事情了。 “这宅子不那么比邻,离着近的东边宅子,是李府,府上老爷去世有些年头,其妻寡居,年岁应该和妹子你差不多,现在的当家人是李家二公子,还未娶妻。”邹老夫人领着许家众人上东宅门。 “我同这李家妹子打过交道,她是武勋后人,身怀武艺,为人爽利,你们定能相处的不错。” 许家人听着,就知道这东宅人家也算的上有些门第,不知道这样的人家好不好相与。 “叩——”李府的大门看着就比小宅要气派,出来一位布衣妇人。 “邹老夫人?”出来的人面上带笑,显然是认识邹老夫人的。 “李家妹子可在府上,我那小宅将售,此次来行问邻之举,这是欲要购我宅院的许府人家,许家老爷和许家夫人……” 那妇人面带笑,打量许家众人一番“几位客堂稍坐,容婢子回秉我家夫人。” “许府?”李夫人好奇“可瞧着人如何?” “婢子瞧来的众人神色清明,见高门而不讨巧,见婢子不显轻视,当是清正人家。” “能过邹府的眼,必然是好的,我得去通同我家的新邻居好好的相处才是。”李夫人麻利起身往客堂走。 “是你!” “是你?” “妹子啊,又见面了!” 李夫人一进堂屋,同坐着的许老太太一下子对上眼睛,再挪挪目光,又同后头坐着的青峰和铃铛对上眼儿。 这不就巧了嘛! 第334章 巧妈妈开门啦 “你们……认识?”看二位妹子见面挺愉快呀,邹老夫人觉得她这宅子卖的挺顺当,以此推及,孙儿的亲事定然也顺当,甚好啊,心情好极了! “可巧了上回在湖边上见到过,是吧,俩娃娃。”李夫人笑呵呵的低头问青峰和铃铛俩人。 “阿婆好~”俩人小鸡啄米式点头。 许青峰扯扯自己的衣领,想一想自己也是想要长大的年纪了,咋遇到个阿婆都叫娃娃,瞥——准是铃铛带的! 许老太太见这李夫人正是上回在湖边留下同自己一道儿劝慰牡丹姑娘的老姐妹,当时走的匆匆,也没互通姓名,不成想这缘分还能续上,今日又遇见了! 李夫人也是感慨,她不知当日后续,只知道当时这姐妹是最后陪着那姑娘一行人走的,不知详情不置评,为着那姑娘名誉着想,她方才是提也没提,只说她二人是湖边巧遇。 这老姐妹同自己想一块儿去了,可见也是热心人。 “邹家姐姐,这邻居,我李家认了。”李夫人招呼下人给俩孩子端糖果子来。 “来,快尝尝,我家那小子管的紧,这都是阿婆我偷偷藏下的。”李夫人抓一把果子,拐小孩儿似的朝许青峰和许铃铛招手。 旁边小丫鬟看着,心里都吐槽了,夫人啊,人家大夫都说了你们不能多吃甜食,您倒好,为着吃甜食每日出去把那秋湖盘上二三圈儿。 许老太太新交了好友,三个老太太聊的热络,渐以姐妹相称,正所谓夫妻一体,许老爷子在旁边陪着,充当一个点头的作用。 许金枝把手里娃塞到郑梦拾手里,看看又在开吃的儿子和闺女,行了,午饭要省! “我看呐,许家姐姐你们中午别回去了,咱这怎么也算是要结邻,干脆中午在我府上吃,我这老妇人一人在家,早盼着热闹。”李夫人是个爽朗性子,嗓门大,人敞亮,一看说的心就诚。 “也成,那我让府上人送些菜食过来,总不能只让李妹妹府上忙活。” 邹老夫人看看李府庭院里的假山石榭小筑庭,这布景好,也省的回去看家里老头子那不怎么会笑的板板脸。 论哪家吃饭,许家都是客,干脆不说话等着被安排。 “左右还有些时候,李妹妹你稍歇,我带许妹妹一家去西邻问问。”邹老夫人觉着,这屋宅问邻之事进展顺利,不若一鼓作气。 “闲着也是闲着,我同去,瞅不对我就给上上话。”李夫人坐不住,就要立起来同往。 一行人从李府门出来,又多了俩人,李夫人和她的丫鬟,这可好,这一队人老的少的小的被抱着的,浩浩汤汤往西边府上去。 许铃铛和她哥许青峰跟在后头,嘴没吃完的糖果子粘着“锅,你说如果咱俩高歌一曲?” 许青峰“唰唰”几步走快了些,丢人不要带上我! 崔府的小厮开门时,被门口乌泱泱一群人吓一跳,自家小少爷在外头惹事儿了? 好在打头两位他认识“二位老夫人,您们这是……?” “小哥你莫急,邹家姐姐的私宅要卖,这是带人问邻来了,我啊,就是个凑热闹的。”李夫人快言快语。 自家少爷没惹事儿,那真是太好了! “几位稍等,我回禀我家老夫人。”小厮看这一群人,神色为难没开口把人请进去。 “行,行,快去吧。”邹老夫人没说话,李夫人摆摆手。 “这崔府里头的老姐姐平时深居简出,有时候吃斋念佛,讲话也文绉绉的,和我不大交往,但是人是个不错的人。”李夫人先给许老太太讲一讲。 崔府的当家人是书香清流,她李府的人舞棒弄棍的,不大能聊到一起,最重要的是吃不到一起,想到这里,李夫人又瞥瞥许家俩小孩,一看就是胃口好的。 也不知道许家人买下宅子常不常住,要是常住,等到了饭点儿她就把俩娃子借来,饭桌上一边儿坐一个陪吃,下饭! 许青峰/许铃铛:感觉背后有凉风。 “崔家,吃斋念佛……”这怎么……听着耳熟呢?许老太太心里念叨,想着,也就朝老头子问出来了。 “咱俩上回去观里,回来时搭的马车……”许老爷子提醒。 老两口儿对着看一眼,难道真这么巧? “几位都请进来吧——”正说着的功夫,刚那开门的小厮又回来了,把大门抡圆了让他们进去。 崔府布局看着和李府差不多,都是二进的,观布置要比李府精致些,许老太太越看,越觉得,亏得那是个一进的小宅,这要是都和辞仙巷其他宅子似的,家里的银钱再攒两年都悬! 首进院儿的堂屋,门口候着一位丫鬟,里面有一位温婉老太太坐着,见几人进来,先是同邹老夫人和李家夫人打了招呼,接着转向许家二老。 “我听门房说着,就料想会不会有巧事,未成想真是同妹妹的缘分。”崔府老夫人崔郑氏道。 先前听说是梦仙河许府,脑中也就是过而猜之,现在发现真是,崔老夫人本就敬佛信道,颇赖缘分,对许家作为邻居很是欢迎。 “这便是妹子你上回说的,家中读书的儿郎吧,果真是聪颖俊俏,还有你家女郎,机敏灵巧,煞是可爱。”崔老夫人很喜欢许青峰和许铃铛,让丫鬟拿来了两枚小银花送给他们。 “临年了,找人打来送给小辈的,取个讨喜的意头儿,拿着吧。”银花很小,但精致,青峰和铃铛想婉拒,被崔老太太给驳回了。 许金枝和郑梦拾跟在爹娘后头戳着,这各府都是内宅掌家老夫人出面,娘一人揽全场,也没他俩什么事情。 “相公,你有没有觉得,咱俩又没有爹娘的人缘,又没有青峰和铃铛讨喜……好像混的。”许金枝郁闷了,跟郑梦拾悄悄的抱怨。 “没事儿没事儿,相公不嫌弃你昂~”郑梦拾随口哄一句。 许金枝一脚跺上去“你说啥!我嫌弃你!你个呆板板!” 第335章 心里空 邹老夫人领着许家人问邻之事进展的无比顺利,眼看崔府也无异议,干脆的李夫人张罗起来“郑姐姐,你有何安排,我家中备上了吃食,本欲邀邹家姐姐和许家姐姐一起,不如同往?” 崔府老夫人迟疑,想了想有限的几次,附近女眷们小聚,眼前这位李家夫人那满盘的红彤彤辣子,摇摇头,摆摆手“算了算了,我喜食清淡,下回我请妹妹们喝茶。” “那行,那行。”几位也不强求,浩浩汤汤回了李府。 “妹妹你籍上可是蜀地或湖州?”许老太太看着李家夫人面前的红油小碗,几经迟疑,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一桌子人眼巴巴看着李家夫人面前和他们眼色不一样的碗,嘶——嘴疼,食辣到这种地步,当真厉害。 “非也,非也。”李家夫人摸摸自己的碗。 “我是江宁当地人,幼时随父母历住京都,甘北两地,后又归嫁江宁,至于这……”李家夫人看看碗里的红辣子。 “当年我的乳母是蜀地人,如今阴阳两散,人物皆非,也就这点儿习惯留了下来。”李老夫人嚼了口辣子,烧眼睛。 桌上大人唏嘘,小铃铛伸筷子夹了口红的,然后……她红了! “哎呀呀呀,快给倒些茶水,这小丫要冒烟了!”李家夫人赶紧指挥丫鬟倒水。 这气氛被小铃铛这么一打岔,又转向轻松起来。 …… 饭饱之后,因为想着加快办清了屋宅易主之事,邹老夫人同许家人商量,邹家出车马,分两路,一路送许家其余人回家,一路随着邹老夫人去官府办理屋宅过户。 许老爷子捏捏揣在胸口的银票,还好他有先见之明。 事情决则决明,许家人也觉得这屋子都看好了,不如定下来,免得出现力有不逮,节外生枝的纰漏事。 许老爷子是许家户主,去官府少不了他,只是在谁还跟着去的事情上许家人出现了分歧。 许金枝和郑梦拾认为,家里购房置产的大事,要爹娘同往,也好拿个主意。 许老爷子和许老太太往旁边一商量,回头把许家小夫妻拽过去“金枝,这回你和你爹去,把这宅子落在你名下。” “娘?”许金枝就要不干,父母尚在,往她名下放产叫什么回事儿? “听话,我和你爹年岁事高,慢慢的家里产业都得转到你身上,这宅子是要给铃铛的,但是铃铛年岁还小,想过户到她名下也过不了,你就权当为铃铛看护着。” 许老太太拍拍女儿的手。 许金枝回头看看和她哥不知道乐个啥的闺女,点点头同意了。 就这样,宅子的主人邹老夫人,加上一位忙前忙后跑腿儿的邹管事,算上许老爷子还有许金枝,四人一行上一辆马车,去官府给这宅子易契。 许老太太和女婿带着三个孩子先回家去等消息。 “差爷,来活儿了。”邹管事上前悄敲敲桌子。 府衙里打盹儿的小吏脑袋一扎,把自己磕醒了,下意识嘬嘬笔杆子上的口水“谁?啥事?” “差爷,我家老夫人来办理屋宅交易的。”邹管家懂规矩的递上一小串铜板。 这等小钱图个方便,邹府不放在眼里,而且给多了户房小吏也不敢收。 “老夫人,哪个府上的?何处房产?买卖双方可都来了?” 为吏者微官末流,但眼神儿和脑子那是绝对的机灵,眼见来交谈的是位管事,口里还谈及老夫人,当下就郑重起来,口中问话也是十分客气。 “差爷,我们是秋湖岸辞仙巷邹府的,这次是交易我家老夫人的一处私宅,位置也在辞仙巷,买主是梦仙河许府。”邹管事再解释。 辞仙巷,邹府!听见前头地名,小吏就提上心了,那地方虽说不是鼎鼎有名的显贵居所,可也说的上是白丁以上。 再者,这府姓听着耳熟啊…… “行,老哥,您稍候,也请二府主家稍候,我去取册子来。”晃晃头,小吏这是彻底醒了,撸一把自己的脸,朝邹管事客气 。 里间,小吏敲醒了他那同样伏案瞌睡的上司“老大,邹府来过契的,来的是邹府老夫人。” “嗯?可招待好了,我亲自去,你去倒茶。”他这上司也醒了。 邹家的事情涉及皇家,不流于百姓之间,但是官场上可不是民间,清则知府经营官场多年,深谙绳从细处断的道理。 一有消息,便给这江宁府上下都传达下去,一不可溜须拍马,二不可眼瞎冲撞,不求功,只求稳,务必让邹家人稳稳当当的离开江宁,平平安安的到达京都。 “几位久等了,不知道可商议好了易价,此为契书,几位看看,填好。”后出来的老官差捧着个厚册子。 邹老夫人和许老爷子各取一张细看,里头标的明明白白,宅基占几厘,内有舍几间,包括前经几主,复修几回,邻里何评,议价几银…… 这些都是要填的,日后这宅子要是有前情是非,比如前头的前头的主人有后辈找来了……诸如此类事情,事不涉三方,许家就可凭借契书请官府做主。 签字,邹老太太眼神不好,找管事代劳的,许老爷子直接交给女儿金枝去填了。 “女儿家就得手里头有产才能直腰杆儿!”邹老夫人见许家直接把房子过到许金枝名下,目露欣赏。 “宅户易银三百八十两,掘金银定不计,以民居定,契税百一厘六分,需六两银,这宅子许老爷日后若是做营生,需要再来补税呀。”小吏提醒。 这税银子由许家和邹家摊出了。 买宅事了,四百一十三两掏出去,许老爷子胸前的银票没了,摸摸心口,有些空“闺女,拿咱那房契来。” “给爹,咋啦?”许金枝递过去。 许老爷子把房契揣在胸口,摸了摸,不空了“先让爹心里踏实踏实。” 邹府的车轱辘在许家门前停下,精明又情理的许老太太早就带着两大盒子包装精美的点心在门口等着啦。 第336章 探宅子 院外门前,许家二老还能绷着表情,等热热情情的把邹府老太太一行人送走,平平静静的把院门关上,只属于许家的一方世界里…… “快,老头子,房契呢!”许老太太上前扒拉许老爷子,凭她对老头子的了解,这房契还热乎的时候一定是揣在老头子身上的。 “别扒拉,你别急。”许老爷子从怀里掏出个纸封,再展开,里头那层叠着的才是房契,可得保护好了。 许金枝在旁边看着,她爹这时候啥时候折的? 许老爷子掏出房契,看看老婆子,往后跳一步“你别抢。”然后再轻轻的把那张纸递给许老太太。 许老太太把那房契细细的品读,和老头子一道儿走到屋里看。 “爹娘,先歇歇啊,晚上点上蜡烛看。”郑梦拾见二老眯眯眼,好意提醒。 “可不能啊,可不能!稍有不慎就烧了!”许老爷子和许老太太一起摆手。 许家小夫妻看着哑然,行了,别说了,让爹娘过够了买房的瘾再说。 许铃铛没上前,宅子她都见过啦,结结实实长在地上跑不掉,但是她现在嘴里嘀嘀咕咕的。 许青峰把耳朵凑近了听。 “外婆看一眼,房子多一厘,外公看一眼,房子长一米……” 许青峰:不如不听,这和李兄画符有什区别! 大银子都花了,小钱也就不虚,为了庆祝家中置产,许老太太大手一挥,把原本镇在井里留着,能吃三天的肉食全都炖了,那香味飘的兔窝里的兔子都蹦跶。 晚上许家二老躺床上。 “老头子,你睡了没?” “没呢。”许老爷子翻身坐起。 “明儿你领着俩孩子去宅子里整理整理,看着点儿别让他俩磕了碰了。”许老太太念叨。 “明儿就去,不等邹家上京去?”许老爷子有点迟疑,虽然宅子买到手了,但是让原主人看见他们清理宅子,是不是不太好啊。 “先从里头收拾,把屋子里面东西和家什清点清点,咱先不往外搬呢。咱也就这点儿功夫了,不然东宅装好了,咱们得忙活东宅,再加上腊月里点心单子要多了……”许老太太絮絮叨叨。 “那行,不然芸娘你也一块儿去,你眼界广。”许老爷子怕邹家留下什么价值高的物件儿让他耽误了,老婆子好歹有些宅门里锻炼出来的眼力见儿。 “行吧……我想着给雇的做点心的几位婆子再续契,咱只会越来越忙,这都是熟手了,不如接着用。” “那直接续上一载,到明岁。”许老爷子也赞同了,这样老婆子省不少事,人看着都精神了。 大清早,许家二老带着饭食,半拎半领着迷迷糊糊的两小只出了门,可连许金枝贪睡醒来,就被郑梦拾告知她们小夫妻还有现在襁褓里三娃要留守了。 “我也想去。”许金枝嚎一嗓子扑床上。 郑梦拾把人捞起来“一天收拾不完,你下回和娘换换。” 秋湖边儿,许老爷子把船拴好了,四口人腿儿着往小宅子去。 昨日邹老夫人就把宅门钥匙交给许老爷子了,锁一开,人进门,门一关,许家二老和二小就站在自家的新宅子里了。 “先从院里收拾,我昨天看主屋的东西都好着呢,先摆出来还会落土。”许老爷子吩咐大家。 “老头子,你说咱那掘金银有用吗?”许老太太踩踩地上的青石板,这也挖不动啊! “不晓得,但是人家要也有理。” 门东边两间房许老太太先进一间整齐不乱的,看着像个小客房,或者是暂时的下人房,里头也有个榻子,上头除了薄薄的一层织物,其它的都被拿走了。 许老太太上手摸,潮潮的,再往地面上瞧,果然有一小堆吸潮的石碎,不过少了不少。 这也给她提了醒了,以后就算是要来这边住,也得放些吸潮的东西。 沿着榻子摸一遍,没发现什么东西,许老太太把织物扒下来叠好,这别人用过的东西自家不想再用,不知道拿去当铺能值几个铜钱。 屋子里的窗子也用眼睛巡一遍,呦!这窗帘上的钩子还是铜的,这可是好东西,要留着。 塌旁的小几也空空的,上头还留着个杯印子,许老太太上手敲敲桌面,木头挺实着,这可以自己家里留着用。 “咳——咳咳咳咳!” 这屋子里一眼能看全,也没剩下啥了,许老太太就听见院子里嘈杂的,俩小孩在咳嗽,可别是磕了碰了的,操心的老太太赶紧出去看。 许铃铛和许青峰在院子里猫腰儿咳嗽,俩人都灰扑扑的的抖着尘,看着像还没换毛的雀鸟。 “诶呀,你俩这是钻哪儿了!”许老太太大惊,这不仔细看还以为俩孩子冒烟了,吓她一大跳。 “噗~”许铃铛一开口,脸上腾起一小股黑烟,看的许老太太眼前也是一黑。 “外婆,我们刚去那间屋子了,里头东西多。”许青峰指着旁边那屋子说。 许青峰看看自己身上的灰,不敢置信,自抱自泣,他不行,他喜洁,他接受不了一点儿! 许老太太看去,那是昨天邹府老夫人解释的那间不用的炊房,说是用来堆杂物的。 “什么杂物,能有这么脏啊!”许老太太看着俩小灰人发愁,这俩孩子不能要了! “妹妹钻灶洞了!”许青峰控诉补刀。 “我以为没灰了!”许铃铛一脸的委屈,谁能想到堆了东西的炊房,灶洞里还有灰啊。 “行了,行了,反正都脏了,你俩过来,再探再报!”许老太太把俩孩子又安排进去,怎么都是洗,人尽其用,这屋子就该他俩翻! “有重的或者不好拿的喊我和外公啊!”许老太太嘱咐。 听见听不见的,越战越勇的许铃铛,生无可恋的许青峰,两小孩已经又钻进去了。 把灶台了摸一遍,许铃铛摸着个纸包,呲牙一乐,“呸——”牙也黑了。 “看看,看看。”许青峰和许铃铛就地盘腿,拆开纸包。 第337章 什么布? “呀,谁放的坏蚕豆!” 许老太太听动静进来一看,俩黑娃“行了,这是人家拿着灶灰当吸潮的了,放了豆子给忘了。” 这屋子里灰多,许老太太瞅见开着的门后头挂块儿破布,就摘下来到院子里,想摇井水上来打湿了沾灰。 入手,许老太太第一感觉是这布质量不好,都不软,神使鬼差的,许老太太没把这布挼一挼,而是手比脑子快的掂了掂“嗯?” 这布不对劲儿,这布有点沉! 许老太太几步走到院子,拿手里这布对着太阳,挺黑的布,用手指头刮摸刮摸,手指头也黑了,这不对啊,摸着有纹儿。 许铃铛和许青峰见外婆好像找见了好东西,也跟出来,俩人合力去摇水上来,想着帮着外婆把这布给洗洗。 过水也过不干净,这布还是黑,一摸手上留黑印子。 “怎么了都,这是什么?” 许老太太带着俩孩子研究手上这似布非布的玩意儿,许老爷子从主屋出来,手上拿着个痒痒挠“我在榻上找见的,已经缺齿了,这杆子上面嵌的是铜圈,回家把它撬下来。” “老头子,你过来看看这东西。”许老太太扬扬手。 “啥啊?”许老爷子顺手捞过来了,拿近眼前摆弄。 “嘶——老婆子,草木灰又不,弄点儿来!” 许老太太看看外孙女那小黑手“铃铛,灶膛里的灰去捧一把来。” 草木灰和着水,许老爷子取个树杈子蘸着,反复按着布上一处摩擦。 “有了,有了!芸娘,你快来看!”那磨着的一处黑色消失,漏出点儿别的颜色来。 剩下三人闻声凑过来,“这是……银子!” 许老太太一声惊呼,接着反复找许老爷子确认,声音有点抖“这一张……都是……银做的!” “是吧。”许老爷子一脑门汗,挑了个地方继续用草木灰磨,这布是薄的,成银子也就十来两,单论重量值得惊喜,但是不至于让他紧张成这样。 但是用头发想也知道,不会有人专门弄一张银片片啊,这必是银子做的什么精巧物什,这要是完好的清理出来,可比单单银子要贵重。 感觉脑门上汗更多了,许老爷子一收手“不磨了,不磨了,带回去找董家小子。” 他是找金老头钓鱼的时候见识过两招,才看出来这黑布的不一般,可是自己这也不得章法,要是弄坏了哪里后悔去。 董小子家里做这个的,什么陈老古旧的物件,指定有一套清理法子,拿去让他家里瞧瞧,顺势就卖在他家典当行,省了事了。 “收好了,收好了。”许老太太把黑布接过来,单放在一边。 有了这张疑似银布的鼓舞,许老太太对这被充当杂货间的炊房寄予厚望,也不怕和青峰,铃铛一样一头灰了,就往里扎 。 小半个时辰下来,从里面清理出两张桌子和三把瘸腿椅子,还有里头团着麻绳的破筐,中间还打死一窝老鼠。 “呼——”许老太太叉腰,看起来这屋子里确实是没啥了。 许铃铛扒拉扒拉灶膛,这灶膛还挺好的,从锅到灶都完整,等等!锅? “外婆——”许铃铛扯嗓子喊。 “怎么了,怎么了?”许家二老都跑进来。 “外婆,锅!”许铃铛指着灶上。 “嗐,炊房里有锅有什么……”奇怪的……许老太太住了嘴,是挺奇怪的。 二老朝灶上看,刚才可真是灯下黑啊,都没意识到这灶上有口锅。 许老爷子扑过去,也不管土,蹲灶台上,趴锅上。 许青峰看着都怕外公掉锅里。 “老婆子,这是一口好祸!”谁能想到,不用的炊房里面还有一口好锅啊,一口铁锅可传家,这打一口铁锅可费老鼻子银子了! “咱多掏的银子也值!”邹府老夫人可真是位大好人。 头回来,收拾到这地步,许老太太看看一身灰的青峰和铃铛,这样子也没办法吃午饭了,咱先回去。 许老爷子这回没下篓子,麻麻利利的划船到家里,把青峰丢给郑梦拾去洗涮,许老太太拎着铃铛去了另一屋冲洗。 “别躲,小泥蛋儿。” 简单吃过饭,趁着午后消食歇息的时辰,街面上人不算多,取了块家里的破布,许老爷子把那银布和破布并一起,卷巴卷巴,拿个布条子一系,夹在嘎着窝底下就出门了。 这越是大大咧咧上街,越没人盯着看,径直进了董得多典当行,许老爷子抹抹累出的汗,问伙计“你家东家或者少东家在不?” 伙计一愣,这老爷子熟人啊“您可是来巧了,我家东家和少东家都在呢。” “敢情好,劳烦喊一声儿。” 许老爷子喝茶的功夫,董家老爷子没出来,董平生先露面了“伯父,我爹琢磨事儿呢,走,咱去茶室喝茶。” 许老爷子拿上自己的破布卷,跟着去了后面茶室。 “许老兄,未相迎,莫怪罪啊!”董老爷子拿个镜片放眼睛前头瞧着手里的瓷瓶。 “不怪不怪,你正是投入的时候。” “我这次到访,是有正事。”许老爷子也不卖关子,在董家父子的注视下,就把那破布展开了。 “这是……”董老爷子站起来,伸出手摸摸,他店里过手的东西不少,各材各料的物件,一上手就摸出来不一般。 “许兄,这是银的?” “我也只是猜测,先前用草木灰摩擦试过。”许老爷子指着蹭出来的两片亮光。 “平生,你去把你季叔喊来。”董老爷子细细看着发黑的布,头也不抬吩咐儿子。 “许兄,这布……”董老爷子没往下问,他职业病,看见物件就想问问来历,开口才觉出来不妥。 许老爷子却不觉得有啥不能说的“家中新置办了处宅院,契书都办清了,这回是清理其中杂物发现的。” “原来如此。”董老爷子暗道一声许家好运道,不过这也和他无关,他只管欣赏当下手上这好物件。 “东家,您找我?”行里的掌眼师傅被董平生请进茶室。 第338章 八仙过海 “老季,赶紧来看看。”董老爷子眼睛都没挪,凭着耳朵寻声招手。 三个老爷子眯着眼睛凑一起,好奇如董平生,也只能对自己很有定位的去煮茶了。 “是银,就是不知道是个什么!”季老拿过东家的镜片就看,末了,先点头。 “二位等我一会儿。”掌眼季老爷子说完又离开了。 等再回来手里拿个用蜡封口的小陶瓶。 小心打开,许老爷子闻到一股很浓的皂角味儿。 “来,您二位帮帮忙。”季老师傅估计着用量,又取出几块薄布用茶壶里的水浇湿,把瓶子里的东西往上面倒。 “这是皂角粉,用来除器污或是器锈的。”简单解释两句,季老师傅把沾了粉的薄布敷在黑布上面,让董,许两位老爷子跟着他的动作,有样学样的擦拭起眼前的这块黑布。 边缘人物董平生此刻抓耳挠腮,但是眼下没一个长辈搭理他,三个老爷子围得严实,他也看不着儿,急得他把茶杯都擦了一遍。 一遍,两遍,随着三个老爷子的努力,手底下这块黑乎乎看不出内容的片片开始显露真容。 “乖乖,这上面是八仙过海啊。”季老眼力好,尽管这东西银色还没显露全,有些地方还黄着,但是他已经能判断出这银布上的图案的全貌了。 老神仙的拐,花仙子的篮都能够看出轮廓来。 “季老哥,这都是银子嘛,怎么感觉挺软的?”许老爷子还是要再确定确定,毕竟这东西刚开始都被老婆子误以为是布了,这要是银片刻绘,不应该这么好卷啊。 季老师傅继续闷头看,伸手摸,再次肯定“是了,上好的银料,碾熟成薄片,扯丝勾织,这可不是简单的刻绘……” 季老师傅越说越感叹,总归一个意思,这件东西制作不易,工艺不简单,价值不低,是件挺能拿出手的物件儿。 有这么个意思就够了,许老爷子口干舌燥的灌完了董家一壶茶水。 季老师傅看看自己东家,看看这银画的主人许老爷子,你俩怎么不说话了,都等着我呐! “许兄,不知道这银丝绘八仙过海图你是要自家收着,还是要出给我们典当行。”到底是行里的掌眼老师傅,想着为典当行里争取争取。 “对对对,许兄,这图你作何打算?”得了老师傅提醒,董老爷子脑子也赶紧转起来,这要是接下来,他保证不坑许家,按照自家的路子出手也能有大利润。 “我这……”许老爷子迟疑“董兄,这事情还需要和我家里人商量商量,另外不知道这能不能最终清理出来,这要是有什么污损……” 许老爷子语未尽,但考虑的周到,董老爷子点头,这话有理。 “这样,许兄,此事重要,这图要完整的的清理好还需要些功夫,你若信得过我,东西放我店里清理,你回家和嫂夫人商量。”董老爷子继续补充。 “也好。”许老爷子把话听到耳朵里,他是起了出手的心思,这东西放在人家顶顶不缺银子的人家手里,那是用来挂着欣赏的,但他许家还远没有到这等身家,还是更实在的要紧。 急于回去商量,婉拒了董老弟小酌几杯的邀请,许老爷子把剩下的那破布卷巴卷巴夹胳膊下边,看起来就像是来当铺当东西没被看上的样子。 顺顺利利的回到家里。 “怎样?”许老太太没有午歇,见老头子回来,眼精精神神的看着问。 “好东西,还没清理好,放董家店里了,老婆子,咱卖不?”许老爷子挨着许老太太坐下,两口子紧紧凑凑,嘀嘀咕咕。 许老太太听完也是惊喜“你想的不差,这东西不当吃,不当用的,挂自家也没人知道,要是价好,咱就卖了,但是要和小辈们商量商量。” “行啊。” 晚饭后,许家一家老小凑一起守着烛光,判断家底儿。 “我和你们娘的存银没动,这回光用的家里近期的营收,买这小宅,再预算出咱这两座宅院装潢的费用,加之给柳村的家具尾金,我们老俩手里也就剩下三百余两了……” 许老太太给女儿女婿交待,这笔银子他俩是不准备再动。 “不过!”许老爷子接过话头“嘿嘿,咱家还有一笔八十两的银子没进账!” 许金枝听着她爹说话这大喘气,顿时一噎。 “我和相公手里的还没动呢。”许金枝表示家里还不穷。 许铃铛在桌子上趴趴着,算算自己零花钱,为了湖边的小铺子,要不……不知道哥哥手里有多少。 给小辈们营造完忧患氛围,许家二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使眼色,这事情谁去说。 “咳——咱们今晚上还有另一件事,我和你们娘,昨天带着孩子们去清理那小宅子来着,在不用的炊房门后头,捡到张黑布……” 许老爷子一开口,桌上趴着的小铃铛,还有陪趴的许青峰,“噌”就支楞起脖子了。 “这黑布啊……”许老爷子卖着关子,在灯下讲故事。 “重点说。”许老太太拍桌。 “现在就是咱们卖不卖,还不知道价呢!”许老爷子缩脖子把话吐出来。 “卖啊!”许家小夫妻和爹娘想的一样,眼下银子重要,越多越好。 “爹,价高咱就卖!”许金枝觉着,人先温饱,再谈风雅,要是东西完好,卖的上架,换银子置办实用的东西,比留一幅画重要。 “那咱就说下了,我回头给董家复信儿。”得了家里人赞同,许家二老也下定决心。 “金枝,我们今天回来的匆忙,宅子里好些东西都没收拾,你梦拾看明或者后天去一趟,主要是将主屋看看。”许老太太嘱咐。 她明天打算开始守铺子,这腊八节的订单,再加上提前问年货的,她得亲自接待。 临睡前,许青峰拉着妹妹去看了长在菜地里的兰花,找了些写错字肥了的宣纸给围上,天慢慢的凉了,他可不想能卖银子的兰花死了。 第339章 腊八节 赶在腊八节前,许老太太顺利给许记食居上新一道八宝饭团,取糯米,红豆沙,各式蜜饯,还有炒熟的山核桃仁,做成甜甜的吃食。 食不出新,但是用料讲究,味道也好,值此节气,来买点心的新客老客都乐意搭上一些。 另有孟府的大单子,还有新结识的李府夫人遣人来捧场……这些加在一起,一道简单的传统吃食也能增收不少。 许老太太这两日指挥着婆子们蒸米碾豆,忙得不亦乐乎。 “老头子,我算是知道这招牌的好处了,咱家这名声响亮了,不但买的人多了,来的主顾也出手大方。”许老太太抱个算盘噼啪打着,旁边小铃铛拿着个小秤称碎银子。 “娘,娘——张婶子来了。”屋里正说,屋外许金枝的话声传来。 这都傍晚了,张家妹子何事而来,许老太太让老头子给收拾桌子上的算盘和银子,起身出去迎人。 “嘎——” 迎面而来,不是张家妹子口称姐姐,而是一声鸭子叫,许老太太迈步的脚的顿了一下,只见张妹妹一手一只鸭,正脖子和翅膀一起拎着乱嘎。 “老姐姐~”张家娘子笑眯眯的凑近了,把手里两只鸭提溜起来“我啊,来送八宝鸭的主角儿啦!” 许老太太赶紧推让“可不行,我正和我家老头子说呢,这临年根鸭子也不便宜,妹子你别总想着我家。” “老姐姐,听我说,这鸭子,一只归你,另一只归我,原本我是想着给宰了,腊八头天给拿来,也省的姐姐你沾手,可是不巧,我家儿媳约么是怀上了,我这也不敢杀生,这不,就来姐姐家借刀了。” “余娘子怀上了!”许老太太惊喜,这张家妹妹也是盼上孙辈了。 “可不,早上惠儿喝鱼汤吐了,一算日子,便有了猜测,我明日里就陪着去一趟医馆,找大夫给细瞧瞧。”张家娘子说起来满脸的喜意。 “老姐姐,这鸭子我可就交在你家院子里了,等腊八我就端汤来。”张家娘子撂下话扭着步子就走了,许老太太看着张家妹子背影,这可真是高兴,都跳了。 地上两只鸭嘎嘎着,张家妹子那样说了,许老太太没理由拒绝,等炖八宝鸭的时候把冬笋,菇干多放些,出一锅美味给张家儿媳补补。 “外婆?”许青峰闻嘎而出,地上这鸭怎么这么眼熟? “青峰啊,回屋温习吧,你张阿婆来着,过两日外婆给你们炖八宝鸭吃。”许老太太把鸭拎起来朝鸡窝走。 那鸭……许青峰越过外婆的背影看向她手中挣扎的鸭,多么眼熟,他曾经亲手抚摸鸭的翅膀,当初它们还是黄小哥麾下的青鸭大军,也还是宝生叔成亲时的小福鸭。 要被吃了么?鸭呀,救不下你,许青峰扭头找铃铛去了,毕竟她薅了那么多鸭尾巴毛儿。 “如果我们不吃鸭。”许铃铛提出假设。 “可是我们养兔也吃兔。”许青峰有异议。 “外婆做的兔好吃!”许铃铛终结发言。 “善!”兄妹俩主意又一致了,希望鸭也好吃。 …… “真香!”许铃铛夹上肉,许青峰喝上汤,时值腊八,一家人围在一起品尝许老太太炖了一个上午的干菇笋片八宝鸭。 “美,实在是美~”暖食下肚,许老爷子美滋滋往后一靠,这么几天功夫,足够发生很多事情,比如许家的第二批炭已经送达,东宅的工事除了院砖基本成了,柳家村的一批零散家具也将送来…… “省点肚子,还有粥没有喝呢,粥也是我仔细熬的。”许老太太怕大家吃的撑肚皮。 “梦拾啊,有良那里饭食可端去了,傍晚那孩子走的时候,剩下的八宝饭团给他拿上,过节了,他家里那帮子小兄弟也尝尝。” “放心吧娘。” 许老太太舀着粥,给家里人都盛上一小碗“喝了腊八粥,此岁解百忧。”今年她和老头子多去道观,怕去杂了冲神佛,腊八节的佛寺活动就不便去了,煮个粥意思意思,沾沾缘气。 “都吃饱了?”许老太太看两个孩子还精神,问他俩。 “吃饱了。”青峰是实诚人。 “吃还好。”铃铛是谨慎人。 “来,青峰和铃铛都有份儿啊,这些外婆可就拜托你们啦。”许老太太指挥着老头子去清理厨房,留下两个小的大眼对大眼。 一人面前一篮子蒜。 “我剥,我剥,我剥剥剥!”许铃铛拿指甲刀蒜皮,然后突发奇想把手凑近鼻子闻了闻“哕——” 许青峰手上动作闻声一停,迟疑再三,也凑鼻子下面闻闻: 他要疯! “娘,你这是让他俩做什么呢?”许金枝路过,看见俩小儿女的表情,太逗了,就帮着去问问他们外婆,看能不能大蒜面前把两个孩子救出来。 “我啊,新学到的吃食,北边传过来的,腊八节这天,天凉的时候,用醋腌蒜,等过段时间蒜就变成绿色的,好吃。”许老太太和闺女分享食谱。 “娘,你打哪儿问来的做法呀?”许金枝好奇,自家老太太这食谱总是突然变出一招,神奇母亲。 “啊呀,你娘我平日里出门逛街,铺子里做买卖,那又不是聋的瞎的,你们跟人家聊八卦不也知道不少吗,我和人家聊吃食,我也能知道挺多啊!”说到这里,许老太太看闺女的眼神颇有些不争气。 “金枝呀,这多安也出来了,平日里娘帮你带带,你也多出去走走逛逛,找以前的姐妹们叙叙旧,秋湖岸那宅子多半要补税用来做生意,铃铛年纪小,你得帮她支着。” 想到这里,许老太太提醒闺女,要有点自己的事情做啊。 “放心吧,娘没荒废着。”许金枝想着卧房里图纸都攒了一摞子了,有自己大展身手的时候。 闺女应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往心里去,许老太太摇摇头回屋子里,她得想想出食谱的事情,这还是送八宝鸭的时候张家妹子给她提的醒儿。 第340章 屋子修好 “东家,您家里人把这屋里屋外都看看,有什么没糊没砌到位的和我说,等都看好了,我就叫另一批兄弟来铺院砖和修亭廊了。”东宅的做工师傅过来找许老爷子。 “行,咱这就去。”许老爷子一合计,现在家里人全着,老师傅也在,这就是看。 东宅果然是大变样了,正排四间房,个个都是四瓣花窗,看着整齐又有韵味,顶有扬雨飞檐,许铃铛打量着,等过年挂上小红灯笼更加漂亮。 再抬眼看,用的是青瓦覆顶。 “顶上用的棉云瓦,都是整敲的,片片叠实,保证不漏,漏了找我!”院子里一个工人师傅站出来拍胸脯。 工人师傅们都没走,聚在院子里等着结工钱,也是为了有什么工没收好尾的,及时补错漏。 许家人走进屋子,现在定制的家具还没搬进来,屋子里空落落的,许金枝将门开合几次,发现没有声音且闭的严稳,心下满意。 “所有的木缘涂油了,不要摸!前头师傅换的部分窗楞子也新涂了一些。”见许铃铛要去伸手摸,老师傅赶紧拦下,东家小闺女要是摸一手油,这好看小裙子就污了。 许老爷子从屋里出来,去看他特意叮嘱过的牲口棚,这地方不用铺青石砖。 “许老爷,棚子上搭顶的木头都划了过水沿,雨水顺流,不会漏到你家驴身上。”旁边老师傅跟着解释。 “都是用木搭的,上铺草垫,不存水,原本是想用石搭的,这样比木头受潮的程度要小,但是又担心万一有什么大雨倾盆,有个意外,这木棚子压不死牲口……” 老师傅介绍着,其实他也不想说,哪有人刚建了棚,就给主家说隐患,但是他做工做了这些年了,什么没遇见,再好的工也有出意外的时候,得和人家主人说明白了,事看长远。 许老爷子点头,潮就潮吧,临河哪有不潮的,大不了定期换干草,总好过塌了压死驴。 许铃铛特意拉着哥哥一起去看了她亲自规划的小屋,如她所想,屋间不大,但是分三段,卧榻,书桌,还有小浴房。 “这墙壁内嵌之法颇为巧思……”老师傅口中赞叹,衡量好承重之需,又能多出些空间来,这法子妙。 “浴房内铺双层青石砖,上层有浴桶的嵌痕,方便固定,若是日后此间改做它用,只需补全就好。” 小铃铛点着头,她现在脑子已经飞到要挂什么颜色的帘子了。 许家人走过屋子的每一处地方,尽管现在空空的,却也依着当初穆老秀才的图纸计划的那样,在眼前勾绘出屏风,书架,盆栽,香炉,竹椅…… 玲珑雅趣显在这一方小天地内。 嘶——可不能想了,要花好些银子,许老爷子猛的晃晃头。 “许家老爷,这屋子里的工可还满意?”老师傅又问了。 “诸位手艺好,这屋内我们是满意的。”许老爷子点点头。 “行!”得了许老爷子回应,老师傅把脚一跺“都排好了!” 院子里嘈嘈杂杂的十来位工人都静下来,排好了。 “兄弟们,咱们的工东家满意,这工算结了,按值按工发银,有异可提,钱银结清,再不赊欠!”老师傅大喊一嗓子,当着许家人的面。 郑梦拾捂耳朵,这和当初有良那大嗓门有一拼! 给许家做工的人,老师傅都是铃铛的摆烂师傅王大匠联系并安排的,这些人都是在老师傅手底下组织起来的。 一行有一行的规矩,一人有一人的做法,老师傅带人上工,最习惯就是当着主家的面与手底下工人结清工钱,一来示以清白,自己未曾中插一手,贪墨银钱。 二来工事结束,根据所劳获所得,多劳者得,工巧者得,摆在明面上,工人们谁都别说谁占便宜,公公正正的,让人信服。 熟工熟规矩,自然进展顺利,许家人眼皮子底下,一众工人领好了工钱,皆大欢喜。 “许老爷,这院内的搭建铺砖,另有工匠,还需和王大匠知会一声。”老师傅向许老爷子拱手。 “如此甚妥。”许老爷子被刚才发工钱的氛围感染着,有种想自己跟着发财的感觉,乐呵呵的。 许老太太若不是以为老头子是为房子高兴,一定要敲敲他脑袋,发的是你家的银子! 按理说,结清工钱工人们就该散了,可是有的人没有走。 “早听说梦仙河许记的点心好吃,这俗话说,挣银花银在一地儿,立地涌财跑不脱,郑掌柜,我等买些点心带回去看看妻儿。”几人成群,其中一人做代表找上郑梦拾。 这出来做工,是连天的做活,歇不痛快,完事一家,拿到工钱,当然要归家一趟。 “自然,自然,我给诸位多赠一些!”郑梦拾满口答应,不好让这些人直接去到前头铺子里去,干脆和岳母大人说一声,直接从没端到铺子里的新鲜点心里选卖。 “倔驴,我们这就走啦!我可是喂过你草呢,你起码十天之内看见我得认识,知道嘛!” 十几岁被长辈带出来做工的小师傅和许家的驴告别,他一起作伴学习手艺的朋友在旁边抱羊。 许铃铛拎着她哥的袖子,眼巴巴的看着,是挺感动的,但是小花你可不能移情别恋呀!你是我的话搭子。 许青峰皱眉,扯——扯不动,袖子要皱巴巴的了! “许老爷,我记得原说是东西宅都修,现在东宅基本成了,您家西宅是也要年前修么?”临告别,老师傅问问许家人。 “原是这样想的,老师傅有何高见?”许老爷子成精的人物,看老师傅神色,就知他有不同的想法,所以征询下行家的意见。 “我意……许老爷您家这西宅,不若明年开春再动土,一来春暖地软,这土料好拉好和,二来临近年根人心浮躁,做工但求稳当。” 老师傅说这话的时候隐晦的瞥瞥和驴告别的俩丢人徒弟。 “这三便是有些玄之所玄了,隔年工总归是不好的。”现在都快腊月中旬,这工是干到过年也干不完,若是此时开工,到春节,许家也住不上新屋子。 “也好,也好。”许家二老都觉得有道理,这事情便这样定下。 第341章 北邻降雪 “这天咋这么冷了啊~~”大早上许老爷子醒了,自被子中坐起来,动了动,身上毛毛一激灵,人又缩回被子去。 “不知道呢,这都腊月中了,不会是哪里下了雪吧?”旁边传出个声儿。 “老婆子,你也没起呐?”许老爷子乐了。 “一晚上冷这么多,哪个想出被子。”本该早起的许老太太卷巴着被子坐起来,把窗子开个小缝儿往外瞧,许老爷子脖子又是一缩。 “外头没落雪,赶紧找衣裳吧。”许老太太咬牙下床去翻衣裳,她还得帮金枝去给三个孩子翻衣裳呢。 许老爷子缩脖子起来,缩脖子穿衣裳,缩脖子出门,缩脖子去烧热水。 “坏了!”许老爷子一拍大腿,缩脖子往东宅牲口棚去,这天气突然冷了,兔子还能团一起暖和,不知道驴和羊咋样了。 到牲口棚,两只羊挡在前头,看着就没什么精神,委屈团着,后头才是驴子卧着。 许老爷子一边抱干草保温,一边觉得这驴是要成精,不然总不能是俩羊做好事给驴挡寒气吧? “呔,子不语怪力乱神,你不能成精!”许老爷子搓搓有点冷的手,指着驴喝一嗓子,驴理都没理,羊倒是哆嗦了一下。 “娘,这是咋了啊,哪里落白毛了么这么冷?”郑梦拾裹着件儿不知道是啥的东西出门探路。 “不晓得,先让枝枝和孩子们在屋里吧,我烧些热汤大家喝了,暖暖身子。” “当然。”郑梦拾转头去翻汤婆子,也不知道这天气还能回温不,这都腊月了,他觉得悬。 …… “有良,赶紧进来。”郑梦拾没敢晚了,端着盅热汤到前头铺子,刚开窗,就见下首台阶上蹲个人,正是他那伙计兄弟。 “喝口汤暖暖。”把刘有良放进来,郑梦拾先去点小炉子的火。 “呼——”暖汤下肚,火炉生好,刘有良觉得自己又活了。 “怎么今天来这么早?” “掌柜的,我觉得这天气咱那摘云饮卖的指定好,就想早来早准备。”刘有良眼睛亮亮。 听的郑梦拾心里感动,明年要是生意好,把这工钱再给这小兄弟涨涨。 “郑~郑掌柜也在呐!赶紧的,摘云饮来一份,不,两份,没有有别的热饮也成!”两人聊着,就有客来。 “怎么今天这么冷还出门了,也没备些热水?”郑梦拾亲力亲为,一边边给盛饮子,一边和人聊天。 “这不是头天和人约好了,早上一睁眼,好家伙,冻得我差点以为我家屋顶被人偷了!” “之后我又不信邪,我要是划船,胳膊动起来,我觉得我就不冷了,划到一半儿,前无岸,后无涯,手冻得发麻,我都怕我沉河里!”紧握着一筒摘云饮取暖的刘郎君看着都快哭了。 这是真惨,郑梦拾又给灌了筒热水让人暖手,刘有良也抹柜台之余看看比自家还惨的倒霉蛋。 “郑掌柜,大恩大德!”刘郎君留下一句夸张的感谢走了。 “这天气一定是北边儿飘了白毛了!这都多少年没遇到过这冷的时候了!” “可不,凉的让人脑壳痛。”许家铺子阶上渐渐的人多些,过停的船只也多了,摘云饮卖的火爆,郑梦拾甚至送了些热水给码头上工的熟人熟客。 天冷是天冷,南地活水多少年不冻,只要梦仙河的河水活着,百姓的生计便不会停。 “我早上起床以为是自己缺德事儿干多了让人虏外头了!”这人话一出,周围人都离他远了点儿。 “你们说,这么冷是不是有地方下白毛雪了?” “不知道,但是我邻居的儿子是在通判手底下做事的,据说天刚亮就急匆匆去上值了!” “你这么说,那一定是有事情,等消息吧。” 许记阶前的客人聊一波,走一波,来一波,天气始终是有些蒙蒙的不见日头,寒气也并未消退。 “出了,出了,官府出告示了!”有小船路过吆喝一声,手里扬着一沓子宣纸“最新消息,十文一份儿!” “贴衙门上的消息,你怎么不去抢!” “今时不同往日,今天拿笔杆子手都冻得慌!我今天都没见着别人抄!”船上人也理直气壮,他要的不多! “那该知道的总会知道。” “你们就不好奇?” 好吧,没个不好奇,一处扎堆的地方有一张告示看就行了,在场众人凑凑,凑出十文钱换了张刻苦书生挨着冻抄来的告示。 展开来,是知府大人手下得力师爷的笔记,上书: 江宁父老敬启:北毗云州府,近降大雪,虽属腊月祥瑞之兆,然祥在来岁,当下犹有寒侵冻馁之患。 吾府忝为邻邦,已由官衙筹济相援。 诸公宜各固门户以御严冬,毋使家人受冻。 另通判大人仰观天象,卜吾府域内不日亦或有雪,望早备柴薪,谨防寒伤,预作筹谋。 “就说有白毛吧!瑞不瑞的,冷才是真的冷!” “我那侄女儿就嫁去云州府了,诶呀,也不知道御寒的东西够不够。” “先别操心够不着的事情啦,没看告示上写着呢,通判大人看天象,咱们江宁也要下白毛!我等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诶呀,去岁就是零星飘了几下,这是都攒到今年来了?” “不聊了,不聊了,我得赶紧去订一批柴火。” “同去,同去。” 郑梦拾此刻是真庆幸,还好自家早早的定好了炭,还签了契,按照这情况,今年的炭必然紧俏而且会涨价,这回爹可真的就先见之明。 “有良,家中可有准备,我给你放半天假,另外这个月的工钱提前几日结给你,回家多备些防寒的物资。”郑梦拾见听了告示,刘有良就有些心不在焉,一定是放心不下家里。 第342章 备物 “多谢掌柜的。”刘有良大喜,拿着工钱匆匆归家,他得把消息告诉兄弟们,多囤些柴火,再添两身厚棉衣。 “梦拾,有良回去了?” 郑梦拾一个人守着炉子忙活,说忙其实也不忙,因为今早他就准备摘云饮这一样儿饮子了。 许老爷子给驴羊棚口围了草,剩下的草又堆到兔窝上,这就往前头铺子来。 这么冷天他更想回被子,不过自己家茶舍向来是获取消息的好地方,许老爷子不免得亲自来看看,听听大家怎么说啊。 “爹,我叫有良回去了,天气冷的急,回去做做防备。” “老掌柜,可是有日子没来了,刚才的信儿您知道不,云州府闹白毛了!”果然,他刚一出现,立马有人同他分享。 “官老爷如何说,云州府要是闹灾,咱们江宁是不是要出银出力?”许老爷子赶紧问,因为历来如此,这灾闹哪府都是灾。 “没呢,用不上咱们,官老爷开了公库了。咱们啊,顾好自个儿就成!” …… 府衙里,银丝炭暖,清则知府正给他的师爷吩咐事情。 “大人,云州府的雪刚下,便是百里加急,消息到帝京,往返也要两三日,尚不知圣上是何安排,咱们江宁先出物合适吗?” “生民为首,圣上的旨意不会违民之惠,事情可是都交代下去了?” “都安排了,还好今年本府的粮食大丰收,不然还真就难以施援。”师爷回知府大人话。 “如此就好啊……于私,云州府现任知府子忠,与本官同为座师门下,乃是本官的师弟,若此次落雪成灾,被圣上苛责,必定妨碍他的仕途。于公,三十年前江宁卫水溃堤,云州府征工六百余人援建江堤,解江宁水患之祸,前情恩义,两府共陈。” “瑞雪,瑞雪,丰年瑞雪,多是为安抚百姓罢了,今岁寒难御,怎见来年丰,咱们江宁此番也要做好准备,多备些御寒之物。”清则知府紧了紧手中汤婆子嘱咐师爷。 安静的卧室软软的床,美好的一天呀——许铃铛醒了,许铃铛伸出一只脚,许铃铛没有醒了! “我是不会起的,我要住在床上。”铃铛把自己裹得严实,连饭都不想去吃了。 屋外头,把自己裹严实的许青峰蠕动到菜地边上,直接拿干草埋兰花“活不活的就靠你们自己了,可别怪我啊!” “还好给多安做小被子的时候把青峰和铃铛的被子也加了新棉,不然这可真不知道怎么办了。”许老太太坐在闺女床上一件一件的叠小被子。 其实她更庆幸闺女生孩子生的早些,已经坐完了月子,没遇上这时候。 入冬的天气,只会愈加的冷,有这一天的寒气,往后就不可能回暖了,这要是大冷天的坐月子,可是遭了老罪了。 “娘,你说咱家用不用再买一批棉花,我担心真下了雪。”许金枝有些忧虑,往年冬季潮凉,做好防寒还没什么,今年这天气明显的不一般,大人们还好,就怕把孩子们冻着。 “成。”许老太太一合计,也是。 “不行,我得出去看看,这天气估计有抢买棉花的,唉,早该想到的。”许老太太一想,急了,赶紧站起身。 “娘,你把那几块裘皮带上,买不买棉的,将那皮毛做了坎子,正好御寒。”许金枝想起来刘家送来的皮毛,正是称用的时候。 “好!”许老太太里头穿了厚衣裳,外头还裹了件大氅。 “这大氅还是你成亲时剩下的布,这颜色穿出去可惹眼。”许老太太扯扯红色的大氅,也不知道老头子啥眼睛审美,送得一块红布去做,眼下御寒重要,也顾不得什么了。 抄了枚汤婆子,许老太太迎着寒气出了门。 半起半卧的许铃铛惊坐起,透过薄纱的窗:刚才什么东西烧着了?? 少了伙计,许家翁婿两人忙活,一人热饮子,一人煮鸡蛋,一早上没别的单子,全在这两样上了,还有路过讨热水的,许老爷子也都热情的应了。 “天这么冷,也歇不了啊!”有人问往码头去上工的人。 “可不敢歇,这天气往南走的船着急走,急装货,工钱给的及时,往北走的船不敢贸然北上怕过了江宁水域,被冻在河上,着急入码头,除了冻,我们的活儿可不少。” “可不,临年了,多干活儿多赚银子,买些吃食和柴炭回去多好,这天气不上工,等于把银子往外扔。” “可别怪小子没提醒啊,在场诸位有家底有生意的,不妨去码头看看,往北去的商船,多少是为了碰年前的热闹去的,有些货是好东西,可是却也耽误不得,误一天,货就易损一分……” “今天不知道,可若是一直这么冷下去,北边儿飘雪了,这货就得在江宁抛售,诸位不妨去碰碰运气,可有那价廉物美的。”看着精明的小伙子长篇大论一番,说的头头是道。 “好小子,不简单哇,扛包的有这见识,早晚出头!” “你们啊,可别操心了,这是码头老曹家的三小子。”许老爷子把几筒摘云饮递过去,乐呵呵瞧那小伙子。 “呦~曹管事家的郎君啊,少爷您这……微服私访?”有那大舌头的仗着天高皇帝听不见,调侃一句。 江宁码头是城中大码头,管工的曹管事同许老爷子交情不错,不过是个忙人,只有逢节至年聚一起喝一盅。 曹管事上到官府,下到三教九流,都混熟些,镇的住场子,人却不差,见人笑七分,仗义疏财算不得奸恶。 平民百姓不与他冲突,反倒少些敬畏,尚能和这小伙子开玩笑。 “多谢许叔,我这家里老父说什么,欲承身其重,当体其行思,代以己身,方得归心。” 明白了,曹管事派家里小少爷体验生活,收拢人心来了。 闹腾一句,这位曹小郎君带上吃喝的自己撑船走了,方才的言语倒是活了不少人的心思。 第343章 谁逗谁的话 “走,可有结伴儿去码头的,某想去看看江景。” “某也去!”立马有人心照不宣的一起,其实哪里是去看江景了,只是去寻廉价好货的体面幌子罢了。 许老爷子其实也动了心思,不过这才刚冷,估计现在去机会不大,更何况有这么一天就急于抛售的货物,怕是根本就不是因为天冷无法北上,而是早就因其他原因不能留在手里。 这样子去了,都不知道卖家和买家哪个精,哪个傻。 “来,热腾腾的,拿好了。”扭头,许老爷子继续笑眯眯给人递茶叶蛋。 “外公,外公——” 正忙着,许青峰从后头院子跑进铺子“东宅那头儿有人来上工了,娘说叫您去看一看。” “这大冷天还来了!那行。”许老爷子擦擦手。 但是他手底下活儿不能没人接“青峰啊,你在这儿帮你爹。” 许青峰看看周围又看看没人打理的食居那头“外公,咱家点心今天没新的吗?” “王婆子的女儿早上来过一趟,他娘伤了风,早上的点心缓送,其余的估计就要送到了。” 许老爷子解释,家里包出去让人做的点心,为了新鲜都是按批送的,今日天气突冷,确实是受了影响。 “那外公你等等,我把妹妹从被子里挖出来帮忙!”许青峰回身又跑掉了。 许金枝关心闺女不吃早饭,贴心的给把饼子端到房间里了。 “小猪,小猪,饭给你放桌子上啦。” 许铃铛闭着眼睛在被子里拱拱,肚子咕咕叫,闭着眼穿衣服,闭着眼从床帏子里爬出来找吃的。 “铃铛——你醒了吗,你起了吗?” 谁在外头吼,我应该是醒了吧? 许铃铛闭着眼睛答“我醒啦——我起啦——” 起了就好说,许青峰心无顾忌“啪”把门推开了。 门啊门,吱扭扭的开,凉气好像长了密密麻麻的脚,溜进屋里,爬上许铃铛的身体。 “哇——”我冻僵了!许铃铛唰的跳回床上。 “关上,关上!” “诶呀,铃铛,你醒了,该打工啦!”许青峰装听不明白,他今天势必要给自己找个人作伴。 “为何睁眼第一件事就如此残忍。”小铃铛脸皱巴巴的把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捂下去,套上娘亲给放在床头的暖和和小袄裙,拿着饼子认命的走了。 上工第一事,干饭,爹爹给烧了摘云饮,哥哥给煮了茶叶蛋,坐在小凳儿上眯着眼,守着炉火,咂一口热饮,上工好像也不是那么残忍了,小铃铛觉得,换个地儿,她又行了。 “小掌柜,眯着呐?”好几天没见许家小女娘了,熟客瞧见了觉得亲切,逗上一逗。 “眯着呐。”铃铛点头。 “今日小掌柜出面啦?” “出面啦。” ……赁谁随口问,铃铛压着人家的话尾随口答,把几位买茶点的婶子都逗笑了。 郑梦拾见几个客人不是坏心,和女儿闹着玩,也就没管,就旁边青峰一边包点心一边咬牙,万没想到妹妹人薅来了,魂没薅来。 (心中有床,就一直能在床上睡。——许铃铛独创至理名言) “小掌柜,今日你家点心打八折吧?” “什么!婶婶你要八十盒点心,哥,快包!”许铃铛睁圆眼睛。 许青峰作势要包。 “诶,诶,错了错了,这怎么不灵了。”套话的妇人大惊,赶紧拦下。 “该,让你逗人家小掌柜,人家比你清醒吧。”旁边的妇人听得发笑,拍着掌才揶揄自己的朋友。 “哈哈哈哈赶紧回去歇歇头。” 许记铺子前头又是阵哄笑。 …… 院子里许老爷子把工人迎进来,也是觉得极为敬业,给他们烧上热水,还放了些散茶进去。 “诶呦,谢过许老爷了。”老师傅赶紧接过杯子。 口中还不忘把缘由给许老爷子讲明白“这不是天冷了,我担心日后更冷,到时候天凉土硬,青石不好嵌,又费人费力,做出来也不够美观,就想着赶在土硬之前赶紧做完。” “费心了。”许老爷子点头赞同。 正说着,东宅本就没安上的门处,有一小伙子出现,也不大声,而是悄悄地喊“许家老爷——许家老爷——” 怕吸引不了视线,小伙子开始扭动着蹦跶。 惊的院子里干活的几个小工都挪远了,主家快来,这有怪人! “怎么的了?”这浅长的语调,也就是许老爷子在院子里,不然都听不到的。 本着解决怪人怪事的同理心,许老爷子小心走近了“小伙子,你有啥事儿?” “许老爷,我们兄弟给府上送炭来了,您别吱声,我们悄悄的卸,悄悄的走。”小伙子神神秘秘的说。 “送炭?”许老爷子满脑子疑惑,还是让大家留出来空道儿,容牛车进来。 来送炭的果然是阚村人,许老爷子上回也见过,这回这炭车上还铺着好多破枝烂叶,来人抓吧抓吧,露出里面的炭来。 “老弟,你们这是?”何故鬼鬼祟祟的啊,几人忙着卸炭,许老爷子叫住为首的汉子问。 “许老爷,您是不知,原本您家这车炭,是要后日送来的,今晨天气骤然变寒,村长令我们赶紧送来。” “若此后还是这种天气,炭供不应求,您家这批炭怕是在村里就被强买走了,我们这路上都怕有人强行付银子买炭,好在顺利送到了。” “还有这等事?”许老爷子目瞪口呆。 “许老爷,这炭不比它物,这天气没它难捱,就怕那不讲究的府丁,被主家派出来买炭,为了省事直接拉走别人订好的,这种人我们也不好得罪,只能躲着,先完成签契的单子。” “现在您家三批炭都尽数运来了,您可真是有先瞻之谋,这炭之后可就要涨价了。”一行人卸完了炭,灌了几口许家的热水,同许老爷子告辞。 这还真是,许老爷子看着自家满满的炭棚,自骄自傲起来,不愧是我啊! 这炭运完了,院子清理出来,一众工人就可以毫无顾虑的施展身手,好好做活了。 第344章 客人的要求 “哈——”铃铛吐口气,把汤婆子放哥哥旁边,接过来算盘,开始眯着眼睛打。 远远的,就见有艘船红红火火的过来了,揉揉眼,是红红火火的外婆。 “娘,您这是?”郑梦拾见船靠边,船上是自家的岳母大人,赶紧开铺子门,又见许老太太要拿东西,赶紧下去帮忙。 娘啥时候穿的这么红火出去了?做啥去了? 船上的撑船人帮着递手,郑梦拾才认清,这人竟是熟人,正是那往常串街走巷的帮闲黄小郎。 “我这不想着天气冷了,家里该再买些棉花,以备更冷了给孩子们添衣裳。”许老太太指指女婿郑梦拾手里的麻布口袋,里头封着的全是棉花。 许家铺子前头闲聊没走的客人本就被红红火火的许家老太太吸引了注意力,听见她这么说,顿时被点醒了,如蜂儿鸣叫般纷纷议论起来。 “啊呀,我咋没想到呢!” “可不~婶子,你这可真顺,这天气有不少人买棉花吧,这么快你就买回来了!” “多亏了小郎帮忙呀,不然也不能这么快抢……这么快买到棉花。”大冷天的,许老太太掏出帕子沾沾额头上不存在的汗。 她本是冲着佟娘子的铺子去的,有买卖自然要去捧熟人的店铺,更何况佟娘子卖布又卖棉花,物美价廉人缘好。 还没到她就觉得不对劲儿,总不能只她一人脑瓜子好使想到这一出了,果然,布门口早就排上了人,前头还算排的整齐,到后面就有些挤乱了,各家的妇人和婆子,挤挤攘攘的买棉花的,买布的,围了不少。 许老太太正犯愁,她这老胳膊老腿要不要挤呀,就听见有人叫她“许家阿婆——” 扭头看,是黄小郎! 大冷的日子有些人不愿意出门,但对于有些人是机会,黄小郎早上睁开眼,只贪恋了一瞬的暖被窝就爬起来。 这天气,什么卖柴的,卖炭的,卖布的,卖棉的,烟囱里面冒热气的,正是生意好的时候,少不了需要跑腿帮忙的。 许家老太太着这红火的大氅来了,想不让人看见都难,黄小郎一眼就瞧见,有良哥的东家老太太,老给他们兄弟好吃的,大好人,得帮忙! 黄小郎凑许老太太跟前,帮着挤进去,铺子里佟娘子亲自压阵,见是熟人,就私以默许了这老姐姐插队,悄悄的给装了棉花,做了生意。 “小郎说他划了船来,我一想,有船方便,也不远,就改了路子,烦他划船将我送来。” 按往常来看,给这小子铜板他也不会要郑梦拾取来些点心和饮子,让黄小郎带回去吃。 “别呀郑掌柜,平日里您没少容有良哥带吃的给我们尝,这点事情算什么,有事就喊我们!” 黄小郎得了感谢,还有点不好意思,许老太太这红火的衣裳,这一路他觉得站老太太旁边都暖和了。 “郑掌柜,我哥呢?”黄小郎探头往铺子里瞧,没见着刘有良。 “给你哥放假去准备御寒物资去了。” “那我也得去码头把弟兄们接上,早做准备。”黄小郎就要撑船告辞。 又一想,船既到,不空划,当场吆喝一嗓子“各位郎君娘子有往码头去的不?沿途可送,四个位置,三枚铜板,小子包送,全程不用自己划,不冷手喽——” 顺路的事情,真有妇人动心的,黄小郎就又把他的小板船凑满了客,高高兴兴的划走了。 许老太太看看俩娃,穿的挺严肃,尤其是铃铛,眼皮把眼珠子盖的很好,一看这眼就着不了凉。 “行了,我往后头去,和金枝商量商量怎么做衣裳。”女婿在后头帮忙拎着,许老太太打头儿走了。 “芸娘……” 进院子,许老太太就听见老头子痴痴的喊,许老爷子就觉得自己婆娘穿红火了好看,纵使收到了许老太太的斜眼也不在意。 爹娘在院子里上演缠绵斗眼儿,郑梦拾趁机去看看自己娘子和家里三娃。 “呀,咋给包成个球了!” “我包了一层,觉得不圆,就又包了一层,包着包着……就成球了。”许金枝看着三子多安的懵懂大眼,颇有些不好意思,赶紧给孩子剥下来两层,玩儿归玩儿,别给捂出痱子来。 “反正他小,他不知道,你以后别告密啊!”许金枝威胁郑梦拾。 …… “小掌柜,最近哪里发财呀?”郑梦拾暂时离开之后,铺子里就只有剩下许青峰和许铃铛兄妹俩了。 自然,郑梦拾看周围有熟客帮盯着,才让俩孩子暂时管这铺子,他去去就来。 自从许家大郎上了学堂,许家又雇了新的伙计,可是很难见着小掌柜当家的场面了,老客们回忆起来,还觉得新鲜,不免也开些玩笑。 “青峰小掌柜,最近咋没去进学呀?” 两个人精想答的回答,不想的直接插科打诨,答非所问的糊弄。 “二位小掌柜,眼看过年了,店里的年货有什么安排啊?” 许青峰和许铃铛眼神接头,坏了,碰上正经儿问话的了。 但是问到位呀,要准备什么年货呢,许青峰转脑子想,外公会准备什么呢?去年是……茶叶,前年是……茶叶?再往前他不记得了。 “要看外公和外婆的安排,伯叔可是有所好?”正经问题正经答,许青峰开始现场征集顾客意见。 说到这,那可有的聊了,在场的都是钟意许记的食物口味的,不然也不能不走在这里吃喝聊着。 “这点心就极好,各色来几份包上,最好啊,用上红捆绳,拿去送礼喜庆又方便。”有妯娌多的娘子出主意,要是许记能出这礼包,她就不用自己费心搭,不然多了不确定落好,了易得罪人,好好的过节烦人心。 “让婶子再做些合年节的喜庆吃食吧,这入了冬点心少了好几样。” 许铃铛铺纸,许青峰端笔,这话得记下来,过了秋之后,果子什么的就没了,连带着食居的吃食少了好几样,要同外婆说,想想法子。 第345章 “吉”字馍 “这我也为难呀……”许老太太得了俩孩子传过来的话,按按自己的眉心解乏。 “这季节啥都少,有的也比暖和的时候涨价了,容我再好好的想想吧。” 能做的口味少了,就只能靠样式来凑,只是这样终究不是长法,先前许老太太想过想多做些其他花样得点心,显得看着丰富些,但是最终还是没有做。 眼下说到了,有客人提出来,也只好靠此来接短应急,毕竟年节可是赚银子的好时候。 若要喜庆,红色是必不可少的,红……从哪里找呢,许老太太从豆沙想到红枣,最后连花生皮都想了一遍,最终一一否了,这些都和米面分层,达不到她心里想要的效果。 “老婆子,烦心什么呢?”许老爷子见老伴儿一人坐在桌子前,忙给倒杯水过来,坐在一旁关心。 “想红的……”许老太太口里念叨着,俩人想总比一人好,就把烦心事和老头子一说。 “红糖不成?”许老爷子皱皱眉。 “红糖可以安排,但是那是另一种,还得想想别的。” 许家桌子上原本只有一个人发愁,现在有两个人了,许铃铛路过,缩缩脖子,天冷,她还是回屋吧。 这事情许老太太和女儿女婿,外孙外孙女都聊过了,实在是这天气也没什么适合染色的花草,再者这类花草味道苦涩有也难用,总之,法子没想出来,现在还是指望她和老头子。 许老爷子坐着想,许老爷子站着想,趴着想,烛火之下翻转挪腾着想,脑子里劈出一道亮光。 “老婆子!”许老爷子一拍桌。 “你觉得,红曲米成不?” “红曲米?那不是给酒上色的引子么?”许老太太一时没反应过来,想事情想成对眼儿。 “对啊,但是它有颜色啊。那东西是用来染色的啊!”许老爷子越想这事情越成,他之前在酒坊打酒的时候见着过,这东西红的。 “你想啊老婆子,这有颜色吧?味儿也还成吧?能和到一起吧?这没问题啊。”许老爷子一分析,确实和许老太太的要求对上了。 “行,明儿我去酒坊问问,卖不卖红曲米。”许老太太想着,不是酒坊就是杂货铺卖腐乳的,这俩地方总会有的。 “不行,不行,咱不能去酒坊,人家那是拿来上色自己用的,万一把咱们以为成同行抢客的就坏了。”许老爷子觉得不妥。 “咱们直接去米行问问,卖粮的地方,肯定也做红曲米生意。” “行。” 想出个法子,许老太太才吹熄了蜡烛,老两口兜着冷风回了屋子。 …… 翌日,许家二老一人披件厚衣裳,就伴儿上街了,郑梦拾和许金枝在屋门口依偎着,看着爹娘的背影“自从上回爹娘一起出去逛街之后,是越来越习惯了……” 郑梦拾低头看看娘子发梢,正要说他们也一样,余光瞥见两个小脑袋“青峰,铃铛,你俩看啥呢?” 许铃铛站出来,把她哥许青峰也拽出来“一,儿,三!” “是越来越习惯了~”俩人拉着语调异口同声。 许铃铛把手甩的乱七八糟的跑掉了,许青峰慢一步,以袖掩面而逃,孔孟贤人,弟子方才定是被精怪附体,莫怪莫怪。 “欠揍!”郑梦拾哭笑不得,破天荒的放了狠话。 好好的氛围,没了! 许金枝倒没觉得,但是她好心提醒相公“再过几年,就是三个不省心的啦。” 红曲米许家二老买回来了,在米行还遇见了自己的熟客,以为他家要做红糟子肉了,差点没给把消息嚷哄出去。 案板摆好,刀具摆齐,天冷难起的面让许老太太头疼,在小铃铛屋子里用被子捂了一晚,才起来了满满一盆的冒泡泡面。 许老太太又趁着铃铛熟睡赶快端走,这丫头要是看见了准要揪一块儿下来,捏成个四不像一起放蒸笼里蒸。 起好的面切断,擀皮,许老太太脑子里想着图案,一层层叠面皮,一层层铺红曲米,慢慢的,案板上出现了跟外皮是白色的面棍子。 “外婆~” 许老太太眼一闭,她来了。 小铃铛来打劫面了,许老太太扯下一块递给她“捏好了拿回来啊,外婆给你蒸了吃,可不许浪费。” “好~”许铃铛在厨房旋一圈儿,旋到门外头去了。 许老太太拿那粗面棍子往笼屉上放,盖好锅盖,拍拍手,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等二刻钟,把笼屉盖子一揭,热气撞上凉气,在许老太太面前开出白色的花,扇了扇挡眼的白烟,看见蒸熟的面棍子,老太太心里一喜,有门儿了! 许老太太提前喊看饭,许家一众都在饭桌子上面凑齐了,饭菜没有摆上来,但放着个盖着的盘子。 “来来来,都来看我变戏法呀。”许老太太掀开盖子,露出拳头宽的面棍子。 “都看好了!”许老太太拿刀,横断着切下去,将眼前蒸好的面切成两段。 “呀!”正对着面点断截面的许铃铛惊呼一声。 桌子上摆着的面点,切开的横截面有一个红色的“吉”字。 “怎么样,我这吉字馍不错吧?”许老太太得意洋洋的和大家分享。 “娘,您这可真是神了!”许金枝佩服极了,这是怎么把馅拼成字的啊。 “外婆好厉害,一次就做好了!”许铃铛拍巴掌。 许老太太笑的骄傲,手底下掩了掩,其实她也不确定,所以自己提前切了一刀确认。快速的把这吉字馍用刀多片几段,就没人发现了。 “来尝尝。” 吉字馍真就和馒头差不多的味道,红色部分稍有微酸的酒香,但也不多。 “这就是卖个样子,能让咱家补上过年点心的缺,不过长久了一定有人效仿。”自己做的东西,许老太太自己心里清楚。 “足够了,咱们还可以多做几个字样出来,像什么‘安’啊,‘喜’啊之类的。” “那行,咱大家一起拼,这回的点心很容易效仿,不能提前外传,都记好了,临年十天前,咱家再摆出来。”许老太太嘱咐,她得躲同行的探听。 第346章 老师傅的提醒 寒天腊月,受此北寒之气影响,江宁城劳作的百姓分为两大类,一类赶工,一类滞工,许家东宅的院落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加紧完工的。 家里人各有各的忙,许老太太受邀来跟老师傅转一转修好的宅院,从西宅到东宅,后边跟了俩小尾巴,是说怕冷也怕冷,但是看着又不怕冷在外头晃荡的青峰和铃铛。 “天冷,大家伙儿上了一天工手都僵红了,我就到了让大家先回去了,洗洗泡泡什么的,去去寒。”宅子差不多完工,但是就老师傅一人守着了,他还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不喝碗热茶再走。”许老太太同人客气。 “那哪儿能呢。”几人在院子里转着,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巡视院子。 “这天气桂花树秃了,这廊也不好看,待得天暖,有花枝相映,这雅趣一下子就有了。”见许老太太驻足在廊下树旁,老师傅担忧东家不满意,赶紧给解释。 “另有花池,用青砖围砌,等开了春可种些玉兰,海棠之类的花,满院飘香,落成花雨……” “还有这塘池,也加了镂花石砌,用以储水养莲都甚好……” 老师傅继续凭空画饼,没办法,东家这工事完工了都腊月了,给的那图用的还是夏秋的景布呢,万一东家脑筋直,觉得效果不一样咋办! 铃铛揣着手手,紧了紧自己的宽袖小棉裙,跟在外婆身后边儿仰头看没花叶也少的那棵桂树,又想起来桂花糕的香甜。 “哥,你记住了没,你到时候一定要写诗啊。”许铃铛凑近她哥。 “……” 许青峰不说话,且他于无人注意之处翻了个白眼儿,妹,你未免太看得起你哥我,我写不出来。 “没事哥,你现在开始想,好长好长时间呢,你就想出来了。”许铃铛对她哥寄予厚望。 “……”行吧,反正到时候你也不记得了。 “东家夫人,这花池子里头种什么都好,可千万别种竹子,再风雅也别种啊。”老师傅忽的想起什么,赶紧嘱咐。 “阿公,为什么呀?”许青峰好奇,竹乃四君子,家里现在有养的很好的菊花和听天由命的兰花了,若是能集齐了梅兰竹菊不是更好。 “可不能种,这要是家里没个大竹园,大竹山之类的,可不能种竹子啊!”老师傅瞧瞧眼前的花池,仰脖子看看许家的院墙。 “一旦种下去了就长疯啦,到时候连着青砖院墙都给拱开!”老师傅跺脚。 “这么厉害!”许铃铛惊呼。 “是啊,那城外头的竹山都是这么来的。” 学到了,学到了,许铃铛点头,她总算知道为啥家里卖饮子用竹筒本钱那么少了,原来竹子是会长疯的啊。 “哦,对了对了,我观东家家中有襁褓幼儿,这要是开春种花,还需要确定孩子不会遇花长疹子呀!”老师傅一惊一乍的,又想起来啥,赶紧对在场年纪最大的许老太太说。 许老太太得了提醒,也是一愣,这还真是重要的事情,多安出生时家中没养什么花,且当时的节令,花也基本榭了,还真是没理会过此事。 她可是知道有的小孩儿会在春夏花香飘散之时身上起花疹,以前铃铛小的时候生病,要抱着去医馆时就见到过有孩子生这样的病,哭的可可怜了。 “老师傅你对医道有研究?”许老太太对眼前其貌不扬的工头师傅肃然起敬。 术业有专攻,人说出自己技艺之外的话总是显得高深莫测的。 “可不是啊,您高看了!早些年有一次我带人给一家人上工,完工三日后突然被人告了,说是我们用的砖石木料有问题,把他家孩子害中毒了!” “天地可鉴啊,我当时可冤枉坏了,还好我那里长为我作保,后来青天老爷明察,找了郎中询问,小老儿我咋才知道,这花香也能让人生病。” “咱江宁这地方,水暖土肥,哪里有不养花的,新翻修的宅院更是以花添景,打那以后,但凡做工,我都提醒主家一句,有以前家中无花,少花,现在要种的,或者要改花品种的,定要注意这等事情,莫要伤了家中人的康健。” “您这可真提醒的及时。”许老太太满脸感激,他们还真是忽略了这茬儿,等把洛老大夫请过来给孩子看看,要是没事,自家再种花不迟。 天冷,几人不能干站着,继续在院子里踱步,踱到一处青石砖未铺子之地。 “老师傅,这是……”许老太太很疑惑。 “这个呀,这么个事儿,今儿这宅子算是完工了,但是其实也没有完全完,先前王大匠同我说的定宅之日并不是今天,而是明天。”老师傅指着没铺的那块青石砖和在场人解释。 “唔~日有吉神,可安定宅院。”许铃铛若有所思。 许青峰眼睛一瞪,看看妹妹,你知道了? “啊呀,失敬失敬,东家小姐通晓寻历问卜之事呢!” “老师傅,这孩子同王大匠结了个师徒缘分,正在习书呢。”许老太太嘴里谦虚,眼里可满满的骄傲。 “王大匠的爱徒呐!那更是失敬了。”老师傅说着还给拱拱手。 吓的许铃铛赶紧躲掉了,她人小,可不敢接。 许老太太看在眼里,看来这王大匠在匠人们心里很敬重,莫不是自家铃铛随着她那半个师傅,这辈分还涨的挺高? 人家王大匠没同他们说,那就别问,许老太太继续看眼前这块板砖“老师傅,你继续说这块砖。” “哦,哦哦,明天是吉日,老祖宗的规矩这咱们还是要守的,这砖就是留着明天一铺,这宅院就完工啦。” “是啊,是啊,明天是天赦还是三合来着,忘了有哪个神……”许铃铛自己捏捏自己头上的揪揪,沉思。 “你又知道了!”许青峰大惊。 前头两个大人没听到,老师傅正和许老太太讲,工已经算完了,明日没工人过来,但他会过来定宅,到时候估计王大匠也会来看看。 许老太太也点头,同老师傅问清了工钱都已经给每个工人结好,此事她便放心了。 第347章 埋东西 送走老师傅,许铃铛往自己屋子跑,她要回去复习复习,黄历上具体写的啥来着? 许青峰想薅妹妹没薅住,追在后头。 “你啥时候看的书啊!”莫不是妹妹有什么梦中学习大法,睡觉时把书枕在枕头下,书上内容能透纸入脑! “哥你也知道我不喜欢看书,犯困!”许铃铛说的理直气壮。 “是啊。”许青峰等下文。 “所以我睡前翻书,然后睡可香啦!” “……” 许青峰:此话无疏,我竟无话可说! ——甚至有点儿羡慕。 晚饭之前,许老爷子揣着手,缩着腰,从外头赶回来,身上的厚衣裳一脱,带起的风让屋子都凉了几分。 岳母在厨房里做完饭,此刻他就是岳父的可心人,郑梦拾赶紧给拿手搓脸的爹倒上热茶。 许老爷子端起来,要猛灌,又想起来舌头不禁烫,拿嘴囫囵吹了吹开始吸溜。 “你们娘呢?”许老爷子开始把手揣怀里。 “娘忙晚食呢。”许金枝把筷子和碗摆到桌上。 许老爷子开始往外掏荷包,从荷包里倒出来几锭银子,看的许家小夫妻手头动作都停了。 这大冷天,爹不是出去定红曲米了?怎么还拿回来银子了? “我碰见孟府的人了,咱家啊,接到年节的单子了!”许老爷子一脸兴奋,赚银子的好日子又来了啊! “是嘛,孟府的单子啊,那我必然亲自盯着。”许老太太端盘子过来,听到这话嘴也咧了。 “娘,这年节的礼盒里头放啥,咱家还没商量出来呢,咱们可得好好准备准备,咱家现在名声响亮,这生意很可能要火。”郑梦拾提醒大家。 晚饭吃的心情愉快,大家都决定明日不出门,守着家里安定东宅。 入夜,云浓月清,风摇枝动,不闻虫鸟声,许家院中空寂,屋中有烛火照人影。 许家二老还未歇息,在屋子里念叨过年的准备。 许家小夫妻把三子哄睡了,正缠缠绵绵的说小话。 “吱扭……”一扇屋门轻轻的开了,从里头飘出一盏烛光,这烛光从厢房的门口飘到客房的门口,停下。 “叩——叩——”没动静? “嘎吱,嘎吱——”挠门声出现。 “吱扭~”门开了。 “哥!”许铃铛拎着自己的小桔灯朝开门的许青峰乐呵呵。 “都准备好了不,咱们悄悄的。” 许青峰回屋拿了什么东西,两小只偷偷摸摸,鬼鬼祟祟,蹑手蹑脚的拎着小桔灯从西宅跨过圆拱门,到了东宅。 一个字,冷!许铃铛缩缩脖子,手里被许青峰塞了个汤婆子。 路过牲口棚,许青峰阻拦不及,眼睁睁看着许铃铛拎着小桔灯走近了,去确认驴子和羊安睡否。 成功把驴吓醒了。 “嘘——你睡,你睡。”许铃铛脸上抱歉,但是夜黑光暗,驴看不见。 “是这里了吧?哥,开挖!”许铃铛递给她一根竹片。 今天晚上他俩是来埋东西的,白日里老师傅说还有一块没铺青砖,许铃铛就想上了。 悄悄的撺掇她哥“哥,你知道掘银钱不?” 许青峰一点就通,既然有的宅院里面可以埋银子给人惊喜,那他们也可以埋点儿什么,给人惊喜。 俩小的一商量,可以悄悄的在院子里埋些东西,等以后自己老了,或者以后的后来人翻修宅院挖出来了,发现这是太太太阿婆埋的东西,多好玩儿呀! 放什么好呢,纸是不能放的,写的再好的文字一场雨就烂掉了。 许青峰手下飞快的掏土,挖出个深深的小坑,借着烛火的光,取出个小陶罐,示意妹妹先把东西放里头。 许铃铛摸出一枚小瓷片,那是她上回磨好的一匣子瓷片其中之一,放东西归放东西,放多了她也舍不得。 许铃铛摸出来五枚铜板,想了想又收回三枚,眼含不舍的把剩下两枚放进小陶罐里面。 “两枚铜板也可以惊喜的吧……就是不知道以后的铜板还长得是不是这个样子了……”她记得穆阿公的书铺里有本书,上头画着好几种样式的铜板。 “啊呀,要是以后铜板变了样,那我不白放了,还是只放一枚表示表示好啦。”这样嘀咕着,许铃铛又从陶罐里取出一枚。 许青峰把提前刻好的竹片放放进去,那么多竹简做的古书,竹片应该能存放很久吧…… 倒着蜡油将小罐子封好,俩人悄悄的埋好了。 “哥,这还不够完善。” 许青峰一脸的愿闻其详。 “按照话本子说的,哥哥你得写字记录下来,然后从此刻骨努力,功成名就,将来你写的字广为流传,然后此事被奉为佳谈……” 许铃铛嘀嘀咕咕给她哥讲了一路,直到把许青峰讲回房间“哥,你得给我写的超级好,我是无敌聪明勇敢善良可爱美丽的许铃铛!” “睡去吧……”梦里啥都有,许青峰咽口气,把小铃铛身子扳过去,看着小桔灯飘回铃铛自己屋子,关上门。 刚从冷夜里回来,睡不着,许青峰铺纸,提笔“大乾八十三年冬,腊十六夜,吾与吾妹仿先人闲趣,掘土家宅以东……妹慧,但抠搜……” “吱扭~” “回来啦……”许家二老屋子里,躺床上暖被子的许老太太听见开门的动静。 黑灯瞎火的好一阵儿,许老爷子摸索着点上蜡烛。 “咋样,俩小的干啥去了?”许老太太好奇的问。 衣裳上冷气还没消散,许老爷子不好靠老婆子太近,自己坐凳子上“我怕被发现了,不好站太近,估计是学人家大宅院似的,往地里埋东西呢。” “你没瞧瞧埋的啥?”许老太太来了兴致。 她本来想看看俩孩子窗户都合严实了没,就见着一盏小桔灯飘出了门,她就回来让老头子跟上了。 “能有啥,他俩手里也没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再者,青峰和铃铛你还不清楚,比咱俩还财迷呐!小孩子过家家,让他俩玩儿去吧。”许老爷子扬扬手,不甚在意。 “睡觉,睡觉!” 第348章 安宅有客来 腊月十七,宜安宅。 许老爷子和许老太太找了自己过寿时穿的隆重衣裳,许金枝给青峰和铃铛在腰间系上小玉佩。 “啧,我相公俊!” “啧,我娘子美!”郑梦拾和许金枝互相整理着对方的衣裳,眼中皆是欣赏。 “梦拾,梦拾,炮仗可是备上了?”外头许老爷子吞着寒气喊。 “有了,有了,昨儿让有良帮着买的。” “行,那咱们就备好茶,等客人上门了。”许老爷子点头。 其实等的客人没几位,因为许家这只是翻修宅院,之所以显得郑重,是因为这宅子买来了就没住过,这回终于是焕然一新,可以住人了,也意味着许家有了正正经经的东宅院。 全程关注着的穆老秀才自然是知道日子的,还有拟定日子的王大匠人,另外邻居张家娘子也知道,这些人都避不开,除此之外,许家也没把消息往亲朋之间传。 大冷天的,邀请了人家会来,就算不来,安宅之事也会上礼,太叨烦人了,许家二老不好意思占便宜。 门前扫净,茶水备好,就听见宅院的门环被叩响。 “金老头还真是有手艺,这门环去了锈之后响声都脆了!”许老爷子起身走去开门。 院子外,是结伴而来的穆秀才和王大匠,王大匠的富家排场不说,穆秀才后头罕见的跟着位随从。 “许兄,今日安宅,恭喜啊!”穆老秀才一脸喜气的安排随从递上给许家人的安宅礼。 “多谢多谢,二位临寒舍,蓬荜生辉。”许老爷子脸上亮堂堂的,感觉在这将冻寒天里泛出暖光。 王大匠亦是一番祝贺,同时眼神已经飞过圆拱门,看到眼光之可见的东宅回廊处,这可是他定的工,要负责的。 后头跟随的人捧上礼物,穆老秀才送来了一幅山水画,王大匠人送来了一座镂刻的木质小屏风。 “不算得什么名家的,但是意境不错,所谓阔山阔水阔家源,我就给许兄你送来了。”穆秀才捋捋自己的胡子。 “多谢,多谢,多好的意境啊,我必悬其于正堂。”许老爷子很喜欢这礼物,多风雅啊,是穆兄的做派,符合他这院子风格。 “许兄,我这拿来的也不是什么名贵物件,全当是给你这新宅添个摆设。”王大匠指着那屏风。 “多谢,多谢,这工艺也好啊,多亏王兄你想到了,不然我家里都没想起里要有屏风。”许老爷子继续乐着和他这位因为铃铛拜师差了辈分,导致各论各的王兄说。 几人于许家西宅堂屋落座,捧上热茶不久,许老太太出门去,应了张家娘子进屋。 张家娘子最近可忙活啦,家里宝生换了新差事,涨了工钱,宝生媳妇又有了身孕,张家娘子隔三差五的炖好汤,往秋梧巷跑,许老太太约着老姐妹一起逛集的机会都少了些。 “老姐姐,恭喜呀!”张家娘子挎着篮子就来了。 “快,快进屋暖暖。”许老太太赶紧把人半挽半拽的带到屋里,还顺带给已经落座的二位介绍起来。 “这是我那邻家妹子,二位若是有什么鸡鸭鹅蛋的买卖,尽管找我这妹子。” 张家娘子把篮子里的东西拿出来,要说穆秀才和王大匠送来的东西是风雅物,那张家娘子的礼物接的就是烟火气。 “诶呦,妹子你有心了!”她一拿出来,许老太太就乐了,这东西送的可太讲究了。 张家娘子拿出来一个陶制的小砂锅,能炖汤焖饭那种。 这安宅送锅,是老讲究了,铁锅太贵了,张家娘子给她老姐姐送了个陶做的砂锅来。 “我这里头可还有乾坤呐!”张家娘子朝许铃铛和许青峰卖宝似的揭开盖子。 “哇——” 张家娘子往锅里藏了满满的炒米花。 “拿去吃,早上才炒的,焦焦脆脆的,好吃呢。”张家娘子把陶锅递给许青峰抱着,让小兄妹两个去分零嘴儿。 “别摔了锅。”许老太太赶紧叮嘱一嗓子。 不过一会儿,老师傅自己就到了,就等着去砌好那块定宅砖。 人到齐,瞧着好友和近邻都来了,人不多,但估计就这些人,许老爷子和许老太太一商量,不然自家这安宅仪式,就开始吧。 “许兄,许兄,且等等,说不定还有客来呢!”穆老秀才话里头神神秘秘的。 “是啊,这还没到正吉时呢。”王大匠也附和。 “这……”都劝他,行吧,许老爷子又坐下了,那再等等。 不过……这二位话里有有意思啊!还有谁啊?他谁也没告诉啊,看看女婿,郑梦拾朝他摇头,显然也不知道,这又不是正经搬家,重修宅院罢了,何故兴师动众。 许老爷子走出堂屋,面朝日升的方向展个懒腰,就听见了叩门声。 呦~神了,还真有人来! 看看笑而不语的穆老秀才,许老爷子去开门。 “伯父,伯母!”门外头董平生胳肢窝下夹个长木盒,手里提着个短木盒,呲着个大牙乐。 再往他旁边看,是拱着手喊阿公的洛回之和齐五五。 “诶呀,快请进,快请进,你们是怎么知道的啊!”许老爷子赶紧把门口让出来让大家都进来。 “如何,许兄,我今早掐指一算,你今日客多。”穆老秀才比划着自己的手指头,说的话玄乎。 啥?认识你这些年?你有这本事?许老爷子傻眼。 “哈哈哈哈哈”穆老秀才骗了老友一回,哈哈大笑。 “我今晨去书铺里取画,在街上就碰见这董家郎君了,一说话,听闻你家今日有定宅之事,这小伙子转身就跑了,我便知道他今日会来,所以方才那样告诉你。” “至于这两位小郎君,我是当真不知了,莫不是也是在路上可巧碰见的?” 已经跟着进屋的董平生也开口“伯父,我本就是要来您家中有事商量的,碰见穆先生才知此事,即是定宅,怎么不携礼以往,我便会去选了贺礼来。” 第349章 爆竹声中家宅安 说着董平生将手上提着的那短木盒递给许老爷子“这是一盏灯具,为伯父家新宅添个摆设。” “有心了,有心了。” 董平生送礼体面,自己就打开来给大家展示了,是一盏荷花造型的铜烛盏,工艺精美大气,无论是放在书房还是放在厅堂都很合适。 “暮时烛泪乃是晨时荷露,光阴之日月,昼夜之两仪,这意境好!” 穆秀才不愧是秀才,一番话讲出来大道理,许老爷子就只能夸出来这灯盏好看! “哥,你说做灯盏的人知道穆阿公说的嘛?”许铃铛在后头问许青峰。 “不知道,做灯盏的人当时一定又热又累,不想说话。”许青峰也想开了,不能老被妹妹的嘴毒了。 本来就是,打铜啊,忙着敲锤子呢,哪有功夫想那么多。 “对了对了,我啊,在长街上碰见齐五五小大夫了,这件事儿他就也知道了。”董平生开始解释他后头跟着的俩小尾巴如何来历。 “对,我碰见董叔了!郑叔是我师傅好友,这事情他不能不知道,我就去告诉他了。”齐五五有些心虚。 最近因为药方辩证之法被师傅骂的很惨,齐五五郁闷之下离馆出走,碰见董平生之后,因为想着师傅和郑叔也算好友,他就去告诉了,他承认,他是存了那么点儿让他师傅出银子的坏心思。 “对,齐大夫和我爷爷他们约好了,今日在长街义诊,如此一来我爷爷也知道了,他们走不开,就让我俩来道声贺。”洛回之接过话。 “好孩子们,可是有日子没见了。”许老太太开心,热闹好啊,能来就有心了,忙着去端点心。 洛回之开始从袖子里掏,齐五五开始从怀里掏,一人掏出来一个小瓷瓶。 互相看看,坏了!撞礼了! “你先说。”俩人异口同声。 最后是洛回之先说的“阿公阿婆,这是我爷爷让我带来的贺礼,疏络丹,适宜冬季服用,有舒血养心之效,适合你们二位。” 洛回之说完,旁边齐五五明显松口气,还好,没完全撞。 “阿公阿婆,这是我师傅交给我的贺礼,回寒膏,涂在皮肤上能有暖意,而且养肤美颜,适合冬天。”说着,齐五五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许老太太。 “多谢,多谢。”二老笑着接过。 这回肯定是人齐了,许老爷子环顾一圈儿,没人再站出来说自己路上碰见别人了。 “那咱们……去安砖定宅!”一行人往东宅去。 “回之兄,你忙啥呢?”大人们在前头走,四个小的在后头跟着,偷偷说小话。 说起来,最近哥哥回来了,许铃铛不缺一起玩儿的,给她这小伙伴写信也写的少了,上回的消息还是洛回之要去闭关了。 “在读书——”洛回之一脸愁苦。 他先前是为了先学医书,故而决定晚两年上学堂,但是这时间也只到明年开春了,所以他现在被关起来恶补书籍,就怕明年跟不上学堂进度。 “爷爷不求你学得很好,但是吧……到时你的同窗可有比你小的。”洛老大夫意有所指。 行,激将法有效,他学,洛回之觉得正统经义和医书一对比,各有各的难,除了量大,别的他倒还好。 许青峰深有感触的看看洛回之,俩小少年对上眼,难兄难弟啊! 再扭头,旁边还有个因为背不下药方子而离馆出走的齐五五呐。 许铃铛挪远了点儿,她看的书上说了,这种情况不要靠近几人,容易把她也变成这样,她还是继续坚持自己的睡觉学习法吧。 …… 许家东宅院,老师傅将那块青砖放下去,填土。 许青峰和许铃铛还紧张了一下子,可别把他俩埋的小罐子挖出来啊,怪不好意思的。 好在老师傅直接就填砖,封缝儿,许家的东宅院定下来。 郑梦拾在崭新的的桐木做的东院门旁燃了一挂炮仗。 “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大伙儿捂着耳朵喜笑颜开的。 几个小的不用如大人们般体面,直接在新修的平坦院子里欢笑着跑起来了。 早就逛过院子的小铃铛带着自己小伙伴儿在院子里逛,把这两天听来的再讲一遍。 定宅完成之后,老师傅不欲参与后续事,同许老爷子告辞离开,剩下众人又回了西宅堂屋。 “家中备有好酒好菜,今天中午几位就留在我家用午饭。”许老太太招待几位客人。 是喜事,几人不推脱这顿饭,只是这样,董平生显得有点着急了,他这回可是还有别的事情呢。 许家有客,提出单聊不好,穆秀才公和张家娘子乃是许伯父许伯母的至交,应该能听,就是这位王大匠人,他不太熟悉,也不清楚他同许家人的关系。 许老爷子把董家小子面上的为难看在眼里,他还记着董平生初来时就说有事。 “平生啊,你还不认识,王大匠算是铃铛的师傅,铃铛跟着王大匠学东西呢。” 师徒关系可不是外人了。 行,有许伯父这句话,董平生知道在场人都算自己人,不用怎么避讳,当即有事说事。 “伯父,我这回来还是有别的事情,上回和您说的那位道长买石头的事情完成了。”董平生把两张银票递过去,至于多少,他没当场说。 “嗷,对了,这是镇宅符,说来巧了,那位道长本来是说年节要到了,添送给你我两家的礼物,正好赶上伯父家里定宅了。”董平生从怀里取出几张黄纸。 “道长言,可保家宅安稳。” “道士画的?”王大匠凑过来看,许青峰也凑过来看。 不知道师父认不认识这道长? 不知道李兄有没有这个本事?许青峰决定等回了学堂也要好好激励他李兄。 “这个好。”许老爷子接过,他等会儿就去贴上。 “然后伯父,我这里还有一件需要你家拿主意的要紧事……”见大家都去看符去了,董平生赶紧出声,示意大家伙儿都来看看他。 (么~路过的朋友们发发电呀,希望大家发财暴富,天天开心~) 第350章 收入增加 等把在场的人目光都聚过来,董平生打开了他之前夹在胳肢窝底下的长木盒。 “伯父,这是之前您留下我们店里清理的那幅银缂八仙过海图,季师傅出马,清理的焕然一新,您瞧瞧。” 董平生打开木盒子,露出里面卷好的轴卷,自己没有上手,而是示意真正的主人许老爷子亲自打开。 “这就好了?”许老爷子惊喜,许老太太也凑过来,他们是真好奇,那幅黑乎乎的硬布变成什么样子了。 随着许老爷子拿起轴卷打开,一幅整体银亮,有银扁线横竖编成,同时复有银丝缂出八仙过海图案的银画出现在众人眼前。 一瞬间吸引去了众人目光,董平生满意了,不愧是季师傅,大家都赞叹银画的精美,但是他,为他家大师傅的修复手艺骄傲! “这是……上头是八仙过海图。”穆老秀才站起来,凑近了画,揉揉眼睛,又从自己的袖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打开来正是许老爷子上回送他的那镜片,穆秀才公打着镜片,眯着眼,细细的欣赏。 “诶~呀!这勾画的虽不是顶顶好,但是以银下料,能出这般工艺也是难得,老许啊,这是件好东西啊!” 老秀才公这样说,王大匠和张家娘子频频点头。 青峰和铃铛小兄妹在最里头看,因为身高问题,没人和他俩抢位置。 “哥,咱们变黑了,但是也变富了!” “暂时的黑,成就长久的富!” 见得众人欣赏的差不多了,大家又落座,那幅画平铺在桌子上,董平生赶紧把话问出来: “伯父,伯母,郑兄,嫂子,我这来是带着我爹的任务来的,原先说这银画修复好了让伯父考虑留在我们当铺找买主,如今修好了,我们想着,这么好看的银画,还是要拿来让几位再考虑,不知道现在你们是想卖还是想留下呀?” “这……”许家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爹,娘,我和枝枝都行,您俩拿主意。” “既如此,咱家就不留了。”许老爷子和许老太太商量一番,做下决定。 “好!那伯父这画我就带回当铺了。”董平生挺高兴,他家铺子里能出手好东西,说明有本事。 “等等,等等。”眼看着几人交谈完了,王大匠忍不住插话。 “……”王大匠面向许老爷子要开口,又想起来这画已经被托给董记典当行了,便又同董平生拱手“请问董郎君,这画可是已经既定了买主?” “并未,王大匠有引荐?”董平生赶紧摇头否认,可不能让许伯父一家子觉得他提前找买家了! “某今日维新一宅院,乃是通判大人的一处私宅,大人母亲在此雅居,这位老夫人奉道门三清上人,我观此画材质贵重,内中图绘乃是道庭神仙,适宜悬挂那处宅院,若不嫌,某可中牵此线。” “这……”听完这话,董平生没做回答,而是为难的看看许老爷子,他自然是想做这生意,但是他刚从伯父手里把画留下,王大匠和伯父也熟,这可以直接交易啊,他插一手,好像要占便宜…… “平生,你尽管同那老夫人聊生意我只管收该收的银钱。”许老爷子摆摆手,他可不掺和这个,而且东西不是他直接卖更好,万一邹家到时候想起什么,这多不好。 “多谢伯父。”董平生又乐了,这相当于让董记有了个结交人脉的机会。 预计又一笔银子要进荷包里了,许家二老喜笑颜开的挽着手就去厨房里备吃吃食了,到了厨房许老太太才反应过来,赶紧把老头子赶出去。 董平生做生意的效率高极了,第二日他就单跑一趟,送来了卖银画的一百八十一两,并且是带着契书来的,这银子全给许家带来了,董记一文都没扣下。 “许伯父,因着是物件儿,此前没有参价,随缘而定,取开泰之始,还本归元意,一与八十一相合,所以售了这些银钱。” 事不可三推,许老爷子没和小辈客气,就是把自己的好酒拿出来,又把自己的好女婿贡献出来,跟这董家小子好好的喝上几杯。 …… 正中午,没日头,许铃铛在院子里帮她哥晾纸,这天气闹得,手里的宣纸都有一股子潮凉之感。 “再不行,哥你就拿去晾房放着好了。” 许青峰也点头,还好他买纸没上当,不然和路兄一样,寄过来的信都是一股子潮霉味儿,读信都要捏着鼻子。 “嗵” 兄妹俩停下手里的活儿,满院子找一圈儿,看是窝里的兔子闹腾的厉害。 “怪了,怪了,外婆——”遇事不明喊外婆,许铃铛仰天长啸。 “啥事儿?”许老太太在里屋,原本只是应一嗓子,但是脚就自己往外头走,还是看看吧,万一孩子有啥事儿呢。 许老太太站一排兔窝前头,看里头扑腾的兔子,又抬头看看天“坏了,坏了,这天要闹了!” “青峰,铃铛,你们俩跑一趟你张阿婆家,和她说赶紧把鸡窝鸭舍的铺盖铺盖,这天要下雪了!” 交代完两个小的,许老太太又喊着“老头子,老头砸——” 家里的牲口棚也得盖盖,还有这兔子们,得叫老头子来忙活。 外婆走了,小兄妹两个对对眼,抬头看看天,啥也没有啊? “哥,真要下雪?”许铃铛缩了缩脖子。 “宁可信其有,走,去找张阿婆。” 嘱咐完急匆匆从茅厕里出来的老头子,许老太太犹豫犹豫,跺跺脚往前头铺子去。 “梦拾,梦拾,这天气怕是要下雪,今天回去帮帮你爹。”铺子外头客人不少,许老太太故意这样说。 “婶子,你说什么,要下雪?不能吧……”有耳朵尖的妇人听见了,抬头望望天,一下子把话给喊出来,让周围人都听见了,掀起一番议论。 “嗐,我这是家里的几窝兔子都在闹腾,这兔子可是从山里来的兔子,对雪天最反应大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做些准备总是好的。”许老太太不反驳,和人客气解释。 第351章 落雪 “呦~那这可真说不准了,我可是听说这山里的兔子最机敏了,雪落之前囤食藏洞,躲的可快了。” “说起来,前几天说云州府闹雪的时候,那告示上是不是说咱们江宁也要落雪,还是通判大人说的!” “我就说这天气冷的不正常,往年可没这么冷。” “咱们江宁有个两年没落雪了吧,上回下雪的时候我家立升还穿着兜布呢!” 许老太太这一说,马上就有人顺着话接。 看着要下雪的言论就这么飘散开了,许老太太嘱咐女婿几句,又扭身回宅子里了。 这她可没说什么准话,要的下了雪,大家提早做了准备,念她个好,要是没下雪可是和她没有关系,这话啊,不知道怎的就传出去啦。 等张家娘子给自家的鸡鸭窝堆上草,许老爷子给自家的牲口棚铺上草,许老太太去检查了一遍家里的粮食和菜干,都定妥了,这才安心的在家里歇着。 “娘,真的会下雪吗?”许金枝抱着多安摇啊摇,看看外头的天气,没什么日头,可也不昏沉啊。 “多半儿吧,窝里兔子闹腾的欢,这有些东西,畜生可比人知道的早多了。” 申时刚至,郑梦拾看着来买点心的客人渐渐少了,像这些日子天昏沉的早了,天冷客少,他想着娘说的话,就让刘有良早些回去,也做做准备。 “不知道这雪会不会晚上落,若是明早有雪,你就歇在家里,不必来了。” 落雪和单纯的天冷可不一样,梦仙河的船只是一定会少的,同时这生意也必然受到影响,但老天爷的事情,他们也没法子。 “掌柜的,我晓得了。”刘有良借许家后宅的门离开,去街上找刘子,黄小郎等一众兄弟一同回去。 人走后,郑梦拾把自家小船拖上台阶,要是落了大雪,他怕给压入了水。 一家子把该准备的都准备了,才放心的坐在桌前,享用完许老太太炖的美味炖菜,然后一个人,或者是一双人,裹进软软暖暖的被子里。 夜半,庭院静谧,有不知远在何处传来的犬吠声,轻轻“唰唰”声响。 天冷,尿急,尿也多,尿满了夜壶的许老爷子不得不开门去院中的茅厕里解自己三急之一。 门一开,风一吹,许老爷子一哆嗦,差点儿没尿湿了裤子。 “老婆子,老婆子——”许老爷子跑回去晃荡半梦半醒的许老太太。 “怎么了?天亮了?” “是亮了,不对,也没亮,唉,你快自己看看吧!”许老爷子把老婆子晃荡醒。 许老太太醒了,不想出屋,直接推开窗户。 “呼——”风一吹,许老太太也醒了,外头没有月色,但是这院子里咋看着挺亮的,再一看,这都是雪啊,都把地上下白了! 老两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盘腿儿坐在床上,把自家的防寒准备都捋了一遍,确保没有疏漏,这才安心睡下。 “不对啊!”刚躺下,许老爷子猛然睁眼,我把啥事儿忘了! “诶呦,茅厕,茅厕,憋不住了!”许老爷子弹起来,以年轻了二十岁的速度朝外头奔去,门都没关,让懵了的许老太太都骂出来了。 “呼——”许铃铛睡着。 “吱扭~”门开小缝儿,有人影飞快的闪进来,又怕寒风也跟进来,赶紧关上门,蹑手蹑脚的走近了…… 难得做次坏事,许青峰还挺忐忑的,但是这是难得的机会。 妹妹睡的正香,许青峰把手往铃铛脑门上一拍。 “嗷~”许铃铛就给凉醒了。 “怎么了,怎么了!”许铃铛惊魂未定的拽着自己的小被子,脑门上凉意未消。 赶在妹妹恼之前,许青峰交待有效信息“妹妹你快起来,外面下雪了,好厚的雪,全白了!” 有这消息钓着,许铃铛也来不及计较哥哥的偷袭之罪,赶紧的穿上好几层衣裳往外跑。 怕冷?当然怕冷,但是这是雪啊,好久不见的雪啊! 只是推开屋门,就见院子里已经铺了厚厚的一层,上有几串脚印,一处从爹娘房中出,通往铺子和茅厕,一处从外婆外公房中出,主要通往厨房,一处就是哥哥来找她时的脚印。 “我都没敢乱踩,特意留着的。”许青峰讲。 “孺子,不对,哥哥可教也。” 空中的雪花还在飘,一朵一朵的连在一起,许铃铛踮着脚尖溜到对面屋子领早饭,她着急和哥哥一起去玩雪呐。 “今天这雪,河上估计过不了船,码头的工要停,梦拾你去开铺子看一眼,咱们今天闭店吧。”许老爷子端着热粥吸溜一口。 “行。” 许家人吃着早饭,除了自己家的聊天声和落雪声,屋内院外皆静,连张家娘子新培养起来的打鸣鸡都不叫了。 “叩——叩叩——”有人拍响许家的门环,许是怕屋里人听不见,声音更大些。 “谁啊?”许老爷子去开门,这个天气,会有谁来? “老掌柜,晨好,着实叨扰了,请问府上今日可有摘云饮和点心,我等往秋湖吟诗赏雪去,想要买上一些食用。”门外站几个年轻书生,见到许老爷子开门立马拱手施礼。 “有是有,但需等上片刻,几位郎君怎么这天气出行。”这些吃食都不费事,许老爷子把人请进屋子,去烧煮摘云饮,点心也给几人包上一些。 “多谢掌柜,吟月赏花踏雪,人生之雅事也,我等自往之。”大冷天,书生们摇了摇扇子,看的许老爷子打个冷颤。 热饮和点心很快备好了,许老太太出面,小伙子们大冷天出来都不忘她家这一口,给面子,左右今日也做不得生意了,这银子不收了“只当为各位郎君的风雅事再添一雅。” 几位书生再三谢过,接过吃食告辞离去,远远的,落雪风声中,有人高喝“夜半寒酥降,庭深更漏迟——” “枯枝承玉屑,簌簌作清诗——” 第352章 “嘿哈!”“嗖” “还真是潇洒。”许老爷子抖抖这一会儿功夫落在他袖褶里的雪,缩着脖子往屋里走。 临进屋,拨弄拨弄头上落的雪片。 “啥啊?谁啊?”小铃铛早饭吃一半,见外公进来了,放下碗探头探脑的好奇。 “不怕冻的几个读书人,要去秋湖赏雪。” 听着都冷,许铃铛抖一抖,小眼神瞟瞟旁边她哥“哥,你以后的生活。” “……” 许青峰碗端一半儿,粥含半口,不上不下。 吃过饭,刚刚还心里嫌弃外面天冷的许铃铛也不怕天冷了,磨了外婆好一会儿,许老太太才答应两个孩子到院子里玩雪。 被拉走的许青峰:并不想动,我什么也没说。 蓄了半夜的雪片铺在院子的青砖石上,已然不薄,铃铛一脚丫踩上去,再蹲下用手指头比划,能陷下去三节手指头,这还是院中水渠里有着动静,雪也悄悄融化一些的结果。 “嘿!哈!” 铃铛手一抬,雪球“嗖”一飞,许青峰一躲,那白团掉着碎碎的雪糁,扬起高高的弧线,落在路过的郑梦拾脖领子里。 “嗷——”郑梦拾一时都来不及分辨是儿子还是女儿在祸害他,跳到屋檐下边去抖衣裳,把门口站着的许金枝逗得前仰后合。 “雪儿雪儿冰冰,雪儿雪儿凉凉,一手捏出个雪娃娃……” 等许老太太把俩小的叫进屋子,去炉子边儿捂一捂他俩冻红的手和脸蛋,屋外窗台上早排了一排捏出来的小雪人。 “这阚村的炭是好用。”许老爷子手里拿个棍儿,拨弄拨弄煮茶水的炉子,寒天里,也是享受上了。 “也不知道这雪什么时候停。”许金枝端端小多安的屁股,带着他到门前看雪花飘,这雪看着似乎是小些了。 “门口有风,别冲着孩子。” 为把两个孩子拘在屋子里好好待一会儿,许老太太掏出来上回董平生送来的红玛瑙珠子“来,铃铛,这任务交给你了,你穿几串手钏出来。” “这颗娘亲的,那颗外婆的……” 许铃铛趴桌子上,眯眯着眼睛串珠子,年节之前,家里的女眷一人都将有一串喜庆的红玛瑙串子,又好看又贵气。 “老姐姐——”落雪时节,几分安静里传来张家阿婆的喊声,许铃铛首先听到。 “来啦——”许老太太一手挡雪,一手开门,张家妹子这时候找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老姐姐,我找你借炭来了,这天气柴不仅烧,我买的炭也来不及送来。”张家娘子有些急,儿子去上工昨晚就没回来,儿媳还同她一起住着呢,儿媳妇怀了孩子,可不能冻着了遭罪。 “等着妹子。”许老太太当即拎着张家娘子去装炭。 “也不知道这雪下到几时,若是今日停了,都还好说,若是也像云州府一样连下数日,你……”张家娘子想起来自家院子中抱在一起的鸡鸭,有些担忧。 “不会的,江宁可比云州要靠南,往年云州府的水冻了,江宁的河不还是照样行船。”许老太太安慰张家妹子。 若说取暖,除了靠近火源,就是要动起来,反正一家人谁也不出门,许家翁婿带头把家里里里外外的都打扫了一遍,直扫到许老爷子额头上都冒了汗。 “呼——这正好是年前的扫晦了。”许老爷子站在自己擦干净的灶台前叉腰,每年都辛苦又犯愁的大扫除,竟然这么一天专心干下去,就完成的差不多了。 “歇歇,歇歇。”许老爷子一屁股坐在灶台上又想起来什么。 这腊月好像灶王爷醒着呢! “您莫怪,您莫怪。”许老爷子照着灶台作揖。 午时肉汤下肚,许家二老还有许家小夫妻围坐在一起,面前桌上放着纸笔,有此闲时,正好商量商量铺子里的年节礼盒如何安排,还有自家应该给亲朋好友送些年礼。 “依我看,这里头放两份茶叶,一份花茶,再有上八样各二枚,一共十六枚点心,凑上十八样,封一个礼盒。”许金枝提意见。 “八样点心倒是好出 梦拾,你那里花茶还够吗?”许老爷子记着女婿的花茶卖了不少,这也不是当下节气应有的,怕不够了。 “爹,秋前有准备,多囤了些。” “芸娘,咱家那出了招牌的字饼得有。那可是皇上都吃到过的!” “上头可要写写吉庆的诗句,可是那都要手写,不得累死人,找谁去写?”许老太太一时头都大啦,她也想啊! 桌上的话一时僵在这里,字饼确实是个招牌,虽然许家这些日子里面上的不多,但是江宁数月前的文风盛景还让人回味乐道,江宁子饼的风头还在,许家确实可以用其再打一波名声。 “我知道,我知道!”坐在门牙子上面看雪的许铃铛回头举手。 “哥哥有本书,就是一条子一条子印出来的!” “啊?我?是有。”许青峰突然被点名,脑子转回来后是想起自己有本书,因为都是三字为句,所以是用戳章形式印的。 “所以。”许铃铛哒哒哒,留着一排湿脚印到桌子前比划“我们可以找人刻章,刻诗,直接戳。” 许家大人们对视一眼“是个法子啊,铃铛聪明!” “就是这字,用谁的呢,还有找这刻章师傅……” 又是嘀嘀咕咕的一阵商量,最后定下来由老爷子再去麻烦他那好友穆秀才,同时付一笔润笔费请秀才公执笔,以此刻章。 “咱们现在有两个法子,一是里面装饼与甜酱,让客人回去自己动手,图个趣味,二是为了省时间,咱们用章戳好吉言利语,图个吉利。”许老太太伸出两个手指头给家里人总结。 “也可以将两种礼盒都摆出来,让客人自选。” “还有个问题要解决,若是年节的礼盒,少不得要提前装出来,这若是不能及时卖掉,便是天凉,也不够新鲜了。”事一细想,问题接踵而来。 “外公,外婆,爹爹,娘亲,或许我有个法子。”许青峰斟酌着开口。 第353章 大雅 “说说看。”当下十二只眼睛盯着许青峰。 许青峰瞥一眼娘怀里的弟弟,你看什么看! “我是从咱们家买房子付掘银钱一事想出的办法。夫子曾说,凡事宜示重利,则众人竞趋,谋者可获倍益。” “年节的礼盒因为日子特殊,本就会比往日的售价要高些,不如选几个盒子里面放上碎银,把消息传出去当做年节的彩头。” 许青峰话说完,全桌子人都一愣,许铃铛更是悄悄的挪的离她哥远了点,阴险的读书人! “呃……要是怕银子太贵了,不如放个免费的条子。”许青峰还没想明白大家伙儿愣的原因。 “好,好啊,就这么办,咱家青峰也是有这般头脑了,陈夫子教的好!”许老爷子抚掌大笑。 左右都是备年礼,许家的礼盒东西不行差的情况下,谁不想赌自己能买到带银子的礼盒,既有银钱得,又能讨吉利,有那几枚碎银在前头吊着,自然不怕客人们不买许家的礼盒,这样一来,投入碎银的成本也就能赚出来了。 事情一桩一桩在许家人的各出巧计中解决,屋外雪渐小,只余炭霹声。 落雪至未时末方停,许老爷子想着出屋子转转。 “爹,您这小心着点儿,别滑了。”郑梦拾为老岳父的腰操心。 先前一直下雪,许家人就任由雪铺在院子里,自成风景,没来的及堆扫,除了脚印和铃铛,青峰俩人取雪刨的坑,再没有落雪处受伤了。 “许掌柜——”院子外头又有人喊。 “来了,来了!”许老爷子支着耳朵再三确认,这外头是叫他呢,赶紧稳着脚去开门。 “这今天可真是奇怪,这天气多难走啊,这家门口怎么比平常还热闹了!”许老爷子心里嘟囔着,手上客客气气的开门。 “许掌柜,见过许老掌柜!”人多声就响,把许老爷子吓的往自家院子里退了一步。 门外头整整齐齐的站了好几位年轻人,看长袍执扇,又冠巾的装扮,都是读书人,许老爷子觉得打头之人面善,细看之下,这不是上午来讨点心和印子的几位读书人嘛! “一,二,三……”许老爷子心里默数,咋还比上午来的时候多了几位? “是几位郎君啊,诸位吟诗赏雪归来了?今日秋湖雪景可美?诸君喜得佳作几首?”许老爷子和几人热情聊天。 “天凉,不然请诸位进宅小坐,用些热汤。”许老爷子看这些人都是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比女儿女婿年纪小些呢,一路寒凉,心下不忍,邀请人进来。 “劳许老掌柜惦念,秋湖雪美,令人心神得宜,我等饱饮诗赋,通体舒泰!” 许老爷子微笑,点头,也是,除了读书人,也没这么疯癫的,上一个疯的还是赏月喝露水的。 “老掌柜,我等谢过上午赠食赠饮之情,此乃我等钓来的饮雪露之鱼,回赠于您。”说着,几个书生抬抬手,那书箱后头竟然都挂着一条不大不小的鱼。 “这些……都是秋湖钓上来的?”天冷,许老爷子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下雪的时候,这鱼……这么好骗上来的么? “是啊,我等临湖吟诗,雪落似粮食碎屑,湖中鱼踊而食之,既闻我等吟诗,报以一身俗肉骨,我等遂钓之!” “如何,如何钓得?” “笔杆末有环,入水钓之。” 这样也行?鱼冻傻了?“咔嚓”许老爷子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诸位,请进,请进,进来暖暖吧。”许老爷子声音沧桑的继续邀请几个书生。 主人家再三发话,而且这吟完诗,赏完雪,发现确实有些冷啊!几个师生就进屋子了。 “诶呀,这怎么这么多鱼!”许老太太看见了,又是阵惊呼,书生们把方才的话一说,许老爷子受到二次伤害。 “原来话能这么说。”许青峰悄悄的记,等下回回学堂,他必成为先生口中足智多谋之人。 还能说服简师傅多做好吃的! 书生们非要给许家留下这些鱼“若非今晨您老赠食,我等不得饱餐温体,此行定然不尽如人意,事从赠始,当以还结,还请莫要推辞。” “是啊是啊,这些鱼本来就不在我们的计划里。” 为了让许家人收下,书生们把鱼整整齐齐的摆在许家院子里的雪上了,正好冰冰凉,不容易坏。 “既如此,时辰尚早,不如请几位稍坐,尝一碗老婆子做的鱼汤。”许老太太热情留客。 芸婆婆的厨艺小有名气,至少街面上是传开的,书生们咽咽口水,立马从善如流。 郑梦拾同客人们聊几句,知道这里面除了上午路过家中的几位,还有后来去的,正巧在秋湖碰上了,就结伴共赏。 “郑兄,时虽冷,然克之可遇美景,人少,更可独揽。”说起今日秋湖行,书生们颇为满意,丝毫没有埋怨天气的意思。 过些时候,许老太太的鱼汤端上桌。 “有美四时,为冬以素为妆,大雅!” “高寒势,藏量于身!” “……” 许家翁婿看着眼前的景象,插不上话。 “爹,娘是不是把鱼汤里放酒了,这看着咋这么兴奋呢?” “不知道哇,这怎么都要回去了还斗诗起来了!”许老爷子眼神发直,摇摇脑袋。 “广域有趣,方宅之内亦有趣!”许青峰指着屋外窗台上摆着的,他和妹妹做好的一排小雪人,也插进一句。 “此悟,当赞!”旁边书生用扇柄一敲桌面,满脸赞同。 许家翁婿继续看着,什么情况?家里小子就这么融进去啦? “吨吨吨,嗝~”许铃铛放下碗,指着书生们因为吵诗放下的碗“食有食趣,乐有及时。” “有理!”几个书生不吵了,端起碗“吨吨吨”把鱼汤喝光。 “你俩不喝?不好喝?”许老太太过来,问老头子和女婿。 “没有没有。”发愣的二人赶紧端碗。 许金枝笑看一双给人惊喜的儿女,等客人走了,定要好好夸一夸。 第354章 对面冒烟 待得汤足肚暖,几位书生和许家人告辞“多谢款待,全我等今日二雅事。” “赏雪为一,何来二雅?”许老太太好奇的问。 这些读书孩子们可给面子了,把她锅里的鱼刺都给嚼吧了,一点味儿都没给鸡留下。 “雪为其一,得许家翁媪之邀为其二,欢雅其事,一为自娱,二为众乐。翁之行迹,全众众乐哉。”为首书生做代表,文绉绉的讲了一段,作揖告辞。 “慢行啊——”许家二老和许家二小站在门口摆手。 “行了,客已行远,我等归屋而去~” “哈哈哈哈哈” 许老爷子一开口,引得许老太太俯仰大笑,老头子和读书人待多了,语气文绉绉的改不过来了。 “外公,你快趁着这个感觉,去找穆阿公聊天!”许铃铛把她外公往院门外推。 “哈哈哈哈哈哈哈” “回屋回屋,两个狭促鬼!”许老爷子把青峰和铃铛一胳膊揽一个,半夹半挤的弄回屋子。 许青峰坐在屋子里的时候还在琢磨,方才我似乎并未言语。 “外公。”许青峰严肃的看向许老爷子。 “咋?” “倒不用万事一视同仁……” 找穆老秀才还是要找的,毕竟自家的字饼想用人家的字,是夜雪没有再下,许老爷子不惧风寒,起个大早,抽几根韧性大的草杆子往自己鞋上面缠。 昨日的雪还覆盖着路面,一脚踩下去谁也不知道滑不滑,缠上些枯草免得打出溜。 冒着寒气,许老太太把老头子送出门“既出门就一道做清楚,咱家也不需穆秀才写太多,捡着吉利的诗词写上几样,你就拿着去找篆刻章料的人家。” “晓得了,回吧,天还凉。”许老爷子拢拢身上的披袍,把老婆子塞回院子里。 “你走吧,我这就回。”许老太太答应着,看着老头子稳稳当当的行远了,才往屋里走。 为什么不等雪化,这其实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江宁的天气,这雪存不了两日,按照经年的经验,雪融之时天气更冷,而且道路泥泞难行,还不如趁着此时慢行而至。 “梦拾,你起来了?金枝起了不?” 许老太太原想着这天气家中人赖床,她也回去窝上一窝,怎料现在女婿就起了。 “娘,您回屋歇着,我怕屋子里炭断了枝枝和孩子冷,起来添一添。”郑梦拾忙活着,顺带给把厨房的灶台点上,也回屋了。 巳时,许家小夫妻分头行动,郑梦拾去看看铺子里,统计存茶,安排给各家亲朋的年礼。 许金枝哄好多安,悄悄去另外两个屋子里面挖小猪。 临河铺子,郑梦拾推开紧闭着的窗,凉气冒进来,带着些沉在外头窗楞子上的雪糁子飘进来,吹散了屋里闷潮的气息。 窗外原先热闹的梦仙河上有些萧条,较急的风把河面吹皱,河缘飘着的枯木上存着雪,空寥寥的,不见什么行船。 郑梦拾往对岸和目能所及的临近铺子看去,同他家一样,船往阶上靠着,不见里面有人影儿动。 不对,还是有人的!斜对面的皮具店里怎么还冒着烟呢? 难道这皮具店刘掌柜还有雅兴临河煮酒,郑梦拾心里感叹,这烟冒的挺高啊! 不对啊!郑梦拾慌张张的开门冲到自家门前临河最近的台阶,瞪大了眼往对岸看,不对劲儿,太不对劲儿了! “来人呐——皮具店着火啦——”郑梦拾扭头往院子里跑,他得去找锣。 他这一嗓子把厨房煮饭的许老太太吓一跳,屋里歇着的许金枝也赶紧出来“哪?哪儿着火了?” “不是咱家,不是咱家,对面的皮具铺子冒烟啦”郑梦拾一边去翻锣一边解释。 他得靠锣把皮具店左右相邻的人家喊出来,最好是能叫到皮具店的看店人。 “这可怎么好。”许老太太跺跺脚,也跟着女婿往铺子前头操心去。 许家虽然是用眼看离着对面皮具店近,实际上可不是那么回事儿,整条梦仙河宽着,若是走旱路绕到对面可远着呢。 当然,也有近法,就是下河游或者划船,这法子平日里可行,现在郑梦拾却不敢,对面皮具店里怕是走水了,也不晓得里面什么样子,临河阶窄,先不说此时水寒风急。 就是他冒险划过去了,若是控制不住,就只有跳河一条路,这可不是夏天,跳下去冷水一沁,害上风寒,命没半条。 救人先顾己,郑梦拾不亏良心。 心中思绪千转,手中也仅两息,郑梦拾“咣——咣——”的敲起锣来。 蓄雪的天气,有好也有坏,坏处是无人,好处是,安静之下,声音会分外的响亮,传得更远。 以锣传讯,是水乡人家长期以往的约定非佳节吉庆,或者是紧要事不可乱用,许家这锣上回用还是梦仙河上游溃堤,通知大家伙儿出来找船。 没人拿锣声胡闹,闻到了声音的人家都出来看一眼,谁也不想怠慢,万一呢,万一这事情关乎自己呢,万一用得着自家呢! 先出来的是许家东边的铺子掌柜,他家也和许家似的,不过是铺开两头,前后又能迎客,经营的是斧铲生意。 “怎么了——”那家掌柜往声音来向喊,他也不清楚这是哪家敲的锣,为了更清楚,寻着声音下阶找来。 郑梦拾一看也是自己这头的人,赶紧喊“不是这儿,对面,对面!” 来人一听,往前一看“我的老天——” 撒丫子就往家里跑,他也去拿他家的锣,这过程急切,离郑梦拾持锣刚敲也不过半刻,对面的烟尘没有再增大。 和街上“咣,咣”的炸开,就在郑梦拾犹豫要不要划过去看看的时候,把正对面的人家敲了出来。 郑梦拾也是松口气,若是皮具店的货物着火了,他虽然同情,但是必不会冒险,怕就怕人在里面,那可真是令人为难。 就这样,许家店铺这边儿一群人隔河比划着,喊着,总算是让皮具店的邻家明白了,往那边看。 第355章 熟人 对面人在窗户前出现又消失,过了好一阵子,皮具店里出来的烟尘消失,有人从里头打开门窗,朝对岸密切关注着的人们挥手。 “这皮具店是不是就完了?” “临年了出这种事情,这可怎么过啊!” “这是租赁的铺子吧,可还有主家操心的。” “行了,看对面的情形,应该是人没有事,命在就什么都在。” “大冷天的,大伙儿辛苦,都回吧,转天这消息就有了,咱们也别瞎猜。” 人们念念叨叨的又散开回去了,河岸,河面又是一片寂静。 “怎么回事啊?”许金枝取帕子沾水,大冷天的相公满头的汗,可别邪风入头。 “对面的皮具铺子着了,不知道具体的,现在应该是灭了。”郑梦拾歇在椅子上。 “怪吓人的,这天干物燥的,可得注意。”许金枝心有余悸。 “歇歇,歇歇,我再去铺子。”郑梦拾灌口水,这大早上真刺激,他自己计划好的事情还全然没干呢。 “青峰的夫子,铃铛的师傅,还有他那几位交好的同窗,洛大夫那边,加上你的好友们,还有我的闺中好友,都需走动,其余的,问问爹娘……” 许金枝面前摆着个算盘,一边在心里算着他二人的存银,一边和郑梦拾商量年礼的去向。 “也不知道老家那边爹娘准备怎么办……” “茶叶,在添上二筒酒水,自家的点心,另外根据各家特点再添些别样的。” 许家小夫妻合计着,直到许老太太端来了新做的干菇鸭丝汤。 “娘,这是哪儿来的鸭呀?” “你张婶子家的,到底还是冻死了几只。”许老太太回答闺女。 “真是可惜了。”许金枝惋惜。 “还成,左右过年也是要卖的,你张婶子给咱家送来一只,剩下的现冻死就现卖给街坊们了,这天气煲老鸭汤最好了。”许老太太制止了闺女的可惜。 长街集贤巷,知道这天气穆秀才不会去书铺的许老爷子选择直接去挠他家的门。 听见叩门声,穆府里面有脚步声传来,开门的是一位拿着扫帚的小哥,脚边儿是堆了一半的雪。 “老爷子,您找谁?” “小哥?你家老爷,穆秀才可在家中?你就说来人姓许。”许老爷子哈哈气,他等着去喝穆秀才的热茶。 “你先请进。”小哥把许老爷子迎进屋,再去找自家老爷,天寒地冻,总不能让客人站在外头。 坐不多时,穆老秀才裹着个毯子出来了,他人瘦,怕冻。 “许老爷临我寒舍有何贵干呐?” “您这可是三宝殿啊!” 俩老爷子既阴阳怪气,又相见热情的都斗上两句,然后安静喝茶。 “怎么说,给我家的字饼长长身价?” “好说,拿笔来!” “我来,我来。”等着人家写字呢,许老爷子殷勤的帮着研墨。 “老许头儿,这篆刻的人你可是找好了?” “没呢,都是这一半天的事情,怎么,秀才公有推荐?”许老爷子顺势问,做篆刻的离不开文人啊,穆兄定有路子。 “巧了,你也别往远了走,一会儿我同你一道走,我这巷子最里头,有位游学客居的张书生,尤擅篆刻,去同他说道说道。” “那就多谢秀才公。”许老爷子听言大喜,省的他费腿了。 纸墨晾干,暖好了身子,两位老爷子自穆府大门迈出,往巷子里头走。 “张生,张生——”穆老秀才叩门环。 “来了……”里头传来个声音,开门是个踩着草鞋的年轻人。 他们二人跟着主人往里走,许老爷子看这年轻人踩不习惯的动作,就知道这年轻人和他一样,靠草鞋防滑的,一点也穿不惯。 两人把来意一说,那张姓书生面露难色,悄悄的把穆秀才拉去一旁“穆公,我这篆刻,用以商贾之事,合适吗?” “张生,你家不也有营生,难不成你片字都没写过?”穆秀才听这话满脸的不赞同,如此迂腐,这是年轻人? “而且啊,我和你说啊,这不是一般的商家,看见了那傻憨憨老头了不,那是梦仙河许记的掌柜,字饼知道不,你这篆刻用在这上头,那可是皇帝尝过的江宁特色,他夫人出的。”穆老秀才一手掩口,一手拉住张生耳朵。 许老爷子:我倒也不耳背,纵使你说了我千般好话,但我听见了你说傻憨憨。 “梦仙河许记!您早说啊!”张生一拍大腿,赶紧就跑去抱上许老爷子胳膊。 “诶,诶,小伙子,何故为之?撒手,你快撒手!”许老爷子大惊,怎么动手动脚的。 “我这……小生对您家点心倾慕已久。”张生张口结舌,最终蹦出这么一句。 “哈?”穆老秀才在后头震惊的都张嘴了,这能是原因? “刻,立马刻,我啥都不干,一天就给您刻完!”不待二人说其他,张生拿穆老秀才写的纸就坐下,大有一种奋战天明的壮烈。 穆许两位老爷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小伙子咋了啊?怎么态度变化如此突然。 两人正奇怪,张家院门又响了,张生窜出去开门,许老爷子正瞧见,那人眼熟,再一看,那不是牡丹娘子嘛! “张郎,张郎家中有客?” 门外站着的是牡丹娘子和她的陪同姐妹,此时往张生家院子里看看,见到许老爷子,一愣,继而福福身子。 张生把人迎进来,面上尴尬,这回他也不用找理由了,原是想着他和牡丹的事情还没定,为了牡丹名声,便少透露些,但是许家他曾听人提起,上回帮忙劝解牡丹的那位夫人,就是许掌柜的夫人。 女儿家情事,许老爷子上回没怎么参与后半截儿,也就没记住张生长相,现在看见牡丹,他也想起来了,一下子明白为何对方态度突变。 为了牡丹名声,俩人装糊度,瞒着穆老秀才一人。 “老穆啊,没想到我家点心招牌这么响亮了。”许老爷子一拍胸脯,把穆秀才公吓的一顿。 总觉得哪儿不对,他又说不出来。 第356章 儿成材来亦思忧 因着有两位老爷子在,牡丹姑娘也没有待久,着身后跟着的丫头放下些热饭食,就告辞离开了。 许老爷子将穆秀才写的诗词拿出来“劳烦张郎君,你就按此字迹刻印便可。” 张生接过细看“这句春至人间花弄影,喜临门第户生辉写的妙啊!还有这句,也不错!” 张生边说,边去找刻刀,因为许老爷子只是要印字到字饼上,所以并没有讲究下刀的石材,而是挑了块又大又好刻的。 许老爷子这还是头次看人家刻印呢,这石材五颜六色的,刻刀也有个五六把“张郎君这东西一摆,就有那大师风范了。” “这个……小子家中做些章石营生,这也是日久习真。”张生有些不好意思。 眼看着张生铺纸摆石,一桌子上都安排妥当了,许老爷子就不好干等着,好像在催人家似的“那个……张郎君呀,请问这刻好需要多久啊?” “这些字不算少,早则明日,晚则后日,我给老爷子您送过去。”张生看看那些吉言,有些为难,罢了罢了,救了自己娘子的大恩人要用,他不吃不睡也得刻完了! “这样呀,那多费心,我们就先告辞了。”许老爷子不知道其中辛苦,听张生这样说,得了个期限,提出告辞。 穆老秀才随着许老爷子出来,一把薅住前头走的许老爷子“你着急走?你得陪我喝茶。” “你?你都一把年纪了还学人家小年轻赏雪焚茶呐!你赶紧裹着被子躺回去。”许老爷子见老友手都揣袖兜里了,心思关切,嘴上却半点不饶人。 “说真的,陪我喝喝茶吧。”穆老秀才神色正经,许老爷子也收住挤眉弄眼的调侃。 老友这是有心事,不能啊,老友向来豁达。 “我儿的任命文书到他手上了,补任甘南府康泽县令。” 重新坐穆家宅院的堂屋,穆老秀才给许老爷子倒上茶,给自己也倒上茶,这才开口。 许老爷子听了,一时无言,穆老秀才娘子走得早,留下独子相依为伴,早前小穆郎君独自在外游历求学,穆秀才自己在家钻研格物,互不干扰乐得清哉。 “老许头儿啊,早前我儿亦不在身前,我说他不顾家不顾业,也不成婚不留后嗣,现在这要立业了吧,我这心里反倒更……” 许老爷子不说话,他是个小老百姓也知道,那县令虽然在朝廷里是小官,但是在民间可是大官,一个县令要做好几年呢! 甘南府什么地方,相隔千里,人生地不熟的,而且去了再不能像以前穆家儿子那样,时不时回家和穆老秀才拌上两句嘴。 “秀才公,往好了想,那可是官啊,光耀门楣好事,说不定咱侄子政绩好,没两年就离得近了呢。”许老爷子只能这么安慰穆秀才。 “最好是。”事已至此,穆秀才只能这样想。 “啪”又一巴掌拍子上,震出来半盏茶,给许老爷子吓一大跳。 “那小子不会给我找个甘南府的儿媳妇吧!” “你这想的可真够多的。”许老爷子挑眼道。 老友心中挂事,许老汉决定舍时相陪,托了穆家的帮佣小哥出门买些卤食,今天中午便不回去了。 他没回家,许家可是又待上客了。 “黑兄弟,你这怎么,还划船来啊?” 许老太太倒上热水,给许老黑和他旁边长得也黑的小伙子递上。 这二人是走的许家前头铺子,若非郑梦拾往返在铺子和院子间整理存货,隔着两道门,许家都不见得能听见他喊话。 “弟妹,我也是想找个暖日,可是吧,咱们对这河可熟了,我现在不来,万一有哪片雪化了水急了,这不更糟。”许老黑只是念叨怕水更急,全然不提不来许家之事。 “我二儿子,我们爷俩一人一条船,要是一条翻了,我就跳另一条,绝对掉不进冷水里!”许老黑拍拍旁边小子的后背。 这是快过年了,许老黑家在城里上工的儿子也回家帮忙了。 “我今儿来没别的,这不天冷了吗,我最后一遍翻我那水渠子了,淘出来些乱七八糟的,弟妹你收下,煮个汤做个菜的别嫌弃,只当是咱们过年走动了!”许老黑指着郑梦拾帮着“嘿咻嘿”搬进来的两个大筐。 “诶呦,这如何好意思呢,我家老头子这还出去了!”人家客气,许老太太不能当真,心中暗暗着急,也不知道女婿的年礼备的如何了,这得给人家压回去啊,自家老头子不在,她这妇道人家不好留人吃饭。 又想到上次中秋可就是人家先来送礼的,不行,今天这礼必须给人家压回去,不行就让女婿出面…… “别,我们父子俩喝杯茶就走,有的是机会和许老弟聚聚。”许老黑婉拒午饭,但是他送年礼来,也要带人家年礼走,这是给面子,所以他也不能叫上儿子就回家,得给人家准备的时间呐。 “对了,这东西,是我单留下来的,给大侄女家的娃们。” 正说着,许老黑在旁边站着的许青峰,许铃铛,还有刚被他塞了几枚铜钱逗过的许多安身上看一圈,想起来什么,从怀里掏了掏,递出件东西。 “这是何呀?”许老太太下意识接过来,粗麻布的小包,里头摸着一块一块的。 “鱼惊儿。”许老黑指指小包。 许老太太倒出来,像石头,一块一块的,颜色微红,带着股子鱼腥味儿。 “呀,这东西可有的攒。”这鱼惊儿和多安刚出生时她去张屠夫那里讨来的猪惊儿一个用途,据说能辟邪镇煞,尤其是给小孩子佩戴或者放到屋里更有效。 “可不,征役刚过那会儿,我去水荡子卖大青鱼,给人家现杀现切,有人不识这些,我就留下来了。”许老黑挠挠头,那阵子肉贵,鱼也贵,本来只做供货的他都上集上去了。 这鱼惊儿好取,却也不好得,需要长够二尺上的大青鱼才有,一般都是自家取了自家就留了,作为鱼米人家,这东西送给有小孩子的人家是不错的顺手礼。 第357章 上门磕头 “那就多谢老哥,我就收好了。”许老太太把小包递给许金枝,让她收起来,这鱼惊儿腥气重,佩戴在身上不好闻,但是放到窗脚屋子边角什么的,也是很好,更何况家里新修的宅子,孩子们要迁新居。 这一来一去说话的功夫,抓紧时间去给准备年礼的郑梦拾又出现了,手上提的是他刚包好的茶叶,点心,还有刘家上回送来的菇干,另外摘了岳母挂在晾房的一片咸肉条。 “我这常年水边的,就馋这山菇子。”许老黑高兴着让儿子接过许家回礼,父子二人告辞离开。 “亏了咱这回礼不轻。”送走许老黑父子,郑梦拾回到院子,伸脑袋看了眼留下的大筐子,一筐子鱼,看着还新鲜。 这么冷的天气,这些鱼离了水,冻得不咋动弹,但是看着筐子里面还有动静儿。 “这怕不是大早上新捞的,这时节了,老黑叔还能捞出来这么多大鱼呐。”郑梦拾感叹,看来老黑叔家的水产是正丰盛,等来年开春了继续同他家做生意,或许能让食居再添点儿花样。 “赶紧,赶紧,金枝,你去挑上两条,再加上点儿别的,给你张婶子送去,这是咱家的年礼。” 看临午时还有些时候,煲个鱼汤还来得及,许老太太快着安排,张家儿媳有孕,正需鱼汤补身子,趁着鱼新鲜,送去正好。 “梦拾,其余人家离得远,这鱼怕是活不够了,你下刀,咱做鱼干留着送人和过冬吃。”许老太太翻看着另一筐子老藕安排女婿。 “好嘞娘。”郑梦拾去厨房挑个刀去磨。 “啪啪啪啪”许家人正忙活着安排新收到的年礼,这院门又被人拍响了,听声音是直接拍的门,都不是叩的门环。 “这谁啊?这么急,刚才老黑兄弟忘拿东西了?”许老太太展着自己的手,一时无措。 “铃铛,青峰——”许老太太扯嗓子喊屋里头不知道鼓捣啥的俩孩子,随便来一个,先帮忙开门。 “来了,来了。”外婆一喊,许铃铛打头跑出来,许青峰跟后面跑出来,就留下个被包成麻花的许多安躺着瞪大眼。 许铃铛一看,外婆手上攥条鱼,爹爹握着滴血的刀,还有出门没回来的娘,院门啪啪响,这是要她去开门。 “呀!好黑!”门打开,许铃铛惊的后退一步,把她哥脚踩了。 “老黑哥是忘拿东西了?”许老太太听个音儿走过来,就见外孙女铃铛站在一旁,外孙子青峰抱脚独跳。 门口站着的不是方才离去的许老黑,而是另一个黑脸。 这是……皮具店刘掌柜?许老太太仔细辨认,靠着脑门上的大痦子把人认出来。 刘掌柜也不说话,摸了一把头上的汗,混合着脸上的黑乎乎更脸花了。 许老太太就这么看着,这刘掌柜顶着个大黑脸,“噗通”就朝着许老太太跪下了。 “可使不得啊——”许老太太嚎一嗓子,把手上鱼一扔就去拦着,这大礼她老太婆可受不起。 郑梦拾也赶过来了,帮着岳母,又搀又扶的把刘掌柜往起拉。 俩人,愣是没拉动健硕的一坨刘掌柜,愣是让他磕完了两个头,到第三个,郑梦拾急得把岳母扔掉的鱼往前一踢,正去了刘掌柜脑门子底下,刘掌柜看着面下张嘴的鱼,最后一个没磕下去。 “可别磕了,受不起啊!”许老太太趁机会把人拽起来。 “刘掌柜,你这是刚从铺子里来吧,快回去处理事情吧,万事想开,人在就好。”许老太太看着一脸子黑气的刘掌柜,这一看就是被烧了的烟尘糊的脸。 想着今晨的事情,这刘掌柜恐怕已经去自家铺子看过了,唉,也不知道损失了多少,皮具可是最怕火的。 “婶子,兄弟,大恩难谢!”刘掌柜抹把脸,往许老太太手里塞个东西,扭头就跑。 许老太太都没反应过来,见人走了,刚想叫住,就见着急要跑的刘掌柜向前一倾,就要滑倒。 “哎~”许老太太隔空伸手,小心着点儿啊,接着,许家几人就目瞪口呆的看着那刘掌柜根本就没起身,就着摔倒的姿势,直接手脚并用的飞快爬走了。 “这是怕咱们追?”郑梦拾合上嘴,他是想追的,看这地滑的,他是不敢了。 许老太太低头看手里的东西“怪不得跑得这么快呢,这咱家哪里能收啊!” 许老太太手里拿着的是一张二十两的银票,想来是这刘掌柜铺子里事情一团糟,来不及备谢礼,慌里慌张的直接拿了银票来还恩,此时冒失,又怕许家不收,这才跑的极快。 “先撂咱家吧,找机会还给刘掌柜,现下他那边应该正乱着,顾不上这些。”许老太太把银票交给女婿收好。 过会儿,去张家送东西的许金枝回来了“娘,不知道谁从咱家门口摔了,那一大长条出溜印子。” “诶?铃铛,你做什么呢这是?”许金枝震惊的看着闺女手脚着地在没化的雪地里比划。 “……” 下个雪,许家一家人吃的还是很滋补的,许老太太给在锅里热浴的鸡翻翻身,天气真是冷了,张家妹子最近在街坊间是又卖鸡又卖鸭,都是冻的新鲜的。 覆在江宁城的雪于午后日升时渐渐融失,天气好像回暖了些,但是并没有什么作用,御寒衣物一旦穿上,就再不容易脱下了。 许老太太打了热水进盆,递给回来的许老爷子泡脚。 “这一晌午竟然这么多事儿啊!”许老爷子跟听故事似的,刚开始说老黑哥来活了,他就是可惜可惜出门不是时候,没能遇上喝盅酒,等说到皮具铺子着火,可就是满脸可惜了。 “也不知道刘掌柜年前备货了没,要是备了,这损失小不了。” “咱家可也得注意啊,这天干物燥的。”许老太太想起来刘掌柜那糊的黑黢黢的脸,也是心有余悸。 第358章 预备过年 入夜得歇,很快就转天明了,等许铃铛爬起来吃早饭时,她和哥哥摆在窗台上的一排奇形怪状的小雪人已经消失,只留下浅浅的水印子。 蓄雪渐渐消融,梦仙河上又有船只往来,河水里翻上来日渐寒冷的气息挡不住江宁百姓对年节的热情。 许记茶舍和许记食居闭店二日,又重新开始了营生。 临年傍近,要统计过年礼盒的预定,再者,许家要上年节礼盒的事情要给新老顾客把消息传出去,这事情光靠一个伙计做不来。 许老爷子这个小老头儿掌柜就戳在自家柜台后头了。 “有良啊,你忙你的先不用顾着我。”许老爷子摆摆手,让刘有良该做什么做什么。 因着下雪河寒,梦仙河上连着两日没怎么走船,昨夜上游雪消,今晨河水渐平,码头上积压的货不等人,做生意做买卖的也着急,行船比这场雪落之前还热闹些。 自从许家的生意做大了,铺面上小伙计常见,郑掌柜偶尔见,这许老掌柜可真不多见。 若说对自己好一些,花些铜板让身子暖上一暖,大早上的梦仙河岸铺子里,许家的摘云饮绝对数得上名号,早早地,许家门前就不缺客了。 许老爷子在柜台后头一立,新客老客都招呼上一句“老掌柜,来镇铺子了啊?” “叔,您就别卖关子了,您家的年节礼盒到底啥样,我可就等着您家的呢!” “诶~这话啊,得问婶儿,叔不说,莫不是叔拿不了主意?” 守在许家铺子窗边等着的,喝着热饮的客人,认识的,或者不认识的,因为许记待在一块儿,现在有了一个话题,一抬一,二抬二,就把许老爷子架上去了。 “诸位,诸位,莫急,年节礼盒有啊。”许老爷子拱手讨饶,心中腹诽,我还不知道你们这群人,凑热闹不嫌事大,这我今天要是说自己能拿话,来天轮到老婆子守铺子,一准有人告诉: “啊,前些天啊,许叔放话啦,说这家里他拿主意,婶子,是不是啊?” “这您能忍啊婶子,许叔可说了……”巴拉巴拉一堆,火上浇油。 许老爷子晃晃脑袋,把想到的场面甩出去,专注眼前事。 “礼盒有,纯茶一两,花茶一两,平安岁喜,好事成双,点心九枚,岁岁年年,绵延福昌,另外还有字饼八张,迎春开泰,八方来财。”许老爷子把自家商量好的礼盒内容报给在场的客人们。 许老爷子说的时候,伙计刘有良在心里默默地记背,这是东家刚说的,他还不知道呢,他得记上,要是哪天东家不在铺子,有客人问起来,他不能不知道。 “有茶有点心,听着不错啊,价如何啊老掌柜?”听完内容,当下就有客人问了。 “不贵,不贵,套出套卖六钱六银。明天就上。”许老爷子开口,其实这礼盒,其实主要是贵在茶上了。 问了价,就有人不往下问了,小一两银子呢,自家尝吧,没必要买礼盒,送人吧,要是多买几份就显得贵了。 这方面许老爷子不强求,礼盒嘛,凡事一讲究起来,这价钱就涨了,也可以散着买,自己配年礼嘛。 但许家铺子前也有不怎么吝啬钱财的,自己有产业营生的,每日从许家这里买了饮子和茶点,聊天闲游的也有,当即就有人和许老爷子三盒两盒的订上了。 “好好好。”许老爷子赶紧让有良把人都记上,别差漏了。 “对了对了,几位这礼盒不管是自家吃用还是拿来送礼,都跟各位说一声啊,我许家这回的年节礼盒内有乾坤。”许老爷子好像是刚想上来什似的,后补上一句。 其实啊,他心里等着说这句话等半天了,就想着怎么找机会不突兀的插进去。 “有什么啊,许叔,您别说一半儿啊!” “是啊,这里头有婶子的新点心?” “总不可能有银子吧哈哈哈哈哈。” “让人挠心。” 你还真说对了,许老爷子心说,不过这话他嘴上可不说,说一半儿,留一半儿,剩下的就看老婆子那边儿了。 许老太太等冬天的弱日头爬上来,觉得稍微暖些了,约着张家妹子挎篮子去集上。 蓄雪两日,又是临年,今日的集上倒像是开春时热闹,连那买柴火的老汉身前堆的柴火都比之前高。 “雪前的干柴,丁点儿都没潮哦~看一看哦~过年打孩子烧火都用的住哦~”老汉从那吆喝,引了两个妇人去问。 托天气变冷的福,卖柴的卖炭的今年冬天能笑一笑。 两位老太太看看,就走了,家里都备上炭了,暂时看不上这柴了。 “屠户张,你这肉摊子摆到年前什么时候啊?”张屠户肉摊子前,已经围了不少客,俩老太太进不进去,在外头蹦跶着脚朝里头喊。 不光是肉摊子,这集上什么摊子都一样,还有街上的铺子,不可能正年节的还开张等客,到那时,家家户户都缩屋里过年呢。 提前个一二日,差不多腊月二十六,腊月二十七这样子,这集上就空了,这还是舍不得年前生意,想多赚些银子的,有想多歇几日,或是家里亲戚多,走动起来麻烦的,提前个三四五六日不出摊子的也有。 至于街上铺子,自家店面又住又开的,倒是有开到腊月二十九的,不过那时候客也就没什么了。 许老太太这一问,可不光是给她自己问了,多少人尖着耳朵听着呢。 “呦~大娘啊,我这摊子摆到腊月二十六,也是忙活的紧,我丈人他们村子里喊我去杀年猪呢!”张屠户抬眼看看谁问的,又低下头擦刀。 行,张屠户说了准话,他摊子摆到二十六,那许老太太就得二十五来买好了肉,因为摆摊的最后一天,张屠户很难再备鲜肉,而且越年近卖肉的人越多,平日里吃得起的,吃不起的,都来割上两刀,给全家人油油嘴。 许老太太和张家娘子一商量,这些日子天气寒凉,肉放的住,左右也没几天了,今天就买些,二十五再来买些,存够了过年的。 第359章 忙着送礼的郑梦拾 瞅着客越来越多,张屠户扯着他那粗犷的脖子喊一嗓子“大家伙儿别着急,我昨日新下村子收的大肥猪,今天的肉管够!” 等两位老太太挤进去,赶上张屠户抬出一扇新拆的猪,两人一人要了三斤连皮带膘的臀尖肉。 许老太太低声问“猪蹄膀还有不?” 一只猪就四条蹄膀,屠户都不摆上来,都是给大客和熟客留着呢,许老太太买了一条,张家娘子沾许老太太的光,也买得一条,回去炖菜煮汤给儿媳妇补身子。 买了猪肉,又陪着张家妹子逛了逛,两人往家赶,许老太太特意留意着,果然在快到家的地方遇上了游街帮闲的黄小郎,快过年,青鸟帮全体出动,现在这一边地方的跑腿帮闲都归他了,可忙了。 “来,黄小哥,给你安排个事儿。”许老太太招手。 “您说,您说。” “你帮忙散个信儿,就说许记卖的年节礼盒里面有彩头,里头放了半钱银子。不止一盒。”许老太太把话交代下去。 “大娘,大手笔啊,这听的我都想买了!”黄小郎把许老太太交代的话默记一遍,就去散信儿去了。 到家里,许老太太把新买的肉割段刮油,肥膘入锅熬炼,再出锅时,就是焦黄的油渣和酥白的新鲜猪油。 猪皮反复的刮了又刮,把油星刮干净,皮子下锅煮上,许老太太开始起面,今天下午开始,家里就得开始蒸吉字馍了。 “吧嗒吧嗒”窗户被拍响,外头是许铃铛“外婆——张阿婆来了。” 方才分别的张家娘子再次到访,她两人上集的功夫,亲家公拉着车来送东西,因为还要给城里几家有生意往来的掌柜送,余家自觉同许家关系更近,礼到即可,就把东西也卸在亲家家里了。 “诶呀呀,这不登门就走了,我这还没给把东西压回去呢!”接过张家妹子送来的糖渍果干,许老太太跺脚。 “妹子,啥时候宝生去他丈人家里,给我捎过去,这都忙上了,难腾开手了。” 许老太太没法子,女婿今早就走了,给洛家,陈家,邵家,曹家……一众交好人家送礼去,还有新结交到的辞仙巷两府人家。 “妹子,你家蒸锅这两日得闲不,我家借来用用。”许老太太开口借锅。 等两位老太太说定了,许老太太又返回厨房,继续煮她的猪皮子。 玩得无聊的许家小兄妹跑前头铺子去瞧瞧,顺理成章的被当成吉祥物留在铺子里了。 “这老小掌柜都齐了可不容易,郑掌柜呢?”客人们又开始一波打听。 “……” 年根人们又忙又闲的,忙着串游,闲的八卦,远的近的,上到听哪家七拐的大爷的八扭的姨婆说京城哪个老爷升了官,下到旁边巷子里栓子家的鸡咬了柱子家的狗。 青峰和铃铛就支着个耳朵听,可入迷了,脑袋都往说话的那人那边斜楞。 “你们说,这皮具店刘掌柜得损失多少啊?” “这哪知道,好在当时刘掌柜和他家里人都不在铺子,这失了东西总比失了人好太多,千金散尽还复来,刘掌柜男子汉,经得起事情。” “诶?许老掌柜,是你家先发现的对面着火的吧?这可真是积了大德了!” “真的?老掌柜,快说说,当时是怎么个事儿?” “我不知道哇,我当时不在家中。”我就是知道,我也不能和你们讲这个啊,许老爷子心想。 “说什么呢?”聊着天,有人有事离开,有人来买点心续上,加上定在许家台阶上主持八卦的几个妇人,这话题聊下去是绵延不绝。 “没你们想的那么惨,我啊,今天刚从那边过来,知道点儿你们不知道的,这皮具铺子是因为头天晚上烧炭,没灭死,烧了一晚上,把炭烧完了,点燃了铺子里的木材,引燃了铺子……” “我的老天爷,这还不惨呐!” “这不是要过年,刘掌柜新进了货,因为下雪堵在码头上了,还没运来铺子,你们说,这不是万幸。” “还真是,这要是入了铺子,那得是多少银子啊!” “是啊,现下就是这事情糟心,再加上刘家这是赁的铺子,不知道怎么个章程作赔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话题由皮具铺聊到皮子,从皮子聊到黄皮子…… 奔波了一上午的郑梦拾回了家“娘,给我留饭,给我留饭呐!” 郑梦拾在院子里扯着脖子喊一句,许老太太听没听见的,他又把马车上的人家给的回礼搬下来,继续从家里搬东西出发了,送礼怎么也要赶在上午,下午就不太合适了,再有租来的驴车还要去还呢。 远处的走完了,近处的也不少呢,长街的穆家,齐家医馆,董家…… 到一家他都来不及坐下聊,礼送上,客套两句,赶下一家。 院子里声还在呢,人都走远了,等许老太太把手头腾出来,出门去看看吧,摆了一院子她也不知道是啥的箱箱筐筐的,都是放下的别家回礼。 许老太太捡着吃的安排安排收好,剩下的也不好动,等女婿回来再说吧。 郑梦拾这一上午送礼送的风风火火,麻麻利利,连府衙的后门他都敢去闯上一……不,敢去守上一守“差爷,我是梦仙河许记的,这一年里受了知府大人和各位差爷的恩了,这有些家中自做的点心,给官老们送来些。” 常在江宁城中巡查的官差们对许记并不陌生“掌柜的有心了,职责所在,东西我们收了,岁喜嘉安呐。” 许家礼散四方,公务繁忙的清则知府吃到了新的茶后点心。 刘子从丽春楼后门跑到楼里,嘴里啃着点心挨王妈妈的骂“你又没拦住,你又没拦住,怎么了,那许家人是挖地道来的啊,你守不见,守不见,吃吃吃,就知道吃,咱又不能回给人家!” 第360章 过年不能打孩子 “那妈妈,这点心……”刘子继续啃,一手捂着嘴角的渣渣。 “你去说,告诉姑娘们,今天晚上别吃饭了,都吃点心。”王妈妈扬着帕子气哼哼的上楼了,一个两个,不省心! “别介呀妈妈~您这不是让我得罪人嘛~”刘子干嚎一嗓子。 …… 驴蹄子哒哒,车轱辘吱扭,郑梦拾带着大包小包回了家,将各家回礼匆忙放下,然后去向到自家牲口棚那儿,站定。 家里驴的孕程应该要过半儿了,现在看着还挺精神的“小花啊……”郑梦拾按自家闺女起的名字叫驴。 “外头有个驴,今天拉了很多活,咱得让人家吃饱了回去,你这口粮我拿点儿啊。”说完,也不管驴啥反应,拿锹子铲了些草料走了。 郑梦拾离开,俩小脑袋从东宅屋子里探出来,是在屋子里体验柳村新送来的家具的青峰和铃铛。 “小花,爹找你啥事儿?”许铃铛跟问个人似的问驴。 许青峰看着别扭,拿锹子把驴子面前堆放的缺口草料拍平了。 许老太太听见动静开处方门看一眼,见院子里堆了不少,又看看自己的锅里,猪皮子煮的也差不多了,拿个陶盆出来,把一锅里面连皮带汤一倒,装了满满一盆,然后端出去放在屋外窗台上。 腾出手收拾女婿带回来的东西。 许金枝也出来帮着娘一起收拾相公带回来的大包小筐。 郑梦拾给租来的驴安排上口粮,回院子一起帮着“这小的是齐三三给的,说是给爹娘的檀木养生按摩锤儿……” 许金枝听着话翻开小包,取出两个小槌子。 “诶呦这个好,拿来捶捶老胳膊老腿儿。”许老太太当场比划比划。 “这是董家叔父给的。”郑梦拾打开一个盒儿。 “这是抹额吧?挺好挺好,这绣工真精巧,金枝啊,你带上一个,冬天不凉头。”许老太太摸摸上头的花纹赞叹。 “这是……” “挺好……” …… 许家三个大人在院子拆包,许青峰和许铃铛俩人蹲旁边,眼神跟着东西从爹爹手上游到娘亲手上,游了几次就不游了,爹的手过于殷勤,什么都递到娘亲手上,脑袋晃晕。 俩人又跑去厨房,等许老太太发现的时候,什么都晚了…… 午饭是外婆用新猪油贴的饼子,笋干和猪肉丝完美爆香,但是在这之前,许青峰和许铃铛的肚子里装了洛爷爷送的酸甜果子丸,外婆摆在厨房的酥油渣,晾房里的果脯…… “吧嗒。”许老太太筷子一撂,悄悄心虚的青峰和铃铛两小只一激灵,背挺直,又趴下,头也不抬吃吃吃,我们还吃的下,吃的下,可没有吃乱七八糟的不正经吃饭呀! “对了青峰。”郑梦拾和看看这氛围,心里偷笑,但是决定再给儿子说个消息。 “我今天去陈夫子家里了,夫子给安排了新的课业,一直留到了正月十六的,之后你就要去学堂了。” “咔”许青峰闷头吃饭的手一停 筷子在碗边儿碰出声音来,他又快忘了!他还有学堂! “爹,夫子的腿如何了?”作为学生,许青峰还是很关心自己的夫子的。 “大好了,说是针剂并行,效果非常好。” “对了枝枝,青峰正月中旬回学堂,他那被子里再添些新棉吧,春梢寒三分,宁捂莫冻。”许老太太把话听进心里,现在就给外孙子安排上了。 “晓得了,娘。” 天冷面难起,但是难不倒擅长厨艺的许老太太,一个下午,许家人老老小小齐上阵,做出很壮观的,满房子满眼的吉字馍。 等天昏沉半黑时,许老太太把午饭前放在屋外窗台的陶盆端到屋子里,下垫一张盘子,两手抡盆,稳稳的翻扣,起出一大块盆形的微透猪皮冻。 许老太太眼疾手快,高高扬起刀,许铃铛的手指头更快,躲开外婆下刀的方向,手指头一戳,猪皮冻颤巍巍抖了抖。 嘿,好玩儿! “许青峰,青峰——把你妹妹搬走——”许老太太紧急收刀。 “外婆,快过年了不能打孩子!”许铃铛有恃无恐的跑掉了。 世界上有两种人不用追,走投无路的寇和撒欢抽风的娃,许老太太笑着吓了吓许铃铛,然后低头,继续下刀。 切好了,许老太太喊来闺女“金枝,你去把这四个馍给张家拿去,还有这块猪皮冻。” 在大寒天做好的新鲜猪皮冻,切蒜末姜丝,佐以醋酱拌匀,吃到嘴里酸凉爽口,是一道让人大开胃口的菜肴。 “要是有点儿酒就好了。”许老爷子夹一口入嘴,这般感叹。 眼皮似乎是在向猪皮冻耷拉,又悄悄的掀起,一层朝着女婿,一层朝着老婆子。 “喝吧,喝吧,别喝多了。”许老太太看见自家老头旁敲侧击的样子,心里好笑,她又没有很管着,要过年了,天又冷,老头子想喝就喝点儿吧。 “梦拾,梦拾,赶紧去拿,咱爷儿俩今天喝上两杯。”许老爷子赶紧指派女婿。 “明天咱家上新这吉字馍,有良没经历过过节的阵仗,金枝,梦拾你俩去铺子里盯着,有提前订的单子记得记全了,别出漏子” “老头子,年节的礼盒还有字饼的章刻要抓紧了。” “放心吧,说好了,最迟明儿,张生就把章刻好了。”许老爷子点头。 “那行,那咱俩明天上午上街去买过年的东西。”许老太太安排下去,又想了想“明天把青峰和铃铛也带上,大过年的,逛街上看看俩孩子有什么喜欢的,能买就买了!” “喔~外婆超级好!”许老太太话音落下,闷头吃饭的两个孩子同步撂下筷子,站起来欢呼。 一桌子欢声笑语起来。 夜里了,蜡烛光摇着,许金枝看着自己的两个好大儿和好大女,一个也不回到他们自己的屋子。 “小安小安,你有什么想要的,哥哥姐姐给你带回来。” 许多安睁着俩大眼。 “小多,小多,你不说话,我们可就随便买了。” 第361章 非同往日的纸铺 等郑梦拾洗漱好了进屋子,就见大儿大女一前一后的溜走了“他俩怎么这么晚还在,外头更冷了。” “可不是为了咱俩留下的。”许金枝抬下巴点点躺着不明所以的小多安。 郑梦拾看了看娃还没睡,把娃抱到一边。 “……” “你不是没喝多吗?” “外头冷啊,娘子暖暖~” 江北风梢寒近近,夜有舞鱼梦缠绵。 道不尽,佳节好趣意…… 翌日,梦仙河上往来的船只远远的就瞧见许记食居临窗的柜台上一层层垒满了东西,都要把窗子埋上一半儿? 那是啥? 别说客人们好奇,就是许家的伙计刘有良,他也好奇,早上来了,就见东家铺子里已经堆满了馍,还以为东家这铺子转营生了,走近了才知道这馍内有乾坤。 “小哥,你们这铺子是上新了,这么多,这是什么?”馍山实在是吸引人,不管是新客熟客,来了就奔着这馍去问了。 刘有良求救的眼神看向掌柜夫妇,他不知道,他刚来,第一眼被这馍堆震了,第二眼被掌柜夫妻带着小少爷甜蜜蜜给秀了,他只是一个在寒冬天打工的小伙计,他什么也不知道。 来客随着刘有良眼神看过去,当下就乐了,也不打听这跟前的馍了“嚯,郑郎君,许娘子,这可是难得见着你们夫妇一起出面,这可让我等孤家寡人更觉体寒。” “来来来,刚热好的摘云饮,一杯下肚,客官可以遍体生暖。”得了调侃,许家小夫妻甜蜜蜜的互相笑,然后不遗余力给客人推荐热饮。 “你们可真是,来你许记可真是客不手空,许娘子怀里的是府上三少爷吧,可真是大了,能抱出来了。” “可不是,你看着一家子浓情蜜意的,把伙计小哥都挤到另一屋去了,是吧?”来客调侃这许家三口,还向食居柜台后头的刘有良寻求赞同。 刘有良:您说,别带上我,我不敢。 “是啊,这不是要过年了,带他来铺子里转转。”许金枝颠着娃子乱答,几个月的娃他能知道啥。 茶舍里的炭火着的旺旺的,小儿子的襁褓盖的暖暖的,任是不少客人聊天,许多安都睡得呼噜呼噜的。 “这是吉字馍,是我娘新做的点心样式,味道中平,但是彩头吉利。”许金枝给在场的客人解释,还特意切开给在场人尝尝。 “味儿行,微微酸甜,带点儿酒味,这摆着实在是好看啊!许娘子,怎么卖。”这吉字馍确实是吉利,自家吃不吃的,就跟那过寿的面寿桃似的,带去孝敬老人家是一绝。 “不贵不贵,也就比普通馍馍贵一点儿……” 毕竟除了红曲米,这也没用啥别的料,说白了,这吉字馍就是许老太太回馈新老客人,用来引客的,买点心买的多的,还能送上一两个,全当是许记给客人的年礼了。 许金枝这样说了,随着客人们这个两个,那个六个,这个要一排,越来越多,许家人耗费一下午蒸出来的馍山很快就消减下去了。 “这不够啊,不行让娘再找那几位姨婆蒸些。”许金枝和郑梦拾看着吉字馍的销量,又喜又愁。 因为许家眼下的热闹氛围,连着许记还没出实物的年节礼盒都空口订出去不少。 卖出货的人笑,买到货的人也笑。 窥一家知数家,许记热闹,梦仙河上不只他一家热闹,整条梦仙河,从铺子到码头,年前的氛围都浓厚,人们眼中有亮,脸上泛红,好像这几日的昂扬劲儿足着,能望到明年的好日子。 更繁华的长街,许家二老一左一右,半护着把两个孩子领在中间走着“人多,都牵紧了手,可别冲散了。” “咱们先去纸铺。”许老太太本来是想先带孩子们在街上逛逛看看,但是看着这热闹景象,不管是铺子里还是街摊上,人都如同遇到粮粟的雀鸟一样堆挤,哪儿哪儿都人多,便决定还是先办正事。 许家有常去的纸铺,不管是往年逢年过节的需要,还是后来给两个孩子买宣纸,都是那一家熟店,位置不远,就在穆秀才书铺的附近。 今天的纸铺不同往时清静,平常只有二三书生错了时入店购买宣纸的铺子现在好像个小集市。 原本喜欢清净的,干瘦又寡言的那位老掌柜没露面,只有不知道哪里找来的三个小伙计被一群妇人围着等结账。 原本素雅布置的纸铺里现在堆叠的花花绿绿的,也不知道老掌柜是不是因为眼不见心不烦才不在此处的。 “过门笺,过门笺……”许老太太走在前头拉着自家二小一大一串二人在纸堆和人群里翻找。 “那儿呐!”有听见许老太太嘟囔的妇人好心指路,另一只手上还捏着一沓子黄的红的镂花纸,一看就是刚从那堆挤出来。 “多谢,多谢。”许老太太继续嘟囔着,领着人挤进去。 “桃符,桃符……” “窗花,窗花……”往返几次,许老太太一行人在不大的纸铺子里,挤来挤去。 “乖乖,我觉得这铺子都叠起来了,如此曲折!”许老爷子头上冒汗,手里领着孩子,也不敢松手抹一抹。 “几位大娘,窗卖完了,没剪成得了,纸还有,要不您们买上些自己回去剪。”眼看找不见窗花的徘徊之人越来越多,小伙计确认一番在铺子里喊。 “行吧,行吧。”大娘们有意见的,没意见的,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再不买,窗花纸都没了。 “都落落汗再出门,不然招风生病了。”许家人在纸铺子里面采购一番,挤在门口,许老太太嘱咐大家。 等汗消的功夫,许家人就听着出门的人念叨“往前走几步,穆秀才公当街摆桌写对联儿呢,字好价美,快去排队。” “嚯!”许老爷子眉毛上挑,穆老秀才的儿子已经在甘南道走马上任,今年这年,穆家父子就过不到一起了,穆兄这是自己找了些事情做,也算是忙上了。 第362章 红红火火 等许家人挎着篮子,背着筐子又挤出纸铺,就见有出了纸铺的妇人们拿着红宣往穆秀才书铺方向去。 “还是莫要去打扰秀才了。”许老爷子摇摇头,这若是往年,他得争个近水楼台,先把穆秀才公提前霸占了,让其好好的给写上几道春联子。 不过今年嘛……许老爷子看看手边儿牵着手的青峰,今年大外孙上学堂了啊,这不管字写的好写的赖,让他上桌子比划比划。 对了,对了,还有铃铛,铃铛也会,家里三个宅子两个铺子呢,够写,让他俩都上桌子。 但是刚想起来,那他那老友不就独来独往的过年没伴儿了!那可不成,还是到时候问问他要不要来家里一起喝圆子汤吧。 “走走走,别愣着,老头子你眼睛睁大点儿,看看有没有卖灯笼和炮仗的摊子,要是能在摊子上边儿买,咱可不进铺子了,人挤人,比昨天的蒸笼还闷,喘不上气。” 许老太太以手扇面,她可不想再进铺子了,脑子和耳朵这还嗡嗡呢。 “行。”许老爷子应着,用空闲的左手朝着许老太太扒拉扒拉眼皮,示意自己睁大了。 街面上也挤,这算是年前长街的摊子铺子歇业前最后的热闹,锦衣的,布衣的,男女老少要饭的,都晃荡出来采买了。 像铃铛这样大的,还可以领着,比她还小的,基本上被家中人扛在肩头坐着,就是怕小孩子个子矮,挤了踩了,鞋掉了。 或许还不止这个原因,从许铃铛的角度,她亲眼看见,前头阿婶领着的那小弟弟挤过前头阿婆的时候,把阿婆手里拿着,凑到嘴边饼子咬了一口。 许铃铛眼都睁大了,还能这样呀,她也不吱声,四处瞅瞅,让我看看,大家手里都拿着什么好吃的呐! 她当然不会去咬人家的吃的啦,她就是找找灵感。 “外婆,我想吃麻糖!”许铃铛从刚才阿婶手里的东西里找到灵感了,她也想吃。 “麻糖?”那齁甜齁甜的糊嗓子又粘牙的玩意儿?给小孩儿吃上一颗半天都不闹声儿的麻糖? 行吧,买!许老太太应下来,转街的时候开始寻摸哪里有卖的。只是她不明白,家里她做的点心馅儿不甜,不好吃嘛?怎么铃铛还能想起来这东西。 往年这都是买来给灶王爷上供的,供完了,再给孩子们分了。 今年因为她自己就熬糖,想着自家做些给灶王爷供上就行,便没有买,没想到现在还是要买。 “来,今年粘粘嘴,明年更聪明。”街边的麻糖摊子,卖糖老汉手起刀落,从一大块儿糖上用刀背敲下几块,称好,递给两个孩子,许老爷子去付铜板。 “阿爷,为什么你敲下来这么快,我吃起来这么粘牙?”许铃铛接过糖,没吃先问。 “啊这……”买糖老汉被问住了,这还是头回有娃娃问他这个,后边人还等着要糖呢,他得快点答。 “这个啊,你把糖放进去的时候啊,糖看见了,它就反过来粘你牙,我打糖的时候啊,是趁糖不注意,他反应不过来!” 这样吗?许铃铛还有话说,许家二老赶紧把两个孩子夹中间领走了。 趁糖不注意,许铃铛往嘴里扔了一小块,咦~还是粘牙! “小哥,你这灯笼咋卖啊?”要说卖红灯笼的摊子还是好找,那做好的红灯笼就是招牌,支个杆子高高挂着,远远的瞧见,许老太太带着一家人就直奔过去了。 “呦,大娘,来看灯笼,您要大的还是小的,素红的还是带画儿的,立圆的还是八角的,尽管瞧,尽管看,都是上好的正红宣纸糊的,俺爹眯着眼熬了好几个大夜呢!” 许老太太拿眼往摊子上一巡,摆着的,挂着的,可真是样式不少,整个摊子都显得红火喜庆,连摊主小哥的脸也是红彤彤的。 许老爷子取了个带画的瞧,上头的画中规中矩,匠气重,没有灵气,不过晚上拿烛光一衬,应该也挺美的。 许青峰和许铃铛悄悄的从灯笼上面的洞往里看,竹条子垒了一层层。 “各位,各位,咱们过年的东西不讲价格,咱们买卖顺心,岁岁无忧呀。”许家人正看着,旁边有讲价的妇人被摊主小哥讲漂亮话堵回去了。 许老爷子最后掏银子买了六盏不带画的,四盏带画的,还给青峰和铃铛一人买了一个手里提的灯笼串串。 这怎么拿啊?付了银子,许老爷子一呆,这占地方呀! 摊主小哥顶着红彤彤的脸一乐,从身后头拿来一根长竹竿,把灯笼们往上头一挂“您老拄着走,省力气,路上看见人问了,还请帮我招招买卖。” 嘿!许老爷子往前头街上一看,果然有他的同拐中人。 这一路买下来,许家二老一路掏银子,最贵的还要数炮仗,而且不但贵,还少。 “我们也没办法啊,这硝石官老爷管得紧,若不是逢节过年了要制炮仗,我家东家还不能讨出这些呢。” “这也有道理,听说东边儿沿海御敌,咱们州府助了不少硝石等材料过去。” “这样吧,在场各位,财大气粗的让让咱们手贫气短的,让咱家家户户有上一挂,听听响儿!” 向来是一群人里有争议拿不定主意的,就必然有站出来评事理的,问题最终也得到了解决,许老爷子考虑自家哪怕秋湖的宅子不放,还有二铺二宅,和人交涉一番,买下来两挂炮仗。 一路走来,红宣,灯笼,炮仗,许家人越走,身上越红火起来,青峰和铃铛俩人赶紧把手舔的不粘了,帮着拿东西。 往前走就是铺子了,许家二老看着,那门口还在站的熟人,徐记木刻门口,数月前同父打擂台的徐郎君一脸喜气的站在门口招呼客人,看起来是赢了。 看见许家人过来,小伙子一下子就认出来“大哥和嫂子啊!” 许铃铛和许青峰听见话猛的抬头,看看眼前这没长胡子的人,爹,娘,有人乱占便宜! 第363章 中门以迎 便宜不白占,因为把铺子经营权赢过来而颇为硬气的徐小郎君大手一挥,让许铃铛和许青峰进店随便挑。 辟邪的小桃木剑,“梆啷啷”响的小拨浪鼓,两个孩子不好意思的选了两样,打算回去当给小多安的礼物。 “大……叔!我爹上回还念叨您来着,说是商会什么的,年前大家都忙,您看年后若有时间,可以来坐坐,省的我家老爷子总是放不下。” 被许老爷子眼神逼着改口的徐郎君同许家二老正经说上两句,又着急去招呼客人了。 这事儿是得再议,许老爷子想起来,这商会加入还是不加入,家里还没最终给人家个答复呢,要不回去和女婿说说,年礼也和徐掌柜奉上一份儿,先把关系维持着。 许家的二老二小还在街面上逛着没回家,许家铺子这边又来了客人,金娘子亲自来称了几样点心,然后左顾右盼,没在柜台后头看见自己想见的小脑袋,倒是对上了许多安朝她笑。 “许娘子,你家小铃铛呢?”逗了逗小多安,金娘子开口问。 “我家铃铛,哦,他们小兄妹随我爹娘一起上街去了。”许金枝只以为是喜欢自家闺女的熟客随口打听。 “这样啊,那这些麻烦你转交你家铃铛小娘子,是我这个生意搭子的一份心意。”金娘子递给许金枝个餐盒。 “啊?”许金枝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是旁边停下招呼客人的郑梦拾想起来“您可是因为上回铃铛做的那些羊毛兔子?” “是啊,我这生意现在可热闹了,另起了作,货能销到京城去,这只是一点心意,莫要推辞。” “这……” “快别这了,这是给铃铛小娘子的,二位虽是父母,也不可越而做主啊。”金娘子继续劝。 郑梦拾和许金枝一想,这话有理,便不再把礼往外推。 “如此,便代我家铃铛谢过金娘子了。” “郑掌柜,赶紧,给来杯饮子,要凉的!”几人聊着,就见刚划来的船上,跳下个人,一步就半跨半跳的上了许家窗前,手指头撇下额头的汗往后一甩。 “大冷天的要凉的?”铺子里外的人都朝来人看。 “怎么,不行啊,小爷我都快把船桨子抡成三公子那风火轮了,得赶紧喝口凉的顺顺。”察觉到大家都看他,俩人不好意思。 “不是,兄弟,你这是打哪儿来啊,这么急,一脑门子汗,你是来抢点心的?” 来人好奇怪,说他不急吧,他大冷天的划船出汗,说他急吧,他现在要了饮子在这儿杵着。 “忘了,忘了,正事儿,刘有良呢,刘郎君在不?” “找我的?”忙活着的刘有良一愣,抬头看,说话这人他不认识。 “不是我找你有事儿,知府大人找你有事儿!” “啥?” “客官啊,我这小兄弟本分人,没见过官,你有事说事儿,莫要吓他。”郑梦拾看不过去,帮刘有良问话。 “行了,行了,不逗你,好事儿,我这是帮官老爷传话来了,之前咱江宁赴东滨的兵勇壮士,刘有勇和刘有义可是你兄弟?” “时值年庆,东滨府军中派人,送来了一批咱们江宁将士们托捎给家人的信笺和东西,现在都在府衙呢。” “真的假的?怎么没官府的通告啊?”来人话一出,听见的人立刻喧嚣起来,早先征兵东去在江宁就是一大热闻,现在更是如此。 “自然是真的,你以为官府不想通告嘛,你看看这河上多少船,你再去街上看看,沿街通传不怕引起淤堵嘛!咱们青天老爷那是不想与民争道。” “八百兵勇的家眷,一人跑个七八家也就够了。”传信人猛灌一口饮子“诶,怎么是温的!” “洛老大夫说过,人用急力之后,勿食冰凉物,这温饮亦平心静气,客官试试。”郑梦拾劝说。 “有这说法?算了,喝都喝了,温就温吧。” “刘小哥,你赶紧去吧,去晚了你兄弟的东西再被别家拿错就不好了,还好有你这么个上工地方明白的兄弟能找到,我之前差点儿去找那什么青鸟帮,结果一打听,踪迹满大街,我又不是马,哪能那么跑。”送信人满嘴吐槽。 “掌柜的……”刘有良看向许家小夫妻,他也想去,但是他这里上着工呢,还需掌柜松口。 “好事儿,赶紧去,赶紧去。”郑梦拾摆摆手,立马答应。 “诶!谢谢掌柜!”刘有良赶紧应了,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准备去府衙。 “正好,正好,小哥你划我这船走一段路,也近,我是不想再抡桨子了。”传信那人看刘有良要走,也不在窗户边趴着了,跳上船,蹭着免费劳力就走了。 船行远了,留下的人还在讲究刚才的话呢。 “真好,咱从军的儿郎们过年回不来,还能送些念想回来。” “去打仗的啊,捎什么东西啊,有封平安信来,父老乡亲们的心就安了。” “是啊,是啊。” …… 半路下船,刘有良腿儿着到了府衙门口,府衙门口中门大开,排着不小的队伍,老老少少都都有。 刘有良走近了打听“老丈啊,这是领东滨将士们送来的家书的地方不?” “是啊,小哥,你可识字,要是识,你待会儿帮我念念,看我家小儿写了啥给我!” 排队的老丈见刘有良是个年轻人,挺热情,和他聊“我家小儿从小就聪明,上了战场定会打那聪明仗。” “小哥,你是为家中谁来的啊?”两人说着,刘有良后头排着的妇人也问。 “我为家中两个弟弟来的。” “两位兄弟都从军去了啊,那这过年,你们爹娘该多想啊……”妇人捂着心口,她二子一人离家,她这心都挂念无比。 刘有良笑笑,不说话。 “诸位乡亲父老,婶子大娘们,咱们前边物多信多,领的慢,稍安勿躁,知府大人说了,诸位忠义之家,当开中门以迎,后备茶水,可自行领之。” 第364章 灶王爷无话可说 “另,竹安书院众书生可为各位代写书信,皆是交由所来将军一并带至东滨府,交到我江宁儿郎的手上。”有官差出来对这队伍喊话。 “诶呀,还能写信啊!” “太好了,太好了!”队伍又闹腾起来。 “诸位江宁乡亲们,某乃东滨府军参将谢问,行装从简,仅能为诸位送些书信,万望多谅。”这时候,清则知府从侧门走出来,他身旁跟着位魁梧汉子,那汉子朝排着的队伍拱手。 刘有良领了一大包东西,还有一封军中传来的信,他也整不明白,他两位小兄弟离家的的日子不长,怎么能寄回来这么一大包…… 随着红红火火的许家老小一起回来的,还有郑梦拾早就定好的礼盒包装,有了这些,许家总算是能够把约出去的年节礼盒一一送到各家府上。 回了家,许老太太去前头铺子把闺女换下来,母女俩换手的功夫,阶上来了两位女客“可是梦仙河许家?” “正是,客人是?”许老太太答言,瞧着眼前这二位姑娘,她并不认识。 这二位姑娘为首一位眉目英气,着一身红菱袄裙,方才就是她在和许家母女说话。 旁边一位白衣姑娘面容秀气,佐站一旁,只面带微笑,也不讲话。 “某姓钟,此行是为我那不靠谱的义兄送章而来。”红衣姑娘颇为潇洒的行了一记抱拳礼。 “钟……”听着怎么……差不多忘记的记忆翻上来,许老太太恍然,她记得,老头子这章找的是月前在秋湖有过交集的那位张生,当日所言,张生与钟家小姐结有姻缘,这女子现下称其为义兄…… 咋回事儿啊?快过年了你们怎么都在江宁了?你知不知道张生和牡丹姑娘的事情啊,牡丹姑娘知道么?现在怎么个情况啊?上回的事情有结果了了么? 反应过来的许老太太心里那叫一个抓耳挠腮啊,此一时彼一时,当时她不好八卦,但是现在她可太想知道了。 “许老夫人,钟某叨扰了。”正想着,女子又开了口。 “哦,哦哦,多谢二位姑娘费心给送来,如不嫌弃,可入寒舍喝杯茶,尝尝点心。”许老太太把人往家里邀请。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二位姑娘很爽利的就答应了。 许金枝一看,这也别换手了,她继续陪相公待着吧。 “娘,您帮我把多安抱屋里去。” …… “钟姑娘,喝茶。”许老太太把茶水端来,那白衣姑娘赶紧接过来,先给许老太太倒上一杯。 “老夫人,月前之事,义兄同我说过些,牡丹妹子之事多谢老夫人劝慰,若非此,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牡丹妹子若有事,我与霜儿也心愧难安。”钟姑娘又抱拳,说的郑重其事。 “啊,这……”许老太太赶紧摆手,这姑娘也忒直来直去了。 “钟姑娘,你与那张生?还有之前之事,可是已有解决之法?”许老太太实在是憋不住,看这二位姑娘不避讳此事,她也爽快问了。 “事有眉目,但并未全解,我那义兄实在是软弱,平白让那美人妹妹受了委屈,此番我临年过来,就是为他解释此事,真是,这点子信任都讨不到,怎的恬面乎!”钟姑娘说的有气,拉过霜儿姑娘的手摸了摸消气。 呃……许老太太听着,这事情还挺复杂了。 钟姑娘闹脾气了,霜儿站出来说了,她家小姐为何气愤,本来说好了,张生和他那相思人解释好,把人领回去,介时小姐与他以妨克的理由和离,再不行,顾两家之颜面,结为兄妹。 岂料张生来了江宁被人扣下了,人家不信他,还要她家小姐亲自过来帮忙解释,他家小姐安抚了两家父母,又过来给这便宜义兄收拾烂摊子,正是心中窝火。 “就是那张生诚意不够!我家小姐来了一说,人家姑娘的娘家人就信了!”霜儿姑娘理直气壮。 “要不是听说江宁景美,这茶水点心也好吃,我才不带我家霜儿来呢。”钟小姐端起茶水喝一口。 许老太太眉毛跳跳,这二位姑娘竟然是喝的同一杯茶,许老太太低头,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既然喜欢,我便给二位姑娘包些点心回去。”许老太太就喜欢直爽人。 “这怎么好。” “远来是客,还望莫要推辞。”许老太太让两个稍坐等着。 主家走了,钟姑娘随意往外看几眼,眼睛一亮,招招手。 院子里站着的许铃铛看见了,指指自己:我啊,叫我呐? 对啊对啊对啊,钟姑娘也不气了,气势软下来,猛猛点头。 小铃铛慢慢挪进屋,不说话。 两只眼对四只眼,小铃铛不说话,钟姑娘眼里全是喜爱“小妹,你叫什么呀,怎么不说话。” “……” 许铃铛不吭声儿,摊开手心,递出两颗糖来。 可爱小妹送的糖,没道理拒绝,钟姑娘和霜儿姑娘一人一颗吃了。 等许老太太拿着点心回来,迎接她的是六只瞪眼儿,谁也不说话。 “怎么了这是?” 许铃铛憋不住,朝外婆呲了呲牙,她的嘴正被麻糖糊着呢! 许老太太看看二位女客,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果然,这俩也尴尬的呲开了牙。 “这这这,小儿胡闹,含含吧,含含就化了。”许老太太表情一空,她也没啥好法子了。 钟姑娘和霜儿姑娘带着点心走了,许老太太没要银钱。 “长者赐,不可辞,婶子不要我银钱,那我送你家小女娘礼物,她也不可辞。” 钟姑娘看起来很喜欢小铃铛,从荷包里掏了个小小的玉坠子挂在铃铛脖子上,很不舍的把铃铛头上的揪揪捏扁,这才告辞了。 好潇洒的一位姨姨啊!许铃铛拿着吊坠看了看,塞外婆手里“外婆,你帮我收着昂。” 然后跑去找她哥,俩人一起蹲灶台旁边“哥,你说是不是因为灶王爷常年火气大,脾气不好,这才做这么粘的糖,让灶王爷张不开嘴骂我们?” 第365章 扫房 送走了客,许老太太进厨房调甜酱,她之前和几位帮工老姐姐约好的,送回字饼,剩下的许家人自己印。 临傍晚,刘有良来许家一趟,敲的是院中门。 “东家老爷,东家夫人,小子是代我两位兄弟来送东西的,我有勇,有义两位兄弟,托将军大人带回些东滨府特产,都是和当地乡亲们换的,来信有提及,这些是特意给府上的心意。”刘有良急急的解释,就怕东家不要。 “好孩子们啊,照顾好自己就成了,还想着我们做什么。”许老爷子那叫一个感动啊,知恩图报的好孩子,当初的银子掏的应该啊! 刘有良来了就没走,随机在许家门口捞一个黄小郎往家捎信儿,他留下帮着东家装字饼了。 戳章的活计被青峰和铃铛包圆了,俩人这会儿也不觉得累,一张张戳过去成就感不要太满。 茶叶称重,点心码好,字饼也层层把酱晾干,一一装盒,新老客人的呼盼中,许家的年节礼盒终于是摆出来了。 等许家院子里清静下来,再关上院门,许老爷子伸个懒腰,这才有功夫去理有良带来的东西。 “老婆子,你来瞧瞧,这光暗了我看不清,瞧着是做菜用的。”许老爷子呼唤许老太太。 “看不清,不能吧,那咱明天晚上煮笋干,给你养养眼。”许老太太接着话头就出来了。 “是吃的,挺鲜,这不是河里的,是东滨那头儿海里的吧?”许老太太从包袱里抓起一闻闻。 “这晒干了,吃要用水泡上,放着吧,过年的时候我用这炖汤。”许老太太拍拍手,让老头子收好。 第二日大早,许家人就起来忙活了。 “铃铛,怎么支着膀子呢?”许老太太看外孙女走的张牙舞爪的,像趴在叶子上的大蚂蚱。 “胳膊疼,放下来疼。”许铃铛可怜巴巴的,干着眼眶嚎几嗓子,就伸着脖子去叼桌子上的蛋饼。 “诶呦,心肝,昨天非要干那么多,赶快歇着去吧。”许老太太心疼坏了,把小铃铛搂怀里哄哄。 扭头,就看见另一只大蚂蚱,是她那大外孙。 “诶呦,脾肺,外婆也心疼你,也快歇着去吧~” 安排好两个孩子,哄睡了第三个孩子,许家大们打起精神来应对年礼的售卖。 “来来,这是孟府的。” “刘府的,刘府的。” 家里人一趟趟送是来不及了,但是这不是有刘有良和黄小郎两大熟人么,许老爷子走了青鸟帮的后门,刘子特意让几个弟兄腾出一下午不走街串巷的揽生意,只做许家这一个大单。 “咱这也算是帮中有人了。”看着一个个带着东西出门去的小伙子们,许老爷子和女婿悄悄地说,刘有良在旁边听着直抹汗,东家老爷说啥子呦~应着像闹事的,他别再被官差给抓了去。 许家后院如此,前头铺子的生意那也说的上叫一个花活热闹。 许记口碑好,这年节礼盒不少敢掏银子的老客等着呢。 “许娘子,我这可是全然给了你许记面子,别家的点心我买都没买,多给两个吉字馍啊。” “听他胡说,许娘子别多给,我前日还在酥喜坊碰见他了。” “你不也去了,怎么还拆台呢!” “照给,照给。”许金枝一人给搭了一个吉字馍,江宁的点心又不是许记独大的,老客不离,自家就满意,生意慎独,独则无进。 “掌柜的,掌柜的,我这盒子里有纸条!”有刚划船出去的人又划回来了,手里扬哥条子。 他一说,有好奇的往身边凑“你别躲,我就看看,不抢你的。” “我的天,五钱银,你许记可真舍得。”看见的人感叹,手上大拇指伸出来。 在场人轰然,街巷里的确传,许记的年节礼盒里面有彩头,没想到这才刚卖,就有人抽到了彩头了。 许家小夫妻也是惊讶,这位客官是刚买了,在船上就把盒子拆了? “再给我来一盒,我这是拿回去孝敬爹娘的,上船没提稳,磕了。” 兑了银,又买了一盒,这位客人走了,许记就更热闹了,有彩头往前面吊着,已经不是为了那点儿银子本身了,有客人不怕花银子,就想抽个彩头,反正七大姑八大姨,买了送人嘛。 一传二三四,来的客人越来越多,要不是许记铺子前的石阶不够,还能再站人。 一晚上忙完,许家堂屋,许老太太大方点点了两根蜡,钱袋子往桌子上一倒,“叮叮啷啷”出来一堆作响儿。 铜钱数不及,银用小秤量。许老爷子在账本上记下“腊月廿二,入银十三两。” 时值年根,这样的买卖还能有四天,不过之后几天可能就没有今日这么大的热闹了。 “明儿给有良把工钱结了,你看着多给些当年赏。”许老爷子嘱咐女婿。 年前这二三日,许老爷子零零碎碎的忙活着,家里女儿女婿在盯铺子,老婆子把生意往来的事项理一理,忙着安排点心的制作,然后指挥点心送往各家各户。 只有他,看似闲人,实际上一点儿也闲不了,帮帮这个,帮帮那个,又带着两个孩子登高爬下的把屋里屋外收拾干净。 “来,青峰,这柜子不高不低,你身量轻,上去擦擦。”养娃几年,用娃一时,更何况自家大外孙今年身子骨猛猛长,许老爷子用的顺手。 “铃铛,你别蹬,你去拿抹布擦窗子边边儿。”许老爷子就不让铃铛爬梯子,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还是以材用娃比较好,自家铃铛跑起来乱七八糟的,万一蹬梯子爬不对付咋办。 等祖孙三人效率奇高的把家里犄角旮旯的尘土都扫到位了,许老爷子看天色还未完全昏暗,拿上个鸡毛掸子去给驴和羊弹土。 “别躲,别躲,过年吃猪肉,不宰你们,过年了,给你们也掸掸土,去去晦。”许老爷子一边扬鸡毛掸子,一边嘴里嘟囔。 许铃铛面露惊恐的跑了“哥,哥——外公打驴啦——” 第366章 腊月二十九 值腊月二十九,许家的铺子两日前就不开张了,当日把点心和礼盒几乎卖空,给伙计有良结好了银钱,许家接下来到过年的日子,就是关起门来自家欢喜了。 “梦拾,慢着点儿啊!”一大早,许老爷子站房檐下面喊,伸手扶着眼前的梯子。 “放心吧爹。”郑梦拾爬屋顶的瓦片上,小心的摸索着,在屋檐处掀开片瓦,又从怀里掏出个小包,压进去。 那是许老太太找来的红朱砂,放于房顶,庇佑家宅安宁,镇邪除祟。 弄好了,郑梦拾下了房顶,挪动梯子,再次爬梯,大红灯笼也要分别挂在两处门口,亦还有前头铺子处。 许老太太在厨房熬啊熬啊,熬出一锅底儿的浆糊,刚盛到碗里,许铃铛带着她哥守着动静就找进来了。 许老太太只得眼巴巴的盯着,看兄妹俩一人伸根手指头,挖走一块浆糊吃,“快住手,快住手,别拿多了,剩下的要留着用了,真是什么都想往嘴里放。” 吃完了,俩孩子还不走,许老太太瞅一眼俩人,把那碗浆糊举的高高的护着“谁再吃,年大晚上可就来吓谁了!” 咦~许铃铛和许青峰齐唰唰往后一跳,外婆又要吓小孩儿了,年兽的故事每年腊月开始在坊间传闻,讲故事的主力就是许老太太这样的当了阿婆的人。 年兽可吓人啦,会在除夕夜恶狠狠的叼走不听话的小孩儿,这故事刚开始青峰和铃铛还害怕,后来脑子渐长,这么多年都没见年兽来叼人,而且据说爹娘小时候也不听话,不也没被叼走,综上,外婆就是骗小孩的。 许老太太一看这俩人就没被唬住,唉,孩子大了,骗不动了,就指望着将来多安能让她骗上几年。 “哥,那什么报什么咋说来着?” “啊?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许青峰想了想回答。 “投我以浆糊,报之以对联。”许铃铛摇头晃脑,活学活用。 “走啦,走啦外婆。”兄妹俩推着许老太太出了小厨房。 堂屋的木桌上,许铃铛利索的铺纸,许青峰快速的研墨,俩人不用大人说,就把今年家中要贴的对联写好了。 许老爷子和女婿郑梦拾一道走进屋,正看见两个孩子写,一时心喜,凑过来细瞧。 “金枝,金枝,快来,青峰和铃铛写了对联子了。”许老太太招呼闺女。 “走,看看你哥姐的字去。”许金枝把吐泡泡的三子往怀里一捞。 兄妹俩的字展示在家里大人面前,字算是端正,笔力有缺,暂无风骨,但是已经看得出是努力练写过得了。 “不错,不错,就是这对子……”好眼熟啊!许老爷子挠头。 “这不是咱家字饼上头印的嘛,这不是穆秀才写的吗!”许老爷子恍然想起来。 “是啊是啊,外公你不会是想让我们自己写吧?”许铃铛无辜眨眼,能背下来就不错啦。 得,没用穆秀才的字,这对联子还是绕不开他。 “咳,青峰啊,开年了去学堂好好学,明年自己想。” 许青峰也学精了“妹妹,听见了没,自己想。” “自己不做,事情多,青峰,铃铛,和外婆一起剪窗花去。”许老太太对老头子挑挑眼,发话了。 对联暂时晾着等字干,薄薄的红宣对折再对折,许老太太拿着刀在上面比划曲折的划上几刀,再展开,就是一张对称又镂空的窗花了。 “可惜咱家没抢到卖的窗花,只能自己剪来代替了。” 提起来,许老太太还有些可惜,她只会做做简单的,从远处看个样子,人家真正剪窗花的高手,柳枝,燕子,福字,甚至一整张春喜图都能给剪出来,那才叫手艺精湛。 这对联和窗花被许金枝带着青峰和铃铛一一贴好。 许老太太则挎着小篮子,拒绝了老头子跟着,一个人支着自家的小船划走了,家里把那秋湖岸的小宅子买下来了,这宅子不能荒着,也得贴上对联啊。 年根上,梦仙河两岸的铺子大多和许家一样,已经关上了铺子,这一条河划过来,船只比往日少了太多,运水通畅。 但是许老太太一人划船,也不觉孤独,因为这一路,她碰见了好几家铺子有人在贴对联,挂灯笼了。 至秋湖岸,竟然不是想象中得人烟空旷,只余湖景的情况。 “这书生们怎么也不怕冻,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对湖吟诗呢!”许老太太都惊了,这些小伙子们是真爱吟游啊。 辞仙巷,为首的小宅院,院门被许老太太推开,打量院中,还是当初家里人来整理过的样子,今日不得闲,许老太太打算给大门处贴上对联就离开。 “前头可是芸娘妹妹?”许老太太挖着浆糊,背后不远不近处传来声音。 扭头去,正是那位为人爽利的李家老夫人。 “还真是,我就说我瞧着就像。”李夫人见她扭过脸,笑的更开心了。 “姐姐这是?”李老夫人一如当初秋湖岸初见,独身一人,没有丫鬟跟随,独身一人 “我出来绕着秋湖走两圈。”府上事有仆丁做,她一老太太,儿子还不在府里。 待在府中总有人去请示她,大事小事要她决定,什么老夫人灯笼挂上几尺高啊?什么对联贴成几言对啊?她如何知道啊!不胜其烦,不如出来走走。 两位老太太两人聊上天,许老太太知道了邹家老太爷和老夫人早就携忠仆迁居京城了,辞仙巷的其余住户有打听这小宅主人打听到李府的,她给说了好话。 “妹妹,我从这秋湖一路过来,这临湖吟颂的俊朗郎君可不少……” 许老太太听的眼睛都僵了,诶呦喂,这老姐姐说啥呢! “妹妹你家族里要是有适龄的女娘,这秋湖是个逢缘结巧的好地方。” “嗐,我还以为……”听完整话,许老太太捂胸口长出气。 “妹妹你想成啥了!我的天呐!羞死人了!”李老夫人先是一愣,继而以手掩面,爆笑。 第367章 守岁 腊月二九夜不眠,家家户户把岁守,今晚是除夕夜守岁的日子。 吃过晚饭,就在家里的堂屋,许老爷子把炉火烧的暖暖旺旺的,又把窗户留了逢儿透气。 “金枝,去把小被子拿来两条,给孩子们裹着。”许老太太嘱咐着女儿,手下不停的给屋里四处点上蜡烛,照的堂屋越来越亮堂,点完屋子里,又去到院子里,把平日里不点的明宅蜡点上。 按照老祖宗留下的规矩,这除夕夜,讲究“照虚耗”,点亮家中的烛火,以求驱散邪祟、照亮来年光明,更能驱逐传说中那凶残的年兽。 “来来来,都坐好。”许老太太招呼大家坐在围着炉子摆好的椅子上,至于青峰和铃铛,守岁的孩子已经够困了,就不理他俩,让他俩小被子一裹,窝在老头子的摇摇椅上。 岁是家里每个人都要守的,除了小小的许多安,他不用遵守这些规矩,肆无忌惮的在床上呼呼。 许老太太端来早就准备好的盘子,里头有点心,有坚果,有果脯,都是用来消磨长夜的零嘴儿。 “相公,你这是?”许金枝看着郑梦拾伸手拿出来娘煮饭的大勺儿,一脸的不明所以。 “不知道了吧?”郑梦拾不往下说,抓了把米撒进去,往炉子上烤,热火烧着米粮,发出“嘎巴”的脆响,微微爆裂,成了一朵朵的小米花。 “小心烫啊。”第一勺,郑梦拾全都倒给许金枝了,剩下的才给儿女们烤。 “我俩不吃这馋嘴儿啊。”许老太太和许老爷子自成一派,口中嚼着果干,对女婿递过来的米粒摆摆手。 “今吃粮,岁吃粮,朝朝岁岁吃饱粮。”炉火映着的铃铛和青峰脸上红红的,细细的嚼着有一丝甜味的米花,许老太太手掐子午诀,嘴里祈祷。 许是全家聚在一起守岁,今夜的打更声格外的入耳,打更人或许是今晚唯一在外行走的人了,长夜如漏,在街巷间守好今岁的最后一份平安。 “应是过了子时了。”三更的锣响过了有一会儿,许老爷子站起身,许老太太跟着起来,二老互相挽着手,去给偏屋的祖宗牌位上香拜祭。 “爹爹,娘亲,老祖宗会来一起守岁吗?”许铃铛咬一口果干。 “会的,老祖宗保佑每一位善良的后辈。” “那么多老祖宗,能分的清吗?” “放心吧,好的老祖宗是我们共同的老祖宗……” 许老太太回来时,手里捏着几张红封“发压岁银啦!” “谢谢外公,谢谢外婆!”青峰和铃铛排队,双手接过自己的零花……不对,是压岁银。 打呼的小多安也有份儿,许老太太凑近了看看,这娃睡着,就给你压小被子底下吧。 分完三个孩子,许老太太手里还有,给女儿女婿也各递一个红封。 “谢谢爹,谢谢娘。”许金枝不好意思的把两个一起接了,她这孩子都有三个了,娘还当她和相公是小时候呢,红封还留给他们,怪不好意思的。 发完压岁银,许家二老又相携出了屋子,去了厨房,再回来时,一人端盆,一人拿坛。 分出两个小碗,许老爷子邀女婿一起喝分岁酒,“喝了分岁酒,来年亦团圆,梦拾啊,干!” 两人喝的兴头高,许老太太也跟着豪迈的干了一杯。 盆子里放着的,是许老太太晚上煮好的圆子,豆沙和芝麻两种馅,糯米皮是包容的,不管馅如何,它只管在汤水中白白的沉浮。 “晚上别多吃,可以明天再吃”许老太太不多分,一人大人三个,小孩子两个,甜嘴又充饥。 又吃又喝又拿银子,这守岁也就熬到了半夜里,正困的时候—— “噼里啪啦”许老爷子一激灵站起来,打盹的许铃铛也睁大了眼,许家人不约而同的又都精神了。 “这是谁家的爆竹,放的这么早,这不得吓着一条巷子的狗!”许老爷子冷静下来,嘴里念叨。 果不其然,继而,许家人就听见了不止一道狗吠声传来,果然是惊到狗了。 雄鸡一唱天下白,正当许铃铛欲要和周公合伙开铺子做生意的时候,张阿婆家的大公鸡喔喔起来,晨风吹起新贴的过门笺,天亮了…… 春节的正日子,来了! 许老太太站起身,伸个懒腰,抖一抖身上的干果碎屑,看看两个半合着眼的孩子“青峰,铃铛,外婆先去煮圆子,熟了你们吃一些,然后回屋子休息。” “娘,我去,您和爹屋里歇歇,好了我叫您。”郑梦拾先一步抢到了厨房的门,并且把岳母关在门外头了。 许老爷子拿着自家买来的炮仗,在院子里拿火折子点着了,等着一串“噼啪”作响。差不多同时,周边街巷也响起爆竹声响。 困,但不可错过精彩,许青峰和许铃铛半眯着眼睛靠在一起,也要看着外公把炮仗放完了,然后很给情绪价值的及时拍手。 听完了炮仗,似乎是醒了,许铃铛拉着她哥许青峰,去给家里寡言的驴说吉语,去给窝囊的羊说,给秃了的刺猬说,给隐形的老龟说…… 要不是许金枝发现得及时,他们要去给每一只命运多舛的兔子说。 发觉闺女困癫了,许金枝赶紧把两个孩子叫过来,哄好了“先睡吧,一会儿吃圆子再叫你俩。” 等青峰和铃铛都睡迷瞪了,许金枝拿着自己的口脂,一人脑门上给点了个红点点,连小多安也有“岁岁平安呀!”年轻的母亲这样许愿。 第一锅圆子熟了时,本该在天亮后归家的打更人并没有回家,而是在晨曦中继续敲锣“今朝贺岁,嘉年继往——” 这是他的另一份活计,报春人。 许老太太盛上一碗圆子,还没走到院门就有人抢先了“老丈,岁夜辛劳,吃碗圆子吧。” 此当为,元日即景 :爆竹声喧夜不眠,桃符新换映春联。 千门彩胜笼喜气,万户灯笼照瑞年。 围炉笑语亲邻聚,守岁温馨子嗣绵。 但愿人间长此景,升平歌舞共蹁跹。 第368章 捣啊捣年糕 “话说当日,鹤公子智战蚌郎君难舍难分,兜头窜出来狐仙人羽壳俱嚼……”许家堂屋,吃过圆子,也同邻里贺过年的许家人坐在一屋,听中间坐着的郑梦拾随口说故事。 郑梦拾说到高昂处扬声立手,脸上表情活灵活现,看得许家二老都咧了嘴,当时场面称得上是彩衣娱亲。 回笼觉睡清醒的许青峰本来听得津津有味,手去抓果干的时候一愣,扭头看看中间张牙舞爪的爹,这场景怎么有种似曾相识之感,许青峰沉思,余光瞥见身边听得聚精会神,频频点头的妹妹。 脑中如闪电劈过,许青峰想明白妹妹的嘴随家里谁了,还是爹平日里一本正经的君子风范营造太好了,竟是让他现在才发现。 我呢,我随谁啊!许青峰看看眼里冒着光听爹爹讲话的娘亲,自我感受一下,不行,这必不可能,我是沉稳之人! 临近午时,许老太太带头,许金枝和郑梦拾随后,三个家里做饭能拿的出手的人前后脚儿进了厨房。 今日过年,这年饭午时庆一桌,晚上摆一桌,靠一人可不好忙,自然要老少都上阵。 看女儿女婿两人在灶前,一个切肉,一个热锅,正是锅刀和鸣。 “那我这老婆子就晚点儿再往上凑。”许老太太不往灶前走,给年轻人留出空间。 旁边的大陶盆里面是早早在昨日就已泡好的糯米,许老太太掏出一把看看,现在正是泡到合适的时候。 “青峰,铃铛。”许老太太端着盆儿,绷着气往堂屋去,许老爷子看见了,赶紧搭把手接过去。 “你们帮外婆捣米,这样外婆可以做年糕吃。”许老太太召集童工。 “老头子,你帮着把米沥好水啊。”见许老爷子跟过来,许老太太满意,挺好,不用她叫了。 待得锅热肉码好,许老太太撸撸袖子,拿起大勺,新熬的猪肉不心疼的化开两勺,姜片葱丝爆香,刘家送来的野山葱是好东西,加入提味,待炊烟升腾,倒入猪肉丝过油,一盘香色俱佳的菜肴便好了。 蒸青鱼,煲鸭汤,笋丝炒咸肉……一道道丰盛佳肴从厨房端出来,摆上堂屋的饭桌,许青峰和许铃铛小兄妹早就守在门口了,外婆怎么还没出现? 手底下拿着剩下的浆糊粘旧书的许老爷子也往门口频繁的看,老婆子怎么还没出现? 今天大过年,一家子齐着吃饭,记得明明白白讲吃饭的规矩,长者入座为先,长者动筷方随。 现在,许老太太是长者,又是掌勺人,这一桌子菜多数出自她手,就算是许老爷子,也得等着自家老婆子入座,天大地大,掌勺的最大。 “来来来,最后一道,八宝甜羹……”许老太太往前头走,喊话开道,后头许金枝端着个大盘,由郑梦拾护送着进了屋。 “还真是好久没这么正经的做上一大桌子菜了。”许老太太搓搓手,坐在许老爷子拉开的椅子上。 “今天过年,来,咱们举杯,先贺一贺。”老伴儿也落座了,一家之主许老爷子举起手中杯子招呼大家。 “岁岁嘉安——”许家人一起举杯,不管是杯中是佳酿,还是像模像样倒的汤,都饮了个干净。 “爹,娘~我和相公祝你们新岁逢春,迎福开泰。”许金枝带头站起来给许家二老祝酒。 “外公,外婆,明年继续身康体健,财源滚滚。”许青峰和许铃铛跟在爹娘后面祝酒。 “好,好!”许老太太笑的红光满面,许老爷子美的眼不见牙。 “快吃,快吃,尝尝我这过年菜。”许老太太带头举筷子。 半日暖宵过,便是到了午后该歇着的时辰,街面上还是偶尔传来炮仗炸响的声音和随之而来的犬吠。 “不晓得是哪家孩子捣乱呢!”许老爷子很有经验的判断。 歇息够了的许老太太拽着老头子去蒸年糕了,虽然老头子不是好人上灶,但是她缺个干体力的。 “老头子,你继续捣米。”许老太太将蒸好的熟糯米碎交给老头子。 蒸好的糯米捣的极粘,混进切好的枣子,然后压方成型,这时候其实已经可以吃了,如小铃铛般着急尝新的,就会捧个小碗眼神渴盼,让外婆不得不纵容的给她挖两勺黏黏的糕,这才心满意足。 打发走小贪吃鬼,许老太太将剩下的年糕压实,放在阴凉通风处,这年糕还要晾晒,才能更好的成型,到时候用刀切片,吃时蒸热,或是加入菜肴炒制,都是美味。 讨糕的是许铃铛,吃糕的许铃铛和许青峰。 午后无聊,手边儿有剪窗花剩下的边角料碎红宣纸,许铃铛转转眼珠子,计上心来,拉着她哥一起去给驴子和羊贴了大大小小的的红花,生生造出来三只红红火火的牲畜。 年夜饭后,许家小兄妹将上回买来的手提红灯笼提在手上,央求着爹爹给点上蜡,在院子里提着蹦跶了好一会儿,把脸映照的红彤彤的。 兔窝里熬夜的兔子拉到一半儿,天,突然亮红亮红的。 兔:毫无隐私,猝不及防,一世英名被毁,如有翻身之期,我必让…… 一晚上玩够闹够了,正年这天就过去了,等许老爷子晚上上了茅厕,想着今天过年,给家里驴和羊的草料都多添了些,也不知道吃完了没有,就去看一看。 到地方,正月之初月似无,许老爷子举灯盏观之,吓的一口气差点没憋上来。 “我的……”许老爷子看着一身挂红的一驴二羊,本着敬孔孟礼仪之教化吞下就要脱口而出的话。 许老爷子环顾四周,夜风凉,心茫然,一时不知道该骂谁,大半夜的,许老爷子悻悻回了屋子,躺在床上舒气。 “怎么的了?” “无事,无事,青峰啥时候回学堂,还有铃铛,翻年又大一岁,商量商量,让孩子学点儿什么吧。”许老爷子深呼吸,可不能总在家里了,虽然多数时候是小心肝,但是偶尔天马行空的来这么一下子,他老汉也吓不起。 第369章 破五开业 窝家过年的日子刚开始是热热闹闹的,后来就无所事事起来,尤其是初五之前不能动剪子,不能打地面,人也不能出宅子…… 这几天除了初二大早,张阿婆过来讨了些好茶,给余家婶婶回门用,这家里门就没被叩响过。 诸多禁忌守下来,勤快的许老太太麻了爪,向来收拾琐碎事的许老爷子畏手畏脚,也就是郑梦拾每天抱着他的亲亲娘子乐的悠哉。 “无~~聊~~”小铃铛又一次趴在桌子上,炮仗玩光了,花灯没意思,宅经也往后学了不少,给好朋友写了信,但是没人给送,连弟弟多安她都摆楞过了。 兔子被吓到了,驴子嫌她烦,哥哥还有课业要赶,她就只能趴着了。 许老太太悄悄的看看,朝老头子使眼色。 “铃铛呀,年后外婆带你继续去整理咱家秋湖的宅子,你去你哥哥屋里,两人一起琢磨琢磨,咱家开个什么铺子经营啊?”许老爷子夹着嗓子哄孩子。 是个消磨时间的好想法,许铃铛又支棱起来,哒哒哒跑了。 “赶紧,赶紧,把金枝和梦拾叫来。”许老太太催着。 许家四个大人提心吊胆,鬼鬼祟祟的凑齐了,围在桌子周围,许老爷子小心的关上屋门“咱们小声点儿,可不能让青峰和铃铛学了去。” “放心吧,爹,这是新出的叶子牌,叫打马格……”郑梦拾把东西拿出来。 没办法呀,过年家里待的日子实在是不习惯,这叶子牌大人打打没什么,让小孩子学了去担心玩物丧志,只能是躲着玩儿了。 许金枝瞧瞧不知道傻乐什么的三娃,这个没事儿,这个不用躲着,他看不明白。 另一间屋,许铃铛换了个地方趴着,为了趴的舒服,她迷迷蒙蒙的随手拿了东西垫在脸和桌子之间。 许青峰写完一幅字,扭头就看见一沓子宣纸都被妹妹枕上了,心疼的眼角抽抽“你可不能流口水啊!” 许铃铛:你说什么!我舔~ …… “哥,你说,小铺子卖些什么?”许铃铛问她哥,家里卖的有吃有喝了,她不想再卖这些。 “为何不卖这些,家中现成的都有啊?”许青峰不解。 “主要是我做不好。” 许青峰哑然,行了,他还是筹划着给外婆记菜谱吧,妹妹看起来厨艺天赋有限,早做打算,不然以后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我要做,就做用的,玩儿的,有意思的!”许铃铛捏捏摆在哥哥书桌上的毛球兔子,敲敲放在案头的嵌刻笔架,有了那么一丝灵感。 正月初六,是众多铺子年后重开的日子,也包括许记,一大早,许老爷子就起来扫院子,这几天可真是憋死他了,这几天为了躲穷神,啥也不能干,今天终于可以送穷神,迎财神了。 许老太太对着香笼拜拜,出门时又朝着大门上贴着的财神爷拜拜,挎着篮子去邀张家妹子一起上街。 郑梦拾赶大早上,拿着家里剩下的最后一挂炮仗去了铺子,刘有良早就又在台阶下蹲着了。 “掌柜的,岁岁嘉安——”刘有良一拘礼,眼下还在年期呢,见面道上一句吉祥话很正常。 “合喜,岁岁嘉安——”郑梦拾回礼,过年数天不见,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有良兄弟伙儿的伙食改善了,这小伙子身量见长,穿着新做的一身棉衣裳,看着精神头甚足。 铺子初六刚开,点心不多,郑梦拾只准备了些热饮,把炮仗交给刘有良到阶下迎河去放。 梦仙河上面还没什么行船,想想也是,在家团圆的人,离家时总是贪恋时光,待的再闲,再无聊,也比上工舒坦,再者说,客居江宁没和家里团圆的,也不在乎赶不赶大早了,故而无人。 “噼里啪啦”是火折子点爆炮仗的声音,郑梦拾对着窗口长舒口气,这也是告诉来往的船只,许记年后开张了。 “唉——”尖叫破空,震的人抖三抖,是忘了收声的刘有良,他正手脚并用的爬到阶上来。 “掌柜的,有蛇!有蛇!可长一条了!”刘有良惊魂未定,数日没怎么行船,梦仙河的水清亮不少,他一放炮仗,感觉水里有什么东西晃了晃,定睛一看,那纹路…… 蛇啊! 郑梦拾也吓了一跳,有蛇可不行,他铺子前头这片水域,是时常有客人停船的地方,这要是有蛇,趁着船靠岸停划的功夫爬上去了,那可就祸害人了。 “怕不是刚才炮仗动静大,惊出来的。”郑梦拾看看水里,什么也看不见了。 “罢了,罢了,有良,要是有客人过来你就喊话,让他们先别靠近,先别来了。”嘴上说着,郑梦拾赶紧回家中找能驱蛇的东西,得快点儿解决,不然迎财神的日子拒客,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梦拾,怎么回来了?”喂驴的许老爷子随口问,女婿看着像是找什么呢。 “爹,咱家之前的艾草还有吗,咱家铺子台阶下面的水里有蛇。” “啥?这么冷有蛇?没花眼?”许老爷子都不怎么信。 “有良看见的,讲的可真了,估计是炮仗吓出来的。” “我和你一起去。”眼见郑梦拾取了艾草,许老爷子扯个渔网跟过去。 女婿点香,他拉网。 “爹,您这是?” “我下个网子,看能不能捞着。”许老爷子觉得还是捉到好,光靠熏烟吓唬,到最后都不知道吓走了没,空添恐惧。 “掌柜的——怎么的了——”路过的小船远远的喊,许家人不知道在河边鼓捣什么,问一问有没有能够帮忙的。 “无碍——河边有蛇,诸位暂缓靠岸——” 有这一出,许家的生意却也没有受到影响,多艘小船都是和西邻陶器铺子而来,过路财也是财,陶器铺子掌柜毫无意见,能带动自家生意呢! 陶器铺掌柜甚至捧场而来,用自家的陶皿打走了一大份摘云饮,凭此还为自家招揽了两单生意。 第370章 闻码头事 “一扫除晦,二扫驱贫……” 许青峰和许铃铛在院子里并排站好,大早上打扫完屋子的许老太太拿着根鸡毛掸子,沾水后虚虚的在两人身上掸上两下子,这象征把穷神送走了。 “行了,玩儿去吧。”许老太太一挥手让两人散了,自己端着那盆水往院子外头一泼,口中喝一声“你也出去吧!” 新年伊始,万象叠新,许家翁婿俩就这么临窗站着,看着梦仙河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重归热闹。 “叔,岁喜岁喜呀,您看着富态了些。”曹家小儿子仗着与许老爷子相熟,嘴皮子乱碰。 “你小子也不逊让。”许老爷子反唇相讥。 “三郎,这是往码头去?”郑梦拾给两人打说和,俩人不算小也不算老,这嘴有什么可拌的! “姐夫,我往码头去,年前有批北上的货,因为云州府落雪而耽搁在咱们江宁码头了,我爹叫我去约船上管事的谈谈。” 曹家三郎简单和两人提一嘴,他刚被他爹派上事情,自己还两眼一抹黑,不知道哪儿落手呢。 “忙去吧,忙去吧,回了看见你爹帮我捎句岁喜。”许老爷子摆摆手,打发这小辈走了。 “曹叔这是要让三郎承业啊。”郑梦拾感慨一句。 “自然,曹老头这两年才准备放下手头事务,曹家大郎和二郎早已立业,有了自己的营生,他这接班人,可不就落到了三郎身上。”许老爷子看着曹三郎远去的船影,和女婿分析。 “只是……算了,都是曹家自己的事情。”郑梦拾有疑虑,曹家的老大和老二,能顺利同意三郎接班么。 快午时时,有小船从码头处回来,有些归程不急的,悠哉划至许家茶舍看要靠边,又被拉起的网子提醒,远离些再绕过来。 “婶子打码头回来?”刘有良包着点心,和来客拉近乎。 “是啊,许掌柜,你们知道不,码头有南来的船没能及时北上,这两日在码头抛售东西呢?” “似有耳闻,怎么,人多?”这事情许老爷子年前就听女婿说过了,竟是没想到那些商人硬生生在江宁码头过了年了。 “可不,现在咱们江宁都冷了,再往北只会更冷,云州的雪不小,都传言沿北河有结冻之处,这些船都想着赶紧把货清了,再南下重新备货,春暖之时北上。” 有大过年出来喝闲茶明白人给在场诸位分析。 “这事情怎么年前风声不大?”立马有人问,刚才一圈儿讨论下来,方知这消息年前也就在梦仙河这避不开船只的地方传扬,而且模棱两可的,导致好多人都没往心里去。 “不知道了吧?知府大人找人和停靠在江宁码头的货船商人约谈了,为其等寄客江宁者提供庇护,但是年前毋与江宁本地商户争利。”讲话的客人是位束发的年轻郎君,一边说,一边“唰”就把扇子展开了,还摇了摇。 “原是如此啊,兄台你是怎么得知的?” “某不才,晓些南地方语,此前被师爷老爷叫了去旁听。”这客人说着,措辞谦逊,但神态显摆起来。 “郎君大才啊,郎君之才,这天凉地冻也能外益其热。” “你这厮,我仔细与你相说,你怎的揶揄我!”年轻郎君羞恼的回怼,扇子开一半儿,是合也不是,扇也不是。 “在下失言,兄台原谅则个。” 许家铺子前头又是哄闹声起,许家翁婿看了全程。 “爹,咱家要不要去看看?”郑梦拾听了方才的消息心里有些好奇,也不知道南地的货物都有什么,要不出去逛逛? “去同你娘说,只当去逛一逛,玩一玩。”许老爷子点头,不然这正月里困在家中猫冬,实在是让人筋骨不爽利。 郑梦拾回屋,没找娘说,而是同他娘子去说,娘的耳根子软着呢,说定了娘子,那等于孩子们也说定了,娘那里自不用说。 “行啊!这消息哪儿来的?”许金枝激动的拍大腿,这一年忙着,又怀着多安,生下多安,她又好久没上码头去玩了。 又怕码头风大,要是这光景没什么船和货,那不白跑了。 郑梦拾将遇见曹家三郎和铺子前客人们的八卦讲给许金枝,多重佐证,这消息不差。 “咱们年少时,码头上还没现在的船多,仗着曹叔的关系,半个码头的的茶水咱家包了。”听郑梦拾提到码头管事曹叔,许金枝想起些往年时。 “是啊……曹叔都要安排儿子接手了。”郑梦拾也是感慨,岁月伤人啊。 “我去找娘,午时吃过饭,带两个孩子去码头。” “行,多安呢?” “码头风大,不抱着去了,我喂好了奶,你和爹把多安抱到前头铺子看着。”许金枝风风火火的把小儿子安排到明明白白。 “那就去呗~”许老太太听了金枝的建议,欣然同意。 午歇之后的许铃铛和许青峰突然被问要不要去码头玩。 快要憋疯的许铃铛:人在梦中惊坐起,好日子终于轮到我了! 袄子穿上,皮坎子披上,塞了棉花的鞋也踩的稳稳的,许老太太把两个孩子仔仔细细的摸一遍,确保都穿严实了没有漏风的口子。 许金枝抱着儿子倒了前头,把多安往郑梦拾怀里一塞,毫不留恋的下去解船绳。 “小心些,那蛇还没逮着呢!”郑梦拾提着心喊。 “出发,坐稳了昂。”让两个孩子坐稳了,许老太太和闺女作为划桨子的主力开始抡胳膊。 家里的小船渐远,郑梦拾抱着多安,目送…… “儿啊,你娘不带咱俩出去玩。”眼下没有客人,郑梦拾掂一掂怀里的胖儿子,张口就是胡说八道,说的还挺声情并茂。 许多安抬脑袋,乌黑的眼珠子和他爹对上了,不想看,扭头,又和他外公的眼睛对上了。 许老爷子在女婿旁边待着,看郑梦拾逗乐子似的自编自演,白眼要翻到天上去了“戏精!” 刘有良:这算是东家把柄么,我能凭这个涨工钱么! 第371章 蜀地之山 冬风萧瑟动江寒,浪卷北水拍青岸。无际烟波摇客记,一时天地共茫茫。 江风寒凉,远望去,江面上是哪怕午时之后也不会消散的水雾,关乎江宁百姓生计,关乎南北水路要通的江宁码头,就在此处江域之上。 滇南的玉,岭南的粮,蜀道的锦,莫不经于此,经过码头上江宁汉子的背,扛上扛下,卸之又装,带着江宁的水汽,或北,或南,或往东西…… 许青峰和许铃铛兄妹两人不多来江宁码头,上回来还是江宁人送义士赴东滨府参军,许家二老带着他们来送。 只不过上次有官差清场,码头上的行商运货之人都避开来,当时震撼的是慷慨壮义,是阵鼓之下随震而波的江水浩荡,而眼下,让人亢奋的是码头上热闹的人间烟火景。 “外婆?”眼神从无际的江水上收回,许铃铛抬头问,就在刚才,许老太太攥紧了她的手。 “可抓紧了,这码头上也乱着呢!”许老太太一手攥紧青峰,一手握紧铃铛,都说过年的时候人都藏家里,她看这码头上的热闹,这人可是一点儿都没藏,全都出来晃荡了。 凭许老太太往日里来码头所见,今日的船还是少的,估计有不愿意滞留江宁而转道北上的,也有当时倒头回去,不欲在此耗到过年的。 留下的这些,有几种情况,一是货物不是什么时限紧的东西,还放的住,赌一把云州雪散,此后北上水路通畅,二是货物吃重,跟船商人盘缠不多了,不管是继续走,还是掉头返,都耗不起,只能在江宁找找活路,回好本金,然后回去休养生息。 第一种还好,要是第二种,这船若能顺利回家乡,也是损失颇大,往后两三年估计都不能在江宁的码头再看见同一位货商了。 在码头上逛的江宁本地人瞪大了眼,他们找的就是第二种情况里急于脱手货物的商人,不图物美价廉,谁大过年的来码头喝风。 “走,金枝,咱们过去看看。”许老太太领着两个孩子招呼许金枝跟上,她看前头似有在码头落地摆摊的,应该是刚摆上,围了不少人。 给两队大冷天光着膀子的扛包人让完路,许家老小一行人凑到那围着人的摊子前。 “阿妹,这是织锦?”许家人到时,已经有人在问了。 “织锦,全是我阿娅们做的!”随声看去,是一位明显穿着打扮和中原人不一样的少女,皮肤微黑,眼睛亮亮,身上穿的,头上戴的,上面无不绣刻着繁复又不明寓意的花纹。 她旁边是一位脸上挂着皱纹的干瘦阿婆,穿着打扮同旁边少女小异大同,瞧五官像是祖孙俩,这阿婆只是睁眼微笑,并不说话。 这奇怪的祖孙俩摆着摊子,吸引了不少人。 “我阿娅是陪我来的,阿娅不懂外面的话,你们有话可以问我。”少女拉住旁边阿婆的手,对围着的一群好奇眼神说。 “小妹,你们打哪儿来啊?”围着的人里有人高声问。 同时人群里还传着窃窃私语“我刚看了,布厚实,针脚像是蜀地的手艺,就是这花纹需要斟酌一二再买。” “没错,以前南寨遗民咱们也见过一些,与她的穿着打扮不太像,这花纹与寓意不明,蜀道又有多个江湖门派,藏隐教派,可要小心些,别买了邪教的东西。” 许青峰和许铃铛听着,俩人互相看看,都抿直了嘴角准备听大人的话,外面的世界挺可怕呀,还有邪教! “我们是跟着城里的大船商来的,我没出过山门,阿娅们不放心我,我阿娅就陪我出来了,山里发了洪水,多了好多野兽,阿姆和阿娅们想要修住的地方,需要银子,城里的商人说,跟着他上船,能赚大银子……” 少女汉话生疏,但是说的也算清晰流畅,拼拼凑凑的,在场众人知道了这祖孙俩的来历。 蜀地多山,山中遗民无数,路难通,久未与外界相接,少女来自其中一座山里,大概是和她的外祖母们和母亲或者姨姨共同生活,这是第一次跟着蜀地商人出来行船。 “诸位,诸位,老夫是带这两位来江宁的人,她二人汉话不熟,诸位有问题可以问我。”正半蒙半猜着,旁边有个老汉说话了,听口音是地地道道的蜀地人士。 “老丈,这两人既然语言不通,又是老少,何苦跋涉至此啊,若是需要银钱,在你们当地不能解决吗?” “诸位,这是我蜀地的子民,自山中来,老夫我奉父母官之命,携山民出山,见中原风景,得中原教化,经年复始,召民出山。” 从老丈口中,在场人又得知了另一番说法,明面上这老丈是商人,这事情就是蜀地的山里人跟着出来赚银子了。 其实是为了让山民知道外界的新东西,让年轻的山民接受外面的教化,文之大同,解决蜀地多山寨,不遵朝廷教化的隐患。 “贵地父母官真是煞费苦心。”在场有见识的书生,当即明白此中深意,与蜀地官员未曾谋识,但语气已然敬佩。 “既然人没问题,东西也不差,那咱多帮帮,让着小妹回去能修建家里,也是帮蜀地的父母官分忧,让山里山外的人都能和乐而居。”问清了缘由,在场人就没顾虑了,当即就有人呼吁起来。 “小妹,这锦如何卖,是要整匹还是可以割开来买?” “小妹,这锦可晒能被太阳晒,可能用水浸洗?” “小妹,我观你头上发饰颇为新奇,是何材质,卖不卖?” “小妹……” 买东西还不容易,几下,人群就把那祖孙俩的摊子围的更紧了,也喧闹的厉害。 因为领着孩子,许老太太看看自己的胳膊腿儿,没选择往里挤,而是让出来了,倒是金枝挤进去了,也不知有没有收获。 许铃铛眼睛巴巴的在四周看上一圈儿,对上了看着人群抹汗的老丈“阿公,你从多远的地方来啊?” 第372章 乡音难改 翟老汉正操心呢,他把人带出来的,得给全须全尾的带回去,不然不就给大人捅娄子了。 就听见旁边有人问她,低头一看,呦~吴地的圆眼睛,女——娃子! “娃儿嘞,你问我嗦?我到这个江宁嘛,远得狠噻!顺到水下漂嘛,都要搞个把多月才得行哦!” 阿公从嘴里串了线似的拎出来一串儿话,许铃铛呆住,和她哥一起蒙圈儿。 听不懂怎么办!小铃铛眼巴巴的向外婆和娘亲求助,许青峰一方面好奇,一方面心里要笑憋过去了,万没想到妹妹嘴皮子的对手是蜀地方言。 翟老汉一激动,蜀地乡音往外冒,冒完了才反应过来,这是人家吴侬软语之地,冒失了冒失了,翟老汉把嘴捂上。 江蜀两地语言本就相异,哪怕是官话也有别扭之处,在江宁数日,他时常注意着,就怕人家本地人听不明白。 刚才帮阿妮她们解释的时候,翟老汉还能板住自己挣扎的乡音之魂,一个松神,又给放出来了。 “家中孙儿言语直率,兄台莫惊,老妇人江宁许氏,问兄台贵姓尊称?”铃铛卡壳了,许老太太出来福福身,和这老汉交谈上,话不似江宁本地般多礼,生生带出几分江湖气。 走南闯北的商人,往往都适宜潇洒些的交流,这是许老太太当年临河卖茶走码头,得出的经验。 “要得,要得,鄙姓翟,翟毛奇。”翟老汉抱拳。 “咳,娃儿,老汉我行船一月多才到你们江宁。” “好远呐,那阿公你卖的什么货?”许铃铛带着外婆和哥哥一起往老丈身后瞅,没瞧见啥。 “要得,多的很!我嘞货……”翟老汉激动一瞬,又自己搂回去。 “咳,我带了不少货来,阿妮她们寨子的织锦,我们那里的彩漆摆件,还有薛才女所创的桃花笺……” 翟老汉看着挺喜欢当面的小女娃,蹲下身,掰着手指头数着货,和许铃铛讲话。 “哇——阿公你怎么不摆出来?” “我……没来得及,没来得及。”翟老汉心里委屈,他这船本来是想直接去京城的,路遇江险,改道江宁,江宁也好,属南水大城,他心知此行也不至于亏损。 只是来的晚了没赶上年节不说,本地知府还不许外商争利,再加上哪儿来的商人不怕穷,破五之前他都在客栈窝着。 这一倒腾,可不就到了今日,他正准备看着阿妮她们把摊子摆好了,再找此地码头管事疏通关系,把他带来的人安顿好,自己去城里找找买主。 自己的老主顾都在京城呢,今年是不成了,翟老汉不想摆摊,他想整着出货。 “兄台可是有难处?”许老太太开口问了,她也不想管闲事,没瞧见是没瞧见,人家神色上都显露出来了,她也不好不问。 翟老汉在江宁认识的人不多,有人递竿子,他顺势就说了。 “这……”若是诚心想,许老太太倒是心里有主意,如方才翟老汉报的那些货,像穆家啊,董家啊,都适宜经营,只是不知道人家有没有自己的安排。 萍水相逢,这线牵还是不牵,许老太太有些犹豫。 “娘?”许金枝这时候也挤出来,空着手,她刚才看了,锦是好锦,就是自家不太需要。 “我的货都在船上,几位若不嫌,可随我去看看,都是上好的品质。”经商之人,最会靠眼识人,许老太太那略沉吟的一瞬,就被翟老汉看出来了,当下抓住机会,邀请许家人去实际看看货。 “婶子,金枝姐,可是有事?” 几人正说着,有一行人过来问,许老太太和许金枝一瞧,正是认识的曹家三郎带着几个人。 “是三郎啊……” “见过阿叔。”许青峰和许铃铛其实不大认识来人,但是两个小人精单从称谓,就知道该如何称呼。 曹家三郎看看不认识的翟老汉“那这位……” 他不认识翟老汉,不代表翟老汉不认得他,先前就打听过的,码头管事家的三公子,一地有一地的规矩,到人家地盘,管事的好使,他这不还没来得及联络感情。 “这位郎君,某乃蜀地来的行商之人,称我翟老汉便成。” “翟老丈。” 几人交谈着,把刚才翟老汉和许家四人说的事情给曹三郎讲了讲。 “婶子可是要上船?若是买些什么恐不方便拿,就让我这两个小兄弟同婶子一起,也可搭把手。” 曹三郎悄悄打量翟老汉一二,指着他身后跟着的两个青壮对许老太太说。 许老太太闻言一看,心里便明白了,曹家三郎这是觉得她一行人去到人家船上,恐有危险不妥的地方,找两个人给看顾照应着。 在场几人不是人精,翟老汉也看明白,却也没觉得冒犯,以己度人,不存害人之念,不虚防人之心,这么做是应该的,反过来,这样子他问心无愧,还更放心呢。 况且这样也给了翟老汉机会“那便同去,曹公子若是不忙,不妨一起,老夫初来江宁,这人生地不熟,一应货物兜售还想让曹府多加照顾。” “这……那便一起吧。”方才曹三郎听说些蜀地山民之事,若是仁义商人,货品的品质也好,行个方便,做个人情自然可以,而且父亲让自己多加历练,这于他也算机会。 一行人就去了翟老汉船上,上船时,就见他这船看着不算码头停着的船里较大的,站进来,里面之宽阔,让早上还坐了小乌篷船的许青峰和许铃铛心里震撼极了。 “老爷,这是……”船上人还不少,见翟老汉上船,前来行礼,更有一人迎面过来问候。 “老刘,勒是来船高头看货的客人哈,好生招呼倒,莫要怠慢咯!”翟老汉扬声对出来的人说。 又扭头对许老太太和曹三郎一行人说“这是我的管家老刘,平日里帮我管船理货的,这一路多亏了我这帮手。” 老刘引路,翟老汉作陪,一行人去了船上的货舱。 第373章 船上看货 “因为此行货物多是纸宣,布匹等易潮之物,所以把原本的客舱改了两间充当货舱,原本下面的货舱只有一种货,是我蜀地特有的赤玉,这个过会儿带诸位去看。”推开舱门,翟老汉给在场人讲解。 中等的一间船屋,里面摆着些架子,密密的堆砌着一些货箱,翟老汉数着箱子走过去,朝其中一个伸手。 “诸位请看,这是我蜀地薛才女所创的桃花笺,纸型便携,纸色优美,书之若笔落桃花,阅之似沁香而出。”翟老汉将手里的东西交给大家看。 “真好看。”许金枝接过一张,这比普通白宣要精致多了。 “娘,或许穆伯父那里有路子,这种小笺最适合写诗了,咱们江宁书生多,卖的出去。”许金枝转念就想到了以后。 这头一样货物穿看着,翟老汉已经伸手去摸下一样“这是木胎的漆器,我蜀地北川有一种树,产白色胶脂,可复涂上色,干后历久不褪,成器色重。” “这可以问问董家小子,他有富贵人家府上的路子。”许老太太点头,这个东西做个摆件儿挺有特色的。 “这织锦,方才外头阿妮她们摆卖的和这差不多,不过这里花纹多些……” 翟老汉给在场众人一样一样的介绍过去,货物大家都过了手,确实不错,不管是本身的品质还是保存的程度,拿来卖不成问题。 “只可惜此次出行的时节不对,若是能早上数月,老夫还能带我蜀地的各色茶叶和酒水来,我观贵江宁地尤喜吃茶,此番是没有缘法了!” “还有茶和酒?”许老太太精神了,这和她家对上了。 “是啊。”翟老汉没反应过来。 “老丈有所不知,我这婶娘家中,那是江宁城有名的茶舍,在主河梦仙河上有铺子,家中茶点也是江宁一绝。”曹三郎开口给翟老丈介绍起身家。 听得翟老汉眼中异彩连连,萍水相逢认识这么有本事的啊。 许老太太初听时掩面,大侄子你快别说了,听了数句放下手,咳,这说的也不无道理啊。听程过半昂首抬头,没错,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混的,大侄子说的对! 许青峰听着,凑近了许铃铛“妹妹,你说曹三叔还能怎么历练?” “不知道啊,哥,我们在这儿……”许铃铛比划比划自己的脚。 “曹三叔说不定在这儿……”许铃铛比划比划自己的小腿。 “曹阿公那就在这儿……所以,曹三叔得练!”许铃铛比划比划自己的大腿,一脸肯定。 “即使如此,某此事若顺,得有余财筹备下次出航,来年春后定为许府送茶去。” 翟老汉当即对许家承下诺来,江宁之行虽然意外,但是这里风土人情让他感觉颇好,或许日后这生意也不一定全跑京城。 “自是欢迎。”许老太太点头。 “对了对了,光顾说话,还有一物……诸位随我来。”翟老汉又想起什么,领着众人出了此间货舱。 “老刘,你下去拿些上来。”翟老汉喊过他那管家嘱咐,这下面潮湿,下去又要攀梯子,这一行人老少妇孺的,还是别了。 老刘下去,取上来几块赤红色的石头。 “这便是我蜀地独有的赤玉,此种石头取内里石肉,满红无杂,可做饰物,添为显贵色。” 翟老汉说着,从怀里取出一枚吊坠,是一枚赤红色的平安扣给大家展示“这边是制成之后的样子。” 许老太太知道些,她上回和老头子误入石会,掏过类似的石头。 这些,可以也问问董家,这类能做摆件,饰品的名贵物件,估计他家有路子,就是不知道贵不贵。 这一圈看下来,要是有心,还真能找到售货的路子,人家挺热情的,许老太太斟酌着,要不……搭个线? “娘,铃铛那小铺子还没着落呢,不如咱也留下点新鲜物,这老丈是着急回去,这些东西散售不愁卖。”许金枝悄悄拉拉许老太太袖子。 许老太太拍拍女儿手,示意她稍安勿躁,过后再说。 一行人回到岸上,曹三郎也跟随全程,这翟老丈的货确实不错,若是没别的顾虑,码头上可以帮帮忙,结个善缘。 “曹某还有一事不解,老丈先前不是说自己是奉了蜀地父母之命,此行有归教山民之意,为何没求得贵地大人手函,这样同我江宁的大人们也好交代一二,老丈你这货不就很好出了?”曹三郎尽职尽责,他的把事情都问明白了才好做决定。 听曹三郎这么问,翟老汉心中无语,这娃子莫不是刚出门门喽,不懂道理哦~ 我嘞老天爷,你瞅瞅说地话!我个外乡来的买卖人,咋个敢去攀你们江宁地面的官老爷!我还喊人家行方便通路子卖货?你真是抬举我咯,衙门门槛高耸耸的,我们这些跑滩匠哪敢摸到堂口去耍袍哥嘛!这江宁城衙门的茶碗儿,岂是我们外地商贾端得动的哟! “这……诸位有所不知,说来惭愧,某先前所言不假,却也隐瞒了些,我蜀地父母官召令广布,凡接此令出行的商船和商队,当年税收降一成,此事自愿,只有立据,没有手函。”翟老汉自是不能把心里的腹诽说出来,只能浅讲理由。 翟老汉这样说,不说两个孩子懂没懂,在场大人们更都敬佩起来,这翟老丈可真是言而有信,接令即守之人,蜀地到江宁远迢千里,也让阿妮祖孙顺利跟到了。 “行商以诚,老汉我既然揽了事,自当竭心而为,只是确实没有那么大的颜面如公子所说,去找本地官老爷。” “如此,我也明白了,翟老丈放心,我会告知父亲,看我江宁本地商户,亦或是外地商船是否有收货之意。”曹三郎点头,此事他记下了。 “婶子,金枝姐,事择多方,婶子若是有路子为翟老丈提供,不必管我这边,三郎便先告辞了。”曹三郎微抬手,小幅度朝许青峰和许铃铛摇了摇,先一步告辞离开。 第374章 买卖计划 “翟兄,你这船上货可否单售一份儿予我,我拿去同几位友人看看,若有意,你这货便也好出,若是不成,老妇人我也只是做中承之效,不占分惠。” 许老太太想了想,不管是问别人,还是自家商量买货,样品总得有,就朝翟老汉开口,要他零售一份。 “这……自是可以,老刘,老刘,去给许夫人将咱的货都选上一份!”翟老汉喊他的管家。 按说到这步,半聊半看的,翟老汉发现许老太太应该是有些门路,若是他这货能解决,这些东西大方点可以直接送的,但是看许家人意思不想占这便宜,他就没往这方面说。 不过嘛…… “我观你家两个孙儿煞是可爱,极为投缘,逢值正月,年节未出,这便当是我送的见面礼吧,此为长者意,还请莫要推辞。” 翟老汉说着,从怀里取出两枚赤玉吊坠分别递给许青峰和许铃铛,圆溜溜的,雕刻的是胖柿子。 来了,许家小兄妹互相看看,该来的还是来了,就知道会这样,两人抬头看外婆。 许老太太颔首,到这一步,什么都不收也不好,这是来往面子的事情。 “谢谢阿公。”两小只恭敬的接过吊坠。 翟老汉满意了,人情往来,从小辈人身上下手最好了,一般都不会拒绝。 又是走码头,又是登船看货,一来二去,耗下去不少时间,曹三郎留下的人帮着许老太太将东西放到小船,许家老小四口人就往家划去。 “回来了?买了些什么?”许家铺子里,翁婿二人见几人回来,好奇问。 “我先做饭,回头饭桌子上说。”许老太太看周围有客人,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撂下句话,匆匆往后院去了。 郑梦拾把胖儿子又递到娘子怀里,低头问儿子和闺女“青峰,铃铛,今天在外头卖啥了?” 许铃铛招呼他爹凑近了,许青峰也学样儿招招手,郑梦拾蹲下,俩小的一边一个凑近爹的耳朵“大秘密!”“大秘密!” “嘿——”郑梦拾张胳膊一捞,两个小的闷头一钻,他一个也没捞着,全跑了,看得倚窗吃茶的客人喷出一口点心渣子。 …… “此事可议,这不正好正月,只当是亲朋走动,梦拾啊,你明日拿上东西,再带上些茶叶点心,往董家走走。” 饭桌上,许老爷子听完老婆子讲的,和许老太太想到一处去,这事儿,可以试试。 “爹,我今儿看那些东西,有些想法,咱家秋湖旁边那小宅,不是打算住铺两用么?秋湖边儿已有一些雅居吃茶之所,临湖摆卖的吃食小摊也不太少,咱家在卖吃食不占先手。” “我观秋湖岸都是些文人雅士,而且知府大人治下,咱们江宁是文武之蕴日上,此风气日后会更加盛行,不如卖些风雅趣物……” 许金枝这话当着全家人说,其实脸朝着小女儿,因为这铺子将来是要交到铃铛手里的,虽然铃铛现在小,但是征求意见不能少了她的。 许铃铛眼睛亮晶晶,她觉得娘亲在发光! 许铃铛点头,她可以举双手双脚同意,这样她能去穆阿公那里挖图纸,还能说服金奶奶让金阿公再就业,让哥哥去学堂帮她宣传…… “行,铃铛……”你怎么看?许老爷子听着挺好,扭头问那将来秋湖铺子的实际东家,再一看小铃铛的表情,行了,不用问了,要是铃铛后头有尾巴,她能摇起来。 “那桃花……笺,还有什么漆器摆件,咱家问着价买上一批,这不是江宁当地的东西,不好进货,到时候摆出来新鲜好卖。” 许老爷子做主,家里出银子买批货,到时候再囤些别的,逐渐支撑着把秋湖的小铺子开起来,等铃铛接手的时候就营收稳定了。 “对了,还有那什么赤玉,咱买了没?”许老爷子听刚才老婆子念叨,但是摆在屋里的东西里没见着,就问问。 “有那么一小块儿啊,挺贵,还挺沉,拿回来了啊!”许老太太一听急了,赶紧去院子里找,花了银子的! “就这?”石头找回来了,许老爷瞅瞅,怨不得放院子里没发现,这看着灰不拉几的,比上回的他们切的玛瑙还丑呢! “这,就是现在丑,里头的石肉雕了挺好看的,这叫赤玉,蜀地独有的。”许老太太让青峰和铃铛把收下的小吊坠拿出来展示。 “行,明天一并拿上,上回碰见董家小子了,他们当铺买这东西。”许老爷子指着石头跟郑梦拾说,这类名贵雕件,当铺有路子,不愁卖,而且董家也有熟悉的雕刻匠人。 “晓得了,爹。” 议完事,下了桌,许铃铛早早地跑去自己屋了,也不摆弄小多安了,也不和她哥玩了,感觉家里的秋湖小铺要提上日程了,她得去好好的想想,有什么能卖的! 正月初七,宜会亲友,许家翁婿分别出门,一个要去找穆老秀才,一个则要去董家家中。 “老头子,青峰赶功课呢,你把铃铛带出去吧。”许老太太把不怎么闲的住的外孙女托给老头子,趁着过年,让孩子出去见见人,多玩玩。 “行。” 这边,郑梦拾正和他亲亲娘子难舍难分“娘子,此去免不了留下吃酒,午前是回不来了,你在家里好好的~” “相公,你放心……出门在外,吃饱穿暖~” 小两口的疯劲儿飙到一起,你演我也演,那叫一个真情流露,看得旁边抱着弟弟的许青峰一边闭眼,一边拿手去盖小多安的眼睛。 “你可别学,你要是敢学,我就不认你了!”许青峰咬牙切齿。 许多安乐呵呵的去抓哥哥的手。 许青峰想一想,将来多安大了,某一天,他同窗要是来家里约他去踏青,许多安冲出来“哥——我舍不得你啊!” 不敢想,不敢想,不行!外公外婆忙的顾不及,妹妹就别想了,本来能指望的爹娘也被他发现不靠谱的一面了,这弟弟他得从小看着。 第375章 也掺一笔 正月里访友,郑梦拾并没有去董家的典当行找人,而是直接去了董宅。 郑梦拾平日里看顾生意,不像还没接手家业的董平生那么悠闲,董宅他没来过几次,但是人也是认得的。 董家家宅里贵重东西多,所以董老爷子雇了位略懂拳脚的护院看顾宅子,这回就是他给郑梦拾开的门。 “郑郎君稍坐,我去告知我家少爷。” “兄长?”董平生果然懒在家中,得了消息快步走出房间,就见郑梦拾立在客堂。 “平生,岁喜嘉安,董叔父,婶娘可在家中?”郑梦拾也想和他的小兄弟直接谈,但董家目前还是董老爷子掌家,又是来人家家中,自然要同二老商议。 “兄长稍坐,入冬天寒,我娘腿脚不爽利,我家娘子在照顾着,原本约好今晨洛老大夫问诊,洛老久未至,我爹出去迎一迎。” “婶娘病了!”郑梦拾面露忧色。 “我娘无大碍……” 两人正说着,董平生的娘子匆匆过来见礼。 “见过弟妹,闻婶娘身骨不佳,梦拾不便探看,还请弟妹代为问候。”郑梦拾不好入内宅,只好这样说。 董家娘子见礼之后匆匆离开,又留下了董平生做张罗。 郑梦拾同人从家长聊到正事: “兄此来,是有一事相商,你可听说因云州雪情,江宁码头上滞留了些南北往来的商船,我家岳母昨日……” “如兄所说,此事可行!”董平生对揽货的事情很感兴趣,这两年是他爹让他接班的时段,他挺想有机会让家里多赚些银子,多通些门路,这样显得自己也有出息,也让他爹放心。 之前他还想自己拿些银子,另开个铺子经营别的营生,后来被他爹和他娘联合劝回来了,只言让他莫要想着改行立业,守好家业万事足。 “这事我和我爹说说,准行!”董平生心里壮大家业的想法又活络起来,推一及三,现在江宁码头上不只一艘商船,在他看来这是个机会。 “老爷回来了。” 两人正说着,听见院子里传来声音,董平生当着郑梦拾的面儿颠出去了“爹——” “见过洛老大夫,爹,我有一个赚银子的大计划!”跟洛老大夫正经儿打过招呼,董平生迫不及待腆个脸凑到他爹跟前。 “你……洛大夫,见笑了,见笑了。”董老爷子眼前一黑,向洛当归大夫告罪,喊来护院让他领着洛大夫去看自家老婆子,然后把儿子拉到一边。 董老爷子一言不发,伸手照着儿子脑门就是两巴掌,等董平生可怜巴巴的双手抱头,董老爷子才开口: “爹和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总想着开阔赚钱的门路,咱家这典当行你维系好了,保咱家好几代不愁。” 董老爷子发愁,儿子哪儿都好,家里生意办起来游刃有余,就是性子太跳脱,老想着另辟财路,一点也不知道白手起家的难处,瞎倒腾什么,要知道,小富即安呐。 “诶呀,不是,我早就听你和娘的话不折腾了,郑兄来了,在堂屋呢,带来的是许家伯父和伯母的消息,有笔生意想和我们商量。”董平生揉着头解释。 “不早说。”董老爷子甩甩袖子往客堂去。 “您倒是让我说了呀!”董平生心里委屈。 “见过叔父。”董老爷子露面,郑梦拾见礼。 “梦拾来啦,坐,今天中午陪叔父喝上两盅。”董老爷子很欣赏郑梦拾,为人稳重,有智谋讲义气,不坑他家傻儿子。 许老爷子要是知道董兄所想,一定会感慨这孩子总看着别家的好,他还欣赏董平生性情洒脱,处事圆滑呢。 爹来了,董平生安静坐到一旁,朝郑梦拾递个眼神,兄弟,靠你了,请说服我爹! 放心放心,郑梦拾回个眼神,正襟危坐,开始交际模式。 董老爷子不愧是老生意人,问的可细了,翟老汉的货源啊,来码头的时间啊,还有没有找别人啊,货款给到几折啊,在商言商,郑梦拾同董老爷子几个回合谈下来,头皮都绷紧了。 后来董老爷子又看了郑梦拾拿过来的样货,确实货有所值,这才点头。 “行,梦拾啊,我还有几位老友,你回去同我那许兄和嫂夫人说,约上那翟姓客商,一起喝茶。” 董老爷子这话一出,郑梦拾身上一松,不怪董家叔父问的详细,要是包货,就算是小包,也是百两银子的事儿呢。 “董老爷,贵夫人身体无大碍,休息便好,用药我已经交代给……许家小子?”正说着,洛老大夫进屋,朝着董老爷子就说去了,快说完看见几步远站个熟人。 “见过伯父。”郑梦拾赶紧上前行礼,因着自家和洛家的关系日渐联系,家中小辈也多有往来,现在郑梦拾当面称呼也亲起来。 “喔,二位相熟?甚好甚好,洛大夫也别着急告辞,今天中午备上些酒菜,聚一聚。”董老爷子高兴了,这人数可以凑上一桌,谁会放弃对名医示好的机会呢。 “叨扰了,叨扰了。”洛老大夫无从拒绝,也被留下了。 离开饭还有些时候,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也给洛老大夫讲了讲这商船卖货的事情,当然,并不是要让老大夫买货,只是闲聊。 “哦?赤玉?可有成品一观。”洛老大夫听着,还真起了兴趣,问郑梦拾。 “哦,有,有。”郑梦拾把从儿女手里借来的两个小柿子递给洛老大夫。 洛老大夫接过吊坠,用手摩挲了一会儿“是了,是了,古籍有载:万山水渠出赤玉,虽盛暑抚之沁骨,置额间可清烦暑,疗眩瞀……梦拾啊,这生意老夫可否掺一笔?” 又补充“老夫不同你们相较,你们这赤玉原石买回来,匀老夫一些,边角也不要紧,老夫用以医用。” 在场三人刚才也听到洛老大夫的言语了“这赤玉竟有这般效果?” 董平生拿过来往自己脑门一放,确实挺凉。 第376章 还是嫩了 郑梦拾出门一趟,不仅和董家商量了生意,还捎带上一位洛老大夫,回程路上憋着酒嗝儿,心里想着也不知道爹那头如何了。 许老爷子当然顺利,他和小铃铛在穆老秀才那里蹭完零嘴,早就回家了。 穆老秀才觉得这雅致小笺必使得江南才子趋之若……算了,这词不好听,总之,生意有赚头。 两方都说下了,在曹家三郎早上买饮子的时候,许老太太就让他帮着捎话给还守在码头等信儿的翟老丈。 就说这买主给他找好了,但是货物详情得坐下来商量。 “行啊,婶子,有您出马就是利索,您那边还有门路不。”听见许老太太让他捎的这话,曹家三郎也不着急上船了,挤过个人,趴在许家铺子的窗楞子上问。 “诶,诶,谁家的小伙子,这怎么还抢位置呢,本来脚面就窄,你是把我当水上的鹤了是吧?”被挤的人一边恼着去扒拉曹三郎袖子,一边夸张的单腿立着。 “得罪,得罪,我有要事和我这长辈说,这样,你这饮子我请。”曹三郎占好地方,再回头赔笑。 “算了算了。”那人也没让他请,要得是个态度。 怎么个事儿,许老太太和曹家三郎一个屋里一个屋外,隔着个窗楞子嘀嘀咕咕,下头还探着两颗小脑袋在听,那是憋不住来铺子里听动静的青峰和铃铛。 许青峰觉得这铺子是越待越妙,怪不得外公和爹爹以前整日待在铺子里,回去也没见寡言显老,外头的公婆叔婶们传的话可太有意思了,这应该就是夫子说的不出门可知天下事。 至少,不出铺子可以知梦仙河上事。 “婶子,前日回去我就和我爹说了这事儿,我爹的意思是,往年少有临年滞留这么多货船的,这回遇上了,我们得重视,不能因此让外乡人对江宁印象不好了。” “我爹想的多,他怕影响江宁码头的行商,连夜去了上峰家中拜访,官府的意思是,尽力给他们解决问题,这事情要解决好了,是个机会,能扬江宁民风,让以后的商贸更加繁荣。” “行啊,那有官爷顶着,你爹这差事就好办了。”许老太太一脸为曹家高兴。 “不是,婶子,官爷那么忙,这事情就是吩咐下来了,路子得我们找。”曹三郎可怜巴巴的,他现在就是干活的驴,还看不见草呢! 许老太太听明白了,曹家小子问她这儿打听路子,这是想着集散成众,聚少成多,唉,还是嫩了。 “傻,找商会啊,单个儿的找多费劲,扯虎皮会不会,反正这事情你爹都在官老爷面前过了路子了,你去硬气点儿,直接找商会,就说官府安排的。”许老太太敲窗楞子,压低了声音给曹家三郎出主意。 “婶子这能行吗?”曹家三郎眼神清澈起来,他独当一面的时候短,头一回就碰上这么个事儿,他没扯过虎皮。 “你以为你爹干看着嘛,这事儿按理说婶子不该说,这得你自己悟,但是眼看着快雨水了,云州的雪情估计影响不大了,你想的及,人家货船等不及。”许老太太撇撇嘴,说了她又怕说多了后悔。 “诶呀,婶子,多谢婶子,要不怎么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呢!”许老太太一席话,曹三郎如醍醐灌顶,千恩万谢的跳船走了。 “还得练啊!”许老太太抹抹柜台,刚及冠的小年轻,平日里处理事务已经很妥帖了,遇到没经着的事儿还是有思虑不周的地方。 嗯?怎么没动静,俩孩子都在铺子里,怎么能这么安静呢,许老太太低头,见许青峰和许铃铛一个上下晃头,一个左右晃头。 正月正神当位,见不了邪啊,许老太太看看天上的日头“你俩干什么呢?” “晃出脑子里的水,赎回我们的脑子!” 不管曹家三郎联系商会和另外的外地商人之事进行的如何了,许家牵头的翟老丈这生意,可算是进展飞快。 正月初九,宜会友订契,许家二老,再加上跟着来打算给没开的铺子囤货的许金枝和小铃铛,算上董家父子,董老爷子的朋友三人,洛老大夫托了人来,再加上闲到快修仙的穆老秀才…… 秋湖雅居的院子里码了一众人,翻年刚上工的小二哥都懵了,现在人们都时兴年后聚了嘛! “小二哥,安排个大院子,茶水点心也上些。”董平生是男丁小辈,又是此次牵头人之一,由他出面张罗了茶水。 众人落座,光介绍就介绍了一盏茶的功夫,翟老汉板着自己的乡音和在场人客套,心里可激动了,虽说本就抱有期待,但是真来赴约了,自己在码头上结识的这对母女可真的有本事又有诚信的好人。 “翟老爷,我二人做的是博古摆件生意,不知道你手上的漆器的大小,造型都如何?”董老爷子带来的王、张二友先开口,他俩为商而来,用不着客套。 “老夫此次共带来了三百余件漆器,皆是如摆瓶大小,是我蜀地匠人精心绘制,木胎实沉,漆体光滑,至于这造型……贵地可是有什么避讳的?” “我等只收寻常吉庆的造型,不收贵地风情造型独特的的。”二位商人回答,收货卖货又不是做收藏,自然是大部分人接受的才好卖。 “那大约有二百余件儿。”翟老汉心中纠结,早知道不带那么多蜀地风情的了。 “那正好,剩下的,我同董兄分了。”另一位没开口的商人此时说话,他做收藏啊,两人分了不过一人五十来件,找要布置博古架的富贵人家,有喜欢的,很快就出完了。 接下来就是谈价,批价不是单售,量不一样价不相同,这是行商默认的,分别走远了谈,莫要让他人听见,回来了也别打听,只要价格自己满意就行。 “娘亲,这阿公脑子真好。”许铃铛自己脑子里想了几遍,特好奇这里这么多人,翟阿公会不会记错了价啊。 过一会儿,几人回来,看表情买家和卖家都如意了。 第377章 杀价神通 “某代主家来的,翟老爷的赤玉原石,出不出此等边料,还有在场诸位,若是买了赤玉打磨,所余边角莫弃,可否售于我家主人。” “这是洛大夫找的人,今日洛大夫要出诊,请翟兄见谅。”许老爷子和翟老汉解释为什么主人没来。 “自当敬量。”一说是江宁名医,翟老汉肃然起敬。 “这赤玉我家要些,到时候与洛老大夫相商便好。”董家老爷子开口。 “我家也收一些。”许老爷子昨夜里就得了老婆子指示,这赤玉买下一批雕好了,留着给新铺子刷名气。 “许兄,不若我二人合力将这赤玉拿下,量多也好杀价,至于雕刻之事,着平之去做,他有昔日同窗,家中有此生计。”董老爷子悄悄的挪到许老爷子旁边说小话。 “成!” 两位老爷子过去商量,动账的事情,许老太太也跟过去了,后面还跟个小尾巴。 许金枝也想听,但是那人就有点多了,算了算了,反正有小传话筒在,她等着听现成的,许金枝看着闺女圆圆的后脑勺。 “二位,我这赤玉想必你们也有耳闻,乃我蜀地独有之奇石,色质俱为上品,老夫带来的这批,都是当地有十数年眼力的采石人挑选出来的……” “此事老夫绝不虚言,二位也知道,我这船原本是要去京都,奈何一路江风做怪,又遇北上大雪,这才转靠江宁,这石头原本是要赶在年前到达京城,时逢离火之运,新岁交辞,此物辟邪承吉,就是达官显贵中人也购得。” 说到这里,翟老汉心里有那么一丝嘀咕,他这出发前,还是请青云观老道长给卜了卦,解了签,皆为上吉,他这才出门的,这船上还带了一堆吉庆的石头,结果呢,吹着冷江风过的年。 “翟兄,你直说,合适我们就都收了,这样翟兄你有银子有空舱,返程时带上些江宁特产,回去一卖,岂不是银子多多。”许老爷子一副为翟老丈考虑的样子。 “对对对,翟兄,若是想收一批江宁的特产回去,在下可以帮忙。”董老爷子附和着。 两位老爷子一唱一和,嘴上话极好听,心里盼着说动了这翟老丈,毕竟赤玉价值不低,售价能少一些是一些啊。 “二位真是,江宁善我啊,得诸位相帮,乃是翟某之幸,老夫几经磨砺到了江宁,就是为了遇见诸位啊,这价你们放心,好说好说。”翟老汉更是夸张,口中哭腔,手袖抹泪。 千年的狐狸不唱聊斋,许兄,董兄,不是我演二位啊,方才几位可比你们说的还好,老夫我刚就已经哭过一回了,商者趋利,但也不坑人就是了。 翟老汉抹抹眼睛,低头,对上了一对儿黑眼珠子,呃……有那么一丝不好意思。 许铃铛睁眼睛,看看,再看看,诶,这袖子怎么不放下来了,这阿公干打雷,都没见个眼泪! 罢了罢了,人家也算是帮了我。 “此次赤玉带的不多,上品可论斤相称,一斤三两,次之则一斤一两八钱……” “……”董,许二位老爷子又是一阵子嘀咕,主要是考虑加上石料打磨和雕刻的工费还值不值得,这也不是白玉,绿玉,价值不会那么高。 “日前观诸多石料散碎,难取大件,不知道翟兄可否再容让些。”许老太太杀价。 “这……罢了,罢了,一等是不能再让,次等……一两六钱,还请莫要再还,此价实低。”若不是石头压船,他都想拉回去了,反正也放不坏。 “行,下午我便找人上船称重。”董老爷子给许家二老使使眼色,这价格行了。 此事聊完,许铃铛悄悄的溜了“娘亲,我和你说啊,买卖第一招,比对方更可怜!” 许金枝被小铃铛的总结震到了“不愧是我儿,你说到了精髓!” “行了,到我了,我这好说,翟兄,我收一批桃花笺。”眼看着这一桩桩生意谈完,喝闲茶的穆老秀才等到了最后。 “行,秀才公,您请~”对方有功名,翟老汉自是敬重很多,许老爷子看在眼里,摇摇头,自己等人还是相熟太多了,这江宁富庶,兴文百年,竟觉得秀才是挺常见的人物了。 “等等,等等,这桃花笺,我家也参一股。”许金枝开口,终于是轮到她了。 “穆叔叔,侄女我计划在在秋湖岸开个风雅小铺子,所谓临湖记诗,这小笺正合适。”许金枝给穆老秀才解释解释自己为啥也掺和。 “雅。”穆老秀才就一个字。 “二位定知我蜀地薛才女,这桃花笺正是她所创,此……” 江宁本地多竹子,此为制宣的上好材料,江宁缺纸,所以他这批货,其实也就是占了型和色,但是这二者又不是必须条件,所以其实没那么大优势。 翟老汉开始为这桃花笺上价值,东西本身普通,那就靠故事和情怀来凑。 “老夫确有了解,那是前朝入蜀的一位大才女……”穆老秀才点点头。 “才女所创,贵点也应该。” 啥啊,啥应该啊,跟过来的许金枝惊了,这叔真的是做生意的嘛,有一天竟能从他嘴里说出来这话。 对上许金枝不敢置信的眼神,穆老秀才当即后悔,他这人一听这种风雅事,就容易嘴秃噜了。 “叔父言左了,薛才女之才学当以扬传为善,万不能沾太多铜臭气。”许金枝试着拿四两话,拨方才穆叔说来的千斤。 大侄女,还得是你。穆老秀才悄悄的竖大拇指。 “二位放心,我这桃花笺同贵地的素竹宣一个价就行。”翟老汉这二日也没闲着,雇了辆驴车,让有经验的车夫拉着他,在城里主要街道里溜了个遍,寻到可做参考的东西,问价,看这能在江宁城里卖多少。 (咣——敲锣打鼓,柴米为艰,请各位路过的娘子郎君捧个广告场啦,抱拳!) 第378章 谈入股 翟老汉这定价看似随口而答,其实也是他连夜琢磨过的,不能越过江宁本地的价,也得让自己有的赚,江宁本地商人买去散售也能赚银子,只有这样,这些生意才跑不了。 许老爷子和穆老秀才一合计,这素竹宣在江宁乃是中品纸,散售一文一到二张。 这纸原本是因为制作过程不精细,至使竹叶残存与纸体,后因书生尚竹之刚劲风骨,这残叶倒成了特色,确是与今日这桃花笺有异曲同工之妙。 许老爷子得了启发,红花绿叶,以后两种纸可以同卖。 商量完了,各家打算回去做准备,这小聚就要散了,翟老汉单单拦下了代洛老大夫过来的人“老夫船上有一老妪,近日身有不适,不知道可否麻烦洛老大夫出手?” 阿妮的阿娅病了,刚开始还瞒着船上人,后来瞒不住了才告诉他,说是夜间腹痛已有数日,船上的医生看不好,可把他急坏了。 人是他带出来的,有个好歹怎么办,况且这阿娅在寨子里辈份儿不小,他也怕惹上麻烦。 提前约的事不好换时间,翟老汉让阿妮和船上一些人先照看着她阿娅,打算结束之后直接去请大夫,这可不是巧了,买他东西的就有位名医,寻常大夫瞧不得,找名医总有把握。 “我家主人在济安堂坐馆,老丈自可带病患前去。”洛家的伙计不敢帮着主家应下,但是提醒几句又没有问题。 我不认识人,也不认识路啊!翟老汉麻了。 “这样,翟兄,你把人接来,我今天的车乘给你们用了,带着人赶紧去看大夫,别耽搁了。”董老爷子听见了搭上一嘴,这也算是和翟老丈拉近交情了。 “只是我需回去安排仓房空间,不能和你们一道去了。” “那我现下无事,陪着你们走上一趟。”许老爷子自觉清闲,而且他想问洛大夫再买些舒心丸备着。 “我也去,我也去。”许铃铛在后头跳跳,她可不是去玩儿,她有正事。 “你去干嘛?”许金枝从后头拽闺女,不要什么热闹都去凑! “找回之兄谈大生意!” “你别去,医馆不是谈生意的地方,你回去写信……”许金枝好说歹说,把闺女劝住了。 这么着,董家父子上了许家的船往回走,许老爷子上了董家的驴车,跟着翟老汉去码头接人。 “我这船下头拖着网子呢,别忘了,回去告诉梦拾一声儿!”许老爷子留下最后一句话。 “你赶紧走吧,这大凉水河里还能兜着鱼?鱼都藏水窝子里了!”许老太太扬了扬船桨,老头子再说话,她就要拍过去了,捞来有什么用,这个时节,网到了小鱼还得放了,怎么,要和龙王结仇么。 归家,许老太太就嘱咐闺女和女婿准备接货的事情“梦拾,这边我盯着,你和金枝回后宅,金枝,你同梦拾说好了,这回答事情你们小夫妻出面,铃铛,你娘记不清的你给补上。” 许老太太觉得小铃铛添油加醋的本事用好了有奇效。 “诶,铃铛呢?”许老太太的眼在铺子里上下左右周游一圈,没见着家里的矮豆包。 窗户边吃茶的客人自觉往两边站,给许老太太让出视野,许铃铛正蹲在河沿最后一节台阶上,把渔网子里的小鱼往河里翻丢。 “诶呀,祖宗啊。”许老太太赶紧把网子抢过来,让小铃铛进屋去,这孩子,刮风呢,也不怕网把自己绕上兜河里去。 许铃铛往家里跑,待不了前头,那就是霍霍哥哥。 “哥————” “哐吱”门开了,仿佛破了洞,同样破了洞的还有许青峰的心。 许青峰:冬风寒彻骨,不及破门而入的妹妹让我心惊。 “怎么了?”许青峰合上分离的牙,把屁股落回椅子上,将刚才划了一道子墨的宣纸挼团塞到桌子下,一脸平静的问。 “哦,没事,就是告诉你我们回来了。”许铃铛合上门,瞅瞅她哥写啥呢。 “啪——”“嘶——”许青峰把手从桌子上拿开,悄悄揉。 “哥,我和你说……”许铃铛叭叭叭的从她们在家里出发开始讲。 等许金枝和郑梦拾这对父母找来时,许铃铛才讲到划船路上外公冻了个红鼻子。 “我就说,咱们这会儿来正合适。”许金枝拉着郑梦拾一人找个椅子坐下,等着小铃铛叭叭到重点。 “坐着等吧,娘还让我和你说,咱闺女能一个人把当时在场的人什么表情都给你讲到位了。”许金枝好整以暇的坐好,悄悄地给相公说。 小夫妻俩互相使个眼神,等着小铃铛讲到重点,旁边,许青峰已经收拾好桌面,把纸墨都收了,开始认命的倒水。 “……呼——”许铃铛叭叭的讲完了,端起手边杯子就往嘴里灌。 “听明白了不?”许金枝和儿子还有相公确认。 俩人点头,精彩,像是看了出戏。 “所以,哥,你入股不?”许铃铛不渴了,又开始上下嘴唇一碰。 “我没银子啊!”许青峰都要去捂自己的袖袋了,他可是个清苦的读书人。 “不,哥哥,你现在没有银子,不代表你以后没有银子。”许铃铛一脸的郑重,看的旁边他爹娘都好奇了,怎么个入股模式? “怎么说?” “哥你现在没银子,但是你有人啊,妹妹我要开小铺子,你现在入股,你就是二东家,铺子里有什么纸啊啥的,你到时候带去书堂,书堂的哥哥也多,你卖给他们,把银子带回来给我。” “那我什么时候拿分红啊,你给我多少?” “哥哥你现在没银子,所以现在出不了银子,不能给你分红,又因为你入股是花的以后的银子,所以你以后的银子已经被花了,所以你以后的也没了……” 许铃铛刚开始声音大,后半截声音小,许青峰刚开始眼睛眯,后半截儿眼睛圆溜溜。 “走走走,赶紧走。”许金枝见势不对,赶紧着连推带拽,把郑梦拾一起领出了屋子,此地不宜久留! 第379章 阿妮的朋友 吝啬的妹妹,足够许青峰记仇记到雨水这天…… “哥,我揪揪散了——” “等着——”许青峰放下毛笔,记仇的去给许铃铛梳揪揪。 “老头子,今儿怎么还没动静?”许家铺子里,难得的许家老两口同时出现了,刘有良又站在旁边去。 “老掌柜,你们老两口可真是,上回闺女和女婿已经秀人家小哥一脸了,这是你们俩也来了?”熟客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至少这许记的伙计小哥面上表情都一样。 “秀的好!”刘有良本来就走神,听见客人调侃,东家老爷夫妇俩又朝他看过来,嘴一哆嗦,心里想的就给喊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许家铺子外头石阶上见着这一幕的客人哄笑,引得梦仙河上路过的小船都划慢了,上头人侧着脑袋看大家笑甚事。 刘有良闹个大红脸,闷一边去干活儿,许家老两口脸色也不白。 “不过是啊,这怎么还没动静,不是说要过来吗?”闹哄够了,客人们也在互相问。 自从借云州府飘来的云下了场雪,从过年到今天,正月初十,按理说到了雨水,可是还滴雨未下。 昨日下午,街面上就有人念叨,看见有人采买祭祀的东西了,虽然不知道这回是官府还是民间组织,但是也能清楚,今天要祈雨。 “不知道,你们说这回要给哪路神仙上礼?” “要我说,都拜一拜,龙王爷祭了,土地爷供了,雨师爷也拜拜,不管哪路显神通,不都不会错过。” 齐五五带着翟老汉和阿妮姑娘来许记买点心的时候,就赶上这轮闲聊。 江宁府是如何祈雨的?翟老汉还没问出口,有客人先他一步开口“来了,来了!” “我怎么没听见?” “我耳朵尖。” 如这客人言,人群静等了些功夫,河水翻震波,入耳声渐隆,红花龙头船开道,巡河祭祀的船来了。 “不是官船,就是不知道是哪几家富家老爷掏的银子。” “走的河,看来今年还是祭龙王。” 隔着有段距离,就见船上有人四肢乱舞的跳,口中声喝阵阵,手里还扬扔着什么东西。 这会儿大家都看,因为说话也被锣鼓震的听不清。 等船过了,许家二老回神,问翟老汉一行“五五,你怎么来了,翟兄,阿妮姑娘的阿娅可好了?” 关于那位蜀地山民老妪的病,许老爷子知道些,上回他跟着去了,洛老大夫看了看,说小齐大夫更擅长医治,就让他们给拉到了齐家医馆。 齐大夫擅长什么,擅长治虫子啊! 虽然不知道这老妪为何身体里有虫子,许老爷子还记得那个场景,齐大夫号了号脉,翻了翻眼皮,说老妇人身体里有虫子。 然后,这位看着活泼漂亮的阿妮姑娘,神色担忧的掏出来个小罐,打开看看是不是自己养的虫子跑了。 许老爷子脑子抽,探头看了一眼,吓的一哆嗦,手掌长的白花蜈蚣,许老爷子想他当时肯定脸色不好,因为旁边的翟老汉都开始摇晃他了。 再回神,他又听见小齐大夫问阿妮姑娘那大蜈蚣能不能卖他作药材,许老爷子差点儿没厥过去,回来都沉默了。 这会儿看见这阿妮姑娘,他能面不改色,还是翟老汉和他解释了老半天,他们蜀地的山民都是淳朴的,养虫子就是个人爱好,没什么别的,就和江宁人养鸡养鸭一个道理。 许老爷子:姑且信了,不得不信。 …… “阿娅的病快好了,住在……齐大夫家里。”阿妮开口,除去想买她的朋友泡酒这一件事,给阿娅看病的齐大夫是位大好人。 “来,着急不,不着急来家里坐坐,点心走的时候拿上。”许老太太把人往家里邀。 “多谢,多谢。”几人往里走,翟老汉看看阿妮,还好他提前嘱咐了,可别把她那朋友展示出来了这朋友在中原不兴养啊! 到后宅,几位老人家去屋子里聊天,许青峰和许铃铛带着齐五五和对这院子都好奇的阿妮姐去看驴和兔子。 原来兔子这样养,阿妮往心里记,回了山里她也捉住这样养。 “阿妮姐姐,你的话是谁教的?”许青峰好奇,不是说这位姐姐是山民,他觉得口音很顺。 “阿丧教的。”阿妮摸摸她的罐子,给三个弟弟妹妹讲故事,她口里,阿丧是突然出现在寨子里的,穿着和她们不一样的衣裳,头上的装饰也不一样,听不懂她们说话。 阿丧的伤很重,好不容易才能走动,后来阿丧学会了她们的话,开始教她们外面的话。 “我是最聪明的,阿娅他们说,我可以做下一任巫。” “那阿丧后来呢?” “后来,有外头的人来找过阿丧,但是阿丧说不认识他们,我们就把他们打跑了,再后来……阿丧伤的太重了,我们把她埋在了杜鹃花下面……” 听着有些沉默,许青峰都后悔问了。 “你们给我看了朋友,我把我的朋友给你们看。”为了缓和气氛,阿妮姑娘做了个决定。 随许老爷子走出来参观水乡民居的翟老汉刚走近就听见这句话,瞬间大惊失色“快住——” 但是晚了,阿妮姑娘展示了她的朋友,许青峰退半步,许铃铛退一步,静止。 许老爷子赶紧上前在两人眼前晃“铃铛,青峰。” 他可还记着上回铃铛被蛇吓着的事儿呢。 察觉到自己闯了祸的阿妮面上忐忑,手足无措。 “外公,没事,没事。”许铃铛很快回神,自从她上回看见了那蛇,现在觉得这罐子里的大蜈蚣虽然吓人,但是比蛇冲击力差多了。 见两个孩子没吓到,许老爷子松了心。 齐五五在旁边看着,有点小骄傲,看起来师傅教的还是有用的,起码他不怕大虫子了,回去他就勉为其难的认真学学吧~ “对不起,这个送你们。”觉得做了错事的阿妮上前,往两人手里一人塞了一个东西。 第380章 转介生意 “什么呀~”俩人提溜起手里的吊坠。 “这是獠猪的眉骨,送给你们,让你们有勇气。”阿妮姑娘把东西往两人手里推。 “收下吧,不贵的,是阿妮的心意。阿妮的寨子里,认为直面猛兽是无上的勇气,拥有兽的眉骨会获得勇气和力量。”翟老丈帮着解释。 青峰和铃铛小心收好,齐五五表情有那么一丝丝后悔,高兴早了,我要不装装,不知道这姐姐还有没有小骨头了…… 许铃铛“嗖嗖嗖”回了趟屋子,把自己床铺下面压着的朱砂香囊翻出来。 “这是我们用来压邪避煞的,送给你,不可以吃哦~”许铃铛将手里的东西递给阿妮。 阿妮接了,翟老汉放下心,他之前担心阿妮不懂江宁的人情世故,现在提前给阿妮解释解释。 “几位娃儿,阿妮不太懂的江宁的风俗,有些你们不明白的可以问我,若是冒犯了不要怪她。”解释完了,翟老汉到一边儿去和许家二老说话。 “阿妮姐姐挺好的,而且她有猛兽骨头!姐姐你打过獠猪吗?”许铃铛他们并不觉得这姐姐奇怪,她可太厉害了,他们都没遇到过猛兽。 “遇到过,有一年祭山神,阿娅做的供食太香了,把山里的獠猪招来了,大家废了九个茅才把兽制服。” “哇——” “阿妮姐姐你们要祭山神啊,你们的山神长什么样子,爱吃什么啊,他都做什么?我们的水神穿袍子,爱吃粽子,据说会在河面上照镜子……” “山神?山神高大,有山那么大,山尖儿上的草青,是他的头冠……”阿妮比划着。 “我现在还站的远,看不清,明年的明年,就该我主持祭祀了,到时候我仔细看山神长什么样子,再来告诉你们。” “哇——” 院子里翟老汉和许家二老这头聊着,隔一会儿听见小辈凑的那一堆“哇”一嗓儿。 “哈,今年这水鸡可叫的早。”许老太太开玩笑。 几人正说着话,就见院门“吱扭~”开个缝儿,探进个脑袋来,来人在许家院子里看看,许家院子里站了一堆人。 “嗐,都在院子啊,早知道我喊一嗓儿。”张家娘子松口气,直接用脖子绷着力把门拱开了。 “怎么的这是?”许老太太走上前帮忙,门缝开大,才见张家妹子两手都提着东西呢。 “老姐姐,你来了看看,我这是做成了不?”张家娘子把手里的东西递给许老太太。 许老太太一接,手一坠,挺沉,低头看篮子里放个大碗,没盖子,里头立起来密密麻麻的白根黄头。 “诶呀,这豆子是发起来了!”许老太太惊喜,年前张家妹子说学了个新的发豆芽法子,长得好,要自己先试试,没成想还真做成了。 “可不,我今天一看,都立起来了,老姐姐,我这菜长好了,做的事情可就靠你了!” 今晨看见有菜了,张家娘子一心欢喜,但对这不常做的菜食束手无策,立马转移困难,挎着篮子就来了许家,把豆芽的命运交到了许家老姐姐手里。 “行,我试试,妹子你留下一起吃。” “不了不了,晚些时候我过来端一碗,我家儿媳妇还等着我哩。”张家娘子悄悄瞧瞧许家院子里站着的人,瞧着是绝对的生面孔,就不打算在许家院中添乱。 “等会儿!”别急着走哇,许老太太一把拽住她老妹妹“你等会儿,我看能不能给你家介绍一笔变蛋的生意。” 就说,许老太太就带着张家娘子到翟老丈跟前“翟兄弟,不知道你们的船几时返航,我这妹妹家做一种吃食,美味又保存时间长,不知道你要不要给船上的兄弟改改伙食。” “哦?有这吃食?说来听听。” 翟老汉是真来了兴趣,一船人跟着自己兜江湾子不容易,过年都是飘着过的,咸鱼干吃的大家开玩笑以后吃饭都不用加盐,自己舔自己就好了。 要是返乡时能带些别的吃食自然是好的,他这两日也在江宁买了些,只是这里口味较于蜀地寡淡太多,着实难满足一众船上人的口味。 “说何用,要是确实有需要,我让我这妹子回去拿些,今天中午你们就留下吃饭,我做来给你们尝尝。”许老太太得了准话,扭头就示意张家娘子回去拿。 “哎,哎,这就去。”张家娘子心里高兴,还是老姐姐想着她,她把没来的及卖的鸡蛋做成变蛋,月余就积累了好多坛子,还是年前卖了些,现在还剩下不少。 真有生意她得露面,先和儿媳妇说一声,都关照到了,她再回来。 等张家娘子再回来,许老太太系围裙下厨,豆芽加醋盐炝炒,屋里院外的香气一下子就爆裂开,让人凭空就食欲大动。 “可惜五五吃不到了。”许铃铛一脸的惋惜。 片刻之前,黄小郎上门通风报信,齐三三大夫在医馆门前放话,劣徒齐五五要是再背不会汤头,就把屁股打成八瓣,吓的齐五五点心都不吃了,赶紧去回去恶补知识。 变蛋四刀八瓣,佐上过油的辣子丝,蒜粒和姜末,许老太太往自己嘴里塞一口,嗯~满意! “先坐,先坐。”饭桌上,许老爷子已经邀请二位客人和相熟的张家妹子落座,端来半坛好酒打算斟入杯中。 许金枝和郑梦拾刚露面就被安排上菜,等冒香气的热菜上完了,许老太太将那盘辣子拌变蛋端上来,摆到翟老汉和阿妮眼前“来,尝尝。” 黑灰黑灰的,两人举筷子,一人夹一块吃,入嘴,眼睛就亮了,辣香美味,入口有嚼劲儿,之前没吃过这种口味。 “巴适!买!大妹子你这变……变蛋凉拌可太好吃了。” “弟妹,你这生意牵线牵的太好了,我这返回家乡逆水而行,比来时还时间长,这三月春前能吃的菜本来就少,路途远还放不住,要是干嚼辣椒……”怕不得屁股冒烟哦~ 翟老汉心里想想,把后半截儿在饭桌上噎回去。 第381章 醉还是没醉 “妹子,我不光买这变蛋,你这做饭的方子能卖我一份儿不?”翟老汉嘴里嚼着,心里寻思着。 若这变蛋是三魂,那这浇料就是七魄,他有预感,要是只买变蛋,等上了船,怎么做味道都会差点感觉。 “这……粗浅的灶上手艺,不值一提,翟兄若是想带到船上吃,等走时我给写上一份儿。” “不可,不可。”翟老汉赶紧摆手,他是不熟江宁的规矩,但他懂行商的规矩,好歹是个方子啊,这生意不管是在哪州哪府做,都没有白要的。 “这样吧……”翟老汉又伸袖兜里摸摸,掏出来一方一圆形状的两枚小章,色白净,章顶上有桃红砂。 “这是我蜀地的一种桃花石,乃是章料,因为石质软,此次因为主要带了赤玉过来,这章料是我一友人所托,去京城探探路子。” “我知二位不欲收银钱,而今我身无别物,观家中两个娃都是进学之年,便将此素章赠给两个孩子做心意吧。” 至于老友那边,他再去回复,大不了介绍老友来江宁,他这些天转下来,江宁不论是民风还是治安,更或是商贸,都是上好之地,他的船行偏这一遭,焉知非福啊。 说话间,许铃铛和许青峰又收礼了,许青峰端着筷子,许铃铛扒着碗边,看向许老太太:外婆,能收不? 许老太太眨眨眼:收吧,收吧。 “谢谢阿公——” “娘给你俩收着。” 青峰和铃铛章石还没在手里攥热乎,就被娘亲要走了,这石头软,得好好的保存,别还没刻呢留下划痕。 “翟伯父,小侄托近,喊您一声伯父,不知道伯父观江宁如何,伯父日后行商,不若也考虑考虑江宁。”郑梦拾饭桌上陪长辈,多喝了两杯,应是酒劲儿上头了,讲话直来直去。 他没醉,他装的,这次从翟老丈这里进了货,他总得为以后的货源考虑,虽然江宁码头还会有别的蜀地商人前来,但是哪有就找本人最合适呢。 “侄子你放心,我不但自己来,我去我们县的商会给你们江宁站台,等着吧,最迟今秋,定还有我蜀地的船来,不是我去,就是我友!”翟老汉也像是喝多了,看着豪气不少。 “哥,你猜谁喝多了?”许铃铛悄悄找许青峰问。 “我看都没喝多。” “为哈?” “咱爹没找咱娘,这翟阿公说的的话咱们还能听懂。”许青峰偷摸摸和妹妹嘀咕,爹喝多了一般找娘抱,翟阿公喝多了一定会说蜀地话。 “好!聪明!不愧是我看着长大的!”许铃铛拍桌,嚎一嗓子。 全桌寂静—— 许青峰惊恐的把要站起来的妹妹捞回椅子上,一手捂嘴,一手抓手,人,怎么能突然就疯了呢! “你吃了一碗鱼?外婆,外婆,铃铛醉了!”目光下移,许青峰盯着碗,把惊呆的许老太太喊回神。 “诶呀,怎么夹了这么多,我特意往远了放的!”许老太太站起来去扶小铃铛,冬鱼腥筋难洗,她下了些酒去腥,想着做到菜里而已,还放的离孩子们远了些,万没想把铃铛给放倒了。 “我没醉——”许铃铛呛着声儿被拉走了,金枝关心女儿,赶紧跟过去。 一娃离席,另一娃也就呆不住了,许青峰也很快退场,去看他吃醉的神奇妹妹。 饭桌上一下子空了大半儿,“见笑,见笑啊。”许老爷子抹抹汗。 没事,我寨中有药酒,让铃铛妹妹每天喝上一杯,喝上几年千杯不醉!”阿妮安慰许老爷子。 “……” 许老爷子:求别说了,并没有被安慰。 用过午饭,张家娘子直接借许家的纸笔拟了契。 “梦拾,婶子不常写这个,你帮婶子看看,这么写合适不?”开年的第一笔生意,还是外地商人,张家娘子格外慎重。 郑梦拾看过后,帮着改了改,契才一式誊抄两份,张,翟两人印好手印。 “我们近日就要离开江宁了,妹子你这变蛋有多少我们要多少,就一个要求,尽快上货。”翟老汉再三和张家娘子确认时间,这才提出告辞。 “送送二位,翟老哥,阿妮姑娘,你们在江宁这几日,若是得闲,就来茶舍喝喝茶,看看景。” “自然自然,留步留步。” 大人们都出去了,许青峰一人守着许铃铛,许铃铛包的像个蚕蛹似的躺着,嘴角偶尔还能冒出个泡泡。 许青峰腹诽,得亏自己没什么画画功,不然给她画下来,这可比小多安吐的泡泡时间长多了,她怎么好意思哟。 不多时,郑梦拾蹑手蹑脚的进屋了,刚才送完客,他本想进厨房帮忙,却被二老以碍手碍脚的理由给赶出来了。 “睡了?”郑梦拾看着蚕蛹闺女,向儿子确认。 “睡了!”青峰还没出声,哪个出声了?郑梦拾看看闭着眼睛答话的闺女,你这叫睡了? “没发热就让她躺着吧。”许金枝也进屋子,摸了摸铃铛额头。 醉酒不可怕,但是铃铛还小呢,怕伤身子,这回的事情看着搞笑,其实他和娘已经内疚过了,下回可得做菜注意,看孩子看好了。 “都出去吧,安静了铃铛就睡了。”许家小夫妻往外走,顺便带走了值守的许青峰。 许铃铛睁眼:嗯,天亮着,我没睡。 许铃铛再睁眼:嗯,天继续亮着,我不醉了。 许铃铛神采奕奕的起床,推开门,外面有点儿凉。 “铃铛,起了啊,洗洗脸吃早饭了。”许老太太路过,看见小铃铛站在院子里,心里还感慨,这孩子今天起真早。 “好~外婆。”许铃铛乖巧洗脸,乖巧坐到桌子前等早饭。 “早饭?早饭!哥我睡着了?”许铃铛眼睛瞪溜圆,询问正打哈欠的许青峰。 许青峰不说话…… “哥?” “请称呼我全称,我是那被你看着长大的哥哥……”许青峰幽幽道出一句。 许铃铛“……”她说什么了,为什么她哥如此奇怪? 第382章 朦胧情事 耗时一个茶叶蛋的时间,许铃铛接受了自己睡了一大夜的事情。闭眼睁眼,其实起了个大早,推开门的那一阵寒,是冷风渡晨凉…… 她大约刚开始是没睡的,只怨时间慢慢,只怨床被太软,只怨屋子太温暖,总之,不赖她! 郑梦拾用凉水抹了把脸,坐在桌子旁苦大仇深,他该怎么和闺女说,闺女啊,你只有一碗鱼的酒量,而且据娘说一锅鱼里酒就放了两大勺儿。 小铃铛坐椅子上,看她爹皱眉皱成大小眼,好像看见了知音,兴冲冲问一句“爹爹,你也醉着呢么?” …… “铃铛——帮帮外婆的忙——” 临出门,许老太太递给铃铛个小盆,里头是磨好的糯米粉,现在需要加水,揉好了,团成黏黏的一团儿。 许金枝听见她娘喊铃铛,本想帮着闺女一起做,探头看看盆子里装的啥,就把脑袋又缩回去了,这活儿适合小铃铛,几时不朝她要回这盆儿,她能挼到几时。 “铃铛,记得洗净了手啊!”许金枝补充一句,玩儿去吧,随便揉成个啥,匀了就行,反正最后都要进肚子。 “知道——啦——”快乐铃铛已经快乐的伸手了。 许青峰写完一篇大字,本着为兄之责去看妹妹,许铃铛眼前摆了一圈儿哆哆嗦嗦的糯米团兔子,都是她捏的。 许青峰回房翻开手记:今见……妹手巧心灵,静时甚纯粹…… 许青峰写完第二篇大字,复去看铃铛,许铃铛正在把她捏好的糯米兔子拍成兔子片片儿。 许青峰“……”上言不实。 巳时初,日头偏上,许老太太逛集归来,买回些冬日暖庄里长的黄绿色菜叶子,还捎带着在街上捡来的洛回之和齐五五。 “青峰,铃铛,看看谁来了!”许老太太招呼两个孩子。 一屋窗开,探出青峰的头,一屋门开,伸出铃铛的脚。 “回之兄,还有五五。”五五先不说,前日里就见过了,但能够翻年见到洛回之,小兄妹俩还是很开心的,虽说从洛回之同他们说要闭关苦读之后,过的时间也不长,但是隔了年节的感觉还是不一样。 许铃铛见着朋友走的快些,到跟前刹住脚,许青峰则直接没刹脚,一人给了一胳膊肘子。 “你们一起来的?”欢喜过后,许青峰看着两个小伙伴儿的情况,洛回之倒是正常,穿得整齐,除了瘦削些,与去年无异。 至于齐五五…… “五五,你又炸锅了?”摸清了朋友们脾气的许铃铛不怕得罪人,直接问了出来。 齐五五现在哪儿都好,就是脸上看着有层黑。 “等下说,等下说。”齐五五摆着手,就要去许家放水的缸子处舀凉水洗脸。 “回来,回来。”又从屋子里出来的许老太太一看明白了他的意图,赶紧把人叫住,这些孩子怎么没个冷热,大冷天用凉水洗脸,再被风一吹,那和往脸上刀小口子有什么区别。 “往屋里走,阿婆给你们烧了热水。”许老太太把孩子们往屋里催。 说完这句,她又怕五五这孩子等的着急,安慰道“五五啊,不急啊,反正都黑了一路了,这都进家了,更不用急。” “噗——”许青峰没忍住,漏了一声笑,在外婆的眼神刀过来之前赶紧憋住。 许外婆再去看水,等她离开,屋子里一下子就热闹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什么!笑什么!我这是故意的!”齐五五撸撸鼻子,看见鼻涕也是黑的,心态有些崩。 “你故意烧炸锅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躲出去啊!” “我师父……”齐五五抬眼看看窗户,闭着,扭头看看门,关着,抬头看看房顶,房顶上也没动静,一手一个把几人拉近了,围了个扭头即碰的小圈子讲秘密。 “你们可得保密啊!我师父太可怕。”齐五五嘀嘀咕咕把秘密讲完了,郑重的嘱咐他的小伙伴儿们。 三个人拉长了人中抿嘴。 许老太太进屋时,看到的就是几个孩子散开来的场景“说什么呢,外婆听听。” 看窗,关门,盯房梁,四颗脑袋重复动作“来来来,外婆,告诉你个大秘密……” 许老太太一时好奇,凑过去了。 “去医馆的阿妮姐姐,喜欢我师父,我看见她把我师父堵屋子里了,让我师父跟她走……” “我师父没同意,阿妮姐姐说她还没做巫呢,不能留下来,她对寨子很重要……” “后来呢?” “后来阿妮姐姐说不成亲,给我生个小师弟,但是她要带回去,不再见师父,师父就让阿妮姐姐走……” “然后呢?” “然后我忘了我锅了,锅炸了,我就赶紧跑了……” 许老太太傻眼,这孩子就是这么跑出来的啊,刚看见这孩子灰头土脸,魂不守舍的走在街上,她还以为闯多大的祸了,还打算到时候跟着送回去,劝一劝这师徒二人。 现在听了这大秘密,她也不敢见齐三三大夫了。听完她就后悔了,还真是个大秘密,不能说的那种,这不是挠嚷人么。 “这可真是大秘密了,出了这屋子万不能再给别人说了。”许老太太赶紧认真嘱咐几个孩子,事关阿妮姑娘和小齐大夫的清誉呢,可不能再传了。 “那阿妮姐姐会嫁给齐大夫吗?”几个孩子点头,许铃铛追问外婆。 “谁知道呢,看缘分吧。”许老太太含糊其辞的回答小铃铛,心里已经给阿妮和小齐大夫之间做了否定。 阿妮那天饭桌上微醺时说,他们寨子里的女子可以长期在娘家,孩子也养在娘家,听着就和中原风俗不大一样,而且那姑娘一看就是向往自然山林的,那里有她的阿娅们和伙伴。 阿妮不拘于儿女情长,就算有些好感,也不会为了见过几面的小齐大夫放弃故乡,留在江宁。 小齐大夫遵父亲遗志,行医救人,在这江宁有师有友有病患,视弘扬医道和治病救人为毕生之重,更难舍江宁的根基随阿妮进山。 所以,难啊,许老太太心里摇头,不过也没觉得很可惜,年轻人濛星的情丝,这世上还少吗?又不是什么刻骨铭心之事,不见面了,慢慢的就淡了。 第383章 辞别 临复学的日子越来越近,许青峰收心收的越发稳重,娘亲已经在给他收拾去学堂的行李啦,妹妹都没来霍霍他了,欣慰之余还有那么一些不习惯。 把路遥找人送来的,邀他一趟马车返回学堂的信折好,许青峰端起桌子上的圆子汤喝一口,然后用勺子舀起来个带耳朵的圆子……带耳朵的! 许青峰沉默了,果然还是欣慰早了,他妹妹许铃铛无处不在。 许老太太把圆子下锅煮着,这是她最新做的芝麻红糖馅圆子,是为了后日的元宵节做准备的,才放在篦帘上不久,就被进厨房寻摸零嘴的小铃铛挨个儿揪出来耳朵。 味道还是那个味道,有耳朵就有耳朵吧,许老太太搅着锅,心里念叨了好几遍正月里不能打孩子。 “娘,娘——”郑梦拾在院子里四面八方的喊岳母,不确定老太太会从哪个屋子里出来。 “怎的了?” “娘,我出去一趟,平生在前头等着我呢,今儿翟老丈一行的船要回去了,我们想着去送送。” 忙着应对将要到来的元宵节,郑梦拾此前没怎么注意这件事,还是董平生找来,他才知道,到底算是有生意往来的伙伴,此行路远,怎么也得送上一送。 “这就走?不等在江宁过了元宵?”许老太太也很诧异。 “我也不知道,许是着急回去吧,我取些茶叶当礼物送过去。”郑梦拾去晾房里翻。 许老太太回了厨房,盯着剩下的多半圆子出神儿,就差一天了啊…… “梦拾,梦拾,把这也带上,和翟老丈他们说一声,上元将近,这圆子一晚上也坏不了,路上吃吧。”许老太太把剩下没煮的圆子拿面粉滚了解粘,都装进篮子递给女婿。 “行!” 郑梦拾准备妥当,去找他那在前头找董平生,董平生正杵在许家铺子里和外头客人们聊天,那热络劲儿看着比他还像个掌柜。 “哥,挺快。”见他出来,董平生招呼一声,先开门下阶,往自己的船去。 “我再不快点儿,有良都要被你挖走啦。”郑梦拾笑着跟上。 隔壁招呼客人的刘有良听见了个音儿,抬头就看见个掌柜的背影,心里也是无了奈了,并没有,谁问问我! “郑兄,货都在我家仓里放好了。”小船上,董平生拿船桨子扑漂着的枯枝。 “若是不着急用地方,先放着吧。”郑梦拾点头,可是自家的新铺子还没整理出来,董家信得过,只能先放着了。 两人聊着,直到把酒约到了春三月,江宁码头的影子才见着了。 “郑兄,不对啊,这是多少艘船要走啊!”上了码头,董平生一看,码头上人不少,停在码头的船明显有松动。 他这两日跟着来码头称货拉货,对一些船都眼熟了,这些滞留江宁的外地商船,看着都有要航出的迹象啊,难道今天都要走? 郑梦拾看着眼前的场景也震惊,迎面走过来一对身穿官差制服的人,走中间的那人他还认识,是上回年前接过他点心的那位朱捕快。 看着这行人要过去,似乎是有任务在身,郑董二人想侧身让路,没成想一队人在他俩面前停下脚步了,朱捕快挺客气“郑掌柜,你这是……来送人?” “是啊,官爷,你们这是?” “日前得大人过问,码头滞留的货船基本上都出货了,前两日就陆陆续续的有要走的,我们就巡逻上了,只是没想到今天突然这么多要返回的,人手都不够了!” 说起这来,刚提了捕头的朱捕头也很委屈,他刚升一升,就碰上日巡夜查的活,码头可和别的地方不一样,若是在街面上,今天查漏了明天补上,此一时逃跑了下一刻就抓到。 可这船驶离了江宁府的码头,就不能把人家叫回来,要是拦截,需要动用水师,那阵仗可就大了,怎么也得报在奏折上。 所以为了确保船走的时候干干净净,不带走什么不该带的东西和人,朱捕快带着人是片刻不敢松懈,就怕出了问题上峰怪罪。 客套两句,两行人擦身而过,从江扬至码头的风将声音带入郑梦拾和董平生的耳朵。 “大哥,那么客气,那俩谁啊?” “客气点儿,吃人嘴短,你没少吃人家点心!” 找人是个费心的活儿,更何况人多的时候,董平生凭借着多来了几次的记忆带着他郑兄左挤右闪,终是找见了翟老丈一行。 恰巧曹家三郎也在,他是刚好碰见翟老汉一行,相识一场,辞送一程。 见着董,郑两人出现,翟老汉一行还挺激动。 “老爷子,何故这般匆匆,不留下看看江宁上元节的花灯了么?” “二位啊,二位久不离故土,不知我等终日漂泊之人所思所想,有道是宁踏遥遥返乡路,不住异乡度思节,此船今日离开,上元彼时,可说我等皆在归家途中,而非异乡异客。” “老丈我谢诸位相送,阴差阳错有此缘分得见江宁风土,实幸之。”翟老丈辑一礼,在江宁这些天,他天天去秋湖边上待着,现在说话都变的文雅了不少,也不知道回去会不会被婆娘薅耳朵。 话到这里,郑梦拾和董平生也明白了为何上元节将至,却有这么多外地船只要离开的原因了。 “老爷子,这圆子您带上,船上吃。”郑梦拾将岳母交给他的一篮子生圆子递到翟老丈手里。 “好,好。”翟老丈接过一看,眼眶有些红了。 “告辞!”看日头差不多了,翟老汉一行将要登船。 “等等——” 众人正辞别,远远的传来个声音,也不知道是不是要叫住翟老汉他们这一行人,亦或是叫住别的商人,反正码头上不少将别未别的人都止住了脚步。 第384章 江水迢迢 万一呢,万一来的是自己的友人呢,登船之事,等一等就好了,若是来人错过,又不知道是数月还是数年了。 谁也不愿自己是错过的那一个,都往声来处处伸脖子确认,仿佛只要头偏这么几厘,就能先一步见到来人。 随声而来的身影奔近…… “齐兄?”郑梦拾和董平生异口同声。 见得一方人唤出名字,确定了不是来找自己的,动作停下的人们才开始继续进行各自的安排,码头上又哄嚷热闹着,送别声不断。 齐三三在众人面前站定,风自江面掠其身,扬衣袂翩然。 “呸!”齐三三吐掉被风甩进嘴里的发梢。 “齐大夫,您这是?”翟老汉面露不解,看看齐三三大夫,又看看身后被搀扶着的阿妮的阿娅,莫不是昨日接走的急,齐大夫还有些医嘱没有交代? “嗷,嗷嗷嗷,那什么……”齐三三喘几口气,整理整理跑乱的袖子,朝着阿妮姑娘走过去了。 好几双眼睛睽睽之下,齐大夫从怀里掏出来几本书“咳,阿妮姑娘,这是本大夫和其余几位大夫共同所著,其中所记虫疫所源,所象,所避之法,你阿娅的病症就在其中……” “我知道你将回山中,山中泉水虽然甘冽,但是有野兽同食同居,这是虫疫高发的根源,若是可以,还需要烧开饮用,这书……所谓既撰医书,务求广布,俾传四方。虽医所不至之境,亦可疗疾济人。” “阿妮姑娘,这书你拿着,回去自己看也好,交给当地大夫也罢,是齐某一片心意。” 齐三三大夫将书往阿妮手上递,阿妮下意识接过来了“前边我听懂了,多谢你,后边……” 阿妮姑娘蒙蒙的看向翟老汉求助“他后半截儿啥子意思哦?” “呃……给我吧,给我吧,下来与你细说,阿妮,这是齐大夫送的大礼,大好事,你先谢谢人家。” 翟老汉听得认真,突然被扯入当局,猛的拍头,阿妮话是习的不差,这小齐大夫突然拽这么文的,阿妮还没学呢! “老夫,先代阿妮寨子里的人,还有蜀地疾患谢过齐大夫……和著此书的其他大夫,此书老夫回去定交由我当地有盛名医馆,研学传扬,不负齐大夫所托。”翟老汉看看手里书,只觉得这礼够重,够沉。 “如此,齐某也多谢老丈了!”齐三三抱拳一礼,这书有知府大人上表,已在临近州府传开,只是蜀地远隔千里山水,力有不逮,有这次契机甚好。 至此,又一番事了,翟老汉一行人正式告辞登船。 “诸位此去,江水迢迢,愿载满船富贵,顺帆安平。”郑梦拾和董平生分别站在齐三三两侧拱手送行。 众人身影消失于船际,货船松缰,潇潇风起,齐三三未前迈一步,阿妮姑娘亦未回头。 “哎,郑兄,我怎么觉着……齐兄有点儿不对劲儿?”董平生拉着郑梦拾往后退一步,拿胳膊肘儿拐拐郑梦拾,悄悄的说。 “嘶……你要这么说……”郑梦拾摸摸下巴。 “这兄弟看着有心事啊……”郑梦拾和董平生对视一眼。 “郑兄,你午时有事不?叫上齐兄,咱们小酌几杯。”董平生转转眼珠子。 “确实无事,问问齐兄。”郑梦拾想想,他确实和岳母说了,若是午时不回去不必为他留饭。 “齐兄!”见前面齐三三还在想事情,两人踮着脚尖走到齐三三两侧,一人一巴掌拍在他两侧肩膀上,口中同时大喝一声。 “啊!”把怔愣的齐三三吓的两脚离地,原地跳了跳。 “你们……你们,知不知道肩头有阳火,你们给我拍灭了我就住你们家里去!”齐三三恼怒的吓唬两人。 郑梦拾和董平生惊恐对视:远去的记忆攻击我们! “齐兄莫提鬼神事,我俩听不得这些!” “何事!?”齐三三还没从被惊吓中走出来,怒问两人。 “齐兄午时有事否?想邀齐兄秋湖酌酒。”董平生正正神情,从后腰扯出把扇子“唰”的一展。 “茶可以,酒就算了,我下午与一位病患有约。”齐三三想想,确实许久未和友人相聚。 “行!”董,郑两人点头,管它茶还是酒,先把这兄弟开导开导,不晓得愁什么呢。 …… “干!” 小齐大夫这酒还是喝上了,因为几人走进秋湖雅居的时候,正碰上他那原本约好的病患,两方一打招呼,对方一口的酒气,小齐大夫当场就绷不住了,勒令对方禁酒三日,再复诊脉。 既无约好的病患,他们三人的桌上自然可以就酒了,大不了今日医馆关门半日得清闲。 酒杯小巧,喝不尽天南海北的道理,讲不完街头巷尾的故事,三人从知府大人衙门上的告示,说到董家铺子门口新来的要饭大爷,原本想要开解齐三三的想法早就飘到九霄云外去。 “何为,何为!世间百业待扶轮,岂许柔情锢此身。 莫道青衫困烟雨,鸿鹄振翅破苍旻。干!” 喝到兴处,齐三三嚎诗两三句,再次扬起来酒杯。 “啥?”郑梦拾闻此言,喝的微晕的脑子醒了大半儿,不是大兄弟,你这豪情壮志可以理解,这细雨柔情说的哪般? 没听说齐兄负了谁啊?郑梦拾细想,过来人有什么不明白的。 “好诗,好……噗!啥?”董平生正扬杯,被郑梦拾一拦,也回过味儿来,他也算过来人。 两人面面相觑,董平生先言“此事万不能让齐兄知道我们知道,我怕他下药。” “势必守口如瓶。”郑梦拾也赶紧点头。 至于劝人,闹呢,齐三三都作诗以言志了,人自去做自己的主,劝什么劝。 又喝了些茶解酒,两人把不胜酒力的齐三三一人扛一条胳膊架起来带走。 “郑兄,下回还是约齐兄喝茶吧,搬一回颇为费力。”董平生咬着牙说。 “也是没想到,齐兄这酒力……”郑梦拾哑然,算了,想想他闺女小铃铛,人有什么样的酒力都不奇怪了。 第385章 上元节 “这可怎么办啊……”齐氏医馆的偏房里,齐五五用手指抠抠锅盖上的黑渣子,眉毛皱成一团。 可怜他齐五五小小年纪,就有这般多的愁思,都赖这熬不好的汤药!齐五五狠狠的瞪小砂锅里的半底子汤,焦糊糊的,汤里还鼓起个蓝绿色的泡泡,半天了都没破。 莫不是还有粘性?齐五五凑近了瞧,应该……没毒吧?齐五五细想里面的药材。 正想着,“啪”,泡泡在他面前破了,散出来一小撮儿灰渣,扑在齐五五脸上。 “呸呸呸!”齐五五一边吐口水,一边扯了帕子去抹脸。 “五五,五五在不在?”外头有人叫他,听声音略耳熟,师父不在,齐五五怕是有病患来,为了避免耽搁病人病情,他也顾不得继续擦脸,赶紧迎出去,他要及时告诉来人,他师父不在,看病速去别的医馆。 “我师……父~?”不在二字未出,齐五五惊的声音拐弯,是他师父被抬回来了? “诶呀,五五啊,快,你师父床在哪儿呢?可沉了!”董平生架着齐三三咋咋呼呼。 “莫急,莫忧,你师父喝醉了。”郑梦拾怕五五这孩子担心,赶紧解释。 “哦哦,两位叔伯,里间有床。”齐五五赶紧带头走,董,郑两人帮着把醉酒齐兄架到床上。 “五五,你师父醉了不闹吧?可需要我们留下来陪一会儿?”郑梦拾和五五确定齐三三的酒品,他怕他们走了,这兄弟闹起来,五五一个孩子制不住。 “二位叔伯放心,师父酒品很好的。” 有齐五五作证,再观察观察发现齐三三确实睡醉的安静,郑梦拾和董平生这才离开,分别回家。 齐五五看看自己不省心的师父,叹口气“醉什么醉,砂锅刷不出来,解酒汤都熬不得。” 齐五五取了抹脸的帕子,给他师父擦脸,成功的把小齐大夫的白玉面擦成了锅底子…… “坏了坏了,拿差帕子了!”又是一阵惊呼,平静的医馆里,齐五五一个人造出来兵荒马乱的动静儿。 郑梦拾归家,早有先见之明的许金枝递上了晾凉的解酒茶“快喝了,过会儿去帮娘的忙。” 明日上元节,圆子是必不可少的吃食,因为只是应个节景彩头的事情,给新老客人个惊喜,许老太太并不打算做出特别多的圆子卖。 所以她今天只叫了一位常雇的婆子来家里帮忙,她调好的馅,那人只负责滚圆子。至于捣糯米一事,本来是许老爷子做着,郑梦拾找过去,自然而然的接过爹手里的盆子,许老爷子的胳膊也得以歇息。 为了防止圆子成了兔子,许老太太给了一块糯米团把许铃铛打发走了“手干净着玩儿啊,玩够了拿回来,外婆给你蒸了!” “知道啦——”许铃铛满口答应的走了,自顾自回自己屋子去。 至于她哥,临近去学堂,奋笔疾书的许青峰有一种见谁咬谁的气势,伶俐如小铃铛,也不敢往他跟前凑了。 至晚饭后,许家人做出来明日铺子售卖的圆子,给雇工结完工钱,许家二老开始收拾厨房。 “明日这圆子分两锅,一锅煮,一锅炸如何?” “那价呢,水不用说,炸可用着油呢!”许老爷子关键时候脑子精明。 “是了,那就搭着卖,炸煮共为一份,反正不多,卖的也不贵,让大家过节了。”许老太太拍板,她决定明天亲自坐镇,去铺子的柜台上给大家舀圆子。 熄灭蜡烛后,许金枝和郑梦拾说睡前小话“相公,明日上元节,晚上街上定有花灯,咱们要不带着孩子们出去看看?” “那多安留给爹娘?不知道爹娘想不想出去看花灯。”郑梦拾有些犹豫,去岁看花灯那晚还是让他心有余悸,可这也说不得。 “明日我问问爹娘,或者咱们一起去!小的也看不明白,抱出去见见世面。”许金枝觉得三娃太小,也看不明白啥,但是这些日子在铺子抱着好像也不怕生人,抱出去也行。 梦里春将晓,夜深月更圆。 “圆圆的圆子在锅里翻~圆圆的丸子在铃铛头上~”小铃铛端个碗,口里哼着自己攒的小调往驴棚溜达,半路上被许老太太给拦回去“回去吃,不然你就吃风啦,到时候嗝嗝嗝的嗓子冒气。” 许铃铛听话回去了“我可不想把自己吃疯。” 顾清家里,许老太太出现在铺子里,眼前是女婿早上过来给架的锅。 “有良呀,吃了没,来尝尝我新做的小圆子。”许老太太搅搅锅,看火候差不多,先笑眯眯的给刘有良盛上一小碗。 “老夫人,我吃过了。”刘有良赶紧回答,但是许老太太的手没缩回来,一定要让小伙子再暖暖肚子。 长者赐,只要不撑死就吃!刘有良赶紧双手接过,都不拿竹撇子,只用嘴一嘬,吸走一颗圆子。 “好烫好烫!”刘有良在嘴里炒圆子。 “诶呀呀。”许老太太赶紧舀了瓢缸里的井水递给有良,别再给这孩子烫伤了。 “好吃!甜甜糯糯的。”缓过来的刘有良细品馅料,眼睛一亮。 “好吃吧。”许老太太自豪的抬下巴,这馅她可是调了好几次呢。 “瞧瞧,我猜的不差吧?今天这日子,婶子准卖圆子!”有艘已经划过去的小船在许老太太眼皮子下面打了个旋儿折回来,下来两位年轻娘子。 “来,先尝尝,暖暖肚子。”许老太太取了个竹碗,先舀些汤,一人给盛了两颗圆子。 “婶子,不卖生圆子么?家里人白日做工,晚上才回,若是煮好的放着,到了晚上就没法吃了。”一位娘子有些为难。 “生的?有!等着啊。”许老太太扭头回后宅,她怎么把这事情忘了,昨天还在为煮圆子发愁呢,真是灯下黑了。 早上刚开门,上客卖出两份生圆子,许老太太觉着今天必定顺利。 “婶子,给我来些圆子。” 第386章 熊孩子 “刘掌柜,有些日子没见了,近日可还好?”许老太太一看,是对面皮具铺子的刘掌柜,自从上回失火,这皮具铺子就没再开业,不晓得房子的东家会怎么安排。 “托婶子的富,也多谢了梦拾兄弟,铺子已经清理干净了,今日正好整业重开。”刘掌柜看着精神头还不错,应该没被火烧的家底伤筋动骨了。 “恭喜啊恭喜!” “走,俺给你捧个场去。” 刘掌柜这话一出,有本就是附近住户的客人,先前就知道些许事情,这会儿都说些让人舒心的祝福话。 刘掌柜道了谢,拿着圆子上了船,又留下一片热议。 “炸圆子来咯——”许金枝昂亮的嗓音让纷嚷声停了一瞬,继而更嗡嗡起来。 婶子,妹子,有心了,竟然备上两样做法的圆子。”刚从许老太太手里买了生圆子正要走的妇人嗅见香味,一回头,眼睛一亮。 “这怎么还不一并摆出来,快快快,还好我没走,给我称上些。”妇人手指头隔空朝着那锅炸圆子点点。 炸圆子可比煮圆子放的住,又不会黏成一坨,等家里男人回来要傍晚了,她可不想干等着,先买来过个嘴瘾。 “这不是用油的吃食不好放到前头加火,怕崩伤了人,所以做好了才端来。”许老太太忙解释一句。 “等着昂,姐姐你尝这第一锅一一份,好兆头。”许金枝一边手下利落的给人装上一份儿,一边笑盈盈的和人搭聊,那妇人被哄的眼睛都眯成缝儿了。 妇人接过去也不着急走了,当即拿竹签子一插,送一枚炸圆子进嘴里,脆脆的糯米皮“咔嚓”脆响,舌头触到许老太太精心调制的山楂豆沙馅料。 “嗯~好吃!” 这句话比什么都灵,本来就等着买的客人更急了…… “给我也来一份儿。” “我也!” “……” “别急,别急,还够呢!”安排金枝算账去,许老太太和刘有良四只手都忙活不开。 “诶呀,婶子,你不急我们急,凉了就不好吃了!”嘴馋的客人急的乱杀,连老板娘也不放过了。 许老太太看这情形,都觉得自己是不是没想到位,做圆子做的少了,这够卖么这! 这边还还着急的称炸圆子,远远的打东边划来艘小船,划的还挺快,往许记前头停靠一时没靠稳,船头直直的就喯上原本已经停靠好的一艘小船上了,发出“咚”的一声。 “诶——怎么……”怎么划船的! 那被撞了的小船主人正在许记窗户边儿吃圆子,就见有船兑上他船了,急的一喊,喊出一半儿就愣了。 “我的个老天爷!”这客人语气都变了,本就循声看过来的其余客人随着他的视线看,也是惊呆了。 怼上他小船的那艘船上蹦下来个小孩子,现在正够着手拉船上的其他孩子,不大的船里蹦下来六个孩子,竟然没有大人跟着。 许老太太她们听着动静从窗户探头瞅,那几个孩子瞧着也就有没有铃铛大呢。 “我的老天,这谁家人这么心大。”离着近的客人见几个孩子扬绳也扬不上,赶紧过去帮忙。 “小孩儿,你们谁家的啊,爹娘长辈可跟着呢?” “你们是一家子吗,打哪儿划来的?” 看几个孩子都登上来台阶,众人才松口气,你一言我一语的打听。 这么小孩子虽说也懂些事,但是这水路上划船可和旱路上走道儿不一样,这把控船桨的平衡需要锻炼,没有长辈跟着,这一船的小孩子自己划过来。 幸运的是几个孩子划过来了,不然这料峭春寒未消,一个不慎船翻了,就算是会凫水也得被冻出个好歹来。 只想一想,在场的大人们都惊出汗来,若不是这是不认识的别家孩子,在场家里有儿有女的客人都恨不得破这正月忌,下手打孩子了。 几个孩子倒是没感觉到周遭大人们古怪的氛围,眼巴巴的朝着许记柜台上的锅去了,大人们默默的给他们让道儿,让他们走到最里头,再默契的把后路堵上,多危险啊,可不能再让这几个小崽崽走了! 几人都不大,也就为首两个男孩个头高些,从窗户外头露眼神,能和许老太太对上,剩下的几个都一蹦一蹦的。 许老太太的视角里,那外头两个女娃的爪子辫儿在窗户边儿一扬一扬的。 在场大人们就看着,这几个孩子凑到一起嘀嘀咕咕,然后每人掏出来几枚铜板,有俩还是掏出来的红封现掏的,一看就是过年攒的零花银。 几个娃凑了一小把铜钱,递到许老太太面前的柜台上“阿婆,我们买这些炸圆子。” 许老太太看看柜台上的一把铜钱,再看看窗户底下巴巴看着的几双眼睛,心麻了,这让她怎么收银子,这事情要是铃铛在就好了。 “婆婆请你们吃圆子,你们打哪儿来啊。”许老太太想先打听出是哪家的,好让人捎信儿告知,趁着几个孩子吃圆子的功夫,她就做个“坏人”,把几人扣在她铺子里。 “谢谢阿婆!” 嘿,还挺懂礼貌,就是做事儿都太虎了。 原本在石阶上等着的客人们,即使拿到了圆子也不急着走了,都往挤挤攘攘的在阶上站着,把几个小孩子护到了最里头,成了个奇怪的凹景儿。 “呼——” 几个孩子正分享着炸圆子,“咔嚓”的起劲儿,东边又划过来一艘船,单看那桨子的幅度都能看出来势急吼吼。 上头有人都站起来了,往四面张望,然后似乎是看见了什么,直直的就朝着许记这边来了。 “咚!” 之前被撞了船的那位客人眼睛一闭,心累了,行吧,又是他的船。 船上跳下来两个汉子“诸位——” 他一喊,众人都朝向他,位置一变,露出人群里头的一窝孩子。 为首汉子眼睛瞪大了“狗蛋!你个小崽子!” 他这一喊,个头高些的男孩手一抖,差点把圆子掉了。 第387章 念团圆 客人们又赶紧把两方视线挡上了,急什么急,我们都没急呢,好心帮你拦护着,你一吼,吓跑了怎么办! “慢着,慢着,别急,别急,怎么个事儿啊?” “你可是这几个孩子家里人?” “孩子都在呢,先别凶,好好说。” 在场人劝着,还有好心的见那汉子不知是累的还是气的喘气,把自己剩下半筒饮子递过去,汉子一点儿也不嫌弃,接过去就全灌了。 慢慢的平静下来,在场人才打听出原委,这一家子是下游钟庄人,这汉子是为首那孩子的爹。 “这小崽子老想着划船出去,拦了好几回了,这回上元节,赶上我外嫁的妹妹和妹夫带着几个孩子回来,这不省心的,都给带出来了,要是出个好歹我怎么和我妹妹妹夫交代!” 那汉子指着孩子,气的不知道说啥“也就是你爹我找着你了,你爷都去码头找你们了!” 听这一番,众人也不说话了,这是熊孩子啊,确实该打,都互相看看,要不……咱们让开,让这爹,把人领回去揍? 许老太太又细问了问,再加上这汉子和那男孩的双下巴一模一样,这才松口让把几个孩子领回去。 冷静下来的熊孩子爹还是靠谱的,付了圆子钱,赔了撞船银,过来的俩大人把几个蔫巴了的孩子分在两条船上,带回家去了。 热闹看完,圆子也吃的差不多了,日头偏高,许记的客人也慢慢的告辞。 客人一波一波,来来走走,看着柜台上的圆子卖下去不少,许老太太找个篮子,把剩下的装上一些,递给还在忙活的刘有良。 “有良啊,今天上元节,咱铺子下午闭店半日,这些圆子你带回去,和你那些小兄弟尝尝,好好的过节。” “老夫人……”刘有良个高大小伙儿又开始红眼睛。 “快拿着啊,今晚上有花灯什么的,年轻人多出来逛逛。” “哎!”刘有良重重的应一声,把篮子接了。 许老太太悄悄的揉耳朵,震的她呦~ 至过午,许记关窗歇业,许家人都窝回各自屋子里养精蓄锐,以备晚上的逛街热闹。 十五月近圆,华灯染堤岸,若说年节的灯笼出现在各家各户的庭院里,照亮家家户户,那上元节的灯更壮观些,出现在江宁城的街道和河道上,将江宁城照成一座灯城。 这是书生们的喜爱之日,也是张路儿老爷子一行人严阵以待,准备涨工钱的日子,无他,唯河灯之多,难捞耳—— “都拉紧了,挽紧了手昂,别散了!”许老太太用比平时多三倍的嗓门吼,必须要让一家子都听到。 许老爷子婉拒了两个孩子在街面上买鸭架吃的要求,递给两人一人一块糖“油乎乎的就不好牵手了,等以后在家吃。” 许老太太也帮着说,她知道老头子是怕手牵不牢走散了。 “行……”许青峰刚冒出个字,他还想问问这鸭架平日里都在哪儿摆摊,就见那卖鸭架的商贩急匆匆收推车走了,留下还没离开的许家人大眼瞪小眼。 “刚才卖鸭架呢!”又跑来个人原地跺脚。 “走了……”许铃铛小声提醒。 “诶呀,缺德的骗子,我咒他这辈子屙屎找不见竹筹子!” 来人骂骂咧咧一通,周围人听个热闹,原来那鸭架竟然是假的,是早就把肉吃空的骨架用泥糊上的,在这夜色和满街的花灯光照下迷惑人眼,让这人买去吃了满嘴的泥巴。 “竟有此事,真是什么人都有,还好我们没有买,不然我们也会吃满嘴的泥巴。”许老太太震惊。 许家人随着人流,在街上继续走走看看,许金枝久位出门观节了,此时有些兴奋,朝着猜灯谜的摊子快步跑了几下,又回头等家人,郑梦拾抱着小多安,看着娘子回头朝他们笑。 看得郑梦拾一怔“千灯看尽忽回首,盈盈一笑月明中……” “咯”小多安在他爹怀里扭扭,蹦出个笑声。 偏巷大杂院,院子里架口锅,锅里煮着许家拿来的圆子,掌勺的是刘有良,因为兄弟们一致觉得,能在许记这等吃食铺面打工,有良哥在厨艺上一定是位深藏不露的高手。 “为什么非要在院子里啊!”寒风从热气的缝隙穿过,精准的袭上手背。刘有良把勺子往锅里一撇,和旁边他那同龄的兄弟刘子哭笑对视。 这群小子火力太壮了,可笑他二人只年长几岁,年纪轻轻体会了一把老了的感觉。 估摸着差不多了,刘有良开始吆喝“排队了,排队了,拿着碗啊,一人三颗,多了没了!” 少年们乖乖的排好了,刚安静下来,队伍里黄子扯着嗓子喊一句“哥,你现在特别像张婶子给鸭子开饭!” “哈哈哈哈——”杂院里一下子哄嚷的更热闹了。 “别吵吵了,吃了汤圆一起出去逛街,见见世面。”刘子站出来维持秩序。 “是,大哥!” “这么齐干什么!一会儿大家三三俩俩的出去,别一群人扎堆。”刘子抹汗,兄弟们有点儿多,一起出去别把人吓着了,真那样刘捕头该找他聊天了。 “是,大哥!”小子们听懂了也偏要胡闹,一时间筷子乱飞。 滔滔江水有行舟,翟老汉嘱咐管家安排人把那篮子圆子煮了“一人分一颗,多了就不够了。” 刘管事安排下去,不多时又端着碗来找正抬头看月亮的老爷“老爷,已经分好了。” “就是这圆子挺奇怪的,是江宁特色吗?”刘管事拿筷子戳了戳圆子上的俩耳朵。 翟老汉顺着圆子的耳朵咬下一口,咂摸着馅料的味道,好吃! 又看看自己的管事“确实是特色,老刘啊,这回回去给你放假,好好的陪陪你家小孙女。” “哎,谢谢老爷!” 甲板上,阿妮临栏倚靠着,端着碗出神,手顺着节奏掂掂里头的兔耳朵圆子,圆子弹动,哆哆嗦嗦的。 “阿娅的阿妮长大啦,有心事啦。”阿妮的阿娅帮她理理鬓角被风吹碎的头发。 第388章 猜灯谜 “没有的,阿娅。”阿妮悄悄拍拍自己的小罐子,就是没回礼,总不能把大花送给他,万一被泡了酒咋办。 不欲再言,阿妮一口吞掉晃晃悠悠的圆子,不再见明月,扶着阿娅回屋子去了。 …… 上元节,猜灯谜,赢花灯,一直是江宁城中过节的一大趣事,不说那美轮美奂的灯王是才子们去争的,单是民办的各种小擂台,就足够民间百姓玩个热闹。 “诸位才子佳人,值此上元佳节,莫负良辰好时候,今老夫设擂,添灯为彩,谁可上台一争?”又一轮结束,搭擂台的摊主上去接着喊话。 “我来!”许家人在一处擂台前站看了好一会儿,灯谜赛过了几局,郑梦拾终于忍不住上去了。 “相公,加油啊!”许金枝抱着小多安举高高,情绪价值给满。 许老太太和许老爷子跟在后头笑,手里领着的青峰和铃铛也扬着胳膊给爹爹助威。 至于对方,看着也不甘示弱,那少年向前几步,朝郑梦拾行礼“这位兄台,小生有礼,请——” 礼行的规规矩矩,就是小兄弟你这眼角怎么还哆嗦呢?满是花灯的擂台光亮如昼,正当面的郑梦拾看的清清楚楚。 顺着小伙子眼抽的方向看去,那方正站着位姑娘,眼神亮亮的瞧在小伙子身上。 原来如此……了解了,兄弟,瞧好吧,郑梦拾心下了然,朝对方挤挤眼睛。 “羲之幼时,捣碎而成。” “……” “山复山来。” “……” 连着五个回合下来,郑梦拾半息惜败,仍是获得了喝彩,摊主将两盏花灯递给他,正好青峰和铃铛一人提一盏。 那小伙子得了三盏花灯,高高兴兴的跳下台子去找台下等着的姑娘。 “又做好事儿啦?”等郑梦拾走过来,许金枝凑近了揶揄他。 方才擂台上那小伙子看那姑娘,郑梦拾随着去看,过程可是全让眼神一直盯着郑梦拾的许金枝看见了。 郑梦拾哂笑,没个正形儿的拿扇子去勾许金枝下巴“君子谓,成人之美也~” “切~”许金枝拿着多安的小爪子去挡扇子,这么多人呢,厚脸皮! 郑梦拾收扇,把手心里握着的一小粒碎银子塞到许金枝手里,这是方才结束灯谜赛他和那小伙子互相执礼时对方塞他手里的。 所谓赢花灯,其实有输者为赢者买花灯的意思,这也是摊主反复吆喝,呼吁大家上去比赛的原因,反正他不亏。 这银子郑梦拾收的心安理得,总不能他成人之美了,还要往里搭花灯钱。 “娘子,你说我要是多转几个台子,今晚上是不是赚一大笔?”郑梦拾用扇子敲自己脑壳。 “是啊,明天铺子一开,你往柜台后边儿一站,若是不凑巧,就有人这么问‘郑掌柜啊~听说昨日输穿了灯谜赛啊~’。”许金枝拉长了语调,模拟的惟妙惟肖的好像这场景她已经见过了。 “那还是算了。”郑梦拾讪笑,其实形象也挺重要的。 又上了一个擂台,青峰和铃铛手里再多了两盏花灯,许家众人才打算往回走。 有着先前鸭架的事情,几人没敢再买吃食,本着出来不空手的心态,许老太太摸索着买了枚刻着“百顺”的木梳子。 夜要深,热闹也渐渐的要散,许家人往家赶,快到家门口,远远的又见一盏花灯来,都没看清是谁呢,就听见花灯来处有人调侃“呀,这谁家两只小螃蟹呀?” 许家人停下脚步,等着来人走近,听声音就听出来这是张家张宝生。 小铃铛左顾右看,螃蟹哪儿呢?自己手上一边一个提着花灯,哥哥手上一边一个提着花灯,支棱棱的。 小铃铛:我啊,说我呐?! “大虾叔好——”许铃铛开口绝杀。 “哈哈哈哈哈,让你逗,说不过吧!” 众人停下的地方恰巧是张家院门附近,正开门的张家娘子出来,毫不留面子的嘲笑她儿子。 “娘~”张宝生委委屈屈的“七七呢?我给她买了花灯来。” “屋儿呢,陪你媳妇去!”张家娘子打发笨儿子进屋。 “许家姐姐,明日一同去逛集啊?” “妹子,明日不成,明日得给青峰归置行李。”许老太太想了想计划好的安排,婉拒了张家妹子的邀请。 回家中,图省事的许老爷子不欲点蜡,直接叫青峰和铃铛左右护法,跟着他去给驴子添夜草,天凉的时候,驴子需添夜草才能长膘御寒。 花灯亮彤彤的,还有四个,照亮了驴和羊的家…… “小花,你醒着着不,我摘月亮来看你啦。”许铃铛跟在外公后头悄悄嘀咕。 许青峰看看大亮灯笼,悄悄的离妹妹远了些,着实有些不做人了,他许青峰,绝不合流! 睡前还是空青挂圆月,醒来却是星点雨雾濛,小铃铛打开屋门往出迈脚脚的时候,看见变色的青石砖都蒙了。 下雨了? “我的花灯!”许铃铛惊呼,她昨天插在院子里了,淋了雨画会花的。 “给你收好了。”脑袋上戴着笠帽的许老爷子走过,这雨不大,但是又下,戴上斗笠脑袋沉,不戴斗笠脑袋湿。 “铃铛啊,别出屋了,一会儿外公给你把早饭端过来。” “好——”小铃铛伸手拦拦雨,雨是往反向飘的,就又回屋里去,蹬凳子推开窗,展着一窗雾濛景,把《宅经》摊开,不能出去玩儿的日子,唯有学习了呀。 一场小小的春雨,打乱了许金枝本要再将青峰的衣裳出晾出晾再装进箱笼的计划,只好铺平叠整了,现在就装上。 许青峰跟在娘亲身边,他要带去学堂的行李,得过一遍他的眼,防止有什么没带好,没带全的,此时他正拿着自己早就列好的单子一样一样对照呢。 “这书青峰带上一本,天就渐暖了,晨起多练,若有同窗有意的,和大家一起练。”郑梦拾把手上的册子递给儿子,那是洛老大夫之前给过的,由他所著的强身健体练习的书。 第389章 意外致富许青峰 许老太太在厨房里一边煮鸡蛋面,一边检查眼前的一排小罐子是否封严实了,这都是她做好的酱料,腌菜,要给青峰带着走,一定要封口严实,不能污了衣服和书。 “铃铛呀,吃些东西。” 小铃铛在桌子上支一会儿,趴一会儿,外公进来时,她恰巧支着呢,许老爷子欣慰的放下碗走了。 中午雨歇,许家能下厨的全都下厨了,用着昨日上元节没用完的好菜好肉又做了一顿,让家里再吃个团圆饭。 少年者,当勤读万卷,远游四方不当忧,况返学堂。 一应准备齐全,纵使在家多日,早已经习惯了一家人在一起,又是刚过完上元节的许青峰有诸多不舍,也不得不面对明日他就要回学堂的大事。 在圆圆的月亮整个露面之前,小铃铛陪着她哥给家里的牲畜们都挨个说了拜拜,又一起悄悄的去捏了小多安的脸,顺便偷偷去刨了菜地里一株兰花用泥包好藏在行李里…… “哥,我的零花钱给你。”小铃铛一只眼睛真挚,一只眼睛不舍,手伸了又缩了又伸了。 许青峰本来不想接的,但是看铃铛犹犹豫豫的表情太好笑了,伸手就接了,顺带把铃铛脑袋上的两个丸子捏成一样扁的。 正月十七,路家的马车晨晓之时便已停在许家门前,下来叩门的是车夫而非路遥“许郎君见谅,我家少爷知要复归学堂,彻夜欣喜未眠,实在是疲困。” 许青峰:其实不必找补,依路兄脾性,莫不是赶了整晚的课业…… “无妨,无妨。”许青峰摆手。 “外公,外婆,爹爹,娘亲……”许青峰停顿,有那么一丝为难“妹妹……我出发了。” “去吧,不怠课业,也要照顾好自己。”许金枝搂搂青峰,郑梦拾上前拍拍儿子肩膀。 许青峰上了路府的马车,路遥仰头闭眼,毫无动静,让他有一种想伸手指头探探对方鼻息的冲动。 许铃铛起了个大早,披头散发来送她哥,眼见哥哥上车,他舞着从娘亲那里顺来的小帕子“哥哥,常回来看看啊——” 许青峰在车厢里撩开帘子一看,吓的手一抽,赶紧放下了,又见听见动静的路遥眼睛睁缝儿,深觉妹妹恐怖如斯“路兄,赶紧走!” 许青峰:大可不必如此凄婉,哥只是去读书。 送完人,小铃铛飘回自己屋子,关门,卧好,睡过去。 迷蒙一路,许青峰和路遥两个睡鬼在快到学堂是被车夫叫醒了“两位郎君,学堂就要到了,速速醒醒,该整理衣冠了。” 车夫受自家老爷委派,这一路上是尽心尽责,连赶车都是绕着坑洼走的,少爷读书辛苦,能不颠簸醒了就不颠簸。 “路兄,路兄!”许青峰喊一声没回应,就凑到路遥耳朵边儿去喊。 “咚”许青峰吓一跳,路遥捂着头,醒猛了,忘了在车里,站起来撞头了。 车厢里乱七八糟一阵子,两人终于互相确认好对方没有眼屎和口水,衣冠也整齐,这才正襟坐好。 两人来的不晚,但洗墨堂门口已经停了数辆驴车和马车,两人互帮互助着下了马车,取了各自行李备好,又拿出名册,去门房处做回学堂的登记。 “二位郎君自去入内,陈夫子嘱咐了,今日人多,诸位陪同家属就莫要跟进了。”门房里的小伙子隔着窗户朝外喊。 “这位大哥,请问原先的钟阿公呢?”路遥见门房不是原先的熟面孔,出言打听。 “郎君,您说的是我阿爷,我阿爷年纪大了,蒙举人老爷照顾,叫我代阿爷上工来了。” 两人点点头,学堂里头走,脚越往里迈,原本沉下去的记忆又浮起来,离家的忧虑冲淡,心里复又涌上于夫子和同窗相聚的欢喜。 陈夫子拄着拐杖,站在凌霄花树下头,看着他的学生们一个个进来。 “吃胖了,回学堂可不能再懒!” “这倒是长高了……” “这怎么还抹了粉来的,不行,这得去信问问他家里。” 小老头捋着胡子,挨个点评。 “夫子好!”学子们走过,都会喊上陈夫子一声,夫子便点点头,抬抬手“回寝舍收拾吧,明日复课。” 许青峰和路遥两人进寝室时,寝室里已经打扫一新,窗边燃着一只烧了一半的香,烟线缭绕升旋。 “信之兄?”两人虽不知是谁这么勤快,但是凭着香的气味,就知道李信之已经先他二人一步到了。 “呦,来啦!”书柜下头立起来一人,是头上带着个纸卷帽子的李信之。 月旬不见,李信之已然身量瘦削,素衣青衫,但是性子更显得洒脱几分,熟络开始的给两人发帽子。 等三人扫尘扫完了,王成器才来。 “诸位,诸位,我请午饭,我请!”见几人虎视眈眈的围上来了,王成器自感理亏,赶紧伸手投降。 “许小子,在不?”兄弟相见,寝室里正闹腾,外头就有人喊。 许青峰推开窗户,外头站的是简师傅“简师傅”,您何事?” “许小子,你赶紧的想想法子,你那些兔子怎么整!” “啊?” “啊什么啊,这个把月,都出了两窝了,在这么下去,我不用掌勺,直接养兔子了!”简师傅扬着他那大勺子,一个头两个大。 他家就住这附近,许小子归家时把这兔子托给他,当时他满口应了,不就几 只兔子么,后来……后来他光给兔子搭窝了,冬天里草又少,兔子们可怜巴巴的,愁死他了。 许青峰一个寝室又赶紧去看兔子,路上还把陈夫子捎上了。 确实如简师傅说的,兔子大丰收。 “青峰啊,你这兔子……要不就卖给学堂的食堂?”陈夫子一边说,一边观察小弟子的表情,就怕伤了孩子的心。 “行啊!”许青峰犹豫了犹豫,就应了,家里养的兔子也是用来卖和吃的。 最后,看着手里的碎银许青峰沉默了,费劲八活的做毛刷子,万没想到在学堂卖兔子致富了! 第390章 船儿慢悠悠 许铃铛醒来,许铃铛出屋。 “铃铛醒了呀?”许金枝在院子里筛豆子,看见女儿半睁着眼睛出来了,张口问她,闺女这是醒了还是没醒啊。 “娘亲,我起来送哥哥。” 确定了,闺女没醒,许金枝憋住笑“回去再睡睡吧,你哥哥已经去学堂了,你送过一遍了。” “哦……” 许铃铛回床上,拉被子拉到一半儿,屁股底下有什么硌得慌,她随手掏出来放床头了。 …… 辰时中,彻底醒来的小铃铛盯着床头的碎银子出神,哥哥没拿走?这怎么还多了? 青峰去了学堂,铃铛也就闹腾的差些,能待住多了,许金枝哄着小儿子,看着闺女趴在桌子上磕下巴“铃铛,铃铛?” “嗯?娘亲?嗷——”许铃铛胳膊肘一个没拄牢,下巴出溜下来。 “咬着舌头了没!”许金枝一下子急了,把小多安往桌子上一摆,就去看铃铛。 “没有,没有,娘,你说……”许铃铛揉着下巴,眼泪都要飙出来了。 “咱娘俩啥时候再去布置布置秋湖的小宅子吧。”许金枝想着,眼看这天就春暖了,正是开新营生的好时候,从翟老丈手里买的货总不能一直占人家董家的仓库。 这铺子之后也就是靠她和闺女经营着,小铃铛主意大,与其她现在占着手张罗,等铃铛长大了再交权,不如现在就她们娘俩一起着,她能省心,铃铛也能得到锻炼。 “行啊!”许铃铛把桌子上平铺的书一合,大有现在就要出发的架势。 “先别呢,先别呢,你是不是盯着这页半天了!”许金枝突然转移话题,成功看见闺女变脸。 逢一个濛濛微雨的早上,许金枝把小儿往郑梦拾手里一交,带着铃铛一人支着一把绘花油纸伞上了自家小船。 河水漾波,把雨滴晕开一朵朵,母女二人也不急,慢悠悠的荡着小船,往秋湖漂,小铃铛还模仿着外公的动作虚空下竿,过一会儿又假装提竿,玩的起劲。 有路过的船上人自来熟,见许家小船漂的慢,隔老远喊一嗓子“要给推一把不——” 等划近了,发觉人家船上只两位女眷,赶紧拱手道一声冒犯,许金枝和铃铛母女俩都没反应过来呢,那小船就逃也似的划走了,上头还有对方的同伴在骂他。 一路拿船桨子捞着泡在河里的柳树芽到了秋湖。 “这路还是下潮了,不知道咱家的院子里怎么样了。” 许金枝把船拴好,领着铃铛往小宅院里走,这一路鼻尖上都能嗅到一股子梅花香,眼前却不见有花,秋湖廓大,也不知道是哪里的梅树在张扬。 取钥匙开门,许金枝先往院子里探探头查看,再把女儿领进来,关好门,现在小宅院又是一方静谧的天地,让母女二人尽情的打理布置。 这宅子最开始许家老两口带着俩小的粗粗打扫一番,得了宝贝,后头许家小夫妻又来过一趟,把杂七杂八的带回些,有的用了,有的卖了,现在剩下的其实都是觉得可以留的了。 “铃铛,交给你个任务,你学有所展的机会到了!”许金枝郑重其事的握住闺女肩膀。 “你去各屋子转转,看看都和你看的书上的讲究不,有不合适的和娘说,娘去挪,可别自己下手啊!” 许铃铛懵懵的被她娘亲推去屋子里,硬着头皮打量,压力给到我了,脑子啊你快想,我现在去翻还来得及不。 “叩——”许金枝还站在院子里抬头望院墙,思忖着墙边花坛春暖了要不要再移栽些花木,就听见院门的铜环响了。 这,自家还没搬过来,会是谁上门?许金枝侧耳听,叩门声还挺讲究,不紧不慢的,不像是歹人,这才去开了门。 “可是许家娘子,婢子是旁边李府的,我家老夫人说是看到娘子进宅子了,说是落雨天凉,嘱咐我给送些热茶来。”门外头是位提着茶壶的圆脸姑娘,一开口眉目弯弯的,可讨喜了。 原来李家老太太从秋湖溜达完,就见两朵小花伞进了那顶巷的小宅院,料是许家来人了,有心送些热水,又怕自己过去了人家还要接待,耽误功夫儿,就遣了家里的小丫头出面。 “多谢,劳烦姑娘代我多谢李夫人。”许金枝受宠若惊,赶紧接过茶盘,自家遇上的邻居脾性可真是没的说。 丫鬟不多待,见许金枝接了东西,便回府去。 这小宅子因为不全都是用来自己住,母女二人在楼上擦干净的榻子上盘腿商量,把院子里的侧屋和倒座房变成铺子和仓库,至于正屋先不动,留着自用。 尤其是二楼,一定要自己家里住,到时候来铺子里办事或者临时不回家中,这二层的小窝简直不要太好,那扇窗一开,整个世界都美好了。 “一间卖一些雅致文房,在添些女子喜欢的玲珑物件儿,另一间布置个书画房和茶室……”许金枝和女儿打商量。 据她观察了解着,来秋湖的小姐和娘子们颇多是三五成伴的,这野景逛得,有意思的小铺子自然也会来,尤其是春夏乘车来游玩的人们,谁不想给家里人带些礼物回去呢。 再加上秋湖这么美,总有想现场题诗作画的,她们可以提供现成的笔墨和空间。 不过……许金枝把自己想的这些再捋捋,完了,这得找帮手,闺女这小胳膊小腿儿的指望不上呢,光她自己也累的慌啊! 小铃铛倒是没她娘亲想的多,她正溜出去看侧屋的墙,这里适合摆有几个格子的货架呢? 娘儿俩把各间屋子规整规整,把发潮的织物叠收起来准备带走,许金枝就去李府还了茶水壶。 “许娘子,别急着走哇,老婆子我已经吩咐好饭菜了,你家铃铛丫头呢,带来一起吃饭。”李老夫人热情的把两人留住。 许家这小丫头看见了可不能让她跑喽,她都和厨子说好了,今天的饭菜做丰盛些,许家的铃铛丫头看着下饭。 第391章 天行健 嚼嚼嚼,许铃铛抬头,对面李阿婆看着她笑,我看差了? 许铃铛低头,嚼嚼嚼,猛的抬头,李阿婆专心吃饭呢,果然是我看差了。 “阿婆——”几人正吃饭呢,就听见屋子外头一声喊,李老夫人闻言把碗筷一放,嗓子里面出来的声音也不和风细雨了“怎的了——” 金枝和铃铛母女俩往门口看,就见一团火舞进来了,是位身着红裙的姑娘,那姑娘眉眼秀丽,若是坐着定看起来是位端雅闺秀,可是现在她是舞着根棒子进屋的,舞着……根棒子! “呀,有客人啊!”舞进来的红衣姑娘嘴里话喊完,才见桌子旁除了李老夫人,还坐了别人,一眼看去还不认识,当下“唰”的把棍子立着往身后一藏,老老实实的站好了。 “这是我那大孙女儿李翎儿,正月里在这里陪着我,方才受惊了啊。”对于这姑娘的风风火火性子,李老夫人看起来习以为常,乐呵呵和惊呆了的许家母女介绍。 “不会不会,翎儿姑娘一看便是性情中人。” “翎儿啊,这是咱们巷子新搬来的,你得叫许婶婶和铃铛妹妹。” 闻听阿婆之言,李翎儿姑娘规规矩矩的上前见礼。 李老夫人招呼人给孙女添上一副碗筷“翎儿你不是说今天去踢馆了,怎么就回来了?” 听见这话,本来已经抱着碗开吃的李翎儿松了碗,没骨头似的往饭桌上一趴“输了啊……” “永胜武馆有个姓林的,下次再战!” 许铃铛看旁边的翎儿姐姐嚼米饭嚼的咬牙切齿的,大有要把碗一起啃了的架势。 “就输啦?” “……” “这丫头啊,随我,小时候就喜欢舞刀弄棒的,坐不住……” 李老太太和自个儿孙女聊着,也没冷落了许家母女,都是邻居了,浅显的介绍还是有的。 许金枝听着聊着,这位翎儿姑娘喜欢刀棒,李老夫人的儿媳妇,那位李夫人又出身耕读人家,两方教养之下,李翎儿姑娘就成了动是一番模样,坐又是一番模样。 “阿婆,你看我今天这棍子,又长又直。” 李老夫人接回来,虎虎生威的当场抡了一段儿“果然好使。” 许金枝带着小铃铛,俩人一起躲在棍子抡不到的地方当鹌鹑。 体验过李府的豪迈,许金枝带着闺女告辞。 “铃铛妹妹常来啊,姐姐教你踩桩子。”临走,李翎儿还朝许铃铛喊。 …… “爹,娘,您是不知道啊,当时那棍子转的,都出影子了!”晚间,许家饭桌上,许金枝给家里人比划,她对中午那位红火的姑娘可真是印象深刻。 “习武的啊……”老太太看看扎着脑袋吃饭,头上两个丸子晃的小铃铛,和老头子对个眼神。 “梦拾,金枝,铃铛,商量个事儿啊。”许老爷子一开口,除了床上趴着瞪眼的小多安,全都响应了。 “爹,您说。”郑梦拾放下碗等着。 “铃铛呀,外公和外婆要是送你去学学武艺怎么样啊?”许老爷子征求当事铃意见。 “诶?”突然被点名,小铃铛有些惊讶,不过……习武嘛,也行吧,这样她能不套梯子爬树。 许家小夫妻互相使使眼色“爹,我记得去年您提过一嘴,铃铛要是愿意,我们没什么意见,就是小孩子骨头软,这要是磕了碰了。” “你看看,钻牛角尖儿了吧,咱家又不是说让铃铛只能练武练出个名堂,只用来强身健体也是好的,就算不去,你看看铃铛的腿肘子,光我能看见她一天撞牛棚两回,撞门框一回!” 许铃铛撇嘴“外公你怎么还当面揭人伤疤呢!腿痛,不及铃铛的心痛!” “若是想去,从哪去打听打听路子?”许金枝想着,今日看李府的翎姑娘便是家传的。 “上回我和你娘去茶馆,碰见了个舞剑的少年,那一手剑花舞的精彩啊!”许老爷子拍大腿。 “咳,重点!”许老太太磕磕茶杯。 “重点,重点,当时聊了个地方,永……永……哦,对了,永胜武馆,梦拾啊,咱爷俩这两天找空儿去打听打听。” “这名字听着耳熟。”许金枝回想着。 “娘,踢馆,踢馆。”许铃铛从旁提醒,她今天吃饭的时候耳朵可是一直立着的。 “对对对,今日听过,看来这武馆是有几分名头。” 就这么商量着,饭桌上初步定下来让许铃铛去学学武艺的打算。 “相公啊,你说咱们送铃铛去习武,铃铛会不会不习惯啊?”入夜,许金枝站在台阶上边儿和郑梦拾念叨。 倒也不至于,郑梦拾给许金枝披上件开衫“之后习不习惯我不知道,我观她方才那神情,都已经激动的要去买刀了。” “有么?”许金枝靠过去。 “让铃铛去学吧……枝枝,我瞒了你件事……”郑梦拾犹豫再六,把之前铃铛险些被拐丢了的事情说了。 风不闻,夜满寂,良久,许金枝没吭声,郑梦拾急了,把人从怀里抬起头来,却见婆娑泪眼。 “你怎么不早点儿说啊!铃铛那么小,她得多怕啊!”许金枝攥着郑梦拾胸口的衣裳,手指头骨节都发白了,她心都要碎了。 “枝枝,咱闺女没事了,咱闺女被人救了。”郑梦拾搂紧了许金枝,当时顾虑金枝怀着身孕,一直没有告诉她,终究还是说了啊。 “你们都知道,就瞒着我,那是我的女儿啊!”许金枝捂着胸口。 “枝枝,枝枝,咱闺女是有福气的,铃铛自己也没说,你别让她担心。”郑梦拾把人搂更紧了。 “……” 许金枝好久好久没说话,便是春寒天里穿的衣裳厚,郑梦拾都觉出来湿意。 “让铃铛去学武吧,我不求她在这太平世道的享受,我只愿我的小铃铛能够逢乱得安。”一次庆幸就够了,许金枝不敢想,当时若是偏差了一丁点儿,她的小铃铛会是何等命运。 去强大自己吧,我的女儿,娘只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在娘守不到的地方。 第392章 惊蛰天 惊雷始,万物生,正月二十五,随春雨化雷而来的,是惊蛰天…… 许老太太进来时,许铃铛还在被窝里和周公抢早饭,回神被子里就被塞了个碗“外婆,这是什么?” “虫子。”许老太太语气平静。 “哦,啊——”许铃铛一下子把早饭叩周公头上了,“蹭”的就裹着被子爬远了。 等她蹲床角上,惊魂未定的再去看那东西,“外婆!”许铃铛闹气的甩了甩被子。 那碗里才不是虫子呢,那是一碗炒豆子。 “哎呀呀,别闹脾气。”许老太太冲过去拿起颗豆子往小铃铛嘴里递“这就是虫儿,铃铛嚼一嚼,天上地下不长虫。” 这可是她早早起来在锅里炒熟的,这黄豆和米粒,就好比那虫儿,在锅里翻滚煎炸,吃了它们,就把真正的虫子们吓走了,家里和地里都不长虫子。 许铃铛“嗷呜”一口,就这外婆的手指吃了,又开始在床上转圈找自己的小衣裳。 “快起啦,快起啦,外婆教你捏懒龙。”许老太太那吃食的名头在前面钓着,催铃铛两声才走。 看完小铃铛,许老太太往厨房去,进去就看见自家老头儿站在蒸笼前头呢,那背影看着鬼鬼祟祟的,不那么清白。 “呔!”看老头子左右前后没什么危险,许老太太放心吓。 “诶呦!”正伸手的许老爷子手一抽,手指头就怼在蒸笼上了,烫的他一叫唤。 手上借着劲儿把笼屉一掀,顿时升腾出一股子酒香气,漫散在整个小厨房。 “嘿嘿,芸娘,这熟了不?”许老爷子腆个脸问许老太太,手上已经预备去拿筷子了。 这像话嘛!许老太太翻个白眼“你掀都掀了!”虽这样说,她还是到跟前拿筷子戳开一块看了看“行了,熟了。” “好嘞!”许老爷子颠颠儿去找大盘子,手上还不忘把老婆子戳开那块拿起来塞嘴里“烫烫烫!” 但好吃,不枉他贡献出自己平日里舍不得吃的酒引子,这味道,值了! 这酒酿饼是许老太太加了豆沙和糯米,红枣碎做出来的,昨天晚上就打好了馅料,就为了应今天惊蛰的正日子。 “别只光自己吃啊,咱家留一盘儿,这底下好几笼呢,拿前头去。”许老太太也尝一块儿,提醒老头子。 “啊~行吧。”放了自己的好酒,许老爷子觉得自己和这笼屉里的饼子有那么一丝难舍难分。 “金枝——金枝——” “在呢——”许金枝甩着手上的水出来,小多安的尿布可不能囤。 “啊呀,下雨天洗尿布,你是怎么想的呦!”许老太太又急了。 “我也不想啊娘,要不你和多安去商量,让他看准了天气再尿。”许金枝把只会咿咿呀呀的小儿子推出来顶锅。 “你先放下,洗了也晾不了,你去,拿几块酒酿饼给你张家婶子送去。” 前边铺子里,郑梦拾在前头盯着,翻年了入春,这段日子常有过来打听新茶的,可这新茶今年还没怎么下来,许家更是还没有进货。 当下拿不出新茶,可生意得长远的做,况且能这么问的客人,都是好茶,懂茶而诚心寻茶的,不是随大流的,郑梦拾怕有良说不明白,他亲自坐店。 刘有良这几日丝毫不敢懈怠,他恨不得把脑子劈成两半儿用,从茶的种类,入市时间……到熟悉的客人们多是打听什么茶,全都掀开头盖骨给自己灌进去。 他还捎带着请教了掌柜的,这往年各品茶叶的定价,越记越多,回去看见大杂院的兄弟都感觉是根儿茶叶在和他说话。 落雨的梦仙河上依然船儿匆匆,一船中或许是坐的书生文士,石阶上的人就听见船中传来高歌吟诗声“一雷惊蛰始,微雨湿窗纱。陌上杨柳绿,池畔桃始华——” “好!”岸上听见的人喝彩。 就又听随后而来小船里传出女声“乍响新雷动,初醒蛰户窸。濛濛烟雨润春泥。却看草芽探首,柳垂丝。” “好!”难得能在梦仙河上看见斗诗的,这可真是连到秋湖都等不及了,众人又喝一彩。 “虫蛇启旧户,南燕觅新家。闲步苔阶响 春衫沐云霞。”先前那船得了回应更进一步。 “隔叶莺声碎,衔泥燕影迷。一川花气透帘帏。谁道吴音软处,正催犁。”另一条船的女子也不甘示弱。 “娘子可敢秋湖再战?” “顾所愿……” 岸上人,河中船,就这么看着那斗诗的两艘小船先后往秋湖去了,留下有学问的人回味那两篇诗词,没学问的人感慨才子佳人。 “刘掌柜,来吃茶还是来买点心?”正感慨,来新客,郑梦拾朝着刚来的客人招呼。 “郑掌柜,兄弟啊,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刘掌柜这还是过了年之后,头一回见到郑梦拾,脸激动的都抖了,眼泪又往外涌,就要在台阶上撩袍子。 “别,别啊——赶紧帮我拦着他——”郑梦拾在铺子跳脚,喊的撕心裂肺的,吓的外头客人们赶紧帮着他把刘掌柜架起来了。 “我说刘哥啊,哥啊,你好好的就成了,可不要再跪了,我受不起啊!”郑梦拾也不知道这刘掌柜是咋的,或许是遭了一难的原因,刘掌柜看起来多愁善感了许多。 “来,新鲜出锅的酒酿饼子。”众人正闹腾,许老爷子端盘子出现了,顿时就把场面救了,要跪的不跪了,拦跪的也松手了,人手一块饼子,都安静了。 有许老爷子这么一打岔,又有好吃的吸引注意力,在场众人很快换了别的话题。 “好吃!” “叔,问问婶子出食谱不,我拿去卖给西域商人。” “你婶子听见这话准高兴,不过一地有一地的食方,换个地方食材都不一定凑的齐。” “好大的酒香气,郑掌柜,给我包上两块儿。”货郎的小船停靠稳住。 “卖货郎,今天有什么好东西啊?” “今天那可……刘掌柜?您在这儿啊!”货郎正搭言,扭头看见红着眼眶的刘掌柜。 第393章 拜访武馆 “找我?” “对啊,东头刘府让我捎话,你快去给府上蒙鼓皮去吧。” “多谢,我就去了。”刘掌柜赶紧告辞,蒙一张鼓皮就是一张整皮子,值不少银钱呢,是笔不容错过的生意。 刘掌柜撑船横渡梦仙河,留下的客人们还在想刚才话“还得是刘府大气,这鼓皮说换就换,说蒙新的就蒙新的。” “顺应天时,风调雨顺嘛,这刘府不是一直说要颓败了,如今看就算是瘦大腿也比胳膊粗呀。” “兄台这就不知道了吧,此刘府非彼刘府了,自从刘老爷子身子不大好了,刘家族里那位二爷就慢慢的把产业收拢了,那位可后头硬多了。” “……” “我说几位啊,看看我,看看我。”吃美了的货郎扬了扬手里的东西。 “何物啊?”有人接过一件。 “纸老虎啊……纸……好你个倒差价的,你骂我们讲是非啊!” 货郎正拿在手里的是厚厚一沓子画着黑纹獠牙大老虎的黄宣。 “我冤呐!我是问诸位,来一张不,这是我特意请庙里的师父画的,沾了香火的。”货郎赶紧又举了举自己手里的那沓子纸。 “卖货郎,这沾香火的纸老虎还能倒卖啊?” “您这是寡闻了不是,我可是和三清祖师告过罪的,这些啊,赚的银子我捐三分之二。” “既然如此,我来一张。” “我也……” 货郎手里的纸老虎消减下去不少,看热闹的许老爷子也买了一张。 民间方传,白虎为口舌是非之神御,于惊蛰觅食,开口噬人,若犯则年遭小人兴风作浪,不得岁安。 这纸老虎拿回去用猪血涂牙,意为用荤腥堵口,使虎口不噬人,然后烧掉,一年可顺遂。 …… 厨房里,许老太太带着铃铛从和面开始做懒龙,用面裹肉馅,卷成长条,当做冬眠的龙,把龙叫醒了,才能兴风布雨,滋养万物。 面和馅都在案板上摆开了,许金枝又进来,手里提的是刚才张婶子让带回来的嫩韭菜“娘,这是张婶子给压回来的。” “行,放着吧,挺新鲜。”许老太太顺手折一节韭菜塞嘴里,一下子呛辣到鼻子里“嘶——可真新鲜。” 懒龙做一半儿,窗户缝飘进来许多安的嚎啕声,担心金枝忙不及,许老太太拍拍手要过去帮一把“铃铛,你先和着面,外婆去看看你弟。” 外婆离开了,小铃铛自己和面,自己下手“啦啦啦,懒龙~你是一团面~” 唱歌的小铃铛倒水倒多了,水倒多了倒面,面倒多了倒水,坏了坏了,水又倒多了……不行不行,再倒就吃不了了。 许铃铛拎起自己手上的面团子,看着面,越流越长,越看越心虚,赶紧捞住按回去,趁外婆没回来之前塞馅包好。 “铃铛呀,你这是,捏的什么啊?”忙完回来的许老太太小心翼翼的问,她都不敢猜,猜错了这不等于说了铃铛捏的不像样的大实话。 “外婆你猜。”小铃铛把手背后边儿。 这让我怎么猜,许老太太看着一坨,眉毛都拧成麻花了,铃铛这是……捏了个饼? “铃铛,你这是捏的懒龙?”许老太太突然脑子里一闪光,赶紧薅住。 “是啊,是啊,外婆你看,这龙多懒,都趴下了。”许铃铛两只大眼无辜的眨呀眨,还好有背锅龙。 等开了饭,笋片汤,韭菜炒鸡蛋,蒸咸肉等吃食齐齐码码的摆在桌子上,最中间惹眼的就是铃铛独家龙。 郑梦拾看看闺女,又看看盘子里的懒龙,也不知道是在嘲笑人还是在嘲笑龙“这龙可真够懒的。” 吃过晚饭,依旧是睡前,许铃铛端着炒黄豆去找驴和羊们“你们得吃,你们最容易被虫子咬了。” “铃铛,别给驴喂黄豆,它放屁!”许老爷子远远的看见了顺着拐就过来了,也没赶上,气的他把碗抢回来,剩下的豆子吃个干净。 复日复夜,春雨未歇,好容易翻出一件不返潮的衣裳,郑梦拾整装穿好,出了门,他今天要和岳父大人一道拜访永胜武馆,看里头的教习和工具适不适合他闺女小铃铛。 “喝—哈!”一路打听着,翁婿二人才见着‘永胜武馆’的招牌,虽然里面有声音,但是门窗都关闭着,郑梦拾上去敲门。 “你找谁?”开门的是位大汉,光着膀子半身汗,郑梦拾首当其冲的受到对方胸毛攻击,吓的他都顾不上礼仪,往后挪了挪。 “请问馆主在吗,我来问问拜师习艺。”郑梦拾把眼睛从胸毛上移开,小心翼翼的问。 “你?兄台,你这身子骨壮健,但是身量也都长成了,恕我直言,你这般岁数,习武也只能算是陶冶情操,养生保健了。”开门大汉仔细端看郑梦拾。 “不是我,是我……”郑梦拾哭笑不得,正要解释是帮自家闺女问的,又在犹豫是不是刚开始就明着说是不是不太好,万一最后去了别的武馆呢。 “那位老人家啊?不行,不行,更不行!”大汉顺着郑梦拾视线看,赶紧摇头,脖子上的脑袋都能用来倒线了。 “误会了,误会了。是为我家小女请教的。”郑梦拾赶紧解释。 “铁子,杵门口干什么呢,有人来啊?”郑梦拾正欲把话题往正事上聊,从大汉背后传出来道声音。 大汉转身,那道声音的主人出面,是一位看起来较为英气的女子,见此人,郑梦拾松口气,看起来这永胜武馆有女教习,这样方便很多,那他就更放心让铃铛学了。 “师娘!”那汉子喊一声,惊着了许家翁婿,这人这么壮硕,竟然不是教习,也是习艺的。 “二位是?”那女子摆摆手,让大汉去别处,转而问向许家两人。 “敢问女娘如何称呼,老夫梦仙河许家许问山,这是我家女婿郑梦拾,老夫家有小孙女,今年虚七进八岁,欲习武艺,特来贵馆拜看。”许老爷子上去行了一记抱拳礼。 第394章 馆长夫妇 “客气了客气了,老丈折煞我,我姓介,介氏子婴。”这女娘一个大跨步上前,手就稳稳的拖住了许老爷子的胳膊。 “介娘子,不知道要从贵馆习艺……”许老爷子悄悄松松胳膊,这姑娘手劲儿真大。 “好说好说,咱们落座说。”介娘子豪爽的邀二人进馆内详叙,两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人家门口杵着呢。 “铁子,你去看看你师父,让他抽手出来待客,另外取些好茶来沏上。”介娘子一边把许家翁婿往屋里迎,一边给守在一旁的光膀子大汉安排事情。 “好嘞,师娘!”大汉瓮声瓮气的应了,扭头撩开帘子往屋后去。 “请问娘子,这白日青天,不,这细雨阴天,这武馆何故不开门啊?”许老爷子从进武馆开始打量,要将心中的疑虑道尽了,毕竟是给小铃铛择师父呢。 郑梦拾跟在岳父后边儿,爹啊,你要不看看你说啥呢,你都说了下雨呢啊,关门很奇怪吗? 事情倒也不是郑梦拾想的这般直接。 “却是让二位见怪了,这几日我们武馆频繁遭侠武之士踢馆,我和我夫君商议之下决定每日让学生走后门入内习武,前门暂关,回避几日。”介娘子解释着,招呼二人落座。 “这是为何?”郑梦拾也好奇了,难不成这武馆里的人打不赢上门踢馆的人,可是看这介娘子讲的大大方方的,毫无回避之意,也不像啊,毕竟武馆也要揽生意,能力也很重要。 “二位有所不知,前些年江宁城尚文,这武馆开着,我和夫君多是都是收些略知根底,有家脉的学生。” “这种情况的人家自家里无论是开镖护道,还是武举入仕,早就在心里拿定了路子,学生学起来也勤奋,而且多是根骨不错的孩子。” “这些年自从官府有意兴武佐文,不说别的,坊间市井,光是讲武侠江湖的话本子就多出来不少……” “娘子,有客来?”介娘子正滔滔的说,许家翁婿凝神聚气的听,从后屋撩帘子进来一人。 两人眼看去,第一眼,好高,郑梦拾自诩身量不差,但是眼前这男子看着都快七尺了,让人瞩目。 “相公,这是许家老爷子和其女婿郑郎君,是来为家中孩子问咱们武馆习武的事情的。” “许老爷子,郑郎君,这位是我夫君,这武馆的当家人,宁武宁止戈。”介娘子起身为两方介绍。 “许老爷子,郑兄弟,在下断云剑宁止戈!”得了介绍,介娘子的相公上去就抱拳,喊出自己的名号,把许家翁婿都惊了。 介娘子看她相公的举止,悄悄地把手往背后伸,报什么名号,有人知道吗,社不社死。 郑梦拾看这位宁馆长面上神色,这他这他可太熟悉了,有娘子温柔剪在手,盖世神功也挡不住。 兄弟,我来救你! “在下煮茶手郑梦拾——”郑梦拾也上前拱手。 两人抱拳,宁馆长眼中含泪。 没成想女婿闹这么一出,把许老爷子逗笑了,介娘子也松了自己的温柔剪。 “正说着呢,说到有人来踢馆,咱家武馆为什么闭门了……”言归正传,介娘子给她相公宁止戈讲方才聊什么。 “都是些少年人,满志怀意,少年心气,乃是人世间再难复得之物,若胜,恐伤其志,若败,损吾声名,为难之下,只得是闭馆了。” 宁馆长给两人解释,他关门是关门,可别因此让人误会他本事不够哇,那可就没地方哭去了。 “原是如此……”许家翁婿点头,这样就说的过去了,没成想馆长夫妇虽然是习武之人,然心思这般细腻,这让他们对让家里小铃铛来学习又多了几分信心。 “二位既来,不妨随我入后院看看,现下还有弟子在练武。”介娘子邀请许家翁婿。 “自然甚好。” 两人跟着宁介夫妇二人往永胜武馆后院去。 过了门帘,视野一下子就开阔了,武馆后头是个搭了棚子的宽敞院子,一侧是排房,一侧则是空地,上有梅花踩桩,还有些竖立的刀枪棍棒。 眼下院中有六七位少年少女,正在要么独练,要么互攻的习武,对于师父师娘过来只是瞥了一眼,理都没理,专注做自己的事情。 许老爷子眯眼睁眼的仔细瞧看,没见着上回那英姿飒爽的林小哥,估计是出师了或者忙别的去了。 “都是从小跟着我们夫妻学武的孩子,有自己真心喜欢,自己找来的,也有本有家学,老朋友介绍来的,这么多年,来的孩子多,坚持下来的只不过其中二三成,这些是还不算出师的。” 介娘子一边说,一边看许家翁婿神色,她虽算武人,却不是头脑简单的人,习武可不比其它。 这要是好看的物件,买了就买了,可是习武需要小孩子从小练根骨,耐得住苦,不止考验孩子,还考验家里人,要是长辈只看一边摆设,就觉得辛苦,那也算是劝住了,两方都不耽搁。 许家翁婿虽然眼神郑重,却没有不?和同情,说明他们对习武的付出和得到是认同的,这样,介娘子觉得才有的往下聊。 “此前听二位说要给家中小女儿问问,若只问女子所学,现在教女孩的师父有我,另有我二弟子,她今日不在馆中,某擅劈掌,另可教鞭腿和飞刃。” “另有我夫君和他两位已经出师的弟子在馆中任教,不拘学生男孩还是女孩,可教持剑,旋身纵等……” “这些武学招式都是在官府备了案的,还有这几种本馆可用的兵器,都是在衙门登记过的,这方面两位可以放心。”介娘子说完,馆长宁止戈从旁补充。 “这些都要过了官府?”郑梦拾惊诧,难怪武馆是馆,原来不是谁都可以开的。 “自然,虽说我也觉得古语说‘侠以武犯禁’有些片面,但是不得不认,如我等这般能开馆教学的武师,不是民间散练的花架子,我等确实危险更大些。” 第395章 无所畏惧 “连同我二人的身家背景,武学来历,还有馆内众弟子的来历身世,出师后的去向等,都是要被衙门登记的,日后郑兄家的小女要是习武,也是如此。”宁止戈将习武所涉事项同许家翁婿一一讲明。 “二位现下可是还有意愿带孩子来看看,或者二位回去将此事说来,问问家里小女娘的想法,毕竟孩子小呢,若是不愿,恐难以长久,此前种种所述也都用不上。”介娘子将忧虑讲在前面。 “我们回去问问我家闺女的想法,那孩子人小鬼大有主意。”郑梦拾和馆长夫妇告辞。 到走,许老爷子也没透露是有位在这馆里习武的林小哥介绍的,毕竟还没定下来呢,把人家说出去好不好的。 等许家翁婿告辞走了,方才认真练武的几位少年少女都停下来,跳桩子的跳桩子,放下棍棒的放下棍棒,朝着馆长夫妇张牙舞爪,嬉皮笑脸的就过来了“师父,师娘,我们表现好吧?咱武馆里是不是要来新人了?” …… 回程路上,许老爷子和女婿聊天“在永胜武馆习武需要准备很多事情,这样我反倒是安心些。” “确实如此,看着颇有规序章法,值得信任。”郑梦拾也点头。 “行了,咱俩也拿不了主意呢,回去问问大家,最主要是铃铛的意见。” 院子门口,许老爷子扶着门把鞋底的泥往下刮“真是天气暖了,下了一点雨就和了稀泥。” “外公,爹爹,先去吃饭~”许铃铛哒哒哒跑出来喊人,是许老太太端饭的时候就知道俩人回来了,等半天久不见人进屋,遣铃铛来找。 一口香韭一碗饭,不晓得是不是看人练武也累,许家翁婿俩都饿了。 “今天在那永胜武馆……”许老爷子摸摸饱了的肚子,开说! 许老爷子说,许老太太点头,郑梦拾帮着倒水,许金枝顺手擦水,最后四双眼睛都朝小铃铛看去。 许铃铛也听着,然后悄悄又偷偷的蘸点儿菜汤,哄一哄自己吃饱了却没有下桌子的嘴。 尝到个盐味儿,许铃铛也心满意足的点点头,再抬头,就发现自己被围观了。 铃铛愣住,铃铛什么也没吃!铃铛这筷子是放还是不放? “铃铛,你怎么看?”外婆朝铃铛丢出一个问题。 “去呀去呀。”许铃铛小鸡啄米。 “呃……铃铛你都听清了么,要站桩的,说不定还要早起!”小铃铛这么简单答应,把大人们弄的不知道说啥了,许金枝怕刚才闺女走神没听,特意又给她强调一遍。 “知道啊,没事儿,早起就早睡!” “这账倒是算得明白。”许老爷子乐了。 “行了,梦拾啊,明天带铃铛去一趟武馆看看。” “爹,明儿不成,明天我约了花圃的人来送迎春骨朵儿。”郑梦拾想了想摇头,开春的第一季迎春花,这可是他那招牌春成茶的一大主料,可得拿下了,不能失约。 “要不……我和金枝带铃铛去?”许老太太有些犹豫,自己家一大家子都从人家武馆过一遍,是不是有点儿过于兴师动众了。 “算了算了,缓上两日,铃铛你再想想,等梦拾忙完了,让他和金枝带铃铛去。”许老爷子觉着这就和青峰上学堂一样,得爹娘出面操心,他们老俩不能总张罗着放不下手。 老爷子安排上,这事情说定一半儿,剩下的就看铃铛和永胜武馆的人能不能对上眼了。 晚上许金枝睡不着,又一次翻身的时候被郑梦拾捞住了“琢磨咱闺女呐?” “相公,你们今天去,见着没见着有咱铃铛这么个岁数的啊,那武你看着难么,铃铛要是磕了碰了的咋办啊,那武馆的武师脾气如何啊?”许金枝大晚上的脑子越发清醒,薅着郑梦拾就问。 “嗯……放心吧,我和爹都看好了,虽然……就是……”郑梦拾知道娘子的担心,挺困的了,他还是细心把问题一一答了。 许家二老屋子里同样如此。 许家大人们估摸着是多虑了,因为许铃铛已经窝在自己屋子里,给她哥,她洛兄,她五五兄弟,她有夏小姐妹…… 反正是她的一众小伙伴儿,一群人开始写信了,大有昭告天下之意,她,许铃铛,要开始练武啦。 信当天晚上写的,第二天就被帮着铃铛收拾衣裳的许金枝看见了,那一封封都折好了。 “铃铛呀,这都是给谁写的啊?”,许金枝好奇。 “给……”许铃铛开始掰手指头。 许金枝:闺女这什么毛病,算铜板那么大数儿,噼里啪啦的张口就来,问到单蹦个儿的数就掏出来自己的手指头。 “这么早就写了啊?”这要是最后没去,这不白写了,许金枝操心不已。 “娘亲,你不明白,当时的心情是当时的,昨晚的心情今天就写不出来了,所以先写了,信送出去,看信的人才能体会到啊!” “有理。”许金枝给小铃铛把信理齐了放在桌头。 “那如果啊,如果铃铛要是没有去学呢?” “没有就没有啊,没有我就不寄了!” 行,娃你通透,许金枝顺手鼓掌,行了,昨晚上白睡不着了! …… 这天是难得的晴日,许家院子里晾满了郑梦拾颇为看重的小黄花“这迎春花还是潮了些,都是连日小雨闹得。” 花湿了加重,论斤算账就不那么划算了,好在花圃的管事也是情理人,不会因小失大算了许记这这门长久的买卖,新季的花给安七折算的。 只是这沾了雨的花不及时晾干就会坏,这一点就够郑梦拾闹心的了。 “想想好的,要不是有场春雨,咱这花茶少说得晚半月才能摆进铺子。”许金枝递上帕子哄哄郑梦拾。 “原想着这茶来了就能做,这样咱们带着铃铛去武馆的时候,可以给师父们带上些做礼物,现在怕是赶不及了。”郑梦拾手上翻着说。 “没事儿,取几样点心心意一样的。” 第396章 再登门 雨霁初晴,用过早食,许金枝和郑梦拾夫妇俩带着穿戴整齐的小铃铛出了门。 “喔喔喔——”小铃铛用手捂嘴,挡下了自己忽如其来的哈欠,眼睛瞥见自家宅院跟脚处的一朵大蘑菇。 许铃铛看看蘑菇,看看路,又看看蘑菇,抬脚跟着爹爹和娘亲走了。 “许娘子,郑郎君,这是带铃铛去踏春呀?” “对啊对啊。” 路上偶有认识的人,也是乘着晨风出来松快的,脚步不停的和三人打个招呼,人路过了,风把声音送过来,许金枝客气回了,让风再把声音递过去。 走出些,已经熟悉路子的郑梦拾领着娘儿俩一路往南,永胜武馆虽说在城南,可是并不偏,也不是过远,至于这个情况,许老爷子前两日还和女婿探讨过,为何这么大院子并没有离的人烟远。 郑梦拾觉着这恰恰说明永胜武馆的背景和馆长人品得以信重,不然官府早就管了。 等日头上来,一家三口也就到了地方,许金枝打量四周,这武馆的招牌不大,看着就是个一开间的普通铺子。 但是昨天听爹和相公讲过之后,许金枝自然不会被眼前的小门户迷惑,这后头的地方大着呢。 没叩门前,许金枝凑近了郑梦拾“哎,相公你看出什么没有?” “怎么了?” “这武馆定不是随意开的,官府关注着呢!”许金枝好像在讲个大秘密。 “枝枝你从何看出来的?”郑梦拾好奇,这事情推断自是能推断出来,不过还有明面上的表现? “你看呐,咱们一路走过来,这地方虽没有长街那片地方热闹,但是基本的杂货铺子,卤肉铺子,绣坊,这些都是有的,你就没觉得少了点儿什么?” 许金枝看着郑梦拾怔愣的样子,又低头看看呼吸都轻了等着她揭下文的宝贝闺女,笑了“没有酒肆啊!有民生的地方,没有酒肆,要说这里头没人管着,我是一百个不信的。” 原来如此啊,郑梦拾点头,这是怕武者饮酒乱行,可真是方方面面都谨慎到了。 郑梦拾见这武馆还如前日他和岳父来时那般闭门,看情况那踢馆风波并没有过去。 “上啊老郑头,去叩门!”总站人家门口算怎么回事,许金枝摆脑袋示意郑梦拾去叩门。 “行嘞老婆子!”郑梦拾反驳都没反驳,立马听话的上前。 “叩——”郑梦拾从前头敲门,许金枝拉着铃铛再近些,小铃铛伸出手扶了扶娘亲“您老慢着点儿啊~” 许金枝低头,就见鬼精灵一脸狭促“你啊~” “郑郎君啊!”开门的还是上回那大汉,不过这次可不袒胸露肚的了,上回许家翁婿走了之后,他被师娘骂的老惨了,连着师兄师姐们也赞同。 大家一直觉得会把客人吓跑的,他可委屈了,本来兴武之后江宁城多了两家竞争对手,他们武馆的生意就不算太好,要是因为他把预备的师弟师妹吓跑了,怕不是要被逐出师门。 “兄台又见面了,不知道馆长夫妇可在,我带我家小女来看看。”郑梦拾挺热情,说不定就是小闺女的师兄呢。 “在呢,在呢,快请进。”铁子往郑梦拾身后瞄,天嘞爷,还好他穿了衣衫了,有女眷呢。 邀许家三口进屋,铁子就火急火燎的去后头喊师父和师娘了,要来生意了,要来小师妹了,可不能叫人给跑喽! 许金枝领着铃铛坐下,等主家的功夫,疏疏打量这武馆堂屋的布置,倒是布置的雅致,不似想象中武者作风的粗犷,看来此间女主人也是为用心细腻的人物。 “久等了。”正等着,有人撩开帘子从后院进来。 许金枝寻声望去,眼前一亮,相携而来一对璧人,望神态英姿飒爽,看身形侠风道骨,一看就靠谱!许金枝已经心里满意了,铃铛呀,叫师父师娘。 郑梦拾倒不知道他娘子已经两眼放光了,不过这馆长夫妇对比起上次见到的随意来,这次可是看着高人派头十足。 被许家小夫妻盯得紧,介娘子都不好和她相公交换眼神了,只得悄悄的以飞袖掩着抻抻对方袖子。 怎么样,这样子有用吧,你看,咱这气势,这形象,是不是就立起来了,只要咱俩拾捯拾捯自己,这武馆一下子信服力就大了。 跟在馆长夫妇后头冒出来的铁子挠头,原来如此啊,难怪师父师娘这两天都这般穿着在屋里屋外晃。 身后帘子一动,铁子往后挪挪,帘子后头悄悄出来颗头,铁子一看“师……”姐? “嘘——”对方伸个手指示意。 铁子闭嘴了,接着又一颗,又一颗,后来以铁子的大身板为中点,扯着帘子出来一圈儿脑袋。 “阿铁啊,你不要动,给我们挡着些,我们来看看小师妹……” “让我看看小师妹,你们两个不要咬我耳朵啊。” “小师妹看着好乖啊……” “你们说师父和师娘能把小师妹留下来么?” “师娘和师父穿着那招摇衣裳晃两天了,这都拿不下人,会破防的吧……” “这你说的,我们什么都没听见!” “嘘,小点儿声,小师妹要看过来了……” “阿铁你挡好了。” 娘亲和爹爹在和馆长夫妇客套,还没到和她说话的时候,许铃铛椅子上坐好,眼神在屋子里遛弯儿。 总觉得奇奇怪怪的,许铃铛看向刚才馆长夫妇进来的帘子。 站在帘子前的铁子不敢动,一点儿也不敢动,后头嗡嗡的说话声消失,铁子朝小铃铛挤出口牙来。 许铃铛:盯—— 更奇怪了,许铃铛换个方向继续眼神遛弯儿,铁子松口气,站的垮了些,后头又开始有小声说话。 “唰!”许铃铛猛的转头,我盯—— 帘子没来的及放下来,铃铛和帘子后头几颗脑袋对上了,诶?许铃铛眼睛睁溜圆,对方眨眨眼,她也眨眨眼。 “嘘——”那边人手指头伸嘴边朝她示意。 了解了,虽然还是很奇怪,但是许铃铛捂捂自己的嘴巴,放心吧,我是什么都不会说哒! 第397章 约好了呀 被发现了,帘子后头的人好像破罐子破摔了,一下子伸出来好几颗头,还朝许铃铛挤眉弄眼的。 许铃铛:都不正常! …… “……费心了,看看我家小铃铛……”许金枝同介娘子聊天,扭头去叫女儿。 “铃铛,铃铛,看什么呢?” “小师妹,胆子大……” “要遭,撤!” 许金枝一叫铃铛,大人们的目光都聚过来,只看见帘子似被风飘了一下,前头站着的铁子板板正正的,呲一口大牙。 宁馆长看看那帘子,什么话也没说。 “来,这是我家铃铛,看看需不需要摸摸根骨什么的?”许金枝把铃铛拉到身前。 “姨姨好~”许铃铛眼睛圆溜溜。 “你好,你好。”介娘子拉过铃铛的手看看。 “不差的。”紧接着又问许铃铛“要不要和姨姨去看看哥哥姐姐们习武?” “这就完了?”许金枝茫然,这和传闻的不一样啊。 “这般年纪的孩子筋骨都软,很好练的,只要肢体无碍,眼神灵动,只要不是非要往奇才培养,坚持下来总没有问题的。”宁馆长在旁解释。 其实还有没说的,打进来他和娘子同许家夫妇聊天之余已经在关注许家小女了,能在椅子上坐得住,不干扰他们谈话,这孩子有韧性又守规矩。 眼睛不呆滞,初来乍到四处打量,这孩子就不胆小,而且机敏警觉。 对了,还有帘子后头那群糟心徒弟,这孩子还给她瞒着,姑且算是讲义气吧,总之,一番观察下来,宁馆长十分满意,而且他看他娘子眼中的喜欢劲儿就知道,这孩子也和他娘子心意。 介娘子的确满心欢喜,机灵又可爱的女娃,真是灵动极了,好像秋天最饱满的果子,让人眼见满足。 “走,咱们看看去。”介娘子顺手就把铃铛的手牵上了。 “嘿!” “哈!” 永胜武馆后院,是火热的练武氛围,几位少年少女正单练或者互攻的专注。 许铃铛盯一盯,嗯,这几颗脑袋她见过。 “如何?你年纪小,初时习武动作会是分解的,也慢,易伤部位我会给你做些防护,只是寻常磕碰在所难免。”介娘子看许铃铛看的认真,说给她听,其实也是说给许家两个大人听的。 “诶呦!”正说着,仿佛是为了配合介娘子的话,蹬梅花桩的那少年就脚下出溜,滑了个大马趴。 宁馆长脸都黑了,这小子多少年前的站桩了还能掉下来,一看就是走神呢! “看,比如这样。”反正徒弟都摔了,介娘子现捡例子。 许铃铛看看,看着摔的是挺疼啊!学会了这个她能上树么? “怕不怕?”介娘子晃晃铃铛的手。 “不怕!” “好!”介娘子开心了,她的徒弟啊,终于有新了,多乖啊,多讨人喜欢啊! “二位可是放心了,咱们再续杯茶,商量商量具体入学的事情。”宁馆长出面,把许家三人在邀会前堂。 “呼——紧张了,仅次于我去考武试的紧张。” “多新鲜呐,追风剑张少侠,站梅花桩摔了大马趴,哈哈哈哈哈!” “懂什么,我那是配合师娘!” “你们说,咱这小师妹是稳妥了吧?” “站远点儿,站远点儿,你们都是师兄,小师妹还得是我们做师姐的照顾。” “铁子呢?” “杀鸡去了,打算庆祝。” 前脚儿几人离开,后脚儿院子里,跳桩的跳桩,放刀的放刀,乱糟糟的开始八卦。 “武道与文道相近,都是现长效之功,本馆习武也以年为期,越期既继,直至出师。” “武功之首义,习武非旦夕可成,非一蹴而就。贵在勤勉刻苦,贵在锲而不舍。先舒筋展骨,后习招式,循序渐进,方臻大成。”馆长夫妇一人分说一半话,语气郑重。 “当然了,若是……若是最后没坚持下来,我们也不强求。”毕竟武馆是开门招学的,宁馆长也不能全当是训徒弟。 “可以。”许家小夫妻看看闺女,许铃铛没在怕的,点头答应。 “如此甚好。”介娘子大喜,当即开始伸手指头排算。 “二月初三,是个好日子,便定那一天,我二人这几日约些朋友做保人,到时候开堂上香,敬祖师,让铃铛正式入馆。” “好!” “宁馆长,不知道这束脩?”郑梦拾开口,送学堂夫子他还知道些,这武馆的师傅收什么啊? “束脩按寻常的一荤三粟二两铁就行,学费初来按六两银一年。” “不知道脚程远不远,不远可以每日回家,这馆里也有住处,若是遇上风雨天气可以留宿,到时候师娘给你做好吃的。”介娘子朝铃铛挤眼睛。 “对了,对了,给铃铛准备两身利索的短打,小襦裙虽漂亮,但是习武时容易拖拽,又不方便又危险。” “行。”许金枝默默的记。 “以铃铛现在的年龄,不宜练过了伤身,学二休二,来馆时好好学练,在家时时常温习就好。”馆长夫妇又配合着,一言一语的都嘱咐到位了。 许家夫妻认真的听,许铃铛也跟着点头,她可操心了,她还怕爹爹和娘亲记不全呐! 等都讲透彻了也听明白了,许家小夫妻俩带着铃铛告辞,宁馆长和介娘子夫妻二人起身把他们送出来,临走时,小铃铛回头,帘子后头又冒出来人和她摆手了。 “铃铛累不累,要不要爹爹抱。”归途过大半儿,郑梦拾看闺女一路跟着走过来的,现在又一路跟着走回去,颇为费脚,怕铃铛走瘸了,有此一问。 “铃铛,你看你爹爹,他就是问问。”见父女俩如此,许金枝乐得在旁边煽风点火。 被许金枝一调侃,郑梦拾直接把铃铛竖着往起一抱,朝娘子翻个白眼,哼!我才不是中了激将法呢,我这是心疼闺女。 许铃铛趴他爹肩膀上,路过那墙根儿,许铃铛耷眼去看,呜呜呜她的大蘑菇谁摘了!!! 第398章 “咕……” “今天都饿了吧,快吃,我早上才去集上割来的肉,新鲜着呢。”许老太太最后端着盆汤放桌子上,给家里人挨个盛。 “娘,放着我来。”许金枝将落座未落座,就要伸手接过。 “倒什么手,你坐你坐,走了一路了。” “给我们铃铛多盛些肉,铃铛嘴巴噘这么高,是要陪外婆去打油啦?”许老太太把碗往许铃铛面前放。 许铃铛甜甜的朝许老太太笑,手扶着把碗稳在桌子上,扭头又噘嘴了。 “哈哈哈哈哈铃铛从驴槽子里看见她那心心念念的大蘑菇了。”许金枝给全家八卦铃铛为什么闹气。 “哼,不知道谁摘的!”许铃铛一边说,一边小眼神往外公那边瞄。 我瞄,我瞄,我瞄瞄瞄,瞄好几眼! 许老爷子戳齐筷子夹菜,略有心虚“不晓得谁隔着墙扔进来的吧,谁家给驴喂蘑菇啊。” 吃过饭,许金枝把铃铛领进屋,开始给闺女量尺寸,铃铛这一年身量随着饭量长,原先的短褂子不晓得还合不合身了,不行就要再去给铃铛做上两身。 许铃铛自己前后左右展了一圈儿,让娘亲量好,又帮着娘亲把小多安展开了量量这才溜回屋午酣。 “果然是长了不少,短出一大截子。”许金枝拿着尺绳儿和郑梦拾念叨。 “先放着吧,等问问货郎收不收,或者留着,娘上回说白马寺找衣裳纳百善衣要捐善堂。”郑梦拾拿过来衣裳看看,不怎么破,但是拆改了家里也用不上。 春日暖暖有习风,午歇之后,许铃铛披着小毯子,拖着板凳就坐在离院门稍远的路口去了,她得逮着黄子哥。 风也不扰,虫也不咬,许铃铛坐的挺好,还能薅根儿刚长的草,挤一指甲绿沫子。 过去一人,看见许家小女娘在外头坐着“铃铛在外头呐?” 许铃铛点头。 过会儿又过去一人“许家小女娘,在外头玩儿呐?” 许铃铛点头。 许老太太在家中院子晾衣裳,因为铃铛在外头呢,院门便开了一侧,过一会儿,就有一位街坊在院门口探头探脑,看见她告诉一声“我在街巷口那儿,看见你家铃铛啦!” “晓得啦,谢谢啊。”许老太太回一句。 又过一会儿,便又来一人“婶子啊,你家铃铛坐外头呐。” “晓得啦,谢谢啊。” ……相熟的,不相熟的街坊来了有那么四五位,屋子里磨鱼钩子的许老爷子都听动静儿出来了“咱这院子里我怎么听着挺热闹,老婆子你和谁说话呢?” “咱家铃铛呗,估摸着坐的离家远了些,街坊们怕咱不知道,好心告诉一声儿。” “铃铛在外头呐,那我去找她吧。”许老爷子寻思他那鱼钩子在哪儿都能磨,从院子里拎个板凳就走了。 许铃铛守到申时过半,才等来手里拎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黄小郎“老爷子,铃铛妹子,你们怎么在这儿呢?” “等你呐。”许铃铛开始往外掏信,她写了那一沓子,一股脑全塞黄小郎手里了,行了,交代出去了,黄子哥你去送吧。 黄小郎:突如其来的生意,我说我这两日怎么生意少呢,原来在这儿等我。 许家妹妹的写信批量,黄小郎已经见怪不怪了,一只手捏着那沓子信“这都给谁的啊?” “有……”许铃铛开始数。 “行行行。”黄小郎一听名字,老熟的了。 看这天色,近处的还可以送一送,黄小郎低头看看另一只手,把手里鸽子递向许老爷子“老爷子,这鸽子您看看,还有救不?” “这哪儿来的啊?”许老爷子接过来,摸这鸽子是温热的,身子还有动静呢。 刚才若不是黄小郎说,他还以为是捡的张家娘子家里打架输了的小鹅。 “不知道啊,我在路上走,它掉下来,叩我头上。”黄小郎指着自己脑袋。 许铃铛和许老爷子看过去,黄小郎发髻确实微乱。 别的黄小郎还没说呢,当时可吓他一大跳,走着走着鼻子痒痒,一抬手,天上掉血啊!! “这……” “叔啊,我们弟兄们白日里都不着家,这鸽子带回去也不好养,而且它还伤着呢,又不是自己养的,要是进了锅吧,也挺不好意思的。”黄小郎挠头。 “反正叔你养活的东西多,你看看这鸽子能不能活吧,我走了啊!”黄小郎讲清楚了,扭头告辞了。 “这……”许老爷子手里捧着只温乎乎的鸽子傻眼。 “外公,它还活着吗?”许铃铛盯着许老爷子手里的一坨白,看着翅膀还带血呢,好可怜啊! “不……”知道,许老爷子也不知道,手动动,没动静啊! “咕……”似乎是做回应,许老爷子手里的鸽子出了点儿声音,证明自己还能再救救。 “活着呢,活着呢,赶紧回去。”许老爷子一喜,捧着鸽子往家走,许铃铛也拖着两个木凳跟在后头,连脚底下刨出来的蚯蚓都不要了。 “回来啦!诶哟,怎么了这是!”正帮着女婿把院子里晾的金银花往屋子里收的许老太太见爷孙俩回来刚问,就看见老头子手上滴血了。 不行了,不行了,她脑袋发晕,许老太太静静神,再看去,才见是手上捧着的活物在滴血。 “老婆子,咱家那刀伤药还有不?”许老爷子摸摸这鸽子,看着不常见,羽毛整齐干净,怕不是有人养的能救就救吧,万一人家找呢。 “有是有,有个两年了吧,还有效果吗?”许老太太想想,家里又不动农桑,少有挥锄动斧之事,刀伤药怕不是要放的过了效用了。 “拿来吧,能救吧试试。”许老爷子想着想着,救不了人,鸽子这么一小点的东西,有点效果就成。 许老爷子坐院子里,手上托着那鸽子检查,许铃铛去舀了清水来,把帕子沾湿递给外公。 这鸽子应该是一侧翅膀受了伤掉下来的,就是现在血把羽毛糊着,也看不到伤口在哪。 第399章 信筒 许老爷子取过帕子,慢慢的把鸽子翅膀上的血污往下擦。 “能行嘛?”许老太太拿个瓷瓶出来,见老头子腾不开手,就戳到旁边的地上。 “试试吧。”许老爷子摸着手底下的鸽子还抖呢,抖就好,就怕一动不动了。 “这不行啊,铃铛,去你爹娘屋子里,问你娘要把,要把最破的剪子来。”许老爷子边说边想,金枝的剪子多是剪布的,动了带血的羽毛,不清理干净是没办法再用了。 “好~”许铃铛听了话,飞着就去了。 剪刀来了,许老爷子一手拿着鸽子,一手把鸽子翅膀的羽毛剪剪,捋着捋着,从鸽子翅膀下找出个东西。 “这是……信鸽?” 许老爷子看着手里的东西,没见着过,他还没听说过吗,这是送信的鸽子啊,看这染着血的蜡封,消息是没送到啊…… “什么啊?”许老太太的声音从许老爷子脑袋顶上来。 “信鸽,就是不知道是私家的,还是官家的。” 许老爷子手底下麻利的找到了伤口,上好药,又用帕子给扎好了,把鸽子放到篮子里让铃铛拎走了。 许铃铛从外婆手里讨来个篮子,底下垫了软草,又放了些泡软的米粒,鸽子在里面,她用手指头捋捋鸽子头顶“你就好好的养伤哦~” 天光昏沉,许家二老去屋里去,燃上蜡烛,两人一起看那擦拭出来的手指大小的信筒。 拆,还是不拆。 鸽子半死不活的住他们家里了,这里头消息不知道是啥,反正是没送到。 “不知道会不会耽误事情啊……”自家私拆消息,好像也不合适。 “我听说放信鸽不会只放一只,会不会这消息耽搁不了啊……” “万一呢……” “啪!”许老爷子一拍桌子“我去趟府衙。” 许老太太跟着站起来“这就去?” “趁天还没黑呢,这鸽子下午落下来被小郎接住的,到咱们发现,不过是几个时辰,尚没有耽搁太久。” “况且,不晓得这是官家的还是民间的……”许老爷子看看许老太太,不赌侥幸,跑一趟府衙,万事安心。 许老爷子披上衣裳,拿上火折子,拎个灯笼,万一回来晚了,他就点上照路,匆匆的就出门了。 许老太太从前头铺子喊回郑梦拾来,把事情简单说说,递给他刚热好的饼子“你去追追你爹,万一真有事儿,好做个照应。” “行,娘。”郑梦拾听个大概,赶紧追老爷子去了。 有事情,找官府,大事小事,问心无愧则民不避官,说的就是现在的许老爷子。 府衙如无殊事,往往申时闭门,但江宁府是主城,有知府大人坐镇,府衙治大,衙门的大门能为百姓开到酉时,现在日头短,等再热了日头偏长,再晚也能碰见值守的差役。 许老爷子到时,府衙周围已经没什么人了,门关一半儿,许老爷子迈进去,找见啃猪蹄子啃到一半儿的值守差爷。 郑捕快今晚当值,年纪轻轻的只立业没成家,干脆和白班的老大哥也换了班,一整天在衙门里,这不,刚托兄弟给捎来长街的烤猪蹄,咬一嘴,那还满口油香。 可惜不能喝酒,郑捕快正遗憾,和一急匆匆进来的小老头对上眼了。 “哇咂哇哩喽嘶。” 老丈啊,你有何事? 这是郑捕快想问的话,可惜猪蹄子油大,把他嗓子糊了,含糊不清说不清,俩人继续瞪眼。 “差爷,我来上报个事儿。”许老爷子看见郑捕头就上前来说。 “你说。”郑捕快猛咽唾沫,终于能说清了。 “这个,今天我一晚辈路上遇上个鸽子掉下来了,给鸽子治伤的时候看见这信筒……”许老爷子言语快着,前言赶后词的把事情讲完。 郑捕快猪蹄子也不啃了,越听越认真,把许老爷子手里的信筒接过来,仔细看,那蜡封被血染红了,看不清,但是看着有记号。 “噌”郑捕快就站起来了,他是大老粗不假,但是师爷是个讲究人,隔一段儿时间就考他们,这记号虽不清楚,但是眼熟。 “老丈,你别走了,跟着我我去见师爷吧。”直接找知府大人太冒失了,但是师爷随和,打扰了也不会计较什么,郑捕快当机立断。 “好,好。”许老爷子正等安排呢,听了这话反倒松心了。 事情比较急,俩人就走了,等郑梦拾追到府衙,府衙门半开,门口连个值守的差爷也找不见了。 这咋办啊,他也不能不自己跑人家府衙院子里溜达,看样子爹是进去了,他先从外头等着吧。 郑梦拾往衙门门槛上一蹲,天暗了也冷了,从怀里掏出来热饼子啃。 府衙里一间屋子,郑捕快领着许老爷子敲门,开门的是一手握着毛笔的师爷本人。 “师爷,有事相告……”郑捕快讲着,许老爷子补充,语句简洁了再简洁,三言两语交代清楚。 “嘶……”师爷把信筒接到手里,看看封口,当下就决定,拆! 到他这步,拆了就拆了,若有要事直接去和大人说,要是百姓的消息,反倒安心,直接让郑捕快走一趟告知,也算尽责。 只展开看一眼,师爷脸色就变了“许老爷子,你稍等,郑捕快,你随我去见大人。” 刚迈步,又回头“许老爷子,你也跟着去吧。” “哎,哎。”许老爷子忙答应着跟上,心里头直抹汗,还好没耽搁着,这都要去见大人了,肯定是重要的消息。 …… 郑梦拾歇在衙门门口,坐官府门槛儿上又不合适,他在旁边靠在石狮子身上,咱这也是帮着官家看门了。 “郑掌柜?您这是?”由院到近的一行人走过来,前头人持着两盏灯笼,灯笼凑近了郑梦拾看看,提灯人出声问。 “朱捕头?”郑梦拾认出来,眼前一行正是码头上巡查的官差们。 朱捕头等人从码头回来,故而晚了些,就是不知道为何是守门的兄弟不见,只有位郑掌柜站在门口。 “我是找我家老爷子来了。” 第400章 府衙事 “你家老爷子?郑掌柜,可是有事?”朱捕头回味许家的点心,想着不是什么错事就帮了。 “没有没有,挺好的,我家老爷子捡了个东西,怕失主着急,就送来官府了。” 这边,郑梦拾跟着朱捕头等人进了府衙,那边,还在忙着写奏折,没来的及回家的曲知府算是摊上大事了。 曲大人将手中毛笔稳搁在笔架,收好奏折,拢拢袖子,端起桌案上早就放凉的茶,唉……回去又要喝夫人备好的大补汤喽,他的老腰哇。 “叩——扣扣。”门外传来动静儿。 “大人,大人,是师爷来了。”外头守门的小厮回话。 刘师爷的声音也在屋外响起“大人,属下有要事禀告——” “噗——咳咳咳!”曲知府撂下茶杯取帕子擦嘴,在不用回去喝补汤和要回府时被下属拦了要禀告要事之间心情复杂,他哪个都不想要! “咳,进来。” “大人,属下身边还有郑捕快和许家许老丈。”刘师爷又开口了。 “一起进来。”曲知府揉揉眉头,点上一支清神香,师爷带着百姓来了,看来是公事。 “大人,您先看看这个。”师爷带着许老爷子和郑捕快进屋子,手往前伸着比腿还快,就把手里的纸条递给了曲知府。 曲清则接过,一看,也是抬头看向师爷,神色凝重“何时何处得来?” 那小小的纸条上,密密书写着“吾乃云州水师斥候刘子况,奉令侦平荆湖水匪,图藏湖东第三柳下。匪势凶悍,恐遭不测,上官知遇恩难报,朝廷忠难尽,唯以此书为记。” 这是一位探查匪事的将士传递出的消息啊。 “是许老丈,他救了只信鸽。”师爷赶紧答话。 “大人,这鸽子是我一晚辈小友救的,距鸽子跌落至多不过五六个时辰。” 许老爷子也赶紧说,他有眼力见儿,这看起来事情挺重要的,一般用鸽子送信都讲究个隐蔽和时效,他提醒提醒官老爷们吧,说不定还来得及,没有耽搁事情呢。 “快,师爷,安排传信官,持本官手令,百里加急,马走官道,连夜将这信封递到云州知府刘子忠手上,便是他进了被子,也要把人薅起来当面递给他,报上本官的名字,就说是曲清则的吩咐!” 曲知府抓起笔来,也不管墨干笔涩,“唰唰唰”快速写了封信,连同信和字条一起装进信封,递给师爷。 “是。”师爷赶紧接过,顺带对郑捕快说“郑捕快,事急,你我二人分头,你去叫饲养官找一匹快马。” 兵士是云州的兵士,湖和湖匪也都在云州的地界,两地相隔数百里,曲知府也只有此法能够相帮一二了,师弟这官做的,可真是坎坷。 操心云州匪事之余,曲知府不免为他这便宜师弟的仕途担忧,这期间年底的雪灾朝廷还没斥责,又冒出来水匪,太平世道,出来点倒霉事全让他赶上了,犯克吧他! 最好此事顺利解决了,那斥候也没有遇害,不然既可惜了将士的性命,再加上朝廷是一定会过问的,到时候倒霉师弟的官位怕是要左迁了。 曲知府站在桌子前想事情想的深了,旁边还杵在屋子里的许老爷子可是麻爪了,师爷和捕快都走了,大老爷这是想事儿呢,他呢,他干嘛啊。 许老爷子脑子乱想,不知道老婆子她们吃饭了没啊,这里还有没有他的事儿啊,这壶里的茶泡的是什么啊,他要是尝一口大老爷会不会不高兴啊…… 许老爷子换个姿势动了动,蜡烛的阴影也跟着晃了晃,惊醒了想事情的曲知府“许老丈!” 坏了,走神忘了屋里有人了,刘师爷和郑捕头也真是的,走就走了,怎么还丢个人呢! 我刚才应该坐的挺端正的吧,曲知府不想在子民面前丢了形象。 “大人……”许老爷子听见叫他,赶紧回应,大人呐,您可算是想起来小民我了。 “本官方才想事情,怠慢了,老丈义举,本官欣赏于心,此事所涉甚大,还望老丈回去后莫与他人言,待事情了结,自有奖赏。”曲知府嘱咐许老爷子保密。 “大人放心,小民我一个字都不会吐的,唯愿没有耽搁官家大事。”许老爷子赶紧保证。 “如此甚好。” “老爷,夫人知道老爷理事忙碌,担心老爷饿了肚子,遣奴婢给老爷送些点心来。”两人正说话,外头又有声音响起,是知府夫人的丫鬟。 “夫人有心了。”曲大人叫丫鬟进屋放下点心,那丫鬟见屋内除了老爷还有别人,就什么也没说,福身行一礼,放下点心盒子便匆匆离开。 “老丈匆匆而来,腹内是否饥饿,正好,同本官一道食些点心。”被夫人的丫鬟一打岔,曲知府放松些,邀请许老爷子同食。 知府夫人知道自家相公的脾性,是断不愿在满是案卷和书籍的府衙办公之所用吃食的,油污容易污了桌案和书籍不说,饭食的味道还会沁进书简里,久久难散,让清贵的曲知府受不了,故而只送来些点心。 大人相邀,许老爷子不敢真应啊,而且他想吃口热乎饭“多谢大人,只小老儿家中妻女也在等小老儿归家,大人若无别的吩咐,小老儿便告辞归家去。 ” “是了,是了,炊烟唤归鸟,万户待斜曛。举箸人齐后,方知月已醺……”听许老爷子这样说,曲知府点头感慨。 “如此,便不留老丈了,待得此事结束,本官定派人送去奖赏。” “大人,大人,那信鸽如今伤的重,养在小老儿家中,而且这信鸽原是我一后辈小友,现住长街大杂院的送信郎黄小郎救的。” 信筒是许老爷子发现的不假,可这功他也不能全揽了,毕竟若无黄小郎接住鸽子,哪还有什么别的。 “本官晓得了,到时一并嘉奖。”进退有度,不冒不贪,曲知府就欣赏许老爷子这样的人。 第401章 眼熟的点心 得了官老爷的准话,许老爷子松口气,他可是能做的都做了,不管啥嘉奖,先给阿黄那小子揽下再说。 “许老丈,这点心你带走,路上充饥。”曲知府连着食盒一起递到许老爷子手里。 “这……我……” “拿着,拿着,莫要推辞。”曲知府没收回来手。 官者赐,拂推辞,许老爷子就接了,想着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看看官老爷吃的点心和家里的点心有何不同,好吃在何处。 “我让人送你出府衙。”曲知府唤来门口小厮,让其提着灯笼把许老爷子送上大道。 那小厮将灯笼也给了许老爷子,许老爷子便支着灯笼,提着食盒,踏上了归家的路。 郑捕头遵大人命令办完事回来时,路过衙役们落脚的屋子,听见里头有笑声,灯火也亮着,就走过去看看这是哪队人回来晚了,一点儿也不着家,还在衙门里傻乐呢。 “呦,郑郎君?你怎么在这儿啊!”郑捕快一看,眼熟,这人和他同姓,让他印象深几分。 “阿郑,回来了啊,郑掌柜,这是今晚门口值守的郑捕快,你家老丈人要是进来,就是他通传的。”兜个大嘴笑着的朱捕头看见来人,招呼着给两方解释。 “来找许老爷子的?”郑捕快又是一愣。 “许老爷子早就来了,现下应该已经回家了吧……” “啊?”这回轮到郑梦拾傻眼了,他这追着爹来,没见着人,又要追着回去? “是吧,我为大人办事,离守了些功夫,许是这个时间段儿回去的。”郑捕快挠头。 “各位官爷,告辞告辞,我得赶紧追我爹去。”郑梦拾起身抱拳,匆匆的也走了。 …… “老婆咂——老婆咂开门呐~~”许家院门前,许老爷子三长两短的叩着门环唱歌。 “金枝啊,你有听见外头谁唱调子么?”摆碗筷的许老太太提提自己耳朵。 “没有啊。” “开开门~呐~” “听着像你爹啊。”许老太太又听听,把手上的水往身上抹抹,起身走院子里去,还是去瞅瞅吧,别真给老头子关外头了。 “老头子!”许老太太一开门,诶呀,还真是。 许老爷闪进屋子,把食盒往桌子上一搁“我回来了。” “咋回事儿啊老头子。”老头子走的匆匆的,许老太太心里可憋着好奇呢,许老爷子没落座,就迫不及待的问了。 许老爷子看看茶壶,许金枝立马有眼力见儿的给爹倒水。 许老爷子撸撸袖子,小铃铛颠儿颠儿的就去拿抹手帕子了。 “想知道啊?”许老爷子看着盯着他的三双眼。 “嗯嗯嗯。”三个脑袋一起上下。 “不可说,总归,这是官家事,别问,该知道的会知道。”许老爷子摇头晃脑,觉得自己有几分高人风范。 许老太太端走了他的茶杯,小铃铛抽走了他的帕子。 “梦拾呢?”许老爷子打进屋觉得是少点儿啥,这么一看,少个人呐!女婿呢? “追你去了啊?你们不会走劈叉了吧!”许老太太被这么一问,是啊,老头子都回来了。 “准是,那他可不能和咱们一块儿尝尝了。”许老爷子指指食盒。 “爹,这什么啊?” “嘿,知府大人吃的点心,送我了,咱看看,这官老爷吃的什么点心。”许老爷子满意的看见妻女眼里的期待,手下打开了食盒。 “……” 小铃铛撑着桌子边挤在她外婆和她娘亲中间,让我瞅瞅~ “……” “老头咂,你确定这是知府大人给的?这不是咱家的点心么?” 一家子四双眼睛围着那食盒子盯。 “玉茶酥,糯米糕,豆粉团子……”许老太太一样一样数过去,这都是自家平日里上的招牌点心啊。 “这……我也不知道啊,难不成知府大人今日要吃的,是咱家点心!”许老爷子傻眼了。 “平日里客人那么多,这不显山不露水的,其中竟然有大人家的采买?” 许老太太也是惊喜,心里又暗自警醒,自家这点心看起来已经是入了贵人眼里了,以后可要继续戒骄戒躁,努力做好干净又好吃的吃食。 “娘子~啊~开门来~” 几人正讨论点心呢,院子外头又传来吟唱,这回声音比许老爷子声音大,一家子都听到了。 许老太太瞥瞥不那么好意思的老头子“还真是一脉相承。” 许金枝在二老脸上瞅瞅“爹,娘,该不会相公才是你俩亲的吧?” “说啥呢!”许老太太啐一口“咋么还不去开门?” 三个人一起瞅没事干的小铃铛。 许铃铛眨巴眨巴眼,一脸的听不懂“爹爹叫娘子呢,我去干啥?” …… “二月二,龙抬头,天子耕地臣赶牛。正宫娘娘来送饭,当朝大臣把种丢。春耕夏耘率天下,五谷丰登太平秋……” 二月初二,龙抬头,街头巷尾嬉玩的孩童们开始传唱这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编排出来,流行起来的歌谣。 “可真的皇上圣明,不然就算是天高皇帝远,谁敢这么唱啊……”杵在许家铺子窗户边儿上喝茶的客人感慨。 “脑子不好使了吧,听没听啊,这分明是歌颂陛下爱民亲民,皇家平易近人,这歌谣啊,保不齐是从那……”说话的人伸出根手指头往天上指,意味深长“传来的!” “谁不知道似的,不过圣上的确圣明,这歌谣也没传差。” “几位” “这都二月了,京都的春闱就快开始了,不知道咱江宁又能出几位大人啊。” “不晓得,我听说朝廷有意提携北方的士子们,咱们南方的才子多的都不稀罕了……” “我可还听说……江左江右,两脉相竞……” 郑梦拾在铺子里支着耳朵听,越听越不对“几位,几位,咱这小户小铺的,露天席地的连张桌椅都无,当不起几位谈这天下事啊,几位不妨包些茶,去找个有厢房的地界儿探讨一番?” “呃,呃,我等不打扰郑掌柜生意了。”几人被郑梦拾提醒,自觉方才聊的多了,恐有失言,赶紧告辞离开了。 第402章 二月二,龙抬头 “郑掌柜,秋湖今儿应该有三牲祭龙王,家里人不去看看吗?”路过的小船上应该是熟人,朝临窗的郑梦拾喊。 “不去了,今天忙——”郑梦拾正将红糖放进绿茶汤里一起煮,这是迎龙天的讲究,一口龙茶下肚,从天而降甘霖。 厨房里,许老太太正在掏灶膛“铃铛,来,和外婆一起,咱们出去撒草木灰。” 许铃铛应声来,和外婆一人一把草木灰,家中井边撒一撒,屋外小道撒一撒,沿河的石阶也撒一撒,草木灰的痕迹蜿蜒曲折,这叫引龙回宅。 许老太太撒到屋外道上,撒着撒着,有人拦道,抬头一看是张家妹子,俩老太太对着笑,她俩撒的灰连上了。 “铃铛,差不多回来吧。”郑梦拾在铺子里喊,小闺女哒哒的端着碗就跑来了,要去河边撒灰,刘有良就给她开了门。 下去了撒的可真均匀,郑梦拾在上头看着,这要是能引龙回宅,这得是多肥的一条龙啊,最大可能是来往的客人踩一脚灰。 “知道啦——”许铃铛拍拍手,把手伸到嘴边一吹,迎面兜来一股小风“呼~” 岸边就立了个灰脸小铃铛。 “呸呸呸!” “哈哈哈哈”许家铺子前头刚来的客人都给逗笑了。 “郑掌柜,来上二斤撑腰糕!” “婶子你这不合适吧,这一共才多少啊,你上来让称上二斤,我们还买什么啊!”前头妇人一说话,还没开口要买的客人不干了。 话赶话要吵,刘有良伸出去的手僵住,求救的看向掌柜的,掌柜的正沉迷煮茶呢,头都没抬。 得他顶事,刘有良准备苗头不对就劝。 “不好意思啊小伙子,婶子我往乡下去,俺爷和俺爹他们祭春神呢,人多,这撑腰糕就买的多了,小伙子你这么俊,一看就是有闲富贵的人,这腰不用撑也直溜着呢,这糕就让让婶子吧。” “这……行吧,那我少要些。”能做自己娘的岁数的妇人给自己告歉,小伙子也说不出其他的,况且人家夸他俊啊! 没吵起来,好!刘有良赶紧继续装糕。 “掌柜的,撑腰糕不多了。”两位客人都走了,刘有良赶紧和郑梦拾反映。 “铃铛,铃铛,你去和你外公说,让再切些撑腰糕来。”郑梦拾喊还没回后宅的女儿。 撑腰糕的制作和许家的招牌点心糯米糕无异,就是一大盘子蒸出来,切的时候改改刀花的事情,许老爷子拿手的很。 …… 张家娘子跟着许老太太进了家门,把手里篮子递过去“我亲家送来的春菜,绿荠子。” 许老太太接过,绿油油,嫩生生的,看着就是春雨后的,新鲜。 “早上新送来的撑腰糕,软粘甜口,你家七娘喜欢。”许老太太也把手里的篮子递过去,俩老太太欢欢喜喜的换了篮子分别了。 到快进厨房备午食的时候,乐呵呵的许老太太才想起来她忘了什么。 “老头咂——”许老太太掀开厨房窗户仰脖子喊。 喂驴的许老爷子:老婆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来。 “在呐——” “老头子,你赶紧去张家,找张家妹子买一只半大小的嫩母鸡来,今天加个炖鸡。” “哦,哦哦。”许老爷子去屋子里翻到银钱,往张家去。 宝贝铃铛明日要去武馆报到了,许老太太也不知道这武馆都教些啥,总归是免不了费力气,给孩子炖只鸡补一补,免得明天累到了。 等午时,许家饭桌上就摆出来新鲜的酥肉条和荠菜汤,至于许老太太原本打算的炖鸡,虽然老头子很速度的淋水拔毛,但是中午也赶不上了,只能等晚上了。 …… “来来来,儿郎们,尝尝大师傅我新做出来的龙头糕——” 洗墨堂中,散课的学子三三俩俩的结着伴儿往食堂去,简师傅见人来多了,将一大盘蒸糕端出来摆在学子们面前,献宝似的搓搓手,等评价。 “简师傅……您说,这叫啥?”王成器盯着眼前的四不像前后左右看,语气不敢置信。 “龙啊。”简师傅搓搓手。 “李兄,李兄你不是修仙呢么,龙长这样么?”路遥立马扭头问走神的李信之。 “我……”李信之回神,看看眼前的那坨糕点,实在是为难。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李信之伸手三连摆,他就信个道,修哪门子仙,给山上修路还差不多。 “真看不出来啊?”简师傅沮丧了。 眼见兄弟们递出的伤害已经够多了,许青峰决定做个好人,不给简师傅心上捅刀,低头看看着蒸糕,四仰八叉的,无从下手,掰哪儿好呢。 在简师傅殷切的注视下,许青峰掰了个……或许是龙角吧,放进嘴里。 “如何?” 怎么说话不那么伤人呢,许青峰为难“嗯……一切与上次菊花糕类同。” 他一说,简师傅脸一垮,这蒸糕又失败了。 “呦,人挺齐。”陈夫子背着手来食堂转一圈,就看见弟子们都面色狰狞的嘴里叼着个狰狞的馒头抬头看他。 这都什么玩意儿! “陈夫子,您来了,尝尝我这蒸糕,龙头糕,软糯,合您牙口。”简师傅不信邪,这糕总能对一个人的口味吧。 想着填填肚子再宣布消息,陈夫子接过,咬一口,再想张嘴,坏了,糊嘴! “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今江宁为重振武学,强百姓之体魄,砺百姓之志节,且士不可无健躯。 尔等初入庠序,前程方远,吾为师者,决延武师,授尔强身之术。每日两个时辰,皆当勉力习之,咸使踊跃,此为师意!” 陈夫子努力张开自己糊住的嘴,在饭堂里宣布了个大消息,然后背着手,一言不发的捯了着嘴走了,留下一群震惊的学生。 “夫子的庄子丰收了?夫子发财了?”路遥算算,聘武师要花银子不少呢! “夫子不会偷看我信了吧。”许青峰觉得真是巧到家了,他这收到妹妹的信没两日呢,就轮到自己了? 第403章 拜师啦 二月初三,宜结亲访友,订契盟约,许家二老起个大早,喂驴喂羊喂兔子,通风做饭伸懒腰,然后将昨日就准备出来,已经铺平整了的好衣裳穿身上。 “行了不?”二老互为镜子,许老爷子别上腰封,腰杆挺直了,许老太太坠上耳珰,眉毛描细了,两人都穿戴一新,推开门到院子里等人。 许金枝给多安喂过奶,给自己化淡妆别细簪,然后小铃铛就穿着昨日准备好的厚襦裙找来了,虽然去学武穿短褂方便,但是今日是拜师仪式呢,还是先拜师再说。 许金枝看看闺女,拉过来让铃铛靠在膝头,仔仔细细的给梳了一个垂双髻发型,用带珠花的发绳绑了“我们铃铛真好看!多安,你说姐姐好看不?” “铃铛大啦,快能戴耳珰啦。”许老太太进屋子看看母女俩有没有需要帮忙的,顺手捏捏铃铛的耳朵,肉厚,有福。 “爹,娘,枝枝……都准备好了不?”郑梦拾给刘有良交代事情回来,还没走到屋子里就在院子中喊。 “齐了,齐了,就差你了。”许金枝抱着娃走出屋,打量相公的穿着是否体面。 “那行,咱出发!”郑梦拾去拉昨日租来的驴车,闺女拜师的事情,全家自然是有一个算一个,都要参与进来。 永胜武馆那边,介娘子也起了大早,把打鼾的宁武也喊起来“醒醒!今天铃铛要来了!” “都精神好了啊,表现要好,面带微笑——” 介娘子和宁馆长的几位弟子站成一排,打头的一位少女正给大伙儿讲话呢,有新来的小师妹,可不能落了武馆的威风。 “知道啦——”弟子们从大到小站成一排。 “三师姐训话呐?”武馆的门被推开,又走进来几个人。 “二师兄。”方才讲话的女子冲着其中一人就走过去了。 林远合自己倒水,自己找地方一靠,可怜呐,大师兄成亲在即,三师姐喜欢二师兄,他家也不成,业也没立,好寡啊~ 城南这片街,今日多了好几辆驴车,其中还有马车,惹得街上的商户,附近的住户,还有逛街的百姓都好奇起来,这白日里看着像是关门歇业,没个营生样子的永胜武馆今天怎么闹这么大动静? 等许家人到了,也被震一震,外头的驴车马车尚且不说,武馆里原本还算宽敞的堂屋现在坐的坐,站的站,靠的靠,塞了不少人。 “这都是谁啊,介娘子上回说要请些亲友来观礼,原来是这么个请法啊。” 许老太太扒着许老爷子胳膊,悄悄观察,许铃铛扒着外婆的胳膊,悄悄观察,祖孙俩偷偷祟祟的。 介娘子和宁馆长请来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看精气神都挺好,身姿也板正,估计都是习武的朋友。 许铃铛在屋子里看,扭头又和一群人对上了,里头好几颗脑袋她上回都见过! “师兄,师姐,这是咱那新来的小师妹,多可爱。” “小师妹不知道会学什么,看起来乖乖的。” 许老爷子倒是又看见上回茶馆相谈的林姓少年了,点头朝他笑笑。 “诸位,诸位,今日是宁某与内子开香堂收徒弟的日子,在场诸位皆是我二人以武相会的朋友,武道,通义以定,盖为侠士,今我夫妇二人多谢诸位前来观礼。” 看时间差不多,宁,介夫妇二人站出来讲话。 “断云剑宁止戈和飞白刃介子婴收徒弟,这面子得给!”不知道在场哪个喊一嗓子,中气十足的。 “相公,真有江湖啊?”许金枝悄悄的问郑梦拾。 “有啊,你忘了,咱们以前看的书,据国历,乾朝初定就是靠的江湖人,后来世道好了,江湖人散在军中,武馆,镖局,各行各处,江湖也就了了了,但是不代表就没了啊。” 开香堂,拜祖师,一众亲朋又挤挤攘攘的一起去了露天的武馆后院,后院早就布置好了。 院里整净一新,虽是临时搭设的香堂,但祖师画像在中,周立红烛,燃高香,果盘和三牲样样俱全。 这大阵仗许家人看在眼里,怪不得这拜师要另择黄道吉日,光是布置和邀人就费了好大的功夫呢。 “这么看着,才能看出来上回王大匠说的收记名弟子和实打实的弟子的区别。”许老太太悄悄和许老爷子说。 “那是~”许老爷子也赞同。 众人瞩目下,介娘子走向许铃铛,从许金枝手里牵过铃铛的手,领着她走到燃香正面的蒲团前。 人都在其位,宁馆长站前,持香,恭礼上表,言“今有女许氏,名铃铛,岁七进,志慕武学,禀赋殊异,根骨清奇,毅坚心恒。家世淳厚,德声远播,身家清白,无可指瑕。 蒙祖师爷在上鉴临,诸位高朋亲友共证,今意投介氏子婴门下,尔当恭执弟子之礼,习武修德,恪守门规,谨遵师训,永志不渝。” 许铃铛按照教的跪在蒲团上“弟子许铃铛,拜祖师爷,拜师父。”接着去捧茶。 让介子婴当铃铛师父是宁氏夫妻两人和许家人最终商量好的,武不比文,女师父教导起来总归是更贴心些。 “善。今尔既入吾门,当谨守规诫,恪遵训谕。夫武之为道,非止技击之末,实乃修身立德之基。今约法三章,尔其静听: 其一,尊师重道,慎守门风。其二,虔敬先祖,笃行仁义。其三,勤修不辍,戒绝矜伐。其四,慎守绝艺,非人勿传。其五,心术端正,摒除妄念。其六,忠勇为国,死生不贰。 望尔恪守无违,吾势倾囊相授,视如己出。他日艺成,光大门户,亦不负今日焚香告祖之诚也。” 介娘子坐在安排好的椅子上,接过铃铛捧的茶喝了,又讲了一大段话,然后把铃铛扶起来“好孩子,叫师父。” “师父!”许铃铛叫的干脆。 至此,许铃铛的拜师礼结束,她之后就可以正式在永胜武馆学武,并且与介娘子有了师徒之谊。 第404章 记不清人 拜师礼结束,宁氏夫妻二人请来的一部分人就匆匆告辞了,也有关系更亲近的人还留下来。 宁馆长出面招待许家人,介娘子带着铃铛去认认人。 “这是木成镖行的林掌柜,也是你四师兄的爹,你叫伯父。” “林伯父好。”许铃铛收获小玉佩一件。 “这是东威武馆的王武师,你宁师父的把兄弟,以后外头要是传咱们两家武馆关系不好不用管,都是为了生意安排的迷魂阵。” “王伯父好。”许铃铛收获穴位图一本。 “这是……” “这是……” 转一圈儿下来,许铃铛手里拿的,怀里揣的就满了。 “啧,羡慕,我都多少年没这样收过礼物了。” “啧,不但收不到礼,遇见一个叔叔或者伯伯吧,上来一句‘小子,过来考校考校你。’给我打个鼻青脸肿。” 墙边上杵一排少年少女眼巴巴的看着师娘领着小师妹认人收礼,对比之下,互相大吐苦水。 “别啧了,师娘领着师妹过来了!” “啧,知道了,这就不啧了。”一排人又站直溜了,显得正经起来。 “打头的是你大师兄,姓徐,徐风起,在武馆挂个武师的名头。” “这是你二师兄,李行至,北派松鹤展传人,靠祖产在江湖上晃荡。” “这是你三师姐,谢琼雨。” “这是你四师兄,林远合,正考武举呢,不常来。” “这是你……” …… 许铃铛跟着师父介子婴,认识了她的八个师兄和师姐们,上回那大汉子居然是他六师兄!按师父的说法,六师兄熊令铁只是长得着急,其实还没及冠呐! 许铃铛: ⊙?⊙? “许是我祖上有胡人血脉吧,总之小师妹你师兄我年纪还小啊。”阿铁师兄挠挠头,蛮不好意思的。 “是啊是啊,小师妹,等有时间让阿铁烤肉,他做的可好吃了!”矮一头的五师姐给阿铁师兄打包票。 认识了人,介娘子就把小弟子许铃铛交给老弟子们照看着,自己去忙了。 说话的功夫,不辨年龄的六师兄又被人叫走了。 “一准儿是让师弟上灶了,今日有口福。”三师姐悄悄和大伙儿说,语气笃定。 这一圈儿又下来,客人再走一部分,剩下的就被宁氏夫妇留下来一起吃中饭了。 “这都是铃铛的师兄师姐,还有亲近的师伯师叔们了,算是家宴,也算认识认识。”介娘子帮着许家人介绍。 认完人的许铃铛开始自由活动,转眼就被偷偷摸摸,探头探脑的七师姐和八师兄拉走了,三个人走的鬼鬼祟祟的。 小铃铛跟着往墙角去,也不说话,就等着这师姐和师兄说。 倒也不是她不想说,但是刚才认的人太多了,七师姐叫什么来着,八师兄姓什么来着,许铃铛脑子里乱糊了。 完了完了,想不起来了,铃铛心里哇凉哇凉的,你们只需要记我一个人,我要记那么多,那么多…… 七师姐抻长脖子左右看,八师兄拉长脖子前后看,然后两人神神秘秘凑近了,悄悄地问“小师妹,师父师娘,以及各位师兄师姐师伯师叔的人脉资料,来一份儿不?” “来自诸位师兄师姐年年相传,倾情撰写,内容真实有效。” 想什么来什么,秘籍啊!许铃铛眼睛亮了,果然回之兄说的对,七步之内必有解药! “要!”许铃铛伸双手准备接,她发誓,她将把此秘籍奉为至宝! “这个,这个,师妹啊,诚惠半钱银子。”八师兄极其为难的从嘴里挤出一句话。 “师妹啊,我们也是没办法,我和你八师兄都没出师呢,正是穷凶极饿的时候啊,你师姐我练横打呢,吃的多,银子实在不够……”八师姐摸摸自己的胃口,面色微红。 许铃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像是假的,又摸摸自己的小荷包,从里头倒出一小颗碎银子递给师姐,充了回财大气粗人士“买了!” “好嘞,师妹等着啊!”八师兄扭头就朝一间屋子跑,看方向是让武馆弟子们临时住宿的地方,留下师姐和铃铛在一起。 许铃铛眨眨眼,总觉得师姐是留下来看着她的,她又不会跑。 “小师妹,附近临街各种好吃的汇总你要不要,我这里也有……”师兄离开了,师姐又悄悄的问。 “吃的?先不要了,师姐我要是用再买。”许铃铛权衡权衡,她应该不会少了吃的,看师姐而知自己,要不还是省省银子吧。 “嗖~”说话的功夫,八师兄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沓子粘好又用线缝好的纸,许铃铛接过,见那上头还细心的加了书封,厚厚的一本,全是笔墨的痕迹。 一看就是师姐和师兄认真做的,这银子花的不亏,许铃铛放到自己随身挂着的小布包里,她要回去恶补内容,务必弄清楚谁都是谁。 “来来来,吃饭了,吃饭了!”宁馆长在院子里喊。 介娘子先给祖师爷画像前头摆上两碗肉菜,接着院子里其余的人也动起来。 许家人眼看着一圈人利利索索的在院子里架了桌子,手脚快的自家人都插不上手。 在场的除了许家人,大多是有身手的,估摸着自己也怕,万一有一个耍酒疯的就大事不妙,所以哪怕端上来很好吃的烤肉,这桌子上也滴酒未放。 一人一碗热汤摆在眼前,宁馆长和介娘子站起来“来,敬大家一盏汤!” “来!”他俩一呼,立马满桌子跟着应,这汤喝的比酒还有气势呢。 真不愧都是习武之人呐,这火气真旺,这才二月,都能在外头架桌吃饭了,许老太太抿一口热汤心里感慨。 “这娃子好,闻声噪而不惊,心性不错。” 饭桌上的气势看着喝汤喝的都有结拜的气势了,小多安在许金枝怀里睡的呼呼的,抱累了,许金枝就把娃递给郑梦拾。 旁边的王武师看着挺喜欢许多安。夸一句,然后毛手毛脚的打算也抱抱。 许金枝看着相公怀里还在呼呼的三儿,王师父啊,这汤莫不是也能醉人,这么点孩子他有啥心性,分明是坐驴车的时候颠的睡不着。 第405章 掏啊掏 “啊呀,疏忽了疏忽了,许娘子,抱着孩子,咱们一起去屋里待着。”介娘子朝这边看过来,猛然想起人家还带着娃呢,真是忙的昏了头了,这么小孩子吹了风咋办。 许金枝看看呼呼的正舒服的小多安,大概……去不去屋里都……行吧。 趁吃饭的功夫,许铃铛一面支着耳朵听,一面悄悄的翻秘籍,终于是把之前没记住的人都记全了,圆脸的是五师姐王喜咚,对美食颇为热衷的七师姐姓袁名敏,还有财迷的八师兄徐雷成,是大师兄的堂弟…… 汤足,饭饱,宁馆长又送走一批客人,现在留下的可全都算自家人了,一众弟子忙着去收拾院子了,介娘子带着铃铛还有许家人去转一转歇脚和习武的环境。 “这间屋子小七时有落脚,里面还有一张床,但是被褥还没布置的,过会儿师父给你找一套来,可以午歇的时候用。”介娘子推开一间阳面的屋子给身后跟着的人介绍。 许金枝打量着看看有什么合适添置的,回去给闺女准备准备。 “因为习武不是每日都要来,学一休一,所以不必留下来过夜。”介娘子同许家人解释。 “刚开始习武,一是抻筋骨,二是稳下盘,所以铃铛,你首先要学习的就是扎马步,然后抻筋,等这些稳了,去立梅花桩……”介娘子指着院子里的布置的给铃铛讲。 领着转的差不多了,介娘子看看铃铛的穿着打扮,特意同许老太太和许金枝嘱咐 “铃铛今日回去收拾准备,后日来时便要正式习武了,记得到时候穿短打来,另外身上不要戴硬的,什么金银玉石,簪钗耳饰也不要戴,毕竟武不是文,动作起来磕碰了很危险的。” 许老太太听的连连点头,这嘱咐的及时又合理,是得注意着。 “早饭不宜多吃,可以带些吃的来,每日一定要休息够了,睡饱睡足,若是身体有不舒服一定要和师父说,不能硬撑着。”介娘子仔细对许铃铛讲。 “嗯嗯嗯!”许铃铛点头,贴心的师父! 介娘子一边说,一边回想自己还有什么没想到的,说多了都是泪啊,铃铛是头一回做弟子,她不是头一回做师父和师娘了啊。 想想被自己的头冠划破头的命大老二,想想熬夜看话本子第二天从梅花桩掉下来的欠揍老五,还有吃多了,对打时吐了老八一身的老七,介娘子觉着,她多嘱咐嘱咐,弟子和她,都能活的顺利点儿。 等逛完了,嘱咐透,差不多下午了,宁氏夫妇互相给个眼神儿,出面开口了,回去吧,今日辛苦了,后天见。 许铃铛:这就完了,她以为她今天就能爬那个桩了,她都好奇好久啦! 长辈们在武馆门口客客气气的告辞,许铃铛这边和刚认识的师兄师姐们说再见,临走,又收了些小礼物,小木刻和铁粒什么的。 就要走,送至驴车跟前,介娘子又想起来什么“这驴车可是自家的,若是隔日送铃铛来武馆,这驴车可以随时用么?” “这……不瞒说,这驴车乃是租用的。”郑梦拾摇头。 “我记得贵家住梦仙河背巷?” “确是如此。”许金枝点头。 “小七,小七,敏敏——你来。” 许铃铛就见她那好吃的七师姐过来了。 “你小师妹同你来武馆的路顺,你家驴车可否捎上她,你二人一道前来。”介娘子问。 “好啊!”七师姐点头,一个人来也是来,小师妹不重,应该不费驴。 “谢谢师姐!” 介娘子帮着牵线,给小铃铛找了个顺路驴车,如何谢谢七师姐呢,许铃铛觉着自家的点心一定是最适合的。 马车上,郑梦拾在外头赶驴,里面一家子原本好好的坐着,闲聊几句,闭眼睛假寐,毕竟今日奔波也挺耗费心神的。 这时候许铃铛开始整理她今日收到的小礼物,一件一件往外拿。 铃铛从怀里掏出卷书的时候,许老太太觉出来动静睁睁眼,掏出第二本的时候,许老太太眼睛眯起来了。 再拎出来两个玉吊坠,许金枝也睁大眼了,再出来个不知道什么做的扳指,许老爷子眼大了,再…… 一家子盯着小铃铛,掏啊掏啊,掏完了怀里掏袖兜,掏完了袖兜掏布包,掏出来一小堆儿。 “咕~”许金枝咽咽口水,不知道她这么大岁数的徒弟武馆收不收。 “包起来,包起来。”许老太太取出个帕子给铃铛把这些小物件儿收拢好了。 都不是便宜东西,就算是铁粒也值银子呢,朝廷管铁管的紧,铁匠铺子打东西都要登记的,这些铁粒子留着铃铛之后学了什么,打趁手家伙的时候用。 “都说穷文富武,前俩个字我不敢说,后俩字我今天算是见识了。”许金枝想着今日所见,和家里人念叨。 “驴~~” 车厢里几人说着话,外头赶驴的郑梦拾出了动静。 “相公,怎么的了?”许金枝边问,边掀帘子去看,许老太太顺势侧身挡风,同时给手里抱着的小多安掩了掩小被子。 “没事儿,有位老丈伤了腿,娘子,咱们车厢还有地方不?”郑梦拾在外头喊。 “地方?”许金枝回头看看,一家子在里面,有些挤挤凑凑的“还能挤挤。” 听许金枝的话,郑梦拾打量四周,正欲跳下驴车去问问坐在路中央的老丈可需要帮忙,一眼看过去,和那老丈眼神对上了。 郑梦拾一愣,“驴~驾!”当即不停驴车,绕开那老丈,赶着驴就走了。 “相公,怎么没停?”许金枝又撩帘子 问。 “碰见拌路的了,谁家屁股侧坐伤了的腿那边啊,我这驴车要是过去,他躺在我车前头,可真是黄泥巴落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郑梦拾和家里人解释,还好他眼尖,这要是再近了,那老丈往上赶几步,他也是冤枉。 第406章 芥菜卷子 入二月,柳发黄苏芽,许铃铛出屋,伸手,摸一手心潮潮的雨。 “咕——”许铃铛循声去到堂屋,去看看篮子里养伤的鸽子,能拉能吃的精神多了。 “咕咕咕,外头下雨了,你感受感受。”许铃铛伸出手,理由充分的在鸽子好的翅膀那边擦了擦。 “咕——” 鸽:要骂了! 许金枝拿着铃铛的衣裳发愁,本来想晾一晾的,被雨汽一打,比多安的小尿垫还潮了。 厨房里,许老太太拿着个食盒比划,她得看看一共能装下多少点心吃食,到时候让铃铛一并拿了去,分享给她的那些师兄,师姐们尝尝。 “叩——叩——”门上铜环叩响,给驴翻新过草料的许老爷子回屋路过,顺手给拉开门插。 门口站个人,头上戴个斗笠,往前弓着身子站着,那人听见动静抬头,许老爷子一看。 “呦,黄小子!赶紧进来。” “老爷子早,铃铛妹子在不,洛家的信和东西。”黄小郎站在院外头。 “在呢,在呢,快进来,蒙着雨呢。”许老爷子把人拽进来。 “铃铛——”许老爷子朝屋外头喊。 很快,许铃铛从自己屋门口露头,然后手支在头顶挡着雨丝飞快的跑到堂屋里了。 “给,铃铛妹子,我从洛家来,这是洛老大夫听说你要习武,让我带给你的,说是有什么磕碰散涂。”黄小郎从怀里拽出封信,又掏出个药瓶递给许铃铛。 许铃铛眼一瞪,双手拖过那药瓶,这分明是个罐子!洛爷爷是多怕她会磕碰了,这药瓶从从小就没见过这么大的。 忽而雨大,黄小郎逗留在许家,伸手逗鸽子“你还真活了,我那一手血摸的值。” 许老爷子犹犹豫豫好久,还是憋住了没把信筒的事情告诉黄小郎,官老爷不让说,这还没个消息呢,等尘埃落定了,该知道的总会知道的。 “小郎来了啊,正好啊,尝尝我新做的荠菜卷 ”许老太太一手打伞,一手端盘走进屋里,盘子还没放到桌子上,香气早就往人鼻子里钻。 “我可真有口福。”熟的不能再熟,许老太太让人尝尝,那绝对是不是客套,是真心实意的让人下嘴,黄小郎半点不推辞,举筷子就夹。 春雨新发的芥菜鲜嫩,加上已经在锅中煸过的猪肉粒,再加上不知道是什么材料的酱,薄薄的糯米皮焦脆带着撕扯感,美味。 “大娘,您这手艺绝了!”黄小郎尝下一大口就后悔了,他应该慢慢嚼。 许老太太又看向家里一老一小两只饕餮,这两人正吃的不住点头呢。 “好吃就行。”得了肯定的许老太太眉开眼笑的。 开春两个孩子都更大了,青峰已经在学堂稳定下来,铃铛要去习武了也时不时不在家中,多安眼看也养住了,闺女金枝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了,把做点心的事情差不多包出去的许老太太觉得自己又闲着了。 食居只卖点心,生意还是太单调了些,来来回回应季的那么几样倒腾,基本上都是甜口的,食材有限也做不出花来,许老太太想着不如按节按令的上点儿别的,也不多卖,就是让大家吃个新鲜。 许老太太往自己嘴里也丢一个,自己尝满意了,转头回厨房把剩下的都装起来,一托盘当底,一托盘当盖,就冒着雨到铺子里去了。 因为外头濛着雨呢,许家铺子外头石阶上没什么人,也就窗口檐下挤着二位客,手边又是摘云饮,又是点心的摆的满当,这是把许记当成临时的茶话地了。 郑梦拾和刘有良做的铺子靠里些,刚开始他俩也临窗。 后来外头两位娘子一人是给家中年方双十不出去走走,沉迷琢石头的儿子买点心,一人是给家中二九年华闭门不出,一心做簪花的闺女买吃食。 不晓得是谁先提起,两人都互诉苦水,愁儿女家不成业不立。 刘有良在旁边听入了神,冷不丁来了一句“反正郎君,娘子都不爱出门,不如他俩见面相相啊。” 话出,刘有良就后悔了,他都没相看呢,操的着这心啊,这不是侧证了自己听见客人讲话了么! 当时,眼看着左边娘子取茶饮的手停了,右边娘子检查点心的手也停了,刘有良心也停了。 掌柜的,刘有良看着郑梦拾想找他解围,郑梦拾也惊了,小伙子你想的挺好,你自己扛事。 “有道理啊!”两位娘子互相瞅瞅,对方长得还成,观母而见儿女,这话有的聊。 事情经过发展出乎郑梦拾和刘有良的意料,这两位娘子干脆都不走了,再要些点心,就在许家铺子前头讲自家儿女事,刘有良站远了点儿,他可不敢再乱说了。 许老太太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女婿和有良今天为何认生了,这怎么还躲客呢? “来,赶早赶晚不如赶巧,我新做了芥菜卷子,尝尝。”许老太太把大托盘往柜台上一放,招呼外头两位客人。 随热气飘散的咸香味总比点心的甜味要更猛一些,把已经快聊成儿女亲家的两位娘子的注意力又引回吃食上。 “要么说,还得是缘分,这人跟人是,人跟吃食也是,咱俩赶上芸娘子的新吃食,可不就是好兆头。”听许老太太招呼,其中一位娘子快言快语。 她说,另一位娘子笑,两人皆取了签字,尝了许老太太端来的卷子。 “如何?”许老太太不知道她来前客人聊什么了,她关心她新做的吃食的评价如何。 “好味道,您要不是开店的,我一准儿要个方子走。”刚才没说话的那位娘子此时夸赞。 被这香味提醒着,两位聊天的娘子分买了许老太太新端来的芥菜肉丁糯米卷,忙着回家准备午食去了。 “小伙子,谢谢你呀,要是成了,回头婶子给你送大猪肘子来!”临走,一位娘子回头朝刘有良喊。 “可饶了我吧,祝您成功呐!”看着东家老夫人也好奇的看过来了,刘有良苦笑着连连拱手。 第407章 扎马步和听八卦 未到辰时,觉少的许老太太起个大早,煮上一锅汤面,然后去铃铛屋子里把人从被子里挖起来。 许铃铛眯着眼睛穿衣,眯着眼睛吸面条,眯着眼睛抱着一篮子吃食上了停门口的驴车…… 再睁眼时,见到了同样眯着眼睛的七师姐。 “你醒了啊?”袁敏看看自己新出炉的小师妹,她到底醒没醒啊,磕头磕了一路了。 “唔~”许铃铛应一声,摸出块儿点心递给师姐,又摸了一块自己叼嘴里,脑子里转圈,早上是谁把她送出来的?爹爹还是娘亲来着? 等差不多要到武馆了,彻底醒了的许铃铛开始兴奋,到地方跳下车“再见,驴车,再见,车夫叔叔,再见,驴,再见,师姐!” “倒也不必,还见呢,还见呢。”袁敏担心铃铛师妹过于兴奋,于是捏着铃铛后脖颈把人带进武馆了。 进去之后,师父介娘子已经在堂屋等着了,见着她俩很高兴,领着她们往后院走。 “小师妹,托你的福呀,师娘出来接我们了。”许铃铛听七师姐悄悄和她说,原来熟悉了师父就不出来接了。 原本许铃铛以为她就要去后院扎马步了,结果师父领着他们进了屋,一大张桌子前坐下,八师兄还没到,其余四到六的师兄师姐都到齐了,围桌坐着。 她师父介娘子开始给大家倒茶“都提提神,清醒清醒啊,老规矩,不醒头了不能上桩,不能对打,不能摸带刃儿的。” 许铃铛往左看看,七师姐杯子里飘绿叶,往右看看,五师姐杯子里也是绿叶,低头看看,她杯子里没绿叶。 “你不用喝,你年纪小呢,少喝茶。”介娘子看见小徒弟探头探脑的,好笑的给解释。 “小师妹,扎马步可以打盹。”五师姐悄悄的给许铃铛传授秘诀。 “唔~”许铃铛点头。 “对了,对了。”见大家还没有去院子里习武的动向,许铃铛把自己的小食篮墩到桌子上“我带了点心,大家尝一尝。” 美食之约,向来一呼百,也不对,也就一呼七八应吧,在座的诸位都伸了手。 等真正大早上抻筋锻骨一番到屋里看看徒弟们的宁馆长进屋,就见大家伙手边茶叶,手上点心,见他进来还不慌不忙舔点心渣。 “什么时辰呐,就吃上早茶了?”宁馆长习惯的阴阳怪气损一句,扭头就见着自家娘子新收的小徒弟手里拿了一半点心,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坏了,吓小孩了,形象啊! “咳,都吃仔细点儿啊,别噎着,吃完了去练武。”宁馆长背着手围着大家转一圈儿,走了。 过一会儿,师兄师姐们陆续离开屋子,各做各事去了。 “铃铛,你在这里等你八师兄,他站桩,你和他差不多地方扎马步,有不会的问你八师兄和七师姐,他俩学的少,还记得清楚些,在不懂得问师父我。”介娘子进屋,嘱咐一遍许铃铛。 人都走完了,许铃铛一个人正等,“咣!”八师兄叼着个饼子就闯进来了,冷不丁把许铃铛吓的一颠。 “完了,完了,来晚了,小师妹,师娘说什么了不?”徐雷成凿凿胸脯,表情狰狞的把噎住的饼咽进肚里,问小铃铛。 铃铛摇头。 “还好,还好。” 然后,许铃铛就看着这位八师兄现场表演三口吞饼。 许铃铛:师兄不怕死,是个人物! 接着,又看见八师兄倒倒茶水洗脸,人一下子就精神了。 许铃铛:我真的要和八师兄学习吗? …… “师妹,师妹,要听八卦吗?” 许铃铛按照师父的指点扎好马步,渐渐出神,如五师姐所说的眼睛半眯,出神…… 八师兄的声音悠悠远远的传来,哪来的呢,许铃铛精神精神,这怎么好像是头顶上传来的? 斜侧方,徐雷成站在梅花桩上,他这可不闭眼,不然就掉下来了,环顾四周,舞刀弄枪的他不敢叫,叫了万一师姐反应不到位朝他砍过来,咦~不敢想。 在场人看去,也就安静扎马步的小师妹适合做聊天搭子。 “什么八卦?”许铃铛眼睛睁开,八卦不容错过,这可比瞌睡重要多了。 “你想听啥,师兄我知无不言。”徐雷成伸手想拍胸脯,在桩子上晃了晃稳住了。 “八师兄,大师兄他们都不来武馆吗?”许铃铛打听今日没见着的几位。 “你可算问着了。”说起自家堂哥,徐雷成可太了解了。 “我大哥本来出师了,一心想当镖师,四师兄家里不是镖行嘛,本来都说好了去他家当镖头的。” “大师兄不是馆里的坐馆武师吗?” 许铃铛好奇,是什么,让大师兄改变梦想。 “那可是太离奇了,我大哥走了三趟镖,遇了三趟匪,要不是最后都有惊无险,林伯父家的镖行怕是都要名声不好了。” “啊?” “我觉得我大哥一定是克点儿什么,用我伯伯的话说,这世道能让他押镖遇匪,太衰了不适合走镖。我大伯母劝了好久把他劝回来当武师了,总之,小师妹你要是看见他可别提这个,他该伤心了。”徐雷成叮嘱铃铛。 “行吧……那……二师兄呢?” “二师兄,二师兄的生活我的梦啊!”徐雷成做西子捧心状。 “二师兄走江湖去了,用他的话说,江湖中来,江湖中去,可比大师兄顺利多了,大名鼎鼎李少侠,据说偶尔行侠仗义,但据我观察,这江湖不远,因为二师兄总能回来看三师姐。” “那三师姐呢?”说到三师姐,许铃铛就势问。 “三师姐?三师姐脾气不大好,凶巴巴的,但是仗义的没话说,只要不说二师兄坏话,其他事情找三师姐包解决的。” “至于四师兄,四师兄想走武举,希望他成功,这要是成了,咱这武馆名气就大了,等小爷我出师的时候,我就报这些师兄师姐的名号。” 许铃铛就听她八师兄嘴里讲的多,心里想的美。 第408章 新舌头 过午之后是一起吃饭,七师姐就过来了“走走走,尝尝咱们武馆的顶级手艺。” 坐上桌,许铃铛才知道武馆的顶级手艺就是六师兄,六师兄熊令铁,其名如人,但是厨艺却做的精致,肉切薄片,立上一簇小绿叶,还摆了盘儿。 “尝尝。”熊令铁殷勤的把盘子摆到小师妹面前,这可是新来的舌头啊,总能有点儿别的意见不是。 许铃铛看看六师兄期待的眼神,嗯……六师兄看着都不凶了。 伸筷子尝一口,铃铛眼神一亮,好吃,料比外婆放的重一些,但是味道很跳跃! 这么想着,许铃铛也就这么说了,熊令铁听着,把另外几道菜直往小师妹面前拽,有了新舌头,其余几条舌头已经用处不大了。 “铁子!”许铃铛正尝着呢,斜侧方一声吼,吓的她筷子抖一抖。 扭头看见师娘端着碗就冲进来,脸上也不温和了“说了让你少吃肉,你看看这体型,晚上你是听不到自己的呼噜吗!” 介娘子很无奈,前阵子老大夫义诊,连看三个大夫都让铁子少吃油腥,这小子偏偏爱吃,还能自己做的挺好吃。 “啊,我这是……”铁子眼神慌乱,从师兄师姐师弟师妹身上扫一圈儿,不行,这些人都靠不住了。 再一看,眼神和小铃铛对上了,小师妹,救星啊! 许铃铛都没反应过来,她六师兄端着盘往她碗里夹“小师妹长身体呢,补一补,补一补。” 介娘子语竭,有想骂的不知道骂些什么,眼不见心不烦的走了,许铃铛看看自己溜尖的碗,看看松口气的六师兄“师兄,我刚来第一天,你就想撑死我……” “……” “哈哈哈哈哈哈哈!”“啪啪啪啪啪!”是旁边七师姐和八师兄在狂笑着拍桌子。 饭后马步半个时辰,是师父介子婴带着铃铛一起站的,介师父看着铃铛站的,没问题啊,总感觉哪里不对…… 师父围着她转,小铃铛心里慌慌的,咋了啊,好还是不好师父你说句话啊。 转两圈儿,介娘子终于是觉出来哪里不对“铃铛,你困了么?” “还不啊。” “那为什么要眯着眼睛扎马步啊?”介娘子总算是看出来了,小徒弟脚下站挺稳当的,脸上表情迷迷糊糊的。 “啊?”许铃铛一下子把眼睛睁大了,坏了,早上眯习惯了,一找感觉就眯眼了! “好了好了,和你师姐一起,去小憩一会儿,行了咱们抻筋了。”介娘子安排铃铛去午睡。 不认床的铃铛陷进软软的被子里,有外婆和娘亲的味道。 …… “阿嚏——”许金枝正抱着自家胖儿子摇啊摇的哄睡,突觉鼻子痒痒,赶紧手臂伸远了,把儿子往旁边一端,躲开着突如其来的喷嚏。 “谁念叨我了?”许金枝吸吸鼻子。 把儿子端回来,许金枝低头对上小多安的黑豆豆眼,完了完了,白哄了!刚才还迷瞪的胖儿子又精神了。 悠悠着多安,许金枝回想今天逛街的事情。 早上交代相公把闺女送上驴车,又把喂好奶的小儿交给相公照看,儿女都不用操心了,许金枝扎被子里睡的足足的。 直睡到巳时初,容光焕发的许金枝敷粉描眉,穿戴整齐了,打算出门,临出门,去爹娘那屋看看“娘,我出去街面上逛逛,有什么要捎回来的么?” “捎什么啊……”同样得了清闲的许老太太一边重复金枝的话,一边穿鞋往厨房里走,柜子里小罐掀开拨拉拨拉,“捎回些盐来吧,要精细些的。” “行。”许金枝回屋装上些银子,又挎上小布袋,提一把油纸伞,优雅的上街去了。 为了顺道,许金枝先去买了精盐,精盐虽贵,但是比入口发苦的黄粒盐好太多了,许家人并不想没苦硬吃,黄粒盐下锅,好吃的菜也滋味不对了,不止于此。 忙完娘的嘱托,结完账把盐放进布袋,许金枝开始忙自己的事情。 荣锦绸缎庄,是江宁城顶有名气的老字号绸缎庄,就借长街的客流,在旁边的短街上,这才是许金枝初来逛街的目的地。 荣锦不卖布与棉帛,只卖贵价丝绸,丝绸价高,穿起来不如棉纱好打理,许家人来逛的次数不多。 两年前许老爷子寿辰,许金枝和郑梦拾夫妻俩给老爷子买过一身秀绘的丝绸衣裳,那衣裳现在单放一个一箱,放在最上层,许老太太每月都拿出来出晾,就怕受了潮,憋了虫。 许金枝来的时候不算客多,也不算没客,故而伙计不只关注她,她也能仔细看看里面的东西。 进绸缎庄和进布庄的感觉还不一样,蚕丝的特点注定了绸缎的颜色是有光泽的,不比布庄里只有几个部分鲜亮,这铺子只要进去,眼前是一亮又一亮,色彩光明漂亮。 不往整匹的卷子上看,许金枝只看看手帕,看看团扇这些小而精致的美物。 “夫人好,可是要看看店里的团扇?”许金枝驻足的时间略长,让店里的伙计腾出手过来打招呼了。 “小哥,这团扇价多少呀?”许金枝看手中拿着的这一只,是用彩丝绣的春花双飞燕,走丝颇为精细,扇体封边也做的极好。 “夫人,您手里这枚要三百文。”小伙计很热情,许金枝梳的是妇人髻,淡妆凝眉,耳下还坠了金耳珰,一看就有买这团扇的实力。 “我记得去岁我买过一枚同这差不多的,只要二百文,这为何价涨了这么多?”许金枝听见价格心中惊一惊,这扇子好看不假,可是比之前要涨价太多了,她也不好表现出价贵,就表现的云淡风轻的问一问。 “客人说的是去岁夏时的丝绸团扇价格吧?”小伙计笑呵呵反问。 “这有何讲究?”既然是来打听的,许金枝自然要打听清楚。 “这夏时丝绸,因为已过春蚕吐丝季,不缺蚕丝,再加上天气回暖,缫丝人和绣娘们手上灵活,能做的活儿多了,这自然价就平些。” 第409章 计划重启 “而夫人此时相问,想来这丝绸团扇必不是用于除热扇风,而是为搭配服饰,年后天气回暖,亲友间的宴会渐渐多了,正是需要丝绸服饰装扮的时候,而新丝还未能补充,这价自然就涨些。” 许金枝听得点头!可这还不算对啊,就算是有差价,也不能多那么多啊,有这五成还算正常。 “悄悄和您说啊,我们掌柜的知道消息,年前,京城那边从咱江宁找了不少绣师过去,现在是人少活儿多,这手艺就涨价了。”伙计神神秘秘和许金枝透露这么个消息。 真的假的?许金枝看小伙计说的很像这么回事儿。 “行,我再看看发带,你先招呼别人吧。”正说话,铺子里又来两位女客,许金枝就把伙计小哥支开了。 许金枝再拿着扇子前后翻看翻看,觉得进铺子什么都不买也不合适,便去给小铃铛挑了一条鹅黄色的绸缎发带。 拿着发带还没喊结账,路过伙计小哥和他招待的客人时,许金枝耳朵尖,听见那小哥说“悄悄和您说啊……” 许金枝心里一乐,这伙计小哥到底悄悄告诉了多少人? 不过这事情就更像真的了,看来今年的丝绸要比去年贵些。 许金枝把再次迷瞪的小多安撂在床上,坐在桌子前开始细细的琢磨这件事。 去岁她就倒腾过一阵子,当时还把市面上的扇子形状,材质等都调查了一番,后来因为蚕过了季节,她也怀了多安,娘不让她乱摸那五颜六色的花瓣汁子,这才把事情搁置了。 眼看着又到春三月的养蚕季,许金枝心里活泛起来,这才有了今天去绸缎庄的打算。 “其一……其二……其三……”许金枝润润毛笔,铺纸把计划写下来。 “写什么呢?”中途郑梦拾进屋一趟,凑过来站后面看看许金枝写什么呢。 “晚些,晚些我和你细说。”许金枝正琢磨事情呢,就算是相公来了,她也不顾得搭理,娘子眼里没他了,郑梦拾有点委屈的走了。 有去年的经验,今年再把事情拿出来做就会避免很多弯路,许金枝不打算自己再养蚕,煮蚕,缫丝了,太费事。 而且蚕太容易死了,铃铛在屋子里说话声音大了,蚕死了,铃铛进屋子没洗手,蚕又死了,更别提后来短暂放了放兔子,蚕,全军覆没。 虽然蚕定有一死吧,但是死的也莫名其妙的,许金枝觉着,有这功夫,她不如买人家的成茧,也花不了几个银钱,最重要省时省力更省心情,不必跟着蚕的命提心吊胆的。 倒是染料的事情,晚上和相公说说,这过了冬季,家里的花茶又要上新,和花圃的生意往来多起来,让相公多上点心在找艳色花上。 许金枝涮涮毛笔转转脖子,诶?我刚刚好像没搭理什么…… 傍晚,许老太太在家门口接回一只腰杆挺的板板正正的小铃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许老太太觉着小铃铛看着都长高了。 “铃铛回来啦!”许老太太笑眯眯的在门口,等自家孩子下了驴车,把包好的点心递到铃铛师姐手里“孩子,都是家里做的,拿着尝尝。” 同师姐告别,板板正正的小铃铛板板正正的走进屋,板板正正的坐好。 “到底是练了,看咱家铃铛这坐姿,一下子就有模有样的了。”许老爷子看见了,忙夸一句。 许铃铛坐上熟悉的椅子,一松劲,“嗷——”立马又板正了。 “诶呀,怎么了这是?”许老太太被铃铛“嗷”一嗓子吓一跳。 “抻筋了,抻筋了。”许铃铛缓缓的动动腰。 “师父说刚抻筋有点疼,不是一般的疼。”许铃铛苦瓜脸。 “遭罪了,遭罪了。”许老太太心疼的把铃铛搂怀中摸摸头。 铃铛练武当然不是轻松事,第一天如此,恐怕此后还有别的,家里大人们也只能是心疼心疼。 能咋办,孩子自己的道儿自己走,疼也替不了。 “铃铛先吃饭,吃完饭爹爹给你烧热水泡澡,然后咱们涂药膏。”郑梦拾给闺女碗里夹块肉。 “铃铛中午吃的什么,师兄师姐好相处吗?”许金枝也问闺女。 “师兄师姐们可好了,还有师父……”说起这些事,许铃铛脸上开心多了,和家里人分享起来忘了疼,也不皱着苦瓜脸了。 你看,孩子还是不排斥的吧。 许老爷子朝许老太太使眼色。 睡前,许金枝抱着大药罐去闺女屋里,洛回之送来的爷爷牌神药果然管用,舒筋活络,虽然疼还是疼,但是涂上去冰冰凉凉,酸胀降下去不少,舒适多了。 “娘亲,扶我起来!”许铃铛感觉自己又支棱了。 “干啥啊?”许金枝想让闺女就这么睡下,好好休息。 “我要去给回之兄写信,此药甚为管用!”小铃铛看看那罐子药,是她之前声音大了,还嫌弃这药罐子看着大,现在只怕是不够大。 “躺下吧,躺下吧,过几日让你去趟济安堂,找洛老大夫再买些,现在睡吧,娘给你把被子掩上。”许金枝把闺女哄着躺下。 这么管用的一大罐子药估计价格不便宜,回之那孩子也年纪小,怕是不知道药价,还是让相公去买吧,不能总白用人家的药啊。 入夜,梦里几分弦鼓声,许铃铛觉得自己伸腿展臂“嘿!哈!” 出来如厕的许老太太侧耳听听动静,犹豫推开铃铛的屋门,外孙女正四仰八叉的踢了被子说梦话呢。 还好进来看看,这要是一晚上,明天就着凉了,许老太太赶紧给盖好了,怕铃铛再踢,干脆给人裹了一圈脚底下折好,包的严严实实的。 等早上许铃铛睁眼…… 许铃铛:我动不了了! “嘶~嗷——”许铃铛蠕动着从被筒里往外爬。 “外婆,救我啊——”昨天疼,睡一晚起来更疼,可怕,许铃铛觉得自己现在最有力气的就是嗓子了。 许外婆应声进来,赶紧展开被子把铃铛救出来。 第410章 神捞手许老爷子 “外婆……”许铃铛在床上慢慢的乱爬。 “铃铛起来动一动啊,不然更疼。”铃铛这般样子,许老太太挺心疼的,但是累了筋骨的疼是越待越疼,必须得动起来,硬顶着活动筋骨,慢慢的习惯了,身体条件跟上来,就不痛了。 许老太太刚同许老爷子成亲的时候家里条件不好,上山捡草吃,往上爬坡可累着呢,走一天,第二天腿就酸疼一天,慢慢的,一天天过去,许老太太上山上的可腿儿快了。 “酸酸酸,好像有人把铃铛放醋锅里煮了呜呜呜——” 看铃铛还在挣扎,许老太太顺手把被子叠了,给铃铛把鞋放正“铃铛,缓一缓就下床啊,外婆给你煮了糖水蛋。” “喔——” 哄好了外孙女,许老太太出屋嘱咐闺女金枝“我上集上去了,厨房里放着两碗糖水鸡蛋,你一碗,铃铛一碗。” 等许铃铛短短几步路走的和话本子里的湘西特产似的,歪歪斜斜随便中途扒拉着什么东西走到门口,趴在门框上…… 院子里的许老爷子看见了,上跟前“来,铃铛,试试这个,外公特意早早的给你挑的最直最光溜的。” “谢谢外公!”许铃铛咬着牙接过来外公手里的长棍子,支地上拄着。 “合适,我可真是太有先见之明了。”许老爷子瞅瞅铃铛虽然龇牙咧嘴的,但是站的还挺稳当,满意的点点头,转身找自己的鱼竿去了。 撑着拐,小铃铛在院子里徘徊,路过菜地,看见哥哥养到一半的兰花“你们怎么不是红的!” 路过兔子“蹦什么蹦,有本事扎马步!” 路过檐下“你伸出来干什么,就你会挡雨么!” “……” 许金枝走到门口,看见女儿瘸瘸楞楞的满院子走,嘴里还嘟嘟囔囔的,直觉不简单,赶紧收回来迈出的脚。 小铃铛还靠三条腿满院子走,许金枝把窗户开个缝,支着耳朵听,铃铛几次靠近窗户下边儿,听清楚了。 “还好,还好没出去。”许金枝无比怀疑,就凭闺女现在的心情,她前脚出门,后脚闺女不定嘴里冒出个啥话。 “外公,您亲自走路啊?” 果然,许金枝心里想的功夫,有人就体验了。 “我……是啊,说的也没差。”许老爷子被噎的没话说,眼瞅着铃铛拄着棍,蹦蹦跶跶的去找驴掐架了,那腿还越蹦越快了。 “吧嗒!”许金枝把窗户放下来了,看不见她,看不见她。 近午时,郑梦拾急匆匆的从外头回来,带回来又一批做花茶的材料。 “枝枝——娘子——”刚进院,郑梦拾一边把自己背着的大口袋放下,一边喊许金枝。 “你看看,都在这里了。”许金枝出来,郑梦拾递个小布袋给她。 “时季还早,花也不多,花圃的管事说这是其中比较显色的,红梅,山茶花,还有玉兰。”郑梦拾指着许金枝翻出来的几样花辨认。 “行,我先试试,不行就做成香囊。”许金枝点头,把花收进晾房,虽然上回找洛老大夫看了,多安碰花不长疙瘩,不过大夫也说了,没三岁的小孩子还是少碰些花花草草的。 上回回之那孩子的信里还给他爷捎话,说春天要刮柳毛毛了,让看着些,别被柳毛毛糊了口鼻。 郑梦拾在院子里打理干花,许老太太挎着个篮子回来了。 “你们爹呢?”许老太太把篮子倒过来甩甩,去水缸里舀了瓢水冲涮冲涮,又把手上拿着的肉一起洗涮。 “爹,在前头去了吧。” “外公去前头钓鱼去了!”许铃铛路过,许铃铛告状。 “铃铛,去把你外公叫回来,就说外婆有事情和他商量。” “外婆我下不了台阶。”许铃铛在地上戳戳自己的拐棍。 还没去叫,许老爷子是自己回来的。 “钓到东西了?”许老太太看看老头子手里的篓子,怎么觉得这么不靠谱。 “嘘——梦拾,取雄黄粉来。”许老爷子看看铃铛在院子里,不敢明说。 老爷子一说,原本蹲地上晾花的郑梦拾“噌”的就站起来了,许老太太脸色也重了“金枝,领着铃铛回屋子歇会儿,快吃饭了都。” 许金枝点头,不多言,半搀着闺女回屋。 徐老爷子的鱼篓放在院中地上,郑梦拾拿雄黄粉不心疼的围着洒了一圈,还往鱼篓子上洒了洒,隔着老远,许老爷子拿个长棍子把鱼篓子一挑,放倒了,一条晕晕乎乎的蛇出现在院中三人眼前。 郑梦拾眼疾手快,上前一插,蛇七寸被砍,很快就不动了。 “菜花蛇啊,诶呦,诶呦,老天保佑。”许老太太拍着胸口松口气。 “这是刚醒春的蛇吧?这不小啊,爹,您这是钓上来的?”郑梦拾惊了,爹这跟能掐会算似的,出手一钓就不是常物。 “怎么钓上来的?眼神不好划拉上来的。”许老爷子拿手指头捋捋额头,天都没好好回暖呢,他这汗先出了。 过了惊蛰北边的河有冻解的,按照许老爷子的经验,河下水必定比往日急些,有鱼的几率就大,没想着钓上鱼来,许老爷子只是想在见门口过过手瘾。 “来了啊!”许老爷子又一次同来许记买点心的客人招呼,他的杆子纹丝未动。 羡风可触摸河水,往日时光是否已经磨平了我的棱角,许老爷子盯着湖面,忧愁……他不是一位潇洒钓客,他是一临河迎客老头儿。 河面上漂个带子,许老爷子觉着等老张头来捞也是捞,不如他给捞了省事,顺手拿着鱼竿往前一划拉,把那东西勾住了,等微微提起,许老爷子眼神突然好了,看见那东西动了。 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想的,身后是自家铺子还有客人,要是嚎一嗓子有蛇,那就全乱套了,自家这铺子今天怕是都清闲了。 许老爷子白着脸,用着自己二十年的钓技把蛇甩进篓子,紧紧的收盖好,不动声色的收竿,不动声色的提篓。 “老掌柜,钓上来什么没有啊?” “没啥,我啊就是过过手瘾,顺带啊,迎迎诸位。”许老爷子笑着朝客人点头。 第411章 固色难题 “你个死,呸呸呸,你个不省心的老头子啊,多大的能耐钓蛇啊你!”许老太太看没了危险,跳起来提溜许老爷子耳朵。 “松手,松手,我那不是没看清么,看清了我肯定不直接捞啊!”许老爷子抢救自己的耳朵。 好家伙,惨!没被蛇咬了却被老婆子打了。 不过还好他一招就给这蛇捞上来了,这玩意要是老张头也看见了,老张头也眼神不好,并且他捞的技术也不好! “嘶……”不敢想,不敢想,许老爷子摇摇头,这么设想下来,他又自得起来,我可真厉害,下回见着老张头,怎么也得朝他讨上半两酒。 “行了,蛇咱自己留一半儿,剩下的……剩下的让有良拿回去,大杂院半大小子多,都经补!” “咋不给你老妹妹家了?”老婆子不是和张家娘子好的伸一个袖子么? “人家儿媳妇怀着孩子呢,送蛇汤补大了这不是坑宝生么!”许老太太翻白眼。 “噗嗤!”蹲着收拾蛇的郑梦拾听懂岳母弦外之音,一下子就乐了。 …… 午歇之后,多安还没醒呢,许金枝出了屋“娘,您换个地儿,去我屋里歇着,顺带看着点多安。” 许金枝抹了把水醒醒脸,去看之前就放在准备好的花,今天得了这花来,为了想看看颜色如何,许金枝特意用了爹的白瓷茶杯,半杯碎花,加上少量的水,想看几个时辰过去能渗出多重的颜色。 “还是不行。”金枝放下毛笔,手头放着两把去年绕好的蚕丝扇子。 她刚才用毛笔沾着红色花汁在上面上面刷涂,效果不尽如她意,这颜色聚在碗里看着不浅,但是一涂就不够看了,等干了,就更似有似无的了。 “娘亲——”蹦跶了半日后腿脚好很多的许铃铛挪进来。 “怎么了?”许金枝把闺女揽到桌前问。 许铃铛没答话,眼睛在桌子上到处看,她没什么事情,就是身上疼的差一些之后,她就想起来明天又要一个白天离开家里,离开娘亲,莫名有些舍不得,就想过来多看看。 “娘亲你要继续做扇子?”许铃铛想起来娘去年也做过扇子,不知道今年娘亲养不养白胖的咕扭虫子。 “是啊……”不过遇到问题啦,跟铃铛絮絮叨叨。 “这扇子是想放在咱们秋湖的铺子里面卖的,虽然还没到夏季,这扇子不急上,可是这春蚕快有了,小掌柜,你的小脑瓜想一想办法呀。”许金枝一边讲,一边和女儿闹着玩,瞧瞧闺女这小眉头皱的,皱多了就留印子啦! “嗯……”许铃铛皱眉头,她都不伤感离别了,她开急了,想不出来办法这不是耽误生意吗,耽误她赚银子啊!不成,要想! “嗯……”许铃铛眼睛移到半碗花瓣汁上面“娘亲,我拿去用用。” “哎~”许金枝看着闺女急吼吼的走了,这腿是彻底好了? 小铃铛扎屋子里不露面儿了,等晚饭前,日头西下,许金枝去院子里收晾的东西时,小铃铛又冒头了。 “娘亲,你忙完来看看呀——” 闺女叫的急,许金枝收拾完就匆匆的往铃铛屋里去了。 “娘亲你闭眼。”刚进屋,铃铛就不让她看。 行吧,闭眼,接下来我怎么走啊?许金枝听着闺女过来领她的动静,心里打鼓,行不行啊,宝儿啊,你可还腿脚不利索呢。 许铃铛把娘亲领到自己的书桌前,手下飞快的整理摆放好,然后背手手站一旁“咳,咳咳,娘亲你可以睁眼了!” “呀!”许金枝睁眼,就瞧见面前桌面上摆着两把蚕丝扇子,看上面的痕迹就是之前她用来试颜色的两把,和之前的浅淡兑水色不同的是,现在上面清晰的印着两片花瓣形状的红色。 许金枝拿起来端详,放下扇子去捏女儿的脸“铃铛你太厉害了,这是怎么做的啊?” 要知道固色可难了,虽然做蚕丝扇子不如丝绸布匹,衣料等需要考虑织细问题,也不需要固色,因为很难说以扇触水,但是这颜色色深又均匀,还是难得。 “我没捣烂了,我记得夏天花开的多时,我去采了一朵紫红色的花,放在桌上,当时忘了关窗户,在看时泡了桌。” “有这么回事。”许金枝点头,花不花的不知道,不过铃铛这书桌要不是木料选的扎实,又刷了油,一场大雨就给泡坏了,娘在饭桌上讲了好几次,让他们雨季勤关窗垫布。 “那之后我就看见桌子上印上紫红色花印了。”许铃铛说着,去翻掀桌子上的东西,把压着的桌布掀开,许金枝就看见一道紫红色的印子在桌面上。 “这都过去一年了,还这么清楚?”许金枝拿手摸摸。 “我没怎么擦过,不过这样看颜色能留下的很好。” “所以我想着,不用砸花出汁,直接拓花印色,会不会有不一样的效果。” “容我想想。”许金枝再看看扇面,闺女的方法的确是个法子,只是两枚扇子好做,要是多了,需要一一去拓花,比直接浸染费时费力不少,光供货就是个难题。 但是确实也给她打开了新思路,扇子不去就颜色,那就让颜色来就扇子。许金枝决定再去打听打听,看什么能稳固颜色,到时候把花瓣糊糊往扇面上面一糊,然后涂上什么稳色的,不就妥了。 “开饭啦——” 正想着,外头许老太太喊大家,还等什么啊,赶紧去循香落座。 …… 刘有良是临下工才知道蛇肉这一好事的,是夜,兜着小冷风,大杂院一众小伙子们又在院子里生火了。 “弟兄们,今天吃蛇肉炖汤,许家老爷子给的,一人一碗开春鲜!” “兄弟们举碗啊,干了这碗汤!” “好喝,这汤里有许老爷子的味道!” 嗯?这谁喊的,刘有良一个飞脚就踢过去了,这话有毛病! 第412章 梳理货单 最近铃铛一不在家, 许金枝就忙两件事,一是想方设法让蚕丝扇变好看,二是准备秋湖的铺子开业。 一年之计在于春,按照原本她和铃铛母女俩的商量,综合考虑了秋湖每日游玩往来的人数,还有浓厚的文化氛围,将这铺子开业定在花朝节当天。 二月十五赏红时,百花绽来天地春,再没有比这更妙的日子了,什么都想好了,却独独忙忘了一件事,眼瞅着日子临近,闺女当了个甩手小掌柜,撸撸袖子去学武了。 “啊~~~”许金枝往桌子上一扑,嚎一嗓子,“咯!”不远处正仰躺着盯着床幔上系的彩线笑的许多安笑声突停。 “没你的事儿,你继续。”许金枝不管胖儿子明不明白,朝着床的方向随意摆摆手,站起身往屋外走,她得出去透透气。 “金枝啊,弄明白没有啊?”闺女和铃铛筹备那铺子,她和老头子没怎么插手,可也操着心呢,自家的货还占着人家董家的仓呢,得赶紧啊。 “差不多了娘,您这会子有空吗,帮我理理思绪。”许金枝上去拉许老太太的手,人不管多大,遇事情先想娘,更何况她娘能耐大。 “行啊,等着啊,娘去把新做的点心端过来。” 母女俩坐堂屋桌前,眼前笔宣皆全。 “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一坐下,许老太太伸手虚空按了按,制止了许金枝要张开的嘴。 “确定花朝节开业不改了,对吧?” “是啊娘,就是因为这个我才着急,是不是有些赶了啊?” “一件一件来啊,开铺子先定牌匾,叫啥你和铃铛想好了没?”许老太太示意许金枝稍安勿躁。 “想好了,叫琳琅居。”许金枝抽出张纸递给娘, “赠琳琅居——临湖开牖纳清光,案上琳琅映碧塘。墨韵簪香皆雅趣,一居风物惹珍藏。好诗啊!好寓景儿!”许老太太把纸上的字一读,顿觉神清心明,称赞不已。 “这是铃铛上回去穆叔找他老人家提的。” 许金枝想起来上回她和闺女一道去穆秀才公的书铺拜访,老爷子给提了好几首,家里闺女挑的哟,不是说字刻出来不对称,就是说字读起来不押韵,把老爷子气的毛笔都用劈叉了。 “行,那匾定好了么?” “定好了,用的就是穆叔的字,还是给咱家做牌匾那家,相公前两日去说的,工期十天,能赶得上。”许金枝指指娘手里那张纸。 有娘当撑心骨,许金枝拿着笔一条一条的列出来。 “铺子那边里头都布置好了没?”那屋子收拾空了许老太太是知道的,之前还听女婿说订货架子,就是不知道进度如何。 “布置的差不多了,货架子有现货,直接拉去摆放的,我没跟过去看。” “行,开业前个……五六日吧,咱一家子都过去看看,看有没有什么缺漏的地方。”许老太太点头。 “最重要的,货!” “货……店铺新开,太全乎不了,只能是随开随添。”许金枝嘴上答话,手里又翻弄着抽出来张纸。 “上回的赤玉,托董家帮忙牵线,让调石师傅因材取刻,题材主要往文了取,不晓得能出多少件儿。” “雕石师傅说细工的工费按件算,一件二到三钱,大工五钱到一两,有平生兄弟背书,能先雕后付,账能压后。”许金枝琢磨,亏了这样,可以先卖卖,不然一下子又出去一大笔银子。 “雕多了也这样贵!”许老太太早有所料,还是吃了一惊。 先前她和老头子在石会上刨的那两块石头送去雕刻就挺贵,不过后来也卖了好些银子,就把那点银子忽略了,没成想成批的雕刻也这样贵。 “玉不琢不成器,能卖上价全靠这雕工呢,若是要的少了,我和相公还不敢定下呢,若是销路好,咱们赚的多。”许金枝朝许老太太挤挤眼,宽慰道。 “行。”许老太太听着,看起来上回平安那孩子不要老头子磨镜片的银子,真是让他们占了大便宜,回头和梦拾嘱咐一声,该吃酒吃酒,该送茶送茶,不能亏了董家。 “文房里,纸暂时定了竹叶纸,桃花笺,还有一种素云宣,皆是您外孙女挑哒!” 她一说,许老太太放心了,铃铛虽然挑了些,那眼睛钩子可都是往好了挑的,起码这纸准好看。 “相公联系了一位王老爷,是青峰一位要好同窗的父亲,家族做砚台生意,以河滩浅砚为主,能包料和工,给的实在价。” “穆叔帮着问了些笔和墨的货,中规中矩,但是这笔墨纸砚咱铺子里算是凑齐了。” “翟老丈的漆器咱家要的少,摆件偏大,不宜携带,我怕游湖人家不爱买,到时候在货架上摆几件撑场就好。” “那行,对了对了,等茶室要开的时候,你去把你爹的茶具套来一套摆去铺子里。”说起摆的,许老太太想到什么,神神秘秘的给闺女出主意。 “能行吗?爹不宝贝着?”许金枝脖子立长了往外看看,老爷子没路过吧? “你不行,让铃铛去。”许老太太出主意。 “怎么坐这屋子来了?”许金枝刚把脖子落回去,许老爷子穿圆拱门自东宅来,直门扇大开的堂屋,瞅见母女俩坐着笑呢。 “爹来啦,您坐!”许金枝心虚。 “没好事?”许老爷子疑心端起。 “怎么没好事,说秋湖铺子开业的事儿呢。”许老太太帮着闺女打掩护。 “铺子?对了,我和徐家小子说了,但是因为他铺子里也要卖,能售的货不多,一些耳挂,发簪什么断,能供给咱家。” 许老爷子落座,随手拿起桌上一张宣细看,见上面列着货,想起来前阵子金枝拜托的事。 “行,游秋湖的姑娘多,这些好卖,铃铛画了个耳挂陈列架子,还没做好送来,到时候看看。” “嗯,还有什么需要的。”许老爷子看着列出来的货单,觉得有点单调。 第413章 大鹅展翅! “其实还有的,不过那都不成量,至多一样的款有上一两件,都是铃铛摆弄出来的小物件,有的按照她的要求送去做了,还没做好送来。”许金枝补充。 “送去做了?什么啊?找谁做的?”许老爷子疑问三连,铃铛口风有这么密么,他怎么什么风声都没听见。 “找的您熟人,金老爷子。”许金枝给老爷子递茶。 “什么!” “您只当是不知道好了,铃铛说要是外公出面金阿公肯定不好出价。” “她去金老头儿就好意思出价了?”不能吧……许老爷子现在严重质疑老友的品行。 “爹,你不懂,你想啊你要是有个后辈找你,说要靠自己,你会怎么选,是折价重要,还是心气重要,金叔也是这么想的,铃铛大了,该有的锻炼也该有了。” 许金枝劝许老爷子“您乖孙女不是故意把您绕开的,是不想你操心,到时候给大家个惊喜。” “这丫头!”许老爷子嘴上叨一句,起身走了。 “咕——”路过门旁边的篮子,里头鸽子一声叫唤,“你咕这么大声干什么!”许老爷子转步,把手上溅的茶水揩到鸽子毛上。 “咕——” …… “哥,展信佳,你妹我近日习武,感觉神清体泰,腰不酸,腿不痛,一日能吃两个饼……噗——” 许青峰正看信呢,身后有人读出来,许青峰“唰”的把信一收,脖子急扭。 后头是王成器呲个大牙,见他回头一愣,赶紧执礼告罪“许兄见谅,非器有意窥信,实在是眼睛正好对到信上了,既见字,口自阅之出声。”许兄这可不是我非要看,眼和嘴自己动的啊! “但是许兄,令妹真乃奇人!”王成器拖着腿挪动着坐下,自从夫子找来了武师傅,他没一天不瘸的,刚开始还担心是不是自己练伤了,后来发现这腿换着瘸,今天这条,明天那条,就是因为练的少。 “行了行了。”许青峰把信收起来,这上面怕是只有第一个字算得上真心实意,读铃铛的信,最重要不是写了什么,而是她还有心情写信。 同许青峰所想,许铃铛近日心情确实可以,虽然腰酸背痛,但是六师兄做的饭别有一番风味,五师姐独创按摩大法让人如昏,一次稳睡一个时辰。 总的来说,吃得饱,睡得足。 “师娘,弟子要告假!”许铃铛数数天数,花朝节当天是要习武的日子,但是铺子要开业了,她可是小掌柜,必不能缺席。 “行。”介娘子点头。 “啊?师父你就不问问我告假做什么吗?”许铃铛一愣,这么直接她后面怎么说,师父你快问啊! “那你说。”介娘子不动声色,心里笑,小徒弟午时吃饭的时候就蠢蠢欲动的按耐不住,还能被你拿了,我不问,你着急了吧? “……”不管师父啥反应,许铃铛情绪给很足,呱呱呱的就说了,末了,又挺期待的看着介娘子“师父你要不要去参加铺子上匾?” “嗯……没听明白。”介娘子继续逗。 “师师师~师父师父师父!”许铃铛开始唱曲。 “哎呀,哎呀,好好好——”介娘子捂耳朵。 “铃铛,有什么卖的啊?”许铃铛还没回屋掏自己画的请柬呢,“嗖”就窜出个人,是七师姐,再往后,还有八师兄和五师姐。 “你们偷听!还是六师兄好!”许铃铛控诉。 刚说完,许铃铛就见六师兄熊令铁从门框另一边探出身子。“呃……师妹啊,我在这边呢,那边站不下我……” “小师妹,你可太厉害了!”七师姐袁敏羡慕极了,小师妹这么小,家里都给她准备铺子了,不行,回去她也要问问! “师娘,我们也想去!” 介娘子看着几个徒弟加起来一把年纪了,站一起晃晃荡荡的,高矮胖瘦此起彼伏的脖子上顶个脑袋忽上忽下,气的扶额,没一个稳当的。 她这门派,不对,她这武馆瞧着不正。 “都回院子,加半个时辰站桩。” “哦……”几人又蔫头耷脑,成群结队的往外头,走出一段,同时扭头,看见小铃铛没跟上来,又成群结队的倒回来,成群结队的把小铃铛裹走了。 “师妹,你铺子里有啥啊,你还么说呢?” “有吃的吗?” “卖剑穗吗?” 站桩,桩上本没有人,站的人多了,就成了永胜特色,树上鸟儿喳喳,桩上人也叨叨,各位师兄师姐还是没放过许铃铛,问到了现在。 大鹅展翅——许铃铛没稳住,往前扑着又迈了一个桩,该怎么说,来武馆不过几次,各位师姐师兄毫不把她当新人,我还不能做到站桩的时候一心两用的聊天啊! 都不是事儿,铛有铛的办法。 “吃的不卖,但是会准备的,剑穗没有呢,但是有赤玉雕件,我觉得很配师姐你的剑,可以去看看。”许铃铛一边答,一边在自己这排桩子上跑起来了,站不稳,她还不能跑么! “停!”介娘子听见外头的动静出来看时,就见小徒弟在桩子上面上蹿下跳的飞,顿时吓出来一身冷汗,赶紧瞅着铃铛落在低桩的时候喊停。 早在铃铛开始跑的时候,旁边站着的师兄师姐就不大声说话了,两两的临近着小声讲“小师妹跑起来了?她怎么做到的?” “是站不稳才动起来的吧。” “那她怎么踩准的,眼这么快的嘛!” “嘘——别惊了她。”几人在旁边看的提心吊胆,怕喊了让许铃铛踩歪了。 许铃铛停下,听师父的话跳下来,介娘子悄悄打量“铃铛,你跑什么?” “站不稳啊!”许铃铛蔫巴巴,真站不稳,她刚学。 站不稳,跑得稳,这什么道理,介娘子嘴角抽抽“你再上去,为师看看。” 许铃铛站上去了,介娘子把眼一闭“下来吧,是真站不稳。” 介娘子一时无言,武者先静后动,但是她新收的徒弟上来会飞。 铃铛这孩子适合去独木桥上挑水,介娘子不地道的想。 第414章 他人喜 “站完今天都散了吧,十五一起去秋湖踏春。”介娘子交代一句,等来身后一阵欢呼,她是顾不上扭头了,得赶紧找止戈问问,这会飞的徒弟如何教啊。 …… 距离琳琅居开业还有数天,许家人集体起了大早,支船漂向秋湖去,沿河柳绿渐密,眼尖的许铃铛还看见一棵冒头柳上缠着个花花彩彩的纸鸢,下头正有俩人着急蹦跶呢。 “铃铛看什么呢?”许金枝顺着女儿的侧脸的方向去看,了然,等什么时候去逛街,给闺女买只纸鸢来放。 “那棵树不好爬!”许铃铛看了会儿树下蹦跶的两人,认真想了想,扭头和娘亲分享自己的结论。 许金枝:! 你纸鸢没了! 到秋湖岸边,一家子的下船,许老太太和女儿女婿在湖边溜达,迎面就见着了熟人。 “婶子。”相逢的是一对相携而行的青年男女,由远身姿及近现面,皆说得上般配,其中男子先客客气气的出声喊人。 “婶子。”旁边女主子也喊人。 “是牡丹娘子和张郎君啊。”许老太太骤见熟人,恍惚一瞬,上次见他二人也是在这秋湖边上,当时两人一个眼中含泪,一个面色恍白,真是凄凄惨惨戚戚,现下容光焕发的是万般也看不出来了。 看来此前种种确实是误会,事情已经说开了,解决了。 “婶子这是出来踏春?怎么不见许叔?”张生同郑梦拾和许金枝示礼。 “一家子都出来了,我家老头子呀,他带着铃铛去喂鱼了。”许老太太面上微笑,心里不住的嘀咕,除了老头子手瘾上来了要去给鱼打窝,还有什么能让她在这湖边喝小风儿。 “枝枝,我们去前边看看,那边有画画的。” 郑梦拾抱着小儿子在旁边站着,看眼前两人短暂交谈后没有辞别,又没往下说什么具体的事情,以他这察言观色之道,怕是有事情想单独和岳母说,当下叫着娘子想走开些。 “娘,我和枝枝往前边看看,您和张兄他们慢聊。” 许家小夫妻走远后,张生朝许老太太倒头纳拜,许老太太比他更快,用热锅捞面的手艺愣是把张生捞了起来。 “这是何故啊!”许老太太赶紧问,她岁数大了,受不了这一出又一出的刺激。 “婶子,我与曦娘得修正果,您老恩如再造,今日若不逢见,我们本打算离开江宁前去府上拜谢的。”张生显得激动些。 “慢慢说,慢慢说。”许老太太赶紧安抚。 “曦娘?”许老太太不确定的看向牡丹姑娘。 “宋曦见过婶子,婶子不知,如今妈妈放了牡丹的身契,便不再用牡丹一名,奴家取姓宋,此前种种不提,曦之一字,是妈妈赠给我的,取‘丹心照曦微,前程自安然’之意。” 牡丹,不,是宋娘子朝许老太太福身。 “好孩子,快起来。”闻听此事,许老太太也眼前年岁轻轻,身若飘萍的姑娘高兴,既已自由,当得是云开月明,水阔天长了。 “你二人日后有何打算啊?”许老太太笑着问两人,观彼此亲密,况且到了如今的程度,各方都助力,许老太太言下之意是问,何时成亲呐?怕小辈脸皮薄,才没问的直白。 “妈妈同衙门使了些银钱,城郊有位做豆腐的宋婆婆,夫早亡,无儿无女,如今病入膏肓,没有些许时日了,奴家揽下宋婆婆身后香火,宋婆婆松口让奴家成了她的养女。” “钟家姐姐同张郎的和离书也过了府,而今换夫妻为金兰,两相无隙。” 宋娘子有些许不好意思,但是说起这些事眼睛亮亮的,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旺旺的。 “先前我与家中去信,同爹娘讲明我与曦娘之事,只说在江宁遇上一心仪之人,如今家中回信已到,让我礼以待之,同曦娘娘家处好。” “如今家中唤我归家,便想走之前同曦娘在这江宁春雅中走逛一番,留些念想。” “好啊,甚好。”许老太太听这一段,老头子打去的心燥消散一空,只觉得心里比自己尝点心馅尝齁了还甜。 “只宋婆婆重疾难捱,曦娘难与我同往。”张生握着宋娘子的手忧虑,他其实还担心,宋婆婆病重,要是去了,宋曦作为养女,是要守孝的。 “婆婆于我有革新此身之恩,命也难为,女为母孝三年,自当如是。”宋娘子反握张生的手。 张生手松开,罢了罢了,情牵至此,况三年何苦,等便等吧。 反正有钟娘子在前面铺垫,先前嫁他时抱病不出,他出门后钟娘子精神抖擞,把持娘家家业,颇有魄力,如今钟家家产都翻了一倍,钟家满府都看他不顺眼,这和离书签的极为顺利。 甚至于……张生仔细想想,他现在在家乡凶名在外,妨妻妨的厉害,家里说不定还以为他哄骗了外地不知道他名声的淳朴姑娘。 许金枝和郑梦拾躲开密聊,抱着抓风的胖儿子往前头走,前头柳树下确实有人支着画架,旁边还站着几位摇扇子的,一家三口凑过去看。 那书生样的画师面前的宣纸上已经画了一半,正是眼前的跃金湖影,两人怕打扰,不出声,静静地看。 片刻,旁边又来一人,许金枝嗅着一股子面食香味传来,郑梦拾怀里的小多安也开始动,有只手捏着饼子递过来“郑掌柜,许娘子,缘分呐!” 两人扭头,瞧着是位和家里娘岁数差不多的妇人,头发盘的整齐,穿一身朴素的对襟褂,正朝他俩笑呢。 “您也在呀,近来可好?”郑梦拾嘴比脑子还快的接话。 你认识?许金枝朝郑梦拾使眼色。 我想不起来了!郑梦拾回个无奈的眼神。 咋办,人家认识咱俩啊!死脑子快想啊,许金枝脑瓜子转转,叫相公掌柜的,莫不是客人吧?晓得他俩,这是熟客? 每天客人这么多,这可怎么想的起来,不会得罪人吧! “好着呢,好着呢!” 完了,啥消息都没透露,您谁啊? 第415章 本章有味道 “咯咯~”正想着,许多安不知道又看见什么了,乐一声。 “这是贵家三公子吧,这可真是长得快,上回见着还是许娘子刚出月子,抱着孩子在铺子里,小脸睡的红扑扑的。”那妇人又说了。 刚出月子?铺子里?见他俩?许金枝看看前面画画的书生,再看看这妇人,想起来了,谢啦儿子。 “刘婶子您这是陪令郎一起在湖边画画来了?”许金枝客套的接上话,同时也点醒郑梦拾。 郑梦拾也恍然,这是上回谈及自己初来江宁,儿子早出晚归不知忙啥,自称刘高氏的妇人。 “是啊,来尝尝,婆子我做来卖的,比不得您铺子的点心金贵,但也有番风味。”刘高氏把手里篮子上的布掀开,露出半大篮子的酥饼。 许金枝去了一块,掰开来和郑梦拾分,一掰,碎屑乱掉,许金枝有些尴尬。 “不妨事,瞧,这就叫掉渣饼,是老妇村中独门。”刘老太太制止了许金枝,再给郑梦拾拿一块。 “我这饼又能充饥,又能喂鱼,游湖的书生们买上一块就够鱼聚齐了。”刘老太太挺骄傲,要她说,这饼的事情,就跟她儿子的事情似的,材需得用,皆是好材。 正说着,过来两个姑娘,那画着景的刘书生见了,走过去同两人说上几句,两个姑娘按照刘书生指的位置一站,刘书生就又开画了。 “我儿说先画景再添人,不耽误客人们游湖。”刘老太太看见了,帮着儿子解释。 “我儿如今靠着画画过活,蒙这江宁景美人善,攒上些日子,买下个小院,再说个媳妇也不是没可能。”刘老太太和许家小夫妻分享这些日子的事情,眉眼间看着都舒心了许多。 “真是恭喜呀,您老也舒心些。”许金枝附和着。 郑梦拾见儿子打哈欠了,看看日头,这老爷子和铃铛打窝打到哪里去了,怎么还没回来,不行去找找吧…… “刘婶子,我们还有家里人在等着,先告辞了。” “忙去吧,忙去吧。”刘高氏赶紧同意。 许家小夫妻先去找了许老太太,娘还在和张生宋娘子闲聊,冷不丁和娘说不聊了太突兀,许金枝示意相公开口。 “张兄。”郑梦拾出声“前面有帮人画画的书生,工笔不错,二位为赏景来,不如共同入画,留以观瞻。” “哦?许兄所倡甚好,婶子,我与曦娘这便告辞了。”张生听了果然很感兴趣,拉着宋娘子就往那边去了。 如何?郑梦拾朝许金枝挑眉头,一举两得,娘也不聊了,刘书生又有了新生意。 “娘,爹和铃铛还没回来呢,不晓得去哪里了。”许金枝提醒。 “啊呀,不会是下竿子就忘记时辰了吧!”许老太太气急,腿脚倒腾的都快了。 许老爷子现在的情况可是出了许老太太的意料了,他可没下竿子,他正批评人呢。 本来找好了大致地方,地方有点偏僻,对自己的实力充分肯定的许老爷子勉为其难的决定把下鱼篓的权利赋予小铃铛。 许铃铛听外公的话,认真指了个地方让外公下篓子,趁功夫她也探索探索附近。 春天的草稀疏的像外公用秃了的痒痒挠,挡不住野鸭,也挡不住人,顺理成章挡不住小铃铛的震惊。 “嘘——”洛回之看着突然出现的小伙伴来不及细想,赶紧竖指提醒许铃铛禁声,其实若不是离着还有几步远,洛回之甚至想跳起来捂对方的嘴。 “叭”许铃铛捂上自己的嘴,眼睛睁大大。 此时此刻,没有什么比在一处本以为隐蔽的水溏子里看见自己的小伙伴更让人震惊了,还好他是蹲着的,不是漂着的。 四目相对,回之兄你神神秘秘做啥哩?许铃铛探头。 “……哕~”许铃铛捂着嘴扎一边去,洛回之冲出来,随之而来的是“唰唰唰”的扑棱声,浅溏里飞出来好几只麻雀。 “哕~哕~” “你别过来!”许铃铛看着朝她走过来的洛回之惊恐后退,怎么会有人专门等麻雀拉屎,然后收集雀的屎! “哕~”她小伙伴要不得了,许铃铛决定最近她都不要给洛回之写信了,因为她不想拿回信。 “误会啊!药材,这是药材!”洛回之疯狂解释,他的形象啊,他也不想啊。 “你别说了……你去涮手!”许铃铛犹犹豫豫的,最终还是把眼前的蛋捡走了,然后疯狂嫌弃。 “真的啊!白丁香,这叫白丁香,用来入药的!” “你怎么不说鸡屎是药!”许铃铛伸脖子争一句,又把脖子缩回去。 “是啊,你怎么知道?” “啊?那……鸽子屎呢?”听着像那么回事儿,许铃铛语气变弱。 “是啊,左盘龙啊!就是不太好遇。” “啊?真是啊?为什么叫左蟠龙?” “呃,你还是别细问了,铃铛妹妹,我也没办法呀,我最近学到各种……各种这类东西了,我也好难过,只想尽快学完,这才出来收集了。”洛回之看样子欲哭无泪。 “我家有一只。”许铃铛想起来救下的那只咕咕咕,回之兄这么惨了,还是别嫌弃他了,靠谱的小伙伴应该给个机会,洗一洗还能要。 “铃铛——” 洛回之眼睛一亮,正欲往下说,两人就听见有喊声,是铃铛外公喊她呢。 “外公——我在——”许铃铛扯着脖子喊一句,忽然发现自己也没走出多远,完全不用扯脖子。 “做什么呢?回之也在啊,你阿爷呢?”下好了篓子的许老爷子走过来,见着洛回之,下意识的看洛老大夫在不在周围。 “喔,外公我在看回之兄捡屎呢。”许铃铛语出惊人。 洛回之仰天长叹“吾名毁乎——” 许老爷子到底是活的年头久,遇事镇静多了,很容易接受并且相信了回之找药材的说法。 “家里有只鸽子,不知道够不够。”许老爷子有心帮忙,不过谁也不会注意鸽子一天的吃喝拉撒。 第416章 安顿铺子 “我和你说啊铃铛妹妹,好多屎都能入药,像什么……”洛回之已经破罐子破摔,明着开始报复许铃铛了。 “我不听,我不听!”许铃铛捂着耳朵跑,穆阿公说过,未知即无有于我,我不听,我就不知道,我不知道,就等于没有! “求不说!我要是知道了,万一以后我喝的药里有,我还怎么喝的下!”许铃铛头摇成拨浪鼓,且她怕晕,脚下也跟着跳了一段儿。 “不无道理,那此事算了,你莫要再和别人说我捡屎了!”洛回之脑子里闪过那么一丁点医者风范的良心,决定和铃铛妹妹打商量,各自放过。 “回之啊,有要紧事么,家里铺子快开业,要不和我们一起看看去?”许老爷子邀请小辈。 “去!” 碰见熟人,洛回之便不专心捡屎了,四下里看看找人“八珍师兄——” “这儿,这儿。”不远处站起来一位手上攥草的少年身形的人。 “我碰见好友了,就不和你一同回去了,爷爷要是问起来,就说我去许家了——”洛回之原地喊。 “知道了——”那人又蹲下去,其声好闻,其人难见。 “赶紧走,你外婆估计等急了。”许老爷子带着两人怼着岸,往约定的地方走。 “怎才……回之也也来了啊。”见人过来,许老太太刚要问,发现多了一个,就没往下说。 许金枝掏钥匙打开铺子门,众人的鼻尖就散开来一股花香,移种到花圃里面早开的玉兰亭亭而立。 打扫一新的院子中央倾泄一束日光,让许老爷子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 “来看看,这是主铺。”许金枝推开正堂屋,是那二层居的第一层,宽敞,也雅致。 许老太太等人看进去,避开木阶,正中有一个弧形的柜台,后头是错落的货架。原本就在屋子里的大瓷瓶直接又摆在屋子里了,空间没有站的很满,人逛进去不挤挤绰绰。 “怪不得定做的这样快,这不是博古架么。”许老爷子点头,女婿这是直接掏的木匠家存货啊。 “咱们东西目前还是少些,后头架子空了不好看,我同董兄商量,董家能出些文玩在此寄售,约着和货一起,也是今天送来。” 大人们聊天,许铃铛拿眼丈量柜台的高度,不知道能不能一跃而上,洛回之悄悄地趴台面上吸吸,嗯,花梨木的,能镇痛,安神。 “上面的榻子还留着,不打算让第二层也添货进客,留着当个自家人休息落脚的地方。”这是许金枝和闺女的一致决定,好风景要留给自己。 “郑兄,兄长!”正说着,外头有人喊,郑梦拾神色一振“来了!” “我可怕找错地方了,谁知道这地方这般好找。”董平生一进来,动静就大的引人注意, 他一屁股坐许家台阶上,摘下水囊来猛灌茶水。 洛回之看见了,张了张嘴忍下来,等董平生喝完了,慢慢的提醒“叔,猛行后饮,伤心脉。” 董平生一呆,捂上胸口“是挺伤心的,你这孩子咋不早说!” “你太快了……” “叔别担心,你有救。”许铃铛凑热闹。 “伯父,伯母,货都在外头驴车上呢,出几位人手,和我们一起搬。”董平生扭头做正事,不理会这俩噎人的半大人。 “还好我带了帮手,哼哈,腾手往下搬。”引着驴车进了院子,董平生招呼随他一起来的俩伙计。 “董兄,这是……”郑梦拾不认识这二人,董家这是雇了新人? “兄弟俩,叫阿哼和阿哈就行。”董平生简单介绍,又凑近了郑梦拾耳朵边低声告诉“我爹新接了批硬货,这是雇来在铺子里和仓房镇场子的。” “董叔有新货?” “说来话长,先搬货,先搬货。”董平生看看周边,虽说没有外人,可也不是说事情的好时机。 俩伙计加董平生,郑梦拾,往下卸两个马车的东西,许家老两口加上金枝在铺子里摆,至于许铃铛和洛回之,人多脚乱的,就让她俩上楼看着多安去了。 “回之兄,你能让他开口说话么?”许铃铛看看终于落在她手里的弟弟,向洛回之投去眼神。 “你这是让我成仙,但应该快了吧……”洛回之算算时间,然后又好奇的摸摸许多安的脉。 因为搬货,小院的门开着,有路过的人不免会停下来看看,但因为许家还没上牌匾,怎么看都是一户人家,倒是没有人敢探头探脑,郑梦拾记在心里,看起来这地方开铺子确实人多。 卸货的人多力壮,屋里摆货的就要多考虑考虑陈设,等东西都卸下了,董平生打发新雇的哼哈二伙计回去,他自己则留下帮着许家人收拾收拾屋里的货。 “金枝,走,咱俩去秋湖雅居那边,约上几个菜食,中午咱们去那边吃。” 见屋里面帮手多了,许老太太去院子里舀水净手,又看看日头,估计规整好就过了晌午,到时候准累,哪能赶回家去,去附近酒家订上桌好了,到时平生和回之也一起,就去喊女儿。 留仨人收拾,两人出去找饭,雅居离着不远,许老太太来过两回,印象颇好,食材新鲜,伙计也热情,有茶有酒,是会友的好去处。 “客官里面请——”可巧又是上回那机灵小伙计,小伙子依旧热情,像招待新客似的,瞧神色是没认出许家母女来,此处客多,怪不得伙计,许老太太不往心里去。 瞧见是女客,小伙计打算把两人往内院雅致的小厢房领,许老太太赶紧拦下来了“小哥,我们不止俩人,约么七八口人,给我们找个大点的厢屋,先喊上几道热菜做上,晚些时候人到齐了端上来。” 有大客!伙计更热情了“荷香居不错,地方大,雅致,坐的下这么多客人。” “行,安排吧,劳烦取菜单来。”许老太太点头定下屋子。 小伙计都没离开,从手里托着的茶盘底下就把菜单掏出来了“客官您过目。” 伙计:不让一个客人离开我的视线! 第417章 河豚羹 许老太太接过菜谱一翻,眼睛一花,满眼的富贵啊,什么金啊,玉啊的写了整页,这她可得仔细瞅瞅。 “要这个……金玉满堂,富贵包,荟萃一枝春,酥琼叶,连珠鸳鸯……再来个珍珠翡翠汤。” 许老太太拿手划拉着,一边念叨一边对着后头不知道谁夹紧菜单子里的歪歪斜斜的注解,这可真是解了大围了。 等把什么嫩韭煎蛋,什么鲜肉包,什么蜂蜜烤酥肉的……七八道菜点完了,许老太太估摸着量够吃了,再添上道荠菜鱼片汤。 许金枝接过来,记上一道浮玉饮,是给郑梦拾和董平生点的,这酒口微甜,让人晕乎的差些。 不是自己家做吃食,就完全不能省价钱了,许老太太算计着荷包,今天高兴,这银子掏了! “客官,我们家今日可巧有河豚羹,要不要尝尝鲜?”伙计看客人们都点完了,悄悄地和两人说。 “竟然有河豚羹!”许老太太一惊,忍不住咽一口唾沫下肚。 在看这雅居里的景致,许老太太都肃然起敬,能在这里吃到河豚羹,那说明这里有敢做河豚的厨子啊,可太不一般了! 据珍馐集记,春时河豚现,其味美极,然其毒烈,烹之赌生死。 做河豚,需要手艺和胆量都极高明的厨子,完整无损的剔除河豚的内脏和血液,只烹制空空的鱼肉,做不到这些,就会去见阎王。 “正是,原本还会晚些,不过赶巧收上来几尾,掌柜的邀来些老饕客品尝,还有些余下。” “客官大可放心,我们这里的的掌勺大师傅做河豚有十多年了,从无失手,您不妨尝尝鲜。” 犹豫再三,伙计自信力荐,许老太太动心了“那便算上我们这桌。” “娘……”许金枝在旁边听着,想着要不算了,她挺害怕的。 “宽心。”许老太太拍拍闺女的手,店里人既然这么有自信,说明里头有高人,后顾无忧,难得的美味遇见了,自然是尝一尝才甘心。 饭约好了,定银也付了,许家母女往回走,看看铺子里面几人收拾的如何了,差不多了来吃饭。 铺子里,许老爷子站近了把东西摆上架子,又站远了欣赏欣赏,满意的点头。 拿帕子把刚才搬动东西的落尘抹净,郑梦拾把楼上的胖儿子抱下来,看的董平生都想自家娃了。 “挠挠他脚心。”董平生乱出主意,被郑梦拾抱着娃子躲远了。 许铃铛和洛回之拿眼神交流,比起董叔,我俩可真是大好人。 “老头子,如何了啊?”许老太太进院子先问。 “菜都选好了,今天中午有河豚羹啊!” “我的老天爷,你定了?”许老爷跳起来窜到老婆子跟前。 “要了啊,人家按规矩来,拿的准呢。” “行吧……”许老爷子松松自己后背炸起来的汗,老婆子有谱就行。 “承伯母的口福。”董平生倒是接受良好,看情况不算是头一回吃了。 给铺子里打扫的收收尾,小铃铛数着空子算算她下回该把零零散散的小物件带来放在哪合适,算时辰差不多了,一行人出发去吃饭。 内院荷香居门口,之前那小伙计早就等着了,见众人到了,赶紧张罗着客官们落座。 先小后大,早就备好的菜一盘盘上齐,最后伙计端着个大汤盅进来,身后还跟着位包着头发的魁梧汉子。 “这是诸位客官这桌的最后一道菜,也是今天的主鲜,河豚羹。” 小伙子将那汤盅放在桌子正中央,比起菜单上的满目富贵名,这道菜的名字直接又朴实,可仅靠这个,就是抵得过万般花哨的菜名了,不论是厨子还是食客,听到此名肃然起敬。 “诸位客官,在下杨谢江,是这里的掌勺,这河豚羹便是出自我手,按规矩,行厨者先食。” 小伙计讲完,后头跟着的魁梧汉子站出来,手持一白碟,当着众人的面,舀羹汤三勺,夹鱼肉两块,当面吃下,站片刻,脸色坦然。 董平生赶紧倒了杯茶水递给这位掌勺大师傅,被他回个礼给婉拒了。 已经证明自己做的食材无毒,客人们可以放心的吃了,魁梧的杨师傅抱抱拳“杨某退了,诸位客官吃的尽兴。” 一桌子人目睽睽之下,掌勺转身走了,这脾气……怎么说呢,大概是高人风范吧。 “欸~欸~”见小伙计也要走,董平生把人叫住“这师傅你们哪里请来的,之前怎没听过名头?” “杨师傅从济安府来,是掌柜的亲自去请的,诸位莫怪,杨师傅只是身形唬人了些,实则为人憨实,不善言谈。”伙计怕自家雷厉风行的大师傅得罪客人,帮着解释。 “无妨,无妨,你也出去吧。”许老爷子发话。 “等等,等等等。”见伙计要走,还在想事情的洛回之赶紧把人喊住。 “小郎君,您有何事啊?”伙计止住脚。 “这河豚的内脏,不知道店里如何处理?”洛回之心急之下,张口就问。 “这……如此毒物,您问这个做什么啊?”伙计惊了,现在半大少年都这般有胆子么,那东西入口会死人的! “我……这……伙计大哥,我是济安堂洛大夫的孙子,接家中医道传承,这毒,这毒我想讨一些来做医研,不知可否通融?”洛回之挺急的,可不容易,又遇上这毒了。 “可这……这有毒啊!”伙计眉眼都不精神了,他感觉受到了为难。 “这玉佩是我家里的,我压在这里,这毒我不带走,你们只不要丢弃,先保存下来,回头我让人持爷爷的手书来取,到时价钱另算。”洛回之从腰上拽下来枚坠子塞到伙计手里。 “这……行吧,且容我去问问掌柜的,再来和小郎君你回话。”伙计看看手里的佩子,点点头出去了。 “来,尝尝这江河第一鲜。”总算可以开饭,许老太太给大家舀羹一起品尝。 第418章 给董平生解惑 许家二老先尝一口,许老爷子抖抖眉毛,不行了,这眉毛要掉! 许铃铛吃一口,舌头飞快一缩才没被牙咬上。 “好吃!” 这般口福,值得一桌子人闷头品尝,都不说话了。 所谓‘劫波渡尽凝脂玉,胜却天宫万般鲜’,经过处理去毒的河豚肉,再经过大师傅精心烹制成河豚羹,入口弹滑,似油似露,当真是味道鲜美至极。 为了不让其余菜肴扰味,在桌的众人愣是先把桌中间那盅河豚羹吃净了,才开始慢慢的吃别的菜肴。 “伯父。”董平生先倒上一小杯酒,朝许老爷子敬了,许老爷子也端起手头的小嘬一口,老婆子看着呢,他今天能喝的有限。 敬完长辈,董平生就放心的去找郑梦拾干杯了,一巡酒过,就聊到了董家老爷子的那批新货。 “我家老爷子这回收的货和之前不太一样,所以更谨慎些。”董平生夹口菜干闲聊。 “董叔有好货?”郑梦拾好奇,家里的新铺子货不多,要不找董叔走走后门。 “这回不行,郑兄,这回这货不适宜倒手,你家别沾……”董平生摆摆手,又给眼前两杯满上。 “这货走的是不黑不白的路子……”既是聊起来,董平生也放开了,饭桌上郑梦拾等人听着,这才了解,董家老爷子和人合着收的这批货,是东滨府过来的,但追寻出处却是比之更往东…… “就是东番的东西。”董平生透露。 “东番,那不是寇匪窝么,那这些东西……”郑梦拾听着一惊。 “对啊,所以这路数还不清楚,我爹是因为一起合作的朋友背后有大人物,带他只是带个名头,说白了就是分散视线,喝些小汤。” “咂~咂~”郑梦拾咂咂酒,垂头深想。 “平生,或许是你把事情想太坏了。” “如何说?”董平生赶紧又给他哥满上,自家老头子好像是有意考验他,什么也不告诉,前两日晚上把他搂出去一起看月亮,跟他说“儿啊,这就靠你的本事了啊……” 吓的他觉得脖子凉嗖嗖的,就怕自己翻了船让官府把家掏了,可回过神来,他又一头雾水,不是啊,他天天遵法守律,啥也没干啊! “你董家,也算是有些年头的的典当行了吧?不说这黑黑白白灰灰的弯子,以董叔在行当里的名声,过去数年,有遇到过大批东番过来的货要走你们这条道外售么?” 董平生细想“没有,早些年不知道,这几年我接触家里的这些生意,这还是头回遇见。” “我再问,近数月间,你能想着什么和东番有关的事情?” “东番?倭寇!征兵!”董平生坐直了,眼睛也睁大。 “我明白了!”董平生把自己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干!” “干!” “啥啊?”叔你明白啥了?坐在郑梦拾和许金枝中间的小铃铛正听着呢,见他俩不说了,着急起来,怎么不往下说了! 许铃铛没忍住,扯了扯她爹袖子,郑梦拾感受到拉扯,偏过头看闺女,等着铃铛说话。 “爹爹,为什么啊?” “呵~”郑梦拾轻笑,看看董平生。 “来,铃铛,叔给你讲讲。” 董平生开口,他旁边坐着的洛回之就把打算拽他袖子的手缩回去了,坐好了支起耳朵。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那批东西恐怕就是匪窝里缴获的,这是东滨给咱江宁的分赃,呸,分红!” “还有呢?”郑梦拾又问,他还以为这兄弟全明白了呢。 “还有?”这回郑梦拾被三双眼围着了。 “这东滨以东才是东番,若来江宁当走水路,且你提过,这货不是在江宁码头去接,而是旱道,说明是在别的码头转的,须知,越是辗转的多,越容易出疏漏……”郑梦拾沾着酒水在桌子上画着方位讲。 “这不走明面,货一路畅通的到了,成功落进董叔一个百姓手里,说明什么?” “不能过明面的东西,让我爹等人出面倒手,难怪啊,说这背后有大人物,这莫不是……”董平生越想越说越明白,瞪大了眼睛手指头向上指指,被郑梦拾一把给捂下来了。 “啪!”郑梦拾下手着急,给董平生把手拍桌子上,许金枝听见动静往这边瞥一眼,又回头,定是自己花了眼,瞧见相公和平生兄弟手拉手儿了。 “我可算是放心了,难怪就给那么点银子我爹还大动干戈,又是雇人又是包仓的,这是有官字做镇啊。”董平生就激动了,干,不在怕的。 “唔~”一边一个小脑袋点点,脑子长出来了。 “那就好办了,我在找位路上护送的就妥了。”董平生长舒口气,爹也真是的,明明算是好事,说的渗人的很。 “找护送的?镖局走镖要登记,董叔明显不想用,我给你介绍一人。”郑梦拾帮人帮到底。 “行啊,郑兄你认识能人,需得身手好,也镇得住场的,走这一路胆大心细。”董平生欣然同意,要是有靠谱的人推荐,还省了他的事。 “路家马行有位训马师兼马夫,是南疆之战的老军士,身手好,为人也豪爽,很合适这件事。” “行,那我就去请他来走一趟。”董平生点头。 “欸,老头子,你说这东西几分落官手里,几分落民手里啊?”许老太太不想参与孩子们说话,但是也听见了,和许老爷子悄悄的说。 她听的邪乎,这不走江宁码头,那江宁的官知不知道啊? “管他呢,人做天看,落谁手里都比落在贼寇手里好,这货与人啊……兜兜转转,说不定哪天还能落你我手里呢,多安你说是不是?”许老爷子端端逗逗怀前抱着的不吭声胖外孙,挺豪放的一扬杯。 “是这么个理……”许老太太点头。 “娘,娘。” “怎么了金枝?” “我爹明目张胆的喝了好几杯了,您看着些。” “什么!” …… 待得杯空盘清,部分人酒足,所有人饭饱,许老太太先行一步,去清空她的荷包。 第419章 船呢? “梦拾啊,把平生给娘架住了,我们这一大家子呢,你劳心劳力的还想掏银子,莫要争了。”许老太太放下话,生怕董平生再抢,赶紧找伙计去了。 河豚羹吃时开怀,付银子的时候肉疼,许老太太捏捏荷包,明日的肉食先不买了……要不后日的肉食也别吃了……大后日……算了算了。 临走,洛回之收获一份河豚血,是小伙计又找过来,说是掌柜的同意了,但是需要洛回之手书一封,按手印,证明洛回之是洛回之。 洛回之一一照做,掌柜的把那河豚血大瓶套小瓶的递给他“小郎君,你可得拿好了,别洒了漏了的。” “放心吧。”怀揣剧毒,洛回之走路都离一众人等远了些,更是在回去许家小院后打算提出告辞,但是这样显得自己蹭了许家阿婆一顿饭。 他也怕啊,怀里东西万一洒了,然后被什么禽或兽舔了,舔的又死了,死的又被吃了……忧患意识高度提升。 “洛小子,走,咱俩一起,我有驴车。”董平生看出来洛回之想回去,邀他一起。 “伯父,伯母,我正好顺路给我娘拿些汤剂。”董平生看看日头,还够他去济安堂一来一回,便也告辞,一下子客全走了,院子里又只剩下许家人了。 “金枝,铃铛,你俩再看看,有哪添置的不合适的。”许老太太让闺女和铃铛宝再次确认。 “没什么了,外婆。”许铃铛手上扑棱着一个立在柜台上的螺旋木架,这木架以树为造型,带有枝杈,上松下紧,可以转动,正好可以挂从徐记进来的各种耳饰。 “走吧,走吧,开业的头天再来摆这类小零碎,不然落灰。”许金枝把这闺女肩膀,张罗着也要回家。 “那你们先歇歇,我去拿上我下的篓子。”许老爷子心有所系。 “梦……算了,我跟着你去。”许老太太觉的老头子喝了酒了,不适合一个人去水边,小铃铛小呢不顶事,本想叫女婿跟着,一想女婿喝的比老头子还多呢。 湖边浅湾,有老婆子陪着,心情正好的许老爷子掂了掂手里的鱼篓子,心情更好了,扭头跟老婆子分享“可沉了,回春了就是鱼多。” “收了就回去吧”许老太太觉着湖风吹着,要是日头偏西了会冷,大人不要紧,还有多安呢。 “行!”许老爷子往自己靠船的地方走。 …… 湖与岸之间的风一兜一兜的吹,彻底吹醒了饮过几杯酒的许老爷子“我船呢!” 许老爷子不敢置信的晃了晃头,他瞎了?他那么大条船呢! “你想想,是不是为了下篓子走了几步?”许老太太皱着眉头看老头子四顾观望,忍不住提醒。 “不是啊!就这儿啊!栓这儿啦!”许老爷子急了,给许老太太在那棵突头柳树树干上比划,他船丢了! “不能吧……”许老太太也不确定了,江宁啊,秋湖啊,,这地方还有人偷船,这和找人借腿有什么区别。 鱼篓子也顾不得了,一艘小船能传家,那船刚刷了油修补好了,还值个二三十两银子呢,要是找不到许老爷子得牙疼好几天。 老两口顺着湖边对向走,边走边找,逢人还问问“这位郎君,看没看见一艘小船打那边划出来啊?” “姑娘,打听个事儿啊……” 走一遍,打听不出个所以然来,这整条河,整个湖,船太多了啊,问各家各户船上的记号,也是在船身上,漂着的谁仔细看这个。 况且船值钱,但是谁家没船,这是水乡人家的家本,就算是窃贼,也是偷财物,因为那些是余财,谁会这么缺德,偷人家家本,也忒不讲究了些。 “缺德,谁偷了我的船,这辈子吃鱼刺卡嗓子,收铜板收半拉子!”许老爷子嘟嘟囔囔,骂骂咧咧。 有人在秋湖丢了船啦,消息小范围的传开,听见的人都觉得稀奇,这事情吟诗作对的才子文人听了,过不了几日就会出几则秋湖异闻杂谈。 “行了,先回去和金枝她们说一声,然后报官吧。”找了一圈,两圈,都没见着船,再找下去日头就西落了,许老太太叹口气拿主意。 “叔,要是没找着我先把你们捎回去,顺路。”岸边有不少好心人和许家老俩讲。 “多谢,多谢了。” 二老拎着鱼篓,垂头丧气的又就回了院子。 “爹,娘,这是怎么了?”许金枝看回来的二老神色颓悴,心里担忧。 “别提了,咱家船没了!”许老爷子仰天长叹,这叫什么事儿啊,家里的船差不多和铃铛一般岁数,还能用不少年呢。 “啊?” 他说完,除了“啊啊啊”的小多安,其余人又都惊一遍。 “回去,回去报官!”许老爷子气哼哼的坐椅子上,气的头疼。 为着轻装简行,把鱼篓子里的鱼一股脑卖给秋湖雅居,得了数十枚铜板,一家子又到秋湖岸,找了个顺路船。 “老爷子你们是来秋湖踏春啊?不划船也好,这美景之下不太平啊,我刚才就听说有人被人抢了船了,简直丧尽天良啊!”划船的小伙子话多,一说起来全是话头。 看这一家子心情不佳,小伙子觉得他得活跃气氛。 一家子看向沉默的许老爷子…… 本就郁闷的许老爷子更加郁闷,啥玩意儿抢船啊,一会儿功夫给传成啥了! “小伙子,不是抢的,是丢的。” “老爷子您也知道啊,要我说,八成是那人自己忘了,在湖上丢船,多稀奇啊!” “没忘……” “那可说不准——” “就是我丢的。”许老爷子的声音乘着风,幽幽飘来。 “啊?哦,哦,这风挺凉啊哈……”话多的小伙子再也不说话了。 到地方,小伙子怎么也不接船钱,抵着岸阶一撑把船怼远了,仿佛后头有食人鱼追一样,飞快的把船划走。 (我又来调戏(不是,算了也是)诸位娘子郎君们了,请发发电……) 第420章 吃春芽 “梦拾,跟爹去报官!”依旧气愤的许老爷子整整衣裳,偷水乡人家的船,等于砸饭桌上已经盛好饭的饭碗,绝对得严厉对待。 “走着爹!”郑梦拾张张膀子,他也生气的很。 “有这等事!”因为上峰没来而待的歪歪斜斜捕快们把身子站直,万没想到,都要下值了,来案子了。 虽说船也不便宜,但是这哪家哪户,好的破的,谁家不趁个船,偷来的船划着这不让龙王怪罪么,谁会这么缺德。 因为归根结底还是一桩价值二三十两的失窃案子,到不了知府大人那关,当值的捕头就能接手。 “许老丈,你细说说。”刘捕头招呼兄弟递上碗水给许家翁婿。 旁边又有捕快兄弟眼疾手快的铺纸研墨,打算书记。 许老爷子老府衙也算熟门熟路了,前数次都是捞功领赏的好事情,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今天变成了苦主。 “这……”许老爷子开口觉得唾沫糊嘴,这如何细说,他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你是几时将船停靠的,当时停在何处,多久后你走远了看不见船?”刘捕头还是有经验,一步步引导许老爷子回想。 郑梦拾在旁边坐着等,也想跟着听听,因为他一没跟着岳父去停船,二没第一时间随岳父找船,他就是在这里给许老爷子充个人数,壮个面子的作用。 “早上去了,想着找个地界儿下篓子……”许老爷子眼向上翻着,盯着屋子里的顶梁回想。 许老爷子自顾自念叨,做书记的捕快“唰唰唰”的记。 “你再想想,当时还有别人不?” “别人,没有吧……都是相熟的人,断不会是他们。”许老爷子想起来找屎的洛小子,摇头。 “……就回去,就没了?” “行了,许老丈,你们回去吧,我等尽心找。”话一问一答的记好,能问的都问了,郑捕头把许家翁婿送出去。 半夜,因为丢船少吃了一半晚饭的许老爷子爬起来啃点心,碰见了鬼鬼祟祟撑个小桔灯出来的小铃铛。 “嘿呀,做什么呢,可吓死人了!”廊下月暗,铃铛又矮,桔灯光微,许老爷子看着点火光半浮着就过来了,吓的往后一倒步,把原本趿拉着的布鞋都穿好了。 “外公~~”小铃铛把手里的橘皮蜡举高些,光从她下巴往上打。 “诶呀。”真是个祖宗啊!许老爷子捂胸口,这要是没认出来,他得当场躺下。 “外公~我来看鸽子拉屎~”许铃铛躺下才想起来她答应洛回之的事,人不可无信,立马她就爬起来了,爬起来偷鸽子家。 “你快赶紧睡去吧,明天外公不给鸽子清理,给你留着。”许老爷子操大心,啃着点心把铃铛轰回屋去。 …… 芝麻雨,溅东墙,炊香沿河淌。梦仙河里不知道谁家放养的白鸭第二次游过许记铺子前的河,台阶上等着的一位客终于是怒了“谁家的,赶回去,再往我船上跳我可带走了啊!” “叩叩叩——”许家的院门被敲响,许铃铛看门,见着张家阿婆,都不用阿婆开口问,许铃铛扭头开嗓“外婆——” 许老太太应声而出,手上还沾着面粉。 “老姐姐,接一把,我从前街刘家那家老树上新摘来的椿芽子。”张家娘子手里挎两个篮子,见着人,递过俩篮子中的一个。 “诶呦!还真是我就说这嘴里少点儿什么味儿,我真的晕了头了,把摘椿芽这茬儿给忘了!”许老太太一脸懊恼,先前张家妹子约她,还没定时间呢,这就下了新芽了。 “谁说不是,今年可早呢,雨见的早,树绿的快。” “妹子,刘家那老树底下人多不?”许老太太琢磨琢磨她现在去给能摘着好芽么。 “多着呢,都是去摘新芽的,刘家老大说了,一人最多两篮子,不是熟面孔不能摘,多了要收铜板了。” “刘家早该这样了,一年比一年人多,隔着巷的都去当临时街坊了,惯的他们。”许老太太挺赞同刘家老大的说法的,老香椿树了,街坊邻居采头茬吃得记人家好啊,占便宜就没意思了。 “就是,老姐姐,我可没有啊,我给刘家留下鸡蛋了。”张家娘子也附和,同时把自己摘出去了。 “我知道,妹子,中午留下吃吧,我下厨。”张家妹子给送来了香椿芽,冲着这口美味,许老太太说不出来婉拒的话,但也不能白拿。 “别,这香椿托给姐姐了,我过会儿来端一碗,和我家小鱼儿一起吃去。”张家娘子现在和她儿媳妇处的和母女似的,叫的可亲了。 “行。” “老姐姐,还有个事儿,容我借你家铺子块地方,卖卖这鸡蛋。”张家娘子提了提另一篮子。 “鸡蛋?”许老太太一愣,妹子何时为这一篮子鸡蛋愁过销路。 许老太太过脑子,又看看手里的菜,一拍大腿,给自己裤裙上扑了个大白手印“瞧我,忙昏了头了啊,今儿是春分吧?” 二月十一春分日,树攀青瓦雨打墙,她差点儿就忘了。 “那什么,妹子,是要去买竖蛋吧?你只管过去,梦拾在前头呢,让他给你腾地方。”许老太太拉着张家娘子的手把人往前推。 “行嘞。”张家娘子应下,先掏出一颗鸡蛋塞还守在院子里的许铃铛手里“铃铛拿着啊,把它竖起来放着,贺春福呀。” 许铃铛接过鸡蛋,拿着进屋子了,张家娘子就挎着篮子到许家前面铺子去。 “梦拾啊,婶子跟你这儿借块地方。”张家娘子笑呵呵的。 ““行啊,婶子您挑。”郑梦拾让出视线。 许记的点心一半放前柜台,一半放后柜台,再不够了就从后宅补,东铺地方大,完全够用的。 张家娘子在东边食居的最边上占个位置,刘有良帮着这大娘把柜台又擦了一遍。 “大娘,您歇着,我来我来。”刘有良帮着把鸡蛋篮子往柜台上放。 “小伙子,你忙你忙,放着我来。” “别呀,我来我来。” 最后四只手紧紧凑凑的把着篮子提梁,将本就不重的一篮子鸡蛋稳稳当当放在柜台上。 张家娘子:这小伙子太热情了,让她出一身汗。 第421章 红让白 “大娘,您这是……卖鸡蛋?”叼着点心的食客小伙子看见全程,闹不明白。 张家娘子:行了,又一个忘了日子的。 “来,小伙子,你第一个,大娘送你。”张家娘子递给小伙子一颗鸡蛋。 “拿着啊!立一个,春分到,蛋儿俏。”张家娘子见人家不接,又往前送送。 “春分了啊!”小伙子恍然“我这做手艺的不下地,都糊涂了,谢谢大娘。” 有小伙子在前面打样,旁边的客人们得了提醒,也摸出铜板朝张家娘子讨要一枚鸡蛋立着玩儿。 “来,早上新捡的鸡蛋,个大,干净,我家母鸡都是吃的好,家里剩啥它们吃啥,诸位要是买鸡蛋可以来我张家,另外鸡鸭也有,前街的烤鸭铺子用的就是我家鸭。” 趁着分蛋的功夫,张家娘子快言快语的给客人们往耳朵里灌话。 郑梦拾听着点头,就说嘛,张婶子何愁卖一篮子蛋,这是找大客,长客来了。 等一批客人走了,稍微闲些,张家娘子就开始没走的客人闲聊,郑梦拾也竖着个耳朵,张家娘子和自家岳母与人聊天时不一样,岳母是时不时的搭言,张婶她能把话头接过去,然后带着你舌头拐弯。 张家娘子总有话头,哪街哪巷长短事,就好像家里的鸭子白天出去遛弯,晚上回去和张家娘子汇报一样,偏偏她说的还是好话,就算是当事人听了去,也挑不了眼。 “梦拾。”许家老爷子早就过来了,也跟着听个一二耳朵的,这才说话。 “怎么了爹?” “没事,叫你一声。” “妹子,有个事儿得和你商量商量,我家的船丢了,过几日秋湖那边铺子新开,你看……把家里船借我家用用。” “行啊,哟,老哥哥你这会儿就过去看看,这船宝生不常划,我也划的少,你看看落土有损了不。”张家娘子往哪边指。 “行。”许老爷子从台阶下,横过一个短石阶,有处偏门,那是张家后门,这也是张家为什么不能和许家似的临河开铺子,因为河总有不直的地方,到那处宅基里收,过于窄了。 “……” 许老爷子看着眼前飘着蛛丝的船陷入沉思,是这么个不常用啊…… 行了,试试吧,许老爷子伸手薅薅蛛丝,眼睁睁看着个大蜘蛛爬走了。 许老爷子前脚从门口出去,郑梦拾就没关门,等着老爷子回来,这个功夫冲过来两人,四人一艘船,停船停的挺稳,但是是蹿上来的,吓的刘有良咬牙往掌柜的身前挡,挥舞着抹布防身。 “掌柜的——”为首一人一边喊郑梦拾,一边朝许家柜台上面扫一眼“你这里点心我全要了!” “诶,诶——”他这话一出,郑梦拾还没反应过来,后续来了的客人不干了,出言制止。 “兄台你这就不合适了,都是等着的,你之口腹果得,我等呢?” “小伙子你可不能吃独食啊,给大娘留点儿。” “诸位,诸位,江湖救急,大急事啊!”那汉子扭头朝三面拱手,还往郑梦拾面前的柜面上拍了粒碎银子“这样,我请在场诸位喝茶,这几盘子点心诸位都让我了!” “掌柜的,后厨可还有?”那人又扒着柜台问,急得要贴到郑梦拾脸上。 郑梦拾看看柜面上,这刚端来,没怎么卖呢,后续应该是来不及,摇摇头“没了。” “行,包起来!”那人拍出块银子,瞅着足够,郑梦拾给刘有良搭手,两人给来人包好了,就看汉子人高马大的,毫不费力将点心扛走了。 “二子,帮着解释解释啊!”风送来一道音儿。 “咋回事啊?”在场的散闲客人把来的另一人围上,刚才看情形确有急事,众人也就让了,但是好奇啊。 “诸位勿怪,我是特意留下来解释的,非是我柳府丈势强买……” “今日是我家小姐出嫁的日子,吉时算好的,因为出阁不走回头路,花轿绕道而行,碰巧遇见了张家人……” “城东张家?我打那边过来,张家不是给祖宗迁坟呢么?” “对啊,这么寸,给碰上了。”讲话的人一脸懊恼。 他这么一说,在场的长点岁数的妇人都明白了,逝者为大,逢路必是红让白,多添喜,这是红事家里遇上这事,怕喜不够硬,觉得原先备下的食礼就不够了,又出来现买了。 “这不,老太爷把我等派出来,再买上些像样儿的东西……”后面这话果然是讲到了。 这可是今天较为新鲜的事了,除去正在偷闲喝茶的客人不说,其他人不离开不就等的是这些八卦么。 “这等事我们可以理解,说明你家小姐福气硬,对了你怎么不跟着走,看着还有别的买的呢。” “嗐,那不带着三人呢,都是一个作用,我还是缓口气,对了掌柜的,我们管事请的茶给我一杯。” “发生何事了啊……”许老爷子划着个小船挪过来,虽然船都长得差不多,但是他还是顺手家里那条船,嘶——一想这个牙又疼了。 看这些客聚齐的样子,许老爷子一眼就晓得了,这群人刚讲完大八卦。 “老掌柜,错过了可就听不着了,您赶下一趟话吧。”嘴快的娘子揶揄一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嚯,我家那老些点心都哪儿去了!”许老爷子前话未接,脖子一扭,又见自家柜台上面空空如也。 “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掌柜一惊一乍的,可是逗笑了客人们。 这就是都喂了河里的鱼,水面上也得浮上来渣子吧。 “来大客了?”许老爷子朝女婿投个眼神。 郑梦拾悄悄点头。 直到那柳府的小厮搭上顺水船,众人已经从柳张两家的红白遇,聊到王家招婿冲喜真把人冲好了。 第422章 八卦的诞生 话口一旦打开了,就会越说越多,张家娘子鸡蛋卖的差不多了,但她听得起劲儿,还能从荷包里掏出一把烤南瓜子给左右耳朵分一分,大家一起来垫牙。 “许老丈!” 正说着话,又来一船,上头人喊许老爷子,许老爷子听这声音耳熟,定睛一看,呦嚯,人更眼熟。 “郑捕快,贵客啊!”再见着这位差爷 许老爷子眼睛一亮,莫不是他那船有下落了。 一身便服的郑捕快也不跳下船“您老猜猜,我今儿是做什么来了?” 他这个话一问,听进耳朵里去的许家翁婿就知道妥了,要是案子没有破呢,捕快断不会言语这般轻松。 “差爷莫要打趣了,老汉我捧着心等消息呢。”许老爷子也耍耍嘴皮子。 “哈哈哈哈,您再仔细葜瞧瞧。”郑捕快说着,脚底下还跺一跺,船板子“咔咔”响。 “嗯?”许老爷子还没说话,郑梦拾眯着眼睛看那船,初时还没注意,这不是自家的船吗! “爹,爹,那船咱家的!”郑梦拾站旁边抻许老爷子袖子。 “看见了,看见了。”许老爷子笑开了,衙门的差爷这办事速度可真快啊,没个两日就找回来了。 旁边的客人们从许老爷子叫明了郑捕快的名号,就都支棱着耳朵了,怎么着,怎么着,又有什么新鲜八卦啦? “来看看,认好了。”郑捕快叫郑梦拾走近了上船认。 “郑差爷,我这船是怎么找着的啊?”船在眼前跑不了了,许老爷子也好奇,他倒要看看,是哪个缺德的偷了他船! “这回啊,你可是把事情想左了。”郑捕快端了杯茶,融进食客中。 “当时接了这案子,师爷过去查卷宗还挺重视……” 郑捕快给大家伙讲,说上峰知道此事觉得实在是有辱民风,说财物事小,影响不好,他们连着两日去秋湖边儿翻去了。 “可真是辛苦了。”许老爷子赶紧又给郑捕快续上杯茶。 “嘿呀,我们也就是只有苦劳,许老丈,城内文家的文老太爷,你要是有心,上门去探看探看吧……” “怎么的了?”许老爷子心一提,怎么还扯上别人了?有人用他这船害人了! “别急,别急,这么个事儿……” 早场人一个没走,又听完八卦下集。 许家的船众捕快是便寻不得,话说今日清晨早早,文家年逾七旬的文老太爷突来雅兴,在两个孙辈的陪同下一起荡湖垂竿。 船约行至湖中心,俩小辈就见一艘小船朝他们飘来了,看着也不拐,俩人就喊,别碰上了啊。 “砰!”想什么来么,眼睁睁那船就凿上了,亏得力道清,两艘船都没有翻。 “怎么……”划的!文老爷子的一个孙子刚嚷嚷一半,船上老少三人都瞧见那船上不说有人了,连个鬼影子都无。 光亮里蒙雾的湖中心,日头还没照出来,风也嗖凉,周围安静,漂着一艘无人的小船…… 文老爷子眼睛当时就翻翻了。 “要不是有俩孙子扶着,手头还有养心丹及时喂了,文家老太爷当时就仰过去了。” 郑捕快唏嘘摇头,听的许老爷子脸都愁皱巴了,心里急的啊,那老太爷有没有事啊,可真是罪过了。 “我的老天,后来呢!”许老爷子急着问。 “后来这不就是我们的事儿了,文家小公子一是怕闹鬼,二是怕有人悄默声息投湖了,不管哪样,都要找衙门,就找上我们了,我一看,这不许老丈你家船么!” “这……可真的……”许老爷子这下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事情着实离奇了些。 “不过你家这船绳得换了,来的时候我看了,估摸着是让田鼠啃的,绳头都秃了。”郑捕快指给许家翁婿看。 “行了,这事儿就这么个事儿,许老丈你家这船估计是被啃断绳子再拿风一顶,干瘦寸劲儿自己漂了。” “因为这事情在湖边发现好几处鼠道了,也算是意外之功,要不依着冬去春来地老鼠们的疯劲儿,早晚把湖堤掏了。” “我就不多待了,诸位哪个往秋湖顺路,捎我一程,着急回去掏田鼠呢!” “差爷,我同路,您上船。”在场人里有应声的。 “走着——对了许老丈,此事既无犯人,还请不日去府衙把案子撤了,另外文府那边你最好还是去看看,毕竟文老太爷那么大岁数了……”郑捕快要走,最后提醒提醒许家翁婿。 “定去,定去,多谢郑捕快。”许老爷子拱手道谢,又接过来刚才指使有良装好的饮子“这些喝的您拿着,也给还辛苦着的差爷们解解渴。” “多谢。” …… 等郑捕快坐的小船划出去十数米远,在场的客人复又聚在一起嗡嗡起来,引得刚靠船的客人满脸不解。 “客官,可有何事?”许老爷子正要嘱咐郑梦拾,就见刚来的客人手从窗户伸进来,半空中捞了捞又收回去。 这是干嘛,施法? “老掌柜在啊,没啥,我还以为自己眼出问题了,看不见这柜台上的东西呢,我说诸位,这一点吃食也无,你们凑这么些人干嘛呢?”他还以为许老夫人出新吃食了,那么卖力的划过来。 “兄台你来,听八卦不?” 那人凑过去,脸上表情和方才找吃食时一样“说来听听……” “嘶……” “嗷……” “……这样啊!” 许老爷子无奈的和女婿对视,他就看那群人又凑一堆儿了,有时候还往这边瞥瞥,明显的说他呢,又给传出啥消息了啊! 很快他就知道了,嗡嗡着嗡嗡着就挪到窗户口了“老爷子你还不知道吧,现在秋湖都传有人夜登船飘月而去,成仙了,留下一艘空船守湖,那文家老太爷碰见了船,能延寿到百岁呐!” “啊?” “我这边还有,说有硕鼠成精,窃船捞鱼,遇人就赠鱼,问人他像不像人,想借此修成人身呐!” “啥?” “不是,诸位,诸位啊,方才你可都听见郑捕快说的了,这谣言何来啊!”许老爷子要哭,这怎么丢个船还出来仙妖版本的了。 第423章 亏心事 “诶呀,老爷子,您那正解听着没意思。” “就是,那秋湖什么地方,素来古今典故,美文佳才之源,那么多文人在呢,这故事不精彩都拿不出手。 “要不是都说那天有个老头到处找船,但凡是个年轻人,回头就传这年轻人遇天上仙,相知相遇,踏水扶摇而去~” “咦~”许老爷子背后一冷。 没辙了,许老爷子木个脸,拦不住要编排就编排去吧。 “老爷子。”出来个人施一礼“在下正欲写一则话本,方闻这故事颇来些灵感,想要书之,您放心,在下绝不背后议论,在下可当面斟酌,有不妥的您提意见。” “呵。”许老爷子瞪眼,几个意思,背后讲究不成,你还要当面给我编八卦,让我听着,然后帮着你琢磨?汝脑驴踢否? “那这书……”许老爷子在那小年轻期待的眼神中扭转话风“我有分红不?” “这话本子我是这么想的……” “我有分红不?” “……” “我有分红不?” “呃……在下才疏学浅,这话本子还需闭门琢磨,告辞告辞。”那人瞄好了船,招呼着同伴赶快走了。 “哼!”叫你瞎编,许老爷子抬抬下巴。 “诸位,差不多散了吧,诸位的船挤着我家仙船啦!”许老爷子又朝还在说大小话的客人喊。 “哈哈哈哈哈哈哈,叨扰啦老掌柜,这就走。” 柜台还空着,客人也清空了,许老爷子转头找女婿“你看着给找些上好的茶叶,我去看看点心好了不,一并拿着去瞧瞧那文老太爷。” “好嘞爹。” 许老爷子往后宅去,原本他是想让女婿去的,后来一想,文家老太爷那么大岁数了,他让小辈去不合适。 “闲下来了?”晒豆粉的许老太太问老头子。 “一言难尽……”许老爷子一边包点心一边给老婆子讲刚才的事情。 “我先走了,回来再细说。金枝把点心端前头去,都卖空了。”许老爷子取完点心,又嘱咐金枝,他是顾不及了,这探人不能过了正午,尤其是瞧探身体不好的老人家,人家心里在意。 六茶八点,满满的两提,许老爷子划着小船就走了,停船又穿街,到了府衙后头的文府。 文家老太爷是六十多年的老秀才了,但他四世同堂,有二子在邻府做小官,在这一片还是有些名气,许老爷子一打听就给打听着了。 “小哥,我是梦仙河许家来的,今晨贵府老太爷似是被我家的船吓着了,特意来向老太爷赔个罪。” 许老爷子态度诚恳,毕竟人家岁数真的很大,把人家老太爷吓的仰白了,这文府没跟着郑捕快一道找上门去,已经算是容了情面。 “您请。”小门房把许老爷子迎进来。 许老爷子也算放心了,这客客气气的,看起来确实无大事。 “许老爷子,您坐。”文老太爷没露脸,是他长孙文家公子接待的许老爷子,只说自家阿公无事,让许老爷子莫要自责。 许老爷子浅说几句,送上赔礼,见人家聊上几句并无话题推进,就知道不适合长坐,提出来告辞。 “且稍等。”文家大公子换来人,让人准备了二瓶果酿,二封酥蜜,要给许老爷子带回去“我家阿公确无大碍,来而不往非礼也,这些请老爷子你拿回去。” 许老爷子推脱不得,只得带礼而归。 看着门房将许家老爷子领出去,文家大公子打开许老爷子带来的茶叶嗅嗅。 “大哥,刚谁来了啊?”文家小公子走进屋。 “早上那空船的主家。” “咋不谢谢人家啊,留下吃饭啊!” “来的是位老爷子,咱家还要脸呢,此事就算过了。”文家大公子放下手里东西。 “老爷子睡了?” “躺下了,亏得每天嚷嚷着折腾人,这回好了,怕是也不敢早起了……”文家小公子嘟嘟囔囔。 “我说老爷子怎么怕成那样,原来……”心里有鬼啊! “慎言!” “本来就是,若非此事魇惊,竟不知老爷子另开二房三十余年,这让阿奶如何得安,让大伯和父亲如何自处!”文家小公子力争,眼睛都红了。 早上老爷子吓着了,他们确实急啊,虽说这些年老爷子越发的糊涂,也越来越折腾人了,但是人老了吗,就该陪着,还照顾着。 这边文小公子坐床头吹药呢,躺着的文老太爷开口说话了,一张嘴就是个大雷“秀儿啊,老夫我已经打算好了,走之前把这家财满满的亏下去,亏给咱儿啊……” 文小公子当时就炸了,把他哥喊来,兄弟俩站老爷子床头冒冷汗,为啥啊,文家老太太走了得有二十年了,而且闺名并无“秀”字啊! 人若是放心便放心,若是有心了,也就不难查,半晌的功夫探查出来一件家丑,还是自家老太爷的,俩小公子人都麻了,如何同父母讲? 不管怎样,知晓了总比蒙在鼓里由着老爷子折腾好,倒也多亏了这桩子空船事,把老爷子吓了一吓,这才暴露。 许老爷子登门,文家俩位公子心情复杂,人家没做差,行事到位,自家人也都还好,发现此事,许家那船还要算做了好事,不过这事情玄乎,总有那么一种人做天看的感觉,怪渗人的。 总归,这是自己府里的事,所以文大公子才言语平平的不长谈,让许家老爷子自觉告辞了。 “哥,我可得不做亏心事,老爷子都这么大岁数了,吓的晚节没了。”文小公子摸摸胸口感慨。 “省省吧,老爷子这么大岁数了,这事在他面前只当不知道,至于府外的……安排人盯紧了,倒要看看是什么贪婪货色。”文家大公子心一狠,嘱咐他弟。 “行啊,不过哥,大伯和我爹那里,得你去说,我可不敢!”文小公子想着从前种种父慈子孝的画面直摇头。 第424章 吃春鲜 文家事许老爷子自然不清楚,他现在赔完礼一身轻松的回家去,觉得这失而复得的小船划着更顺手了。 “忘了!”都入了梦仙河了,许老爷子拿桨子扑水,他怎么就忘了顺路去衙门把案撤了呢,真是事情办不利索! 等到了铺子,靠了船,就见自家柜台上续上新点心了,客人也新换了一茬儿,许老爷子闷声儿细听,没什么丢船老头儿的八卦了,挺好。 “不错啊有良。”许老爷子点点头,从铺子后门去院里了,不晓得为什么得了东家老爷一句嘉奖的刘有良挠挠头“老爷夸我笑的好看?!” 许老爷子走进院子,迎面就看见扎马步的小铃铛,四目相对,对面说话了…… “外公,就差一个字,鸽子为什么学不会叫姑父?” 路遇拦路虎的许老爷子吸口气,得了,这场景怎么这么耳熟呢,铺子外头那群走了,家里还有一个,这个还惹不起! 许老爷子闭眼,出气“因为它想成精,叫姑父就不灵了。” “……” “哈哈哈哈哈哈哈”开窗户送风的许金枝瞧见老爷子和她小闺女一个照面这么会儿功夫又拼了把嘴皮子,咧嘴就笑了。 “哼!”铃铛听见笑声,扎着马步腿不想动,撇了撇了的跟个小螃蟹似的挪挪位子,她要让娘亲看不见她! “文家老太爷如何?”许老太太正蹲在院子里洗笋,瞧见老头子回来了,顺势就站起来把笋塞许老爷子手里,雨后的嫩笋棵棵挂泥,她可不干这费劲的事了。 “应该无事。”许老爷子顺手接了,走到墙根拽个小凳子到水渠边洗笋。 看日头差不多了,许老太太抻抻腰,进了厨房,今天她要露一手! 新鲜买来的春笋刀感脆嫩,在案板上“咯吱咯吱”响,加上许老太太秘制咸肉,最新落户江宁的张家豆腐西施热心推荐的豆皮子,最后还有张屠夫为照顾熟人专门给藏的猪小排。 许老太太大方的用了老头子的酒,等水汽第二次扑在脸上时,将食材下锅,慢慢的炖上一个多时辰,成就一锅乳白鲜香的顿春鲜,香味飘的另一屋小多安都“啊啊啊~”。 张家娘子今晨新采的椿芽一分为二,一份热水过烧,点落盐粒放凉等待,另一份和鸡蛋一起翻炒,洒山葱丝提味。 看着篮子底下还散些椿芽,许老太太犹豫犹豫,去抓一把面粉来,加水搅一搅,顺着热油锅的锅边往下一送,出了一小碗喷香的椿鱼。 “留着给铃铛油嘴儿。”许老太太自言自语的边盛边安排。 午时,等许老太太做好了饭菜,去把已经挪到东宅的小铃铛捡回来“这孩子,外婆铲锅吵到你扎马步啦?” “没有外婆,我让驴看看怎么样站得稳。”小铃铛睁俩大眼胡言乱语。 跟着外婆回屋子,饭桌上的小陶锅还在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熏得铃铛的肚子咕噜咕噜的。 许老太太拿一大碗一小碗,每碗各拨一些,大碗递给许金枝“金枝,你给你张家婶子送了去,快去快回。” 小碗她自己端了往前头铺子去。 “梦拾啊,回去吃饭,有良啊,今天春分,吃点鲜的。” 许老太太给伙计送饭来,那碗往柜台上一放,吸引的可就不止是刘有良了,两间铺子的客人齐刷刷都看过来,冒热气的饭香比点心霸道啊,闻的人都想家了。 “婶子,你就该早上卖点心,中午卖饭菜,晚上卖点心和饭菜。” “说的对啊!” “各位啊,也不是我老婆子不想,我这实在是顾不过来,再者说,这热菜小锅入味,若是成了买卖,一锅闷出来,它就没这个味道啦!”许老太太微笑,解释。 “可不兴这么敷衍我们,趁着天气没大热呢,您给我们做点顶饭的吃食吧,再热了您敢卖我们也不敢买了,它放不住啊!” “行啊,行啊,我琢磨琢磨。”许老太太嘴上应着,这是一点话口都要给她堵死啊! 被客人催上新饭食,许老太太是又高兴又发愁,高兴是大家认她手艺,发愁是,这东西做起来费劲啊,一大锅菜要做的话,她就干成厨子了,哪还能离开厨房。 许老太太手上忙着,心里想着…… 也是没想到,今天这个时辰了,怎么还有这么多客人呐,原本她是叫女婿回去吃饭的,难不成一时半会儿还走不了了? 许铃铛满桌子移动自己的头,眼巴巴的看着桌上人,怎么还不齐啊?她都想举筷子啦,算了,长辈不在不夹菜,还是等外婆和爹爹,娘亲他们回来吧,她先提前想好筷子行动路线。 小铃铛正看着桌子模拟呢,方才瞧见饭桌上有盐水椿芽的许老爷子正美滋滋的给自己备上一口小酒。 许老爷子晃晃自己的酒坛子,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这酒下去的挺快的,按理说,没喝几次啊? 许老爷子端着小酒杯回来,就见外孙女屏气凝神的挪脖子呢?这是要和桌子打起来? “铃铛,这是什么锻炼方式,你师父教的吗?” “啊……是吧!”许铃铛受惊,乖乖的坐好了。 许老爷子:外孙女奇奇怪怪的。 小铃铛等啊等,要走几十步的娘亲都回来了,走十几步的外婆和爹爹咋还没个影子? …… 好容易搭把手把这批客人招呼走了,许老太太估摸着她过来得有上一盏茶的功夫了,得赶紧回去上桌了,晚了春鲜都不鲜了。 “有良,赶紧吃,梦拾,咱也回。”许老太太招呼女婿回屋子。 “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呐?”往屋里去这几步,许老太太心里好奇,顺嘴问郑梦拾。 “娘,您看看这天气,不凉不热的,可不就都在外头了,往前数冷,往后赶热,现下雨又停了。” 许老太太听着点头,也对,人和笋子一样,都是回暖雨后冒出来的。 “再说刚开始咱家点心没续上,这是等着来着,凑的人多了。” 第425章 琳琅居登记 “点心是怎么个事儿?”许老太太好奇,老头子没和她说啊。 “可热闹了,坐桌子上和您说啊。”就说着话,俩人进屋。 “嚯嚯嚯嚯嚯!”许老太太听女婿给她讲今天客人们围绕老头子想出来的那些八卦,直觉的听着比这桌子上的菜都新鲜,嘴里含着饭呢就笑了。 “……”许老爷子不说话,喝一口酒,夹一口菜,欸~这饭好吃! “爹,可巧了,咱家琳琅居还没找官府登记呢,下午我过去,顺带给您把失船的案子销了。” “行,你到了找一位郑捕快就行。”许老爷子乐得清静。 “娘,您跟我一起着。”要登记铺子呢,许金枝怕自己经验不够,找许老太太撑场面,也不能让爹上午跑了,下午又跑一趟啊。 “我也要去!”许金枝话刚落,咔咔吃饭的小铃铛抬起头,抹一把嘴。 “行喽,行喽,小掌柜您也跟着~”许老太太见铃铛张罗事,笑着打趣。 “快吃,快吃,这汤不留到晚上了,趁着新鲜喝。”饭桌上聊事情就一个不好,不能专心享受美味,菜吃不吃完做饭的操心,许老太太转头给铃铛再舀上一碗。 过午浅歇,把小多安塞郑梦拾手里,收拾的精神抖擞的祖孙三人划着小船就出门了。 “娘,我来……”许金枝看见船桨,就要拿过去划,总不能让娘划,费膀子呢! 许老太太不说话,把许金枝拦慢一拍,就见小铃铛钻个空子把船桨掏过去了。 许金枝坐前头,就见她闺女骑在船中间,那船桨子抡的,都划出影子了。 许老太太朝金枝递个眼神,怎么样,我拦你没错吧?这多厉害。 许金枝:……闺女我还是了解少了,真是低估你了。 小铃铛:我猛猛划! 划船,靠船,栓船,一气呵成,越过了无数慢悠悠船,打败了大白鸭,灰麻鸭,绿头鸭,好几群鸭,小铃铛停止了抡胳膊。 “这就到啦!”许金枝恍恍惚惚,闺女,你有这本事,娘就不怕你饿着了。 去府衙还要再走段路,应该是上午人们出来的猛了,精神过头了,现在街上人都不多了。 到府衙,有个门房里头有人,祖孙三人眼对眼,她们不认识。 许老太太站出来“差爷,家里新开了铺子,要找衙门登记。” 原本坐着的衙役站起来看看三人“行,进去吧,东房二拐。” “唉,谢谢了。家里做的,您尝尝。”许老太太将手上的点心放一提到门房的桌子上,没说别的往里走。 进东房,二拐,许老太太领着闺女和外孙女,数着小屋,推开一间虚掩着的屋子,探头。 屋子里翘着腿儿,歪着帽儿,正提着个茶壶往嘴里灌的小吏听见门响眼睛一看,和三人眼睛对上了。 “啪嗒!”小吏猛的坐直,却忘了自己翘着腿呢,一对折,往前一扑,他就从椅子上掉下来了。 “嘶——好疼!”许铃铛很有代入感的吸冷气。 “官,官爷,您没事儿吧?”许老太太眼神惊恐,小心翼翼的问,后头许金枝也跟着点头。 “无,无事,您请进,是要报商税还是?”小吏稳稳面色,无事发生般坐回凳子上,又弹了一下,又坐回去,让许家三人进屋。 刘小吏心里苦,他的形象啊!早知道不学那话本子里的豪放坐姿了,幸亏不是大老爷来,不然刮落是少不了了。 “官爷,是这样,我家中打算新开间铺子,也来登记的。”许老太太赶紧回答。 “户贴可带了?” “带了带了。”许老太太将户贴掏出来递过去。 “这回是……要立女户还是……”小吏问的谨慎,瞧这户贴上记的,这家人还有两间铺子,名字是男主人的名字,但是……再看看今日来人,一个老母亲,一位年轻母亲带个年幼女儿,眼神惊恐,不会是家里有什么变故吧? 小吏问的小心翼翼的,怕捅到人家伤心事。 许金枝,许铃铛:并不,我们是被你摔下来吓的。 “不是,不是,只是给家中女儿添个铺子傍身。”许老太太赶紧摆手,这官爷还真是仔细人呐! “这样啊……”刘小吏一下子就放轻松了。 “还请官爷把这铺子记在我女儿许金枝名下。”许老太太把琳琅居的契书也递过去,让刘小吏按照上面的信息一一登了。 登记铺子的事情极为顺利,前任小吏的娘亲改嫁,继父是在邻府做官的,给他在手底下谋了份更好的差事…… 刘小吏是刚上职不久的小吏,除了行为不着调之外,脑子那是很新鲜的脑子,一应办事流程背的滚瓜乱熟,每日就盼着来事情可以上手实践呢,这不是,又是一例不是户主的女眷置产流程。 “朝廷的新令,为了给太后老人家祈福,谅天下女子不易,凡女子涉商者,可免半岁赋税。”小吏翻着厚厚的一沓子纸告诉祖孙三人,他可算是用着这规定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太后万安!”许老太太赶紧喊一嗓子,许金枝和铃铛也跟着喊一嗓子,这消息算是意外之喜了。 “今儿这事情给您办了,回去可别传啊,若真是需要之人自会知道,要是传开了免不得有人利用家中女眷躲税,虽说可查,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小吏嘱咐三人 。 “晓得了,多谢差爷。”许老太太把户贴接过来,闺女许金枝名下多了间铺子。 “差爷,还得跟您打听打听,数日前我家老头子因为失财报案,现下失物找着了,该去何处销案呐?” “这个啊……你去西边一拐,最大那间屋子,那是捕快们常待的地方,不过今天午前就听见他们哄嚷哄嚷的出去了一群人,不晓得办你家案子的捕快还在不在屋子里,你且去看看吧。”刘小吏想了想,回答许老太太。 “行,谢谢官爷!”许老太太领上闺女和外孙女,三人成串,离开屋子,小铃铛回头看看,那官爷还跟她摆手呐。 第426章 将军坟 “西……一……拐……”三人成串,许老太太作为串头子领着闺女和外孙子找屋子。 这府衙她一小老百姓还没没怎么来过,里头可真宽敞,就是不太好找。 “娘,这怎么一个差爷也没碰着,没在院子里溜达的嘛?”许金枝都好奇了,这么大衙门又空又静的。 “不晓得,许是在屋里歇着吧……门房有差爷就行了,哪个不怕死的敢来衙门作妖嗷~” “叩扣扣——吱扭~”数着间数找着地方,许老太太敲敲门,无人应声,反倒是敲门的那点儿力道让本就虚掩的门开的逢儿更大了。 “没人?”许老太太探头进去看,小铃铛挤过来并排探头,许金枝瞅着上下都没自己的位置了,向后看给前面俩放风儿,等等,不对啊,放风做什么! “没人……”许老太太站直了,难道老头子这案子还销不成了…… “……” “……是……嘿……” 正在许家三人迷茫中不知道何去何从时,就听见不晓得院子里哪里传来的动静,有人说话还不止一人。 “来者何人?做什么滴!”远远的见有人走过来,朝她们喝一声。 小铃铛左右甩头,周围没别人,是叫她们的。 来人不止一个,瞧着是一群捕快,这是赶上这些差爷回来了? 三人等着几人走近些,许老太太上前问“敢问差爷,不知从何处销案啊?” “就这里。”其中一人推门而入,示意许家人也跟进来“老人家,您要销哪桩案,何时所报,因何销案?”进屋子的捕快问着,开始捡了卷纸册翻找。 捕快问的挺细心,因为上峰发话,他的知道百姓来销的案子到底解决了没,还是有冤逼之事…… “日前有人来报秋湖失船一事,那报案人许问山便是我家当家的,今晨有位郑捕快将失船给划去家中了,这船乃是船绳松断,风吹入湖,并不是失窃,而今船已找到,婆子我就来销案子了。” 许老太太上前细说。 那捕快听许老太太说着,手底下也不翻册子了,停下来抬头看“您就是秋湖失船的那家苦主?” “来来来,您坐,二位也坐。”那捕快示意许金枝和小铃铛坐下,然后眉开眼笑要来搀许老太太,吓的许老太太手都戳起来不知道往哪里放了,这是怎么了,要闹哪样? “喝茶,喝茶……赶紧去泡茶!”旁边另一位没说话的捕快也笑开了,一边说,一边提壶,一入手,把茶壶的手往上扥两下子,尴尬的发现里头是空的,又奔一脚同伴,指使对方去泡茶。 “差,差爷,这是何意啊?”许老太太挪挪屁股,坐的她不自在。 “嘿呀,我们还是沾了这案子光了呢!”最开始同许老太太交谈的捕快一拍桌,显得有些兴奋。 “这是为何啊?”许家三人更好奇了,眼神是如出一辙的清澈疑惑。 “喝茶,喝茶。”方才倒茶的那捕快回来,后头又跟着两位捕快。 “这就是失船那家人啊?” 一,二,三,四,五,小铃铛眼睛逛一圈,嗯,架子后头没藏人,屋子门口没进人,这屋子里现在有五位捕快了,都跟过来瞧新鲜似的看来了。 “对啊……” “许老夫人,你莫要担忧,不是什么坏事,按理说这事情我们要憋着,可谁让您家是苦主呢……” “没错,而且我们憋不住啊!”旁边又一捕快说个大实话,被同伴瞪了。 五个捕快你一言我一句的话凑起来,许家三人总算是知道了到底是什么事情了。 许家这船丢了,刚开始是找船,今日清晨,靠着翻白的文家老太爷,许家的船找到了…… 紧接着,捕快们就发现船绳被啃了,想到过了冬山鼠田鼠的都出来了,秋湖这地方已经好久没出过鼠患了,这回既然见着,干脆在附近找找,免得再把别的船啃了。 “兄弟们,都仔细找找,连着几年都是丰年,要是真有鼠群,怕都是硕鼠了!”有想着的捕快提醒众人。 因为硕鼠还没影子,也不能贸然去集结捕鼠人,只能是不当值的捕快们亲自摸草了,好在秋湖景美,全当是巡湖赏景。 听故事讲到这里,许老太太点点头,家里人知道这事情。 “我等弟兄们还真掏着鼠洞了,发现及时,后续通知了捕鼠人过去处理,不为秋湖湖堤造成破坏……” “重要的事情来了!”“啪!”桌边儿坐着的那位捕快使劲一拍桌,把许家祖孙三人都吓一跳,坐的背更直了,怎么了,怎么了? “顺着那鼠洞啊……找到湖后边那小山里去了……你们猜,怎么着?”捕快不往下说,在在座的诸位脸上盯一圈儿,说书人的代入感极强。 没关的门似乎在刮风,小铃铛抖了抖“怎么着?” “老大的盗洞啊!都被鼠群占了,要不是我们眼尖,这事情就给盖过去了!” “盗洞?”许老太太一惊,她知道这东西,那不是…… “是啊,许老夫人你们在这城里年头长,咱这江宁有个将军坟,知道不?” “确实是有听闻啊,但是没碑啊,只传言说有位前前朝的将军归乡途中剿匪而亡,据说就在江宁城,只是这山河处处忠骨埋,终究是不知道埋在何处啊!” 自顾自说到这里,许老太太一惊“那盗洞?” “对喽!里头有些甲片对上了,不出错正是那将军坟。”那捕快说兴奋,虽说发现了盗洞让人心中一凉,但是在他们回来前已经请搬山派的过去坐镇了,那将军骨还在,至于其他,金银珠玉一捧土,哪有英雄的尸骨重要。 “这可真是……”许老太太唏嘘不已,也是眉上喜色,这找到那将军埋骨地了,估摸着他还有后人,香火算是续上了,就算找不见了,江宁百姓也有地方拜祭,可真是一件积阴德的好事。 “还不止于此呢!”捕快见许家三人满脸感叹跟着点头,润了润喉咙继续说。 看的小铃铛也渴了,端起茶咕嘟一口。 第427章 盗墓贼 “老师傅说了,那土里面有新土,而且东西没拿走呢,保不齐盗墓贼还会回来,而且据他们说这盗墓贼都是各地方窜着挖,挖不够不走,现在大人已经下令各水旱到小道路严查,势必不让这伙贼人走出江宁城。” “总之呢,许老夫人您家失船的事情算清了,不过我们的工活儿才刚开始呢,这要是能抓住流窜的盗墓贼,不说大人的政绩,我们整个衙门脸上都有光!” “也是该着了,早些,晚些发现山鼠都碰不见盗洞。”旁边的捕快也感慨。 许家三人:仿佛不知不觉参与了一件大事,好刺激! “差爷们,这点心诸位做个添口的,日理辛苦,老婆子我就不多待了。”事情了解的明白了,许老太太不好再多待,赶紧告辞。 娘发话了,许金枝也领着铃铛站起来。 “喔——”许铃铛张大了嘴,这就要走啦?这就是衙门每天接的案子么,那还看什么话本子,她可以每天搬着小板凳来衙门门口…… 出来老半天了,许家三人着急回去,许金枝和闺女一起划,回程水势入江去,船行更快,还遇上了和她们并行的张路儿老爷子,张老爷子划着他那小捞船,沾一头的鸭子毛。 “路儿兄弟,你这是让鸭子给打啦?”许老太太关心一句。 “可别提了!水暖了哪儿都好,就是到处浮鸭子,不知道谁家的,见船不躲,扑了我一头一脸,拉一船的鸭子屎!” “我还是心好,不然就该给他把鸭子扣下,看下回谁家鸭子还不懂事!” 张路儿义愤填膺,抱怨几句,引得听见的小船上的人同情。 并行一段儿水路,后续张老爷子去捞水中浮物,船行滞缓,两船便错开了。 小船划啊划 许家院子,许老爷子和女婿干瞪眼儿。 “爹,您站这儿干什么呢?” “我想着把中午剩下的饭食热热,这样你娘他们回来就能吃。” “您别去,我去,你去前头看看啊,看看有良那便忙不。”郑梦拾悠闲的表情一收,把老爷子往前头推。 “咋了,看不起你爹啊?不就热个么!”许老爷子被推着进了几步,扭头嚷嚷。 郑梦拾不说话…… “我!你!行吧!你去……”许老爷子先沉不住气,把头一低往铺子里去了。 “我们回——来啦!”小船靠边的的时候,铺子外头没客人,许铃铛可以尽情呐喊。 “回来了啊,进屋吧,饭我都翻炒过了,也热闹了。”许老爷子站门口招呼三人。 “……”许老太太迈着的步子停了,歪身子把视线绕过老头子,落到屋里那桌菜上,鼻子跟着动了动,直勾勾看着老头子不说话。 “怎么,不信啊?”许老爷子理直气壮。 许老太太:说什么好呢,老头子你烧菜的手艺对我的厨艺毫无威胁,但倘若说是我教的,你能让我颜面扫地…… “什么不信?”郑梦拾端着最后一盆米饭走过来。 “没啥……”许老爷子心虚。 “早就饿了。”许老太太往桌前坐,给大家分碗筷。 “怎么去了这老半天?”许老爷子边坐下边问,就销个案子的好事情啊,老婆子和闺女她们去到家里铺子都要关门了。 “嗐,咱家那船绳不是找老鼠啃的,捕快们找老鼠洞找着前前朝的将军坟了,那坟头有盗洞,现在正要口巡查查盗墓贼呢!” “啊?” “啊?” “啊——”许老爷子,郑梦拾,连带着郑梦拾刚揣在胸前的小多安,同时啊。 “娘,那坟真被盗了,现在查盗墓的呢?”郑梦拾赶紧又问。 “是啊。” “坏了!”郑梦拾站起来把多安杵到许老爷子怀里,低头从桌子上团了些饭菜“爹,娘,枝枝,我去趟董家,这我带着路上吃。” 郑梦拾匆匆走了,许老太太在后头追到院门“打更前回来啊——” 许老太太回屋,就见着自家老头子满眼的新鲜,催他“快说说,快说说。” 许老太太朝老头子一乐“你着急啊?等我先吃几口,现在这屋子就你不知道了。” 许老爷子看看怀里娃娃。 许老太太一乐“你别看多安,我们多安听不明白。” …… 娘的消息里说,那将军坟被新盗,所谓贼不走空,就是挖坟一伙儿盗墓贼会挖好几座坟,要是按照官老爷预料的,贼和墓葬里出来的东西现在俱在江宁城,那下九流处理东西,典当行是个不错的选择…… 郑梦拾想着之前鬼市的事情,董家家里明显着是有这类人脉在的。 董叔和平生兄弟为人郑梦拾还是了解的,事不铸错,这事情郑梦拾得提醒他们,万不能不小心收了盗墓贼的货,惹出麻烦来,毕竟官府可是紧盯着呢。 之所以天黑也出门了,是因为鸡鸣狗盗之事可不分白天黑夜,他晚一会儿,万一这会儿就有人敲董家门卖货,那不迟了!得赶紧去,郑梦拾啃着菜米团子想。 郑梦拾匆匆赶路,这个时辰典当行早关门了,他要找到董家家里去。 “叩扣扣——” “汪汪汪~呜” 郑梦拾叩响董家门环,不知道哪家的狗跟着他的叩门声叫唤。 郑梦拾:本来就心烦! “谁啊?”董家那帮工兼护院来开门。 “在下郑梦拾来见你家老爷还有董平生。”郑梦拾挤站在门前,说话不带喘气。 “郑郎君您请进我去请老爷和少爷。”郑梦拾显得很急,连带着护院大哥都急了。 “郑兄,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儿,可真是不凑巧,我这刚吃完饭,不然还能喝上两杯。”不多时董平生就过来了,后头还有拄着拐的董家老爷子。 “董叔您这腿这是?”郑梦拾一眼看见,关切询问。 “我爹这腿啊,我爹前两日刚出门,被巷子里那头长得跟猪似的狗给创了,一个大马趴,腿就劈叉了,就了筋了。”董平生边说,手上边比划着,那头狗得有这么肥。 第428章 路遇歹人 郑梦拾觉着他还有点儿憋笑,果不其然,下一刻,董叔抡起的拐杖就挨上平生兄的肩膀子了,嗯,我的感觉没差。 “郑兄,你来何事啊?”董平生躲过他爹一棍子,呼唤郑梦拾救他。 “哦,有要紧事,董叔,平生,最近你家铺子里万不要收不认识的人送来的器物,便是认识的,也要仔细打听来路。”郑梦拾郑重其事的对两人说。 “尤其是……像是墓里出来的。” “梦拾啊,可是有什么消息?”郑梦拾一说,董老爷子谨慎起来。 “此事说来话长……” 董家父子对视一眼,董平生去倒茶,董老爷子带着郑梦拾落座“不急,慢慢说。” “事还得从两日前说起……”郑梦拾咽口唾沫,把从岳母那里听来的几嘴讲给董家父子。 “嘶——” “嘶——”董家父子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董老爷子坐椅子上攥紧了拐杖,要不是郑梦拾今晚到访,那伙儿贼人若真是在江宁销赃,说不准还真就走了他能接触到的路子,到时候转个几道手入了自家铺子,等官家找来可不惹上麻烦。 “梦拾啊,你这消息太及时了,叔谢谢你。”董老爷子语气郑重。 “董叔您言重了,我和平生是至交兄弟,这些是应该做的。” “平生,你明天去铺子里,从掌眼师傅到伙计,都嘱咐到了,咱铺子里这些天不收过土的物件儿,新过土的不收,旧过土的……只要有疑虑就别收!” 董老爷子扭头嘱咐儿子,新过土的很大可能就是墓里出的,至于旧过土的,故而有些真是传手的老物件,但难保不是盗墓贼把原先存手的拿来出手了。 “我晓得了爹,我下半旬都在咱家铺子里盯着。”董平生点头。 “对了对了,跟师傅们着重说,兹事体大,就是自己私底下收货,也别收这些了,嘱咐到位了,让他们都把话听进心里去。” 铺子里老师傅私底下有收货,沾铺子的光做些私人私路的营生,董老爷子是知道的,他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这事情自家师傅不做,也有别人做,掌眼师傅都是有本事的,两相无事,敬着些好,又没有损董家的利益。 “行,晓得了。”董平生点头。 “那董叔,平生,天色不早,就这就告辞了。”郑梦拾来这一趟,虽然紧赶慢赶,但是时间也不算短了,此刻屋内烛光通亮,不晓得外头天光如何。 “是不早了,真是多谢梦拾你跑这一趟,平生,送送你兄弟。”董老爷子看看桌面上的时漏,点点头,不挽留郑梦拾。 推开屋门,三人走出屋子,果真是天还黑的早呢,这天色现在已经能算是晚上了。 董平生随郑梦拾一道,他得把他哥送出巷子。 “哥啊,你可真是来的太及时了,我家老头子不是接了批东番的货,单出那货太显眼,这要是真碰见中原土货,说不定就也接下来……”董平生一边走,一边嘴里咧咧着。 天光兑了浓墨,依稀感觉脸上有轻微的碰撞和微痒,但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凭直觉判断是早春的虫儿顺着风往脸上撞。 前边又一阵踢踏的脚步声,还带着阵如锅碗瓢盆发出的叮儿啷当响。 “怪了,哪家这么黑灯瞎火的还在外头呢啊!也不提个灯笼。”董平生嘴上奇怪,手上把原本照着脚下一小片儿地方的灯笼提起来,往前照,照见一张胡子拉碴的脸。 “诶呀,我天!谁啊!”灯笼一抖,烛光晃了又晃,第一眼,董平生就不认识这么个人,隐隐的烛火光下,方才那一眼对上,慑的他心里发怵,这人眼神可真凶! “铮!”“躲开!”董平生还没反应过来,旁边一个大推力把他拱开了,下一刻,他郑兄就和对面那人打起来了。 郑梦拾当时只觉得亮光一闪,是刀出鞘的声音,微弱的灯笼光下,直到刀要到董平生眼前了,他才从侧面看见。 “喊人去——”郑梦拾顾不得其他,一边躲刀,一边大声喊,他也不知道董平生在哪个方向,反正不管朝哪儿,都是喊给董平生的。 “快来人呐,走水啦——”董平生在巷子里狂喊,听声音有打到肉的声音,还有匕首“当啷”的落地声,什么东西“咔嚓”碎了的声音,也不知道是谁占了上风。 这些都是董平生一边跑一边听见的,他脑子里没别的,郑兄不能出事,他得赶紧喊人。 “二肥——二肥你出来——”边喊边跑,听得后头已有问询和呼喊声,董平生丝毫不敢松心,跑过百步,董平生站在一处宅院门边狂喊,里头传来犬吠声。 不多时,一头大狗从侧边小洞拱钻出来,站在董平生脚边感觉呼噜呼噜热乎乎的,听着院中人也有动静儿。 喂狗数日,用狗一时,董平生咬牙“二肥,跟我咬人去!” 那狗比他跑得还快,只觉得呼噜呼噜的一阵带毛的风就过去了,董平生在后头追“二肥,咬那个闻着邋遢的,别咬身上香的——” 前头早就人声狗吠,叮儿啷当,咣的响起来,又多了几盏灯笼,把情景照的更明了。 刘定生今日特意出来的早些,酒坊添酒二两,在那文人桥下边儿喝着酒,顺手折根柳枝子在水边划拉。 临到月升之前,喝的微醺的刘定生真就靠柳枝子划拉上来一条小扁鱼。 “嗤——又不能生啃!”老爷子一道弧线儿把鱼扔回水里,站起来抻抻腰,拍拍自己吃饭的家伙儿,“咣”“咣”作响。 “上工了——” 刘定生老爷子习惯在打更之前就提锣上街,彼时行人渐少,有种日落之前烟火人间,日暮之后这条街归他的感觉。 他喝了些酒,估摸着一更天都过了,这才想着要敲锣,槌锤未凿,便听见有人喊走水了,这还得了,刘老爷子撒丫子就往出出声处跑,少打一更闹不了鬼,晚了救火能烧死人! 第429章 你是做什么的? 到地方,手里提着灯,刘定生没看着哪里有火光,反倒是有一团子打架的,打的挺凶,刘老爷子睁大眼睛站旁边,提灯再瞄几眼。 凭他活了这么多年的经验,这大晚上当街斗殴,怎么看也不像是街坊打架,搞不好中有一歹,可得看好了。 远处还有人声喊走水呢,他就明白了这是叫人救命呢,借着光,刘老爷子用自己三十来年的夜路经验一看,谁是凶人辩的出来。 “咣——看老头子不晃你个脑瓜子嗡嗡!”刘定生瞄准了,拎着锣就往看准的人脑袋上扣,手上的槌锤跟着敲上去…… 郑梦拾当时什么也没想,只觉得他要不推一把,那刀就劈董平生脸上了,后来顺势和人打起来,顾忌着刀,他心口一直冒冷汗。 当时他正跟人手倒手,脚倒脚的搏斗,心里只希望平生兄弟好运气,能给把人喊来,拼着年少时学到的几分生锈拳脚硬抗,把对方的刀打掉时,郑梦拾心里暗舒口气,总归是有了胜算,不会交代这这巷子里了。 当时他全神贯注,聚精会神的搏斗,眼中和耳朵里,瞧不见,也听不见除此之外的声音,忽的“咣——”一声巨响,震的耳朵嗡嗡,定睛一看,那锣就扣在和他打的人脑袋上,借着月色和烛火锃锃的反光。 郑梦拾明显感觉对方被震蒙了,接的力道都软了,他绷住劲儿,往人下路攻…… “汪呜~”“咣!”赶巧这时不知道哪里窜出来条狗,从他脚底下一兜他差点没被撞趴下,只听见“嗷——”的一声,那狗嘴就啃对方腿上了,旁边还有人趁人病要人命,继续“咣”“咣”敲锣。 “看老汉我敲掉你脑瓜子!” 后头又来一群人,把那人按住了,郑梦拾一手扶墙,再抬眼看,才见周围早已围着不少人,原本的黑巷子也被各家手里的蜡烛照的通亮。 “哥啊——”怀里扑个人,郑梦拾下意识拿手一挡,听声音带哭腔,才知道是董平生。 董平生要吓死了,郑兄是来他家遇上歹人的,又是为了救他和人打起来,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就算是躺梦仙河里都不够给嫂夫人赔罪的。 “报官,赶紧报官!”周围人嚷嚷着。 “已经喊人去了!这人咱们街坊没见过,诶呀,还带着刀呢,准不是好人!”提着个水桶的大娘见着一道反光,仔细一看吓的一蹦。 “董家小子,这后生你认识啊,真勇啊好样的!” “是啊,天黑了拿着刀往巷子里走,还要伤人,这不是要闯家吧!” 不大的街巷里哄嚷哄嚷的集结了好些人,除了老幼妇孺,几乎半巷子人都出来了,不少人手里提着水桶,都是听到走水的消息赶过来的,却没想没灭到火,反倒是遇见了一场凶斗。 把人制服了,手捆上,嘴巴也塞好了,官也报了,在场主要的几个人是谁也不敢走。 董家的护院搀着董老爷子走过来。 “我让人去和家里说一声,等官爷来,先别回去了。” “麻烦叔就说我喝多了。” “放心。” 郑梦拾和董老爷子很有默契的全程都没提到名姓,就怕被人听了去引发什么后患。 “让让——让让啊——不相干的父老乡亲都散了吧,这都该打更了,都回去歇吧——” 捕快来的挺快,按理说从这里到衙门,报官,再带差爷们来,这一来一回这么快不了,不过要是遇上正好巡街下值,服未脱,刀未卸的捕快们,这情况又不一样。 刘捕头今日带队巡街,眼看着各家铺子都要关门落锁了,街面上从人来人往的热闹,到归家人步履匆匆,今日又是平静无聊的一天,真羡慕朱兄那队兄弟,找盗墓贼多刺激,既有功劳拿,又有名声收。 关键是,哪怕再晚几个月他都不会如此羡慕,现在这节候,就算是抓贼到天黑,也不挨蚊子咬,多好! “差爷——我要报官,有人拿刀要砍人啦——” 前脚一众兄弟刚迈进衙门大门,然后就是下值之后各回各家,各吃各饭,后脚,大家就把脚收回来了。 来!活!啦! “走,前头带路,边走边说!”刘捕头拽上喊话那小子,带着兄弟们就走,没听说吗,都动刀了,天黑,动刀,这凶案的特征齐了一半儿了,赶紧的,晚了人就凉了。 “让让,让让。”刘捕头到的时候见着这么多人,心跳吓的都停了,可别是出了大乱子,好在费劲八活的带着弟兄们挤进来,瞧见大多数人都是看热闹的,且歹徒已经被制服了。 “与此事相干的人留下,其余人等回避啊,大晚上的莫要添乱子——” “差爷,这是我们巷子里,大家伙都关心啊,这要是回去,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咋办?” “赶紧回去,有结果了自会通报,怎么你会查案子啊,来我衣裳给你!” “……”有一人出头喊话的被怼了,围热闹的人散了不少,最后就只剩下中间几人。 刘捕头让手下人把地上绑着,半死不活的人架起来,虽然这人挺惨的,但是凭他多年做捕快的经验来看,这一看就是歹徒。 “你们几位,都是……”刘捕头看着郑梦拾等人开口。 其实一个照面他认出来郑梦拾,只不过没叫破了名字。 找人给那歹徒先架走,示意几人开口回答。 “在下是和这歹徒搏斗的人,我这兄弟当时与我同行,后面来的救兵都是他喊来的。”郑梦拾先开口。 “我大喊走水了,来了不少人。”董平生补充。 “老汉我是打更人,更还没打呢听见有人喊,这路见不平往上顶啊,老汉我当时就给他一咣锣!”刘老爷子比划着,看着狠劲儿还没消。 “行行行,老爷子你冷静。”刘捕头赶紧拦着,生怕这老爷子在恢复安静的夜里又“咣”一下子。 “你是做什么的?”刘捕头又看旁边站一胖乎乎的人,这人也不做个回答。 第430章 去府衙 这面刚的,辅助的,奔走喊话的都齐了,您哪位? 是啊,郑梦拾几人也朝那人看,兄弟你方才参与了什么,我们没印象啊。 “嗷嗷嗷,我,这个……这狗参与了,这狗我养的。”那胖郎君被问的一愣,想了想才不好意思的憨笑,用脚踢了踢脚下趴着的大狗。 狗趴着,连个眼神儿都没给他。 “真是我养的!”胖郎君怕在场人不信他,急了,复又踢狗,被狗拱了,胖郎君求助的看向郑梦拾和董平生。 “啊,是啊,当时这狗呼啸一阵风似的就过来了,擦着我腿,毛嗖嗖的。”郑梦拾赶紧作证。 “对对对,这狗是我喊来的,可聪明了,除了跑起来容易创人……”董平生也点头,然后小心翼翼看看他被护院扶着的爹。 董老爷子:…… “行行行,你养的,抱着这狗也跟我们回趟衙门。”本来气氛挺紧张的,这一闹刘捕头都笑了。 “欸!我这就跟我爹说一声儿!差爷你们等着我啊!”那胖郎君把狗往头顶一扛,顶起来就往家跑。 “头回见着去衙门这么高兴的。”刘捕头看着人跑远些,融进夜里身影不看清了,和郑梦拾他们打趣。 “王宽兄弟这段时间被他爹拘在家里读书呢,早烦的不得了了,日日嚎叫,吵的他家二肥往外躲,要不是那狗洞他出不来,他能跟他家二肥一起钻狗洞出逃,这回准是趁乱出来的,差爷您喊他去衙门做口录,也算是把他救了。” 董平生知道些内情,给捕快们解释。 “原来如此……”一众人又都笑起来,方才的刺激和恐惧都消散了大半。 董老爷子看儿子和郑梦拾今晚上是要跑趟衙门了,他也做不了啥,就让人搀着他往家去,到家门口,就见儿媳妇搀着老婆子在门口翘首以盼。 “诶呀,你出来干嘛呀,你这老寒腿儿还不如我呢,咱老俩往门口对着一站,好像咱家里特色瘸腿!”董老爷子抱怨一句,赶紧着让儿媳妇把老婆子扶回去。 “都没事儿了,没人受伤,回去准备份厚礼,天亮我亲自给人许家送去。” …… “这什么啊?”等王宽的功夫,刘捕快眼神好,见着地面墙根有坨东西,照了照是个装着东西的口袋,问郑梦拾和董平生。 “不晓得……”两人齐摇头。 “啊,对了,是那歹人手里拿的,当时打起来叮儿啷当响,好像有瓷器碎了的声音。”郑梦拾回想,这口袋凿在身上挺疼啊。 “哦?”刘捕快上前去将那口袋打开。 “我的天~”刘捕快把袋子打开看一眼,又给攥紧了,示意旁边的兄弟“赶紧,先带回去。” “头儿,什么啊?” “好东西,凭这一口袋东西,老朱少说得请咱们三顿酒。”刘捕头神神秘秘。 不多时,又听见巷子里“噔噔噔”“汪汪汪”的声音传过来,那胖郎君扛着他家那条叫二肥的狗又回来了。 后头还跟着他爹撕心裂肺的喊“宽儿,宽儿,你让二肥漱漱嘴啊,它啃了人了——宽儿——” “行了,齐了,咱走吧,大晚上麻烦大家了。”刘捕头张罗一群人往衙门去。 “等会儿,等会儿差爷,老汉我是打更的啊!这还没下工呢,我走了谁打更啊?”刘定生抬脚要跟上,觉得哪里不对,赶紧停下来。 “是啊。”刘捕头罕见的憨了一下子,往他那群兄弟身上看一圈,挑出来一人“木儿,这街你熟,你帮老爷子打更。” “啊,头儿,我不会打更啊!”被点到的捕快惊呼。 刘定生老爷子晃着脑袋看,是哪位差爷要接我的活儿啊? 旁边另几位捕快同时往后退一步,把那被点到名的惶恐兄弟让出来了。 “差爷,交给您了!”刘老爷子把那锣和槌朝小捕快递去。 “不是,老爷子,我不会啊,我打不准时啊!” “啊呀,差爷小哥,你就估摸着打就成了,谁还半夜爬起来喊你敲差了啊。”刘老爷子一脸的毫不在意。 “不,我……” “好啦好啦,日游夜游,一锣在手,道走中间,鬼神不避,瞅小哥你还是童子吧,正好正好。”刘老爷子连锣带槌硬塞进小捕快手里。 没等捕快继续说话,又把腰间酒壶解下来,自己痛快灌一大口,剩下的塞捕快腰间“可得记得还我啊。” “对了,对了,这些也给你。”刘老爷子往腰间继续摸。 灯笼照挺亮,在场人看见刘定生老爷子摸出来两张黄色符纸,拍在小捕快手里。 “虎步夜巡星月黯,正气如罡斗柄横。小哥你啊,合适着哩~”看小捕快还要拒绝,刘老爷子把人上下打量一番,拍拍对方肩膀。 “走走,咱们走吧。” “不是,老爷子,叔,叔啊——你这样我更害怕了啊!”眼看着人走了,木捕快看着手里的两张黄符欲哭无泪。 “叔,您那黄符是打什么鬼的啊?”缓过心神的董平生又精神了,拽着郑梦拾一起凑刘定生身边儿问。 “壮胆!”刘老爷子短短两个字。 “啊?没啦?”董平生惊呼,引得人狗皆侧目。 “碰见灯笼灭了,烧来引火。” “……” 许家,晚饭已经吃完了,碗筷也已经收净,按脚程来算,郑梦拾应该回不了家中呢,许金枝先抱着多安回屋喂奶去。 眼看着入夜了,女婿还没回来,许是在董家说的多了,绊住了腿脚,许老太太沏了碗糖水,打算给女儿端过去。 “外婆,铃铛也想喝。”许铃铛扒门边儿看着。 “不行,不行,你快换牙了,晚上喝了糖水牙就黑了。”许老太太手往碗上一捂,不让铃铛往碗里瞄,这是她难得的拒绝小铃铛。 “哦……”许铃铛走了,但一步三回头。 “要不……我喝快点儿,让牙不知道!”许铃铛又扒回门上。 许老太太静静地看,铃铛自己先心虚了“我给娘亲端过去。” “别跑洒了。”许老太太后脚跟过去。 第431章 夜间事 屋内,许金枝放下胖儿子,由着闺女去玩儿,不对,去逗弟弟,端起糖水喝了。 把碗放回桌子时,许金枝手滑,偏了半寸,那碗顺着桌沿儿砸到地上,摔炸开来,迸溅出好些碎片。 “咔嚓!” 突来脆响,吓的小铃铛原地踮了踮脚,小多安开心的哼唧声也停了,大眼睛圆溜溜的四处观察。 “娘亲……”小铃铛有些担忧的看向许金枝。 “娘?”许金枝一时无措,看向刚进屋的许老太太。 “没事,没事,不妨事,收了便好,别划了手。”许老太太朝女儿安抚的笑笑,张罗着去捡碎片,不晓得为何心里头一跳一跳的,可别是要出什么事情吧,这外应可不太好。 “叩叩叩——” “来了来了。”院中传来敲门声和许老爷子答应着往外走的声音。 许老爷子原以为是女婿回来了,开门见却不是。 “许老爷子,小的是董家护院,郑郎君同我家老爷饮了些酒,不胜酒力,我家老爷遣小的来告知一声,郑郎君就宿在董家了。”来人没进院门,朝许老爷子执礼。 许老爷子一愣“董老弟留我家女婿喝酒了?那行吧,多谢小哥了。” “许久没见董老弟了,不知道董家嫂子的胳膊好些了不?还请帮忙带个问候。”在那人告辞之前,许老爷子又问上一句。 “劳您挂念,我家老夫人近来腿脚不甚方便,但胳膊向来无碍。”来人回答完许老爷子,客客气气的告辞走了。 许老爷子默默盯着来人的背影,直到人走远了,才默默的插上门。 一回头,许老爷子往后一退,背撞靠在门上,人吓人吓死人!差点他就被自己出的气噎住了,老婆子正跟眼前看着他呢。 “谁啊,是有什么事儿?” 许老太太把碎碗茬子收拾出来,见着有人来,顺便过来看看。 “回屋说,回屋说。”许老爷子看看闺女那屋亮着的烛火,拽着老婆子去堂屋。 “梦拾准是遇上些事情,那人说他在董家喝多了,他何时宿醉在外过。” “那……”许老太太一急。 “别慌,我试过了,来的人没说差话,确实是董家的,估摸着事儿也不是大事,不然也不敢瞒着,估计这撇脚借口就是梦拾自己想的。”许老爷子说话大喘气。 “那我跟金枝说一声去,其他的等梦拾回来再说。”许老太太转身找女儿去。 “娘~”许金枝见许老太太进屋,立马就站起来了,自从摔了那碗,她这心里就不踏实。 “枝啊,梦拾喝多了,今晚上不回来了,娘陪着你睡啊。”许老太太开口,下一瞬手就被闺女攥上了。 “娘,相公咋了!”许金枝有些急,她就觉着有事情。 “枝啊,你别急,别急,没事儿,我和你爹琢磨过了,估摸着梦拾今晚上回不来,但也不是大事儿。”许老太太赶紧劝女儿,一面心里暗暗嫌弃女婿的借口,这一眼瞎的借口咋想的啊! 许老太太好容易把金枝劝住了,让她先安心等一晚上,许铃铛直觉气氛不寻常,但是她能力有限,给多安裹好了,就自己回自己屋子去了…… 府衙,日理机,夜就不想理机的曲知府被迫理机。 “哈欠~”几时了啊?曲知府揉揉眼,拿签子挑挑蜡烛芯,心里自嘲,若是再住在这衙门里,怕是夫人要不识我面貌喽~ 自嘲完,曲知府又提笔写折子“臣谨奏,仰承圣天子明德达天,泽被九域……近日江宁府治内……” 江宁发现了解前前朝的将军坟,大好事,他得写上去给圣上看看,身为地方官,这折子就得多写,多奏,写的有趣点,多和圣上分享地方趣事,这样圣上才会爱看,有什么事情才会想着他,想着江宁啊。 不过也就是前前朝的将军坟,他才敢写,曾经的英魂在今朝现世,这是祥瑞,要是和本朝打过仗的前朝,那可就不兴写了。 折子放一边儿,想了想,曲知府又取一信笺,再蘸墨“敬启吴将军钧鉴:江宁府清则拜致,某与明公多不逢面,然共事朝堂,若清风慕竹,久仰将军门庭之忠烈。 尝闻贵府先德武义将军,忠勇贯日,英魄长栖江宁。然岁序更迭,碑碣隐于荒烟蔓草,丘陇没于寒雾残阳,每思及此,吾心扼兮,今……” 那将军虽说不见碑坟,然流传于江宁的诸多典故里,许是天意,仍有后人传其英武……当今朝中有位五品通威将军,姓吴,便说的上是这将军坟的后人。 曲清则决定也去信一封,毕竟找到的是人家祖宗,这个好不卖白不卖! 写好了,把信也放一边儿晾着,曲知府喝口茶,叹口气,盗墓贼也没消息……赃物也没找着……何时是个头啊……他那治下平静的日子啊!任重而道远。 想见夫人……左右也是通夜在此了,画幅夫人小像吧,曲知府又抽一纸。 “大人——大大大人人——”下属院中喊,院中空寂,喊出了回声。 曲清则笔一停,手底下的夫人脸上就滴上麻子了。 “进来说,何事?”曲知府放下笔。 “大人,长街临巷抓住一持刀歹人,其人携带一口袋器物,瞧着……瞧着像是土里出来的!”有个捕快进来报。 “嗯?”“噌”曲清则就站起来了“哈哈哈哈哈,快审!” 心心念念的盗墓贼有着落了,赃物也有着落了,哈哈哈哈哈! 刘捕头把众人带回来,一时间不知道把人安顿在何处了,嗯……人有点儿多,而且歹人是定性的歹人,已经上了枷锁了,大晚上请大人开府升堂这等事,也好像过于诡异了些,他是不敢的。 府衙的大院子里,大晚上的火烛亮着,该下值的捕快都没下值,再算上郑梦拾他们这几个百姓,一众人在院子里,显得急嘈嘈的。 几人因为没犯事,胆子不算虚,四处打量,也算是头遭遇上这种事,这可真是难得的体验了。 第432章 演绎 “人呢,哪位英雄?”不见其人就闻其声,众人在院子就听见一道中气十足的喊声,紧接着就见一美鬓美须之文士从后头屋子绕出来了。 “我等见过大人~” 虽然曲知府官服未穿,官帽未戴,但他那张脸江宁城谁不认识,见他过来众人赶紧拜见。 “免礼免礼,是哪位英雄将歹人制服的?”曲知府摆摆手,只想知道自己想知道的。 “哦,大人是这几位,这几位便是今晚的义士!”刘捕头侧身挥臂,示意知府大人:您往这儿看! 董平生往后一退“大人,草民只是奔走呼号,集结坊邻,并未和歹人撕搏,当不得义士之称。” “无妨,无妨,知险不退,敢而复返,可称勇敢。”曲知府继续表扬。 又看相其余几位“这几位?” 曲知府一看,这年轻人眼熟,这老丈…… “大人,我未曾多想,脱身不得,只能正面相搏,好在天不助恶。”郑梦拾见知府大人看过来,赶紧谦虚。 “好!” “大人,老汉我手中有锣,下意识落在了歹人脑袋上。”刘定生老爷子呲着牙。 接着摊摊手“这个……我那锣得去打更,现在不在我手里。”打更这种事 人不在可以,锣得在。 “无妨无妨。”曲知府面露赞许。这老丈是打更人吧,他记得每年的案宗上都有几起打更人抓匪抓盗的事迹。 还剩下一人……一犬。 “我,大人,这,这是……义犬,义犬。”王宽自己往后退一步,把手里大狗往前端端。 “汪呜~” 看着被端到眼前的肥犬,曲知府嘴角抽抽,朝刘捕头看过去。 刘捕头:兄台,我一时没注意,你扛着狗走了一路啊! “大人,义犬,重创歹人!”刘捕头凑知府大人耳朵边儿上肯定。 “好,好啊!诸位都是我江宁的好儿郎!”曲知府抚掌。 “诸位义……呃咱们进去坐。”曲知府看看狗,把后边的话吞了。 刘捕头抓紧时间去审歹人了,二肥把人咬的流挺多血,再不审,怕审不了了。 另有捕快去把已经下值的朱捕头等人叫回来,那袋子器物是他们的差事。 再过一会儿,师爷被人从被子里掏出来,穿着素衣就开始登笔录。 “……蓦然回首,巧见……说时迟那时快!” “……” “咣~” 郑梦拾站在屋子中间比划,董平生从旁帮着,瞅着差不多的时候刘定生上场…… 王宽正看的精彩,他去晚了,这些都没看见,忽觉怀中动静,他家二肥呲个牙要往前冲。 “你可不能去,不是真的!”王宽赶紧把狗往回捞,两手圈住狗嘴。 待得一番演绎完成,场中几人齐刷刷的看向师爷“您都记下来么?可还需要复盘?” 师爷:不,很到位。 刘捕头那边也有进展,按理说,这人看似是个盗墓贼,鬼都不怕,本来就不怕什么因果报应,不是那么容易撬开嘴的。 刘捕头等人本来都想着用些特殊手段,让这歹人好生回想一番人生经历,却不想对方招的顺利,然后嚎叫着让人止血,说他快死了。 郑梦拾等人都没走呢,供纸就递到曲知府手里了。 曲知府拿手里一看,闭眼,越不想的还是成真了…… “可是真的?”曲知府把供纸一递,询问师爷的意见。 “大人,属下认为是真,这皮肉之苦有限,然滴血之惧无止,感受着自己命慢慢的流走了,这才是最让人不能接受的……” 师爷这话说完,郑梦拾看看自己的手,他当时赤手空拳,断不能是他给了对方一刀,于是看向王宽兄弟怀里。 其他人也看向王宽怀里,王宽背后冒汗,手把狗嘴圈的更紧了,心里发苦,二肥啊二肥,你吃点儿啥不好啊,吃屎也行啊,现在好了,凶名在外,你怎么好在巷子里溜达。 你不能在外溜达,我怎么有借口出去散风啊! …… 因着一同在场,为了避免案情传的乱七八糟,曲知府同意的情况下,在场人知道了些许案情。 如那歹人所供,他们一共七人,三人自岭安府来,四人自昌回府来,乃是半路结识,想要共同在江宁府盗取大墓中的陪葬。 挖那将军坟,只是无心之举,岭安府那三人中,有一位从搬山派叛逃出来的,瞧见小青山地貌似虎非虎,觉得那地方可能有墓…… 他们就选着挖了几个地方,没成想就挖着了,可惜那座坟连碑都没有,更别提什么陪葬,只取出来一枚模糊不清的金牌。 “大人,依照犯人供述,他们不止盗了一座将军坟,当下紧要的,是要查明我江宁府还有哪些大墓被盗了,抓紧时间把被盗的东西找回来,不然亡人魂灵难安,苦主心悴难平……”师爷从旁提醒知府大人。 曲知府点头,他当然知道,师爷不敢明说,但是最后那半句才是重点,江宁自古人杰地灵,好风好水,这曲水青山,多得是风水宝地,多少官宦人家,世家清门出自江宁,归魂江宁。 这要这些人的祖宗被挖了,陪葬品还找不回来,那圣上御案上的折子会比北地的雪花还要多,他这知府还做不做了。 想到这里,曲知府牙疼,他已经为岭安和昌回两府的同僚操心了,贼出两府,治下出了刁民,事情若揭出来,免不了受到斥责,若是真有朝中要员的家族里墓被挖了,那这仕途怕是难再升迁。 偏偏还绕不过,这归案溯源,两地只能出现在奏折上。 这不是得罪人嘛……不对啊,分明是他们得罪我了!曲知府这样想,心中焦躁暂缓,看向还在屋子的几人: “诸位今日先回,诸多内情还望守口一二,此事本官做主,给诸位义士……义犬三十两银压惊,其余赏金等事情归理出来再定。” “多谢大人,一定,一定。”众人赶紧感激行礼。 “此番事了,天都要放亮了,若无它事,诸位赶紧回去歇着吧。”曲知府憋回自己的哈欠。 第433章 归家去 “大人……草民有个不情之请……”众人要走,王宽略显扭捏的提了个要求。 众人“……” “哈哈哈哈,自无不可,刘捕头,这口供也拿着了,你随王郎君回家一趟,之后就安排你们这队归家歇整吧。” 来时阔院天幕黑,出时屋中烛未灭,但天已经有几分晓时的白雾。 “几位,这是方才知府大人赏的三十两银。”刘捕头将银锭拿出来摆在大伙眼前。 “这银子老汉我便不拿了,打更人夜间行走,月掩不平事,老汉我义当如此。”刘定生先摆摆手。 “郑兄,这银子你拿着吧,我家二肥就是啃了一口,也没做啥。”王郎君也摆摆手。 董平生自不用说,现在郑兄最大! “不可,不可,郑某有自知之明,算下来是二位救的郑某。” “……” “……” 一番推脱下来,郑梦拾一个人拿二十两,剩下十两王郎君和刘老爷子分。 “那老汉我就沾光得些酒钱,王小子,记得给你家这肥狗切上几斤肉。”刘定生借过刘捕头的佩刀一剁,把那银子劈了,和王宽各分一半儿。 分银事了,几人也该离开衙门。 “兄啊,可要回我家洗漱一番再归家?”董平生问郑梦拾。 “不必不必,我这就回家去,那理由瞒不住的,家中人怕是早就急了。”郑梦拾摆摆手。 “也对,那我同你一起回去,怎么也要同嫂夫人解释好。”董平生点头。 “那行,诸位别过,老汉我去找我那锣去也~”刘定生老爷子最先告辞。 王郎君也拎着他家狗腿拜一拜,告辞。 让几人都走了,师爷看看大人,大人看看师爷。 师爷没沉住气“大人,尚且不知道哪座墓被盗了,也不知道赃物流落何处,您看这……”下一步如何做啊。 “刚才那供纸上不是说了,有一人是搬山派叛出的,给搬山派去信,蛇鼠有道,让他们出人手去找,说的好听是叛出,若是真找不着要追究,他搬山派招安这么多年都白活!”曲知府沉思片刻,心中有气。 “另外……”曲知府即刻取信纸,师爷从旁研墨。 曲知府书言: “呈兄长钧鉴:急启者,贵治忽现穿窬之盗,竟流窜至我江宁地界,窃发丘冢。江宁何等地脉,素为衣冠所萃,英灵长眠之所,累代勋臣名贤陵墓星罗其间……伏望兄台速策良图,亟加整饬,以安泉下之灵,以全地方之望……” 此信书之两份,急送到岭安,昌回两府主官手中,两位哥哥啊,出大事啦,快想法子吧! …… 许家,睡不安稳,夜醒好几次的许金枝又一次翻身坐起来,决定不再躺下,直接守到天大亮。 天晓白时,许家的院门再一次被敲响,许老爷子去开门,都醒着的一家子朝院门望。 “老哥!”董老爷子着人搀扶着从驴车下来,后头还跟着一位护院。 “董老弟?”许老爷子看看来人神色,还成,没啥自家女婿的坏信儿。 “老哥啊,我可得好好的谢谢你家梦拾啊,大恩大德啊!”董老爷子退几步,抱拳,躬身,正正经经的朝许老爷子行一大礼。 “使不得,使不得,老弟啊,这是怎么回事啊。”许老爷子把董家老爷子半架半拎的弄屋里去,后头护院跟着拿着礼进来。 “嫂子啊——”见着许老太太,董老爷子又是弯腰,嚎一嗓子。 “使不得啊使不得。” “老哥,嫂子,侄女儿,这么个事情,昨晚啊……”董老爷子不敢瞒着,家里让盯着的人跑回去说少爷和郑郎君在府衙无事,他就赶紧备车来许家了。 董老爷子越说,许家人的心越往上提,直到董老爷子说到人没事,跟着捕快去衙门做纸录了,这才松下心来,许金枝把裙子都薅毛边儿了。 这说着,郑梦拾和董平生也回了,许家,从刚才许老爷子没插的院门进来了“爹,娘,枝枝……” “伯父,伯母,嫂子……” “你个混小子啊!”许老爷子骂一句,剩下的又憋回去,董家父子还在呢,女婿救的是董家小子,总不好当面怨他什么事都往上顶。 董平生都要跪了,被许老太太捞住了,这父子俩一个样子,救就是救了,又不是救的白眼狼,跪什么跪。 “梦拾,平生啊,昨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 郑梦拾没说话,话全让董平生说了,把他郑兄讲的那叫一个英勇无双,身手非凡。 (郑梦拾:你别说了,我们家枝枝脸都黑了,你在害我啊! 董平生:哥大恩大德,再给哥讲勇猛些!) 董老爷子见势不妙,赶紧告辞,把傻儿子薅走了。 “枝枝,你听我解释啊!我知道——”知道保护好自己啊—— 董家人离开后,一家子就把郑梦拾围了,然后,许金枝伸手揪着郑梦拾耳朵,把人薅回房去。 许老爷子,许老太太:算了,先让小两口好好待待吧。 “铃铛,你去悄悄的,你爹娘要是吵起来没事,要是没动静,你就来叫外婆。”许老太太拉过小铃铛嘱咐。 “喔!”许铃铛摩拳擦掌,蹲窗户底下去了。 王家,王宽他爹站门口,看这个自己儿子和差爷一块儿回来了“诶呦,差爷,我们家宽儿,还有二肥,都没事了吧?” “没事没事,您家这二肥可是立了大功了,真是一头好犬啊!”刘捕头夸赞。 “那就好,那就好……”王老爹乐呵起来。 “只是这……王相公啊。”刘捕头欲言又止。 “您说,您说。” “这所谓读书百遍,不如灵光一现,正是春日好时节,让你家郎君多去看看山水风光吧。”刘捕头劝王宽他爹。 王郎君都求到大人面前了,可见憋成个什么样子,看体格还以为这兄弟挺大了,就是言语憨憨,路上一聊,上个月刚及冠,刘捕头觉得得帮帮这兄弟。 “呃,一定,一定……”王宽他爹瞪一眼儿子,你和差爷说啥啦? 人狗无辜“……” 第434章 现在学会了! “别呀,枝枝,大白天的……”郑梦拾挣扎。 一进屋,许金枝上去就要扒郑梦拾衣裳。 “少废话,给老娘脱!”许金枝抄起床头碗里的饭勺往前一逼,做捅刀状。 “脱脱脱,你消消气,这么急做什么……”郑梦拾嘟嘟囔囔,委委屈屈的脱袖子。 “呵忒!穿上吧你!”许金枝没好气的啐一口,扒拉着郑梦拾前前后后的看,确定身上没伤口,才松一大口气,把衣裳抓起来往郑梦拾手上一拍。 “别呀,别呀,我脱都脱了。”郑梦拾笑闹着拉着许金枝的手往身上摸。 “啪!大白天的不要脸!”许金枝顺手一巴掌呼郑梦拾胸脯上。 “枝枝,我睡一会儿,提心吊胆一晚上了。”郑梦拾抱了抱娘子,往后一仰。 “睡吧……”许金枝过去看看儿子,也窝会床上,她也提心吊胆一晚上了。 窗户底下,小铃铛“?” 没动静?许铃铛搬个凳儿来,发挥自己的站桩神功,眼神溜窗户缝进去看,瞧见爹爹和娘亲都睡了,正欲关窗,又看到多安舞他那小胖手。 不成不成,许铃铛扭头看关着门,又把头扭回来看已经开开的窗,我爬! 蹬凳子上窗台,自窗台蹬桌子,从桌子蹬椅子,再到地上,许铃铛自成一路,直取许多安面门。 许多安胖爪伸到一半儿,眼前突罩黑影。 许多安:? “嘘——”许铃铛给弟弟比划比划,后左顾右盼见爹娘未醒,一把把小多安抄起来放到桌子,自己又原路爬回窗台…… “我滴个老天爷呀!”刚出屋子准备前头铺子看看的许老太太刚走到女儿女婿屋子窗户旁边,从窗户斜劈出半条腿,吓的老太太差点儿没顺手攥住。 “外婆?”许铃铛扭头看,然后又“嘘——”的比划,在扭过头去把许多安抱出来示意已经走到窗户边的外婆接住。 “活祖宗啊!”许老太太顾不得手里拿的东西,随地下一放,赶紧去接过多安,又见小铃铛几下蹦着落回地上了。 这习武的银子是真没白花,许老太太一手抱娃,一手捂胸口,她不行了,心口疼…… “外婆,爹爹和娘亲睡了,但是小多醒着,我把他偷出来啦!”许铃铛献宝似的朝许老太太说。 许老太太:胸闷,气短,要厥过去! “铃铛啊,下回咱走门啊,以前不都是走门的嘛?”孩子小,不懂事,许老太太苦口婆心。 “以前我不会啊,我现在蹬可稳了!”许铃铛扭头就要再次展示。 “别,别了,反正下回一定走门,听外婆的话啊!”许老太太赶紧拦着,把脸一板吓唬人。 “哦……” “嗯?你今日怎么没去武馆?”说几下子,许老太太觉出不对来,之前操心女婿没顾上,铃铛昨天没去武馆,今天该去啊! “有人去王师叔的馆里踢馆了,什么波斯大力士,反正据说武学路数和中原很不一样,两位师父都去助阵了,不让我去看!”许铃铛耿耿于怀,大、二、三三位师兄师姐都能去,她们后头的不能去,生气! “武馆也是忙……”许老太太感慨一声,抱着多安往前头铺子去。 过会儿,许老爷子就提着鱼篓出来了“铃铛,走,跟外公去钓鱼啊?” “不去!铃铛我一晚上没睡好,现在得去重睡。”许铃铛捏捏自己的脸,爹爹娘亲都好好的怎么睡着了,她这扑通扑通的心啊,总算是放下来了。 许老爷子自己出发,他其实也不是去钓鱼,琳琅居的牌匾约好的今日交货,那牌匾沉甸甸的,总不能送来家里,直接约在秋湖那边交,到时候直接把牌匾锁进院子,过两日上牌匾的时候再取出来。 走之前看看闺女和女婿的门窗是否闭好,又去铃铛那屋看看,检查好院门,许老爷子去前头铺子告诉老婆子一声,顺势划船走。 到秋湖,时间还早,许老爷子瞅着哪地儿都没这湖上宽敞,划到湖心水平的地方,把手一揣,把腰一塌,缩了个舒服的姿势打盹儿,他昨晚也耗着呢! “老爷子,老爷子醒醒啊!” 许老爷子是被人晃醒的,再睁眼,眼前有张人脸,那发须子都要垂到他脸上了。 “嗯!”许老爷子脑袋往后挪,没逃掉。 “老爷子你可算醒了,我还以为又遇上事儿了!”文二公子见人醒了,卸了力往后一坐,一回两回的在湖心遇事,他还是回去找老道长看看吧。 “多谢郎君,老夫无事啊,只是精神困顿,稍歇片刻。”许老爷子跟人家道谢,未成想只是眯个小盹儿,竟然睡的这样沉。 “无事甚好,老丈您可是要去岸边啊,小子同您一起。”文二公子文承安继续问,这老爷子也不知道脑子清醒了没,自己还是跟着他上岸好了。 有这年轻郎君陪着,许老爷子划船去岸边,一来二去,两人聊起来,互通名姓。 “许老爷子,您下回还是别在湖心睡觉了。”文公子神神秘秘说。 当然啊,吹凉风啊,船上也不安全啊,许老爷子点头。 紧接着,他又听见新认识的文公子说“上回我就看见一艘空船自己漂啊,可渗人了!” 许老爷子:…… 许老爷子仔细打量眼前这人,似乎是和上回见过一面的那位文家大公子有些相像。 “老爷子您记住了啊。”文二公子善良的提醒。 “放心吧。”心虚的许老爷子没敢提那是他家破船。 “倒也没想到,此处有一新开雅居!”文承安一路送到许家的小铺子门前,见许老爷子打开了门锁本要告辞,却被告知这是一处将开的铺子,心下好奇就跟进来了。 “文郎君,你先坐啊,我去烧些茶水来。”许老爷子指指屋里的座位,自己往院中井边去吊水。 主家忙去了,文公子坐下,又站起来,有限范围内用眼睛逛逛,这铺子架子上的摆件挺有意思,这铺子柜台上铺的也挺好看,这铺子挂的画谁画的,工笔不错…… 第435章 开门红 等许老爷子端着水进屋准备烧,看见老爷子人回来又端庄坐好的文公子忍不住开口“老爷子,您这后边架子上摆件,我能拿起来看看不?” “能啊。”许老爷子烧上水,去取摆件。 “这是蜀地来的,特色漆器,摆书房里雅致,摆厅堂里大气。”许老爷子把最上边儿摆着的取下来递给文公子看。 文承安接过来,那是件卧鹿摆件,通体光亮,上有红花蓝叶纹,鹿者通“禄”,摆件寓意极好,瞧着也比白瓷和木刻有特色些,入手发沉,触之光滑,适宜摆在案头,而且这造型适合摆大毛笔,谓“禄”于笔下,好兆头。 “老爷子,您这摆件今日卖么?”文承安想着他爹快过寿了,这给爹送生辰礼可是个大难题,银子花多了是败家,挨一顿骂,银子花少了是不用心,挨一顿骂,送真金白银说他收人贿赂,挨一顿骂…… 他瞧着这东西好,他爹要再骂,除非觉得这寓意不好,不想着升官了! 就是不知道老爷子这铺子里东西卖不卖,他瞧着都摆好了,人家还没到开张的时候呢,可是开张的时候他怕就赶不上了,难得眼见心头喜。 许老爷子听这话一愣,卖啊,怎么不卖,开门喜啊,好兆头! “卖,卖卖卖!”许老爷子很积极。 “那这,多少银子?” “啊……”许老爷子去翻定价册子,女儿和铃铛一起商量着,女婿倒是参与些,这些他不清楚。 “六两六,双吉数儿。”这漆器摆件是董家匀出来的,本就不多,卖给有钱的文雅人士得这个价。 “成,我再逛逛别的。”手里有母亲给的三家产业的文二公子根本不在乎。 这位文公子最后又取了些桃花笺,准备拿回去给母亲看。 许老爷子算算,本着吓着他家老太爷的缘分,要不这纸笺送了得了“文郎君,家中铺子还没开张,您上门来的买卖这是缘分,这桃花笺就送了,日后还请多多捧场。” “这怎的好意思呢……” 文公子甩甩辫子,趁着新鲜,又转一圈儿,指着柜台上的空着的小树架子“老爷子,您这铺子里东西是不是还没摆全啊,这里是何物啊?” “不相瞒,这铺子主要是家中小女在打理,老夫只是来帮帮忙,这架子是家外孙女想出来的,挂些珠环耳珰,另外有些蜀地赤玉,因为价格贵重,还没摆出来。”许老爷子取茶具,往杯子里倒茶。 “来,老夫我还是卖茶更擅长,这是压岁的秋白茶,虽然不及春茶鲜,但别有一番醇厚滋味。”许老爷子招呼人喝茶。 “赤玉?好东西啊!”文公子又来了兴趣。 “那这赤玉……” “呃,这赤玉目前没在铺子里啊,文郎君啊,家里这铺子二月十五花朝节当天开张,不然你来捧个场?”许老爷子再度邀请,这可是有眼光的客人。 “那好!”文承安想着,有这蜀地赤玉在前头吊着,他高低得来捧捧场,到时候挑件好的回去送娘,娘一高兴,手一松,又漏个铺子给他。 “一言为定,小子定来捧场。” 买卖成了,两人接着喝茶闲聊,过会儿送牌匾的人过来,许老爷子忙着去接收,文公子觉着他一外人耽误人家正事,就告辞离开。 抱着那已经装好盒子的摆件走到船上,文承安一拍脑袋“许家啊!我说怎么这么耳熟,是他家船吓晕家里老头儿了啊!” …… “船桨儿摇摇,鱼虾儿躲躲,老汉我风采胜——当年~~啊~” 牌匾也收好了,还做了单生意,而且鱼篓子也满满的,想着家里一群打哈欠的,许老爷子又骄傲起来,还是我能干! “老丈,你这音儿不准啊,从秋湖拐到葫芦湖了!”许老爷子这边划着船唱的起劲儿。旁边过一艘小船,上头俩半小小子没大没小的打岔。 许老爷子:搅我雅兴! “兀那小子——哪家的?报上名来!” “过奖啦——小子人送外号河豚郎君!”那小船跑远了,到底许老爷子都没瞧见上头俩小子长啥样。 “……”许老爷子无话可说,你小子有毒吧! 许老爷子从铺子进家,许老太太还在前头铺子里,小多安被戳在椅子上靠着,这小子亲人,正“呜啊呜啊”的朝客人张嘴呢。 “回来啦?” 许老爷子朝老婆子展示展示自己满满的鱼篓子,拎着去了后院,迎面就见小铃铛“哒哒哒”的跑过去,撞进她爹娘那屋了。 “冒冒失失的。”许老爷子念叨一句,不过铃铛都习武了,马步扎的挺稳当的,这怎么一跑起来还是跑的乱七八糟的,别人带一溜风,她带一团风。 正想着,一团风又过来了。 “停!”许老爷子叫住铃铛。 “唰!”许铃铛给自己配了个音,急刹。 “外公!” “跑来跑去做什么呢?” “给爹爹拿药,可老惨了。”许铃铛抱紧自己,爹爹睡觉前还好好的,睡醒了一身伤,肉都紫啦,莫不是娘亲打的?好可怕,再也不敢惹娘亲…… “梦拾受伤了?”许老爷子一惊,走到小两口屋门前敲敲“金枝,梦拾,爹进去看看了昂。” “诶呀,这怎么这么多伤啊!”许老爷子进去一看,床铺上郑梦拾半光着膀子,上头一块,一块的深深浅浅的紫青带肿,许金枝正给他抹药呢。 “爹,嘶——”郑梦拾刚出声,许金枝一伸手,又是一哆嗦倒吸一口凉气。 “这怎么弄的啊,早上刚回来的时候没瞧见么?”亲女婿伤成这样子,许老爷子也心疼。 “不晓得,许是昨晚打斗的暗伤过了数个时辰才显出来,好在都是皮外伤,不打紧……回来时我太困了,一时都没有觉出疼……”郑梦拾苦笑。 “吓死个人!”许金枝又心疼又生气,伸手又是一拍,手底下肉又一哆嗦,赁谁一觉醒来,旁边相公一身是伤,谁不吓一跳。 第436章 琳琅居开业 芬芳沁来喜笑颜,二月十五迎花神,又是江宁城中热热闹闹的日子,城中百姓,各地相邻,凡是有闲人家都借此时节外出踏春,顺带赏花觅草。 而许家,今天的花神祭是参加不了了,家里有自己的大红火要办…… “老头咂,你帮青峰看着点儿啊,别挂歪了。”许老太太站铺子里面,隔着门朝门外的许老爷子喊。 许家今日早早地就到了秋湖的铺子,可怜匆匆归家的许青峰都没认真沾一沾自己的床,就被抓出来,先是划船,现在又蹬梯子上去挂灯笼。 没法子,大红灯笼得自家人挂,二老自诩硬朗,但是郑梦拾和许金枝断不能让他俩登高,还不够吓的呢! 至于郑梦拾,他本来可以,可是这不是负伤了么,此刻面上光鲜,实际上是个脆皮,只要一拍他肩膀一准“嘶哈,嘶哈”的,这谁还敢让他上。 至于许金枝,她忙着把最后的货布置的铺子里,分身乏术。 “外婆,我来!”许铃铛摩手擦脚的提着裙摆就要爬。 “你不成!”许老太太看看铃铛曳地的小襦裙,又想起之前那飞出一脚,眼前一黑,又想捂胸口了。 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行,最后这重任落在了许青峰身上,好歹他最近壮实了不少,也长了不少个头,有外公下头扶着梯子,挂个灯笼不在话下。 “许娘子,小铃铛,恭喜啊——” 许青峰还架在门口呢,远远的就从湖边走过来一串儿人,打头的就是宁止戈和介子婴两位师父,后头还跟着些人。 “师父——”许铃铛突就跳出来了,把下梯子下到一半儿的她哥吓的一趔跄。 这就是铃铛的师父?许青峰跟着行礼,悄悄观察…… 来的是介娘子夫妇二人,还有许铃铛的二、六两位师兄,还有三、五两位师姐。 “你大师兄今日有要事无法亲自来,让为师带了礼物给你,你四师兄晚些自己过来……”介娘子将一个礼物盒递给铃铛,让她托着。 “师父,七师姐和八师兄呢?”许铃铛扒拉扒拉师兄师姐们后头,没藏人,奇了怪了,说要来参加铺子开张,最积极,嚷的最欢的就是八师兄,人哩? “你七师姐和八师兄昨天一起去踏春野炊,你七师姐吃了你八师兄做的烧烤,上吐下泻,连夜去济安堂躺着去了,你八师兄挨了顿打,在家中闭门思过……” 介娘子说这话的时候都不想睁眼,一个徒弟差点把另一个徒弟毒死,这要是传出去她以后在江湖上怎么混,介娘子都想连夜开香堂,把俩人全都记到老宁名下去。 介娘子:丢我相公的脸,别丢我的! “啊?”许铃铛张大了嘴,震惊之余不免有些担忧,师姐要在济安堂躺几天啊?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去探望探望。 许青峰从旁看着,听着,他原以为妹妹去拜师习武,定会成为武馆闹腾之源,未成想这武馆竟然还有高人,相比之下,小铃铛都正常了不少。 介娘子这里将礼物捎给徒弟,先前进了铺子的熊令铁朝着许家的点心盘儿就去了,等许铃铛他们一同进铺子,发现她六师兄已经和外婆聊的相见恨晚。 “诶呦,小伙子想法真精彩,有空来尝外婆做的菜啊!”许老太太欣赏喜欢厨艺的小辈。 “师父,你们先坐,我去帮我我娘亲理货。”小铃铛安排宁氏夫妇坐下,她要失陪一会儿,这铺子她和娘亲一起想的,如今还有好多小物件从家里带过来没有摆,她要去布置了。 “二位喝茶,几位师兄师姐们喝茶。”许青峰眼见妹妹离开,认命的帮着招待沏茶,这大任还是到我身上了。 “来来来,铃铛的兄长,我给你摸摸根骨啊?”宁馆长看着许青峰手痒,这孩子瞧着也不错啊,不算外人,让他上上手。 许青峰“……”认了! 慢慢的,店里有限的位置都坐满了,先是董平生带厚礼过来了,后面是金娘子遣人过来,指名给许家的铃铛小娘子送礼,后头还有穆秀才公,王大匠,金老爷子等人,也是给铃铛送来的…… “诶?这都是我那老兄弟啊!”许老爷子不理解,咋都把他越过去了? 陪着娘子一起过来的金老爷子翻白眼“我这不跟你站一起了,一码归一码,我和你家铃铛可是有生意往来的,瞧见那柜台上摆着的手链了不,我敲的!” “怎么带着七七一起来了,快去坐着。”许老太太悄悄的和张家妹子说,今天人多不免眼手杂乱,她家儿媳怀着孕呢可要看好了。 “陪七七来沾沾花神祭的喜气,知道老姐姐你家铺子今天开业,顺带来沾沾旺气,放心吧,不乱走动。”张家娘子拍拍儿媳的手。 …… 贵气的赤玉坠子摆起来,漂亮的孤品耳珰挂起来……还有铃铛从穆阿公那里刨来的手盘核桃,嗯……一会儿可以送师父一对儿。 巳时,乃许老太太找人算来的开张吉时,估摸着差不多了,许老太太过来请大家“诸位,烦请移步铺子外头,咱们这琳琅居要开张了!” 这时候秋湖的花朝节活动也在准备,许老爷子先前在附近逛逛,发现不少人踏春,逛景的等着花神祭开始。 人向来是趋热闹而来,自家这铺子开业定在巳时,而花神祭取正午阳时,两个时辰不冲突,正好借此机会迎些客人。 “噼里啪——啦!”春节时剩下的最后一挂鞭炮燃了。 “咣——”许老爷子凭人缘临时从花神队伍里借来的锣敲了。 许家这边的热闹一下子吸引了不少人注意,刚开始以为是哪家先开始花朝节的活动了,再细看门边儿放着一张挂红绸花的牌匾呢。 大家伙儿一看,这是有铺子要开张啊,不晓得是卖什么的? 许家铺子周围一下子就围过来不少人,近处的围了,远处的瞧见有热闹,便也想过来瞧瞧,许家新铺子附近一下子就人烟大旺。 第437章 生意热闹 “诸位父老乡亲,才子佳人,今逢吉日,借花朝之喜,我琳琅居雅肆初开,敬启文缘……本居虽无金玉盈室之奢,幸得清玩满架之趣,今以寸心奉雅,聊备数般幽致,以待诸君子惠临……” 早就被安排好的许金枝许掌柜站出来,朝在场的人高声吟一段祝词。 “好——”前面亲朋带头喝彩,场面一下子火起来,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 “呼……可算是背完了。”许金枝背着人自己嘀咕,扭头就看见闺女给自己一个大笑脸儿“娘亲厉害!” “铃铛也厉害!”许金枝领着铃铛,母女俩让开些,看着方才拜托好的宁馆长和二师兄李行至一起,旋踏着飞步将牌匾稳稳架上。 “好——!”这厉害的动作又是引得众人一声叫好。 那大牌匾用的是穆秀才的字,老爷子写了好久才写出满意的,上书琳琅居三个大字,尾落许记的印章,这印章还是穆秀才公建议许老爷子做的。 不光许家的牌匾上有,许记点心的油纸封上也有,许金枝定了些品质高的木盒,用来包装摆件和首饰,上头也有印,皆是想打出许记的招牌。 “许娘子,恭喜恭喜啊!” “许掌柜,今日有无惠价啊?” “……” 许家的琳琅居开业,早就被引来的客人们一窝蜂就涌进来了,因为花朝节的缘故,今日秋湖附近百姓比往日多的多,有进来一看陈列,觉得不是生活必需的东西,觉得就价值不菲的人,当场就退出去了。 或者有没退出去的,也不再多问,等着别人问价开单,他看个热闹。 真正赶着新鲜劲儿选东西的,还是不管暑凉,不惧风雨在秋湖边吟诵的那群文人雅士。 “许掌柜,这赤玉莲花坠子可还有?在下家中有两位妹妹,需得买两件一模一样的,不然吵起来头疼。” “小郎君,这纸笺可否试墨几笔,看看沁渗如何?”许青峰在人群中挪动,被叫住。 “小妹妹,帮姐姐看看,这两枚耳珰哪个更适合姐姐?” “姐姐长得美,哪款都合适,长坠子的适合单髻,短坠子的适合双髻。”许铃铛嘴甜甜。 “小郎君,劳烦我看看后有架子第二排那海棠摆件。” “呃……我不是主家啊,您等着,我去叫个能拿的。”被叫住的李行至赶紧摆手去叫许老爷子。 “好不好看?” 李翎儿知道今日这秋湖上有花朝节的热闹,带着自己的好姐妹来奶奶家蹭饭,人好没走到奶奶家,先瞧见巷口凸出来那家之前关着门的小宅子今日开张了。 “是许家铃铛妹妹家的铺子!”李翎儿还记得和她见过的许铃铛。 “琳琅居,好名字!不知道她家开了间什么铺子,走,过去瞧瞧。”翎儿姑娘拉着小姐妹就走进琳琅居了。 进去眼就花了,这坠子漂亮,这耳珰想试试,试着试着,就把小姐妹给忘了。 现在李翎儿转个圈儿,终于是想起来她的好姐妹宁宁,想要让对方帮着看看耳珰漂不漂亮。 林远合本来今天和二师兄约好了一起来祝小师妹家的铺子开张之喜,可是昨日三师姐贿赂他几枚品质上好的铁粒,让他不要约二师兄,这样她就能约二师兄。 本着成人之美的心思,加上师姐给的太多了,林远合找个借口自己过来,没想到今日花朝节这么多人,错开一会儿功夫,水路岸上皆堵,等到了铺子都开张了。 正找人呢,找不见师父师娘,也没找见小师妹,前面一个姑娘突然扭头问他美不美。 “美……”林远合下意识一答,继而一愣,赶紧往后一跳,离得远了些,妈呀,呸呸呸我个登徒子! “是你!”李翎儿没找见自己姐妹,定睛一看问错人了,正觉得尴尬,想要开口解释,再一看,嗯?这人上回踢馆拿刀背劈她!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李翎儿左右环顾“这地方施展不开,我们改日再战!”撂下这句,她又扒拉着人群去找好姐妹了。 “诶——”林远合手悄悄抬,想叫人没叫住“真……挺美的……” 花神祭开始后,铺子里的客人散走,都去看花朝节的仪式了,铺子长地上跑不了,花朝节可就一年一次。 趁着这个机会,许家人把乱掉的货理一理,空出来的位置补一补。 许金枝原本以为今日铃铛找来的那些小首饰会是卖的最火最多的,因为摆件毕竟大而且拿着不便,今天花朝节这日子,客人中女子不少,定是喜欢首饰。 的确卖了不少,可真算下来,卖的最多的却是桃花笺,连带着与之搭配的青竹宣都卖了不少。 “今日花朝,好多雅趣人士写诗颂花,这桃花笺意美应景,纸如花,诗写花,再将之挂在花神祭的花栏处,实乃大雅!”去外头逛了一圈儿的穆老秀才给大家解惑。 “穆阿公!”许青峰和许铃铛叫人。 “我逛远了,来迟啦,挺好挺好。”穆秀才点点头,参观许家这琳琅居,他看过图纸,写过牌匾,这地方还没真正来细看过呢。 “唉……没眼光。”穆老秀才站在一个架子前叹气,那是小铃铛找他赊来的北地手盘核桃。 刚才进来那老多人,现在竟然一个都没卖出去! “不奇怪,花朝节的活动都还没参加呢,买了这个,一激动投掷而出,拍在人头上怎么办。”许老爷子乐呵呵安慰老友。 穆老爷子“……”你这理由对吗! “嗯?对了,对了。”许铃铛听见声音往这边瞧,跑来包上两对儿核桃递给宁氏夫妻“二位师父,送你们哒!” “谢谢小铃铛。”小徒弟送的,介娘子赶紧接了。 穆秀才见铃铛将核桃送给她师父,也高兴了“还是有有眼光的嘛!” “小心盘啊!”介娘子见自家相公当场就撸核桃上手,赶紧悄悄的提醒,就宁止戈那手劲儿,不提醒力道深了,把核桃纹路盘没了,出来俩木球儿怎么和小铃铛解释。 第438章 母女悄悄话 晚上,许金枝把儿子扔给郑梦拾,去小铃铛屋里钻被窝,娘儿俩脚抵脚一起复盘。 “铃铛,你说要不要找金老爷子再打一批手钏,今天卖的还可以,而且咱们的赤玉挂坠虽然还有,但早晚有用完的一天,蜀地迢迢,不能及时补货,得找能替代的东西。” “娘亲,你说……拜托外公守刘家石展外头收石头可以吗?”小铃铛脑瓜子转转。 “可以到是可以,就是不知道刘家自己有没有人在外头守着,而且那样本银就不固定了……算了,先和爹说说。”许金枝仔细分析。 “娘亲你的扇子过些日子可以做出来不?” “可以的,娘亲准备的差不多了,到时候直接找缫丝的人家就行。”许金枝点头。 “阿妮姐姐离开前说等天气暖的时候船会再来,到时候我们应该就有补货了,而且娘亲,蜀地的船有蜀地的货,那码头那么多船,也有别的地方的呀,要不要去看看。” 许铃铛还想去码头吹吹风。 “此事让你爹爹出面,同曹三郎说一说。” 主意是好主意,就是自己两人去码头上翻货船再加上问人,得找到什么时候,而且还难以取得人家船主的信任,不如找曹家三郎,看他能不能给牵线,到时候予人些好处也使得。 “喔~也行,娘亲我明天就不能去铺子里啦,我今天和几个没带够银子的小姐姐约好了,她们要去买耳珰…… “我都给悄悄的藏在架子第三排的盒子里啦,明天要是有人问,你就去掏!” “哎呀呀,那盒子好像卖掉了……” “啊?” “骗你的……” “……” “娘亲……” “嗯?” “你指甲挠到我脚心啦!” “娘亲……” “呼……” 睡着了?许铃铛往娘亲怀里缩缩,她也闭眼。 枕畔呼吸共月轻,梦乡同稳夜云亭,白日里绷着神,又是接待客人难以休歇,许金枝晚上搂着女儿睡的可香,就是旁边这大火炉粘她粘的紧。 在鸡鸣声隐约传来之前,许金枝就因着给小多安喂奶的习惯而微微睁眼了,给铃铛怀里塞个枕头,悄悄出门去。 许铃铛眯开一只眼,看看娘亲穿衣裳的背影,又翻个身睡过去。 不到辰时,许铃铛抱着自己的小饭盒出发了…… “师姐?你还好吗?”许铃铛原本以为要爹爹给她另找驴车去武馆,结果七师姐家的驴又出现在院子门口了。 七师姐看着还蔫蔫的,按照师父的说法,师姐这是从医馆爬回来,不对,从医馆回来了? “小铮铮啊……你八师兄害我啊……不能瞑目,我要躺他眼前去……”袁敏有气无力找小师妹诉苦。 许铃铛:好惨,现在七师姐好惨,之后八师兄好惨,预感今日有血雨腥风,未免误伤,她要挑个高点的桩子站着。 “哇!” “哈!”塌肩下驴车的七师姐,对上瘸腿站着的八师兄,一个背绷直了,一个腿不瘸了,两人眼睛都红了,对着掐脖子。 “小九你远点儿,来来来,师姐这里位置好。”五师姐穿梭于战火中将许铃铛领到安全地带。 “师姐,这样真的没关系吗?”许铃铛观眼前一幕,师兄师姐很命苦的样子啊,吓的她想吃手! “没事没事,好好观战。”五师姐一脸习以为常,顺便把六师兄的胳膊往许铃铛这边推“阿铁做的炸酥肉,一边看一边吃。” 许铃铛在桩上稳住,津津有味的看,眼见着七师姐和八师兄从空手对掐变成了棍棒相打。 介娘子抽空出来看一圈,发现俩徒弟都死不了呢,就转身又回屋去,转到一半儿,又转回来,嗯?铃铛又能站稳了? 大战于午食之前结束,以七师姐险胜为结果。 八师兄徐雷成委委屈屈的往脸上浇凉水“怎么能打脸呢!” “铃铛——” “咋啦师父?”许铃铛跳下来。 “别下来啊,站回去。” 介娘子就看着自己小徒弟又开始摇晃,颠颠的在桩子上跑,这到底为什么啊! …… 许家,许老太太跟着闺女去琳琅居帮忙,这两日新开业,金枝一个人帮不来,梦拾忙着茶舍那边进货呢,搭不上手,可不得指望她这老婆子了。 下船,走路,到地方,许老太太瞧见门口有两人徘徊,走近了,发现是李府那老姐妹儿和她的圆脸丫鬟。 “妹子你可算是来了,我可盼着好半天了,昨儿外头闹腾,喧的我头疼,今日一好,我就来了。” 李府老太太每天清晨在湖边转悠,上回李府老爷嘱咐了丫鬟,老太太上岁数了,出门陪着些,她的丫鬟小满就开始陪着老太太,脚上茧子都磨出来两枚。 小满瞧见许家母女就好像瞧见了救星,眼都亮了,许老太太她们要是再不来开门,家里老夫人这么转悠,她都熬不住了。 进屋,李老太太转悠一圈儿,朝着铃铛设计的那树似的会转的架子去了,上头有徐记的徐小哥制作的木刻吊坠和首饰。 “诶,这不错!”李老太太取了一枚坠子,是一枚小木剑“这能挂我家大堂屋墙上那把剑穗子上,小满,付银子啊。” “哪能呢,姨母您要喜欢,侄女送您。”许金枝赶紧拦着小满付银子,且不说李府老夫人为人爽利,人好,和自己娘也聊得来,这么个小木刻,许金枝还是能送的起的。 就说李府在这地方生活这么多年,是有名望的老住户了,琳琅居在这里好好开,这关系就得和这样的老门户打好了。 许金枝一般不倔,但是只要是她拿定了主意,脾气一急,她就会倔,小满姑娘再掏银子也别不过了。 李老夫人还是接了礼物,高兴之余,觉得这礼物不能白拿,撂下一句“闺女你等着啊,姨母给这铺子叫些客人来!” “诶!”许金枝没来得及把人叫住,先跑了位老夫人,后追出去一位小满姑娘,等许老太太烧茶回来,准备招待的人都不在铺子里了。 第439章 一群老太太 “这刚来怎么就又走了?”许老太太把从家里带来的点心切成小块放进盘中摆在小木几上,供来铺子里的客人们免费品尝。 能来琳琅居逛买的客人定然也买得起许家的点心,此举也是为了家中的茶,食二铺子招招客。 许金枝这边摆摆擦擦,就见门边一位小女娘探头进来,她还没招手打招呼把人喊进来,就又有几位小女娘探头进来。 “几位客人可是要进来看看?”许金枝笑眯眯。 “这位阿姊,我等昨日游玩匆忙,没有带够银子,但是于店中遇到了很喜欢的饰物,就和主家一小妹妹约好了今日来取……” 为首的小女娘边说,边往柜台小架子上瞟,瞬间眼睛就睁大了,昨日看好的耳坠子呢! “几位是同我女儿铃铛约好的吧,她昨天同我说了,放心吧,几位心仪的首饰都给藏放的妥妥的。” 许金枝想起来昨天半梦半醒的时候铃铛在她耳边咕咕咕,凭着记忆走到柜台后,摸进架子第三排的漆盒里面,摸出一只小木簪和几枚镂银的耳坠子。 “就是这个,我们昨日选好的!”几位小女娘欢欢喜喜的付过银子,欢欢喜喜的道谢“谢谢姨姨给我们留着!” 一会儿的功夫阿姊变成姨姨了?许金枝哭笑不得“应该的,应该的,常来逛啊。” 几位小女娘欢欢喜喜的告辞,然后欢欢喜喜的往门口走,最后欢欢喜喜的拐弯清空了许老太太的盘子,问到了食居的地址,欢欢喜喜的去买了。 许老太太再去切盘,高兴的这回点心都比之前切的块儿大了,看来那边铺子又能新添几位小客。 许金枝后头又接待了两位女客,据称是被昨日来逛的友人推荐的,除此之外还有书生来借纸笔写灵感,卖出闲章一枚。 “今日果然比昨日少了很多客人,昨天开业的日子选的真妙。”今日这才是正常的客流嘛,有昨日那么多客人做底子,一传二,二传三,能扩开不少名声。 “侄女儿,老婆子我又回来啦!”李老夫人中气十足的喊声响起,许金枝抬头,就瞧见李家老夫人排头一个,她这铺子进来数位精神抖擞的老太太。 后头还跟了位气喘吁吁的小满姑娘。 许金枝“!”老太太一喊,她这铺子都响亮了。 许老太太眼睛一亮,又去热茶。 “诸位老姐姐老妹妹们,这是我新结交的老妹妹,这铺子就是我这侄女开的,常来捧场啊!”李老夫人又一吆喝。 “这,诸位姨母随便看,随便逛,若有喜欢的唤侄女来拿,可以试戴。”许金枝赶紧笑脸相迎,这群老太太看着都精神头儿不一般,显得贵气,看有那么两位并不太亲和,仪态端庄,这是瞧了李老夫人的面子来的。 一群老太太逛起来了,那边李老太太瞧着许妹子煮茶呢,凑过去,把许金枝也拉过去“妹子,大侄女,我这些老姐妹手头闲财多着哩,就喜欢新奇物件儿,若是能留下她们,你这铺子不愁生意。” “李家姐姐,这几位是?” “之前知府大人家夫人约着想办女子文社,但是不是碰上秋闱了么,一应资源调度紧着应试学子们用了,这文社将办未办。” “不过这有人提起,自然是有人上心,我这些老姐妹多是镖武人家出身,觉得既然文社没能参加,就聚在一起交流些强身健体之法,也省的自己在家老眼昏花。” “说起来,芸妹子你有锻炼吗?咱们女人家上了岁数就得勤动,这一躺着,歇着,人就疲了,人一疲,就没精气神儿了,那位,瞧见没?”李老太太指着位拿着簪子对镜比划的妇人对许老太太说。 “去年刚开始胳膊腿儿锈的啊,现在锻炼开了,打她那不听话的小儿子能满院子追。” “有的,我也有练!”许老太太赶紧满脸肯定,这群老姐妹活的可真潇洒恣意。 一群老太太喝光了许老太太的茶水,买走了铺子里不少簪子首饰,还抬走了两个大摆件,用她们的话说,人这辈子总得有时间为自己活啊,环佩美物,从少年到暮年,皆为使人欢喜的东西。 “走了,走了,今日约了新谈资,改日再聊啊芸妹子!”李家老夫人风风火火的带了群客人来,又随着一群客人风风火火的走了。 “真好,等我老了,我也这样!”许金枝继续整理货物。 “掌柜的,掌柜的在不?”刚清净,又有人上门,许金枝赶紧放下手头东西接待。 “掌柜的,不知道你这里可以寄存东西否?”来者是位书生。 “客人可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这书生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因为他并不为买东西而进铺子。 书生言,他游学至江宁,结识一位好友,好友也是来江宁游学的,后此友人离开,二人本约好于清明节前再聚秋湖。 “但是如今我家中有要事,需得先行归家去,友人游学无定所,这信也无法寄到,以我所悉,不得见,友人必将于湖周打探,不知掌柜可否容此信于贵铺,余将留明身帖,付于候资,待友人取之。” 选择琳琅居,这书生也是考虑过的,若要寄存书信,首选文斋,书铺等地方,一来店内雅致,符合他等文人性子,二来铺内皆为昌文之物,免书信于烟火,三来掌柜也多几分风雅意,惺惺相惜。 本来秋湖周围多是雅苑食阁,另有清幽书斋,但是老掌柜耳目不明,不便打扰…… 有此居甚好,奈何此次归途匆匆,周书生瞧这琳琅居布置,已经打算下回约友人一起逛逛了。 “这……好吧,烦请客人留下名姓登记,约取时间。”说着许金枝取出一枚蜡和一枚火折子,示意书生自己封好信笺。 信存半月,书生留下十九枚铜板。 “还有一枚让我友人付。”书生如是说,人只有为给自己的信才愿意付铜板的,哪怕一文钱,这样才不会乱取信。 第440章 爹娘难当 许家,许青峰温习好功课刚出门,腰抻一半,就见他爹拎着他弟来了“儿啊,帮爹带会儿多安,爹前面客多。” 0.0=O.O 许青峰冷不防手里被塞一个,低头,对眼,许青峰皱眉,我小时候长这样? …… 快傍晚时,是许铃铛先回来。 “我回来啦——” “哥,哥?你眼睛怎么红啦?”许铃铛大惊。 带了一天多安的许青峰:弟弟尿了,弟弟拉了,弟弟哭了……他也哭了,当爹娘可太不容易了,他累了,这人生快点儿过去吧…… 许多安“哇——” 许青峰“跑!” 许老太太和许金枝两人回来的晚了些,赶上了一阵蒙星小雨。 “本来要回来了,碰上群捞花灯的孩子……”许金枝一边抖伞,一边和郑梦拾讲。 花朝节时,河面和湖面上被人放了不少花里胡哨的花灯,这些花灯载着祝福,有的漂到烛火燃尽,有的翻湿在湖里,一部分进了张路儿一行的小捞船网子里,另有一部分则被玩闹的小孩子捞起来。 “我知道这个……”郑梦拾帮着递擦头发的毛巾,他今日在铺子里还看见张师傅把几盏没坏的花灯从网子里挑出来送给小孩子玩儿。 “铃铛是没去,那湖边的树上飘的带子也好看,我都想解一个绕在篮子上,就怕是被人许了愿的,咱又给人实现不了,不敢乱拿。”许老太太念叨。 不过绑着的带子彩绳解不了,那飘落的彩绳说明就算许了愿,这花神娘娘也没接,她就是么好意思和小孩子一起拿。 “哪?树上有啥?铃铛会爬!”小铃铛从哥哥屋子里兜个圈儿,出来接上外婆半句话。 许老太太:……算了,当我没说! “娘亲娘亲~”许铃铛眼睛一亮,绕过外婆,挤着牙就凑到许金枝身边了,顺便把旁边殷勤递毛巾的爹给拱开。 “说吧。”许金枝看看女儿,小铃铛笑的好几颗牙都出来接雨啦,她知道闺女要问什么,她就不往下说。 “今天的生意怎样啊?”铃铛搓手,那可是她的小荷包。 “啊呀,我这忙了一天腰有些酸啊!”许金枝给梦拾使眼色,并且不往生意上说。 “我给娘亲捶捶!”许铃铛立马乖巧凿拳,握着拳头围着娘亲的腰捶一圈儿,捶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 许铃铛不确定,再凿一下,“哗哗”作响,是银子和铜板的碰撞声。 “娘亲!”许铃铛惊喜。 “小财迷疯,拿回屋数去!”许金枝对上闺女亮盈盈的眼睛。 落着雨,郑梦拾知道大家回来累,特意煮了汤锅子。 “快吃快吃,趁热吃,今天有来的客人打了好几条大鱼来,我用点心换了一条,半条切进锅子里,剩下半条娘您明日辛苦,我想吃鱼面了。” “成,给你做。”许老太太纵容巴巴看着自己的馋嘴女婿。 “今日有位书生去了铺子里,托我们帮忙寄存书信,我另找了个木盒,里面放了些干艾叶,除尘防虫,在咱们架子第三排后头的暗格子里,以后若是谁去了店里瞧见了别奇怪,可别给不小心扔了。”许金枝嘱咐大家。 “放心吧,这么存放的东西哪能丢呢。赶明在我单找锁匠,去配一把阴阳锁去,咱家琳琅居和前头两间吃食铺子不一样,咱家人不在那儿住,铺子里东西也偏贵重,还是需谨慎些。”许老爷子撂下筷子发言。 “爹你想的周到。”许金枝竖大拇指。 “姜还是老的辣!”小铃铛赶紧给老爷子夹块鱼表示表示。 “噫——魂归复来——” 今日生意兴隆,全家七口齐在家中吃着热腾腾的饭食,外头突来这么一道子声音,吓的许老爷子以为自己喝多了。 “嘘——你们听,是不是有声音?”许老爷子问大家,旁边说小话的铃铛和青峰也捂住嘴细听。 “魂复来兮——” 声音尖啸阴涔,带一抹哭腔,听着怪渗人的。 “老天呐,这是谁家引魂呢,这声音离着近啊,这是谁家没了人了!”许老太太心里一惊。 “咱在屋子里,就算开着窗,但是听这么清楚,怕不是附近街坊。”许老爷子坐不住了去院子站着听,奈何怕是引完魂了,也没听见其他的动静。 许老爷子想不明白,邻里街坊的,虽说除了张家,其余三家长辈不是性格孤僻,深居简出的,就是爱占便宜,爱嚼舌头的,小辈又外出经商侍业,交往不算多,但总该听到个风声啊,也没听说谁病了,谁身体不好了,这直接就引魂了。 所谓引魂,是人亡故之后,由子侄手持寿衣,高喊其名,唤其魂归,以防魂魄游离,定魂入安,若是人在傍晚日已西落之时去世,还要由由后辈子侄手持火把,照魂归路,以防不清归路,游魂寻不回家中,不能够安稳入葬。 看这天色,许老爷子估计他要是爬上房顶,登高了,望远了,就能瞧见哪家在举火把,可是他可不干这事,是什么事情都能随便好奇的么! “张家妹子家里不可能,剩下就是李家,王家,刘家,这几家人的岁数都不大啊,那长舌头的的王婆子也就比芸娘大上数岁,会是谁呢?” “算了,算了,等天亮就知道谁家了。”许老爷子转身进屋。 “不行,不行,老婆子我听不得这些。”许老太太站起来把窗子关上,要是老头子不进来,她也把老头子关外头。 当年这天下的日子还没这般好过的时候,那是她几岁来着,记不清了,依稀记着一群人往有水有粮的地方走,走着走着,人就少了,满山坳的喊魂声啊,过了数十年还让她心里不舒服。 许老太太关上窗,坐回桌上慢慢的夹菜吃,饭进嘴里,用舌头和牙齿感受每一粒米,油盐的香气萦绕在喉鼻之间,心渐渐平静。 “金枝啊,今晚屋里放个溺盆,给铃铛和青峰他俩屋子里也放上,一会儿洗漱好回屋就别出来了,早点睡,别冲撞了。”许老太太嘱咐女儿。 第441章 坊间白事 “晓得了,娘~”许金枝答应了,哄着儿女们去洗漱。 临睡前,许老太太又去给青峰和铃铛枕头底下一人压一个纸老虎,给多安手腕上拴上个猪惊儿。 “小孩子魂轻,可别吓着了。”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那喊魂的声音留耳朵里太久了,一晚上睡的都不安稳,二日大早,许老爷子和许老太太愣是等的鸡鸣三遍才起床出屋。 匆忙忙吃完饭,许金枝领着闺女要去琳琅居,青峰难得回来,自然是跟着娘亲和妹妹一起走,本着谁也不落下的想法,兄妹俩硬是说服许金枝把小多安也带上了。 “娘亲我划船,让哥哥抱小多,您歇着!”许铃铛上来安排的明明白白。 孩子递到手里,许青峰一抱,脸色一僵,不敢置信的看看手上托着的小多安,你怎会如此的沉!比昨日还沉! 许青峰绷直胳膊,把娃往起端。 “放着我来!”许铃铛看不下去了,原地扎马步。 “爹,娘,我也出门了,您二老在家盯着。”妻儿都出门去,新一批春成茶将卖,郑梦拾数日前与花圃管事约了进货,今日得去盯着装货。 “要不再买条小船。”小辈们都走了,许家二老坐桌子前面对面的慢慢嚼汤面,许老爷子突然说话。 “为何啊?” “你想啊,琳琅居算是开起来了,咱家金枝得每日用咱家小船吧?这船一走走一天,咱要是还有用船的时候多不方便……”许老爷子给老伴儿分析。 “有道理,行,那就看看谁家有船要出,不过咱要买就不能买那破破旧旧的,起码得有六七成新,要是不够那般,还不如多些银子请船匠制个合心意的新船。”许老太太听的连连点头,也给老头子出主意。 “老姐姐,在家不——我可进来啦——”两人光顾着说话,面条还没吃完呢,院子里有人喊。 郑梦拾出去的时候从外头关不了院门,许老爷子又没有去插上,这门推就开,张家娘子就这么进来的。 “妹子,你这是?”许老太太放下碗迎出去。 “唉,可是不得了!”张家娘子面色不太好,顾不得和许老太太亲亲热热,进屋里一屁股坐许家桌前。 汤面的香味随着热气散,呼吸间钻进张家娘子的鼻孔里,“咕——” “没用早食呢吧,等着啊,锅里还有,我给你盛一碗去!”许老太太赶紧去小厨房。 呼噜噜几口面汤下肚,张家娘子面色好些了。 把自己忘了摘下,还在胳膊上挎着的空篮子往桌上一放“老姐姐,你们知道不,咱这坊里有人没了!” 许家二老对视一眼,来了,这回能知道是谁没了。 “昨晚上正吃晚饭,听见有人喊魂了,我们也没听清喊的是谁,也没敢出去看。” “妹子,你打外头来,可是谁家有什么动静,谁没了啊?” “王家,王婆子!”张家娘子直问直答,这又不是啥好事,要是让老姐姐猜来猜去的这不是找晦气嘛。 “她呀……”许老太太听见这人,说不出来什么感受,心里闷闷的,虽然王家婆子平日里爱嚼舌根,老是损人,也爱占便宜,还骂人吐苦水,可这人也算不得大奸大恶。 虽然王婆子看不惯她,她也看不上王婆子,平日里没有往来,可是这仇怨说起来也都是些鸡毛蒜皮,骤然听往日坐墙根眉飞色舞和人讲谣言,伶牙俐齿和人吵架的这么个人,没了,这心里…… “怎么没得啊?”人死如灯灭,往事沉沉,无追无念,虽然活着的时候来往不惯,但王婆子和自己差不多的岁数,孙儿好像还没有青峰大,许老太太还是唏嘘的。 “不清楚,我刚开始都不知道坊里有人家出了白事,昨日我家宝生在家,在外辛苦,我说早上去切二刀肉回来,给他补补,再买些新鲜菜给七七包馄饨…… 我想着早去,他俩也没起呢,我都没动火,打算着在早集上买块儿粘嘴糕吃。” 张家娘子给许家二老讲,原本儿子和儿媳休息得早,她也就歇的早,赁什么声音都没听见,早上一出门,白事堵路! 虽然瞅着人像是昨个后半晌走的,这灵还未起,事还没开始大办,但是那白灯笼已经挂起来了,王婆子家门口还有人扯白布。 这她可不敢再往前走了,儿媳怀着孕,她要是路过了把什么带回来就坏了! 张家娘子顺耳朵听得几句,扭头就奔许家来传消息了。 “回去吧,菜肉还够不,从我家拿些走,下午也别出来了,等搭了灵这附近更乱腾。”许老太太拎着张家妹子的篮子就要去给装菜。 “肉还够,老姐姐你把菜给我装些,我家七七想吃。”张家娘子也不跟许家客气。 “行,你先回去,等过日头高了,阳气足些,咱来搭伴儿去给王婆子上炷香。”许老太太把篮子递给张家妹子。 张娘子点头,王婆子活着时候讲她闲话,嚷嚷着老死不相往来,而今真死了,死者为大,去给她上炷香,也算消了恩怨,全了这十多年街坊的体面。 吃过饭,许老爷子收拾碗筷,许老太太去门口等着。 不出所料,今日果然点心送来的晚了。 “诶呀,东家啊,你可得给我多加些工钱,为了不让你这点心过白,婆子我可是绕了远道了!”来送点心的婆子朝许老太太卖好。 “知道你心细~辛苦了,今日的多算些。”许老太太点头,自从这点心包出去,她省事不少,人是好好的挑的,而且有先前的经验做底子,多少食材出多少点心许老太太心里有数,盈利也完全能覆盖工钱支出,这人雇的划算。 婆子带着人给把点心搬到许家厨房就走了,她们还有别家的活计去做呢。 许老爷子烧茶水,许老太太忙着搬点心,刘有良也进院子里帮着接了几趟,这铺子可算是按时开张营生了。 第442章 众人言 许老太太和许老爷子一东一西站着,刘有良站中间,左看看右看看,不自在,要不然您二老站一起呢,我这伙计分给谁啊! “有良啊,你去那边包点心。” “有良啊,你去那边烧茶水。” 手有三米长的刘有良“……” “诶呀,老掌柜啊,赶紧给我来杯热饮子,随便什么都成!”分割刘有良的时候,有位客人斜楞楞从窗户口探头,把许老爷子吓的一激灵。 “李家小子?你你你怎的从这面儿出来了?”许老爷子定睛一看,再揉揉眼,抻着脖子往小伙子来的方向看。 这斜楞楞出现在窗户口的小伙子他不是靠船后蹬台阶上来的,他是直接从台阶横着过来的, 这是许家这条横巷里头一户人家的小儿子,在城里印书局做工,早出晚归,不常露面。 这李家和张家一样,朝河的这面窄,没开铺子啊,李家老头和老太太早些年翻过船,见河犯怵,这么多年都只走街面,不过水路,李家后门都忘记上回是什么时候开的了…… “我我我翻窗户来的啊,还不都是王家啊!”李家儿子接过许老爷子递过来的竹筒咕咚咕咚灌水。 “这怎么是水啊!” “哦,你来太早了,茶没煮好呢,热的……就只有水。”许老爷子顺顺胡子。 “李三郎,你今天这是家里有事儿?”许老太太好奇,这小伙子和他爹娘一样,深居简出,昼出夜伏,不常碰见。 “不是,我家没事,昨晚上不是有人喊魂么,我娘胆子小,我今日就陪到天亮,晚两个时辰去做工。” “我娘要去集上,我就陪着她一起,刚出门就瞧见了王家挂白,老太太说什么都不干了,怎么都不让我路过王家,说我八字弱……”李家三儿继续灌水。 “我没和管事告假呢,这不去等于旷工,这个月工钱堪忧,我这不是好说歹说,从后头过来了,这边绕一下也不远,呼……说的我嗓子都要冒烟了!” 许家二老面面相觑,早上张家娘子是这样,现在李家三郎是这样,这王家的白事真挺挡道的。 “只是过一下,没什么关系吧……”许老爷子小声说。 “嘘……” “老爷子啊!”李家三郎左右甩头,看看空中没什么飘着的才又开始说“别人或许没事,那走的可是王家老太太啊,您想想她活着的时候,这下去了可比在上头厉害,反正我嘴笨,她要是跟着我骂,那我不也没几天了!” 李家三郎一脸的苦大仇深,摊着手拍的啪啪的感慨。 “嘶……”许老爷子一想,王家婆子平日里坐个小凳儿,拦巷子里狗过去她都会碎两句嘴子,这要是成了鬼,那舌头得是别的鬼三倍长……可怕如斯!还好早上女婿是走的反方向。 “行了老爷子,不和您二位多说了,您这边宽敞,我借个地方蹲会儿啊。”李家三郎见许老爷子想事情,他也不说话了,下几步台阶蹲水边儿,隔一小会儿喊上一起“去印书局的船有没有啊,捎小子一程大恩大德啊——” “嘿~我还以为这李家小子是个锯嘴葫芦呢,没想到挺有意思的。”许家老爷子看看搁前头蹲着的李三郎笑着跟老婆子念叨。 过会儿有船靠过来,瞧见许家铺子前头蹲个人,都好奇“老掌柜,这是哪家的小伙子心里不如意了啊?” “嗐,莫管他,等船呢。”许老爷子摆摆手。 李家三郎耳朵尖,怕别人觉得他心情低迷影响许家生意,时不时回头呲一下大牙,力证自己心情良好。 些许诡异,这牙还不如不呲,看的许老爷子想拿点心拍他。 李家三郎没一会儿就碰见了去码头送人回来的顺风船,扭头朝许家二老挥手告别了。 日头再往上走些,许家铺子前靠的船,来的客也多了,言语也就纷扰起来。 “老掌柜,这巷子里有办白事的?”有人先忍不住了,住附近的,谁家闹腾什么事情总有知道消息的机会。 “是有。”许老爷子点头,毕竟住的近,他不多说。 他不说有人说“走的啊,是王家那老太太……” “把人损的靠墙走的王家婆子?不能吧,前两日我还看见她骂货郎呢,那气足的哦——比鱼尿泡还要鼓!” “不晓得了吧,我早上刚去王家送的布。”方才说话那妇人拍胸脯保证自己说的是真话。 “还真是啊?那这王家老太太着的怎么走的啊,这么突然?” 在场的客人聊的好奇,越聊越细,铺子里三人也都支起来耳朵了,许家二老从昨晚就好奇,这回想知道事情的全貌。 刘有良从早上来上工就听见这么刺激的事情,这整段故事他要是不能听完整,他下工都不痛快。 “我倒是知道,我就怕说了,你们不信啊!”还是那妇人卖关子。 “你倒是说啊,你不说,我们大伙儿把你往河里推了啊!”旁边人威胁着比划,人想知道八卦的心情是什么都阻挡不了的。 “这王老太太啊……”妇人开个头,看看周围人都往她身边又凑了凑,这才满意的开讲。 随着妇人的话,众人逐渐拼凑出王家婆子从活着到没了的经过。 王家婆子这么些年有两大恶习,一是临街碎嘴,二是吝啬贪财,这吝啬吧,她不光对别人,她还对自己。 过年时候的咸肉,可能是因为春雨返潮,又或是晾晒不够上头起了黑点子,王家婆子一直放着,不舍得扔。 前两天打算炖了给全家补身子,王家媳妇瞧见了生气,嫌婆婆太抠门,赌气没吃,拉着自己的儿子,也就是王家小孙子回屋去了,王家儿子哄媳妇去了,也没吃。 “不爱吃我吃,这肉多香!”王家婆子一个人吃两大碗,那锅肉大半儿进了她肚子里了。 “我这可都是从王家如厕的时候不小心听见王家儿子自己念叨出来的,你们信不信的,可别说是我说出去的啊!”说到一半,妇人又停了嘴,嘱咐在场众人。 第443章 办丧 “知道,知道,我等守口如瓶,你快说!” “第二天王家婆子就有点蔫吧了,他儿子心大,还以为她娘同儿媳生气了躺屋子里,也没多关心。” “就昨天,出去喝了几顿大酒的王老头回去,他婆娘王家婆子早就在炕上半凉了,喊大夫也晚了,我啊,听帮着收拾的那几个婆子说,床铺腌臜,瞧着像是溺屙在了床上……” “王家老爷子给王家儿子抽的呦……” 那妇人说着,懊恼的捂上了嘴,她怎么说过头了,阿弥陀佛,三清老爷,各路菩萨们,妇人我口无遮拦冒犯亡人,莫怪莫怪啊,王家大姐,您要是听见了消消气,下午我给您上香去啊。 “王家这事儿不讲究……伙计,包上一封点心,什么顶饿包什么。”正说着,又过来一伙人。 “几位,瞧着面生啊……”许老爷子抬头看,这几位也是走过来的,奇了怪了,这邻河阶窄,走一段就没路了,今天怎么总有人这么过。 “我等是过来给王家搭灵的。”为首头上包汗巾的男子应答。 “这王家太不讲究,这坏了的肉吃死了他家老太太,剩下的肉自己不吃,喂了鸡,鸡瞧着半死不活的,又要杀了来给我们吃,这只要让我等下去陪他家老太太啊!” 旁边一汉子一边胡乱往嘴里塞点心,一边抱怨。 光听完大消息准备散场的的客人们:有瓜! 人又都聚回来…… “小四,别瞎说,亡者为大!”为首男子喝一句。 “本来就是,再说了,我又没说他家棺材里躺着的老太太,咱要是吃了在他家躺一地,大老爷砍了王家全家的脑袋都不够本儿,愚昧又抠门!”汉子继续骂。 众人:嗷—— “要不是敬鬼神,咱就该给他把棚子拆了,这不是恩将仇报么!” 众人:嘶—— “还有我也没骂差,那院子看着像体面人家,棺材板子那样薄,就这遍地是水的地界儿,选不对地方埋下去没几年就渗了,听说这棺材板是那走了的老太太自己选的,她自己能瞑目嘛!” 众人:哇—— “小四,口无遮拦!”为首之人再呵斥。 “我什么都不说了。”那人把嘴一闭。 众人:你已经什么都说了。 这一上午,许家二老都没离开铺子,世人两大话题,红事和白事,更别提王家这等满是槽点的白事,那议论的,八卦的,感叹的,这客人一茬接一茬,许老太太脑子里都整理不过来了。 “你们说,这王老太太是不是被她公公婆婆叫下去的啊?” “怎么说?” “去年的中元节,我在香烛店买蜡烛的时候,碰见过王家婆子,人家掌柜的说她给两人烧,怎么也得是单数,最少得是三沓子,她非得省些铜板,要一人给烧一沓子,买走了两沓子纸钱……” “这该不会是那二老在底下不够花,赶在清明之前把她也叫下去带钱了吧?” 又来了,许老太太大白天打个寒颤“老头子,你在前头盯着啊,我回去歇歇。” 越听越玄乎了,再听下去这香没法去给王婆子上了,她得静静。 过午,日头打顶,张家娘子来找许老太太,俩人结着伴往王家去。 王家婆子走的匆忙,但是一晚上加一上午的凑起来,还是来了不少人,许、张两人取了支香,向着王家老太太的棺木拜了拜,王家儿子僵直着还了礼,瞧着似是被打的不清。 俩人只是普通街坊,每人随上三文铜板也无人挑理,随完礼,不好即刻就走,待了片刻,就瞧见平日里和王家婆子一起嚼舌头的几个妇人可可怜的就哭来了,王家儿媳眼睛也肿的和核桃似的,几个人抱在一起。 这场景,真是怪凄凄的,闹得许老太太眼睛都湿几分。 人多了,王家请出来的名望人开始读一篇不晓得王家请哪个书生写的祭文,来悼念他家老太太。 这时候走更不合适,许老太太和张家娘子站院子里跟着听。 “呜呼!阛阓失其清音,街衢黯其颜色。……长逝,四邻愕然,相对怆然……忆乎平生,性敏而才辩……闾巷闲谈,每闻高论;俐齿伶牙,虽古之辩士,何以加焉…… 至若持家俭素,尤堪垂范……仓廪必谨,米粟必珍……斯风范若在目,今竟成绝响——” 话多,节俭,一点儿不差。 许家老太太听着,写这祭文的人真是高明,句句讲实话,句句话好听。 祭文既诵,气氛又安静几分,肃穆几分,怆然几分。 许老太太又看向王家院中停放的那口薄棺,如今日上午听到的,不是什么好木材,平日里咄咄逼人的王家婆子就躺在里头,日后关于她,也会渐渐的在人们口中,耳中,流传成祭文里的这么个人…… 细缕的风扬起燃尽的香灰,扑在王老爷子脸上,王家儿子,儿媳脸上,在场众人的脸上,就好像王家婆子活着时喷在人脸上的唾沫。 “就这么没了啊……”不晓得谁低哀一声,两人瞧去,是平日里和王家婆子臭味相投,一起骂街的老妇人,此时不同往日凶厉吊眼,倒显得孤寂凄哀,她从上午就在了,听说给王家婆子随了一两银子。 “也是失了位伴儿。”许张两人看着,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转身离开王家。 先到许家门口,张家娘子没当下告别“老姐姐,咱都这岁数了,都对自己好些……” 许老太太点点头,是啊,人没了,好的坏的,就都没了,哪怕是要骂个人,都骂不着了。 关门,插栓,回屋。 许老太太静静地坐了好一会儿,人死口债销,其实想想,这王家婆子也没做什么大错事,离得挺近的人这么死了,上完香的许老太太还是有些晃神。 这命啊,最不值钱了,有时候还不如一块坏掉的咸肉呢,可有时候吧,它又值几升的眼泪,值一院子的沉默。 “外婆——外婆我们回来了——” 第444章 学会成长 “回来了啊。”许老太太在屋子里应一声,就出去接铃铛和青峰了,真别说,还是听见孩子的声音让人觉得这心里踏实。 “回来了,娘亲在前头碰见熟人聊天呢。” “呀,五五也跟着来啦!”许老太太出门,看见铃铛已经在前头撒欢跑进来了,后头青峰旁边还走着一人,这不是五五嘛! “阿婆好。”齐五五今日略腼腆。 “外婆,五五兄是来投奔我的。”许青峰先开口。 “行啊,正巧晚上外婆给你们做些好吃的,五五啊,别拘束,先和青峰去屋子里看看书。”许老太太一听,满脸笑着欢迎。 等俩人进了屋子,许老太太瞅见小铃铛没走。 “铃铛,怎么不一起去玩?” “不是外婆你给我使眼色的嘛!我知道你要问啥,但是我们也不知道,快回来的时候才碰见五五的,当时他要去找回之兄,但是我和哥哥都觉得太远了不安全,把他忽悠回来了。” 许老太太一听,觉得事情不简单,五五这孩子说懂事了可是终归也不大呢,这跑出来小齐大夫知道不知道啊? 正琢磨,院门又响,女婿郑梦拾回来了。 “梦拾啊,你赶紧,赶紧去找小齐大夫,要是碰见了让他别急,就说五五在咱家呢。” “行,娘。”郑梦拾放下口袋转身就走。 “快去快回,天黑前一定回啊,王家搭上灵了!”许老太又嘱咐。 安排妥了,许老太太弄些点心小食,到屋子里找三个孩子去。 “五五啊,今天没和你师父学抓药呀?”许老太太旁敲侧击。 “唉……”齐五五叹气。 许青峰和许铃铛对视一眼,有心事,这兄弟有心事。 “五五兄,你学到哪里了?”许青峰一把揽住齐五五。 “五五兄,上回我见回之兄去湖边找药材,你今天也是去找的嘛?”许铃铛和外婆打配合。 “唉……我是离馆出走的……” “啊?”三人震惊,这怎么又离馆出走啊,这回又是为啥啊! “我师父有位病患,一直是我煎药的,那天我拉肚子,我师父亲自煎药,煎完之后病患喝了说味道不同往日,感觉效果也没有往日好……” “然后呢?”众人齐刷刷问,齐大夫进到假药材了? “后来发现是我每次熬药煮糊了些……” “啊?后来呢?” “后来师父给那病患药方里多加了味锅底灰,我自觉无颜,决定离家出走!” 齐五五说完,垂头沉默。 “……” 众人:我们也无言。 五五似乎略傻,事情理应有些搞笑,但是大家都不好笑,继续听他说。 “上回遇见回之兄,知我懂我,他说我日后一定会成为好大夫的,让我和他一起学习!”齐五五握拳,眼神亮亮。 许铃铛:不,我怀疑他想诓你一起捡屎。 “你这孩子,这么一声不吭跑出来,你师父该多着急啊!”许老太太生气,这孩子一天到晚压力这么大,心思这么重做什么,既然是学呢,总有做不好的地方,自己总想不开。 “阿婆……我师父那么辛苦,我师父他想把师公的医术发扬光大……他想让齐氏不再是游医……” “可我不够聪明,还总是闯祸,我师父每次都只是说说我,有时候我也不在意,可是一次,两次……我不想让师父失望……”齐五五咬一口点心,都快哭了。 “五五,你已经很厉害了……我去年还摔碗呢。”一时不知道如何安慰,许铃铛沉默了下,开始自己揭短。 “我前几天刚被夫子打手板……”许青峰也挠挠头。 “孩子,没人要求你一定要突然成为一个优秀的人啊,就算是你师父,也经常去请教洛大夫对不对?就算是洛大夫,也经常和其他大夫一起交流医术对不对?” “婆婆我这大岁数了,还是会觉得长街那家烧鸭铺子的烧鸭好吃,但是婆婆我自己就做不出来。” “孩子啊,你要知道,人往远走越走越远,云层之上还有云层,但是这脚下的土地托着你。” 许老太太瞧这孩子和青峰差不多大,心疼的摸摸这孩子头,怎么就操心的这么早呢。 郑梦拾嘴里道爷菩萨的念念有词路过了王家,赶去齐兄的医馆,还没走到呢,就瞧见齐大夫满头汗往这边走呢。 “齐兄,齐兄!”郑梦拾赶紧喊。 “可是找五五呢,在我家呢!”郑梦拾怕人着急,开口就是正事。 “在你家!郑兄啊,大恩大德啊!”齐三三也快哭了,一把就扑郑梦拾怀里了。 瞧见路过的人眼神不对,郑梦拾赶紧松开,劝着把人往家里领。 “还好我就碰上你了,这要是找你到天黑,我可不敢回来。”又过灵堂,郑梦拾和齐三三念叨。 “齐兄,还好你不是董兄。” 齐三三跟着郑梦拾回来许家,看见了许老太太。 “来啦,孩子们都累了,我让他们早吃了些东西,在屋子里歇着了。” “小齐大夫啊,五五这孩子你得多关心关心呀……”许老太太把两人领到堂屋,将今天和三个孩子念叨的事转讲给齐三三。 齐三三听了,也是沉默“伯母……我……我爹娘都走的早,当初收养五五的时候,我也还是少年人,我,我当时太孤独了,一个人走啊,停啊。” “当时就是想有个伴儿,后来五五长大了,我不知道我算是爹啊,又或是兄长啊,还是师父,带着他在江宁开个医馆,想着安定下来……” “有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教他,因为我自己也,也没人教我,我就是觉得,我会的,也要教给五五。 “但我从来不觉得我要让五五成为天下第一的医者,当时那个村子里的病那么严重,五五全家都没了,我从始至终,只希望五五不孤独,我想他活的平安快乐……”齐三三声音越来越低。 郑梦拾装模做样的喝着茶,这天还不热,水汽怎么就这么虚眼呢? 许老太太听着心里不是滋味,小齐大夫瞧着笑眯眯的,心里的心思也重啊,这师徒俩是真像啊,这明明是没亲没故的俩人在学着当爹当儿。 第445章 平凡事 “伯母,您和许伯父都是好人,梦拾兄和嫂子也是很好的父母,青峰和铃铛成长的那样好,我这人,抓药可以,但当爹,还得学习……” “孩子啊,你和梦拾是好兄弟,以后多带五五来家里吃饭。” “伯母……” 我和你伯父在家清静,有空过来帮我们摸摸脉。” “好!” “行啦,说五五也是在说你,别想那么多,你不怪五五,五五也不怪你,你们只是都想为对方做的太多,给五五成长的时间,齐大夫你也一样。” “这天眼看要晚了,今晚上有街坊哭灵,不宜夜行,干脆宿在我家吧,一会儿梦拾把客房收拾收拾去。” 事情说完,煽完情,许老太太又利索起来。 “伯母,我想先看看五五。” 郑梦拾陪着,齐大夫从开缝透气的窗户往里开,床幔里头看不清楚,五五团被子里睡成一坨。 “睡真香。”老师父满意了,等他睡醒了再找他算账,怎么想的先不说,留下张纸条敢离家出走,没有自知之明! “对呀睡的香。”旁边又来个声音。 两人点头,觉得不对,又齐刷刷扭头“铃铛?你不是去睡了!” “走累的是五五,困的是他,我哥哥是怕五五一个人不好意思睡才也困的。”小铃铛背个手蹦蹦,表示自己还挺精神的。 “你哥也没睡?”郑梦拾心里麻,清净日子啊,它如镜花水月。 “诺~”许铃铛努努嘴,她哥另一边听着呢。 “我俩来拿娘亲的口脂纸,趁五五睡着了给他画花脸,明早告诉他想的多脸上会变花。” 真损呐,郑梦拾听着就不忍,齐三三在旁边拍手叫好“就这么吓这小子,口脂纸给我一份!” …… 大晚上的,前半夜许老太太睡不着,拉着老头子念叨完王家老太太,念叨小齐大夫和五五“老头子,你说人这一辈子啊,又快又慢的,什么都要学,成长的匆忙,撒手的也急……” “睡觉也是急中急啊!”许老爷子翻身,打呼,气的许老太太想呼他脑壳。 后半夜,许老爷子开始烙饼“老婆子,老婆子你睡了没啊……” “梦游呢!做什么!” “我寻思清明前回村里看看啊……”许老爷子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许老太太听进耳朵里,缓缓,清醒清醒。 “怎么的突然想回去了,咱都多少年没正经回去过了。”许老太太睁开眼,村里的日子记得清楚啊,金枝刚出生的时候那间小房子…… 后来和族里人闹得不痛快了,就这么僵着,再也没正经的回去过。 “就是今天你一说王婆子这事儿吧,我觉着这命真脆啊,想回去找躺着的祖宗们念叨念叨,添几坯新土。” “那就回去吧,我不拦着,回头和金枝梦拾他俩好好的商量,做好了准备再回,省的遇见糟心事。”许老太太窝窝被子。 …… “噗——”大清早,齐五五漱嘴的时候瞧见师父坐屋子里喝粥,口中水喷一地。 “噗——”齐三三看见五五,也是一口粥喷出来,这花脸是谁啊! 蹲旁边漱牙的铃铛和青峰一声不吭,一个向东扭头,一个向西扭头,笑的肩膀都抖了,不敢看齐五五。 “师父……”齐五五低个头坐在小齐大夫旁边。 铃铛和青峰瞧见了,赶紧连串的溜走了“被我们看见了五五该没面子了。” “回吧,不生你气,以后怎么想的和师父说,为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煮糊药材。”齐三三一巴掌盖小徒弟头顶上。 “好!”齐五五眼睛亮亮的抬头,他早就后悔了,半夜醒了就想师父,可是外头总有嚎叫声,怪渗人的。 “你赶紧去洗脸!”小齐大夫的变脸只在一瞬间。 得了许老太太相赠的点心,齐氏师徒并行着影子回去了。 王家婆子是晚上入殓的,按规矩小丧三日,三日过后,飘半巷子的方孔白纸钱,骨入棺来土盖土。 许青峰又要回学堂了“夫子说大家要一起在上巳节去看祭水,说不定会让我们学着写诗。” “去吧。”许金枝默默的给儿子包裹里再塞个披风,这时节水边的风还凉呢。 “也不知道哥他做成诗了没。” 上巳节,许铃铛没能出去玩,她正在武馆扎马步,许是天赋异禀,她扎的挺稳当,甚至觉得要是师父给她一只手塞一把铁锹,她能给自己种地上。 许铃铛表现良好,介娘子愁到长痘痘,小徒弟静是静,动是动,动静结合闹动静,尚且不知道如何应对。 …… “李兄,这是作甚?”许青峰站湖边摆姿势,王兄近来心学画技,让他第一个体验,转头他就看见李信之掏出一张惹眼的黄符。 慌得许青峰顾不得动作,赶紧给挡上,子不语怪力乱神,神不神的不说,夫子看见了又得凶巴巴的吹胡子。 “多谢许兄,我只是想点火!”李信之拿手甩了甩黄符,黄符腾的一下就着了,趁那符刚着火,一下子塞小茶炉底下。 许青峰“……”还能这么干,想学! “这临湖烹茶,你们谁能赋诗一首啊?”陈夫子见学生们如此嬉闹,想必心情甚好,孰能写乎? 退一步,再退一步,学子们纷纷谦让,等陈夫子定睛一看,以他为中心出来个半圆“都给我回来!离这么远做什么,让夫子我看起来像是要跳湖!李信之,你想一句!” “湖风扶我过石岩,聚符一劈崩……满脸……” “什么玩意儿,气煞我也!你小子杀心颇重!”陈夫子薅掉自己一根胡子,跳脚。 “我就想好半句,您就问了。”李信之有李信之的理由。 有李兄的牺牲,众人又有了时间去琢磨。 陈夫子眼见一群逆徒胡闹,心绪难平,独自走远几步抬头望柳“都是好苗子啊,就是不知道老夫我能不能看着他们走出去了……” 第446章 夫子与猴 陈夫子正惆怅抒怀的时候,突然感觉背后啸来凉风,有什么东西扑袭过来了,他下意识的一躲,都没来的及看,就感觉那东西继续朝他扑来。 “哎呀呀——” 待许青峰他们听见惊呼声看过去时,就瞧见陈夫子正急急的绕树奔走,后头还跟着个一身毛衣人,手一掏一掏的追他, “这不是个猴儿么!”初见时那人动作怪异,等再看看,李信之惊呼。 “猴儿?何物?”王成器惊问,这东西野人吧,这么丑! 在场几人年岁尚小,没见过这东西,只有李信之随师长在山里住过,知道这叫什么。 “诶呀,别管是个啥了,救夫子啊!”路遥惊呼。 “何救,何救!”在场的同窗们都着急了,观那名猴的野人让你跑动之间毫无章法,陈夫子的衣裳都被薅住好几次了,那分明是在戏弄夫子。 “李兄,你那着火的纸呢!”许青峰急喊,几人力有不逮,只有那东西有攻击性了。 “有有有。”李信之从袖子里抖出来一把。 “如何用?” “两张对擦。” 几番对话下来,时不过瞬息,众学子手持黄符者为先,后有持树杈,茶壶者最后,抓住机会朝陈夫子身后追着的玩意儿投掷。 “呼……”一阵焦烟过后,陈夫子后脊全湿,不晓得是出的汗还是被学生用茶水泼的,被许青峰他们冲上来赶紧拖走了。 前方那野物炸着焦黑的毛发晃悠几下,踉跄倒地。 “呼……吓煞老夫也。”陈夫子大喘气,感觉自己老寒腿都跑好了。 “这,这东西如何处置。”众人看着前面倒地的东西不敢动,这究竟是不是野人,野人也是人啊。 “报官,报官,今日上巳节,虽然咱这地方偏僻,但是往远些走,就能碰见别人,水边有祭祀的必有官府之人维持秩序。”陈夫子到底是夫子,脱险之后脑子就回来了。 于是分出几人去找人和找官差,另有几人陪在陈夫子身边。 待同窗去叫人之后,许青峰几人担心那野物被烧的不彻底,突然暴起伤人,手边别无长物,众人解冠带相接,小心翼翼的把李信之口中的猴儿捆上了。 “吸——烤挺香。” “李兄,原来这就是人们口里的猴精猴精啊……这猴儿,我还是头一次见这东西。” “南岭有地野志记,有类人之野兽,长臂长腿,攀树而居,性顽且嬉……”旁边歇过劲儿的陈夫子给学子们讲课,转头看见自己学生胆子大的把躺着的猴围了,顿时脸一黑。 “攀树而居?攀……柳树?”许青峰一百个不信,这么多柳树,都长这玩意儿还得了。 “嗯?”陈夫子也觉察出不对来,是啊,猴这种野兽,它得在山里啊,这种浅溪平堤之处,只能是他的弟子们这种人猴闹腾,何故来只真猴? “踏踏踏——” 正说着,跑来一群人,朱捕快差点就疯了,兄弟们近些天找盗墓贼实在是身心俱疲,为此他舍脸皮在抓阄的时候作弊,暗地里躲过了正热闹水祭的秋湖地段,选择来清净的葫芦溪这边巡视。 到溪边,他们一队人就瞧见人家一对鸳鸯正依偎着,羡慕之余正打算就不去打扰了,没成想又冲出一人,敢情先前那俩人是野鸳鸯,人家正室来抓来了。 真真是好精彩啊,朱捕头带领一众兄弟,憋着笑,等正室骂够了才出面劝阻住一起流血事件,又继续帮着正室骂了一番野鸳鸯,好容易劝走了,让三人自行调解此事。 刚要歇歇气,一群青袍小书生又跑来了,上来就喊救命,朱捕头扶扶头冠,他觉得自己脖子上面有些轻。 这些小子一看就是学堂的学生,学堂的学生是些什么人,那是江宁的种子啊,可不能出事了。 朱捕头带着弟兄们迎上去一问,更不得了,有危险的的洗墨堂陈夫子啊,那可是举人啊! 顾不得扶头,朱捕头摘冠带人奔走,随着这群小书生直奔事发地来。 “诶,诶,我没事儿。”陈夫子刚歇回气来,就被一官差提溜起来翻来覆去检查一圈,弄得老爷子头都晕了。 “陈官人啊,你可吓死我啦!”见人没事,朱捕头长舒口气。 “老夫无事,多谢几位关心了,那猴现已经绑好了,方才还活着。”陈夫子往远处地上指指。 朱捕头等人扶着刀,悄悄的走近,一看“嚯!这是被雷劈了?” 众人又齐刷刷看向李信之。 李信之略腼腆“这……学生家中有些独门技艺,小道而已。” 许青峰和路遥互相对视,看到彼此嘴角抽抽,李兄说的似乎也没差,他的确是位小道。 陈夫子面上不好意思,把朱捕头拉到一边,帮着自己学生解释几句。 朱捕头听的一愣一愣的,朝着李信之看了好几眼,这回去可得和师爷与大人提提,除了刀枪棍棒要管制,可别忘了这江湖上还有雷火符呐! 陈夫子又把之前和学生们的猜测说了,听的众捕快也是皱眉,这猴子本在山中,现在竟然出来伤人了,况且此处一只,不晓得还有没有别的下山的猴子,这不是给百姓带来危险么。 朱捕快脑瓜子要炸,人手是越来越不够了,抓贼抓不着,赃物找不全,现在难道还要抓猴儿? “陈官人,我先送您和众学子回学堂。”先送走眼前这群人再说,朱捕头不想其他。 将事情简单登记,朱捕头护送陈夫子等人和车夫汇合,看着马车从大路离开。 回书院的马车上,许青峰看看坐在对面的夫子,不自觉的挪挪屁股“夫子,不是我要过来的啊,我们车厢里全是各位同窗,把李兄包围了。” “夫子你怎么不说话,他们都去找李兄拜师啦,您要是不管管,您和信之可就乱辈分啦!”夫子不说话,许青峰继续煽风点火。 “……” 出来一趟少半条命的陈夫子把眼睛一闭,一群逆徒啊!眼不见心不烦! 第447章 刘捕头上门 “ 老头子,过会儿瞿婆子过来,你帮着搭把手,今日送来的点心多。”在院子里洗多安的小衣裳,嘴里不忘记嘱咐许老爷子。 “知道了,我让梦拾过会儿就去铺子里盯着,今日说不定客多,有良一人怕是乱了手脚。” 今日是寒食节,早在两日前,许老太太就和两家做点心的婆子知会好了,到日子多送些来,寒食节禁烟火,食冷食,这点心说不得卖的会多。 大清早,许记前面的石阶上就有客来。 “诸位,今日不生火,都是昨日的的水兑茶,口味不佳莫怪罪。”郑梦拾见头一位客人就开始作揖。 “晓得了郑掌柜,都喝一早上凉水了,不差你这一礼。” “可不是,这可是孝敬咱介郎君的,哪个不乐意?” “先给我包上些点心当伙食,捡便宜的包啊,不然我可吃不起。” 刘有良听着,手底下动作不停,利索的把点心齐整好了,一封封递给客人。 “郑掌柜,最近这生意好起来了吧,连片儿的节令啊,过了今日还有清明,这给祖宗上供还少不了点心。” “什么话,许记的生意哪天不好了。” 大早上的,听着客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掰扯话,郑梦拾醒着神,想起来岳父的嘱咐。 “几位,这还有三日便到清明,头清明前一日,许记就歇店了,大家伙儿要是买点心,还请早来一日。” “诶,这怎么打的不开了呢,我还想让我祖宗吃新鲜的呢!”当下就有客人急了。 “这……这不是到清明了么,我爹他想回去看看,全家一起,路途远,早走一日。” 先前许家二老大晚上不睡觉商量的,清明要回一趟许家洼村。 “行,那就早买,反正也放不坏。”郑梦拾理由一说,众人也都理解了,回乡祭祖嘛,应该的。 正说着,天突然就聚了云了,眼看着天上落了雨点子,只一会儿功夫,这雨就下的和碗里的面一样,断断续续的,又连绵 ,配上乌黑的云,好像加了调料的面汤。 这回客人们是一时半会儿都走不了了,哪怕是带了雨具的,也不想划船兜雨去。 “这是天老爷帮着灭火呢!”有客人从旁讲。 “这火都灭了不知道多少年了,那介公子早就都位列仙班啦。” 屋子里,许金枝给一边给闺女扎花苞头,一边给咿咿呀呀的小儿子讲故事“多少年前啊,有位高风亮节的介公子……” 梦仙河上,有来不及停靠的小船行过,只瞧见船上一把花纸伞,却瞧不见伞下人,闻听音从伞下来,有姑娘吟唱 “枯山问旧城~滴答呀~雨落窗外檐——问流年~流年不可言~恨明月——皎皎,照我心中尘……清泉涤我身~” 声音凄婉,似念似怀,引得阶上众客手敲窗楞相和。 …… 约么巳时,在院子里喂兔子的许老爷子听见叩门声,开门是一人高马大的汉子,若不是许老爷子同其见过数面,还真认不出,来人正是一身便服的刘捕头。 “许老丈,郑郎君可在啊?” 被迎进屋,刘捕头张口就问郑梦拾,又怕许老爷子担忧,补充道“别忧心,好事,郑郎君可在家中?” “找梦拾,在呢在呢,在铺子里呢,差爷您坐啊,我去叫他。” 许老爷子去喊女婿的功夫,闲出手来来的许老太太给刘捕头端来一杯冷茶。 今天什么日子刘捕头也清楚,这冷茶他自是不挑。 “刘捕头,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可是案子破了?”郑梦拾早在岳父找他时就心有所感,刘捕头都有功夫来找他了,可见是闲下来了,那说明案子破了啊! “破了,人也抓了,东西也找齐了……”墓也悄悄的恢复了。 后半截刘捕头不敢说,盗墓贼挖了江宁一些清贵家族的坟,这要是说出去着实毁名声,而且倒霉一大片人。 因此曲大人冒险,将东西再悄悄的放回去,找搬山派高手给复位风水,将事情掩下来了,他们都是被封了口的。 “郑郎君,你当居大功啊。”案子破了刘捕快看着面色都好了,年轻了不少,和郑梦拾讲起案子眉飞色舞的。 据他讲,上回和郑梦拾搏斗的那人是盗墓贼里面负责销赃的,那天晚上确实是往董家去,打算直接栽货给董家,让董家不接也得接。 哪成想半路上让郑梦拾给破了,还惊动了官府,搬山派出面,从各处的阴黑地儿找出来不少已经算是销好的赃物。 “东西好找,可是人没了踪影。”刘捕头喝口水,瞧见许家四个大人两个孩子都等着听呢,又开始讲。 “说起来这事还同令公子有些关系。” “我家青峰!”郑梦拾和许金枝一惊,儿子好好的在学堂,作甚了? “说来离奇,前两日上巳节,洗墨堂陈夫子带着学堂弟子们去葫芦溪临湖诵诗,碰见一猴子袭击,在场的学子们通力合作,制服了猴子。” 说到这里,许家人知道,这学子里肯定有青峰,只是这猴儿,这……脑语之多,口难述之,青峰的学堂生活这么精彩的么? “此事是朱兄办理的,在附近搜寻野猴的时候,于附近小坡山里找见了贼人踪迹……” 原来那猴子是那伙儿贼人养的,猴子和人的体型差不多,又灵活,开墓先让猴子下,要是有毒障就能替命,逃跑的时候也可以把猴子放出来吸引注意力。 “现在贼人都被抓了,那猴子怎么办还没决定呢。”朱捕头解释,这是目前唯一闹心的事情了,因为他们找猎人看了,那猴受了伤,又不是本地猴,不晓得放山里能不能活。 许家众人:好惨的猴。 “行了,看在郑兄弟你立了大功的份上,前因后果我可是都给讲了,现在有大好事!”刘捕头说着,拍出来一个荷包,装的挺满,拍在桌子上有响动声。 “这是咱大人从邻府手里勒索,不对,这是别府赠予我们的,有功者有份儿,这算你的。” 第448章 清明节前 刘捕头一脸豪气,许家几人从刘捕头脸上挪到荷包上,又从荷包上挪到刘捕头脸上,郑梦拾不敢置信“给我的?” “昂。”刘捕头很豪爽,反正不是他的银子,再说了,他也拿了不少。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要不是今天日子不对,许家一家子都想留下刘捕头用午饭了。 许老太太冲去铺子里包了几大份点心,给刘捕头压在手里“刘差爷,今天这日子清炊冷灶的,诸位差爷当值辛苦,这点心给诸位甜甜嘴,是婆子我一家老小的心意。” 不晓得那荷包里有多少银子,够不够点心钱的且不说,这是人家官家人看得起许家,拿郑梦拾当个人物才将赏银算他一份,别说什么是别府给的,人家想不落到你手里,就一个铜板都落不到你手里。 “行,那就多谢许家婶子了!”刘捕头也不推脱,这可是官民鱼水情,又不他要刮民脂民膏,再说了,许家点心实在好吃。 把刘捕头客气的送出门,许家人才返回来,一是感慨整个事情的离奇,二是许金枝还有些担忧青峰,这孩子上个学堂还能碰见猴子,不知道陈夫子有没有受伤。 “诶呦,竟然是给了五两呢!”许老太太拆开荷包一看,倒出一大一小两块银子,凭感觉一掂,觉出重量来。 郑梦拾接手里,这回银子没有上回晚上抓歹徒奖赏的多,向来是上次大人看他们冒了大风险,再加上上次其余几人谦让于他,让他拿了大头,而这回居功者众,能有这五两已经是很可以了。 “爹,娘,咱家再添艘船吧。”郑梦拾看看手里银子,算上上回的,有二十五两了,昨晚上还听枝枝说家里一艘小船用不开,不如使了这银子。 “添船?”许老爷子一愣,看看许老太太,老婆子你提来着? 没有啊,还没来得及说,许老太太回个眼神。 得,一家子想一块儿去了! “那咱添船!”许老爷子乐呵了,安排,安排上,也是个顶家用的大家伙呢,他最喜欢添置这些了。 “等过几日吧,等我将进货的事情弄清了,爹您有经验,到时候咱爷俩一起去船匠那里看看。” “行!” 事情议定,郑梦拾又往铺子去,许老太太回屋先把银子放起来,许老爷子也跟在后头回屋了。 “有事儿?”许老太太一看老头子跟进来,就知道他心里憋事,一屁股坐床边,拍拍一侧。 许老爷子也坐下来“芸娘,你说咱要是清明领着孩子们回许家洼村,准备些什么啊……” 许老爷子时常乐呵,这会儿和老婆子聊起老家之事,显得有些茫然无助。 许老太太顺手取了件毯子,边叠边想,心里不是滋味,老头子活这半辈子,什么主意没拿定过,就是见大老爷,毕恭毕敬的心思也不虚,偏偏说回乡去让他这般踌躇。 “老头子,咱不怵,理在咱这头,咱不卑不亢的,该拿啥拿啥,你觉得以前有情分的,咱就给礼,剩下的分不清脑袋屁股的,咱不搭理他们!”许老太太一巴掌拍许老爷子后背上,豪豪咧咧的给他壮胆儿。 许老爷子下意识往贴着后背的手掌上靠了靠,心里踏实些了。 有谬言,至亲至疏至伤心,这话有时候也没说差,思乡和离恨在许老爷子心里交兑,像攥一块恰巧沾透了水的布,明明湿着,却不见滴水。 “许问山!”见老头子还不吭声,许老太太眉毛一立,大喊一声。 “去,把我拐杖拿上,谁再说闲话我敲死谁!”许老爷子脊梁一挺,放狠话。 路过窗户底下的小铃铛一下子就跳远了,警惕的看了门口好一会儿发现外公没出来打人,这才作势拍拍胸脯走掉。 距离清明节还有两天,郑梦拾同时出现在铺子里,他们还要再和过来的客人们知会一声,许记自明日起三日内是不开张的。 “郑掌柜,亏得你家是卖点心的,这要是卖别的,关三天的门啊,这得少赚多少银子。” “兄台这话没说到点子上,最主要是因为,这是人家许家自家的家当,不然你看皮具店刘掌柜,都烧了货了还撑着开张呢,有赁银在后头追着,可是歇不了一点儿。” 面对客人们调侃,郑梦拾只是笑笑,不接言,能说啥,否认显得自家日子不好过,认了吧,又露富,打个哈哈过去得了。 “有良啊,这三天不开张,等晚上回去的时候装些点心走,你也回去好好的歇歇,咱清明后见。” “诸位,诸位,今日上新了青团啊,用的都是新鲜好馅料,不妨买去尝一尝啊——”嘱咐完刘有良,郑梦拾转头朝客人们吆喝。 青团不是什么新鲜物,南水人家逢至清明时节,以鲜嫩艾草捣泥,混着糯米浆挼搓成青绿团子,内添豆沙,枣泥等甜馅,色雅意正,不管是自家吃,还是用来祭祖都缺不了。 郑梦拾揭开布,那青团看着就让人眼睛轻松,这艾草是张家婶子送来的,她那亲家余老汉不晓得从哪里整来了好几大筐,差点被张家娘子骂傻,为啥啊,儿媳妇还着孕呢。 张家娘子这回连清明蛋都不敢煮了,几大筐子全给许家送来了,许老太太要是在铺子里,敢放言一句,在场的客人们,青团管够! “嚯,许家婶子讲究人,给我来十个,我和祖宗一人一半!” 还不晓得青团得了好评的许老太太一大早就上街,去了佟娘子的布坊,买上一匹普普通通的素棉布,再买上了二斤粗黄糖。 “到时候要是有好人,这东西就往外拿,要是还是咬人的货,这东西咋拉回去咋拉回来。”许老太太忿忿的想。 等到过午许青峰回家时,他才知道家里明日就要一起回去外公的族村了,那纸钱和香烛什么的,都备好了。 “哥,你知道外公和外婆以前住的地方啥样不?”许铃铛好奇。 她应该是记得,但是又不记得了。 第449章 归乡路 许青峰摇头,早几年外公和外婆他们带他回去过,当时妹妹可小了,他也被护的紧,几乎全在屋子里,根本没在那村子外头走动过。 …… 下午,许老爷子匆匆的去找了趟穆老秀才。 “也就是你,换个人我也不给写!”穆秀才公一边捋毛笔须子,一边朝殷勤研墨的许老爷子吹胡子。 “您大才!”许老爷子恭维他。 没法子,老久的不回去了,得写个祭文让老祖宗明白明白,省的他往那一立,老祖宗出来一看,你谁啊? 祭文是得好好写,穆秀才肃穆写完,双手一递“拿去!” 许老爷子取过来一看,满意了,这通篇虽文绉绉的,但读出来直抒胸臆,表明了不是不肖子孙我不来啊,有人欺负我一家子,我近乡情怯,怕有人不待见我们,还请老祖宗明鉴啊! “知我者穆兄也!”许老爷子抱抱拳,满意的拿着祭文走了。 眼见许老爷子人离开,穆秀才公抬眼看看屋外,一时无言,蘸着方才许老爷子研好的墨汁,再次落笔: “吾妻婉婉,自卿别尘,十一载矣……槐庭叶落,芸阁苔生……儿郎已擢桂籍,成禄养之志……吾择故旧三五,颇得闲趣。惟山河依旧,琴瑟空存……今见天际停云,若卿初嫁时髻,凝睇久之……” 许老爷子到家时,小铃铛正拉着她哥给驴和羊们哐哐哐的添草“省着吃啊,你们要是第一天吃撑了,后面就只能拉了。” 当天晚上,关铺子前,郑梦拾包出几份需要带走的点心,剩下的不算多,让刘有良一并带回去。 最后自己查一遍铺子,挂好歇店的牌子,将小船拖上石阶,门窗关好,窗台上打上一条抹布,清明飞雨,不是说说而已,这是雨水进屋的最后一道防线了。 连着数日不在家,今日晚饭吃顿好的,春笋炒上家里最后剩着的一点肉,拌进饭里,吃的一家子唇齿油香。 许老太太一时动心买回来的辣炒田螺颇合许老爷子口味,为此小酌一杯。 因着明日早走,哄着两个孩子早早的洗漱去睡,许家小两口搭把手,给多安仔仔细细,暖暖和和的搓洗一番,裹上干净衣裳。 瞧着娘子在屋里收拾,郑梦拾去院子帮着岳丈一起将物拾都收拢到屋子里或者是院中有遮挡的地方,毕竟连走三日,谁也不知道今年清明的天会哭下几升泪水。 …… 一大早,天还不怎么亮的时候,许老太太起床热了饼子卷炒鸡蛋,放进篮子里,这是家里人路上的吃食,许老爷子背着手在院子里转一圈,看还有什么没防到位的,又去威胁完兔子们少造黑豆豆,这才回屋。 兔子:都没醒呢,听不见。 给多安包严实后,郑梦拾和许金枝两人一边一个,一人奔青峰屋里,一人奔铃铛屋里,瞧瞧俩孩子都收拾好了没。 约么卯时,许家院门被叩响,郑梦拾过去低声问了几句才开门。 “王大哥。” 来人正是上回和郑梦拾一同往阚庄买炭去的王锤阵 家里的驴子是个双身子驴,不敢使唤着坐远路,之前许老爷子让郑梦拾租辆驴车上路的时候,郑梦拾一下子就想起来这位胆量过人的王大哥了。 这马夫马车一起雇是贵些,但是这人信得过,况且路途远,有这么位任务也算是有个安全保障,郑梦拾把道理一说,许老爷子也欣然同意。 伴着张家那只常被鸭子打的窝囊鸡“喔喔”声,许家一家子坐进宽敞的马车里,随着马蹄子“踏踏哒”,往许问山的老家去。 …… “哈——欠——”迷蒙醒来的许铃铛悄悄别开个帘子缝隙,往外头一看,路不认识了。 再看看周围,还好,还好,人都认识。 看旁边哥哥也闭着眼,许铃铛清清嗓子,凑到许青峰耳朵边儿“你课业写完了么~~~” 声音幽远,将梦和现实相接,许青峰醒来,恍恍惚惚看看旁边,铃铛睡着,难不成是他课业没做好,被哭上飘着的姐姐或者姨姨看见了? 想想这两天什么日子,许青峰一激灵,闷头摸出本书来,他是不敢再睡了。 身边有动静,小铃铛睁开一只眼,对上对面看戏的爹娘,又赶紧闭上,我可什么也没干! “老爷子,出来看一眼,这路是对的吧?”外头王锤阵喊许老爷子。 许家洼村不是什么有名气的地方,这条路王锤阵走过大道,但越走路越崎岖,出城之后明显是山坡地了。 旁支末节的道路还需许老爷子这个当地人辨认。 许老爷子听见唤他,撩开帘子去车板上,随着马车行进打量道路两旁。 是了,是了,尽管已经数年没走过这条路了,可许老爷子还是一眼就认出来,更早之前,他曾经寒暑两季往返在这条路上,从许家洼村到江宁码头。 “王郎君,我便不进去了,同你一起在车板上待会儿。”许老爷子看着行进的前方,心绪渐起…… 当年家贫,与人拼牛车拼至半路,人家就到地方了,这路上的每一个景,都是脚步或停或起的支撑。 被雷劈过的老树多少年都没变过,叶子不增不少,一侧坡上开出条道来,原先的大石头不知去向…… “老爷子,前面似乎有个小茶棚,不然下午歇歇脚,我让我这马嚼嚼草。”王锤阵赶着马提议。 “行啊。”许老爷子点头,扭头和车里众人说一声。 马蹄子走起来快,很快就到了那处小茶棚,跳下马车,许老爷子还感叹,要说这日子真是好过了,营生也多了,以前这路荒的,过去只山鼠都挂一身土,哪儿还能摆茶水摊子呢。 茶摊子上瞧着是一对中年夫妇,一张拼起来的长条板桌,上面几个酱色的陶碗。 见有人来,其中男人满脸笑迎上来“客官几位,可要添茶水?” 许老爷子不经意朝他手中的无盖茶壶里看看,凭经验一眼就能瞧出来都是些质量次糟的茶沫子。 第450章 论故人 “劳烦店家,一壶热水便好。”许老爷子觉得家里人不一定喝的惯这里的茶水。 王锤阵,郑梦拾,还有许老爷子三人在茶摊的长条凳上落座,至于三个孩子还有许老太太,许金枝母女俩,还在马车里坐着。 出门远途,都是些老少妇孺的,还是少露些面谨慎些。 “请问店家,此处何地?”喝口热水解乏,王锤阵问那位烧水的汉子,他是车夫,总得看看走到哪里了。 “客官客气了,此处是绿鱼坡。”汉子回答。 王锤阵看向许老爷子“叔,这地儿您耳熟不?” “绿……鱼坡……”许老爷子陷入回忆,往四周看看,好像是有这么个地方,他记得以前这路窄,满坡的野草野菜,形状像一条趴着的鱼。 “店家,这往前走,是不是能到许家洼村啊?”见许老爷子点头了,王锤阵接着往下问。 那倒水的汉子一愣“是啊,往前二三里,有刘家村,许家洼,何家渠……” 那就没差了,王锤阵端碗喝口水。 喝水的功夫旁边抹桌子的妇人悄么的看了许老爷子好几眼,犹犹豫豫的上前拽她男人袖子,把人拉到一边儿。 两个人嘀嘀咕咕好一阵子,又眼神复杂的朝许老爷子看好几眼,弄的王锤阵都察觉到,以为遇上路边劫野的黑摊子了。 凭自己和郑兄弟俩人,架着老爷子逃跑不成问题,王锤阵警惕的打量四周。 “客官,您,您可是许家洼村人呐?” 王锤阵正欲暴起,先发制人,那夫妇二人一起朝他们过来了,问许老爷子。 许老爷子一愣,为何这么问,他可没说过自己姓什么,难不成是村里人? 许老爷子眼神不确定的在俩人身上看几眼,再看几眼……没认出来。 他看人,人家也看他,还是妇人试探着叫“问……问山叔?” 嘶……还真是村里人,许老爷子心里一提,这还没进村呢,就被认出来了,看年纪像是小辈,不知道是哪家的,之前有没有不睦。 “你们是?”许老爷子心情复杂。 “叔,我是大奎啊!”那汉子一激动,上前就把住许老爷子胳膊了。 “大奎?”许老爷子继续想,这人年纪大了吧,该忘的事就容易忘,不刻意记着,要想想起来就得回脑子里翻翻。 想起来了!他那闹腾的出三服的堂兄,这是他家大儿子,许老爷子心里瘪瘪,那老头就不是啥好人,他儿子……再看看吧。 “我想起来了,你爹近来可好啊?”与这家人有嫌隙,不亲厚,许老爷子一时间不知道说啥,干巴巴的问候下他爹吧。 “我爹,我爹没了土了……”汉子嘴一瘪。 “啊?”这下子许老爷子彻底不知道说啥了,当年骂骂咧咧跳最欢实的老头儿就,没了? 确实恶嫌,却也说不上死仇,好歹是同辈人,许老爷子沉默。 “叔,您这回是回来祭祖的吧,婶儿可在车上啊?这还有程子路,我们随您一道回去吧。”汉子说着,开始招呼他媳妇收拾桌凳,又从旁树趟子里牵出头老牛来。 爹不情理,这儿子现下看倒是个懂礼数的,或许堂兄家歹竹出了好笋,许老爷子不会移责小辈,当年事数那群婆子和老头折腾的不饶人,他就是担心一家子出不来二样人,该防还是得防。 许家人马车在前头,后头大奎夫妇赶着牛车远缀在后头,赶在午后聚雨之前,到了许家洼村村口。 村口的大磨盘瞧着像是过了秋收再无人打理,雨泥压着落叶,斑驳的糊在上面,许老爷子跳下马车“锤阵呀,劳烦你赶着马车进去,老头子我自己走一会儿。” “叔,我陪着您。菊儿,你赶紧带婶子她们去咱家落脚。”后头大奎将牛车交给媳妇,跳下来一道陪在许老爷子身旁。 这时候天气有些上来了,这个时辰正是午歇之时,村子里外出活动的人不多,一路走来,竟也没遇上什么人。 许老爷子走着,听大奎念叨着讲这些年的村里事,这小子瞧着憨稳,没成想是个话痨,许老爷子一路上全是耳朵费功夫了。 “槐树家的三婶子走了,去年秋天没的,芽子在城里上工没赶回来……” “成叔家二儿子在外头领了个媳妇回来,也不游手好闲了……” “春妹去城里找他哥,和走商好上,嫁去外地了……” …… 许老爷子听着大奎讲,老辈子的,同辈人的,小辈儿的,各种事,红的,白的,喜的,伤的,团聚,离散,一直讲着,直到站在了许老爷子阔别数年的老屋子前头,大奎停住了口,许老爷子停住了脚。 “叔……”大奎陪着许老爷子推开半石半木垒砌成的围院,院子里萧条旧败,但是到还算干净,没有许老爷子想象中的败叶枯枝满院,蛛丝虫尸缠梁。 “这是?”许老爷子看院子一角放了个枝齿稀疏的大扫帚,这院子,明显是有人打扫过的。 “嗷,叔,这是水娃他们几个,平时无事了,就把村子里的空屋子打扫打扫,叔你们好久没回来了,这屋子破旧了许多,修补不及,也只能让这院子干净些。”大奎挠挠头,显得颇为不好意思。 许老爷子站在院子里,抬眼看低矮围栏掩不住的昏沉天空,耳中是大奎的话,似又响起数年前他与妻女被族人指责,围哄的声音,曾经与现在重叠,是这么的不真实。 “你们……”许老爷子欲言又止,神情中始终保持着一丝警惕。 “叔……”大奎看着许老爷子神态,踌躇嚅嗫,终是忍不住开了口。 “叔,侄子知道,当年是……我爹他们那辈人做得出来不对,让您伤心了这么些年,这些年其实……” 云聚水将落,许氏这对多年未见的疏远叔侄相对站在院中,一个说,一个听,都没有进屋去。 末了,眼看着云色更凝实了,两人这才相跟奔走着,由大奎带路,去找许老太太她们。 第451章 数往事 “侄子知道叔您当年和我爹他们有些不愉快……我爹他们做了些事,让您一家子伤了心,这么多年不愿回来……这些事我们做小辈的有耳闻。” “只是如今我爹,还有诸多长辈没得没,老的老…有些事小辈没法说让您放下,只是已是如今了,只希望叔您心里莫要刮拉。” “我爹他其实早就悔了……” 直到坐到老婆子身边,许老爷子耳边还能响起方才大奎说的话,让他一时心绪难平。 “怎么了?”许老太太取出个帕子递过来,这怎么的满头汗,跑的这样急么。 “爹,娘,我们回来了——” 院中孩童声音响起,让许老爷子和许老太太恍惚一瞬,又看看旁边坐着的青峰和铃铛,不是他们。 “是我家栓儿和梁儿回来了。”大奎媳妇交代一句赶紧出屋子去迎接。 “叔您不知,这些年村子里有走出去没回来的,也有回来了的,托天时地利人和,大家伙日子好过些,和何家渠的人一起,请了位老书生做夫子,办了村学……” “我跟您掏心窝子说,我爹他们一辈子靠土靠水而活,眼见到眼前,也就只有眼前,可出去又回来的人说,眼前不止眼前,让孩子们读书,明智,能走的更远,看的更广……” “别说栓儿和柱儿了,就是我和我婆娘,听上两句书本子上的话,觉得那讲的是真好啊!” 许老爷子和许老太太互看一眼,旁边青峰,铃铛兄妹俩已经和大奎的两个儿子说上话了,听那两个孩子说的学习内容,只是很浅显得知识,远不及青峰在学堂里学到的,但三个孩子各说各的,倒也都有话说…… “奎哥,在家不,我瞅着外头有马车,谁回来了啊?”外头有人吆喝着问,没等人出去,大大咧咧的推门进来了。 “您?”来人一愣,不好意思起来,他还以为是哪个在外头的兄弟衣锦还乡了,谁知道是位不认识的老爷子,瞅这一屋子人,多半不认识,小伙子尴尬挠头。 “阿来兄弟,这是问山叔,这是婶子,还有堂妹一家子。”大奎站起来介绍。 “问山叔?和我爹一辈儿?”小伙子还是一愣。 “嘿呀!”大奎见人这么没眼力见儿,把来人扯一边悄声提醒“村尾坡下那座屋子……” “嗷~见过叔,婶子,我是阿来。”许老爷子的家的事情有些传言,小辈们记不清,但是这么多年下来,也知道有位城里的老叔。 “叔,这是问财叔的小儿子,前两年去城里跑商,今年才回来。”大奎给许家众人介绍。 “问财兄弟的儿子啊……”许老爷子想想,问财兄弟寡言,当年的事情没掺和,却也没拦着,倒也怨不得人家什么。 “你爹,身体如何呀?” “好着呢叔,我爹和我娘前些年累着了,腿脚不好使,别的还算硬朗。” 阿来又说上几句,同许家人告辞。 “咔嚓!”天劈着雷,豆大的雨终究是泼下来了,好在大奎媳妇的午饭赶上了。 “村里人吃的不精细,叔和婶子多担待,我给孩子们蒸了鸡蛋。” 许老爷子拿起一块饼子,咬一嘴,应该是二米掺的,有那么点儿甘甜,不至于剌嗓子。 “今日雨大,叔您之前的老屋破旧潮湿,住不得人,就在我家暂住一晚,等明儿雨小些了,我们陪您往坟上去。”大奎提议。 许家小夫妻,青峰和铃铛兄妹俩,还有陪客王锤阵,都看着许家二老等着拿主意。 许老爷子点了头。 吃过饭,外头雨还下大着,透过雨幕又听见动静儿。 不久前来过的阿来搀着个颤颤巍巍的老头儿进屋,带进来一窝水印子。 “叔,我爹听说您回来了,非得过来,拦不住。”阿来一边躲檐子底下,在外头门槛上抹脚底泥,一边和许老爷子说话。 “山哥啊!我对不起你啊!”许老爷子还没仔细打量这位看起来比他还显老的老头儿,那老头儿先朝他扑来了,吓的郑梦拾赶紧挡岳父前面接着,这老爷子一看腿脚就不好,一个不站稳,再把自家老爷子给扑趴了。 “是问财啊……”许老爷子看着眼前的皱巴老头,依稀能看见这兄弟十几年前的木讷眉眼。 “山哥啊,这些年我都对不住你啊,我没站出来说话啊!”老头还哭。 “行了,行了,当时那情况,你说不说的都没用。”对面越哭越丑,看的许老爷子心烦。 许家人又跟着认一圈人,这问财老爷子讲起话来那可就多了,他这人就是木讷,光看不说,事儿都记着,然后憋心里,好容易捞着许老爷子。 小辈们不知道的他全知道,给许老爷子补上了这么些年村里的八卦,听的大奎和阿来都一愣一愣的。 旺婶子家的猪原来是掉粪坑死的?难怪屠夫站她家门口骂,问河叔一夜秃头是被寡妇的儿子剃的?难怪说遇到了鬼剃头…… 老头的嘴,似海深!直说到该铺床了,还要和许老爷子卧榻而说,被阿来强硬的背走了。 大奎家能腾出来两间屋子,男人一间,女人一间,多安跟着金枝,这么分配好了暂做休整。 孩子们铺床呢,许老爷子站在屋檐下,许老太太瞧见了,过来陪着。 “物是人非啊……”许老爷子叹一声,人嫌人恶一抷土,秉善持纯坟上草,活着的,死了的,不过区区十数年,往事种种,就成了小辈口中的传谈…… “我瞧着这么些年过去,村子里的小辈们还算明事理,不像当年父母辈蛮横。”许老太太安慰道,明学识礼,还是有用处的。 “是啊……”许老爷子抬头看看落雨的天。 “老婆子,这回祭完祖宗,和祖宗们说一声,往后就给他们在江宁城的牌位上香了。” 许老太太一愣,老头子这是往后不打算回来了? “这些小辈是不错,可是老头子我经不住啦……”许老爷子低头叹,人心呐,伤过之后赌不起一点儿,此番清清了了。 第452章 清明祭 一夜纷雨遍地泥,跟在娘亲后头推开门,许铃铛就闻见满鼻子的雨后泥腥,又掠一阵小凉风。 许金枝回头摸了摸闺女衣裳,不算薄,这才放心,许家洼村有些山地,比河湖汇集的江宁城内要地势高,天气也偏凉些。 许铃铛跟在娘亲后头走,昨天一路颠簸,到了就下雨,下雨就进屋,一直靠耳朵听,都没怎么看外面。 “咯咯咯——嘎!”在院子里印枫叶的一只蔫巴母鸡路过许铃铛脚边,示威似的屙了一团白的。 “呀——”许铃铛皱着鼻子,提裙子跳脚。 “村里的院子就这样,一下雨就淌泥,铃铛丫头回屋子里待着吧,外头脏,莫出来,一会儿婶子给你窝个蛋吃。”大奎媳妇从另一屋出来,瞧见铃铛的动作笑笑。 “喔。”许铃铛立马听话的缩回屋子里,临走还回瞪一眼那母鸡“吃你的蛋!” 许金枝看大奎媳妇早上利索忙碌,上前问问“嫂子,有什么需要搭手的不?” “妹子,快歇着去,嫂子手里的活儿都好弄,大老远的回家,哪能叫你们干活儿呢!”大奎媳妇赶紧拦着,看看许金枝的手,这手可真细嫩。 又过会儿,从院子里挑湿柴的大奎也露了面儿,一群人又挤到屋子里用早食,大锅汤面,看颜色像是粗细两掺的二合面做的,切了几片咸肉进去。 大奎媳妇先给客人们盛了饭,又给大奎满满的盛了一大碗,接着是两个儿子,最后自己收底儿,把锅刮抹干净了,也成够一碗。 许老太太看在眼里,叹一声,站起来,把昨日从家里做好,没吃完的饼子掰碎了分给大家,就着热面汤泡着吃。 这村子里日子是好过些,但瞧着也紧绷,这粮食都是紧着卖力气的先吃呢。 自家人来这一趟,不晓得吃下大奎家几日口粮,等走的时候需得表示表示,人家家里还有两个娃子正念学。 等吃完早食,大奎的两个儿子自觉去洗碗筷了,大奎开始张罗东西“叔,婶儿,妹子,妹夫,咱准备准备,去族坟烧纸。” 郑梦拾去把带来的元宝,纸钱取出来,许老爷子和许老太太检查检查燃火的火折子有没有变潮。 大奎看看天气,把家里的雨具,不论是纸伞还是蓑帽,都往手上拿,人多,他都怕不够。 辰时中,许老爷子,许老太太,郑梦拾和许金枝小夫妻,大奎夫妇俩,加上帮着拿东西的王锤阵,一行人出发。 “栓儿,柱儿,看好了弟弟妹妹们,这天儿不好,都别往外头跑啊。”大奎媳妇嘱咐四个较大的孩子。 四个孩子齐点头,等大人们走了,就开始围一圈,观察唯一躺着的许多安。 许老太太瞧着大奎给院门落了锁,这才放心离开。 一行人往许家的族坟所在地走去,许氏的族坟在村子较高的缓坡一头,这样阴雨天落雨积泥不至于把祖宗们的尸骨给泡了。 “大奎哥,等等——”走出去不远,就听见有人喊,大家停住脚,就见不远处赶过来俩人,这距离看得清,就是昨日见过的问财叔还有他儿子阿来。 “伯啊,大奎哥,俺爹说你们今日要拜坟,怎么也要跟着一起……”阿来也无奈,昨天下雨满地泥,他爹腿脚又不好,原本想着他去烧烧纸,供供点心就好了,结果老爷子早上一睁眼就蹲他门口了。 “山哥,我和你讲啊,这些年村子里好些事儿……”许问财扔下儿子,凑到许老爷子身边,那话匣子就打开了。 “……旺妹家的猪……” 刚开始,许老爷子还边走边听,后来越听越不对劲,那眉头就蹙到一块儿了,这问财兄弟讲的……他昨儿个已经讲过一遍了啊? 和阿来并排走着的大奎也觉出不对劲,看向阿来。 阿来咬咬牙,走到他爹身边去“爹,您歇歇嘴,我向我伯打听点儿城里事。” 阿来把许老爷子也领到大奎身边儿。 “阿来,问财老弟这是?” “伯啊,哥啊,俺这回回来吧,觉着俺爹这脑袋不太好了,总是絮叨些以前的事儿,前两天找村里大夫给看看吧,也没看出个啥,能吃能睡,就是一阵阵的车轱辘话。” 阿来说起来有些无奈“伯,您别嫌烦,俺爹脑子不好,等清明过了,我就带他去刘家庄找大夫看,那边种药的多,有好大夫。” 许老爷子和大奎面面相觑,这叫什么个事儿啊!好好个人,脑子不好了? 郑梦拾陪着许金枝走,大奎媳妇和许金枝说悄悄话“妹子,你们两口子可真好!” “嫂子你和大奎哥也是啊。” 王锤阵不远不近的在后头缀着,好人做到底,他手里拿着不少雨具。 “王哥,看啥呢?”郑梦拾觉着对方形单影只了,扭头等一等,上来搭话。 “没看啥,这地方要是搭个寨子,挺好攻占的。” “啥?”郑梦拾嘴巴张大“哥,大可不必,您想点儿好的吧!” 走着走着,雨就又落起来,不过比起昨日溅地而起的大滴子,现在这点儿湿地皮的朦胧雨都不算个事情,一行人谁都没提出要穿戴雨具。 再走,同行的人就多了,还有几人和大奎打了招呼,至于许老爷子他们,有上岁数的人打量几眼,表情很不确定,掺上几分惊疑,几分讨好,小辈们多是好奇。 大奎见许老爷子没有打招呼的想法,也就决定叔自己不开口,要是没人问,他就不说了。 也有上来问的,大奎简单介绍,对方恭敬的称声伯,叫声叔,许老爷子不近不远的点头应一声。 走的人多了,许是今日上坟日,苦哀肃穆添几分,越往祖坟所在走,人们越安静。 等坟地到了,众人点香,每家子在族坟前头点香三点,敬埋着的诸位先人。 香敬完了,聚走在一起的人们又一簇簇分开,宗支分岔,各找各的亲祖宗去拜祭。 许问山许老爷子要拜的祖宗,是自己家正经祖宗,他太爷太婆和他爷爷爷婆,还有爹娘的坟头。 第453章 纸灰飞 许问财家也拜同一座坟,他和许老爷子同一个太爷爷,大奎更近些,他爹和许老爷子是一个爷。 许老太太在旁边掏点心往盘子上摆,许老爷子在坟前拢土堆烧纸,烧着烧着就把穆秀才写的祭文掏出来烧了。 “诸位祖宗们啊,你们人多,小山我就不一一叫啦,放心好了,地上的银子山子我不多,给你们烧下去的管够……” “要是你们泉下有知,就保佑……”许老爷子先抑后扬,对着坟头那要求是一串一串的提,不过翻来倒去也就那么一些话,什么家庭和美啊,生意顺利啊。 许老爷子满意的想,我这要求不高吧?这要是碰上对后辈上心的祖宗显灵,小意思啦。 纸灰飞作白蝶舞,问是忘川归忆人,许老太太陪老头子在坟包前头跪了跪,捻起袖头飘落的纸钱灰渣。 前边许家人祭祖,王锤阵远远的看着,拿脚量几步,选了个向南朝向的地方,从胸口衣襟里去取出来几只折好的纸马,借着许家的火折子烧了,闭上眼睛待了会儿,就又等着许家人去了。 戍士不知坟何处,一世金戈两世人…… 许家小夫妻陪着许老爷子和许老太太跪了香,后头各家燃纸钱,哭坟冢,雨也凄凄,心也凄凄,加之香灰呛人,许金枝和大奎媳妇拜完之后就站远了些。 “王大哥,您……”郑梦拾回头看王锤阵也在烧东西,不禁一问,倒是他的疏忽了,当时一问,王大哥就应了,却也没想的到清明幽思,王大哥也有要祭奠的人。 “郑兄弟莫要多心,我非家中长子,祭祖一事,自有长房兄长操持。” 至于他自己,有更需要怀念的人们…… 山河寸寸散忠魂,焚纸何须问旧坟…… 郑梦拾也似明白了,点了支香,在王锤阵焚纸的地方拜了拜。 …… 江宁城,大清早,天还没亮,长街杂院的刘子一行人就出发了,一个多时辰,足够一群脚力好的小伙子走出近十里地。 城郊张庄坟地,埋着一位多年不第的老秀才,早年因读书而家业难济,子嗣不丰,现下刘子一群人泱泱一片跪下来,瞧着人丁香火比周边的坟冢都旺。 “夫子……”刘子等人把纸钱一张张添进火里,还夹杂着今年江宁读书人圈子里最新流行的好文章,那是他们凑钱向书生借稿子抄写来的。 “蒙夫子启学,我等谨记师训,为人以贵志先,不屈不谄……” 十年前,张秀才困学而家贫,屡试不第,身自清高,不愿累友人名,携藏书数箱赠予当时有官家背景的广安堂慈幼院,寄住数月,细教一众孩童持笔,言授不多,仅数条立身之言。 那书后来广安堂抄录完整,留下抄卷至今在用,原稿由张秀才遗孀带回留念,刘子等人,正是十年前张秀才持手以授的那批孩子。 低泣默,细伤嚎,三低头来慰灵缟,香火聚,上供盘,伸手儿来幼尝鲜。 上完了坟,许老太太就瞅着各家往坟头放片大叶子,上头摆上一二个面食,把剩下的盘和吃食又装好了。 大奎媳妇也过来这么干,想也是,不说祖宗们走了还爱不爱吃这个,就算真吃了,顶多不香了,粮食还是粮食,能饱活人的肚子。 一行人往家走,这时候老天给面子,朦胧的那点雨早就没了,新启的日头顶上,耗干昨日的泥水,只留下浅褐色的水洼痕。 越往村里屋子多的地方走,越能听见孩童欢笑,这是小孩子不准往坟上去,被大人们留在家中,总有贪玩的娃子是院门圈不住的,有什么狗洞,鸡窝顶之类的路子,要么地道,要么越墙,跑到外面来。 迎面撞上从坡山上祭祖回来的长辈们,是被夹在胳肢窝地下吃一顿竹板炒肉,还是能尝尝老祖宗同款面点心,就全看翁婆或是爹娘的态度了。 在坟头哭完了,泪也流干了,回去路上来找许老爷子打招呼的人明显多了,有几家不愿意上前的,瞧着像是躲着他走的,远远的点个头,也就不互相理会。 像是阿来他们这种情况的,也有,老辈没闹祸害,小辈年岁也小,不知详情,许家二老也给几分好脾气。 “妹子,往日都是把那小哥俩放屋子里,那叫一个窝里蹦,这回多几个娃子,你家的瞧着都端庄,准能把我家带好了,说不准正读书呢!”大奎媳妇回去路上和许金枝聊。 “是……是啊。”许金枝心里忐忑,儿啊,闺女啊,你们可得注意形象啊,不然为娘我不好解释。 自从大人们出门,许铃铛就眼睛炯炯的盯上了新认的二位哥“栓子哥,柱子哥,从家里到族坟要走多久啊啊?” “大约……有个两刻吧。”两兄弟只到过那片坡地。 许铃铛开始巴巴的算时间,然后一拍手,许青峰开始去院子里拿树杈子就泥地画棋盘…… 看太阳偏正,几个孩子匆匆忙把划拉出来的泥印子用脚划拉没了,趴炕上翻开早就提前准备好的书本子。 “小多,小多,你可不能突然会说话啊!你不能告密!”许铃铛不放过任何可能性的威胁。 “瞧瞧,瞧瞧,我说什么来着,和你家孩子待一起准学好。”大奎媳妇看青峰和铃铛,越看越喜欢,多好的孩子啊,还有旁边的小多安,诶呦,多机灵啊! “呼……”许金枝舒口气,还好,还好,孩儿们啊,为娘和你们的形象都保住啦,就是这神色,瞧着不对劲儿。 许金枝来不及细想,就被许老太太叫另一屋去割布,按照来之前许老太太想法,这后辈子侄,人品都还可以,东西给了他们不算是肉包子打狗,这棉布,还有黄糖和点心,就给几家分了吧。 大奎媳妇初时不要,被许老太太单拉出去不晓得说了什么,这才接了,又热情张罗着给许家人做中午的吃食去。 第454章 悟了 上完了坟,先前看见许家人的村里人中有有心的,就往大奎家打听来,许老爷子茫茫然间哼啊哈啊的,又客客气气的见了一群没什么印象的亲戚。 “菊儿,这棉布你家留一半,你和大奎,还有俩孩子做身单衣赏,剩下的给阿来家,还有那黄糖,给孩子们留着吃。”许老太太在厨房里头同大奎媳妇细说。 “哎~听婶子的。”大奎媳妇一边炝菜,一边回应。 转头,许老太太把剩下的点心切了些端出去给大家伙儿尝。 不说是许家自己用来营生的点心,城里的点心是好吃,光是点心,许老爷子一家子那形象立马高大,收买了不少随着父母凑热闹的村中小辈。 等大奎家厨房飘出菜香,懂眼力见儿的人吸吸鼻子告辞走了,看着不懂的,也被大奎懂装不懂的给强行送出门了。 “嫂子,等吃完了饭,你领着我们在村子里逛逛吧。”许金枝在饭桌上同大奎媳妇说。 “成啊,这天气晴了,我领着你们走走。” 过午,把多安交给爹娘带着,许金枝郑梦拾夫妻俩带着青峰和铃铛出门,这回并不是要去哪家故旧家中串门子,单纯是要看看许家二老当年生活过的地方。 出来时乌云聚雨,行色匆匆,这还是许青峰和许铃铛两人头次走出大奎家,去看,去听,去步丈当年外公和外婆生活过的村子。 土灰呛上鞋沿,从村路往西北望有峦峰起势,鸟鸣声不知道从何而来…… 没有波澜行船的梦仙河水,没有繁华喧嚣的热闹街道,鸡鸣犬吠声隐闻,路过其中一家还能听到骂孩子的声音。 “这是全叔家,他同咱家老爷子应该出了三服了,家里孩子不听话,全婶子脾气爆……”大奎媳妇见几人停住听人打孩子,赶紧笑笑,尴尬的解释。 “嗷,嗷嗷,理解的。”许家小夫妻赶紧重新抬脚,他们是真没注意,就是恰巧脚步停在那里了。 再走,就又瞧见一群孩子在转悠,看见许家几人也不怕生,哄嚷嚷的围上来“菊儿婶子,栓子和柱子呢,叫他俩出来玩!” “辘子,你又带头出来了,栓子和柱子课业没做完呢,你的做完了?”喂孩子们吵着,大奎媳妇也不恼,一个反问嚷嚷声就安静了。 都是看着长大的孩子,原本她家栓子和柱子也要跟出来的,被他们爹一个眼神给瞪回去了。 “婶子,我过会儿就回去,您可别跟我爹说!”为首那孩子求道。 他一说,跟着他的孩子也开始祈求大奎媳妇。 许金枝瞧这几人和自家青峰差不多大,把荷包里面的糖拿出来给他们分,小铃铛和许青峰原本跟在爹娘身边没说话,见娘如此,也掏出自己的小荷包来。 “多谢。”为首那叫大奎媳妇口中叫辘子的孩子低头看看许青峰青色压纹的宽衫袖口,伸出双手让许青峰把糖倒在他手上。 得了糖果,几个孩子朝许家四人鞠躬一谢,也没有攀谈着问大奎媳妇许家几人是谁,也没有上前介绍自己是谁,又一窝蜂跑掉了。 “跑这么急做什么,踩泥里又废鞋了!”大奎媳妇在后面提醒。 “全爷打木头呢,是兄弟两肋插刀,赶着救人呐!”人都跑远了,回答才传过来。 “闹腾!”大奎媳妇半是嫌弃的评一句,扭头又跟金枝说“村子里孩子们放散了养,野惯了,妹子多担待。” “不会,这样挺好的。”许金枝笑笑。 “哥哥?”许铃铛悄悄戳许青峰后背。 许青峰回神,复看一眼自己的袖口,他穿的是外婆找裁缝新做的青瑾文衫,袖口是他很喜欢的竹子纹。 “无事。”许青峰往方才那群同龄人跑走的方向看看。 半月前陈夫子于堂阶之上持教众学子,言“华服彰而众避,若心无轻蔑,非子之愆,亦非彼之失…… 夫人有趋避之性,犹禽择木而栖,舟避湍而止,天之常理也。当容世之谨畏,养己之宽和,则两不相伤,各得自然……” 彼时不得悟,而今日,夫子,青峰悟矣! …… “这就是外公和外婆以前住的地方呀!”许铃铛站在窄窄的篱笆院子里,抬头望天,发出惊叹。 “是啊,你娘亲我,就是在这里出生的。”许金枝揽着闺女一起看,她也觉得新鲜,彼时她可太小了,实在是没什么记忆。 “咳咳咳!”许铃铛拉着她哥跑屋子里去,又被灰给呛出来。 “这……先前只打扫了院子里,这屋子我们不能随便进。”大奎媳妇有些不好意思,取出帕子帮着俩孩子掸掸土。 许金枝拉着郑梦拾在院子里走,看眼前这勉强算宅院地一正一歪两间破屋“相公,你说……我要是一直生活在这里会怎么样啊?” 在江宁的家中成长生活,此刻站在这里,发现另一个家的存在,许金枝有些恍惚。 “不会的,且不说事情的结果只有一种走向,凭爹娘的本事,即便机遇晚一些,也会一如既往爱你,说不准你真就自己出村闯荡,成了位女大王!” 郑梦拾前头说的温情,后半截就不着调起来,把许金枝酝酿起来的感慨搅和的全无。 “贫嘴吧你,我要是女大王,头一个先劫了你!”许金枝搡一把郑梦拾,两人又笑开了。 见金枝不再乱想,郑梦拾舒口气,再看看那破屋,要感慨的是他才对啊,要不是爹娘离开了许家洼村,到梦仙河上开铺子,这世间还不晓得有没有他郑梦拾这个人呢。 旁边,许青峰蹲在妹妹身边,瞧着她捡根树枝挑起来一枚都被泥沁烂的只剩脉络的叶子,盖在眼前路过的一队蚂蚁上面,细细的叶脉成了迷宫,让蚂蚁们兜不出去的绕圈子…… 见许家四口都在院子里看,大奎媳妇没出声,在旁边等着。 她家大奎之前在外头做工回来,也是绕着自家屋子走上几圈,说不清是个什么情绪,反正这时候别扰他们。 第455章 泥巴历险记 村子里石木多,绰影重重,暮色会来的更快些,看时辰差不多了,许金枝和郑梦拾招呼两个孩子往回走。 爹爹和娘亲的催促声中,许铃铛拿树杈子硬生生刨了许家老屋子前边一坨泥。 然后,拿叶子垫着,递到了她哥许青峰手边,那意思很明显了,哥,你帮我拿着呗。 许青峰看看手边一坨泥,震惊,不解,接连后退了好几步。 “带回去,给外公留着,要是哪天外公想老屋子了,就掏出来卖给他。”许铃铛小小的脑瓜子里大大的馊主意。 许青峰满脸抗拒,低头看泥,你说的好似有理,但我…… 罢了罢了,许青峰又看看满脸期待的小铃铛,扯了好几片叶子包着,把那泥托手上了。 他这绝对是觉得铃铛言之有理,绝对不是慑于妹威! 几人回去,恰好碰见牵着马回来的王锤阵,许家人这两日不用马车,王锤阵就把车架子暂时卸了,让马放松放松。 被雨洗过的树叶草枝比往日要干净,正好到一个地方,让爱马尝尝不同风味的草叶子。 “王大哥,还得辛苦你,明日大早,我们返程。” “放心吧。”王锤阵点头,他最爱看各地的安稳风景了。 瞧着大奎家里人实在,晚餐许老太太拦着,没让大奎媳妇在去炒菜,几口人就着热汤,泡了些饼子吃。 等晚间睡前,许老太太去另一屋把老头子叫出来,老两口站的离屋檐窗下远了些,避开耳目。 “老头子,你咋想,你这侄子人不错,咱在人家吃住这些天,还要不要再留点儿?”许老太太问许老爷子,她也犹豫,给了糖和布了,要是再给,这重了轻了,寡了不均了,都是个问题。 “老头子?说句话,我可是知道,这大奎家根本就没有吃早食的习惯……”山沟沟里的庄稼人,哪有能耐一天吃上三顿,午食吃饱,晚食添饥,岁有余粮,就已经是太平世道的好日子了。 “哎呀我心里有数,走前留上二两给村学好了,大奎一家子跟他爹不一样,这村子里的后孙辈儿也和他们的祖辈不一样,全托了识文断字,明情达理的福了,这银子用在孩子们身上最无恩怨。” “你倒是会追本溯源的找功臣!”许老太太打趣许老爷子,这法子行,这会走了不定还回不回来呢,二两够分量,也不至于让人眼红。 “那是!我是谁~”许老爷子又仰着脖子回屋了。 山虫宿夜鸣,流霜星照眠……天亮是个大晴天。 因着今天要在路途上跋涉,昨日不管是做客的许家人,还是主家大奎一家子,都歇息的早。 早早的,阿来就往大奎家来“嫂子,家里还有些鸡蛋,这伯和大娘他们回来,我这刚回家打理,也拿不出什么,这些你留下给他们做上些热乎的早食。” “阿来兄弟有心了。”别人的心意,大奎娘子不好拒绝,接过来了。 阿来见许家人一面,匆匆告辞,他急着回去看他爹,老头子腿脚不好,昨天好容易劝住了不让他来送,可别反悔了。 用过早食,就该离开,等许青峰也和刚认识两日的二位兄弟告别好了,一家子返程。 王锤阵准备妥当,许金枝和许老太太带着三个孩子进马车里去,至于许老爷子,他还想最后在村口看看,郑梦拾就在旁边陪着爹。 可能是因为天气大好,许家人走的时辰又是天大亮的时候,不同来时空阔,从大奎家到村口的距离遇见不少村人。 村子里很少,甚至说没什么机会看见高大的马车的,通常像大奎家这种,有犁地,拉货两用的牛,就算是条件很好的人家,若不是这样,两个孩子也不能都念村学。 许老爷子就瞧见石堆旁坐着的几个老太太指指点点的看着马车,也不上前招呼,又远,又不熟,许老爷子都不知道是谁,只当不认识,管她们说的好的还是坏的。 到村口,许老爷子摸了摸村口的大磨盘,沾了一手的土“留下的越来越少喽~” 他和老婆子年岁大了不折腾了,往后不怎么打算回来了,若是日后小辈们有机会再来祭祖,那又是另一辈的物和事了,往事恩怨,从许老爷子踏出村口的这一刻,就结束了。 不是他放下了,而是这么点儿事情,已经不值得他放在心里。 “爹,咱上车吧。”老爷子正沉思呢,郑梦拾代他和送行的大奎夫妻俩告了别。 马蹄哒哒,轱辘扭扭,走上了回家的顺途。 …… 许老爷子上车,擦手上的土,然后在一家子疑惑的眼神中掏出来好几包土。 “这时候祖宗坟头的……这是老屋的……这是村口磨盘底下的……”许老爷子分门别类,给大家介绍土。 在场人的眼神逐渐变成震惊。 众人:老头子/爹你莫不是着了头风?究竟何人会做出此等事情! 你看!许青峰满眼控诉的瞪妹妹,我就说你这法子不靠谱,你和外公想一起了,他准备的还比你周到! 马车行进着,突然停了一下“大家等我一下啊,前头好像有个狗崽子,我下去看看。” 王锤阵和许家人说完,并没有着急跳下车板,而是观察四周,确认好了不是用狗打伏的,这才把狗捡回来。 “瞧着像是刚下不久的狗崽子,落半路了。”王锤阵提溜着狗崽子看看,没伤没残的,就给放车板上了,正好他一人住,找个伴。 过了这不算插曲的插曲,归途一路坦荡,往许家洼走是上坡路,而回江宁城则是下坡路,午前,马车就停在了许家院门前。 帮着把两筐山货搬进院子,许老爷子找来篮子装上些春笋和菇子“锤阵,这些拿着,回家当道菜。” “可别呀叔,郑兄弟给了车钱的,再说了,我不怎么会动火。”虽说有交情,但这趟是生意,王锤阵还是收了友情价。 虽然有路氏在前顶着,但要好好养马也耗银子着呢。 第456章 大秘密 “我和郑兄弟哥俩好,上回还给我介绍生意了呢!”王锤阵最后还是没收。 “那下回来家里吃,婶子给做。” 送走王锤阵,许家一家子各回各屋歇着去,这一路虽有马车,但也疲累着呢,况且明日铃铛上武馆,青峰回学堂,俩小的都要早早起床。 …… “铃铛稳住呀。”介娘子隔一会儿,就来看看几个各有各的不省心的徒弟,尤其是铃铛,今天来了一试,还在桩子上飞呢! “吉铮,铮铮小师妹——” 许铃铛回头,是七师姐袁敏在喊她,自从师姐知道了她有小字,便说她这小字霸气,一看就有武者风范,非要这么喊她,导致她现在称呼不统一,有时候脑子卡住了,还得想想自己是谁。 “师姐,你有么么事?”许铃铛鼓俩眼。 听得旁边徐雷成一个寒颤,诶咦~七师姐和小师妹这对话好奇怪,还么么事……诶咦~ 瞧见旁边小子的表情,袁敏眉毛一立,竖拳,朝着徐雷起下盘就去了。 “师姐——你不讲武德——” 许铃铛站桩子上,瞧见七师姐和她说一半话就去追杀八师兄了“看来师姐身体是彻底好了,就是他俩能不能不要跑了,我没机会下桩子了。” 介娘子悄悄看,铃铛看热闹呢,铃铛认真看热闹呢,铃铛又能稳站了……闹心! 到用完午饭,许铃铛才又有机会听七师姐把话题给续上“小师妹,我和你说呀,我发现了四师兄的大秘密!” “啥呀?”许铃铛把头凑近了。 “啥呀?”旁边又过来一颗脑袋。 “你又过来了!师父——雷成他听我和师妹的小话!”七师姐袁敏满脸嫌弃的把那颗头一推,拉着小铃铛走开几步。 “徐!雷!成!我怎么教你的,行磊落者,不窃耳以虚!”瞧不见宁师傅在哪,但大嗓门响彻屋院,吓的八师兄灰溜溜遁走。 “我的地位啊……” 听见那声八师兄的哀嚎,许铃铛欲言又止。 “不管他,他嘴巴大!”袁敏扯小铃铛一把,继续讲她的大秘密。 “我怀疑四师兄有喜欢的女娘啦!”七师姐声音小小的,劈下一个大雷。 瞧许铃铛疑惑到眼神涣散,袁敏继续说,据她言,四师兄林远合数日前突然请教三师姐女孩子喜欢的礼物,差点没被二师兄讨教一番武艺。 “我上次瞧见四师兄在窗户底下踱步吟诗了!”虽说四师兄也通文墨,但是在武馆诶,在武馆不歇息,不练武,吟诗诶! “什么……思卿……” “呦嚯~”小铃铛眼睛一亮,这秘密够大,她吃饱了。 “小师妹,四师兄不知道我知道了,我一个人憋着难受,我就告诉你,你发誓,绝对不说出去。” “我发誓!” 说不说,就不说,等下午林远合来了,就瞧见小师妹站桩子上朝他笑眯眯的,越看越不自在,这怎么笑的有点像他娘,小小年纪表情慈祥?可太吓人了! “四师兄,秋湖这段日子风景很好看哦~我们家琳琅居新上了款式独特的耳坠子,来一起看看哦~” 林远合:!这丫头知道啥了! …… 清明过后,江宁城的文人们又一茬子一茬子的冒出来,倒不是说之前没有,只不过现在格外能够分清。 一来这三月春暖,清明是个转折的日子,引发文思。 这日子,什么着这白的,青的,素净的文士长袍长褂的读书人又游走在江宁的街巷里面,手上再摇把折扇,一眼就能辩清了,这人,停下来能拈两句诗,那人,走伴路能对一组词。 二来,远在京城,三月的春闱正在举办,那可是读书人跃龙门的大事,激荡着全天下读书人的心,更遑论有天下文鼎之雅颂的南府江宁。 “还没从京城回来的人吗?按以往,这春闱是不是在办了?” 许记茶铺前的客人们又在讲究大事,刘有良竖起耳朵听,他虽然不是读书人,但是他在这里听各行各业的客人们闲聊,觉得自己脑子里学了很多东西。 “不晓得呢,总归上下半月的事情,不晓得今年的状元能不能出在咱们江宁。” “那定是啊,我可是我听说,咱们江宁有百多位学子都进京赶考了呢!” “你那消息不准了,我听说有上千啦!” 郑梦拾听着,想着晚些时候等娘子归家了,得提醒她琳琅居多备些文房用具。 “几位,试试我这新茶。”郑梦拾把新配好的花茶摆出来,早前备下的金银花,白茉莉各样一壶,摆在客人们眼前。 “瞧着倒是颜色清雅,闻着味道也幽香带甘……”在场的几位客人不愧是读书人,一看,耳闻,先看这花茶符不符合审美。 “郑掌柜,这花茶你起名字了么?” “这……”郑梦拾犹豫,花茶生意是去岁做起来的,当时的时节比现在晚些,没出这些茶样。 “若不嫌弃,在下给这茶取一道名字。”观郑梦拾脸上神色,其中一位书生客赶紧开口。 “我也能起!” “我刚想了!” 最后在场三位书生打扮的客人齐刷刷盯向郑梦拾“掌柜的,你要谁起?” 气氛一静,刘有良悄悄的往旁边挪了挪,躲出客人视线,他觉得有点冷,郑哥你自己扛吧,你是掌柜。 这怎么还能抢起来呢,郑梦拾为难。 在场都是书墨堆起来的人,许家先前的春成茶可是好例子,人扬茶名,茶捧人名,现在喝到许记的春成茶,就离不开故事里的仲铭轩仲举人。 嘶……这么一想仲举人入京赶考了啊,这若是进二甲,就是朝廷命官,那这茶……若是他们起的名字能和进士老爷扯上关系,那往后名声…… “我来!” “我来!” “……” 几人估计是都想到这一点了,抢的更欢了,同时还提防着后头还有抢的。 “几位客官,客官,这样,你们写下来,我回家同家里人讨论一番,成与不成的,今日我都送几位每人两样新茶,品鉴品鉴,提提意见,招待不周多担待,好吧?”生意要做,郑梦拾插空和稀泥。 第457章 乌泱泱 把人劝走,郑梦拾长舒口气,这掌柜当的可真不容易,那么大的客人了,竟然还要哄的。 “有良啊,以后再碰见这种情况,直接让客人写下来,咱客客气气的,先劝走了再说。”郑梦拾取出几张宣纸放在明面上,交代给刘有良。 …… 府衙,曲知府大白天点蜡烛,为了销毁一封信。 “大人,平荆湖之事……” “官与匪勾连,抄家斩首,死不足惜,我那师弟为一府长官,兼有失察之罪,这回,本官护不得他。”曲知府叹口气,还好这回匪患清剿及时,没酿成大祸端。 “那……云州知府大人送来的……” “退回去,此事涉百姓利,是公非私,东西拿了烫手。”曲知府义正言辞的吩咐师爷安排人把云州知府随信一起送来的东西还回去。 “乱世多匪,其情可悯,盖因求生;盛世为匪,其心当诛,实惟作恶。此乃氓之失教,上官失察于约束,怠职于规范之过也。” 书毕,曲知府印也未拓,名也未留,就让人将这没头没尾的信往云州送去,他不留名,他觉着丢人。 曲知府喝口茶,不知道怎么评价自己的倒霉师弟,他江宁可是邻府啊,看看云州府这几回的破事,丢人都丢出云州府了,这里面还不知道多少事情呢。 太平盛世出水匪,匪夷所思,这回怕是云州府一连串的官都要被问责,不得了,这样一想,曲知府把臀一收,坐直了。 要不还是和这师弟少来往吧,万一师弟真有问题,或者他就单单官运不好,不管哪个原因,都挺吓人的。 “对了,咱们江宁城,所有关于这件事情的,一律秘而不宣,待此事卷宗落尘再议,找个由头,给那拾鸽子的百姓一笔奖励。” “是……” 清早送走青峰还有铃铛,多安交给老爷子,许老太太和闺女一起划小船顺河往下。 到秋湖,许金枝下船去琳琅居“娘,蚕茧的事情就拜托您啦!” “放心吧。”许老太太看着闺女上了岸,又划着小船横过秋湖再往下游去,这附近有个小村,位置向阳,长着不少桑树。这村子就是由桑农聚居形成的。 这个时节,也就那里最先有蚕种养,有蚕丝出,别地还需要在晚上月旬。 原本闺女小打小闹,去集上买些蚕茧就好了,但是现在是要做批量的,那就得找专门弄这些的人了。 三四月,正是长蚕的好时候,金枝一人忙不过来,许老太太出面,来帮闺女订下一批蚕丝。 因为不是正经的一姓村,进这村跟逛集似的,许老太太连着问了两家,都因为取出来的蚕丝偏黄而没有订下。 老太太正准备扒拉一位同样是来选丝的人打听打听,就见有个小女娘举着一串白蚕丝就从她身边过去了。 “小姑娘,你手里拿的可是你家的蚕丝?”许老太太眼睛一亮,几步追上。 “阿婆?这是我阿娘养的蚕,出的丝。”小女娘看着也是机灵的,兴许这就是举着蚕丝在外头晃的目的,她带着许老太太就往家里走。 “阿娘,阿娘——” 许老太太随着小女娘进了处干净整洁的小院,就看见从屋里出来位头上包巾的娘子。 “大娘是来问蚕种还是问蚕丝?” “我是来订蚕丝的。”许老太太打量院子和眼前的娘子,是个干净人,这样的人能养好蚕。 听闻有生意到,那女娘也高兴,把许老太太请进正屋“您稍坐 我去取来给您看看。” 许老太太欣然点头,她懂规矩,并没有提出来要进人家养蚕的屋子去看,因为这村子养蚕的,人家是以此为营生,和之前自家姑娘养的那点儿可不一样。 蚕这种虫子,对环境要求高着呢,死个几个,十几个不可怕,就怕给人影响坏了,死一屋子。 “小闺女,你叫什么啊?几多大了呀?”许老太太坐着没事情,逗那小闺女。 “阿婆我叫阿蔓,十岁了。”小女娘瞧着挺懂礼数。 “家里就你阿娘养蚕么?” “是的阿婆,我阿爹从军去了……”小女娘情绪低落。 “啊?”许老太太不晓得怎么说下去了。 “来您看看,这是今年的蚕种,这是去年的蚕丝,您放心,从我这里订的蚕丝一白二韧,品质是很好的。”正安静,那娘子去取东西回来了。 “就是不知道您要多少,什么时候要,不瞒您,这是阿蔓刚出门遇上您了,要不我这蚕丝也不愁卖,只是现在很不稳定,如果批量要,需得到五月上旬。” 这娘子不像是有些蚕农那般没见识,言语中透漏出的消息,一个是蚕丝品质好不愁卖,二是当下没有,得等,等要先交定金。 “来得及。”许老太太点头。 “那咱生丝按照一斤生丝二百文您看可以不?”今年的生意有门儿,张娘子也是高兴。 “您再让让,我家中有铺子呢,好的话年年用。” “一百九十五文,侍桑人家不容易,我也不止做您一家生意。” 看谈到这里,这蚕丝质量确实很好,许老太太点头答应了,代金枝签下了约契。 忙完这些,许老太太划上小船 去找闺女。 “别说,真别说,这在水里划,感觉还挺好。”许老太太闲适的把鱼竿架上,难怪老头子喜欢,这钓鱼是有感觉。 …… 刘有良晚上下工回到家,推开大杂院的门,在天色昏沉中踏进院子,瞧见一群兄弟乌泱泱的全站院子里,吓的他赶紧转身关门“呼——这要是让敲锣的刘大爷瞧见了 今晚上得蹲咱们门口盯着不让出去闹事。” 这一群,全是人,这是外头跑腿的,上工的,所有弟兄都回来了吧? “有良哥,回来啦?”刘子打招呼。 “这是……你要开派立宗啊?”聚这么齐,刘有良想不出别的原因了,这词还是他从客人那里学来的,用在此情此景再合适不过。 第458章 合情合理…… “有良哥。” “有良哥。” “良子哥。” 见他回来,此起彼伏的喊声也出现,刘有良挪动脚步,有些想逃,他就想当个伙计,兄弟们别害我。 “都是下午青鸟帮的弟兄们跑半个城叫回来的,知道你按时回,就没提前找你。” “有良哥,咱这大杂院儿交了两年的租子,弟兄们住的踏实了!”黄子又挤出来,一脸兴奋朝他喊。 “两年?”刘有良声音高了,兄弟你喝了几碗花蘑菇汤啊,不清醒成这样? “我滴~哥——你且听我细说——”黄子看着极为高兴,嘴里都唱起戏腔了,把刘有良拉到台阶上。 还没到午时的时候,黄子正走街串巷的送东西,琢磨找什么填一下五脏庙,迎面过来一老头,捧住他的手,说要日行一善,那老头手劲大,他也甩不掉。 “大爷啊,我自己都过不够啊,您撒手——” 那大爷又说了,不是让他日行一善,而是大爷自己今天施善碰见黄小郎了。 黄小郎看看天,日头在东啊,今天什么日子?那大爷怕他不信,又话多,拉着他说了好一通,说什么道爷说他上辈子是只鸽子,被人给救了,这变成人了要广施善缘…… 他这么一说,黄小郎想起掉自己脑袋上那只鸽子,难不成——好事人人有,终于到我手? 聊的话太多,太杂,问了啥,说了啥,黄小郎记不起全部了,总之,老爷子留下二十两银子飘飘袖子走了。 “……”刘有良僵台阶上,怎么就从老头儿变成二十两银子了!中间差了啥! “黄子啊,你细想想,这些年有人给你送银子吗,你别不是哪家富户养在外头的孩子吧?”刘有良忍不住想,嘴上就给说出来了。 “呸呸呸,良子哥你怎么能骂我呢?我这么个天生地长,广安堂养的江宁好少年,你骂我!”话题一转,黄子急了。 “你别急,你别急,所以你这是把咱两年的租子都交了?”刘有良自知失言,赶紧拍拍嘴巴。 “我出一半儿,剩下的大家伙儿凑凑,这院子安稳的租下来,大家就不用月月凑银子,然后随时忐忑着要搬家了,之后再装点装点,剩下的让兄弟们把生意再壮壮。” “黄子,你要不……别了,过些年攒攒,娶个婆娘,有个自己的家。” “瞧不起我,咱可是一个锅里喝汤的弟兄,打从广安堂出来那天,可就说好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再说了,这银子全拿我手里,也别扭……” 黄子拍拍刘有良肩膀“良子哥,说正事叫大伙儿回来是为了庆祝的,再加上想想咱们做点啥啊,这院子可是两年都归咱了。” 一群小伙子大晚上欢叫吆喝,吵做什么吵的都不知道谁家的犬跟着吠了…… 复日,许记茶舍。 “有良小哥,你这眼圈怎么这么黑啊?我近来服用的补阳汤很不错,要不你试试啊……” “多谢,在下不是……”刘有良也不好讲实话,闷个哑巴亏。 过了两日,黄子专门上去许家去,直言是来看那只鸽子,养鸽子的篮子挂堂屋门口,受伤的鸽子还飞不了,在里头窝着。 两人进去的时候,许铃铛在桌子上吃蛋羹,看一眼,喊喊人,继续低头吃。 瞧见那鸽子,黄子就激动了“老爷子,您是不知道啊……” 黄子开始给许老爷子讲先前的事情,末了,补上一句“我可就信老爷子您,这话就跟您说了。” 许老爷子点头,一群半大小伙子生活,这心眼似有似无的。 不过这鸽子……许老爷子看看旁边缩着脖子,也不咕咕的一坨,再看看美呵呵的黄子,算了,还是没心眼的傻小子,善人有傻福。 “可见好人有好报,你以后可也要多行善事啊。”到底是年轻人,现在没有长辈叮嘱,许老爷子操心几句。 “放心吧老爷子,我现在走河边瞧见单腿立着的鸟我都过去扶扶!” “……”许老爷子沉默,这倒也不必。 “咳咳咳咳——”许铃铛吃呛了。 “黄小子啊,你方才说你们打算做生意?可想好做什么了么?”许老爷子接着问,他好歹多吃好些年的盐,帮这些小伙子们想想合不合适。 “有了,有了,老爷子,我们想着开个寄存的铺子,我们那大院子够大,兄弟也多,这邻着长街,商户也多,有些不想奔远了挪货的,就放我们那里,兄弟们换班看着。” 黄子想着这两天弟兄们商量出来的事情,他们就两个优势,院子大,人多,也就只有院子大,里面的房间可都是住满了人了,正巧有些弟兄想专心钻研些手艺,留守大杂院一举两得。 “想法有得,就是得问好了商家啊,而且这契子签清,可不能差了货,落了蒙。”许老爷子提醒。 “您放心吧,刘子哥不是弄了个青鸟帮么,咱江湖上有人!”黄子又咧咧一句。 “得,万事谨慎。”许老爷子不放心的看看鸽子,就这脑子能成么,不过他那些兄弟倒是有几个机灵的。 等黄子告辞走了,许铃铛抱着碗溜达过来,先看许老爷子“外公,你诓黄子哥!” 再看那鸽子“咕咕咕,你有什么秘密呢?” 许老爷子一乐,这倒是个鬼精鬼精的,我不说,你猜呀! 老爷子啥也不答,背个手,晃着脑袋走了。 “咕——”鸽子又缩缩脖子。 (府衙,老文书眯着眼睛打盹儿,桌子被人拍响了“老刘,师爷交代的事情办怎么样了?” “我出马你们还不放心,我可是费了大心思了,想这银子的来历,既不能是拾来的,也不能是赌来的,它得来的正,来的巧,来的合情合理。 不枉我一有空闲就去喝茶听书,一段鸽子成精讲下来,那小子听的是一愣一愣的,这往后必定常做善事。” “你确定合情合理啊……” “放心吧,我都唠好了,方方面面的聊一遍,那是个心里有谱的老实孩子,这奖赏给他害不了他。”) 第459章 白担心了 “头花剪刀拨浪鼓——糖块儿鞋垫子胭脂粉——” “肥头鱼,新钓的肥头鱼,只换诗不卖钱啦——” 天彻底回了暖,梦仙河上河岸的人们也都不怕再吞凉风 开始放开了吆喝。 三月中来天爷忙,种瓜点豆棉花长,春归寒轻花映日,燕莺落柳对啼鸣。 “铃铛,过会儿洗了手来尝新点心。” “知道——啦!” 许铃铛今天休息不去武馆,也没和娘亲一起去琳琅居,她正坐个小凳儿在外婆的菜地上鼓捣呢。 前两天黄子哥捎来封哥哥的信,说是三下四上的月份,正是墨兰倒盆的好时候,让她一定不要忘了,不然又在地里长着,开在地里当菜。 “我挖,我挖!”许铃铛如有大仇,挖到面色狰狞,许老爷子在院子另一边补鱼篓子,听到声音忍不住侧目“谁惹她了,咋这么大气性呢?” 不怨小铃铛生气,她现在地上手边还摆着一张泥巴巴的信纸,许青峰字里行间是满满的对妹妹的嘱托,移盆的步骤从让她搬凳子坐菜地边上开始,密密麻麻写一页。 挖根,冲土,放小盆,许铃铛嘴里嘟嘟囔囔的,手底下却也一样没做差“就是不相信我!哼!等栽好了,摆我屋里一盆。” 盆子也是许青峰托黄小郎送来的,说是用了一对儿最可爱的兔子和陈夫子换的刻景的大孔底小花瓶。 “好看!”四个花瓶排排墩,带着没长花的兰草叶子挺有意境,还多出来一支连根的小枝没有花盆,许铃铛去刨了先前爹爹买的大箱子,翻到个小小的歪角瓶,把小枝种进去了。 “摆我桌上。”许铃铛托着兰花进屋,拨楞拨楞叶子,摊开宣纸开始写“兄好,所诉皆做,兰枝与盆甚美,惜兄不得见,妹我代为欣赏……”让你写那么多!反正你看不见! “铃铛——来帮外婆种菜。” 许老太太看见自己被刨的乱七八糟的地,深吸一口气,刨都刨了,物尽其用。 “种子放这儿啦,铃铛你看着种吧。”许老太太交代一声走了。 “外婆英明!”还是外婆好,多信任她,许铃铛立马库库干。 这一幕修鱼篓子的许老爷子又见着了,还得是老婆子啊! …… “阿翎,来吃些点心。” 琳琅居,许金枝招呼过来帮忙的李翎儿,这姑娘晌午时自己找过来,问许金枝需不需要伙计。 “许姨母,你招伙计不?阿婆要过生辰了,我想送她一支店里的簪子,可是我平日的零花银拿去帮另一个姐妹了……” 火红色衣裙的姑娘神情有几分扭捏。 许金枝瞧着像有事,叫她慢慢说,阿翎讲她有一幼时好友,失联数年,月前她接到一封信,上面说是她朋友,遇到了困难,阿翎一时情急,就把手上的银钱全都换成银票封信寄出了。 “可是这样我就没法给阿婆准备生辰礼了。”阿翎指着店里的一只雕刻成胖头鸭的簪子。 “你要送你阿婆这支?”许金枝随指看去,哑然,很难想风风火火舞刀弄枪的李老夫人,头上簪一只胖头鸭…… 不对,徐小掌柜怎么会想到刻这样的簪子,簪子谁选的?我闺女?我闺女什么审美?如果三人都没问题,是我见识少了? “对呀,对呀。”李翎儿肯定点头,多肥的鸭呀,看着就有食欲,阿婆肯定喜欢。 尽管很不理解,许金枝还是答应李翎儿姑娘,她可以在每日晌午较忙的时候过来帮忙一会儿,然后以工抵物,可以先把胖头鸭簪子给她,拿去送给李老夫人。 少年人果真精神,琳琅居的东西不论是首饰还是摆件儿,都很对李翎儿胃口,人对自己喜欢的东西就愿意去了解,一个上午,李翎儿就摸清楚了物品的摆放和各式用途,她甚至给发簪提价了。 “掌柜姨母,这木簪市面上确实是这价,但是你这品质好啊,木质紧,打磨滑,价低了。” “那……涨涨?”获得新称呼的许掌柜微笑。 一个上午,许金枝都没怎么亲力亲为,有伙计的日子可太好了,等到了下午,李翎儿没有来了,由奢入俭难难,许金枝忙碌之余忍不住想,要不……这个月看看收入,她也雇个长期的伙计。 关店回家前,许金枝取纸书写,完成自己一直放在心上的事情。 “烦请把这信交给你家老妇人。”李府门前,许金枝将信纸交给眼熟的圆脸姑娘。 “许家的金枝娘子送来的?”李老夫人好奇的拆开信折,有何事呀,怎么不进来当面说。 看完信,李老夫人脸一板,遣丫鬟唤来管家。 “翎儿近日寄信往昌宁府去,你安排人去查查,那收信之人是否是翎儿旧友,若不是便报官,若是,也要查清对方为何多年不曾联络,偏偏现在突然来信索银。” 管家领命去了,李老夫人将信藏好。 许金枝信上所说之事便是上午李翎儿同她说的银子用于帮助友人一事。 李翎儿年纪小,性子直,许是急于助友,忽略了虚实,可许金枝当时一听就觉得哪里不对,经过一天的忙活,边忙边琢磨。 这借银自然是向亲近的人去借,对方和李翎儿久未联系,更可能是知道李翎儿现下不了解情况。 更何况李翎儿年纪现在也不大,多年前的朋友,对方这些年品性如何尚未可知。 宁信有,毋信无,许金枝觉得还是给李家长辈提个醒。 她人要去说,李翎儿肯定看见,事情还没结果呢,不能让李翎儿先伤心,只好写信喽。 晚上回家,许金枝用假如问闺女“铃铛呀,娘亲问你,假如你有一个多年旧友,她写信给你……” “我?多年?旧友?”许铃铛张开手,比划比划自己的身量。 “假如……”酝酿的情绪全无,许金枝干巴巴的问。 “那写信问她遇到啥困难了啊?而且江宁都跨府啦!她在当地是没朋友么?”许铃铛一摊手。 许金枝:我真是多余担心! 第460章 风团? 入四月,菜豆忙,张家娘子都不来许家串门了,她专门在院子里侍弄了片儿菜地,用篱子围着,挡住一群鸡鸭的嘴。 “种来给我们七七吃呢。”张家娘子一开口,亲儿子宝生就靠边站了。 没人就伴儿,许老太太独自去佟娘子家的布坊扯细薄棉布,天暖了,多安的小裹巾要换薄的,不然会捂一屁股的小红疹子。 “还是差点儿,妹子,我年前买过一回厚棉布,同料子有薄的没?”许老太太把合适的棉布都摸一遍,感觉差点意思,孩子越小皮肉越娇贵,她倒不是要找多好的料子,就是之前那种多安习惯了。 “老姐姐你等着,我从后头翻翻去啊。我这里有客人你帮我招呼招呼。”佟娘子丢下句话,直接把铺子托付给许老太太了。 “诶?”许老太太一个没叫住,行了,她本是来买东西的,现在碰上个撒手掌柜,她成了掌柜了。 也不是没做过掌柜,许老太太无奈一瞬,接受良好,直接在布坊里头转悠起来。 佟娘子的布坊不大,整匹的布按照厚薄陈新深浅在店内堆放,另有一张大桌,上面摊着些各色杂花布料,是不成匹的,被裁剪过的。 另外还有些成品的棉帕叠巾,不过不多。 这么多布料堆在铺子里,看着都叫人心里暖和,铺子里现在没别的客,就许老太太一人,她窜悠几步,各布料看看标价。 嗯……佟妹子给她的价比标价还低点儿,许老太太心里更暖和了,下回再来带点心给妹子尝尝。 临时上任的许掌柜正在铺子里头熟悉呢,从门外进来位领着孩子的灰素布衣的老妇。 四下一瞅,和许老太太对上了“您是掌柜?您这段时间操心什么了?我瞧着比年前憔悴不少啊?” 憔悴 没吧……许老太太一僵,您确定去年在这里看见我了?我还是这儿掌柜? 见那老妇眯着眼睛,许老太太判定是来人眼神不好。 “客官呐,您认差啦,去年您见着的那是我妹子,她年轻着呢,这自然精神呐!” “这样啊……那今天她不在啊?我来给我小孙子扯些厚棉布缝衣裳,这都回春了脸还冻得通红呐……”眯眼老妇人仔细看了看许老太太,点点头。 “她今天也在,去后头找东西去啦,您先看,不多会儿她就回来了。”许老太太引着人往放厚棉的地方去。 边走,许老太太看一眼老妇人手边领的孩子,一愣,这小脸红彤彤的,但是看着还是可不像是冻的啊。 “客官,您孙子这脸蛋儿?” “不晓得这孩子咋回事,都回春了反倒是见风冻了,我一早上起来看,都给冻红了,还痒痒,赶紧带着来补件厚衣裳。” 老妇人刚说着,旁边小男孩配合着他阿婆的话挠挠脸。 许老太太越看,这孩子脸上怎么越像洛老大夫说过的风疹子,春季多花开,有些人会在踏春游玩后出现红肿风团。 “客官,这孩子您一直带着来着?” “也没,这是我二孙儿,平时不住在一起。天暖了他爹娘随船出去做生意,把孩子交给我带了。”老妇人说话的时候还挺紧张,白嫩的孙子交她手里变成红胖胖的了,没把孩子带好她心疼着呢,也没法和儿子,儿媳交代。 “这位娘子,恕我多言呀,我瞧这孩子脸上不像是冻的,像是风团啊,您要不先带孩子去医馆瞧瞧?”许老太太忍不住说话,都是做祖辈的,见不得孩子难受。 “是嘛……”老妇人一愣,手扶着柜台慢慢的蹲下,凑近孙子的脸“婆子我看不清啊,就瞧着红的。” “老姐姐,可是铺子里有客来?” 两人正说话,先前去后头翻找细布的佟娘子回来了。 “是来客人了,妹子啊,你过来瞧,这孩子脸上像是冻得不?”又来一个眼神好的,许老太太赶紧寻找共鸣。 “嗯……不像,瞧着有红芯儿。”佟娘子用她那一臂之外可辨线丝的好眼神细看。 “我就说嘛……”许老太太赶紧又把方才的猜测说了一遍。 “也有可能,这么说来,等等我啊……”佟娘子像是想起来什么,丢下句话又转铺子后头去了。 “先前济安堂的王大夫在我这里订过一批罩巾。”佟娘子拿着手上东西展示。 “王大夫说,飞花季节风中多尘,有敏咳起疹者,以此遮面。” “来,姨姨给你带上,老夫人,你赶紧带孩子先去医馆瞧瞧。”佟娘子把巾罩给小孩一系。 “行,我这就去。”连着两人都这样说,那老妇人也不买厚棉了,赶紧带孩子去看大夫。 许老太太拿着佟娘子给的细布摩挲,点点头“是一样,妹子,我拿着去旁边,找裁缝娘子给扎个小被子。” “成,老姐姐,你把布料放下还回来,我有事情同你说。” 许老太太担心眼花的事情,裁缝娘子手拿把掐“您就把布放下吧。” 许老太太再回布坊,瞧见佟娘子手上拿着一把布条“老姐姐,我前日子去漱金斋去,碰上金掌柜了,她说你家金枝娘子开了间叫琳琅居的铺子,你瞧我这发带,放你家铺子卖合适不?” “这发带……”许老太太取一条拿手上看,用的是细棉纱,色段是泼墨痕,颜色鲜亮,再用手抻一抻,也结实。 “这发带是我妹子用裁布的边角做的……”佟掌柜和许老太太说,这发带是她那家中开染坊的妹妹做的。 佟氏两姐妹,长女佟娘子招婿留在家中,继承祖上的布坊,次女佟小妹外嫁给父亲好友的儿子,佟娘子的妹夫家中开有一座小型染坊,平日里承揽织料晾染生意。 许老太太听进耳里,难怪佟娘子布坊的布物好价实,原来是制作上就走着亲情价呢。 “不瞒姐姐说,原先像这等染色的发带,用料是绸子,因为棉织的粗,染出来不好看,去年下半年,我家织坊新进了批织具,织出来的布比之前质量好上很多,这才试了试这样的染法。” 第461章 织染发带 瞧见许老太太手里正拿着几条发带比较,这是听进去了?佟娘笑笑“老姐姐,这发带可是新出的,不晓得你家有没有想法?” 选择问许家,佟娘子也是想过的,这发带再好看,棉还是棉,绸还是绸,选客不一样,若是问长街那两家顶贵顶贵的铺子,人家不一定收。 许家不一样,一来许家琳琅居新开,正是各处找货的时候,这生意好谈,二来,琳琅居的东西讲究个新奇雅致,不单一卖一种材质,也就没那么多档次来分。 更何况琳琅居的位置好,秋湖周围游玩的都是些文人雅士,锦绣少女,只要好看有心意就不愁卖。 同许老太太的交情在这里,同许家做生意也不用多心眼子怕被亏坑了,条件一列,许家是上上的合适。 “佟妹子,这确实适合放进我家铺子,不过我不能做小辈的主,若可以,我将这几条买回去让我家金枝看看,让她来和你签契。” “诶呀,那感情好,还给什么银子啊,这几条发带拿回去,你家小铃铛长大了头发长,送给她。”佟娘子当即笑开了,这生意差不多要脱离,正好她也有时间和自家妹子商量商量。 永胜武馆,还不知道自己又要有新发带的许铃铛鬼鬼祟祟截住四师兄林远合。 “小铃铛,你做嘛?”林远合被拦住,身子不动,脖子拐的四面八方看一遍,没瞧见别人,这才问,从前段时间开始,他总觉得小师妹知道什么了…… “四师兄,买簪子不?买头花不?买耳珰不?打折价!”小铃铛神神秘秘凑近了,大秘密不耽误她的生意啊,这岂不是独家,据八师兄透露,四师兄在茶馆的出场费可贵啦,手里定有闲银。 林远合把眼睛睁大,她果然知道了!这是在威胁他! “看看……” 许铃铛在四师兄的磨牙声中掏出个小包,开始往外倒。 见眼前零零碎碎一堆东西,林远合捂住荷包,小师妹显然是有备而来!不过这东西竟然挺好看。 “……” 一对耳珰,一朵头花,林远合失去了三钱银子,至于簪子,这东西寓意太重,他不敢买,买了那姑娘怕是也不敢收,何必为难。 许铃铛眨巴眨巴眼,可不是她乱收银子啊,全赖四师兄眼光好! “四师兄,以后还要买和我说啊,我绝对送货到手——”四师兄的背影有些萧瑟,定是这次的东西不够选,许铃铛捏着手里的银粒喊。 “七师姐,走走走,我们去买糖葫芦。”新增零花钱的许铃铛决定大方大方。 …… 许记茶馆这段日子上新茶,怕刘有良一个人盯不来,郑梦拾进货迎客两头跑,还要忙上一阵子。 “郑掌柜,咱这江宁的明前茶可是要下来了,我们有福气能在您这茶舍尝到不?”文士打扮的客人直来直去。 “明前茶?”郑梦拾一愣,客人你也忒看得起我许家啊! “客官说笑啦,这清明刚过,若是明前茶采摘,现下便是头一批好的,这哪年的头批好茶您能在茶馆子里喝到?” 郑梦拾没往下说,剩下的在场都是有见识的,都明白。 “掌柜的?”刘有良不明白,也没人和他说过,他便悄悄的问。 “嘘……这头批好茶自然是往上送啊,论茶江宁为盛,江宁各类茶叶,论季分之,当属明前为优……”郑梦拾悄悄的给自家伙计解释。 “嗷……嗷嗷……”刘有良点头,他明白了,最好的茶叶是很难进入这市井中的,刚才的那位客人估摸着也没喝过,是在同掌柜的说笑呢。 “哈哈哈哈,那就等哪天郑掌柜弄一批明前茶来,这不是头批,我们也不挑啊。”客人继续胡聊。 “那我可得好好营生。”郑梦拾正经回一句,不过确实有这般想法,前段时间进货时,徐记的少掌柜和他说许家要加入商会的事情没什么问题,只是因为先前因为商税一事会内自查,耽误了些时间。 平日里郑梦拾在铺子里接待客人,早就发现来许记的客人明显多了些读书人,还有一些富户家的采买管事。 可见许记的招牌已经打响了,来的高品位客人多了,这好茶若有,卖出的机会大大提升。 都说比起许记茶舍的零散茶水,许记食居的点心才是许家营收的大头,日常时确实是这样,但是郑梦拾盘账的时候就发现了,只要卖出了好茶,必定是当日最大的收入。 依照现如今家里的营收水平,还有许记招牌打出去的名声,自己之后总不能还只进那种碎末子煮水卖,应该适当的添置多些高品茶,才不会错过值钱的生意。 再说了,提起梦仙河许记,是以茶兴家的,这兴家之源,怎么也得有些档次。 “郑掌柜——” 郑梦拾正琢磨他那发大财的大生意呢,从东边划来艘小快船,上头的人使了大力了,逆着水也能划的猛。 “郑掌柜!”从船上跳上个人来。 “先喝水。”郑梦拾赶紧给来人手上塞上个竹筒,瞧这抡膀子抡的,都喘气了,既然的喊着他的名字来的,那就是办他的事,该请人家喝口茶。 “郑掌柜,是码头那边的曹郎君叫我过来的,说是先看看您和老爷子在家不,务必您二人全在,他随后就到,有要事。”喝水喝平静了的小伙子和郑梦拾讲。 “要事?多谢兄弟知会。我和我爹都在家中。”郑梦拾点头,心里琢磨,曹三郎能有什么要事,码头之事不外乎商船,莫不是还有像上回翟老丈那样的事? “有良啊,若是曹郎君过来了,你帮着开门,让他直接进宅子找我。”郑梦拾嘱咐刘有良一声,往内宅走,他得看看岳父大人有没有出门溜达,能要爹亲自拿主意的事情,看来这生意不小。 “爹,您做甚呢?”到院子,郑梦拾从东宅翻见了和羊闹脾气的许老爷子。 第462章 三郎的消息 “这羊闹脾气哩……”许老爷子看看把草料翻出来的两只倔羊,他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了…… “爹,爹,您把手净净,曹三郎找人传话来了,过会儿有要事谈。” “啥事儿啊?”许老爷子一步三顾羊的回屋收拾了。 等曹三郎过来时,许家翁婿就都在家中。 “三郎来啦,喝茶喝茶。”许老爷子试茶正温,给这位来家中的急客添上。 “叔,姐夫,你俩赶紧拾辍拾辍,怎么显得阔气有本事怎么来……”曹三郎不当外人的坐下,一通说完,伸手端茶浇进嘴里。 这些天天气回春,江水回暖了,江宁码头本就货船渐多,再加上今日是给码头工人发工钱的日子,上工的人来的齐,这码头上上下下,本地人,外地人,不说多到风吹袖相连,也哄嚷哄嚷的有不少人。 曹家三郎接家里安排,不敢懈怠,大早上就来码头了。 他接的这份差事,既接触官府巡逻的差爷,又联系码头扛包的力工,三教九流的都打交道,十分的锻炼人,这是他爹曹老爷子给他的考验,曹三郎自己心里也明白,这段时间正攒着劲儿要好好表现。 江边风大,但是曹三郎以身作典,带着几个人在码头上巡视,码头的扛包工们真要有事儿,他能够及时去调解。 刚在码头站稳了开始喝风,就有随从来报,说有位船主想找他帮忙,有着上回官府支持着帮助过往商船找本地商户销货的前情,曹三郎现在对这类事分外上心,就过去见人。 到码头供人休息的地方,曹三公子带俩壮汉护卫着走进去,就瞧见坐着一位油头粉面的小郎君,手上还摇着一把带金粉的扇子,顺着扇子往下看,手指节上顶一大扳指,接着就看见那脖子上挂着个圆盘玉佩,颜色翠的要流出来。 曹三郎先是一愣,继而眼抽,这是哪府哪家富户的傻小子,是他见识少了,这么露财的生意人还是头一次见。 这人身后还站着位年轻人,说是书童显大,说是管事显小,约么是位随从,在场的就他俩,不晓得有何事。 见着俩人,就这么招摇,曹三郎都不好奇什么事情了,他就一个问题,感谢兄台你对江宁的信任啊,这要是在码头被抢了,我曹三郎的声望怎么办?你这不是要害我么! 见曹三郎走进来,那粉面小郎君把扇子一合,笑眯眯站起来拱手“曹三公子,久仰大名,小弟由鼎安过嚟,有啲事想请你帮手……” 啊?兄弟你说什么呢?惊讶只在心里,曹三郎作为合格的中间商,保持镇定是对客商起码的尊重,对方拱手他也拱手,曹三郎就是后悔,他今天咋不请吉叔一起跟着呢! 曹三郎看看自己的两个随从,悄悄使眼色,你俩,听得懂不? 少爷,我俩听不明白…… “见过曹三公子,我家少爷自鼎安府来,此次有事相求于您……” 正待曹三郎因为听不懂而心里抓瞎,粉面小郎君后头站的随从出面,说的一口官话,让人此刻听见入清泉抚身,脆音入耳,原来这人是帮着译话的,难怪谈事情寸步不离。 有着随从传达,曹三郎两只耳朵听双份话,总算将这粉面小郎君找他的前因后果弄明白了。 据介绍,这位小郎君姓廖,廖福均…… 北部的江河春汛,因此现下来的商船多是从更南的地方过来的,想要和曹三郎谈事的这位廖姓船主和他的船就是来自更南的鼎安府…… “叔,下面这事儿和您有关系,我想您出面。”话转回许家,曹三郎看着许老爷子认真说。 “三郎,你讲。” “廖郎君的船上有一批顶好的白须眉,乃是鼎安当地的特色好茶,这批茶原本是要送去云州府一位官员府上的,但这中间出了些事情……这具体的咱们也不敢问,他也不能说,反正结果是目前这茶送不出去了……” “这廖郎君头是一次接家中远途生意,遇上这等事觉得愧对家里人和满船的伙计,不敢无售而归,让家中父兄不满……欲在江宁找靠谱买家留下这批茶。” “这……”许家翁婿互看一眼,有些犹疑。 “三郎,你是说,让我许家出面吃下这批茶?” “这倒是好事,不过你都说了,这茶原本是送官的,这收了不会出什么事情吧……”许老爷子颇为谨慎,他可不想因为这么点小事招惹上是非。 “这应该没事……那廖郎君说,是因为官员犯了事情了,现下他们撇躲还来不及……” “总之,这廖郎君急出这批茶,往年是他爹走云州的路子往京城去,今年他刚接手出了这等事,不敢再往京城去,又没搭起江宁的路子,这才找到的我。” “他刚找,我急着来见您,消息不往外说,我觉着肥水不流外人田,您要是有想法,我就帮着搭线。” 话赶话还挺急,听这孩子意思,是想让他和梦拾现在就穿着体面了去和人家见面,心是好的,不过这谈生意不能这么谈。 许老爷子给说了很多话的曹三郎倒杯茶水,又给自己倒一杯喝了,咂摸着嘴琢磨琢磨“别急别急,这样,三郎你费心,若是能约,明日上午巳时初,咱们秋湖琳琅居小院见。” “明天?也成!有叔您这话,我回去就和那廖郎君去说。若是有变动,我会让人捎口信来,若是约成就不再传信了,明日秋湖见。”得了准信,曹三郎不多待,起身告辞,码头上还有好多事情呢。 等送走曹家三郎,许家翁婿面对面坐,旁边还又坐了位刚从集上回来的许老太太“三郎来家里啥事儿啊?” “……”郑梦拾给岳母简单讲讲,又问许老爷子“爹,您如何想?” “这生意若如三郎实言,有的做!”许老爷子给两人分析。 “如三郎说的,这廖郎君家里先前是通的云州府的路子,直去京城售茶,想来是为避开和江宁本地的好茶相竞。” 第463章 名声在外 “此次转来江宁码头,说明他这京城的路子暂时用不了了,那定是云州府的人脉受到了打击,他的人和茶都不能一直滞留江宁,需要赶紧卖了回家报信,以求另开路子。” “这么一来,他就着急,再加上这位郎君是头次独自走商,唯恐办事不利影响自己日后的声望,他就更急,这价说不定到时也有的谈。” “老头子,那这里头还有这么多事儿,咱家要接这茶叶吗?”许老太太听着绕得慌。 “娘,有事情是他家的事情,咱们沾不着,人,事,茶,又不是粘一起的,这鼎安府白须眉的名声咱江宁也有耳闻,是好茶,拿下来咱铺子里今年的好茶就有了。”郑梦拾听明白了,他胆子壮,觉得能行。 “那成,我给你俩找衣裳去。”许老太太回屋子,这爷俩出门谈生意要穿的体面,让他俩自己去衣箱里刨扯,不定穿出个啥,还得她亲自出马。 曹三郎回去码头,就又去见廖郎君“廖兄,我可是动用了我爹的交情,给你找了位在江宁商德出众的老掌柜……” 曹三郎说,随从传话,廖郎君听的直点头。 “我找的这人啊,是江宁城现在风头正盛的许记老掌柜,人家老掌柜本来都把产业交给后辈打理了,听说你手里有好茶,当即要亲自出面啊,您看多给面子啊!” 曹三郎拍桌,许叔我给您编编故事啊,都是为了生意,我也没骗人,莫怪莫怪啊。 “如此说来,这位老掌柜真是德行高尚,喜茶爱茶之人,料与我父可成知音。”随从一讲,廖郎君激动称赞。 “不仅如此,这许记名声好,老掌柜仁义,这品行多次受到官府嘉奖呐!”曹三郎继续夸,他是站许家这头的,自然要给许家留个心眼子,说这话就是告诉这外地商人,不要想着弄什么虚的假的,许记亦能摸到官府的路子。 “好啊!”廖郎君更激动了,这要是他这货有虚有假,自然是对许家避之不及,但是他不是啊,他真就是找不见路子,而且因为先前云州官员的事情,他巴不得有个和官老爷关系好的商家能接这批货呢。 “那……”廖郎君听曹三郎讲完,就要同意了,又想起出行前他爹的嘱咐,让他多听多自己看,凡事不急于做决定,最后实在不行,就投一把签子,问问水神娘娘。 “曹生,今日唔该晒,我要谂一谂,听朝早复你……” “……”行吧……话至此,也不能一味的撮合,曹三郎点点头,先告辞了。 …… 至下午,油头粉面的廖郎君决定暂时放过自己,去观赏观赏久仰盛名的江宁风光,带着能讲官话的随从,从码头雇一艘小船,由老船夫带着先去了传说中最仙,最雅的秋湖。 “老翁,您划船多少年了啊?江宁有什么好吃的啊?哪里还好玩儿啊?”吴地美景属实养心,连为压货和生意做不明白而焦躁的廖郎君心情都不自觉静了 ,一问,一译,一答,船上三人这样聊。 “老翁,您可听说过梦仙河许记啊?” “许记啊……听说过。”划船老翁点头。 “许家老爷好人啊,这寒来暑往,我等劳人路过能喝上口解渴的,多亏了许老爷子……” 老船翁常年往返在江宁码头和梦仙河之间,沉默寡言,来去匆匆,听他这样的船翁还有不少,都念许记施水的恩情,许家二老的德行,他们这些人都要说个‘好’字。 见有人打听,自然是要讲对许记有利的,况且许家能拿得出手的事迹本就有。 “客官从外地来,许是不知道,许记的茶叶在这秋湖上还有故事呢,这也是如今这般景致的时候,有文士在秋湖斗诗,向许家的船讨茶……” 老船翁把许记春成茶的由来一讲,听的廖氏主仆二人一愣一愣的,那曹公子果然说的真话。 秋湖景色好,廖福均不愿意下船,直叫船翁划着船顺了一圈儿又一圈儿,等天暗风凉了,这才又问“老翁,这吴侬软语何处可听得啊?” 拿了船钱的老翁一愣,看看这油头粉面的小子,外地人也不是好人呢,大晚上听的什么曲儿。 “郎君,最近秋湖附近文会开办的比较多,花楼的船来的就少了,眼下城里也碰不见合适的代脚驴马,您要是这会儿想听吴侬软语,需要自己走着去城内的丽春楼……” “这样啊……”问清楚了地方,船靠岸,廖氏主仆下船。 瞧见人走远了,老船翁啐一口“呸!满肚子花花肠子,走着去吧你!” 到丽春楼,廖福均眼就直了,胭脂匀就绛唇新,柳腰斜倚烛影深。一笑风扶垂手乱,半帘花气曳罗裙。啊~他要醉了~ “诸位老爷,今儿老规矩,请各位听支曲儿,赏支舞~”夜晚的丽春楼热闹很多,王妈妈出面主持。 自从上回她丽春楼传出侠义之事,楼里的姑娘们就格外关注这类事情,这长久下来,还有碰见几次冒顶假如欲要拐带女子逼良为娼的,皆送往官府找差老爷严办。 这丽春楼虽然是花楼,名声却好了不少,虽然不愿意承认,但王妈妈不得不说,所谓君子的一大优点和一大缺点,皆是救风尘,不过这对楼里姑娘们而言不是坏事,这楼里的表演多了,也算是姑娘们凭本事赚银子。 听着曲儿,晃着头,左边姑娘端来酒,右边姑娘捧来茶,廖福均是扳指也薅了,荷包也空了,完全是乐不思鼎安。 待喝的微醺,将茶一口闷了解酒“这茶……不错!” 廖家的货是茶,廖福均再怎么年轻不靠谱,这茶水还是能品几分的,他眯着眼睛辨认,这茶应该是茶叶子加了什么别的花。 “公子好品味,这是许记当季的养颜茶,喝了睡的安稳呢~”桃枝姑娘笑吟吟的看看那茶。 “许记……”廖福均嘴里念叨着,醉晕过去。 第464章 约定 “噫~一个醉鬼。”桃枝姑娘喊来这人随从,然后躲远了。 春鹭歇江枝,碰惊无忧梦。 “啪!”廖福均挠痒痒,一巴掌招呼自己脸上,醒了。 “呢度系边度……”廖福均睁开右眼。 “来财——”廖福均睁开左眼。 温软香玉不见人,半卷乱席腿上搭,粉面不剩,只余油头的廖郎君晃晃脑袋,拿手揉脸让自己清醒,摸下来一手眼屎渣子。 “来财——” “阿少,我喺度。” 廖富均打量身处之地,越看越眼熟,这不是就是船上他的房间吗!他的吴侬软语呢?他的温软香玉呢?美酒美人全不见咯…… 随从来财应声而来,见少东家在床榻上四顾茫然,赶紧把他家少爷扶起来“人哋话,阿少你啲银両唔够过夜喎……” 来财无奈,自家少东家在人家丽春楼喝酒喝醉了,人事不知,那姑娘把他找来,叫带回去,他一会儿没看住,少爷把人家丽春楼里的门柱啃了一口…… 那楼里妈妈说门柱本不值钱,但是上面有才子的提诗。 来财回想着,当时那出面的王妈妈是这样说的“这位郎君,您家老爷把我们家门柱啃了,这按理说,来的是客,这柱子遮遮补补无伤大雅,但是您瞧见这上头的字了不?” “这是江宁大才子吴举科亲提的,吴才子现下已经入京赶考,那是有望做官的人物,您家老爷把他的诗给啃了,我们楼里这损失可就大了,观您二位都是顶顶体面的人,您看这……” 人在屋檐下,该低头时就低头,而且那诗和字瞧着也有章法,阿财拿不准,少东家又醉醺醺,只能是由他动手,掏空了少东家的荷包…… 钱袋子都空了,哪还有余银在人家楼里过夜,来财半拖半扛,一路折腾着把人弄回来,中间还碰见位凶巴巴的打更老爷子,被盘问好久。 廖福均一愣,摸出自己的大荷包一看,空了,江宁的花楼这么费银子么!他可是体体面面的一位大少爷,竟是被赶出来了! 让他想想,丽春楼门口有树没……要不……去浇瓢热水解解气…… 瞧见少东家愤懑磨牙,来财颇为忐忑,犹豫再三,还是将昨晚的事情细说出来“阿少……” 廖福均“……呸呸呸!”这么一感觉是有些牙疼。 行了别说了,听着丢人,这事情别再提,就这么过去了!就是这江宁的酒着实厉害,跟下了药似的,能让人一觉蒙过去,着实可怕! 今日何事来着?想换个话题的廖郎君捶捶头。 “许记……”昨日的记忆回来。 廖福均一急,掀开被子跳下床铺,顾不得宿醉昏沉的脑袋,看向自己那离不了的官话搭子来财“弊喇,而家系乜嘢时辰?” 坏了坏了,什么时候了啊,还没给那曹管事答复呢,可别让人家误会,直接给我回绝了啊! 来财看看外头,帘子拉的严实,看不见外头,此时何时,他也不晓得了,想着早上在船板上看到的光亮,只能凭感觉觉得约么是辰时已过,他也就这样答了。 “快啲……”廖福均一听,都已经这个时辰了,赶紧让来财别守着他了,去到码头上找昨日的曹三郎去,和他说愿意同许家做生意,莫要给他拒了。 来财听遣而去,廖福均清醒清醒,开始喊人端水进来,他乃鼎安大商公子,一身的酒汗气可不能带上生意场。 来财在码头上过了好几路扛包工,才打听着那位曹管事在何处巡查。 “曹管事晨安。” 曹三郎瞧见来人,觉得眼熟,几眼之间辨出来这是昨日那救星啊,若是无此等人才,昨天他和那廖郎君讲话就是“叽叽叽”对“嘎嘎嘎”,还谈什么生意之间牵线搭桥。 “来财兄弟,可是你家少爷有了决断?”曹三郎客客气气,有本事的人他向来给好脾气。 “曹管事,我家少东家让我来传,昨日您说的同许府交易一事,他同意商量了,还请您从中撮合,约那许府掌家老爷一见。” 说罢,来财停顿片刻,声音略小“此事还望您全心而行,事求共利,我家公子会另备薄礼相赠。” 尽管这位曹三公子只是位码头管事,来财仍是恭恭敬敬。 他之前是跟在老东家身边锻炼过的,最是知道这类人串联人脉的重要性,自家阿少这生意能不能成,讲要商谈的许老爷能做一半决定,而另一半,全在这位曹管事。 和聪明人讲话就是舒服,尤其是不说方言的聪明人,听得来财所言,曹三郎面上风平浪静,心里偷偷喊:爹,你儿我出息了,有人要给我送礼啦! “咳……此事暂且后说,巳时中,请你家公子来找我,与我同去秋湖琳琅居小院见许老爷。”曹三郎没直接答应,他还没这么浅眼皮子。 虽然曹三郎也觉得自己长本事了,但是孰亲孰疏他还是知道的,就算廖福均予以重利,若是货不行,他也不能帮着坑许叔。 若是货好,两相谈欢,他这礼收了自是无妨,毕竟不损许家的利益,就当是他沾许叔的光了。 事情说定,来财急着去给自家少东家复命,同曹三郎告辞,临走,又被曹三郎叫住了“来财兄弟,你记得跟着啊!”曹三郎是怕了,少了这传话的嘴,他怕讲不明白。 这人走了,曹三郎也松口气,这都这会儿功夫了,一个没赶上,他就要让人去给许叔回信儿说这生意不成了,没成想倒是峰回路转,如此看来,这两家还是有生意缘的。 来财回到船上,瞧见少东家已经在几名仆从服侍下穿整衣冠,净面敷粉,连香囊都是新换的别在腰间,仿佛上个时辰对着铜镜看牙缝里有没有塞木屑的少东家是个幻像。 “来财,约好未?”见人回来,廖福均赶紧问。 来财点头回应,让廖福均大舒一口气。 接下来,就还差谈生意前的最后一个步骤了,廖福均廖郎君站在船甲板上,面朝东南,船上其余的随众基本上也都跟着站好…… 第465章 赴约行 许家,送铃铛上了她师姐的马车后,许金枝先行一步,划船去了琳琅居,昨晚上爹才告诉她要约人在琳琅居谈生意。 “那客房咱们不是本来就要当做茶室,正好这回用上,不然总也不用,就一直冷清。”许老爷子如是说。 就是这给许金枝来了个急情,关乎家里生意呢,她得早去些看看那茶室有什么缺漏之处不,擦擦抹抹的,弄得洁净些为好。 许老太太在家里带多安,顾不上许家翁婿二人,俩人自己互整衣冠。 许老爷子头发梳的整齐,连别发的木簪上都有镶嵌彩石,身上穿好老婆子给找出来晾平整,又用香囊熏了一天的最华贵的一件丝绸衣裳。 腰上把生辰时候闺女和女婿送的大玉佩挂上,手上再盘上老穆送的,最大最圆的,被小铃铛试验刷子刷的锃亮的两颗核桃。 对着闺女那朝人最清楚的铜镜改了好几次微笑,最后往那一站,就是位瘦削儒雅的富家老爷。 郑梦拾穿了身比岳父低调些的柳叶纹锦衣,,头上戴的是去岁生辰时金枝送的银发冠,把庙里求来的古朴手串一戴,再加上一支挂了赤玉坠子的折扇。 “啧!”郑梦拾往镜子前一照,对着镜子一挑眉,被自己俊到了。 “爹——爹——您赶紧的,我着急去迷枝枝的眼——”郑梦拾收回对自己的欣赏,扯脖子朝外头喊。 “啥——”许老爷子在院子里面和许老太太说话,一时间没听清。 “嗷,没事,我着急去帮枝枝的忙,枝枝一人挺累的!”郑梦拾改口。 “一会儿你们从前面走,把新送来的点心带上两份,我早让有良包好了,用的最好的包装,生意成不成的都送给人家,这是场面,不能在外地商人面前露了怯!”许老太太提醒老头子。 “放心吧,晓得啦,家里辛苦了。”许老爷子点点头,叫上在镜子前瞎扭的女婿,要出发。 这时辰不算早,许记已经来客人了,许家翁婿一亮相,引起惊呼一片。 “嚯!老爷子您这是去赴神仙宴啊!这一身体面的,家有万贯呐!”熟客上来就夸张的呼几句。 “郑郎君,今日之后,整条梦仙河街,你就是最风骚的!”读书人说话能说出好几个意思,不过也没跟郑梦拾客气就是了。 许家翁婿那是多年临窗卖茶练出来的嘴皮子和脸皮子,这点调侃算得了甚,甚至能反杀“客官这话,这不是为了盛装来迎您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且当真。” “汝言汝信否?” 客人们只是调侃几句,观他二人装扮就知道有要事,重事去做,就没有过多的耽搁时间。 提上点心,许家翁婿自前门出,下台阶等船,家里小船金枝划走了,原本说再买一艘小船,但是这计划总被各种事情耽误,导致有段时间还没买,只能是找路过的艄公了。 “刘翁——刘翁——”郑梦拾瞧见过往的船,喊一嗓子。 这出行找船,也是有讲究的,平日里找个捎船什么样的都差不多,但是今日他和爹这身装扮,怎么也得艘豪华版的乌篷船,需得宽敞,干净,船也新才好。 至于说这样船费收的贵,不然呢,都要去谈生意了,还心疼船费么,自然是面子重要,而且坐挤挤凑凑的破船,兆头不好不说,万一有个刺钉刮了衣裳,那不是自找的倒霉。 划船的刘翁被喊过来,开启今天的第一桩生意“二位坐好喽——一桨横平不快事嘞——顺风顺水顺大运嘞——” …… 船板之上,茶酒奉供,持香九叩,廖福均手摇以投掷,移目看去,心中大安,这事情水神娘娘同意了! 这是他爹老爷在他出行前教给他的最后一道秘笈,路途迢迢,人心招弱,免有不可力逮之事,若心中无定,人无决事只能我那个,可问水神娘娘,娘娘福临,泽佑鼎安之民。 此去谈生意之事,廖福均心中落安,想着昨日打听的事情,他心里就知道这许家靠谱,他只是第一次出远门行商,遇见意料之外的事情一时措急,并不是毫无心慧的人。 若是曹三郎一人说好,那许家或许是赠利于曹三郎,若官差说许家的好,那许家可能是上孝于官差,但是老艄公和花娘,乃贩夫走卒九流之辈,他们说许家的好,无利可获,说明许家真算得上仁商。 经商之家,从小耳濡目染,求利者先报城义,利则取之心安,一桩合则两利,没有后患的生意,商人的品行是很重要的。 尤其是经过此次家里在云州府结交的官员被查一事,廖福均更觉如此,他打算回去就和爹说,就算是官,也别什么官都要去巴结求路子,他廖家又没做什么不好的生意。 像这样银子没赚,惹得一身腥臊的事情,他可不想有第二回了。 叫上他那离不开的另一张嘴,随从来财,再叫上一位壮些的随从拿东西和撑场面,带上一些白须眉作为样茶,想了想又去自己房间去了个小盒子,当做给许家的见面礼。 “出発!” …… 琳琅居,许金枝开门,又关门,她得先去收拾茶室,铺子里顾不及,只能暂时不开门做生意了。 把从家里拿来的那套兰色细瓷茶具摆好,许金枝先去温上茶炉,燃上熏香,再看看还缺啥。 茶则,茶漏,茶宠……许金枝一一数过去,摆好了。 等许金枝全都布置好了,去开铺子的门,一打开,就见外头三人,前面两人探头探脑,后面有人拿着些东西站的板正。 “客官,可是要逛铺子?”许金枝看看门口的人,瞧着不像坏人,就是油头粉面的,扑她一鼻子熏香味儿。 廖福均自忖对江宁的路不认识,故而一路上急吼吼的,逢人就问,一路打听到琳琅居,结果门关着,这是开也没开?正要叩门,门开了。 第466章 生意经 风过门扉云轻倚,一笑晴光胜湖春。廖福均闻声抬眼,入目一位敏秀女子,心,动了…… 廖福均眼睛亮了又亮,心潮澎湃而起,正欲上前攀谈,目光上移,妇人髻?心,死了…… “客官?”许金枝见来人不是熟客,怔愣在门前,再次提醒。 “敢问此处可是琳琅茶居?”来财见少东家不开口,以为是怕开了口人家店家听不明白,为解少东家的尴尬,他赶紧上前问,一边问,一边还抬头看匾又确认了一遍。 “琳琅……茶居?”许金枝一愣,这牌匾上写的是琳琅居,这来客如此问,莫不是把这里当成了吃茶的地方,能有这样的误会的……许金枝想起来她爹说的谈生意之事,她看眼前这几人就是。 “几位客人,此处琳琅居,不过也有茶室,只是目前未接待外客,不知公子可是姓廖?” “呀!”被人点破了姓氏,廖福均表现的惊讶,但是也没真的惊讶,毕竟有可能是那许老爷提前和这落座的小院说好了。 “看来是了,几位请进来稍歇,我爹和我相公还需过会儿才能赶来。”见来人如此表情,许金枝心下了然,看来就是了。 来财和少东家嘀嘀咕咕一阵子。 廖福均抹抹脑袋上不存在的汗,原来这是一会儿要谈生意的二位掌柜家的女儿和娘子啊,亏得他瞧见了发髻的不同,没好上前殷勤,要不他还有何颜面同人家谈生意,这脸皮要无。 唉,怎么就嫁人了呢…… 廖福均心里虚,忐忐忑忑跟着往茶室去了,来财在后头跟着,还得是这不通言语克人,阿少这么厉害的嘴都闭了。 “几位稍作,茶水刚烧,还需一段时间。”许金枝和几人说道,这客人瞧着……有些寡言啊…… “金枝姐,金枝姐在么?”许金枝刚把这几位安顿好,又听见外头有人喊她,这大早上的真忙。 “三郎,快请进。” “金枝姐,廖郎君到了不?我本来说是一道来,临时有事情要解决,这廖郎君颇为信重时辰,只得让他先早来一步。”曹三郎一边往里走,一边跟许金枝解释。 想着上午他本来和那廖郎君约好了,要一起出发,他临时有点事情,原本费不了什么功夫,想让廖福均一行人等等,可是这廖少爷说他这是时辰是告诉过水神娘娘的,几时出发就几时出发,不能耽搁。 本就是他有事延误了约时,对方执意守时而行,曹三郎也说不得什么,只能让廖福均他们先来了。 “不妨事,我爹他们都还没来呢。”许金枝把曹三郎也领到茶室和前面的客人会面,等都坐好了,又给他们把茶沏上。 曹三郎与许家相熟,不算外人,许金枝放心让几人自己待着,她则去前面铺子里盯生意了,这待的越久话说的越多,爹和相公这俩正经谈生意的还没来,她要是说什么说漏了多不好,该避就避。 廖郎君让来财和曹三郎搭话,说这许家人真是诚意满满,都不拿他们带外人,让他们能自己在茶室说话。 曹三郎不语,是啊是啊,我帮我姐盯着呢。 …… “小娘子~这耳珰与你甚是相配,小生买下来送你可好?” 许金枝正擦架子上的摆件呢,背后柜台处传来一道声音。 “呸,登徒子!”许金枝头都不得回的啐一口。 “咳!咳咳!”许老爷子看不下去了,现在年轻人的事情他可真是搞不懂了,他要是这么问老婆子,话刚落那锅盖就要飞到他头上啦! 这闹腾的正是许金枝和郑梦拾小夫妻俩,都不用回身,许金枝就能听出郑梦拾的声音。 有爹提了醒,俩人都正经起来,许金枝一回身,先看相公,眼前一亮,真俊,不愧是我!眼光真好! 再看爹,眼前又一亮,老了也俊,不愧是我娘!眼光真好! “怎么样!”铺子里没别的客人,郑梦拾转一圈儿展示给许金枝他的打扮,想要求夸赞。 “体面!对了对了,你快别转啦,人家客人,还有曹三郎,都在茶室里面坐着了,快去,快去!”许金枝想起来正事,赶紧提醒。 “这么快!”许家翁婿二人也不敢再慢悠悠,赶紧的往茶室去了。 “是……廖掌柜吧?久仰久仰啊,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许某惭愧……”许老爷子热情的就朝着在场穿戴最花哨的那人去了。 可怜廖郎君现在是位哑巴郎君,求助的看向自己的亲随,来财,爷需要你的嘴。 几人坐下来谈生意,心里嘀咕最多的是曹三郎,这是我许叔?这是我郑哥?真给三郎我面子,就是你们这样显得我穿的破破烂烂。 一场生意谈下来,廖郎君说,来财从旁边解释,曹三郎陪着,许家翁婿边听边搭言,中间许金枝还进来送趟点心。 廖家的船此次带来的白须眉不多,但是许家吃下依然很难,样茶许老爷子看过,叶整茶齐,是上好的茶叶,可以说这茶拿出去可以作为江宁文会的用茶使用,就是这量…… 以许家现在的存银拿出来,怕是只能吃下五成。 见许老爷子沉思,曹三郎悄悄的凑近旁边坐着的郑梦拾“姐夫,借个耳朵说话。” 郑梦拾凑近了,就听曹三郎说“姐夫,这是事情我爹过问来着,我爹说许叔眼光不差,若是可以,我曹家想加一股。” 郑梦拾眼神一凝,曹家要参一股?曹家虽然做的是码头生意,但是其中弯弯道道的,家财可丰厚着呢,有他家出资,这茶全吃下是没问题。 而且看曹三郎的意思,他曹家只想要以货获利,并不想出面,这其实比和别的茶馆子合作要好很多,起码没有之后市面上同行相竞的危机。 只是这曹家叔父突然有此想法,莫不是想添别的营生,又或是……这茶另有它用?眼下急做决定,郑梦拾悄悄的和许老爷子使眼色,两人窃窃私语。 说什么不得而知,廖福均也不打听,做生意嘛,总要有个商量。 第467章 定契 他现在是急无可急了,很多事是不能为外人说道的,廖家因为云州官场之事受到的波及远比他和曹三郎透露的危险,两颗南珠送出去,他这些人和这批货才安稳的到了江宁地界。 鼎安离云州和京城本就路途迢迢,远水近渴难相济,这条路子是不敢再续了,此次唯有另寻它处,和江宁的商道联系上,才能回去对家族有个交代。 水神娘娘,您给指的明路,我信,廖福均心里祈祷。 这边,许家翁婿二人互相点头确定,又看向廖福均“廖郎君,您的货我们许家接了,只是这价……您也清楚,我们这江宁也是产茶之乡,这明前雨后,马上本地茶也要上市了,这白须眉最大的优势也就是尝个新鲜……” 不管能不能把价杀下,话得讲明白,许老爷子一开口,就是一位老茶商的说辞了。 “……” “许老爷,我家阿少明白您意思,只是我廖家这批茶,这品质就算是到京城都能拿的出手,上的了宴,明人不说暗话,这不论在哪,好茶缺货不缺市,你我两方以诚相谈……” “……” 几段话交谈下来,这气氛可真是又热情好客,又唇枪舌战,从人品聊到货品,磨薄了四个人的嘴皮子。 曹三郎喝茶,少说,多听,他没这本事,还好爹交给他的是码头,这要是家里生意,他要完,回去还是对大哥和二哥态度好点儿吧,要是把他俩气不行了,这苦差事不就到他头上了,绝对不行! 最后价格商定时,郑梦拾给曹三郎使了眼色,见他也点头了,这才同意,廖福均这批茶,许家最终决定以十三两一斤的价格收来。 昨日许家人自己盘过家中账目,近期没有大的支出,反倒是进项颇多,拿出差不多四百两,收下三十斤茶叶,先急出一批,剩下的慢慢打响名气卖出去,怎么也能多赚出几成收益。 约定好了要签契,许金枝送纸笔进来,悄悄的拿眼睛问郑梦拾“妥了?” “妥了,咱家账上又要空了……”郑梦拾回个眼色。 算上方才悄悄的和曹三郎商量好的,一共是约六十多斤的白须眉茶,这是一笔八百多,近千两的生意,许老爷子沾墨的时候毛笔都是抖的,他自己又暗地里稳好了,自家还真是阔起来了,进货都百两百两的进了。 几人逐字逐句的把契书拟好了,在场的人都过了目,因为廖福均是外乡人,找不见当地的担保,所以按照订金二成,货到付全来签契。 事情谈妥,廖福均把契书收好,他这心里石头也落地了,虽然按照原本的计划,这船远商一次,连千两都未曾带回,实在是寒酸了,可是总归是尘埃落定。 “许老爷,这是我家少东家备下的家乡特产,嗅之有安神奇效,小小薄礼不成敬意。”来财出面,送给许老爷子个小盒子。 “既如此,多谢了。”许老爷子接过去。 几人相送着走出茶室,路过琳琅居开在前面的铺子,生意谈完,心情放松下来,廖福均开始看这琳琅居里的摆置货品。 “这是……” “这是……” 有来财跟随,廖福均连着问了好几样,这许家真是家底不错,而且这铺子里不但有江宁本地的东西,还有蜀地的,说明许家之前也有外地商人的路子,自己的决定果然没做错。 雅!实在是雅!这琳琅居有意思啊! 今朝赚银子今朝花,在琳琅居逛一会儿,廖郎君买下来三个漆器大摆件,这送给父兄。 还有五枚赤玉坠子,其他零零碎碎的买了不少,权当是带回去哄家中红颜。 许老爷子还没走,就瞧见那讲话听不大懂的廖郎君在自家铺子里买东西。 许老爷子:我的银子出去了又回来了? “许姨——”红红火火的李翎儿姑娘来铺子里上工了。 “翎儿来啦!”许金枝热情招呼。 见有客在,李翎儿没多说,只忙着去摆弄柜台里的东西去了。 身炫若灵芝之辉,凝目流华兮……廖福均眼前有一亮,心,动了…… “啪!”李翎儿理货不舒服,把自己腰间别着的剑拍柜台上了。 …… 廖福均缩脖子,心,死了…… 等告了辞,走出许家铺子,廖福均就和来才商量,这回回去要教他江宁官话。 阿少要长进了!来财眼里的光刚聚起来,几听见少东家讲理由,不学会了下回遇到吴侬软语他回应不来。 来财:心,死了…… 还是劝阿少快点回鼎安吧,莫要再节外生枝了。 回了码头,廖福均先是嘱咐来财安排人给曹三郎送些礼物,以示感谢,然后又安排人将货运上码头,曹三郎会安排人接应,将这些货送到许家。 最后他叫住来财“我哋拎批酒返去,等我都老豆醉下……” 带一批江宁的酒回去卖?来财一愣,来之前老爷还嘱咐他看好阿少,不怕阿少做生意按部就班,最怕阿少做生意灵机一动。 但是现在劝好像不合适,这一趟生意都这么惨了,要是再打击阿少,就更惨了。 再说了,万一否极泰来呢,阿少让买那就买,正好找曹郎君帮忙介绍位酒商。 生意谈成,许老爷子着急回家,他这脑袋上顶的,手脖子上挂的,他得回去放起来,最重要的是,他得回去看看哪间房适合储茶,提前做好防潮。 岳丈要离开,郑梦拾也应该一道跟着走,他倒是想在铺子里招摇招摇,但是被许金枝给赶了“你头冠太亮,晃到我了,赶紧回去,娘一人在家呢,你回去带多安!” 已经到了懂事年纪,听得懂夫妻间打情骂俏之言的李翎儿假装很忙,实则偷笑。 待许家翁婿也走了,铺子里暂时没有闲客,李翎儿小鹿似的提着自己的剑就站在门口各个方向看一圈儿,然后就朝许金枝扑来了“许姨——大恩大德当以身相许啊——” 许金枝:? 第468章 聪慧姑娘 “何事?何事呀?”许金枝情急之下随手拿了块点心挡在自己前面防守。 “嘭!”“呀!”李翎儿自己一个急刹停住脚,不知道是想到什么了,气愤的把手里的剑往柜台上一拍,发出声响,又赶紧拿起来看看把柜面拍坏了没。 “怎么了这是?这么激动?”许金枝看这姑娘的行为好笑,冒冒失失的。 “许姨,我阿婆都跟我说啦,您给她写了条子,关于我朋友阿巧的……”李翎儿说起来拍拍自己脑门。 “你都知道啦?”许金枝好奇起来,李老太太既然把事情告诉她孙女了,说明和李翎儿自己想的有出入,事情究竟是哪般呢? 左右也无客人,李翎儿往柜面上一靠,和许金枝一个在里,一个在外,讲起来。 李老夫人通过许金枝才知道李翎儿给朋友寄银子的事情,如许金枝猜测的,她也怕自家孩子被人蒙骗了,失钱财是小,伤心是大。 李府派去昌宁的人查的很快,因为虽然离得远,但是那信毕竟是走的驿站,有信使接手的,打听的仔细了也能打听出来。 李府的人先是去了阿巧家,阿巧的娘生了病,她爹在照顾她,见到人去他家还很诧异,听说了来意就更惊讶了。 “我家阿巧不是去找你家小姐了吗?说是朋友翎儿在江宁开了铺子,邀她一起去做生意……” 阿巧她爹还把阿巧往家中寄的信拿出来给李府的人看“瞧瞧,这说鼻子有眼睛的,我们也是知道翎儿的,不然也不能这些日子都放心啊! 她娘病了,阿巧着急赚银子补贴家用,说实在的,家底够用,我也不想让孩子跟着操心,我就想着让她和小姐妹待一块儿,也当是散散心,不挺好的。” 阿巧爹和他们说,阿巧都离家三个月了,每月两封信,信上从和李翎儿见面,到描绘江宁风光,再到铺子的租赁,样样条条,绘如眼前。 “你们找过来了,那我家闺女没见着你家小姐,那她去哪里了啊!”阿巧爹当时就急了,据回来的人说,他给自己头发都挠炸了。 过去探查消息的李府的人也懵了,原本是来看看消息真假,探听好了就回江宁复命,现在看这事情不简单,此时该如何是好。 阿巧姑娘是既不在家中,也没到李府,人到底去哪了? 丢了人不能不找,但是大张旗鼓的找没头绪不说,还影响闺中女子的声誉,阿巧爹和李府的人一起悄悄的去官府报了案。 可怜阿巧爹既要瞒着疾病未愈的妻子,又要担忧女儿的去向,强打精神焦头烂额。 两边的书信摆到一起,笔迹一样,确实是阿巧的笔笔迹,消息一对,都和李府小姐李翎儿有关系,如此李府之人也不敢置身事外,一人先回江宁复命,另一人陪着阿巧爹一起配合官府找人。 “那后来呢?”许金枝听的都紧张了,她观李翎儿此时神色,料想事情已经是尘埃落定,真相到底是什么呀? “嗯……” 李翎儿继续讲,原本是没发现人不见了,现在发现了,官府的人悄悄的走访,真就把阿巧给救出来了。 据李府回来的人说,这位阿巧姑娘原本确实是要去江宁的,但是在路上,她和随行的小丫鬟被一伙匪徒给绑了。 为了保全她和丫鬟,一不被欺,二不被卖,阿巧假意周旋,说自己擅做诈金局,能给匪徒们骗到巨额的银钱…… 她一面给家中写信,为了迷惑匪徒信写如常,一连写了三个月,接着又不远跨府寄信给儿时的闺中旧友李翎儿。 “许姨,阿巧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我这么多年脑子没有变好……”李翎儿一脸懊恼,这要不是许姨发现问题,她还傻乎乎的寄银票呢! “你那朋友可真是有勇有谋,她可同你把事情都解释明白了?”许金枝心中赞叹,原是担心李家姑娘受骗,不成想里面有这么离奇的事情,还间接救了位姑娘,这可真的算积了大德。 “说了,说了,阿巧托人捎信给我了……”阿巧说,之所以选翎儿,一是李翎儿的爹算是官身,是她少有能接触到的官宦人家,一旦有事也好借势。 二来地方远了,信一来二去为她争取更多的周旋时间,也不怕匪徒探查信息,她同时给家中和李翎儿去信,内容却大相径庭,一定会引起怀疑。 三来……李翎儿嘴一撇“阿巧说我幼时机敏,能跳三尺高,现在定是文武双全之辈,找我她放心……” “噗嗤——”许金枝原本听的紧张,听说人救出来了无大碍才松心,现在听见李翎儿最后一句话,可真是被逗笑了。 “好啦,好啦,现在想想,说不定你误打误撞的寄了银钱过去,还让你那小姐妹得了匪徒信任,争取了救她的时间呢。”许金枝哄一哄这蔫掉的丫头。 许金枝这般劝着李翎儿,见她立马又开朗起来了,心说那阿巧姑娘可真是聪慧,也够果敢,她对儿时旧友的性情这般了解,也足够信任。 无论李翎儿是信了还是疑了,她都信会有回应,敢托付于阿翎,与匪周旋,唯独没想过会去信如沉石入湖。 “许姨你什么时候有空去我家吃饭,带上铃铛妹妹一起,另外我我捎信告诉我阿巧了,下回她来江宁找我,我带她一起来感谢您。” 李翎儿又不好意思的和许金枝说“许姨,我怕是以后只能晌午来铺子里帮忙了,经过这个事情吧……我阿婆觉得我脑子不大好使……她要多教教我……” 李翎儿这话说的苦哈哈的,不是她怀疑啊,外婆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就一定脑子好使了嘛! “哈哈哈哈哈快去吧。”许金枝赶紧让人回去了,事情有个好结果,她也开心着呢! …… “娘亲,我明白了!”晚上,许铃铛听完娘亲讲的故事中的故事,晃了晃自己的头。 “你又明白什么了?”许金枝看看闺女,上回问铃铛,铃铛就没上当啊? 第469章 许老爷子闲逛 “上次我还是想的浅了,只想到第一层忧患,但是还有其它我没想到的!应该多做几手准备!” 她只想着万一对方骗人怎么办,却没有想到万一对方是求救,亦或是真有难事,她不该对自己的猜测太过自信,应该有几手准备才对。 许铃铛叨叨完,‘啪嗒啪嗒’的就跑了。 “诶?这么急做什么去?”许金枝伸手没薅住人。 “给我哥写信去——不赶紧写我就记不住了——”许铃铛跑回屋,关门,一气呵成,可不能光她长脑子,新的人生感悟分享给她哥。 …… 家里要存新茶叶,许老太太在家里收拾屋子,把老头子赶出去“你去集上切上一刀鲜肉回来,铃铛最近费体力,胃口旺,晚上炖肉。” 许老爷子上集上去,一条集走下来,脚底下越走越粘,终于是到了张屠夫的摊子前。 “哟!许叔,您可是有段时间不来买肉了,总也是婶娘来买。”张屠夫抬眼看见熟客,咧着嘴一边朝许老爷子笑,一边手起刀落,切下筋肉分明的一刀肉来。 “往后常来——”许老爷子客套的应付一句,接过肉要走。 “诶~叔别走呢,留步留步,上回我找婶娘问的事情,你们想好了么?”张屠夫又把已经转了脚后跟的许老爷子叫住。 “啥事儿啊?”许老爷子住脚,扭头,他想不起来。 “哎呀,叔,婶娘和你说了不,你们商量没商量啊!这可是好日子啊!”张屠夫朝许老爷子挤眉弄眼。 “你说具体点儿。”到底是啥,大大咧咧一汉子,讲话没头没尾的打哑谜。 “我是想问,叔,你家的羊今年配种不,这过了季公羊可就不闹了!”张屠夫心一横,在肉摊上嚷嚷出来,他这形象唉…… “呸!” “啐!” 买肉的俩老太太听见了嫌弃的啐一口,闹得张屠夫一个大红脸。 许老爷子心里一跳,坏了,老婆子还真是说过这事情,他给忘死了,这可真是不好意思。 “张儿啊,配,配,你那个……给安排安排啊。”许老爷子搓搓手,这当街嚷嚷出来,怪不自在的。 “行,回头我和我岳丈说一声。”话说出来就想开了的张屠夫满口答应,岳父家的公羊都不错,立马安排。 买完肉,躲着啐人的俩婆子走开,许老爷子又豆腐西施的婆婆,前豆腐西施的摊子上买了刀豆腐,这可以加盐水拌一拌,吃着清口。 “来刀豆腐,割嫩的。”铁打的豆腐,流水的西施,豆腐西施长得不美,但是她家豆腐做的干净漂亮,其实原本这名是夸豆腐的,叫西施豆腐。 拎着肉和豆腐,许老爷子没急着回去,这天气在外头逛逛豆腐又不会坏了,既然出来逛集了,他不妨再走远些,去街上大杂院看看那帮小子的生意立起来了没有,说起来已经有个几天没见着黄子了。 “秀才公~”书铺门口,许老爷子探头。 听见声音,穆老秀才叹口气,放下书,摘下自己的眼镜子,看向门口,一乐“哟,许老爷长进了,知道上门带礼了!” 许老爷子:真毒,我怀疑我家铃铛的嘴是你教的! “可不是给你的,我啊,过会儿往别处去,这东西在你这里放放,我再拿走。”许老爷子理直气壮的把东西往旁边桌子搁,他和这老朋友是熟到演都不演了。 见许老爷子无赖一样的举动,穆老秀才忍不住捋自己胸口。 “哎——你也别气,我啊,得了匹好茶,回头给你送些来,你保准喜欢!”惹一下子,讨一下子,许老爷子无赖完又跟人卖好。 “哼,姑且信汝。” 许老爷子踩着步子往刘有良他们一群小伙子赁的大杂院去,听动静还挺热闹,门口也有人进出,许老爷子就没往里走,站附近看了看,瞧着时不时有货进货出的。 “许老爷子?您怎么在这里呢?快请进!”许老爷子正观察着点头呢,旁边有人走过,都路过去了又倒回来认认,和他问候一声。 许老爷子扭头,小伙子眼熟。 “我是刘子啊!有良还有黄子的兄弟。”刘子就说这人眼熟,细一看果然是许老爷子,赶紧邀人进屋坐坐。 许老爷子正想进去看看,就跟进去了,边把人往里迎,刘子心里还感慨,托兄弟们的福,这大杂院收拾一番,总算是敢让客人进屋歇脚了,不然破破烂烂的床席,他们都拿不出手。 院子里头除了屋子,还搭了些棚,地上垫高了,应该是为了防雨水侵湿。 “老爷子,我们接的都是不怎么怕水的货。”刘子从旁介绍。 许老爷子瞧着里头半半拉拉的堆了些货,看来生意是已经开张了。 “您坐,这里没好茶,这水是煮开的净水,您喝些。”刘子捧来个挺干净的青底瓷碗递给许老爷子。 “正口渴了!”许老爷子接回来就喝了。 “刘子,老汉我就是路过了来看看,这接货送货要是遇上什么难事了,别怕扰人,老汉我能帮就帮了。”许老爷子放下瓷碗。 一帮孩子不容易,这年纪比他出村扛包的时候还小呢,凭他们也惹不了大事,有也是些鸡毛蒜皮的,出面个老朋友,老掌柜的就给面子了。 “老爷子您放心,前两天这巡街的捕快老爷们上回上门了,只要我们不犯事,好好的做这小营生就没问题。”刘子拍胸脯,一切都向好呢。 许老爷子听见也放心了,看来黄小子的事情虽没明着说,但是也有好处,就是自家这头怎么还没消息呢? 那鸽子都快好了,吃了拉,拉了吃,本来说拉的留着给洛小子,结果阴雨天晒不干,味道令人绝望。 看过一番,许老爷子又回到穆老秀才的地盘上,拎起那肉“告辞,告辞。” “你豆腐没拿。” “给你买的,留着吃吧,肉不能给,肉得我吃。”许老爷子嘴上不饶的丢下几句,转身出门。 第470章 潜在大客 “老百姓哟——~”许老爷子哼哼唱唱走远了。 “倒是还知道给我留下个菜。”老友出门,穆老秀才拎起那块豆腐看看,嘴角一乐。 “嘴上不说,还不是给我带了。”这段时间又是清明节,又是浴佛节的,他正是斋戒吃素的时候。 …… 许铃铛今日无事,跟着娘亲一起来琳琅居,进铺子第一件事,她开始拎个小布兜装东西。 “这是做甚?”许金枝好奇,小闺女演上小盗匪了,自家东西怎么还拿的鬼鬼祟祟的。 许铃铛听言,机灵的左右看“娘亲,二师兄要送给三师姐,然后宁师父托我给师父带簪子,还有八师兄需讨好家中母亲,还有四师兄……” 许铃铛一边左顾右盼的往兜子里塞,一边给许金枝解释。 “那拿呀,怎么还鬼鬼祟祟的像偷鸡的?” “嗯?我忘了!”许铃铛猛的想起,这是拿自家东西出去卖啊! 许铃铛把布兜撑大,开始大摇大摆的装。 母女俩正说话,从门口进来一位美妇人朝着许金枝就走来了“可是许娘子当面?” “我是,您是?”许金枝一愣,不选东西而是找她的,她看着不认识来人啊。 “久仰久仰,开布坊的佟娘子你相熟不?我是她妹妹小佟氏,上回令慈去我阿姐的布买布,有说过要考虑同我家合作发带的生意……”妇人自来熟的攥上许金枝的手开始说。 “是有这么一回事儿,我正想着哪天找佟娘子牵线和您详谈,您怎么费心亲自过来啦!”许金枝想起来,这事情她记着呢,就是忙的没顾上。 “不妨事,不妨事,我啊,平时也喜欢这些雅致屋,我就当是来赏赏湖景,逛逛铺子,顺带啊——咱再谈谈咱的生意!”小佟氏是和她姐姐佟娘子一样好说话的人。 边说,小佟娘子在铺子看,眼睛就把柜台边抓个小包袱的许铃铛给捞着了“诶呀,你是铃铛吧,我阿姐总也讲你好话,许娘子,你们母女长得可真像啊!” 小佟娘子边说,边从袖袋里摸出来一个好看的小荷包递给铃铛做见面礼。 “姨姨好~” “嘴巴好甜。”小佟娘子笑的抿抿嘴,也没提醒铃铛,你外婆和我阿姐姐妹相称。 契十分好签,许金枝和许铃铛都在呢,上回许老太太也讲的全面,只需要拟好了按手印就行。 只是在价格上暂停和睦,开起纷争。 “这布料虽比不上绸缎,但是比普通的粗棉要质量好,你看这花纹染的多漂亮,在秋湖这地界儿最好卖了!”小佟娘子巧言相争。 “这条虽好看,但是不能保证每条的品质都一样,再说了,材质是棉就注定了上限有限……”许金枝据理力辩。 许铃铛见证一场唇枪舌战,最后约定好由小佟氏家的染坊每旬至少二十条布色好看的发带,另外的普通布色发带二十条。当然,许家也是按旬结工费,一旬一两银。 “那这两条留着当样子卖。”谈完价,小佟娘子又是喜庆又乐呵的人了,留下几条发带,还要买许家一枚簪子。 “可别,看得起我你就直接拿走!”许金枝拦住不让给银子,送她了。 小佟娘子告辞后,许金枝把契小心收好,扭头就见闺女把发带也塞小布兜里。 “好家伙,你给你娘把这柜台清的是真干净,咱这发带都没摆呢,你这就装走了啊?” “娘亲你不懂~我师兄师姐他们绝对是大客!我们习武不习惯别簪子,怕有硬东西碰了伤了,这发带好,绝对好卖!” “师姐能理解,师兄……你要不再想想?”许金枝看看铃铛手里的一把五颜六色发带。 “我有师兄喜欢!”许铃铛张口就来,八师兄就喜欢花里胡哨的,潜在大客! “许姨——铃铛妹妹也在!”李翎儿过来时,就瞧见许铃铛把一个不小的布兜墩柜台上。 “翎儿——姐!”许铃铛瞧见过来的熟人,正要叫一声,突然瞥见李翎儿的耳垂,声音就拐了弯儿了。 许铃铛也不包布兜了,李翎儿帮着整理东西,许铃铛就跟在旁边整理,李翎儿去烧茶炉,许铃铛就端着杯子守过去,几步随跟,在有限的铺面里挪腾。 眼睛勾勾的看着李翎儿的耳垂,眼熟,十分眼熟! 银丝三朵花,那正在翎儿姐耳垂下边晃荡的耳珰,前段时间还过过她的手,交到了四师兄兄的手上。 自家的耳珰来的路子有两条,徐叔叔和金爷爷两家,她记得那对木刻小花的耳坠子是徐叔叔家的,就出了那一对,没有同款…… 哦莫!许铃铛眼珠子滴溜溜转,不使劲儿,十分的不对劲儿,啊啊啊七师姐啊!我好像发现另一半大秘密了! 许铃铛看看李翎儿头上,又看看李翎儿手上,都没,师兄不会一次没送完吧?小气!耽误她做生意。 大概是许铃铛想事没挪眼睛,目光太热被李翎儿发现了,“小铃铛,你看什么呢?我脸没洗好?” “没啊……耳珰好看。”话出,许铃铛捂嘴,坏了坏了,翎儿姐耳朵红了。 “是哈……我也觉得好看。”李翎儿略有不自在。 忙完了,许铃铛在院子里那棵玉兰花树下面一扎,不一会儿就等来了李翎儿。 “铃铛!”李翎儿在背后喊,惊的许铃铛原地起蹦。 “你是不是……”李翎儿凑近了许铃铛,在她耳边低语“发现了我的秘密……” “!”许铃铛背上毛毛立起来,眼睛往下一瞄,翎儿姐,她手握在剑柄上了!完了要被灭口了,再见了驴,再见了羊,再见了兔,娘你一定要把我记得我哥的坏话给销毁了啊,我还指望他烧纸呢! “啥事儿翎儿姐?”许铃铛一个晃身绕出李翎儿的气场。 “呀,都能躲这么快了!”李翎儿夸一句。 “姐姐,你和我四师兄……”许铃铛年纪小,但是她懂得多啊,翎儿姐姐瞧着不像打算瞒着的,要不,满足一下她的好奇心。 “是呀。”李翎儿点头。 第471章 论姻缘 玉兰花树下,开始讲故事,一切都源于不打不相识“说来还是你家的铺子让我们熟起来的……” 李翎儿和许铃铛讲,此前她一直随爹娘在住,去年爹娘觉得阿婆年纪大了,让她回来陪伴着,也为家人尽尽孝心。 “好不容易没人管我了,江宁的武馆我都去打了一遍,有输有赢,之前阿婆讲天下太多英雄,我那两个月就领会到了。” “我去永胜,哦,就是你师父开的武馆,当时和你四师兄打,他功夫很俊,也就比我——弱那么一点点吧!” “那你和四师兄是不打不相识?”许铃铛在石桌前坐下,双手托脸,回之兄,你看的话本子成真了! “那也不是,上回琳琅居开张,我们又碰见了,人多,先是被踩了鞋,接着发簪勾衣服了,他非要赔礼,一来二去……就……就熟悉了……”李翎儿本来是直爽人,话越说越低,脸越说越红。 “就俩发现我们都会使剑,常约着切磋,他送我耳珰,我瞧着不算贵重,就收了。”李翎儿又冷静下来,和许铃铛解释。 翎儿姐你莫不是看我年纪小糊弄我,这事情的重点是东西贵不贵重嘛? “那你们……”许铃铛有些心急,她其实特想问一句,她是不是可以准备吃席了,但是理智告诉她操之过急。 “端看他是不是努力啦,以我们的年纪,他是要考武举的,我可以等一等,不然我家里那关不好过……” 李翎儿把剑抽出来半截,又合上,她爹好歹算是个小官,林家镖局条件是不错,但是要让她爹满意,林远合还得添点筹码。 见小铃铛沉思,李翎儿又笑笑“我虽然有时候不聪敏,但是是非情理还是晓得的,所谓门当户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我李翎儿看来,一半一半吧,该遵守的要遵守。” “若我要嫁人,一定是对方与我情投意合,且够得上我家的门户。”李翎儿霸气宣言。 “你我都是女子,这话我可只同你悄悄说哦,你不许告诉你四师兄。” “翎儿姐你说对,我发誓我不告诉四师兄!”许铃铛举起四个手指头。 说完,李翎儿又笑“铃铛妹妹你还小呢,这些不懂也正常,快别皱眉头啦。” 许铃铛松开眉头,她大约,似乎,应该,可能听明白翎儿姐的话了,就是有些绕,四师兄你可要靠点谱啊!千万不能松懈,不然很难娶到翎儿姐了。 “翎儿姐,我不是因为这个皱眉头。”她在想要不要再赚四师兄几笔银子。 “要不……你自己去挑挑东西,我带去武馆,不告诉四师兄,让他掏银子。”许铃铛开始出馊主意。 “算了算了,我还是给他挑个坠子编剑穗子吧。”听得铃铛的坏心眼,李翎儿摇摇头,回店里去了。 “这么说来,官家底蕴培养出来的孩子果然都不一般……”晚上许金枝和许铃铛母女俩聊天,许金枝感慨。 铃铛倒是没把翎儿姐和四师兄的事情说出来,她可是发了誓的,她就是把后半段和娘亲说一说。 “……”看女儿睁俩大眼,许金枝摸摸铃铛的头,原想着铃铛还不大呢,有这份操心还得过个几年,现在聊到了,先讲讲吧,不管闺女记住多少,大不了过两年她再强调强调。 “女子择婿,男子择妻,不能全谋财利,但也要看相貌,品行,家风,多少话本子扭曲门当户对之见,其实都是酸腐之人的臆想。” “就好比李翎儿为官勋女子,虽不加贵,但家风清然,家财累盖,她要是看上了一位贫家子,容易被夫家所累不说,自家的脸面也容易不好看,而且生活骤变,必然不适应,是会吃苦的……” 内里无才则目难清明,衣食难全则姿貌不显,人家书棋四艺的甜窝里养出来的儿女,凭什么你的柴屋泥地有自信得以入眼。 许金枝说完,看看铃铛表情,突然说这些也不知道这孩子懂了没,又怕说的严重了,许金枝把话往回搂搂“至死不渝,两相奔赴的爱情也有,只是这世间人心很难赌的……” “晓得了……”许铃铛小鸡啄米。 “你又晓得什么了?”许金枝诧异,难不成,闺女是天才,一点就通? “简而言之,言而简之,外婆有句话说的对,茶壶茶碗是一套!”许铃铛摇头晃脑。 “这……倒也不差。” “读书人每天都读书,生意人每天都算账,侍农人每天都种地,不同的人聊不到一起,翎儿姐姐读过书,习过武,没有发过愁,所以她就不要将就文武不成,家财不丰的人,那不如不嫁。” “孺子可教!” “娘亲,我也一样!” 乘着摇曳烛火的光,许金枝朝女儿的眼神看去,还挺认真的。 “好!这想法不差!”许金枝拍手。 “乖,睡吧。” 哄下女儿,许金枝回屋,多安打着小呼噜,郑梦拾还在等她。 “回来了。”郑梦拾帮着把许金枝脱下来的外衫叠好,自从铃铛开始去习武,不每时每刻在家中了,他和娘子觉着孩子突然间就长大了。 青峰当初上学堂,每次回来一次变一个样,眼看着沉稳起来,铃铛也是,总觉得孩子还小呢,突然发现也渐渐的长大,似乎快能独当一面了。 “和铃铛说事情呢……”属于许家小夫妻的时光,新一轮的夜话开启。 “这么说,多谢娘子当年低眉青睐了。”郑梦拾手紧一紧,不免感慨。 “也不知道铃铛听没听懂,你说咱闺女再过几年就要议亲了,我总觉得她还是那么一小团呢。”许金枝窝在被子里比划比划,光想想她就舍不得。 “别愁啦,车到山前必有路,咱多上上心,铃铛自己也有主意。” …… 娘亲离开屋子后,许铃铛睁开眼,溜下床,点蜡烛,铺纸“哥,你妹我要提醒你一件大事,你可得好好读书啊,这关系到我有位什么样的嫂子……” 第472章 顺路 落雨天,许老爷子站在自家铺子石阶下边儿,看着雨花砸在河里荡起的圈儿,叹气。 “老掌柜,往哪去啊?我捎你一程——”有乌篷船自雨中来,朦胧水汽,船上人披着个斗笠,像一只支着翅膀的大鸟,瞧不出脸面是谁。 “兄台可路过船作坊?”许老爷子眼巴巴的问一句。 “啊呀,到不了哇!”船上人回一句,又划走了,划远了,许老爷子都没见着斗笠下头是谁。 “这眼神真好。”许老爷子羡慕了,他看不清人家,人家瞧清他了。 “老掌柜,还没等着呐?我送您呐?”从许家铺子买好点心的客人支着伞朝许老爷子喊。 “不用,我去的地方远。”许老爷子心里无奈,按理说他应该等天气晴了再去的,可是看这雨点子连着的样子,怕是这几天都晴不了了。 这船要是再不买,等赶近了端午,船作坊的工肯定紧张,就更不好买了,说不定还要涨价,不行,今儿一定得去! “老爷子,您往哪儿去啊?”许老爷子正暗下决心呢,有艘小船逆着划到跟前了。 “我往船作坊去,怕是和小郎君你不同路啊!”许老爷子看这小船的方向是要往上游去。 “顺路,我去的地方比那远,您上来,我从对面划过去,瞧见您在这头儿站着,到平水地兜个弯子过来的。”上头少年抹一把脸上的雨水,朝许老爷子龇牙咧嘴。 “就是……能给我一块您家点心么,随便什么样儿的,一块就行!”少年挠挠自己被雨淋的一缕一缕的头发。 “成!”实在是不好找见顺路的船,许老爷子看看天,这雨落的,河面都反腥了。 给点心就不能只一块儿,他坐人家的船呢,许老爷子回铺子让有良给包了三块点心,这才上了那少年人的船。 “小伙子,你这火气壮啊!”这雨湿漉漉的,眼前这小伙子直接就光膀子呢啊! “嗐,这不是怕衣裳湿了,您进我这蓬盖里,您这衣裳料子贵,着了湿不好。”那少年说着,把许老爷子往船蓬子里塞,他自己则待在外头。 “这是做甚呐!”许老爷子急了,这怎么还找雨淋呢。 “小伙子,我不着急,这船反正往下漂漂呢,你进来,地方不够盖我的斗笠,跟老头子我聊聊天。”许老爷子怕这孩子不好意思,找个借口把人叫进棚子。 少年依言而行,进船蓬子里挤挤凑凑的,好在有许老爷子的斗笠,也能挡上雨,又把那包点心塞在自己衣裳底下盖好。 “小伙子,这点心怎么不尝尝?”许老爷子看在眼里,不禁问。 “家里小妹过生辰呢,带回去和我家小妹一起吃。”少年呲牙。 “你家中有小妹呀!这天儿出门是要作甚去?” “我啊,往码头去,天气暖了码头招工呢,我上个月够年纪了,想去试试。”少年继续呲牙。 “嗷……”许老爷子耳朵听着,虚虚打量眼前的少年,精瘦精瘦脸和脖子黑,露着的膀子白。 “这就去扛包啦?你年纪不大,爹娘可放心哟?” “放不放心的,都进土里了,也没见为啥事操心上来瞧瞧。”少年抹把从发梢滴到脸上的雨水,继续呲牙。 话传进许老爷子耳朵里,让他心里咯噔一下子,再看眼前这呲牙的少年,心中酸涩轻揉慢搓般顿散开来…… “那你去上工,家中小妹何处去啊?” “巷子里汤头娘子那里缺个切菜头的,管饭……” “往后可不能再淋雨啊,不然高热了遭大罪。”听不下去了,许老爷子换个话题继续聊。 “……” 等船至下游,快到了,许老爷子扣上斗笠准备下船“小伙子啊,老汉我同码头曹家有些交情,他家人义气,你这身子板,去了争不到卖力气的活计,可以自荐试试做那跑货船上拉脉跑腿的。” “谢老爷子提点!”少年牙口呲的更咧了。 许老爷子下船上岸,回头看那小船在雨丝里远去。 “傻小子诶~”这梦仙河的水路他老头子划了多少年了,船作坊和码头哪里是一条顺路,怪不得等他上了船才说自己的去处。 顶着斗笠走在路上,许老爷子心里又涩起来,萍水相逢的,让人烦忧,那小子分明是冲着给他妹子过生辰的点心去的,什么喜欢淋雨,无非不是怕衣裳着了雨就不体面了。 世路钧钧撞肩行,雨积片片深浅顾。 船作坊就在眼前,许老爷子平复平复心情,再大的盛世,可怜人也有的是,能有维持生计之法,就得活,他心酸有屁用,人家那小伙子自己还呲牙呢,他何德何能替人可怜。 “哟,老爷子您来了!您也是喜欢下雨天出来啊!” 船作坊门口,一朵花里胡哨的大山菇说话了。 “小哥,我来看看船,也不是今天要,做这里面做工的你能做主不?”许老爷子低头看那大山菇。 地上支着的那把花哨油纸伞翘起个边儿,底下一双眼睛和正往伞下瞧的许老爷子对上。 那伞往高了起,藏底下蹲着的人站起来了“您也喜欢雨啊?”底下人一惊一乍。 许老爷子“……”本来下雨就烦,尽说些车轱辘话。 “你……认识我啊?”这人语气这么熟,自己认识?许老爷子抬眼看伞下人,小伙子长得挺俊的,就是他没见过。 “不认识啊!” 许老爷子更不明白了“小伙子你谁啊,船作坊里的人嘛,你蹲门口干嘛呢?” “我蹲门口长个儿啊!” “啊?” “诶呀,李老头,你家大郎闹酒了!”正当许老爷子二丈和尚摸不清头脑,旁边又插进来一道话。 紧接着,从院子里冲出来一人,过来看看和许老爷子对话的小伙子,把俩胳膊一架,拖回院子里了。 “我是有毒的——你不能把我煮了——”都拖进屋子里了,许老爷子还听见那小伙子在嚎喊。 “那个……客官是来买船的?”方才出来的那人端上笑脸看向许老爷子。 “是啊,不过这是……”许老爷子指着方才的拖痕迟疑。 第473章 心软 “嗐,我师弟李老头家的大儿子,不见怪了,每回喝了酒都以为自己是山菇子,蹲门口给自己浇雨呢!”那人边回答,边把之前被扔地上的油纸伞捡起来。 许老爷子:不见怪?那真是见了鬼了,这都是些什么人呐! 被这么一打岔,许老爷子此前的酸涩心境一时全无“老汉我是来买船的,您如何称呼?” 揽江船作坊是江宁城名气比较老的船作坊,虽说造不得大船,但是像平日里一家之用的小乌篷船,作坊里的的匠人们多少年的老手艺,那是手拿把掐。 眼前这人已经不是多年前许家买船时的老掌柜了,许老爷子心里嘀咕,这门口长菇子的船作坊,还靠谱吗? “鄙姓钱,添为这揽江坊的掌柜,您如何称呼,要定什么样的船?”听见许老爷子问,那人结结实实一抱拳,看动作倒有几分行江走河的江湖气。 许老爷子放心多了,掌柜的啊,那就好说了,这个靠谱。 “我欲定一艘长二丈以下,宽四尺以下的乌篷船,可供约四到六人乘坐。”许老爷子伸胳膊比划比划,既然要定新船,不如比旧船大一些,将来一家子出去游玩也能坐满了。 “有料,您进来喝杯茶,我们细说。”生意上门,钱掌柜刚一高兴,紧接着就发现还让客人在外头淋雨呢,这可真是太糟糕了,都赖那李大,把傻气染给他了。 “嗷嗷,对了,我姓许。”许老爷子也反应过来,赶紧把姓报上,都赖那菇子,搅人心神! “钱掌柜。” “许老爷。” 两人落座,端上茶,俩人看着都正常起来。 “许老爷,这船您可以先订下,只是近日来的天气,这交船的日子我保证不了……” 钱掌柜怕许老爷子计较,赶紧又说“非是我们不想,这一艘船从架船骨到抹桐油,除了试水,剩下的每一样在潮日子都是难上加难……” 还是来晚了,早些天还有晴日子的,许老爷子心里后悔。 这可咋办,家里还等着用呢,买个旧船实在是心里不舒坦,许老爷子又问“那有做好的现船么?” “这……”钱掌柜朝空旷旷的大院子里看,许老爷子随着他的落眼处去看,院子空荡荡的,是因为下雨停工,没有匠人,也没有成品船。 “师兄——师兄——”两人正尬住,门口有个声音喊,一看正是之前把门口那菇子小伙架走的人。 他以为声音小,是想把钱掌柜叫过去单聊,可是他不知道他那边是屋外头落雨呢,他自己听不清,这屋这有有雨声趁着,可是听的声音可清楚了。 “老李头,你有话进来说话!”钱掌柜一脸嫌弃,都是坊里的老师傅了,这怎么冒冒失失的。 想想方才的李大,更嫌弃了,一脉相承的不着调。 “那个,师兄,我手上有条船人家要重订。”那老李进屋里,看看许老爷子,还是没敢直接说,而是把嘴凑到钱掌柜耳朵边上。 “啥?”钱掌柜声音高了,意识到有外人又降下来。 许老爷子喝着茶,看钱掌柜和李师傅皱着眉头嘀咕一阵子,四只眼同时看向他。 “许老爷,有艘一丈八的现船,您感兴趣不?” “可以瞧瞧。”许老爷子点头,他有想法是有想法,只是刚说没现船,避着他嘀嘀咕咕一阵子又有了,总得有个解释。 “许老爷,也不瞒您,这船的船骨有点问题,上水没问题,就是一边力重,得偏着划……” “那不行!”许老爷子立马拒了,还看什么看,他再图省事也不能买艘歪船啊! “能划,绝对能划,而且这价格……”钱掌柜试图说服许老爷子。 “别,我订新的,不为省这点儿价格,歪的划着不痛快!”许老爷子三连拒。 “是我想左了,坊里的招牌不能坏,师弟啊,把那船拆了重做吧。”见许老爷子如此,钱掌柜“啪”“啪”扇自己俩嘴巴。 惊的许老爷子从椅子上站起来,完了,说半天话,这掌柜的也不正常。 钱掌柜朝许老爷子笑笑,方才他见许老爷子这么抗拒,这才心中一惊,他竟然差点为了惋惜眼前的利益,毁了坊里的名声。 登记好了要求,留下五两定金,许老爷子大跨步的跑出了揽江船作坊的大门,都走出去了,又忍不住回头看,他没走错地方吧?不晓得这人都怎么了。 许老爷子往河边走,船作坊在的地方偏,因为要试船,所以聚水多,水多就地少,地少就人少,人少就说明他回去的船也难等。 “真是出门草率了!怎么就不能我正好去到作坊,作坊正有一艘好好的现船,立马就能划回家去。”许老爷子拿脚奔奔泥,开始白日做梦。 “老爷子——”还没到河边儿呢,许老爷子就听见有人喊他,这声音耳熟,此时此刻此地段,他还还真能赶上船? “阿鲁啊,你怎么没去码头啊?”许老爷子赶过去一看,这破破烂烂的,篷子盖住了船头就盖不住船尾的小破船,不就是把他送过来的艘。 “老爷子,我这不划出去一段儿,想着您还得回去,就又划回来了,今天落雨,码头上指定活计少,我干脆把您接回去。”少年呲牙。 “你这孩子啊……有心了……”许老爷子叹一声,上了船。 “……” “阿鲁啊,你明天若是还去码头找活儿干,可以遇上码头上的曹三郎曹管事,你上去拜见,就说是老汉我推荐去的,让他安排个适合你的,能长干的活计。”回程,快到许记时,许老爷子终是开了口。 “谢谢老爷子!”阿鲁两手丢桨,鞠一躬。 上了岸,许老爷子悄悄骂自己“让你心软!” 一人事,百人事,帮一人的事要是开了口子,那就容易惹起百人事,到时候怎么帮的过来啊!他许老头最怕麻烦了…… 第474章 看孩子 “青峰兄弟,你的信——” 洗墨堂里,从饭堂回寝室的许青峰被人半路喊住,门口敲课钟的小哥手里扬着一沓信纸,他正到处找人呢。 铃铛的信?会写些什么,许青峰三两下把信拆开,一看“……” 操这么多心,他这回回去许铃铛准没长个儿! “铃铛妹子的信?”许青峰在前面看信,王成器在后头好奇,接着就见他许兄把信贴自己脑门上了,这是写啥了?让人触动这么大。 “青峰兄……” 许青峰回头,就见王兄一脸担忧“兄弟,有事说事,可不能闷在心里啊!” 许青峰“……”不,我说不出口! 许青峰回到寝室,坐于桌前,提笔,停住,论该如何将许小铛一军? 良久,他又把笔架上,从桌斗里取出一沓子信开始翻,这里面大部分是小铃铛给他写的乱七八糟的,许青峰翻到一张,看看上头写的“兄,近来课业顺利否,诗词习背否,大字练习否,夫子省心否……” 就它了,许青峰点头,他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妹,汝虑甚多,晨起书看否,武练否,吃顺否,银钱赚否,为嘴毒自省否……” …… 许家,许铃铛今日不去武馆,所以她百无聊赖站门口看外面,时不时的伸手掏一下,看看这似有似无的雨丝到底有没有下。 “啊~——” “我来了我来了,小多你不要喊!”屋子里出来声,许铃铛脸色一变往床边跑,外婆和外公今天出门去了,屋子里她看着小多安,别的都好,就是一嚎起来她耳朵疼。 “你不许哭啊,你不哭我给你翻个跟头!”许铃铛当场展示,她算是怕了。 许多安“……哇——” “小多你总是喊是不是无聊啊,我给你读书啊,我偷偷教,你偷偷学,然后惊艳所有人!” 许多安“……嗝~” 许铃铛搬个凳子看着在床头床尾之间乱爬的小弟,等他什么时候快爬下床了,她就上去把他端起来往里放放。 许多安:床之大,整天爬不下! 许铃铛看这一会儿孩子,大半时间是哄着的,但是也有例外。 “你再嚎,我就和你对嚎,我嘴巴比你大!”许老太太脚还没迈进屋的时候,就听见铃铛放狠话,赶紧又退回去了,还扭头朝老头子比划“嘘——” “怎——么——啦——”许老爷子提着气儿,悄么生息的问,难道孩子们睡着了? “赶紧躲,就当咱俩没回来,多安在屋子里嚎着呢。”许老太太胳膊一拐,挎上老头子往别屋走。 “那不去看看啊?”许老爷子不放心。 “这声音一听就是干嚎,让铃铛顶着吧!”许老太太一边说,一边心里默念,她可歇歇吧。 铃铛啊,你受累啊,外婆给你做好吃的,你先好好顶着! 许老爷子和许老太太回屋去,把零零散散的碎银和铜钱放进个小匣子里。 “可算是能歇歇了!”许老爷子往床上一躺。 “你过几日再看着,你还歇不了。”许老太太在旁边添把火。 她和老头子今天一大早出门就是为了上集上去摆摊,家里的兔子拦也拦不住,本来去岁秋时卖了一大批,能清净些日子,过冬的时候兔子们也老实,许老爷子还以为给防住了。 没等他高兴些日子,春天一来,这兔子们又闹腾起来,许老爷子就不明白,他明明分着养的,这兔子们还怎么搅合到一起的啊,眼看着几只大兔子又要下窝,许老爷子彻底急眼。 养兔子也不是越多越好的,母兔子下崽亏虚的厉害,不长肥光下崽了,小兔子长大需要时间,养不好还容易死,加之连天的雨水,兔子们的毛都起潮了,更不好活。 许老爷子这几天喂兔子的时候一直能闻到一股子味道,是牲畜闷潮的难闻气味,昨天晚上起夜,许老爷子把院子里养活物都巡一圈儿,听着兔窝里的动静,终于是忍不住大早上就叫上老婆子一起去集上卖兔子了。 已经怀上的几只母兔子留下,再留一批活泼的壮兔子,剩下的分成两批,一批绑了用推车带去集上卖,另一批照旧送去酒馆。 早上去的时候,许老爷子就只担心集上的兔子卖不好,却不担心和酒馆的生意,按照他的想法,这天气潮湿,酒馆厨子那加麻加辣的拿手炒兔肉必受欢迎。 却没想到事有意外“许兄啊,我那厨子家里有白事,回乡下去了,怎么也得月旬才能回来啊,这兔子我这里养个几日还成,但没办法长时间养住啊,要不你先拉回去,再养一段时间送来……” 酒馆掌柜也很无奈,他这生意指望着他的掌厨大师傅呢,可是天大地大亡人大,总不能不让人家去送丧,酒馆掌柜说的情真意切,就怕把许老爷子这位兔子供应商给得罪了。 “月旬啊……”许老爷子也是傻眼,这拉都拉出来了,再带回去,他懒…… “那行,您先忙着,过个月旬我们再送来,或者掌勺大师傅回来了直接找家里去拉也行。”许老太太见老头子愣神,拽了拽许老爷子,也给酒馆掌柜一个台阶下。 “走,咱直接去集上卖。”走出段路,许老太太回头看酒馆掌柜的没再目送了,才对许老爷子说。 “不养啦?” “养啊,咱先卖,卖不完拉回去养,就算全卖完,月旬也够家里留下的那些养成了。” “放心吧,大厨不在,生意起不来,掌柜的比咱着急。”都是做生意的,她能感同身受。 就像许老爷子想的,许家的兔子摆出去,上来问的人也有,不过买的人没什么,因为卖相不好,本来就兔毛毛脏了,许老太太还不敢给兔子擦,怕湿了毛兔子死了,就更脏兮兮的了。 过来一个老太太问问“这兔子给杀不?” 许家二老摇摇头。 过来一个老汉问问“你家兔子带崽儿不?” 许家二老摇摇头。 老头和老太,加上一堆兔子,这摊位费交了之后干摆着了,生意也没开张,许老爷子觉着他比兔子还可怜呢。 第475章 到底说了没 “哎~老头子,你瞧咱俩穿的挺干净的,这卖的活物脏兮兮的,像不像话本子里的黑心蠢笨商贩子?”许老太太突发奇想,和老头子嘀咕起来。 “你可少看话本子,哪有我这么辛勤的黑心贩子!”被老婆子一打岔,许老爷子顾不上焦心兔子卖不出去,反而来辩证自己是不是黑心商贩子了。 “我就是假设!”许老太太见老头子精神多了,看着不那么蔫了才不说了。 正忧愁,有人自人群中寻寻觅觅的过来了“叔啊,婶啊,你们这兔子我收了。” 救星啊!谁啊这么阔气?许老爷子内心激动的一抬头,诶呦,熟人! “你小子消遣你叔我呢!” “哪儿能啊,真收。”张屠户伸手想摸摸自己的头,一抬手瞧见自己满手的猪油,又把手放下来了。 “张儿啊,你这是生意大了,连兔子肉都要卖了?”许老太太打趣。 “哪儿啊,我有位表家兄弟,他家里送来同我学学手艺,我这也不晓得如何教,这兔子比猪考验刀法,买下来让他练练。” “嚯,当上老师父啦,那这学费可不少。”许老爷子看自己摊子上的兔子们,都收了银钱也不少呢。 “嘿嘿。”张屠户笑笑,他现在哪还敢想什么钱不钱的,现在就是一个头两个大,赶紧教会表弟些手艺之后把人送走,莫要再来烦他。 说来也实在是难以理解,他记得当初他学的时候,不管是给猪按摩,还是送猪上路,都能做的顺顺利利,漂漂亮亮的。 怎么轮到表弟,会学成那个样子呢? 张屠户怎么也忘不掉前几天那一幕,他教表弟杀猪,表弟给了猪一刀,结果猪没死,不但没死还把捆绳挣脱了,满院子的跑,表弟去抓猪,被猪拱了,然后骑着流血的猪满院子跑。 惨,太惨了,猪惨,人也惨,张屠户这辈子不想看见第二回,当天他就去找老娘商量了,教完表弟再也不接这种徒弟了,不然他宁愿张家自此改行。 “您二位给个好价,我亏不了。”此中理由张屠户不敢说,他觉得丢人。 不过这兔子确实不会亏,到时候他再收拾嘛,一起包给卖卤肉的,本就回来了。 “那行,你买按便宜的算。”许老爷子也讲究,兔子怎么也是要卖,在心理价位就行。 张屠户包了兔子,付了一堆零零碎碎的铜板和碎银,因为他肉摊子上的银钱就是这么收来的。 拉走兔子的时候张屠户还告诉许家二老,这两天他岳丈会把公羊牵来,这倒是省了许老爷子的事,他还以为他要把母羊带过去呢。 兔子卖完的很突然,也算是有了收获,许老爷子推个推车跟老婆子后头,看老婆子还了一路的价,最后什么也没买就回来了。 …… 许铃铛抬头望天,哦,忘了,她在屋子里看不见天,那算了,她低头望弟吧。 “吉……吉……”嚎完了的许多安安静很多,嘬嘬嘴别出这么个音儿。 “你说啥!”许铃铛一愣,竖耳朵再没听见第二声,手脚并用爬上床和许多安大眼瞪小眼。 “吉……” “嗷——”许铃铛干嚎着就冲出屋了。 只要许铃铛认真嚎,她这声音可比小多安的声音有穿透力多了,惊的许老太太都忘记了伪装自己没回家,冲出去就问“铃铛,发生什么事情了?” “多多多多安说话了,他叫我!他叫我!”许铃铛挺激动的,虽然弟弟又烦,又声音吵,但是好玩啊! 不枉她盯了这么久,还能听见他叫姐姐,成就感有了! “多安会说话啦!”许老太太也惊喜,往屋里头去看小多安,怪不得这孩子最近总是嚎,敢情是要开嗓子啊。 “小多小多,你再叫一声。”许铃铛从旁边鼓动,快给外婆展示展示,你先叫我了! 许多安“……” “你不能装不懂啊,你刚刚叫我了!”许铃铛捉急。 许多安“……”一片安静,嚎都不嚎了。 (许多安:呼吸…… 许铃铛:遇到对手了!) “铃铛,可能多安刚学说话呢,过段时间就又叫你了。”许老太太见小铃铛证明不了多安说话而着急,赶紧劝,这要小孩子开口说话,看日子还略早些。 她倒不是怀疑铃铛,因为铃铛小时候屋子里有人的时候她就咕噜俩大眼听人说话,自己一声不吭,没人的时候就会大声的嚎,小小的娃娃,心眼子一个不少。 …… 连着一整天,直到晚睡前,许铃铛都盯许多安,小多安当着外婆和外公的面不吭声,当着爹爹和娘亲的面也不吭声,弄的铃铛都自我怀疑,难不成……我听差了? “可能是多安喜欢姐姐,所以才先叫的铃铛你。”许金枝热心肠,这样安慰女儿。 “有眼光!”被娘亲这么一哄,许铃铛心里又美起来。 “小多,小多,虽然你现在有点嘴笨,但是看在你叫姐姐的面子上,我是不会嫌弃你的。 …… 春中春末,江宁城的地面全是无根水的脚印。 忽大忽小但就是没有晴霁的闷湿雨气,糊住了许铃铛跃跃欲试,想要出门游玩的脚,也糊住了刚从离开学堂,回到家中休假的许青峰的心。 “啊~——我的头发返潮了。”许铃铛蹲门口,低头抓下自己一缕头发捻了捻,又赌气似的扔回自己头上,不见不烦。 “唉~~”许青峰试着给窗户开个口子,把自己的书摊开来出晾在尚有风过的窗口,他就是踩着雨泥回来的,从回到走,怕是都没个晴日了,这书摸着都沉了。 “青峰,铃铛,戴个斗帽,外公带你们去钓鱼啊。”许老爷子喂驴回来,从窗户底下就瞧见两个孩子在屋子里唉声叹气,这可不行,太消沉了,得找点事情做。 “钓鱼!”许青峰兴致提起来,因为沉迷学业,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有钓鱼了。 第476章 桃花流水鳜鱼肥 “走走走,铃铛一起,看我钓王重出江湖。”许青峰招呼妹妹,把手里的斗笠铃铛头上扣。 连雨天行船匆匆,水汽蒙住了点心的香甜,许记现在这个时段客人不多,许老爷子和如今操持铺子已经得心应手起来的刘有良闲聊几句,偶有客来。 “哈哈哈哈哈——”就见有两位女客从小船靠岸就开始弯腰,一路挤挤笑笑的到许记窗口了。 “哈哈哈哈——”看见许老爷子之后笑的更欢了,后又憋住笑,挺不好意思的和许老爷子解释: “我俩在船上的时候往这边看了又看,寻思这世上还有这么大的麻鸭子?等船近了,才发现是您家两位小掌柜。一时间觉得逗趣儿,就给笑出来了,莫怪莫怪。” 许老爷子闻言从窗户往石阶上一看,许记铺前石阶下,兄妹俩一人一个小凳儿,头上扣个大斗笠,身上再围个蓑,往那一缩,那细鱼竿在朦胧雨色里近乎于无,可不像两只扑翅膀的大灰鸟么! “还真像!”许老爷子自己也乐了。 “老掌柜,您家还有小凳儿不,我们姐妹也在这阶下借个地方捞捞萍客。” “行,等着啊我去拿。”许老爷子点头,这情况瞧着客人不会太多,小片儿的石阶空地还是有的。 有了许家提供的小凳子,两位女客从船上取了钓竿,提个挎篮,又支了一把绘的很漂亮的大油纸伞,捧着甜暖的摘云饮,落座,甩竿,安逸了…… 许老爷子跟下来,敲敲其中一个大麻鸭,露出一张小脸,是小铃铛,那旁边的大麻鸭就是青峰了,行了,没事了,许老爷子朝外孙女摆个鬼脸,又背个手,准备转身回铺子里去。 这钓位越多鱼越难钓,他这么一位有经验,有本事,又有谦让意识的钓客,自然不会和小辈抢位置的,这一河的大鱼,老汉我就勉为其难让给你们啦! 身刚转一半儿,就见青峰提竿子了,许老爷子赶紧止步,这要是钓不上来,他好立马上手指导。 “啪叽!”许青峰往后撅着拎上来一条大鱼,手边的小鱼篓塞不下的那种,许青峰当即立断给鱼甩上几个台阶,到铺子门口扑腾去了。 鱼出溜过去,惊的从旁边的铺子挪过来的客人霎时止步“好家伙,少掌柜好身手啊!我刚要是这一脚没看着,这鱼上岸了,我就下河了。” “呀,对不住对不住,喝杯茶压压惊!”还是客人重要,顾不上惊叹青峰上竿的大鱼,许老爷子赶紧几步走到客人旁边,顺带把青峰扔上去那条大鱼捡起来。 许青峰闻声看去,也挺不好意思的站起身躬个礼赔罪。 “没事没事,就是您这儿还有钓位不?我看着这钓口不错啊。”客人眼都不眨的盯着许老爷子手里的大鱼,可真肥。 “啊?”许老爷子回头看看石阶下,两只麻鸭两顶伞,还能挤挤,一咬牙“行,您来吧!” 麻鸭和伞旁边又多了个超大号麻鸭。 “老爷子,这是有新生意了啊,多少银子一个位置啊?”来一位客人调侃一声,又和许老爷子打个招呼,上船,拿竿,或蹲或坐的挤在石阶上,数位客人重复这个步骤。 许老爷子自己呢,许老爷子咬碎了牙,他就是个捡鱼的,石阶上“啪叽”的大鱼多半儿来自许青峰,少半儿来自几位客人,小铃铛现在已经不管她自己竿子了,拎个小抄兜配合着她哥垄断梦仙河渔业。 “诸位这……都有竿子啊……”眼瞅着自家铺子前出现了别样的热闹,许老爷子人麻了,他最开始想什么来着,想让青峰和铃铛出屋子透透气。 “老爷子您说的什么话,咱江宁人家的船上,好船好竿,破船破竿,就是不能没鱼竿啊!”话说着,那鱼钩子又甩下去。 最初的两位女钓客接连着提上两条鱼来,心情甚美,从手边放着的挎篮里掏掏,抓出来一把桃花瓣撒水里“桃影扶波鱼啖红,香饵无声钓春空!我再给大家伙儿添点儿雅。” “好!”此诗此景,引得一众钓客喝彩。 朦胧又有几分安静的雨色里,许记前面这热闹场景免不了惹人注目,会有小船特意划近了看看大家在干什么,然后挺遗憾的看看没空位,又划走,连带着给许记附近的两家商铺都招来了客人。 许老爷子把老婆子的大盆征用了,用来装鱼,他其实都分不出来哪条是谁钓的了,不过客人们也不在意“老掌柜,随便放吧,性情随之,自拎竿始,鱼不重要!” “行!”许老爷算是看出来了,有这闲心在茶舍门口钓鱼的,都是些抚雅弄闲的文人雅士。 不过这……许老爷子再看去,自家俩孩子在里面也能显得着嘛! 过会儿,有两位客人取了鱼走了,许老爷子按耐不住,他也试试,甩竿,等待…… …… 鱼呢? …… 没动静了,不光他没动静了,其余人也没动静了,剩下的钓客们面面相觑。 有有经验的钓客低头看看钓上来的鱼,松纹加身“这都是鳜鱼啊,莫不之前遇上的是鱼群!” “我就说嘛,这梦仙河又不是什么野河,哪来的这么多肥鱼,原来是过鱼群了啊。” “还好我把小鱼放了,这要是还没游到地方就被半路灭族了,想想也挺惨的。” “阿弥陀佛!” “你不是昨日还拜三清么?” 许老爷子“……”那……鱼呢?鱼走了啊? “这是鱼群过去了,这么多鱼,今天可真是尽兴了,谢了老爷子。” 钓客们朝许老爷子拱拱手,然后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还朝许青峰拱拱手“小掌柜,你这鱼竿要是用旧了记得别扔,可以卖给我啊!” 许老爷子随手回回礼,又看看水面,怅然若失……他的鱼…… 刘有良见大家都要回去了,从铺子里出来帮着送客。 大家都要走,许铃铛也回头去拿自己压好的鱼竿,一提,感觉着手里的重量,嗯,还挂了条小鱼,最后的收获了,她要拎上来。 “哥,外公,我钓上来个东西!” 第477章 流水笺 许老爷子正想不明白呢,听见铃铛叫她,下意识往许铃铛手里的鱼钩子上看“这是?” 铃铛的鱼钩子上挂着个小竹筒,瞧着上面还有蜡封,那鱼钩子就是戳在厚蜡上了。 “这是捞到流水信了?现在还有这么老派的传信方式?”在场的客人都还将走未走,也有看见的。 “是不是哪里文会投的春笺呀,打开看看里面写的什么诗。” 这顺河传信,是再老一辈人的联讯方式,一般不是急事,沿河人家若要往下游人家去传信,往往向河里投入多个相同的竹筒,内附相同的信,标有两家约定的符号,以期能够精准捞到。 不过这法子太松散,而且可控性不强,时效性不保,除了江边或者山溪处封闭的小村子,江宁城中几乎是没人在用了。 至于春笺,则是流觞曲水宴上的一雅事,文人写诗文美句于纸笺上,放进竹筒封好,投入河中。 信笺随水而漂,载诗文经四方山河,不论是遇人捞起,还是归沉山水,都是雅事。 “打开看看,打开看看,是哪位才子写的诗文,让我等鉴赏鉴赏。”在场有人起哄。 许老爷子从铃铛手里把竹筒拿过来,敲掉蜡,拆开。 他边拆,旁边还有客人分析“这蜡还挺厚呢,瞧着漂了没多久,最近上游办了什么文宴么?” “这还能漂久了,在水里久了早就渗水啦!” “诶,诶,拆开了,你们说,这里面的诗是颂什么的?” “老掌柜,快念念!” “老掌柜,写的什么啊?” 许老爷子把卷成细卷的纸展开,聚神一看,神色一变“诸位,这不是诗啊!” “那是什么?”在场有着急的客人摘了斗笠自己探脖子去看。 “……妾身若蒲苇,君心似游鳞。既不能驻君之棹,顿觉浮生索然。幼失怙恃,孤影茕立,幸遇君子,以为托付,岂料天意难回,宿命如旧。今泣告天地,但念不甘也。俟择良辰,当舍残躯,以谢薄命……” 探脖子客人看见纸上面的字,下意识的念起来。 “这,这这这,这是绝命书啊!” “老天爷,这是哪家姑娘为情所困,何至于此啊!” 场面顿时炸了锅一般沸腾起来,方才的乐呵气氛顿时全无,紧张和喧嚷在众人间漫散开来。 “都静静,都静静。”钓鱼客中有有见识和能耐的文士出来控场。 “诸位,天既怜悲,这流水笺让我等遇上了,就说明有天意,此蜡为新封蜡,信中言觅良时,说不定这人还没自绝呢!咱得找人。” 找人之事,说的轻巧,谁也不知道这信笺是从何处漂来的,该如何找? 这信上倒是有落款,上面写的是蒋氏女,可是偌大的江宁城,这梦仙河上游人家不少,姓蒋的人家也不少,总不能冒冒失失上门去说“您家姑娘为情所困,要自绝。” 看那家人不把他们这群人当做败人名声的渣滓给打出去。 又有一人取过信纸,手指肚捻一捻,放鼻下闻一闻“这书言遣词文雅,说明此女通学识笔墨,但是字迹略顿,说明没有长期习字,用纸掺麻,用墨略臭,都是旧纸沉墨,这应该是曾经家中有读书人的破落门第。” “很大可能是父兄有过进学,但不知道怎么的家道中落了……” “这竹筒上是新蜡,可能是前段时间清明节祭祀所留,蜡质粗,应该是规模较小的香烛作坊做的。”拿过竹筒细看的另一位客人补充。 “……” “……” 在场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补充上,然后大家伙最后决定,沿河去梦仙河上游,找一位家中孤苦,未婚,家道中落的读书人家蒋姑娘。 也不晓得能不能找到,先找了再说吧。 “许老爷子,你们这是做什么呢?”正嚷嚷着,许记铺子里头出来个人是府衙的刘捕快,旁边还跟着许老太太。 “老爷子,我是来和你说……”刘捕快刚开始以为是许记的生意热闹,他今天是为之前许老爷子救信鸽一事来的,话说一半,瞧着在场人脸色不对,话就歇了。 “刘捕快,您来正好,来不及细讲,咱上说。”许老爷子大喜,本来这竹筒在他铺子门口被他家铃铛捞的,许记就不好坐视不管,那可是一条命啊。 在场的客人分析的是有道理,不过刘捕头来的巧,来的好啊,有位官家人在场比什么都好使,大家伙都有主心骨了。 来不及再讲一遍,许老爷子张罗着安排方才几位有见识的和刘捕头一艘船“烦请几位和差爷讲讲。” “我等也去,此番离去非义士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号召一起,在场人打算都去了。 “我也去!”许铃铛喊一嗓子。 “你去作甚!”许老爷子一急,这事情铃铛能帮什么忙。 况且他还担忧一件事,写这绝笔信的蒋姑娘要是还在呢,这人救了算功德,万一他们去晚了,铃铛还小呢,别吓到孩子了…… “我去,我捞上来的,我缘分深。”许铃铛想着,这蒋家姐姐也太惨了,外婆不是说小铃铛能祈福保平安么,她去播撒好运。 “我也去。”许青峰看看妹妹,夫子说君子避之危墙,但是夫子又说了,君子持之心勇,妹妹都去了,他得陪着。 在场的小船几乎全出动了,连着附近铺子的小船,听说这事情之后都让借走了,分散着一边沿上游去划,一边靠近了铺子或者住宅喊话问。 “店家,可识得一位读书人家的蒋姑娘啊,我家老太太时日无多了,听说这么位远房侄女过的孤苦,放心不下,让我等来接人——” 这是大伙儿上船之际定好的说辞,不管结果如何,蒋家姑娘的名声还是要保一保的,可不能再传散开来。 “不晓得啊——” “不晓得,你往上游问问吧,上游有几户人家有姑娘——” 第478章 寻到了! 一路上行,几艘小船分散开向两岸人家喊问,都没有收获。 “许老弟,你何时有位远房侄女啊?”许老爷子刚问完,正欲继续问,旁边喊来一道问询声。 “路儿兄弟,诶呀,这不重要,你晓得这么一位蒋姑娘不?”许老爷子一看,大熟人,不过不是叙话侃山的时候,赶紧隔着雨幕喊问。 张路儿和平日里匆匆忙忙划过梦仙河的过路人不一样,他在梦仙河来来回回,边边角角的巡捞,少不得路过上游人家,万一认识呢。 “蒋?”张路儿老爷子一愣“我记得上河段临河第三家,那家姑娘姓蒋,不过这段日子没见着了……” “快快快,十万火急啊张老弟,快带路!”许老爷子一听,还真有,宁可去看看也不能错过,赶紧就喊着张兄弟当头船带路。 “行行行。”张路儿一看许老爷子这着急劲儿,也不暇细想,连打下去的捞网都没来得及收上船,就在前引路了。 附近有两艘跟着的小船见许老爷子这边不挨个靠岸了,觉得是有发现,也跟过来。 “剩下的人别跟来了,我们先去确认,你们先打听着!”一股脑都跟去算怎么回事,要是找错了人不是耽误事情么,有想明白的人赶紧喊。 “可是有事情需要帮忙啊——”路过的小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许老爷子这边的几艘船没有按序划,来问问。 “无事,无事,劳各位关心了——” 张路儿在前,许老爷子这边跟紧了划,好在梦仙河是平河,哪怕是上游水急之处,合力猛划,还是能怼着水跟上的。 许铃铛撇着块儿木板子噌噌抡“冲呀——” 许老爷子顾不得淋雨,站起来在船头观望,期望能看见位站在岸边的姑娘,而这姑娘恰好是他们要找的蒋家女娘。 诶?站在岸边的姑娘! 隔着水汽,许老爷子揉揉眼,“噌”的把正闷头倒桨的许青峰薅起来“青峰你眼神好,你瞅瞅前边岸上是站了位姑娘不?” 许青峰顺着外公指的方向看去“像是,裙带还飘着呢!” “老哥,前边儿就是——”祖孙俩正待继续说,前边带路的张路儿逆着风朝这艘船喊。 许老爷子看着张老弟伸胳膊的方向,就是那姑娘站的地方。 “快快快,快划!” 拼着猛力气,小船越过小捞船半个船身,竟是先一步朝着岸边靠过去。 “呸呸呸!”张路儿吐掉吹进嘴里的雨水“到底什么事情这么着急哟!” “嗨——嗨嗨!” 船近岸眼前就没那么糊的水汽的,许老爷子瞧见那姑娘人都站在岸边最后一沿儿了,心里一下子漏半拍,赶紧晃着胳膊叫喊,想把岸边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达到阻止对方下一步动作的目的。 对方明显是听见喊声了,顿了顿,但看着也没有离开水边的东西,许老爷子的船杀到岸边“姑娘啊,你可别想不开——” 隔着还有段距离,许老爷子就急吼吼的往岸上迈“嘶……”扯了裆了! “嘶……姑娘啊,你是蒋姑娘不,好姑娘,咱先离河远点儿。” 近了看,这姑娘也忒凄怜,天上流雨呢,一身薄衣风中卷,不晓得站了多久,发梢都滴水了。 “姑娘啊,水边风凉啊,咱往里走走。”许老爷子不敢再近了,远着几步劝着,这姑娘看着不该正常。 这上游无店无铺,只有零散几户人家,鲜少有船往岸上观望,更别提靠近。 蒋喜雨恍恍惚惚在河岸边儿站了好久,在雾幕里看见一个又一个身影向自己伸手,再等等,再等等,等想见的人都出现在雾幕上,我就来找你们…… 蒋喜雨回头看看自家的柴门老房,都说人成了鬼就不离开死去之地,她选的地方这么近,应该能一直守在这里了吧…… “姑娘啊,快回来!”慢上半步的张路儿也从旁急喊,他算是知道许兄为何这般急迫了。 “如何,如何,可是那投信的蒋家姑娘?”正僵持着,另有小船陆续赶上。 “蒋娘子,你若有冤屈,可往官府去报,大人英明,定不会让治下百姓受了委屈。”刘捕头在来的路上已经听明白人讲过缘由,现下正和其他人站在一起劝呢。 “是啊姑娘,人生路远,沟沟坎坎多的是,你这一跳,可就再无后悔了啊!” “外公,外公……”许铃铛比大人们矮一些,看的视野低,她正直直的看着那位蒋娘子脚下。 许老爷子朝着铃铛的暗示去看,我的天!这姑娘给自己脚上绑上石头了! 这是铁了心要寻短见。 许老爷子赶紧把悄悄往近了挪的几人拦住,使眼色让人往蒋姑娘脚下瞅。 几人看去,细雨天出了一后背的汗,原本这姑娘离河愈近,眼看着再进半步就跃进河里了,有人看梦仙河上游虽水深,但是也不算湍急,若是有水性好的,哪怕姑娘落了河,抓紧时间去捞也能救上来。 之前撒桃花瓣的两位姑娘都已经打着配合靠近了,她们是女子,下河救人可以顾及蒋娘子名节。 只是毕竟是大河,终归是有风险,本就心中忐忑着,再瞧见那大石头,是彻底不敢靠近了,这要是一跳,必往下沉,到时候别说是把人救起来,就连她们自己怕都是有危险。 “喜雨谢诸位挂怀,只此身难支,惟愿早早了了,殉景不美,还请诸位离开,全我体面……”蒋娘子幽幽柔柔的说话,甚至朝在场众人福身了一礼。 在场人瞠目结舌,他们这些人一句高一句低的苦劝,那飘飘欲跳的蒋娘子面上却无悲无喜,脚步也半分未挪,反倒是语气平静的开始劝众人离开。 “这……这……”该说不说,这蒋娘子还真是出身读书人家,平平静静的,竟把寻死说的如此讲究,只是何至于此啊! “坏喽坏喽,这人呐,哭也不怕,笑也不怕,就怕这面无表情的,一看就没什么牵挂了,这可怎么拦啊!” 第479章 长生去吧 边劝,众人渐渐的词穷,如他们了解到的,这位蒋娘子失父失母失兄,为情郎负心,寡之又寡,恐怕是早有心寂之症,病犹可医,心却难治。 “诸位,多谢诸位,喜雨凭此微躯,活于世上妨碍旁人……” 完喽~劝不动。 “蒋娘子,您看这……我等寻到了你投进河里的流水笺,你本为告天地此意,阴差阳错被我们遇见了,这就是天意啊,说明你得活。”有位老书生苦劝蒋娘子。 “是啊姐妹,眼下桃花盛开,你不如去看一看,桃花之后还有莲花,桂花……” “是啊,蒋娘子……” “姐姐,你要是跳了河就害了太多人了,你可不能缺德啊!” 在场人各想办法的继续劝,嗯?有什么奇怪的言语混进来了! 劝的人都齐刷刷盯向声音来源,连蒋娘子平静的眼眸都动了动。 “看我干嘛?”许铃铛脖子转一圈,充分展示自己的疑惑。 这丫头说啥呀,许老爷子摸摸自己的袖子,是湿的,这要是干的,他绝对是要把铃铛的嘴捂上。 “叔叔伯伯姐们,你们想啊,蒋姐姐要往下跳,那场景定然很不好看,我这么小,看了会做噩梦的吧,这要是高热了,还要费银子的吧……” “还有我哥哥,这么聪明的脑子吓傻了咋办嘛?” “或者姐姐你现在不跳,避开人跳,但是梦仙河的风水又得坏一块儿吧,济安堂洛爷爷说人死出瘟,这河里的鱼没办法吃了,水没办法喝了……哦天呐!大家都要渴死啦!”许铃铛语气夸张。 “……”场面上除了许铃铛的声音,其余皆是沉默。 许老爷子张大了嘴,瞪大了眼,还能这样?他听见旁边那书生悄悄的赞叹“妙啊,妙啊……” “唔——横死人的地方,这地方的宅子都不好卖啦!”许铃铛继续补刀。 说一大段,小铃铛转转脖子,我滴盟友何在啊,怎么就只有我说? “哥哥,你说对吧?” “啊?对!蒋家姐姐,无心害人,亦为害也,你要寻死是大害。”许青峰被点名,赶紧点头配合。 “姐姐你不会想现在不跳了,换个地方,换个法子吧?不会吧,不会吧?我想想哦……你要是从山上跳,那吓到上山的人,害牲畜得病!” 在场众人“……” 许老爷子用手托住自己的下巴,他觉得众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 “没错,山河美景,孤魂野鬼什么的,碍眼!”许青峰得了提醒,开始疯狂配合。 许老爷子闭上眼,一个还不够。 “小妹妹,如你所说,我要是死在外头,会妨碍到别人,会害到别人,那我……我要是平平静静的死在自己的屋子里呢?” 蒋姑娘不是没有反应,她开始和铃铛对话了,只是这话问的依旧平静,就是在正经的和许铃铛探讨死法。 蒋娘子初开口时,许老爷子旁边那文士一握拳,觉着有效果,等蒋娘子话说完,那手又垂下去“唉……” “在家中寻死?”许铃铛一愣。 “不行,家里也不行,姐姐你要是死了被发现了,那附近宅子就有鬼邻居了,一街的宅子都不好卖了,而且你也不知道你还有没有长辈在院子里住着呢,你要是死了和人家抢屋子!” “发不发现的都不耽误你变成鬼,而且姐姐你要是臭了那可太惨了!” 众人“……”代入感很强,现在就觉得这街上宅子要降价了。 蒋喜雨表情一空,她就没遇见过这种说法,对方小妹妹好像一直讲理,但是又说不出这是什么理,不过确实有理。 “那……如你说的,我怎么死都会害到人?” “没错,这些都是你的错,你就算现在不死,等你老死了,你还是成了鬼,抢别的鬼地盘,说不定还会出来吓小孩儿!” “所以,姐姐你别死了,你最好的解脱就是——你想办法长生去吧!”许铃铛点点头,郑重收尾。 看看旁人,怎么不说话?看看外公,外公你说话啊,看看哥哥。 许青峰“说得好!说得对!” 蒋娘子僵了一会儿,抱膝蹲下来了,也不说话,趁着她没往河面看,之前那两位女客一边一位冲上去,愣是抓住胳膊给蒋娘子拽倒在地,又冲上去一人把她脚上石头给解了。 “诶呀,喜雨啊——”住在附近一户人家的妇人冲上去劝哄,一众人相帮着把蒋姑娘搀进宅院里,留下女客陪着看着,其余人退出宅院。 事算了结一段,都聚着不是办法,大伙儿该散的都张罗着散了。 “外公,你说,蒋姐姐是被我说下来的嘛?” “好啊!”许老爷子带着笑,把小铃铛头上的揪揪往上提溜提溜。 “老掌柜,你家俩孩子好啊!”之前站在许老爷子旁边劝人的文士也称赞一句。 许铃铛站外公身边,夸她的人不少,就是总有人提溜她的揪揪。 刘捕头嘱咐了跟过去的蒋家邻居几句,观蒋家姑娘状态还算平静,也出门来,叫住还没走的许家祖孙三人。 “许老爷子,等等,咱们还有别的事情要说。” 许老爷子这才想起来,这位半路跟过来的刘捕头本来就是来找他许家的“差爷久等。” “诸位,今日稍忙,在场有一个算一个,改日来我许记喝茶,老汉我请客!” “许掌柜大气!” “谢了掌柜的!” 人救下后,众人也就放开了情绪,许老爷子一句话引得众人感谢,小船一条条,人渐散少。 刘捕头上了许家的船“我也跟着你们回去了,前面是衙门的一处巡所,从那里靠岸就行。” 刘捕头还当值着呢,他不能跟去老百姓家里蹭饭,前面有官府为管理梦仙河设立的巡查处,平日里有几个差役值守,他可以去蹭同僚的饭。 “行。”许老爷子点头。 回程是顺风顺水,雨也渐渐的消了,可比来时要安逸多了,刘捕头看看许老爷子,从胸口衣襟处扯出个信封来“还好没湿了。” 第480章 烛下读信 “刘差爷,这是……大人给我的?可是有什么吩咐?”许老爷子见刘捕头取出个信封来递给他,瞧着小心翼翼的护着,以为是有什么不好直言的,写在信里了。 “嗷,嗷嗷,不是,这是你家的赏赐下来了,里头多少我也不知道,许老爷子您瞅瞅,这上面可是贴着封呢。”刘捕头把贴着封笺的那面展示给许老爷子。 这件事情涉及的事端很多,属于他和兄弟们那份,该拿的早就拿了,这是指明了给许老爷子的,连他都不晓得是哪位大人的吩咐,下行者当有分寸,不该碰的万不能碰。 “那多谢大人,也多谢差爷。”许老爷子接过信封,也小心翼翼的贴身放到胸口处,朝府衙方向行一礼,朝刘捕头行一礼。 “老爷子客气了。”刘捕头侧身让礼。 “阿伯阿伯。”许铃铛瞄准了两人说话的空隙,她要插个缝儿! “我家里那只咕咕鸽,你们要接走么?” 鸽子?刘捕头一愣,这事情从头到尾,他们全程的重点都是鸽子带来的消息,消息影响的事情,这鸽子本鸽,倒是被忽略的彻底…… 骤然被许家小女郎问起鸽子如何处置,刘捕头唏嘘一瞬,此事他受大人信任,做了些协从之事,因此知道一二,谁能想到,搅动云州府官场动荡的,最初是一只受伤的鸽子。 “受伤的鸽子很难飞好的,小女郎你若是喜欢那鸽子,不如留在家中养着,阿伯也喜欢鸽子,只是没时间养,便给它出些粟米钱吧。” 刘捕头想着,那鸽子任务也算完成的彻底,受伤了总不能再长飞,有功之鸽,他就自掏腰包让许家小女郎给养好一些吧。 许铃铛茫茫然接过了一小粒碎银子,震惊!咕咕咕,你身价涨了诶! …… “张老汉,这是做什么呢?”船划到地方,刘捕头要下船,凭着眼力先看见在巡所门口的张路儿。 “哟,刘差爷,许老哥!”张路儿见着他两位面上一喜。 一为相送差爷,二来张老弟打招呼了,于情于理,许老爷子就带着两个孩子下了船。 “托了许老哥的福了,我来给差爷们送些好鱼来。”张老汉示意他们朝门里面看。 几人看去,门槛里面还有个人。 “老刘?”刘回头一看,这不是饭堂老师傅嘛。 “刘差爷,今儿有口福了,张老弟送来了好几尾的肥鳜鱼,我啊,给咱们弟兄们烧一道大菜!” 张路儿也在和许老爷子念叨,他这不是在河里闲捞的时候临时充作壮丁去引路了嘛。 “当时那网子我就忘收了,事情完了我一提,一兜子肥鳜鱼啊,这鱼味道可鲜,我就近就被差爷们送来了。”张路儿老爷子面色喜气洋洋的,这人也救了,他老张功德一件,加上捞鱼可比捞垃圾要让人心情舒坦。 “走走走,老张,一道去我家,今天喝鱼汤。”许老爷子张罗着让张老汉一起走。 张路儿就和刘捕头和饭堂老师傅告辞了,相比和差爷们一道吃饭,他还是想去蹭许兄弟家的。 …… 晚上,家里都平静了,许老爷子坐在蜡烛前拆信。 “怎么现在拆?眼睛都熏眯缝了。”许老太太贴心的把蜡烛挪远了些。 “白日里人杂手忙的,这上边贴着条子呢,哪能乱拆。”许老爷子说着把纸从信封里取出来,许老太太凑过来跟着一起看。 许家二老借烛光看去,内有书信一封,字迹潇洒“公恩重,上拯黎庶于水匪,下活将士于虎穴。本应面叩,然急务在身,惟书以谢。某此生许国,愿来世衔环结草以报……” 信落款无姓名,只有一枚血指纹。 “好,好啊!”许老爷子热泪盈眶,有回信,至少说明那消息赶上了,那冒险的将士也没有丧命。 随信而来的还有几张银票,十两二十的一共五十两,略有皱巴,不晓得是哪方人士凑的。 许家二老把那信对着蜡烛,翻来覆去的看了数遍,最后连着信与银票一起,又装回信封,一人举持蜡烛,一人翻箱子,将这些都藏在家里的宝贝匣子最底下。 “若非急需,咱家就不要动这这几张银票了……” “咕咕咕——咕咕咕——”翌日大早上,许铃铛拿着一小碗泡好的米去找鸽子,咕咕咕有伙食费了,自然要殷勤些。 “外公,你怎么也在喂!”篮子前,许铃铛就发现外公抢先一步。 “我稀罕鸽子,我来养吧。”许老爷子继续喂,还对鸽子露个笑脸。 “啊?”之前也没见外公多喜欢鸽子啊,外公朝咕咕咕笑的好可怕! “外公,你不会是想喂肥了炖了它吧!” “去去去,扎马步去,别瞎说。”许老爷子挥挥手把小铃铛往一边赶,小丫头总是能出其不意的扎他心。 许铃铛本来今天该去武馆的,但是这不是她哥回来了嘛,本着兄妹情深,小铃铛以此为理由找师父告假成功。 “哥,来一起爬树!” “你不要过来啊!” 许青峰觉得自己亏了,在学堂读书,偶尔习武,回家里也读书,然后陪着习武,陪着爬树,哄孩子,钓鱼给家里补充食材,帮外婆翻种菜地…… 许老爷子继续站在自家铺子窗前,今天天气不错,晴天定比前几日的阴雨天来的客人要多。 正好这节令也是江宁本地好茶下来的时候,他决定趁此机会和大家伙儿好好讲讲家里新收的白须眉,以期打响名气。 甜井水上炉,平日里舍不得用的白瓷盏摆出来,温杯,醒茶,待茶香随水汽飘摇而上,许老爷子稳着手,吸引来数位客人观看。 刘有良盯着茶杯咽口唾沫,想学。 “老爷子您这是让我们见着真本事了!这茶不简单吧?”有老茶客吸吸鼻子,纵然这距离闻着不清晰,但看许老爷子如此对待,就知道不是平日里一炉烧出的散茶。 “粗学几招,不登大雅,不过茶确实是铺子里新收的好茶,今天您有缘分,来品一杯?” 第481章 再闻 许老爷子把茶杯往前一推,卖个关子,不说是什么茶。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许老爷子话刚落,老茶客立马就接了,好茶难遇,万一老掌柜后悔了怎么办。 “兄台可不能饮而光之,好茶见者有份。”铺子前看着的可不止他一人,茶客有一位算一位,都眼巴巴盯着呢。 见得众人抬高,许老爷子不言语,这气氛如这杯中茶,还得再泡上一泡。 “诸位,这两日可有新鲜事啊?” “新鲜事不晓得,只是……”茶客瞄一眼许老爷子,话又隐下去。 “啥啊?”许老爷子泡茶的闲心又停了,看他作甚?关他何事?坊间又传他啥了? “你说啊,你要不说,这茶没你的份儿了!”许老爷子看着嘴上着急,但是心里也没恼,对面人眼色那么明显,这不就是等着他接话呢么。 “老掌柜您最近干嘛了,现在又一股子风传您仁义,又传说别惹老爷子您,说您平日里都是敬着客人不发功,您要是认真了,一张嘴加上心眼子能把茶叶说涨二两。” “啊?”许老爷子眼睛一突,他说啥了,这风是如何传的,谁要害我啊! “说您老爷子言传身教,家学渊源。”那人继续说。 “我这也就是听一耳朵,都说的含糊,不知道啥事,诶,但是您放心,这对您都是褒赞呐!” 许老爷子:想不出来,总觉得哪里不对…… (院子里准备抱树而上的许铃铛:阿嚏—— 许青峰:你别是风寒了吧……) “来,试试这茶。”看着茶叶舒展,茶香浓散,许老爷子招呼几位,同时自己也端起一盏来细品。 “这味道,好茶!”抢先端起茶杯的人未喝先夸。 “诶诶诶?”一个不注意,杯子被旁边的人用嘴叼了去,直接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完事还嬉皮笑脸“多谢王兄捧茶~” “汝做人事否!” “快喝,快喝,我等等着呢!”旁边人催了。 “赶巧了有好茶啊?”新来的客人凑热闹。 “我刚从上游来,你们听说了没,昨日这沿河人家,有位蒋家姑娘离家求道去了,听说是连夜去求的,我来的时候正沿河折柳,瞧着有不少邻居送她。” “噗——咳咳咳”许老爷子刚端起茶盏,还一口没喝呢,半杯茶闷进鼻子里。 “诶呀,老爷子,这怎么还呛了呢!”茶客一边关心许老爷子,一边心疼这茶,老掌柜的鼻子好福气,喝了好几口呢! “无事,无事。”许老爷子疯狂摆手,这客人口中说的蒋家姑娘,是昨日河边那位吧?这咋一个主意又一个主意,不寻死改修道了?就不能在家里好好歇着么! “为何去修道了啊?”许老爷子还没问,旁边就有客人先问了,一位姑娘家,缘何啊! “不晓得,许是大彻大悟了一些事吧……” “喝茶,喝茶。”许老爷子不想让众人再聊此事,不管蒋家姑娘为何去修道了,只要不寻短见就好,再聊下去,许老爷子怕把蒋姑娘自戕之事聊出来,于人名声有碍。 “许掌柜,给我称上各式点心共二斤。”继续品茶之际,来了位拄着拐杖,头发全白的老妇人。 等着刘有良称点心,包点心的功夫,老妇人拄着拐挪到了茶舍这边。 周遭客人见她老迈,腿脚也不方便,自觉的给这位老妇人让开道,出现在许记窗户的正档口。 “另外啊,许掌柜……这两条手钏送给你家小女娘,这是蒋家的喜雨丫头托给老婆子我的,说是谢谢你家小铃铛。” 老妇人从自己怀里掏出来一方帕子,展开了露出两条彩石串成的手钏,瞧着料子不贵,但是打磨的颇为细致,色彩搭配养眼,定是主人心爱之物。 “这……老夫人,您识得蒋娘子?”许老爷子一惊,说什么来什么,刚才才想着不要聊此事,现在事情就上门来了。 “是啊,喜雨那丫头如今是看破红尘了,想要入道求什么长生,走得急,什么都没准备,我这不买些点心给她送去。” “长生!”许老爷子手一抖,余下的茶水被摇出来了。 “是啊……说来惭愧,这丫头小的时候,逢人就笑,那时候她爹,她娘,她兄长都还在,一家子常在门口择菜,捞鱼……” “后来啊……”老妇人说着就话停了,用手上帕子开始蘸眼角。 “也是我们做邻居的不好,不晓得哪家缺德传的这孩子克亲之说,这来往就渐少了,昨晚喜雨丫头挨家挨户的登门相告,说是把这宅院托付给我们,她要上山问所求去。” “心里愧啊!”老妇人话说差不多,接过点心付了银钱。 “许掌柜,喜雨丫头托的东西婆子我也交给你了,这就走了。”老妇人上了来时的船,上头有位年轻妇人一直在船上等着。 “慢走啊……”许老爷子沉在方才那位老妇人的话里,还有些怔愣。 “原来是无牵无挂了啊,难怪那蒋家女要去修道。”老妇人走了,之前聊话的客人们还在,这一因一果就圆上了。 “没错,道经言,我命者我!想想也好,人生必有所求,既然尘世无求,那便给自己求。” “就是说人家妨克六亲的人太恶毒了,这人既然各有活法,也就各有死法,本来独寡孤残之人已经够可怜了,还总有人做这缺德事!” 许老爷子听着客人们的话,默默的将那两条手钏拿在手上。 “诸位,且先品茶,老汉我去去就来。” “铃铛——”屋子里没有,许老爷子满院子喊铃铛。 “我在——” “铃铛——” “在呢——” 许老爷子满院子转圈儿,连东宅空着的水池子都看了,哪儿呢。 “外公,上边……”许青峰的声音出现,语气十分无奈。 许老爷子在院子里顾看一番,抬头,惊的往后一蹦。 桂花树的主干粗枝上盘着个人。 “外公~~”许铃铛在树上招手。 第482章 青峰学习笔记 “树上做甚啊!”许老爷子急得跳脚,好像跳一跳就能够上树把俩孩子拎下来。 “那我下去!” “诶!你稳着点啊,快下来,不对,你慢慢的下来啊!”许老爷子用袖子擦脑门。 许铃铛先下,许青峰后下,看着两个孩子脚沾上地面,许老爷子提到嗓子眼的心才落回肚子里。 “你下回……” “外公找我干嘛?” 许老爷子刚张嘴,正欲让他二人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许铃铛同他一并张嘴,且说的快,一下子就把他话头盖过去了。 “哦,昨日那位蒋姑娘托人给你带了东西,她要去修道了……” 许老爷子又是一噎,脑子刚转过来,看看提着手钏观察的许铃铛“铃铛啊,那蒋姑娘真去求长生了。” “那好啊,蒋姐姐要是真成了,整条河街的宅子都要涨价呀!”许铃铛对着天光摆弄手钏,主打一个乱答。 “……”许老爷子被噎的无言,想想也对,那蒋姑娘连绝笔写的都只是哀怨自身,没有丝毫提及口舌之刃伤,能有这般想开,必定是大彻大悟了。 “行,挺好,玩去吧!”许老爷子被噎多了,没什么想问的,转身要回铺子。 “青峰,看着你妹妹,不许再爬树!”走几步,许老爷子杀个回马枪,“唰”的转身,再丢下一句话。 “哥哥,你说蒋家姐姐真的想开了么?”许铃铛把手钏往自己手上戴,一边问许青峰。 “信之兄说,谓道,内求以胜,遵天地自然而非妄,这样想,蒋家姐姐应该是想开了,或者她想要想开了。”许青峰思索片刻,回答妹妹。 …… “老掌柜果然去去就回。”许老爷子回到铺子,之前几位客人还在等他,不光这几位,还多了几位。 “是啊,老掌柜你这茶还没没同我等说明白,可不能弃我等而去啊~~”新来的客人语调凄婉,闹起一阵笑声。 “劳诸位客官久等。”许老爷子笑着赔赔礼,喝口茶平平自己的心跳,诸位啊,我虽离开不久,你们是不知道这不久里我都碰见啥了! “这茶可有客官尝出来了啊?”许老爷子看着气氛烘炒的差不多了,引导众人把话往下接。 “形若琼枝凝雪,纤毫银辉,宛霜针缀露,清雅相有之……” “入口非浓烈之属,始有君子之温润。茶汤触舌如露染,清甜渐次绽,初觉兰芷之清,后转熟果之甘……” 最先讨要茶盏的茶客晃了晃已经喝净的茶盏,嘴里的夸赞不要钱的往外涌。 “好个刘兄,你竟是位深藏不露的茶中老饕!”刘姓茶客正沉浸在自己想出美词里,被旁边茶客一个巴掌呼肩膀上。 “去去去!” “诸位客官呐!”许老爷子一看不对,这怎么又吵起来了。 “老掌柜你就直说吧,虽说顶好的茶老夫我品不到,但是咱江宁逢春的新茶,老夫我还是每岁必吃的,这味道不像!” “这茶……比咱们平日里吃的茶好太多太多了!” “客官好舌头,这是老汉我从鼎安茶商手里收到的一批上好白须眉。”许老爷子终于是揭秘了。 “白须眉?如此说来,确实像。”说话的功夫,客人把茶盏递给刘有良“小哥,再给续水泡上一泡。” “鼎安来的?那可是真远!” “许掌柜,你这茶如何卖,给我取上六两!”后头跟着的客人直接张嘴就买。 “这……”许老爷说一惊,要六两茶,自家的成本一算,几乎是茶银等量了,怕是说出来有些吓人。 “客官……这茶,这茶每两要售一两一钱银……” “这么贵~”问价的茶客声音变调,旁边听见的的也变了脸色,嗡嗡起来。 “老掌柜……您这怕是那种不入民间的好茶吧?你老给个安稳,这来路……” “可不敢,可不敢妄言,客官放心,这茶绝对来路正哉,这是我帮了一位茶商的忙,他匀给我的,我许记的货也不多,这是拿出来与诸位客官分享……” 许老爷子惊出一身汗,赶紧摆手否认,还好今日在场的都是熟客,他原本是想着这茶直接在铺子里出售的,但是今天这对话给他提了个醒儿,这批茶的质量相比之前的太有冲击力了,直接卖太惹眼。 “这样啊,那所见即缘分,老掌柜,这茶你得给我留一份儿,我这就回家从婆娘手里摸银子去!” “我等也去,万不能让尔为先!”有人带头,许记铺子前面又空了。 许老爷子想想,这铺子里估摸着明面上也就能摆出来三五斤的白须眉,其余的还需要另寻销路。 此事有曹家的股,他一人决断不合适,曹老哥人缘好路子广,等得闲的时候他就去曹家拜访,看看曹老哥有没有好主意。 …… 是夜,许青峰展宣纸于桌前,“余体近日事,有感有三,一谓察物询事,当时稳其神,必细其心。于微渺毫末处得端倪,自蛛丝马迹处溯源流。抽茧绎丝,推演本末,乃可复事物之原貌,全事理之始终……” 许青峰啃啃笔杆子回想,当日那位老先生就是只凭借流水笺上的纸墨和言辞,就冷静的推断出那么多信息,让众人有机会及时救下将寻短见的蒋家姑娘,实在是算得上让他受益匪浅。 “二谓顺言不入,不达,可知症结未明,其病未彰,语不对症,婉辞无功,盖因未中肯綮,虽劝无益,当以逆语惊其神志,破常轨而启新途,立异矩以代旧范,如此则枢机乍转,或收奇效……” 妹妹给了他全新的启发啊,这道理一定就是这道理,先好好记着! “三谓谣诼之害,甚于锋镝,然难究其源,故追责维艰。逢此境者,首当固守本心,须明流言蜚语终不敢昭于天日,难登清议之堂。毋介怀于人言啖啖,宜反求诸己,修其德馨……” 许青峰将所记写好,吹干,收于自己的书箱里,他要拿到学堂向夫子请教,或许还能和信之兄探讨一番。 第483章 行动小分队 居家三日,许青峰带着大包小包沉甸甸的爱,与他困顿如常的路兄在车厢里相逢。 “许兄,在家中过的可好啊?”路遥迷迷瞪瞪,但讲礼貌。 “过的……很是充实……”青峰亦闭眼。 许老爷子前脚送青峰上马车,后脚送铃铛上马车,这才始觉家中清净。 “你最好是今年多开花,不然我砍了你!” 许老爷子站树底威胁树,引得驴和羊往这边看。 驴:快看呐,送饭的疯啦! …… “小吉铮,你在看什么?” 七师姐袁敏一个鹞子翻身从木桩上翻跳下来,稳稳落在扎马步的许铃铛身前。 “七师姐啊……我在……看书啊……”许铃铛脚下马步稳扎,手上则拿着自己的宅经手抄本。 没办法,哥哥回来这几天她玩疯了,又是钓鱼又是爬树,哦,还劝人入道了。 就是没好好的学习,王师父那边传信过来,说是端午之后要与她考校考校,急得她现在习武也手不离卷,希望可以两头皆抓。 “啊?”袁敏从后头瞄一眼铃铛手上的书,看不明白,不过师妹现在这么努力了么! 袁敏左看右看,一定不能让师父们瞧见,不然一对比,她今天的功课要多加一倍。 “小师妹,这讲的是什么啊?” 许铃铛听声音就知道是八师兄徐雷成“这样……那样……看屋子里……” 许铃铛当场给二位师兄师姐讲她的第二课业,然后就瞧见了打哈欠的八师兄“没听明白……” “诶呀,小师妹你别理他,他就没什么能明白的!” 七师姐一巴掌朝着八师兄脑瓜子呼去,八师兄仿佛脑后长眼,闪身躲过了。 还没等他呲嘴一笑,就发现自己被挤开了,原来七师姐的目标就不是他的脑瓜子,而是小师妹正眼前的位置。 “你耍诈!” 不理会一旁跳脚的老八,袁敏又凑到小铃铛面前“所以,小师妹你能给人看房子?” “这……师姐呀,我还没有出师呀……”许铃铛谄笑,师姐这一脸期待是怎么回事儿? “那你……你看个屋子没问题吧?”袁敏继续问。 “就,能说上两句有理有据又玄之又玄的话那种。”袁敏继续补充。 见许铃铛眼神疑惑,咬咬牙继续道“诶呀!就是能唬人的!” “啊?师姐你是有什么事情吗?”许铃铛好奇了,旁边八师兄也不跳了,凑过来等袁敏详说。 “小师妹,帮帮忙啊!” 袁敏给许铃铛细说,袁家现在的当家人是袁敏的父亲,但是之前的当家人是袁敏的太奶奶,这位老夫人寿高,如今已是古稀之年…… “阿爷说太婆以前可精明了,现在不晓得为何信了江湖戏法,总也买些奇怪的又费银子的东西摆在屋子里,说什么聚财纳福,还说什么延年益寿……” 袁敏说,其实那东西一家人都知道是假的,就是为骗银子的,可是若是说报官,太婆就闹,就骂小辈们,说什么不让她好活啦!不孝啦!这样的话,令全家都很为难。 许铃铛和徐雷成两人听师姐这么说,都陷入思考。 “那直接报官去抓江湖骗子呢?”徐老八在旁边听着,他最讨厌骗子了! “也不行,报过一次官,那些人会说东西就是有效果的,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就连官府都难以判定,再加上我家太婆从旁协说,只能不了了之……” “啊?”徐雷成傻眼,处理一伙骗子这么为难么! “那要是直接请德高望重的道长来破局呢?”许铃铛出主意。 “我爹试着请过,一请来,我太婆就装的跟鬼上身似的,还是左摇右晃念念有词,让那道长束手无策。”袁敏摊摊手,面上很无奈。 “啊?那……师姐呀……我能帮上什么忙呀?”许铃铛边说,边用两根手指头捏个缝儿比划,我就是一颗小米粒呀。 “原本没办法的,是我家太婆最近又说梦见什么仙童了,我这不看见你了,想着病急乱投医……”说到这里,七师姐袁敏声音也小了,是她太想当然了,这法子恐怕不行。 “我也是着急,若是只买东西损失钱财还不至于,现在开始要买什么散,什么丸的了,其实可能就是个吃的,也无毒无害,但是到这地步,着实可恨,我们也不想让太婆冒险!” “师姐你别急,我们一起想办法。”许铃铛看七师姐又蔫了,赶紧给人打打气。 “没错,还有我。”徐雷成颇有义气的拍拍胸脯。 用过午饭,介子婴就瞧见馆里面三个小的凑一起嘀嘀咕咕,都没有去午睡。 “这几个孩子们做什么呢?”介子婴起身就要去看看。 “哎,哎,回来。”宁止戈瞧见自家娘子屁股离开椅子,赶紧把人叫住了。 “少睡一会儿怎么样不了,孩子们有自己的小秘密,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呵,我瞎操心,你高风亮节!”介娘子把话听进去,真不去看三人在干什么了,但是不妨碍她呛一句,又朝宁止戈翻了个白眼才回屋子。 “这怎么也赖我呢,这行走江湖第一步,好奇心越少越好啊……”被瞪了的宁馆长十分委屈。 “这样……这样……再这样……”放弃软软的床,许铃铛,袁敏,徐雷成三个人讨论良久,一起制定计划,初步打算让许铃铛打扮成小仙童出现在七师姐的太婆面前。 “小师妹,那些话你都熟,总之你到时候说的越玄乎越好,我太婆不认识你,你可以再装扮装扮。”袁敏看看小铃铛,嗯,扮相可以。 “行,师姐我再确定下,咱们的目的是让太婆信了我的话,不再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对吧。” “对。” “那要的非常之事行非常之手段,师姐你爹爹他们会同意吗?” “只要不伤害太婆就行!”袁敏想想,正常手段家里都用了,架不住太婆人倔啊,不管用。 “那好,我再找个帮手来!”许铃铛当机立断。 第484章 背后一凉 “帮手?”袁敏好奇,但是小师妹卖关子。 晚上回家,许铃铛开始写信“回之兄妹今遇一事有惑……” 她总觉得师姐的太婆不只是相信江湖骗子这么简单,师姐都说了,她太婆早些年精明,就算年纪大了,也不会变这么多啊,这是不是病了啊? 所以她决定问问自己那正在闭关的小伙伴洛回之,当然回之兄虽然习医刻苦,但是经验有限,这题他不见得会。 不过不重要,问到了回之兄,就等于问到了洛爷爷,而且还不用付诊费,超级划算! “外婆,这信让黄子哥或者别的哥帮我尽快送去洛家呀!”大清早临走时,小铃铛把信交给许老太太。 本来今天该休息的,奈何她没假了,要回武馆补课业…… “师妹,小师妹……”许铃铛先一步在武馆的厅堂犯困,迷蒙中听见某位师姐的呼唤。 “六师兄,你也在?”熊令铁师兄已经有数天未来武馆了,据说熊家有位远嫁的族姐要打和离官司,六师兄被选上给族姐撑场子去了。 “小师妹!尝尝豆干!”熊令铁伸出他的蒲扇手。 “喔!”许铃铛开吃,一边扭头看七师姐。 “师妹,这回的事情六师兄也会帮忙……” 袁敏给师弟和师妹讲来,她回去把几人所议之事和她娘说了,袁夫人对几个孩子的办法没什么意见,反正也无他法,兵出奇招或许可成。 就是觉得她们几人有风险,问是不是还得算上位靠谱点儿的,最好是女儿再找来位大一些的师兄或者师姐照看。 “原本是想找四师兄的。”七师姐叹口气,四师兄扮相好啊。 “后来我娘又问了,说四师兄快要考武举了,还是少麻烦他,而且这事情又是戏法又是骗子的,万一有啥问题,影响了四师兄就不好了。” “六师兄回来的可太及时了,到时候就说六师兄是仙塔成精!” “啊?”前面说的许铃铛一直点头,直到听见最后一句,七师姐,未来十年江宁城话本子界没你不成! “咳,二位师妹,我可听着呢。”铁子师兄板板脸,把豆干从两人面前挪走。 “……”六师兄小心眼儿! …… 济安堂,洛回之把自己眼前的书山挪开,去找眼皮上下沾着的爷爷“爷爷,您忙不?” …… “我回来啦——” 许铃铛自院门而入,就瞧见阶下坐个熟人“呀!回之兄,你怎么在?” “铃铛来了啊,快进来,就当自己家一样。”洛回之本来低着头摆弄东西,听见声音抬头。 “你莫不是以为我傻?”许铃铛迈出的脚停在半空,一脸狐疑打量了一圈院子,是自己家没错。 “哈哈哈哈哈,我可是接到你的信特意过来的,怎么样,感动不?” “感动……是感动,回之兄,这个时辰坐石阶,你臀不凉么?”许铃铛看看台阶,看看洛兄。 “噗——”凉不凉的,洛回之觉得自己内伤了。 “那你不是在闭关么?”许铃铛好奇,洛回之不是已经被书给埋了么。 洛回之“……”我只是一时间要学的有些多,并不是就用石头给自己砌在屋子里出不来了…… “说来话长,我们进屋说。”洛回之站起来,把脚边的两团拎起来。 许铃铛定睛一看“兔——兔,你怎么兔!” “你别喊,别喊,活着呢,还活着呢!”铃铛的声音过于透耳,在傍晚时分显得分外凄厉,洛回之赶紧拦着。 “那这?” “迷药,新的迷药,下多了,先进屋子。”洛回之有些慌,本来想用那只咕咕咕试试的,奈何老爷子护的跟眼珠子似的,只能委屈兔子们了。 进屋,屋里面还有不放心俩孩子密谋的许老爷子。 许铃铛看外公一眼,外公不走,再看一眼,他还不走,行吧,那您就在这儿吧。 “铃铛妹妹,信我拿给我爷爷看了……” 把兔子放下,净手,洛回之不见生的叼了块儿点心在嘴里,一边堵渣子一边说。 许铃铛所料不差,以洛回之的本事确实想不明白是不是病症,于是他去摇爷爷了,洛大夫刚开始还以为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书信,拿过信来一看,越看眉头越皱。 “我爷爷说他早些年见识过一个从南边过来的戏班子,当时里面有歹人专门使用一种会使人致幻的药粉,用来谋人财色……”洛回之开口就说的许老爷子和许铃铛背后一凉。 “爷爷说看路数有些像,不过也不确定,我这不过来看看。”因为许铃铛也只是听她师姐口述,其余事情所知不详,在用信一传,内容就更没多少了。 洛老大夫一想,他一个知名大夫露面太显眼了,以孙子洛回之的年岁,还可勉强充当个顽童,以此做掩调查此事为好。 洛老大夫是这么说的“回之啊,你就去,要是不被发现,你们几个小的想怎么查就怎么查,要是被发现了,你们就什么也不知道,该哭哭,该闹闹,只当是去瞎捣乱,到时候让许老弟出面去赎你们。” “胡闹!”许老爷子从旁听着两个小的说话,把他俩言语拼一起,这事情听着就瘆得慌,又是戏班子,又是幻药的,这又是要做什么,青峰刚去学堂,一天清净日子还未过,这会儿又凑上两个胡闹的。 “外公~你不懂,我们这是行侠仗义,我和你说啊……”许铃铛扒拉着外公一通讲。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不然七师姐的太婆就会一直被骗,一直被骗不说,万一真像洛爷爷说的有什么毒药,那就更糟糕了!” “对啊,许阿公,我爷爷说了,我们要是真的胡闹被人家扣了,劳烦您出面去救我们啊!” 许老爷子“……”这里面还有我的事儿呐?合着你们都打算好了,到最后我是兜底的?可真是给我安排的个明明白白! “回之兄,你睡我家客房,我约了师兄师姐们明日一起行动,你也算上。”许铃铛当机立断让洛回之也跟着。 “好!” 第485章 装扮 大清早,在许家饭桌上半梦半醒小鸡啄米的除了许铃铛和洛回之,又新添上了六师兄熊令铁,七师姐袁敏,八师兄徐雷成。 “去我家里商量自然不行,我太婆岁数大了,醒的早,丑时就能在院子里溜达了,我们商量事情容易被发现,所以取个离我等差不多的地方,也就师妹你家合适。”袁敏不太好意思。 “嗯嗯嗯!”旁边嘴上啃着饼子的两位师兄点头赞同,舍不得张嘴,满嘴都是许老太太的热情啊! “孩子们都多吃啊,不够还有。”许老太太笑眯眯的又端来一摞饼子,打从老头子昨晚回房她就觉得不对劲儿,幸亏问了,不然今天早食都不够吃。 “这是洛回之,回之兄,擅长医理,这回请他来做外援……”许铃铛给师兄师姐们介绍自己的小伙伴儿。 “见过回之兄。” “见过诸位——”两相招呼,这算是认识了。 “诸位,在下粗通医理,刻敏精学,诸位若是有什么跌打损伤,气血不畅,神靡体虚之症,都可以来找我!” 这可是习武之人呐,银子多又容易受伤,这几位可都是潜在的豪客,洛回之趁机宣传自己。 齐刷刷三颗头转向小铃铛,师妹,这兄台靠谱否? 许铃铛悄悄点头,巨靠谱,背后有高人。 晓得了,三颗头又齐刷刷转回来“洛兄,久仰久仰啊,洛兄落榻何处,如何找寻呐?” 洛回之:这不真实的热情…… “小师妹,你方才说……” “啪——” 袁敏正开口,屋里突然一声响,引得众人看过去。 “完了完了完了!”许铃铛惊呼而起,昨天的兔子忘屋子里了,兔子醒了把窗台的墨兰花蹬掉了一盆。 许铃铛跑去收拾,不晓得花还能不能活啊,活不了哥哥的零花钱要降低。 “回之兄,你快来看看,啃了一半墨兰还能活吗,兔子吃了会中毒吗?”许铃铛惊呼声一道接一道,屋子里兔毛和尘土齐飞。 …… “七师姐,你刚刚说啥?”靠外婆出手抓住兔子,几个人又坐好了,仿佛刚才的动静不是她们闹出来的。 “等会儿我想想……”袁敏这会儿在脑子里抓兔子。 “你怀疑我太婆中来幻药,现在有这么邪乎的东西吗?师父和师娘行走江湖那么多年,也没听他们说过呀?” “只是怀疑……”洛回之把昨晚的话又说一遍。 “好个江湖戏法!”气的熊令铁拍桌。 “先别气,我们按计划行事。”瞧今日天公作美,会是晴日,依照昨日的商量,行动打算在午时日当正悬时进行,贯日当空,则诸邪避易,彼时安排铃铛他们出现,对袁家太婆这种莫名笃信鬼神的人来说,更有说服力。 “许阿公,您同我们一起,只是今日我父不在家中,您需找个理由上门,且得装得不认识我们。” “行。”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许老爷子点头,他自力更生吧。 “此事要成,我们还得去找一个人!”许铃铛神神秘秘的对大家说。 “谁啊?” “人在长街!” “走,我们先换装扮。” 几人分两批,许老爷子扮客上门,但是因为他是老掌柜了,抛头露面为免被人识得,还是改改脸,加上一缕白胡子,再往头上扑些粉,平白长了些年纪。 许老太太用芝麻泥手搓一个大痦子给老头子粘在下巴上“啧,你当年要是长这样,咱俩指定没有缘分!” 袁敏是袁家人,她得在场才行,所以不用装扮,现在在用锅底灰给六师兄涂脸。 “师妹,你就可劲儿造吧!”呛一鼻子灰的熊令铁视死如归。 许铃铛正在屋子里换衣服呢,这是前日里师姐的娘亲找人赶着改制的,据说还给了封口费。 “来,贴一个。”许金枝用红纸剪了朵小荷花贴在铃铛脑门。 为了闺女的助人为乐,许金枝都打算今日琳琅居闭店半日,郑梦拾自告奋勇帮娘子去开门了,只需要打开门,等李翎儿到了之后,找她帮盯半日就成。 等两间屋子的人都站在院子里互相一看。 “哈哈哈哈哈!” “桀桀桀桀桀!” “师兄你这不像是仙塔成精,你像是黑山老怪!”许铃铛呼扇着自己的胳膊笑。 “没眼光,这多均匀的铁皮色!” “师妹你这俩绿翅膀是做什么的?” “这是荷叶,荷叶,师兄你莫不是是被灰迷了眼了,这多好看!”许铃铛跳脚。 “师弟你头上的两根须子是作何的?” “呔,兀那老妖,待小雷爷一个霹雳将你闪没!” “回之兄,你这个好看,这背上的圈圈是如何立起来的?” “咳,铁线缠腰,略重,而且,袁家姐姐,为何我也有衣裳啊?”后背有铁线支棱着,洛回之被迫挺直腰板,,他只是去看看有没有幻药,究竟为何沦落至此…… “这个……为了以防万一,我娘多备了几套衣裳,各式各样的,就怕人多不够穿。” 袁敏挠头,她娘袁夫人原话这么说的“敏儿啊,为娘早在闺中时就酷爱服饰缝裁,奈何后来为习掌家事务不得不荒废了,这些都是为娘当年的奇思妙想,今天终于有机会看着实现了……” 瞧着娘当时拿出图纸让人去赶制的速度,恐怕是想了好些年了,虽说娘这设计瞧着怕是风靡不了,但是再一想,这设计似乎也过时不了,为人女儿,要为娘亲实现梦想啊。 就是想到自己娘亲手里剩下的那一沓子图纸,袁敏打个寒颤,几张就是这般样式,那其余的……娘都画了些啥啊! “注意安全啊……”许老太太和许金枝一起站院子里,看着这一院子高矮胖瘦的妖魔……也不对,神魔精怪的,心里直打鼓,这能成吗,别再给袁家老太太吓着了。 “走走走,回之兄你先上,你的圈不能弯。”众人发挥谦让意识。 “我的脊梁也不能弯……”洛回之板板正正的进了车厢。 第486章 千万躲着人走! 看着一车精怪坐好了,许老太太不放心的叮嘱了好几遍“一定要到地方再下马车啊,可不能中间在街上下车啊,一定要记着啊!” 这一车的……难以形容之人,要是路上把谁家小娃娃吓着了,那可赔不起! “诶!诶!”许老太太惊的一怔一怔的,这怎么大绿叶子又跳下来了? 许铃铛跳下车,找了只最干净的兔子偷了抱回马车上。 “我现在是嫦娥的徒弟嫦荷。”许铃铛看着一众小伙伴自我介绍。 …… 来时是铁子师兄赶车,但是现在铁子师兄变颜色了,赶车的就变成了不怎么像好人,但是最起码是个人的许老爷子。 马蹄子踏踏,车轱辘悠悠,面恶心善又任劳任怨的许老爷子赶车赶出一段路,听着后面车厢里没动静了,悄悄的掀开车帘子一看,嚯!一车的妖魔鬼怪都正闭眼寐着呢。 马车驶进长街,刚开始还在为长相别别扭扭的许老爷子突然想开,许大痦子做的事情与他许问山何干,许老爷子大摇大摆的架着马车就占上中道了。 穆老秀才公镇坐书铺,品一口醇香茶汤。 “咂——”今天天气美啊~ “咂——”今天心情好啊~ “咂——”夫人呐,我好像看见神仙还是妖怪了,是你找人来接我了嘛~ 穆老秀才公端坐桌前,喝一口茶舒喉,眼皮一抬,就瞧见一群精怪张牙舞爪的走进他铺子了。 穆老秀才揉揉眼,再揉揉眼,最后沾着茶水擦擦眼,这一群看着……不像人间的玩意儿啊,穆秀才把自己的圆镜片戴上了。 “哈哈哈哈哈,秀才公晨好啊!”有痦子的许老爷子比往日邪性多了,冲进店里就拍穆老秀才膀子上了。 “诶,诶!你爪子,你爪子!瞎摸什么呢!”穆秀才轰营蝇似的躲许老爷子的手,就算是他已经听出来老友的声音了,但看这长相也不想挨着。 “穆阿公——”许铃铛首当其冲,大家伙儿,快喊人呐! “见过——穆阿公——” “好好好。”穆老秀才一边答,一边火烧屁股似的跳起来去关书铺的门,要是让外头人行人看见里面的花里胡哨,他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小铃铛啊,你们这是?”穆老秀才保持微笑,心中有几句话想说但憋回去。 “长话短说穆阿公我们要去行侠仗义啦您不用的镜子借我们用用——”时间紧,任务重,许铃铛说话不喘气。 “还有彩泥和白宣什么的,也买一些。” “啊?哦哦,拿去用!”穆老秀才都不想多看见这群人,什么买不买的,赶紧把东西给众人凑齐了,虽然他好奇,但是还是等这些人正常的时候再打听吧。 “多谢阿公,阿公再见——”一行人风风火火的来,风风火火的走。 冷不丁又被喊了一嗓子的穆老秀才朝门口张望,可千万别这时候来客人啊。 “呼——”把高矮胖瘦的精怪们都送走,穆秀才公靠椅子上面长舒一口气,这要是再待下去,他这间街面上的旺铺都要降价了! 表面坏人许老爷子驾着马车,按照袁敏小姑娘指的路到了袁府。 “许阿公,得劳烦您从宅子后门停,之后那批人要从正门进,我怕撞上……”袁敏有些不好意思,让人家长辈登门不走正门,实在是失礼。 “行!”许老爷子依言绕路。 “小姐回来啦~”袁府后门开着道小缝儿,几乎是许老爷子他们马车刚出动静,就开大一些,里面一位妇人探出半个身子,看情况是早早的候着的。 “白姨~”袁敏招呼一声同众人介绍,这是她娘亲身边的陪房,亲近的很。 “您就是许老爷吧,快请进,还有诸位郎君,铃铛小姐,快请。”白姨应该是对来的人早有了解,一开口便把大家都对应上了。 “快请。”袁敏也请大家入宅。 “这后门通向客院,再往后是内院,还请许老爷和三位小郎君在客院稍歇,铃铛小姐在府里可以随意走逛。” 袁家还是规矩讲究些,袁家老爷和袁家大公子现在不在府中,内院不便让男子入内。 瞧见没~许铃铛显摆个眼神,走的大摇大摆的,我能随意走呢! 铃铛最后还是大摇大摆的……跟着一起去客房猫着了…… 因为她穿的跟包着个大荷叶骨朵儿似的,走在宅子里太招眼了,用八师兄那张损嘴说,碰上袁府里眼神不好的老家丁,容易被人错看成荷塘里的莲花跑了,再给薅回池子里。 “闺女,闺女——敏敏呀——”几人在客房暂时歇上,那位白姨就先离开了,不多时,就听见外头有声音喊七师姐。 “我娘亲来了。”袁敏站起来迎出去。 “我看看,我看看,多漂亮呐,这衣裳,配上这人,白姐姐,我就说我这手艺好吧~” 袁家夫人进屋眼睛就盯上小铃铛了,手就朝着铃铛肩膀上搭着的大绿叶子去了,看够了许铃铛的衣裳,又摸摸洛回之的圆圈,眼睛里满是欣赏。 “是啊夫人,您心灵手巧~”白姨也看着自家夫人一脸欣赏。 七师姐和她娘长的不大像,这事情那个许铃铛听师姐说过,此时见了,确实如此,袁家夫人温温柔柔的,个子娇小,一瞧就是位书香美人。 而七师姐是圆眼睛的,只要她一睁眼就看着贼精神,看着活泼很多。 “我长得像我爹,我爹年轻的时候可俊了,我娘就是看上我爹那张脸了,才嫁给我爹的,可惜我爹后来就变的富态了,我长得像我爹,我娘就怕我以后也像我爹一样发福,这才同意我来习武的。”七师姐当时这样说。 师姐娘亲当年那是书香门第的柔语佳人,偏生看上了当时还没有考取功名,只家中有些破烂金银俗物的师姐爹爹。 “其实吧,我觉得影响不大,我爹当年也会武啊,当年他是身手灵巧的俊郎君,现在他是身手灵巧的胖老爷!”后来七师姐又这样和小铃铛说。 现在见了袁家姨姨,许铃铛觉得七师姐当初的形容可真是分毫不差。 第487章 来了 “好孩子们,叫素姨~” “见过素姨~” “许叔,多谢您一路照看孩子们了,这样,如今还有些时候,我们家老太太同那伙儿江湖术士也约在午时了,这段功夫我找人安排些饮子和零碎,大家填填肚子。”袁家夫人同许老爷子说。 “素娘子客气了。”许老爷子点头。 “来来来,趁着坏人还没来,我们商量一下分工。”七师姐招呼大家凑到一起。 “师姐你说。”许铃铛等人点头配合,这事情的主谋是七师姐,她琢磨着让小铃铛装神弄鬼之前,已经在脑子里演好久了。 “首先是到时候的地形。”袁敏掏出张图,这可是她在自己家里偷偷摸摸好几天才画出来的。 “敏敏,这图你们用完可要毁了啊。”袁夫人嘱咐女儿,非是她小心,这图要是丢了,那贼偷进袁家可就方便了。 “放心啦娘亲——”七师姐扭头答一句,又把头扭回去。 “那劳什子戏法班子会在太婆理香的小堂屋前面举办仪式,到时院中是空的,有花树但是不足以挡住人。”袁敏指着图对大家比划。 “所以小师妹,你最好的藏身地点就是在堂屋后面,太婆搭的香台后头桌子底下。” “只是这样洛小弟和八师弟没地方藏,因为桌子底下地方不够。”至于六师兄,七师姐提都没提,哪里都放不下六师兄。 “让我想想……”许铃铛趴在图上。 “师姐,小堂屋的门是向里开还是向外开?” “向里。” “那如果这样……再这样……再这样……到时候……”许铃铛翻自己随身带着的小包袱,拿一件东西比划一件。 “妙哉!” “嗷——”袁敏一时激动,忘了控制力道拍铃铛后背上了。 “小师妹,那我呢?”熊令铁犹犹豫豫,他这么有存在感的人,不可能被师妹忘了吧。 “唔……这里,师姐这里这棵树大不,结实不?” “大啊,这可算是我家的镇宅树,师妹,你是想……”袁敏看看位置,这树大着呢,据说是和宅子落基时一起种下的。 “没错,师兄辛苦你费力气爬树上去,到时候我们唬人,有个不对你就跳下来,仙塔嘛,从天而降一点也不奇怪。” “好嘞!” “诸位,还有一事,为了确认对方那伙儿人是不是用了迷幻药,还需要特意留意一些比如仪式过程中需要挥舞的旗帜,布带,扔在空中的黄符,反正一切可能荡风的东西,我怕上面沾有药粉。” “甚至是兜起的宽袖子,要是他们有此动作也要注意,还有一些可以点燃的符纸,香烛,燃香等物,都要注意。”洛回之不开口则已,一开口令人震惊。 “回之兄啊,这些……都是能下药的法子?”徐雷成惊讶的张大了嘴。 “是啊,徐兄你乃江湖中人,这些你应该比我还清楚啊?”洛回之理所当然的点头。 我不知道啊,我这还没进江湖呢!徐雷成一脸学到了的表情。 “为了以防万一,我这里有药,大家先吃一颗,用来醒神的。”洛回之掏出一小瓶药给大家分了,这是爷爷支援的。 “所有可疑的东西,能留下的全留下,我们到时候细找找。”洛回之担心凭他自己找不出来藏药的地方。 “好,其他人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有,师姐要动武器不,我最近飞镖练的还可以。”八师兄举手嚷嚷。 “不行,见血了会把我太婆吓到,更何况动手没理,我们要以理服人。” “那没别的补充了,吃东西吧。” 许老爷子和袁家夫人,以及袁夫人的陪房白姨跟着听了全程,非必要他们不能露面。 快午时时,许铃铛,洛回之,徐雷成三人先一步行动,依照许铃铛之前的安排,到小堂屋中把一面袁夫人不用的小铜镜架好,上面用彩泥涂抹加色,又把从穆阿公那里要来的镜片立在铜镜前面。 “撕好了没,撕好了没?”许铃铛看看外头的太阳,着急的问洛回之和徐雷成。 “就好了!”两人把白宣撕成小小的人形,折立起来,立在铜镜前面。 “好,还有最后一步。”许铃铛摸出个小包,还是从穆阿公手里拿的,格物派杀手锏,从里面抓一小把,飞快的糊在铜镜上的彩泥上了。 “好了,我们藏好,希望外面的师兄按计划顺利行事。”把袁家太婆的香台检查一遍,看都布置好了,许铃铛一声令下,三人开藏。 按照之前说的,许铃铛滚到桌子下面去,而洛回之和徐雷成一左一右立于两侧门旁。 如果所料不错,这屋子的门向里开,到时候两扇门后是阴影区,前方香台闹出的动静儿足以使人们忽略光线较暗的地方,这个时间差足以让两人冲到人前。 午时二刻,按计划被派去前面盯着的白姨跑过来,接收到消息的熊令铁摩擦摩擦手掌,“噌噌噌”就爬树上去了,本来就涂黑了,他一蹲叶子里面不仔细看是看不着了,许老爷子眯着眼睛找找,日头让他流眼泪。 七师姐袁敏按计划先把小堂屋的门打开个小缝儿,看起来这门还关着,其实有一缕光透进来,此举有两用,一是提醒屋子里藏着的三人做好准备,二嘛……先保密。 都布置好了,袁家夫人让白姨将许老爷子带去这座院子的偏屋。 “许老爷,这间屋子的窗户正巧能看见小堂屋前面的情况,您就在这里看,非必要您别出面,要是孩子们弄砸了,您就说您是我家老爷的客人,我家夫人已经同老爷说好了,待老爷回来自然解释得通。” “行,放心吧。”许老爷子摸摸自己的痦子。 “仙爷今儿把命落秤~一两寿来一两金~” 还没见着人,就听见一缕怪声怪气的调子飘进院中了。 “来了!”袁家母女俩同时低语一声。 第488章 显灵了 许老爷子闻声望去,就见一行人走过来,为首是位白须白眉的瘦高老丈,手握一枚鹤首杖,瞧着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韵味。 难怪能把袁家老太太给唬了,先前一直听袁家小姑娘说什么戏班子骗子,许老爷子还不以为然。 现在看对方这扮相,确实挺能镇人的,若不是提前知道对方糊弄了袁家老太太不少钱财,就是许老爷子在街面上撞见,都免不了会信上几分。 “这胡子和眉毛也不晓得是真的还是假的,要是真的得养上好几年吧!” “阿婆,您慢着些。”袁家夫人挂上笑脸就迎上去了。 “嗯……”袁家老太太倒也没完全不搭理孙媳妇儿,就是现在一半心思在自己的香台上,一半心思在旁边的老仙长身上。 袁家夫人和袁敏上前一左一右的搀上老太太,袁敏假装不经意的一拱,把那白须白眉的老头给挤开了。 “我家夫人可担心老太太了。”白姨怕外人误会她家夫人不贤惠,小声解释一句。 那老仙长端着架子不言语,指使后面三个披扇带冠的看着像是自己弟子似的人物上前来,三人拱卫一人,鹤首杖一跺,口中吟诵些让人听不清的东西。 袁家老太太使唤丫鬟去把小堂屋门打开,偏房的许老爷子和白姨,在场的袁家母女,还有抱树而藏的熊令铁都屏住呼吸。 据袁府家丁回忆,那一日,光耀香台,有彩焰灼浪,金光动日,仙童下凡…… 随着屋门被缓缓推开,天顶的日光照进堂中,析明空中的飘尘,在众人还没看清堂屋中的情景之时,“呼——”的一阵七彩火焰在众人眼前爆开,夺目之绚吸引了屋外的所有人。 “好机会!”许铃铛翻身从台子下滚出来站定,洛回之和徐雷成二人在烈光的掩护下从门侧冲出。 “中天烈日灼,奸宄俱现形,暗室欺明院,邪心惑寿龄,仙真垂恻隐,岂容污清名,愿借袁门篆,焚香唤太灵——” 袁家老太太刚被盛光灼眼,还未待缓过来,就见一荷衣童女于彩光中来,周身护有着雷纹与神光二仙童,两者从旁作舞,口中唱诵有词。 “神迹啊,显灵啦!仙童在说什么!”袁家老太太恍恍惚惚,抓住自己的一个丫鬟就问。 “太,太夫人,仙童说……说有奸宄!”小丫鬟说话飘飘忽忽的,对上小小姐的眼神,出话的语气一下子就笃定了。 “干得漂亮!”袁敏握拳。 “仙童,仙童还望明示啊!”袁家老太太瞧着是被这一幕惊的真信了,口中惊呼。 “慌缪!老夫人还是不要被骗了!”那仙风道骨的“老仙长”看不下去,站出来阻拦他眼中的闹剧。 “可是……这是神迹啊,你们快看,他们的影子那般高大,不是常人能有的!”又一袁府中的家丁惊呼提醒。 院子里众人眯着眼又看去,堂中仙人周身金光,身后影子硕大,直接攀到房梁上去,完全和身形不一致。 “这……这……”江湖骗子一行人也是懵了,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这是又出来了新手段?他们过时了没跟上?就算是为首那长胡子老仙长也是瞪大了眼要找破绽。 有效果,许铃铛把眯着的眼睛睁开,决定再添些火。 “地脉钟灵府,天和驻清庭,四象垣局稳,三才户牖明,高堂纳乾罡,方隅守坤年宁,但有邪祟迹,焚香启真灵——” 许铃铛手中一晃,举出一把香来,再一晃,竟是没用火引子就让香在空中燃起。 看的袁敏眼睛都睁大了,这么厉害!这是我小师妹?不会真被什么附身了吧? “阿婆,阿婆,这是神仙显灵了啊,听神仙的话,这树有人要害您啊!”袁家夫人抓住机会,把既颤颤巍巍又哆哆嗦嗦的袁家太夫人搀住,在老人家耳朵边低语。 “害我?有邪祟,谁是邪祟?”袁家太夫人惊的四处看。 “阿婆,您想啊,神仙……是在香台显得灵……” “香台,香台……”袁家太夫人嘴里念叨着,眼睛忽的警惕的盯向旁边跟她一道过来的白须老仙长,眼睛又看过身后几个面上有些许惊慌之色的仙长弟子。 “仙长,老身今日身体不适,今日这法事便做罢了,请诸位仙师去府中客房休息……”袁家太夫人稳稳身子,开了口。 袁家夫人一时有些诧异,今日阿婆怎么清醒些了,虽然是她提醒了,但是阿婆竟然能听进去,可真稀奇,不过这倒是省了事。 “来人,太夫人吩咐,还不照做!”袁家夫人眉目一利。 “尔等这是不敬神仙!”老白胡子瞧着镇定,手中的鹤首拐杖使劲墩了墩。 “还有胆子在这儿胡咧咧,正好,亏我刚才还以为没我的戏份儿了!”爬树上闷着的熊令铁深吸一口气。 “何方来的老邪祟,竟敢行骗凡人,吾乃老君座下塔仙,今必降罚!” “唰——” “啪——” “啊————” 听得这一声从空中八面而来,不待骗子一行人做出反应,就见一漆黑巨物从天而降,将之前那瞧着道貌岸然尚有仙长模样的老骗子拍在地上,荡起一阵黑烟。 “啊呀,阿婆,这是天谴啊,这人莫不是骗子,您看这一股子黑烟,瞧着就像是被雷给劈了!”袁家夫人开始大惊小怪。 “太婆,您赶快去躲躲,这仙人降罚,别把您给误伤了,这里交给我们。”袁敏给丫鬟使眼色让赶紧把老太太搀走。 恍恍惚惚的袁家老太太被扶走了。 “你……你们!”老骗子抽动几下,晕个彻底。 “几位,眼下这情景你们也不好离开,不如先去客房……也好给这位……仙长请个大夫。”袁家夫人出面对骗子一伙人说。 为首之人被砸了个人事不知,剩下的骗子主意拿不定,见袁家夫人如此说,还懵着就被袁府家丁带去客房了。 待得清场,现场只剩下自己人。 “娘,您怎么对他们这么好脾气,还叫仙长?”袁敏不乐意。 第489章 药在何处? “自然是为了稳住他们啊,等人进了客房,先让府中人将屋门插上。”袁家夫人拍拍女儿的手安慰。 “快快快,快找——”院子里和小堂屋又开始两团热闹。 “老骗子身上不晓得揣的什么,还挺硌人!”熊令铁站起来揉揉腰眼,周遭又荡起一阵黑烟。 “行啊师兄,神来一跳,那老骗子被砸晕了可真解气!”袁敏朝六师兄竖起大拇指。 “六师兄那一嗓子喊的可厉害。”许铃铛一边翻东西一边说。 熊令铁那一嗓子震的,都听不出声音来向,要是贴近人耳朵边,估计能把人震得脑袋仁嗡嗡。 “师妹,你刚才说的可太好了,早知道你这能耐,师姐我还犹豫什么啊!”许铃铛继续翻,然后就被七师姐给抱住了。 “是啊小师妹,你怎么做到的,刚才那一团儿“呲——”?”八师兄也满脸兴奋的比划着问小铃铛。 许老爷子把几人打量一周,拍拍熊令铁的腿“孩子们都没伤到吧,令铁呀,这么高往下跳没摔着吧?” “看家的本事!许家阿公放心吧!”熊令铁拍胸脯。 “诸位呀,快帮我找啊……”旁边传来洛回之有些幽怨的声音,这怎么人都还聊起来了?赶紧再接再厉呀! “嗷嗷嗷。”众人赶紧跟着翻。 这地上摆的都是方才那伙人带来的,事情很急,被架走的匆忙,东西都没拿,洛回之怀疑迷幻的药物就在这些东西里藏着。 “诸位啊,凡事有味道的,粉末也好,膏脂也好,还有我之前和大家说的那类东西,有可疑的都放出来。” 洛回之有些心急,很多药都是随着时间就消失了,要是涂抹的少,万一再拖拖时间,就找不到了。 当下,几人也顾不得庆功,在包袱里翻找起来。 …… “都在这里了,香烛,香,还有水囊。”许铃铛指着摆放出来觉得可疑的东西和洛回之说。 “都不像……”洛回之挨个看一遍。 “这都不是啊!”徐雷成把小堂屋的椅子搬出来,晒着太阳一摊,心累都摆在脸上了,他连包袱角角都捏了个遍。 洛回之看看眼前的一排东西,咬咬牙“我待会儿要是倒了,记得接住我啊!” 他打算挨个闻一闻,虽然之前喝了药了,但是他怕骗子的幻药厉害,先给大家提提醒,免得让他躺地上。 “你等等!”许铃铛瞧见洛回之要自己上手,赶紧拦着,兄弟你大可不必如此。 “用它。”许铃铛把自己抱了一路的兔举起来。 “呀,这兔子还活泼着呐,没被刚才的火给吓着啊!”徐雷成没心没肺的嘲笑兔子。 “行,没事,要是它中毒了我再找爷爷给救回来。”洛回之把兔子抱过来,开始往那一排东西上凑。 (兔:你们还是人嘛!) 安慰着兔子一路闻过去,兔活蹦乱跳,无事发生。 “……” “……” ……陷入僵局。 “莫不是还没找见?”瞧见几个孩子相顾无言,袁家夫人帮着想想,要说那些人没古怪,她是一千个,一万个不信,她家阿婆每次香台请神都跟着了魔似的。 “是啊,别急别急,这东西里没有,不外乎带在身上。”许老爷子观察半天,从旁提醒。 早些年他走长路回家,都是把工钱贴身放着的,那背上放的褡裢就是个摆设,不过要是被抢了,他也得追出几步去,嚎上几嗓子迷惑歹人。 若是和孩子们料想的一样,那这幻药就是这伙骗子行走江湖骗人的关键之物,必定会随身带着。 唉……都是经验啊……许老爷子觉得自己无敌了。 “要不,去身上找找。”洛回之身带任务,要想成功就得胆大。 “如何找?”众人正好奇,就见洛回之从自己怀里摸出来个小包,打开再打开,叠了好几层,出来一小包粉末。 “请素姨找人把这迷药混进那些骗子屋里燃的香中。”洛回之把小包递给袁家夫人。 袁家夫人“……”迷药都出来了,现在的孩子可不得了。 众人“……” “洛兄啊,你这是一直把药贴身放着来?” “对啊。” “那你早掏啊,你早掏我们就不找了。” “为何?” “你自己都把迷药贴身放着,骗子把幻药贴身放这不是明摆着的!” “呃,这个……” 点香再把人熏晕还得要上些功夫,袁家夫人瞧几人闹腾的乱糟糟的,叫人先去安排几个孩子换衣服。 “关注着点儿老太太那边,今天让老太太好好休息,莫要出来走看了。”袁家夫人嘱咐丫鬟,别再让老太太和孩子们碰上,容易穿帮。 “你们去吧,我这一时半会儿收拾不好。”熊令铁憨憨一笑,黑不溜秋往地上一坐。 …… 等大家收拾好又聚在屋子里,面前摆着从那伙骗子身上找来的东西。 “这怎么连衣服都扒下来了!”徐雷成吓的一蹦,看向洛回之的眼神更不对了,这迷药效果真好,洛兄,你这药可不能停产啊,等我入江湖的时候我必找你买药! “快看看,快看看。”几人又开始翻,小铃铛捏着兔子到处滚。 骗子们身上的东西不多,一身衣裳,荷包,还有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许铃铛抱着兔子挨个凑过去,兔子开始晃悠。 “这几样东西有问题!”许铃铛把已经完成任务的兔子往外公手里一塞。 “那几样?”找了这么久才有结果,几个人都往前凑,但是还是让行家洛回之在前面了。 眼前这几样,木质手串一条,手盘石一对,丝绸手帕一条,上面还带香味。 几人最先怀疑的是手帕,但是洛回之忍着闻了闻,发现不是。 “不晓得骗的谁的!”袁敏悄悄骂。 剩下的两样,瞧着都不像是能给人下药的东西,洛回之把两样东西拿在手里,木是木,石是石。 “素姨,这两样我可以拿走吗,我瞧不出来问题,回去让我爷爷看看。” 第490章 格物之道 “这,自是可以。”袁家夫人一想,那伙人现在的样子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了,况且袁府都把人扣了,大不了到时候就说他们惊累过度,一觉睡晕了。 “小洛公子呀,你那迷药还有没有呀?不妨再留下些,要是那些江湖骗子醒了,我们就再给熏点儿。”白姨突然想到什么,问洛回之。 “有的有的,只是白姨你得签个药方。”洛回之笑眯眯,又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叠成小块的纸。 “药方?你刚才怎么没让签?”众人不解。 许铃铛凑过去“安……安神药!” “方才不是太着急了么,现在补上,这可是正儿八经,效果颇好,立竿见影的安神药,这是我爷爷开的方子,白姨你签了,要是查起来咱这药有来处。” 那可真是太立竿见影了……白姨看向自己的主家袁家夫人。 “白姐姐,你签吧,到时候要是真要报官,差爷问起来就说是他们误进了疗病的屋子里。”袁家夫人点头。 “小师妹,你快说说,刚才那些“呲——”“嘭——”“嚓啦——”,那些都是怎么做到的?”徐雷成满脸兴奋,站起来拿手比划。 “哕,师弟你唾沫星子喷出来了!”七师姐一脸嫌弃的躲远。 “没见识,我这叫口技!快说,快说。” “说来难解,拿纸来……” 几人围成一圈儿,许铃铛在里面边画边讲。 此局可成的关键就是那几样东西,素姨那面光滑锃亮铜镜,穆阿公的剔透旧镜片,临时撕出来的纸人,还有一些用来添热闹的彩泥。 “另外还有……这个!”许铃铛摸出个小纸包。 “这又是什么?你们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喜欢藏小纸包?” “这是艾绒。” “艾绒?” “没错,师兄师姐们,其实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现在已经看不见了。” “看不见了?” “对啊。”许铃铛指着天上提醒大家。 “这最重要的就是正午时最烈的日头。” 袁家的这间小堂屋,之所以被袁家太夫人选为摆香台的地方,就是因为此屋通亮,屋前无遮,座正朝南,位贵。 许铃铛将铜镜摆在香台上架好,上面抹上彩泥,彩泥上糊上艾绒,然后把剪纸人放在镜子前,再把镜片架在纸人前,三者一线,正对门口。 又因为提前按着时间让人把门开了小缝,让光不间断的透进来,光通过镜片聚在后面的铜镜上。 等午时袁家太夫人一行人过来,小堂屋门口大开,天上日光正正照上香台,早就被照了一段时间的艾绒极易被引燃,烤干的彩泥被烧爆,荡起彩色的尘土,卷着火舌燎过镜子,烧净之后铜镜的折光露出来,晃了正站在小堂屋前面的人的眼。 借助这个时间差,许铃铛三人找好站位,同时挡住身后的东西。 等彩泥烧完铜镜显露出来,纸人的影子出现在堂屋,正巧在许铃铛三人背后。 之后就是众人见到的,三个人的唱戏时间了。 “亏得那伙骗子不知道,这可穆阿公精研格物之道传授给我的!” 许铃铛满心骄傲,盯着人家家财的骗子,学了点儿小伎俩当做谋生手段,穆阿公可是格物的行家,那图纸,那注释,岂能是骗子惹得起的。 “但是小师妹你也很厉害,你说的那一大段儿……” “我把书往后翻了好久,才背下来这么一段合适的……”许铃铛把捋在手里,蔫了吧唧的兔子往桌上一放,枕成兔饼。 “六师兄跳的可太恰时了,那伙骗子一时乱套了,这样我们才有机会把东西都藏香台底下。”许铃铛又支起脑袋,放过兔子。 “所以啊,这就是天时地利人和呀又遇上啦!”袁家夫人听到心头又喜三分,今日天公作美出晴日,屋头座南得地势,孩子们配合的又好,说明他家这事情最后会有好结果的。 袁家夫人安排人给大家准备些吃食,虽说不是用饭的时辰,但是这又是跳舞又是跳树还找东西的,瞧着都累。 “不知道洛小公子往返去问洛大夫约么需要多久?”白姨是办事情的人,若是拿不到实证,袁府总不能一直扣着那些人,但这耍江湖的都和田里的泥鳅似的,只要放出去了,就不知道会钻到哪里去。 “不必这么麻烦,嗯……我阿爷应了齐叔的约,今日下午会在长街齐氏医馆义诊,现下应该没有走,我可以直接去找他,这样近些。” “竟是这样,那何必你跑一趟,我遣人去把洛大夫请来,正好给我家的老太太诊个平安脉。”袁家夫人闻言,赶紧去安排人。 “也好。”想到回去睡下的袁家老太太,洛回之觉得妥当。 “快吃,快吃。剩下的我们操心也没有用了!”许铃铛招呼洛回之,皱巴着脸会老的很早的。 …… 袁府家丁去的快,回来的也快,为请一人去的,马车拉回来三个人。 “见过夫人,齐某不请自来,叨扰了。”齐三三大夫从马车里出来,向站在前门迎接客人的袁家夫人鞠礼。 按理说没他什么事情,不过袁家家丁来请洛师时,他旁听一耳朵,这事情实在是吸引人啊,他就也想来看看,正好患者都治完走了,关门,赶场子! “齐大夫客气了,你和洛大夫能来,是我袁府蓬荜生辉,自当欢迎。”袁家夫人毫无意见,二位大夫都是德高品洁之人,又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来有何妨。 “诶呀,许兄啊,你这是身中火毒啊,你看脸上这发出来的大火疖子!”和袁府主家打过招呼,洛老大夫一眼就瞧见他那瞧着面恶但还不至于认不出来的老友,憋着笑打趣。 许老爷子想张嘴感觉被自己口水呛了,是啊,他都能没上场,他怎么就没洗脸去呢! “三位劳顿,府上略备茶饮。”方才消失的白姨又闪现出来。 齐大夫后头跟着的尾巴也说话了“师父你们去忙的,我找回之兄他们去。” 第491章 继续找 齐五五在大人的场子里静默,等进屋子遇见许铃铛等人就疯了,嚎叫控诉“如此行侠仗义的大好事,你们竟然不叫我!” “嘘——嘘——你小声点,房顶要塌了!” “这不是事情太急了,而且没排到你么,你问洛回之,回之兄,要不是我想问洛爷爷,他也来不了。”许铃铛前半句解释,后半句找背锅的。 “回之兄,你说,你是不是不请自来!” “我……”洛回之一顿,他还真是解释不了,不对,这怎么能赖我呢! “翻篇了,翻篇了,下回叫你。”许铃铛又哄哄齐五五,她可是大好人。 本在听热闹的袁敏眼睛瞪大“小师妹,你还想有下一回!” “……” 吵闹着,又有人来请,说夫人让几位小姐,郎君移步客堂。 再来几位人多了,这屋子填不下了。 …… “洛大夫,齐大夫,还请先为我家老夫人看一看,老夫人骗子蒙蔽,今天又可能受了惊吓,现在睡着,我家夫人很是担忧。”白姨先把洛老大夫和齐三三大夫引到老夫人的休息处。 既然大夫来了,那自然人比物重要,要先给人诊脉,洛当归号上脉,点头,摇头,点头,叹口气,摇头,点头。 看的白姨心里跟着老大夫的头一起一颤一颤的。 “洛大夫,我家老夫人她……她……” “啊,问题不大,有些惊虑过度,多睡些是好的。” “那您刚才?”白姨也急,开始晃动脑袋模仿方才的洛老大夫。 “哦,府上老夫人年事已高,心脉较弱,我刚刚找找节奏。” 白姨“……” “我刚才号脉,发现贵府老夫人身子有些亏虚,应当是进补不当,作息不规律造成的,倒是也未觉出有什么用药的踪迹。”洛大夫补充一句。 “洛师,我也试试。”齐三三上前,洛老大夫就把位置给齐三三让出来。 小齐大摸上脉,眼睛微闭,这脉是有点儿弱,让人想晃头,但是想着方才洛师和白姨的对话,要面子的齐大夫绷着脖子号完了脉。 “确如洛师说的。” “那这如何是好,难不成,府里冤枉那伙儿人了!可是我家老夫人这么精明的人物,怎么会那么信那些人,跟上赶着给金银呢!” 两位大夫都这么说,白姨急了,解决不了问题那今天这出就白整了,等老太太醒了,又重蹈覆辙,她在前面说话,急的都是袁家夫人心里想的,袁家夫人也皱着个眉头发愁。 “别急,别急,这天下药方众多,许是我二人医术还不到位,又或许老夫人并没有被下药,我们先出去聊。”两人一起安慰白姨和齐家夫人。 “爷爷,就是这两件东西。”洛回之把从骗子身上摸出来的手串和盘件儿拿出来。 “兔子就是碰了这俩东西开始晃悠的。” 洛回之这样说,旁边许铃铛把蔫巴巴的兔子举起来作证,看,兔证物证俱在。 “那这怎么蔫了?”齐大夫把兔子拎起来看。 “呃……怕它乱跑,也迷倒了。” “……” “来我看看。”洛老大夫先取过那对儿手盘石,凑到鼻子下面细嗅。 齐大夫则拿过那串手串细瞧“木纹清晰,是木头的,没看出什么啊……” 两人凑桌子上,旁边人围一圈等结果。 “回之啊,你确定这兔子是碰了这两样东西?是闻了还是咬了啊?” “没看清,好像是碰着了。” “嘶……”洛老大夫和小齐大夫把手上东西互换,继续检查。 “三三,这手串的木料你认识么?”洛老大夫把手串拿在手上盘。 “洛师,我晓得啊,这天地之大,有无数种树,就有无数种木材,不过我没嗅到什么香味,应该不是香料一类的手串。”齐三三边思考边答,这也是他判断手串没问题的一个原因。 “嗯。”洛老大夫一颗珠子一颗珠子的转着细看“这有几颗,看着好像珠孔略粗呀。” “有么,手磨的珠子,难免有些大小不一吧?” “回之啊,这兔子一直跟你们在一起?” “对啊,一直在铃铛手里呢。”洛回之点头,这可是嫦荷的朋友。 “那……回之啊,还有别的东西么,都摆出来看看,你们找过的可疑的。”洛老大夫突然想到些什么,赶紧问。 “哦,哦,还有呢,都在。” 东西满满登登摆了一桌子,“洛师,这……” “三三,还记得济平年间的御医案么?” “记得啊,您,你是说!”小齐大夫顺着洛师的话想到之前两人讨论过的医案,也猛然惊醒般开始在桌上翻。 “回之兄,济平年间的御医案是什么?”旁边一群水萝卜问其中一棵水萝卜。 水萝卜洛回之清清嗓子,悄悄给大家讲“前朝济平年间有王爷中毒,当时数位御医出手都没找到是何毒物,如何中毒,前皇暴虐,死了不少医者。” “那后来呢,和今天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后有医者复勘医案,整理当初所疑之物,发现那王爷当时卧房有一株单翅兰,单翅兰喜与一种杂草伴生,名为马嚼儿,这名字一听就没毒,可是这王爷有熏香,香中有丹黄,再加上洗衣处用的皂角和香脂,四五种东西加一起,构成了毒。” “当然,此案出世之时,已是今朝,所涉及的人几乎都不在了,所有的也都只是怀疑,不过这个原因现在是杏林里公认的说法了。” “这么高明?骗子能有这样的手段?”袁敏傻眼,有这本事就这能耐,还骗她家银子?没追求! “倒也没这么高明,就是提醒我俩了,这手串的木材未知,兔子又一直和你们在一起,那它唯一能重复接触到的,就是这里面的东西。” 洛老大夫觉得,他还是看病看久了,想事习惯从医者治病救人的角度考虑,细究其症,但是下毒不一样,就好比食物相生相克。 这幻药可能不是现成的,而是有什么条件可以构成现场配药。 第492章 报官去 “三三,你来看。”洛老大夫将一枚香烛闻了闻,递给小齐大夫。 “洛师,这味道确实除了烛油还有别的,要试试么?”小齐大夫取过来用鼻子闻。 “可,烦请夫人让人捉只鸡来。” 院中,小齐大夫给大家发巾帕遮掩口鼻,洛老大夫刮木手串的粉末放在香烛上,一起点燃,凑到鸡旁边。 …… 等片刻,鸡好像和几人混熟了,胆小中多了几分平静,无事发生。 “找的不对?” “不急,再找找,看看有没有别的。” “袁夫人,您确定府上那伙儿骗子带来的东西全都在这里了么?” “是啊……” “回之,你们全程在此,有没有察觉到不对的?” “爷爷没有啊,今日事顺而时及,袁家太婆都没进小堂屋。” “说起来,我太婆今日看着比往日平静,也没有对仙佛之事狂热不听劝告。” “没进小堂屋……没进小堂屋……”许老爷子反复喃喃,他听着这事儿,总觉得忽略了什么。 “袁夫人,这小堂屋的香和香烛,是从骗子手里买的么?” 袁家夫人看向白姨,府里事情多,这些小事情她没关注过。 白姨找丫鬟去打听了。 不多时,丫鬟回来说,香烛是家丁在香烛铺子买的,至于香,是老太太去庙里上香的时候被一投缘人赠的。 “嘶……把那香取来。”洛老大夫灵光一闪。 “快去取来。”袁家夫人也催促丫鬟去取,在场的人又找到了新的突破口。 “夫人,太夫人受赠这香的时候,还没有和那几位仙长结识呢……”袁家太夫人跟前伺候丫鬟过来回禀。 这头,洛,齐两位大夫已经上手试验那香了。 “果然!”洛大夫晃晃手,把手上的香灭了,蹲下去查看脚边晃悠的鸡。 “这单有这手串沫子不成,单有这香烛不成,单有这香也不成,三者合在一起,才成了这幻药,没成想在一伙儿江湖骗子手里还能看到这样搭配的药理,当真是老夫小觑了他们呀。”三样东西摆在洛老大夫手边,这才全整。 “原以为两样就够了,没成想还有第三样,这其一假他人之手先一步接触到袁家太夫人,其二为首恶人随身携带,其三才放在这包袱里,今日若不是袁家将人和物都扣下了,还真找不齐。”许老爷子也感慨万分。 “亏得今日有洛师在,不然凭我一人这么快是察觉不了的。”小齐大夫拿着那手串细看。 “难怪袁家太婆今日清醒,是因为今日没有点香呀!”许铃铛她们也反应过来。 “这是早就盯上我袁家了啊!”袁家夫人怒起,看来这从有缘人给老太太赠香就是谋划好的,此事得与相公细说,不能就这么轻易了结。 “既然找见了,还需抓紧时间报官。”许老爷子从旁提醒袁家夫人,迟恐生变,还是赶紧找官府的人接手吧。 “对,老夫为医者,可与贵府的人一同前往府衙。”洛老大夫也赞同许老爷子的话。 “如此多谢洛大夫,白姐姐,你随洛大夫一道去,另外安排府中准备饭食,今晚宴请诸位。” 已经吃喝过三轮的许铃铛一行“……” 洛老大夫,白姨,再跟上两个袁府家丁,再带上那几样东西,绑上那只鸡,一道上马车往府衙去。 …… 许家,送走了孩子们和老头子之后,许闲下来的许老太太抱上多安,在院子里靠着椅子晒自己“可别说,今天这日头真不错~” “老姐姐——” 许老太太靠好了,就听见门外头有人叫她,这声音一听就是张家妹子。 “直接进来吧,门没插着——”许老太太懒得动,屁股都不挪直接喊。 “嘎嘎——”“咩——”“嘎——” 许老太太直接坐起来,和怀里鼓个眼睛的小多安俱是一惊,这怎么院子里这老吵,一下子就开锅了! “诶诶,回来,回来!” 许老太太朝院门口望去,是只闻张家妹子其声,不见张家妹子其面,反倒是三仨俩俩的灰毛鸭子往院子里走,看样子还越进越多,门口还有个羊探头探脑的往里看。 “回去,都回去,是我敲门!不是你们!”外头张家妹子吓唬鸭子的声音还在继续,许老太太是彻底坐不住了,抱着多安往院门处走,让她看看怎么个事儿!又是嘎又是咩的,搁她家门口聚义呢? “老姐姐,我是给人领路来的……”张家娘子示意许老太太往后看,她挺不好意思的,领人上门她没想直接推门,这门是被羊头给拱开的。 “您是?”许老太太看看眼前这瘦老头儿,她不认识这人。 “妹子,叫俺老刘就行,俺女婿你认识,姓张,集上割肉的。”老汉见许老太太看过来,赶紧解释。 她一提,许老太太就明白了,张屠户的老丈人啊! “原来是刘老哥啊,您这是……” “嗐,许兄弟在家不,前阵子俺女婿说许兄弟跟他约了给家里羊配羊,我今儿这不是领羊上门了。” “啊?老哥请进。”许老太太闻言先是一愣,死老头子怎么偏生今天出去了,这事儿得他盯着啊,让她一老太太忙活,羞叫个什么事儿啊! 许老太太看看羊“刘老哥,您稍等啊,我前边去把我家女婿叫过来,有什么搭手的事情好帮忙。” 说完,许老太太抱着多安,倒腾着步子赶紧跑了。 “诶,诶——”张家娘子想拦没拦住,许姐姐怎么走了,这忙她也能帮啊,多有意思啊,她还想着看看呢! …… (府衙,忙了一天的曲知府理理桌案,提起手边茶壶注水,看热气微微朦胧,这夫人不晓得哪里买来的白须眉,入喉回甘,颇为醒神。 喝完这盏茶,他就能回家歇着了。 “大人——属下有事禀告。” “何事啊?”曲知府端起茶盏。 前来通传的差役凑到大人耳朵边“……” “噗——”曲知府一口茶水喷出来。 “什,什么药?”完了完了,又回不去了,没一天安生日子! 曲知府:又是收拾治下烂摊子的一天,要不还是辞官吧……) 第493章 羊之累 …… 郑梦拾赶过来的时候,公羊还在院子里晃悠呢,刘老爷子有些尴尬“是郑郎君吧?实在是惭愧,你家这是今天第三家了,得让我这羊缓缓。” 他这羊买了不止许家,从今年开春,好几家子都找张屠户打听了,刘老汉得了消息一想,不如他牵羊来一趟,一次事清。 刘老爷子解释了,郑梦拾才知道怎么回事,难怪岳父原以为要自己带羊去找,现在公羊上门了。 不过这……郑梦拾看看满院子寻摸草的公羊,当羊也挺不容易啊一天天的。 “刘老哥,你家还有能产奶的母羊么,我家也想买一只。” 等着的功夫,张家娘子和许老太太聊会儿天,又问,她家七七快生了,等生了给七七补补。 “先别呢妹子,你现在买来,等到时候这羊就没奶了,不如先等我家的试试,若是好,到时候再买不迟。”许老太太一听张家妹子问的,就知道她想什么,凭自家的经验这个时候买羊不合适,就拦着了。 …… 许老爷子和许铃铛是在酉时末才被袁家的马车送回来,随着一起的还有洛家祖孙。 六师兄要回家,至于八师兄,家里和袁家熟,直接歇在师姐家里了。 小齐大夫则带着齐五五先行一步回医馆去。许铃铛记得,五五这回认识新朋友了,可能是她和洛回之介绍的好,六师兄现在觉得五五是位不错的小兄弟。 (许铃铛:五五兄尤擅熬煮之道,所烹之食味使人诧! 熊令铁:引为知己!) “老婆子,洛兄他们再回去太晚了,先在咱家歇一晚。”许老爷子和老婆子交代一声,就帮着收拾客房去了。 “行,你们都吃过了没,没吃家里备些菜食?” “吃过了,吃过了。”在袁家吃过四轮的铃铛和洛回之疯狂阻止。 …… “你回去吧,我以后不卖你啊。”许铃铛把今天奉献颇多的兔子送回兔窝。 “铃铛今日顺利么?”比铃铛早些回家的许金枝问闺女,不晓得她画的妆起作用了没。 “大获全胜!娘亲,师姐的娘亲素姨说你画的妆好看!”许铃铛一脸喜意,惩奸除恶做好事,她许少侠更进一步! “那就好,铃铛厉害!” “爹爹——我和你说啊——” “外婆——我和你说啊——” “小多,小多——” “阿花啊,我和你说啊——” 得了一份表扬,许铃铛开始满院子窜,她许铃铛干大事,只要她想可以嚷嚷的全世界都知道。 “外公——” “我晓得,晓得,我当时也在。”许老爷子就在院子里刷鱼皮,刚才那一圈儿话他挨个听着了,现在都能背过来。 “回之兄——” “爷爷,爷爷你快来看看,铃铛妹妹是不是误中了那幻药了!”洛回之惊呼,要不然这人怎么能满院子窜呢。 “你在嘲讽我!” 晚上写信,许铃铛写一半儿,纸塞给洛回之写一半“是不是朋友,是朋友一起费手!” 这信写好了,铃铛是要寄给哥哥青峰的,这么有意思的事情想来能让哥哥想上一想。 复日,永胜武馆,介娘子手持棍子在院子里武了好一阵子,一群小的一个没来,集体告假了。 “老宁啊,我是不是惯孩子惯的太厉害了,一个不来,明天要是没有正当理由全都加练!” “说不定孩子们有事呢。” “这么多人都有事,难不成去剿匪啊!” …… “掌柜的,贵家铃铛小娘子可在呀?”临中午,许记食居迎来了出府采买的白姨。 “我家铃铛?”郑梦拾一愣,眼前人是谁。 “掌柜莫要有疑,妇人我是袁府来的,来此就是和您家铃铛小姐说一下,事情府上已经转出去了,此事已了,莫要再挂心。” 人已经连夜被官府的捕快们抓走了,她这是来知会一声的。 “如此便好。”郑梦拾也不是全然不知。 白姨买了不少点心走了,夫人嘱咐了,小姐的这位师妹是个有主意,有品行的女孩,许家值得深交。 洗墨堂,许青峰拿到了给他的信,哦不对,大概是给他的书。 “青峰兄,铃铛妹妹这是开始写话本子了?” “差不多……”许青峰一边翻,一边被内容吸进去“信之,你来看看这上面说的,你可知道些什么?” 铃铛的信向来写的图文并茂的,许青峰看前面时,还觉得他们的主意挺有趣,后面就换成了洛回之代笔的字迹,关于装神仙的江湖骗子以及幻药一事,许青峰总觉得他在哪听过。 “还有我的事儿?”李信之接过信纸,随地一坐,读之。 “青峰,此事何时发生的?”李信之读完自己手中那几页,神色郑重的问许青峰。 “就两日前,可有不妥?”许青峰翻翻后面的落款日子,铃铛这信来得及时,没耽搁着。 “可太有了,青峰兄,大恩不言谢……” 许青峰之所以觉得耳熟,是因为之前李信之同他和路兄等人聊起家中事。 说他阿公有位师弟今年年初突然上门拜访,他们是小辈没能旁听,只知道阿公最后很生气,与那师弟不欢而散。 他听几句碎言,似乎是阿公那师弟游历南边,得到了什么奇药。 后来问阿公,阿公也没有详言,只说这师弟失了本性,恐落邪心,阿公碍于往昔情分,只是将人赶走了。 “这描述的就是我阿公那回来的师弟,我得赶快给家里写信,与此人划清界限,莫要白瓷溅泥水,殃及我李家名望!” 李信之简单说完,赶紧去写信了,这都成了给人下药的江湖骗子了,还被报了官,赶紧让阿公将人逐出师门。 “你快去。”许青峰现在着迷的是铃铛燃火的手法还有骗子下药的手段,看来下回回家要去穆阿公那里求教了。 数事可牵丝线万缕,许青峰想成长为有能力抽丝剥茧,守卫真相的人。 第494章 船来 水如针,落无伤,梦仙河上留根脚…… 许许老爷子倚着张摇椅,顶把油纸伞,在自家铺子下首台阶处支起了自己的钓鱼摊子,这天气水憋鱼上游,最适合浅钓了。 “老掌柜,咋不去秋湖哩,在这里和自家铺子抢地盘儿?”划过的小船也不停,远远的喊一句,等许老爷子抬头,早就不晓得是哪条船上来的嗓子了。 “这不是等着你呢么,来都来了不尝尝点心?”许老爷子漫天乱答。 他也想去秋湖上扔竿子,不过老婆子上集上去了,闺女抱着多安去了琳琅居,女婿去帮着进货了,也就剩他这么个看似闲,其实到处添忙的。 铺子里来客时多时少,他还是准备着随时搭把手比较好。 “小荷角,风雨摇,蜻儿点头问晴好~——” 一船上三四个小女娘悠悠划,船头摞了一大把不知何处采得的荷花骨朵儿。 “来来来,荷花送阿公几朵,阿公拿点心和你们换。”许老爷子把鱼竿一卡,朝那群半大孩子喊。 小木船靠了岸,上来几个小姑娘排着队在许记领点心,许老爷子得了一大捧还没开的荷花,让刘有良取个大花瓶插好了摆在柜台上。 “老掌柜,你好好和婶子说说,端午节给大家上些新吃食。” “这我可管不了,小伙子你等哪天你婶子在的时候亲自说。” “老掌柜,躺椅还有不,我也想来两竿儿。” “你啊,划船东转,湖上水宽,你叔我都这么手臭了你还来抢地方!” “您说这个,那不是秋湖边儿上没您老嘛!” 许老爷子鱼竿子架那儿,自己在窗口回言怼句的和来往客人们闲聊,反正他手持着竿子也钓不上鱼。 “许——兄——弟——” 店家,客人在一起,正温茶细雨,天南海北的聊兴正酣,就听见有人叫许老爷子。 “谁啊?”许老爷子眯着眼往东瞧,这声音耳熟,但是他没瞧见人,拿不准。 “许——兄弟——” “老掌柜,找您的。”一旁客人也听见了。 许老爷说眯眼,靠眼缝捞着了一艘小船,上头站个人撑橹。 “老黑哥!”直到那人将船靠停,跳上石阶,许老爷子才把人认出来。 “哈哈哈哈,老弟啊,你老哥我没说差吧,哥哥我俊得很!”许老黑上去先当着许老爷子和一众茶客的面儿转一圈。 到也不差,许老爷子正惊讶呢,这老黑哥原来当初没说假话,他不是真黑,过一季冬天竟是闷白了不少,人也长得挺端正。 许老爷子知道这老哥力证自己白净好看的心情,自然也就知道他此般行为为何,旁边的客人可不知道,被惊着了不少。 “许掌柜的各路朋友真是有特色。” “要不人家是掌柜的……” “咳——老弟你先别管哥哥我,我今儿可是半路做了回引路船,赶紧出来,有喜事!”听见自己被讲究了,许老黑略微不自在,赶紧说正事。 “啥喜事啊?”瞧老黑哥不像逗他的,许老爷子从铺子门出来了。 “来来来,你往远了——瞅!”许老黑挎着许老爷子脖子就把人拐到水边儿上了。 “那是,船?”远处过来一艘船,很显眼,船头扬着一条红绸,看随着这条船过来的还有一些小渔船,像是跟着看热闹的。 许老爷子看那挺亮眼的船驶过来,脑子里面想法一晃一晃的,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因着许老爷子的动作,客人们也跟着看“这瞧着是谁家的新船啊,这是头回上水吧?披红呢!” 许老爷子一愣,新船? 还没待细想呢,那船到眼前停住了,从上头跳下来一人,抱拳行礼“许老爷子!” “哟!菇子小哥!”许老爷子一乐,这人他认识,虽然只见过一面,但是印象颇深呐!这不是船坊大门口蹲着的那菇子么! 李家大郎满脸尴尬,爹教训的是,果然喝酒误事“老爷子,您快别打趣我了,上回差点被我爹骂个狗血淋头。” “哈哈哈哈,莫要委屈,过会儿老头子请你喝杯茶,这茶和酒可不一样,喝了不变菇子。” 李家大郎:您可莫要再说…… “老爷子,我这可是给您送新船来了,您且细看看。”客套完,把关系拉近了,李家大郎开始和许老爷子谈正事。 “对,对对对,看船。”从这船到许记前面靠停,许老爷子就知道这是自家定做的新船到了,正心痒痒呢。 “李大郎,这船我记得离交付还有数日啊?”许老爷子一边打量船身,一边和李家大郎闲聊,他倒不是真在意这时间,只是要找个话头。 “您定的是要晚几天,可是这再过些日子不就是端午了么,到时候坊子里大批订单要挤在一起赶工,这先做,不是能做的更仔细些?您放心,这用料做工,从龙骨到桐油,都好着呢,我爹他们也下水试过了,禁得住!” 李家大郎怕许老爷子担心时间太赶了这船质量不好,赶紧解释。 末了,还补上一句“至于这日子,您老也放心,出门前坊主看过了,今日吉时吉日好时候,正适合您家接新船。” “好,好!”能更快收到船,许老爷子自然高兴,这船做的考究,大气,是艘好船。 “您老试试桨?”李家大郎见许家老爷子神色满意,就知道坊里这桩生意算稳了,适时奉上船桨。 “试桨!” “试桨!” 谁家添了艘新船,这可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大家什,除了许家的茶客们,还有些因为船而跟过来凑热闹的人起哄。 “试试。”许老爷子上船,撑好桨。 “老爷子,我们给您开道!”有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几个小子凑热闹,分散在新船四周一起划。 许老爷子坐船里面,拍拍敲敲,这新船摸着就让人高兴,划出一段,许老爷子子兜个船弯儿往回划。 “如何,老爷子您顺手?”李家大郎瞧见许老爷子划回来了,赶紧问。 “顺手,顺手。” 第495章 有鱼来 “行嘞,那咱这船算是交到您手里了,您看这……” “成,许老爷子进铺子包了两块点心递给李家大郎。” “老爷子,这船得多少银子啊?”有好事者问一嗓子。 “兄台,我这船坊的人在这儿呢,您不妨直接问我,我们坊的船分大小,分材料……您要是感兴趣,我同您细说……” 李家大郎接过点心包,把问话的人拉一旁去细聊,这买卖东西哪能让人家主顾透露花了多少银两呢,这事情不好打明牌,李家大郎自当给许老爷子解围。 李家大郎悄悄摸摸点心包,果然摸着硬的了,是剩下的那笔尾款。 有了许家新船这现成的样品,加上船坊确实是江宁老坊了,这回还真勾起几家换新船的心思,上赶着打听的不少。 李家大郎来送一艘船,最后带走了几位客一同回船坊看船,来回都不落空,美滋滋的和许老爷子告辞了。 “老弟!”见人走了,隐身的许老黑拍上许老爷子肩膀,这回该轮到他了。 “老黑哥,您这是?”许老爷子腾出功夫来招待他黑老哥。 “等着啊!”许老黑回到自己的船上,开始拽,许老爷子还有在场的客人眼睁睁看着这老爷子提上来沉甸甸的两大网。 “嚯,全是螺蛳啊!” “这个节令正肥呢,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尝见婶子的手艺。” 把这两网兜扔上来还不算完,许老黑又从船棚里弄出来两捆水芹“都鲜嫩着呢,湖里新长的,可惜菱角还生些,不然也给老弟你弄一筐来!” “有心了,有心老哥,我可是等着老哥你那入秋的肥蟹呢!” 许老爷子看在眼里,知道这老黑哥除了是来给自家家里送些东西拜访一下,还有试探和提醒许家今年的生意继续按契约行事行目的,不过这都是能理解的。 许老爷子说等对方秋天的蟹,就是给老黑哥吃颗定心丸,一应生意按契进行,许家不会毁误的。 有许老爷子这句话,两位老爷子心照不宣,这往后的生意就算是又说妥了。 “老哥,如何,留下用饭喝两盅?”许老爷子盛情相邀,这样他也有机会尝尝酒不是。 “不了,不了,还得划船呢。”许老黑咽咽唾沫,摆手拒了,这回去要是只走水路,他喝酒喝了,就算是掉河里,以他的本事也能闭眼游回去。 可是他那湖沼不是有泥地么,这要是喝多了扎猛子掉里面,连个泡泡都冒不上来,可不敢走这个险。 “那行,良子——给包上两份点心!”许老爷子见黑老哥不想喝酒,也就顺其心意不多留人,喊刘有良给包上两包好的点心,给这老哥压回去。 “老掌柜,您和婶子说说啊,做些咸食吧~” 等送走了许老黑,许老爷子招呼刘有良一起帮忙把螺蛳抬进铺子,还有饕餮似的客人在旁边磨他。 “老掌柜~我们自备酒水啊,主要是喜欢婶子的厨艺~” “啧!”许老爷子撸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你这么说我就更不敢了,本来我这就是喝茶的清净地,你小子还要备酒水来,谁知道你酒品如何,再加上这就是河边,这老宽一条河,你小子要是喝多了想找鱼跳舞,想想都瘆人! “你趁早绝了这念头!”想什么说什么,脑子里已经演了场故事的许老爷子突然批评客人一句。 小伙子还挺委屈“我也没说啥啊……” 吭哧两趟,将螺蛳扔进水池子里泡着,家里巡一遍依旧是既无人,也无事,许老爷子又回到前头铺子。 油纸伞,浅钓竿,摇椅一晃晃,就是缺个许老爷子躺上去。 方才接待人接的急,许老爷子就把鱼竿随手支上了,现在他又躺回来,顺势将鱼竿一提,准备悠上来重新下竿。 “嗯”往上一提,许老爷子顿时感觉不对,可惜这摇椅一晃一晃的,对不上力,再有动作就来不及了。 “嗖——” “啪!” “嗷~” “诶呦老爷子!这是怎么了!”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众人只听见“嗷~”一嗓子,许家老爷子就捂着脸从躺椅上翻下来了,可把在场人吓坏了,许老爷子多好的人缘啊,当下就有数位客人慌慌张张的跑过来看老爷子怎么了。 刘有良更是紧张,铺子门不关就跑下来了,这可是东家老爷啊! “没,没事……”许老爷子捂着脸,吐字不清的翻坐起来。 “呼——”众人见许老爷子能说能动,这才皆是松了口气,赶紧又扶又搀的帮许老爷子坐稳当了。 许老爷子坐椅子上,捂着脸,脑袋搅搅的好像里面在和面,他是一句话也不想说。 众人也不敢说话,有年纪大些的客人嘱咐小年轻“赶紧,就近去请位大夫过来,先给老爷子看看。” 许老爷子缓了又缓,手指头颤颤巍巍指向一个地方,守着许老爷子的几人看去,有条大鱼正挂在鱼钩子上扑腾的厉害呢。 众人面面相觑,有胆大的问出来“老爷子……您,这是让鱼给砸了?”瞧老爷子一直捂着脸,这么肥的鱼,要是砸上来肯定疼,想着,这位小年轻都不由得捂自己腮帮子了。 何止是砸了啊,许老爷子眼里含着泪水,他,让鱼给扇了啊…… 老头子我一世英名……许老爷子拿舌头舔舔,牙还在,就是疼…… “老爷子您缓缓,有利索的给您找大夫去了。” “有……有王呐……” 刘有良赶紧上前“东家老爷,我在呢。” “把啧鱼给拍晕了,它扑腾我闹心……”许老爷子拿眼睛斜楞那条鱼,心里哭的可伤心了。 “老爷子您慢着点儿。” 众人见许老爷子半躺在河边,周围围上一群人也不合适,既然许老爷子瞧着无大事,大家该散的也就散吧,出俩人扶着老爷子回屋歇着等大夫,剩下的帮着把椅子,伞什么的东西都收了,放回许家院子里。 “耶耶大伙儿啊,改日请大家吃茶。”许老爷子强行保持体面。 第496章 生闷气 “谢什么啊,老爷子您快歇着吧!”几个人把许老爷子扶进屋子。 “婶子没在家啊,老掌柜您一人成不?” 许老爷子晃荡晃荡自己的胳膊腿儿,都挺好的,他就是脸疼,再加上心里受伤,别的倒还没啥“行,哇烦大家了……” “说哪里话,您老的东西给您放院子里了,大夫估计挺快就到了。”几人看许老爷子没事儿,才又出了许家屋子。 “好……” …… 许老爷子仰躺在床上,捂捂脸,舔舔牙,平静度过好时光…… “东家老爷,大夫来了……”外头传来刘有良的声音。 “许伯!我听人一说就觉得像您,到这儿一看果然是您,现在如何?您老哪里不舒服?”进屋子的是许家老熟人,挎着医箱的齐三三大夫。 “小齐大屋啊,我无大碍,您这么过来医馆肿么办啊……”许老爷子又坐起来。 “啊呀,您快别说话了,医馆又没病人,五五盯的了。”小齐大夫一看许老爷子这嘴瓢的劲儿,赶紧让他别说了。 “您张嘴,我看看伤骨头了没。” “啊呀,老头子,你这是咋啦——”许老爷子刚张嘴,就听见旁边嚎一嗓子,吓的他差点儿没咬到自己舌头。 许老太太早上去集上,碰上张屠夫新宰的猪,新鲜猪肝买了一大块儿,又买了些卤子打算煮好了给全家补气血,回来家里也没见着有人在院子里迎她。 许老太太觉着老头子定是在前头看铺子呢,就自己进屋子里,刚开始听见动静让儿还不觉着,再一看床边是小齐大夫,手边还放着医箱呢。 自家老头子半躺在床上,可把许老太太吓一跳啊,她就出门小半晌儿,这是咋了啊! “婶子,婶子你别急,许伯就是点儿皮肉伤,养养就好了……” 就是估计挺伤心的…… 小齐大夫怕许老太太吓出个好歹来,赶紧解释,不过来的路上他也听叫他过来的人讲了经过,大夫一般不笑的,伯父这……挺倒霉的。 “那就好,那就好。”许老太太刚回来,还不知道具体什么个情况,听大夫说没事大松一口气,脑子也就回来了,也在床边一坐,看看老头子伤在何处。 “啊呀,老头子,谁打你了!”许老太太一看,刚才是担心,现在是生气。 谁啊,自家老头子人这么好,怎么还能被打呢,打人还打脸,这是毁了里子毁面子,当真是可忍孰不可忍,许老太太就要去自家柴火垛里挑趁手的武器了。 “回来,回来,没人!”许老爷子急得说话都清楚了。 “婶子,我看过了,伯父这骨头没事,就是脸上肉肿了,我给留下两贴消肿的药膏您敷敷,剩下的养个七八天就好了,伯父,您这几天少说话。” 小齐大夫听这二老对话,想笑也不敢笑,尽着大夫的责任给老爷子安排好了药,赶紧告辞。 “老头子你先躺着,我去送送小齐大夫。”许老太太跟着出屋。 到院子里,许老太太见地上随手放着老头子的钓竿,难不成老头子是和人抢钓鱼的位置被打了?不能啊,就老头子的手气还值得抢? “这怎么还有条鱼扔地上呢!”一边送小齐大夫离开,许老太太眼睛瞥到那条还在青石砖上扑腾的鱼。 “不晓得,我也是被人喊过来的,婶子您和伯父好好说说,别憋着气,对身子不好。”齐三三只当自己不知道,嘱咐完就飞快的走了。 许老太太把鱼拎去厨房,把地上东西收拾了,想着先让老头子自己缓缓,她去了前头铺子问问有良,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这事儿离这么近,伙计不可能不知道。 “婶子,老爷子如何了?”许老太太刚露面,方才的客人们还有一两位没走呢,刚才还八卦到许老掌柜,瞧见许老太太出来,赶紧问问。 许老太太一愣,连客人都知道! “还好还好,就是皮外伤。”人家关心,许老太太就和人说了。 “那就好,那么大一条鱼拍过来,还好是拍偏了,这事儿也寸!” 是啊,你说说,老爷子从坐那儿就说今天必钓大鱼,这大鱼,还真就是掉下来了!” “鱼?”许老太太还没问呢,就听见这二位客人交谈之间把事情凑个大概,她是好像听明白了,又好像没听明白。 “东家夫人,东家老爷在那儿钓鱼,被一条鱼给拍了。”刘有良悄悄的拉过许老太太,指着铺子下面那块台阶说。 许老太太“……” 回屋里,许老太太就瞧见老头子翻着身子,面朝里躺着,瞧那背影都有一股子忧伤。 知夫莫若妻,许老太太坐床边,干巴巴劝老头子“行啦,别憋闷了,好歹钓上来鱼了不是?” 许老爷子不吭声,他委屈,什么钓上来的,那竿子就架那儿没动,他都没上手呢,那鱼是自己找上门来扇他的…… 钓鱼的被鱼打了,过不了心里的坎儿…… “行了,别伤心了,我回头就把那鱼炖了汤来给你报仇,不都说原汤化原食,咱来个原汤消原肿。”许老太太在旁边哄老头子。 许老爷子不说话,闷了一会儿,憋出句小声叨叨“少放盐……” “行!” 许老爷子最终还是没能及时喝上那鱼汤,因为许老太太来不及杀鱼了。 女婿,外孙女,闺女,这一天接下来的时光里,许老爷子按这个顺序接受到了全家人的关怀。 “爹,您脸好点儿了不?” “爹,娘说你被鱼给打了?” “外公,鱼为什么打你?” 许老爷子:心中的伤心地又多了一个,再也不去铺子前面钓鱼了! 鱼汤是在晚上喝的,郑梦拾杀的鱼。 “别说,还是肥鱼的汤新鲜。” 许老太太的手艺众所周知,一条很有活力的肥头鱼,再加上许老黑送来的鲜嫩水芹菜,出一锅浓白鲜美的鱼汤,能让大家喝的恨不得吞掉舌头。 “感谢梦仙河的馈赠,也感谢外公的付出……”铃铛舀个勺子低语。 “……”听的许老爷子都气笑了,心里都顾不上憋闷了! 第497章 聚会 “嫂子,这是这回的货。” 许金枝正在琳琅居接待徐记木刻的小徐掌柜,因为许金枝见天儿的待在铺子里,新一批的首饰簪子小徐掌柜直接给送来了。 “对了嫂子,商会一天后有个聚会在长街庆丰楼办,到时候会去不少人,您回去和叔,婶子,还有郑哥说说,看看你家要不要去,要去直接去就成。” “我是建议你们去,您家刚入会,这样也能做熟面孔。”小徐掌柜提醒一声。 “行,晓得了,多谢徐兄弟。” …… 晚上回去,许金枝就把这事儿和家里人说了。 “去!”许家二老一琢磨,一致决定家里去这个聚会上看看。 “咱家入会的时候就没看全人,这么久入了会也没见个动静,这回好歹是个聚会,怎么着也得体验体验去。” “行,那咱去。”商量好了要去,那谁去又得想想,一家子好像谁手上都有生意。 “金枝,你和梦拾你俩去。”许老爷子摸摸脸,他的脸还没好呢,还忌口呢,去了万一要喝酒,他是喝还是不喝。 “对,金枝,梦拾,你俩去。”许老太太也不想凑热闹去,合该给年轻人拿主意的机会。 “到了之后少说,多看,咱不硬也不能软,好好应对。”许老太太嘱咐小两口。 “还有咱家不是留了一批白须眉么,我是想和曹老哥商量商量路子,但是现在有这个机会,咱家做两手准备,你们记得探听探听有没有人收。” 许老爷子也想起来嘱咐两人。 “娘亲,还有琳琅居的货,有点少了,看看有没有新的……对了对了,要是饭好吃的话你们一定要记住,我们下次一起去吃!”许铃铛看见外公外婆都说了话,就剩她了,那就也说些什么吧。 许多安“啊?啊啊?” …… 到日子,许家小两口打扮打扮,郎才女貌的就出发去庆丰楼了。 长街庆丰楼是家新开酒楼,不算是江宁的老字号,名字起的喜庆,里面装饰的人却文雅,据说菜品一般,许家人没进来过,这回一看,里面环境不错。 “您二位上二楼——”酒楼门口迎客的伙计一听,直接一吆喝把两人往二楼引,郑梦拾和许金枝原以为商会是在二楼约定的包房,没想到上去后发现整个二楼都被商会包了。 “郑兄,嫂子。”徐正心不晓得从哪里冒出来。 “徐兄弟,叔呢?” “我叔……不对,我爹没来。” “嗷~”郑梦拾打量着在场的人,这二楼大,这会估计是因为被商会包了,包房的门有敞着的,有闭着的,里面都有人。 他也没看见之前入会的时候和岳父一起见着的那几位大商,倒是有一位面熟的,似乎是之前董叔让他去当托那回,和董叔认识的人,好像是姓高,不过那是董叔熟人,不是他的。 徐正心倒是挺高兴,好不容易来俩和他一样的小辈,这可比跟长辈闹弯弯轻松多了。 许家小两口听徐正心念叨不少八卦,据说这回的聚会之所以在庆丰楼办,而不选个老字号,是因为这庆丰楼是商会陈老爷新投的产业,肥水不流外人田。 “陈老爷家产多,但是人是大老粗,所以这酒楼起的名富贵,但陈夫人是真文雅,据说有位族叔是秀才,这酒楼的布置就是陈夫人的主意……” “嗷……” “据说这聚会原本是刘老爷,张老爷,还有王老爷三人合办的,但是现在扬名的只有刘,张二位,因为王家老爷的大儿子前两天被人领着孩子堵门了,王老爷嫌丢人,一直没露面…… ” “哦……” 许家小两口从徐兄弟嘴里听说了不少的八卦。 “刘老爷,久仰久仰——” “王掌柜,府上生意那是如雷贯耳啊——”郑梦拾听着人们聊天,他也凑过去和人家拉几句,看有没有合缘分的能搭上交情。 “许记,久仰啊,闻名不如见面,贵府老爷子,老夫人怎么没来啊——” 出了家门,来到商会的聚会上,许家小两口发现自家这生意,这口碑,也不差嘛,聊下来在场的几乎都知道许记。 做茶叶买卖,又名声颇好的许家,在这里可受欢迎了。 “郑兄你们不知道?你许记算得上是儒商啊,好多人想交好呢,之前你们入了会没影子了,大家以为许记清高雅量,都不好贸然交好,怕你们瞧不上……” “……” 郑梦拾,许金枝:兄弟你说啥? 不,大家想多了,我们纯粹是关起门来过日子,不知道自家的能耐。 “……” “来来来,大家都落座啊落座。”聊过有一段时间,这酒楼掌柜陈老爷出面招呼大家落座,人挺多,一桌坐不下,开着房间门坐了有几间屋子。 许家小两口一起,跟着徐正心坐上年轻一辈儿那桌。 “兄台,在下城西七锦坊刘习文,家中做丝绸生意的,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刘兄好,在下梦仙河许记郑梦拾,这是我妻子许金枝。” “见过刘兄,秋湖琳琅居许金枝。” “……” “……” 两人趁机结识一些商号的东家,人脉嘛,都是搭起来的,现在用不上,不代表以后用不上,就比如现在,郑梦拾就把家里的白须眉许出去小二斤了。 要想找既想风雅品茶,又不缺银子的,除了读书人,还就是经商的。 “诸位,值逢春和景明时节,幸会群贤于此,吾辈愿使江宁仓廪丰实,共图税政昌隆,可求利通八方,市舶畅达,期商脉永续,百业俱兴……” 观大家都坐稳了,为首那桌有位老者站起来拿着文稿念长长的一段。 “讲话的这位是太平书局的曲老爷子,乃是商会中的德高望重之人。”徐正心在旁边给他郑哥许嫂介绍。 “内部消息,小道流传,据说这位曲老爷子和知府曲大人出自一族……”旁边新结识的刘习文悄悄的和三人说。 第498章 记住与记不住 “嗷……”周围听见的几位也跟着神神秘秘点头,这话依旧是个小道消息。 “诸位,这端午节就在眼前了,咱们商会决定今年也出几个人赛龙舟,以彰显我江宁商会的繁昌,彰显我江宁百姓的齐心!” 几人说着小话,听着首桌几位年长的老爷说事,又听见另一位长者讲起端午赛龙舟一事。 正听着呢,就瞧见大家都看向他们这桌。 “我等都是老胳膊老腿啦,这……心有余而力不足,若说在岸上喊个几嗓,为这赛事添个彩头,自当如是,可要说亲身上阵,那可是不成啦……” “没错,这江浪层层进,潮潮越更高!要说这龙舟赛,还得靠你们年轻人呐……” 郑梦拾和许金枝他们在的这桌开始窃窃私语,这是对他们说的啊。 “郑兄,这龙舟赛你要不要参加,许记是新入商会,郑兄若是参加也好。”徐正心在旁边问。 “徐兄不去?” “这说来露怯,不瞒二位,弟弟我自小有个不大不小的毛病,一进水里游泳腿脚就抽筋,故在下一般不走水路,因为跳河抽筋。”徐正心蛮不好意思,水乡人不会游泳这等事情拿不出手。 “老夫我观二位面生,可是代表今岁入会的许记而来呀?”正说着,许家小两口被点名了。 “正是,晚辈见过……” “幸会啊,不知道二位对这龙舟赛一事可有想法?” “……” 话赶话的往上架,今年江宁商会参加龙舟赛的人里就算上郑梦拾了。 …… “行啊,到时候让咱家新船在河上好好的亮相!”许老爷子挺高兴,看吧,他就说小辈去了机会多,自从家里新船到了,他就被鱼打了,那船一次都没划出去过,这回正好。 …… 端午节的头天,刚回家的许青峰出现在自家铺子柜台上了,因为客多,他爹和有良哥略显忙碌,他外公不想见人。 “你就拿本书坐那儿,显得咱家铺子有氛围。”郑梦拾给儿子安排的明明白白。 这过了冬,回春暖了,铺子前边的书生多些,临到端午,今天铺子前边的书生更多些,而且这些读书人心有沟壑,肚有乾坤,说起来一团人久久不散,许记的客人是一茬又一茬,茬茬往上续。 郑梦拾虽不侍文墨,但是也少不了打交道,他知道这文人多起来了,是因为京城的春闱出榜了,这赴京赶考的读书人陆陆续续的离京。 有直接回故乡的,也有原本就是自江宁参加秋闱而去京中应试的,这回不少学子是趁着江暖花开故地重游,这几日就是头批学子回来的时候。 此时的江宁文景虽然比不上去岁秋闱将开时盛大,但是也是段路有吟诗,拐水逢佳对。 “远见还是咱知府老爷有远见,就说那几座文人桥,这回就不知道留下多少官老爷的墨宝。” “小见了不是,那桥的政绩知府大人都瞧不上,是为咱百姓添念呢,这几年江宁出了多少官呐,说出去知府大人是座师!” “哟,掌柜的,家里小公子读书呐?好啊!这再过几年,也该是羽扇纶巾,翩翩少年郎。” 在铺子前久经磨砺的许青峰:我不脸红,我一点都不脸红! “郑掌柜,我记得你许记当初可是有几分风头的吧?” “哪里话,看看你手边是啥,人许记现在也正风光!”一位客人指着摆在柜台上的字饼对另一位说,这点心早就成了许记的招牌。 “郑掌柜,嘉安嘉安,别来无恙啊——”郑梦拾正在应付前头几位客人,又有一艘小船来,几位手摇白扇,头戴纶巾的年轻书生挤上台来。 “嘉安嘉安,今见诸位喜几分,别来无恙啊——”郑梦拾赶紧拱拱手行礼,同时心里悄悄的琢磨这几位是谁。 没办法,客人记他好记,毕竟铺子在这里,他人也就一个,可是让他记客人,除了几位很有特色的,让人印象很深的,或是常来的熟客,其他的他不好记住啊! 所以这几日只要是这穿扮的书生来找他别来无恙,他必统一回答上面那句话。 几个书生要了些好茶,合买了几样点心就和之前的客人聊上了,这几位都是自京中归来的,当下被围着问询一番。 “某此次棋输一招,只待下次必登科!”有书生进京不第,谈自己过江宁为寻旧志立新愿,只盼再励。 “王兄乃此次补同进士身,今可谓礼贤我等了……”在场有人打趣其中一人,看出来关系好,说的好话,但也不算是恭维。 把在场这位日后可能候补成王大人的王公子说的个脸红。 “王老爷——”在场人也跟着举个茶杯祝贺这人。 “诸位,诸莫要打趣。”年轻的小王公子觉得再这么被叫下去他就要长胡子了。 “对了掌柜的,我这里可是有个大消息要告诉你,你看你用几块点心来赎啊?”有书生性子活,挤眉弄眼朝郑梦拾卖个关子。 “您说,要真是与我许记有用的大消息,这点心郎君您吃多少,我请多少。”郑梦拾也好奇是何消息。 “仲铭轩,郑掌柜可识得这位?” “识得啊!”再次听见这名字,郑梦拾不由得一怔。 “我许记春成茶还是得仲郎君赠名,说起来仲郎君此次也是进京赴考,也不知结果如何……”郑梦拾边说着,边去抱来一罐春成茶泡上,既然说到了,就请在场的客人们品上一品。 “这就是春成茶?那您先给我沏上一杯,我再继续说。” 等郑梦拾沏好了,在场书生人手一杯茶握好了,那人才继续说“春闱二甲第一名,江宁府仲铭轩!恭喜啦郑掌柜,你家这春成茶怕是要涨价了!” “!”郑梦拾眼睛睁大,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掌柜的,掌柜的!”刘有良在郑梦拾耳朵边喊,他这个不读书的都知道这可是大喜事。 (还请看文的诸位客官发发电呀,希望大家每天都遇大好事——) 第499章 刘生 “好!郑某多谢诸位告知,今日诸位的茶点许记请了!” 郑梦拾缓过神来,大手一挥,二甲第一啊,那可是进士老爷里的能人,跑不了的官家大老爷,自家这春成茶本来就在江宁城有些名气,这回可真是要声名响亮了。 对了对了,他得多备下些春成茶,这以后可不愁卖了。 “青峰啊,你也喝,喝了学问好。”郑梦拾难得信这些,给儿子也倒上一杯。 “说来,听闻仲郎君此次文采可进一甲,只是这榜眼范文升亦是江宁人士,朝廷不好让甲榜再出一位江宁书生,这才降至乙榜……” “不止是这,这仲铭轩仲郎君乃是南水大族仲氏子弟,虽说已是五出,但论族谱还算的上世家,圣上这些年有意抬举寒门,这……” “慎言,慎言!读书人非入仕不论国!”一人刚说,立马有人捂此人的嘴。 “诶呀,这有数的几个人,谁敢往外说我蹲他家门口去!”刚还一脸正经的书生马上斜嘴歪眼,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范榜眼已是近知命之年,这仲郎君不过而立而已,这要是在朝堂上走下去不定如何……” “行啦,那二位我们不知道,但是刘兄你要是再喝下去,肚皮就圆起来啦!”旁边人拿眼觑觑对方手里的茶杯。 “郑掌柜,别来无恙……” 正聊着,又来二人,郑梦拾嘴上说着,眼往上抬“别来……罗郎君!” 这回来的人郑梦拾认得,当时秋闱放榜时许记敲的那两记喜锣,其中就有他一个,来人正是当初秋闱中榜的罗桂玉。 郑梦拾见此刻这位罗郎君一如当初般衣着朴素,但眉宇间更多了几分意气风发。 再见故人自是欣然,郑梦拾给倒上盏茶,罗郎君也同在场几位书生相互见礼。 “在下学问不精,只进二甲五十九名。”有人问到此次京试如何,罗郎君神态谦逊。 “郑掌柜,某此次回江宁一是顺路回乡敬告族亲先人,二就是在这江宁访些旧友。” 罗桂玉回头,仔仔细细的看了看眼前的梦仙河,直望到眼能看到的尽头,又看了看许记铺子里后面货架上的茶罐,眼前的郑掌柜,后面坐着的读书小郎君,这是他罗桂玉起命的地方。 识礼者多几分相惜,得奉知己,见罗郎君此态,郑梦拾心中颇为感动。 “说起来,当时还有位刘颂安刘郎君,两位没一起回来?” 郑梦拾对那位小胖书生印象颇深,记得他离开江宁前给铺子里的点心提了不少建议。 当时刘,罗二位郎君都是在许记知道的中榜消息,相约着一起赴京去,这是刘郎君另有安排,没有一起回来? “当时刘郎君还曾言江宁景与食甚得他心意,将来要回来做江宁的官呢!”郑梦拾忆起当时戏言。 “刘兄他……”罗桂玉欲言又止。 郑梦拾瞧的心里一咯噔,周围客人言语也静下几分。 “无事,无事,刘兄安好,诸位莫忧。”罗桂玉见众人神色,赶紧摆手。 又端上茶盏,罗桂玉才同众人细说刘颂安之事。 “此次各州府进京赶考学子中有位庆阳府孟柳桩孟郎君……” 罗桂玉言,这位庆阳府孟郎君和刘颂安下榻在一处客栈,两人结识后视为知己,私交甚好…… “春闱之后,孟郎君突发急症,京中名医难治,短短数日,竟是撒手人寰,我等悲凄,刘兄更甚……” “待得放榜,此番折桂之约,刘兄为二甲十三名,而孟郎君则为二甲十四名……奈何良才已逝,此恨难追……孟郎君生前曾与我等谈其家乡困途,稞苗不青黄沙黄,郎唤娘来少水粮。” “孟生曾言,誓携国恩报父老,换得黄土见青洲,回江宁前夜,刘兄说他先不回来了,要代亡友志,自请去庆阳……” 罗桂玉言至此时,终是低头看茶,不敢抬头看人,盏中茶水微咸,愈喝不尽。 “某愧矣,难效刘兄情义。” 罗桂玉仍记得分别前夜,京西凉亭,早已瘦下来的刘兄甚至有几分风偏欲倒之姿。 “罗兄,吾刘颂安,自幼衣食无虞。此番自江宁抵京,沿途所见,无非闾阎扑地,市列珠玑。 若非孟兄述及庆阳民生维艰,田庐萧然,黎庶亟待润泽之状,安知九州之内犹有此困? 吾今请赴庆阳,非独为孟兄未竟之誓,实因窥见我辈读书人当为、可为、必为之事。此行但求俯仰无愧,尽吾绵薄而已……” 许记铺前静可听风,只余罗桂玉复述之言。 “君自潇潇西行去,盏茶敬念托清风……”罗郎君摩挲着茶盏,喃喃念一句诗,仰头将茶盏喝干净。 他敬佩刘颂安为友全志,敢于自请去清苦地域出仕的勇气,又自己莫名的羞愧,不能和刘兄一般作为。 “诸位,来喝茶,远敬刘郎君,望他得修庆阳府。”郑梦拾回神,见众人还在怔愣,调节气氛。 后方待着的许青峰合上自己已经有阵子没有翻动的书“爹,我也要杯茶。” “说起来,我记得庆阳府皮毛出名啊,就是可惜咱们江宁出的是丝绸,这皮毛厚重,返潮又藏温,不适合这地方,不然这通商是条路子。” 众人情绪暂缓,既然说到庆阳,在场的多是有识之人,当即分析起庆阳府变兴可为之道。 “十里易风俗,百里不同食,庆阳府之危还需在庆阳府当地去解决。” “爹爹,我记得洛叔的药材有来自甘西一带的,药材硕大,药性足,甘西比庆阳还西,但是两地相距比之其他州府要近,不知地貌地情相近否?” 许青峰听几位客人说完,也忍不住开口,所说之事颇有见解,引得众人刮目相看。 “郑掌柜,令郎聪慧,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过奖过奖。”郑梦拾想撸撸青峰的头,但是被躲掉了。 “……” 话既然开始说,不知道有没有效果的主意还真凑出来不少。 “谢诸位,玉定封书以告刘兄,愿中有良计!” 第500章 遇上捞人 五月五,闹端午,水神龙王把酒言…… “诸位,诸位客官,这东西一律买完就走啊,今日阶前不留客——” 许记铺子前,许老爷子双手不停,一边接竹筒舀茶水,一边嘴里反复叨叨。 老婆子不晓得是听了谁的主意了,赶着前几日吐净泥沙的螺蛳加料炒香,炒了足足两大盆墩在柜台上,再加上张家娘子那里过来的咸鸭蛋和蒜蛋,这柜台上已经是喷香扑鼻。 更别提端午节的必售粽子,满满当当的都摆到茶舍这边来了。 “婶子真是想开了,早该这么干,这要是再来上些雄黄酒,就万事皆齐了!” 你婶子想开了,我想不开!许老爷子忙忙碌碌忙忙的使用自己的手。 这端午节水神祭,出来的人多,家里卖这么些种吃食,老婆子手艺又好,都站铺子前头乌泱泱的如何是好。 “就今天一天啊,这是为了大伙儿过端午,讲究些,每天卖可不成!”许老爷子赶紧提前辟谣,别一会儿传出去了,说许记上新了,要开全食铺子了。 再说,家里要这么揽生意,离这么近,人家河尾酒馆的生意咋办。 “别啊老掌柜,怎么能赶客呢!聊上五文钱的。” “不成不成,今日人多,我这铺子开在河沿子上呢,别挤着了,碰着了,呛着了。”许老爷子油盐不进。 “你谁家的,赶紧的吧,你是不是吃了蒜蛋了!”后头有人忍不住催了。 见得许老爷子这样说,也确实后面还有客人要买吃食呢,这客才走了,与许老爷子约好日后再聊这五文钱。 “外公,爹他们什么时候会出现啊?”四只手忙活的许青峰问六只手忙活的许老爷子。 “掌柜的他们过这段河估摸着要辰时了。”许老爷子还没答,许青峰左手边八只手忙活的刘有良先答了,他大杂院的兄弟接了这回护船的活计,他比别人知道的清楚。 “那还要一个时辰呢。”许青峰吸口气,看龙舟赛之前,就是许记最忙活的时候,早上外婆和妹妹就跟着娘亲去琳琅居帮忙了,留下他和外公在家中铺子搭手。 爹爹参加的龙舟赛,龙舟从梦仙河上游出发,直到秋湖龙王祭处为停,他手锣都准备好了,就等着船过来的时候给爹助威呢。 琳琅居,许铃铛端着个盘子掏出个兜兜。 “铃铛,拿的什么呀?”许金枝见闺女拿的小心翼翼的,好奇问她。 “哗啦——”许铃铛把布兜一倒,一股银光冲出来晃了许金枝的眼。 “我找金阿公烧了好多小银粽子,等下拿去卖!”许铃铛抓一抓盘子里的银三角,一脸开心,都是银子啊! “娘,您这是掏了多少两?”许金枝一看着盘中碎银的分量,就在铃铛自己的小金库绝对不够,立马将头转向许老太太。 “银子换个形儿它也是银子嘛,对不对?”许老太太宠孩子,铃铛喜欢她就拿了,老太太一面和闺女解释,一面提溜着小多安举高高。 许铃铛拿一把五彩丝绳坐在柜台后头剪,面前就摆着那盘银粽子。 秋湖今日比往日热闹,琳琅居这种能待人的铺子也跟着热闹,许金枝就瞧着,每进来一位客人,都去瞧瞧自家闺女做什么呢,然后买走一根半成品的五彩绳和一枚小银粽子自己去编长命缕。 “瞧见了吧~”许老太太拿胳膊肘拐拐女儿,瞧吧,咱家铃铛手里亏不了东西。 我也不亏,许金枝当着许老太太的面从柜台底下掏出个大布袋,里头是她囤的干花瓣“娘,咱也卖,咱卖香包。” 许老太太瞧瞧那花瓣,嗯……眼熟,怕不是掏的女婿那花茶口袋里的。 …… 梦仙河上游,从长街斜过来的岔口,停靠着不少扎着彩布的小船,这就是今年端午节参与龙舟赛的船只。 因为去年的端午节秋湖龙王祭盛大,所以龙舟是官府安排人划的,但今年龙舟赛还于民间,参加的除了商会的,还有大小文会的,大府专门派出来的……总之有些规模的都能报上,估计一程赛不完。 “郑兄,如何啊?”徐正心是特意过来助威的,他不敢下水,就打算在岸边喊两句。 “哥,你一声令下,我跳下去拖着船跑!”说这话的是没正形儿的董平生,他没报,跟过来凑热闹。 “说的什么话!”郑梦拾哭笑不得,真要是让他跳下去跑,往后江宁府志上说不定都有平生兄这么号人物。 某年端午,众舟备之,有异人董君举船踏浪……可不敢想下去了,再想就笑出声了。 “诶,那是不是个人啊?”郑梦拾几人相互打趣间,徐正心往上游远端一看,飘过来个长条状的东西。 “是人,快,快救人!”场面当时就乱了。 “噗——” 捞上来之后一按就喷水,吓了在场人一大跳。 “真有下水的啊,我就是说说。”董平生不敢置信。 “兄台,兄台你这是落水了?”离的近的赶紧搭把手捞人,正好有备给一会儿要划船之人的巾布,取过来给这人先用上。 “快快快,可有大夫在场?”见捞上来这人也不说话,白着张脸喷水,肚皮一鼓一鼓的,一看就是淹了水了,托着他的那人赶紧问。 “有,让让,让让——”后头一声喊,挤过来一人。 郑梦拾一看,是他旧友邵兄,这位小邵掌柜现在头扎布带,一看就是也来赛舟的,可巧是赶上了。 “在下今日不出医,顾而未带针药。”邵郎君边和在场人介绍,边掰开溺水之人的嘴看…… “还好,呛了水,无大碍,就是受的惊吓不小,得好生将养。” 听有大夫这么说,在场众人才放下心来。 “小兄弟,你叫什么,家在何处啊?”待看那人恢复些了,有人问他。 瞧这年轻人脸生,绝对不是今日集会在此要赛龙舟的人。 “玉……玉带村……王,王……”年轻人憋憋气,说了半句话,又没声音了。 第501章 赛龙舟 “诶,诶!”大家赶紧又看向邵郎君。 “无事无事,体力耗的厉害,先把这位兄台抬去一处地方休息吧。” “某有家客栈,可去开间房让这兄弟住下。”这等情况抬去谁家都不合适,好心人多,这落水之人已经够倒霉了,有客栈掌柜站出来接纳,客栈本就迎来送往接东西南北客,不怕说道。 “行,给备上些热水洗澡,再来些姜汤,他这一看就在水里时间不短了,身上凉的厉害。”邵郎君再次嘱托。 “诸位,你们可知道这人所说的玉带村啊?”有位长者站出来,这小伙子一看就是上游漂下来的,落水失踪家里人不定怎么找呢,得通知家里人啊。 “不清楚,不晓得这人漂多久了,要是离得远,咱们就不认识,要不还是报官吧……” 说来说去,又分出两人去官府报官。 …… “行了,儿郎们,咱们人也救了,这龙舟赛事不可耽搁,该上船的都上船啊!”事该做得做,当即又有人催。 “走吧走吧,看今天哪家赢。”划龙舟的人陆陆续续各上各船。 “这可真是龙王爷保佑了,要不是赶上赛龙舟,哪个人会在这河段儿聚齐,要是再漂一会儿,这命不定如何呢。” “说不定祖上有德,开赛了开赛了,先别说这了……” “咣——咚——” “隆咚呛——” 彩舟飞渡箭离弦,骁士齐力劈浪开!赛起—— 划,就往第一划!郑梦拾把发带往额头一扎,俩手一起摇桨子,平生兄弟说的对,他要是能在底下托着跑就好了,都赖这兄弟本事不够! “郑兄冲啊——”徐正心跟着船走了几步,扭头看董平生“董兄为何不跟?” “徐兄,你瞧郑兄只有眼前浪,哪里有我们两个哟~”董平生吟一嗓子,徐正心抖掉满身鸡皮疙瘩。 郑梦拾初时为首船,后来就被人越过去了,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老友邵郎君“得罪了郑兄!” “郎君,数日不见,你怎可如此待我~”好友间不用讲礼,郑梦拾出怪招嚎一嗓子。 小邵大夫一哆嗦桨子差点掉了“阴损!” “来了,来了,老掌柜赶紧的,点心再来一盘!” 听见锣鼓声,河岸两边的原本就等着的人们哄嚷起来,原本许记前头许老爷子劝走一些,可这客络绎不绝,总也有人,这正好赶上的就等着了。 “好!” 远远的见船过来,还有前段河沿两岸人传来的呼喊声,这气氛是彻底的热闹了,有等船等的急的人,边吃边往河里扔点心渣子,跟抛彩头似的。 也不知道会不会引来肥鱼,许老爷子这么看着,不由得捂捂自己腮帮子。 “哪个是爹?”许青峰打算撑跳到柜台上看,不过周围都是吃食,就没这么干。 “来了,来了!”又是一阵热闹,这回是真来了。 “爹——冲啊——”日渐沉稳的许青峰突嚎一嗓子,震的刘有良差点把抹布飞出去喂鱼,看不出来,东家小公子还是位热血少年。 郑梦拾手脑俱忙之中给声音来向一个眼神,人有点多,一时间没看见儿子,不过么没事,一会儿到了秋湖,船停靠了他直接去找闺女。 “咚咚——呛——” “外公,中间那船是做甚的?”许青峰瞧见除了这赛龙舟的一众小船之外,中间还混进去一艘稍大的,上面就一人,一手摇桨,一手敲鼓点,偶尔还能拍下锣。 “那是振鼓跟船的。”许老爷子看看说,这船上的是老船夫了,击鼓随船,一众小船跟着有节奏,要是而且并行者多,若是有什么急情也好调整。 许青峰:高人呐!这才是当之无愧的龙舟第一人啊! “爹,冲啊——”见船远了,许青峰再吼一嗓子。 秋湖,湖上湖岸早已是人头排排,不知道是哪个府上出资搭的今年祭祀龙王的台子,上面除了供有粽子,还供了一碟盐。 “小女娃,你知道为什么供盐嘛……”有位老书生捋捋胡子,问随缘碰见的绿衣裳小女娃,只待对方好奇问,他就能解答一番。 只是拉着娘亲和外婆溜出来看看就被捞着问问题的许铃铛…… 转头先四周看看,没别的小女娃,那就是问我呢。 “供盐就供盐,反正龙王喝水管够,又不怕齁着。” “呃!”问话的老先生一噎,差点没把自己胡子揪掉了,这他家供的,他是盐商,盐商! 许铃铛拉着娘亲和外婆走掉了,这阿公怪怪的,没两句话就急了。 许老太太和许金枝一边一个,领着铃铛往湖岸前沿走。 “各位叔叔伯伯姨姨姐姐,轻抬贵脚容个小位置,我想看我爹爹划龙舟——”能靠嘴办到的事情都不是事,许铃铛拽着娘亲和外婆往前走,嘴巴一甜,眼前全是路。 许金枝:这光沾的突然。 “来了,来了”锣声与船影同现。 “爹爹在哪儿呢?”许铃铛蹦蹦脚,看不清楚。 “哈哈哈哈,郑兄,承让啊承让!” “士别一月,刮目相看,邵兄今日勇矣——” “哈哈哈哈哈”到界,比赛的龙舟逐一停靠,郑梦拾和好友撞肩相惜。 “邵兄力气大了不少。”这一撞,郑梦拾就觉出来了,下意识感叹。 “别提了!”郑梦拾不是外人,邵郎君交了实话。 “我家老爷子收了批药材,估摸着药商是知道这药材要货到江宁,怕咱这地界潮湿,给晒得那叫一个干啊,又老又干,比之牛皮还厉害,我这一批药材碾下来,膀子都宽了二寸。” “邵兄,受苦了!”郑梦拾听完,同情拍拍兄弟肩膀,他输得不冤。 “二位郎君,莫要再拉感情啦,快些参加龙王祭去。”有位小伙子跑过来给他俩一人送上一朵鲜花,让他俩别在头上。 “走,同去!”两人互相一招呼,跟着另外参加龙舟赛的十来位青壮一起去参加龙王祭。 “伏为端午,谨蒲觞以敬龙君,祈静浪以安舟楫……” 颂颂声连,龙王祭起。 第502章 “惊世”诗文 船都划过去了,梦仙河两岸的人脑袋才开始蠕动着散开,一部分人离开,一部分人上船跟着往秋湖去赶另一场。 “这过了端午,是不是就要水多了,希望今年龙王压得住,莫要像去年似的再让梦仙河闭河了。” “不是大堤重修了嘛,咱们那么多人捐银子,今年这水怒不了!” “赶紧的回家烧艾去吧。” …… “枝枝!”郑梦拾瞧见自家娘子,立马把刚才还惺惺相惜的邵兄给扔了。 “切~谁还没娘子!”小邵郎君观兄弟拽袖毫不回头的离去,在后面阴阳怪气的扭扭胯。 暖春接夏好时节,湖光秀色尽招人,龙王祭完成后,才是览秋湖,逛景买食的正当时。 郑梦拾既然在秋湖下船,便不急着回去,毕竟娘子和闺女都守着琳琅居呢,至于茶舍那边,爹定能稳持的住。 摇扇不冷的文人们几兜几逛的进出琳琅居,几乎买空了铺子里的彩宣。 “掌柜的,借笔墨一用!”冲进来的客人们开口就是这一句话。 “别急,别急。”刚开始进来客人许家人还不明所以的劝一劝。 “急,莫多说,吾有惊世诗文尚成腹稿,莫惊莫扰!” 行,许家人拿笔拿墨,一个字也不敢多说,惊世的啊,给人家吓没了赔不起。 买宣纸,借毛笔,毛笔使多了不好意思,书生们开始合着买毛笔和墨,方才景象使人思涌,短短的一个时辰,许家琳琅居里就诞生出数篇“惊世”诗文。 然后这群“惊世”大才们拿着诗文争辩不休的走了。 “……” “爹爹,你刚才瞧清楚惊世诗文了么?” “你说的哪篇?”郑梦拾帮着许金枝收拾散乱的笔墨,方才那些诗他看了,光咏颂秋湖岸边大石头就三篇,就这还吵了一架,说什么书生清高,不能和前人的选材撞了。 郑梦拾就差劝一句,客官们,这地方景色是多,但架不住人多诗也多,照这么个找景咏诗的法子,下回可以捞上条鱼来,看够了写首诗,再扔回去,等过几天再捞回来,看看长肥了还是长瘦了,以此再咏一篇。 “掌柜的,你这笔墨纸砚俱有,为何不柜上无章啊?” “这……”许金枝看看眼前这奔着纸笔就来的客人,就差问一句,客官您是没成亲呢吧?你看看这发簪首饰们啊!我这铺子里文房四宝占少地方啊,本就不是专门卖这个的。 “多谢客官提醒,家中小店刚开,选品当谨慎些,若遇良材自然上柜。”许金枝如是说。 “善!”听见满意的回答,客人走了,许金枝也松口气。 …… 临近午时,琳琅居客人渐渐少,许铃铛门口探头望望“还好他们还不知道咱家有茶室。” 现在还没归家的人都往秋湖雅苑等能吃能饮的地方去了,若是知晓琳琅居也有落座之地,或可自备菜食访来,以爹爹和娘亲的好客,不可能不接待。 “此处可是许娘子掌店?”有人在门口问。 许金枝看去,是两位面生的妇人,讲话那人眉眼温婉,一时未见回应又问了一遍“请问贵家掌柜可是位姓许的娘子?” “我是,我就是,不知道这位姐姐找我何事?”许金枝赶紧答。 “是秦娘子来了啊!”柜台后歇着的许老太太也听声音望过来,呀,中有一人很是面熟。 “婶子您在呀!可赶巧了,我这次同友人来看这龙王祭,想着婶子您上回留与我的地址,就过来了拜访一下,顺便若是许娘子在,请她过目我这批丝的质量……” 见得许老太太,温婉妇人更是笑弯了眉。 “既是找着了,那……你们先聊,我去外头自己逛逛。”妇人的同伴点点头,出门去。 “……” “这是秦娘子,咱家上次所订蚕丝就是秦娘子家的。”这边妇人和其友人交谈几句,那边许老太太趁机和闺女介绍来人。 “你家阿蔓今日怎么没跟来,我这里有些点心请她吃。”许老太太还记得秦娘子家那位懂事的小姑娘。 “阿蔓也与友有约,一去约着掐嫩藕去了。”秦娘子一边简单说自家姑娘去向,一边眼睛盯上趴柜台上拨算盘的许铃铛,啊呀呀,别人家的女儿也好可爱! “婶子,许娘子……” “姐姐还叫什么许娘子,你都叫我娘婶子了!”秦娘子刚开口,许金枝嗔怪一眼,一句话下去,就和自家的合作商拉近了关系。 “那……妹子,婶子,还有妹子,我这回来是想让你们看看这批丝的质量,现下已经有不少了。”秦娘子边说,边从自己的挎篮里取出一团。 “原本早就出了一些,只那批微黄一些,我便想着再等一批新蚕,果然,这批较上批洁白。” 许金枝接过一团拿在手里,微有涩感,触之带凉,摩擦有丝鸣出现,捏一捏括而不塌,许金枝也是养过蚕,卷过丝的人,自然知晓这丝质量极好。 “姐姐这丝真是好丝,若是一批都是这等品质的,我许记非常满意。”许金枝点头,也将手里的丝递给娘细看。 许老太太接过看看,同样点头,旁边又伸过来一只手,许铃铛眼巴巴盯着呢。 “二掌柜,您也瞧瞧~”许老太太哑然,又把手里的丝递给小铃铛。 瞧着家里三位掌柜在这儿拿主意呢,郑梦拾一手儿子,一手茶壶,给客人端茶倒水。 “婶子,妹子,我这丝,五月能出完咱们契上的数儿。”秦娘子自信把话说满。 “姐姐放心,马上入夏了,收了你这批丝我还得去做成品来卖,也用的急。”许金枝暗示秦娘子必会守约。 “那不待急用,过两日我便将蚕丝送来。” 两相谈妥,许老太太去包了一些家中带来的点心“原是想问你留下用午饭的,既是不留,那这点心带回去,莫要推拒,这是给你家小阿蔓的。” “今日还与友人有约,改日,改日得闲请两位长街酒庄用饭。”秦娘子接过点心告辞。 第503章 抽签 “金枝,蚕丝事又着落了,你要再和小佟娘子说好,这染色制扇之事莫要出了纰漏。”秦娘子离开后,许老太太嘱咐女儿。 “放心吧娘,要说还是您有眼光,您找的这人这丝可都真不错!”许金枝挎上许老太太胳膊夸夸。 “那还用说!你娘我当年……” “这秦娘子现下一人带个姑娘,蚕养的好,手里这丝不差,我也给的是实在价,以后你们长相往来。”许老太太想了想跟闺女说。 “一人啊……”许金枝不由得深想。 “倒也不是你想的那样。”许老太太看金枝蔫下来了,拍拍她的手宽慰。 这秦娘子家中事,许老太太上回买丝的时候听人说道过,加上她家阿蔓小姑娘那句话,这秦娘子的夫君并未离世,只是是从军去了。 “店家,你们说的可是方离开的那位秦娘子?”有位一直在比对,挑选耳饰的老妇人问许老太太。 “这……”讲别人的时候被另外的人听见了,虽说她也没讲不好的,可总也亏心,怪不好意思的。 “掌柜的莫在意,这秦娘子家事我也知道些,她相公与我妹夫乃是同族,要说这妹子也是辛苦……” 说来与去岁知府大人征兵,江宁八百兵勇援东滨剿寇之事有关,这秦娘子夫家族中有近些年要下场的学子,族里想要再添上几分好名声,便想以此事博名。 “秦娘子的夫君此去从军,是抽中了族里的红签。” “红签?”许铃铛听的好奇。 “没错,有些家族团结,每逢遇事,抽签定人,得筹者上。” “原来如此,那这对秦娘子母女岂不是太不公平了,只剩妇孺在家,给人欺负了怎么办?” “此事不会,这秦娘子辛苦就辛苦在相公不在眼前,一人带着孩子过活,要说受欺负那可不会,秦家相公是代族里去参军的,其妻其女,族当养之,若遇事隙,族当护全。” “这秦娘子是自个儿自立,才出来养蚕持生的。” 老妇人知道的不少,和许家人讲,若是秦娘子的相公能够平安回来,少不得是下一任族绅。 “这要是没回来……估摸着会给过继个男丁延香火,或者让家里女娘招婿。”最后老妇人悄悄的念叨这么句话。 “……”许金枝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若有机会,和那位秦姐姐多来往些生意吧,金娘子家卖些丝绸小玩意儿,据说有熟丝手艺,要不……她牵个线。 “许姨,诶,阿婆也在,铃铛也在!”李翎儿露面,先叫一圈,又看见旁边摆水的郑梦拾“小多安~呀!姨夫也在!” 不知道第几次被忽视的郑梦拾:也可以不在…… “翎儿过来啦,我还以为你今日有事不来了。”许金枝挺高兴,今日秋湖这么多人,她还以为翎儿出去逛不过来了。 “哪儿啊,我家阿婆嫌今天外头闹腾,拉着我在院子里舞了半个时辰棍棒,可怜我的臂膀啊~”李翎儿一副娇软模样软倒在身旁的姑娘身上。 “这位是……”许金枝随之看向李翎儿靠着的那位姑娘。 “许姨,您猜猜这是谁?”李翎儿把人往前面推。 “翎儿你莫要闹了。”那姑娘摆摆手,转头朝着许金枝躬身一个大礼。 嗯?以为是位稳重姑娘,上来就给行个大的,吓的许金枝往旁边一跳,把站的好好的郑梦拾踩的龇牙咧嘴。 “季云巧拜见恩人!” “你是阿巧?”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来自许金枝,一道来自许铃铛。 许金枝眼含欣赏,这就是那位写信自救的聪慧姑娘? “是,阿巧见过诸位。” “客气了客气了,既是阿翎的朋友,随她一起叫许姨好了。” 李翎儿是为了躲她阿婆的棍棒出来的,为免阿婆谴责决定拉上在场的许家人一起去她家吃饭,但是此计未成,因为琳琅居今日生意不错,关铺子等于丢银子。 “啊~那我阿婆又要说我了……”得知许金枝等人不去,李翎儿当下又趴自己小姐妹身上了。 “许姨,我其实想问问,琳琅居想雇个伙计不?若是可以让阿巧来。”知道叫不动人,李翎儿悄悄的和许金枝还有支着耳朵凑过去的小铃铛说第二件事。 李翎儿言,福祸相依,好姐妹季云巧遇到歹人之事风波平息后,阿巧娘亲骤惊骤喜之下喷出口老血来,身子骨竟然比之前好些了。 “阿巧此来一为谢恩,二来是为叔母看病。” 阿巧一家原以为阿巧母亲已经缠绵病榻没有起色了,所以一家子都很消极,这回又看到了盼头,闻听江宁府有位名医乃是御医大国手的后人,就举家往江宁来。 “若是叔母的病有起色,估计得长期问医求药,阿巧一家就要定居江宁了,她想在江宁找个活计,我想着许姨您这边时有忙碌,便来问问,我还没和她说,若是不成,只当这事情我没有提过。” “此事容我考虑一二。”许金枝点头,铃铛上武馆之后,琳琅居这边她一个人确实有事应对忙碌些,爹要在家照应,相公得盯着茶馆,娘每日操持家里就挺忙的了,总不能两头跑,再加上还有多安要照顾。 只不过雇人算是个大决定,虽然自家和李府相交不错,她也和李翎儿关系很好,但是涉及雇人,加之季云巧一家初来,还没定下,许金枝还是决定慎重些。 “那我就先不同阿巧说了,免得她多想。”李翎儿点头。 许铃铛发现了,这位翎儿姐姐的脑袋聪明起来是一阵一阵的,想不明白的时候,最后好像阴差阳错也没出事儿,到关键时候吧,她就又想明白了。 不一会儿,李府来人催,李翎儿和季云巧就告辞回去了,等差不多时候,许家几人也打算热热带来的饭菜来吃时,李府的人又回来了。 “许老夫人,我家老夫人让送些菜食来。”小丫鬟将菜一盘盘摆出来,撤走食盒,这才告辞。 第504章 咸之阳谋 “你如何想?”等晚上归家后,许金枝同爹娘说起雇不雇人一事,许老爷子问她。 “我还想问问爹和娘呢,我若是雇伙计帮忙自然是轻松许多,只是琳琅居地方稍大,货品较杂,雇伙计兼带整理货物,日常打扫,这工钱可能要比有良还多些。” “再者阿巧姑娘是久迁邻府,这是才迁回江宁,能不能久待尚且不知,她家中还有母亲生病,这精力上……” 关系归关系,真说上自家生意事,许金枝还是要优先考虑自家。 “那便再看看吧。”许家二老也点点头,,闺女考虑的有道理。 铃铛美滋滋数银钱,今日她那一小盘银粽子赚了不少,晚歇前,许铃铛塞给她哥一根栓了银粽子的长命缕“我今天悄悄留下的,一人一根!” 妹妹手缝里漏东西了!许青峰受宠若惊的回屋子开始写今日记事“今收一物,余略觉妹之良心……” …… 又逢清晨,刘有良将一个个扎封好的小竹筒摆放在许记食居的柜台上,吸引来为许家茶叶蛋和摘云饮停留的客人。 “刘小哥,这是新吃食?做的什么啊?” “诶!客官您是问着了,我们东家夫人秘制虾酱,头批头罐,过后就无,遇见缘分呐,您不来一罐儿?” 一日之计在于晨,一天中刚上工的刘有良还没有被纷纷客流蹂躏过,状态很饱满。 “哈哈哈哈,我就说催有用吧,这不就催来新的了!”客人比刘有良还激动。 “如何卖啊?” “三十文一罐,刚做出来放的住,就着干粮能吃好久呢。”刘有良倾情力荐,之前做出来后,东家夫人让他也带回去些,结果都被院子里兄弟们分了,没给他剩下几口。 前段时间许老黑送来的河鲜,春夏之交的米粒虾子,洗干净加盐发酵,加上姜皮,黄酒等许老太太秘制配料精心腌制…… 做出的虾酱细腻粘稠,咸鲜醇香,不管是蒸菜搭配,还是炒菜佐之,或者只是拌饭拌面都让人口齿生鲜,风味回味。 听说了价格,问话之人点头,眼睛又从柜台上寻一遍,没瞧见能试吃的碗盘儿。 “诸位诸位,可有与某合买的,咱们先开一罐儿尝一尝。” “来,我凑五文!” “我……” 突然数位客人让现开一罐虾酱,刘有良也是头回遇到,也怪他,东家夫人忙忘了,他也忘记提醒东家准备试吃的了,不过客人都说到这份上,他一伙计做不了主,只得照办。 “诶呦我忘了!已经买上了?” 可巧许老爷子过来,就瞧见客人们已经给虾酱付了银钱,这早晨刚开始的生意,铺子里收进来的银子不能再退,不然兆头不好,许老爷子只得让有良收了银子。 “有良,你去走后院门,跑着买几个馍去,回来切了给大家蘸着尝虾酱。” “老掌柜,不用忙活。”凑银钱买虾酱的客人都是着急尝上,当下扯几片垫点心的叶子挖了虾酱,就着鸡蛋就尝了。 “鲜!” “还得再放放才更好吃!” 刘有良腿脚已经很快了,等他抱着还冒热气的馍回来,先前买虾酱的客人们都已经在‘吨吨吨’的灌茶水了。 “老掌柜,你家这使的是阳谋啊!”解了渴的客人朝许老爷嚷嚷。 发生了什么?刚回来的刘有良不明白客人何出此言。 “许掌柜,这是虾酱?来一罐。”正说着,又来新客瞧上了那排小竹罐。 “兄台可带够了茶水钱?”之前吨水的客人捏着嗓子问。 “就馍吃,就馍吃。”许老爷子赶紧把馍给切了,顺带心里腹诽发话的客人,光吃虾酱哪个不咸的! 爹爹,娘亲和外婆都不在家,许铃铛在院子里教她哥扎马步。 窗户底下,许青峰叉好腿,他现在全身上下最忙的就是眼,一面要应对突发奇想的妹妹,一面还要趁她偷懒的时候从窗户看里屋床上睡着的弟弟醒了没。 “叩叩——” “哥,去开门——”许铃铛不动弹。 你懒!许青峰终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认命去开门了。 “青峰呀……”门口探进张家阿婆的半个身子。 “阿婆好~”不晓得什么时候小铃铛就站旁边了。 许青峰拿眼飞刀子,你看人下菜,为什么如此待我!此时天该下场小雨,越亲的人伤我越深…… “阿婆好,外婆去秋湖帮娘亲了。”许青峰拉大门缝请张家阿婆往里走。 “这样啊,那家里还有谁在?”听说老姐姐不在,张家娘子还失落一下子,最近她和老姐姐两家各有各事,都忙活,在一块儿待逛的时间都少了。 “就外公在。”许青峰回头看看妹妹,他们仨兄妹不算。 “那去叫一下你外公,就说我还有老余来了。”张家娘子没进屋,若只有她一人好说,毕竟很熟,但是今天亲家公跟着呢,人家家里全是小孩子,进去不方便。 直等许老爷子被叫过来,张家娘子和余老汉才进了许家屋里坐着。 “许兄弟,你看看这。”余老汉把手里篮子递给许老爷子。 “枇杷!这个头大啊!”许老爷子把篮子接过来手里一沉,满满一篮子微黄的枇杷,个个圆满。 “许兄弟,除了看看我家闺女,就是想问问你家收这枇杷不?”余老汉指指篮子。 “老哥你家何时种了枇杷了?”许老爷子记得他还去余家的果山上看过,桃呀梨呀的不少,李呀柑呀的也不少,没瞧见有枇杷树啊? “老弟你误会了,这可不是我家的,我啊是帮人拉生意来了……” 余老汉有位拜把子兄弟,家里同样有果园,种些枇杷和梅子等果树。 “我那干哥哥家里的果子年产不少,原本是供给那六水酒坊的,这六水酒坊的事情,老弟你听说过吧……” “六水酒坊?”听是听过,这是江宁的一座大酒坊,不接散酒生意,只成批售卖酒水给酒楼和行商,这事情离关起门来自饮自酌的小老百姓就远了,所以许老爷子只喝过这酒坊里产出的酒,但还真没去到六水酒坊买过酒。 第505章 枇杷事由 “啥事儿啊?” “你不知道啊!也罢……”见许老爷子一脸懵,余老汉反应过来了,继续说,按理说这事情要不是他那拜把子兄弟,他也不不知道。 事情还得从去年说起,当时江宁城里四海赌坊惹出了民愤兜不住了,被知府大人下令查处,在一堆查出来的黑账本里面,有一沓子赌账都是六水酒坊大东家王家府上大公子签的。 “当时据说是动了酒坊的账,王家老太太典了嫁妆才把儿子保下来……” 六水酒坊里,虽然王家是大东家,但是这酒坊不是属于他一家子的,后面还有二东家,三东家,四东家……七凑八敛八位东家。 “咱们小百姓都知道,这赌就碰不得,轻则家破,重则人亡啊……” 这次填账大大损伤了王家的财气,更重要的是影响了王家的声誉,事情暴露后,王家在六水酒坊东家里的信任度大幅降低,接近溃盘。 历时差不多有半年,七家东家的合力排挤之下,王家在六水酒坊的基业被吃的所剩无多。 “神仙打架,小鬼……呸,倒也不是小鬼,小老百姓倒霉!我那哥哥就是跟着遭殃的。” “老弟咱们都知道,这枇杷啊,梅子啊,这类果子,都是酿果酒的好材料,我那哥哥的果园子就是给六水酒坊供果子的,这当初走的还是王家的路子。” 走大东家的路子原本就是为了后事无忧,当初余老汉的干哥哥可是出了大血谈下来这桩长期买卖,可怎么也没想到王家大公子不争气,导致整个王家被踢出来了。 “人家一家有一家用的顺手的人,王家出局,他之前的事儿就不稳当了,我这干哥哥家的生意,契约到了之后,酒坊就不续了,用上了自己趁手的果商……” 话至此,许老爷子也听明白了,这枇杷和梅子什么的,除了能做酒水,也能做饮子和果酱,家里确实用的上,可是这…… “余老哥,我家这生意您也瞧在眼里,一共也就这两间铺子一个伙计,茶水,点心,都是一天有数的出量,您那老哥之前是做大买卖的,我们这……人家能看得上?” “这说的什么话啊许兄弟,咋会看不上?你家生意咋啦,老字号,生意稳当,信誉又好,能跟你家做生意我那老哥巴不得呢!”余老汉立马撇嘴,纠正许老爷子的自我认知。 “不瞒兄弟你,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现在给个单独一家的大单子,我那老哥哥还不敢做了呢,你家虽然不能像六水酒坊那样吃下全部,但是多找几家分散着做买卖,也是一样的。” 这蛋不能放一个篮子里,是余老汉那把子兄弟伤筋动骨之后悟出的道理,小老头儿当时边喝边哭。 说什么哪怕当时多接几个小单,也不至于现在这么突然,一家子拉果子去卖得卖到什么时候,不能看着果子烂了啊! 许家生意旺的情景余老汉是见过的,能接下的果子可不少,就是知道这个,而且这枇杷,梅子的也和他自己家山上的果子错季,他才敢给这桩生意牵线。 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许老爷子还能有啥问题“那成,老哥你把果子留下,回头我家芸娘回来了我和她说说,你也知道,我这向来不善庖厨,吃食买卖还得是我家夫人做主。” “应当的,应当的。” 余老汉告辞,许老爷子把人送出去,见亲家公出来了,在窗户底下跟着许家俩小的一起扎马步的张家娘子才站直了“诶呦喂~我的老腰啊——~” “诶呀妹子,你可扶着点儿!”张家娘子一晃,把许老爷子吓一家伙,可别摔了。 “青峰,铃铛,你俩胡闹了,怎么能拉你们张阿婆扎马步呢!”也不瞧瞧岁数,瞎折腾,许老爷子批评两个小的。 “不赖孩子,不赖孩子,我瞧着有意思跟着学的。”一看俩孩子挨说了,张家娘子赶紧站直了腰杆子解释。 她这不是觉着儿媳妇快生了,锻炼锻炼身体好抱孩子嘛,掂量掂量许家的小多安就知道,一个胖娃娃可沉了。就是有点儿高估了自己,这腰哇…… “没扭了吧?”许老爷子怕张家娘子在自家受伤。 “没有没有,好着呢!许老哥,我们这就告辞了啊!”张家娘子瞧许老爷子还想说啥,赶紧给亲家公使眼色,俩人一起快步跑了。 “哼!”张家阿婆一走,许铃铛气哼哼扭头,不理外公了,外公冤枉人! 许青峰也不说话,头往另一边扭。 “是外公没问清楚,莫要气了,外公给你们洗枇杷吃。”许老爷子理亏,赶紧把俩小的哄好了。 小小年纪,气性不小,也不知道随谁了…… “咕——” “吃米就吃米,你咕什么咕!”转头,许老爷子和鸽子闹气。 …… “枇杷啊……”晚上和闺女一起摇船回来的许老太太听老头子说了家里白天的事儿,拿起来洗好的枇杷瞧瞧,这果子确实不错。 “咱家要多少?我是不想再弄果子点心了,容易坏,茶舍要不要上新的甜饮子?” “想做……糖水枇杷是不成了,太常见,娘,您给想想啊~”郑梦拾殷勤的倒杯热水放进许老太太手里。 “行,那就先来五十斤试试,价咱没谈呢吧?” “没谈,今儿只是余老哥来了,他那把子兄弟没来。” “那我明天去趟张家,告诉妹子一声,这生意咱做了。”要做生意,信任这种东西一人担着一人,张家妹子不坑许家,余老汉不坑亲家,卖枇杷的不坑自己把兄弟,这生意就没问题。 瞧二老把事情商量妥了,郑梦拾从怀里掏出来个纸封“爹,娘,枝枝,这是今天卖白须眉的银钱。” “多少啊?”几人都挺惊喜的,说着别的都忘了郑梦拾这会出门是去做生意的,睡前还能看到一笔收入。 第506章 大师兄的运气 郑梦拾打开那纸封,里面全是十两的银票,一共三张,商对商的做生意,上量了都用银票,一是零零碎碎的散银显得不大气,不简洁,二是也沉,过于招摇,这样银票多好,档次一下子就上来了。 “有这法子,回头我再找一趟曹老哥,咱家那本钱就回来了,还能赚上不少。想当年~老汉我遇见那水龙王~……”许老爷子美的又哼上两嗓。 …… “铃铛——铃铛——”许老太太晨起在院子溜一圈儿,就只瞧见了青峰一人在院子里踱步读书,从窗户往屋里看看,床帷子已经拉开了,铃铛也不在屋里。 “东边院子里给驴讲经呢。”许青峰背书一半儿听见外婆喊,停下步子,抬起头来指指东边,又继续闷头踱步。 “啥?那行吧,我看看去,你抬头啊,可不能早早的成了小老头。”许老太太惊诧着往东院走,还不忘嘱咐青峰不要一直闷脖子,不然就站不直溜了。 “知道了外婆——”许青峰右脑子记字,左脑子回答,反应慢吞吞的仰脖子举起书。 许老太太从进东院门就瞧见小铃铛坐个小板凳,对着卧着的驴念念叨叨的,那身影,弱小,孤独,一丝丝脆弱…… 看的许老太太都担心了,最近忙生意,顾着铃铛顾着的少了,丫头这是遇上啥事儿了啊,大早上的一个人一个院儿,怎么都不和她哥一块儿看书了。 “铃铛呀……”许老太太走近了,伸手就要拍拍铃铛的背。 “外婆,啥事儿?”许铃铛咬着块猪猪肉脯呲牙咧嘴的扭头,问完还拿牙撕了一条。 许老太太:想多了,突然觉得似乎也没那么弱小…… “铃铛呀,你在这儿做什么呢呀?” “背宅经,王师父快要抽查了。”一说到这个,许铃铛嘴也不嚼了,脸也皱巴了,一整个苦大仇深。 “背书啊,那怎么不和你哥一起啊?”背书啊,没办法了,许老太太也替不了。 “不成不成,背着背着我就背成他的了,他就背成我的了!” 许铃铛想想上回背的,前一句还是‘宅有气形’,下一句就串成了‘有祸趋之’,妈耶,凶宅! “嗷……那铃铛这两日怎的都没去武馆啊?”许老太太记得一天一歇,今天铃铛该去练武了。 “二位师父都去忙大师兄的事情了,暂时顾不上我们了。”说到大师兄的事情,一向不操心别人事情的小铃铛都同情了,也怪七师姐和八师兄,八卦给她干什么。 大师兄徐风起,平日里不知道忙些啥,但是在武馆里挂了个武师的名头,有时候教教他们,有时帮师父们走馆教人,总之活动在江宁。 但是八师兄,哦,就是他堂弟徐雷成说,他堂哥有个少年仗剑走江湖的梦,就是吧……梦碎的有些突然。 “我堂哥当时连着进了几家镖局,他身手又好,又乐意出远镖,可受欢迎了,就是运气不好……” 徐风起人如其名,所到之处的确风起,就是不是徐风,是骤风啊! 初出师门半年,辗转三个镖局,五趟远镖,十三趟近镖,镖镖遇匪,唯二两次没有遇匪的,一次遇上了空镖骗银子,一次遇上了野马群。 众人“……”这运气差的不是一点儿半点儿。 许铃铛记得八师兄当时仰天长叹“堂哥出远门行镖的运气坏到什么程度呢,镖遇匪劫的当地有位老捕快都把他堂哥盯上了,觉得是徐风起和盗匪勾结。” “再后来呢?”武馆里的兄弟姐妹围成一圈,躲着大师兄问。 “后来,据说啊据说,老捕快觉得要想摸出破绽就要先迷惑我堂哥,拉他去喝酒,处成了兄弟。” “继续说。” “后来就遇见我未来堂嫂了,未来堂嫂见自己爹总也出去喝酒,嫌他不顾家里,一气之下出去找茬,不晓得怎么和堂哥情投意合了……” “啊?” “啊什么啊啊!堂哥和未来堂嫂的事情这么久了没定下,这是要请师父和师娘去当说客了。” “咳咳——以下的话都不是我说的啊,是我娘说的。”徐雷成当时见大伙儿疑惑,捏着嗓子把他娘徐夫人的分析说一遍。 “咳,人家姑娘秀丽聪慧,家里也吃穿不愁的,你堂哥本来让人家爹不待见,这运气衰成那个样子,更重要的是两家都跨了州府了,哪家乐意让女儿远嫁。” “要我说,风起现在就两条路,要么呀,凭着这相貌和身手上人家门上去,但是吧,人家家中也有儿子,犯不着招婿上门,要么呀,他能软磨硬泡说动那姑娘爹娘,这年轻人有感情也好说……” “所以说,师父和师娘当年走南闯北有些朋友,未来堂嫂的爹也是习武之人,兜兜转转说不定给上几分面子,他俩是为我堂哥做保去了。” “想想也是啊,要我也得考虑考虑。”七师姐悄悄和许铃铛说,以前可不知道,大师兄出趟远门运气这么差。 “希望大师兄有情人成眷属吧。”许铃铛又咬口猪肉脯。 “这样啊……外婆倒不觉得是你大师兄运气差。”许老太太见过的事情多,听完铃铛一会儿一个拐着嗓子演完的对话,她有不一样的见解。 “你想想,你大师兄是不是年纪轻轻走远镖,少年意气本就张扬,被盯上的几率本来就大,再加上几年前正是邻府水患爆发,这流匪就多,你师兄只是赶上不对的时候了。” “他要是真的运气不好,就不会遇上情投意合的姑娘了,不过啊,让人家姑娘家里同意远嫁,这确实是个问题,不知道最后如何。” 许老太太不懂江湖,但是她懂世道,她觉得吧,铃铛的师父们其实也知道徒弟不是运气不好,只是少年武者,不能光有锐气,出去闯一闯,碰些壁,多沉淀沉淀为好。 “唔……”许铃铛若有所思,以后要是轮到她出去玩了,她就收着点儿,悄悄玩! 不过还是希望大师兄和未来大师嫂有好结果吧,这样她能卖出去不少首饰呢,只四师兄一个大客哪里够。 第507章 书铺事 日昳之时,许青峰,许铃铛兄妹俩随外公一起去找穆阿公,和从书铺出去的人错个前后脚,只看见片背影。 “这背影……瞧着眼熟。”许老爷子的眼神追着看看。 “哟,知道过来了啊,托铃铛丫头的福啊,老头子我开铺子这么多年了,头一回被捕快找上门来。”穆老秀才阴阳怪气。 “刚才那是刘捕头?我说看着脚后跟眼熟。”许老爷子一屁股坐桌子对面,开始掏袖袋。 “是啊……许铃铛!”穆老秀才突然喝一嗓子,让许老爷子一哆嗦,刚才掏出来的东西快嗖嗖的又塞回去了。 “在!”小铃铛摸核桃的手一缩,站直了,连着许青峰都挺了挺背。 “你们前两日一群妖魔鬼怪的去做什么了,人家捕头都找上门来了,说我运筹帷幄……” 穆老秀才说话快的脸都急红了,他这知道的不多,要不是刘捕头把那图纸还有场景描述了描述,他都不知道怎么解答,刘捕头说一句运筹帷幄,他都觉得是在说他老谋深算。 “也没什么……”许铃铛站好了,把在袁家发生的事情交代一番。 “那我怕说出去不好让人相信,就说是穆阿公您交代的,反正您也教过的。”许铃铛巴巴的说完,抬起左眼皮看看穆阿公生气了没,没生气她再抬右眼皮。 “我,你!”穆老秀才憋一口老血,这口锅掉的,比那天看见的塔精还黑! “消消气,消消气,这不是给你带礼物了,铃铛提醒的。”许老爷子两边瞅,瞧着话停了赶紧掏出茶叶来。 “来来来,铃铛,给你穆阿公把茶泡上,老穆头啊,你莫气,让铃铛亲自给你泡茶。” “我没气!” “穆阿公,您能给再讲讲那个铜镜着火的事情不?”许青峰硬着头皮掏出张纸来。 刚说完的穆秀才:我有气! “……” “不过呀,你们也能放心了,方才刘捕头同我说,这案子算结了,还多亏了洛小子那迷药,一个不剩一伙贼人全都放倒了。” 穆老秀才是秀才公,刘捕头敬重,上门拜访是为了案宗登记,把前因后果,中间因絮都写清楚了,自然也要告知穆老秀才原委。 “说说啊,能说么?”许老爷子双手倒茶给老友捧到嘴边,眼中无一丝谄媚,全是对八卦的好奇。 “说说?事情大了,这里头有正经的道家子弟误入歧途,勾结骗子谋财害人。”穆秀才一口茶咽下去说个大的。 “可是那白眉白须的老头儿?”许老爷子回想,也就那人看着还有几分道长的姿仪。 “对啊,据说那老头原本是在咱们江宁盘云山修道的弟子,十年前出山云游了,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总归不过是世间繁华迷人眼……” “初时只是依靠算占的小手段换几个钱财,后来游历到滇南,结识了一个游方大夫,认识了滇南的草药,中有几种混合可至人迷幻的药。 他将其中一种药制粉研磨,搓成药粒添塞在木串内部,一种添与香中,再有一种混在蜡油里,三者合一,药效才成。 “至于那两个徒弟,其实就是在咱们江宁乡下现找的,那两人知道的反而不多,到最后都以为自己拜了神仙呢。” 据刘捕头讲,那坏老道每到一个地方就先收徒弟,然后寻一大户人家行骗谋财,此次是在袁家事发了,还有别的州府的案子,到他离开都骗的深信不疑呢。 “知府大人已经给其交代的几地官员传函了,此案或需共同审理。” “那不可能只有我师姐察觉出不对呀。”许铃铛听说那人骗了好几家,觉得有问题。 “当然是这回骗的狠了,那人是江宁府出去的,说什么落叶归根,金盘洗手,谋完袁府这笔财就上山修道去,再不行骗。” “正所谓人做天看,因果报应,最后一次便是万劫不复。”穆老秀才和许老爷子两个老头一人一个茶杯,喝一口,唏嘘一声。 “还要修道?”许青峰惊呼,还真让信之兄说着了,就是不知道信之兄的家书有没有及时赶上。 “对,修道者,若非清修,则法,财,地,侣,四者难缺,那人就是积攒很多修道的银子,就是走了歪道了,害人害己。” “那他的山门?”许青峰还是忍不住打听打听。 “哪还有山头,倒是交代了一个,捕快们寻上去看,人家一群清苦道士,自己种菜自己吃,衣裳补丁串成片,问就是不认识这人。”刘捕头在穆老秀才这里待的久,说了不少的事情。 看来信之兄的信是赶上了,师门名声得保,许青峰为友人松了口气。 青峰和铃铛扒书看去了,许老爷子看看老友,再看看老友,再看看…… “你说!”穆老秀才被看的全身都不自在。 “老穆啊,这茶喝着如何啊?” “汤清回甘,好茶啊!” “再送你点儿啊……” “无功不受禄,老许头你先说事情!”穆老秀才伸手一摆,谢但拒。 “这么个事,我这茶有不少,收来也花了大银子,就是现在摆铺子里招人眼,你最近知不知道什么文会的消息,要是有路子最好,这茶我卖给他们。” 许老爷子觉着穆兄是读书人,而且结交的读书人朋友不少,有面子也有路子,这茶出给文会能省去不少麻烦事,也免的被人眼红。 “你容我想想……”穆老秀才边说,边翻出个本子来,许老爷子偷眼看去嚯!记了不少。 “大的文会最近没有,小的有三个。”穆老秀才捏着这厚厚的本子,手微微停,若要翻,是要从前到后,前边字迹娟秀,到后面,字就板正起来,婉婉啊,这本子我就快用完啦…… “小的也成,能问到么?” “能。”老友在说话,穆老秀才调整好一瞬间出现的心涩。 第508章 各种文宴 “三日后小榭亭有匣君宴,是一位白秀才主办的,人不多,大约有那么七八人,我本不打算去,你既然说了话,我便去上一去。” “匣君宴?这是何宴?” 许老爷子一愣,小宴就小宴,但是这人也忒少了,七八个人,这都和家宴差不多了。 “你以为是什么!”穆老秀才将本子放回去。 “这匣中君子为剑,这白秀才前段时间新翻宅院,当时已经开过一次安宅的文宴了,这次是新得了一把上好的镇宅宝剑,请些好友前去品鉴。” “那这是文会?” “是啊,这品鉴不得赋诗赋词,粗浅了吧~不光有这匣君宴,再过几日还有嗅香宴,湖客宴……”穆老秀才见老的小的都没反应过来,给大家继续说。 “嗅香宴?” “赏花啊,夏初花开,那一个小小的文会能做出来十几首诗。” “啊……这样啊……” “那这湖……湖客?” “钓上大鱼来了,开个文宴,到时候写诗夸夸主人钓技好。” “嗷……”许老爷子恍然,这名头可真多。 “哥,哥。”许铃铛悄悄转头。 “这湖客宴适合你……” “那……妹妹,你会给我掏办宴的银子么?” “……” 许青峰反击成功。 “你别看这些文宴规模都小,但是能约人办宴的都是既喜欢风雅,又手有银钱的的,适合找他们买茶叶。”穆老秀才一品就知道,老友这茶只要拿出去,不愁买家,就是得合适的拿出去。 “那我给你拿些茶叶,你们读书人写诗作对的,我又不好去,我就托给你了!”许老爷子决定全权指望他穆老哥。 “穆……小铃铛?”几人就在穆老秀才的书铺里说话,为着顾及生意,也没关铺门,有一人自门口进,口中本是呼唤此间主人穆老先生,却瞥见桌柜前许铃铛的侧脸,转了话口。 “董叔叔!”许铃铛扭过头,认出来人喊一声。 “穆老爷子,伯父,青峰,小铃铛。”董平生进门,发现全是熟人。 “平生小子啊,可是来看书的?”穆老秀才同董家小子相处不多,但和他爹还算相熟,文人们和典当行,两者看似搭不着,其实背地里这关系抹不开。 哪家读书读拮据了偷偷摸摸典当些东西啊,哪家的东西被不孝子孙偷偷摸摸当了再悄悄摸摸典回来啊,哪家想找像样的东西买新的贵啊,两边都心照不宣。 穆老秀才就被人找过当说客,帮着人家把家里混小子死当的东西说好话给赎回来。 “老爷子,我这回不是来看书的,可巧了你们都在,省的我再跑一趟。”董平生见着穆,许两位老爷子在一起呢,还挺高兴。 “是何事啊?”许老爷子不由得问,何事要两家子都去。 “是……”董平生一边说,一边往后头门口看,门口啥也没有,他又不确定的出去望了,还是啥也没有。 他那么宽一位王兄呢? “坏了坏了,王兄莫不是追他家二肥追丢了。” “董家小子,找啥呢,过来喝茶。”许老爷子招呼一声。 “二位老爷子,青峰,铃铛,你们家里想聘只小狸么?”董平生端茶喝一口,啧!好茶! “小狸!”惊呼的是两个小的。 “狸奴儿啊,是谁家的?”穆老秀才挺感兴趣。 “快说快说!” 董平生霎时就成了焦点,不光两位老爷子好奇,青峰和铃铛两个小的都逼到眼前盯着他了。 董平生:论如何人假狸威,让自己颇受欢迎。 “是王宽王兄弟他二大爷家的。”董平生一边回答,一边回头看门口,怎么还没来? “呼……”正等着,又一人出现在门口,手里托着条油光水滑的大黄犬,赁谁瞧见了都得惊呼一声好胖的狗! “王兄~”董平生招手。 “董兄~”来人也招招手。 “你就在这里不要乱跑。”王宽蹲下恳求他家二肥,把价还到两根猪尾巴,终于得了二肥松口。 “一根还不够,咱家吃的还不够好吗?人都说狗不嫌家贫,你怎么什么都嫌!”追累了的王宽不解气,最后抱怨两句。 屋里几人就瞧着门口那富态郎君蹲下和大黄狗比划了一阵子,摇头又点头的,那大黄狗就趴下待好了。 大狗毛毛在太阳底下亮油油的,看的许铃铛眼睛亮晶晶的,想摸! “王兄,快来,我话刚开个头。”董平生招呼人,正主来了。 “二位老爷子,这是我邻家友人,姓王名宽,王兄,穆先生你知道,这位是许家老爷子,我叫伯父,是……梦拾兄的岳丈,这两位小的是梦拾兄的儿女,青峰和铃铛。”王兄入铺,董平生先为两方介绍。 “啊呀,见过伯父!”听闻是郑梦拾的岳丈,王宽激动的朝许老爷子纳头就拜,郑兄大猛人!岳丈怕不也是。 “礼重了礼重了。”许老爷子把人扶起来,这小伙子也太讲礼貌了。 “王兄,你来了就你来说。” “对啊,王郎君,方才董小子问我们要不要聘狸奴,你细说说,这狸奴是你家的?” “您叫我宽小子便成,这狸奴不是我家的,是我姑丈家中的……” 王宽给几人说,原本是他姑丈为了哄他姑姑,托人牵话聘了只狸奴来,他姑姑甚为喜欢这狸奴,甚为欢喜,好好养着。 “……后来这狸奴出去几日,慢慢的瞧着像胖了,结果再一细查,又了小崽儿……”王宽想着,他姑在家里哭的可伤心了,觉得狸宝儿遭了大罪了。 “那登徒子狸至今也没找见,我姑抱着看着一群小狸崽儿又高兴又生气的,家里也养不下这么多,我姑丈便说问问我家养不养。” 王宽家里自是想养的,他娘都准备好弄一床暖暖的小被子了,结果前阵子他奉他娘之命去姑丈家探望姑姑和姑丈,是带着他家二肥去的。 “当时是狸也炸毛,犬也呲牙,瞧着水火不能相融……”王宽叹口气,端起桌上的茶杯解解渴。 “……”许老爷子脸都黑了,忍了忍什么也不敢说,小伙子你拿差了,那是我的…… 第509章 欲聘狸奴 “然后呢?有几只狸儿可以聘养?”许铃铛听着可着急了。 “别急,别急,我姑妈家的狸儿一窝下了五个崽呢!养上这些时日,应该就都活住了……” 王宽说这五个小狸崽,他姑丈有一友人想聘一只,剩下还余四只,原本说他家聘一只,结果这狸与犬似有不合,二肥是他家养了多年的,感情极深,为着二肥,他就不能再去聘一只小狸来。 “恰好董兄当时去我家中,同他一说,便说帮我问问值得信的人。” 这给姑妈家的小狸们选去处可马虎不得,得找家庭条件好的,脾气好的,喜欢狸奴的,让小狸儿们到家后能有吃饱水暖的生活。 “两位老爷子,我家的生意你们清楚,这瓶瓶罐罐的多,平日里人拿都得小心着,养狸奴怕是不行了,但是我觉着二位这家庭合适呀,如何,考虑考虑?” 依着董平生的想法,穆老秀才公儿子远在任上,家里除了帮丁护院,其他时候独来独往,有只小狸陪着解闷也挺好的。 许家没养犬,也不会和狸打架,而且许家养了那么多小动物,想来是喜欢养的,小狸跟着许家那绝对是吃的好啊! “这……”许,穆两位老爷子互相看看,心中斟酌。 王宽听董兄帮着说话,他也希望给姑母家的一窝小狸找好人家,这二位家中便是不错的。 “如此……老夫我聘一只小狸来。”穆老秀才看看正对面门口照进来的光,看着是有几分空落落的,要是能有个活物趴在那儿,也挺好的。 就是不知道那窝里有没有聪明的小狸,要是能学会写字就更好了…… “外公~”许老爷子还没开口,许铃铛扒拉他右胳膊,许青峰扒拉他左胳膊。 “……聘!”行了,不用考虑了,许老爷子俩眼一闭,嘴巴一张,他还能说啥。 “甚妙!”王宽和董平生击掌。 “如此,姑丈友人聘一只,您两家各聘一只,已经有三只小狸有着落了。” “你姑母不打算再留一只?” “姑母若是想留就全留了,既然不留就不留了。”王宽还挺能理解姑母的心情的,以后他可得把他家二肥看好了,别随便去拱人家别人家的犬。 “那什么时候可以去见小狸?”许铃铛坐不住了,以前她在铺子里娘亲一起摸算盘的时候,就见过一位漂亮夫人抱着一只小狸,毛茸茸的,眼睛大大,超级好摸! 她还和娘亲说过,只可惜出聘小狸的人家一直没遇上,啊!缘分如此的突然,许铃铛内心雀跃。 “哈哈哈,不急,不急,让我来看看。”见着小丫头沉不住气,穆老秀才哈哈的笑,翻开手边一个小册子,上头画着好多的圆圈。 “王小子,你之前说小狸养多久了,还有多久可聘?” “月余了,应是能断奶了,都养住了。” “那好。”穆老秀才开始低头又写又画。 许老爷子看着,眼珠子随着圆圈一转一转的,老穆头还有这能耐呐? “十八这天,是迎新纳吉之日,适合咱们去给狸奴下聘。”穆老秀才好容易算出来了,捋捋自己胡子。 “这就完了?”许老爷子瞧瞧,这不得掐算几下手指头呀? “完啦,我就是算个日子啊还能干啥,别的我也不会。” “那行,那咱就过几天,等十八这天再去聘小狸。” 许老爷子看向青峰和铃铛“这聘小狸的事情可复杂着呢,咱们回去和你们外婆还有爹娘说一说,把准备做全了。” “好~” “宽叔,您姑母家里是不是还会剩下两只小狸?”许铃铛想了想又问,好的缘分不能忘记小伙伴们。 “是啊,你有合适的人家?”王宽赶紧问,天知道他给找个人家,过姑母那关可严格了,简直是送养孩子一般。 “我可以问问。” “那成,那咱们就两头问,归给哪家但凭运气了。” 出门一趟,给两只小狸找到了好人家,董,王两人心下满意,提出告辞。 “走——”书铺门口,王宽围着自家二肥转圈,挠头。 “走啊——耍赖皮会被人看见的——”王宽艰难的蹲下,和地上这坨犟种对垒。 董平生早已退回书铺里面假装不知道的和两位老爷子继续说话了,王兄啊,你慢慢劝你家二肥,兄弟我绝不嘲笑你。 “王叔怎么还没走?”许青峰问了许铃铛想问的。 “哪儿是他不想走,分明是他家二肥还没在外面待够呢!”董平生一语真相。 好机会!俩小的对视一眼,窜出门去。 王宽正生无可恋的蹲在太阳底下劝狗呢,旁边有下来两小片影子,左右一看,是郑兄弟家的一双儿女。 “叔,它叫二肥么?我们能摸摸二肥么?” “叔,我们就摸几下!” “摸,随便摸,敞开了摸,叔给你们把着让你们摸!”王宽看看犟狗,伸手让开让俩小的上前来,让你不走,不要你了! “呼……”二肥似睡非睡。 等青峰和铃铛撸够了,将些许金色毛毛拍散在光尘里,日头偏西,笼罩住二肥宽厚身躯的那抹暖阳换了地方,二肥站起来,拱了拱王宽的腿,带头往家走。 “诶,你等等,你是睡够了,我都快蹲瘸了我!”王宽在二肥后面追,董平生拉着段距离跟在一人一狗后面走,看情形像不认识他们。 “走吧,咱也回去。”许老爷子左右手各牵一个小的,和老友告辞。 “别忘了再送些茶来。” “记着呢!” 许老爷子到家,看着青峰和铃铛找满院子去找老婆子分享聘狸奴的事情了,在院子里走走看看,走到那挂篮处。 “咕……” “你莫要啄,让我看看你伤好了没,你咋还不飞啊!”许老爷子琢磨着他得给鸽子编个大窝,要不聘了小狸来,万一这鸽子打不过,那就出惨剧了,不成,绝对不成,他要提前防好了! 第510章 鸽为何不飞 “咱家里要聘狸奴了?”许老太太挂个围裙走到许老爷子身边。 “老婆子,你来正好,你看看这鸽子,按理说这翅膀早好了,它怎么还不飞呢?”许老爷子托着鸽子朝许老太太纳闷儿,这鸽子也没拘着,也没绑着。 “你掂量掂量它多沉了,我这一天看见它吃好几顿饭,一会儿你转着喂一圈儿,,一会儿铃铛转着喂一圈儿,咱家啥家庭啊这么喂,它是交了伙食费还是咋滴?” 许老太太瞥一眼,她是对鸽子没意见,但是她嫌弃老头子,傻乎乎的。 “呃……”许老爷子下意识的听话掂掂鸽子,好像是肥了很多…… “咳,咳咳,下回少喂点儿,老婆子咱家聘只小狸来你看成不?”许老爷子生硬转话,把鸽子又塞回篮子里。 “咕——” “聘啊,挺好的,就只一样,你得教给它不能进咱家厨房!”许老太太表情严肃,家里厨房是做吃食的地方,可不能吃一撮毛。 “行啊。”许老爷子满口答应,反正到时候是铃铛的事情。 …… “可以养哦,但是要看着小狸不能伤到弟弟,多安腿短,爬的又慢。”这是许金枝给两个大孩子的嘱咐。 “保证干干净净,不进此屋!”许铃铛举起八根手指头发誓。 得了长辈们同意,此事算是妥了,只等到了穆阿公算到的吉日,带着聘礼将小狸接来。 睡前屋子里,许铃铛和许青峰商量好一阵子,铺上两张信纸书之“回之兄,流蝶点花时,欲聘小狸否……” “五五兄……” “其实应该问问夫子的……”许青峰想着,就是夫子腿脚不好,不晓得养只小狸能不能追得上。 “也应该问问师兄师姐他们……”许铃铛也想,狸狸神功飞檐走壁,和师兄师姐他们这样的习武之人很搭,而且家境殷实啊, “算了,写都写了,先问这俩,反正时间够!”兄妹俩最后一致决定。 …… 又日傍晚,许青峰回学堂去的前一天,黄小郎带来了洛回之与齐五五的回信。 “……心欲养之,然一忧毁药,二忧伤狸……” “……将养汝家中,我自去摸摸……” 看完,兄妹俩换信而读,只能说不愧都是大夫,回的理由都一模一样。 齐五五回的理由很正常,二位我也想养,但是我整日在医馆里和药材打交道,若是养了,既怕狸药毁了药,也怕药毒了狸,还是算了。 这回信……嗯……很正经儿,瞅着像在小齐大夫身边写的。 洛回之信里也是这么个意思,不过他脸皮厚很多,他不想养,他想直接来许家摸狸! “想的美哩!”许青峰收好信。 “妹妹,我明日就回学堂了,剩下的事情就靠你啦。” …… “郑掌柜,这眼见天要入夏了,贵铺的清凉饮子何时有新的啊?” 晨霞初照,许记的客人们又有新的话头可以催了。 “王兄,你这不行啊,你这火气旺的可早了啊。” “嘿~你再说我火气撒你头上!” “诶呀!你看看,你看看,王兄头上都要烧着啦,大伙儿快躲着走啊!” 郑梦拾坐在柜台后头随手翻账,只当是没听到外面的吵吵闹闹。 “……” 有这么一阵乱腾,接着人声都消下去,渐渐安静了,来人是刘有良先看见了,赶紧叫郑梦拾“掌柜的,掌柜的。” 郑梦拾抬眼去看,也是一惊,赶紧站起来了。铺子前头从小船上下来登上石阶的是郑梦拾的老相识刘捕快。 “不知差爷前来,郑某……”郑梦拾抱拳,这刘捕头今日着劲装而来,而非便服,定是有公事。 身穿劲装马靴的当值捕快前来,还是有一定压迫感的,在场的客人们都不说话了,不过也没走,他们又没犯事,高低得看看这差爷为何到许记,是好事还是坏事啊,许家人缘这么好,总不可能是犯事了吧。 “郑郎君,你莫多礼,且也别慌,我啊,今儿是来带人上门的。”刘捕头上来先给郑梦拾塞颗定心丸。 “人,什么人?”郑梦拾往刘捕头身后看,还真跟着位小伙子,瞧着气色不太好,瘦巴巴的,瞧着虚的要飘河里,不过他也不认识啊,其是何人,吾不识也? “这是那天其中一位,许家婿,郑郎君。”刘捕头还没跟郑梦拾解释,先和后头跟的那虚弱的小伙子说话。 那小伙子直勾勾看着郑梦拾,眼神晃亮晃亮的,是全身最精神的地方。 “王白条见过恩公,恩公大恩,没齿难忘,当许来生结草衔环!”那小伙子当下就趴下了,也不管石阶潮凉,朝着还在窗户里露面的郑梦拾结结实实的磕了一个响头。 “诶,诶,你干甚啊,可使不得啊!”慌的郑梦拾在里头乱蹦乱窜了几下才找到门口冲出来,他又没跳窗户的身手。 “……” 本来还围着等事情进展,打算看看热闹的客人们也慌张张的往周围让位置,把那小伙子磕头的地方给空出来,没听这小伙子说么,这可是要衔环结草的大恩啊,他们可不敢沾! 场面上只余了手足无措的郑梦拾和还在磕头的小伙子,连刘捕头都让开了。 不过刘捕头还是尽职尽责的救了救郑梦拾,待他把小伙子扶着站起来,给郑梦思解释“端午那日,上游龙舟赛开始前,你,还有其他几位郎君,是不是在河里捞上来一个人?” “是……是啊!”刘捕头一说,郑梦拾想起来了,但是确实从河里浮过来一个人,他和几位兄弟给人捞上来了。 那人虽然看起来半死不活的,但总归是还喘气活着的,后面另有义士把人送去客栈,还叫了大夫,其余的事情他就不清楚了。 在后来划龙舟太紧张,这事情过了他就忘记想起来了。 难不成……郑梦拾打量眼前的小伙子。 “这人就是当日你们救上来的人,城西玉带村村民王白条,他当日淹的重了,又染了风寒,这不,调养数日才能下地,今日我是陪着他来挨家挨户找人谢恩的。”刘捕头笑着解释。 第511章 谢恩 “原来是你啊!”郑梦拾恍然,当日那人脸泡的白乎乎的都没个血色,难怪他今日认不出来。 “王白条多谢恩公——” “诶——~” 小伙子见郑梦拾知晓他的来意,还要再跪下,被郑梦拾急吼吼的给一拐胳膊架住了。 “兄台,可使不得。” 郑梦拾一面搀人,一面扭头嘱咐刘有良“有良,沏盏热水来。” 待端过热水,郑梦拾又取了两块点心往王姓小伙子手里塞。 “莫要多礼,吾辈蒙仁义教化,路行义举正应当,非是要向兄台索恩,来,王兄弟,吃口人间食,此经大难不死,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哎,哎!多谢恩公!”王白条心绪激动,哆嗦着手接过点心,连舔带啃的入了口,又赶紧从随身带的包袱里摸出两块东西放柜台上。 “恩公,俺们村里靠山靠地过活,这东西是村里特产,也是家里存的,尚能拿的出手,区区小物,望恩公莫嫌莫弃……” “这……”郑梦拾想说,兄台你有好东西还是自己收着吧,看看这虚弱的,回去想办法吃些好的补一补,我怎么好意思拿呢。 “郑郎君,你就收着吧,这毕竟算活命的恩情,你不收,他不走,我可还等着带人去下一家谢恩呢。”刘捕头看不下去了,两边都磨磨唧唧的,我来给你俩找个台阶下。 “哦,哦……”刘捕头这么说了,郑梦拾迷迷糊糊收了,那小伙子才又上船,一步三回头的跟着刘捕头走了。 “恩公——再会了恩公——” “……”快走吧,郑梦拾摆手。 “郑掌柜,仁义啊!”等刘捕快走了,看了一阵子事态发展的客人们一下子就哄嚷开了,现在场面像是油锅里扔了沸水。 “这就是前几天传的上游捞上来个人来的那事情吧,乖乖啊,不是说都泡发了么,人竟然活了!” “呸呸呸,你那消息都过时了!你去水里泡泡,你也能浮囊了,人家当时可还喘气呢,命大活过来有什么不可能!” “我就这么一说,这他家里不得给救人的建生祠啊,想上回张乡绅家儿子去打猎迷在林子里头,后来大难不死回来了,可是捐了差不多有一半的身家。” “可真是命大啊,这玉带村我知道,离这梦仙河有个二三十里呢,这段水又急,也不晓得那小伙子怎么漂来的。” “他这是水里救上来的,这得孝敬水龙王吧,嘶……玄乎起来了,那天是端午吧,这祭龙王当天,被赛龙舟的给救了!” “还有更玄乎的呢!” “怎么说?” “你说刚才那小伙子叫什么?” “王白条啊,白,白条!” “这龙王救条水里鱼,你说玄乎不玄乎?” “嘶……” “诸位,诸位啊,莫要再嘶……不对,再议啦,看看我家新点心吧——”郑梦拾听着诸多议论,实在是越说越离谱了,若是再让众人讲下去,不定明日又给许记传出啥来呢。 “行,咱们听仁义的郑掌柜的话,仁义的郑掌柜啊,来一块你家的点心,我们也沾沾仁义……” 得,您快别说了,郑梦拾亲自包点心,甚至想亲自堵上客人的嘴,他感觉自己脑袋上现在明晃晃顶着仁义二字,着实让他难为情。 “怎么这么多人?”正说着,溜完鸽子的许老爷子出现了。 “嘿哟老掌柜,您刚是没瞧着……” 许老爷子听在场客人七嘴八舌的给学说一遍刚才的事情,看看女婿,梦拾的脖子都红啦。 还好我刚才没露面,不然得一块儿被调侃,许老爷子心下庆幸。 “爹,这是刚才人来留下的。”见着爹来,郑梦拾正被客人们夸的晕晕乎乎,抓起桌子上的东西就递给许老爷子。 许老爷子入手,手往下一坠“什么啊?挺沉的。” “石头?这是……这似乎是印章料子啊……”许老爷子放手上掂掂,两块石头,青花石色,看着纹路像是一对儿,入手润凉,摸着也挺滑细,不像是用来摆着的,倒像是用来篆刻的。 “老掌柜,可否让我入手一观啊?”有位年长书生扮相的茶客瞧瞧许老爷子手里的东西,开了口。 许老爷子瞧出来是章料,不过这东西他也不懂,书生常用文房四宝,应该懂印石章料的,当即放手,留石于柜台上“您请——” “这是兰花青啊!刚才那小伙子说他是哪儿的人来?”这老书生似是此中行家,入手端看之后就说出来个挺文雅的石名。 “玉带村,怎么,王秀才,这里头有讲究?”立马有人答疑解惑。 他一问,好几个人等着答案呢! 江宁文风兴盛,哪个读书人手里没个五六七八九十枚印章,什么圆的扁的方的斜的往那书的临的画的描的上面盖。 正因为太多了,反倒是什么材料的都有,选择的石料更是五花八门,让一般人弄不清了。 “是了,是了,有过耳闻……许老爷子,您家这两块石头卖不?我出这个……”客人口中的王秀才朝许老爷子比划几根手指。 “嘶……”在场客人也瞧见了,能让秀才公出价的,那必不能是铜板啊,这石头……还挺上价的! “王秀才,你先给大伙儿说说,这章石是何讲究来历?”在场的另外几位读书人待不住了。 “莫急莫急,且听老夫我细细说来……”王秀才捋捋胡子。 “诸位有所不知,这玉带村,名为玉带,并不是此村产玉,而是此村所处地界,为江宁府西郊边界,与咱们这梦仙河,还隔着更上游的落云河……” “落云,落云,水湍则急,常有山泉携石冲出,其中便有此种石头,名为兰花青,这两块石头,品质中上。” “据说这村庄下有青石石脉,故取‘玉带’美名。” “王秀才公,这么讲究的事情,我们怎么没听说过啊?”听了讲解,年轻的书生再问。 第512章 王秀才的故事 “此事说来话更是长……”王秀才接过许老爷子递来的茶水抿一口,继续和大家讲。 “二十多年前,当时的江宁府府尹还是张秀成张大人,时兰花青石料因其石色雅致,刀感细腻而颇受篆石人青睐,其价也高。” “正因如此,掘石者众,玉带村村众生挖地脉,以至土石有缺,山基不稳,出了流石灾……” “此事致使百姓损命伤财,更甚事者,时值南疆战起,视为山河之怒,就连张秀成大人都遭到奸人构陷,若非江宁文林者众,上书祈全,张大人恐遭贬谪之苦……” “那后来呢?” 这是江宁多年前的故事,在场众人都听进去了,王秀才公略停顿,立马有人追问。 “后来啊……其后十数年,江宁历三任知府,皆是识明能干之辈,察玉带村及周边落云河地势,宜借高低水力成事,后聘京中工部高人来此,为解民生之维艰,教度村民翻水磨粮之法……现玉带村村民多以种稻,磨粮为生,挖石之举少有……” “竟有如此故事,那秀才公,依您所言,这兰花青石料现在是没在挖了,这都是玉带村村民挖出来传家的?”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这么一说这石料现在还挺珍贵。 “是啊,这兰花青的章石成章不少,可石料遇见的碰机会,这恐怕是那小郎君家里早些年挖来传家的,所以我才问许掌柜出不出。” “可这……若如您之言,这兰花青石料有着当年那等故事,咱们是不是该避着些,这石料现今还受欢迎么?” 年轻的读书人想的多些,提出来不同的看法,毕竟一连串事情引出来,又是天灾,又是府尹被问责的,这怕不是不吉利啊,他们这些要想要科举入仕的,尤其关注和避讳这些。 “去去去,还是年轻了,这翠带本天赐,何来避讳一说,再者……”王秀才公下意识左右看看,把围听的人脑袋又聚拢了些,语气有些神秘。 “张大人当年因此事被构陷不假,其独女张家小姐为父亲之事上京奔走,遇见了出宫微服私访的当年太子,而今圣上。 姻缘天赐,这位张家小姐后来便成为了玉妃娘娘,当年大江南北,市井坊间流传一首无题诗‘青衣玉阶风尘客,共此心期在凤亭。莫道云衢星斗迥,一点丹心照同明。’有传闻就是帝妃二人当年定情之作……” 王秀才公看看震惊的张大了嘴的众人,独他清醒般微笑询问“你们说,这张大人都成了国丈爷了,这还用避讳么?” “不用,不用……”方才问的小书生赶紧摆手,这可真是曲曲折折几道弯,越讲越精彩了。 “王秀才公,那您老是怎么知道这么多些事情的啊?”这明明,大家都在这茶水铺子前面喝茶聊天,这咋越聊您越像个人物了? “哈,王某不才,乃是先帝在政时的秀才,算的上是张秀成张大人座下,老夫我虽功名谨小,但也有个把的京官同窗!” 王秀才公淡定喝茶,他可算是抓到机会,能用风轻云淡的模样把这些话说出来了,看我不迷死你们! 日光穿窗而过,王秀才公伸手抓了抓,空散在手心,可惜丁忧又丁忧,年复年来苦白头,曾记少时凭栏意,今握闲茶入口喉。 “许掌柜,老夫我嗓子都干啦,你这石料出不出手啊?”言归正传,王秀才公的目的还是许老爷子手上这两块兰花青。 “啊呀,喝茶喝茶。”许老爷子赶紧给人把茶水添上。 “秀才公啊,你看这……这石头毕竟人家还恩送的,我这也不好卖了,你放心,我不卖您,我也不会出给旁人!” 秀才公出的价格其实许家翁婿还是挺心动的,只不过趁着刚才众人闹哄的功夫,爷俩一商量,还是算了吧。 这银钱不必得,但人家还恩的心意难得,再加上自家三个孩子将来做个小章什么的,好东西当然顾着自家。 “……行吧……君子不夺人所好!”白讲故事了,王秀才公意兴阑珊。 “秀才公您歇着,二位掌柜告辞了!”方才问了好几个问题的年轻书生一拱手,要跳去船上。 “走这么急做什么?”他同伴不解。 “快去别家问问啊,刚才那王郎可不止带了这两块,谢恩礼得送的差不多吧?许家不卖,问别家啊!”那年轻书生还算讲究,没闷着心思,扔下句话划着船就跑了。 “嗯?”王秀才公闻听此言精神一振,撩着衣袍也冲下阶去“汝是小辈,让我先来!” “……”连着离开几位着书生袍的客人,许记铺子前面空落不少,剩下的对石料的兴趣没对方才王秀才公讲的史趣野闻兴趣大。 “诸位,诸位,此为茶舍闲谈,可莫要广传添言。”郑梦拾见刚才的言论之事此时仍被津津乐道,忍不住提醒客人们,还是注意些吧,毕竟其中有些涉天之言。 “放心吧掌柜的,我们有分寸,你也莫要过于担忧啦,这当下世情你还不知道?如若不想被知道的,我等哪里有机会知道。” “喝茶,喝茶。” “我等也告辞,倒是给我等提了醒儿了,那玉带村村民手里或还有石料,且去打探打探。” “诸位仁兄切莫擅做决定,贸然入村询问,哄抬石价,诱惑人心,恐复当年流泥崩石之祸啊!”见又有几位客人心血来潮,竟然要去玉带村收购章石料子了,郑梦拾赶紧拦着。 被拦下的几人互相看看,松口气。 “是是是,我等鬼迷心窍了,多谢郑掌柜告诫。” 郑梦拾又受一礼。 …… 等客人走了,剩下刘有良默默的涮洗茶盏,许老爷子鼓着一双眼睛,把女婿从上看到下,从下看到上,从左看到右,从右看到左。 “爹,您看啥呢!”郑梦拾团着袖子抱紧自己,他咋感觉周身凉飕飕的。 “小伙子你不错啊,今日风光啊,仁义礼智信你是都占了!”许老爷子满意点头。 “这都是爹您教的好哇!”郑梦拾赶紧的溜须拍马。 举一反三刘有良:这就是只可意会的翁婿之道么?我学,我大学特学! 第513章 扇子签契 临近午时,许金枝在琳琅居接待了布坊的佟娘子,还有开染坊的佟娘子的妹妹,小佟娘子。 “来来来,我特意去长街买来的酱香鸭。”小佟娘子将一个大饭盒结结实实的墩在桌子上,然后开始招呼许金枝和她姐。 “咱们啊,今天就算不饮酒,也得聚一起吃个尽欢!” “金枝你多担待,我家妹妹就这个性子。”佟娘子挤个笑脸,回头瞪她那还在往外端菜的妹子,谁家带着食盒来谈生意。 “没事的……小佟姐……姨……姐……呃……”许金枝刚开始笑着,现在笑不出来了,娘,娘,您今天咋没一起跟来啊!我这辈分儿咋论啊! “哈哈哈哈哈”佟氏两姐妹一起仰头笑,连嘴边的弧度都是一致的。 “金枝,叫姐,咱各论各的!”佟娘子一句话救了矛盾的许金枝。 “哎!” “小佟姐姐,现下我这里蚕丝已经有了,只是这成扇还没出几把,我想着先放你拿些样子回去,看看染的效果。”许金枝心里想着生意,时间挺赶的,便想先说。 “不急,咱不急,边吃边说,吃完咱签契。”小佟娘子倒是不急了,拉着许金枝坐下来“姐,你自己盛饭嗷~” “金枝,你这若是做扇子,你一人忙不过来的,有没有想过把这活计交给别人去做?”佟娘子拿着那白扇翻覆着看看。 “姐姐,我这刚开始只是小打小闹,结果现在这铺子也开起来了,我这是脚赶脚被架上来的。” 许金枝也为难了,她这扇子自己做肯定是费精力,可若是交给别人去做,这工钱,还有这定价,不知道怎么平衡,再加上这手艺简单,现在就是抢个先机,等别家跟风做起来,她的生意好坏就说不准了。 “金枝,我有个主意,你听听。”佟娘子看出来许金枝的为难,夹口菜,把话放在饭桌上谈。 佟娘子手底下有布坊,布坊规模不大,可也养活着不少人,合作着不少的织女和绣娘。 “有些绣娘和织女年岁大了,眼睛不好使了,手也不怎么稳了……” 佟娘子说,这些人能做的时候是于她佟家合作活计的,现在上了岁数,也只是身体跟不上了,却也不想闲着,她看许金枝这缠扇的活儿对眼和手的要求没那么高,那些老们能做得,便想着给问问。 “你放心,工钱绝不多要!”佟娘子给许金枝解释,与她家常年合作的织工多部分是自梳之人和寡居之人。 “妹子,为女不易,岁长更艰,除贫寒病痛,更有空心之苦,此举是为了让那些老姐姐们觉着自己还有用处。”佟娘子叹口气。 “姐姐莫要说了,这活计我应了,只我家也不丰财,这工钱或可斟酌个数出来。” “成,妹子,姐姐亏不了你。”得许金枝的许诺,佟娘子大喜。 “二位说完了?说完了到我了……”小佟娘子吃饭的时候被她姐瞪了,安静到现在。 关于让小佟娘子夫家的染坊接下她这扇子染色的活计一事,许金枝更是想了很久,原本是她自己费了心思试花调色,可惜都不尽如她意,只得为了省事交给染坊了。 “来,咱先签契,妹子你放心,我回去就试色,要是色不满意,我把我相公扔下去搅和颜色去!” 许金枝“……” 姐姐您息怒,事不至于此。 若按照许金枝的想法,这蚕丝扇缠绕简单,工艺只有丝绸扇的五分之一,可定价四十文一把,若是染色好看,可到五,六十文一把。 或许这类东西等量相较衣物鞋袜等东西贵很多,但这世上价格,并不是完全以物力为衡量的,这扇子不是生活必需,买扇之人必有余银,要价少了人觉得你扇子不好,还不一定买呢! “妹子,咱这契上签了,一批三钱银,一批约有三十把,你看看合适不?” 许金枝想想,以秋湖的客流,三十把很好卖出去,百八十把都不一定打住。 “行,签了!” 契一示二份,许金枝把纸收好了,又想起来之前女儿铃铛的建议“小佟姐姐,不知道可否这一批给出两个差色的,两色不相近,这样我卖的时候可以按套扇卖。” 许铃铛这样讲,我在河边挖石头,挖到一颗灰色的,我就还想凑一颗白色的,这时候又有一颗黑色的,我觉得这河边石头好多啊,会忍不住想要去凑齐颜色。 许金枝觉着女儿的说法很有道理,再不济,不同颜色的扇子也能去搭配不同颜色的衣裙嘛。 “行,我回去就安排,不过家里的染池过段时间还有绸染生意要接,加上连雨天快到了,姐姐你那里扇子可得快些送来。”小佟娘子爽快的答应了许金枝,转头就催她姐。 饭吃饱,契签好,佟氏姐妹和许金枝告辞,临走小佟娘子瞧上了一对儿木刻山核桃耳坠子,硬是婉拒了许金枝要送给她的提议,把银子扔在柜台上就跑了。 “一码归一码,银子你收下。我前段时间看大夫去说我耗神过多,让我吃山核桃补脑,我现在直接挂俩在脑袋旁边,顶大用处!” “哎——哎!”许金枝喊人也没喊住,姐姐啊,那不是真的山核桃啊,这样子有效果么? “也不知道小徐兄弟最近这雕刻风格怎么回事儿?”许金枝顺手理理柜台里的货,她还记得爹娘刚推荐小徐兄弟的手艺的时候,当时有什么木嵌石的簪子,鹿角簪,云纹簪,穿枝耳珰什么的,精致又正常。 现在这……许金枝看看柜台盘子里摆的首饰,这都是近日送来的新货,什么核桃耳坠,肥鹅簪子,还有这簪子上是什么?柿子还是橘子?还有这兔耳朵坠子,这都是什么设计! 说实话卖的不错,但是这风格确实异于常款。 第514章 交流会 淅沥沥小雨在浇花,浇出一朵小铃铛花。 永胜武馆的梅花桩上,一朵大花伞动了动,悄悄斜楞斜楞,又给自己盖好了。 旁边还有把大花伞,也晃悠着。 袁敏以手遮头,踮着脚尖走到梅花桩前,瞧瞧眼前两个大花伞,犹豫犹豫,去前面那个伞前敲敲伞面。 伞沿斜楞抬起,又被眼尖的袁敏一把扣好了“你蹲着吧,我不找你。” 花伞下边儿徐雷成不晓得嘟囔了啥,被伞和雨同时挡着,叫人没听清楚。 怪了,都闹了动静儿了小师妹还没出声儿?袁敏又挪到另一朵大花伞旁边,敲敲敲,没动静。 倒钩头往伞底下一看,小师妹正一啄一啄的点头呢。 “呀,小师妹,小师妹,阿铮啊,怎么在这上面睡着了呢!” “师姐?”许铃铛眯眯眼变成圆圆眼。 “进屋去呀。” “师姐你不晓得了吧,这地方睡脚不沾泥,而且还能安静听雨,更重要的是——不会被师父和师娘发现!”许铃铛还来得及没答话,八师兄徐雷成先一步顶着伞跳下来回答。 “那是你,你不是勤劳善良的小师妹!”袁七师姐一句话扔过去,往八师兄心上拍个窟窿。 “你,我,哼!偏心眼儿啃泥巴!”徐雷成气哼哼往屋里去,瞧着背影都在发脾气。 战火之外的许铃铛:师姐,我也是那意思,但是我现在不敢说了…… “铃铛快来坐,都闹天气了还在外头站桩做什么,刻苦也不能这样刻苦,回去睡热一些,解解乏。”瞧见宝贝小徒弟进屋,介娘子招招手。 “哼!”八师兄小声哼气。 许铃铛:心虚…… “都齐了,今日有事情和大家说。”见徒弟们都在桌前坐好了,宁家夫妻俩对视一眼,宁止戈先开口。 许铃铛左右看看,自己的师兄师姐竟是都到齐了,连平日里神出鬼没的大师兄还有黏黏糊糊的二师兄和三师姐都在,师父要说什么事情? “三日后,有一场江宁府的武林交流会要举办,咱们永胜武馆是江宁城比较有名气的……” 馆长夫妻俩对视一眼,他们两人早些年间到处闯荡还是有些名气的,况且少有的几位徒弟也都不错,拿得出手,这会自然去得,就当给小辈们长长见识了。 “武林交流会!” 这下子不光许铃铛,袁敏和徐雷成三个年岁小的徒弟震惊,连林远合,王喜咚等年纪大些的师兄师姐都惊呼了。 “不知道了吧?”宁馆长给娘子去眼神,是时候显露显露,让徒弟们开开眼界了。 “没错,众所周知,咱们江宁府可称南水文林,这兴文之风斐然,不过你们小一辈不清楚,当年乾兴国始,朝堂初立,江南江北,多有武林豪强报国扬志,只后来国泰民安,隐于民间……” “我有耳闻,但这……”林远合听的坐不住了,不是说太平盛世武者不能太张扬嘛,书上说什么侠以武犯禁什么的,现在都要开交流会了,那他考个武举谨小慎微的,是为个啥! “这些无碍,都是有传承的人才知道的事情,至于这回的交流会,其实就是小打小闹,一来此次会有地方武官把持,二来,参加的都是官府在册的武官和在册的武者……” 介娘子告诉弟子们,其实这会有两个目的,一是大家聚在一起,定期报到,告诉官府,咱们这伙人还在朝廷眼皮子底下本本分分的生活,并没有去哪个深山老林里打坏主意。 二是官府把大家召唤到一起,说明朝廷还想着大家呢,并没有卸磨杀驴,大家只要好好安安分分的,朝廷亏待不了大家。 “原来如此……”一众大大小小的脑袋点点,明白了。 “师父!” “怎么了小铃铛?” “武林交流会要茶水不?要点心不?您脸面大吗?” “……”介娘子沉默,什么时候小徒弟练武之心能像往钱眼儿里钻这般锲而不舍。 …… “刚才那人怎么买那么多点心啊,生面孔没见过。”许记窗前,食居的客人向郑梦拾打听。 “确实是位新客。”郑梦拾附和,那客人身材魁梧,目光锐利,若是老客,这般有辨识度他不可能会不记得。 “可能是来参加武会的吧……诶,你们做什么!”旁边有位少年郎顺口一说,再一抬头,发现自己被人围了。 “桀桀桀,兄台,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是啊兄台,什么武会,我等只听说过文会。” “我说,你们退后,你,你退后,你嘴要啃到我的点心了!” “我也是听我阿公说的……”借着许家的茶润喉,年轻的小郎君给大家讲自己也是听来的故事。 “原来如此啊……可惜小郎君你阿公走了,不然……”当年的事,还得由当年的人讲啊!听完王朝兴始与武林事,有位书生感慨。 “啥?呸呸呸,你快呸!”少年郎急得去掐书生脖子。 可怜书生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掐着吐了好几口口水。 “走什么走,我家阿公好好的,今早才去秋湖钓鱼!” “方才胡言,莫怪莫怪,那兄台你刚才语气如此凄惆和怀念……是为何啊?”书生闻言大惊,赶紧先道歉。 “我那是模仿我阿公的语气,怀念的那逝去的岁月啊!” “……” “咳,我阿公还说了,这么多年不开武会,今年开了,或许和东滨府海域的战事有关系。”见众人不理他话茬,少年郎又扔出个话题,成功提起在场人的兴趣。 “照你这么说,朝廷有意重兴武举?” “倒也不至于,依我之看,自古文武向来有兴有降,难有并进,只能说而今圣上既习儒道,却又上过战场,这想法非常人度之。” 难得的今日茶舍前谈论的不是文事,而是武事,还真有几分新鲜,这盛世闲谈向来吸引人,郑梦拾一边和刘有良搭着手包点心,一边心里琢磨。 不晓得这武会,闺女师父家的武馆会不会参加啊,这武会过后,江宁城怕是会多出很多这等题材的话本子吧…… 第515章 高寿 “来尝枇杷羹~”日头偏上,许金枝出现在柜台后头,与郑梦拾站定一处。 她看着多安睡了,按照娘的嘱咐,找时候把娘出门前就做好的,先前在厨房静置放凉的枇杷羹端出来请客人们品评。 “许娘子,可是有段没露面了,今日怎么没去顾着琳琅买卖?” “这不是两头照应么。”许金枝笑笑,开始分盏倒羹。 娘觉着她也不能总顾着琳琅居,偶尔也该和相公一起在河边铺子露个面,今天一大早就替她去了秋湖,还顺带把爹也薅走了。 “诸位尝尝,这是我娘新做的羹饮。”许金枝也不吝啬,将盆中羹水舀出几勺分进茶盏里,伸手示意在场客人取饮。 新鲜的黄枇杷切块,加黄糖与清水熬煮,加适量藕粉增加分量和口感,最后出锅撒上干花瓣点缀。 许老太太精心制作的枇杷羹,色新清甜,而且她请教过小齐大夫了,此羹可作药膳,有生津止渴,润肺清脾之疗效。 “多谢许娘子,这真是只要许记来的勤今日口福到我家。”在场客人推脱都不推脱,赶紧着端起盏品用起来。 熟悉许记的客人都知道,只要在许记窗前聊的时间够久,来的次数够多,总能碰着有新吃食请大家免费试吃,机会随机,遇到算赚。 要说许老太太的厨艺是真好,就是这上新实在是不稳定,经常出来个新吃食,大家伙儿试过了觉得挺好,回去也和亲友说了,许记要上新啦,等着买吧! 结果等着等着……没了!新吃食不晓得因为啥就不出现在铺子里了,除了试吃的几人都没人知道了,弄的好像他们骗人一样。 “这饮子清口,适合荤食之前备上一盅。” “许娘子,这羹确定要上新吧?可别和上回的酥米糖一样,这都一年了,我家小孙子现在还找我要呢!”张老汉是许记常客,现在还在为许家品而未上的吃食们耿耿于怀。 酥米糖?郑梦拾有印象,那东西味道不差,但是热了化的太快,能把满院子的蚂蚁都引过来,可不敢卖。 “要上的。”许金枝回以肯定。 就前两天,余老伯回去后估计催的急,或者是卖枇杷的王老伯自己也急,当天就去摘枇杷要给送来,结果一脚踩空顿了腿,事情到这份上,一般人家就得先养着了。 王家老伯不晓得是不是被没生意这件事情愁怕了,直接让家里人连他带枇杷一起抬来了城里。 天知道家里人当时瞧见躺床板上被抬过来还要坚持签契的王老伯有多么震惊,爹瞧见那场面都都自我反省了两天,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疲懒。 虽然自家和王家关于枇杷买卖的契书签的波折,但是总归是签了契书,这季的枇杷送来,这羹便能上新了。 “行,你这话可不止我一人听见了,可得说话算话。”客人再三朝许金枝确定,希望许家不要辜负一个喜欢美食的人。 “二郎——回家去——” 河上传来一声吆喝,先前给大家像模像样讲武林事迹的少年朗回身应和“阿公——” “这就是那故事里通晓武林事的老前辈?小郎君,把你阿公请过来,我们请他老人家喝茶。”听过故事的书生顺声音看看,瞧着船头站一位瘦削老者,面貌看不清楚。 “成!”少年郎很爽快,麻溜的答应了。 “阿公——来喝茶——” “阿公没有牙——”船上又传来回答,虽然这样说,但那小船还是慢慢的近了。 等船近了,驶至阶下,众人看见一位干瘦老头儿,躯干裹在衣衫里四处扬风,脸上的沟壑不计其数。 “小郎君,你家阿公……高寿呀?”瞧见皱纹,有人不禁问。 “好像,九十有八。” “这等人物,我等久居江宁竟然不知道!”小郎君的回答又引来惊呼,耄耋之年,这等寿数的老人家是要被官府送牌匾的。 “我父是家中幼子,我有四位伯父不居江宁,阿公此前流于各伯父之家,今年入春,四伯父身体染疾,阿公就轮到我家照顾了。”见众人惊疑,少年郎简单解释。 “二郎啊……”正说着,老人家利利索索的迈腿,几步就从船上到众人眼前了,腰背直挺,眼神凝聚,这动作根本看不出已经是一位近期颐之年的老人家。 众人看在眼里,这练武之人果然身体硬朗,很不一般。 “阿公,我正和大家说您给讲的武林故事呢!”少年郎搀扶上他家阿公。 “是啊老人家,您老见多识广。” “都……讲什么了啊……”老者眼神炯炯的看着众人。 “……” “诶……无非是多活了些时日啊,人活如河鱼,该游游,该换水换水,不定哪天被人钓上来,或者吃了,或者放喽……”听完复述,老人家摆摆手,慢吞吞讲出段自谦的话。 “老头子我啊,这辈子难离江湖喽……” “老人家,您喝杯茶。”礼敬长者,郑梦拾亲自沏了杯茶递给老者。 “这家的茶不错啊。”老爷子接过去,瘪瘪嘴喝了,袖滑,露出枯瘦手腕上皱皮遮不住的疤。 “二郎啊,同我回家去,阿公我钓了大鱼啊……” “我给阿公您择刺。” “你吃啊,阿公吃不得,阿公没有牙。” 大家就看着这祖孙二人相扶着下了台阶,上了船,少年郎掌桨,往西上而去。 “人活这岁数,可真通透啊……”不晓得谁发出一句羡慕的感慨。 “人活如活鱼,江湖即江湖,妙啊!”书生自顾自念叨几句,突然抚掌大笑着走了。 “完了,这是悟出来啥了?又疯一位。” 众所周知,江宁府的河道,湖边,大街上,经常有读书人走着走着就疯了,癫狂癫狂的就自言自语起来,遇上这种情况不要怕,不用管,基本上过段时间人又能自己好了,而且提起来绝不承认此前疯了。 第516章 阴阳怪气 夏至到,日头高,阿婆灶前忙跳脚。 “快快快,老头子,着急些,锤阵还在堂屋等着呢。” 许老太太扬着大勺一边煮面,一边拐着脖子催许老爷子。 “就来了,你给锤阵多盛些,这身强力壮的吃的多。” 前屋,郑梦拾正接待王锤阵“今日还要劳烦王大哥了!” “诶,哪里话,某正好去见识见识当世武人的风范。”王锤阵摆手拒谢,他正激动着呢,纵剑江湖的少时愿景,人至中年,有机会怎么也得去瞧瞧。 郑梦拾点头,托闺女的福,这武林交流会的茶水供应,还真就找的许家了。 铃铛前两日不吭不响的带了笔大生意回来,但是没说明白,他后来又单跑了一趟永胜武馆去问宁馆长,自家丫头莫不是走了后门了呀? 宁家夫妻听了还笑了一阵,让他莫要在意,确实因为小徒弟家里这生意他和武会的友人们提上一嘴,但是最主要原因不是这个。 “就那个,那个那个读书人挺爱喝的春成茶啊?安排上,安排上,他们文人喝得,我们武人必须也得喝得!” 宁馆长学完当时武者的语气,郑梦拾才明白,感情自家的茶还被文人和武者争起来了。 “来来来,吃面,夏至三虾面,尝尝鲜不鲜~”许老太太想着人多,饭也多,竟是直接拿盆装了,谁也别嫌少,大家自己盛。 许老太太的召唤将郑梦拾思绪拉回眼前,忙站起来要去接娘手上的大盆。 有人比他更快,王锤阵客不当客,“唰”就站起来帮着许老太太“大娘,我跟您倒手。” “哎!”许老太太就喜欢这种懂事又不拿自己当外人的小辈。 “我去叫枝枝她们。”郑梦拾见没自己的事情,出屋去叫妻女。 天渐渐亮早,人也困意稍减,小铃铛也能起得早些,去爹爹和娘亲屋子里等着。 “就来。”给多安喂好奶,听郑梦拾唤她,许金枝起身,领着装扮好的女儿出屋子。 先前介娘子说了,这次武林交流会就算要出面展示交流,也是前头几位徒弟上场,后面几个小的就是去见见世面,凑凑热闹。 起码是要亮相的,许金枝给闺女梳了很利索的花苞头,额上点了朵小印花,显得精神又伶俐。 “走,吃饭,吃完饭和你外公他们一起去。” 许老太太的三虾面取大小河虾做卤子,浇头一盖,面条劲道,汤汁鲜美,吃的王锤阵想要舔盆,要不不要车钱了,再从大娘家蹭几顿饭,王锤阵罕见的在是自己吃好还是让马吃好之间犹豫了。 “铃铛,到地方看这些,咱们个头小又肉皮薄,练武的人免不了有你八师兄那样性子直愣的,要是有拿刀枪的躲着些,让着些,别被碰着……” 许老太太对铃铛那师兄让师姐吃中毒一事印象深刻,嘱咐铃铛遇上愣的不要往上凑。 “晓得啦外婆~”许铃铛满口答应,暗自腹诽,八师兄听见这话要哭。 辰时初,升龙雾,许老太太和许金枝送着许家翁婿俩还有小铃铛一起上了王锤阵的马车。 这是早两日就安排好的,许家翁婿带着茶点跟去武会上安排,金枝去忙秋湖的生意,许老太太领着多安坐镇宅中。 …… 马蹄子踏踏,往城郊近山的演武场去。 “哈哈哈,郑兄弟,你说咱这外来的,能不能跟他们有门有派的试上几招过过瘾?”行在路上,王锤阵兴致高昂,他还挺期待能够见识一番大乾武人风采的。 “某也不知。”郑梦拾不晓得,都说江湖人身手好,可王大哥也是多年战场上习得的杀人技,不晓得比起来胜负如何。 这回官府把武林交流会开在了朝廷自家的演武场里,这地方王锤阵认识,离许家不近,辰时出发,快巳时才到。 到地方,王锤阵让许家人先下马车,把带的东西也卸下来在原地等他,他去找拴马的地方。 “这就是演武场啊……”许老爷子看看眼前,山旁边,绿林子兜着,这藏在里面的演武场不是字面意义上空荡荡的场子,地方上建有屋子,还挺气派。 “没见识吧?家里没落了吧?这演武场可是归江宁府军直管的,数年来都没荒着,朝贡出银子建的,自然是气派!” 许老爷子刚感慨,旁边有声音插进来,刚开口说的话就让人不爱听。 许家祖孙三人一致扭头看,人不认识,是一个和许老爷子差不多年岁的干巴老头,背上挂了个包的严严实实的东西,把挺长,不晓得是刀还是剑,身后跟着个斜眼小伙子。 许老爷子都懵了,你谁啊,咱俩有仇么你嘲讽我,你家才落没了呢!你,你你你床上都落土,你脸上都糊泥! 这话许老爷子嘴里嚼几嚼,没吐出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肚量大,能屈能伸! “我乃振刀手刘坤,你是何名号啊?”瘦干老头毫无自知,继续说话让人不爱听。 “老夫……卖茶手许问山!”许老爷子舔舔牙,憋出这么一句话。 “在下煮茶手郑梦拾!”见那人目光看完岳父,又朝自己看来,郑梦拾木木的敷衍一句,没给好脾气。 “养马手王锤阵!”拴好马赶过来的王锤阵也是赶上好的了,和许家翁婿共享瘦老头的白眼。 瞅着像师徒二人的瘦干老头和斜眼小伙目光继续巡,微微下移,看见了盯着他俩看的许铃铛,愣了下,“哼”一声,走了。 许铃铛:? 我呐?我有名号啊!我是正经习武之人啊!不问我!啥意思? “老哥你莫在意,这振刀老刘近些年门下不济,到哪儿都没个好脾气,他估摸着是瞧你门下弟子多,心里酸了。”那师徒二人走了,又有位中年人上前,朝许老爷子抱拳。 感情他自己才是落没了,不是,那他朝我阴阳什么,我就是个卖茶水的啊!许老爷子气到鼓眼睛。 “哦,忘了介绍,在下撼江腿陈子义!”过来搭话的中年人又开口。 第517章 登记在册 “在下……” “陈某耳力敏锐,方才非是有意听老哥说话的。”许老爷子正要正经介绍,中年人先一步开口了。 许老爷子“……”你听见啥了?行吧 就这样吧…… “诸位,诸位高人,排好队,咱们别挤别踩,诸位都是有德高人,莫要让我等为难——” 还未细聊,从演武场大门出来两人,看穿着是军中将士,估计是江宁的府军,在此维护秩序。 “走老哥,咱们排队。”这位陈子义看起来是位自来熟的爽快人,刚认识就老哥老哥的称呼许老爷子了。 门口的人是陆陆续续来的,军士动作也快,基本上展示一下,翻翻册子一对,就让过去了,当然也有一些被扣下的乱七八糟的。 “这位高人,这册子上说的您擅使拳法,但您这把骨刺这是……” “呃,我前段时间锤树骨折了,这不给自己补上一把好骨头……” “那也不成,您这又不是自己的骨头。” “老人家,您这药可不能拿。” “老汉我保证不出人命!” “那也不行,拉走拉走。” 诸如此类的对话也不少,许铃铛听着好奇,踮脚看看,前边筐里放了不少东西。 “老爷子,您的武器这什么,还请展示一番,我们看看是否登记在册。”轮到许老爷子他们了,那军士开口问,同时眼睛扫过许老爷子怀里抱的大包袱,这武器瞧着是个大物件儿。 “呃……没啥……”许老爷子结巴。 “还请老爷子莫要为难我等。”军士一句话没让许老爷子解开包袱,口气略生硬,手也主动去接包袱。 没等他动手,许老爷子拉过旁边筐子,把包袱往上边一放,这才解开,可不能在地上,脏了他的包袱。 “这……”等包袱里的东西展示出来,轮到两位军士眼瞪眼了,这茶盏,茶包……这是何武器,难不成能飞茶叶粒伤人? “二位,我们不是来参会的武者,我们是此次武会的供茶人,这包袱里全是要用的茶叶,还请让我们进去吧。”郑梦拾瞧见岳父脸色,知道老爷子这一回事两回事闹的郁闷了,帮着解释。 “哦,哦哦,得罪了。”军士下意识闻闻,这茶挺香。 军士将许家人,连着王锤阵都登记上,要让他们进去。 许铃铛站当前,郑梦拾又帮着说“二位,我家小女是来观会的武者,还请登记上。” 旁边看的人都惊讶了,这一行人人高马大的,没个武者,反倒是里面的小女娘才是,可真是稀奇。 陈子义更是惊讶“老哥,敢情这卖茶手是真卖茶,煮茶手是真煮茶,我还以为是什么象形招式呢!” “莫说陈兄你以为,我还以为这是和铁砂掌一般的练养功夫呢!”旁人也忍不住插一句话。 “哪里哪里啊,兄台你多想了……”许家一行人哭笑不得。 “哈哈!那刘老头要是知道老哥你不是武者,他自己闹不明白瞎阴阳怪气,怕不是要羞的钻地里去。” “莫再说,莫再说……” “小师妹!”进演武场大门后,除了入眼所见的大场地,还有一排屋子,门口跳出来俩人朝着许铃铛就去了。 “师兄,师姐!”许铃铛挪下自己挡头的手。 “师父和师娘怕你们找不见,让我们在这里等你。”八师兄先开口。 “其实是师父嫌我俩闹腾,让我俩离远点,切莫说是他的徒弟……”七师姐毫无自知的和铃铛悄声说话。 由铃铛的师兄和师姐领着,几人去到永胜武馆众人歇脚的屋子。 “哟,谁来了!”几人一进屋,有个壮汉站出来看,发现人他都不认识,又悻悻的坐下了。 “师弟不得无礼,这是许老爷子,是来送茶饮点心的。”宁止戈开口。 “是您呐,快上座!”听见许家人是来送吃的,屋子里站起来好几位,极为热情的让许老爷子歇着,还帮着去拎包袱。 我瞧你们不是要帮我拎包袱,倒像是要舔了我的包袱,被按在座位上的许老爷子这般想。 “爹,要不您先歇着,我去找主官大人。”让许家负责此次的茶饮,虽然是武者推荐,但是是官府点了头的,自家人来了,自然要去报到,知会主办方一声儿。 “我与你同去。”许老爷子忙开口,锤阵啊,你壮实,你不怕扒拉,你在此等着吧。 “郑兄你且去忙,铃铛有我们夫妻照看,此次主会的大人乃是王都监。” “多谢宁兄提醒。” …… 走走走,找找找,许家翁婿在在最大的屋子里找见了一位身穿将袍的。 “可是王都监当面,老汉我是安排来送茶水的,知大人在此,特来拜见。”许老爷子不管这人是不是,起码是官,先拜再说。 “老丈莫多礼,王某粗人,不重繁文缛节。”王都监隔空虚扶许老爷子。 “许老丈,您许家名声我有耳闻,这生意交给你家做我放心,只一点不可破,咱这茶饮里面,万不可出现丁点儿酒水。” 王都监表情严肃,这一群有身手的人凑一起,酒量也没有个准头,万一有一个沾酒就发疯的,那这场面就能乱成一锅粥,这责任他可不想担。 “您放心,我们带来的都是做茶汤甜水的料。”许老爷子拍胸脯。 “如此,二位且去准备吧。”王都监又招来一妇人“这是负责准备午食的蒋嬷嬷,现在时辰还早,可以先给你们帮忙。” “多谢。”许家翁婿又和那蒋嬷嬷一起走出屋来。 “此地平日里多是些军汉来,这厨房不讲究些,莫要见怪。”把人领去厨房,姜嬷嬷见许家人摸出来的茶包包的整齐干净,添一句嘴。 “不妨事不妨事。”两人赶紧摆手。 “这地界儿大,有林子隔着也不怕闹声,就一点不好,离城里远,离人烟远,这附近村庄不好过多打扰,出门采买一趟就得做好多准备。” 都是忙在灶台上的人,蒋嬷嬷和许家翁婿相熟很快。 第518章 今宵烟火团 “我来就成,嬷嬷您是就住这附近?”见蒋嬷嬷的手要去端灶台边的大盆,郑梦拾赶紧拦下来接过去。 “我啊,我不住这附近,婆子我就住这演武场里……”蒋婆婆笑笑,又去忙活别的了。 “那……” “放下——”许家翁婿还没往下搭话,从厨房门口进来个人,蒋嬷嬷一下子就炸了,声音高扬了好几倍。 “嬷嬷,我就用用,再给您送回来。”来人从案板旁边抓了个什么东西出去,速度快的郑梦拾都没看清。 “臭小子们,糟蹋瓜瓤!”蒋嬷嬷愤愤的甩抹布,气自己没把东西抢下来。 “嬷嬷,这是……” “那群小子拿我涮锅的瓜瓤去刷刀刃了!”蒋嬷嬷边说边去摸案板旁的小罐子,一看更气“我的猪油呢!哪个去抹枪头了!” 方才慈眉善目的嬷嬷现在眉毛都立起来啦,这场景有些眼熟,许家翁婿不敢搭话,悄悄的装鹌鹑。 “你们先忙,我去找几个小子淘米去。”蒋嬷嬷忙自己手上活,差不多了往围裙上插插手,撩开门帘子出去了。 梦拾啊,这水烧着,爹一人看着就成,你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把手的。”许老爷子示意女婿,既然来了新地方,多走,多看,多结交。 “行!”郑梦拾也撩门帘出去了。 巳时日头正盛,今日又是好天气,出门就是场,场里全是人,先前从大门进来时拿着不少东西,又着急找人,现在郑梦拾才有功夫好好的看看这地方。 这地方大的不至于能来回跑马,但是跑人不成问题,他站的这头是屋子,能瞧见斜对面有一排的刃止,上头插着不少的刀枪剑戟,还有一面红木大鼓。 “这怕是只有演武场才敢摆这么利器了。”想起刚刚进来时门口检查武器的严厉程度,郑梦拾自言自语。 “兄台,哪门哪派,师从何人,祖上几代武人啊?”着正想事情,肩膀上拍来个手掌,震的郑梦拾人都往下蹲了蹲。 “误会,误会,在下无门无派,是此次负责茶水的。”郑梦拾赶紧解释,心里冒汗,这怎的来武会上负责茶水还挺容易遇到危险的。 “嗐,不是啊,我瞧你身姿笔挺,还欲找你切磋一番呢,真是得罪了。”那人听完郑梦拾之言,赶紧又把他往上提了提,扶着站稳当了。 “啊,您是方才去厨房那位!”郑梦拾细看此人,觉得似是眼熟,脑中恍然一现。 “是啊,嬷嬷逮人去淘米呢,我先跑为敬。”那人同郑梦拾说话,嘴上还叼根树杈子,吊儿郎当的一股子幸灾乐祸劲儿,不晓得是坑了哪位兄弟。 “您是这演武场驻守的军士?”瞧此人对这地方的熟悉程度,还有这衣着,不像是今日才来参会的,相逢既缘分,郑梦拾和人聊起来。 “是啊,有何指教?”那人歪歪斜斜的靠树上,嘴里树杈子随着说话一撅一撅的。 这是军士嘛!待的像个街痞子,未经细解,郑梦拾没往下随意揣测人家。 “……” “在下初来,这什么都好奇,兄弟你给讲讲啊?” 凭着临河开铺练出来的眼力见和嘴皮子,哪个能挡得住郑梦拾的好嘴,一会儿两人就称兄道弟起来。 这军士自称六子。 “这姓名和地界儿我就不说了,兄弟你别见怪,我此刻虽在演武场,说不定哪天要去作那暗探或斥候去。” “自然,自然。”郑梦拾听得明白,好奇心就此打住。 “这地方只有兄弟,没有美人,没战没仗的日子,除了蒋嬷嬷着想着我们,大家伙儿跟流放了似的……”六子大吐特吐深山老林里的练武之苦。 “蒋嬷嬷,是嬷嬷?”其实郑梦拾有点好奇,王都监和六子都称呼蒋嬷嬷为嬷嬷,说明不是叫长辈,而是敬称。 “没错啊,是嬷嬷,我知道不多,都是听我爹说的。”六子拿牙把树杈子劈成两半,分了一半给郑梦拾,郑梦拾万分嫌弃,拒绝一起叼。 六子讲的,是演武场驻守的众多弟兄都知道的故事,好多都是蒋嬷嬷闲时自己念叨出来的。 蒋嬷嬷确实是行宫里出来的嬷嬷,早年间到岁数出了宫,出来之后没有嫁人,而是去慈幼堂领养了一位男孩…… 数载秋霜融雪寒,剪作今宵烟火团。 蒋嬷嬷与其养子这对半路母子,相处甚是温馨,如此过了十余载,儿有壮志意,母泪难相悔,朝廷征兵,蒋嬷嬷亲自送儿子上了战场。 “那后来呢?” “血肉作烟粮,筋骨撑长枪。南疆战事平,蒋嬷嬷的儿子没能回来。”六子把嘴里的树杈子扔了,站直。 “嬷嬷是宫里出来的老人,唯一的养子又战死沙场,朝廷本欲荣养于她,不过嬷嬷自己要到这地方来,她的事情都监大人也知晓,我们都敬重她。” “早些年嬷嬷时常恍惚,逮着一个军士都觉得是她儿子,好几位将士都认了她当干娘,近两年估计是被我等闹腾的,气清醒了不少,已经不乱认了。” “嬷嬷以前脾气可好了,现在当孙子似的骂我们……”六子撇嘴。 “呃……”郑梦拾前边听的非常感动,但是兄弟后半截你大可不必沾沾自喜。 “兄弟你知道这么多事儿啊?” “呃,你莫多问,我沾祖辈父辈的荣荫。” 听出来了,六子兄弟瞧着痞里痞气,嬉皮笑脸的,敢情还是将门后人,且看他刚才言论,也是有勇有谋的性情中人,果然方才没妄加揣测是对的。 “行了,估计淘米淘完了,我要回去了,兄弟你也去忙吧。”可算是碰见能聊的生人了,过够了说话的瘾,六子展展胳膊,他打算去找个真正的武者切磋切磋。 郑梦拾回去帮岳父的忙,蒋嬷嬷已经在将淘好的米下锅了。 “郑小子,要是忙不开就去后头喊人,今天外人占场子,那帮小子不演武,一身力气没处使,都在被窝里窝成屁了!”蒋嬷嬷不晓得被谁气着了。 第519章 开始了 “嘘——”袁敏回头,朝身后紧跟的小铃铛,还有死皮赖脸的膏药老八示意悄悄的。 “师姐……” “嘘——” “师姐……我们是来观武的啊,为什么要狗狗祟祟的?”许铃铛终于忍不住把七师姐扒拉住。 “嗯?是啊!” 反应过来的三人终于大摇大摆,张牙舞爪的穿梭在人群里。 “怎么还不开始,都要中午了。”徐雷成摸摸肚皮,微饿。 “铃铛?” 背后有人叫,大摇大摆到一半的三人统一回头。 “五五?你怎么在?” “我随洛阿公和回之兄一起来。”齐五五解释,今日练武恐有人受伤,官府请了洛老大夫来,至于他和洛回之,是被领来见世面的。 “洛阿公呢?”许铃铛一颗头三处晃,找人。 “有人切磋伤了骨头,洛阿公和回之兄给人正骨呢,我找厨房在哪,寻些热水化药。” “五五兄,我带你去!”徐雷成站出来。 许铃铛则和七师姐去寻洛阿公。 “嗷——” 一处偏屋,门口站了不少人,探头探脑的往屋里看,许铃铛她们刚挤进去,就被一嗓子吓的踩了后面人的脚。 “那老大夫可凶了,嫌一群人凑一起气浊,把人都赶出来了。” “洛阿公——回之兄——” 忙着压板子的洛回之听见声音抬头看,瞧见门口两人,招招手让她俩进来,因为是两位半大小娘子,又瞧着和大夫认识,先前被赶出来的人也没显露什么意见。 两人进去,可是被吓的一惊,屋里除了洛老大夫,还有洛回之,另有一位帮忙的军士,这是三位站着的。 剩下还有两位躺着的,一人斜着腿脚,一人垮着胳膊,瞧着跟有仇似的,眼里憋着泪,咬牙切齿的都快互瞪成斗鸡眼了。 “骨头都歪着了,放松。”洛老大夫没个好脾气,小年轻攒把子力气瞎用,切磋起来没个轻重,这不是找麻烦么! “行了,骨头正好了,都在屋里待着别动啊!这得养上二三个月!”洛老大夫凶巴巴的吼两个不着调的病患。 “那不成,我们都要去观战!” “就是,倒要看看谁赢!” “回之,下迷药!”都骨劈了还想出门,洛老大夫不惯着他们。 都处理好了,几人出屋,方才还好奇朝屋里看的众人赶紧退后,没见刚才那场面吗,这老头儿可惹不得,武功再高也怕迷药! “走走走,都散了吧,就俩真比划的二愣子!” “姨姨,这是已经开始比武了么?”听见路人这样说,许铃铛好奇,不认生的随机捞一位面善姨姨问问。 “啊呀,这是哪家的新收的小徒弟啊?比武早开始了,不过东道主还没讲话呢,现在比的都是些愣头青,要看精彩的,还得再等等。” 瞧见两个小女娘,被拦住问话的女子“唰”的把手上锤子往身后藏,挤出一脸善良微笑。 “两位小妹,快去寻你家师父去吧,这讲话马上要开始了。” 又要开始什么了?暂时告别洛家爷孙,两人又跟着这群人流走,和出门寻她们的熊令铁汇合。 “我就说让六师弟去找人最合适,六师弟往那一站,他不去找人,人自来找他。”瞧见人齐了,林远合同几位师兄师姐说。 见人齐了,宁止戈和介子婴夫妻俩带着徒弟们一起行动。 场子两边有地方,但没人去坐,各家武馆,帮派的众人,紧紧凑凑站到一起,就看见一位着武官服饰的中年人上演武场中心的擂台。 “谨,豪杰诸君,某,江宁府军都监,今承乏主持此番武林交流盛会,幸甚至哉。兹会之旨,在以武论交,弘我大乾尚武之道。 夫武者,所以砺不屈之志,激昂扬之魄,尽忠贞之节,固社稷之基。当此际,吾辈宜整冠肃立,谨拜皇天浩荡之恩,仰承清平盛世之泽。众君——随某恭行天揖!” 随着王都监的颂词入耳,鼓柝三响,众人向北稽礼。 鼓面震荡,“咚咚”声响,惊起深林休憩的鸟,江宁府武林交流会,以武会友,这才正式开启。 不过这和许铃铛她们关系不大,她们真就是来看热闹的。 “诶,诶,第一场是哪两家?看时辰开场即开饭啊!” “第一场是玉刀门对威武馆。” “啥?这两家不是儿女亲家么?” “你以为真打啊,不都说么以武会友,都说好的,你就瞧着吧,一会儿就是平手。” “官老爷们都盯着呢,哪能真打个你死我活。” 边听八卦,边看对练,只见那青刃白霜斜里入,竖腿飞踢转乾坤。 这人持剑直冲,那人侧踢飞挡,有来有回的动作虽然没话本子上写的那么快,但是也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这剑没四师兄用的好。”王喜咚看一阵,和几个师弟师妹说。 嗯,四师兄这能考武举的实力,含金量还在上升。 “嗖——”“啪——” “呀,你不是说平手么,这威风武馆的人怎么飞下台了?” “这,这,这大概是威风武馆王少馆主藏了私房钱,他夫人娘家生气了!” “……” 许铃铛等人:师父,你说错了,我们不该好好看,我们应该好好听,这场外话可比台上比武的还有意思。 …… “兄弟们,多谢帮忙了。”小厨房,郑梦拾向军士们道谢,这么多人他和爹两人可是忙不来,还是蒋嬷嬷出马,喊来不少的军士帮忙。 “客气啥,这会儿不跑跑,一会儿他们都吃不下饭!”蒋嬷嬷在旁边训,没一个敢反言的。 观看比武的武者们看着看着,就发现军士们出来给他们上茶了。 “可不敢……”这毕竟军士代表的是朝廷。 “喝,来了是客!”都是习武之人,理当不拘小节,军士们不在乎这些,蒋嬷嬷都发话了,他们当尽地主之宜。 “朝廷待我们真好啊,固有所请,莫敢不从。”当下有性情中人红了眼睛,大有抱剑忠君死之意。 郑梦拾:怎么不算是个美妙误会呢…… 第520章 文武有壁 “兄弟喝一个!” “干了,您随意!” “……” “郑小子,郑小子……”听见动静出去看的蒋嬷嬷觉得哪哪都不对,喊过郑梦拾来。 “嬷嬷,您叫我?” “你这饮子……可是掺了酒了?”蒋嬷嬷纳了闷儿,这帮子人怎么瞧着都癫癫的。 “我哪儿敢,这估摸着是性情所致,人自醉矣。”郑梦拾拱拱手,他可啥也没做。 “嗷……”蒋嬷嬷放心了,没喝酒就行,没喝酒她就敢骂了。 擂台上锤光斧影,一对一战的是虎虎生威,看的许铃铛左右眼都吵架了,难怪进大门要查这么严,这要是打着打着,使剑的举出个狼牙棒来,可不得躺一个。 …… “郑掌柜~~~” 郑梦拾粗有拳脚,对真功夫了解不多,他正新鲜着到处凑看呢,似是听见有人喊他。 寻声望去,郑梦拾一愣“几位兄台,你们怎么在此?” 站他眼前的都是熟人,乃是常去许记茶舍闲聊的几位书生客。 就是这……郑梦拾瞧着眼前四位光膀子披短褂的邋遢汉子,怎么也不能和数日前在他许记窗口抵杯相谈的素衫书生挂连在一起。 “几位……你们这?遭了匪了?”不能吧,这可是演武场啊!客人的形象让郑梦拾惊慌。 郑梦拾看看脸尚且白净的几位熟客,摇摇头否定了自己先前的想法。 “非也,非也,我等此举实有大意义,返璞归真矣~”唯首一人抬手,才发现自己手里没扇子,不甘心的空中抓挠几下,还是没忍住伸手折了根树枝,行了个不规不矩的持扇抱拳礼。 “张兄,此间无外人,可诚言否?”郑梦拾也是无语至极,这借口找都不找了,啥返璞归真,平日里下雨您比谁站的都靠近房檐子,也没见站雨里,还是快些说实话吧! “咳,答郑兄言……”后头站着的书生自己人都听不下去,把那张书生一膀子拱开了。 “我等知武林交流会豪杰者众,此乃值得写诗记文之大事!” 你一言,他一句,郑梦拾总算明白这群书生为何会出现在此了。 武林交流会,武人想来,是因为想比武,想有名声,文人也想来,这些书生他们是来观看比武,撰写记录,著成诗文流传出去。 “那也不至于这般啊!”郑梦拾看看自己当初那风光霁月的客人们,现在把自己糟蹋的看不下去,直接来不成嘛,乔装成这个样子。 “是张兄的主意!”丢人丢一个,方才的显眼包书生又被推出来。 “张兄言,文武有壁,若要深得其志,必需身入其形,仿其状,方可开怀畅谈——” 出来解释的书生别别扭扭的拉拉自己遮不上胳膊的袖子,亏他如此信任张兄,哪知道他看的哪个年月的邪书。 来此一观,人家武者也有长袍长褂,穿的挺好的嘛,哪像他们,府志上记载的前朝逃荒人怕不是也这个样子! “我这不是为了赤膊显壮……” 张书生的解释如此无力,郑梦拾往四周看看,觉得这几人已经挺惹眼了,赶紧拱手“诸位,郑某就祝几位今出美文,某有事忙,不与相陪。” 他得赶紧走,待一起丢人! 台上人你来我往,台下人左摇右晃,许铃铛脑袋晃右边,似乎瞧见了什么,脑袋又晃回来,是没看错,那边有位阿婆朝她招手呢。 叫我呀?许铃铛指指自己,对面阿婆点头了,嗯……不晓得什么事,许铃铛眼珠一转,叫上旁边七师姐一起。 蒋嬷嬷笑眯眯的,等着她刚才看见的小娃子过来,哪知道过来了俩,俩也成。 “来,小囡囡们,喝碗蛋花糖水。”蒋嬷嬷将碗先递给小铃铛。 今日来的人多,也闹腾,又是喊话又是击鼓的,这会儿还刀枪棍棒的铿锵作响,后头林子里养的鸡都不下蛋了,一个个吓的飞到树上。 蒋嬷嬷转一圈儿,才捡来三两颗,中午煮汤是不成了,倒不如开个小灶犒劳自己。 粗糖化水微微烧沸,滑入蛋液,旋成水中花状,飘出一股子甜香,这糖水蛋花蒋嬷嬷自己享用一碗,至于剩下的一碗,今日人多,去外头抓一个合眼缘的娃子分享。 被抓来的小铃铛捧着碗,喝,还是不喝。 “嬷嬷,您这边饭快熟了,我来搭手~铃铛?”郑梦拾进厨房,嘴上还说着,眼睛瞄见了自家闺女。 爹爹认识啊,那就放心了,小铃铛举起碗,“吨吨吨”喝下半碗,剩下的塞在师姐手里。 蛋花糖水是寻常味道,但是两人又是马车,都是观武,一个上午过去,这糖水可比干巴巴的点心有用的多,感觉力气又回来了。 “郑小子,这是你家姑娘啊,我瞧着这小囡囡就合眼缘。” “是啊,这是小女铃铛,旁边是她师姐,袁家的敏小娘子。这是蒋嬷嬷。”郑梦拾给一老两小互相介绍。 “嬷嬷好——” “都好,都好,饿不饿,嬷嬷这里饭熟了,肉给你们先挑。” “挑口着呢,您莫惯着,我先去喊六子兄弟他们过来帮忙出饭。”郑梦拾留下句话出门去,今日这么多人的饭食,蒋嬷嬷也就只能看守,上灶下台的可得多找几个人来帮忙。 …… “嬷嬷,这人这么多,饭怎么发的完呀?”饭下灶,郑梦拾犯了愁,许记那么忙,也是一阵一阵的,没有今日这些人多,一大群。 “好办!” 蒋嬷嬷扭头就和过来帮忙搬饭的军士说“吃多少自己盛,盛好了出去吃,要是有人问,就让他来厨房领饭。” “还得是您老有办法啊!”郑梦拾竖大拇指。 瞧着一排军士端着碗出门去,郑梦拾是真服气,这饭香菜香一飘,肚子饿的自然就问了,直接让人主动来找饭,可比送饭到手聪明多了。 “还好后山新收了竹筒,不然装饭都不够用!” 许家翁婿在旁,加上不知道哪里过来帮忙的军士,再算上蒋嬷嬷,很顺利给陆陆续续进厨房问饭的武者们打上饭。 第521章 花指环 “没人了吧?”郑梦拾朝门口望望。 “嗯?”那扒在门框上几颗脑袋怎么眼熟。 “张兄啊,你等这又是做甚呢!” 外头几人神色犹豫,期期挤挤的进了厨房,朝掌勺的蒋嬷嬷拜一拜“请问嬷嬷,这饭……我等可否领一些食用。” “可以啊,哪用得着这般客气。”蒋嬷嬷赶紧给盛饭,瞧瞧这几个小伙子,衣不遮体的,不晓得饿了几天了,讲话还这般谨慎懂礼,真是难得。 “这……不敢瞒嬷嬷,这饭菜是给受邀而来的武人准备的,我等文人……不请自来……”几个书生互相看看,皆是不好意思。 郑梦拾听着着急,书生守起规矩来一阵儿一阵儿的,之前还为了写诗文悄悄溜进人家武者的地盘,现在吃个饭又要守规矩的自报家门。 “嬷嬷,这几位是先来后报的书生,是想来此观摩比武,写些诗文。”瞧见蒋嬷嬷两眼发懵,郑梦拾想了个文雅词,帮着这群熟人解释。 “嗷,嗷!”蒋嬷嬷恍然。 “那也没事儿,这要是有人问起来啊,你们就说擅长招式是用镇纸拍人。”又没坏心思,来即是客,蒋嬷嬷不在意,她一面盛饭,一面说个玩笑话。 “拿去吃吧。”蒋嬷嬷将竹筒饭递给几位书生,末了又嘱咐一句“今日举会之事,可以诗贺,然此地谨重,文词勿过言地貌,过了今日,也请勿来。” 演武重地,以后还是莫要私自进入为好。 蒋嬷嬷言辞慎重,气貌端严,用词究雅,与之前笑骂疲懒军士时的样子截然不同,时隙不挡,让许家翁婿窥见了多年前出身行宫礼训嬷嬷的教养。 这嘱咐有用,且警醒几人。 “我等谢嬷嬷提点——”书生们放下饭,站一排排,拜礼相谢。 等许铃铛和师姐一起吃完小灶出去遛食时,就看见之前的几位书生叔坐在台子上和几位武人叔一起勾肩搭背,嘻嘻哈哈的不知道在聊啥啦。 …… “咣——” 到底是武人精神旺,竟然不需要午歇,上午还只是击鼓,下午连锣也找来了。 “师姐,师父还是对我们太好了,我们武馆竟然有午歇。”许铃铛转了一圈,问好几位别家的师兄和师姐,他们都不歇。 “本来没的,你早二年也没有,徐雷成那个蠢蛋,打瞌睡把枪杆拿反,差点没掀了宁师父的头盖骨……”袁敏默默然,给许铃铛讲个能记入永胜武馆馆历的大事件。 许铃铛:啊? 八师兄身为逆徒之首,果然是有原因的。 “诶,诶,大师兄要上场了!”七师姐扒拉她。 “大师兄的对手是飞刀门家的三公子,我听说两人身手不相上下。”铃铛在旁边看,七师姐给她解说。 “我这儿有小道消息,你俩听不?”八师兄又不晓得是从哪挤过来的。 “不听!”七师姐一句话堵回去,和许铃铛一起,两人就这么静等,凭七师姐对八师兄的了解,只要秘密到他这里,憋不住一点儿,不出一息,他必定自己主动说。 “我和你们说啊……” 两师姐妹对视一眼,果然! “大师兄和飞刀门钱师兄说好了,都不能打脸,大师兄明日要去见大师嫂,钱师兄明日约了丽春楼蒹葭姑娘。” 嚯,这可真是大秘密! “师兄下一式会出腿,左手,晃脖子,右手!”徐雷成爆完大师兄的秘密,就开始盯着擂台了,看着台上两人的招式自言自语。 嗯?许铃铛听着,慢慢的把台上招式和师兄的嘴对上,一招说对了,两招说对了,都说对了?这是永胜武馆那练劈枪练的乱七八糟的老八? 呔,妖怪,你现身! 难不成这才是八师兄如此逆徒没被逐出师门的真正原因? 徐雷成:自然是因为我优秀的品德,师父对我喜爱颇深。 “四师兄不上场?”大师兄比完,五师姐王喜咚上场了,还以为能瞧见四师兄习剑呢,许铃铛微微失望。 “不上,你们四师兄要考武举呢,他现在是越少出手显露招式越好,不然容易被人琢磨透了。”介娘子不知道何时站在几个小徒弟后面。 “师父,五师姐对手是谁啊?”许铃铛好奇。 “还是钱家,钱家老四。”介娘子表情有些微妙。 擂台上已经动起手来,五师姐一招倒金钩躲过了钱老四的劈掌,一闪身都被腿给挨着了…… 诶呀呀,打打打!三个小的看着精彩,介娘子面色有些黑。 “这钱家老四做什么呢,给人家姑娘喂招呢?” “诶呦,瞧瞧,不用心被踢着了吧?” “这两人认识?我怎么瞧着不对劲儿呢!” 观看比武的多是武者,不乏行家,看出几分苗头。 “师娘,这是有意撮合五师妹和钱家老四?”大师兄瞧出几分,朝介娘子问。 “你师妹家里找上来的,说是俩人幼时相识,此次钱家搬回江宁府,想和喜咚家续上缘分。” “此事未定,切莫往外传。”这话介娘子说着心虚,瞧台上正打着的两人,能不能认真些,怎么还郎情妾意起来了。 唔——武林交流会还有这个作用呀~ 有了五师姐的例子,下半场许铃铛的关注点就偏了,她发现了不止一对呀! “囡囡来……” 申时末,起小风,看累了比武,在场子里溜溜达达的许铃铛又被蒋嬷嬷捞着了。 台上台下的小伙子们都颇有活力啊,身康体健的,蹦上三尺不带喘的,当年她家三有离家时也这般模样…… 不看啦不看啦,这演武场的小伙子可不少,嬷嬷我每日都能见着。 演武场房子后头,有春末初开的小黄花,蒋嬷嬷摘来,编一枚指环捂在手心,待小铃铛走近了,突然把手心张开展示“呀!” “呀!”许铃铛惊喜,有风兜耳过,场内喧嚣声振,老妪倚坐门边,小女站在门旁,两个人眼睛都亮亮的。 等许铃铛回去找师兄和师姐他们汇合时,十个手指头都戴满了小花环。 第522章 分别事 “谨谢群贤赴会,今日擂台较技,得睹英姿飒然。本官欣见武道昌隆,国威远振。此番盛会,足显朝廷垂顾之诚,望诸君勤修不辍,恪守纲纪,同心戮力以卫社稷——再拜天恩,盛会至此礼成——” 又几记鼓鸣。 事到结束恨时少,武林交流大会到酉时末才在王都监的致辞下结束,从各处赶来以武会友的各位武人才开始抱拳的抱拳,拍肩的拍肩,互相告别。 “张书生,可别忘了答应我们的,可得把我等英姿传颂江宁啊!” 晚风带来一道声音,传入郑梦拾的耳朵,也不知道张书生等人再后半场结识了哪位大嗓门。 不过书生等人瞧着颇有收获,来时连个袖子都不齐,走时不晓得从哪里讨来个包袱皮,瞧里面形状和拿着的那轻松劲儿,估计全是宣纸。 也不知道过两日能传出几首咏颂今日之事的诗词来,郑梦拾暗想。 “嬷嬷说人多把鸡吓着了,不回窝,她去抓了。”许铃铛瞧见外公兜兜转转的在小厨房附近找人,就猜是要和蒋嬷嬷告别。 “诸位,今日以武会友啊,某心大快,可惜这手中有茶无酒,便以茶代酒,此一别,山高水长,江湖路远,再珍再会!” 转悠到一半的许老爷子就被人围了,准确的说,是他剩下的茶水被人围了,一群汉子簇着他讨要茶水,用作斟茶告别。 “别挤,别挤啊——”许老爷子护着茶水桶惨叫,蒋嬷嬷啊,你怎么偏偏这会儿不来镇着了呀! “快快快,带我到宽阔地儿去!”等人散的差不多了,郑梦拾把许老爷子从人堆里拎出来,许老爷子憋着口气,拽着女婿袖子小声嘱咐。 “好好好。”虽然不晓得为啥,但是郑梦拾照岳父说的办。 挪几步,许老爷子撒手“哕——” “爹,您这是?”郑梦拾大惊。 “哕——哕——”许老爷子只顾干呕,腾出手来朝女婿摆摆,示意他先别说话。 “呼——”干呕完,许老爷子喝了口女婿端过来的茶水,感觉好多了。 一群汉子打擂比武一下午,出那老多的汗,还把他围上了,这得是什么味儿啊,许老爷子只觉得自己鼻子不灵了。 “无碍,无碍。”怕说出来被人听见了觉得他嫌弃人家,许老爷子把委屈和茶水一起喝到肚子里。 “梦拾啊,也收拾收拾,叫上铃铛,找着锤阵,咱们也往回走。” “好嘞爹!”出门一整个大白天,忙来忙去的郑梦拾也累了,他正想回家歇着去。 …… “师父,我就先去找我外公和爹爹一起回家啦。”许铃铛和两位师父告别,欲言又止的看了看七师姐,师姐,保住咱的大秘密! “……再约!” 那边,王锤阵也在和新认识的朋友告别,军汉豪爽,他今日认识了不少武人朋友,郑梦拾找过去时,正碰上几人约着下次在城中饮酒。 郑梦拾转一圈,该告别的告别,该再约的再约,把自己一行人敛齐了准备走,从门口又进来一群人“哟,兄弟你要回去了啊?这是你家老爷子?老爷子您好~您瞧着真面善!” 六子痞里痞气的的就进来了,也不知道下半晌儿转去哪里闲懒去了。 “正经说话!”他话刚落,背后一只脚踢过来,给撅个踉跄。 “哪个——叔……”六子怒而回头,瞧见是谁一下子就没了脾气。 “一边消停去,没个样子!”王都监瞪一眼自己这便宜的不能再便宜的义侄,向要告辞的诸位武人连带许家一行人颔首示意。 众人行礼告辞。 “六子兄,告辞了!” 郑梦拾朝这也算投缘的军士兄弟拱拱手,身份有距,萍水相逢,此一别,再会期难。 “告辞——”六子收起了嬉皮笑脸。 “你小子看甚呢!休息好了明日练武!”等许家人上了马车,这演武场里其他武人也都走的差不多了,王都监见那小子还站在门口呢,走过来喝训。 “诶呀,叔,这难得有这么些外来的热闹人,我多看两眼,过几日我就又要走了,云州府水匪余孽未净,……” “胡闹,你又要去,上回就是半死不活回来的,这才刚能蹦跶!” 王都监也顾不上气了,便宜义侄也是侄,这孩子上回出去做先锋暗探就被水匪伤的厉害,要不是有好心人发现端倪通知了江宁知府,怕是军营的人连给他收尸都收不到,这又要去,次次冒险,出个好歹他怎么和义兄交代! “跑了个三当家,那人我认……”六子还想劝说。 “那也不成!” “叔,叔啊,我亲叔,侄子我大难不死,福气多着呢,况且此次只是收尾,出不了事情……”六子继续劝。 “叔,曲大人虽然没透露,但我这命,是我朝的百姓救的,我既效国,誓责如此,当还此恩。”软磨硬泡不成,六子开始讲大道理,王都监他了解,劝动他,得讲忠,得讲义。 “你!唉……”王都监拂手而去。 说动了!六子颠着脚去厨房找吃的,长兄有子他有侄,不传香火身命轻,兜中银钱都送给恩公了,他穷啊! “嬷嬷,饭吃啥?” “没做!掏灰吃!”因为不想看见刚热闹完又不热闹的场面而躲出去的蒋嬷嬷刚回来,就听见有人来要饭,生气,烦着呢! …… “……” “……” 回程路也远,许老爷子和许铃铛一个老一个小,都累了,在车厢里歇靠。 郑梦拾和王锤阵两个青壮还有精神,这路一远,就越走越暗,也是怕王大哥一个人无聊,郑梦拾同他闲谈,两人分享些今日武会上各自遇到的趣事。 前面说着两人都兴致高昂,若是王都监在此,就会觉得他这武林交流会没白举办,果然扬百姓心中之气,壮胆量,提气魄,久以国强。 只提到蒋嬷嬷所经之事,王锤阵略显沉默,朝马车出发的方向拜了一拜。 “郑兄弟,过两日我欲返家去看我爹娘。” “寒水近乡暖,理当如此!” 第523章 礼品 点烛,铺纸,铃铛拿笔: “哥,你必难料想,妹我今日何去!妹赴武林盛会,见场中豪杰云集,人较咱家铺子旺市犹多数倍!虽九成皆讲理,然师父言,江湖鱼龙杂,妹私心惴惴,哥你当勤健身体,日后若遇坏人可免于被打……” 信是晚上写的,早上就到黄小郎手里了“铃铛妹子,你这是最近开始著书了?” “……黄子哥你抢了谁的舌头,快吐了,有毒!” …… 喧喧闹闹流光过,茶米油盐灶笼烟,转日,就是十八,穆老秀才当日算定的聘猫吉日。 “娘亲~一起去~” 许金枝低头,就能看见正扒拉自己的闺女“一起,一起……” 受不过小闺女撒娇,今日琳琅居的生意只能暂停半日了,毕竟去聘小狸也是一件大事,值得全家出动,连多安都抱出来了,嗯……好像忘了什么…… “东西都准备的如何了:咱再查看查看,齐全了不?”许老太太把院子里放的蒙布篮子都掀开看一眼。 这可都是她昨日和老头子一起,对着穆老秀才给的纸条子一样一样准备的,就这还放心不下。 聘狸奴可是一件需要精心准备的大事,首先要准备聘狸礼,一罐盐,这象征着家里与狸有缘,一罐茶,这象征着家里不愁吃喝,再有用河堤柳枝穿好的小鱼干,这是送给小狸的见面礼,每一条都是许铃铛精心挑选串好的。 上面这些是聘狸的规矩礼品,另外还有些茶叶和点心是给王宽姑母家的礼物,毕竟是要聘人家家里的狸,这礼也得给到了。 “都看看准备好了没,准备好了咱就出门。”许家人互帮互看,都穿戴好了,东西也准备无差,许老太太发话。 “有良啊,这铺子你先忙着啊!”郑梦拾跑前头嘱咐一声,赶紧跑回来和家人一起出门。 “先去找老穆头儿,找他汇合。”许老爷子挎着抱孩子的许老太太带头往门口走。 许金枝和郑梦拾带着给王宽姑母家人和家狸的礼物。小铃铛拎着个半空的篮子,里头垫了软乎乎的小被子,是她翻出来的自己用小了的,这是给小狸的窝。 …… “要不……”快要迈出门口,许老爷子突然停住,他身后跟着的几人也唰唰停住,忘了什么了? “你们说,我要不要带上我那把新得来的厉害鱼竿,到了给狸奴展示一番,告诉它咱家是有实力让它吃饱的!” “不行!绝对不行!”许家众人异口同声,态度坚决,可不能让许老爷子这么干,不然这狸奴定是聘不回来了。 “外公,你认清现实,你不是哥哥!”许铃铛直言直语,要是哥在就好了,把他带上,往那一站,凭小狸的聪明,一定能瞧出来哥哥是那狸粮供应商。 儿子!许金枝一愣,她就说忘了什么了! “不带就不带嘛……”许老爷子撇撇嘴。 许家一大家子出门,还带着不少东西,确实挺惹眼的。 “许家的,这是要给谁家送礼去?”巷子墙边石头上坐着的李家婆子问一句。 “打算去聘一只小狸回来。”自家有喜事,许老太太高兴,平心静气的答了。 走出几步觉着听不见了,才和许老爷子悄声感慨“自从王婆子去了,李家婆子这嘴弱了不少,都不追着问了……” “我其实刚才想问来着,昨夜落雨,今早她就坐在石头上了,不怕潮了衣衫么。” 一家漫步,人多,无马车,走着去,去长街,蹭穆秀才公家的驴车。 “秀才公晨好啊——”人没进铺子,许老爷子先喊一嗓子,等进了书铺,才见平日里颇为悠哉的穆老秀才,今日铺中竟有客人。 “呃……”闹个大红脸的许老爷子拉着一家子坐在一旁等着。 大早上被老友喊上一嗓子,穆秀才公脑子都清醒了,有客的时候他端方等客走了他就开瞪。 “我也没想到这么早你就有生意啊!” “又到了各学堂入学的日子,刚那客人是来为家中孩童询问启蒙之事的。”穆老秀才兴致不高,今早来了生意他本不想接,因为怕耽误事情。 不过一天的头单若是不开,这一天的生意都不一定顺,他还是接待了客人,结果客人还是没买什么就走了。 只他笃信格物,上面的说辞于他只是求个好彩,真正值得往心里去的,是那客人布衣素衫,连问好几本启蒙书册的价格,最终都摇摇头放下了。 晨早便来,能知入学之期,能晓启蒙之书,可知此人为子之读书耗费心思,然困财于此,惜也,叹也。见一人可知数人,知百人,盛世如此,还是有不能想读书就读书的人呐。 他一老秀才也做不得什么,空有些酸腐的感慨罢了,但愿那人能回去攒上些银钱,迟到明岁,乃至后岁,送子读书。 “行啦,生意没成就没成呗,俗话说,这财场情场则一个,你没成了生意,那这吉日的缘分就应在小狸身上了,赶紧的,你的东西可备齐了,咱一起——” 许老爷子什么眼神啊,一眼就看出来老友心不在焉的板板脸,出言开解。 “也对,准备好了,咱等我家护院驾马车来,王家小子上回给了我他姑丈家的住址,不晓得今日过不过来。”得老友宽慰,穆秀才公晃晃头,心情又晴朗起来。 “穆阿公!”趁着等马车的功夫,许铃铛炫耀她给小狸铺好的窝。 嗯?坏了!看见许铃铛手里的篮子,穆老秀才一想,他礼物准备的到位,怎么把这给忘了,赶紧在铺子里翻箱倒柜,找出件自己的干净旧衣来,先凑合着吧,希望那小狸不嫌弃。 “老爷。” “秀才老爷,许老爷子……” 没等多久,穆家的护院就到了,马车上还跳下个王宽来,应是路上遇着了。 “郑大哥,董兄让捎个话,他今日家中有事,就不陪着了,我跟你们一道去我姑母家。”王宽同郑梦拾解释。 第524章 开朗 “宽叔,你家二肥呢?”许铃铛侧目绕过宽厚的王宽,去找上次认识且玩的很好的二肥,啊~毛茸茸,我想它! “呃,二肥在家哩,下次才能见到。” 王宽想着上次带二肥去姑母家那狸与狗难两全之可怕景象,今早他和二肥斗智斗勇好久才甩下狗独自过来的,可不敢再带去了。 “咱走着——” “走着!”三位长辈都开口,穆,许两家就要出发去聘狸了。 临走,穆老秀才搬出个木板子,锁上书铺门,再把木板戳靠在门外头。 许铃铛瞄一眼,穆阿公洋洋洒洒写了一板子,全是在告诉路过的,来铺子的,瞧见板子的,他铺子关门的原因是去聘狸奴了。 嗯……文雅的用词凑一起,不知为何看出来意思挺炫耀的…… 马车够大,但人也多,再加上带的礼,挤挤凑凑的。 “王小子,会赶车不?”穆老秀才喊王宽。 “老爷子,这……我,驴还成,这马我赶不了。”王宽摆手。 “行了,老头子我坐外头,瞧瞧这沿途好风光!” 原本穆老秀才想着既是去王宽姑母家里,他又认路,若是能赶马车,便叫自家护院回去,如此能少个人,但是得了王宽的回答,他就歇了这想法。 “我和你一起!”正欲进车厢里面的许老爷子听见老友的话,一反应也是,老穆在外头看风景,他一老头子和小辈挤什么挤,他也坐外头。 穆家这马车在路上驶,俩老头坐靠两边,护院蹲中间赶车,还挺招人眼的。 郑梦拾撩帘子一看,一边是自家岳父,一边是穆老爷子,那护院兄弟在中间别别扭扭的赶车,辛苦了…… 护院:何尝不是一种为难…… “不知道师姐他们几时能到……”许铃铛想着她和七师姐的约定,宽叔姑母家的小狸有五只,宽叔姑丈好友聘走一只,她家,穆阿公家分别聘走一只,还余二只。 本想着问问洛回之和齐五五两位好友,可他俩一个厚脸皮,一个听大人的话,而且居所多药材确实不适合养狸,此事也就没有再提。 那天在武馆说起来,七师姐很感兴趣,七师姐说她太婆经过上回被骗的事情之后,生活和心情都平静许多,但是好似心里有些寡欢。 老太太有心事也不会和小辈们说,七师姐想着聘只小狸来,和太婆一起就伴儿解闷,此事七师姐的娘亲袁夫人也同意了,给王宽叔回消息后,便也约着今日去。 …… “轻车一路逐飞尘,似我心驰万木春——”穆老秀才坐在车板上嚎诗。 许老爷子侧目,老友这真是心情好极,都挤到车板上坐着了,还轻车呢! 车轮辘辘,王宽的姑丈和姑母没有住在城中的街巷里。 “我姑丈是大乡绅,在城郊有大庄子,庄子上还有佃户呢!” 路途不算近,王宽趁功夫给大家伙儿介绍他姑母一家子,姑丈姓钱,乃是钱家庄的大乡绅。 姑母喜静,平日里不住城里,他姑丈就跟着一起住庄子上,侍弄些花草什么的,至于城里的宅产,是王宽表哥在住。 “钱家庄……听说过,可是那有名的富裕庄,村民以做盆景致富?”外头坐着的穆老秀才听见了回应一句。 “您老高见!” 里面说着,外头穆老秀才也和许老爷子另开一摊聊着,这钱家庄的盆景做的好,不说江宁府,就是再远了,连京城也卖去过。 “老许头,都说读书花银子多,从读书人身上挣银子也多。”穆老秀才告诉许老爷子,一般买盆景这等雅事,只有手有闲银的风雅客会买。 “那可得见识见识。”许老爷子点头,他应该不会在这上面花银子,但是今日要是有机会见识到了,往后铺前先聊,也算他的几分能耐不是? 江宁城大,纵然城郊没有城内热闹,也是多有人烟的,穆家马车这一路驶来,许铃铛撩开帘子看着,沿河边有一群小姐姐头上顶着小筐在走路。 “小姐姐——你们采的什么——”人好奇到一定程度就不害羞了,许铃铛两手裹在嘴旁边,朝人家喊,把多安惊的都不嘬嘴了。 许金枝扶额,我这开朗的闺女啊…… “梅子——没熟透的——” 马车都过去了,隐隐约约听见那边声音传过来。 许铃铛听进去了,她准备过段时间和外婆一起去逛集,去买熟梅子吃。 “诶,诶!你别过去!” 马车晃上几晃,传来外头护院的声音。 “爹,穆叔,没事吧?”郑梦拾撩开帘子问问,他怕有什么不妥的。 “无事,无事啊,方才对路来了辆马车,你穆叔这马见了人家不动蹄子,要去蹭头呢!”许老爷子瞥瞥穆老秀才,语气带笑。 “没出息!”穆老秀才悄悄腹诽自家的马。 “王小子啊,这挺远啊!”穆老秀才掀帘子把头探回车厢。 “不远呐!”王宽看看车厢外头。 “您老看哪儿?” 王宽再一看,这老爷子指着远处那隐隐绰绰的小山包呢,一时哭笑不得“可到不了这么远啊。” “着相了,看见的远,便以为要到的地方也远,其实两个根本不是一个地方。”穆老秀才揉揉眉头,闭眼养息。 城郊就是没城里那么多的铺子和街道,但是屋舍俨然,阡陌相连,也是热闹景,尤其是此刻马车到的地方。 “这附近几个庄子都是连着的,不过据说都是由管事代管,主人不是不知道,就是住城里,只有我姑丈和姑母住在自家庄子上。”差不多到地方,王宽和大家伙儿说。 “咱没耽搁功夫,这日头约么就在隅中,要不是今日有要事,老夫我真想跳下车去,去闻见这山河自然!” 穆老秀才眼见这地方视野开阔,坡绿田满,景色不盛,但实在是令人见之心生愉悦。 “雨时隔巷不同天,远至此地,像是早上下过雨了。”许老爷子觉得口鼻之间吸气略湿,呼气略重,伸手在空中拂过,似有潮气存留。 第525章 去看狸 “老许头,你眼神好,你瞧瞧前边是有人朝咱挥手不?”穆老秀才眯眯眼睛,眼神有限。 “哪儿,是有个人……”许老爷子眼神好点。 “二位老爷,是朝咱挥手呢!”护院看不下去了,自家老爷真逗,放着他这么个好眼神不问,和许家老爷俩人眯缝眼睛瞅啥呢! “王小子,王小子,你出来看看,前头站着的人,是来迎你的不?”穆老秀才扭头喊王宽出来。 “我看看……还真是!”王宽出来看,此时马车与人更近了,能看见是位中年人朝马车招手。 “马叔!您怎么在这儿等着呢!”到跟前,马车停下,许老爷子让地方让王宽跳下来。 “表少爷,夫人说这晨间刚下了雨,叫我来迎迎诸位。”站着的中年人微微躬身。 早上有辆马车一路打听着过来,到庄子上才知道是袁府过来聘猫的,王宽的姑母一想,自家侄子说的另一行人还没来呢,这前头的靠打听,不如安排人去迎一迎后头的。 “这是姑丈庄子上的管事,马叔。”王宽给大家介绍。 “可是穆家老爷和许家老爷当面,叫我老马就成。”马叔朝几人抱拳,管事本事第一步,知道来客是谁,表少爷传来的消息他早就熟悉过了。 “正是。”许家几人还有穆老爷子回礼。 马叔把人和马车往王姑丈的庄子上迎,因为没几步路,这雨后呼吸新鲜,几人干脆不窝在马车里了,出来走着。 穆老秀才和许老爷子背着手,走在许铃铛身后头,偶尔能见有挎篮背筐的百姓朝马叔点个头。 “这都是庄子上的佃户,与我相熟。”马叔给大家解释解释。 “这节令庄子上就是忙。”许老爷子和穆老秀才点头回应。 “看起来王郎君的乡绅姑丈是位仁义人。”许老太太和闺女还有小铃铛走一起,多安落在郑梦拾手里。 “因为他们和那位马阿公打招呼了?”许铃铛问外婆,她看懂些,如果宽叔的姑丈是村霸乡恶之流,那庄子上的佃户瞧见了会躲着走,哪会像刚才那样乐呵呵的打招呼。 “这是其一……”许老太太给小铃铛低声细讲,因为她擅做吃食,所以她察人观色通常以此入眼,方才的佃户面色红润,一瞧就是气血足的,只有吃了饱饭的人才会这样。 小铃铛点头,懂了,看人方法加一。 “诸位,到了。” 马叔把众人领到庄子上,庄子大门已经正正的打开,还有位妇人打扮的女娘在门口等着,见门前来人,迎上几步“诸位贵客快请,我家夫人已经备好茶水了。” 王宽作为这家的表少爷,算小小小的半个主人,后让一步,让客先进,他则悄悄在后头和郑梦拾嚼耳朵。 许铃铛凭借灵活走位听到一二,这妇人是宽叔姑母身边的人,人称秋姨,和刚才的管事马叔是一家子。 原以为进庄子就直接进屋了,谁承想还有一道大门,门上有牌匾,这钱家竟然是在庄子上建了座府邸,当真是财壮。 府邸大门也是正正开着的,看来钱家很重视今日几家人来聘狸奴一事,是大开中门迎客的。 “几位请~”马叔和秋姨两人将一行人迎进来,另有家丁去牵马车,招待护院,接拿礼品。 进进门,钱宅堂屋,就瞧见一位中年美妇人站在门口,秋姨快步走过去俯身贴耳说了一句,主仆二人就朝一行人开过来,福身行礼“茶水已温,诸位快请。” 大大小小老老的几人又被迎进堂屋,堂屋里还有两人,正是先到一步的袁家母女,许铃铛就瞧见她七师姐朝她招手了。 “钱家夫人嘉好,初初登门,略备薄礼……”这时候就该许老太太还有许金枝两人出面了,到人家拜访,首先把给钱家的茶叶,点心等礼品奉上。 “伯母您客气,唤我红琴便好。”钱夫人王氏笑眯眯的,让身侧丫鬟接过许家的礼品收好。 这各送各的没办法,穆老秀才就显得萧萧条条了,没女主人出面,心有一瞬黯淡“老夫叨扰贵府了,薄礼一份表心意。” 听王小子说他姑丈虽家财丰厚,但是钱家夫妻二人都尤喜雅物,许老爷子托人找来一对造型有特色的石皮纸镇送上。 大人们欢谈起来,许铃铛才在落座的时候坐到师姐旁边。 “你叫铃铛?可是巧了,我们都以音器为名呢。”先前已经照顾过袁敏了,此次钱夫人主要和小铃铛打招呼。 见两人年纪偏小,王红琴招呼人给许铃铛和袁敏座位中间的小几上放盘蜜饯。 盏茶功夫过,钱夫人提出带大家去看今日的正主,将要被聘走的那窝小狸,还有它们的母亲,钱夫人的宝贝大狸奴。 “都在这里了,一共五只小狸。”一行人在钱夫人的带领下蹑手蹑脚的进了一间屋子,鬼鬼祟祟的朝一个架子下面看。 架子下有一团小被子,瞧见几团差颜色的小狸正缩在一起呼呼,连哪边是尾巴,哪边是耳朵都分辨不出。 啊啊啊啊想摸!不敢喊出声,许铃铛和七师姐互相捏对方的手。 “虎真儿,虎真儿……”怕把小狸们吵醒了,钱夫人放低声音呼唤她的宝贝大狸。 先前没来看狸奴时,钱夫人就像介绍孩子似的给大家介绍过了,她家狸奴是一只黄白纹理的漂亮狸,有一个蛮霸气名字,叫虎真儿。 “我初见虎真儿时,它正扑蝴蝶呢,那一身花纹,当时那场景就让我想到一句诗,身立猛虎势,俯身嗅蝶香。”讲起自家虎真儿,钱夫人瞧着可自豪了。 “没在屋子里,不晓得去哪里玩耍了。”唤了几声不见狸出来,钱夫人小声和众人解释。 大狸不在窝,小狸又睡着,众人又退出去,一来怕闹动静吵醒小狸,二来看小狸得经过大狸同意,要是自己乱看乱摸的,大狸回来要闹了,对小狸不好。 “诸位莫急,且再等等吧。” 第526章 后空翻 一行人又都退到院子里,正欲回堂屋稍坐,从屋侧花池传来动静。 “唰唰……” 许铃铛和袁敏师姐妹一齐欻欻转头,就瞧见一坨!嗯……还是雅一点儿吧……一团浅黄的大球球拱出来。 “是虎真儿!”钱夫人喜呼。 不用她说大家也知道了,这跳出来的狸奴比屋子里几团毛茸茸身体要大,瞧着和之前钱夫人描述的一模一样,就是略圆了些。 那肥狸儿从花池里出来,舔舔爪,机敏的看着众人,保持一个姿势不动,因着人多,怕把虎真儿惊了,几人便也不敢轻举妄动。 僵持一阵,肥狸儿一一跃,辗转腾挪间落进了王红琴怀里,许金枝站侧边瞧的清楚,钱夫人的手臂都抖了抖,看起来抱狸奴是个体力活儿。 “虎真儿~” 众人就瞧见钱夫人捏着嗓子,手上使劲儿把肥狸举起来,举到众人面前“这几位是来聘你家小狸的,你瞧瞧,同不同意?” 突如其来的和狸奴眼对眼,几人马上弯嘴角,笑的都挺善良的。 “喵~”日光正好,狸的眼中有竖线。 啊啊啊啊可爱!许铃铛和袁敏师姐们互相捏手。 “喵~”虎真儿已经不怵这些人了,叫一声,又回头找钱夫人,窝回她怀里。 “虎真儿答应了!”钱娘子见状和众人说。 虽然不知道虎真儿是怎么答应的,但是对许铃铛她们是好事,钱夫人先遣一小丫鬟去瞧小狸们醒否,接着一群人又欢欢喜喜的去选小狸。 五只小狸放一起,各各都绒绒的,作为娘亲狸的虎真儿是一只黄白相间,纹路漂亮,绒毛蓬松的狸,但是它的一窝小狸里头,有两只和它一样的黄白纹路,还有一只黄白黑三色纹路的,一只黑爪白身毛色的,一只身黄肚白毛色的。 都是刚醒,在日头底下翻个滚儿,虎真儿从钱夫人怀里跳下去,落进小狸们团着的大窝里,舔舔这个,叼叼那个,偶尔还警惕的朝众人的方向看几眼。 “也不知道小狸们的爹爹狸是什么颜色的……” “啥颜色也不负责,生五只小狸好辛苦的……” 许金枝和郑梦拾夫妻俩听见小闺女和她师姐的小声嘟囔,哭笑不得,小小年纪操心挺多呢,公狸负不负责的,钱夫人也得让狸团圆呐。 选狸,众人都等着看,王宽不聘狸,但他凑热闹。 众人一致决定让穆老秀才先选,一来秀才公德高望重,二来老爷子一人过来的,怎么也得让老爷子先来选合心意的。 “这只小狸我家相公的友人已经说下了,不日来聘。”选之前,钱夫人先指着几只小狸中那只和虎真儿同样黄白纹花色,略微瘦些的小狸和大家说。 他相公的友人很喜欢虎真儿,虎真儿钱家宝贝的紧,得不到,便选了一只和虎真儿长得最像的。 “如此,我便在这四只小狸中选。”穆老秀才点头同意。 “这狸奴的毛色各有讲究,你们瞧这几只小狸,这黑黄白三色的,就叫做吼彩霞……”边看,穆老秀才边给大家讲知识。 从爪到毛,从毛到尾,穆老秀才选了那只黑爪白身毛色的小狸“这只好啊,这只自带纸墨,这爪上墨浓,用之不竭啊!” 就聘这只,众人就瞧见穆秀才公把自己给小狸的聘狸给取来了,钱夫人安抚安抚虎真儿,去把那只小狸抱到穆老秀才面前,挨个看带来的礼品。 三家人带的东西都差不多,可瞧完了,穆老秀才又从袖子里找出片纸来,开始当着小狸的面念诗。 “骁有……” 穆老秀才念完了,看看小狸“小狸儿,此为汝专写呼,吾之心,可感动?” 小狸爱搭不理,喵也不喵。 众人:……老爷子您自己不觉尴尬么。 “这……日后多听,总能感悟的。”穆老秀才又把纸片塞回袖子,开始逗他的小狸。 许家人一商量,重要的是聘一只小狸回去,至于是什么样的小狸,似乎也不重要,就把第二选的机会谦让给了袁家。 袁家母女一起看看,商量了一阵,选了那只黄身白肚的小狸。 “这一看像个小元宝,适合我家,而且我太婆年纪大了眼神不好,这只小狸周身金黄,日头下边一定折光,好瞧见!” 袁家母女也开始拿礼物来,最后袁夫人人竟然摸出来两颗小小的金元宝要往小狸肚皮下塞,当做见面礼,让钱夫人给拦下了“心意到了你们自己收着,别丢了或者被小狸吃了。” “可惜时间来不及,不然我可以说服我娘找人做一批带小狸脚印的小元宝。”袁敏悄悄和师妹说,这还是她从师妹送的端午节小银粽得到的启发。 师姐你真是个天才!许铃铛脑子里一万种想法。 两家都选好了心仪的小狸,众人的目光都到了许家人身上,大狸和小狸们也目光给到许家人。 约么有一丝紧张,一家五口凑一起商量。 “铃铛,咱选哪只?”许老太太瞧瞧两个小的,多安不做数,只有问铃铛。 “嗯……外婆,外公,爹爹,娘亲,小多,我想要那只和虎真儿长得像的。”许铃铛琢磨琢磨,娘亲长的好看,长得像的小狸以后也不会丑吧。 “行,那咱就选那只!”一家子都同意了。 给小狸送礼的时候,前面礼品没啥,几家人都一样,后头许家人可紧张了,一个两个的,咋还悄悄备礼了呢,虽说送给小狸的最后也是要带回去,但是这一个送‘才’,一个送“财”,我们家小狸不要面子的嘛! “那个……小狸狸呀,我给你送点不一样的,我会后空翻,我给你翻一个!”许铃铛搓搓手,谄谄的朝选中的小狸笑笑,在众人还没反应之际,旋了个后空翻,原地立定。 发生了个啥,惊呆了在场大人。 “喵?” 小狸瞧瞧许铃铛,也折腿翻了一下子,它一翻,它的兄弟姐妹们也翻,一窝子小狸活泼多了。 “我就说嘛,‘才’和‘财’都有了,我该送个‘武’的!”许铃铛悄悄挪挪被青石砖板震痛的脚底,还好她这两天勤于练习。 第527章 契书 “哈哈哈哈哈,如此,大家都有心仪的小狸了。”钱夫人开怀笑之,捞起没被大家选中的那只小狸,就是穆秀才公口中的吼彩霞毛色那只,在怀里团团“你就留在家里,阿婆我养你呀~” “时候不早了,诸位就留在我钱宅用午饭,庄子上饭菜清淡,先请诸位见谅。”钱夫人一面安排人去给小狸们写纳狸契,一面安排人去准备午时的饭食。 虽然钱夫人说这庄子上的饭菜简单,等众人坐在饭桌上,就瞧见这桌上红肉白肉俱全,咸汤甜羹皆有,一点都不马虎着。 王宽作为半个又半个的主家,又是小辈,在其中张罗着给众人倒茶,到吃饭,钱老爷也没回家,如钱夫人和王宽两人言,钱家老爷平素喜雅喜静,然其身责众多,难以歇息。 “我家相公有时候还羡慕虎真儿晒太阳呢!”钱夫人眉眼笑笑,和大家毫不避讳的分享夫之趣事,这虎真儿本就是他找来陪娘子解闷的,到头来自己却羡慕了。 宾主尽欢,钱夫人向许老太太请教了一些点心上的事情,喊来丫鬟详细记下了许记食居的开业时间和点心品类,准备时不时去买一些。 “秀才公,可惜我家执儿今日不在庄上,不然还可让他向您请教请教学问。”钱夫人又和穆老秀才搭言,这可是有功名的人,断不可冷落了。 那边,王宽和郑梦拾窃窃私语“我那哥哥在城中宅子里独自温书呢,学问不差,就是性子颇为安静,能一旬不出宅院……” 王宽想,这事情他可做不来,哪怕是钻他家二肥的专用门洞,他也得出门溜溜自己。 许铃铛和七师姐坐一起吃饭,就听见两位娘亲隔着她俩聊的欢快,师姐娘亲说她自己擅画衣图,苦于忙于内宅,这么多年未能满愿。 自家娘亲竟然斩钉截铁的要帮师姐娘亲在自家铺子挂售她设计的衣衫,许铃铛嘴里塞个鸡翅,鼓着眼睛阻拦不及。 娘亲啊,你好歹看看素姨画的衣图啥样子再做决定啊! 饭后,捧一盏闲茶,秋姨将分别写好的几张纳狸契送来,让大家签写,这东西内容还不少,洋洋洒洒一整张纸,每张上面内容还不太一样。 上书聘狸的时间,缘由,携何物,于何地,去何府,从何人之手聘狸,聘狸之龄,毛色,体态,公母……等等内容,事无巨细。 另有一些不尽相同的条款,分别是几家的条件,还有承诺给小狸去家中是何待遇,这部分是自己写的,算是和小狸的约定。 许铃铛去瞧穆阿公写的,上面写着可教小狸每日三字,每月赋诗一首,吓的她赶紧溜去师姐那里。 素姨正提笔,安排小狸每日按摩,定期和老太太一起听曲乐,嗯……这看着享福多了。 许铃铛去瞧自家写的,爹爹正写着呢,可供小狸每几日一肉,可供小狸每几日赏湖游玩。 总觉得爹爹和娘亲在逗小狸,吃什么先不说,赏湖游玩真的不是被娘亲抱去琳琅居招客么? “要不再写上,可以享有老头子我的十分之一渔获。”许老爷子在旁边补充,被许老太太拧了胳膊。 咦~连狸都坑,许铃铛往后一跳,躲的远些,外公昨天吃坏东西了,吐出来的主意都馊了! 后头还简单写了些狸的职责,例如予人开怀,逐驱硕鼠之类的。 至于见证者,不同于房契,物契等寻人见证,因为狸乃异人之生灵,所以纳狸契的见证者是一众挺大的神,林林总总写好几列,什么东王公,西王母,三官大帝,灶王爷,白虎将军等等。 就这还不够,穆老秀才细看一遍,找人把城隍爷和土地公给加上了“万一这狸出去玩跑的远了呢,得写上,好找着家。” 待把这些都写好了,钱夫人安排人抄录三份,各按手印,狸爪印,这里头一份钱家收着,另两份各自和小狸一起带走。 观已过午中,日微西,穆老秀才出面带头告辞“如此,我等便不叨扰啦……” 都已经在人家待上半日了,再待下去不合适,而且这位钱夫人一瞧就是注重养生之人,说不定有午歇的习惯。 钱夫人果然不强留众人,唤人来给大家压些回礼“都是庄子上的土特产,莫嫌弃。” 又叫人取来几个早就准备好的小棉布袋,就在许铃铛好奇这些布袋的用途之时,她看见丫鬟姐姐把小狸抱起来塞布袋里,布袋一裹,只余小狸脑袋在外头。 铃铛好奇,铃铛震惊! “惊着了吧?”钱夫人拍拍许铃铛的肩膀和她解释,这是兜福呢,把福气兜回家,其实是为了怕小狸离开原住地乱跑乱抓。 “其实还要挡上眼睛,不过你们是坐马车来的,就不必了。”钱夫人解释,这都是为了防止小狸自己记路跑回来。 一切都准备好了,大家带着小狸上马车,告别钱家的庄子。 “可惜梅子还没熟好……”许铃铛扒着车厢窗户望外头,外头还有采梅子的小姐姐呢。 回去的路上,换郑梦拾和王宽坐外头,两位老爷子坐里头,把两只小狸面对面放着。 “不要担心会见不到,我会带它,去找你玩儿。”许铃铛指指自己家的小狸,又指指穆阿公家的小狸。 “铃铛你莫要哄了……”许老太太瞧瞧两只瞧着郁郁寡欢的小狸,这样子分明是被马车颠的晕了,路途远,只能委屈委屈小狸们了。 车厢外头,照旧被卡在中间的护院左看右看,张嘴闭嘴,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模样。 “大哥,可是有三急之事?”见护院看自己好几眼,王宽终于忍不住问了。 “不是不是,王郎君啊……您看要不咱俩换换位置……”被问话的护院终于说出缘由,这两边重量差的多,他这马车赶不平稳! “哈哈哈哈哈哈哈”郑梦拾听得全部,狂笑。 第528章 转转新家 到穆老秀才的书铺门口,他还没从马车里出来,护院就扭头喊他了“老爷,门口有人等你呢!” “谁啊?”穆老秀才好奇,自己书铺除了提前约的,还鲜少有人等着开铺。 抱狸,下车,男女老少有个三五位,蹲他铺子门口闲聊“诸位这是……” 穆老秀才看这里头有认识的是附近掌柜,也有二位不认识的。 见穆老秀才出现,蹲着的站起来,站着的往前倾,眼神炯炯的“秀才老爷,看看狸!” “啊这……”穆老秀才下意识把手往后挪,哭笑不得看着小狸,这怎么心头还隐有那么一丝凄凉,天地之大,熙熙攘攘,无一人为我等候,竟都是为了狸而来! “喵……” “老穆头儿,我一家就先告辞了。”许老爷子瞧见外头的热闹赶紧出来和穆老秀才说一声,和穆家护院说好了让人赶紧辛苦把他一家送回去。 可不能下去常待,不然被围住的就不止穆家的一人一狸了。 知晓自家老爷不会生气的护院大哥赶马,将许家一家子连带王家小郎君一起,一溜烟拉走了。 “诶,诶——”穆老秀才挽留不及,他还瞧见那车厢窗户处探出来小铃铛和那许家小狸的脑袋正一起晃呢! “穆阿公拜拜——” “喵——” “好你个许老头,弃我而去,你不讲义气!”马车溜溜,穆老秀才跳脚。 …… 一路到了许家,郑梦拾忙着招待初来家中作客的王宽,许老爷子去包点心,让穆家护院给他那被抛弃的穆老哥带过去,不送点甜头真生气了咋办。 “快快快!”许老太太一手端着自家小外孙,一手领着铃铛。 许铃铛一手端着布兜里的小狸,一手捏着外婆的手。 后面的许金枝跟着这一老一小,三人就进了厨房里。 “金枝呀……”许老太太喊闺女,让她把两张纳狸契取其一,压在自家灶台旁边,这是告诉自家的灶王爷,家有小狸来添口吃饭啦。 又把小狸从布兜里捞出来,见不抓不挠的,才让铃铛抱着,去家里饭桌上挠一爪子认认门。 剩下的事情大人们就不管了,各忙各的去,铃铛这几日准备的很充分,就交给她了。 许铃铛端着还不怎么敢动的小狸,嗯……还成,比小多安轻的多。 “小狸,小狸……”新成员进家第一件事,先认识一下老成员,许铃铛带着小狸去东宅走一趟,主要认识一下家里的阿花和两只阿咩。 “小狸,小狸,过段时间你还能认识新的小阿花。”铃铛瞧瞧胖胖的驴子,外公说驴子要怀一整年呢,小小驴出生就在个把月了。 “咩——” “喵~” “哪儿呢,哪儿呢!”狸和羊们扭脖子打招呼的功夫,许铃铛一手抱狸,一手翻筐,从垛着的草筐子下头滚出个刺团团,是家里那只没什么存在感,但是干了几件大事的刺猬。 许铃铛捡树枝敲敲刺猬壳“小刺小刺,来新朋友了,你出来看一眼。” 刺团团缩的更紧了…… 东宅的成员看完,回西宅之前,许铃铛端着小狸到了水池子边上,里面还养着几尾哥哥许青峰钓来的鱼。 “小狸,这些鱼不常住,你且简单认识一下,以后吃起来更熟悉。” 走到两宅之间,许铃铛又退回来“小狸小狸,这是兔们,你随便捡几个认识一下吧,它们都长的差不多,而且可能过两天就见不着了……” “喵?” 逛完了东宅,许铃铛换换手,把小狸端回西宅,到堂屋屋檐下“小狸小狸,这是咕……”咕咕咕。 “咕咕!!!” “呀,外公外公,你鸽子飞啦!”许铃铛还没介绍完,她抱着小狸刚靠近,原本在篮子里吃多了不愿意动弹的鸽子冲天而起。 “还能回来么?”铃铛惴惴不安。 “会飞了就随缘吧……”许老爷子过来看一眼,反正是没剪翅膀的鸟儿,天暖了在外头也能活挺好。 “……” 行吧,鸽子飞了,去见下一位。 “小狸,小狸,这是你没怎么见过正脸的小多,我弟弟,比你大几个月,他没有毛毛,你暂时不能靠他太近……” 许铃铛抱着狸,蹲上窗台从窗户偷看弟弟许多安,把出来倒水的许老太太惊的眉毛乱跳。 “铃铛,总也小狸小狸的抱着,到了新家记得给小狸起个名字呀。”许金枝提醒女儿。 “我晓得的,娘亲,我想等哥哥回来一起给小狸起名字。”许铃铛端着小狸凑过来,让娘亲也摸摸。 “可真是只小乖狸呢,进家不跳不闹的。”许金枝瞧着小狸在女儿怀里卧的安稳。 “小狸认生。”许铃铛决定先不抱小狸去前边铺子看家业了,先抱回屋里。 铃铛坐在书桌前,铺纸,把小狸往上面一墩,用来压纸,许铃铛开始写信: “哥安,今小狸归家,颇为可爱,喜之又喜,你暂不可观其态,然妹我雅量,特赐观其爪痕为念……” “回之兄,今小狸新至,妹记兄之前言,不知何时来抚狸,汝吾为至友,吾狸即汝狸,即见汝狸,万勿忘携赠狸之礼,盼兄大方……” “五五兄,吾家狸甚可,来探否?” “……” 信写出去好几份儿,留待明日等青鸟帮的人上门。 许老太太敲敲门,听里面有应声,推门进屋“我拌了一碗米糊,一会儿喂小狸吃一些。” 许老太太放下碗,瞧着小狸窝在桌上,团在窗前的光亮下,忍不住伸手摸一把。 “铃铛,赶紧把这几盆兰花都搬你哥屋里去,不然容易伤狸又碎花。” 金枝和梦拾那屋子里面有多安,她和老头子那屋东西多,这狸还小,只能让它先落窝在铃铛屋里了。 许老太太在铃铛屋里巡看一圈儿,排除些安全隐患。 “好——”许铃铛答应着,等外婆走了,又开始端着狸在屋中转悠“这个不能抓,那个不能碰,这个不能往上蹲……” “喵……” “你不要只是喵,你得回答你听懂了没?”许铃铛低头看狸。 第529章 逢雨琳琅居 微雨洗落花,鱼跃小水洼,初初辰时,许金枝将船停靠好,顶着一把素伞去开琳琅居的铺门。 因为小佟娘子捎信来,说第一批扇子要在今日送到铺子,许金枝便想着早早来收拾一番,顺带看看柜上还有哪些货需要补。 这也是她没带小狸来认铺子的原因,那小爪子要是不小心一勾,丝一扯,完喽! 烧水,煮茶,给自己安排好小点心,许金枝等客上门。 辰时中,蒙雨变密雨,小佟娘子估摸着是因为雨势耽搁了,现在还未到,这时辰铺中也没什么客人,许金枝嘴里叨着一块点心,取出账本来盘算。 “簪子本金十两……徐记的木刻定金十三两……尾金……卖了多少来着?” “娘亲!” “卖了……嗯?听错了?”许金枝抬头朝门外看,她怎么好像听见了儿子许青峰的声音。 “娘亲!” “青峰?快进来,你怎的在这里呢?”许金枝惊中有喜,青峰不是在学堂念书么,这又不是休沐日,怎么出现在秋湖了。 “娘亲,我和师叔还有诸位同窗来秋湖临食的。”许青峰边说边往屋子里走,门框旁边又出来三位和他差不多大的半大少年。 “快进来,外面雨要下大了!”许金枝赶紧招呼几人。 “多谢伯母——” “叨扰伯母了——” 路遥等人执礼相谢,赶紧进屋避雨了。 “娘亲这是我的同窗路遥路兄,李信之李兄,王成器王兄……”许青峰将同窗兄弟介绍给许金枝。 许金枝点头,路遥认识,去过家中,王成器是卖砚台的王掌柜家儿子,她也知道,好有这位李生,有耳闻,据说是某山头道脉传人。 “青峰,给大家倒热茶。”许金枝嘱咐儿子一声,去后头屋子给大家找能擦拭头发的巾布,潮了头容易患上头风疾。 …… “青峰,你方才说你们是和师叔一起来的?”看几个孩子都平静下来,许金枝才想起来儿子之前说的话。 “对!” 过家门而不入,总要和娘亲解释解释,许青峰言,他们此行是被夫子托付给师叔李夫子的,许青峰他们一寝的学子课业进行的好,夫子让他们跟师叔出来长长见识。 “夫子言,作诗一道,毋驰空想,贵在躬行感悟。” “只是我等没想到这刚来雨就下大了,作诗变成淋湿了!” 几位学子你一言我一句的给许兄的娘亲解释。 “那你们师叔呢?” “呃……”几人面面相觑。 “师叔言,雨势渐酣,襟怀为开,将沐清霖,以近天趣。” “这……你们这位夫子还真是性情中人啊!”许金枝听了解释,一时无言,这读书人做派真挺豪放。 “哈欠~”许青峰拍拍自己嘴巴,豪放不豪放的另说,从卯时初便出发,一路驾马赶车,到了之后还能敞襟沐雨,怪不得师叔能年纪轻轻就中了举人,他真是能熬又能扛啊! “那就且在这铺子里等你们李夫子吧。”许金枝开始琢磨铺子里有什么吃食,外面雨大,儿子的同窗来了自然要在铺中好好招待。 “青峰,你今日回家去么!家中将小狸接来了……” “今日需回学堂,铃铛同我说过小狸的事情了。”许青峰提到小狸之事,王成器低头闷笑。 还笑!许青峰瞪几眼这些不讲体面的同窗好友。 众人之笑这还要说到许青峰前后接到的两本书一样的信,前一封许铃铛给他描述了一番武林交流会的故事,讲的那叫一个引人入胜。 就是吧……许铃铛讲了很多看到的招数,硬生生的将家书变成了武功秘籍或者武林志异话本子,现在那后半截不涉及私密的书信都被大家撰抄下来,成了课余读物了。 一本还没清净,铃铛又写了一本来炫耀小狸,一整个小狸起居注! 许青峰都想不明白,上次夫子讲识人,说什么……寡言而中有所存,工于笔;少文而擅宣于口,优于辞……他就很想反驳夫子,他就认识一个手口一心的,同样话多的! 又烧一壶茶的功夫,琳琅居门口出现一位披发书生。 “李夫子。”听见动静的几人看过来,站起身想迎迎,被门口那人摆摆手止住了。 许金枝就瞧见门口那位李夫子正戴衣冠,自己把头发拢好了戴好头冠,又检查了自己的衣裳是否整齐,这才在门口稽礼“在下李季平,临诗逢雨,叨扰店家了……” 访人宅第,正其衣冠,以为礼也。 许金枝瞧着,真是位豪放又不失礼的读书人。 “快请进,您是我家青峰的夫子,怎可受您的礼。”许金枝邀其进入琳琅居,倒上热茶。 “青峰,这是令慈?”李举人此时才知道这琳琅居是学生许青峰家的,这铺中女掌柜是其母。 这是学生家的铺子,肥水不流外人田,左右此时不可出门淋雨,李举人在铺子里逛逛,买了好多写诗用的竹叶笺,还有数只毛笔,当场发给学生们布置课业“今日诗题,门外雨。” “不可,不可,这既是给孩子们用的,都是我家青峰同窗,怎能收您银子。”瞧李举人掏出银子,许金枝赶紧回绝,孩子们难得来,这些东西她还是出的起的。 “务请拿之,士之读书,当慎微礼,砺清节,以全其德。” 见对方坚持,许金枝只好把银子收了。 安排孩子们想诗做课业,李举人自己在琳琅居的柜面上逛起来,这一逛,就刹不住了,菇子耳坠买一副,点心簪子来一支,这挂件材质不错,雕的什么题材?葫芦?太常见了换一个…… 结账时,许金枝瞧着李举人买的,奇了怪了,这读书人眼光就是不一样,小徐掌柜送来的那些稀奇古怪首饰这能入人眼。 “素日正经,偶有趣意……”李举人脸微红,简单解释。 他与未婚妻相识多年,寻常礼物送的不能再送了,这些饰品意做甚是有趣,或可博佳人一笑。 第530章 落盒 铺外雨如帘,好在是无风直雨,许金枝给孩子们端来点心,看几个孩子都愁的眉毛连到一起了,纸上笔痕杂乱,勾勾抹抹,拼不出个正句,看来这作诗也不算是容易事。 见雨不歇,李举人问过许金枝,知晓琳琅居不卖雨具之后,又披发敞怀的冲出门去,许金枝阻拦不及,惊的一愣一愣的,这读书人的脾性可真是各具特色。 待人走后,许金枝心有余悸的看看自家儿子,儿啊,你要学可得挑着学啊,咱该豪放豪放,大可不必如此。 雨势渐大,琳琅居里聚了些来避雨的人,铺子里除了开业那次,还是头一次有这么多人,许金枝把点心端出来招待大家,不过也不太够。 “掌柜的,你有这手艺开什么雅物铺子啊,你开点心铺子啊!”点心入口,有人嚷嚷。 “……” 许金枝:您说的倒也不差…… “您不是当地的吧?”许金枝还未答,有人先帮忙问了。 “没错啊,在下云州人士,来此访友,素闻秋湖景盛,特来一观!” “兄台觉我秋湖景如何?” “秋湖景盛,然雨更盛。” “哈哈哈哈,料兄台不是当地人,这位琳琅居掌柜许娘子,乃是梦仙河许记少东家,这许记的点心,可称得上是酥香漫溢唇间化,甜如心上解忧风~” 啊呀呀,家里点心被夸了呢,许金枝悄悄给儿子使眼色,趴柜台上的许青峰也挤挤眼,放心吧,诗都记下来了,回去拿给外婆,外婆指定高兴。 许金枝就听着,又有好几人打听许记的位置了,这些都是来秋湖游玩的外地人,不了解江宁的雨情变化,故而没有携带雨具。 从雨下大了有人来避雨,到现在大家在琳琅居里高谈阔论,分享风土人情,许金枝已经成交了好几单生意了,不到两个时辰,她这琳琅局就从屋外潇潇屋内寥寥,变成了被外地客人突然发现的宝藏小铺。 许青峰和一众同窗兄弟挤挤凑凑的坐在柜台后面,李夫子也不见了,伯母铺中突然客多,他们该何去何从…… “青峰,青峰,带着你的几位同窗去上头屋子歇歇吧,等李举人回来了我再叫你们。”许金枝安排几个孩子。 许青峰带大家去小二层的正屋,有他在前面带着,路遥等人才好在许家家中参观。 “哇——” “许,许兄,我等要是早来此观,何至于憋不出好诗啊!”王成器在二层的小厅窗户前张大了嘴,此处看雾雨朦胧与湖连色,正正的一副观湖风光。 “也不晚。”许青峰默默看窗下的小几,铃铛在书里给安排的明明白白,要把小狸墩放此处…… 左右家里人还没在此居歇过夜,许青峰带着兄弟们在二层看风景“李夫子真是错过了好景!” “啊——阿嚏——” 王成器许是鼻痒,一个手劲儿撑在身边的屋柱上,接着,他就被推了。 “小心!” 路遥突然心警,觉得上头有动静,一边抬头,一边将王成器拍开。 “啪嗒!”有个小盒掉在两人脚边。 几环事情发生的电光火石,等还在窗前的许青峰和李信之回头,物也落地了,人也不动了。 “我我我,是我弄坏的!!?”王成器惊慌失措,心里要哭,第一次来朋友家弄坏了东西可怎么办! “嗯……”没理会王成器的乱叫,许青峰脑子转弯,蹲在地上拿起盒子,脑子继续转弯,嗯……这盒子他毫无印象。 “青峰兄,这宅院新买,契上可曾有掘银钱?”路遥抬头看看,倒是想到什么。 许青峰顺着他看去的方向抬头看,上面有挑顶的横梁,手上木盒摸着掉渣,一手的土。 “路兄,你说这是上一家藏放的?”许青峰嘴上说,手已经快的把小木盒打开了。 “嘶——”四人深吸四口气,木盒里放着两个条状物,一条黄色,一条微黑。 “这是……金银材质的……鱼?”许青峰将盒中东西倒出来放在手心,有巴掌大,摸上去不光滑,忽略老旧的痕迹仔细看,上面的纹路有鳞有尾,是一金一银的两条鱼。 许青峰确定了,这东西他没见过,一定不是他家的,看这盒子的土还有这金银的老旧程度,这是久未磨擦留下的,不知道是前面邹老夫人家留下的,还是更早的主人家留下的。 刺激啊!王成器胳膊肘拐拐路遥,路遥胳膊肘拐拐李信之,李信之较为淡定,没有来拐许青峰。 之前只在话本子上面看到过有人买了宅子挖出银子,这还是头一回眼前见到,且这过程颇有参与感,从他们突来秋湖,突遇大雨,突来许兄家的铺子做客,此盒掉落,很是离奇。 “青峰兄!”路遥提醒还有些发呆的许青峰,你是主家,拿个主意呀! “啊,哦哦,你们等等,我去和我娘说一下。”许青峰先跑一步,家里发现新的金银了,掂着分量不轻,还是要赶紧找娘亲。 “这雨天不见光,反倒是咱们的幸运日了!”王成器挺兴奋,虽然这金银不是他的,但是他看见了也高兴啊,有财临头,好兆头,回去他就给爹写信,看能不能涨了例银! “信之,你想什么呢!”路遥瞧见李信之神神叨叨的捏着手指头掐来掐去。 这是又算啥呢,这兄弟算事情时灵时不灵,还总是算偏了,上回算陈夫子有血光之灾,把大家吓得啊,寸步不离陈夫子,一日过去,夫子无事发生。 结果陈夫子养的兔子受伤了,流血,跳去桌上,污毁了陈夫子好不容易写好的大字,夫子大恸…… “青峰秋日生……首喜水次喜木,此格厉害呀!”李信之琢磨许青峰生辰,至于详时八字,为习道者,此举冒犯,他不会问。 “怎么了,这东西也不是在河里发现的啊?”王成器不解。 “只是一个说法而已,信好不信坏。”李信之甩甩手,站在窗前看外面,不过……落雨水无根,意为天河水。 第531章 用意 “记得帮我把心意带到……”琳琅居铺面里,许金枝在和小佟娘子安排来的人讲话。 小佟娘子今日本打算来送扇子,结果路上遇泥,一滑到崴了腿,这出门伤克,佟小娘子觉得对生意不吉利,加之雨又大了,就回家治伤,再遣人来琳琅居告诉许金枝一声。 佟姐姐给自家出门送货伤着了,许金枝还很过意不去,想着过两天去上门看望。 “娘亲……”许青峰下到铺子里,等没客人去结单了,才凑过去。 “可是吃的不够了?”许金枝见儿子一人过来,有此一问。 “不是……”许青峰让许金枝把耳朵凑近了,悄悄的将楼上找见宝贝的事情你给告诉她。 “啊?”许金枝同样震惊,这宅子爹娘收拾了好几次,还就梁上高,觉得去擦看不安全才没上去,不成想还就梁上有好宝贝。 “前边人多,东西我先放楼上了。”许青峰过来告诉完,就又回楼上。 …… “你们还干站着做什么呢?”许青峰上楼,楼上三兄弟他走时啥站位,现在还啥站位,做甚?找地方坐啊! “许兄!”王成器拍上许青峰左肩膀。 “青峰兄!”路遥拍上许青峰右肩膀。 中间李信之,犹犹豫豫看了看许青峰的头顶。 “你们干嘛!”许青峰拍掉左右手,抱紧自己,紧紧盯住李信之。 “闻人藏金玉,当守口如瓶,戒泄于外。许兄放心,息止于此间,今日事,我等当守口如瓶,必不造其扰。”三人郑重其事。 这事情闹得,我也不禁正经了,许青峰抱拳回应。 “自然啊,用得着这般严肃。”有板有眼的势头做足,几个人又嘻嘻哈哈起来。 “你问王兄,他从话本子上看来的。” “青峰,不知方才的黄白物件你家中作何处理?” “目前不知道,需问过家中长辈,信之你有何建议?”凭许青峰对李信之的了解,这位同窗高低可能懂些门道,他既问了,不如请教。 “只是拙见,我观盒中物不是普通的金条银块,而是雕琢用心的一金一银两条小鱼,疑有含两仪之用意,我道家言,鱼戏于阴阳,水则活矣……” “信之你是觉得,这不是普通的藏银子,而是之前主人给这屋子布置的风水局?”许青峰精神了,是得重视起来,如果是,就不能只取就完,得看看需不需要重新布置。 等会儿他还是写封信吧,铃铛不是看这些呢,铃铛不会,还有铃铛师傅呢,不能稀里糊涂的。 大雨急过,接近午时,雨势缓下来,门口出现个大炸毛的干草人,把头上顶着的一摞蓑笠摘下,许金枝才认出来这人是先前冲进雨幕的李举人。 他又回来了,当着琳琅居内众多客人的面坦然的整戴衣冠,拿着蓑笠进铺子,这是他给学生们准备的。 “李夫子,这眼看午时,不如您和孩子们都在这里用些饭食。”许金枝瞧瞧外头的雨,她应该能去买些吃食。 “可,我去买吃的!”李举人答应了,不待许金枝反应,又回雨里了。 “小伙子身板真壮!” “你们江宁的读书人都这么沐浴的么?” “……” 铺子里的客人们看着议论,可愁了许金枝,该怎么解释,江宁的读书人不全是这样的。 午时前,铺中躲雨的客人陆陆续续离开,许金枝简单收拾时,李举人拎着食盒再次回来和学生们一起用饭。 “……白雨跳珠千点急。” “风牵苇线穿荷阵,……” “不错不错……”饭后稍歇,李夫子点评学子们写出的诗作。 得益于琳琅居二楼的那扇窗户,让许青峰几人灵感迸发,诗作终是合了李夫子的心意了。 来也匆匆,去也昔昔,眼看大斗笠带着四个小斗笠远走着去上马车,许金枝门边驻望,下回见到儿子又得是下回了。 天气不好,她也早些回去。 …… 晚间,一家子坐在堂屋的桌前,许铃铛看着自己面前的小木盒和哥哥今日现留的信,晃晃腿,她想盘腿。 “这是什么运气!”听娘亲讲完哥哥是怎么发现宝贝的,许铃铛羡慕了,她怎么就干有实力没有运气! 等着的,早晚她要去掏一掏师父到底会不会话本子里的轻功,等她学会了飞檐走壁,摸遍家里的房梁! “铃铛,你快想想。”许老爷子催促,他一手摸金,一手摸银,都挺沉的,这要是没说法,就能去找老金头融了,给老婆子换枚大金镯子。 “这一条差不多是三两重。”许老太太接过来用手估一估重量。因为不是金条,是金鱼,外孙子信上又提了风水什么的,她不敢咬,怕给咬坏了。 “我回去翻翻!”读完哥哥的信,许铃铛准备回屋。 没辙,铃铛我也不知道,但哥他友人说的有理,许铃铛回屋,去翻那本能当武器的厚书。 “阴阳……聚财……小狸啊!!!”许铃铛把窗边蹑了前脚蹑后脚的小狸精准一捞,塞怀里往桌上一趴,这题难解,她看不明白,看来得去找王师父。 “小狸啊——”许铃铛在屋子里自己嚎,王师父上次就想检查她学的如何,好不容易躲过去了,这次要自己送上门,好惨呐! “喵……”小狸跳跳,抓乱了许铃铛的揪揪。 夜半,许迷迷糊糊睁眼很多次,总也梦见王师父的考题她答不出来,睡不踏实。 不成,熬夜苦读!左右明日不去武馆,许铃铛翻身起床“小狸,去烛台旁边!” 夜晚正精神的小狸就跑到烛台旁边蹲着了,那眼睛亮的,许铃铛不用摸黑就能找到烛台的位置,燃上蜡烛,端起聪明的小狸,许铃铛又坐回桌前。 窗外人影浅晃,小狸站起来耳朵动动,继而又懒散趴下。 …… “怎么去了这么久?”许老太太问起夜的老头子。 “瞧见咱铃铛熬夜苦读呢,本来想喊她睡去,但是孩子用心,便由着去了。”许老爷子窝窝被角。 第532章 金枝逛集 “嘿!哈!” “唉……”介娘子背身扶额。 满院子都是小徒弟响亮的呼喝声,看看眼前稻草人,微微伤。 “哈!”许铃铛持刃劈过,稻草人无事发生。 风吹过,有根绑的松散的稻杆掉下来。 “……” “……” 师徒俩眼对眼,这风,如同心一样凉。 “回屋歇会儿去吧。”介娘子捂着头走了。 “师妹,汝还好否?”练倒挂的徐雷成猴子一样用手走过来。 “不甚好……”许铃铛低头看看手里拿着的五师姐捐助的不开刃短刀,再想想两日后要去找王师父背书,心如雪上加霜。 她要不要去拜拜穆阿公店里的文昌公,这打稻草人的事情,也不知道文昌公管不管啊! 宁师父从上次武林交流会结束后就出门了,连着过去数日也没露面,介娘子除了指导武艺之外,相对溺爱,导致永胜武馆零零散散没凑齐的几个小徒弟在院子里瞎蹦跶。 山中无老……嗯……馆中无馆长,正是八卦好时候,大师兄和大师嫂到底成没成啊?二师兄和三师姐昨日去哪玩了啊?五师姐和钱三公子的事情还有没有下文呀? “师姐,你家小狸起名字了么?” 讲起自家小狸,袁敏由听客变成说客“我太婆刚开始嫌弃的很,现在已经在用自己的栉子给元宝儿梳毛了。” 袁家聘走的那只小狸是黄身白肚的,用袁夫人的话说,放院子里圆滚滚的一小坨,像颗金元宝,这征象喜庆,又符合长相,小狸就得名元宝儿了。 袁敏说,她家聘回家的小狸是一只非常乖的小狸,一入府,就俘获了满府人的心。 “看池塘的孙公还悄悄教它凫水!” “我上次看见太婆抱着元宝儿唱以前唱给我的歌谣!”袁敏逮着小铃铛控诉,明明是她聘回家的小狸,现在到太婆手里,瞬间成了自己长辈。 “铃铛,你家小狸还适应吗?” “很好!”许铃铛想了想自己晚上把小狸当蜡烛使的行为,再想想师姐讲的她家太婆对小狸如何如何好,嗯……愧疚有米粒那么大小吧。 “你们说,小狸能抱来武馆么?” “师娘……”徐雷成先看向介娘子,他才是想拐别人家小狸的,要不是他家娘亲碰见毛毛咳的厉害,钱家剩下的那只小狸就有新家了。 “啊?哦,明后两日歇馆,我和你们宁师父有要事,需要出门一趟。”介娘子好像没听见八徒弟的话,插徒弟们聊天的空说自己的话。 “好……”三个小的互相看看,也不知道二位师父有什么事情,师父不说,他们也不好问,总感觉师娘今日时常走神,有些心不在焉。 …… “娘,您就抱着多安过去就行,巳时左右翎儿和阿巧或许去帮忙。”早上送走铃铛,许金枝整理东西放进篮子,她得去看看伤了脚的小佟娘子,琳琅居就托给母亲一日。 “行啊,放心去,见着佟家俩姐妹多关照几句。” 素衣木钗,篮里放上两包家里的茶叶和点心,许金枝不张不扬的出门了。 瞧着女儿出门,许老太太把小狸往老头子怀里一揣,再小外孙往自己怀里一揣,行了,剩下的都是能自己照顾自己的了,许老太太铺前划船,去往秋湖。 许金枝离了家,先不急着去小佟娘子家里,先去集上割上二斤精肉,佟家姐姐伤了筋骨,需要荤腥补补。 “婶子,这杏儿是刚摘,是甜杏嘛?”怎么也得带四样礼,许金枝四下里一寻,觉得这刚下的杏儿一筐一筐的摆着,瞧着饱满喜人。 “都是自家山坳里长的,趁着连雨打果之前赶紧摘了,至于这酸甜,不瞒娘子,这得看口缘了,这杏儿啊,酸有酸的好,甜有甜的好,娘子买上二斤尝一尝呀。” 瞧见许金枝过来摊前,头戴额巾的妇人马上把在摊子前面挑挑拣拣的几个婆子扔下,来接待许金枝了,她眼睛毒着呢,像眼前这位娘子这样的,才是真想买的。 也没见余家伯父送来的果子里有杏,不晓得是家里没种还是这山上和山坳里果子熟的时候不一样,吃果赶鲜,许金枝讨价还价,从四十文还到三十文,买了两斤熟杏。 一直在忙铺子,好久没来集上逛了,尤其是这还价的氛围,让人怀念,要不是还要赶紧去看佟家姐姐,许金枝还想再逛。 “娘子慢走啊——” “杏儿甜,杏儿酸,酸酸甜甜卖铜钱,铜钱拿去换米粮啊,家家户户有饱饭~~” 见许金枝走远,卖杏妇人也乐呵的哼唱起来,刚才坚持价格坚持到那么较真,她都准备再被还下五文钱了,没想到那娘子就信了,多赚了呢! 二斤肉,二斤果,手上还有一篮子,出了集上摆摊人多的地方,许金枝犯了愁,久不来集上买东西,真是高估了自己,这些东西要带着一起,走着到佟家可不太容易。 访疾问伤,必以朝时。日昳之后,其义非祥。许金枝赶时间,找了路边停靠的等人的驴车,问清了时间,等赶车老丈凑够一车顺路的人出发。 凑齐人的车厢里一共四人,许金枝自己,还有她旁边坐着的一位抱着包袱的中年妇人,对面坐着位穿着绣花衣裳的的老妇人,她肩膀上靠着一位睡着的高个姑娘。 老妇人挺健谈,说是带自家小闺女出门相看的。 “怪不得你家闺女穿的这样好。”她这一说,坐在许金枝旁边的妇人有感而发,俩人就儿女亲事讨论一番,抱怨到一处去,许金枝心有异议,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没开口。 “可不,早早的就被我叫起来梳洗打扮了,现在可困着呢,让我家丫头睡着,等到了我再叫醒她。”老妇人乐呵着。 “……” “闺女~你这是去走亲还是去访友啊?”对面老妇人朝许金枝笑。 “……” 话说着说着,就聊到了许金枝身上,打听的有些细。 这人……萍水相逢的关系,也太与人亲近了些,许金枝一愣“大娘,我这是要回家去。” 第533章 “咔嚓” 眼前这大娘人笑的挺和蔼,但是出门在外,说回家比说访友安全,许金枝留了个心眼。 “回家啊……那敢情好!” 去小佟娘子家,要行的路不远不近,许金枝一路又听又看,听两位妇人说话,看两位妇人张嘴,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呢…… 哪儿呢?这旁边靠着的姑娘也睡得忒实了些,他娘就在耳边说话,也没有醒,难不成习惯了? 不对劲儿…… 许金枝盯着对面老妇人张张合合的嘴出神,嘴……嘴……牙……牙……牙! 许金枝脑中灵光一现,她觉出来不对劲在哪儿了,这老妇人衣衫绣花,耳坠银环,穿着像是殷实人家。 再就是是她这女儿,身量高挑,露在外面的肌肤也匀称白皙,一瞧就是不过苦日子的。 可偏偏这老妇人有一口破破烂烂的坏牙,爹说过,看人先看牙,只有过了上顿没下顿的人家,每日吃带有麸皮的粗粮,才会把牙齿磨腐成这般模样。 如今这世道,哪怕是江宁城普通的村户人家,都不至于说穷苦至此,更何况这老妇人说自家是城中富户。 若单单两种怀疑出其一,许金枝会觉得是不是这妇人早些年过得不好,或者这姑娘实在是累了,但两种怀疑加到一起,许金枝脑子里止不住的想,这老妇人和这睡着的姑娘,是不是不是一家子啊。 那岂不是……拍花子! “婶子,这妹妹身上的纱裙挺好看,哪家衣坊的呀,我给我家妹子买一件儿。”宁信有,不信无,若是怀疑成真,可不能毁了这姑娘,若是她想错了,也损失不了什么。 “城里逛街看见的,忘了是哪家了……” 一直是老妇人在说话,突然被人反问了,一时怔愣,没接住话。 许金枝心里更怀疑了,可她也不晓得怎么办,旁边这妇人瞧着不是一伙的,可从被套话的程度看,脑子也不聪明,她贸然做什么,容易把自己搭进去。 可真是,后背潮凉潮凉的。 一路上,许金枝绷着神,稳着心,打算过一会儿等停了,要是她先下,她就赶紧找染坊的人一面跟着,一面报官。 到地方,那老妇人扶着姑娘起身,许金枝才发现,车里四人竟是在同一地界儿下马车。 “瞧瞧,我这一驴车人凑的巧吧!”赶着大爷收着车费,十分满意。 “可真巧。”许金枝咬牙。 “妹子,闺女儿,今天咱们有缘分呐,走走走,到婆子我家中坐坐。” 就马车的地没几步,老妇人手劲儿挺大,连拽带劝,手上揽着那姑娘,一手还来拉许金枝,话还是对那妇人说的。 “老姐姐,不必……” 那中年妇人还笑着回绝的功夫,许金枝已经在挣脱老妇人的拉扯了。 她也顾不得什么,一条油乎乎的猪肉就往对方脸上甩,她可万不能被拉进屋去。 就在许金枝孤身奋战的时候,说时迟,那时快,老妇人手上揽着的昏睡姑娘突然就站直了,“咔嚓”一下子,就把老妇人胳膊给撇了。 “嗷——呜……”老妇人刚惨嚎,许金枝手比脑子快,从篮子里掏出颗大杏就塞老妇人嘴里了。 “咔嚓!”那姑娘顺势又撇了老妇人一条腿,接着朝许金枝点点头,就朝旁边的屋宅里冲去。 “啊呀,这咋回事儿啊!这咋回事儿啊!”旁边的中年妇人吓的要上树。 “嘘——”许金枝来不及解释,赶紧把人嘴捂上,再闹动静就坏事了。 “拍花子的,估计是拍着狠人了。”许金枝指指躺地上呜呜的老妇人给眼神惊恐的中年妇人解释。 又看看地上这塞着杏儿流口水的,“呸,酸不死你!” “谁!” “嗷~——” “啊——!” “嘭嘣咔!” 就听见宅子里十分热闹,人飞人跳一阵子,许金枝心里忐忑,那女侠瞧着身手厉害,就是不知道一个人能不能行啊,她要是出不来…… 许金枝想着这老妇人已经瞧着她们的脸了,不能留这里,得砸晕了再去报官。 “吱……”里面动静停了,不晓得是谁走出来,许金枝也带着妇人藏屋后边不出现,准备发现不对就来一个绕屋而走。 瞥见衣裳颜色,确定出来的是刚才那女侠,许金枝才敢露头。 “在下裴三,多谢这位姐姐相助。”侠女开口了,许金枝又是一惊,这声音也不对啊! 这怎么话语清朗,是男子的音量? “呃……在下这,这,在下是为官府做事的,这一伙人流窜各地,拐卖良家,某不得已才做女子装扮,二位姐姐可别误会!” 眼前女子,男子,男扮女装子,这才反应过来,手慌脚乱,团着手上纱巾解释,有察觉到手上玩的是什么,慌慌张张扔了。 裴三心里把上司骂了数遍,这出的什么馊主意,我裴三一世英名啊! “啊,嗷嗷,没事儿,辛苦啦!”坏人伏法,查看过男子递过来的腰牌,许金枝胆子又回来了,管他男扮女还是女扮男,是好人就行。 “我说……差爷啊,你……可有婚配啊?”旁边妇人看几眼裴三,问上一句。 许金枝眼珠子都睁大了,姐姐,您才是真的厉害,您刚才都要上树了,现在还关心孩子婚事呐,许金枝想想自己,三个孩子还小,我不会也有这么一天吧!不敢想。 等当地同僚到场的功夫,许是为了安慰两位无辜百姓,裴三浅讲了讲事情经过,他不是江宁的官,跨越三个州府追踪到江宁,乔装打扮找到其中一个窝点。 “官爷,这里头有多少人呐?” “约有六七位。”裴三知道他们问的是多少被关在此处的人。 “畜生!”方才要上树的妇人又冲出去踢那老妇,她家亦有适龄的女儿,听不得这些畜生行径。 来自何处,裴三不得透露,所涉细节,裴三不能详谈,许金枝和中年妇人也不问,官与民心照不宣。 第534章 晦气极了 “你来此处是……” “为何察觉有异?” “……” 只待其他人来接手,稍做登记,拒绝了官府的人相送,许金枝和中年妇人相携相搀着离开。 “大妹子啊,今日可真多亏了你,不然我就见不到我家娴娘了。”把心放进肚子里的中年妇人挎着许金枝的胳膊,止不住的摸她手。 “……”许金枝笑笑,她还在回神呢,这姐姐心大的有点傻。 “妹子啊你不知道,姐姐我家就这旁边几步,这可太可怕了,我家闺女正当妙龄,离的这么近有拐子窝……坏了!忘了问那官爷家住何处了!” 许金枝听的又一愣,感情是真想让人家当女婿啊! “娘——” 俩人扶着走的功夫,一门户前有位壮实女子出来,朝中年妇人招手,这姑娘一看就实在,是性子也实在,身量也实在。 “姑娘啊,让娘抱抱!”妇人撒开手就朝她家实在姑娘扑过去了。 “儿啊,为娘今日艰险啊,多亏了你这位……”妇人挤着眼,泪抹一半,又把眼睁开,巴巴的看向许金枝,挎了半天胳膊,妹子你贵姓? “许,许金枝。”许金枝一眼明白。 “叫许姨,叫姨母!”妇人把她家姑娘的后背拍的‘啪啪’的响,大有要拉许金枝去结拜的架势。 怎么也是共患难的交情,许金枝拗不过妇人,站门口和人聊了几句,经过刚才的事情,她是不敢进院子掏水喝了。 “妹子,你家里结识的人多,瞧瞧我家这姑娘,人壮实,脾气直,手脚也麻利,有合适的小伙子给我们说说!”妇人又把她家姑娘后背拍的‘啪啪’响。 妇人姓王,夫家姓白,丈夫亡了没几年,女儿白娴娘刚出孝期,先前说了门亲事,还没定下来呢父就亡了,男方那边就再也不提,亲事不了了之,白王氏急于找个有本事的女婿撑家业。 自家闺女自家清楚,娴娘属于内秀,这外……外是壮实了些,可也不能什么破落户都找上来,自家老头没走几年,这家业还没往下耗,白王氏着给女儿找个有本事的夫婿,以此来震慑打坏主意的。 “这……我给留意,剩下的咱看缘分”许金枝向来吃软,大姐言辞恳切,让无法招架。 “有妹子你这句话,往后 城南城北,你要是打架,姐姐我冲在第一个!”白王氏继续拍闺女。 快别说了,您方才都要上树了…… …… 辞别了新认识的患难姐姐,许金枝总算是要去小佟娘子家中,她也是万万没想到,几步路,闹出这么多事情。 这种情况上门还好吗,可是这来都来了,算了,还是去落个脚吧,不然去别的地方也不合适,许金枝各种想法在心里织上一织,织出团麻来。 这边想,她也就走到了,小佟娘子家和染庄不在一起,夫家姓李,宅院不在路边,得拐进去些。 “娘子您找?”李府门扉打开,出来位婆子。 “贵家夫人可姓佟,我是她交好姐妹,听说她伤了脚,来探望她。大娘您且去传一声,我姓许。” 那婆子现将许金枝请去堂屋,又去东家夫人待的屋子通传,说有位像是摔了一跤的娘子来探望她。 “可是许家娘子,快让她直接来屋子里!”听闻许金枝到访,小佟娘子还挺开心。 “二位姐姐——”许金枝都没想好怎么和小佟娘子讲这一路经历时就进屋去了,一进屋发现小佟娘子的姐姐,布坊的佟娘子也在,可算是见着能信任的熟人,这心头眼眶一下子就都绷不住了。 “啊呀,妹妹你这是……摔了跤了,可是碰伤哪里了?”见着许金枝袖子都拉长了,头发也微乱,佟娘子大惊,心思一转,先为许金枝找个借口,接着就说这好姐妹见面要说话,令李府的婆子出去了。 “好妹妹,这是怎么的了。”小佟娘子也是惊诧,她将帕子递给许金枝,她这跌了一跤伤了腿,正在面上愁苦,这许家妹子怎么更加凌乱。 “二位姐姐啊……” 许金枝趁着自己脑子紧绷,当场在屋子里演绎起来,从她逛集开始,到上了驴车,再到那被害女子突然变成男子,暴打那老妇…… 绘声绘色,手舞足蹈,从角色切换,到神态模仿,看到佟家姐妹俩一瞪一瞪的,听的佟家姐妹俩一愣一愣的。 “妹妹啊……” 听完许金枝说的,佟家两姐妹可真是又惊又怕,尤其是小佟娘子,这许家妹子是来瞧看她遇上的这糟心事,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如何对得起许妹子,如何同许家老小交代! “畜生啊!” “丧良心!” “怎么不下雨天劈了他们!” “姐姐莫忧,我这不是没事情吗,我来之时早有衙差到场,想来那歹人都被尽数抓了。”许金枝反过来安慰佟家姐妹。 “就是可惜了我的大杏儿!”许金枝这会子又反应过来拍自己大腿。 “对了,我带来的东西呢?”许金枝又出去找,过一会儿又回来。 “佟家姐姐,你看看,你看看,这糟蹋的!”缓过来的许金枝开始心疼东西。 那一大块猪肉啪老妇人的时候被她啃了一口,现在上面还有一个崎岖的牙印,跟狗啃的似的,还有那杏儿,洒落了不少,又磕碰了不少,现在是少了大半,茶叶倒是好的,点心不知道碎没碎。 晦气,太晦气了,许金枝又安静下来坐床边生气。 “你快别看了,你人没事,就是吉人天相,这已是今日大礼了!对了妹子,这拐子窝在哪儿啊?”小佟娘子劝几句,突然想起来,赶紧问。 “在来时路边第一家……” “诶呦!”听许金枝这么一说,小佟娘子也拍大腿,完了这地方坏风水了,她这宅子要卖不出去了! “李婆,李婆——”小佟娘子扯着嗓子喊人,把之前请许金枝进屋的婆子喊进来了。 “你去喊上王叔,在路口守着,要是有来看我的人,要上去迎一迎,一切以安全为主。”小佟娘子怕附近还有漏网之徒,别阴差阳错害了旁人。 第535章 洞…… 气完,骂完,气出多了,不知道干什么了,场面一时安静。 …… …… “行啦,都松开眉头!” 佟娘子看自己身边待着的一左一右,左边,床里头,是伤了脚不能走,又愁容满面的自家亲妹,右边,床边上,是刚才逢凶化吉,惊魂未定,脸上满是愤懑的许家妹子。 一边一个,两个小可怜,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金枝,可要遣人给家里说一声?”佟娘子想着,许家妹子会不会想尽快让家里人安慰到。 “还是不必遣人去了。”许金枝一想,这消息一来一回,话多话少的不定传成什么样子,更何况她现在无事,着急给家里传消息平白让人担忧,还是等她回去自己念叨念叨为好。 “也好,那金枝你去换身衣裳,咱们姐妹中午吃点好的给你压惊。”佟娘子又喊婆子进屋。 “这……怎么好……” “要得,你看这袖子都扯变形了,放心吧,我佟家的家业做什么的,岂会不能送你身衣裳!” “还是你想在这屋子试一试,我们姐妹帮你看看呀!”佟娘子逗许金枝。 待许金枝出屋,小佟娘子大喘气“阿姐,许家妹子这回可是真吓死我了,我腿都软了!” “吉星高照,吉星高照,明儿我就给你烧香去,给许家妹子也烧烧。” “……” 李府的饭菜味道不错,为着压惊,比往日里还要丰盛三分。 “来,尝尝我自己腌的梅子酱,沏茶煮水可开胃了,姐,你去沏——”受伤的小佟娘子明着使唤佟娘子。 “你还两副面孔呢,等你好了着!”佟娘子阴阳一句,还是去沏水了。 有着饭桌上趣话闲聊,许金枝心里之前是烦恐散去不少。 临走,小佟娘子说什么都要安排驴车把许金枝送回来,送到家门口。 …… 晚上饭桌上一讲,许金枝又收获了全家的关切。 许铃铛把嘴都张大:出门习武好几月,侠女竟是我娘亲! “金枝啊,你这两日都不要出门了,娘去给你烧香啊!”许老太太和许老爷子心疼坏了。 “我跟娘一起去。”郑梦拾攥攥许金枝的手。 晚上,许金枝数次睁眼,看看周围不见光亮,耳边两道呼吸声均匀,又闭眼睡去,她一醒,郑梦拾也睁眼,待她睡去方歇。 许多安:呼…… …… 又日,许老爷子拿着柳条盐巴,净着牙齿走过窗下,又退回来,合该是他眼花了,铃铛怎么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金枝,咋是你啊!” 窗底下站着的,不是往常扎马步的小铃铛,变成了许金枝了。 “爹?铃铛去东院找小狸去了,我这不想着也练练筋骨,往后遇上事情好个应对嘛!”许金枝经过昨日之事,有些怀念自己的侠女梦,她身子骨不差,反正今日无事,能康健一点是一点。 “外公——”东院小铃铛扯着嗓子喊了,许老爷子只得漱了口赶紧过去。 “这咋回事儿啊!”东院墙根,祖孙俩盯着墙边的大洞面面相觑。 “我不知道。”许铃铛晃晃自己的头,又拿手板着小狸的头晃晃“它也不知道。” 今天早上一打开屋门,小狸就飞出去放风了,孩子还小,飞檐走壁刚学不久,看着小狸进了东院,等许铃铛追过来,就找不见狸了。 几间屋子找过,满院子喊了好几声,才听见墙边有动静,寻着声,许铃铛找见了大洞,小狸从外朝里爬进来,听着墙那头还有鸭子乱嘎,也不知道它怎么招惹人家了。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眼前的洞,遇事不明喊外公,许铃铛一嗓子就让许老爷子和她一起蹲墙根边上。 “这洞……”许老爷子伸手摸摸,这泥还潮乎,这是新挖的? 可就奇了,他平日里也就喂牲畜的时候在这边走动,从没有仔细观察过墙根。 “老鼠?” “外公,你见过这么大老鼠么?”许铃铛把小狸举到外公面前,嗯……有小狸这么大的。 那不能,许老爷子赶紧摇头,如此硕鼠,那怕不是能吃人! 祖孙俩互看一眼,找!墙怎么能不明不白的被挖了。 抱着小狸直接从东院大门出去,找这面墙根的洞。 “嘎——” “老爷子晨好啊,铃铛今日没去武馆?” 墙外头就是无邻的空地,张家宝生正溜鸭子呢。 “宝生叔。” “是宝生啊,今日你在家?” “对啊,我娘照顾我家七七呢,我毛手毛脚的只能出来赶鸭。” 确实,许老爷子点头,是毛手毛脚的,眼看着这一会儿功夫,要不是穿着鞋袜,这群鸭子能把宝生的腿毛薅完。 听完许家祖孙俩出门的原因,张宝生也静不下心赶鸭了,蹲下身抓出一只大鸭“你领着回家去,别乱跳河。” “走,老爷子,我和你们一起找。”张宝生站起来,他家和许家离着可近呢,这东西今天能把许家的墙根挖穿,明天他家的墙根就可能不保。 “这能行嘛?”许老爷子瞧见那大鸭子领着一群鸭子走了。 “杀了好几代鸭子留下来的老鸭了,以前跟鹅群里混的,认路。”张宝生很放心。 那行吧…… 寻沿一找,外面的墙根也有鼓起来的土。 “老爷子,这看着是从地底下挖的啊!”张宝生张手比划,这大小断不能是个人,也就是说没贼。 可这也不能是老鼠啊,刚过五月五,毒五月的艾香还沁在砖石里呢,哪能出现这么大的老鼠。 找!靠谁?咋找?几个人互相看,看到了许铃铛身上,许铃铛低头“小狸,表现的时候到了,表现好今天今天加餐!” “喵喵喵——”许铃铛抱着小狸,怀里小狸伸着脖子要往前冲,许老爷子和张宝生紧跟着,寻着这地下洞的动静找去。 …… “诶?人呢?”东院,刚扎完马步的许金枝见这一老一小半天没回来,过来看看,这怎么人都不在家里了? 第536章 抓之 “喵喵喵——” 察觉到小狸要往下跳,许铃铛赶紧把狸捞好了“你还小,不要冲动。” “这是……新搬来的朱家?”张宝生盯着眼前的墙,跟着走太近了看不出来是哪家,他又往后稍了稍看。 “宝生啊,你知道这家?”许老爷子看这宅子离他们家有点距离,但是这一片地方生活这么多年,也不能说他不认识,这朱家他没听说过啊。 而且这宅子……许老爷子也往后稍稍再看,他记得主人姓刘啊。 “哦,老爷子,这户人家是赁的宅子,这原先的您知道,刘宅。” “刘家老爷子不是几年前去了么,刘家大郎另有宅院,出了孝期就把这宅子赁出去了。” “新搬来的是对小夫妻,郎君姓朱,是位读书人,考没考功名不清楚,他家娘子做些针线活,不怎么出门,因为隔了巷了,当初问邻也没问到您家。” 张宝生解释,这宅子里的租户新搬来的,他之所以知道,还是因为自家放鸭,鸭子叫唤。 这朱家娘子特意上门和他娘说明,说她家相公温书辛苦,怕被鸭叫吵到了,故而张家娘子特意嘱咐儿子宝生,放鸭的时候绕开些,别扰着人家读书。 “原来如此……”许老爷子点头,踱着步子顺着这先前的刘宅,而今的朱宅墙根走一圈,瞧不出什么,院墙不高,但也不矮,他就是蹦起来也看不见,这院子里头有什么啊,能刨这么远把他家墙根给掘了? “喵~” 看小狸这警惕劲儿,还就是顺到这家了,三人一狸又走到这宅院门口,要不……叩开门问问,也不晓得有没有人在家。 “我来。”张宝生上前叩门。 “叩——扣扣——” 一叩无人,静等片刻,张宝生拍手上的锈渣子之际,那门“嘎吱~”一声缓缓的开了。 声音磨耳,听的许老爷子皱眉,这门轴该抹油了。 “几位是……找谁?”门口出来位包着头巾的年轻娘子,讲话声音有些小。 “见过朱家娘子,我们是附近的住户,贸然登门,叨扰了!”见是这家的女主人开门,张宝生赶紧自报家门。 朱家娘子杨兰花目光挪移,将门口一行人从从老的看到少的,从高的看到矮的,直到眼神停在许铃铛和她怀里小狸身上。 周身的紧张明显松懈下来,应该没什么歹人会带着小女娘和小狸上门的吧,看着真是附近住户。 “叨扰朱家娘子了,老夫姓许,从隔巷许家来。” 许老爷子见门口聊了好几句,这位朱家娘子还没松口让几人进院子说话,就知晓这家中男主人许是不在,家中娘子不方便让外人入宅,既然如此,那便在门口说吧。 “早上……” “所以……” “……” 许老爷子从家中墙边发现洞开始说,许铃铛和小狸在旁边跳跳喵喵的模拟表演,看的朱家娘子头跟着眼珠子晃。 “竟是到我家了!”听完全程的朱家娘子大惊,说话声音都上扬了。 “是……” “兰花。” 正待许老爷子继续说,有另一道声音插进来。 几人看去,从巷口走过来一位男子。 “相公~”见着来人,朱家娘子迎上去。 许老爷子和张宝生对视一眼,这回好说多了,不然还真不好提出来去人家院子里看一眼。 “这几位是?”朱郎君把手中的几本书放在他娘子手上,挡在朱家娘子面前看向许老爷子几人。 “这几位……”朱家娘子赶紧解释。 听完,朱郎君也松口气,他们小夫妻初来乍到,过于谨慎了些。 “是我们院中!”继而,他这心又提起来了,和娘子互相一看,俩人想到一处去了,这这这,刚赁的院子,要是被挖坏了得赔银子吧! 如何是好?找罪魁祸首是为紧要,心里忐忑的朱郎君赶紧邀几人去院中详看。 由朱家郎君引着往院墙的另一头去,许老爷子虚虚打量,这朱家不愧是读书人家,刘宅这样的小屋小院,方寸之间,也收拾出几番雅趣。 朱家娘子陪着走,眼睛往铃铛端着的小狸身上瞄好几眼。 “唰唰——” “朱郎君家中还种了竹子?” 三人看过去,院墙这边没靠屋子,反倒是一面由几丛竹子修成的小竹林,中间余地还摆了张桌子,想来是想营造竹林修闲执巧笔,作得文章与风听,这般的文士意境。 “是也,在下的个人喜好。”朱郎君笑笑。 许铃铛把小狸举面前,圆眼对视,嗯!看来那刨洞的东西就在竹林里。 “放着我来!”许铃铛几个跨步就站到大人们身前了。 撒手,放小狸! …… “老爷子,这能行吗?”看着刚开始铃铛抱着小狸儿在竹林里又嗅又窜,张宝生悄悄问许老爷子,毕竟这小狸也忒小了,这本事学着了没啊? “死马当活马医吧,反正是它带来的。”许老爷子也没瞧见过小狸抓老鼠。 朱家小夫妻也不出大声,就等着林子里的小狸能抓出个结果来。 “喵?喵喵喵——” “啊啊啊——” 许铃铛还是关心自己小伙伴的,她就瞧见小狸在竹子丛里掏什么,接着就炸毛着逃出来了,它一喵,吓的许铃铛也啊。 小狸几下就跳到许铃铛身上,众人只瞧见小狸晃了几道黄色影子,那后头还有个影子追出来了。 “倒要瞧瞧是个啥!”许老爷子往朱家院子里一看,随手拽了根干竹竿追过去。 朱家院子里一时热闹,许铃铛忙着安慰被吓着的小狸,这孩子第一次找洞就被吓了,不会对以后抓老鼠产生什么心理阴影吧…… 许老爷子老当益壮,持一根竹竿劈那逃窜的灰影,张宝生左跳右闪的帮着拦堵,脚还时不时的踢一下。 朱家小夫妻俩虽然活力有限,也站在竹丛前边当人墙,防止那东西再窜进竹丛,躲回洞里。 “叽叽——!” 随着一声厉叫,许老爷子棒下真招,棍子敲到位了,那窜着的影子僵停下来,躺地上一动不动。 许铃铛把捂着小狸眼睛的手挪开,好奇的凑过来看,是什么——呀? 第537章 考校 “诶呀,我的个老腰啊!”见打到了,许老爷子撒手把竹竿一扔,双手扶腰。 “老爷子,这瞧着不是老鼠,倒像是山里的……”张宝生指着地上的东西说。 众人瞧那地上躺的玩意儿,似鼠非鼠,似兔非兔,看着挺肥,一身的青灰毛儿。 “这是个啥啊?”张宝生捡起棍子把那东西翻个面儿。 “喵!”小狸又在许铃铛身上扒拉扒拉。 地上那东西动动,吓的张宝生又给它一棍子,彻底挺尸。 “诶呀,这大牙呲的真丑!”许老爷子嫌弃的挪挪脚。 “朱郎君,你这家里怎么还有山林里的东西啊?”张宝生好奇,这城里青砖瓦石的,还能有这东西打洞? “不晓得啊……”旁边朱家小夫妻早已经手执着手,愁对着愁。 可咋整啊,真是他家院子里的,这许家的院墙,隔着巷子呢都被刨了,那周围人家的院墙有没有事啊,还有自家赁的这宅院,有没有损毁啊! 愁,伤银破财不说,自家刚搬来,这不是得罪人嘛! “那个……朱家郎君,朱家娘子,既然这罪魁祸首找到了,我等就先告辞,还请二位清理一番这竹丛,看有没有漏网的……” 剩下的清理竹子,继续找洞什么的,就是朱家自己的事情了,许老爷子提出告辞,同时提醒两人这莫要轻心,万一不止一只呢。 “应该的,今日多谢老爷子还有张兄弟,多谢许姑娘还有您家小狸。” 朱郎君逐一道谢,事到如今,只能庆幸早发现早清理,等一会儿他就和娘子在这周围邻居间登门走访,看还有没有院墙被挖洞的人家,好议补偿,就是心疼他的抄书银子啊! “阿叔,日后家中还是莫要种竹丛了,三丛成林,茂茂藏风,于宅不喜,临墙而植,根咬宅基,于业不丰。”许铃铛临走,还是没忍住提醒这位朱家郎君。 至于听不听的,反正她是半吊子,所言皆是书中来~ “多谢许小娘子——”小小女娘竟有这般学识,朱郎君心中惊讶,其人所言在理,值恭敬之,朱郎君持礼。 出了朱家门,各回各家去,宝生急着去瞧自家鸭回没回去,许老爷子领着小铃铛慢慢走,他方才抻了下腰,得慢行。 “外公,你知道刚才追出来的是什么么?” “不知道,我见识少,瞧着得是山林里的,那天在集上问问猎户,他们说不定晓得。” “……” “诶呀,爹您这是咋了?”许金枝没瞧见这一老一小出门,这怎么一回来老爷子就扶着腰了,这要是娘回来瞧见了,指不定怎么操心呢。 “没事,没事,缓缓就行。”许老爷子摆摆手。 …… 过午未时中,把小狸托付给前边看铺子的爹爹,许铃铛和外公一起出发,她得去王师父家中接受考校了。 许铃铛私心觉得,其实可以再晚点去,这样王师傅的考校时间就会缩短,不过她也不好意思提,只能硬着头皮出发了。 前边铺子,昨天娘不让娘子这两日出门,娘子也确实需要静歇,接手小狸的郑梦拾小心翼翼给小狸墩篮子里,又盖上个盖子,只露出头来。 “你可不能掉毛毛在柜台上。” “哟,郑掌柜上新货了,这一篮子怎么卖啊?”有熟客开玩笑逗许家小狸。 “喵?” …… 王宅,说来神奇,许铃铛长这么大出门瞧见过的门匾上,都写的王宅,就没瞧见过哪家写王府的,这避讳避的好神奇。 这地方不是上回郑梦拾来过的地方,而是王家的另一处较大宅院。 “是许老爷和许小小姐吧,我家老爷和夫人俱在家中,茶水已备。”王宅的仆人打开中门请许家祖孙俩进去。 一直把二人引到中庭堂屋,许铃铛就看见她那师父王孟直王大匠正在坐等,旁边还有位美妇人。 “铃铛呀,快过来~”那美妇人朝她招手。 王夫人今日瞧见这许家小姑娘心头甚欢喜,她回娘家尽孝数月,此番才回来,知晓相公收了位聪慧徒弟。 “师娘~” “哎~” 许铃铛眼亮心也亮,可算有救了,答不上来师娘也定会救她的。 其实说是许铃铛上门来被考校,还有许老爷子过来和新朋友联络感情,好茶白须眉分享一番,二老坐一起畅聊一番,倒把许铃铛晾在一边了。 但是师娘很好,向许铃铛打听好多趣事,师娘笑起来温柔,是捂着嘴的。 “铃铛,近来温书如何……” 听到外公他们聊话方歇,许铃铛提提心,在听到自己被点名,俩眼一闭,果然,到我了! “我近来……近来武艺精进……”不晓得自己在说啥的许铃铛。 “……” “来,为师随便问问。”王师父坏心眼。 许铃铛等着了,应该……大概……可能……也许……她记住了吧。 “宅中院内,不宜种何树植,种之宅院易陷?” 嗯?这题耳熟! 啊!这天是多么的好看,这云是多么的绚烂,这师娘多么美,师父也是大好人! 许铃铛:内心突然春暖花开,这就是幸运么? “居室而栽竹。” “墨客以竹君为雅,何劝?” 这是在问她该如何说服喜欢四君子之一,竹子气节的文人墨客们不在住宅里栽竹子。 “竹有其节,在山野自由,拘其于方寸,本失其节,假抑其志,安能不怨?” 许铃铛沉默了又沉默,琢磨了又琢磨,吃下去两块点心,编故事她会啊,就是怎么说的高深莫测费些时候。 真碰见执拗的人,可以这样劝,竹子本来人家就是天地君子,人家都不为俗务折腰,你喜欢了,把人家关在自己家里,久而久之,这竹子怎么能不反抗呢,那对于竹子而言,你不是它志同道合的朋友啊,你是摧折其志的反派啊! 所以……还在自家瞎种竹子么? “善,大善!”好理由啊,王大匠直拍自己大腿。 第538章 知府之愁 “我再问,有一人屋舍临湖,夜中惊寐,觉窗外有长发披影忽现,首推为何?” “何时之夜,月初,月中,还是月末?”许铃铛追问。 “嗯……月中。”王大匠已经知道小徒弟要说什么了,面上带笑。 “月旬之中,有明如盘,皎亮照夜,河塘爬柳,其枝若发,惊梦恍思……”许铃铛晃晃头,编四言句的可太难了。 “善!” “……” “……” 是师徒俩一问一答,有来有回,此番考校的顺利。 “对了师父!”答着答着,许铃铛一拍脑门,她就说今天在路上总觉得把什么忘了! “怎么了?”三位大人都看向许铃铛。 “上次我家新买的小宅子房梁上掉下来一个小盒子,小盒子里面有一金一银两条鱼,这有什么说法么?” 铃铛一说,许老爷子也想起来,当时还说问问懂行的,这王大匠颇为精通宅居风水,问他正好。 “金银?鱼?许是和阴阳两仪有关,不妨下次带来看看,看是否需要东西替换。”王大匠略一沉思。 “那没东西的这几日?”听了王大匠的话,许老爷子担心那盒子取了,东西又没补上,影响自家琳琅居。 “许兄莫要过于担心,居成则场成,气聚凝实,不会因为短短几天就溃散的。” 许铃铛陷入迷茫,刚才答上题的快乐又没了,也就是说,她还得来,还有很大可能继续被考校! 啊~~~她本来就是为了请教鱼的事情来的啊!她怎么忘了啊~~~ “你小字吉铮对不对?师娘送你见面礼,这玉佩上面有个‘吉’字,恰好配你。”见小丫头蔫了,王夫人取来丫鬟手上的玉佩给许铃铛别在腰上。 “谢谢师娘!”许铃铛摸摸玉佩,好东西啊!她喜欢。 许铃铛:我又开心了,我又支楞了! “说来,师父我近日接了份探寻宅院的活计,那宅子光明正大,非有阴耗,是屋主想在挂牌出售前自查一遍有无漏财……”这边,许铃铛和师娘处的好,那边,王师父张了嘴。 “那宅子亭廊俱全,是座全乎宅子,机会难得,我准备带着徒弟们一起见识见识,铃铛呀,你到时也跟着一起见见。” 王大匠说完,见许铃铛迷愣,又补充“有工钱,工钱不低。” “王兄弟,这……”铃铛还没开口,许老爷子心有所虑,他可是知道,这大宅院里面屋子多沟沟坎坎的,铃铛一小丫头跟着翻弄,万一磕碰了可咋办。 “放心吧许兄,行有行规,我王孟直的人一组,宅子主人另找一组,入房探查,需两组各出一人。” 王孟直言下之意,这宅子主人想找懂行的将这宅子都找干净了,但又怕有夹带,此举一是为了防止东西丢失,二来,两人及以上也可以保证安全。 实在是这城东的大宅院亭榭堤廊俱全,是个难得的实地学习机会,不然他也不会想着让铃铛也去。 “如此,那便去吧。”许老爷子闻言看看铃铛,见她自己点头,也就同意了。 “离着约期还有个几日,到时候我给信儿,叫人去接你。”王大匠也点点头。 出门一趟,通过了考校,还能给自己赚零花,回去的路上,许铃铛在外公前头蹦蹦哒哒,嘴都不毒了。 …… 府衙,曲知府日理万机,但还是有烂摊子,放下书给圣上的,汇报江宁府民生事项的折子,曲知府喊过他那同样憔悴的师爷“看城东的宅子的人都找好了么?” “大人,找好了,找到都是咱江宁有名望的师傅,断不会藏私同流。” 师爷揉揉自己的瓜皮脸,这段时间事务有些多,他一介幕僚,要不要和大人提提涨工钱的事…… “好!” 曲知府也是想挠头,但他不能挠,不然头会油。 他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把江宁府治理的是政通人和,百业俱兴,不是他自夸,做官做到他这份上,他对天子,对黎民,已经是够尽责了。 但是人在府衙坐,祸从天上来,京都巡捕司的裴三找过来了,说在他江宁府境内抓到了一窝拐子,天地良心,他什么也不知道! 抓到了就审吧,能抓到这些畜生也算他江宁是块儿风水宝地! 他只提供方便,其余的事情他管不着,结果数案并进,巡捕司手段厉害,审出来一堆事情,牵扯到一位别州的大员,那人就比他低一品啊,这更不关着他的事情。 巡捕司势如雷霆,按理说,他送走这批过江龙就算安生了。 偏生不如他意,那腌臜之辈他,他他他,他把养老的宅子买在江宁了! 理由是江宁四时景美,乃富饶地,故而选此地为致仕养老之所。 个老狗还挺会选!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曲知府都想不出来如何骂了,大概是那鼠辈祖坟上长狗尿菇了吧。 “圣上啊,臣有愧!……”碎了盏不太值钱的茶杯后,曲知府第一时间上折子,随后就等京都百里加急的回信。 再之后同巡捕司商议,这虽然抓人的地方在江宁,可这细究起来,案件和他江宁无甚关系,反而有些功劳在的。 且给他江宁府些体面,此事秘密进行,莫要宣张,不然以讹传讹,人心惶惶。 其后的事情,就是他安排人找懂行之人再查再探那鼠辈买的宅子,虽然没住过,但是狡兔三窟,万一藏着什么罪证或者是赃银呢! …… 临近小暑,连日的雨汽也没有压下日渐热上来的天气,见着窗前数艘小船插着荷叶划过,许金枝摇摇自己手上的扇子。 她被娘要求着,这段时间避着出门,但是小佟娘子已经差人将新染制的扇子送来,染色淡雅,扇面平整,这天还没大热,她也忍不住手持一把展示展示,这自家做的就是不一样。 此次做扇子是大佟娘子找的人,“可还得谢谢妹子,这秦娘子家的丝质地很不错,我都趁着还没过季订了一些。”佟娘子这般说。 为这,后来秦娘子还单独过来一趟,送了些河滩上捡的鸟蛋。 第539章 竹鼬 “我一妇人带着女儿,多谢妹子照应,这鸟蛋,权当给家里孩子添口野味。” 我这生意,也算是都遇上好姐姐了,许金枝想着,窗口就来了人。 “许娘子,近日怎么的没去琳琅居呀,前日我和我家娘子游秋湖去,瞧见你家老太太了。” “是啊,最近我娘照料那头呢。”许金枝不好多说自己的倒霉事。 “妹子,这么早摇上扇子了呀,哪家的,瞧着是新款色?” “可不巧了么,你妹子我家的,姐姐哪日去秋湖岸,琳琅居铺子里挑一挑啊!”这效果不是有了么,许金枝晃扇子晃的起劲儿。 “那可得去瞧瞧~” “……” “娘亲——” 许金枝和客人说话呢,许铃铛把小狸顶头上跑过来喊她。 “啊呀,你揪揪都被压平了!”许金枝大惊,这是怎么个携带方式? “娘亲,有人来了,是上回我和外公出去找洞碰见的朱家娘子,你快去接待!”许铃铛边说,边把小狸从脑袋上摘下来。 朱家娘子前来拜访,还是找大人接待比较合适。 “好,我就去。”许金枝回头朝客人说一下,言家中有事先失陪,就往后头宅院中去。 她离开了,许铃铛可没走“姨姨你们刚才说哪儿啦,女承母业,我给续上!” “行,小掌柜,咱聊聊你这掌心狸,谁家聘来的啊?” “……” 小狸:必要的时候,我也可以是武器么? …… 许金枝回到后宅,就见堂屋坐着一位瘦小女子,手上还捧着杯茶,估计是铃铛做的,做事情做一半,把客人丢堂屋了。 “可是朱家娘子?”许金枝热热情情的就迎过去。 “见过许家姐姐,叨扰了。”朱家娘子站身来,手上还挎着自己带来的篮子,低声回应。 “我家铃铛同我浅说过上回的事,妹子你来是……” “许家姐姐,我这回是来贵府道谢的,只是没瞧见你家老爷子。”朱家娘子赶紧说明来意。 “可是上回那洞的事水落石出了?”许金枝也好奇,爹和铃铛回来也没说出逮住的是个啥。 “弄明白了!那东西啊,叫竹……竹鼬!”朱家娘子把那东西绕口的名字想起来。 “是这样……” 许铃铛他们告辞之后,朱家小夫妻担心还有漏网的继续打洞刨坏了租来的院子,也顾不得什么竹林雅事,干脆喊人来将这竹子丛全移开清理一番。 这一清理还真又清理出三只那东西,就这样,大大小小,活活死死在院子里躺了四只兔头鼠尾的东西。 也见着了两个洞,不晓得通向哪里,是已知的许家,还是挖到人家别人家里,朱家夫妻犯了愁。 还是过来帮忙清理竹子的人提醒“郎君这竹子可是从山上移来的?” 江宁城外有大大小小的竹山,山多,雨多,竹子茂茂丛丛的长,能窜满整座山。 帮忙清理的人提醒朱家夫妻俩,这活物应该是跟着竹丛到他们家里的,许是竹子移栽的时候还小,藏在土里根里的没被发现,现在吃的足,长这么大了。 “找到了就好啊,不知道还有没有挖到别家。”许金枝也跟着感慨。 “还有一家,乃是我家邻居……” 朱家娘子继续讲,发现之后,她们夫妻俩都是体面之人,做不来隐瞒的事情,干脆分头拜访四邻,说明来意查找一番,周遭都问过一遍,索性,除了许家,就是他家邻居院中有一洞,别家并无遭殃。 至于那活的死的四只畜牲,她家相公想着既然是野物说不定能卖些银子,她就趁新鲜拿到集上去了。 “也是幸运,刚到就碰见位下山的猎户,说这东西是竹鼬,食竹为生,还嘱咐我们不要在集上卖,去医馆药铺等地方试一试。” “我便又拿到街上医馆去,没成想这东西丑不拉几的却能做药膳,有什么……补血强骨的效果,还能换几个银钱,正好用于补上咱们几家地上的洞!” 朱家娘子这回来,就是来同许家说这件事情的,顺便送上许家祖孙俩提醒的谢礼“这是我娘家来的特产,姐姐就当吃个新鲜,那一同去的张郎君家里,我也送了些。” “这……妹妹娘家是海边的?这可贵重了些。”许金枝一看,半篮子都是干海货,她知道这个,还是上回刘有良那两位去东滨府参军的兄弟托他带来给家里。 这东西在当地或许不贵,但物以稀为贵,货自海出,顺江至江宁府,光是路途上的付出就很贵了,而且这些东西味道好,做汤煮饭十分鲜美。 “姐姐好眼力,妹妹我是东滨府人,同我家相公在游历中认识,此番随夫在江宁居住。”朱家娘子点头。 且见许金枝推拒礼物,她也劝说“姐姐且安心收下,我夫妻二人初来贵地,人生地不熟,我见姐姐面善,有意与姐姐相交,口腹之物,不及我之诚情半分,姐姐莫要拒绝。” 朱家娘子柔柔弱弱,声音低婉,性子却倔的很,许金枝只好收下“妹妹往后常来家中坐坐,姐姐本事不大,一二家常事还是能帮上忙的。” 见许金枝收下东西,朱家娘子才不犟了,她是真心实意的想好好谢谢许家,其中不只有洞的事情。 将那竹鼬送去医馆后,她瞧见那齐氏医馆里看病的人不少,大夫号脉,抓药十分利索,料想是位医术不错的大夫,本着来都来了的心思,她也让大夫给号脉瞧了瞧。 结果这脉一号,瞧出来自己早些年凫水受凉的事情,说是寒气未除,侵及腹周,若不调理,恐影响子嗣。 这可把朱家娘子吓的够呛,她往常并无病症,哪里想的起来看大夫,又和相公新婚燕尔,若不是这回恰巧来了医馆,这病疾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呢,好在大夫说了,经过调理可以治好,这些都是她不好说出来的。 这误打误撞,饮啄之间的因果,可不得寻根逐源的落在许家。 第540章 “蛐儿——” “只一碗啊,多了便无。”许老太太站窗口喊话。 旁边的小伙计刘有良拿个大勺,正往竹筒里盛莲藕绿豆汤,时值小暑,东家夫人总算又上了新吃食,莲藕鲜嫩,绿豆解暑,煮出汤来消燥压汗,给来往的客们添些惊喜。 “来一碗!” 眼看又一位客人放着饮子不喝,要尝鲜今日这汤食,刘有良赶紧先给自己盛一碗出来藏后面,不然一会儿喝不到了。 “婶子,你家金枝呢?”有妇人打听,这两日没少见许家小夫妻站一起恩恩爱爱,今日怎么又换人了。 “金枝今日去了秋湖那边。”许老太太笑,躲了三日,消消霉气,也该把金枝放出家门了,梦拾不放心,也跟着去帮忙,这不,早上铃铛去武馆,这俩人带着多安也出发了。 “行,婶子咱不说金枝了,这可到了鳝鱼肥的日子了,您看这……” 许老太太低头,看看旁边的大盆,她这藕块切的不碎啊,这怎么没堵上嘴呢? 许老太太坐镇铺子,和客人们唠两句天,看船来船往吆喝声过,中间还颇有闲心的喊住货郎的船。 “要么说许老夫人您这耳力眼力当真一绝,我打河的那头来,老远您就知道有新货了!”卖货刘胳膊底下夹着几个竹枕就上来了。 “您看看,都是老竹子的,过雨不沁,保证没虫!”货郎将手上的枕头递一个给许老太太,剩下的俩看旁边那位客人感兴趣,也分着递了。 “受不受潮的,连雨天免不了,再晒晒也成,就是这虫子可一定不能有。” 许老太太翻着自己手里的竹枕,凑到耳朵边细听,这竹枕头里长了虫子倒不是说咬人,主要是‘嚓吱嚓吱’响,好像有东西要钻脑壳。 “您放心,这枕头留家里用,我天天打河上过,用个三五天,您再给银钱都成!”货郎把胸脯拍的‘梆梆’的。 “这要入暑了诸位就往榻上瞅,嘿,一准儿缺个它!” “卖货刘,这富贵茶馆的说书先生收徒弟呢,你这嘴不去可惜了!”有街上闲散的力夫和刘货郎相熟,闹着揶揄他嘴皮子溜。 “那不成,我这张嘴,不是我吹,哪天我落河里,我这嘴都能浮上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刘货郎自己也打趣自己,闹个趣头,引得在场人哄然,一会儿功夫就卖出去五六个竹枕头。 他都要走,姗姗来迟的小捞船靠近,张路儿老丈迷迷瞪瞪的晃着网子问“谁的嘴掉河里了?” “哈哈哈哈——” “张老丈,您这是大早上喝多了吧?” 张路儿横插一杠,又闹一番笑话,赶紧出两个热心人上船,帮着把他带走歇息了,这喝多了可不能在河上漂。 “蛐儿——蛐儿——” 趣闹刚歇,许记铺前停靠了一艘很响的船,让人想不注意都难,船上人未下来,立马有熟悉这声音的人开始抻脖子瞧了。 “阿婆,我拿这东西跟您换碗汤行不?”一身响的半大少年递过来个小竹笼,指了指柜台上的大汤盆。 “蛐儿——蛐儿——” “拿去喝。”许老太太见这半大少年满身水汽,连头发稍都是湿漉漉的,赶紧让刘有良给他盛上一碗解乏。 那少年顺势把手上的小竹笼放在柜台,里头声音还响,震的竹笼一晃一晃的。 “少年郎,你这是从哪个陇里回来的啊?” “秋湖后面的葫芦滩,昨日丑时我就蹲那里了,今天早上才回来!”听见人问,困到眯眼的少年自豪的晃了晃身上挂着的十几个竹笼,晃出一身响。 月星清晰日,正是虫鸣时,小暑之后,南水之地会有一种博弈趣玩,名为促织,取叫的最凶,咬的最狠的虫儿互相咬斗,各自为战,看哪家赢。 不过今年的虫鸣似乎是早了些,许老太太想,去岁这时候可没有人去熬夜抓鸣虫。 “这么早便叫了?”果然如许老太太想的,有疑问的不止她一人。 “我亦不晓得,有的叫,我就有的抓。”少年郎又展示展示藏在手里竹笼子里叫唤的虫儿。 “许是那里花草密盛,虫儿出现的早些吧。” “那你这卖么?”促织博玩是少有的官府不禁的坊间赌戏之举了,彩头不大,点到即止,有些游闲人士爱凑热闹。 “不卖呢,不卖呢,我这是要出风头的,你们要是买,可以过两日去集上去,能找到我!” 少年郎摇摇头,他这买卖是想要成规模的,等他这两晚再出门熬一熬,到时候支个响亮的摊子,整个集市都得听见才好。 少年郎急于回家补觉,又挂着一身响声摇船走了。 “蛐儿——” 只余下许记柜台上的小竹笼,编的挺密,许老太太也瞧不见里面叫唤的长什么模样。 “有良啊,你盯一盯。”不能让它这么吵着,许老太太托着竹笼回后院去,打算放着给铃铛玩。 “蛐儿——蛐儿——” “老头子——” “蛐儿——蛐儿——” “老头子——” 人呢,那么大一个老头儿也没出门,许老太太满院子找,人呢! 诶呀,这虫子叫的真吵! “咕咕咕——”正喊人,许老太太眼前白光一扑,接着又黄光一闪。 嗯?许老太太脑袋往一边儿沉。 “咕!” “喵!”有团黄影子扑到许老太太眼前急刹,一下子蹲她脚边儿了。 “咕咕咕——”许老太太脑袋一轻,再抬头,老头子那一天吃四顿饭的鸽子绕着她脑袋飞,就吃准了小狸不敢往上扑。 “你回来了啊?”许老太太伸手挥两下,也不见鸽子落下来,看起来这鸽子在外头自己过日子瘦了不少。 “小狸,我老头子呢?”,许老太太没理鸽子,猫腰问小狸,铃铛不在家,这小狸托给老头子领着了,满院子飞檐走壁,朝它打听或许知道。 “喵~”小狸舔舔爪子,恋恋不舍的盯着正盘旋在许老太太头顶的鸽子,缓缓挪头,往东院跑,许老太太跟着走过去。 “啊呀!” 第541章 损嘴 进东院,许老太太就觉得不对劲儿,这驴子叫的也忒惨了些…… 许老太太当下心里就咯噔一下,接着就瞧见了自家那可怜的驴,还有急的面色狰狞的老头子。 至于那两只羊,早就自己跑出棚子在另一头躲着了,两只羊并排着伸头,一声不咩。 “老婆子,你快来帮忙啊——”许老爷子一开口,喊的也挺惨,本着对驴负责的心,他一人很难搞定,老婆子要再不出现,他就要冒险出去喊人了。 “这怎么没到月份呢就生了啊!”扑鼻而来的腥气味,许老太太也慌了一瞬,但是这方面她比老头子多些见识,赶紧上去搭手帮忙。 “不晓得,我早上说来看看,原本以为它是吃不下东西,再一瞧就要生了。”事情很突然,很突然。 许老爷子也纳闷,其实早上是那小狸先发现不对的,一进院子就跟炸了毛似的,现在估计是被血腥气冲的。 “你乖,你乖啊,帮你呢!” “省些力气啊!”许老太太操碎了心,急急的绕到驴子身后看。 “嗯~——”驴子叫的惨。 “不行啊老头子,这小驴太大了出不来!”许老太太把自己外衫脱了,袖子打结,比划着该怎么下手。 若不是驴子这胎的崽子大,它应该是晚上自己把崽子下了,如今是不成了,得有人帮忙。 老婆子在驴后面晃,许老爷子在前面安抚驴,脑门上一层薄汗,只恨不能更多的帮忙。 这驴生崽子瞧着难,伸手又怕自己没轻没重的伤了驴。 “老头子,你赶紧,你出去找街坊邻居,叫利索的婆子来,随便叫个婆子来也行!”见自家老头子无从下手,许老太太也急,老头子他又不能生孩子,没见过这阵仗,还是让他喊懂得人来。 “嗷嗷,嗷,我这就去!”许老爷子直接从东院院门奔出。 “别急……”许老太太回头安抚驴。 许老爷子出门本打算直接奔张家去,一是离得近,二是张家娘子也是妇人,这生驴好歹也是驴生孩子…… “呦,许老头儿,被芸婆子赶出来了?”巷口刚出门的李婆子张个大牙损人。 驴命关天,许老爷子不欲与其掰扯,抬步而走。 “这是要去要谁家的饭啊?”李婆子嘴不饶人。 行,你嘴厉害,许老爷子把心一横,反正也是婆子,找一个是找,找几个也是找,既然碰见了,算你一个,不管有的没的,许老爷子上前走一步,攥住了李婆子的胳膊袖子。 “诶,诶,做什么!”李婆子大惊,这许老头平日里脾气乐呵呵的,这怎么还上手了,难不成是她嘴太损,把人惹急了,李婆子心里发毛。 “李家大姐,我家驴下驴崽子出不来,我着急出来喊人呢,既然你在,你去帮帮忙!”许老爷子三言两语把人朝自己家的方向推。 “诶,诶!许老头,你莫要害我!婆子我是生的多,这驴和孩子能一样吗——”李婆子被跌跌撞撞推着往前走,惊吓的嘴都不损了。 看着李婆子骂骂咧咧的进了自家院门,许老爷子再次去喊人。 “老姐妹快来!李婆子?”瞧见有人进院子,许老太太焦急抬头,见来人一愣,老头子怎么把李婆子喊来了! “我咋啦!我可是被抻进来的啊,你家这驴要是下好了可得给我包红封啊,我可不白帮忙啊!”李婆子絮絮叨叨,别别扭扭的走近了。 “啊呀,这驴崽子这样大,你们这是要谋害驴啊,下辈子可不往他家来了!”李婆子一边撸袖子一边离间驴和许家。 “上辈子造孽啊,给畜生喂这么好做什么,难生了吧!”李婆子上手帮忙按着驴,就是这嘴上咧咧的难听,许老太太都想去捂上,奈何腾不出手来。 “去去去,一边儿去,磨磨唧唧的驴早凉了!”李婆子看许老太太在驴屁股比划一阵子,看不下去,一屁股把许老太太拱开了。 “真是造孽啊——”李婆子继续她的口头禅。 许老太太气的想回她两句,却见李婆子那胳膊早就伸进去一半了。 “真是脑子和皱纹一样,这么多年都没长多少啊……”李婆子手一边摸,一边拿眼睛斜楞许老太太。 被拱一边的许老太太沉默,看着驴,驴在李婆子手上,她忍! “嗯~——”驴子又是一道叫唤。 “快别嚎了,嚎也嚎不明白,你要生不出来,这辈子畜生道,下辈子不定是个啥呢。” “……” 许老太太:原以为她只损人,没想到连驴也不放过。 “老姐姐,我来——了……”张家娘子跟着许老爷子一起进院子,进来一喊,就看见她老姐姐在旁边扶驴呢,那后头掏崽子的是谁? 张家娘子揉揉眼,没瞧错吧!那竟然是李婆子,老姐姐怎么和她沾上了,她有这本事? “来就来了瞎嚷嚷,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李婆子把驴崽子往外拽,抬头白一眼张家娘子。 “我……”张家娘子一口气噎嗓子眼,呼气,吸气,呼气,本朝律,打杀人犯法。 “造孽啊——你要是下崽不争气,老许家当晚就能吃席!”李婆子手上没停,嘴上骂骂咧咧,阴阳怪气。 耳边除了驴在叫唤,就是李婆子的损言损语,听的许老太太额头青筋都跳了。 李婆子的手掏驴崽呢,剩下仨人再紧张也只能看着,一时间除了驴偶尔叫唤,就是李婆子从开始就没停过的碎嘴子。 “嗯~——” 驴又叫唤一声,李婆子顺势把个湿漉漉,滑溜溜的驴崽子从驴屁股处拖出来了。 李婆子顺手给驴崽子捡捡脸上糊的沫子“活了还不是当牛做马一辈子!” 见着小驴崽生出来,许家二老还有张家娘子心中高兴,一面去看大驴,一面也凑过来看小驴。 “还挺能活,我都想好了来你家吃席了!”李婆子把小驴往大驴身边放了放,看大驴闻了闻小驴,见大驴没有躲开,这才把小驴松开。 第542章 寻活计 “行了,许家的,你家驴肉宴吃不成了,我这衣裳污了,你得赔!”李婆子净手,看看自己衣裳袖子,叉着腰开始嚷嚷。 “赔,赔!”许老太太还能说啥,嘴损是嘴损,但到底是给把驴崽子给掏出来了。 “啧,大好的日子耽误我晒衣裳……” 许老爷子:怎么这么不想谢谢她呢! “今日多谢李家姐姐了,等我们收拾收拾,上门道谢。”许老太太微笑。 “上门找骂……” 许老太太不微笑了…… 李婆子从许家抓了一大把驴草走了,带回去烧火。 “这李婆子,她这嘴真该去东滨海上祸害倭寇去!”待人走了,张家娘子才敢跳脚,刚她都怕被连着骂了。 “好啦,好啦,也就是嘴狠,人坏不到哪里去。”许老太太想着,自从王家老太没了,已经有阵子没听见李婆子骂街了,还以为她消停了,今日一见,勇胜当年。 “哼!”张家娘子被劝的气哼哼几声,嘴毒的婆子,她才吃屎呢! “……” 救了自家驴,是得好好的谢谢,眼下顾不上,许老太太清理着驴棚,见大驴舔那半睁眼的小驴去,这才放下心来。 …… 琳琅居,许金枝瞅着郑梦拾“你要不出去走走……” “为何啊?”郑梦拾脑子里转一百个弯,连早上出被窝先伸哪条腿都想了,娘子为何逐我出门! “往日这时候铺子早就有人来啦。”许金枝逗他,言下之意,相公你是不是和这铺子风水不搭? “这话说的!”郑梦拾立马反驳,枝枝和铺子搭,他就必须和铺子搭! 分明是今日小暑,日头盛上,大家都在家中清理陈旧衣裳呢!和他并无半文钱关系。 见许金枝还在笑,郑梦拾恶从胆边生,朝门口看看“四下无人里,小娘子与某添茶否?” “呔!哪里来的恶人,看我大抹布神功!” “许姐姐……” 许家小夫妻两人正笑闹,从门口传来道怯怯的声音,许金枝赶紧把都要甩出去的抹布在半空中捞回来,同时给在旁边心虚摸鼻子的郑梦拾一个白眼。 门口是上次她初初见过的朱家娘子,正手扒着门框,一只脚在门槛里面,一只脚在门槛外面。 眼睛看看许金枝,又偏头朝郑梦拾看看,大有瞧着架势不对就要逃出去喊人的意思。 “兰花妹妹,快进来坐。”许金枝赶紧招呼朱家娘子。 朱家娘子不挪步,又看看郑梦拾。 “误会了,误会了,这是我家相公……”许金枝赶紧解释,顺便又瞪郑梦拾一眼。 有了许金枝的解释,朱家娘子才挪进琳琅居这铺子里,缓缓打量。 “妹妹你今日是来游湖的?”许金枝好奇,这刚认识的兰花妹妹性格内敛,不大爱出门。 朱家娘子捧上茶杯轻轻吸溜,和许金枝说话,她们夫妻初来江宁,是为求学而来,她相公平日里靠抄文卖词赚银钱,正因此道,新结识了三五墨客好友,今日是应邀而来,就在秋湖岸小聚作诗。 “我想我在江宁还未多逛,前数次来秋湖时,此间景色令人留连,便也跟来逛逛。” 至于碰见许家小夫妻,这仅仅是个意外,她单纯觉得琳琅居这名字好听,想要进里面逛逛,到门口才发现是许金枝。 郑梦拾帮着将带来的点心摆出来,见两人都聊的些家长里短,怕女客不自在,就提出独自去湖岸边走走。 “不知妹妹平日里可有何闲雅趣好?”为拉近关系,许金枝有意找话题聊。 “小妹喜静,平日里喜欢绣绣花……”朱家娘子凑过来逗逗小多安,说起这来,朱家娘子又有话说了,她之前在东滨闺中时还能做些针线活攒些银子,可这到了江宁…… “江宁府绣技高妙,兰花我望尘莫及,只苦于少了项营生。”朱家娘子杨兰花言,她自从来到这丝府江宁,所见,所遇的绣品令他眼花缭乱,进过几家绣坊之后,她就知道自己要另寻营生了。 “姐姐生长在此,可知有什么门路?” 朱家娘子想起什么,请教许金枝,她如今和相公两人生活,可屋子是租赁的,再者自己身子需要抓药调理,在之后若是有了子嗣,又是一大笔的开销,光凭一人抄书恐怕不够。 “这……”许金枝略有犹豫,她也不晓得呀,若说合适这兰花妹妹的活计,可能佟娘子的布坊有,就是不知道佟家姐姐的布坊还招人否,只能改日问问了。 见许金枝神情思索,朱家娘子赶紧说明自己的情况“姐姐放心,我是随我家相公求学来的,江宁文道昌兴,我们夫妻二人至少三年都不会离开,此事有刘宅之契可证。” 稳定定居呀……听着许金枝起了几分心思,不过她没有和朱家娘子透露,此事还需回家商议。 闲聊一会儿,琳琅居陆续来客,都是二三结伴妙龄女娘,上来就打听铺子里的扇子。 “两天前有位阿婶在铺子里,当时我就看上一柄浅色花的摇扇,奈何只有一把,允给了当时另一位妹妹,阿婶说这两日还有新货,我再来瞧瞧。” 为首的女娘快言快语的把来意说明白,她后头跟着的两位女娘只需点头表示一致。 前两日的阿婶?许金枝一想,这定是娘接待的客人,只是她当时没来,娘也不能事无巨细的把一天事情都给她讲一遍,她这续上消息有些难。 “都在这里了,几位客人且挑挑看。”不晓得客人要找什么样子的,许金枝干脆请几人自便。 朱家娘子在旁边瞧着,等这几位客人走了才感慨“姐姐这里生意可真好……” “估计是买走扇子的女娘去游湖画景了,这不又引来些客人。” 许金枝笑笑,之前她给刘高氏送了些点心品尝,刘大娘家的儿子现在已经在秋湖岸有名声了,人与景画的是又快又好。 她铺子里出去的东西上画,刘大娘夸着些,也算为她琳琅居宣传一番,买之,画之,她和刘家共赢,且画与物悦人心,客亦赢。 第543章 湖岸临诗 郑梦拾在湖边走,走着走着鞋就湿了…… “兄台你人模人样的,何故如此啊?”把郑梦拾拉上来的书生甩着自己已经泥污了的袖子,质问郑梦拾。 “我这是脚滑,脚滑啊!”郑梦拾赶紧解释,他就是一个不察,踩的石头上有苔,出溜下去了,他可不是蹲在下头做什么不雅之事啊。 “行行行,兄台你狡猾!”书生复说一声,郑梦拾辩解不及,也不知道对方信否,他总觉得对方说的是别的意思。 “兄台这袖子……见谅见谅,某家铺子就在附近,不如随我去擦拭一番。”郑梦拾见这书生拉拽他的时候脏了衣裳,心中抱歉。 “此事无妨,我在湖边摆岸作诗,可以墨迹涤泥污!”书生看看袖子,抬头看天。 闻读书人惊言惊语多了,郑梦拾也是有见识的,没再多说。 “不过兄台,你方才落了东西。”那书生从自己袖子上拆下来根细棍,朝郑梦拾递过来。 您这袖子用处真多,郑梦拾腹诽不言,不过东西? 郑梦拾摸摸自己,荷包在,佩挂在,头冠没掉,鞋也穿着,没落啥啊! 书生见郑梦拾不接,又用自己反正都脏了的袖子抹巴抹巴,再次往前递。 郑梦拾细瞧清书生手中物,细闪带穗,竟是件女子头饰。 “误会误会啊,兄台,兄台手中物分明是女子的,在下已有娘子,此物非我娘子之物,自然不可能是我的。”郑梦拾赶紧摆手。 “不是你的?难不成还有别人在这里摔了?”书生往郑梦拾刚才的脚印上看。 “反正不是我的。” 两人取湖水冲洗,那簪子显了全貌,流光璀璨,是一根金绞银的流苏发簪,的确华美,但确实不是郑梦拾的。 书生无奈,只能先收好,待失主寻来。 “兄台若是闲逛,吾在前边设案临诗,不妨去凑个热闹!”郑梦拾迈步之前,书生先捉了他的胳膊往前拉。 …… “江兄,可让我等好等啊!” 见得书生来,湖岸直柳树旁有几位书生迎上,引郑梦拾侧目,这不羁的书生竟还是此处小文会的领头人。 “诸位久等——”江姓书生长揖一礼,并把郑梦拾介绍给在场人。 郑梦拾茫然,我这水平有限啊,兄弟污个袖子而已,何至于把我架上去!我是个掌柜,不是个书生。 好在众书生并不在意,看郑梦拾面容俊美,气质洒脱,邀他一起作诗。 江书生的临诗小聚开始,对词对诗者二三,为众人洗墨烹茶者二三,在这秋湖岸成了一道小风景。 郑梦拾混在里面,他不好意思白混,找机会去叫了在附近画画的刘书生来。 “诸位兄台,蒙不嫌弃,郑某才疏,便请各位一幅画以做留念。”郑梦拾掏腰包,让刘书生给画上一幅湖畔诗会图。 有人吟诗,有人作画,有人只管喝茶,诗会近尾声时,过来几个人,为首是位老丈,颇为有礼的叨扰众书生“请问各位俊才,今日可有在湖边捡拾到什么贵重首饰?” “首饰?并无啊,我等读书人不昧金银,若有捡拾,必据实以告!”当场有几位书生摇头。 郑梦拾和江书生对视一眼,两人皆犹豫,他俩确实捡到了,可那首饰是女子发簪,此等物件还是问清了再说比较好。 “郎君可是许家姑爷?我是崔家管事。”他俩人犹豫,问话的老丈眼睛更尖,打量数眼郑梦拾后自报家门。 崔府?新宅的邻居,郑梦拾确实瞧来人面善,若是崔府便可放心许多,官宦人家,书香清名,应该就是失家。 见郑梦拾点头,江书生也点点头,看向崔府管事“老丈,借一步说话。” 崔家管事将两人借步一旁“许家姑爷老丈我信的过,观公子亦是读书人,当有清雅节志,不相瞒,此物乃是窃贼盗得府上小姐之物,是一根流苏双色簪子,簪柄上刻一雅字,乃我家小姐闺名取一……” 两人听的惊诧,崔家府上原有一仆人,去岁四海赌坊被砸,名册和账本都暴露在百姓眼前,其人博赌一事也因此事发,崔府清流,不容污涂,便将此人赶走了。 “哪成想这人怀恨在心,趁着孙小姐回来看老夫人之际,盗窃簪子……欲加攀扯,这簪子若是流落出去,恐伤我家小姐清名,我知簪子在二位郎君手上,还请相还。” 崔管事说,府上发现及时,凌晨时在湖边捉到了贼人,奈何那簪子不知去向,他们推测是贼人逃跑时跑丢了,只是簪上有名刻,不好流落在外,所以他带着家丁出来找寻。 “这……老丈稍候,我等文会将散,我与你同去府上,届时自会归还。”江书生想了想回答。 “清名重要,我需见到那崔小姐,才可全信了他的话……”江书生悄悄和郑梦拾说。 两人回去,文会已近尾声,将将散之。 “郑兄俊美,当着文士袍,执白羽扇,可效贤乎——”有书生偷带了酒来,把在场的人都点评一番,得罪了些人,还欲要拍郑梦拾胸脯,吓的郑梦拾直躲。 “哈哈哈哈哈,子敢醒乎,醒也不敢睁眼乎!”和那书生交好之人疯狂摇晃书生,你敢不敢醒过来啊! “……” 最后闹腾完,临诗小聚散会,刘书生的画也画完,众书生集慧作诗,连郑梦拾也参与一番,题诗于画上。 正谓“湖畔诗会——柳浪蘸波绿漫堤,石案平铺试墨时。忽有清风偷腹稿,惹得争辩与莺啼。” 临别,郑梦拾没忍住问了“江兄,未曾请教你高姓大名啊?” “郑兄说笑,今日诸君皆呼我姓名啊,某姓江,顷波滔滔之江,名淑升,君子当淑德明慧,宁而升平。” “啊?” 江书生与众人分别,随崔府管事离去。 (晚上躺床上,许金枝凑向郑梦拾 “在想什么?” “在想你相公我,这靠脸交友的一天……” “贴金了?让我捏捏!!”) 第544章 您也是! 许铃铛回家,就听说阿花生崽崽了,饭都没吃就跑东院去看。 “哇——”阿花她崽已经能站起来了! “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辛苦辛苦~”许铃铛伸手摸摸驴子凑过来的头,她决定掏零花钱请阿花吃一个月好的! “明日要去李婆子家好好道谢。”许老太太和许老爷子商量,二老心里凑一起有那么三四分忧愁,就李婆子那张破嘴,料想不到明天她能说出个啥。 “今儿晚上连夜给她粘上去……”许老爷子嘟嘟囔囔的幻想。 铃铛看完驴子,又听说鸽子也飞回来了,复而去看咕咕咕,把东西两院住着的都招呼到位了,她才抱上小狸回屋子吃美食。 外婆做的炸鳝段酥香回味,铃铛也喝上了她心心念念的甜梅子汤。 “喵……” 狸能吃梅子吗?见小狸凑过来,许铃铛犹豫几分,还是选择背过身装没看到,可不是我吃独食啊,改天我问问穆阿公或者洛阿公,不然你吃了拉肚子咋办。 …… 入夜烛燃,铃铛信书之“报兄喜闻,驴生小驴,当食好草,妹荷包扁矣,闻兄近日获笔墨资丰,可助一二否?我必日举兄之画像于驴母子前,耳提面命,逢兄归期,定长嘶而鸣……” 卧进软软的床铺里,许铃铛梦里敲锣打鼓。 睡也昏昏,醒也沉沉,非饭香不能使其睁眼乎,许老太太是解药。 一晚上,许铃铛都没睡深了,早早眯着眼,瞪了那‘蛐儿,蛐儿’的小竹笼子得有一刻钟。 “啊呀呀,昨日它不叫了,我就给忘了,哪知道半夜在铃铛窗户底下鸣的欢实。”许老太太挺不好意思的和老头子嘀咕,昨日事多,把这玩意儿给忘了! 太吵了,许铃铛嫌弃,但看小狸蠢蠢欲动,嗯…… “这个你不能吃!” 许铃铛爬高了把小竹笼和当鸽子窝的篮子一起,俱挂在房檐下面“你俩都会叫唤,你俩聊聊吧!” 辰时,许老太太顺利在巷口见到了黄小郎。 “拿着路上解乏。”许老太太一手将铃铛的信还有一些点心递过去,另一手将一筒子甜梅汁递过去。 “好喝!”黄小郎先抿一口,感觉四肢泛甜。 “许家阿婆,这甜梅汁铺子里有售不?我想买些,院子里有小兄弟晚上摸鱼着凉了,药苦。” “这有何,等有良下工了让他带回去。” 巳时,日正上,宜登门访友,许家老两口带着点心还有红封去李家,许铃铛托着小狸跟在后面。 “来找……我婆婆的?”李婆子那怯生生的儿媳妇从门缝伸出半颗头,闻听许家人来意,差点没把眼睛鼓出来。 我的天呐,李家儿媳看看眼前笑眯眯的许老太太,这别是来挠她她婆婆的吧…… 又看看许老爷子手里挎着的篮子,我的天哪,这里头该不会是装的烂菜叶子吧…… 最后瞥瞥跟着的许铃铛,老天爷啊,婆婆这是骂人家孩子了,还是踢人家养的狸了啊! 李家儿媳把脖子往门内缩缩,要不关上门跑吧,或者……把婆婆交出去? “是啊,我们上门道谢的。”许老太太面上带笑,她对这没有脾气的李家儿媳毫无意见,这闺女嫁进李家这彪窝里可真是不容易。 “道,道谢的~——”李家儿媳一时没压住声音。 得许家几人再三肯定,李家儿媳这才颤颤巍巍的把院门开圆了。 “翠朵,谁啊,这个时辰来是准备跳锅里添菜啊!”李婆子的声音从李家厨房传来。 “……” 许家二老:突然就想回去了。 “娘,是许家的叔和婶,还有……”李家儿媳看看许铃铛。 “啊……我就看看。”许铃铛抱着小狸挪远些,能用言语无差别中伤,这怕不是什么邪功,惹不起,躲远点儿。 “啊,还有来看看的。”李家儿媳小心翼翼的补充。 “哟,还真来了,我还以为遇上白眼狼了……李婆子拿着根柴火就出来了。 “是啊,说好了要来谢谢李家姐姐您!”许老太太已经不气了,这李婆子能把话说到这般地步,也算是门本事,这听多了仿佛砺身练性,心情平静多了。 “呃……算你家有良心。”许老太太没反应似的好言好语,李婆子反倒不知道说什么了,干巴巴的应了声话。 “李家姐姐,这是谢礼,谢礼。”许老太太见李婆子的嘴不放刀子了,赶紧示意老头子上前送礼。 “哦哦,礼,礼。”许老爷子赶紧把篮子递过去。 “你家这老头没什么用,不如拿去烧火!”看见许老爷子,李婆子又张嘴了。 得,这会儿不光许家人,连李婆子的儿媳妇都把眼闭上了,谁能嘴的过她啊! “……”许老爷子站一边,头一次心里憋憋屈屈的,你说这人嘴损的若是有理有据,他还可据理力争的辩一辩,可这嘴损的毫无道理,骂的也是天马行空,毫无应对之法。 原是想,巷子里王婆子去了,这李婆子没嘴伴儿,她能消停消停,但没想到,她无敌了啊! “喵~” “!”许铃铛赶紧捂小狸的嘴,还是让它溢出了一声叫唤。 “嗯?” 完了,她看过来了!许铃铛屏住呼吸。 “许家小女娃,你怎么也没长个头?”李婆子上下扫量许铃铛一眼,绕过了她怀里的小狸,直接开口。 啥!许铃铛不屏气了“阿婆您也是!” 李婆子被这突然响亮的回嘴吓一跳“小丫头嗓门这么高,小心下回谁家红事请你去当炮仗!” “阿婆您也是!” “你这丫头这怕不是脑子有问题,说不出来六个字!” “阿婆您也是!” “……” 眼见铃铛以一敌万,和李婆子有来有回的对呛起来,许老爷子和许老太太目瞪口呆,李家儿媳看许铃铛的眼神都亮了。 许铃铛:我超无辜! “咳,我不和小丫头一般见识。” 李婆子一把抢过来许老爷子手里的篮子,随手翻了翻“没事儿了吧?没事儿赶紧走!” 许家老两口赶紧拉着铃铛走了,可不能再拌嘴了,都怕损了铃铛名声。 “撅脖子瞧什么呢,生火去!”许家人走了,见儿媳还往门口看,李婆子呵斥一句。 “娘您也是!” 第545章 警言 洗墨堂,课堂内,许青峰内心有力量迸发,他想撕信。 “青峰,咱铃铛妹妹又来信啦?”王成器窜出来。 王成器一喊,引来众同窗回头侧目,学堂的人都知道,甲寝的许青峰有一位好妹妹,乖巧聪颖不说,时常捎信来问候哥哥,随信而来还有不少好吃的能让他们沾口福。 真是艰苦求学生涯的一道慰藉,令人羡慕…… 获得慰藉的许青峰“……” “是啊,铃铛说家里驴子生了小驴,他还问我要不要画像。”许青峰把信上的话拆巴拆巴,组成自己想看的话。 顶着同窗们羡慕的目光,许青峰翻看书卷“凡物必观其利,守静以候天明……” “青峰兄,青峰兄,你念的这句,不在这本书上啊……”李信之悄悄提醒。 “……” “咳,咳咳!”见学子们交头的交头,接耳的接耳,陈夫子站在前头桌案前咳嗽。 听见夫子提醒,众学子逐渐端正坐姿,准备聆听夫子教言。 “今日休歇半日,尔等皆去清扫沐浴……” 陈夫子话一说,大家也不埋头看书做样子了,都抬起头,事出反常。 “夫子,可是学堂有客来?”洗墨堂的学子都是聪明人。 “京都春闱已过,江宁举子回乡,老夫我给你们请到了今年京考的二甲第一,即将上任的仲铭轩仲大人来讲学,都好好去准备,莫要丢了老夫的脸!” 见学子们问起,陈夫子乐呵呵的,数个学堂相争,就他请到了,面上有光,心里高兴的能挼好几遍兔子! “青峰啊,青峰来一下……”陈夫子眼睛在屋子里看一圈,把想找到人瞄着。 叫我?许青峰一边站起来跟着往外走,一边心里打鼓,是宋师傅发现案板上的灰了?可那也不是他做的啊,是李兄试符,想着顺便帮饭堂生火,他最多是望望风。 难不成是王兄打破砚台的事情露馅了,可是他们给换了个更好的啊! 或者是…… “青峰啊,夫子我问你啊,若一人才名远扬,家资颇丰,当投何以为其好啊?” 许青峰在脑子里倒想自己以及好友们惹的祸时,陈夫子开口了。 “金玉既盈室,竹帛已铭功。非乏千金赠,所乏者精诚。故感之之道,不在连城璧,而在秋毫之诚。动之之方,不须九韶乐,但需清商之声……” 闻夫子题,许青峰绞尽脑汁。 “孺子可教也!”陈夫子捋捋胡子,看看许青峰。 被夫子夸了!许青峰乐呵,见夫子又看他一眼。 陈夫子看许青峰好几眼,这孩子,懂了你倒是动啊! “咳,去做吧!” “啊?” “啊什么啊,仲铭轩仲进士,同你家有秋湖赠诗的缘分,赶紧给家里送信,让送一批春成茶来啊!”陈夫子跺脚,读书人也要懂变通的嘛,还得学! “嗷嗷,学生这就去!”许青峰反应过来,赶紧答应,他就说,夫子干甚要单独问他问题。 …… 许青峰奋笔书信,以书前情之际,寝室内其余三人正在边清整床被边聊。 “上京春闱的举子不是已经回来一段时间了,为何只见小宴,不见大宴呀?” 几人平日里只是读书,今日听夫子言,这才起了话头,按说江宁中榜者众,知府大人为座师,理应开群英宴,但是他们没从夫子口中听到过。 不光群英宴未开,除了学子们自发组织的文会,似乎连大型的宴请也少了很多。 “我父同书局有生意往来,与其采买管事私交颇好,此事似与南水官员纳贿之事有关,祸不涉江宁,但江宁为南水首富之地,今年不开群英宴,应该是为了避免关注。”王成器抖着被子,透露自己知道的。 “都看我干嘛?”王成器把被子抖好,发现同窗三人都直勾勾盯着他。 “没啥,突觉王兄你知道不早说,此举颇有城府。” “总感觉你们在骂我,不是,之前我哪里敢说啊!”王成器默言,要是不会知道这几位什么脾气,他真以为是在阴阳怪气。 “所言不差。” 正说着,许青峰桌案前的人窗户突然开了,吓的几人一僵,室内寂静无声。 “打扰了,我路过……”为人不羁的李夫子站在窗下。 夫子啊,听窗非君子也,当面吓人失功德啊!许青峰看着自己纸上滴落的墨点子心中埋怨,但没敢说。 “李夫子好!” “无事无事,我就看看。”李夫子摆摆手。 扭头要走之际又回头“闻尔等今日所及之言,其毋行,当铭刻于心,须知,千金易散终成土,一节难污可铸金。莫令冰心染缁素,当持素志对青衿!” “我等记夫子训!”许青峰等人隔窗以拜。 转角,李夫子就遇见了陈夫子“师兄!” “他们年纪尚小,无一功名,正是需财名之利做驱之时,此时警言,是否为时过早?” 陈夫子略有犹豫,现在就告诉孩子们哪怕当官了也发不了大财,出不了大名,是不是会打消积极性啊。 “师兄,清节为学之前置,聪敏为其辅,不能本末倒置,且他几人非清苦之家,料也影响不大,刻训当潜移默化,融其根性。”李举人同陈夫子言。 “师弟言善!” “老夫我上年纪啦,终还是未从功名利禄中绕出来……”陈夫子感慨起来,反省自己,他这一辈子,纵使学识丰沛,然时也命也,恐也止步于举人,困于取功之心。 “师兄……”唤起师兄憾事,李举人心中过意不去。 “但是师弟啊,你这话应该去大课上说啊,你就当着四个学生的面,这……”陈夫子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马上他就让李夫子也闹情绪了。 李夫子:坏了,冲动了,他就该好好憋着,白白瞎了一节内容,下堂课要讲什么才好! 第546章 瞎子半仙 半日小雨起泥洼,董平生持伞而来,看见朝他问询的郑梦拾,有些不好意思“郑哥,我不找你,伯母在不?” 岳母去张家坐坐了,郑梦拾让把董平生放进屋子里,也别闲着,安排他带狸玩。 “喵!” “这是聘回来的小狸?”事情是董平生牵的线,他也是很喜欢小狸的,只是自家条件不合适,这回看见许家的,心中喜爱,手忍不住朝喵的后脖颈伸去。 他伸手,小狸厉叫一声,“嗖”的就跑了,快的跑出一道影子,吓的他把手往怀里一缩。 见着小狸如此,董平生脸上更是沮丧。 “遇上什么事情了?”郑梦拾觉得这兄弟坐在那,周身都蔫巴了,瞧着发灰。 “半月前我爹接了单生意,具体的不能说,是批瓷花瓶,我爹那腿脚你也知道,我怎么放心他去颠簸,就代为行之……” 许家伯母不回来,董平生逮着郑梦拾念叨“我到了才知道,一家堪坟,请的堪舆先生半吊子,碾了另一家的坟,里长调和,这是让我去鉴里头东西的价格了……” 活董平生自然是没做,他和他家掌眼大师傅当场就怒而走之,且因为受到了欺骗,连定金都没有退。 “如今几日,我家掌眼师傅呼吸不畅,已经卧榻,我也略感觉身子乏累,我娘去道观敬香了,听说前河桥下算命的半仙有些手段,我就来请,不过今日没见到人,这才想着来找伯母打听打听。”董平生叹口气。 “有这等事!”郑梦拾大惊,仔细打量董平生,果见其眼窝微凹,精神略疲,只是此时强撑兴致,才没被看出来。 “你这……要不要去躺一躺啊……”郑梦拾担忧。 “梦拾,咱家院门的……锈~平生来了啊!”正说着,提着篮子的许老太太回家。 “伯母……”董平生可怜兮兮。 “竟有此事!我带你去找!”许老太太听完大惊,事不宜迟,把煮饭的事情交给郑梦拾,就赶紧带着董平生出发了。 小伙子这么可怜,许老太太都不忍心让他摇桨了,她老太太还是有把子力气的。 许老太太讲,以前半瞎确实是在桥边支着摊子。 “不过我听人说起过,半瞎最近换了个桥当地盘。”许家开茶舍,消息还是灵通些的。 许老太太领着董平生,按茶客们说的地方找去…… “对面哒——可是从前头文人桥过来啊,半瞎还在桥洞底下吗——”快到地方,许老太太朝对向划来的船喊一嗓子。 等她的话音顺风带到了,两船之间距离也近了,对向的小船传过来声音“没仔细看——桥洞有人——” 行了,有这话就够了,歇在桥下的鱼都懒,偌大的江宁,下钩的水域多了去了,哪个钓鱼客还在桥底下待着。 而除了到处都有的钓鱼客,其他人更不会在桥洞下面,便是赏文人桥的诗,也得居远行舟才瞧得出意境。 “既然有人,定是那半瞎!”许老太太同董平生说。 船行至桥下,却也没见半瞎那招牌似的挂幡,就一个戴草帽老头在桥下钓鱼。 这……来都来了,许老太太摇桨靠近了“老哥,今日算命的瞎半仙您瞧见了么?” “瞎半仙?”那人鱼竿动动,提上来一只空竿。 “我就是啊。” “啊?”许老太太和董平生对视一眼,再看看这老头,董平生在船上纳头就拜“小子遇上些事情,还请先生救一救!” 那草帽动动“小郎君你先起来……” 待董平生身起,那草帽老汉又说话了“小郎君若是为老夫的摸掌之法而来,怕是来晚了。” “为何啊?”董平生一急,都称半瞎为半仙,算命添吉一绝,然摸掌识纹之术更是其独有的手段,据说能摸人命数。 许老太太看看急着的董小子,要不她还是劝劝,她老婆子总觉着吧……这半瞎神乎有限。 “嗐,小郎君,你若早来两个月,我还能为你摸上一摸,可如今吧……”半瞎把头上草帽一摘,朝两人看过来。 “如今我这眼已经治疗好了,这我不瞎了,眼不瞎则心难清,这摸掌识纹之法算是不灵喽~” “这……”许老太太和董平生看着半瞎子半仙,现在应该叫睁眼半仙那脸上咕噜噜的两颗珠子,瞠目结舌,事情还能是这样的! 这眼瞎一事似乎困扰半仙许久,碰见俩人就想念叨念叨。 “我这眼疾是济安堂的洛大夫给治的,足足治了半年,才把这眼上白翳给治好了……这摸掌固然重要,可这本就是老夫因这眼疾而成的谋生之举,今见光明,岂可本末倒置,若得盛景入眼,区区小道,弃之不惜!” 半仙一番话很在理,把许老太太和董平生都说服了,就是董平生心中悲苦,这还能找谁有这本事,为今之计,只希望娘烧的香管用了。 “打扰您……” “小郎君,别这么急嘛,老夫我只是不瞎了,又不是傻了!” 董平生就要告辞,被这半仙给叫住。 “这……”柳暗花明,董平生枯心逢春。 “你且说说。” “……” “你这情况……”半仙扫视董平生好几眼。 “取一瓷碗,装满粟米,以红布蒙盖,于子时……” “这就行了!”董平生眼睛一亮,他觉得听完方法自己好了一半。 “当然不是,莫急啊!”半仙看一眼,小伙子急什么急。 “此法镇心镇神,只是你身上病症不显,但你说的你家掌眼师傅……老夫年轻时游历北方,曾闻陈腐之物上附邪灰,吸之入体易患肺痈,你还得跑一趟医馆去!” “是了,是了!”董平生恍然,直拍自己大腿。 “半仙,您这银子怎么收?”见董家小子的问题得到了解决,在一边等着的许老太太开口了,半仙又不是神仙,他也得吃饭不是! “好说,小郎君啊,你来帮我钓一竿子。”半仙动动手里的鱼竿朝董平生示意。 “行!”虽然不解其意,但是半仙说的,董平生听。 第547章 过路客 “诶!诶!好好好!慢着些!” 不多时,董平生手中竿动,半仙帮着提溜,钓上来一条大鱼。 “老夫就说,今日定有鱼获,怎么可能次次空竿!”得了大鱼的半仙瞧着很高兴。 “要么说您是老神仙,您说有鱼就有鱼,您这草帽是盖天机用的?”董平生拍马屁。 “哪儿的话啊,我这帽子是因为我这眼刚好,还不能见烈光,老夫我这才扣上帽儿,找个桥在底下待着。”半仙哭笑不得。 “……” …… “娘,平生呢?不留下吃饭?”郑梦拾问许老太太,他特意去多烧了一道。 “不吃,着急回去,半路就跑了。” “那行,饭都做的差不多了,你们吃,我走了。”郑梦拾把烧好的糯米排骨往食盒里装,他要出发去找枝枝一起吃。 …… 琳琅居,许金枝正在接待一行客人。 原本今日凌晨有雨,秋湖之上雾昭昭的,来的客少。 许金枝取红糖三勺,碎茶一勺,甜梅子两颗,给自己沏上一壶暖胃甜茶,翻开已经约半旬未曾翻看过的《山林义鬼志》,嗯……白天看少点儿氛围,但是聊胜于无。 “白光霹雳正当面,那厉鬼嚎喊……” “掌柜的可在啊?” 许金枝‘啪’把书册一合,这书猎奇了些,和她这温馨雅致的铺子不搭,万万藏好了,不能被客人发现。 “在的,夫人您随意逛看,或是我为您介绍介绍。”许金枝起身。 来的这一行客人瞧着不一般,为首女子貌若花信,然神态举止沉稳有度,不排除是保养得宜之效。 其身后随行四位衣着统一的丫鬟,其中两位在其一步开外,两位在其三步开外,稍近两人目光锐利,这眼神和气势……似乎与铃铛她师父,永胜武馆的介娘子相似一二…… 许金枝暗暗心惊,她这么多年做家中生意,也算是有几分见识,这夫人貌美,衣着低调而华贵,随行侍女也是不凡,不晓得是哪位金尊玉贵的人家夫人。 开门做自家生意,许金枝心中坦荡,除了谨慎些,也算撑住了掌柜的样子。 “这位娘子,你是这铺子的掌柜?”那夫人开口,语气带些欣赏,说的是江宁本地的吴侬软语,倒不知是哪家官宅里的夫人有这般气质。 “这位客人,在下许氏金枝,添为这琳琅居东家。”许金枝点头。 “叨扰许掌柜,我等自去逛逛。”妇人点点头,带着侍女在铺子中闲看起来。 琳琅居铺子中东西不华贵,只是造型多思,多几分鲜趣。 “掌柜的,这耳坠子可有说法?”那夫人来时端庄,现在托着对挂着小酒杯的耳珰在手上,一脸好奇。 许金枝瞧去,为这客人先前的气场,憋住没笑,这夫人手上拿的是琳琅居为数不多的金饰,毕竟不管是自家,还是常来的客人,银子还是更平易近人些。 “那是我家小女玩闹出来的,她自己小小年纪一杯倒,便说要做一对各悬一只小酒杯的耳珰,这样就可以说自己可有三杯的量了!” 许金枝还记得铃铛执意让要用金子做,不让用银子做,她还问为什么,铃铛说: 银子时间久了发黑,若是别的造型没什么,再清理就好了,可是这是酒杯,一发黑,总觉得这酒有毒!不行,用金子! “咯咯咯可真有意思~”夫人掩面而笑,连她身后跟着的侍女有两个都忍不住抿抿嘴。 那金耳坠被放到柜面,贵气夫人又去逛,不多时柜面上又加了一只刻着呆头呆脑兔子的木簪,连那后头货架上的漆器摆件,她也瞧上一只卧鹿。 见东西渐多,许金枝摸过算盘开始扒拉,天大地大,赚银子最大! “我为夫人找个盒子装上,或是夫人游湖不便,也可留下府上住址,后面找人送过去。”许金枝提醒大主顾。 “这倒不必,我此次探亲路过,未有长居之所,掌柜只管装好便是。” 原来不是本地的客人啊,许金枝了然,她就说嘛,此等人物,但凡出现在文会上,也早就美名传出了。 接着,许金枝就看着其人身后一位侍女上前,对着那体积稍大的卧鹿敲敲打打的检查,这……真谨慎…… “枝枝!”郑梦拾怕排骨凉掉,兴冲冲的就进了铺子,进去才发现有客人。 他进门那一刻,店中女客身后的两位女侍齐刷刷看向他,郑梦拾觉得那目光很利,自己被审视了一遍。 嘶……后背冒汗。 “相公~”许金枝招招手。 又向有些警惕的一行人解释“这是我家相公,来找我一起用午食的。” “枝枝。”郑梦拾回应一声,同时朝铺中客人行个礼。 接着闭嘴,靠边站好,小心把食盒放在柜子上,郑梦拾稳稳当当,从心行事。 “原来如此,是我等观湖入景忘了时辰,二位自用午食,我再逛逛。” 话虽如此,哪能当着客人的面吃饭呢,许金枝继续拨算盘,郑梦拾则不打扰,先去一侧茶桌摆上饭菜。 这边,许金枝把账算好“诚惠,五十一两三钱。” 许金枝心里感慨,她这着实是碰见大客了,看来真的是路过的客人,这买法完全是见物欣喜,怕错过了买不着了。 那夫人的一位侍女出面,摸出来一大锭银子墩在许金枝面前,看的许金枝都一愣,哪家人游方在外不带银票带这么大的银锭! 况且这银锭死沉死沉的,眼前这身材匀称的姑娘也不嫌累,还有,她是从哪里掏出来的! 哇,但是这银子成色是真好! 那侍女再去摸散银,摸一下没摸见散银,一时有些无措。 “……” 见此,为主的夫人摸出个荷包,从里面取出三枚银梅花“许掌柜,出门在外,银子没带够,余下碎银用这个替可好?” “当然可以。”还剩一两三钱,许金枝瞧这几枚梅花精致非常,也是好银子做的,且重量估摸着也不差,正好拿回去给铃铛收着,便欣然同意。 第548章 毛手毛脚 买卖两清,侍女把那大包袱一扛,腰板挺直的跟在她家夫人后面,看的许家夫妻俩又是一愣,这姑娘力气可真大! 那夫人一行人告辞,临走看了几眼郑梦拾摆出来的排骨饭和炒菜。 “快来吃!”见客人走了,郑梦拾招呼许金枝,递给她双筷子。 “马上,马上。”许金枝双手拿起柜台上的银子,可真沉。 “相公,你快瞧这成色,这怕是比官银还要好,不知道是哪位大户人家啊!” “是啊。”郑梦拾也过来看,这成色,这么大银元宝,他都舍不得咬一咬。 “拿回去给铃铛摸摸。”许金枝把大元宝包好了单独放着,准备带回家去。 …… 晚间回家,许铃铛就抱上大元宝了,但是也没抱多久,因为小狸卧上去了。 许铃铛抢了抢,没抢回来,赶紧把剩下三朵小银花收好。 “让它待着吧,估计是喜欢凉的。”许老太太只觉得好笑,不过这大银子让人看着真心里澄亮啊! “明日歇息,在家自学……”晚睡前,许铃铛撂下个消息。 “铃铛,可是你两位师父家中有什么事情啊?” 铃铛这段时间去武馆练习的时间有些不规律啊,许老太太操心,毕竟是铃铛磕了头的师父,那就说得上是亲戚,不知道有没有能帮衬上的。 “是宁师父有要事,已经离家好几日了,其他的师父没说。”许铃铛托托小狸的爪子,大师兄估计知道,但是大师兄没露面。 “回屋回屋——” 月明星稀,些微虫鸣压过鼾声…… “吱……” “喵——” “吱!” 许铃铛清晨睁眼,小狸蹲在床头,顺手捞过来摸摸,然后下床,穿鞋,迈步…… 嗯……脚感不对…… 视线下移,许铃铛和躺着的那只灰毛对上眼,“呀!”许铃铛惊吓一跳,脚下灰毛更扁了。 “外婆——外婆——你快来,我鞋子脏啦——” 许老太太从院子里就听见铃铛喊,急匆匆就进屋了。 “嚯!好一只死不瞑目的老鼠!”铃铛脚底下,那老鼠还睁着眼睛呢。 许老太太拿柴火拨弄,鼠尸微扁,没救了。 许铃铛已经缩回床上,她的鞋…… “这屋子里有老鼠?”许老太太在铃铛屋子里转圈,检查好几遍,无从发现。 祖孙俩互相看看,把头转向一旁蹲着不吭声的小狸。 “是不是你!” 许老太太阻拦不及,铃铛已经薅着小狸晃起来了。 “喵——” “嗷——” “啊呀,别挠,床帏子要破了!” “铃铛啊,你也别挠!” 许老太太从旁劝架,急了一急,看铃铛还是轻拿轻放的,小狸也没被刺激的伸爪子,摇摇头,提着鼠尾巴出去了。 闹腾以后,许铃铛出了屋子,许老爷子看完小驴路过,见铃铛蹲水渠处不晓得在鼓捣啥,凑近了看“做甚呢?” “外公,外公你快帮忙,它叼老鼠啦,这得洗嘴!” “诶嘿,这好啊,抓老鼠的狸好啊!”许老爷子目露欣赏,狸啊,你好好给咱家抓老鼠,往后院子里老头子我罩着你! 许铃铛边动作边想着,此事一定不能对哥哥道,不然这狸怕是不能上手了。 等日头高些,许老爷子为了调节这一人一狸间的矛盾,和老婆子说一声,带着铃铛,抱着小狸,划了家里的另一艘小船出去。 “外公,我们为什么不在自家铺子前面钓鱼啊?”许铃铛好奇,外公带着她往上游来,寻了家没开的铺子前面靠船垂竿。 自家铺子离得近,取用什么也方便,为什么要跑远? “呃……咱家铺子客多,在台阶上钓鱼耽误生意。”许老爷子摸摸自己的脸。 “老丈,钓上鱼来了么?” 江宁特色,只要有人垂钓,必然有人问有鱼否,许老爷子屁股还没坐热,就听路过的小船上有人扬嗓子喊。 “刚来,刚来,还不晓得——”许老爷子稳稳手中鱼竿,没重量。 “那我给您老打打窝——”小船上远远的扔过来把不知道是饼渣子还是碎米饭的东西,落入附近水里,许老爷子瞧见浮起了几个涟漪泡泡。 “谢啦——” “那小子,你往河里扔什么了!”两人正对话,张路儿扬着捞网就出现了。 “叔,叔啊!您这也忒勤快了,照您这么捞下去,这河里鱼都瘦了!”那小伙子也不和许老爷子对答了,拾起桨子摇船逃跑。 “平平静静~百事无忧呐~~……”许老爷子看看一追一逃的两艘小船,再看看旁边从小狸嘴里抢鱼饵抢的张牙舞爪的外孙女,慢悠悠哼歌。 那小伙子给打的窝还是很有效的,许老爷子不一会儿就钓上来一条扁扁的鱼,只不过他没高兴多久,这鱼就叼小狸嘴里了。 “诶~”许老爷子阻拦不及,看着铃铛手里换下来的虾饵,他的鱼哇!亏了!亏了! “老丈——有鱼嘛——” 路过的小船上又有人喊。 许老爷子还没回答,旁边的空鱼篓被小狸一爪子拍倒了,要不是铃铛眼疾手快,或许还会滚几圈掉河里。 “……”安静的没有风声…… “行了,明白了——”船上人一看,都不用许老爷子答,这情况清晰明了。 “唉,名声啊!”等小船划走了,许老爷子长叹口气,低头看什么也不知道的小狸,净添乱! “毛手毛脚的!”许老爷子批评一句。 “啊对!毛手毛脚的!”许铃铛低头看看小狸的爪子,还是白毛毛的。 一会儿功夫,除了许老爷子自己的开门红,再就是铃铛钓上来个带壳河蚬,祖孙俩再无其他收获。 眼看着狸都跃跃欲试的想伸爪子从河里抢鱼了,许老爷子赶紧捞去怀里,这还小呢,掉河里不行。 “老哥啊,钓上来了不?”张路儿的小船又返回来,碰上熟人他就歇会儿懒,唠上几句。 “没啊。”许老爷子遗憾的看看自己那条带着牙印的扁鱼,觉得小狸不争气,你倒是吃啊,你要是吃完了我就当没钓过。 第549章 究竟为何? “没有我有!”张路儿给许老爷子展示自己捞河的意外收获,两条肥鱼。 许老爷子看了心更苦了…… “不过许老哥,你为什么在这宅子前面啊?”张路儿靠了岸,上去石阶,同许老爷子一起坐。 “这地儿,有什么特殊的?”许老爷子回头,这是小宅子改的铺子,一个小窗户,主家姓柳,卖大酱的,掌家的是个厉害的老太太。 他就是瞧着这家没开门,地方清净,也不打扰人。 “这地方,闹鬼了……”张路儿坐许老爷子旁边,幽幽来了这么一句。 许老爷子手松了松,鱼竿出溜出溜。 不能吧,许老爷子回头看,这铺子确实关着呢,但铺子没开门有很多原因,兴许人家有事情呢。 “诶呀,这事情也就才两天,老哥你信得过,我才敢和你说……” 张路儿讲着,许老爷子听的认真,小铃铛也不动了,还把怀里小狸的耳朵往上提提,你好好听,回去给外婆复述。 这柳家许老爷子来往不多,这家就是个做大酱的,自家芸娘也会做大酱,加上这一家子都鲜少出门,许家和他们平日里没什么来往。 柳家是用着家里自己宅子,沾了临河的光开个小铺子,这柳家有个儿子,早些年读读书,柳家老太太心气高,他家儿子那时候时常出门游学去。 后来考了数年没考上,柳家老太太就安排儿子成亲,让媳妇跟着家里做大酱,这日子过得还算好,这有什么不寻常的啊?这宅子也是柳家原先就有的,有什么值得闹鬼的。 “那柳家老太太早上就又觉心悸,又觉头晕,关了铺子去道观住着了……” 张路儿回头看看柳门,这柳家连续数日出现了半夜哭嚎之声,周围邻居似有听闻,但是听不大清,有人建议柳家老太太报官,柳家也不报,邻居们都私底下传,说柳家背地里做了亏心事了,这是心里有鬼呢。 “真这么瘆啊?”许老爷子觉着后背有风,凉飕飕的。 怪不得他钓不到鱼呢,原来是这地方闹鬼啊! “是啊……不过这话老哥你就听听,可别传啊,要不影响这街坊四邻的。”张路儿这也是日来日往的听来的。 “放心,我就是嘴严!”许老爷子扬扬头。 许铃铛也按着小狸点头。 “嘎吱~” “哗——” 正说话,柳家旁边宅子临河的门开了,出来位妇人看都没看就往这边泼水,盆子都甩出去了才看见石阶上有三个人,手一歪,把大半盆水浇进许老爷子眼前的河里,溅湿了小狸的毛毛。 三人惊慌之余,也是赶紧躲了躲,不然恐怕逃不过这盆水。 “你们怎么在柳家门口?他家亲戚?”出来的妇人气冲冲的,语含质问。 “不是,不是,钓鱼的。”这怎么差点泼到人还这么横呢!察觉来者不善,许老爷子提竿自证。 “钓鱼的?”夫人走近些。 “是许老爷子您呐!”凑近了,妇人瞧见许家祖孙俩,一下子就变脸了。 “我爱吃您家点心,刚才实在是对不住,我还以为是柳家什么人呢!”妇人给许老爷子赔礼。 原来是自家的客人,许老爷子松口气“不妨事,不妨事。” “这柳家是怎么了啊,这闹鬼……”瞧这妇人态度,知道的比张老弟多,许老爷子本着八卦愉悦身心的想法,跟人打听。 “他家啊,缺了德了!”妇人啐一口。 “不是说闹鬼么……”张路儿语气微弱,这怎么刚过一日,又有了新说法。 “您说的那都过时了!”妇人也算是遇见可说之人了,把自己手里的大盆一扣,坐上去,又把许铃铛手里的小狸讨过来抱着,开讲。 “这柳家……” 这柳家儿子年轻的时候出门游学,在外头学坏了,学无所成,灰溜溜回家,这也就罢了,他在外头骗了位姑娘,中间不晓得怎么个首尾,总之,回家的时候没把那姑娘带上。 “可怜人家姑娘有了身孕,一家人为躲白眼背井离乡,好些年才安顿下来……”妇人想着早上听到的那番哭诉,这可真是太不容易了,不晓得受了多少苦呢!简直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啊?”两位老爷子长大了嘴,还有这等缺德事! “这一晃这么多年了,人家这是好容易找见这柳家了,是来找他家算账了。”妇人愤愤的说。 “今日凌晨,这衙差就上了门,说那女子把柳家儿子给告了,他家儿媳,连同被吓病的柳婆子,都被带走了。” “我看呐,那柳家婆子肯定也清楚她儿子做的事儿,不然这闹鬼之事刚出的时候,街坊邻居帮他家瞒着,要他家报官,她为啥不报!” “柳家估计这回赔银子挨打是少不了,而且人家孩子都大了,他家这家业……难说哟~”妇人摇头。 “这……”柳家这事情实在是做的不地道,三人听完,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许老爷子动动竿,无事发生,怪不得他钓不上鱼呢,原来是这家人缺德啊! “嘎吱——” 正说着,柳家临河的窗子从里面打开了。 “嗯?”三人又看向那妇人,你不是说柳家的人都被衙差带走了?这又是谁? “柳家媳妇儿!你咋回来了!”妇人惊的站起来。 “没什么事了,我就先回来了。”柳家媳妇有些不好意思。 这时候柳婆子也出现在窗口了,看见自家门前有几个人还一愣。 这……正说人家呢,人家看着好端端的露面了,饶是妇人方才骂了好几句柳家缺德,此刻也是尴尬得很! “柳婆子,你这……你家这……怎么个事儿啊?”妇人急了,这怎么还好好的回来了,坑骗良家,不得打些板子么? 事情有变?得亏她今日没有去别处念叨。 “唉……”柳婆子见自家邻居也在,咬咬牙,让儿媳妇去给几人倒些润口水来,她则搬个板凳,打开自家临河的小门走出来,自揭自家的短,和几人细细聊起来…… 第550章 莫做亏心事 妇人的八卦也不全错,柳家儿子的确年少不扛事,曾经负人真心,等她这做娘的知道时,为时已晚。 再去托人打听去,那姑娘一家人家早已是人去屋空,离开了当地,小老百姓没什么本事,原地找不着人,也就再难找着人了。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是我亲儿,婆子我还能怎么办!也因如此,我儿过了数年才另娶妻生女,就怕是又得了那姑娘的消息……” “那上回我们听见的是真的?”妇人急急的问。 “唉……” 日前街坊邻居们听闻的那女子哭诉,事由是真,全情为假。 那来柳家的女子根本就不是当初柳家儿子所负之人,只是她家邻居,当年女子一家搬走后,此事在附近流传了些时日,这女子就是这样知道个别内情的。 “半月前她到了江宁,碰上了我儿子,他二人此前见过,不知怎么认了出来……” 女子这些年受人蛊惑,入了些骗诈的歧路行当,看见柳家儿子,起了心思,又打听到柳家如今孙辈只有一女孩,这才想着嫁接当年邻家的故事到自己身上,狠狠地讹上柳家一笔银子。 “这……”听完这些,之前的八卦妇人虽然惊诧,但也松了口气,她果然是没骂差,那女子虽不是好人,但柳家缺德是真的! 柳家儿媳这时候用托盘端来了几碗水,柳婆子拍拍儿媳的手,叫她莫听这些,先回家收拾去。 “也是婆子我家里人做错事,问心有愧,才叫歹人有漏子赚,闹出此等丑闻,叫诸位邻里为我柳家难堪……”柳婆子朝妇人福福身子。 “你别,你和我赔礼没用……我们骂都骂了,这事情你柳家要好好解决啊!”妇人略微无措,侧身躲了,好歹按岁数是长辈呢! “倒也有好消息,据那女子在衙门的交代,柳家儿子负了的女子数年后曾回过一趟原来的住地,当时身边有男子和幼童亲昵相随,想来是已经嫁人,过上了自己的日子,如此,婆子我心里也好受些。” 柳婆子心里暗叹,这人啊,还是要坦荡而行,莫做亏心之事,自家儿子一时怯懦,致使心中生鬼,无心治学,终日惶惶,庸庸碌碌而过。 如今时隔数年,她家里还是因为这件亏心事险些遭骗,这因果报应,不得不认啊! 听柳婆子说起那女子事,妇人面上好看些,总算是听到点能听的了。 “这事闹得,我们也没什么能说的了,就是你家那儿媳妇还有小孙女是真无辜,不行你家也搬了得了,省的往后连累小辈名声。” 邻家妇人生气之余,还真是给柳家出了个主意。 许老爷子也竖耳朵听着呢,这么一想也是,如今传出柳家儿子做的这等事情,不管在哪都是丑闻,更遑论士节同天的文都江宁。 但这事情到现在,苦主未告,柳家没有罪论,这搬走还真是个法子,若是改过自新了,起码家中小辈的名声可以保住。 看柳家婆子面色沉思,这柳家说不定真要狠心离乡,这人呐,还是莫要亏了心哟~代价多大呀! 听晓了这么大个事情,加上柳家人又回来了,许家祖孙俩自然不能再占着地方钓不上鱼来,许老爷子带着铃铛一起,向柳婆子和八卦妇人告辞,和张路儿一道离开。 小船儿顺水划,张老弟赠了他大肥鱼,许老爷子自然要邀请他去家中吃饭。 “这样,许兄弟你先回去,我这还得在河上巡一段时间,待到正午,我再拜访。”本就听八卦耽误了些时间,张路儿得把少干的活补回来。 许铃铛盯着张爷爷的捞网好久了,这要是去抄两兜,比外公的小鱼篓要过瘾的多。 到许记铺前,许船和张船暂时分离,许船归家,张船开捞。 “老头子,你们回来啦!”小厨房的窗户开大些,许老太太从里面探头出来。 “回来了。”许老爷子拎着鱼进了厨房找老婆子炫耀一遍,然后拿刀出去刮鳞。 “铃铛,铃铛,来,外婆问一个事儿……”老头子拿刀出去了,许老太太从窗户口叫许铃铛,问她那两条鱼是老头子钓上来的不? “是外公的人品和外婆的手艺换的!一会儿张爷爷来家里吃饭!”许铃铛掂掂小狸,它也能作证。 许老太太:听明白了。 过会儿,打理好鱼的许老爷子又进厨房帮忙,二老才有时间聊天。 “老头子,我今儿听了个……” “老婆子,有个事儿……” 俩人凑一块儿,急于分享的两张嘴又撞话题了。 “诶呀,你这消息过时了!”许老爷子先听完他家老婆子说的,这才纠正,这柳家的事情啊,出了最新版的了,他是第一批听到的,老婆子你是第二批。 竟然是这样啊……许老太太听着也感慨,但是她不服输。 “我当然晓得,我都知道你拐了人家路儿兄弟的鱼了。” “铃铛她个小叛徒!”许老爷子扭头出去找铃铛算账。 …… 午时初,郑梦拾不在前头铺子待着了,许铃铛和爹爹一起,提着食盒去秋湖岸找娘亲一起用饭。 外婆现做的盐香酥鱼和鱼汤,加上嫩滑的莼羹,配上泡好的甜梅子,真是迫不及待的想和娘亲分享。 “还好咱家铃铛坐船不晕乎。”许老太太瞅着女婿和外孙女的小船渐远,想起她上回瞧见一人,不晓得是哪片洼子划来的那叫一个边划边吐啊,后头跟着的鱼都成群了,也没人愿意捞。 “张兄弟,来啦——”许老太太还在铺子里,就看见张路儿远远的过来了,无它,那小捞网惹眼。 “妹子,我来蹭饭了!”张路儿正巧和郑梦拾父女俩岔开了,只匆匆在船上那个打了个招呼。 张路儿提着自己打来的酒进了许家门,许老太太给有良端来碗鱼肉,就辛苦他一人守着铺子啦。 “知我者——”许老爷子瞧着张兄弟手中竹筒眼睛一亮,喊出上半句,在许老太太的目光里压下去下半句。 第551章 好饿~ “浅尝一些,浅尝,这河尾酒馆做了新酒了,咱帮着试试味道。”俩人一起腆着脸。 一个两个的,什么烂借口,许老太太也没拦着,去给他俩拿碗。 临走,把往桌底下凑的小狸也拎走,洛小子可是说了,这狸吃的和人吃的不一样,这酒可不能让它舔了,中毒咋办! “走走走,鱼鳞也不许啃,咱家条件还可以。” …… 落座,必夸许老太太的手艺,之后才是吃菜喝酒。 酒入口,许老爷子就知道张兄弟说的不差,这酒确实是河尾酒馆的新酒,味道淡,而且可能加了什么果子了,有点微甘。 “不错啊……”许老爷子伸手给老婆子也倒一杯,叫她也尝尝。 “这烈酒还得是吉祥酒馆的好,河尾酒馆要是再不想法子,他的客就更少了。”许老太太品一品,这酒也算是巧思,不走烈酒的路子,吸引的客人也不一样了。 这夫妻俩,可真是,怪不得做吃食生意越来越红火呢,碰见新鲜吃食上来就琢磨,张路儿看一眼,又看一眼,我说,你俩倒是理理我这客人啊! “张兄弟,吃菜啊!”许老爷子终于是想起他这酒伴儿来了。 “许兄弟,你帮我看看这个……”酒吃一半,张路儿想起来什么,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个物件儿。 “这什么啊?”许老爷子和许老太太都凑过来细瞧,张路儿手里拿的是个小玉块,上面还嵌着泥沙。 “张兄弟,这是从水里捞的?”许老爷子伸手拿过来摸摸,许是在水里泡着的原因,表面被泥沙划的不那么润了,光泽也没了,但是看那微翠的底色,是好玉。 许老爷子往鼻子底下一放,一股子河泥味儿,这不会还没洗呢吧!许老爷子把东西放桌子上。 果然,张路儿下一句就说了“就咱们分别不久,我在河里捞的,上来个干了的蟹壳子,里头有泥,嵌着这个,我给扣下来了。” “也是巧,估计是被水浪卷上来的。” “这像是个印章啊……这还有钮呢!”得知是刚捞上来的,许老太太去打些水来冲洗。 再涮洗涮洗,钮上的刻纹里嵌着泥沙,许老太太取了自己的绣花针来拨弄。 三人摸着那印章方面也有纹路,估计是章篆,就是被冲刷的干净,又有磨损,现在看不出来什么了。 “我对这知道的少,兄弟你见识多,这章如何找见失主啊?”张路儿儿问许老爷子,虽说河里的物件,这要找不见他可以拿去典卖了换银子,可是这刚捞上来,总得尽心找找。 许家二老一起看那印章,点头,是啊,这毕竟是枚章,铭信之物,不比别的,想来对主人比较有意义。 “我也知道的不多,不过有个人或许能懂些。”许老爷子想起来董家的掌眼大师傅,他鉴物多年,什么没见过啊,区区水里捞的,让他看看或许有线索,只是不知道他病好没有。 “这样,张兄弟,你回去把这东西好好的清洗清洗,然后找个不上工的日子,跟我走一趟,我带你找行家去。”许老爷子拿主意。 “行,就这么干!” …… “莼菜羹,鱼肚汤,酥鱼块,甜梅子,蒸饼条,炙鸭……”许金枝看着这父女俩献宝似的拿了一样菜又一样菜,把桌子铺的半满。 “停停停,这后面的是?”前面的菜她知道,是娘的拿手好菜,想来今日家中也是吃的这些,这后面的是怎么回事,娘今日钻研新吃食了? “问你闺女!”郑梦拾朝在饭桌前搓手的小铃铛撇撇嘴。 这一路上行船走的,铃铛的鼻子能嗅出二里地去,人家前边过一艘小船,她鼻子动动“姨姨,你们吃的什么啊!哪里有卖啊?” 天气暖和了,又正巧是饭点,往秋湖来卖吃食的小船,还有秋湖岸的吃食摊子可不少,一路问下来,他们父女俩敛了不少好吃的。 “这些都是路上买的?”许金枝指着桌上吃食问。 “也不全是,那蒸饼是人家送的,你闺女嘴甜。” “……” “呦,不是吃食铺子啊,冒犯了,这饭味儿太香了……” 一家人正说饭的时候,从门口进来一人,瞧见琳琅居里面的装潢摆设,还有围在桌子前的许家三口人,嘴里嘟囔着又退出去。 速度快的让许金枝抬头抬晚了都没看清来人什么样子。 “……”这是循着香味过来,以为琳琅居是吃食铺子了! “……”小铃铛瞄瞄爹,瞄瞄娘,不吭声,悄悄伸手扯鸭腿。 “吃吧,吃吧。”许金枝瞧瞧女儿,最近好像长个了,许是练武费力气,吃的多也能理解。 好饿好饿好饿~练劈刃练的铃铛好饿~ “我明天去武馆,一定要弄明白师父他们在忙什么!”许铃铛饭扒一半,想起来和爹爹还有娘亲说正事。 “行,若是有用的上咱家的,就让你师父说话。”郑梦拾点点头。 饭过收桌,晚饭有了,若是不收桌,给小铃铛无限时间,她能无限吃下去…… 吃完了,爹娘收拾柜台,许铃铛自己去楼上休息。 二楼那面能看见湖景的窗户斜上方,许铃铛抬头看看,上面有一条梁,这就哥哥他们碰见的,掉金银双鱼的地方。 许铃铛抬头看,承梁挺宽。 会不会还有别的……要爬么……铃铛四周环看,找见和横梁连着的竖柱,双手双腿的抱抱柱子,她吃撑了,不想午歇…… “铃铛,你干什么呢!” 许金枝就是过来看看女儿睡着了没有,刚上二楼就看见小闺女从柱子上出溜下来,她闹不明白孩子干什么呢,在旁边看了会儿,就看见铃铛手脚并用,抱紧柱子往上窜,窜一节,她就滑下来,反复几次,整体有点憨,许金枝想笑。 要不是怕脚步声暴露自己,这么好玩,她怎么也得叫郑梦拾也来看看。 “娘亲?”再次滑下来的许铃铛扭头。 (路过客官们发发电呀——(-人-。)) 第552章 五谷五谷 “快别在上面爬了,去找你爹爹来,叫他找个竿子划拨划拨,看看还有东西没。” 许金枝看铃铛是爬不上去了,人家这宅子的建造材料用的品质好,这么大的柱子,给抛的连个毛刺都不露,蚊蝇落上去都打滑,自家闺女还想爬? 最后还是郑梦拾扛着给树敲虫的长竹竿出马了。 “铃铛站远些。”郑梦拾怕真有东西藏着,掉下来把人拍了。 诶?郑梦拾一上手,有那么点挡劲儿,莫不是真还有东西? “唰——” “啪!” “哗啦啦……哒……哒……哒!” 许铃铛抬头看,就见爹爹手里竿子对着横梁横扫,从上面飞下来个东西,放的高,落的就重,便没去接。 那东西落地的时候散开了,哗啦啦散落在小隔间的地面上。 “哒—哒—噜噜噜……”有小粒蹦到铃铛的鞋面上,又滚远了。 “这这……”郑梦拾和许铃铛父女二人一起傻眼,从脚底下磕开的小木盒里面洒出来的,用眼看着是一粒一粒的小金豆豆。 “真……真的?!”郑梦拾从地上摸起一粒,用指甲使劲一掐,出印子了! “快捡呐爹爹!”郑梦拾还在那发呆呢,许铃铛已经趴下,脸都要凑地上去了。 …… …… 等父女俩把小隔间的地面爬过一遍,有人上二楼。 “你俩做什么呢!”许金枝上楼之后大惊,这桌几瓶凳的都移了位了,地面瞧着像舔过一遍那般干净! 她在下面都听到挪腾桌椅的动静了,等送走客人,终于忍不住上来看看。 “嘘——” “嘘——” 待在楼上的父女俩在地板上盘腿腿坐着,看见她过来,同时扭头,眼睛冒着光朝她招手。 古古怪怪的,许金枝弯腰“怎么的,真发现宝贝……真的有!” 许金枝本来就大的眼睛睁更大了,直勾勾盯着郑梦拾手里那小木盒,小木盒开着盖,里面的颜色金灿灿的,照进眼睛里都反光。 “金,金子~!” “……” 小隔间的地板上盘腿坐着三个人了。 那盒子到了许金枝手里,她听完父女二人的讲述也是无言,眼睛在周围地面上寸厘寸尺的扫一遍“可真找干净了?” 父女俩互相看看,许铃铛举起自己擦地的小黑手“应该吧,能摸的都摸了,要是还有,那只能是往后的日子里,随时发现惊喜了!” “……” “这怕是有个十多两呀!”许金枝眼又回到盒中的金子上。 “或许……还得找王大匠给看看,这不是金珠子,这是金子做的五谷。”郑梦拾从盒子里抓出几颗放在手心,伸到许金枝面前。 就着郑梦拾的手心,许金枝细瞧瞧,虽然比真实的五谷要大,但是确实能辨认出来,金粒子大小不一,形状有差,稻、黍、稷、麦、菽皆有。 “这又是双鱼,又是五谷的……都是好意头啊,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说法。”许金枝点头,是得找懂得给看看。 许金枝抬眼看看头顶的宝贝梁子,看看旁边靠着的竿子“相公啊,你确定没别的了吧?” “没了没了!”郑梦拾把头晃出影子,说笑呢,难不成还能是聚宝梁,上头下金雨了? 一家子坐地板上看似静心,实则发呆。 好一阵子,许家夫妻俩下楼去看铺子,楼下还有货,说不定还有客,总不能一直不露面,留下铃铛一人在楼上。 “我要数一遍!”许铃铛抱着盒子到桌上去。 “行,记得净手呀。”许金枝笑笑,由着铃铛把盒子抱过去了。 …… 等爹爹和娘亲下楼,小铃铛站起来,看看自己的小黑手,又看看扫荡过一遍的地面,犹豫犹豫,又蹲下了,她决定再摸一遍! …… 酉时未到,许家一家三口顶着天上的日头就开始关铺子门了,比往常要早一个多时辰。 “许掌柜,今天怎么关铺子这般早?”常在秋湖岸看景的书生路过,招呼一声。 “今日家中有事请呢!”许金枝笑答,这两三个时辰过的,不管是睁眼还是闭眼,那盒金豆子都在她脑子里一晃一晃的,完全静不下心做生意。 相公看着也有些心不在焉,她夫妻二人一商量,还是趁着天还大亮,早早闭了铺子,回家去找爹娘说道说道。 一家三口上了船,那盒子包的严严实实的,就藏在铃铛脚下的食盒里。 日西照红影,船迟密密延,万万没想到,早一个时辰回家,竟然堵船了! 平日里许金枝要么早出,要么晚归,要么行半路,未曾想从秋湖到梦仙河的岔口竟然有不少的渔船汇集。 “这都是江上人家的渔船吧?”郑梦拾也才反应过来。 入五六月,天气更热些,白日长了,渔民出船早,收船晚,日愈勤作,经过冬春两季的江养休补,江河之中鱼也更多,一天的渔获颇丰。 渔获若是堆积,就容易不新鲜,眼下这个时辰,距日头西下还有不短的功夫,足够这些小渔船将自家的新鲜渔获送至各个熟悉的酒家和饭庄去,于灯火通明时成为食客饭桌上的佳肴。 捕鱼不过夜,赚银子也不过夜。 郑梦拾回想,最近在家中铺子里时,确实这个时段会偶有渔家的客人过来,估计是刚换了银钱,决心奢侈一些,给家里人带些新鲜吃食回去甜嘴。 换了个地方,他竟是没反应过来,把这事情忘了,没办法,一家三口的小船慢慢划。 “爹爹,娘亲,为什么这几艘船头的布条颜色不一样?”既然划的慢,那就好好看,船上桨子晃一晃,铃铛的脑袋四处转。 “那是用来辨别不同的捞鱼队的……” 许金枝朝铃铛指的方向看几眼,见集中地几艘小船船头飘绿,另几艘分散些的,上头飘蓝,都是常见的麻布色。 江上的捕鱼队往往是一个渔村一集结,或是几个关系好的人家一队,江河之大,一船捞不下,这样呼朋引伴,互相分享些鱼群位置什么的,这样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 第553章 对酒当鸽 铃铛以前也碰见过这样的船,只不过都是落单的,现在一起在江面出现,才体现出各为其队来。 许金枝少时去江上玩,还结交过两位渔家姐妹,只是后来都上岸来,嫁给了码头商人,因着识字不多,书信难传,消息也就了(liaO)了(liaO)了(le),这些还是她们告诉她的。 “船上兄弟,今日有什么河鲜么,鱼除外啊——”得了金子,郑梦拾正高兴,朝不远处同速缓行的船喊,有他就买些回去。 鱼就算了,中午刚吃过。 “河鲜?还不要鱼,兄弟你这问的,有野鸭子,刚撞船上晕的,活的,要么——”旁边船上人听了愣了愣,这才扬起船头的东西朝郑梦拾展示。 “野鸭子?算了算了。”郑梦拾摇头,不是他有别的意思,这野鸭子他吃过,估计是在河里游多了,肉的口感发柴,用来煲汤还好,吃肉费牙,远不及张婶子家养的肥鸭好吃。 “野鸭子不行?那野鸭蛋呢?”旁边小船看起来很想做成这单生意,又提起个篓子来问许家小船。 “野鸭蛋!”郑梦拾无言,刚还说人家野鸭子是自己撞你船上的,现在人家野鸭一家子都出现在你船上了,兄弟你这是在哪个浅滩掀了人家的窝吧! 不过野鸭蛋不错,拿回去能做好吃的,给铃铛补一补。 “行,我要了!兄弟你直往梦仙河,过一座文人桥,岸边随意靠——”郑梦拾喊一嗓子。 左右也是慢行,买篓子鸭蛋耽搁不了什么。 …… “有良啊,好好干,早点下工回家啊!”许家三口人到家,郑梦拾乐呵呵的抱着鸭蛋朝刘有良打声招呼,就乐呵呵的回后宅去。 留下刘有良一头雾水,掌柜的你高兴啥呢?你要不要听听你刚才说的啥?看看这么多客人,我能早下工? “他喝多了。”许金枝帮着解释一句,和铃铛一起去后面。 “娘,爹呢?”回院里,许金枝按耐不住兴奋,问院子坐着的许老太太。 许老太太正在那不晒不照的斜阳下头坐着,左边,是个带靠背的椅子,上面的多安正乐呵呵的,右边,是个没靠背的小凳,小狸在上面睡的“呼呼”的。 瞧见许金枝把多安抱起来,许老太太开始把小狸拎到怀里梳毛。 “你爹和人家对酒当鸽来着,现在正屋里边躺着呢!”许老太太往她和老头子那屋瞥瞥。 “爹还有这雅兴呐!”三人一听就知道,许老爷子和张老爷子喝酒了。 “算的上什么雅兴,你们也能!”许老太太伸手往屋檐上面指指。 “咕——” 三人:听明白了,好鸽! 许老太太刚歇缓过来,今天中午许老爷子和张兄弟一起喝酒,初时小酌,后来因为河尾酒馆的新酒不烈,味道很淡,两人就多喝了几杯,她也觉得不会醉,就没拦着。 没成想那酒它后劲大,聊着聊着,她就觉得不对劲儿了,等她将碗筷收拾进厨房,再出来俩人就蹲地上了。 索幸俩人都不糟酒疯,她也不好上前干扰,就先去忙,让那俩人发呆。 等她把多安抱出来透气的时候,那俩人就和鸽子吵起来了,她嫌吵,就又把多安抱回去,换成小狸抱出来,看那俩人和鸽子吵架。 最后也不知道是谁赢了,反正消停了,她又一个客房,一个卧房的把人领去休息。 歇了得有两个时辰吧,张路儿酒量好些,先醒了,让他在院子里走几圈,看步态平稳,她才放心让人划船走了。 至于自家老头子,这半天在屋子里除了呼噜没个动静,她就没去看,不晓得现在醒了没。 “娘,有要紧事,把爹叫起来啊~”许金枝把上许老太太的手臂。 “要紧事儿?”许老太太看看女儿和女婿,再看看呲着牙的小铃铛,一看就不是坏事。 “等着啊!”许老太太把小狸墩铃铛手里,回屋挠,哦不,叫老头子醒过来。 许老爷子瞧见自家大驴新生的小驴长了翅膀,他正稀奇,那驴嘴一下子就啃他脸上了,吓的他一下子就坐起来。 “醒了啊!”老头子突然坐起来吓了许老太太一跳。 “呼——呼——醒了,梦见被驴啃了,可吓死我了!”许老爷子动动身子,出汗了。 许老太太默默收手,他才驴呢,真是说话怎么气人怎么来,她就该把指甲磨磨,使劲挠他。 “醒了就下床吧,盆里有热水,洗把脸,收拾收拾,梦拾和金枝他们有事情和咱俩说。”许老太太撂下话离开。 许老爷子往窗外一看,都傍晚了?他张兄弟呢?他记得还有位兄弟和他一起聊,三人说了半天,谁来着?想不起来了…… 许老爷子赶紧爬起来收拾好,然后出屋。 …… 堂屋,桌子前,连金豆子带木盒,正正中中的摆放在桌子上……也可能被扒拉的离小铃铛近点儿…… 许老太太发愣。 许老爷子眼发直,良久,看看老婆子,看看女儿,看看女婿,看看外孙女,又想了想,捏起桌子上趴着的小狸的前爪,往自己胳膊上一扎“嘶——” 是疼的,他醒酒了! 二老反应的功夫,郑梦拾已经在原原本本的讲事情经过了。 “就……这么找到一盒金子?”许老太太拿起一颗,想咬,没舍得咬。 “……那还真得找王大匠再看看。”许老爷子捏起一颗金粒子,对着跳跃的烛光,眯上眼睛细瞧,他莫不是还醉着呢! “我都数好了!”许铃铛开始从袖子里摸纸条,这是爹爹和娘亲看铺子的时候她忙活的,除了黍有十一粒,其余都有十二粒。 “《宅经》上说,十二为周辰之数,齐之则气韵自流,爹爹,我现在怀疑咱们丢了一粒金黍子没找到……”五谷的数量应该一样才对啊,许铃铛往桌子上一趴。 “是嘛?”铃铛一说,郑梦拾开始反思两人哪里没找到位,小归小,那毕竟是粒金子啊! 第554章 孰硬乎! “先别想了,现在应该高兴的到这一盒金豆子,而不是琢磨少了一颗。”许老太太起身离开屋子。 不多时,拿了家里称量金银的小称过来。 多半盒的金豆子,上秤一称,差一点点就十二两了。 “果然少了……”许铃铛小声嘀咕,要不然可能正正好十二两金子。 “这些还是要收起来,等确定好风水上的事情,咱家再决定动不动用。”许家二老拿主意,金子固然重要,但是这种压梁的,是用是放回去还是要慎重。 “铃铛过几日不是要和她王师父去看宅子,到时候老头子你把她送回去,顺便问问看。”许老太太收起小秤,这金子也帮忙收着了。 晚上,许金枝和郑梦拾躺一起,半夜睁眼。 “呼儿……~呼儿……~” “相公……” “呼儿……~呼儿……~” “相公!” “嗯?嗯?” 夫妻俩一起坐起来了。 “我还是心里不踏实,这么多金子在那宅子里,这应该不是邹家的,不晓得是前边哪户人家的,这前后两盒子金银,咱要不打听打听。”许金枝往身上堆被子。 “这两天我找个由头旁问旁问。”郑梦拾一想也赞同。 …… 复日清早,张路儿来许家拜访,提了二条大肥鱼。 “来就来,带什么东西!”许老太太将大鱼接过去,见还张嘴,扔自家水池子里面去。 “我啊,知道许兄弟好这个~”张路儿想着,许家的饭他也吃过几顿了,这关系越来越好,上门拜访,还是人家陪自己去办事情,总要带些上门礼。 他一人吃饱,身无旁物的,贵重东西又拿不出来,他数次碰见许兄弟临河垂钓,想来是很喜欢鱼的,他善捞啊!起个大早,捞最肥的给许兄弟送过来,必能投其所好! “对对对,我们家老头子可喜欢鱼了。”许老太太看看刚出屋的老头子,笑答。 许老爷子:乍听此语,内心迷茫…… 许老爷子一看,这张兄弟讲究人,今日不但穿的精神,连胡须都梳的整齐些。 “先进来坐坐,我去准备准备。” 许老爷子往铺子里走,包上几包点心,张路儿见状,左手攥右手,坏喽! 他忘了给人家掌眼师傅拿礼了! “无事,无事,先过去看看,又不会只打一回交道,我这点心主要是为了董家小子,他上回生了些小病,顺带探望。” 去的路上张路儿还和许老爷子说呢,他回去把这章洗干净了,那玉料子他没见识,但是好看,好看的东西一定贵重。 “兄弟,你说这要是找见失主,这可真是幸运……” “兄弟,你说要是找不见失主,这玉章值多少钱,够广济堂翻修一间屋子不……” “兄弟,你说……” 一路上,张路儿老爷子絮絮叨叨。 …… “少东家和大师傅都不在。” 到董得多典当行,俩人进屋,小伙计迎面一句话,两人傻眼,来空了! 小伙计熟悉许老爷子,态度颇好“托您的福,上回回来,少东家身子好多了,大师傅也请了大夫来治,昨天我刚去瞧过,大碍没有,就是上些岁数,虚弱的厉害,东家老爷让大师傅在家长歇。” “行……行,那就好。”许老爷子把点心留在典当行,让那小伙计帮着给两家带过去,领着张兄弟离开。 “许兄弟,这……”张路儿老爷子把住许老爷子,兄弟,我这事情可就托给你了,咱们下一步如何呀? “别急,别急,咱再去个地方。” 许老爷子想起来,没有董家这掌眼大师傅,他还有穆老秀才啊! 两人又往书铺去,路上张路儿整理了好几次自己的衣裳,无比庆幸,还好今日自己重视出门访友,特意穿了没有补丁的衣裳,那可是书铺啊!读书人进出的地方,里面全是书,可体面着! “穆老……呃,穆秀才公,我来看你啦!”许老爷子登门一句话,成功让穆秀才呛茶。 “咳咳!” “诶呀,我怎么每回进门都见你喝茶,你这杯子真乃奇物啊,这茶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有事说事!”穆老秀才掏帕子擦嘴,没了脾气。 “嘿嘿,这是张兄弟,我好友,他吧……碰上件事,拿不准,您老谋……您足智多谋,给看看啊?”许老爷子搓搓手,挺不好意思的,上门也没带礼。 穆老秀才手紧了紧“汝之头与此杯孰硬乎!” “正经事,正经事!”许老爷子抱头躲。 穆老秀才放下杯子“到底是谁没做正经事,不就是多要了你几两好茶,记到现在!” “老汉张路儿,见过秀才公。”见许老爷子把他介绍给穆秀才公,张路儿才站好了,恭恭敬敬的行礼。 “使不得!”穆老秀才赶紧也站起来回礼。 如此,有许老爷子从中折腾,这两人也算认识了,张路儿便将它在河中捞到的玉章取出来请穆秀才公过眼。 许老爷子也从旁说些自己的猜测。 穆老秀才问的则仔细些,他戴上那圆片镜,在手上细瞧,细摸,从张路儿何日,何地,何时辰捞到的,到当日的风向,水向,晴雨天,一一问到位了。 “确是好玉……”那玉章早就被河水旋磨的失了棱角,但入手温润,以甲击之声清,穆老秀才燃烛照之,未见孔隙。 许,张两位老头儿在旁边瞧着,不得不感叹,这读书多的人就是不一般,这观察法子一套一套的,以前罕闻。 穆老秀才一番辨玉之法使下来,得出个结论,这玉贵,用他的人家境殷实,这玉钮为丛兰,兰者雅洁,其主人必定是位文士…… “就……没啦?”许老爷子傻眼,他等下文呢,刚才又照又敲的,这内容他也能猜出来啊! “急了吧?让你不正经!”能拿住许老头儿,穆老秀才满意了。 眼见头发将要冲立而起的许老爷子,还有旁边静等着他解惑的张路儿老汉,穆秀才公终于再次开口“你俩都别急,我当然是发现别的了。” 第555章 这几步路走的 “你将之捞起来的河段是下游,已经做不得判定,这般盘磨,若不是最初被泥砾裹住,怕就是造成了枚圆玉子……这时间怎么也有数年之久。” “再加上……许老头儿,帮我揭一揭,揭薄了!”穆老秀才摸出张宣纸来递给许老爷子。 “不过真别对失主抱什么希望,还是商量商量这东西值几个银钱更合适,因为这篆纹都磨的如此之薄……也就是试上一试……” 穆老秀才边说边拿出印台来,兑水捣印泥,层刷层盖,往那印章上拓。 “秀才公,这……为何不能直接用印泥啊?”许问山看着穆老秀才把那褚色涮了又涮。 “太浅了,泥不稀把不住。” “嗯?还真能看出字来!”揭了几层薄宣,揭到最下层,穆老秀才真看见了浅细的红纹。 他这样一说,许,张两个老头呼吸声都轻了,能不能看出这是谁之印啊? 见事情有希望,穆老秀才更仔细认真起来,也不说话,手上几印几拓,找出一片印痕清楚的宣纸。 “这名字……”穆老秀才陷入沉思,许,张二人不敢打扰。 良久,久到许老爷子闲的无事把桌上茶架擦了一遍,张路儿自看自学记住了两个字,穆老秀才这才抬头。 “二位,你们今日可摊上事儿了!” “停!你就说好事坏事!”许老爷子一听这话,先是一愣,不就是张兄弟捞了个玉章,能有什么事! 再就是这穆秀才说话大喘气,他现在没心里“咯噔”必要。 许老爷子示意他张兄弟,稳住! “好事!大好事!就是二位现在需要和我走一趟了!”穆老秀才说着站起来,把那玉章还有那几片纸往一个盒子里收。 “现在?去哪?做甚去?还说请你吃个饭!”许老爷子挠头三连。 “哈哈哈哈,路上说,路上说,回来我请你们吃酒楼!”穆老秀才把他俩往铺子外面推,他要关门了。 “先出去。”许老爷子让张路儿一起,少见穆秀才这么激动,事情怕是不寻常。 张路儿跟着出门了,秀才公的反应他理解不了,他现在就是懵,让他跟着干啥他跟着干啥。 “秀才公,这去哪儿啊?现在可以说了吧?”三人已经在路上走了,许老爷子觉得这去的方向略有熟悉。 “去府衙!”穆老秀才张口来个大的。 “啊?要报官找失主?”许老爷子看看左,看看右,这还用得着三人出动,张兄弟一人来不就成了? “张兄,许兄,二位可知那纸上拓出来何字啊?那是修功二字啊!”边赶路,穆老秀才边说话。 “修功?这是这玉章主人的名字,老穆头儿你认识这人?” “认识?何止是认识啊!老许头儿,这回张兄可是捞到好东西啦!” “这修功二字,是前前任江宁府尹张秀成张大人的字啊!”不待许,张两人相问,穆老秀才再次口出惊言。 “什么!”俩老头听这消息,神情好像是被雷劈了般。 “老穆头儿,你,你说啥?” 左边,不敢置信的许老爷子掰着穆老秀才的手。 “秀才公,你是说……” 右边,是激动难耐的张老汉板着穆老秀才的肩。 “是啊!当年我还没考中秀才,应试前夕,参见时任江宁府尹的张大人举办的文会,张大人亲口说与我等,其字与名相合,取‘内修美质,外成事功’意。” 穆老秀才越讲脑中画面越清晰,时隔多年,他这常使常用的好脑子转的“嗖嗖”的。 “这,不会是重名吧?”许老爷子怎么想这事情怎么那么离奇。 “应是不会……因为我想起来件事情……” 穆老秀才和两人说,这张府尹调任京都后,有次回过江宁,时值端午,参加了当时的水神祭祀,都说当初张大人同三五好友乘船览湖,路上将一随身之物赠与河里的龙王爷了! “后来据传,是喂鱼的时候将佩章甩出去了,此事当时被引为趣谈……” 原本穆老秀才也没想起来这回事,是因为看见那‘修功’二字,这脑袋里面灵光是闪了又闪,一下子就想起来了,诶!还得是他这脑子好使! “秀才!这当真?”许老爷子攥住穆老秀才的手,他这脑子也转弯了。 他就说方才听见这前前任府尹大人的名讳这般耳熟呢!他的茶客之前说起过啊!后来好像说到……好像说到……这位张大人的女儿嫁给皇上了! “嗝!”许老爷子想着想着,感觉自己要厥过去了。 “诶,诶,许兄弟!”张路儿赶紧扶着。 他跟着这两位一起走,他虽然字认的少,没什么学识,但是话还是听的懂的,他捞上来的这玉章是位大官的,真是大好事! 这去府衙不等着他的不知道是什么嘉奖,他现在也激动的有些腿软。 “秀才公,这位张大人可是和……”许老爷子往天上指指。 “许老头你也知道啊!”穆老秀才点头。 扭头,许老爷子瞧见张兄弟还迷糊着呢,以手掩嘴“国丈爷……” “噗通!”刚才就腿软的张路儿老汉一下子就跪地上了。 “诶!” “诶!摔到没?” 穆,许两人赶紧把张路儿往起搀。 扶起来的张路儿也腿软,许老爷子和穆老秀才一边一个扶着他走路。 张路儿腿哆嗦,他就一升斗小民啊,一船一网过日子,这哪是捞一块玉章,他这是摸着天了啊! 穆老秀才抬头望天,他还不如少说些,就去府衙这几步路,走的这个波折呦! …… 府衙门口,当值的朱捕快打个哈欠,微困,也不晓得去街上巡逻的兄弟能给他带回什么好吃的来。 不远处过来……朱捕快揉揉眼,一,二,三,三个人,像是往衙门来的。 “穆秀才公,许老丈,这是怎么了,可是来报官的?这位老人家怎么了?可是被谁打了?” 朱捕快看向朝他走来的三人,左右二位他都熟,那么中间这位需要扶着的,定是来报案的苦主。 第556章 豆腐花 “非也,非也,朱差爷,师爷在不?”穆老秀才开口问师爷,这找人也不能越级,知府大人日理万机的,哪能上来就打扰。 “师爷?巧了,师爷刚来,给大家发红蛋呢,他刚得了位孙子,您三位现在去,说不定能赶上。”朱捕头见三人没带械具,让三人进去了,毕竟有秀才公保着。 要知道,穆秀才公当年才名可不一般,都说他是志不在朝堂,这才未更进一步,可秀才公当年的同窗,可是有做了京官的,加上这秀才公的儿子也是朝廷的官,谁不敬着些。 “有这好事!”穆老秀才听闻更高兴了,带着许,张两人就往衙门里去。 “师爷,恭喜啊!”穆老秀才面子大,一路顺到了师爷协理公务的屋子,进门异口同声的道喜。 “谢过谢过,穆兄,许老丈,这位是……”师爷也还礼,然后塞红蛋,但他不认识张路儿。 张路儿也急,上去一个大礼“师爷大人好!” “快起,快起,我哪里算什么大人,可当不得。”师爷赶紧拦住。 这边,许老爷子帮着介绍,师爷方知这是梦仙河小捞队的张老汉。 “师爷,我俩带这位张兄弟来可是有好事呢!” “哦?”师爷一听穆老秀才说的,也起了心思。 “大人,这事情……事情得从昨日晌午……”被许兄弟推到前面讲故事,张路儿有些紧张,他站在衙门里呢,这说错了话可咋办。 你稳住!许老爷子一巴掌拍上他张兄弟的腰。 “……”张路儿细说,穆老秀才帮着补。 “当真!”听完三人说的,师爷也待不住了,神色激动的站起来。 “走走走,跟我去见大人!”师爷一想,今日大人公务不多,这样的好缘分,好事情,也该让大人也惊奇一番。 “要……要见知府大老爷!”张路儿靠许老爷子身上了。 “兄弟,兄弟,我的腰,你悠着些!”许老爷子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这张老头瞧着瘦巴巴,扶着可沉了! 穆老秀才走几步,见俩人没跟上来,扭头一看,一时无言,赶紧来救许老头,虽然有时候这人气人了些,但是也不是这么个祸害法。 “可还好?张老丈你真乃勤士也,如此腿脚,仍不辞辛劳,大人若见他治下百姓如此,恐会百感而自疚啊——”师爷不知道想到啥了,仰屋顶长叹。 “……”许老爷子和穆老秀才互看一眼,谁也不好意思说,手上把张路儿扶的更紧了。 …… 早上,金枝和梦拾抱着多安出发了,老头子也出门助人为乐去了,许老太太在院子里巡看巡看,见铃铛登高爬低的喂鸽子呢,她不敢叫铃铛,就去薅俩草叶子,给那“蛐蛐儿”叫唤的虫儿也喂一喂。 辰时过,许老太太牵着铃铛的手,祖孙俩一起出门,今日要上集逛一逛,这是昨晚睡前许老太太答应铃铛的。 “来,铃铛,篮子给外婆拎。”许老太太觉着领着孩子不顺手,想把挎篮接过来。 入手,就觉得一沉,篮子上蒙的布动动,小狸的脑袋就弹出来了,和许老太太对上眼,又缩回去。 许老太太看看铃铛,我说怎么这么安静呢,原来在这里等着她。 都带出来了,总不能让这狸再从墙头飞回去。 “带就带吧,不过……你不许跑啊!” 熟悉的鸡毛和菜叶子味道唤起回忆……许铃铛掩住鼻子,久不来集上,她怎么把这事情给忘了! “铃铛,看见想吃的就说,外婆给买回去做。” 许老太太看这集上的场景,路面地上落着些碎菜叶子还没收拾,她和铃铛出来的不算早,这集上应该已经上过一波人了。 小狸探头,被旁边摊子上跟着爹娘来摆摊的小儿,那小儿张口要喊,它便又缩回头去,让小儿的爹娘听见幼子喊声看过来,却也不明所以。 给铃铛买了一把脆米花添嘴,许铃铛问卖脆米花的老丈要了几颗没有放糖丝的,悄悄的往小篮子里塞。 还不晓得老头子他们几时回来,还回不回来吃午时,许老太太比过三家脆菱角,仍然有些犹豫。 “大娘,我这菱角开壳吃嫩,况且个头大,若是不当下吃,晒成菱角干也是可以的。” 卖菱角的妇人手边有好几个大筐,里面全是新鲜菱角,许老太太来看时,另两位妇人刚走,已经挑拣过一番,此时那摊主正把个头大的往上摆,希望再揽些客人。 许铃铛拿起一个凑到耳朵边晃,没有声响,这东西长得神奇,好像牛脑袋一样,顶两个大犄角。 她每年都晒吃不完的,晒完壳肉分离,里面能“哗啦啦”的响,不过玩完就忘了吃,而且天一热容易放着变酸。 “唔……”许老太太还没说话,就被塞了一颗,脆口微甜。 许老太太眼前一亮“称二斤!” 提上二斤菱角,喊了卖梅子的姑娘明日往许家家中送五斤梅子,许老太太这才领着铃铛绕过追跑掉鸭子的妇人,往前边走,她记得豆腐西施家的摊子还得越几个位置才到。 铃铛攥住外婆的手,都走过去了,还听见后面有人嘎嘎的乐“这鸭子跑得快,一看就吃的壮,我就要这只。” 一时间,身后路是人也嘎嘎,鸭也嘎嘎。 豆腐摊子前,豆腐西施正切豆腐,她婆婆,前任豆腐西施在抹水。 “客人称几块儿?”见着许老太太来,豆腐西施笑笑,将圆脸挤圆。 “来上一块,切丝。”许老太太见这摊子前面人不多,豆腐西施手中刀也干净,想着自己省道手续,回家直接做汤。 豆腐嫩滑白净,想传说中美人西施的脸面,女子刀旋几下,片出一朵豆腐花,待那鼓着眼睛的小女娘看过来,看清楚了,她又旋旋刀,把那花片没了。 正准备拎小狸出来看的许铃铛:姨姨手好快! “豆腐娘子,你家儿媳这手可巧。”许老太太看见了也赞一句。 “可是说笑了,现在啊,豆腐娘子是我这儿媳才对,我这儿媳……家里父兄都是仵作,吃衙门饭哩……”面对老客,知道许老太太不在意这个,豆腐婆婆悄悄的告诉。 第557章 奇缘 “蟠光初淬远山青,星斗悬眉峰……”曲知府收笔,欣赏画作,这幅夫人画的好! “大人,师爷带人过来了……” “胡闹,他那孙儿刚出生,怎么就抱出来了!” “大人,另有他人,是三位老丈……” “……” 小厮出屋,让门外等着的师爷和穆秀才公等三人进屋。 “这小子怎么看着在憋笑?”师爷瞧着那离开的小厮肩膀一抖一抖的,这么高兴,莫不是上次相看的姑娘成了! 曲知府眼光厉害,师爷带进来的三人,两人他眼熟,一人他眼生,等师爷介绍完了,曲知府也是乐呵,书生,商绅,劳工,一会儿功夫,治下三类百姓在他这小屋子里面聚齐了。 “大人,无事不扰您,实在是……”师爷看向穆老秀才。 穆老秀才赶紧把自己代为保管的那枚玉章还有之前拓好的几层薄纸取出来,展示给曲知府“大人,您且看!” 曲知府让穆老秀才置章于桌上,去拓纸一览,见其上残印字痕,稍稍思索,继而惊喜“可是真的?” 穆老秀才点头“究其来历,应是不假。” “大人,此事还得从张老汉说起……”见知府大人也是反应开怀,师爷示意张路儿自己讲。 “……”张路儿没出声。 自从进了屋,许老爷子扶着张路儿,感觉就像手上牵了头驴,这哆嗦的哒哒的,还挺有节奏。 “噗通!”见一屋子人都看过来,张路儿腿一软,又跪下了。 “快扶快扶——”曲知府推促师爷,无缘无故的跪什么跪啊,他又不是酷吏。 “大大大人,小老儿儿是从梦下河据河尾还有……”张路儿初时紧张,后来说着说着,专心回想当时情景,言语亦平。 “哈哈哈哈”听完全过程,曲知府抚掌大笑,甚是开怀。 见三人陪喜,曲知府有心情与众人解释“尔等不知啊,当日与张公同游渡舟之人,本官为其一,时本官未及江宁知府位,奉圣命访南水民风,当时却也不知与江宁府诸百姓有如此缘分……” “竟是此般!”屋内连同师爷在内四人,闻此秘事,也是很震惊。 “当时张公临河掷粟,有一鱼背生长翼,飞而争之,水花扬面,张公持扇挡之,其腰间玉章误拽而落……”曲知府绘思陈年旧事,历历如在眼前。 众人听的玄妙,这可比话本子上面的奇缘要奇多了! “张老丈,此玉章于我有大用,其意不凡,你今有大功,功之必赏,本官这里有私房三十两,你且多买些吃用,找个好大夫看看这腿疾,若有其他,法度之内,可寻师爷帮忙……” 曲知府也不避讳,从自己桌面的花瓶里倒出来几粒银子。 张路儿继续腿软,许老爷子使劲使的都梗脖子了,兄弟你可别跪了,要不然大人当场喊大夫来为你看腿,那将何等尴尬。 “大人放心,张兄此腿已看过大夫,不日就好!”穆老秀才上前解围。 …… 张路儿千恩万谢,等出了曲知府的屋子,他站的也稳了,开始流眼泪。 “这又是为何啊!”师爷又急,这刚从知府大人那里出来就哭了,大人名声啊! “我激动,激动啊!”张路儿纳头一扎,扎一半,见是师爷,硬生生扭脖子扎许老爷子肩上去了。 许老爷子:未曾想张兄弟是如此感性之人……张兄弟你应该洗脸了吧…… “何若做此小儿仪态,你今日有功劳,有奖赏,乃大喜事,方才大人吩咐,你若还有要求,亦可提来!”师爷哭笑不得,赶紧劝慰。 张路儿抽噎止泣,借许老爷子的衣裳擦了擦眼,提出来要给广安堂翻修间屋子。 “哈哈哈哈,你这可是问着了,也不怕透露,今年文会未开,剩下笔银钱来,数日前大人还曾过问,可有生民之计适动此资,如今广安堂一事正合适!再加上如今时节,正是动土之际……” “可太好了!”张路儿腿又动了,他要跳。 …… 事情都解决了,都是顶顶的大好事,张路儿摸摸自己的赏银,提出来请穆秀才公和许老爷子吃酒。 许,穆二人互使眼色,一左一右架着张路儿往路上走“我俩都是喜静之人,去什么酒楼,前街二两卤豆丝,吉祥酒馆半盅酒,甚有滋味!” 张路儿不比他俩家有余财,他无儿无女的,正需要银钱傍身,以备养老之用,更何况广安堂生计也需要钱财。 张兄弟态度如此,但他们怎么忍心奢侈挥霍呢。 豆丝,卤豆,豆子一家子,酒馆掌柜赠送的口味古怪的新品小酸鱼,最后再有许,张二人因昨日醉酒一事而选择的甜口梅子酒。 素卤三碟酒一樽,不羡人间列鼎珍。 重要的是吃酒之人,欢谈之事,而非吃了什么。 “呜呜……”杯酒下肚,张路儿小声干嚎。 酒馆掌柜瞧见了,赶紧过来问“客官呐,可是我这新菜不合口味啊?” 这客人来时可高兴,刚举筷子,就哭了!太难吃了? “不是,不是。”许老爷子赶紧否认,为了力证自己说的不差,他夹了一大口小酸鱼塞进嘴里。 许老爷子僵住。 酸苦辣咸涌上心头,嗯……涌上喉头…… “哕……倒也……有可能……”经历了鱼的报复,许老爷子猛夹豆子塞嘴里换味道,欲与张兄同哭之。 “秀才公,许兄弟,老汉我,我心里话多,可我难说啊,我老张,路遗之人,半生孤苦,今日得了青天老爷的赏见了!” “可惜老张我,没读过什么书,识不得几个字,今日恐是露了怯啊!”张路儿言语遗憾。 “我当何事,张兄莫要自愧,今此事,全赖仗于你,若日后知府大人应允,我必赋佳文扬此雅事奇缘,记张兄高名于其上,颂以传扬!”穆老秀才持酒相敬。 第558章 有冰啊! 大暑日,炙日当空,藏锋多日的许老太太亮剑于人。 “婶子,有这好东西您早端出来啊!”刚从许记茶舍灌了两筒子凉茶的小书生悔的直拍腿。 茶舍前头三两个客人贪婪的伸手,被许老太太护宝贝似的拦住了“可不能摸,摸了化的快。” 铺子里头刘有良悄悄抬眼,诶嘿,我虽然摸不着,但是我离得近! 许记柜台上那大盆里,是一盆冒着白烟的汤汤,这可不是什么热乎的补汤,而是许老太太同人匀来的冰,镇之凉水,调出来的饮子,在这天气,一杯下去解暑消燥,卖的比别的饮子要贵呢! 这还是上回老头子带回来的消息,还是人家吉祥酒馆的王掌柜的主动问的,自家老头子吃了酒,又和好友在一起,当时没自己问,回来和她一说,她就急了。 那可是冰啊,在这天气里多新鲜呐,坐不住,第二天她就去了吉祥酒馆打听。 当时听她来意,王掌柜就笑了“往常多和许掌柜打交道,今日是嫂夫人来谈生意,可为巾帼矣!” 又不是完全不熟,对方上来就夸,许老太太就也把人家从铺面到酒水都称赞一遍,两相谈欢,她开始继续打听这冰的事情。 “这冰啊,若不是咱两家这吃食不冲突,铺子也隔着街呢,您啊,就是多熟我也不告诉……” 入暑天,吉祥酒馆王掌柜觉得客人们喝酒辣喉,听说河尾酒馆出来新酒水,他也不甘于落其后,费心思找了卖冰的人家,每日限量供应冰酒。 要在夏季用上冰,有两种办法,一是储存冬日里的冰雪,降阴降凉,不过江宁这地方四时和煦,都说不上寒,这冰块难以储存,就算有,也是大富户家里才能储备。 再就是第二种方法,硝石制冰,这法子《开物志》里面有提及,只是朝廷近些年不知道鼓捣啥,对硝石管制的紧,这硝石做民间制冰之用难以实现。 “我找的这家啊,有江宁驻军的路子,据说啊,这赚取银两的大头,都要被拿去做军资,不过反过来想,这官老爷们总不至于坑咱们这种小人物。” 王掌柜说,他独独一个酒馆,用的冰有限,买的少,但贵,还好像不给人家面子,就想找户人家结伴购冰,先订上一个月的,等过了最热的大暑之月,客人们冷静了,再止了生意。 如此,许老太太欣然同意,王掌柜给她这个消息,许记茶舍也能乘上东风,给客人们一点儿震撼。 从这冰镇梅子汁做出来,许老太太就千防万防,一怕小铃铛贪凉喝多了肚子疼,二怕小狸觉得热跳里面落毛。 许老太太是把家里每一个活物嘱咐加威胁了一遍,才敢将冰饮子端出来,现在还得嘱咐客人们。 “先来一杯,莫要贪凉呀——” …… 秋湖岸,郑梦拾的摊子客来客往,怕是都能胜上家中铺子三分。 他是昨晚才想着早上随娘子出发,来这秋湖岸摆摊子的。 老黑叔入暑给送来的好几筐莲子粉和藕面,现在都在他眼前的这大壶里了。 “郑郎君,我直接买些熟粉,不需冲调。” 秋湖边吟诗作对的书生聚群,不晓得是用飞花令还是用击鼓锣的法子,派出一书生来买茶包回去自煮。 郑梦拾为什么知道,因为这半天里,小书生连着在周边摊子连吃带喝的买好几次了,这么输下去,荷包怕是要顶不住。 “小郎君,你这是比什么输了啊?”郑梦拾好奇。 “嗐,别提了,上一轮作对,这一轮作诗,也怪我没有准备好。”书生郎垂头丧气。 “嗯……再接再厉,这点心送你一块。”比真才实学啊,那是没法子了,小郎君,输了你就认吧,郑梦拾暗想。 “行,您等着,等走时,我叫他们都来您这买。”小书生叼块点心走了。 “狂傲之辈,可敢再战!” 这作诗作对,是比一时,闲一时,连着来郑梦拾这摊子的客人,都是一会儿人多,一会儿没人。 靠在从琳琅居搬来的仰椅上,郑梦拾把大蒲扇扣在脸上挡日光和虫子。 蝉沸烹浓绿,风碎一阴金。 “呼儿……” 蝉鸣声,诵诗声,风传树隙声,真是睡觉的好节奏啊…… “哒哒哒——” 半酣之时,有人敲响他的蒲扇。 “嗯……嗯?”郑梦拾掀开他的蒲扇。 “爹爹!”小铃铛像是跳来的,脸紧凑眼前。 “呃!”郑梦拾眯着的眼睁圆。 “这回去哪儿了?”郑梦拾边问,边悄悄揉腰,这大脸把他吓的,差点没在椅子上撅过去。 “那片树下面——”许铃铛指指湖东面树木稍密处,又自己摸了几块点心跑掉了,留下她爹自己往身体里塞吓出来的魂。 许铃铛是应洛回之之邀,一起来找蝉蜕的,这是一味药材,有梳风透疹,止痉明目之效,就是找起来不容易,他又不想往山林里跑。 好在入暑之后,秋湖周围的小树林也时有蝉鸣,而且这地方人多,就算再偏的小树林都有一二躲静的文士在里面藏着,安全得很。 许铃铛反正都要随爹娘来秋湖这边,就应了洛回之之约,两人再一商量,叫上了齐五五。 齐五五因最近尝药失误,把自己麻成了大舌头,本不愿出门,但一想,还是收集药材重要,就又给师父留下纸条,离家出走了。 三个孩子结伴,郑梦拾放心许多,嘱咐他们不要跑远,而且每过一会儿,就要来一人告诉他,他们跑哪里去找蝉蜕了,若是过了时候无人来,他就找过去。 这三个孩子听话的很,就是都很不巧,谁都是在他脸上盖着蒲扇的时候来敲,不晓得是不是故意的。 郑梦拾看看自己摊子,这上面除了吃的喝的,还有三人送来的,在小竹筒蛄蛹的,没有长翅膀的蝉伢子,他一看就知道,这三小孩绝对是去挖泥了! 这什么啊?郑梦拾看见一竹筒塞着盖子呢,拿过来打开看。 第559章 治麻 “嗖——滋——” 里头东西一冲出来,他把脸一偏躲,伴随着一声蝉鸣,那东西飞远飞高,消失不见。 坏了!给放跑了,郑梦拾心虚极了。 “哈哈哈哈,我这诗妙极!”不远处,一群赛诗的书生里,输了好几次的书生看着自己的墨宝,一脸满意。 “滋儿——” “啊!” “哈哈哈哈哈……” 还未等他展示出来,头顶无缘无故路过一只蝉,潇潇洒洒的落下几滴黑尿,给他这墨宝又添新墨,引得看见这一幕的书生们哄然笑之。 午时过,已经啃完三块点心的郑梦拾再一次怀疑,人玩起来,真的感觉不到饿么? 几乎是上爬下掏,摸秃了小树林的每一棵树,许铃铛三人捡回来一大筐的蝉蜕,郑梦拾一眼估计过去,得有三斤 “这三位是您家孩子?”跟在三人后面走过来的两位娘子窃窃私语一阵,借着买饮子的由头来和郑梦拾说话。 “是。”郑梦拾应答,也不全是,姑且是吧,自己领着出来的,自然负责到底。 “您家孩子可真厉害,那么凶的鸟儿捕食,愣是被他们从嘴里把蝉抢回来了!”小娘子一脸的敬佩,好像要将孩子的好表现传递给家长。 郑梦拾:…… 这怕是自此之后,鸟之一族就会有掏嘴狂魔的恶传,蝉之一族有那偷皮恶人之谣言! …… 在爹爹/郑叔父的摊子上蹭吃蹭喝之后,三人根本不在意那只跑掉的蝉,觉得暑热,又把郑梦拾扔了,跑去琳琅居找娘亲/许叔母。 许金枝正在往枚素瓶中插荷花,这些都是来逛铺子的小女娘们留下的。 自从琳琅居有好看又实惠的扇子这消息传开后,铺子中就经常有小女娘结伴来逛。 扇子数量有限,常常来了扇子没买,又瞧着有趣的饰物买走一些,自秋湖游玩的女娘们哪个不手捧几株荷花,逛铺子逛忘了将荷花落在柜台上,直到结账也想不起来。 许金枝将这些花一一插起来,虽然离了根,好在还能开上几日。 三个小的背筐进来时,铺中客人不多,许金枝在插花,柜台上放了一大托盘的彩石子。 许铃铛净手,端盘,招呼两位小伙伴一起到旁边桌子上找石子。 今日任务,帮回之兄找蝉蜕,然后帮许铃铛挑石头,最后帮齐五五拯救麻掉的舌头,这是早就约定好的。 五五的舌头洛回之看了,以他现在的医术判断,五五不会凉的,只需慢慢解决,不过这结论五五自己也能得出来,若是治不好,只能慢慢恢复。 洛回之倒是想在齐五五身上试几针,就是吧……兄弟之间,信任有限。 因为赤玉的生意做得好,许金枝发现小坠子的用处很多,打络子互相赠礼呀,自己做衣服的腰挂呀,给扇子或者印章栓坠啊,给家中孩子编手绳呀,通通用得到,这等风雅小物很受欢迎。 又因为赤玉越卖越少,许金枝就同梦仙河上游的石坊签了几个明契,也不赌,开来的好看石料照价收来,反正有董平生介绍的靠谱雕石师傅。 梦仙河上游那家赌石作坊,自从他家刘掌柜争得了城内刘府的掌家权,应那句话,家业大,牵挂大,这路子反倒守成许多。 再没做过让人红眼的大桩赌石买卖,都是点到为止的小打小闹,兼明卖明买这等正经生意。 至于眼前的这盘小彩石头,就是卖玛瑙和江玉料子的赠品,虽然不是灰扑扑的,但是本质也是石头,颗粒又小,雕不了大件,挑起来都是耗时间的精细活。 石坊来往生意大,这些都懒得做。 只有琳琅居这种闲趣小铺子,才乐于在这上面花心思。 许金枝收了来,挑拣出颜色好看的,形状圆圆的小石子,当做半成品以超便宜的价格让客人买走,可以包边打络子,或是多买些,放在自己的首饰盒里做点缀,毕竟人总是喜欢些好看又没什么用的东西。 “掌柜的,你家还收药材啊?”总有那么几个客人好奇心重,连铺子里的花瓶都要端起来看看落款,掀开门口那筐子盖似乎也不奇怪。 “您说笑了,这是那边坐着的两位小大夫的。”许金枝听着客人问的话,也是懂一些药材知识的,笑着把挑石子挑的快趴进托盘的洛回之和齐五五指给客人。 “妹妹,你也学医呀?”两位女客见这边三人,两眼放着光就朝许铃铛走来了。 “我不是,我没有,我只能让人去看医。”许铃铛摆手三连,小姐姐们,我乃是习武之人呐! “他俩才是!”许铃铛指指洛回之和齐五五。 “唔……”见许铃铛不是学医的,两位女客还有几分失落,之后才去看洛,齐二人。 “这位弟弟似有微毒之症啊……”两人一起看齐五五。 五五不说话,他麻之。 “有救嘛,有救嘛,辛苦救一救吧,他尝药材把自己尝麻了!”许铃铛是齐五五的嘴替。 还真有办法,其中一女客凭空一摸,不晓得从哪里掏出来一个卷卷,打开一看全是针,取针给齐五五扎上。 她一边扎,洛回之在旁边仔细看,穴位一一对应上之后,白一眼齐五五,叫你不信我! “哎,哎!”许铃铛在旁边扒拉洛回之,小声叨叨“回之兄,回之兄,刚才那个,很厉害的,就“唰”就出来了的那个,你会嘛?” “……” 洛回之:我回去就学! “多谢这位师姐!”又有了好舌头的齐五五认真道谢。 “你别张嘴!针还没拔完!”另一女客惊恐尖叫。 “……” 救了齐五五的舌头,女客收针,临走,问了洛回之和齐五五家里医馆的位置还有师承名讳。 医经有云:夫为医者,步履所及,皆当咨问,耳目所接,悉可求识。盖学问之道,贵乎无间于地也。 她们是来江宁游玩的女医,洛,齐二人小小年纪懂药材和针灸,也敢尝药,谈亦端正,这必是有名医师承的,素闻江宁城大,杏林婆娑,既来此,少不得去拜访请教一番。 第560章 大雨呱呱呱 小雨淅沥沥,大雨呱呱呱,黄昏时分,许老太太顶着伞打开院门,惊走门旁叶子下面咕呱的蛙,捡回门口蔫哒哒打哈欠的小铃铛。 “诶呦,这小脸皱巴的,外婆瞧瞧~” “外婆呐——我好惨呐——”许铃铛手撑着外婆的背往家中挪行。 “小狸啊——让我抱抱啊——”许铃铛进屋,把小狸捞在怀里团一团,开始缓神。 屋子里的大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铃铛这是咋的了? 许铃铛蹭着狸毛,一直缓到在饭桌上看见卤排骨,才把眼睛睁圆。 “铃铛呀,今日武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啊?”许老太太夹块排骨放进铃铛碗里,让她打听打听,铃铛为何而蔫。 “是啊——” “宁师父回来了啊——” “考了我们好久啊——” 宁师父问她为什么上桩总是先迈左脚,为什么不能左右脚换着迈,那为什么不安排她两只脚跳上去啊! 许铃铛愁苦三连,听得四个大人们想笑,又怕笑出声被铃铛发现,原来是被师父给考校了啊,那就没办法啦。 “宁师父回来了啊?他这忙碌很久了吧?”郑梦拾记住铃铛早就嘟囔武馆的宁师父出了院门,不晓得是为什么。 “是啊,宁师父回来了,我和你们说啊……”靠吃饭把精力补回来的许铃铛开始巴拉巴拉的讲。 “嗯嗯!” “嗯嗯嗯!”几人配合着边听边点头。 简单来说,就是在早些年再早些年的时候,宁师父师承的这一脉武道还算是门派众人。 这个门派里吧……有位人物,按辈分好像是宁师父的师伯祖还是师叔祖来着?诶呀,铃铛就听了一耳朵没记清楚! 王朝初年,这个人立了功了,成了大官,可后来吧,他又犯了大错,丢了官,人不知所踪,师门也把他逐出去了。 “那后来呢?”免费的话本子,许金枝听的津津有味。 “然后突然又有消息啦!”许铃铛一拍桌,让在场人精神一震。 “说他又做了大好事,现在师父曾经的师叔们喊这些师门弟子回去,商量要不要再把他加回师门里面……就是这么个事情吧!”许铃铛摊摊手,悄悄拽过装着冰镇梅子汁的碗,舔一口,美味! “原来是这么个事情啊。”许老爷子点点头,看来这是铃铛师父们自家的事情,也不需要外人帮忙,他们也就不用想着了。 “铃铛呀,明日不去武馆,记得温书呀,你可是答应了要和王师父去看宅子的,这到时候要是随地考校起来……” 许金枝瞧女儿把那梅子汁都喝下去大半碗了,做个恶人逗她。 “啊——~”许铃铛脸一拉,“噌”的站起来,抱着小狸就往自己的屋子走。 风声如针穿过雨线,霭霭雨网中透过小铃铛的喊声“铃铛是颗小地瓜呀~考呀考呀考——” “你不用烤,你微焦!”许铃铛摸摸小狸的黄毛,让它蹲一边儿守蜡烛。 …… 复日,雨后晴光,许老爷子坐镇许记,一扇一茶好滋味~ “有良啊……你歇歇啊……晃得我眼花……”许老爷子眯个眼。 刘有良不答,我要是歇了,老爷子您就得站起来了! “老掌柜啊,在铺子呐?怎么没去看热闹啊?” “何来的热闹啊?”许老爷子掀开一半扇子。 “不晓得,我来之前见着衙门门口一群人,我挤不进去,没看着!”来的熟客一乐。 “没看着你问我,你这不勾人馋虫呢!”许老爷子把整个扇子都掀开了,他老头子最烦这讲话讲一半的,吊人胃口。 “嘿!老爷子您这什么话!” “我这紧赶慢赶到您这茶舍,不就是为了等着消息,从你这儿喝着茶等,可比从衙门口挤出一身汗要好太多了!”客人话讲的理直气壮。 许老爷子语竭,客人这话说的也不差,以自家茶舍的消息集散速度,过会儿就有客人在这窗户边上倚着讲故事了。 “对吧,我这是对您茶舍的信任呐,您说,这杯茶您该不该请!”刚才的客人趁热打铁。 “嗯?”许老爷子一愣,他被绕进去了! “呵——哧——老爷子,昨天那冰镇的梅子汁还有不?”正说着话,又来位客人,满头的汗,扇子都摇出残影了,从船上到岸上,张口讲话了还在大喘气。 “不能上来就冰的,先喝口茶,这是怎么了热成这样?”许老爷子从刘有良手里接过沏好的茶,给来人递过去。 “我啊,从衙门那边刚过来!噗—咳咳!”客人接过茶杯,喘着气喝的急,好像被水噎着了,猛凿胸口。 “好,不急说啊不急说,你先缓缓,我去后面端冰饮!”许老爷子站起身,消息这不就上门了! “要紧着缓缓啊!”最重要是等我回来再讲啊!我要听全的。 扔下这话,许老爷子着急忙慌的往后院跑。 “嘶——”院子里挠痒痒的许老太太看见自家老头像被狗撵了一样跑进来,惊的给自己挠出一道红印子。 “你那腿倒腾慢点啊——” 等许老爷子端着冰盆回到铺子,发现客人还没开始讲八卦,手里的茶杯又被续上一杯水喝着。 旁边刘有悄悄给他挤眼睛,东家老爷,我靠谱吧。 “刘兄,你再不开口,我可就把这风头抢了!” 一会儿的功夫,茶舍窗前又多了几位客人,瞧着有互相认识的,这不止一位是衙门门口过来的,此刻人手一盏冰饮,正待畅聊。 “就来,待我饮尽此杯!”最开始来的刘姓客人放下茶盏,扇子一摇,那派头就端起来。 “列位可知,今早那府衙门口张贴的纸报,所书何事啊?” 不等众人再开口,刘书生娓娓道来,他今日也是赶上了。 今晨他闲步练足,路过府衙,正巧看见衙门师爷带着人在告示墙上贴东西,他看的及时,站在最里圈,虽然挤出来费了把子力气,但是这纸报内容他是既看的全,又记的牢。 “那告示,可不是咱江宁府衙出的,那是朝廷出的!足足三页纸啊!”刘书生伸手往天上指指。 第561章 何辩? 许记铺前,众人听的入迷,周遭一片安静,除了河上的吆喝声,就只能听到刘书生的讲述声。 朝廷安排张贴在府衙门前的告示,讲了一个人颇为波折离奇的经历…… 告示上讲,前朝末年,有南水武人张逞,武林豪强出身,身手不凡,为义军招揽。 时,天下动荡,其人勇烈闻名,至大乾初立,有,先登之功。 列封列赏之下,初封便官至从四品威毅都尉,镇守一方,深为朝廷倚赖。 王朝初年,军权为重,其人其位在当时乃是实权武职…… “接下来呢?”见刘书生停下喝水,有人追问,这告示讲一人之生平,莫不是朝廷要犒赏居大功之人,找些臣子功绩来彰显国力? “别急啊,这连一页纸都没讲完呢!” 乾三十三年,逢栖州大旱,有流民进京告御,言有官者行酷吏之事,克扣钱粮,致使一州民怨,当时还是先皇在位的永威年间,而非当今在位的永钦。 宫门鼓擂,先皇震怒,前后派出三组钦差,彻查栖州事由,多番查探之下,证据确凿,幕后恶人浮出水面,乃是勇毅侯张逞。 因为事涉两朝元老,昔年从龙之臣,当今朝廷慎之又慎,审了又审,确认无误。 “此案至封卷之时,以勇毅侯张逞为首,涉事官员十一人,所没银款二十一万两,皆乃栖州民脂民膏,赈灾之款……” “我的个老天爷啊,这么多银子,这怕是能把长街和梦仙河都买下来啊!”在场人听的瞠目结舌。 “刘兄这都是朝廷的告示写的?这朝廷是要做什么啊?” 有读书人敏锐些,这前半段不说,后半段分明是朝廷官场的陈年丑闻,此时放出,无异于揭开自家的短,究竟为何啊? “别急,别急,我这才讲了一半了。”刘书生看大家议论纷纷,面露震惊,示意大家稍安勿躁,还好他早上已经当场震惊过了。 “这告示上附有当时旨意,圣旨言:勇毅侯张逞,负国恩,逞私欲,贪墨赈灾之银,苛敛于民,致辖境黎庶饥寒困顿,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其罪昭然,虽万刃莫赎。然念其年高,且系从龙旧勋,特全其体面,赐以白绫自尽。其三族流徙边地,六世之内,子孙不得与试。” “然后啊……重点来了!”刘书生看大家都听进去了,也不枉他不喘气背这么一段。 “什么重点?还有重点啊?” “有啊!这张逞,他跑了!” “啥?!” 刘书生这一句话,是在场人谁也没想到的。 “不是,刘兄你逗我呢?这么大的贪官,都赐了白绫了,跑啦?”旁边一书生听着都去扒拉刘书生了。 “又不是我让他跑的,你扒拉我干啥,那告示上说的,不是说了嘛,勇烈闻名……” “……” “然,然后呢?” “然后事情就……就离奇起来了……咱们东滨府海域不是杀倭寇呢嘛!前段时间他们首领在巡视的时候被人杀了!” “啊?” “别插嘴!” “……” “据我朝探子的说法,杀人的是个老头,白发垂地,状若癫狂,刀人之时高喊其乃勇毅侯张逞……” “……” 刘书生说完,环顾四周,周围人都是张眼瞪嘴之态,无一人发言。 良久,有人颤巍巍出声“不,不会这里面说的都是一个张逞,逞吧?” “巧了,经过多方核查,这杀倭寇的白发疯老头,有那么九成是当年逃走的罪臣张逞。” “……” 又是一片安静。 见众人不说话,刘书生接着补充,他得把他看来的传达到位呀。 倭寇肆虐东滨沿海,其首领居首恶,东滨府百姓恨不得将其诛生诛死,生啖其肉都觉得臭,这张逞杀了他,已经要被当地百姓奉为神仙了。 若是换一个人,朝廷必然是将其功勋颂之海内,可这张逞,早有累累罪闻,其功其过,难以定说。 “诸位,这告示云:张逞者,乾三十三年罪臣也。为官不仁,贪苛失政,致栖州黎庶困顿,民怨沸然。后负罪而逃,上辜皇恩,下负黔首。 然至乾八十三年,倭寇掠劫东滨,其孤老之身,奋勇而出,斩其贼首,解一方倒悬。匹夫临危守土,勇昭日月,节贯金石,东滨闻而壮之。 今其人行迹半世,功罪并立,非可轻断。特布告九州,庶民自可量心衡度,明辨而思之 。” “诸位,可有辩者?”刘书生看着一个个安静的人。 “这……这一时半会儿如何辩得出啊……”另有书生感慨,他都能预想到,往后半年江宁文会的辩言是什么了。 “诸位,某有一辩,非辩张逞其人其行,乃是辩这告示。” “兄何论,何解?” “先,乾三十三年,今,乾八十三年,历五十载,案卷归宗,陈案收档,不管是当年的苦主庶民,还是当时的调职官员,时人时事多已腐老,若非提及起来,鲜少有人想起。” “今有我朝人士,老当益壮,单刃孤身,斩敌首于刀下,此为振奋民心,壮励国威之事。” “若隐瞒旧事,只彰其功,或可大壮民心。” “然,今朝历书其过,其功,未有只言偏颇,国朝此举,待黎庶以至诚,国节坦荡如斯,乃我今人之大幸事。” “善,兄论大善!”书生言毕,众人皆点头。 听刘书生一席话讲完,加上中间有沉思没语之时,众人惊觉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有良小哥都已经默默的给大家杯中续了好几次水。 此事听完,怕是半个月都论不出结果,当下有二三书生结伴,欲寻一可以堂食用饭的地方再论一番。 其余人等也欲散去,此时,忽有一客语气飘忽“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你们说……这张逞得多大岁数了啊……” “我的天呀……”他一说,大家一起打个寒颤,瘆得慌了。 “可不能再说了!”众人飞快的四散离开。 第562章 辞仙巷旧事 再来的客人急于归家,也没有多聊。 许老爷子嘱咐有良好好看顾铺子,自己往后宅去,他得找老婆子好好的说道说道,今天这故事可真是开了眼……算了,也没看看,开了耳了。 “……” “老婆子,老婆子……芸娘!”许老爷子瞧着许老太太出神儿,吼她,他老婆子想啥呢? “老头咂~你听着这事儿,它耳熟不?” “……” “……” 许家老头和老太在厨房门口一左一右就地蹲好了,开始想…… “铃铛那什么祖?”二老同时站起来喊,路过的小狸惊的一跳,顺拐了。 …… 晚上全家齐了,吃饭的当口,许老爷子和小铃铛打听“铃铛呀,你上回说的你宁师父操心那个事儿,解决了没啊?” “外公你是要问那位南水武人张逞的事情吧?” “你知道呀?”许老爷子看看一家子,他本来还怕直接问把小铃铛绕蒙了。 “中午的时候我和师姐溜出去买鸡肋酥吃,街上到处都在说啊!”许铃铛挥舞手臂。 “那最后咋样,认了没?” “没认……” “宁师父这样说,咳咳!”许铃铛站起来,绕到屋中空地处,捋捋自己不存在的额带,开始模仿。 “张逞此番,立功确大,然其旧恶非杀,昔年逐出师门,实因贪赃虐民,此乃铁案,不可更易。 旧事已往,故人离逝,我师门无权代为宽宥。若欲彰其家国气节、武者义胆,我等自不阻挠,然重返师门之请,绝无可能……” “宁馆主明义啊!” …… 云转日歇晴,风扬微雨飞。 出门锻炼的李老夫人跟着小雨一起拐进来琳琅居的门,许金枝起身相迎。 “金枝你坐,我就是路过,来这边歇歇。”李老太太看一圈儿,今天她那老姐妹不在。 “姨母您喝茶。” 铺中正无客人,李家老太太既过来,许金枝正好有聊天的的人。 “……” “姨母,您在这辞仙巷住的久,我和您打听打听,我家这琳琅居的宅子,在邹老夫人过手之前,可还历了什么人家呀?” 许金枝是念着上回和郑梦拾商量的事情,本想的是让郑梦拾去打听,但今日正巧遇见了李家老夫人,李府在这地方住的久,知道的事情多,且以李家的家风和门楣,即使知道了,也不会觊觎邻家的银钱。 “还历过什么人家?”问的不是前户主邹家,李老夫人想了想,瞧着金枝的语气,不是什么坏事,莫不是……算了,不多问,各家自有缘法。 “有啊,金枝你可是问对人喽!” “我想想啊……”李老太太顺手在柜台上拿了根编穗子的红线往手上绕,眼神放空,好像让自己的思绪也随着这红线往回倒绕。 “我这李府,其实并不是我夫家的李府,我乃武勋出身,家母亦姓李,这辞仙巷的宅子,是她留给我的私产,乃是乾历初年,上所赐得……” “江宁之地,山水名景,人杰地灵,为历朝历代逐鹿之人拉拢之地,我朝初年,百废待兴,江宁虽远不及现在的富庶,却在众世家维护之下免了太多兵戈……” “此仙巷乃是旧巷,我幼时曾在父亲房中翻到过江宁府的《地脉志》,当时的秋湖,要小于现在,你家这当头临湖的铺子,还没有现在这么临湖……” 李老夫人细细讲,这些也是她从长辈处听来的,除了翎儿小时当故事讲给她,别的时候也没机会讲。 许金枝则细细听,她才活了多少年岁,这些都是连爹娘都不知道的江宁岁月,有机会听得,她一点都不嫌啰嗦。 许家这宅子,最初是位深居简出的老头在住。 “要说那老头在的时候,我都没记性呢,不过啊,有个事儿!” 那老头,据说是前朝的一个小文官,无儿无女无仆从,一个人住着,某一天,突然来了一行人,说那老头的儿子做了新朝的官了,要接这老头去享福。 “这事情在当时轰动不小,据说那老头死也不去,宁愿当场撞墙,还是被拉走了,当时似乎还出过辩论,就是为了争是父该劝忠节,还是子该全孝义。 我娘当时给给我讲的时候还感慨这亲父子,两朝臣的事情呢!”李老太太手上的红线绕啊绕,昔年娘亲膝下稚,今鬓结霜有儿孙。 “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这宅子好像空了些年月,再之后,就是我当年嫁人的时候,接了我那宅子,了解些邻里事,据说是位富商过手了这宅子……” “他家后来应是到京城做生意去了,至邹家姐姐买下这宅子,也就……这么几手吧……看着年头长,其实没几代。” “这样啊……”许金枝点头。 “说来,这宅子风水是真不错,你看这历任主家,不说之前那老头愿不愿意,最后都是往高了走的,你家这宅子买的好啊!”李老太太抬眼看看这宅子的采光,亮堂! “是啊。”许金枝也点头,她可真是越听越高兴。 …… 晚上床帏子里,许家小夫妻团着被子嘀嘀咕咕“如此说来,那富商家的可能性不大,商人重利,又是自行搬走的,这么明显的金子不可能不带走。” “也定不是邹家,不然邹府的老夫人不会不记得。” “那就是当年的那前朝老文官……当官的有些家底实在正常,又是末年乱时全身而退的官员,实在是说的过去。” “而且文官肯定懂得多,这什么风水啥的,说不定金子和木盒就是他自己放的,后来被带走享福去走的匆忙,又因为年纪大了不知道什么原因,往后就没再回来。” “那这金子,咱可以放心了?” “放心了,等着再让王师父看看,这风水上的事情们也不懂,别给坏了。” 郑梦拾想着娘子带回来的话,那宅子里头出富贵前程,不止一户人家,这东西宁信有,不信无,可别因为莽撞的动了什么,把这宅子风水给破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第563章 亦需嘉誉 “哈哈哈,蓬门喧啭雀声频,书韵盈庭待客珍——仲大人,老夫对您之文采,可是神往已久啊!” 洗墨堂门口,陈夫子早早就令人捧茶涤门,迎接进士仲铭轩一行人。 “学生仲铭轩——见过陈先生,先生您过誉了,您授业解惑,扬学风教化,学生对您才是敬佩非常!”仲进士上前来,给陈夫子行晚辈礼。 此间庭内,宾主俱喜笑颜开,陈夫子转头,瞧见了自己鬼鬼祟祟偷看的一众小弟子,赶紧给他师弟使眼色,赶紧的把人赶回课堂上呀! 他瞧见了,仲进士自然也瞧见了,谁无瓜架偷闲时,只当是会心一笑。 “快快快——”许青峰等一串人腿连着腿跑回课堂,一息不到就开始“之乎者也~” 仲进士跟随陈夫子在课堂窗外停留片刻,见学生们初时是齐拿书做样读,后续皆摇头晃脑深思其义,暗暗点头,要知道,求学之道,其一为守心而静。 不打扰学生们,安排随行的人自去喝茶,仲铭轩随陈夫子进内室论学。 这一论,时间如飞鸟掠林,李举人敲门进屋时,正瞧见他师兄陈夫子和仲进士两人,一人手端一只兔子,坐而论道。 “仲大人,师兄,堂课已过,学生们对仲大人十分仰慕,还请大人前去考校一番。”李举人讲重点,眼睛搂搂兔子。 啧,还真是同兔不同命,瞧瞧他师兄屋里这两只,毛毛又白又顺,胆子大的见人都不动弹,再瞧瞧落在简师傅手里那几只,朝不保夕的,更新换代快的很,老惨啦! “李兄言重了,学无先师,我去和大家交流交流学问。” 陈夫子也站起来,把手里兔子墩到李举人怀里,旁边的仲铭轩见状,犹豫片刻,也照样学样。 李举人“……” 算了,都是前辈,就当提前学习抱孩子了。 “见过先生——” 仲进士一进课堂,见齐刷刷一片学子们起身问候,这感觉……还真是久违了,他只做过堂下学生,还从未当过这堂上先生,自为应考在家治学始,还是头次看到这么多明亮的眼睛。 “诸位小君子好。” “……” “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 “……” 仲进士思量自己当年此般年岁之时的师者老校,几番问答下来,虽思辩有缺,但有来有回,其中不乏妙答,足见陈夫子治学教生的用心。 陈夫子拉着李举人在窗户下头鬼鬼祟祟,边听边点头,好小子们,没给老夫丢人。 “师兄,师兄……这是您的学堂啊,我们为什么要蹲着?” “嘘——好好听着。” “哦。”李举人闭上自己的嘴,手上捂上兔子的嘴。 “嘶,你捂它干啥,它能出什么声音!”陈夫子一把就给捞过来。 “……” “方才所思所辩,皆为书简所记,上有先贤所论,今仲某有一辩,为新事,实事,教诸位论上一二……” 台下许青峰听着,这论题怎么越听,越耳熟……这不是他今早才看见过的!这论题这么新鲜的嘛! “何解?” 许青峰正回想,台上的仲先生已经在问了。 许青峰左看看,没动静,右看看,没动静,说,不说,说,不说……许青峰数李信之头上的头发丝。 “先生更,学生曾听一论……”见还是无人,许青峰站起来。 “诶,师兄,你当何论?”屋外,李举人问。 “后功不抵先过,待详论。”陈夫子示意师弟之后再说。 “……”课堂内,许青峰已经侃侃而谈。 仲铭轩听的点头,此学子言,不失为一记妙答。 “短短时间,思敏而善理,某这里有个小彩头送你。”仲铭轩开始掏荷包。 “啊?”本来还等着仲先生继续问问的许青峰慌慌张张。 “先生等等!”见仲先生还掏,许青峰赶紧制止。 “学生愧领,学生家有一妹 感情甚好,我在学堂,学外诸事,妹常书信相告,此论非学生一人所思,乃集吾家铺前茶客,妹之师长等众人言……” “学生方才是见众同窗无答,便想分享一番,未有将此功据为己有意。” “原来如此……”仲铭轩点点头。 “无妨,闻道而传,闻赞弗居,明言所出,此风可嘉。这玉佩还送你!” “啊?” “另,汝妹聪慧,与尔甚睦,亦需嘉誉。这玉佩也送你妹妹一枚。” “啊?”还能这么讲,许青峰愣之又愣。 “上去领~”路遥悄悄踢他桌子。 “哦哦,多谢先生。”许青峰上前去,领回两枚白玉小佩。 论至尾声,堂散。 出课堂时,许青峰遇见了李夫子,瞧见青峰茫茫然,李夫子笑了“莫要觉得受之有愧啦,这等有功名的文士来讲学,总要送学子见面礼哒,只是你表现不错,就给你了!” “他们荷包里装好多呢,就怕遇上后辈拿不出礼……”李夫子悄悄和许青峰几人说小秘密。 “嗷……” “……夫子,您给谁了啊?”王成器没心没肺,大嘴巴一张。 “唔……呜呜……” “夫子,王兄生啃桌子吃中毒了!”几人随便扔下个理由,飞快的把王成器捂着嘴抬走。 仲铭轩又去找陈夫子喝茶加讨论学问,虽他是进士,而陈夫子是举人,但是学问不全以功名论,他要学的还多着呢。 “大人观我这学堂内学生如何?” “敏思者多,恭谦者众,先生教化甚优!” “……” 该谈的都谈完,告别前,仲铭生请教陈夫子两件事,一是,这茶喝着熟悉,二是,陈夫子这样的兔子该去哪里领买? 陈夫子一一答了。 “夫子,夫子,我们早早的站在这里,仲先生会不会觉得我们很想他走啊?” 李举人背对着站,没找出来是哪个小子说的混话,现在不站好了,一会儿骨碌骨碌往门口跑,下汤圆么! 仲进士果然未有逗留,先同陈,李二位夫子告别,又向一众学子告别,远远的,还从其马车上传来声音。 “今见青衿满院春,期成梁栋志须纯。根深自有参天日,莫忘诗书为济民!为济民啊哈哈哈哈——” 第564章 探宅 转眼,到了铃铛和王师父约定好的日子。 早上辰时,许老太太将食盒递给老头子“里头有我蒸好的鸡蛋饼子,裹了肉糜的,我多做了些,到时也请王师父他们尝一尝。” “还有,下面那层是冰镇了的梅子汁,能保一两个时辰,日头大的时候喝来解暑。” “晓得了,家里辛苦啦……”许老爷子低头看看食盒,抬头看看老婆子,一上一下完成了点头。 王家安排来的马车已经在许家院外等着了,因为这回去的地方不熟,铃铛一个小女娘,王师父特意说了,让许老爷子也跟去看看。 (王孟直某日去探望他那做掌眼的老朋友,碰上老友家少东家,这一聊,全认识,那董家少爷提起许老爷子可谓是推崇备至“我许伯父,德行高着呢!运气好着呢!” 董平生:巴拉巴拉…… 王孟直:那信其有,这光我也沾上一沾!) “今日就拜托许兄啦!”许老爷子领着铃铛上马车,上来就遇到王大匠行礼。 “啊?王兄弟,铃铛她师父啊,我啥也不会啊?”许老爷子一懵,咋回事?拜我作甚,我就是一看孩子老头儿。 “诶,您就跟我们一起行动就成,许兄你只当是积德行运了。” “那行吧……”许老爷子茫茫然,这王兄弟咋神神叨叨的,和董家老头似得,按理说年纪也不大呢。 马车刚起,许老爷子开始从怀里掏东西,王孟直一瞥,吓的赶紧摆手“可使不得,可使不得啊!” 许老爷子一时没反应过来,见王大匠都要往他胸口捂了,吓的也是一躲,口中惊慌“怎么了?怎么了?” “许兄,当不得这大礼啊!”王大匠指指许老爷子掏出来的东西,那盒子都破盖了,露出里头金子来。 “不是,不是,这不是上回说那金银鱼么,你不是说让带来看看,这平日里也遇不上,我这不今天揣上,你看看。”许老爷子觉得误会大了,他还没富到那个程度。 “嗷,嗷嗷嗷。”王大匠一脸尴尬,赶紧把盒子接过来。 许铃铛在车厢的犄角旮旯啃饼,边啃边看,这俩人玩人吓人呐? 连盒带金银鱼到了王大匠手上,一掂 不轻,一看,做的挺好。 “后来还有一盒金五谷,太散了怕丢,没给揣出来……”许老爷子给王大匠描述情况。 “……”王大匠看看手里东西,低头琢磨。 “许兄,你家这梁上东西还真不能白拿了,这金银二鱼,谓之两仪,有盘运之效,我建议,你家这回要放四条小金鱼上去,谓之四象……”王大匠给出个主意。 “这新人新运,这鱼可以熔了,也可以收着,不过要另找打金师傅,好好的做上四条小鱼,再封盒放回梁上。”王大匠将东西递回来给许老爷子。 “五谷倒是不用再放,主要是鱼。” “行,改天我找金老头去打金鱼!”许老爷子点头。 “别急许兄,你这一手还有好的。”王大匠卖关子。 “还有?”许老爷子不解,许铃铛也不啃饼子了。 “昂,你闻闻。”王大匠把手伸到许老爷子鼻子下面。 许老爷子一闻“有香味!” “对喽,这是我刚刚刮盒子留下的,要是没看错,这小破木盒,是上好的香木做的,这年头久了,外面包尘,把那香味藏起来了。”王大匠笑说。 “这东西官家夫人们喜欢用来做首饰盒子,可惜旧的厉害,许兄不妨问问典当行。”王大匠提醒。 “那可好了!”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许老爷子赶紧揣好了。 解决完许家的事情,王大匠开始和许家祖孙俩详细说今日要去到的这座宅院。 “这座宅院在的地方不远,老哥你知道,在那丰来巷。” “可是一处商贾住宅?这买宅子请人来看的,是一位商人?” 许老爷子记得那地方不在城中,偏城西,却也离主街不远,里面住的一般是豪商及富贵人家,江宁商会中就有数家人同住此巷。 “是,也不全是。”王大匠犹豫一瞬,撩开车厢窗户上的帘子往外瞅瞅,态度谨慎。 又压低了声音“此间无外人,告诉许兄也无妨,铃铛,你也听着些……” 许家祖孙竖起耳朵。 “这回啊……其实是官老爷的吩咐……” “有位官老爷犯事儿被抓了,案子不小,今日这宅子是他的一处私产,所谓狡兔三窟,咱们作为专业的,是被叫过来帮着差爷们看看,有什么没搜到的。” “铃铛,你今日只是被我带在身边学习,切不可自己乱跑,伤了碰了,惹了麻烦。”王大匠仔细嘱咐。 许老爷子听着唏嘘,这当官的,有时候他真是琢磨不明白,有曲大人那样的好官,也有那活到最后看似什么都有了,转头又什么都没了的恶官,这些人,都在想什么呢? “我肯定不乱跑!”许铃铛点头,要是能带小狸出来就好了,没人住的宅子会不会荒荒的,荒荒的宅子会不会有大老鼠啊! 约莫又过了阵,外头车夫传话说地方到了。 王大匠和许老爷子先下马车,许铃铛最后蹦下来。 “老爷,前头有人,瞧着都是练家子,咱这马车只能停这里了。”其实还有几步路,可是王家的马车进不去了。 “无妨……你先自去找地方歇息吧,每两个时辰过来一次。”王大匠四周看看,点点头,不过他也不知道这差事何时办妥,就安排车夫自便。 下马车的许老爷子领着许铃铛,俩人也在观察,这巷子里瞧着门户都很寻常,说是豪商住的巷子,但是也没啥朱红大门,金银门环之类的奢靡物。 往前不远处有些人在走动,看身板像是车夫口中的练家子,从他们下马车,这附近只有一户人家里面开了个门缝悄悄看看,又赶紧把门关上了。 “走。” 王大匠带着两人行几步路,到了那宅子门前,上来位郎君接应“可是王孟直王匠人?” “正是在下。”王孟直行礼。 第565章 王大匠赢了 此时又有两位年轻人来,喊王孟直师父,许铃铛抬头,嗯……微认识,是她那一面之缘的师兄们呐! “在下裴三,王匠人您是行家,此番劳烦了,你们若是需要什么工具,尽管开口,只一样,这府中所有夹的,塞的,埋的,嵌的,都找出来,另外这里面从家具花瓶,到山石草木,烦请估价。” “大人放心。”王孟直和裴三介绍他的友人许老爷子和他小徒弟许铃铛。 许老爷子瞧着这几位差爷他见都没见过,不是他熟悉的衙门那几位,这支着扇子的位置,怎么瞅都应该挎把刀啊,可得小心些。 冷不丁见着位女娃,裴三一愣,这女娃好生面善! “今日还有位刘匠人没来,王匠人你们还是先去院子里等等吧,到时一起。”裴三喊来人领王孟直一行进宅子。 “哇——” 从门进入宅院,简直是豁然开朗,许铃铛可算是明白为什么从外面看门与门之间隔的那样宽了,这宅子真大啊! 亭廊池屋皆有,瞧着还有宅中宅,上次看还是七师姐家中和这差不多布局,但是师姐家的假山也没这里的精致,不知道屋子里头是何般的光景。 还没等到另一行人,不能进屋去,王大匠开始拉着许老爷子在院中踱步“许兄,你看着哪个屋子像藏宝贝的啊?” 许老爷子被拽着走,说不出个所以然,问我?你是专业的啊!我又不是道观里的祈愿箱! 许铃铛看她那俩寡言的师兄,一个去数屋子了,另一个呢,在数院子里的青砖,咦~这有什么好数的? 诶!这墙上的瓦刺挺多,让我来数数看! “这不是王大尾巴么,最近没给人量错长了横梁?” “我当是谁呢,这不刘大脑袋么,怎么,现在不撞人家门柱上了?” 许铃铛数到第八十七个瓦刺,刚才那位裴三裴差爷有领了一行人进屋,领头那位和她师父王孟直见面就掐,互相挑衅。 “这是刘大匠,和咱师父不咋对眼,据说年轻的时候给人布置宅子,晕头了撞人家门柱上,差点让人家新宅变成凶宅。” “这咱师父说的。” “至于咱师傅,他早些年给人家量横梁量长了,连夜偷着自己锯的。” “消息是刘大匠传的。” 许铃铛的两位师兄一左一右凑过来你一言我一语的给许铃铛介绍。 总之,师父有个竞争对手,也是位有名的大匠,两人这么些年不对眼,见面就掐,张口就损。 “不过刘大匠和咱师父一样,人品还是很好的,从来都是明着针对师父,不为难我等小辈,而且也不使阴招子。” “喔……”许铃铛点头,了解了,刺猬嘴兔子心。 “咳,咳咳。”那边的差爷也傻眼了,赶紧提醒俩人注意些,这京里的差爷还看着呢,您俩是江宁城有名的大匠人,要注意形象。 有人提醒,王大匠和刘大匠这才安静的互相瞪眼。 许铃铛瞧见刘大匠身后的俩徒弟有一种师父突然失智的无奈。 不过也没消停多久。 “王大尾巴,还真是冤家路窄啊,这么着,咱们今天比试比试,咱们这徒弟教这么多年,都拉出来练练……” 刘大匠指指自己俩徒弟,又按顺序指指对面老王的,一,二,三? 虽然矮一截儿,这怎么多了一个,刘大匠和许铃铛对上眼,一愣。 许铃铛笑不露齿。 “王大尾巴,王大尾巴,你来一下。”刘大匠把王大匠拉到一旁。 “那小姑娘,你徒弟?” “昂,我小徒弟,羡慕去吧刘大脑袋!”王大匠赢了全世界。 “……我你我!” “劳烦诸位,诸位现在随身带的东西还请让某一观,职责所在,未有它意,冒犯之处,还望见谅。”裴三出面安排几位兄弟给大家检查。 两方人都明白,这是要搜身,这是官府要查的宅子,里头藏着东西,为防夹带,进屋之前查一遍,进屋之后查一遍。 别的人安排官差查,许铃铛在一边自己甩袖兜,把荷包里的银渣渣往裴差爷面前递,我可就只有这些。 “我可不要,我可不要,你没事了,一会儿莫要登高踩低的。”裴三也没想到王大匠的小徒弟这样……年轻,这要是搜到地道什么的,估计她最容易钻进去。 “老爷子,您这大金鱼……”给许老爷子检查的官差一脸疑惑的看着许老爷子,还有人随身带这东西? 许老爷子也无奈,他没想到还有这个环节,大金鱼还是给暴露了,不过瞧这位官差眼神清明,想来不是坏人。 “这……老汉我喜爱钓鱼,这是老汉的护身符……”许老爷子讪讪笑。 “那您钓途顺利。”这老丈来了就只在院子里待着,他们也都看着呢,自然不会怀疑,不过这做法颇为独特,年轻的官差理解不了,送上一句干巴巴的祝福。 …… 此处宅子位于巷子中段,院形方正,为两进大宅,主屋八间,偏屋六间,一进院有一回廊,二进院有一小池,中间的山石草木目触皆品相好而名贵。 干起正事来,两位大匠倒也不掐了,商量起来有来有回。 俩人说一通,又拉着那位裴官差说一通,直把他说的两眼迷瞪“我一粗人,全赖仗二位了,还请尽心!” 分工拟定好了,先由刘大匠带着他的徒弟们搜后面的二进,由王大匠一行人搜前面的一进,之后再换过来,专业的行家搜两遍,想来不会落下什么。 “差爷,您之前没给这屋子搜过啊?”翻找之前,先大家集体到屋子里看看布局,一进屋,两位大匠先傻了眼,这里面的瓶几架台都摆的恰当其位,这屋子整齐着呢,就像是没动过一样。 “查过啊,我这不没大动,等着你们呢。”裴三心说,他又不懂,碰坏了啥不是损银钱,这些东西好着,到时候拉出去一卖,能补上不少的民脂民膏,比胡乱翻砸一通顶用多了。 第566章 摸宅子 “那正好,大家都轻拿轻放,别损了碰了!”王,刘两人各自嘱咐自己徒弟。 已经出师的徒弟自去搜屋,那位裴差爷还给安排了帮忙搬东西的兄弟。 至于小铃铛,王大匠打算全程跟着,这小胳膊小手的他不放心,万一倒个罐掉个盆的给砸了,他没法和铃铛家里交代。 “许兄,许兄!”瞧见许老爷子背个手在屋子门口瞎拐愣,王大匠把人叫住。 “你也和我走!”吉祥物可不能跑远了。 进了一进的正屋,王大匠先把门窗都打开到最大,让外头的光都透进来,和许家祖孙俩一起明面上找,同时手里还拿着本子和炭笔记写。 这间屋子没有床,应该是用来会客的。 入门后首见的两个彩绘大罐,许铃铛登凳子看了,里面空空,王大匠伸手指敲了,中间并无夹层,再找俩力气大的差爷抬起来看,底部并不粘黏,这才登在册上,抬出去放着。 大面上摆放的几个红木几凳,王大匠瞧瞧许家这一老一小,还是自己亲自弯腰爬底下摸去了。 这博古架真大气,许老爷子绕到后面墙上看,这博古架还是双色木的。 这咋摸着还不一样呢!许老爷子上手碰了碰,有温有凉的。 “呀,王兄弟,你来看看!” 王大匠刚好好躲着把头伸出大半,听见许老爷子的呼叫一急,头上的发髻一下子就撞木几上了,蹭半头的灰。 “呸呸呸!”王大匠吐掉落进嘴里的土,一句抱怨没有,跑去看许老爷子发现啥了。 “诶呀!快快快,差爷,喊你家大人来!”王大匠上手一摸,也是惊诧,赶紧喊给他帮忙的官差去叫裴三。 “我说我没看差吧?”许老爷子继续伸手,趁着当官的没来呢,他就过过手瘾。 许铃铛也伸手,然后眼睛一亮“金的?” “什么金的?”外头裴三听见又发现,赶紧过来。 “裴大人,你上上手,敢藏这地方,可真是灯下黑啊。” 那博古架就贴放在进大门一进最正最显眼的屋子里面,最正的一面墙上,双色木,外面一色为木,里面一色为金,不晓得怎么嵌到一起,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摆着。 “拆!”裴三一声令下,大家把上面摆着的瓶罐和摆件挪走,将那架子拆到院中,这是赃银啊,这么一大层金子,不晓得有多少斤。 有了这么大的发现,大家都亢奋了,许家祖孙俩把袖子都撸好了,这虽然找出来的不归自己,但是给贪官找罪证也很让人过瘾。 “许兄,你可真灵!”王大匠瞧着许老爷子,眼里放光,刷了东西的金子都能让他摸出来,果然是有点东西。 外公和师父去检查大摆设了,许铃铛蹲地上,把刚才博古架上拿下来的小东西一一查看,摸出来一组实心银摆件,也让差爷拿走了。 “差爷,辛苦一趟,这梁上你爬上去一看,我们这腰不成。”王大匠抬眼看看,请求官差。 “好说。”那官差挪来个矮梯,一蹬,一翻,就骑梁上去了,看的许铃铛眼一亮,好身手! “差爷,若无东西,就分散取四个位置,刮些木屑下来——”王大匠在下面喊。 差爷翻下来的时候身手更利索,上面没东西,他举了把短刀伸到王大匠眼前,把王大匠吓的后背一凉。 再一看,刀刃上有木屑子。 “吸——”王大匠就着刀,凑上去一闻,果然。 “铃铛,铃铛你来!” 王孟直把铃铛喊过来教她“你瞧这木屑,闻一闻,甜中带辣,这是上好的漓州花梨木。” “王大匠,这横梁有说法?”裴三离得近,这屋中动静他也看见了,过来问。 “有,有大讲究,差爷您看啊,这横梁一抱之宽,足见树木生长不易,这漓州花梨木的价值一可比普通的花梨木贵多了,这一个大横梁,怕是能比价黄金……” “这么贵!这狗官!”裴三暗骂一句,去院子里转圈想办法了。 这东西是个大梁,这能拆下来卖么?这要拆不了,这宅子如何能卖,这银子如何去凑!狗官不做人事! …… 半日过去,两边人手也才各搜完一进和二进各两间主屋,院子里除了那些真金白银的,还多了不少的瓶瓶罐罐,裴三站旁边挠头。 “大人,您看我俩也没用,这家具木料,房子装潢,就算是搂一眼风水,我们都能给您说道说道,可这术业有专攻,这瓷器玉玩,您得另请大师。” 裴三抓瞎了,他是外地人啊!就连这两位都是曲大人给找的,这比他想的还麻烦“可有推荐呀?” “大人,董得多典当行的掌眼大师傅,具兴来具大师,堪称玉瓷杂玩的鉴定行家,就是不久前生病了,不晓得现在恢复的如何。”肥水不流外人田,许老爷子想起一人。 “这好办!” 裴三一听,两手一拍,喊来四个弟兄“去请,老爷子要是不方便走路,你们背着抱着把老爷子请过来!” 眼见四个差爷出门了,许老爷子抹抹汗,他这是做的好事儿吧…… “外公——师父——这地上有门——” 听见许铃铛的喊声,几人这才发现说话的功夫许铃铛不在旁边,有门?什么门? 一群人又冲向铃铛喊话那屋。 许铃铛本来打算吃午饭,可师父他们在外面说事情,她就想等等一起,这一进向南的三间大屋已经摸了两间,还剩这间西屋,她就进去瞄一眼,绝对不乱碰。 一块,两块,三块……许铃铛默默数,不晓得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的地上铺的石板有几块切线略斜,这石板……不应该是按顺序填进去的么? 后填的?不知道是受哪本话本子的启发,许铃铛突发奇想,挨个上去蹦了蹦,靠墙那边突然“咔哒”一声开了个缝儿,吓的她一个手刃就挡自己身前了。 万一和话本子说的似的,里面有人咋办,许铃铛一嗓子就把院子里的人都给嚎来了,然后她跑大家后面去。 第567章 兜不住 “大家退后!”裴三上前,把大家都拦在后面,一手挡前,一手摸向自己腰带,“唰”的一下子,抽出来一把剑。 剑光一闪,许铃铛眼睛一亮,好剑!四师兄的爱! 几位官差顶在前面,慢慢的把那和墙一体的门推开,里面倒没有什么许铃铛想象中的深不见底的地道,或者突然冒出来什么怪人,一眼看去,就是一间堆放杂物的耳室。 不过这些在场的人没一个信得,谁家杂物间隐蔽成这个样子! “先等等。”王大匠拦住要进去查看的官差,让他们先把屋子里门窗打开,让外面的风换进来。 等官差进去搬东西,王大匠和刘大匠两人一人在屋里一人去屋外,拿着纸和炭笔写写画画。 师父去外面画了,许铃铛懒得动,凑到刘大匠那边看看他画啥呢? 刘大匠横条竖纹的正画起劲,有人挡他光了!气的一个眼神就瞪过去,瞪到一半,瞥见是王大尾巴那小徒弟,又没脾气的把眼神收回来。 许铃铛再去看,刘大匠别别扭扭给她让了个位置出来,师兄诚不我欺,刘大匠,大好人! 外头院子里,借大天光,裴三带着人都快把从密室里拖出来的破箱子批成牙签了,怎么批也只是破木头料子的破箱子。 “头儿,这不合理啊,这博古架都能藏金子,这么个连门把手都没有的密室,他能是空的?” “我也知道哇!” “大人,大人,您来一下。”裴三抬头看天,那边王,刘二人一起叫他。 “您看看,这是王大尾巴画的外面的墙寸。” “您看看,这是刘大脑袋画的里面的墙寸。” 两人互相拿着对方的图纸给裴三介绍,几个徒弟也凑过来看看师父画了什么。 “二位直说。”裴三干脆问,他不懂。 “您看啊,这是我二人量的别的墙,皆宽一尺一寸余,可这是我二人量的这耳室部分,内外相差两寸余……” “那这是……懂了!”裴三一拍手,朝兄弟们喊“拿家伙,砸墙!” “诶,诶,别急着砸啊,别塌了!”王,刘两人赶紧小跑着去拦。 最终,还是在两位大匠的推敲之下选了合适的位置开砸。 “我的老天爷啊!”初时呆愣,等搬到院子里,午时的太阳照在卸出来的东西上,亮瞎在场人的眼。 “我的老天爷啊!”董平生一进院子,瞧见一地的金砖,这冲击有些大,自家掌眼大师傅都挣开搀扶他的手上前去摸了。 良久,大家手里捧上许老爷子盛好的冰饮,大太阳底下排排坐,都冷静冷静吧…… “成色极好,是融了数回的!”那边,掌眼大师傅看着百病全消,正心无旁骛的鉴定金砖呢。 “平生,你咋也跟来了?” “我爹吩咐,让照顾着兴来叔。”董平生和许老爷子解释,他家不放过一点儿给官府卖好的机会。 “辛苦几位稍作歇息,咱们再接再厉。”裴三嘱咐一声,饭都没吃就离开了,还得去找曲知府,事情大条了。 早该想到的,都说这是养老宅子了,原本以为是一处销赃的闲宅,现在看这些金子数量,这怕是查到那狗官的退路了,他得赶紧报上去,前头的罪名怕是不够了…… 许老太太的饼子深受好评,被大家舔的连渣都不剩,外地的差爷还打听了许记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要去光顾。 歇也未歇,还有大半的屋子没扒拉呢,有董家两人的加入,省了很大的功夫,乱七八糟的小件看都不用看,只管运出来,老掌眼一上手,就知有没有。 出乎大家意料的是,这前面一进院里找见的财宝比后面二进院里还多,把东西藏到大面上,贪官的心思还真是不同寻常。 至裴三从府衙回来,二进院的小厨房灶台后面,拆出来一大块一人搬着费劲的银板子,涂的黢黑,是被许铃铛拿锅铲削出来的。 “你咋知道有东西!”王大匠把小徒弟扒拉到一边儿盘问。 “我瞧大人之前的剑花好看,拿铲子学着划拉几下……不用我赔吧……” “……” “这么大块银子,灶王爷瞧见了都睡不着觉!”许老爷子咂吧嘴。 刚回来的裴三:……还有完没完! 过会儿,又来一行人,许老爷子几人瞧见了赶紧行大礼,这人是未穿官服的曲知府曲大人。 从裴三到访,曲知府就数天睡不好了,就怕朝廷来问责,刚又和他说查出来这么多金子,更坐不住了,还是到场看一看吧,他本不欲掺和,眼下这情况,还是表明配合的态度比较好。 “这么多金子啊……”曲知府也是震惊,他这么些年的俸禄攒下来,也就值这里面几块金砖,多亏了夫人家底厚,不然不晓得多清贫。 最近有下面的乡县上的乡绅联名上请,想在大雨前继续加固河堤,此为急请,需要一笔银钱,曲知府思量着,不知道能否上书将这赃银请留一笔,当然,还是以受害百姓为重。 裴三现在主张一个人多力量大,凡是来了的,一律动手帮忙,早干完早算,干不完天黑。 知府也不能例外,又不是他上司。 有曲大人在,掌眼的具师傅轻松了不少,曲知府别的不说,对这字画还是颇有研究的,能估出个几分来。 “这啥啊这!”看了几幅画画,曲大人又傻眼了。 “怎么了大人,这不假啊?”具师傅疑问。 “无事,无事。”曲知府把画卷好了单收起来,还不如假的呢,他怎么记得他好友王司马亦有一幅,说是祖传真迹,后来还送去给周大学士了,这孰真孰假啊! 至日暮时分,裴三招呼弟兄将已经鉴定登册的瓶罐摆件们拉走,至于院中各屋,先贴封条,明日再查。 曲知府陪着大家到最后一刻,目送大家先行,最后同裴三一道离开。 晚霞余晖映照,曲知府回头看这座大宅“金玉满堂不修德,莫道鬼神无报应啊……” 第568章 通宵 上马车,许老爷子就瞧见铃铛支楞着手“铃铛,做甚呢?” “摸了金子了!”许铃铛继续支楞着手,虽然不是自己的,但是晃眼啊! “贪官的……”王大匠见小徒弟财迷疯,悄悄的给她拆台。 “咻~”许铃铛就把手放下来了。 “我回去立马就洗!” 快到许家的时候,王大匠和小徒弟约定好明日的时间,紧接着着重嘱咐许老爷子“许兄,你可一定要来啊!” 今日体验,许兄效果甚好! 许老爷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等回家,许金枝将青峰捎来的信给闺女,铃铛一捏,有东西! 再一倒,有好东西! 许老爷子看驴回来,就见铃铛“噌噌噌”从他身边跑过去了。 “她咋又支楞了?捡着银子啦?” “差不多,捡着玉佩了。”许金枝笑吟吟的和她爹念叨。 …… “外公——” “噌噌噌”跑走的许铃铛又驮着小狸“噌噌噌”跑回来。 “咋?” “来活儿了,来活儿了!”许铃铛把哥哥的信塞外公手里,自己在旁边等着。 许老爷子挪到屋里饭桌上,对着蜡烛眯眼睛。 “爹,青峰说啥了?”郑梦拾还挺好奇,平日里青峰和铃铛兄妹俩信来信往的没个正经事,都不给他们瞧。 许老爷子眯眯眼,懒得开口,把信在家里人手上传。 “仲进士啊!”郑梦拾一下子就激动了,这可是自家贵人! 瞧瞧,这又给自家儿女奖励玉佩了,咦?那玉佩呢?没看着啊,铃铛宝贝起来了? “梦拾啊……爹明日还要和铃铛一起出门,这事情就暂且交给你了,等爹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青峰信里说了,夫子给他透露,仲进士打听兔子呢!夫子说,依照许家和仲进士结下的善缘,说不定他会故地重游来许家吃茶。 这可是大事儿!就是这兔子现在在许家算是人见愁,跳的欢,生的多,管不住,下雨返潮,味道让人陶醉,光是干沙干草就让许老爷子掉头发,现在还要把兔子变干净,愁! “给我做好吃的……爹您自己信么?”郑梦拾语气幽幽的,向岳母求助,娘,爹要害我啊…… “外公,外婆,你们说,要是仲进士抱着咱们家的兔子去游湖,会不会有好多人打听啊?”许铃铛一语终止许老爷子的愁。 “擦,既然洗不了,那就擦!”势必要把兔子都变成能抱能摸的,干净又好看的兔子! 许老爷子想起年前的文会盛景,那要是有才子今天拿个什么,第二天半个城里都有了,那流传的速度都快赶上河水了。 这仲进士要是抱着兔子在城里逛逛,自家兔子的身家不就涨了,赶紧拍板! “还要哄好兔们……”许铃铛从旁提醒。 “喵……” “你到时候躲远了,你就一个,不能被瞧上!”许铃铛把小狸往屁股后面藏。 …… 晴月当空咬柳梢,蝉鸣声振掩嚣嚣。 复日清早,王大匠的鼻孔从许家祖孙俩出现那一刻开始微张,直到许老太太的秘制青菜鸡蛋饼递到他的手上。 啧,许兄好口福。 “今日咱们要和刘大脑袋他们换着来,咱们去二进宅里探看,这二进里面,昨天刘大脑袋他们没找出什么东西,咱仔细些,可得赢了他们……” 王大匠一边啃饼,一边和铃铛振奋士气,许铃铛几欲开口,师父,您漏饼渣子了…… 到地方,今天感觉外面站的官差更多了,昨日还有一两家悄开门缝探寻几眼,今日就和家中无人似的大门紧闭。 “嚯!”王大匠和许家祖孙俩进院子的时候,他那俩徒弟还没来,刘大匠一行人也没来,但是这院子里……这院子里…… 三人站在一进门的地方,都不知道要不要往里走了,这院子里瞧着脏兮兮的,院子正中有俩躺椅,上面躺俩人, 走近点儿,几人踮着脚尖看看是谁,许老爷子傻眼,这不是掌眼的具大师嘛,旁边那是董家小子。 “这……大人,这是……”许老爷子扭头问裴三,这两人为何躺这里了啊。 裴三瞧着也没昨日精神,开口讲话之前还抹了把脸提神。 “让他俩歇歇。” 昨天晚上大家都散了,裴三睡不着了,这越找越有,事情要大,时间紧,任务重,未免夜长梦多,裴三喊了弟兄们连夜干活,屋子里不好乱翻,那着院子里的花坛和池塘他们总能下手。 踩着更点,举着铁锹,一群人在这白日里就发现了大笔赃银的宅子里开挖,也别说什么晚上怕鬼,他们这样的人,鬼遇见了也跑。 越挖越有,花坛倒是正常,那池塘里刨出来的东西,借着月光,凭着有限的见识,裴三越看越像玉石。 成大事者讲究一个雷厉风行,连夜就把颇有能耐的具老爷子给请过来了,就是和具家夫人解释了好半天。 怕老爷子一个人不自在,又把董家公子也请来,可怜董老爷子大晚上被官差叫门,吓的把自己的货单往回翻到去年,就怕收了不该收的惹上官司。 借着月夜的掩护,掌眼大师傅连夜开工,把那一池子各色石头给鉴定明白了,至王大匠他们到来前不久,那些名贵玉材刚被贴封装箱拉走。 “那这……怎么睡在外面啊?”许老爷子凑过去帮着具掌眼把下滑的毯子往上盖盖,天地为被,惨兮兮的。 “这……”裴三也是哭笑不得,这屋子里面怕破坏证据,是不能睡人的,他本想让人将老爷子送回去歇息,这一晚上耗神厉害,可是具老爷子很有责任感,怕白日里还有东西要看,愣是没走。 “我是服了,对了,这老爷子还说啥,他前段时间着了阴了,要躺在院子里让初日覆身,还让我几个兄弟站在旁边,说瞧见我们佩刀的,鬼魅不犯,能睡踏实。” 裴三指指旁边几位换班过来的兄弟,也算是他们能起些作用吧。 “至于旁边这董郎君……他本欲要走,听说能鬼魅不犯,自己搬把椅子也躺这里了……” “……”三人听裴三讲完,一时无言。 第569章 桂树有疤 “王大匠,其余人还没来,您要不先去二进院看看?”裴三见一行人来了,总这么待着不是事儿,主要是他着急有人干活。 “行,去!”王大匠一看,这大人都带头通宵挖泥了,他们这些被叫来帮忙的还能怎么偷闲,也别等刘大脑袋了,我比他来得早,我人品比他好! 二进院子,地上脏兮兮,那小池已经被挖到底了,泥都堆在外面,原本的一池荷花更是残花败叶的扔在地上。 “几位凑合着落脚吧……”裴三有些尴尬,他们干活是埋汰了些,但是效率高啊! “好香……”进院子,许铃铛开始闻。 她一提,许老爷子和王大匠也似有似无闻到一股醇甜的香气。 “有吗?”裴三闻闻,又忍不住哕一下子,刨池塘刨的他只觉得腥气,把玉石和污泥放一起,狗官脑子有大病! “这味道……” 王大匠刚开始没在意,这院子里虽然被裴大人他们刨的不成样子,不过那花渠里紫薇,花坛里的木槿还花开正好,这院子有香气也正常。 只是此时细闻……不对! “……” 裴三无语的看着三人到处闻,有点像那什么……算了,人家是帮他忙,这么像不是骂人么! 见着王兄和铃铛围着池塘旁一棵大桂花树的树干上下闻,许老爷子也凑过去,不能把他落下。 裴三:咋还闻,更像了! “大人,大人您来一下!”王大匠盯着桂花树上的几个疤出神,喊裴三过来。 “王大匠,有发现?” 裴三也好奇了,这桂花树树周一圈,都被他们掘过了,连树上都被兄弟们爬上去看了看,鸟窝都是偷偷拆了又手搭回去的,没任何发现。 “来,您可有短刃?”王大匠往裴三腰间一瞥,这不行,这不够短。 “短……阿凉!”裴三喊一嗓子,从墙上跳下来个小伙子,嘶……许老爷子手一抖,真是防的严实,他们都没发现墙上蹲人。 年轻的官差摸出自己的武器,是把短刀。 “正好,差爷,我就不上手了,您来,把这树疤给剜下来。”王大匠退到一边。 “剜树!” 官差表情惊讶,手上却利索,匕首一插,将那桂花树树干上的大树疤完整剜下。 “果然如此!”树疤入手,王大匠一摸,再闻,连连点头。 接着看向正等解释的裴三“裴大人,这可不是树疤,这是做了伪装的上好沉香木,您看这外面,还包着别的木壳子呢!” 王大匠手上动动,那本应一体的树疤竟然分了层。 “什么!”裴三赶紧拿到手里,另几位昨日挖泥刨树的官差也凑过来,这是真的?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藏着东西,感觉受到了侮辱。 “这刨开活木,藏入上好的沉香木,以木包木,还真是奇巧之道……”王大匠查看书树上的另几个疤,对这方式颇为惊奇,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法子,堪称是为了藏东西无所不用其极。 “这沉香在外这般放着,品质固然受到影响,即使这样,也能是价比黄金,这可是上好的香料。” “我说怎么好像闻见过。”许老爷子回想,这不就是当初廖掌柜送的那一小盒沫沫的味道么,我的个阎王爷啊!这几个树疤得多少沉香啊! “敢给庭中桂树做疤,要么,是没问看宅师父私做决定,要么,就是看宅师父和这主家有仇……”王大匠小声给小徒弟上课。 许铃铛听着点头,师父说的对,桂花树护禄运,就是这贪官的宅子里桂树出疤,恰好他自己的官途尽毁,死得其所,偏偏这疤还是自己剜的,是为藏不义之财而剜,兰因絮果,却不知孰因孰果。 “王大尾巴,你找见啥啦——”刘大匠带着徒弟们刚来,就听见说二进院发现东西了,当时就急了。 这是他昨日找的院子啊,他没找见,让王大尾巴找见了,丢脸!高低他得去看看! “刘大脑袋你来啦!吃……都赶不上热乎的!” 王大匠正得意,瞧见刘大匠来了想损一句,话开口时就察觉到不对,好像自己骂自己更狠,但是脑子和嘴打架,该说的不该说的还是都说了,整段垮掉。 “沉香啊……”刘大匠先惊呼后沉默,是他的问题,昨日竟然没发现,早上来听说池塘里有玉石就够惊讶了,没成想这活树里还能藏香料。 “刘师傅,和您没关系,本来昨日就匆忙,只找了房子里,加上昨日这一池荷花盛开,院子里全是荷香,这味道自然不好闻见。”裴三来解围,二位师傅都是为了他们的差事。 “也就是现在,若是等桂花开了,是个鼻子都闻不见!”王大匠也补充一句。 “行了,不说了,我去一进看看。”得了安慰,刘大匠将此事记在心中,往后做事,还需谨慎再谨慎。 本来是打算直接进屋子的,有着沉香这一插曲,几人开始在院子里转悠起来。 许铃铛躲着泥逛,这一逛,日头偏高抬头瞧,瞧着这围墙上插着的瓦片怎么还折光了?这正常么? “差爷,要不您飞上去给拔一片看看?”王大匠听完铃铛的话,喊来位差爷,怕取差了,还特意从底下看着,让取了能折光的。 瓦片到手,王大匠就知道不对劲,许老爷子也接过一片“这银子啊!” 常年手上过银子,许老爷子入手便知,这黑不溜秋又形状不一的片片,是银非瓦。 刚坐下歇息的裴三还没缓几口气又被叫来,听完王大匠和许老爷子讲的,抬眼看看这院子四周的围墙,气的一口气差点没撅过去。 又是银又是瓦的,还得上墙挑,这得拔到什么时候!狗官脑子被驴踢了! 裴大人骂骂咧咧的去找人上墙,院中三人面面相觑。 许老爷子看看自己手中伪造成碎瓦片的银子“也是厉害……” 做贪官做到这程度,已经是让人不知道怎么骂了。 第570章 旋风肥 “这宅子以后怕是难卖喽……”王大匠感慨万千,看这藏赃银的方式,这宅子风水难保。 “走,许兄,咱俩进屋子逛逛, 铃铛,你自己在外面溜达溜达。”王大匠薅上许老爷子要进屋。 虽然他总是挤兑刘大脑袋,但是刘大脑袋其实还是挺有水平的,也就比他差那么丁点儿吧。 得他已经看过一遍的屋子,应该是很难翻出东西来了,端看许兄今日灵否。 许铃铛背个小手在院子里溜达,刚开始,裴三还好奇的跟着她转,后来发现这小丫头真就是在溜达,赶紧做正事去了。 “嗷嗷嗷——” “救命啊——” “汪汪嗷——” 一阵闹哄哄的,许铃铛就见俩人带着残影就跑进院了,后头还跟着一大团黄的,这几团影子打旋风似的就进来院子,旁边的裴三“唰”就把剑弹出来一半。 “二肥!”许铃铛眼随黄动,辨之又辨,惊呼一声,这不是那位王宽王叔的好朋狗嘛!如此肥度,所见之犬无出其二。 “汪呜~”听见有人喊它,二肥腿儿缓了缓,被裴三上前一个扫腿绊停,扑在地上滚了几圈,皮厚肉肥,全无伤痕,站起来依旧“汪呜~” “呼——呼——” 见有人拦住狗,先前跑进来的两人才刹住脚,叉着腰大喘气,蹲是不敢蹲的,坐更不敢坐,要随时做好再跑的准备。 “师兄?”许铃铛又扭头,呀,这也认得,昨日新认识的俩师兄。 一时间,以许铃铛和裴三为中心,肥犬与二位师兄僵持,二位师兄后边,是听见动静慌忙出来看情况的王大匠和许老爷子。 肥犬附近,是跟着追过来,一边喘气,一边蓄势待发的几位官差。再后面一进院的拱门处,是探头探脑的刘大匠和他的两位徒弟。 其实要是抬头看,几处围墙上还有好奇往下张望的数位官差。 “怎么了,怎么了!”远处还有哄嚷声,声音来自梦中惊醒的董平生。 “二肥?”气氛紧张,许铃铛决定再问问,她应该……没认错吧…… “哼呜~”肥犬朝她走走。 行了,没认错!许铃铛蹲下摸狗毛,诶!这手感!我挼,我挼,我挼挼挼~ “歘!”见不是什么疯犬,裴三抽出一半的剑又插回鞘。 “认识啊?”裴三低头,不知道是问许铃铛还是问叫二肥的狗,反正人和狗都吭声回了一下。 “长街那边王宅的,哦……就是和董家一个巷子的王宅。”许老爷子给解释。 “行,那这是发生了什么?”裴三揉揉自己的太阳穴,看向王大匠的两徒弟,这两天刺激有点多,他头疼。 “……”王大匠两徒弟摆手,让他俩再缓缓,跑的嗓子疼。 又过一阵,两人才用两嘴两舌,讲出来七嘴八舌的感觉,把事情给大家伙儿说明白。 早起的虫儿被鸟吃,早起的人儿想吃饭,既然需要自备午食,自然是要备自己喜欢的。 正所谓,今日更比昨日饿,美味佳肴解百忧。 昨日辛苦,自当犒劳一番自己,两人约着去买长街聚丰楼的甜口小排,如果还能买到酥油饼就更好了,美味的食物能让人心情好一整天。 二人如愿买到了想吃的,还能多买些,请师父和师妹尝一尝,晴光向好,准备出发来这宅子。 出了长街后不久,两人就听到犬吠声,这也不奇怪,城里养犬的人家多的是,可这犬吠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声音大,一坨黄色就朝他俩冲来了。 简直让人花容失色,说到这里,王大匠二徒弟捧住自己的脸“啊~我这玉面都被风摧了!” “也不知道追我们什么,扔给他小排也不吃!”王大匠的大徒弟愤愤不平,那么好的小排,它凭什么不爱吃。 后面跟着追过来几个官差也解释,这狗只追不咬,倒是吠的起劲儿。 看这毛色油光水亮的,前后腿又肉多,不知道是城里哪户人家精心养着的爱犬,他们也不好真给打杀了,只能驱逐,这一逐,就逐进院里来。 “跟成精了似的!”年轻的官差挠挠头,看着这叫二肥的大犬一脸为难。 人也歇,犬也歇,犬歇够了,人还没歇够,看着大狗又蠢蠢欲动,王大匠的两个徒弟接连要往树上爬。 “你不要过来啊!” 二肥不理,二肥绕圈,只要二肥不张嘴,你们就不能打二肥。 “肥啊……你闻的什么?”许铃铛看向她俩师兄,满院子人都看向她俩师兄。 两位师兄被盯得头皮发麻,当场开掏,新买的小排一包,酥饼一包,送女儿家的香胰子一块,香囊两人一人一个,荷包,手帕,茶包,痒痒挠,嗯?算了,人之常情。 边掏,两人边委屈,“这也没啥啊?” 掏到最后理直气壮,举着痒痒挠到二肥面前,“这个你啃么?” 二肥依旧绕圈。 “你俩昨天没换衣裳?”王大匠盯着自己俩徒弟看,让他俩分开站,狗还是围着他俩。 “昨日疲累,倒头就睡……”徒弟们不太好意思,面见师父没净整衣冠,实在是失礼了,师父您应该不会在意的吧? “你二人昨天同去何处?”王大匠这么做,裴大人也反应过来,问他俩。 “同去?我二人家向相反,这两次都是取中互约,昨日从这里离开后就分别回家了,今日早上才见面,若说同在,就是一起搜这宅子。” 宅子? 大家又一起看狗。 都说狗鼻子灵……难不成…… “肥啊,要不你再仔细闻闻?”许铃铛挼挼黄毛。 裴三给一个兄弟使眼色,让他护着铃铛带二肥在院子里转,昨日王大匠一行搜的一进院,先把二肥带到一进院。 本来就过来张望的刘大匠见人们过来,也出来看,这是又发现什么了。 “汪汪嗷~——”二肥果然在一进院嗅了几处,到一偏房墙根乱刨,还要往里冲。 众人“……” 这不是茅子坑嘛!还真是……改不了…… “啊!昨日我俩进过这里!”王大匠俩徒弟同时拍头。 第571章 掘它! 何止你俩,昨夜我这帮兄弟也没少出入,裴三心说。 二肥不管,二肥狂刨厉吠,它这动静再次引起众人瞩目。 “王家拿这狗当儿子养,好肉喂着,会这么喜欢……”最后一个字,许老爷子没好意思说,反正这事儿,他觉着不对。 “对啊!”董平生在一旁点头,二肥跑了,也不知道王兄发现了不,这不会最后让他把二肥给领回去吧,他带不动咋办,这要是一个不注意,二肥能给他坐骨折了! “取锹子来,掘它!”裴三指着茅坑的墙根,这味道实在是不算好。 人过来了,二肥让到一边儿。 “哕——” “哕——” 一边掘一边骂,也不知道是在骂兄弟还是骂自己昨夜在这坑里放肥水。 几锹子下去,啥也没见到,二肥还在嗅,裴三咬牙,不信邪的接过锹子几脚踩下去掘土,最后一铲子带出来节白的。 “骨头!”旁边眼尖的官差惊呼,他们这一行,还是有这点眼力的。 “挖!” 一群人挤在茅坑附近,着实不雅,也吓得不一般,把地方腾出来让官差们施为。 “不怕不怕啊……”许老爷子凑过来,自己紧紧张张的捏捏铃铛脖子。 许铃铛:我还没看见呢,味道不好我躲远了,个子高的挡太严实了! 无关的人和狗都先去二进院找东西,裴三带着人在一进的东厕下面,挖出来一堆白色骨头。 “头儿?”挖土的官差们面面相觑,连围墙上的都跳下来了,一起看向裴三。 “先收起来。”裴三心里暗骂,事情越来越大,他这还能回去述职么! …… “诶呀,诶呀呀!离远点儿,离远点儿!” 把白骨收拢到外头,睡的很昏沉的具掌眼刚刚睁眼,眯缝着一瞧,吓的从躺椅上翻下来爬远。 “您老认识这个?”裴三不解,这掌眼还能鉴定骨头? “这这这,有些藏品比较邪门,骨器什么的,这些年也见过几件。”爬起来的具大掌眼抹抹额头的汗,他要怎么说,原先他师父为搬山派盗墓的做事,后来朝廷招安,他才能做鉴定师傅。 要不然上回又见出土的东西才这么心魂不宁,想着,具师傅又往官差身边靠了靠,还是这些小伙子有安全感。 “这骨头……老朽瞧着不像是畜生的,大人你要不还是找位仵作来……”具师傅委婉提醒。 是得叫哇,事情不能他一个人扛,裴三安排人往府衙报信。 安排好了,留下几个弟兄继续挖茅坑,裴三去二进再看看。 二进院,大家还聚着,方才之事实在是让人心绪难平,这刚开始是找贪官的银子,现在找出来命案了,也不知道死的是什么人,死在贪官家里的说不定是可怜人,唉,太惨了…… 王大匠和刘大匠也不掐了,凑一起细数这宅子的破事,能想到的缺德事凑齐了,这宅子怕是要成鬼宅喽! 过段时间,这周围的宅子估计都要搬家或者改风水,到时候能有几笔生意。 裴三过来安抚大家几句,请大家莫要把今日之事外传,能瞒多久瞒多久吧,剩下的只能是让曲知府去操心了。 “这狗,闻过死人味儿?”聊完,裴三看向让许铃铛捏肚皮的二肥。 “这倒是不清楚,不过大人,这二肥是有名的义犬,见义勇为,咬过歹徒,还帮官府抓到过盗墓贼,连知府大人都嘉奖于它。”董平生赶紧回答,这他最清楚不过。 “原来如此!”裴三闻言,瞧着二肥也眼露欣赏,义犬啊,难得! 不一会儿,去传信的官差回来,裴三就去门口等仵作。 马车上下来几人,不光仵作来了,身着便服的曲知府也来了。 曲知府来时,瞧见裴三亲自在门口等着,仿佛知道他要来。 看见这人,曲知府闭眼,他是一口气都不想喘,他一报信准有事情! “裴巡司啊,这到底什么情况啊!不是说是没住人的宅子么,这怎么还……”没办法,曲知府长叹口气,苦大仇深的向裴三要解释。 裴三亦不知,俩人愁着脸往宅子里走。 仵作很称职,带着徒弟进来,就要讨要骨头上手验看。 “诶,你不是张屠户他表弟么,你不是去宰兔子了么?”许老爷子瞪眼一瞧,这小伙子他在张屠户摊子上见过。 “呃,您老认识我,是啊,这不是我宰活物一害怕,一下手老把不住么,我表哥托人给我找了师父干仵作,不怕把不住了。”小伙子抬头看看许老爷子,不认识,估计是表哥的客人。 “……”许老爷子木然,瞧着小伙子手上动作,还能是这么个不害怕?这是能把住了,这都散成块儿了! “大兄弟,你家女娃子领远些啊,小女娃魂轻,别惊着了!”老仵作把手伸进麻袋里摸,瞧见跟出来的许铃铛,提醒许老爷子。 许老爷子“咻”就把铃铛眼睛捂上了。 “阿公,要知道这些知识需要看什么书啊?”闭目养神许铃铛。 “书?这可不是书上能看来的,这是义庄里练出来的,多亏了敢托亡身于我的义士们啊……”老仵作回答这女娃子的话,心潮翻涌。 “未留名姓卧霜庭,敢以躯火照冥行。剖尽人间生死谜,春风冢上草犹青。铁尺量冤血作墨,千金不抵一痕凭。他年若解岐黄秘,皆向寒棺借慧灯。” “这是咱祖师爷留下的话,且记牢了,万莫忘记!”老仵作由心而发,嘱告弟子。 “不过小女娃,你要是好奇,书铺里有书,什么《天痕要记》之类的,可以买来瞧瞧。”总要有点什么吧,不然显得这行当没内容。 “喔……”许铃铛道谢。 后面许铃铛就被拉走了,骨头最后她也没看着,倒是从二进的侧屋床板底下摸出来一个大算盘,上去就被二肥啃坏一颗算盘珠。 结果发现是包了木粉的珍珠,可把她和二肥给吓坏了,她俩吃的都多,拿去抵债很不划算哒! 第572章 支支吾吾 曲知府提着自己的衣摆,两头院子跑,这宅子越翻越有,拆墙与挖树同进,命案与贪污齐出,一个头,五六七八个大! “曲大人,您快别转悠了,虽然麻烦,但是也不是你江宁的错,圣上不会怪你的……”裴三终于看不下去了,想起来干巴巴的安慰倒霉的本地知府。 那是你不知道我顶着多大压力,曲知府心里憋事儿,又不能说。 …… “大人,验好了。”时至午时,仵作和他徒弟过来,两人脸上罩了厚厚的挡纱,因为刚开始他俩也不知道这骨头来处如此……如此腌臜……气味销魂。 “如何?”一件事情两人着急,曲知府和裴巡司异口同声。 “看这骨头成色,再看这埋的地方,有被沤蚀的可能,但是怎么也有十年八年了。”老仵作斟酌着,报出来个年份,至于其他的,骨头挺散,他得回去细看有没有伤痕。 “……” 曲,裴二人互相看看,不寒而栗,也就是说,约十年前,有个人被大卸八块埋在茅坑旁边了……造孽啊! 等等! 裴三想到什么,一把薅住老仵作的手“你确定是八年以上?” “确定啊大人……”老仵作答起来都不犹豫,就算你是大人,验骨我是专业的! “这宅子不是,不是五年前才买的么?”曲知府此刻也反应过来,裴巡司找他帮忙倒也没掖藏,卷宗给他过了眼,买入五年,修潢三年。 “……案叠案!”两人又惊呼。 惊惊咋咋的两位大人,喜欢安静的老仵作不言语,带着徒弟将尸骨收集,从怀里取出支香来点燃绕几圈,接着装袋,他赶着回去继续验查。 裴三心头略轻,年份对不上,这案子恐怕是巧合,也就是说,在那贪官买这宅子之前,这宅子里面就埋死人了。 啧,报应! 曲知府心头沉重,如此一来,他这治下岂不是多了一桩陈年命案,还是分尸的,还是在这城中富户集中的巷子里,曲知府眼前发黑,不行了,快来个人搀着! 唉,心堵! “曲大人,这……您看……”您是不是要另派人来接理此案啊?裴三言下之意。 “裴大人的差事要紧!”曲知府面上善良,心里骂人。 本来最近封锁消息,一眼练家子的官差们进进出出的就招人眼,好几家已经打听消息打听到他师爷那里了。 现在又冒出什么命案,这要是现在传出去,明日城里不定出来啥谣言呢! 还是办完一样办一样吧,人都成骨头这么多年了,一时找起来也无头绪,裴大人手上的案子好歹脉络清楚。 这样想着,曲知府喊来随从,让他回去告诉师爷,安排人盯着这宅子附近,有那实在奇怪的,悄悄查着。 最近这宅子动静大,万一要是那杀人凶手内心惶惶自己露马脚呢,万一呢! …… “大人——后边有发现!”跟来的随从不管这些,发现越多这越有成就感,得第一时间叫大人知晓。 曲知府闭眼,曲知府睁眼。 裴巡司闭眼,裴巡司睁眼。 “走!”两张嘴说的咬牙切齿。 二进院,受那珍珠大算盘启发,许老爷子趁着铃铛给二肥检查牙的功夫,去撩了撩门窗上的帘子,“哗哗”作响啊,响的许老爷子的心也跟着哗啦,撬开一颗,珍珠!再撬开一颗,木头…… 王大匠过来一瞧,“哟,桃木的,都这样了还想辟邪?” 闻声赶来的裴三“……” 合着还是珠木两掺的,还不全是! 挑,虱子多了不怕痒,债款多了不怕愁,蹲墙上的几个弟兄,下来吧,墙下边儿也有活儿了! 曲知府从旁看着,难得的和裴三絮叨,裴大人呐,你们也不容易啊,你看这两天查的,金银砌墙,名玉垒池,活木藏香,珍珠做帘,细数下来,处处费尽心机,如此奢靡又诡谲的行径,好不疯狂啊! 真是难为你们啦! 说的耍剑硬汉裴三也心里酸酸的,“曲大人呐,您终于是理解我啊!我和你说啊,这些文官狡猾的很呐……” 嗯?哪里不对,话出,裴三捂上嘴,面上尬笑,坏了,误伤了! 曲知府明着瞪他,你几个意思,我安慰你,你要骂我!本官乃是正经文官,这话我要是给你传出去,你能得罪一大片人! “曲大人,头儿,曲大人,头儿,曲大头儿——”一进院喊人了。 “来来来了——大头来了!”裴三也不知道自己在答些什么。 “大头?刘大脑袋过来了?”等两位大人走了,王大匠从屋子里出来问,人呢? 众人:…… 事是接连不断,大家又都跟到一进院,尤其是王大匠,他倒要看看,他漏了什么没找到,可不能让刘大脑袋长他一寸! 裴三过去,看手下几个弟兄都围着一进院那个小花坛,“都做什么呢?有什么?” 见他过来,几个官差齐刷刷转过身,裴三扒拉开他们去看。 “这!” 原本是茅坑挖出来骨头,这茅厕成了埋骨现场,大家也不能在人家长眠之地倾泄腌臜物,一来不妥,二来缺德。 但人有三急,箭在弦上,总不能去附近找百姓借茅厕,大家丢不起那个人,这时候有弟兄开口了,这宅子都这样了,还有什么讲究啊,就地解决吧。 一人小遗,数人闻声皆有感,数人皆遗,且到一处,给这花坛的土浇出一汪坑来…… “我当时正放松,鲁宁这憨货突然转身,差点没淋到我身上!”一官差控诉。 “我当时是瞧见东西了,急于和你说!”一官差辩解。 瞧见了什么?当然是瞧见了五颜六色的亮晶晶。 裴三气结,这花坛里当时他还翻来着,过于细碎没瞧见,现在却被阴差阳错给洗出来了,这叫什么?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曲知府本欲闷头细看,得知发现这些宝石的原因,往远躲数步,还是让裴三他自己安排吧。 “愣着干嘛,捡啊!”裴三见手下人还呆愣,催促。 “啊这……”几人犹犹豫豫,并不想摸,毕竟刚…… 第573章 王二肥 “怎么,你们不翻,难道还要我去翻!这都是你们自己的东西,莫要嫌弃。”裴三见几人不动,一想也忍不住要笑。 “……”几人闷头,头一次挖宝挖的恶心不已,不情不愿。 诶呦~曲知府瞥两眼,见真开始搅泥巴了,没眼看,也真是不容易啊…… 至于这花坛子里刨出来的到底是不是真宝石,没人会怀疑,这宅子里它要是出来假的才会奇怪。 …… 得空儿,王,刘两人又凑一起嘀咕,完了完了,这宅子风水破完了,这下算是彻底没救了。 “大人,小民冒昧,您这东西是都拉回去,还是要在江宁当地销了呀?”董平生会瞅良机,凑到裴三跟前。 “你有想法?”裴三一想,官是狗官,但东西不差,金银得带回去,不过这普通的瓶瓶罐罐,运起来费人费力,还容易破损,不如登册之后卖掉,将金钱带回,这点主他还是做得,上官也不会过问。 许老爷子从旁听着,董家小子三言两语给他家典当行争取来了不少的赃物用以典卖,暗暗点头,真是经商的好手,有其父之道也。 “汪——” “这不能吃啊!” 前院洗宝石,后院二肥冲至盆前,想要叼宝而逃,被董平生以四肢相拦,一人一犬翻得个四仰八叉,一时间,人狗齐叫,场面混乱。 裴三心累,他觉的今日折腾的实在是让他的心情和这院子似的,乱七八糟,思量着也查过两遍,估摸着鲜有遗漏了,打算今日让众人早些回去,他也好带人收拾这堆烂摊子。 “今日辛苦大家了,这是这两日的工钱,现在结给大家。” 裴三一枚枚元宝往外掏,看的曲知府眼皮子抽抽,果然是武夫,谁家揣着一堆银子到处跑,他都是用银票这等轻便之物! “诶呦,还有我的!”许老爷子心里乐开花。 查贪官的宅子获得了巨额的金银珠宝,裴三毫不吝啬的给了每人十两银子,抄家抄家,都是政绩,他们巡捕司有钱的很! 大人真是大方啊,大家领了银子,千恩万谢。 “来,来,你可叼好了啊!” 裴三很欣赏二肥这条义犬,摸了它好几遍毛毛,连二肥这份银子,他本想由董平安带路,他再安排一位兄弟跟着,把这义犬给送回去,给主家好生说道说道功绩,再送上这嘉奖的银两。 可这犬咬住银子不撒嘴了,非要自己叼着,没办法,只能安排一人给护送回去。 如此,具掌眼先行一步,去典当行里找东家董老爷子商量这赃物典当一事,董平生则带人去王宅送狗,与其余人就此别过。 “裴大人,你们巡捕司,还招人嘛?好进嘛?”许铃铛瞧着裴大人的剑挺威风,这差事适合她四师兄,先帮着打听打听。 “那可能不太好进,首先这武艺得够,再次这运气得好!” 裴三骄傲,陛下说了,不招身无绝技的,没真本事,陛下还说了,不招运气不好的,影响国运。 “嗷……”许铃铛泄气,她就问问,那还是让四师兄继续努力吧。 曲知府要不是顾及形象,必当场白眼以鄙,就这,都玩泥巴了,还好意思说运气好?就只能糊弄小孩子。 官府的人留下,其余人各自告辞离开,许铃铛看她师父和刘大匠走的时候又在互掐,怪哉怪哉,这二位大师为何做正事的时候相处挺好,一闲下来斗的莫名其妙。 “今日事毕,想来消息得有段时日才会外传,不晓得这两日来来往往的被人看到没有,要是有打听的,咱们都嘴巴严一些。”马车上,王大匠和许老爷子对口供。 “哈欠~”许铃铛左手自己的十两,右手外公的十两,反正她是不会说出去的,虽然官是坏官,但是那珠帘是真好看,不知道能不能做出来差不多的手链…… …… 王家,王老爷子被家丁喊出来,满脸不解“敢问壮士何事啊?” 自家二肥在人家手里,这狗啥时候跑出去的,儿子好废,书读不懂,狗看不住。 “王老爷子,在下乃是朝廷巡捕司的!” 官差开口霹雳,震蒙王老爷子半个脑袋“巡,巡捕司!~官爷,我家二肥可是良犬呐!!就算咬人也不是它先张的嘴!” “叔,叔您别急,好事儿,是好事,您家二肥,立功啦!”董平生从后面赶过来,本来人家习武的就走得快,二肥腿那么多肉也走得快,就剩下个他,一路慢赶,还是差一步。 “?”王老爷将信将疑,赶紧将人都请进屋里。 “……” “……”幸亏多个人跟来,不然董平生都演不明白。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听完之后,王家老爷整个人喜笑颜开,脸上都冒红光了,老怀甚慰啊,指望什么儿子,还是指望二肥光宗耀祖的更快啊! 送走官差和董平安,王宽才听信儿过来,瞧见他爹搂着二肥笑的正欢,见他过来,眼皮子一下子就耷拉了。 “爹?二肥立功了?” “昂~宽呐,爹想明白了,爹不该执着于让你考功名啊,二肥才是咱家有功名运的啊!” “啊?爹您说啥?爹——人穷志不穷,你怎能瞧不起我!”王宽大急。 “你穷?”王老爷子瞧瞧自家宅院,把目光移回儿子身上,都说要把学问学到肚子里去,他怎么觉着自家宽儿把学问学到了肚皮上? “人富志也不穷!爹,您莫要欺我少年穷!”王宽改口。 “你可没几年少年了,少年之后呢?若是还不成……” “莫欺中年穷!” “如若还不成?” “那死者为大!” “走,二肥,爹带你给祖宗上柱香,以后你就叫王二肥,是咱家老大……”听听这说的什么混账话,王老爷子都不听了,绕过王宽,带着二肥走开。 “上香!爹!爹——您三思啊——”王宽连滚带爬去追他爹,您可不要乱来啊—— “爹,给二肥刷牙——” 第574章 二三事 “清漪漾兮问仙妆,祈红绡兮沐天香。” “琼瓣落兮濯沧浪,素馨盈兮寄云裳。” 遥有女娘执莲来,远有郎君唱诗应。 “钓大鱼兮喂小狸,小狸不吃兮很挑剔~” “又叫错了,是银子!”许青峰在旁边纠正铃铛的叫法,紧接着头一沉,银子狸扒到了他头上。 “我知道,我知道,但那不押韵!”旁边许铃铛拎个小鱼竿,那竿子随她的脚一起晃。 “钓大鱼兮喂银子,听着好奢侈,而且不知道是大鱼张嘴,还是银子张嘴……” 许老太太把小旗子摇挂起来,看看两个孩子玩闹,就又去摆东西了。 远看天一色,近看水一色,三人此刻都坐在小船上,漂在秋湖里。 至于为什么许青峰和妹妹还有外婆在一起,原因简单,因为他休沐了。 …… 忆起昨日,休沐回家的许青峰遇到的第一件事,被妹妹拉去认识自家新出生的小驴子。 “没道理啊,小花花竟然不认识你!”许铃铛大为惊奇。 “我和小驴素未谋面,它为何会认识我?”许青峰亦惊奇大为。 “还有,这不是公的嘛,为何成了小花花!” “当然是靠我啦,我时常把哥哥你的画像张展在小花花面前看!”许铃铛快言快语。 “我的画像!谁画的?不会是你吧?”许青峰震惊。 见许铃铛没否认,当时就凌乱了几分,以妹妹铃铛的画风,驴能认识他简直是奇迹。 我原以为你只是信上调侃,没想到你还真做了,这浓厚的兄妹之情啊,要是你画功婉约些,我说不定就感动了。 现在……现在大驴看你哥我跟偷崽儿贼似的! 两人最终没在牲口棚前久待,因为小驴崽它娘大驴,还有它那俩羊干娘眼神不善,似有抬蹄之兆。 第二件事,就是认识家里的新成员,黄白毛的,能一飞两米的那只小狸。 闻名不如见面,见面不如接触。许青峰低头看,这狸瞧着挺乖的,要不是他遇上了接风洗尘之狸毛浴,他就信了…… 人都说,初见即照面,他不是,他是初见即扑面,铃铛聘的那只狸以压顶之势糊他满脸。 眼见毛毛飞扬,许青峰呸吐之余,差点没疯,他这衣裳还能不能要了,这得择毛到什么时候! 许铃铛可羡慕啦,她和二肥玩完回家,小狸不搭理她一整天,鼻子那么灵干嘛,她又不知道犬狸不合,明明毛色那么有缘分! “来,哥你伸手,来,狸你抬爪,你俩算是认识了嗷~” 第三件事,去瞧瞧他那沉默寡言的弟弟,你不寡言,你有本事张嘴啊! “小多小多,哥哥回来了,哥哥给你带了书册,你从现在开始看,等你上学堂了,能攒出十年八年的学问!”许青峰还没开口,许铃铛抢先胡言乱语。 “我不是,我没有,我什么也没做!”许青峰摇头三连,代入一下小弟的视角,许青峰面色惊恐,妹妹你这是要让我们兄弟反目哇! “……” “小多~小安~你是一个小肉包~”屋子里面,许铃铛拿薄毯子裹弟弟。 “喵喵喵——” 外头院子,许青峰拿包袱布包小狸。 等屋里屋外都包好了,堂屋的桌子前,许铃铛和许青峰坐好,小多安和小狸也靠好,包的严严实实露出个头,没办法,小狸掉毛,小多安不能沾毛。 三人一狸围桌而坐,往屋外看看没有外公或者外婆经过,许铃铛撑桌而跃,跳到桌台上占据中央,然后拍手,“小青峰,小铃铛,小多安,小狸,人齐了!我宣布——小狸起名大会正式开始——” “?” “喵?” “起名字?” “可是妹妹,你都叫了这么久的小狸,它是不是听习惯了?是吧,小狸~”许青峰不解,为了证明他说的,当即叫了一声,获得一声喵应。 “你看,听习惯了。”许青峰看向妹妹。 “可是我就是为了等咱们都在的时候给小狸起名字,没事,等起好名字,我早上喊十遍,晚上喊十遍,小狸就听的更习惯了!”许铃铛执着握拳。 小狸:…… “那何不然就叫小狸,返璞归真,听着也顺嘴。”许青峰又提出来一个说法。 “嗯……不妥,顺嘴是顺嘴,可是哥哥呀,假如说啊,我是说假如啊,如果咱们叫小人……” “……” “喵喵喵——” “噗——”过来喝水的许老爷子凑巧听见这句,立马呛了,连铃铛为何上桌都没顾上追究。 许青峰闻言目瞪口呆,晴天霹雳,沉默良久猛的拍桌,“起,必起一个好听的!” 起什么,又犯了愁,都说名字得合人心意,也得合狸心意,人心意好说,狸心意是什么? 像小狸它娘,钱家姨姨养的大狸名字就霸气,狸就真跟名字似的扑地如虎。 再像小狸它兄弟,养在穆阿公书铺的狸,穆阿公给起名叫洗墨,也没辜负这个名字,她三次去有四次见此狸在穆阿公砚台上磨爪。 其实最好的是七师姐她家的元宝,听着就感觉很幸福! “叫什么,叫什么,叫什么……” “什么叫,什么叫,什么叫……” 许老爷子听了几耳朵,见几个孩子嘀嘀咕咕的没个结果,就又去做自己的事情了,让孩子们自己决定吧。 “叫金子?” “以后小狸出门了,就是我家金子出去了,小狸晚上必回家,就是我家金子回来了!”我真是个天才!许铃铛敲桌。 “不妥,听着像是给自己找了个舅舅……”许青峰想到娘亲,犹豫的看向妹妹,这名字还是避一避吧…… “是哦……那叫银子!反正它毛毛黄白都有!”许铃铛改口,我们家银子啥啥啥的,听着也很贵啊! “那叫……银子?”三个人脑袋看向一个狸脑袋。 “喵……” “行了,就当你答应了,银子银子银子……”许铃铛抱着有了名字的小狸旋风出门。 体验结束,许青峰去把弟弟解开放回床上“你看,哥对你多好,可绝对没有想让你现在就看书啊!” 晚上饭桌上,许铃铛就和大家宣布了小狸的新名字,许家大人接受良好。 “听着像给小狸涨了辈分呢~”许金枝偷偷和郑梦拾说笑。 第575章 看过了 泛舟湖上,许记的小旗子飘呀飘,吸引了不少小船的注意。 “船上娘子,可是梦仙河卖茶水点心的许家——”微风有逆,不远处的小船上有人喊话。 “是啊!”许老太太心里一喜,她就知道今天秋湖上生意好,这不,自家铺子都有人打听了。 “那您可是芸娘子啊?”船上传来道女声。 打听我的?许老太太一愣。 打听外婆的?俩小的也扒船沿去听。 “是啊——您认识我——” 许老太太就瞧着那小船更近了,看着像是有人在上面猛划。 “可算是见着真人喽,没白来城里啊!”等小船近了,许家三人看见船上有一位白发老太太,正探出半个身子朝他们这边望,后面有人扶着她。 “老姐姐,您想见我?”许老太太瞧着这妇人白发苍苍,面生。 “是啊,这城里没白来啊……”白发老太太念叨着,还伸手朝眼前捞了几下,似乎想要摸着许老太太。 这……船再离近,许老太太瞧着这白发婆子的动作,仔细去看,这人眼神有些涣散,似乎不聚神,竟是有眼上的毛病么? “老夫人您莫惊,我家阿婆是在家中听闻了你那字饼的故事,觉得您厉害,一直向往,今日遇上了便高兴!”在船上扶着白发婆子的小伙子帮着解释。 字饼之事?许老太太点头,是,因为这事不光她,连家中铺子都涨了名气,可这都是去岁的事情了。 “原是如此,那可真是缘分!”待船靠近了,许老太太把拿来卖的点心递送过去请那位老姐姐吃。 船上人放下手,道了谢,吃着点心,想说什么,后又没说什么,道了别,让孙儿继续划船游湖去。 小插曲而已,不过也是帮忙喊出来许记的名字,秋湖的文人诗客还是很认许记招牌的,当即点心和银子互传,光在湖面上,交接的小船一艘艘,许铃铛手里就数上不少银钱。 巳时中,许老太太指挥着两孩一狸划船靠岸,准备在岸边遛遛腿,就带孩子们去找闺女吃饭。 许铃铛扛着她的空杆,许青峰驼着妹的肥狸,跟在外婆身边走。 “巧了不是,小伙子啊,又遇着了!”溜达到岸边那棵斜脖柳附近,许老太太几人又瞧见早上在湖上碰见的那小伙子。 脑袋往四周一转,眼睛往各处一看,果然,瞧见柳树下边,那画画的刘家小子面前,正坐着他家那白发老太太。 “小伙子,你们是从何处来啊?”许老太太想起早上的对话,这两位消息疏闻,听着不是江宁城的当地人。 “许老夫人,我和我家阿婆是江宁城辖明光县河磨头村人……” 小伙子要等他家阿婆画像结束,许老太太则要等再晚些,回琳琅居用饭,两人就势闲聊起来。 “老姐姐这眼睛……”许老太太瞧着白发老太太的有些动作跟之前桥头算命的半瞎似的,委婉问这小伙子。 “阿婆年轻的时候纳针纳多了,费了眼睛,现在看不大清了,人在她眼前晃晃,她能知道些光影……”被人提起来,小伙子有些伤心。 “许老夫人,说来,还真要谢谢您。” “谢我?” “我家阿婆自从眼神不好了,鲜少出门,人也看着消沉,我等小辈们担心着呢!村子里偶尔来些说弹演曲的卖艺之人,讲些传闻故事,赚个嘴皮银子……” 故事自小伙子的嘴里展开,偏僻的村庄,多有些眼神不好,或是腿脚不好的老人家,出不了远门,坐在村头听游来过往的说书弹曲之人讲讲外面的故事,听听一生中从未到过之地发生过什么。 等说书弹曲的人到了下一个村子或许他们也会成为另一个村子人耳中听到的故事,口耳互继,生活比这脚下土与头上天多出些余外的精彩。 “之前多是讲些似真似假的宅门八卦,什么谁家小妾把老爷的银子卷了,什么哪家郎君和小姐结了连理了,花头多是多,我家老太太不爱听。” “直到三月前,有说书人到了村子,讲城中故事,说江宁城有家许记,掌家夫人可为厨中巾帼,创的字饼得了朝廷的嘉赞。” “我家老太太一下子就高兴了,直说您给妇人们长了脸,精神头都足了,这回来城里看病,原本怎么也不愿来,一说是芸娘子住的江宁城,她就来了。” “这……”许老太太听的眼眶都湿了,难怪这消息差了有多半年,路遥口杂,误了又误,可不就误了么! “那老姐姐的眼睛?” “没法子了,时间太久了,我们镇上,县上的大夫都看过了,来城里,城里的大夫也没法子了……”小伙子摇摇头。 “怎么会!济安堂有位洛大夫,他……”许老太太记得半瞎的眼就是洛老大夫瞧好的。 “找到就是洛大夫……”小伙子依旧摇头。 “那她……” “她知道的……”几人一起看坐在树下的老太太,眯着眼,绷直了背,背后是清澜的秋湖。 许老太太揩揩眼角,瞧瞧小伙子身上的旧衣裳,把手里卖剩下的点心往人家怀里塞“孩子,拿着路上吃啊!” “不拿了,不拿了!”小伙子跺着脚,瞧见他阿婆似是结束画像了,赶紧过去扶着,这聊天也就断掉了。 人跑掉,许老太太不好再过去攀谈,心里酸酸的,也逛不下去,带着孩子们离开。 “阿婆,您天天念叨说芸娘子有本事,真见着人了,怎么不和她多说两句呢?” “傻孩子,我一个瞎老婆子,和人家说什么,阿婆我啊,知道这城里真有芸娘子这么个人,那些厉害事都是真的,说书的没诓我,这就够啦!” “都说这画保存的久,婆子我也到过这城里了,也看过这秋湖了,娃啊,咱回去吧,家里的粮,该熏虫子了……” 第576章 乱耳与劳形 琳琅居,许金枝燃香一支,烹茶阅书,无铃铛之乱耳,无多安之劳形,嗯,好日子! “让我瞧瞧,上回看到……有了,山中惊鬼竟是猴子成精!” “许掌柜,可算是捞着你了,也是我平时不爱游湖,去趟娘家回来,才听闻你如今常在琳琅居主持铺子了。” 许金枝翻开书,店门口未有人影先有声。 “是……王家……婶子?”来人逆光,人走近了,许金枝才瞧出来。 这算是家中茶舍的常客,但不是大客,王家婶子一家子是住在岸上的,但做的却是渔民,春暖之后,每日卯时上江捕鱼,路过梦仙河许记,会打上一筒浓茶,一家人续水而喝,以备解乏。 这王家婶子,她碰到的几回瞧着都挺乏累的,人也寡言,今日怎么这般热络,有些……想套近乎的感觉。 许金枝略微疑惑,不过也不重要,兴许人家今日没去捕鱼,出来游玩了,心情舒畅。 “你瞧,我就说这掌柜的我认识吧?这下子放心了吧?”见许金枝站起来回应她,来的这位王家婶子更高兴了,扭头对身边跟着的一人说话。 许金枝也跟着瞧向同王婶子一道来的人,妇人打扮,看着壮硕,头包面巾…… 许金枝皱眉,藏头露尾的。 “婶子,这位……”许金枝看向王家婶子。 “来,这是我今天刚认识的鲍妹子,我和这妹子有大缘分呢,有一件共同的大好事儿找许娘子你。”王家婶子把脖子伸老长,以手掩口,小声的和许金枝说。 “啊?”许金枝没听明白,什么好事儿?神神秘秘的。 “啊呀,这么回事……”见许金枝疑惑,王家娘子小心翼翼的往柜台上一靠。 王家娘子的侄女和侄女婿今天要来家中拜访。 她这侄女和侄女婿新婚不久,这是头回正式来串亲戚。 因此,王家娘子今天就没和家里人一起去江上打鱼,琢磨着打上些酒,备上些卤味,好吃好喝的招待,不然侄女来了要以为姨母家过不上来。 河尾酒馆的酒不错,王家婶子顺船出来打酒…… “就在那酒馆门口石阶上,瞧见了个大金镯子,我一脚就给挡上了……准是谁喝醉了丢的!”王家婶子继续神秘。 依她说的,她打完酒打算搭个顺水船往回走,扭头就瞧见一大金镯子在地方撂着,那光,亮到人心里去。 四顾下来,除了她和当时在场的壮妇人之外,再无他人,就连窗子里打酒的酒馆掌柜都没注意到。 原本她可害怕了,这大金子,是谁丢的啊……她捡了不会被人找来吧……不会觉得是她偷的吧…… 旁边那壮妇人比她反应快,一个跨步就把金镯子揣到怀里,眼见大金镯子瞧不着了,王家婶子心里一空。 她还怔愣,那人又一步跨到她身边,“这位姐姐,这金镯子可就咱俩看到了,咱俩平分,你可不能告发!” 瞧不见的金子还能分我一半儿?王家婶子心里热起来,侄女新婚的喜气到我家了?那金镯子,分一半下来也有一两吧…… 王家婶子给许金枝讲着,那遮面的妇人也不怎么说话,偶尔嗯哼几声附和看态度只是等着结果。 王家婶子平日交往着寡言,这分享起事情来还挺絮叨,许金枝听着,偶尔分眼神关注还在一旁的妇人,这人瞧着不耐烦,还偶尔往店门口看。 “您先喝杯茶。”许金枝把人稳住。 原本吧,王家婶子可胆小了,可有人和她一起捡的金子,出主意的不是她,跟着一起,她就能拿一半儿,一下子就心动了。 去哪里换这金子也有说法,对方说了,不能找大的金楼和银楼,万一这镯子是人家那里出来的呢,要是卖的时候有登记,那就露馅了,得找个小店。 王家婶子觉得有道理。 还不能时间长了,时间长了生变故,万一人家找来了,从她俩这里找见镯子,两人就成了贼了,说不清楚。 “你说是捡的就捡的啊,谁能这么容易捡到金镯子!” 妇人这么一吓,王家婶子听耳朵里,觉得有道理。 对方说…… 王家婶子觉得有道理。 对方说…… “这不就顺着水路到了秋湖岸,这一路我这心啊,跟揣个打鸣公鸡似的!” “先前听人说许掌柜你在这里开了间卖金银首饰的铺子,这不就找来了,想找把那金镯子换开。”王家婶子边说,边往柜台里瞅,诶呦,听的不差,真有金银。 许金枝又虚眼瞧,见那包头包面的妇人也柜台瞅,她还是觉得不对劲儿,手就开始往椅子下面摸了,这椅子是郑梦拾给准备的,当时为了以备不时之需,底下藏了把剪子。 “赶紧的,换了就走,我说老姐姐,是你说和着掌柜熟,我才和你来的,说半天了,换不换!”妇人不耐烦起来,说出来第一句长话,瓮声瓮气的。 “换,换,许掌柜,你看这……”对方一急,王家婶子也急,金镯子还在人家怀里揣着呢,不给她分了咋办。 “别急,我得先看看,我这边不比金楼银楼,得看看款式。”许金枝又给倒杯茶。 许金枝这么说,妇人眼睛又从那柜台上刷过去,这才小心的从怀里把金镯子摸出来,拿在手里让许金枝看,就和怕被抢了去似的。 王家婶子的眼就没离开过那金镯子。 许金枝乍一看,是金的,瞧这还有刻花纹路,做工不错,但是这样一来,她就想错了呀! 她这里又不是典当行,而且这东西就不该入手,可许金枝瞧着王家婶子那冒光的眼睛,罢了罢了…… “这位姐姐,你总得让我上手掂量掂量多沉吧?我这店在人在,王家婶子也在,不会昧了去。”许金枝笑道。 “可别咬啊,这工也金贵!”见许金枝这么说,妇人不情不愿递给她。 入手,沉,挺沉,难不成是自己想错了? 许金枝抬眼看,王家婶子看着金镯子,那妇人瞧着也紧张兮兮。 第577章 骗子 罢了!许金枝狠狠心,拿指甲使劲那么一掐,嘶……没掐动,硌了指甲! “二位,这金镯子……诶!”许金枝抬头,话还没说完,那壮硕夫人往前一窜,隔着柜台把金镯子从许金枝手上薅回来,“唰”的就跑了。 “诶呦,我的金子啊!”事情发生的太快,王家婶子拍着大腿一路嚎叫着追出去。 电光火石,许金枝手里一空,人也一愣。 “婶子,假的啊,假——”许金枝在柜台里跳脚,也不晓得王家婶子听进耳朵没有。 再出门看,两人都没了影子,许金枝回铺子里坐好,才觉得手指头丝丝缕缕的疼“还好没给我撅折了,往后还是少管闲事。” 铺中复静,许金枝继续进书里看那成精的猴子。 …… “娘亲,我们回来了——” “啪”许金枝合上书,乱耳回来了。 “今日外头好不热闹,刚才回来的时候瞧见打架的了,打的可惨了……” “从一丛草打到另一丛草啊!” 原本别了那小伙子,许老太太就该领着俩孩子回来,半路上碰见热闹就又耽搁了些时间。 原本是俩妇人打,一人看着有理,一人看着无理,就有路过的妇人帮着拉扯。 “据说啊,是因情斗殴!”许铃铛帮外婆总结。 “后来打着打着啊,其中一人头巾掉了,不是女子啊,是个汉子,这下子大家都改脚踢了,原本看热闹的男人们也上手了。” “据说啊,那是登徒子……”许铃铛继续总结。 “啊,还是个男子啊!”许金枝大惊,难怪瞧着壮实,还包头包面的不愿意讲话,她原本以为是怕被人记住,现在看来是怕被人发现啊。 还好还好,得亏是跑了,不然她打不过不就危险了。 “打到最后啊,捕快来了,大家伙儿才散了。” “我听到最后啊,他们两个争金子呢!”许铃铛摸摸银子,还好给小狸换了名字,叫金子容易被抢! 行了,捕快来了她就放心了,许金枝听到后面就听出来,这打架的就是王家婶子和那妇人。 打就打吧,没被骗了真金白银就行,不然依照王家婶子的性子和家境,回头扯了白布条可就遭了。 “我这儿啊,有更全的,你们听不?”许金枝瞧着女儿八卦的小模样,逗她。 老的,小的,不是人的,排排坐,“喔……是这么回事啊……” “喵……” “贪字害人啊……”许老太太唏嘘,还好那王妹子没真被骗了。 又转念一想,她这也就是知道了,能高高在上的从旁感慨,想想自家捡到的金子,还不是瞧着心热,金银虽俗,却是人之常情啊,真迷了眼,谁能轻易躲过呢,还是谨慎些。 外婆和娘亲又在感慨人生了,许铃铛扭头问许青峰“哥,你听懂了没?” 许青峰点头。 俩小的裹挟着小狸一起上楼,听懂了就赶紧跑,再不跑就又听不懂了! “银子,你快看,这都是我为你准备的,都是你的,随便捞!”上二楼,许铃铛把小狸墩到窗户前,指着外面波光粼粼的秋湖,一嘴话说的豪气冲天,她早就想这么干了! “喵!” 许青峰跟在后面嘴角抽抽,妹妹的造饼技术已经不是又大又圆了,她现在能烙千层的了! “铃铛,铃铛,你知道什么叫借湖献狸么?” 许铃铛呲着的牙收回去,不爱笑了! …… 临到下午,没什么大生意,卖出挂件二三件,仅收获纹二钱,倒是王家婶子又来一趟琳琅居,对许金枝千恩万谢一番走了。 “那金镯子竟然是石胎的!” “我也是着了魔了,原本不信的,我也没那个胆子,她一说吧,我就觉得到手里不留点儿什么亏得慌,差点就着了道了,这要是假金子分成真金子,这得是多少船的鱼啊,我一家子就活不了了!” 王家婶子说的半气半哭。 许家母女瞧着,经此一遭,王家婶子的脾气都暴躁不少,方才话里六分谢许金枝仗义直言,救她钱财,三分骂那人头顶流脓,脚底生疮。还有一分怨自己鬼迷心窍。 王家婶子告辞走了,出门一趟侄女和侄女婿没招待上,还见了捕快,都不知道回去如何同家里开口呢。 等日头偏西,见铺子里还没什么生意,许老太太张罗着往家走。 “走了走了,早点回家,铃铛,你快猜猜你外公和爹爹在干嘛?”许老太太收拾着柜面问许铃铛。 “嗯……无它,唯二件事,小安子和小兔子!”许铃铛比划两根手指头。 …… 夕阳半下,又不到点蜡烛的时候,许家翁婿俩一个抱儿子,一个抱兔子,对角着分散在院子两角。 犄角旮旯的蚊虫多了,慢慢的挪到大面上,“咿呀咿呀”的许多安很喜欢傍晚的细风,不知道是不是喜欢风拂过它没什么头发的小脑瓜。 郑梦拾捏捏儿子的胖手,这小子比青峰和铃铛小时候都沉。 “爹,还成不,要不咱俩换换?”郑梦拾逗着儿子,瞧见对面岳父面无表情,从左手边筐里拎一只兔子,按住,擦毛,擦完毛梳毛,梳完毛摸两下,然后放到右手边筐里,接着重复以上慢动作…… 拎,按,擦,梳,摸,放…… 小老头坐在院子里,瞧着人都呆滞了,怪让人心疼的。 “你不要动,你哄着多安!”听见女婿这样说,许老爷子动了,可不要换了! 他早上抱了抱那小子,结果嚎的掀了半个院子,这对他一个还没有耳背的老人家是多大的伤害。 “这小子上辈子怕不是个锣鼓精!” “铃铛还真是门儿清!”许老太太一行人回家,瞧见的就是这一幕。 许金枝忙着去接多安,离开一天怪想的,先喂喂,总不能总是挤出来放着。 许铃铛瞧外公在打理兔子,悄没声息的凑过去,把小狸和兔子并排放。 “嘘——不能喵啊……” 许老爷子木然的捞过一个,刚要下手,嗯?颜色不对啊!这怎么还混进来个短耳朵的! 第578章 绝版 探头,缩回去,探头,缩回去,厨房门口忽闪着一只小铃铛。 “诶!这凉面还是要拌鲜切的鸡丝才好吃!”许老太太觉着门口的光影一动一动的,把话说的更加大声。 “咻~”影子不动了,影子进来了,许老太太袖子一沉,许铃铛端着碗站她旁边了。 哈,就知道她沉不住气! 门口许青峰略微犹豫,觉得这东风该乘就乘,“咻~”他也端着碗站旁边了。 “外婆,你为什么黑眼圈了?” “外婆晚上数银子来着,美的睡不着觉。”许老太太给俩孩子碗里面挑面条。 昨晚上想了半宿路上碰见的那眼神不好的老姐姐,这心里总也不是滋味,也没想出个结果来。 端了面,兄妹俩又搬小板凳去东院坐着,这边有水池子,凉快。 “哥哥,我上回讲到哪里了?” “讲到狗官脑袋被驴踢了……”许青峰回想,他刚回来时,铃铛拉着他讲半宿,说是她从话本子上看来的故事,嗯……听着这八卦挺真的! 许铃铛:说好了要保密的,讲故事啦讲故事。 “对,被驴踢……了,阿花你别瞪我,没有说你!”许铃铛捂嘴,阿花我是无意得罪啊! …… “有良小哥,你家掌柜的啥时候上新货啊?” “是啊,你可不能把我们的话都堵耳朵里,你得传到位了啊!” 窗外客人都是招待过的,手里有吃有喝瞎聊的,刘有良正给货架子上的篮篮罐罐的擦拭,检查存茶有没有荡尘和受潮,也是他每日的工作之一。 诶?这篮子变沉了,是掌柜的补了新货?刘有良好奇的掀开来一瞧,对上一对亮眼。 小东家脑袋上那只叫银子的肥肥狸! 它怎么跑这里面来了,刘有良左右看看,做贼心虚般把篮子盖给盖上,还是找机会给拎后面去,可不能被发现了。 “你这说哪里话,自然是我家掌柜的安排什么,我做什么……”客人的话略微噎人,刘有良笑着回了,还不值当往心里去。 等许老爷子过去镇着,刘有良就更松口气,东家老爷比他顶用多了。 “老掌柜,有十天没见着了,您老是发下去了还是买产去了?” “都没,都没,我啊,从河边守了一条大鱼两天两夜啊,都没钓上来!” 许老爷子被王大匠请去当吉祥物这事情总的来说要保密,至于找什么理由,反正他在这钓鱼界的名声就这样了,破罐子破摔。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虽然做法费解,但是做这事情的若是许老爷子,倒也不是不可能。 许老爷子:你真信了,我还是在意的…… “可曾听闻一件大事啊?”客人又咋咋呼呼开口了。 许老爷子心里咯噔一下子,消息漏了? 别这时候漏啊,听说裴大人叫了画师去给那院子画图,这事情还没彻底结束呢,这时候漏了,再怀疑是他们说的可咋办! “那妙手丹青张大师改了字了!” “啊,那……为何改字啊?不合运道?”许老爷子松口气,不是说那宅子的事情便好。 “这张大师啊……”茶客娓娓道来。 这张大师,字澄心,乃是江宁城的丹青名家,尤擅花鸟,惟妙惟肖,他的作品,在京城,在全国,那都说得上是名作。 这改名,还真就是为画而改的,张大师每次作画,其画或卖,或送,皆有印章留以字名。 “据说这几日前,张大师参加一场文宴,席间贪杯,醉睡了过去,被人送回府上,再醒来时,身上随身携带的印铭就不见了,是丢还是偷不说,他这印铭一丢,麻烦可大了!” “我还帮着给打听来着,可惜了。”客人摇头。 张大师的名气大,画作值钱,丢了印信,就担心有人充冒他名,以假画骗人,思量再三,放出话来,落款自某月某日某时起的画作,落款不是澄心之印啦,为记教训,往后他字莫醉。 “真是负责任了……”许老爷子感叹,为了不叫人上当,把自己多年的字给改了,这决心,佩服。 “你那都老黄历了!张大师又把字改回来了!”新来的客人听亮耳朵,连连摇头。 “怎么说?” “你们还不知道呢吧?张大师那印章啊,早又回到了他手里!” 这又有新故事,张大师那印信当日就被给酒楼送柴的老汉捡了去,老汉不识字,打听到他张府门上,就已过两日,此时张澄心早已懊恼一番,痛心不已的变成了张莫醉。 人不可一日不画,画不能一作无章,消息散出去的时候,张大师那新章都刻好了。 章又回来了,也没被乱用,张大师又思量一番,他还是喜欢原先的字,就这样,莫醉出来两日,就成了澄心。 “这样啊,那你笑这么美做什么?” “我?嘿嘿,张大师改字这两日,仍然坚持作画,落款皆为莫醉,后来他又改回去,也就是说,张大师此生,仅仅画了两幅落款为莫醉的画,这丢章还章的典故一加,你说这两幅绝版的画作价值如何?” “嘿嘿嘿,在下不才,当日恰好求到那么一幅……”后来的客人笑的都奸诈起来,躲过前边客人拍过来的手。 “狂徒!你说这么半天,是不是就是为了炫说这么一句!” “据说那卖柴老汉得了大造化了,谢银给了不少不说,张大师还赠画一幅,那可是能传家的。”客人感慨,按张大师的手笔,老汉往后就不用辛苦捡柴啦。 “理应如此,捉襟见肘者拾金不昧,此乃良义之举,当扬以颂之!”在场几人附和。 趁着众人说话的功夫,支着耳朵的刘有良悄悄把小狸放跑……每日一学,见狸不昧,好事一件! “列位,我这里也有道传言,诸位要不要听啊?” “李兄何时这般犹疑,当说则说!” “此事约有些玄玄鬼鬼之言,诸位若是有介怀的,可以把那耳朵捂上。”李姓客人看看日头,见日头已经升高了,做下决定。 “等会儿——” 第579章 摆烂了 许老太太端着她的大盆到了,井水镇凉的细面,张妹子家的鸡煮熟撕丝,淋上香醋和油汁,撒一把蒜末调味,拌一把芝麻提香……摆到大家面前,香味直冲鼻子。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大家都乐了,付银子,端碗,捧上面,先填五脏府,再谈玄鬼事。 “来吧李兄,不在怕的!” 跟过来的青峰和铃铛兄妹俩:…… 论是什么让一群茶客露天吸面,是外婆的手艺呀~ “吸溜~”李书生闷头一口。 “这面条也是从前……不好意思,讲错了,重来!这事情也是从前几日开始的……” “丰来巷知道不?就是那称得上一个富字的巷子……” “知道啊,这谁不知道啊。”一问一答压低了声音。 “那地方啊,有间宅子闹鬼!” “嘶……” 许家四口人听着不对劲儿,许铃铛抬眼和外公对上,两个人都很震惊,不会是,他们想的那样吧! “我认识那马家三公子,他家住那巷子里第三家,昨儿个一起喝酒,他说这两天那宅子进进出出的,晚上也有动静,还有光从里面一晃一晃的。 刚开始他怀疑有人在里面做坏事,甚至都惊疑到有人埋尸了,可他去报官,官府的人说什么事情也没有,是他看差了。” “可不光他一人瞧见了,结果官府说大家看错了,现在已经有好几家人先请大夫看病,后请大师去看风水了。” “对了,他还看见好几个老头里里外外的走,那要不是人……那……” 许老爷子呼吸重了,我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小铃铛在下边扒拉他,不,外公你讲不了! “妹妹,这可比你那故事有意思多了。”许青峰和许铃铛说悄悄话。 许铃铛:竟然逊了一筹…… 作为知情者,都想到官府会找个理由把这事情遮盖一段时日,万没想到,都不盖的,直接耍赖皮了,可怜马三公子和巷子里其他看到的人,定被吓的不轻。 “……” “我原本还想买那里的宅子呢,现在看起来,还是算了吧。” “原本是多原本,说得好像自己买得起一样。” 自古财少理由多,从来拆台不赶晚。 有这打岔,刚才的紧张氛围消散不少,大家又开始吸溜面条。 …… 近午时,下了一场虹雨,一边晴霁,一边雨蒙,穆老秀才就是踩着光和雨拾阶而来。 “晴光织纱雨拨弦,碎影摇金一径烟。风拾虹尾悬檐角,赠我江南半日仙……”穆老秀才摇扇吟诗。 “好诗,好景!” 嗯?许老爷子揉揉眼,再揉揉眼,“穆……穆秀才公~” 许老爷子张嘴穆老头都要喊出来了,但是还有好几位年轻书生在呢,给老穆头留面子。 “咳,许掌柜。”穆老秀才瞧对面人的样子,就知道没想好事。 “见过穆先生……”这会子功夫,几位书生已经在给穆老秀才见礼。 许铃铛眨巴眨巴眼,今天穆阿公穿的银白长衫,冠也不是素冠,美须美鬓,起的是仙风道骨的范儿。 难怪刚刚外公的脚悄悄跳了下,这要不是顾及形象,外公能惊讶到跳高三尺。 “许掌柜,某可入贵府一叙?”穆老秀才继续高深莫测的摇扇子。 “请——”许老爷子把门打开,把人迎进去。 青峰和铃铛两人互相看看,快,跟上去,有热闹! 进许家院子,许老爷子脚快几步,拎起来穆老秀才的袖子摸摸。 “啊呀,好料子!” 拍掉许老爷子的手,穆老秀才翻了半个白眼,“你这叫手碎!” “没过年呢,守什么岁!你咋从这边来了,不过,你咋来了?你不是都长在书铺么,跟个树似的!” 老穆头今日挪窝了! 许老爷子咋呼着问,青峰和铃铛一左一右配合动作,给外公添双翅膀。 “上茶啊,茶呢,上好的!”穆老秀才毫无文人谦逊,亲自催茶。 “老夫我,这是刚从文宴上回来,给你带来桩大生意!你那白须眉还有吧?”穆老秀才正正衣襟,他的茶呢?怎么还不来! “您请,您上座,您的茶——”许老爷子殷勤伺候,他是心甘情愿的。 “嗯~不错!”穆老秀才品上茶,摸上狸,老神在在开口讲话。 穆老秀才这回参加的乃是一位周大人的归乡宴。 “这位周大人是先帝时的少年进士,离乡半生,此前一直在北地做官,此番致仕归家,是为落叶归根……” 穆老秀才讲,这周大人回乡,回的低调,轻装简行的回来,没请什么江宁本地的在任官员,就请了他们这些几乎是同期的读书人。 “许是离乡久矣,念及乡情,这周大人唯爱品茶,品各种茶,你家那白须眉,可得给周大人留着些!我已经说好了,你直接给送上门去就行。”穆老秀才嘱咐许老爷子。 “可是谢谢了,来,我给您倒茶!” 许老爷子一乐,还是得秀才公啊,之前几次文会就给他卖了不少,现在又给他介绍客人,刚才不是说了么,那周大人是爱茶之人,那他上门送茶,这就是搭上了,那往后这生意…… “你别这样,你放下我自己喝,你这样我害怕!”见许老头要往他嘴里喂,穆老秀才慌忙躲闪,他是不是想呛死我! “就这么个事情吧,我可就只能帮到这里了!”穆老秀才寻思着,他和这位周大人交情不多,素闻其为官清廉,能安稳致仕的,应该都不错,谓君子交,平如水,雅如茶,不宜过深,更何况儿子还在官场。 “成,多谢了!”许老爷子也点头。 “哦,对了,还有个事情,是董家小子让我捎的消息,他被他爹揍了,不好意思过来。我离得近,托我传话。” “啊?揍了,为啥啊?” “不晓得……” “好像是关于一批瓶罐摆玩的买卖,说让问问你家去不去人,也问我了,说有文房用具。” “再多他没说,说你之前就知道。” “我知道?”许老爷子心一提,莫不是…… 第580章 去打金 董平生从裴大人手里接活儿了,这事情许老爷子在场,不过这也太赶了,那边还秘而不宣的任凭闹鬼传言横行,这边东西已经要出手了? “行,我知道了。”许老爷子心里有点数,且看看董家准备怎么个章程。 穆老秀才是压着饭点儿来的,顺理成章的端上了许家的碗。 “你那什么什么眼神?我可是婉拒了一起参加文会的人,特意来找你吃饭!” “您吃,您吃,一碗够不够?” 许老太太看自家老头和人家穆秀才坐一起,俩人掐嘴,默默地把酒收起来了,谅他们也不敢言! 莼菜嫩滑,鱼肉肥鲜,莼菜鱼羹入口即化,泡料的荷叶清香不苦,加上鸡肉的油脂,让狸围着桌子喵喵,许老太太拿手的素炒水八仙清脆爽口,最适合解腻,冰镇的乌梅子茶酸甜入心…… “烟火人间清有味——此即桃源不系身!”若非座位拘谨,穆老秀才要站起来载歌载舞。 久不来访友,穆老秀才挺高兴,喝茶跟喝酒似的,吃完喝完开始挠狸逗鸽子,非要教银子作诗,还说银子叫的没人家咕咕咕有节奏。 “我没上醉虾呀?”许老太太看不明白,悄悄的和金枝嘀咕。 眼见小狸要亮爪子了,许铃铛把哥哥推出去,穆阿公你教这个吧! 足足一个半时辰,许青峰跟穆阿公对诗憋的脸都红了。 中间许铃铛悄悄看了好几眼,绕的远远的溜走,好惨,可不能被盯上! 许青峰:我恨! …… 又日濛雨,许老爷子去找了金老头。 “你咋这段时间不去钓鱼了?”许老爷子觉得金老头变了。 “那你咋不去钓鱼了?你若叫我一起,我自然是去啊!”金老头觉得许老爷子也没约他,这是心里没他了。 俩老头凑一起,先是感慨这天气适合持钩坐岸,后又分享今日某人于某处钓得某尺长大鱼,恨不能替之。 金家老太太出来复看数次,见两人不进屋,便把水碗端出来。 许老爷捧过喝一口,齁甜,金家老两口不喜喝茶,家中也鲜备茶叶,招待客人爱用甜水,一口下去半天有劲。 两人进屋,到金老爷子那张摆满了凿凿钳钳的桌子前。 “老许啊,你来找我有何事?” 自家婆娘当面,金老爷子不敢再叨叨钓鱼,他怕今天的饭菜里没有盐。 “打东西。”许老爷子言简意赅。 “……”金老爷子一噎,来找他的十个又八个是打东西,多说两句不行?怎么,听你讲话要付银子? “来,你看看!”老许头人品金老爷子还是信的,当即打开自己手边的箱子,上面一层全是纸,下面一层金银光闪。 “嚯!”许老爷子眼睛都花了一下。 “嚯什么嚯,这是你家的,你看看这单子。”金老爷子把一沓子纸拿出来递给许老爷子。 许老爷子一翻,什么梅子啊,小鸟啊,一堆新奇的设计,他瞧着眼熟,有些在自家琳琅居那柜台里看见过。 “琳琅居这么赚了!”许老爷子惊喜,这都卖上金银了,琳琅居落到金枝和铃铛名下后,月旬给家里交一些家用,他和老婆子也没过问过盈收。 老婆子估计知道些,他是没盯着,只是知道收益着实不错,不成想竟然好到这种地步了。 再往后翻,许老爷子乐了,嘿,这还有一对咬钩的肥鱼,看这点子,定是铃铛的主意,真给她外公解气! 见许老头跟旁边没他似的从那乐,金老爷子很闷气,原本他歇的好好的,每天钓钓鱼,喝喝酒,偶尔和老婆子吵吵架。 最初只是说帮个小忙,现在成了重操旧业了,上回儿子回来一趟,瞧见他爹比他还忙,二话不说就跑了,就怕把他留下打白工。 “你说,我现在手上都是你家的单子,你还让我打什么!”金老爷子现在是人也横,理也壮。 “我这事儿啊,你还真得给我往前排。”许老爷子手摸进自己怀里,在金老爷子疑惑的眼神里掏啊掏,摸出来个大荷包,放桌子上面打开,金老爷子一下子就站直了。 “怪不得你钓不着鱼啊,你这怀里金的都揣上了!” “好成色啊!这手艺不错啊!”一条大金鱼,底下还沉着不少的金豆豆。 “老许头,这金鱼,你是要融了?”金老爷子坐下来,小心把东西放在手中端看,这工艺,融了可惜啊,可若不融,拿他这里来做什么? “融了,这些都融了,你还得给我再做出四条小金鱼。”许老爷子点头,这工艺是精美,只是他和老婆子商量了一下,还是不另取家中金子打制了,直接融这些,毕竟是人家的风水鱼,还是不留着了。 “这要融了,我那手艺怕是都没这个精妙,这瞧着不像是民匠的手艺,都赶得上官匠了……” 金老爷子手上动作,嘴上不停,说的许老爷子心里一跳一跳的,那更得融! “你远着些,别被灼了。”金老爷子到院子里把金子烧融,瞧许老爷子跟的紧,提醒他一句。 “你这些约有十五两,四条鱼你要做多少两的?” “用十二两,剩下的你给打两副金耳环,再打两个小金铃铛。再剩下的,就当老金头你的工费了。”许老爷子想了想王兄说的周辰……什么什么,忘了…… 反正打完剩下的,应该还能给芸娘和女儿一人一对耳环,给铃铛穿个手绳,虽然没剩下什么,也挺不错的。 “行,要不要我再给你打个金鱼钩,看能不能钓上大鱼来?”金老爷子烧着火,估摸着火候还得再旺些,打趣老许头。 哪壶不开提哪壶,许老爷子不吭声。 金家老太太挎着篮子,蒙着把伞出门去了,剩下俩老头聊些有的没的。 “老许头,有件事儿,你得帮我琢磨琢磨。”金老爷子想着,他认识的人里,许老头算个好心肠的明白人。 “何事啊?”老友瞧着如此正经,许老爷子也提了提自己的两只耳朵。 第581章 打听房 “你瞧着我家这宅院如何?”金老爷子问老友。 “你家这宅院?” 许老爷子四周张望,老有这宅子他知道,这是当时刚凭手艺立住根脚时买的立身之所。 平心而论,这巷子有些狭小,宅子有些老旧,最让他有意见的是外面的青石砖面有破损,江宁常年潮湿,地上滑滑的青苔糊着,出门脚步得又稳又小心。 不过这宅子屋院俱足,光照也不错,金家嫂子又是勤快人,这屋里和院子收拾的都很整洁,最重要的这位置不错,在这城里离着几道主街也近。 “这宅院不错啊……”许老爷子不晓得老友要说啥,等下文。 “不瞒你,我和我家婆娘商量,打算把这宅院卖了……” 金老爷子开口,吓了许老爷子一大跳“老金头?怎么了这是?事情你就开口啊!” 老友此前零丁漂泊,这宅子虽说是后来自己挣下的,但是立业兴家全在这宅子里,说算得上往后的金家祖宅也不为过,何故要卖啊! 许老爷子脑子急转,大侄子前两年娶了亲,人正干,没杂心,听说蛮得银楼掌柜信重,没出什么问题。 今日见老友和嫂子,身子硬朗,眉头舒展,不像是有愁事的…… “你别急,你别急,你坐下听我说!”怎么回事儿,瞧老许头这着急的样子,还是有几分感动的,要不……下回钓鱼让让他。 “听我细说来……” 金家儿子此前定亲,亲家通情达理,和他们老两口商量着,同出一些银钱,在城里置办一间小宅子,将来给小夫妻住。 城里的宅子不便宜,但买了就是定产,当时金家二老掏的家底半空,帮儿子和未来儿媳置办好了小家,此后一切向好。 “原本就打算在这养老了,也住熟了,旧就旧呗,可巧不是,我又重操旧业了,这手头又宽裕起来……” 这两年,金家儿子得掌柜器重,这两年也攒下银钱来,就回来和爹娘说,这宅子旧了,而且路不太好走,二老年纪大了,不如他做小辈的出些银钱,和二老的积蓄凑一凑,寻个更合适的小宅子给爹娘养老。 “原本我也没想到这么多,将来他们小夫妻自己去过日子,这地方是不好走,可我这不走惯了么。” “后来还是我婆娘说,就这么一个儿子,儿媳妇将来还会生娃,我俩住的地方还得给后辈留下,这破宅子自己住还成,再往后传,就不好看了。” “这样我俩一商量,翻修也是银钱,不若趁着现在江宁城的房价不错,这位置也不错,能卖就卖了,再寻个去。” 其实还有别的原因,这话金老爷子说他只和许老爷子讲,叫他莫要外说。 打金匠过手的金银像水一样,只流不留,原本他不打金银了,也就不怕人惦记,现在他又叮叮当当的开工了,年纪大了不比以前不好惹,他怕人惦记。 “最近巷子里搬来一户,据说是习武的,听着哼哼哈哈的,问邻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总归是生面孔,搬就搬吧,这宅子反正也是我买的,我再卖了,没啥问题!” “嗷嗷……行吧!”许老爷子听完,松口气,这卖宅子的原因他理解了,说的过去。 “这得需要你帮忙啊许掌柜~” “咦~有事说事!”许老爷子一个寒颤躲旁边去。 “咳咳,我这要买宅子,得打听哪里有合适的啊,我你是知道的,向来是和器物打交道,这和人打交道嘛……你许掌柜纵横商海这么多年,必有人脉!” “行吧。”许老爷子点头,原来是在这里等我。 “此事也非急事,我也知道现在……” “这宅子倒还真有,就是……” “你说啥?” 金老爷子刚想说不着急,话还未落,许老爷子一句话堵回去,有宅子?现有的? “真有……” 许问山要给金老头说的这宅子,就是梦仙河上游那柳家。 柳家自从上回的事情之一家子闭门不出,鲜少露面,后来柳家儿媳的娘家人听来消息,一家子找上门去,把柳家儿媳还有她家那小女儿给接回娘家了。 这挂落脸面的事情,还不同于小夫妻吵架,一接回去,不晓得还能不能回来,柳家理亏,不敢上门要人。 现在柳家婆子正打听着要出自家宅子呢,看情形真应了她家那邻居妇人的话,要出走异乡了。 “这事情我也听说过啊,都闹到衙门啦,不是说这柳宅闹那什么……”金老爷子挠痒痒。 这么一听,怪不得柳家要搬,这金老头都知道这事情。 “不过……你细说说柳家那宅子,我还没听说她家要卖宅。” 金老爷子对柳家宅子挺感兴趣,他和婆娘俩老人住着,柳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不痛不痒,根本伤不到他家,而且那地方方便啊,前河后街,出门能钓鱼,划船去酒馆。 梦仙河两岸的宅子是当年前前任知府大人的政绩,为了发展梦仙河,沿河垫高,用的都是上好的青石垫基,看许家就知道了,那宅院结实! “行……”老金头清楚流言,还要问这宅子,那许问山就没什么问题了。 “柳家那宅子我没进去过,但是建的时日应该比我家那宅子晚些,邻河有门,门下有短阶通河,就是户上窗户小,开不了铺子。” “里面那院子应该比我家小些,前院门就是寻常的巷子人家……沿河目测有一屋,至于这里面几屋几井,就得上门去看了。” “左右两邻皆有人家,左邻一位妇人与我打过照面,人爽利,右邻未有谋面,往上游去四家,乃是驻守梦仙河事务的一处衙所,要不然上回官差也不会来的这么快。” “这好啊!守着小衙门好啊!”金老爷子听进去了,这对他是好事,他这打金打银的,缺的就是安全感,别说隔了四家,能到隔壁更好啊。 “这样,老许头,你费心做个中间人,帮我问问,确定柳家宅子要卖,最好能问出约价来,我也同我婆娘商量好,若合适就买了。” 第582章 管闲事 这金鱼而今连金水都不是呢,要做出来还得等上些时日,接近午时,因为应了芸娘回家吃中饭,许老爷子起身告辞“你可别喝酒啊,给我好好赶工……” “您快走吧,许大老爷!”本来想留人的金老爷子立马把手缩回去。 许老爷子告辞,顺便带走了自家的一批货。 出小巷时,还碰见了特意买肉食回来的金家嫂子,又是一番推拉,这才复又往家走去。 来时雨濛,走时雨连,许老爷子正正自己头上的蓑帽,还是那句话,老金家住的这宅子,就是这巷子路不好,又窄。 一到逢雨天,那更是——人在中间走,水在两边流,地上青苔滑又滑,摸到墙上一手渣,回家一看鞋底泥,左右都厚像脸皮。 前边那小子鬼鬼祟祟,瞧着待的地方不是正门,许老爷子停下脚,屏住气,探探摸摸悄悄看,果然,那小子抬脚了,再看,那小子往上扒拉了。 诶?诶? “啪叽!” “嗷——” 哎呀!许老爷子听声音都闭上眼了,听着都疼! 要不是怕打草惊蛇,他就喊出声了,这哪家的笨贼啊,这墙上地上的苔都滑滴水了,他也敢踩! “嗷~” 上,还是不上,许老爷子犹犹豫豫,那小贼还在地上蛄蛹着揉屁股呢。 上!许老爷子看看自己,有时候这胳膊和腿儿也可以不老,摔了屁股的小贼,应该……不在话下吧…… 难怪老金头要搬家,现在看来,这巷子里有坏瓜! 那人还没起身,也没瞧见他,独行勇者许问山悄悄逼近,说时迟,那时快,头上蓑帽兜头盖,“小贼,看我盖不盖你!” “???” 刘小丁一脚踏滑,摔的结结实实,疼的龇牙咧嘴,心里正哭,眼前一黑,头上一沉,贼?哪里有贼! 身边有人,刘小丁下意识握拳,紧接着就听见那人说话了,啊?说的我刘小丁? “嘶……误会啊——~”刘小丁这回是真哭了,他怎么这么惨。 “误会?你……” “我住这家啊——” 许老爷子一边质问,一边都满眼在周围寻摸,待他先找个趁手的给这小贼一棒子,找不见就糊他两眼泥。 许老爷子势头正盛,就听见地上人又嚎了,他住这里…… 这……不会真的盖差人了吧……许老爷子心虚。 “你有什么证据!”许老爷子嘴上问,其实手上已经松了,听声音是个少年人啊,身边还散着把菱角,看样子还真不是。 “我没有,我冤枉——”刘小丁没头没脑的瞎喊,接着他就天亮了。 两人眼对上,刘小丁泪汪汪,委屈的。 “大爷您从哪里冒出来啊!” “小伙子,你不是偷儿,你爬墙做什么啊?”许老爷子看这孩子还真不像是贼,要是贼早跑了,给这孩子扶起来,象征性掸掸身上的泥。 “回家……”刘小丁觉得自己心里比这濛雨天还潮呢。 这小伙子也不和许老爷子继续说了,扭头趴去那斑驳脱层的正门处狂拍“师父——你快开门呐——” 行了,瞧这疯癫劲,许老爷子确定了,这还真就是住这家的,应该是里面人插了门,外面人回来进不去了,这才和他有此缘分。 “你别急,别……”误会了人家小伙子,许老爷子走也不是,那就再看看,再看看就瞧见小伙子又在地上蹭了几下鞋底,“腾腾腾”往上踩,人就消失在墙头。 “不是?这就翻进去了……”有身手啊!许老爷子把眼睛睁大,敢情这小伙子没托大,方才摔了才是意外。 眼见小伙子翻进去,接着那门就开了,小伙子请许老爷子进院子,又冲进其中一间屋子,从里面拽出来一老头,使劲摇晃,“师父,醒醒啊师父,给我作证!” “嗝~” 许老爷子一嗅,好大的酒气,“行了行了,小伙子你别晃他了,我信你。” 听这称呼,看这动作,敢这么晃的,是真徒弟没跑了。 “您随便坐,家里没茶……” 也……行吧,许老爷子找个板凳一蹲,其实他想走。 “大爷您是住附近的?我和我师父刚搬来,没认全人。”许老爷子坐了板凳,小伙子就没的坐,在地上一蹲。 “我不住这附近,小伙子,贵师徒是……做什么的啊?”许老爷子打听,他觉得刚才小伙子翻墙有两下子。 “走江湖卖艺的……” 自称刘小丁的小伙子和许老爷子打开话匣子。 刘小丁打小跟着师父刘武生以卖艺为生,一人表演喷火,一人表演跃火圈,今日赚,明日饱,师徒俩表演的好,赏银给的高,日子过得算不错。 “年前天冷,师父喝了顿大酒,再醒来总瞧着醉醺醺的,还更爱喝酒了……” “卖艺是卖不了了,我就请了跳大神的给师父看,也没瞧好,听人说江宁这边有位洛大夫,医术高明,带师父来看看。” 嘴上说的简单,从平府,过云州,再一路来江宁,南水之地的雨下的真久啊…… 刘小丁语气苦恼,练喷火的都酒量好,谁能想到,喝酒还能喝出毛病来。 许老爷子听着,怪不得翻墙快,原来是在火里练的,这醉醺醺老汉原来是生病了啊,喝酒也能遭了病?他可不贪杯了,这里头还有洛老大夫露面呢啊,等他去打听打听。 “大爷,瞧您体面人,您知道哪里招工么?我和师父的积蓄都快用完了,牙行记了信息去就没结果了……” 刘小丁瞧瞧许老爷子,这大爷见义勇为,敢于抓贼,虽然抓错了吧,但人肯定是好人。 “这……”许老爷子仔细瞧眼前的小伙子,人瘦干瘦干的,个子倒有,身量不够,一眼看去这力气不够,招工的人家都是招人去干活的,这小伙子一看,就不符合大部分招工需求。 至于说能翻墙,他也不能当场表演,况且这本事挺偏门的,也用不上,还容易叫人提防。 这可得好好想想了,许老爷子瞧着这小破院子,俩凳都凑不齐了,还有屋里那不知道黑天还是白日的晕乎老哥,唉,他这人怎么这么爱管闲事! 第583章 上门送茶 “小伙子,你多大了啊?” “大爷,我十六!”听许老爷子问他,刘小丁呲开牙。 “还有好几年才及冠啊……”许老爷子犯了愁,这就是一半大小子啊,这要是给他介绍到饭馆酒楼当伙计,他有个病师父,人家酒楼东家定不愿招。 这要是去码头上卖力气,也不壮,时间长了顶不住,至于少力气的活儿,他先前已经把阿鲁介绍过去了,介绍太频繁了也不好。 “小丁啊,你这样,你晓得衙门在哪不,你去衙门门口,打听有没有工可做。”想来想去,许老爷子想出个主意。 江宁府富裕,每到雨季前后,或是秋前秋后,总有些东西要修,有些工程要盖,今年的暑假前已经发告示安排过一些人去搭坝、修桥去了,不过说不定有零碎活。 这孩子力气不足,让他往衙门门口一站,和妇人们做一道活也成。 “能行么……”刘小丁惊呆,找到衙门去,这么直接的嘛。 “你先找,不成咱再说!”许老爷子越想越合适,有困难就去找官府嘛。 “去了你也别缩缩,差爷要是问你会啥,你就大大方方展示。”许老爷子拍拍小伙子后背,唉,自家梦拾这年岁上可比他挺朗多了。 聊下来,许老爷子觉的这小伙子人不错,年纪小,但是走南闯北的见识可以,说东说西的都能来两句,人也懂事,既然是是盖脑袋的缘分,帮就帮帮。 “哎!”得了大爷壮胆,刘小丁决定今天就去衙门口看看。 看时间差不多了,再不回去怕是连盘子底都没得舔,许老爷子这才又告辞,从这刘家小院走出去。 外头天都晴了,到家里,饭菜温在锅里,老婆子早就揽着小孙儿去午歇了。 …… 却说郑梦拾得了岳父大人嘱咐,早上带着白须眉,加上自家攒存的好茶数包,穿文衫,戴头冠,系美佩,把自己打扮的精精神神出了门,他要去那位致仕的周大人府上送茶。 周宅在府衙之后的巷子中,走水路近些,但倒腾,走旱路路途适中,驴子怕累,郑梦拾步履行之,快到地方时放缓步子,叫额头后背的汗消下去,再去叩周家的门。 “郎君您名讳?” 叩环之后,周府的门打开,门口站位汉子问郑梦拾。 想来是周大人归乡之后多有江宁本地人士上门拜访和求见,这开门的人都不问他找谁,直接问他是谁。 郑梦拾报上名去,按照穆老爷子的指点,也不说自己是来卖茶的,只说自己听参加文会的长者言,周大人素爱茶叶,某直敬大人为人,特来拜会,家有好茶以奉上。 许是郑梦拾的衣冠起了作用,又或是这位周大人是位好客之人,不多时,汉子又复门前,请郑梦拾进去。 郑梦拾进宅之后目不斜视,只余光打量这宅院,穆老爷子说的不差,这位周大人看起来为官之时较为清廉,院宅大小适中,用铃铛常学的那书中画讲,比较聚气。 铺列陈设比较考究大气,也不奢靡华贵,尤其是院角花坛处无花,反倒种了一畦菜。 “老夫归乡以来,所访者颇多,小哥是哪家人,为何而来啊?” 郑梦拾初见这位周大人,面红润而须美,身不虚臃,素簪青衫,眉目藏锋,赁谁一瞧,就是一位有气势的睿智老者。 果然,准备的说辞用不上了,郑梦拾心一横,实话实说“周老爷,在下姓郑,郑梦拾,岳家是梦仙河上的许家,家中素有茶叶营生,听闻周老爷您爱茶,特意带着自家的茶叶来自荐的。” “茶叶?自荐?”这回轮到周大人怔愣了。 自从他回了江宁,上门拜访的文人墨客,小官小吏,不少,有真心求教的,他也耐心招待了,有想走捷径找他疏通关系的,也被他以人在乡野不涉朝堂为由拒绝了。 更有豪商过来混面熟,送田送契的,功不对禄,他亦拒了。 现在来位年轻人,直接上门说要卖给他茶叶,周大人反倒不知说什么了,捋胡子的手顿了顿,现在的生意人这么赤诚的么? 小兄弟你到底知不知道一位顺利致仕的前四品大员的能力和人脉,你真就是来卖茶的?这样显得我小人之心啊!周大人捋着自己的胡子悄悄顺气。 “啊,我家的茶叶不错,花茶好评很多,最近新收了鼎府的白须眉,上好茶叶,您先尝尝……”郑梦拾一条路走到黑。 “……” 沉默几息,周大人将外面那位瞧着像练家子的汉子喊进来,交代他去泡茶。 “梦仙河上的生意啊……老夫当年离家时,沿河两岸还有乱石堤柳,今再归来,满眼繁华景,小哥,家中几口人,温饱可怡否?”遣随从去泡茶,周大人找郑梦拾闲聊。 老大人问话,用词舒服,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郑梦拾瞧这位周大人句句不离当年,句句关注现在,这情形有些像岳父之前回乡时,也就回答的更有耐心。 知晓郑梦拾家中老少三代,儿女具足,每日三顿饭,小儿和小女皆读书识字,周老大人更高兴了,顺手就从手底下桌兜里摸出来两本书册。 “闻尔有后辈进学,此兴家举,这两册书就赠与你家小儿,望尔小辈,敏学思进,日扬江宁学威。” 郑梦拾受宠若惊,赶紧接了,看来这位周老大人真就是一位心系乡亲父老的归乡清官,在政多年,归仕之后仍能心属学问。 周老大人又和郑梦拾聊上数问,皆是而今江宁之貌,从学风和文会,到每日集上肉摊几位,而今菜价几何,最近市井传闻有无新言等等,瞧着像是位八卦老大爷。 得益于茶舍之客三教九流俱全,从码头的卸包公,到学堂的老夫子,昨日货郎船上的新货,到皮具铺子压箱底卖不出的臭皮,乱七八糟,五花八门,郑梦拾都有话说。 第584章 狸视眈眈 问题郑梦拾给一一答了,换得周老大人数次抚掌大笑,“好,好啊,童语书香盈市坊,廪满仓实月同升!” 这诗说的真好,郑梦拾听着,心里默记两遍,等回家说给青峰和铃铛听。 不多时,那汉子又进屋来,当着两人的面,洗盅,摇茶,一步一细,蒲扇般的大手布茶布的细致,看的郑梦拾一愣一愣的,这兄弟真乃妙人! “妙!”周老大人低头,看茶叶在盅盏里飞。 求学,求仕,周崇文一生顺遂,北地任上时时想起的,却是家中老母为了供他一直读书而卖掉的那座嫁妆茶山。 “这茶叶啊,永永远远的在水里漂,几泡几醒,由湿变干,由干变湿,打转在这盏里,不入喉咙,漂漂摇摇的,留下味道,这一生就过去了……”周老大人嘴上念叨着茶,品了一口。 “郑小哥,你家是懂茶的,这茶不错。” “您抬举。”几番话聊下来,郑梦拾越发觉得这位周老大人是位博学多识之人,偏有素养极高,待他一位上门售茶的商人以礼遇,此时得了夸赞,难得沉不住气的露出牙花子。 “……”又坐片许,周宅再有人来拜访,郑梦拾提出告辞,周老大人喊来那汉子将他送出门去,顺带要走了许记铺子的地址,说会遣人去买些茶叶点心尝尝。 出门一趟,收获颇丰,郑梦拾还在门口瞧见了等着的两人,看着眼熟,是上回商会聚会见过的人物,瞧他被汉子从门内送出来,朝他笑的可友善了。 “潇潇洒洒小郎君~轻轻松松一出手~……”人逢喜事,歌以贺之。 这个时辰回去,还能赶上帮岳母切菜码,到时候带去琳琅居找枝枝一起吃,最近河尾酒馆新出了梅子酒,香甜不醉,可以邀枝枝一起喝…… …… “哥?”许铃铛扭头看看自己发呆的哥,伸出手指头,我戳—— 筐子里兔子蹦跶,许青峰的心有些安静。 许青峰把自己的袖子撸的高高的,就怕沾到一点兔粑粑。 擦兔子,反反复复擦兔子,擦兔子不如背课文,怀念夫子,夫子救我! 外公和爹爹同时出门,外婆在忙,娘亲抱着弟弟看店去了,美化兔子大业交给了兄妹两个。 许铃铛抓把梳子刷齐兔毛,挨个放进筐里,筐外头,是狸视眈眈的银子,许铃铛以半条鱼尾巴为报酬请它出面,主要负责威胁兔子们,不让兔子们蹦跶出去。 “仲先生到底来不来啊~~~”许青峰仰天长嚎。 “平常心哈平常心……”嚎完自己哄自己。 银子早在第一嗓子的时候就挪铃铛身后去了,人,你有点可怕。 “话说妹妹,你是为什么不去武馆?”自省完,许青峰开始声讨小铃铛。 “我告假了!”许铃铛心虚着呢,最近二位师父正忙着,说好的在家练,她也没练,心虚…… 心虚不可能心虚的,等许老爷子将金家阿公打好的金银饰品带回来,许铃铛抱着盒子往自己屋子里一扎,她要先过过眼瘾,这有助于下一步图纸如何画。 许青峰紧随其后,飘烟一样在铃铛关门前挤进屋,休想让他一人蹲院子里苦哈哈的刷兔子! “这是为何啊?”许青峰先看的图纸,左眼迷惑,再看成品,右眼迷惑,整体看向许铃铛,全脸迷惑。 锅盖吊坠,勺子耳坠,这……这簪子上挂的是云片糕? “铃铛,你给了金阿公多少工钱!”许青峰翻着找找,这还是留了刻记的,金阿公真是想开了。 琳琅居的生意是娘亲留给妹妹的,除了给同窗好友介绍生意外,许青峰没有瞎掺和,就是不知道已经发展到把席面戴到身上的地步了。 “可受欢迎啦!”许铃铛一把抢过,这可是现在秋湖画像的流行装扮,独此一家,其他的打金师傅师傅们都没想到这个点子呢! “正好正好,出个点子!”许铃铛把哥哥推到书桌前,把纸铺好,再用银子把纸压好。 哥哥呀,我来找你借脑瓜子啦! 给哥研墨,给哥递笔,哥,您请—— 许青峰“……” “簪身直接给我用笔身可好……不知道李兄同不同意……” 兄妹俩嘀嘀咕咕的好久,从可不可以直接做文昌笔样子的发簪,到李信之的符箓变成耳坠子还有没有效果,直到许老太太来叫时,桌上图纸已多五张。 “其实我想请金阿公刻一对有小狸的镯子,我自己戴……”许铃铛悄悄告诉哥哥,她正在攒银子。 晚饭做的丰盛,有一道汤色奶白的炖蹄花,软糯喷香,能让人多吃两碗饭。因为许青峰明日清早又要回学堂了。 青峰回学堂,铃铛去武馆,许老太太复得清净。 最近小多安在“咿咿呀呀”的学说话,铃铛和青峰单拎出一个来都挺好,凑一起之后,这俩孩子说起话“喳喳喳”,笑起来“嘎嘎嘎”,可不能被学了去。 晚上,许家二老那屋,许老爷子和老婆子说起金家要买宅子的事情“这事情还得老婆子你出面走一趟柳家,我上门不合适。” 许老爷子想着,柳家婆子是寡居之人,此前柳家又有流言,芸娘也是女子,行事方便些。 “等金家小子娶了亲,金家人也算是熬出来啦!”许老太太感慨,能换房子是好事。 她和金家嫂子还见过面呢,听说有一群姐妹一起讨论刺绣花样,还一起去吃茶,可惜这两样她不感兴趣,没能一起相处。 “老头子,我也有事情和你说。”许老太太挪挪胳膊,入暑天不好的地方就在这儿,蚊虫多不说,人挨着人跟个大火炉似的。 “去岁不是有传言说要办女子学堂嘛,当时还有客人建议我去教厨艺,你记得不?” “记得啊,后来不是因为秋闱太火了,说官府的银子都拿去兴文和修桥了,再加上一些琐事,当时没能开办……”许老爷子有印象,他记得金老头还想金家嫂子去呢。 “怎么,这事儿要办?” 第585章 神采奕奕 “我在集上遇见孟府的采买婆子了,她说她家老夫人为这事情的筹办捐助了一笔银子,银子都收了,这事情估摸着要办!” “行啊,好事,赶明儿你做饭,我蹲你旁边给你记食谱。”许老爷子乐呵呵的,等许老太太再说时,他就没回音儿了,人早呼噜起来。 …… 晨起卯时,许青峰带着自家的一大罐内外两用驱虫膏上了马车,给正在瞌睡的路遥往太阳穴一抹,他路兄就神采奕奕了! “别感动,也能喝,回去给你们沏。”许青峰笑容纯良,瞧我路兄的眼神,多么惊喜啊! 朝食之后,送小铃铛上了她师姐家的马车,老婆子也出了门,许老爷子到前边铺子坐镇,“哈欠~”瞧着今天是个晴日。 “东家老爷,有件事我们兄弟拿不准,您老给拿个主意呀。”许老爷子刚坐下,刘有良凑过来。 “啥事?”许老爷子睁开一只眼。 “院子里做起来存放货物的营生了嘛,时盈时亏,最后小盈,大家想着出两三个兄弟去学手艺,等再赚银子,再送人去学,这样时间长了,大家伙儿就都有营生之法了。” 刘有良和许老爷子说,像他和刘子、黄子这种年纪,已经算是稳当些了,但那些小年纪的,纯粹是他们几个大的再带,这自己的想法就少,以前是没条件,现在家里有银子了,总要让弟弟们多几条路子选。 “好想法啊!”许老爷子拍桌子忽略手疼,这些孩子们就好像扯葫芦藤一样,上来一个,能带上来好几个,这人啊,不怕穷,不怕苦,只要有这上进的心思,事大有可为。 “东家老爷,我们现在就难在这里了,常言说,马到处是,但没伯乐,现在是河前面的石坊要两个刻玉学工,但是我们年岁差不多的弟弟有三位,我们几个大的还是想争取争取,把他仨都送出去……” 刘有良眼巴巴看着许老爷子,年纪差不多的弟弟有仨,不好厚此薄彼,他就认识东家老爷这么一个大能人,不晓得有法子不? “好事儿啊!”许老爷子又拍桌,真是天热了,树茂了,孩子们都精神了。 “行,我给你打听打听,看有收徒弟的不!”许老爷子点点头,这事情其实也不好碰,但还不算没有门路。 “哎!”刘有良赶紧给许老爷子试着水温倒茶。 许老太太早上去集上逛一圈,看啥都新鲜,看啥都提不起想买的兴致,空篮子去,空篮子回,快到家的时候,被张家妹子叫进家里,填了满篮子咸鸭蛋出来。 许老太太提着咸鸭蛋,脚步都不敢停的绕过嘟嘟囔囔的李家婆子,走到家门口,家门口有个人支着俩腿坐着,歪扭歪扭的。 “啊呀,平生啊,这是怎么得了!”许老太太大惊,好好的一孩子怎么还拄上拐了! “伯母!”瞧见来人,董平生带上笑,去够自己的拐,瞧着有那么一丝身残志坚的挣扎。 许老太太赶紧去扶,也就是这天气,要不然一起身一个潮凉的大屁股。 “门在里面插着呢?”许老太太去推门。 “嘎吱~” 自家院门就开了。 “你这孩子,门能开就自己进去坐啊,等着作甚!”许老太太埋怨着,腾手去扶董平生。 董平生没让许老太太扶,他灵活的歪着胯跟在许老太太后边进院子里了。 早上来了喊人没人,就猜到伯父在前头看铺子,伯母出门的时间不会很长,这一等,就等着了。 就是这巷子里有奇怪的老太太,嘴里嘀嘀咕咕的听着不像好话,瞄他好几眼,怪吓人的。 “您别担心,我这腿没啥事!”董平生边说,边把俩拐杖往墙边一靠,斜楞楞的站着。 “我啊,是给我爹装呢,要不然他不心疼,打更狠了!” “这孩子!”许老太太哭笑不得。 “自己去屋里坐,我把老头子也叫过来。”平生来了没打听梦拾,那就是话和他们老俩说也成。 等许老爷子露面,又是一番对董平生的腿大呼小叫“还成不,我有一副更稳的拐,你拿走。” “……”董平生复站起身到院子里走两步,给老爷子力证自己腿还行。 “您还记得裴大人交给我手里的那批瓶瓶罐罐小玩意儿不?” “昂~”许老爷子点头,他没看见装车,但是跟着收拾来着,东西不少,上回穆秀才过来和他提一嘴。 “我就因为这挨的我家老爷子打,他说我不过脑子,啥都瞎沾。”董平生一脸委屈,人家大人点头了,知府大人都能作证啊,他咋就瞎沾了! “我家老爷子说,纸包不住火,这批东西要是往后放,免有联想到那宅子的人,到时候这差事不好办,想着趁着那位外地来的裴大人还在江宁,把这批东西买了,卖多卖少,家里除了过手费,一概不沾。” “也对。”许老爷子点头,还是董家兄弟精明些,老姜! “和您说就是这事情,那些东西您也见着了,有好货,我想先请几位相熟的去挑挑,您看……” “嘶……”许老爷子还真有些心动,那些东西他见了,其中有一套摆件就不错,自家东宅还比较空,适合摆上。 还有一套珠帘,上次自家铃铛就很喜欢,不晓得贵不贵。 董平生也等老爷子说话呢,东西是好东西,就是不知道长辈避讳不,要是避讳,他就白来。 许老爷子想的开,这些东西在宅子里的时候他是忌讳,不过反过来想想,现在这可是过了官府的明路,这他要是买了,是不是还说得上为大人们排忧解难。 据说这些银子还要用在百姓身上,这么一想,事情好像变得积德啦! 许老爷子看向许老太太“老婆子,你咋说?” “看我干啥,想去就去,咱理壮不亏,心里没鬼哪儿都没鬼。”许老太太对这种事情本来就只乐于信好的,尤其是上回她翻了翻铃铛的书,觉得简直豁然开朗。 第586章 装瘸 “啥时候,我去瞅瞅!” “后日,后日酉时,我家典当行的后院。”听许老爷子说要去,董平生开心了,没白来。 “成。”许老爷子点头,又是这种日落的时辰,玄玄乎乎的。 郑哥不在家,董平生不能让两位长辈给他张罗吃的,又一瘸一拐的离开许家,刚出门,想起自己的拐给落下了,赶紧跑回来把拐架上,瘸着走出去。 许老太太目睹全套动作,笑的差点没把脸埋银子身上。 “时辰还早,我去柳家看看。”许老太太想着金家的事情,择日不如撞日,去前边包上一包点心,嘱咐老头子杀一条鱼,自己撑船走了。 …… 柳宅,柳家婆子正揉按自己的头,儿媳妇归家去了,儿子没脸去接,她想她小孙女啊! “儿啊,你出来吃口饭吧,你躺着也没用啊……” 家是留不住了,柳家婆子想着把这宅子换笔钱,就算儿媳妇和孙女不回来了,她家亏着人家,总要补偿些。 就是这宅子……柳家婆子抬眼望望屋檐,老头子啊,这日子怎么就这样了呢…… “啪啪!”许老太太猛拍柳家临河的小窄门,这边隔着一间屋,声音小了她怕人家听不见,但没办法,谁让这边离的近呢。 “谁啊……”从院子里隐隐约约听见声音,柳家婆子挪着脚往门口走,这会儿谁还会上她家门啊? “柳家姐姐,我,中河段许家的!”许老太太拍着门喊。 “芸妹子?”柳家婆子打开门还愣了愣,她和许家交情不深,许家也不买她家大酱,她这人也不爱喝茶。 不过彼此都知道,就是她年轻的时候吧,许家夫妻俩也年轻着,这河上河后的,两家的洗菜水能流到一处去。 “柳家姐姐,叨扰了叨扰了,咱进去说。”许老太太把自己手上的点心往上提提。 “不叨扰,快请。”柳家婆子心中生疑,但是人家拿礼来的,许家老太太人品她还是知道的,应该不是坏事。 “柳家姐姐……我听说啊……”到屋里,把点心放下,许老太太搓手手,她心里也拿不准,这柳家,是不是要卖宅啊,这人家要是又想自己住着了,那她上门来就很尴尬。 “这……是有这么回事!”心里想着卖宅,真有人上门问了,柳家婆子心里还是一空,念什么来什么,这大概是老天爷的意思吧…… “那就行,那就行,我是给人来问问啊,这宅子……姐姐你心里有个价谱不?”许老太太松口气。 “价谱?”柳家婆子又是一愣,这位许家妹子还真是直接,这就问上价了,这她还没想好。 “妹子,我家这宅子是个正经宅子,虽然不大吧,但是屋院俱有,这临河临巷,前后两门,妹子你都清楚,只是我家这情况……”她家现在名声不好,柳家婆子也不想坑人。 “嗯,嗯嗯。”柳家婆子一边说,许老太太一边点头,同时暗暗打量这宅子。 这宅子没自家的大,约有三分之二,比自家西宅院内少两间屋,临河少一间屋。 照光可以,院基垫的也高,院中有一口井,临墙菜地一丛,临河屋子一间,有门有窗,后院正屋三间,一堂两侧。 瞧着行,是个好宅子,许老太太现在有点担心金家夫妻俩能不能把这宅子拿下了。 听完柳家婆子最后一句话,许老太太默了默,她好像该劝劝,但是吧,柳家这事情能劝的地方不多,况且她得站金家这边,为金家买宅子考虑。 “这宅子的门窗,还是当年我家老头子亲手做的……”柳家婆子继续怀念。 是了,柳家老爷年轻的木匠活不错,为人也老实,要不然也不能攒下份让儿子读书的家底,只可惜啊,人走的早了些。 说来,柳家婆子这些年还真不容易,好容易孙女也有了,家里又出了这档子事。 “妹子啊,这宅子……这宅子若是二百五十两上下……”绕了半天,柳家婆子还是把话说回到房价上。 许老太太沉默,柳家婆子这是真打算换个地方住了,这价要的不算低,自家买那宽敞东宅,当时王掌柜才报的三百两,柳家宅子没东宅大。 “妹子,你先和我说说是谁家买宅子吧。” 见许老太太不吭声,柳家婆子就知道自己要的有些高了,不过她是故意的,人嘛,最后的最后,还是要考虑自家的利益,抬个高,又不是特别高的价,才能给人留下压价的余地。 柳家婆子琢磨着的,许老太太也琢磨着了,别看柳家婆子只卖大酱,可也算是生意人呢! 那也没事,有的谈就行,这就是柳家和金家的事情了。 “这问的人家啊,是我家老头子认识的人,这不,知道我家开茶舍的消息灵通,便来打听打听……”许老太太斟酌着开口,没说和金家很熟。 “那打金的金家,姐姐你知道不?” 柳家婆子摇摇头,这些年她没怎么打过首饰。 “不晓得也没关系,我啊,和姐姐你说道说道,这金家啊,当家的是金老头,早些年靠打金谋生,有一独子定了亲,他们夫妻俩是想着把现在住的宅子卖了,换个离儿子儿媳的小家近的地方住……” 许老太太给金家把情况搂着说。 “这么回事啊……”柳家婆子若有所思,这金家听着也是为儿女操心的命。 “姐姐,这事情你若觉得有的谈,我就去同金家回信,咱们约个时间,让他们上门来看看,你看成不?”见柳家婆子动摇,许老太太赶紧试探。 “这……行!妹妹你回信去,就这两日就行,我都在家中。”柳家婆子点了头。 “那行啊,那行,那我就不打扰了,我给人回信去!”一件事办完五成,许老太太高兴,和柳家婆子告辞。 临走,柳家婆子送了她一罐子大酱“妹子你收着吧,这两日心忙,再加上……往后这大酱估计就卖不成了,素闻妹子厨艺好,我这大酱请你尝一尝。” 第587章 就是这么能耐 水池里的鱼,许老爷子现捞一条,滑不唧溜,扔在青砖上扑腾,便复去拿刀。 刚拿上刀,正正刀背,还没去把鱼拍晕,他就听见“喵——”的一声。 坏了,别让银子把鱼啃了,许老爷子赶紧去看。 到水池边上,许老爷子一呆,银子一巴掌就把鱼给乎晕啦,现在正在旁边舔爪子。 “哈哈哈哈,做得好啊!”许老爷子看看狸,又看看鱼,这上回要是有这狸,他那脸也不至于这么疼。 “乐甚呢,给金家回话吧,柳家是要卖宅子,我瞧见宅院里头了,都挺好的,就是这价格柳婆子要的高,高到了二百五十两,估摸着得大还价金家才能拿下。” 许老太太回来就瞧见老头子蹲水池边咧嘴,看那样子像要把小狸和鱼一起塞嘴里。 “还得是我家芸娘办事利索!”许老爷子乐更欢了。 …… “许掌柜,近日生意可好啊?” 这声儿,听着耳熟,很是耳熟,许老爷子半梦半醒。 “东家老爷,东家老爷……是府衙的刘差爷……”刘有良帮许老爷子把脸上的蒲扇掀下来。 “好着呢,大人治下,我家这生意是每日都旺!”许老爷子翻身坐起,给刘有良使眼色,让他去装上一封点心。 “刘捕头,来,尝尝我家新出的花茶。”许老爷子上手沏茶。 来人正是府衙的刘捕头,府衙的捕快不定期的在沿街各家的铺子转转,看看百姓有什么难事不,顺便提警着人们些,莫要做些偷奸耍滑、坑蒙拐骗之举。 呀!这刘捕头身后边跟着的人也眼熟,许老爷子瞧好几眼,后面那人朝他呲牙。 “许老爷子好!” 小伙子声音响亮的喊一嗓子,让刘有良差一点以为是来和他抢活计的。 “是……小丁呀!”许老爷子一愣,这不怎么吴语的口音让他完全想起来对方是谁。 “您老熟吧?刘小丁,这小兄弟说是您给指的明路。”刘捕头看许老爷子惊讶,笑着解释。 “这小伙子现在是……”许老爷子疑惑,他好像刚让刘小丁去衙门门口问活计吧,今天就跟在刘捕头后头了,这小伙子办事效率这么高的么! “哈哈哈哈哈!”瞧许老爷子都迷惑成豆豆眼了,刘捕头笑的更欢。 “还得多谢老爷子你慧眼识人,让我们衙门收入此等人才呢!” 许老豆豆眼看向刘小丁,小伙子笑的纯良,他干啥了? 左右无外人,刘捕头也不急着往下一家去,干脆和许老爷子聊一杯茶的功夫。 “您是不知道,昨日我们衙门门口可是出了趣事了!” 话说那天,衙门门口来了个小伙子,张口就问差爷们能不能给份活计干,值守的老朱都愣啦,谁家的小伙子,没贴告示就虎了吧唧问上门。 没活儿,至少朱捕快不清楚,他也不好把人放进去,于是很爽快把师爷给卖了,“小伙子,你在门口和我就伴等等吧,我们师爷是热心肠,等他回来你问问他。” 也是赶巧,师爷偷懒出去吃饭,回来晚了,瞧见一半大小子,可怜兮兮的绰在衙门门槛上,以为有什么冤屈呢,赶紧去问。 “他说他来找活儿的!” 师爷当时听了还松口气,瞧他年纪不大,人也瘦,但是这勇气不少啊,敢直来直去,就问他。 “小伙子,你都会什么啊?” “……” 听刘捕头讲到这里,许老爷子和刘有良同时看向半大少年刘小丁,他是如何说的呀? 刘小丁笑不露齿。 “啪!”刘捕头一巴掌就拍在许家的窗框上了,震下一道木尘。 “诶呀老爷子,您真该在现场……这小子张口说自己会灵活爬墙,我们师爷还没说话呢,他自己噌噌的把府衙的围墙翻了个三进三出,那速度,比衙门后院养的那只懒猴快多了!” 刘捕头想那场景,不止外面的师爷和值守的老朱愣了,连衙门里巡逻的那对兄弟也是目瞪口呆,当时一群人就把这刘小丁给围住。 师爷也有耐心了,这一询问,好嘛,外地来的,长辈生病,生活拮据,还会爬墙,嗯……不安定因素可真凑的整齐。 师爷当时就喊人来给登记,就怕这小伙子想不开给大家增加巡逻负担,能来找官府好啊!这小伙子是不偷不抢的好孩子,必须登记上,可不能让他想不开。 “这不……今日我就带着巡逻了,就是小丁兄弟还小,平日里帮些忙什么的,我带他认认各家,等过几年要是表现好,就安排转正。”刘捕头拍拍刘小丁的肩膀,这小子单看姓还算是他本家呢! “这……这好哇!”许老爷子从听见刘小丁翻府衙的墙就开始张大嘴,脑子转的比井轱辘还快,我有说让他这么去找活么,他这么勇,问我作甚啊! “可勤劳了呢,上手很快,这半天功夫,小丁已经在秋湖边爬了三棵树帮人家摘纸鸢啦!”刘捕头继续介绍,一脸的欣慰。 “好好干,前途无量!”许老爷子把嘴巴合上,他也满脸欣慰,看来自己真的是慧眼识英雄啊,能为衙门举荐此等人才,啧,也就是老头子我没去作牙人,不然必是这江宁第一牙! “行,您老回见!”刘捕头一杯茶喝完,带着刘小丁往下一家人认识去,给许老爷子道个辞,后头刘小丁也呲开牙,给许老爷子拱手。 许老爷子回躺椅上仰好,就对上自家伙计那崇拜的眼神,弄得他都不好意思了,诶~他就琢磨琢磨,出个主意,这事情就成了,你看看,你看看,这能耐它不就涨了。 昨日还是爬墙客,今日就是捕快备选了,这人生如那潮起潮落,刘小丁算是那潮落潮起,往后他师父要是脑子再清醒了不犯傻,这师徒俩的日子必能在江宁稳定下来,今日天好,又积一德。 “有良呐,你盯着啊,老头子我眯上一眯……” 刘有良:我对东家老爷的敬仰如滔滔卫河之水,从天的这头连到天的那头! 第588章 短剑 “哟~这不咱铃铛姐嘛~你还知道来武馆啊!”介娘子前半句阴阳怪气,后半句要吃小孩儿。 “师父~~您喊累了不,我给您揉揉肩……”许铃铛心惊胆战,谄媚上前。 “小师妹……师娘念叨你好久啦……”八师兄悄悄的从门口探个头,用自以为低音的悄悄话告诉许铃铛,复又被介娘子一眼瞪的把头缩回去。 许铃铛“……”好吧她理亏,虽然她告假了,但是她疏于练习。 理亏的许铃铛默默去桩子上蹲着了。 介娘子又好气又好笑,小徒弟那板板脸瞧着跟要下雨似的,习武之事,勤勉为首,可不能懈怠呀! “铃铛,铃铛……”许铃铛选了个符合审美的桩子蹲上去,想象自己是只大鸟,身后的桩子上也蹲了人,是她的固定搭子七师姐。 “啊?师姐啥事?”许铃铛双脚起蹦,在桩子上原地旋身,和袁敏师姐面对面。 “四师兄要去准备武举了,你说……大家一起送他点啥?” 七师姐一问,许铃铛不太明白,四师兄不是一直在武馆准备么,这段时间时常可以看到。 “四师兄在这里是练武,但是武举还要学习别的,据说包括什么礼仪还有江宁府各大武学派系人物什么的…… “据说各大武师的喜好也要详知,因为不知道考的时候碰到的是哪位监考。” 声音自许铃铛身后来,扭头一看是八师兄徐雷成,他正别别扭扭蹲在高桩上,下首是蹲不上桩子且没吭声的六师兄。 “这么复杂呀……江宁有这种地方?”许铃铛震惊。 “有啊,师娘给找的先生,据说姓白,住哪里我们不知道,白先生武学平平,但是消息通达,和诸多武师都有交情,师兄过两日就要跟着白先生去学习了。” “嗷~……那……送什么?” “……”集体沉默,介子婴从屋子里出来,就看见了木桩上蹲的大大小小三只鹌鹑,哟嚯,还有只蹲不上去的! “没事没事!”鹌鹑们呼扇翅膀。 这事情还是瞒着大人们好啦~ “没事情就去屋里喝些水,总在外面晒着要会晕。”徒弟们有了小秘密,介娘子打算没追问。 “知道——啦——” 巧就巧在四师兄今日来了,等他出现的时候,许铃铛左边袁护法,右边徐金刚,猛盯四师兄。 头饰?不成不成,毫无作用!环佩,嗯……四师兄自己有不少啊,剑穗子?瞧着眼熟,这怎么像上回瞧见翎儿姐姐手里的,哇—— 林远合总觉得有视线盯他。 “一,二,三!”林远合心中默念,猛的回头,对上三颗没来的及转的头。 “师兄你有什么心愿么?” 徐雷成此话一出,许铃铛和七师姐挪远一些,有些人他就不会讲话! 等介娘子再进屋,呀,这远合怎么还和雷成比起武了! …… 一言不合,两位师兄打起来了,许铃铛和七师姐一起躲六师兄背后藏着,他肉厚抗打,剑鞘子飞过来也砸不飞。 介娘子不去理他们,单独把袁敏和许铃铛叫进屋去。 “敏敏,铃铛,这是你们宁师父从西南道回来的朋友给送来的,你们各自选一把。”介娘子手往桌上一指。 许铃铛和七师姐往桌上看,两人面对面,互相揉对方的眼睛,接着又往桌上看。 桌上有六七柄短剑摆着,鞘上有游金游银的雕文,柄上还有闪着光泽的红、蓝色彩石,数柄短剑各有细微不同,但都华丽漂亮。 “一些瞧着华而不实的小玩意,但是刃还挺锋利的,你们师兄和师姐用的长剑,下回再给他们,你俩要练短刃,拿回家玩。”介娘子笑眯眯。 许铃铛和七师姐对视一眼,这就是传说中的偏爱么,震惊! “挑了要好好学呀……”介娘子继续笑眯眯。 许铃铛:偏爱转瞬即逝。 最后两人站在桌前,许铃铛挑了一柄嵌白玉的金丝流云纹短剑,袁敏选了一把红蓝彩石的铭文短剑。 “我要藏好了,我家元宝专爱找这些折光的,找到了就带回去给我太婆。” 袁敏悄悄的和铃铛告诉,她外婆现在可忙了,元宝狸哪里都好,就是需要每日摸窝,把揽进窝里的东西都各还各主,各放其位。 “我感觉我太婆现在记性都变好了!” “铃铛,这剩下的,我想放你家店里寄卖,你回去和你娘亲亦说一说,若是可以,我去同她商量。” 宁止戈有一当年外出闯荡时结识的武人朋友,姓李,平府人士,早年给人做些押镖生意。 只不过是私镖,仗着身手单打独斗,但是现在镖局的生意更火,更得送镖人的信重,他又闲散惯了,不乐意加入镖局。 后来琢磨做生意,但是他之前没做过商贾买卖,对货物的品质品类两窍不通,可也不能就仗着自己看起来不好惹就笃定不会挨坑。 人嘛,总要做自己擅长的,宁馆长的友人想着自己做什么擅长呢,最后想到了这兵器,兵器他懂啊! 什么样的匕首好使,从锻造到使用,他很是了解,这打制匕首的人脉他也有,之前押镖时,每到一地,他就转悠着拜访名家匠师去。 刀枪棍棒,长的难以携带,但是短刃和宝剑还是可以的。 这样想,宁止戈的友人兴冲冲跑了几趟自己曾经的押镖路,采购了一批极具当地特色的匕首。 买完他就傻眼了,顾到头了没顾到尾,货都进来了,才发现他自己不会卖啊! 路途遥远,再加上朝廷管制又严,还是托了自己是在册武人的身份,以及他手中的兵器们实在是华丽,可以用来陈摆观看,层层关系疏通下来,这才运出来。 当头顶虫鸣,脚抵蛙叫的友人风尘仆仆出现在门口,哪怕不是风雪夜,宁止戈也是跟着鼻子一酸。 可等人进了屋子,把来意一说,瞧见那“叮叮当当”堆了一桌子的长短匕首,宁止戈和介子婴夫妇俩都瞪呆了眼。 第589章 喵喵立大功 “宁兄啊,请助我一臂之力!”友人高呼。 宁止戈后来和介娘子说,他当时就想把人从门缝再塞出去。 实际上他也差不多这么干了,宁止戈把好友拉出门去,虫蛙双声吵闹中,指着门上牌匾,清清楚楚四个大字“永胜武馆”。 说明白些,连他自己都是靠卖手艺谋生,也没卖过东西,不能因为这江宁富庶,就认为人人都有经商之道啊,宁止戈瞧着友人,越看越不怎么顺眼。 “后来呢?”许铃铛东摸摸,西瞧瞧,真挺好看的。 “后来他真就把这些东西放这里自己跑了。”介娘子想着当时相公的友人双手抱拳,大喝一声“宁兄你乃磊落之人,交托于你某信的过!” 之后就返家探亲去了,屋门大开,没有风刮,但他们夫妻俩是一点儿也不温暖,想了半宿,决定找做买卖的人家问问。 “我回去就问问娘亲……”许铃铛点头。 晚间饭席之上,许铃铛提起此事,一家人也是惊讶,“你师父这朋友好有趣!” “怎么会如此鲁莽,没打听好同行的买卖就贸然进货呢,且不说江宁此地实际上算文比武盛,此为兵刃难卖的原因其一……” “再者,这营售买卖开刃之物,是要去官府登册子的,查的可严了……” “那我们接不接,这个要靠娘亲你和师父去聊啦~~”许铃铛团了团银子,撒开手银子就跑了,人,你太热。 “铃铛不是说,武馆前后一条街,现在你是铃铛姐嘛,要不你去和师父聊聊,觉得合适娘亲就去签契。”许金枝打趣女儿。 “那些阿叔阿婶们就是盯上了我的荷包!” 许铃铛紧张的摸摸自己腰间,原先是七师姐一个人溜去街上买零嘴,街上就有位敏敏姐。 现在她俩一起偷买零嘴,她就成了铃铛姐,前街后巷的小孩子们姐姐姐姐的叫,她心就软了,嗯……一点点零嘴而已,分就分吧! 街上卖吃食的阿叔阿婶们听见了,也就喊她铃铛姐。 据说,八师兄曾经也是哥,后来有次练刀忘了放下,直接揣出来了,吓跑一群更小的小孩,现在大家都躲他,哈哈哈哈! 话回当下,许铃铛摇摇头,“那不成,外婆说,一家人不做生意,我给师父磕过头的,我不好找赚师父银子。” 许金枝和郑梦拾对视一眼,等着。 “但是!娘亲你可以呀!” 果然,许家小夫妻相视而笑,就知道能等到后半句。 “倒也不是不行。”许老爷子给许老太太杯中续水,顺嘴建议女儿。 “琳琅居的货物品种已经够杂了,而且你看铃铛拿回来的匕首,除了是开刃的之外,外观大气,就算是用来陈摆也不遑多让,哪怕是不习武的,也可以买去把玩。” “而且正好借此机会去官府登记,往后若是有其他机会就方便了,咱铃铛既然学武,有这路子就用。” “对嘛,对嘛,我还可以问问王师父开刃的匕首可不可以用来镇宅。”许铃铛听外公这么说,也开始站队。 “既然都这么说,那明日我去府衙问问,看还需要再上报什么信息。”许金枝点头,又瞧见闺女在旁边美,补上一句,“铃铛你和娘一起去!” “啊~好~”许铃铛一呆,她的夏打盹呐!没啦! …… 无风歇明月,点叶连波清。 下雨的夜,不热,但潮,许铃铛睡得酣熟,梦里外婆烙了一张金色大饼,她刚张嘴,那大饼“呼——”的就飞走了! “啪—哒!” “我的饼!” 许铃铛追饼追到睁开眼,缓了缓,原来没有金色大饼。 这外面的雨真大呀,滴滴哒哒的感觉就下在耳边…… 耳边?许铃铛扭头撩开床帏子,“银子?睁开你的眼银子,我找不到蜡烛了……” 环顾四周,没有狸的动静,许铃铛没有听到这间屋子里的另一道呼吸声,雨声更大,铃铛心里涌上一丝不安,趿拉着鞋子去取火折子点蜡烛。 “银子?你去哪了?”蜡烛点上,许铃铛瞧见自己正对书桌的窗子大开,窗纸还有一点被挠破的痕迹。 “银子!”银子出去了,这么大的雨,许铃铛翻出自己屋里的油纸伞,也打开门出去满院子找。 “银子——” “喵~” “银子你在哪——” “喵~” 喵叫声就在院子里,可是雨声乱耳,听不出传来的方位。 “老头子,你听是不是铃铛的声儿?”许家二老房里,睡觉轻的许老太太把老头子晃荡醒。 “你听听。”许老太太嘴上找许老爷子判断,其实已经坐起身披衣裳了,有事没事的,出去看一眼放心。 许老太太开门,先迈左脚,脚上似乎踩的不是平地。 往地下一看,大阴天的没月亮,黑乎乎的,她听到的不擦,院子里是铃铛提着盏小油灯。 “铃铛——”许老太太喊一嗓子。 许铃铛听见外婆叫她,循声走过来,手里的油灯光芒晃了晃。 “别过来——”许老太太突然厉喝一声,慑的铃铛止住脚。 “老头子,快点蜡烛!”许老太太不敢动,扭头朝屋里喊。 本就清醒的些的许老爷子赶紧摸蜡烛点上,二老站在门口屏住呼吸。 许家二老屋子门口,一条滑溜溜的蛇正在蠕动,许老太太方才借着一丁点油灯的光晃见的,正是蛇皮纹理上折出的光,让人心惊。 这蛇只是蠕动,因为上面结结实实的蹲坐着一只狸,银子四爪上上下下齐按住蛇的四段,但它还是个小狸,那蛇尾巴甩啊甩,它跟着也晃。 瞧见许铃铛过来,银子也不动,只是“喵喵”两声。 “铃,铃铛,去给外公把靠墙根的把把铁锹子拿过来。”许老爷子提着心说话,现在这蛇还活着,他和老婆子出不了门。 许铃铛顾不上害怕,银子还蹲在蛇上呢! 她跑着就把铁锹提来了,举高了给外公递过去,许老爷子借着烛光,对上那蛇冰冷冷的眼神,屏住呼吸,举起铁锹,可一定要拍稳了啊! 第590章 踩 说时不迟,不说更快,许老爷子铁锹落下,银子四脚起跳,来了个软硬一换一。 “啪——” “喵喵喵!” 许家二老去盯铁锹底下,铃铛的目光则锁好了银子,待银子跳过来,一把捞住,一手的湿毛毛。 “咬了没,咬了没?”许铃铛开始乱摸。 “喵喵喵——喵喵—”(我就蹲桌子上,它在外面嘶嘶嘶,滑不溜秋好恶心啊,啊!我的毛——) 许老太太一颗头左右乱顾,这边看看铃铛,铃铛正和小狸对着喵喵吵吵,这……讲的通么? 算了,先顾老头子,许老太太又把头扭回来,瞧着许老爷子使劲使的脸都歪了。 “芸娘,你快给我看看,这蛇还动弹不?”许老爷子使着力气,让许老太太去瞧。 两只蜡烛都凑近了,许老太太看那蛇身和蛇尾似是不动了,“老头子,你稍微抬一下,再给它一锹子!” 许老太太怕这蛇使诈。 芸娘说一下,那就是好几下,许老爷子挥舞铁锹,招招拍准,听声击打的声音都不对了,这才拿开铁锹,二老瞧见地上有条死不瞑目的蛇,姑且算吧,因为瞧不见蛇目在哪儿了。 “这么点儿烛光也瞧不明白。”许老爷子凑近些,蛇都成了烂头蛇,看不出来有毒无毒,好在是死的彻底。 “铃铛,铃铛,赶紧抱着银子进屋。”烂头蛇不重要,许老太太看铃铛还在屋檐下头检查小狸有没有被咬呢,赶紧喊她俩进她和老头子的屋子。 外头虽不冷,但是还下着雨,淋湿了也难受。 天黑瞧不明白,许老爷子拿锹子把死蛇铲到屋檐下面,余下事等天亮了再说。 他也先进屋,至于女儿女婿那边,这会儿都没出屋看看,想来是睡熟了没听着动静,就不叫醒他俩了,还有多安呢,吵醒了哇哇叫。 屋子里,许老太太帮着检查完小狸没有被咬,就去热炉子,烧水,浇毛巾去了。 银子身上毛都湿成缕了,又是雨水又是泥,估计和那蛇缠斗了一番,不把毛毛擦干净快点弄干,会得病的,毕竟还是只幼狸。 边洗毛巾边听那边人和狸一起喵叫,这是狸成精了,还是外孙女成仙了? “喵喵喵—” “铃铛,你和它喵喵啥呢?” “在说……诶?我不知道哇!”听见外婆问,许铃铛不喵了,抬头想解释银子喵啥呢,突然发现自己也不知道啊,就是太着急了,不由自主跟着一起喵起来。 “噗——”本来因为拍蛇而紧张兮兮的许老爷子听见铃铛的话,忍不住喷笑出声,差点没把手边的蜡烛给灭了。 给银子毛毛擦净擦干了,许老太太把小人和小狸都留在屋子里,把老头子往床外围赶,“去去去,让我们铃铛睡里头!” 不晓得铃铛吓到了没,许老太太可还记得,上回铃铛就是被蛇吓的起热了,这回瞧着没事,可她不放心,今晚不叫孩子自己睡了,“铃铛来,外婆搂着你睡。” 好在许家二老的床也不小,许铃铛睡最里头,银子卧在她头顶,许老太太在中间,许老爷子睡在最外头, 折腾这么一回着实有些刺激,许家二老都睡不着,且都知道对方睡不着,但是里面的铃铛呼吸匀称,床头的小狸略打呼噜,他俩也不敢吭声。 淅沥声中眠渐稳,人卧虚堂枕簟凉。 …… 清晨,刚睡熟不久的的许老爷子被小狸踩醒。 “嘶——”不闹气,不闹气,这是自家抓蛇的大功臣,摸着脑门,许老爷子心中默念。 瞧老婆子还没起,铃铛还睡着,许老爷子给银子顺顺尾巴毛,又把它抱回到还睡着的铃铛身边,起床出门。 “哈——欠~”许老爷子开门伸懒腰,这雨可真连,一晚上了也没变小的趋势。 郑梦拾也打开屋门,这雨天不能让爹去喂驴和兔子,太潮了,地也湿滑,他得赶在爹娘起床之前去喂了。 “啪嗒!”刚开门,一滴雨水从屋檐的缺口坠到他脖子里。 “嘶——”郑梦拾赶紧去拿油纸伞,顺便抬头看看自家屋檐是不是有缺牙漏缝之处,需不需要修补。 “爹?”打着伞路过的郑梦拾又打着伞退回来,门口站那小老头是他岳丈。 “您怎起的这样早,还有,您这是让银子给踩了?”顺着伞沿,郑梦拾看见岳父大人额头上的梅花印可明显啦。 “踩就踩了。”许老爷子郁闷的摸摸脑门。 “喏,银子可是咱家的大功臣!”许老爷子伸伸腿,示意女婿看门根底下。 “天!”顺着岳父的腿,郑梦拾瞧见门边那带花纹的长条玩意儿,手上一振,差点没把伞给扔出去。 “别担心,死了的。” “呼——爹啊,这什么时候这……”郑梦拾赶紧上前检查,这蛇确实死的彻底,而且挺惨的,都看不出来脑袋啥样子了。 “昨晚上……”许老爷子可逮着女婿这么一个醒着的,赶紧给他讲讲。 “嚯!” “哇!” “天哪!” 听岳父讲来昨晚的事情,听的郑梦拾一震一震的,银子还没多安重呢,本事这么大! “可是多亏了它。”郑梦拾心有余悸,昨晚上天黑,岳父和岳母瞧不清,现在可是天亮了,虽然蛇头烂了,可瞧这蛇身上的纹路,背有褐斑,侧有点斑,这分明是一只有毒的土蝮蛇。 这位置,都爬到二老的屋子门口了,蛇向来狡猾,溜门顺沿,有缝必钻,若是没被银子拦在此处,游走进屋,后果郑梦拾想都不敢想。 “梦拾啊,晚些时候你出趟门,这蛇有毒,咱不敢碰,更不会碰,这得送去医馆,你跑一趟,不然这又是暑天又是雨水的,我担心这死蛇坏了。” “行,我吃完早食就去。”郑梦拾点头。 “对了,对了,你回来的时候去聚丰斋要一碟猪肝来,要不加盐的,昨晚咱家银子出了大力,得好好的犒劳犒劳。”许老爷子接着又嘱咐。 “放心吧爹,我先把去把驴喂了,您辛苦,把这蛇给装到篓子里,可小心些,别弄上蛇毒。”郑梦拾再次点头,打着伞往驴棚去。 第591章 又踩 早食时,许金枝听着爹给讲昨晚的事情,光听着就叫人提心吊胆,可是多亏了银子有本事。 只是……爹娘一人脑门上顶一个红印子,这银子最近长胖挺快呀,哈哈哈哈! 许老爷子看女儿憋笑,和老婆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无奈,这是自己出屋之后,老婆子也被踩了,哈哈哈哈,我道不孤! “看什么看,快吃快吃,吃完各自做事情去!”许老太太催之。 “铃铛还睡着呢,先别叫她了,昨晚倒腾累人,早上我摸了,头不烫,就是困得,让她睡饱了自己醒。”许老太太边收拾碗筷,边嘱咐其他人。 吃过早食,郑梦拾举着伞,背筐上街,下雨天,路不好走,蛇又死了,去邵家药铺和济安堂都远了些,那便投奔齐兄去! “让一让——让一让——” 齐家医馆门口排着不少人,伞挨着伞,蓑连着蓑。 郑梦拾本不欲争挤进去,但是眼见人越来越多,若不挤,则进门无望,他可等得,这蛇等不得,天气闷潮,这蛇又有破损,若是得不到及时又专业的处理,怕是要臭烂在筐里。 怪哉,这样的连雨天,怎么医馆门口这么多人。 “大家都排好了啊!排好了!有难受的厉害的先进去!” 郑梦拾正纳闷呢,旁边有声音喊,是位着捕快衣裳的青年,但并不是与他相熟的那几位其一。 “差爷,敢问这是发生了何事啊?为何这么多人在医馆门口?” “你不是来看病的?那可真是太幸运了,你是不知道,这聚丰楼不晓得是不是用的食材坏了,昨日在他家用餐的客人好多都拉肚子,今日这街上医馆药铺都满人了!” “啊?”郑梦拾大惊,竟然有这等事,他还打算去聚丰楼买卤猪肝呢! “你也别恐慌,我们官府的人去查了,估计是天热,送来的一批菜闷坏了,找大夫看过了,吃不死人,就是拉的难受。”捕快见他惊讶,又宽慰几句。 “这些也不都是吃坏了的,还有这下雨天起疹子的,听说别人吃坏肚子觉得自己也肚子疼的,听说别人起了疹子自己也身上痒痒的……” 这捕快瞧着是在这边巡逻着盯秩序好久了,好不容易遇上郑梦拾这么个也待在医馆门口,又没病没灾有心情聊天的人,聊起来很热情。 “对了,你不瞧病,你来医馆作甚?” 郑梦拾赶紧答,说他背篓里有条死毒蛇,拿来让好友齐三三看看,能不能入药。 “那你赶紧进去。”听他这样说,捕快也帮着扒拉人,把他往屋子里塞。 “你这人,怎的插队呢!” “我,我……” “别以为你是来瞧结巴的就有理了,我们可都是来瞧病的!” “不是!我不是结巴!” “那你更不该插队!” 郑梦拾挤到齐三三面前,还没开口讲一句完整的话,就发生了上述之事。 “哈……”齐三三大夫想笑,但是医馆里好多病患,他一个大夫笑起来不太好,哈出一声,赶紧把后面的都憋回去。 “误会,误会,我不瞧病,我是来送药材的!”郑梦拾赶紧解释。 “药材,郑兄,何物啊?”听他这么说,小齐大夫抬头问。 “蛇,毒蛇。” 郑梦拾话说完,感觉周围以他为中心,空了不少人。 “死的。” 人又挤回来。 “嘶,毒蛇啊,你且等等。”齐三三将手上的药包系好。 “诸位可都是从聚丰楼吃饭后出现腹痛症状的?” 齐三三一问,满屋子人都点头。 齐三三把后头搓大药丸的五五喊来,让他抓药,反正都是一个症状,方子一样,“五五,老弱妇孺药量小些,其余照旧。” 叮嘱好了,齐三三把郑梦拾带去后堂。 “却是没想到,今日齐兄这里如此之忙。” “何止郑兄你没想到,我也没想到!”齐三三也算趁机忙里偷闲,喝上口水。 “大早上被拍门,旁边还有捕快跟着,我还以为是我用错药,被人家病人给打上门了,吓得五五那小子都要去收拾包袱了。” “说来,齐兄你不去盯着,无事吧?”郑梦拾想着,看毒蛇重要,可是好友的名声也重要。 “无妨,是聚丰楼的汤底大锅里掉了生菇子进去,好在没大事,也就是难受个一半天便好,这菇子还是不能乱食啊!”齐三三摆摆手。 他这样说,郑梦拾也放心下来,两人开始看那死蛇。 “这可是大毒之物,郑兄,往后可不能这么莽撞,遇见了快点跑。”瞧见蛇身的花纹,齐三三大惊。 “可不是跑不跑的事,都爬上门啦!”郑梦拾心下庆幸,可真是多亏了银子。 “这蛇头谁下的手啊?”真惨! “我们家老爷子……” “伯父好身手……” 齐三三一翻操作颇为讲究,先是把自己袖子提高了,又垫上帕子,这才去碰那蛇尸。 “郑兄,你这蛇尸,连皮带肉带胆,我都收了。”翻弄一番,齐三三开口,这蛇虽死了,可还算新鲜,及时处理,药效都能保留。 蛇虽有毒,但对大夫来说是好东西,这蛇肉制干,可通筋活络,且对需攻毒定惊之患有强效。 这蛇胆更是不用说的好东西,虽是死胆,但解热毒是一绝,用来泡酒能卖出高价。 余下蛇皮,蛇骨,蛇油等等,各有药效。 雨季蛇多,但敢做捕蛇人的人不多,真正到医馆药铺的毒蛇就更少,郑梦拾这蛇自己送死上门,可真是该着了! “郑兄,你这蛇我全收了,你看二两三钱可成?”齐三三斟酌着,这蛇他处理起来还需一番功夫,加上又是死蛇,整收只能是这个价。 “全凭齐兄!”郑梦拾觉得已经很好了,这蛇家里都不敢吃,还是交给懂得人处理最好! 这样,齐三三又去取了银子来,并且交给郑梦拾几包药粉“郑兄,近日雨水多,虫蛇出没,这是我配置的雄黄粉,你回去在家中院中洒上一些。” 第592章 招人否? 郑梦拾将离开时,外面的雨依旧大,从医馆门口往外看,伞蓑相连,瞧不见人面 “婶子挪挪脚,叔您抬抬臀……” 齐三三帮着他一起搬人,搬出一条路。 到门口,空气清透些了,还瞧见一位伞下熟人。 “洛先生!”还是齐三三先叫出声,郑梦拾随后看去,为首的正是由两人搀扶着的洛老大夫,后面数位也面熟,都是济安堂过来的大夫。 “三三,梦拾啊。”洛老大夫应一声,往医馆里走。 “您……” “聚丰楼的掌柜大清早就找上济安堂了,出人出力出银钱,找了我们过来查看病人,再看他那楼中饭菜……” 郑梦拾看向旁边那举伞的中年人,正是摊上事情的聚丰楼掌柜,雨水都流满脖子了还浑然不觉,一脸的忐忑,是了,此时稍有不慎,家业就毁了,唉,希望最后结果尚好吧。 洛老大夫一行人暂时在齐家医馆行医,加上寸步不离且被病患围堵的聚丰楼掌柜,还有瞧着就焦头烂额的捕快。 郑梦拾觉的此地着实不宜久留,赶紧告辞往家赶,银子的卤肝只能过后再给补上。 临到家,还碰上在外面披着蓑衣晃荡的宝生,问过之后得知他家鸭子游丢了两只,不晓得能不能在外面找见,出来喊一喊。 “姐夫,你回去的时候小心点,李家婆子不晓得在巷子口骂谁呢,别被她给误伤了。” “行……”郑梦拾提着心就走了,李家婶子的杀伤力可太强了,顶不住,得躲着。 “杀千刀的……” “……” 拐弯郑梦拾就听见声了,此时这大雨滴子是一点也不隔音,归家必经之路,郑梦拾举着伞,硬着头皮路过。 “兜头遮面的哪个混子!” “……”迎面挨骂,郑梦拾吸气呼气,她年纪大,她年纪大。 “李家婶子……”左右躲不过,郑梦拾抬抬伞,对上顶个大尖笠的李家婆子。 “许家的啊……大早上集上晃荡去了?”瞧见是郑梦拾,李家婆子语气还稍微的好了那么一点。 “没,去了趟街上……” “没去好啊,集上有那头脚生脓的畜牲……”李家婆子就好了那么一下,就又疯了,好在不是骂他。 “婶子,您这是遇上啥事了?” 老太太骂的脸都红了,瞧着也喘,她这样,郑梦拾反倒不敢走了,怎么着也是和岳母差不多岁数的长辈,这大雨天的,在外头骂出病来也不好。 “杀千……” “……” 有人问,李家婆子更是骂骂咧咧,郑梦拾这才从一堆糟话里择出只言片语的原因来,李家婆子今天上集上去,雨天人乱,蹲下挑拣菜果的功夫,耳朵上的银耳环不知道被什么给挂走了,就这她还不知道,到家被儿媳妇发现的。 “……”把事情听全了,郑梦拾算没了辙,怕是这李家婶子还要骂上些时日,毕竟是丢了真金白银了,你说说,下雨下成这个样子,老太太你跑集上去作甚,这天气哪有晴天出摊子的多。 “婶子,你看这天气不好,要不您回家去,别再淋病了,又是一笔医药费……” 劝心疼金银的老太太有心疼金银的劝法,郑梦拾的话奏效了,李家老太太听进耳朵,嘟嘟囔往家去。 到家门口,估计是岳父和岳母都在家里,且怕下雨天听不清声音,院门没插,一推就开。 “铃铛,家里谁在?”进院子,没什么响动,郑梦拾只瞧见自家闺女坐个板凳在屋檐底下,银子蹲她旁边,两人一个在梳自己头发,一个在舔自己毛毛。 见他回来,银子抬抬脑袋,等他走进雨淋不到的地方,跳到他身边围着闻一圈儿,又懒懒散散的卧回原地舔毛。 没买回卤肝的郑梦拾“……” 心虚…… “娘亲在哄小安,小安吐奶了,外婆去张阿婆家里,余婶婶肚子不太舒服,外公刚才在驴棚子,现在去前面铺子了,铃铛现在在和你说话呢……”许铃铛细数家中人的去向。 “知道了。”郑梦拾回屋去看小儿子。 “回来啦。”许金枝刚把多安哄睡着,听见开门声,就知道是相公回家。 “早上喂了些就吐了,但是瞧着精神还好。”今日雨大,加上怕小儿子生病,许金枝没去琳琅居。 “回来了,齐家医馆可多人了,这聚……”郑梦拾一边讲一边换衣裳,顺便摸摸小多安身上烫不烫。 “相公,你坐,我和你商量个事情。”许金枝瞧瞧儿子小呼噜打的匀称,说小话他醒不了的,把郑梦拾拉到床边。 “你说,我给琳琅居招个帮手怎么样?” 这事情许金枝早就想过,琳琅居那摊子事情毕竟离家远些,且多是她在张罗,多安也小,譬如今日这般,若是家中遇到事情人手还是腾不开。 “招人?你是说上回那位阿巧姑娘?”郑梦拾一愣,娘子想的有些道理,琳琅居的生意还是不错的,招个人也合适。 “阿巧巧不太合适……”许金枝摇摇头。 阿巧娘亲在看病呢,就她一个独女,真遇到事情怕是顾不及,再加上阿巧是未嫁女,按岁数看,过个一二年就会谈婚论嫁,到时不知道如何,招阿巧来不太稳定。 “你觉着我问问那位兰花妹子如何?” 许金枝瞧郑梦拾面露疑惑,再次提醒,“就那位新搬来的朱书生他娘子,赁了刘家宅子那家的。” “嗷——给咱墙上挖了洞的那家!”郑梦拾拍大腿。 “我与他们夫妻不相熟,全靠枝枝你做决定了。”郑梦拾想了想,朱书生是读书人,搬来这些日子也算安稳他们夫妻俩应该是人品不错的,至于女子间的相处,就只能靠娘子去感受了。 “改天我问问她。”许金枝点头,她之所以有这个想法,是因为杨兰花此前和她聊天时提过到想谋个活计维持家用。 且兰花妹子新婚定居,对这刘宅乃是长租,往后要是有了孩子,这夫妻俩估摸着是要在江宁定下来,如此一想,正合适。 第593章 魂淡如秋 前边铺子,许老爷子在里头坐着,做点心的婆子活熟多了,遇上这天气,给送来的点心都减半,就是这路难行,晚了些时辰。 刘有良冒雨乘船而来,他码头的兄弟今日不上工,是专为送他一趟。 “有良啊,别忙活了,估计今天客少,今日这点心若是卖不清,你便装些回去和你那弟兄们吃。”许老爷子示意刘有良也歇歇。 “这雨若是连上几日,这河道又要漫上一漫。”许老爷子想着,其实这是钓鱼的好时候,阶下无人,且鱼往上游,要不……算了算了,许老爷子忍住心动,看了看阶下那位置,脸疼。 “老爷子——点心——” 一道撕心裂肺的喊,把许老爷子跑去河边的魂给吓回来。 “怎,怎么了,你是刘子?”许老爷子一瞧,来人是丽春楼的刘子,他都不上门的,见的不多,但是恩公其一,许老爷子印象深刻。 “老爷子,点心,快,快给我包上几包,我们家菊香姑娘要不行了,想吃你家点心——”刘子没打伞,船几乎是以在水里刨的速度来的,现在浑身湿着,嚎着嗓子,脸上是雨是泪也分不清。 “什么!”许老爷子几乎是惊得站了起来,当下也不管什么,从柜台下面个篮子,把柜台上本就没准备多少的点心,不管什么品类全倒进去,又往上面蒙了层油纸 一气呵成不过瞬息,递给刘子,“都拿走,赶快!” 眼见刘子又跌跌撞撞的爬上船,许老爷子僵直着脖子扭头,着刘有良确认“有良,你刚才听见他说啥了么?有个姑娘不行了?” “是,是啊……”刘有良也没从震惊中缓过神,东家老爷都比他反应快。 “……” 俩人都陷入沉默,人没了,那就是死啦! 虽然不知道这位丽春楼的菊香姑娘是谁,但能被叫姑娘的,该是位年轻女子,唉……不晓得是因病还是因祸,听着心里难受。 “今天有大客?”许老太太过来时,瞧见点心盘都空了,好奇一问。 “没大客……都给人了……”终究不是好事,许老爷子心情有些低沉,把事儿和老婆子说了。 许老太太听完了也沉默了,冒着雨来许记,临走等这一口点心的,该是位喜欢她手艺的姑娘,唉…… “年轻轻的,怎么会呢……” 年轻轻的,怎么会呢,纵是许老爷子他们初闻此事提着颗心,但刘子来去匆匆,生死之事也不好去打听,消息还是传出来很快,至下午,雨仍在下,茶舍陆续来了些客人。 女儿女婿都在家中,所以许家二老一起在铺子里守雨,来的客人不多,但都在谈论丽春楼的那位菊香姑娘。 人云云之,道尽芳龄女子的一生。 菊香姑娘原是楼里的红倌人,后来丽春楼名声响了,能靠吹拉弹唱赚银子了,她便也不接客了,尽心钻研琵琶。 “听说事情是昨夜出的,今早瞧见的时候,人就不行了……” 有位书生早上陪友人去了回丽春楼,友人喜闻琵琶曲,这是闻听噩耗要去送一送菊香姑娘,不过也没见着,和一众去送人的一起,被楼里的其他姑娘拦的严严实实。 姑娘们说了,菊香并不想见这些往日里谈琴论道的客人,要让她们姐妹安安静静的走,将亡者言,当敬,他们就在楼下一层站了站,人走了,才离开。 菊香原也不叫菊香,她是在一个早秋的雨天去的丽春楼,自卖自身,初入就是红倌人,王妈妈当时怀疑她是从别的楼里跑出来的,可后面也没见人来找,这姑娘便就留下了。 楼里有楼里的名字,名字是她自己取的,这秋时什么花还开呢,菊花,菊花来还不够,还要够香,这楼里就有了位菊香姑娘。 姑娘喜雨,或者说,喜欢雨夜不睡觉,彻夜看雨,尤其是昨夜这样的,阴沉不见星月,雨落不闻虫啼,喜欢到连夜出门看雨。 直到今日早上,菊香姑娘被发现头破血流的倒在楼中木阶下。 “报了官……仵作也去看过了,鞋底有苔泥……是意外……” 依照仵作现场所说,昨夜大雨,楼里无客,那姑娘应该是于无人时独自出门看雨,脚上踩了外面石侧的苔泥。 鞋底湿滑,上楼梯的时候没踩稳摔下来,头磕在了锐尖的阶角上,当时晕了过去,也没呼喊,以至流了太多血没人知道 “那王妈妈哭的可伤心了,狠心喊人来锯了楼里所有的台阶槛儿。” “流的血太多,去了仨大夫都没救回来,人躺床上,不多时便走了,听说走的时候喝了茶水,含了点心,还涂了漱金斋新出的胭脂粉……” “唉……” “唉……” 人在内心荒芜,又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唯有叹息一声,以来说明自己还沉浸此情其中。 意外是意外,就是突然了些,代价也不能承受了些。 “也不知道这楼里的姑娘没了,会埋到哪里去。”半晌,沉默里冒出这么句话,是许老太太问的。 话一出,尽皆是沉默,去过花楼的,没去过花楼的,欣赏美貌,欣赏才艺,或是谈论过往凄凄事,月下花前夜漏长,春恨绵绵多情扰。 无一人知晓这红颜枯骨身后事。 “没的埋了,我早上路过的晚,人已经抬走了,咱江宁府在著《天痕要术补卷》,缺尸体, 那仵作早上问的时候,差点没被楼里姑娘挠死,最后还是让抬走了,据说是菊香姑娘咽气的时候自己同意的……” “……”又一阵沉默。 “这……菊香姑娘大义,我等弗如……” “这孩子……”许老太太拎着自己的衣角抹泪,听来听去,说来说去,这孩子才二十来岁啊! “你作甚去?” “某去问问我那友人,可愿共资为那菊香姑娘立一衣冢!” “……” 丽春楼里,女娘清唱“来时无垢,去时无求。人间何物长留?身轻似叶,魂淡如秋。化云间羽,山间雾,世间鸥……” 第594章 一坨蓑,两坨蓑 眼前河面小水洼,天上神仙在浇花。 浇的什么花,河边两朵老头花。 “老金头儿,你收徒弟不?” 许老爷子动动鱼竿,朝旁边那一坨蓑问话。 “徒弟?”那坨蓑转了转,似乎是转错方向了,最终俩人也没对上眼。 凑合聊吧! “昂,我这边有这么个事儿……”不见人头,两坨蓑在河边对话。 许老爷子这两天琢磨刘有良求他那事,这学手艺是大事,事关传承,对教传的人,对求学的人,都很重要,要找到乐于教授的师父不容易。 许老爷子扒着手指头数自己认识的人里面,这有手艺,又有闲心的,老金头算一个,这不,好容易约到一起了,问问他。 “这……老许头,你是为何人问的啊?” 金老爷子一时犹豫,他这打金手艺是吃百家学出来的,论起师承来遍地都是,却又哪家都没法说认下他,后面也没收过徒弟,也就家中儿子跟他学了手艺。 只是思来想去,老友身边似乎并没有什么适龄的子侄后辈,难不成……是从老家来的? “这事说来复杂,我家那伙计有良,你是知道的……这大杂院的孩子们……”许老爷子晃晃自己的鱼竿,鱼竿也不动,他把刘有良这群孩子的事儿给老金头念叨念叨。 “……”听完话,金老爷子也不说话了,蓑帽更低了,这孩子们是真不容易,让他想到自己当年了,好就好在孩子们还知道结伴,哪像他,独来独往,躺天睡地的过日子。 …… 老金头不说话了,许老爷子也不说话,瞄准了自己眼前的竿,这是正经大事,得容老友考量清楚。 这雨滴子打的,分不清是哪里是水涟漪,哪里是鱼泡泡。 “那就收一个吧!”金老爷子把手从蓑围子里伸出来,接接天上的水。 “不过可说好了啊,只能收一个,多了老金我精力不够,应付不来,你跟那些孩子们说好了,别到时候弄出些乱子来!要知道,不患寡而患不均。” “放心吧,都是好孩子,我跟他们大哥说明白了,绝对不给你添乱子!”老金头同意就好,剩下的许老爷子拍胸脯,他看人还是很准的! “诶,诶!动了!快快快——”正说着,许老爷子的鱼竿突然就沉了,惊的他赶紧用两手把着,都能觉出来水下东西的晃荡。 “老金头,老金头,快帮我盯着,有大鱼!”许老爷子赶紧嚷嚷。 金老爷子把自己鱼竿一扔,往前一扑,帮着去提竿,他何止想要抱这竿子,他甚至想跳下河去直接抱鱼。 “嚯!” “嘿!” “哈哈哈!” 待把许老爷子的鱼竿提上来,俩老爷子的牙都呲出来看风景了,许老爷子肉眼看着,这回钓到的鱼有手臂这么长,是条顶大的鱼。 “好你个许老头,不鸣则已,一鸣,你钓个鱼祖宗啊!”金老爷子也高兴,这鱼虽然不是咬的他的钩子,可说不定是靠他打的窝呢! 再说了,刚那竿子他也提了! “哈哈哈哈,天不弃我啊!穆老秀才的话有理啊,持恒心者,必有收获!” 许老爷子乐开花,神清气爽啊神清气爽,他都多久没正正常常的钓到过大鱼了,太不容易了! 两位老爷子就势开始讨论加欣赏这条鱼,言语之间想出来十道八道吃法,吃之前必要巡街一圈。 “这鱼骨我要整个留着!”许老爷子摸摸鱼尾巴,神情陶醉。 两人聊来聊去,就只恨没在秋湖边上,不然定喊那湖边画画的刘郎君给绘上一幅《钓大鱼图》。 “……” “……” 好半天,俩老爷子冷静下来,复看河面。 “之前咱俩聊到哪了?” “……” 两人同时陷入失忆,嗯……陷入回忆。 “聊到给你收个专心的徒弟。”许老爷子先想起来。 “对,我和你说啊,我对这徒弟要求……”金老爷子张嘴就说。 “嫂子今日在家不?”许老爷子突然提问。 “呃……不在,去找她姐妹去了,不然我怎么能出来钓鱼。” “那走走走,有啥事咱回家说!带这大鱼到我家去,我家芸娘那手艺,你今天可是要沾我光啦!” 许老爷子开始收拾东西,这雨还不小,见好就收,要是再钓半天钓不上来,那这运气不就又不好了。 “行,那我就饱饱口福,不过我那是沾弟妹的光!”许老爷子一起意,金老爷子也坐不住了,吃大鱼去! 鱼之大,篓里难装下,两人此时手也巧了,薅了草来编结,穿过鱼尾巴,把大鱼绑的结结实实抬在手上。 “芸娘——芸娘我回来了——瞧瞧谁来了!”院门没插,许老爷子一进门就大声嚷嚷,没人出来招呼他,堂屋门口银子探出个头,瞧见是他,喵都不喵踱步走了。 “芸……” “在呢,在呢,多安睡了。”许老爷子瞧见从女儿女婿那屋开个窗缝,老婆子声音从里头传来。 那就等等,许老爷子把金老头迎进堂屋,当然,手里也没撒下他那鱼。 “你先坐,我给你沏茶。” 许老爷子话说完,屁股刚离开椅子想说不用麻烦的金老爷子一屁股又坐下了,可是难得让老许头给他沏茶,喝,必须喝! “你们是钓到大鱼了?”许老太太一进屋就问 。 “知我者芸娘也。”许老爷子腆着脸凑上来。 “……”许老太太躲开了,这屋子里老大的腥气味,这俩人难道闻不见么? “叨扰弟妹了。”金老爷子打招呼。 “不叨扰,定叫金兄弟尝尝我的手艺!”许老太太检查那大鱼,不错,这鱼又新鲜又肥,虽然老了,可她手艺好,做不腥。 “弟妹你歇着,我俩去杀这鱼。”金老爷子片刻就熟,当自家似的去找刀去了,把许老爷子弄的一愣一愣的,好你个老金头,抢我的活! “呵……”有人帮忙,许老太太乐得清闲,这样她可以先去厨房备菜。 其实金兄弟今日来家里吃饭正好,她能趁机会给仔细说道说道那柳家宅子的事儿。 第595章 “唰!” “咱家孩子都哪去了呀?”许老爷子进厨房拿刀,问切菜的许老太太。 案板上的切菜声一停,许老太太翻个白眼,这话问的,是大孩子还是小孩子啊? “下雨天不好行舟,梦拾去琳琅居盯着了,金枝要去打听铺子里卖兵器的事情,打着伞去衙门了,铃铛跟着她一起。” “嗷,外头还有只毛孩子,你再不出去就亲上你那大鱼了。”许老太太恰巧从开着的窗扇处看见,银子正蹲在金兄弟身边跃跃欲试。 “什么!”许老爷子惊窜而出。 “那大鱼尾巴给我留着啊,少了不好看!”见老头子窜出去,许老太太从窗户喊。 …… “啦啦啦,啦啦啦~”许铃铛举着花纸伞围着娘亲转圈,人家都是躲着水洼走,她不,她偏要去踩水洼,鞋底轻轻点,趁水花没溅起之前再蹦跶开。 “铃铛,快别转了,娘眼花……”许金枝瞧这人也在她眼前转,这伞也在她眼前转,伞上花也在她眼前转,不行了,她这步子乱掉了。 踩在衙门门口那被雨水浸沁色深的青石砖上,母女俩先没去正门申报,而是注意力都被门口的大鸣冤鼓吸引了去。 “嗯……” 母女俩围着大鼓前后左右转上好几圈,互相看看,接着转圈。 终于是心中的好奇大过了矜持,许金枝敲敲门口小屋的窗子,面对开窗面色紧张的捕快悄悄问,“差爷,近日有大案嘛?” “啊?并无啊……”听许金枝这样问,原本面色紧张的捕快一愣,似是没想到会被问这个。 “这位娘子你为何这般问?” “这,这外头鸣冤鼓都破了,莫不是被人敲的……”许金枝边说边感慨,这得是多大的怨气啊,把鼓都敲破了。 就是不知道这案子她能不能看着,告到知府衙门的大案是要升堂公审的吧…… “啊?”听见许金枝的话,小屋里值守的捕快惊站起来,连雨具都没拿就冲出门去,去检查门口的鸣冤鼓。 “这竟然破了!”值守的王捕快心情复杂,心下一松,是他原本看着许金枝和许铃铛母女二人围着这鼓转悠,以为她们要敲鼓呢。 这雨天,女子带着小女儿,幽幽怨怨的氛围感十足,他这心提着,就料想今日这班值不踏实,要来活了,同时又想,这得是什么可气的事情,然后母女俩围着鸣冤鼓转悠。 现下知道真正原因,他算是松了口气,因为鸣冤鼓未响,就没有一对母女受到伤害。 只是这……这鸣冤鼓许是久经日晒风吹和雨淋,鼓皮竟然不结实啦,崩开了口子,这得赶紧给修好了,不然被人瞧见了,还以为衙门已经穷的开始用破鼓了呢! 不成不成,这可是门面的一部分,得赶紧叫人,务必在大人露面之前把鼓修上! 王捕快心中装事,给许金枝解释两句,让许金枝心里也松口气。 “这位娘子,你到衙门来是……”王捕快又问了,不报官,下雨天来衙门作甚? “差爷,妇人我是秋湖岸开铺子的,近日有友人欲在铺中寄售一批刀具,因此类货物官府有管制,特来问问律令和手续。” “刀具,啥样的呀?”王捕快听来好奇,他也喜欢刀。 “这样的!” 听见差爷问了,许铃铛从自己的袖兜里“唰!”的掏出短剑,热情展示。 许金枝呆若木鸡,不敢置信,闺女揣着把开刃短剑,一路转着圈跟她来衙门了,不是,到底是啥时候揣上的呀!这么掏出来真的可以么! “!”许铃铛抽剑出鞘,惊得王捕头浑身一震,要不是眼前是位小小女娘,他的刀高低也得抽出来一下子。 “好匕首,这鞘真漂亮!”王捕头接过短剑端详,还虚空划拉两下,破空凌厉,有模有样不是花架子。 “差爷,您看这……”许金枝催了,这种业务你们受不受理呀,下雨天着急回家吃饭。 “嗷嗷,去吧,西边第四屋有人。”王捕快绕过许铃铛伸过来的手,把短剑交到许金枝手里。 “……” 许铃铛:他瞧不起小孩儿!我要挂脸! 许金枝憋笑,拉着女儿赶紧进门,再悄悄的把短剑给铃铛塞回袖兜里。 许铃铛:我也可以很好哄! 西侧数过第四屋,门虚掩,敲门无应,许金枝犹犹豫豫的想把门推开一道缝。 “吱扭~”门开大了。 “……” “……” 许金枝低头,瞧见铃铛还没缩回去的手,母女俩面面相觑,坏了,两人想一起去了,使劲使大了。 “何人?”闻门开声,里间一伏案小吏抬头。 许金枝带着铃铛进去,瞧见小吏脸侧压红,桌上书册横铺,知是扰了对方清梦。 许金枝说明来意,懵懵糊糊的小吏叫她稍等,接着就翻找起书册来,找到着急之时,随手揪住头冠上垂下的带子塞进嘴里嚼咬。 小铃铛默看默记,此为怪癖,哥不能有! “找见了,秋湖琳琅居,现许氏许金枝名下,定赠其女许铃铛名下……”小吏翻过厚厚的册子,找到许金枝所说的信息。 “我原以为要靠后些呢,原来是在前面的。”翻的时间有些久了,小吏自答自笑。 “劳烦官爷了。”许金枝瞧着小吏手中厚厚的一册本子,这些都是江宁府在录的女户营生,看来自从新政使得,女子当户之事多了不少。 “一户七口,俱是江宁人士,乡绅之家,长子入学,家世清白,劳役不缺,税缴不逾,经营得当……” 小吏仔仔细细的一条一条对下去,又讨来铃铛拿着的样品短剑,取绳尺细量其寸,继试刃之锋锐,所记详情,一一登录在册。 一应办妥,着许金枝按下手印确认,小吏取出一块雕文木牌递给许金枝。 “若要经营兵刃之物,需在店中悬挂此牌,另需向店铺所在辖区的巡查捕快自行报备,慎防危险……” “多谢官爷提醒。”小吏所虑甚详,许金枝一一牢记。 第596章 哪八吃 许金枝和许铃铛母女俩离开时,还瞧见几个捕快在衙门门口量鼓面呢。 “如何,可办妥了?”瞧见她们出来,之前值守的那位王捕快上前问。 得知事情已经办妥后,王捕快肉眼可见的欣喜起来,向许金枝讨要了铺子的地址。 “我很喜欢这类东西,待许娘子你店中有售了,定去捧场!” 来时蹦跶,去时有闲,许金枝带着女儿边玩边走,母女俩商量着去长街逛逛。 “身轻似叶,魂淡如秋。化云间羽,山间雾,世间鸥……” 音哀兮落雨含悲,长凄兮飞鸟销身。 许铃铛不蹦了,牵紧娘亲的手。 “是丽春楼菊香姑娘的丧事……”话语穿过雨帘,绕过压低的伞沿进入耳朵,不晓得来自哪位行色匆匆之人。 是姑娘家的丧礼啊……许金枝放轻了脚步,丽春楼前有白幡香炉,偶尔有人持香去摆,瞧披白回礼的也不是小辈,看年岁也是楼里的男丁女丁。 “下辈子莫再来受苦啦……” “……也算仁义。” “给寻了位自梳婆婆做义母,百年过后在底下能有照应……” “菊魄捐身无香笺,魂剖玉照度义然。冰心涤尽风前絮,皎月还归净水魂……” “菊香啊——我的好姑娘——” “……” 低低声念,厉厉声劈,香举香落匆匆,烟粉之地清清。 周有女子持伞上前,为敬香人遮蔽雨水。 许金枝借火取香,一举三拜,烟线飘摇,像极了拨弄琵琶的纤细手指。 铃铛摸空了自己荷包里的点心,放到那摆满胭脂水粉,还架着一把素木琵琶的桌案上。 “姨姨一路走好——” 遇此一事,母女俩茫茫然走,也无心再逛下去,打着伞往家里赶。 …… “那碗别端,我没放盐巴!”许老太太瞧见老头子朝蒸笼上的鱼肉伸手,赶紧喊他。 那可是她给银子做的,挑的鲜嫩的鱼肚肉,可别让老头子着急忙慌的端去下酒,吃不出个什么滋味。 “……”许老爷子缩回手,退出厨房,瞧见金老头在屋檐底下朝他笑呢。 “笑嘛?笑嘛?好饭不怕晚,知不知道!”许老爷子跳脚。 “想多了,想多了,我就随便笑笑。”金老爷子不承认。 “喵?”人,你笑啥呢? 许金枝带着铃铛回来时,瞧见家中有客,就让铃铛先去看看多安自己玩的好不,要是哭了就哄着些,要是笑着就别打哭,她则去趟小厨房,看看娘需不需要帮手。 “金枝回来了,快来看看你爹钓上来的这条鱼精,就是回来晚了,都给大卸八块了!” 许老太太瞧见女儿回来,指着桌案和锅子说,不当着老头子面的时候,她还是很夸赞自家老头的。 “爹可算是钓上来条大鱼,爹没伤着吧?”许金枝感慨一句。 “没呢,这是怎么了,在外头遇上什么事儿了?”知女莫若母,许老太太觉得闺女现在兴致不高。 “没事的,娘,我就是今日路过丽春楼了,那……” “竟是今日啊……”许老太太也是一惊,是了,竟是忘了她应了仵作,没得尸身还如何停灵,本来说三天时去送一送的,没成想错了这着。 “送一送也好啊……”好在女儿上了炷香,送了那姑娘一程。 “金枝,没事了,你去把酒给你爹和金伯给倒上,一人一碗,然后你把酒坛子给藏了,万不可让他再喝多了对着鸽子嚎叫。” 瞧金枝还心不在焉,怕女儿走神切了手,许老太太随口指派个活计,把许金枝支出屋去。 金枝出去后,小厨房清场,许老太太一阵“叮叮当当”桌碗瓢盆齐响,大展身手。 烩炸煎炒盛盘,最后锅盖一掀,香气扑鼻,一把干葱花撒下去,熬煮了最长时间的鱼汤也做熟了。 “老头子,来端菜——”许老太太从窗户一声喊。 闻声起立的许老爷子把金老爷子按下去,“我去端菜,你在此地坐着,莫要去凑热闹。” “你还挺讲究,那我就安心当客。”本打算一起去帮忙行金老爷子闻言,又稳当当坐回椅子上。 “别忘了给有良端去一碗。” 厨房里,许老太太瞧着老头子里里外外的一趟趟端菜,自去取来大勺,把锅里的鱼汤盛到碗里,盛完五碗,愣了愣,又捞上肉糜最多的一碗放到灶台上。 “菊香闺女,都说人这魂魄离了身子就爱到处逛逛,你要是逛到这梦仙河上了,就来大娘这里喝碗鱼汤,这天气热,汤凉的慢……” “娘,菜齐了,等您了!”外头许金枝喊她,许老太太解下围裙出屋。 “来尝尝我这一鱼八吃!”许老太太指着桌上的鱼菜对大家说。 “一,二,三……芸娘,这才六道啊?”许老爷子数了数桌上的盘子,鲜鱼汤,溜鱼段,炸鱼酥,烩鱼头,煎鱼背,蒸鱼糜,没别的啦! 许老爷子左右看,也不知道金老头这鼓囊囊的大嘴里能不能掏出来两道菜。 吃了点心的金老爷子:…… “这不,八吃。”许老太太指指在场人。 “感情是说的吃饭的嘴啊!”许老爷子恍然,又数了数,不对啊,一,二,三…… 多安能砸吧口汤算一个,女婿也在外面不回家吃,那青峰更是远着呢吃不着,主家客家都算着,这才有七张嘴啊? “外公,外公……”许老爷子低头,铃铛在悄悄拽他袖子。 “你往那儿看……” 许老爷子顺着铃铛指的位置一瞧,堂屋门口屋檐底下,银子正把脑袋埋碗里大快朵颐呢,真行!第八张嘴比他吃上的还早呢。 “你爹是不是偷喝酒了?”许老太太悄悄问许金枝,这老头子怎么脑子不拐弯的? “来,金兄弟,吃菜,我同你细说一说这柳宅……”许老太太有机会把上次柳家见闻和金老爷子说说,该不该去看,也让他心里有个谱儿。 “……”酒入几口,金老爷子越听越觉得行,他和他婆娘这么多年老夫老妻了,就是柳宅再有流言,那也对不到他俩的头上。 第597章 其一二三四 而且这梦仙河边景色好,宅子清净,前水后路,出行也方便,出门就能钓鱼,上船就能来蹭许老头的茶,是个好地方。 “回去我就和我家老婆子说!” …… 饭饱,许老爷子晃晃脑袋,听狸叫还是“喵喵”,听鸽子还是“咕咕”。 挺好,都不是说的人话,这回他没醉。 “老金头儿,你帮我听听,那鸽子说啥了?” “许老头,你莫不喝多了!”金老爷子大嘴巴一张,唾沫星子喷许老爷子满脸。 还成,虽然被洗了脸,但是老金头也没醉啊! “走走走,跟我去前头见见我那伙计有良去,求你收徒弟的就是他。” “走走走,瞧瞧去!”金老爷子也晃晃头,找他收徒弟,怎么也得看看那孩子的大家长是啥样的人。 “有良哇,有……”许老爷子扯着金老爷子去找刘有良,许老太太拦都没拦住。 “这醉没醉啊?这俩人!” 没客人,点心所剩不多,在篮子里码的整整齐齐,柜台上没有茶水渍,没有点心渣,算盘珠子上也没有油污。 世界如此美好,仔仔细细把抹布叠成方块,刘有良靠在铺子里的躺椅上,摇晃着扇子。 “有良——” 一股子酒气朝他来了! “东家老爷,您这是……这位是……”刘有良站起来,他怕这俩老爷子是喝多了过来的,准备要是站不稳就及时接着。 “没醉,没醉。”许老爷子晃晃手,示意刘有良不必搀扶他。 “这是老金,打金的手艺高明,你不是要给家中弟弟寻个手艺师父么?”许老爷子把金老爷子扒拉到跟前。 刘有良眼睛亮了,不愧是是东家老爷啊! 说给找,真就给找着了! “小子刘有良,见过金老爷子!”刘有良一个激动,抱拳行礼。 “嚯!这小伙子嗓门真大!”金老爷子耳边一个炸雷,酒劲儿全醒。 “小伙子,来,你坐下,莫要行这么大礼啊,老头子我同你说上一说。” 这拜师,不光是师父的事,还是徒弟的事,眼前小伙子虽然年轻了些,可依着老许头说的,已经算是个能顶事的大家长了,若他与此人家的小辈结师徒缘分,两人需先聊一聊。 “你坐!”中间一个躺椅,刘有良坐在上边,两边一边一位老爷子按着他肩膀,想站也不成了。 刘有良:当时我有那么一丝慌,就差翘起二郎腿。 许老爷子到旁边沏茶去,把空间留给老友,你们自己聊吧,我这作用就到这里了。 “小伙子,老汉我也不知道你晓不晓得我,某姓金,这谋生手艺也是金,碎碎整整的,这半辈子看人打金打银看了有小三十年,学出手艺来差不多有小二十年……” “咱平民百姓的手艺,说不上多精细,日常的簪镯环坠之类的,那是没问题。” 金老爷子越说,刘有良眼睛越亮,瞅着眼前的老爷子都要发光,这条件好啊,多好的师父啊,若有弟弟能拜师成功,当真好福气! “小伙子,老头子我说完好的,我得给你讲讲我的条件,可不是赁谁说有个小辈,我就真教了!”介绍完自己,金老爷子开始和刘有良说他的要求。 “这其一,你得知道,我答应收你家一位弟弟,有我兄弟老许头的面子在里面,所以这徒弟,你得给我个好的,不然你两边交代不了!” 许老爷子听着,这怎么还有他的事情,不过是这个道理,便也看向刘有良,看他怎样作答。 “这是自然,定不让我家弟弟辜负二位老爷子!”刘有良赶紧点头,他当然知道这里面有东家老爷的恩情,不然想学手艺的人不少,可人家谁知道你是谁。 “嗯……其二,我这手艺说起来摸金摸银,名字沾财气的风光,可真做起来,却是个力气活,这锤、砧、钳、坩、錾……一套手艺下来,这体力得吃得住!” 老金头从那讲,许老爷子支个耳朵听,边听边点头,难怪那大鱼老金头上去一只手就给他拎上来了! 不成,下回不能和老金头喝多了,他要是酒品不好就遭了,打不过。 “所以这徒弟,得是位能耗长力气的,所谓长力气,这暂时力气小不怕,都是孩子,骨量没长开呢,但是得有耐心,肯吃苦,不怕累。” 看刘有良默默点头,金老爷子继续说。 “其三……这人还得粗中有细,像首饰之类的,掐丝镂刻,都是精细活,粗手粗脚的只会傻卖力也不成。” 金老爷子继续补充,他当年就是因为大手大脚的,这手艺就受限,徒弟有的挑,他就不想让人走自己费劲的老路。 “这其四……” 老金头再开口,许老爷子把放下的茶杯又端起来,他还以为说完了呢,这么听着,老金头这些年真不容易,那他以后少和他抢些鱼窝。 “其四,这人最好不怕热,我这手艺容易出汗不说,离不了火,烤久了人容易糊。”金老爷子正经着说出个趣话。 许老爷子继续听,欲言又止,那是老金头你没认识一个叫许老黑的,他那才是真糊呢。 “这是单我这门手艺的要求,除此之外,我金老汉收徒弟,那得是宽厚有德之辈,可不能拿些奸猾人糊弄我!” “您老放心!”刘有良终于抓准机会,站起来和金老爷子保证。 “……说完了吧?”许问山等老金头话停了,茶杯拿起又放下,和金老头确认要求没了。 “那行,有良你回去和几个小的商量,看谁来合适,尽快把人带到你金伯面前,让他看看。” 见老金头摇头了,许老爷子总结拍板。 “我回去就说!”刘有良心中激动,原先石坊那里的雕匠有两位徒弟名额,再加上金老爷子这里,院子里年岁合适的弟弟就都能学上手艺,都能有好前程。 等事情定下来,再带他们回去广安堂看看,让阿婆她们也高兴高兴,他做兄长的没有辜负阿婆嘱托。 第598章 天不干物不燥 是夜,雨漏不见星月。 “大哥,你怎么说,我们怎么干!” “唯大哥马首是瞻!” 院子里,一群顶着锅碗瓢盆的脑袋在嚷嚷。 良子看看刘子,刘子看看黄子,黄子复看良子,三人眼瞪眼,“这啥呀这是!” “说的什么大胡话,瞻什么瞻,谁,谁又看乱七八糟的话本子了!”弟弟们长高了,刘有良跳起来吼。 “不是说这样更有氛围感……,显得神秘又正式……”不晓得谁吱唔出一句来。 换得快一群起哄声,“喔~——” “停——”刘有良按太阳穴,这都啥啊!不得消停。 “今天就一件事情,咱们蒙人照应,现下有三个学手艺的名额,按此前商议,有金,有木,有水,他仨年龄合适,大家同意不同意?”人多,全靠刘有良的大嗓门。 “让他仨请我们吃大肘子!” “有水说我要是同意他就给我洗裤头!” “哈哈哈哈哈——” 刘有良话刚落,院子里除了雨声就是嚷嚷声,几个人侧耳听,虽然嚷的乱七八糟的,但应该是无异议了。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有金,有木,有水,你仨留下,其余的赶紧散了,下回莫要瞎看话本子,这么大雨都聚到院子里。”等声音消停些,刘·大嗓·有良又喊。 “别呀,下雨就下雨,我给大家点火把!”蓑帽遮着,瞧不出来是哪个小子添乱,还真陆陆续续亮起几盏火把来,映亮了阴沉的天。 “里头的小子们,你们是不是点了火了!都说多少次了,天干物燥,物燥天干,小心火烛,一点也不听!” 门外刘定生老爷子路过,拍门,透过那么一丝雨水腥,他这鼻子是真好用。 “马上灭——这不还没到您老打更的时候呢!”随着话音过来的,是开门声。 门口小子掀开盖在头上的大盆,“您老……进来喝口水?” “我不进去,,小子们少玩火,玩火尿床!”刘定生老爷子伸脖子张望张望,见是点着火把了,没烧着什么,扔下句话晃着酒壶走了。 “这还天干物燥?能找出几根干柴火,多不容易啊……一会儿就浇没了。”开门的少年伸手捞捞天上的水。 …… 其余兄弟散了,几个年长的哥哥把选出来三位弟弟叫进屋里,找师父一事刘有良负责的多,他将石坊和金家的事情讲给三个弟弟。 “事情你们仨也清楚了,向来金玉不分家,手艺吃到肚里,从不分高低贵贱,哥哥们能力就这么多,不能让你仨到一处学手艺,石坊的雕玉学徒两个名额,金老爷子的打金手艺一个名额,谁去哪里,你仨自己说。” “让有金去学打金,他叫有金!”刘有良话音刚落,站两边的有木和有水悄悄对视,齐刷刷往后退一步,留下中间的有金眨巴眼。 “……”这理由很是个理由。 “先别急,都有要求的,石坊那边要求手稳,力气足……至于金老爷子那边……”刘有良瞧着这还啥也不知道三个弟弟,跟他们说打听来的要求。 “那不正好!让有金去打金,他不怕热!”听完,俩人更是指向有金。 “至于我俩,手稳着呢,抢鸡蛋从来不输的!” 有金左右转头,他自己听着也在理了。 刘有良三人互相看看,又看向面前三位弟弟,有金比有木和有水白净些,石桥下算命的有话说不差,秋金多俏骨。 只是他们和堂里的嬷嬷清楚,这孩子雨天送来,胎里带寒。 刘有良心里想,许是天意吧…… “那就定下来了,有木,有水,你俩先回屋,金老爷子规矩多,我和有金细说说。” 有木和有水啥都没问,勾肩搭背就晃荡走了。 待两人离开,刘有良嘱咐有金“金老爷子其实规矩不多,只是这打金和打铁不一样,出的是精细力道,你力气小些,却也合适,过两日我带你去见金师父,到时若是有考验,可得坚持住了。” “哥,我记住了!”有金重重点头,他这前程,是哥哥弟弟们托出来的,绝不能负了! 有金也去歇息了,剩下刘有良三人盘算手里还剩多少银子,都入夏了,不知道够不够给弟弟们做身没补丁的薄衣裳。 …… 郑梦拾头顶蓑帽,跟在许老爷子身旁走,心里头嘀嘀咕咕,晓不得爹是如何想的,撑把油纸伞多方便啊,他老人家就信蓑衣蓑帽,拉着他一起,穿的和俩大鸟似的,还沉的压脑袋。 今日是和董平生约好了的日子,要去看看从丰来巷那宅子里搜找出来的东西。 本来董平生说路不好走,要找人来接他俩,不过翁婿俩一琢磨,这遍地泥水,有那时间还不够给驴马擦蹄子的呢,自己腿着比什么都强。 董得多典当行门口,董平生一身青纱纹松衫,瞧着连两鬓的发须都仔细打理过,端的是一副富家公子模样。 郑梦拾一看,诶呦,董兄弟连手上撑的油纸伞都是雕纹绘彩的。 再看看爹和自己,啧!俩土不拉几的大鸟,郑梦拾更加幽怨。 “郑哥——”董平生把伞交到伙计手里,张着臂膀就朝郑梦拾来了,但他的拥抱没送出去,蓑衣扎手。 “平生,平生你这腿脚大好?”郑梦拾关切一句,上次岳母还说平生兄弟瘸着腿去了家里,今天看他大步迈着,全然看不出有事。 “早好了!”董平生原地踢踢腿展示,他要再不好,家中老娘会从榻上爬起来猛踹他爹那条好腿。 “……” “请——”董平生亲自把俩人迎进去。 蓑衣拿在手里更占地方,郑梦拾没法子,就这么支支楞楞的走进门。 “来!”董平生把两人带到典当行后头小院的一面墙处,上面有扇门! “嘿,嘿嘿,这隔壁的小铺子也是我家的,就是不常开,今天这买卖就在那边卖。”董平生谄笑着给翁婿二人解释。 许老爷子扶扶腰,郑梦拾挠挠胳膊,行吧,董少爷您说啥是啥。 第599章 铜镜 从墙上门进去隔壁,这院子里竟然不落雨,头顶上面架了棚子。 “有时候当临时仓库,好多东西又怕雨淋又怕日晒……”见两人抬头,董平生解释一句。 “随便坐,我得去接待别人了!”给两人指指位置,董平生告罪离开。 郑梦拾看看坐的地方,还好是长条凳,这要是把椅子,他这大翅膀塞不下。 “爹,爹?您认识?”郑梦拾喊自家老爷子一下,没应,又去喊,见许老爷子盯着角落里一人不眨眼。 郑梦拾也去看,见那人黑衣黑帷帽。 “……”这兄弟是要藏还是不要藏,这好歹是大白天的,他也是瞧到比他和岳父还乍眼的人了。 “这瞧着,像那位裴大人。”许老爷子点点头。 郑梦拾把手往嘴上一捂,是他说话大声了,都是大人了,穿什么都好看。 “那爹,你要去打招呼不?” “不去了,摆明了是不想让人认出来。”许老爷子瞧着,这裴大人虽然衣裳帽子的遮的严实,但也瞒不过他这样有几日相处的人,只是自己不能上去点破。 “估计是来看看这些东西能卖多少的,来帮着镇场子的。”许老爷子瞧着,除了他,还有几位的眼神往裴大人那边瞄,又在观望猜测,一个上去询问的也没有。 郑梦拾环顾四周,姜还是老的辣,他观他和爹旁边也没人,定是这蓑衣太夺目了。 不多时,瞧着董平生来来回回几趟,这小院里人坐下来不少,日近隅中,买卖场才正式开始。 估摸着来这里的客人这大道和小道的消息多少听了些,都挺讲究的,坐的乖巧。 “诸位……” 站前边开场的不是董家老爷子,是董家的掌眼大师傅具兴来,许老爷子仰仰头,他要是没猜错,董兄弟是逐渐把生意往他家平生小子手里交呢。 “虽时逢密雨,然诸君既至,若披晴光,豁然朗照……” 听这词像是穆秀才写的,许老爷子边听边点头,具掌眼还是很有威望的,附和的人不少。 对了,老穆呢?受限于蓑,许老爷子脖梗转不灵活。 “诸位,今日第一批展示,乃是十二件绘彩瓷花瓶。”具掌眼说完,董平生揪揪自己的衣襟站过去,他穿的人模人样的终于是能见人了。 瓷器呀,许老爷子喜欢,看摆出来的瓷器有的眼熟,有的不熟,皆是圆宽肚的花器,很适合摆放在客堂的花几上。 看花色,这批瓷器是一套,许老爷子摇摇头,“买不起,这得是个大宅子才摆的下,要不完就是把屋子拿花瓶围了一圈。” 就看着有想法的人起身去问价了,最后定给了一位圆宽肚的黑须商人,好像姓刘。 等到付银子的时候,一身黑的裴大人出现了,这是许老爷子没想到的,原以为是来镇场子的,没想到是来收银子的,您竟是这样的裴大人。 看刘商人掏银票的手速都加快了,许家翁婿可算是明白了裴大人这身黑衣裳的作用,气场很足。 撤下瓷器,上来一批银制和铜制的摆件,许老爷子瞧着有铃铛发现的那套,银做的东西卖的比银子要贵,不值当不值当。 继续往下看,端上来两面半身镜,具掌眼介绍说用的是好铜覆锡工艺,可清照人面。 好东西啊!许老爷子眼前一亮,一面好镜可传家,这里有两面呢! 这可是能照衣冠的半身镜,比芸娘和女儿妆台上的镜子珍贵多了,家里新修的宅子,要不……许老爷子看向女婿,两人眼睛对上了。 成不成的,先去问问价再说! 支支楞楞的许老爷子就上前去了,他在前面走,大蓑堵路,后面人都越不过他。 他上前,董平生,具掌眼,还有裴大人,连旁边帮忙搬东西的人,他仔细一看都是那天宅子里的某位差爷。 乐呵呵的许老爷子心里麻了,咋全是熟人。 瞧见许老爷子,裴三眉头一挑,朝具掌眼和董平生使了个眼色。 和许老爷子一起上来的有五个人,两面铜镜底价二十两,不往上封,几人分别写纸条出价,递给董平生,董平生再拿给裴大人。 看完纸条,董平生回话,许老爷子留下,其余人回去,他们的价没许老爷子出的高。 啥?许老爷子脑瓜懵懵的就站在那里了,这镜子工艺好,虽然底价不高,但也只是底价,他问了价之后知道一定会被顶上去的,不然这不是不给小道消息里的官家人面子嘛。 他干脆写了个四十两拉倒。 现在这咋回事,大家都出了多少啊,都这么没银子的么,那老哥,你出的多少啊,你怎么的还一脸佩服的看着我?四十两啊四十两…… 这银子还真带够了,虽然不知道天上掉的大馅饼是什么馅的,但是香啊!懵懵的许老爷子懵懵的掏银子,交接银票的时候,许老爷子一个浑身一颤! 裴裴裴大人挠他手心了! 许老爷子猛抬头,对上那裴大人对他使眼色,再看旁边,平生给他使眼色使的眼角都抽了。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啊!许老爷子憋住自己的嘴角,这是给他开后门了,机会给了要抓住,大人的一番好意要接受,许老爷子迅速交银票,留地址,走人。 回座位对上女婿震惊的眼神,爹啊,您是写了多少啊,咱咋就买到啦? “回去说,回去说。”许老爷子压嘴角,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后面又上了几个大件,翁婿俩没敢出手。 最后郑梦拾又瞧上一对素章料,不算顶好,但是颜色是桃花纹的,好色难遇,买来留着,将来给铃铛做一套章子。 散场的时候,两人见董平生及裴大人等人正忙着,况且上去打招呼不太合适,就先一步离开,若要感谢,日后再找机会吧。 回去时碰见给送货上门的人士,竟也是面熟的官差,这批货真的是被盯到了家。 “老头子,这咋回事,这两面铜镜子可真亮!”许老太太凑跟前一看,照见一道额头细纹,不由得离镜子远些。 第600章 汤包 小狸路过,小狸扭扭,对面也扭扭,小狸“唰”的就跳远了。 “可别碰倒了。”许老爷子笑着去扶。 “这是上回那位裴大人给咱开的后门……”许老爷子走到还在疑惑的许老太太身边,把花了四十两买到这么好的大镜子的事情告诉她。 “这么好的事情,这裴大人可真是位大好人!”许老太太笑的嘴都合不拢了。 两面光亮的大镜子搬回家,许家在家的人都过来照一照,不在家的人回家也来照一照。 “搬去青峰房间一面,他早就想要了,等他回来给他惊喜。” “那就再搬去铃铛屋里一面,小姑娘总会长大的,有面镜子打扮起来更方便。”俩孩子没在跟前,许家大人们做好决定。 “铃铛,你同银子好好说一说,别让它抓了镜面。”等铃铛回了家,许老太太嘱咐小铃铛。 “……” 晚上卧房,郑梦拾瞧着自己的数件青绿蓝白衣裳,黑衣裳少的可怜,“娘子,你说我再做身黑衣裳怎么样。” 许金枝疑惑打量,“算了吧,你又不是没穿过,你往咱家铺子一站,来的客都少了……” “……” “呀,你撒手!” 郑梦拾:心灰意冷,得娘子亲亲抱抱才能好。 …… “外婆,做好了不?”许铃铛抱着银子,一人一狸守在小厨房外面来来回回走。 “快好了,铃铛你站檐子下面,不要被雨打了!” 小厨房里,许老太太捏了捏膨起的面皮,心里满意。 这味道好,不枉她踩着一脚泥到集上去,连天儿的不见晴日,张屠户的肉都便宜下来。 肥瘦相间的猪肉剁碎,先前熬出的骨汤隔盆加凉井水,镇出一晃就哆哆嗦嗦的汤冻。 两个鸡蛋,一瓢水,和面,擀成薄皮,在手上捏成一颗颗小包子放到笼屉上,等烟雾升腾起来,许老太太取帕子抹抹自己头上的汗。 不让铃铛进来就是因为这,天气闷捂的慌,小厨房更甚,再者,若是让铃铛上手了,这一屉包子怕不是都要长出耳朵来! “铃铛,又连天的歇着了?你两位师父如何说啊?”许老爷子给驴填草回来,见着踱步的小铃铛。 三天两头的不去武馆习武,许老爷子都怕铃铛的两位师父有意见了。 “外公,这回是宁师父要让大家歇息的,昨天我不是去了嘛……然后……” 许铃铛挠挠银子的毛毛,昨天下着雨她去了,发现只有她和六师兄,七师姐,八师兄四个人。 外面雨大,师父没让他们在外头扎马步和站桩子,让他们在宽敞屋里自己练练动作,结果八师兄冒冒失失的去拔刀,练回旋的时候脱手了。 要不是六师兄及时把他薅住,八师兄的耳朵怕是要没,可就算薅住了,八师兄还是秃了一块。 这可把两位师父给吓坏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又这么危险,这等失误算是很大的事情了,两人决定今天闭馆,一起到徐家登门解释。 “这么危险!”许老爷子听完大惊。 铃铛昨日真的心大,今天早上他要不问,还不说呢。 虽然是徐家小子自己拔的刀,但毕竟年纪小呢,这么危险的事情,算武馆没有看顾到位,也不怪宁家夫妻俩要上门去,只是这徐家小子怕是要挨完师父骂挨爹娘骂了,怎么就这么手碎呢! “出锅喽~”许老爷子正欲开口告诫铃铛不要学她师兄,许老太太的声音从窗户传进祖孙俩耳朵里。 “我来啦——”许铃铛原地一跳,把银子往外公怀里一塞,蹦跶进了小厨房。 许老爷子一嘴话没上来,低头看看圆眼狸,算了算了,找机会再叮嘱吧。 香香软软的小包子~吹气,撕皮,小心吸溜,面皮被肉汤的香气浸透,美味! “嗷呜,我能吃十个!”许铃铛发挥自己的吃包子不咬舌头技巧。 “也给有良拿去几个尝尝,还得是新蒸出来的包子好吃,我留了半盆子馅,等晚上金枝和梦拾回来,咱再蒸。”许老太太朝喂银子包子皮的老头子说道。 “行!”许老爷子团巴团巴把包子塞嘴里,又拿碗盛了几个。 顶把伞,端着碗往前头铺子去,他是该去看上一眼,这两日雨大,因为有去岁那上游河段决堤的先情摆着,大家也怕这回的河道冲了或是堵了。 所以这几天除非是必要的河道出行,很多人家都不走水道了,许记的客人少了有一半还多。 他们本来说让有良也歇几天,这铺子自家人也能看顾过来,结果这孩子实诚,听说不扣他月钱,还是坚持每天过来看铺子。 有有良一人忙着,他这修修棚,补补网的,清闲很多。 “东家老爷……” “有良呐,我就说待麻烦了吧?”许老爷子还没走到铺子呢,一转身就碰见刘有良来院子里找他了。 小伙子耐不住寂寞了吧,早让你歇你不歇! “不麻烦啊……”刘有良顺着许老爷子的话一想,麻烦甚啊! 掌柜的给他拿了好几本据说是江宁城里排行前十受欢迎的话本子,配上这潇潇雨天,有图有话读起来颇有感觉,他连看带猜的,这几天认识的字都更多了不少。 不对啊,刘有良晃晃头,想什么话本子,他来找东家老爷是有重要的事。 “来尝尝这……” “东家老爷,前边来了位客人,说要买下店里存着的所有春城茶,我拿不定主意……” 见东家老爷举着碗包子到自己嘴边了,刘有良赶紧拦下,东家的生意要紧,这大雨天的,客人还在前面铺子等着呢! “所有的春城茶?”许老爷子一愣,挪开包子碗。 “是啊。”香气从鼻子下边飘过,刘有良吸吸气,在许家铺子干久了,他也知道些做生意的门道,有些时候不是货卖出去了就是对生意好的。 像这配好的春城茶,全都卖给一位客人,得到了银钱,或许没有分散卖给众多客人得到的长期客源要多。 “走,去看看。”许老爷子把碗递给刘有良,两人往铺子里走,再怎么说也不能让客人久等。 第601章 来人 “瞧着是位读书人,还跟着两位随从……”刘有良跟上许老爷子的步子,简单讲解情况。 读……书人……许老爷子脑子里想着什么,没抓住。 “可是许老掌柜当面?” 透过许记的窗,许老爷子瞧见铺子外头的石阶上立有一位瘦削身材,着青白文士衫的男子,正侧身和打伞的随从说话。 见他出来,抬头打招呼。 “您是?”许老爷子一个怔愣,总觉得脑子里又划过什么! “在下仲铭轩,叨扰老掌柜了。”青年文士揖一礼。 “您是仲进士!快,快请进来!”许老爷子先喜后惊,赶紧去开铺子的门,怎么能让官老爷站在雨里呢! 东家老爷一喊,刘有良慌慌张张,我刚才让文曲星在铺子外面等着了? “老掌柜,叨扰了,某不日就要离开江宁去到任上,这些时日于这城中走走看看,访故怀旧,思来同您家这茶缘分深大,此去离乡,再归不知何时,便想带些到任上去……” 仲铭轩进到铺子里,和许老爷子解释他为何要买空这春城茶。 “应该的,应该的。”许老爷子连连点头,眼睛巴巴的瞅着仲铭轩,这是女婿和女儿结下的缘分,他可是还没见过这仲进士呢,瞧着气质还真不一般。 “嘶……” 慌张的刘有良把右手的碗换到左手,香气一飘,仲进士和他的随从同时吸鼻子。 “……”场面有那么一丝尴尬。 “嗷嗷嗷,仲进士,您看有闲时否,不若到寒宅坐坐。”许老爷发出邀请。 “好,好的,叨扰了。”没怎么用早饭的仲铭轩点头。 不多时,本来只打算趁着客人少,悄悄来买空春城茶的仲进士坐在许家的客堂里了。 “……这是店里新入的白须眉,您尝尝。”许老爷子端来茶水,给沏倒好了,又拿胳膊拐住过来瞧的许老太太,让她去端点心来。 许家二老陪坐,仲进士左手边的小几上一盏茶水,一碟点心,点心好吃,但是香味还是往鼻子飘。 是从门口来的,仲铭轩悄悄扭头,对上俩脑袋,眼睛一亮。 我就是瞧瞧,我也没吭声,瞧见客人看过来,许铃铛三两下把手里包子塞嘴里,噎的鼓腮。 “诶——”仲铭轩正瞧见门口小姑娘手里的包子好吃,就见她囫囵的塞嘴里了,制止也来不及,他又不抢,这不得噎了。 果然,噎了! 仲进士出声,外加朝门口伸手,其他人也朝门口看,许家二老就瞧见铃铛左手拎狸,右手掐脖。 “诶呀!”许老太太赶紧过去给铃铛拍背。 “这是家中的小外孙女,叫铃铛。”许老爷子给仲进士介绍。 “见过仲夫子……”许铃铛不知道叫啥,但是哥哥来过信,便随哥哥的称呼吧。 “你好你好,有过面缘。”仲进士点头,当年秋湖上一诗一茶的结名之缘,他还有印象当时掌柜夫妻二人带着一儿一女,不过对面容印象不深。 长子青峰此前他在洗墨堂见过,慧敏而谦,是良材。 眼前这小女,便是他家次女铃铛了,瞧着机敏,颇为灵秀。 “来,夫子送你那见面礼。”仲进士掏啊掏,从荷包里摸出块藕白色的玉佩来。 玉佩入手,许铃铛觉着这玉佩眼熟,这玉佩夫子您莫不是定制了一批,她现在有两块一样的了。 都露面了,许老太太把铃铛也带进屋子,小铃铛也专人专座,抱上了点心。 “……” “……” 许是将要离乡,仲进士话很多,和许家二老讲京城见闻,讲家国抱负,讲所图之志。 和许铃铛讲求学之勤,进学之好,对晚生之盼,聊很多很多,情到奋时,饮茶若酒,站而豪歌。 聊着聊着,仲进士吃上了包子。 聊着聊着,仲进士撸上了银子。 …… “还你,还你。”仲铭轩心中好笑,自从他抱上这只小狸,就感觉有道目光宛若实质般盯着自己,许家这小姑娘眼睛巴巴的瞅着,是怕他不还她小狸了? 不过抱着是好啊,抓紧时间再摸摸。 狸又回到许铃铛手里,仲进士有些怅然若失。 许铃铛抱抱银子,又看看仲进士,“那个……仲夫子,我还有其它毛绒绒的……” “嗯?”仲铭轩眼睛亮了,就说忘了什么,陈师兄书房的俩大宝贝啊! 许铃铛转头去掏兔子了,还好这些天她坚持督促外公给兔擦毛。 “您挑两只,我送给您!”只要不对自家银子下手,许铃铛骤然大方,仲夫子可得送过她玉佩的。 “哈哈哈哈!”瞧着眼前几只白绒绒兔子,仲铭轩大笑,走的匆忙,再买兔子很打扰许家,本来只打算买茶,不成想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准备的派上了用场,许老爷子也高兴,自家这几只兔子都不丑,擦干净了都顺眼。 这还得益于铃铛,铃铛什么都喜欢好看的,刚开始山里来的兔子灰不拉几的,不好看。 后来生很多窝,总能出来那么几只好看的,铃铛看脸,卖兔子先卖丑的,几代兔子下来,家里的兔子好看多了,毛色也浅,白毛的都出来几只。 怎么选呢?仲铭轩转头找许老爷子打听兔子公母,许家二老扒兔子尾巴看了半天,给几只兔子尾巴都拉长了,才给正确凑出一对来。 “您得收!” 几番拉扯,许家二老不收仲进士兔子钱。 “您听我说,这茶叶是营生,这银子我家收了,这兔子是看您喜欢赠送给您的。” “您此出江宁,离乡别远,咱这缘分不散,常言月有桂兔团圆意,而今未及中秋,这兔子送您,此去前程顺遂……”许老爷子怎么也不收这兔子钱,只言是赠给仲铭轩的。 末了,仲进士付银子付不出去,听许老爷子一番话听的眼睛都红了,拽下腰间的坠子就塞到许铃铛手里。 “长者赐,莫推辞。”成功阻止了许铃铛的婉拒。 既然不收银子,那就转赠你家小辈。 第602章 循音送茶 “大人您到任何处啊,明年的春城茶新出,给您寄送过去一些……”见仲进士有要告辞的意思,许老爷子忙问。 “莫要如此,到时让家人来买便好。”仲铭轩婉拒许老爷子的话,生意人家不容易,他还是想付银子的。 “……” “分烟裁夏雨,此去是新程。许掌柜,莫送莫送……”许家人就站在铺子门口挥手,看着仲进士左手揣,右手抱,带着两只兔行舟远去。 “回吧,回吧,再见便是仲大人呀……” …… “呐,给你了哦~” 许铃铛将之前随哥哥的信寄回的那枚玉佩取出,和今天收到的玉佩放到一起。 对比几眼,留下来更为喜欢的藕粉色,偏青那枚被她在多安面前晃晃,塞到小匣子里,这样,他们兄妹三人就都有玉佩了。 “银子,你回来了啊~”许老爷子在屋檐下对着天光修织自己的渔网,第三次瞧见银子携带大鱼从雨幕中露面,彻底拜服。 狸爷,您啥时候还出去打猎,带带我。 许铃铛推门而出,和屋檐下面昂首蹲着,周身堆积鲜活,且来历不明巨额财产的银子四目相对。 “……” “喵——” 狸动,人动。 “别跑,过来擦毛——” “这雨要再不小,一棵都活不了。” 许老太太本来对这雨没什么意见,生意少就少,谁敢做老天爷的主,直到她发现自己那本就稀薄的菜地里,菜叶子都被泡出根了,这才幽怨几分。 “老头子,老头子,今晚上银子吃鱼,咱们吃菜叶子。” “啊?”许老爷子脸绿。 琳琅居,许金枝煮茶,郑梦拾燃香,屋外是雨帘卷卷,屋内是恬意安然。 “总也这样下雨,湖上的船都少了。”许金枝用手虚探小茶炉,在热气绕掌而上前飞快缩回。 “就怕是错过了客人,我记得还有两封寄存的信件约期就在近日,可怕耽搁。”郑梦拾在屋中散开几处插香,烟气笼绕间化开些潮气。 一边同娘子聊天,一边记着自己燃了几支香,分插在何处,可不能遗漏了引燃柜架。 “咚~咚咚~咚~……” 两人止住聊天侧耳听,一阵琴音压过滴水声,不晓得是哪位雅士有此兴致,抚琴对雨,倒是让他们小夫妻有了耳福。 “呜——~呜~……” 不多时,琴声渐浅将歇,又不知从何处和来一阵笛鸣,琴笛和,声复将起,两道乐音竟然和奏起来。 “月钩云饵垂湖……”郑梦拾敲节,许金枝吟唱,赋此闲时,遥遥和之。 良久,闻曲音渐尾,两人相视一笑,郑梦拾蒙香止熄,许金枝封炉提壶,两人于窗台挂立“暂离铺中”的小木牌,锁门持伞,循声而去。 “你说,咱俩是不是冒失了?”走在路上,许金枝笑问郑梦拾。 “哈哈哈哈,久陷柴米金银,难得有如此随性之举,咱俩就算找不见人,这念头也通达了!”郑梦拾将许金枝拉过一个小水洼,笑声爽朗。 能压过雨落之声的曲音,必不会离得太远,越走,哪怕是尾音也听的越清,两人站在一处朱红小门前,门匾上有“朱宅”二字,门上铜环被打磨锃亮,不见一丝锈屑。 听琴音越墙而出,郑梦拾提环,叩门三响。 院中有鞋碾落叶声,静等片刻,门扉放开。 “二位找谁?”探头出来一青年人。 “冒昧登门,深扰清静,鄙姓郑,拙荆许氏,我二人居邻巷,闻尊宅琴韵阵阵,清音穿户,不觉神驰,特来拜谒~”郑梦拾开口说明来意。 此时院中琴音未停,隐有再起之势,他便知晓眼前青年不是奏琴之人。 “原是如此,我家主人素喜雅客,二位请进。”青年闻言笑容更甚,将许家小夫妻迎进宅中。 郑梦拾和许金枝互相看看,家随这般礼貌,想来此间主人也是好客之人,只是琳琅居开了这段时日,今日才闻琴音,竟是不晓得这里住了位擅琴人,不晓得有没有去家中铺子买过东西。 持伞进宅,对远中堂门扇大开,有一文士当坐其中,抚琴陶醉,两人也不打扰,只在檐下听着。 “咚~咚咚咚咚……” 琴曲确实将歇,不多时,这琴音便停了,里间主人才邀许家小夫妻进屋去坐。 “二位如何称呼,也是喜琴之人?”方才抚琴的文士是位年逾半百的清瘦先生,发白而须黑,很是奇特。 “这……老先生莫怪,我夫妻二人皆不善琴,只闻听雅音,手上恰好有清茶一壶,特意来送。”郑梦拾抱抱拳,他是真不会弹琴,来人家这里拜访,纯属兴之所至。 “哦?不怪不怪,此为大知音也!”听了郑梦拾的话,老丈不但不皱眉头,反而更加高兴。 “来时仍听有一道笛音相和,可惜曲停,不能再循音而至。”许金枝有些遗憾,两位雅士,就和一人碰面了。 “哈哈哈,这有何难,我晓得你们要寻谁。”老丈捋须大笑,喊来方才开门的青年。 “听弦,你去张兄府上,告诉他有二小友赏雅方才之曲,提茶而来……” 青年应声去了,老丈让许家小夫妻稍安勿躁,那奏笛人不多时便能见到。 “百会兄。” “连江兄。” 不多时,青年引着一位老者进宅,瞧年岁和这宅子的主人差不多,只不过气血要足,须与发皆黑。 两人互相拜会,朱老丈将许家小夫妻介绍给张老丈,张老丈也是欣然。 四人落座,二老二少品上许金枝提来的那壶茶。 “好茶!” “烟雨聆音丝竹近,竹炉携茗叩扉来!二位小友,老夫可称此为生平所遇第一雅事!” 有客来拜,张老丈瞧着很高兴,他和朱老丈交接着询聊,二位小友不晓得丝竹之道也无妨,这世界上就缺少欣赏的耳朵…… 二位小友平日里都做些什么呀,无妨无妨,世间无俗事,是为俗雅无定也…… 这也好,那也好…… …… 许家小夫妻哪禁得住这个,聊来聊去,把能说的消息被二老掏的渣也不剩。 第603章 门前客 郑梦拾后知后觉的苦笑,这二位究竟是什么人物啊,不知不觉就被绕进去了,幸好最后还是归言于风月,不然真是招架不住。 因为担心时间太久有客上门,觉得已经聊了好多东西的许家小夫妻提出告辞,两位老丈很和蔼的把两人送出门去。 “呼——这二位老爷子懂的可真多!”出门去,郑梦拾舒口气。 “是啊……”许金枝也觉得,方才聊天分明是二位长者在就着他们说话,即便这样,也能觉出二位眼界见识之高。 “枝,枝枝啊……这是不是居隐巷啊……”郑梦拾一胳膊拐上许金枝的手。 “啊?”夫妻二人回头看看走出来的巷子,青阶整齐,朱门深深。 两人面面相觑,这一时激动,光顾着找声音了,竟是走入这处来! 这巷子可不一般,据说啊据说,这里面住的多是朝中致仕的大人们,赋闲无事,在江宁寻一处修身养性之地,久而久之,亲友来聚,遂成巷子。 原来是大人们呐!怪不得见识那般高深,小夫妻俩互相看看,步子走的更快了,还好这次没失了礼数,下次可不能再这么冒失。 “走啦张兄,我就说搬来江宁有意思吧,这文都是不是名不虚传?”目送许家小夫妻走远,朱老丈拍拍张老丈的肩膀。 “确实如此,闻音送茶之雅事,可比在京城时那群送礼的要有意思多了,那两位小友也有意思……”张老丈点头 “走吧张兄,尚有闲时,你我浊酒一壶,且谈山野,不言家国。” 二位老丈又相携着回屋去畅谈。 …… 远远的,许金枝就瞧见门后有人影在晃悠,坏了,还真让客人等着了! “久等了久等了——” 两人赶过去,一边开门一边抱歉,把客人迎进去,郑梦拾去烧茶去乏,许金枝招待客人。 “您可是来取信件的?” “信件?”来人一愣,满眼茫然。 啊呀,误会了,本来许金枝想着,能在这种天气里在外等候的,定是有譬如取信之类的要事,不成想竟然不是。 “那您可是来买什么东西的,铺子里东西繁多,您自可瞧瞧……”许金枝又笑着问。 “这……您二位谁是掌柜呀?我既不是来取信的,也不是来买东西的!”那人赶紧开口。 “我啊,是来卖东西的!”见许金枝和郑梦拾都看过来,他赶紧取下自己肩上的褡裢打开。 “卖东西的?”听来客这样说,许金枝和郑梦拾凑过来。 自家也不是当铺,为何会有客人来卖给自家东西?且听这客人口音虽不是纯正的江宁当地话,却也是较为亲切的南水之音,非远迢而来,何故上琳琅居售卖东西。 “对!我从东滨府来……”来的青年姓杨,随东滨府的商船来江宁府,是来投奔早些时日来江宁府的姐姐。 “某携父兄家书一封,银票二十两……”接过郑梦拾递来的茶,青年人话音冒出来几分委屈。 许家小夫妻细细听,这青年言,他本来是带着两个包袱到的江宁,结果中途船转云州,丢了一个包袱,家信、银票,甚至身份文牒都在那包袱里。 吓的他一路上在船舱不敢出去,到了江宁直奔衙门。 “文牒已经在补办了,我暂时离不开江宁,可是又没有足够的银子了,衙门里有位刘小哥,看了我带来的这些东西,给我指路子指到您这里了……” 杨姓青年更委屈,实在是没法子了需要不然不会冒雨徘徊在铺子外面的。 是好惨啊,差一点就成流民了,许家小夫妻互相看看,对这青年颇为同情。 关键是,麻烦就麻烦在这青年自己说的,他暂时没有身份文牒呀,谨慎起见,这青年带来的东西他们也不敢收。 “先看看,不是什么金贵东西,本来是带给我家姐的……” 见掌柜夫妻俩面露难色,青年也急,东西不值钱,要真是金银他也不来琳琅居,东西本来是思乡的小玩意…… “这……”郑梦拾点头,那且先看看吧,要是有不妥的,送些点心让这青年充饥,便请他离开吧。 “咦~”褡裢打开,许金枝一瞧,乐了。 满满一小包袱的各色螺贝,有尖有扁,有亮有沙。 这东西就是东滨府特产,确实不值得什么骗抢,看来是这青年自己的东西没跑了。 “您看,收不?”青年小心翼翼。 “收是可以收,只是这价,您这确实值不了什么……” 许金枝看看青年,虽然他人惨,但需要实话实说,东滨和江宁关系不错,州府之间通商往来频繁,螺钿工艺值钱,但是原料嘛……就还好。 “有些就好了,起码能让我找个客栈住上两日。” “府衙说办理临时的身份文牒要两到三日,等拿了文牒,我就可以在城中行走,找我姐姐和姐夫,等东滨府回消息,就能确认我的身份,到时就没有担忧了……” 青年给许家小夫妻说的明白,他今日在琳琅居门口晃悠,还是在衙门差役的眼皮子底下呢,当流民的滋味不好受。 “这……那我们收了!”许金枝点头,这些螺贝小巧,价值不贵,当铺不见得收,但是自家这铺子杂七杂八的,可以看看能不能做些坠子,镯链什么的,给小姑娘们戴个热闹。 郑梦拾给东西称重,许金枝拨动算盘,不多的一小堆螺贝,两人把价格涨了又涨,给到了三钱银子,这些是看在会有人将来为这些色彩斑斓的小玩意掏银子的份上。 有这些,青年很满意,住上个几日通铺,啃上几日烧饼,等文牒下来,他就找个活计去做,再找不到姐姐就赚回家的路费,外面的世界太可怕了! 正交易,从门口又探进来颗头,顶着个大荷叶。 “那便是建议我来您店里的刘小哥,多谢二位掌柜,我这就走了。”瞧见来人提醒,杨姓青年告辞离开。 “瞧着面生……”方才露头的是位少年,郑梦拾没印象。 第604章 无题(吃饭时不要看) “喔……”烛光下,许铃铛捏着小贝螺仔细瞧,把自己瞧成斗鸡眼。 她对面,银子学她样子对眼瞧,许老太太从铃铛背后路过,瞧见对面的银子一把拎住,“诶呀!这咋翻白眼了呢,可别厥过去!” “嗯……”许铃铛埋头细挑,整齐又好看的留出来,看能不能让金阿公去做首饰,有碎的挑出来,拿去给徐家叔叔做嵌木装饰。 “老头子,我明日需出门一趟,把这季的工钱结给吴家大姐。”许老太太放下手里的东西时,瞧见老头子端盏进屋。 这两日雨大客少,第一天吴婆子来送点心时她让缓两日,不然卖不完,也恰因如此,有闲时把账算一算,各家该结的工钱,还有哪家约的货期快到了,都整理出来。 “算日子,余老哥货期未到,黑老哥差不多是这个时候。”许老爷子在心里盘算盘算节令。 “这雨天,黑老哥的塘里还不晓得什么情况,早些晚些的,别走了鱼,涝了根就好。” 许老太太一想也是,不过下雨天水漫,许老黑他们那塘,连他们那村都洼,淤泥地最麻烦了,水多了鱼跑了,塘里的藕莲菱角什么的不容易收拾,蓄水不鲜了还会沤了根叶。 “这天爷,哪天碰见半瞎我得问问他,这雨下到个什么什么时候。” 许老爷子心中幽怨,天气潮的他都身上痒痒,便是今年官府的防汛告示没张贴出来,他瞧着生意萧条的也没多少了。 “半瞎,现在叫半仙了,人家眼睛好了,不常出手了,现在常常去看杂剧呢。”许老太太听来一笑,半瞎现在眼好使,听说还在街上给抓了个摸人银子的小贼呢! “呵,倒是稀奇事,洛大夫有本事!”许老爷子称赞一句。 疏星月也无,庭间雨敲叶。睡前,郑梦拾去门口看看用来量测雨量的陶盆,一个时辰就下满了。 “快来睡吧。”屋里许金枝催促。 “再不见晴日,多安的小尿垫都换不及了……” …… 是夜,熄烛之后。 “砰!” 似有裂响之声从某处传来,夏梦于困,许铃铛睁眼片刻,幻醒幻听,再无后音,继又沉沉睡去。 屋里悄悄的亮起两颗亮光,亮光在屋里乱窜一阵子,“噌”的一头扎进许铃铛床帏子里,没了动静。 “吱扭~”许老爷子推开屋门,天阴不见日出,便觉时时都是日出,担忧睡懵半日,他这醒来反倒比往日里还要早不少。 “哈……哕~”许老爷子推门而出,在屋檐下吸一口新鲜气,打个哈欠。 “不……不好,这口气有毒……”嘴一张开,许老爷子顿觉不对,院子里花是花,木是木,并无不妥之处,可这呼吸之间气味恶臭,丝丝缕缕,缠缠绵绵的往口鼻之处汇聚。 “哕——”太臭了!他不行了,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啊! 许老爷子扭头就要往屋里逃,救命啊老婆子,谁家在煮屎啊! “官府办事儿,开门!有人在……哕~在吗开开门——” 他正要跑,院门被人拍响,节奏很急。 又哪位啊,都这么臭了还有什么事情啊!许老爷子捏着鼻子,堵着口气哆哆嗦嗦把门插拔了。 “许老丈哕,快快快进屋说——”院门打开,他都没瞧清楚呢,冲进来好几个人,熟门熟路往他家堂屋跑,飘过的衣角是捕快服,许老爷子也赶紧跟着跑。 路过他和老婆子那屋,正巧看见门又开了,许老爷子一把薅住还没来的及哕的许老太太,一起到堂屋去。 进屋,许老爷子都没先去和几位捕快打招呼,先关门后关窗,把屋子里能出风的口堵的严严实实,接着点蜡烛,再去看来人是谁。 “刘捕头,这,这是……”许老爷子猛喘几口气,瞧这几位差爷还蒙着面呢,他们应该知道是什么回事,这恶臭从何而来啊,他恶心的快看到他爷了! 许老太太惊慌失措,她就开门吸了一口气,现在无比怀疑人生,什么话都不想说。 都不用许老爷子继续问,瞧这老爷子在这里哕哕,刘捕头他们就明白老爷子要问的是什么。 “叔啊,婶啊,有吃的没,给兄弟们来一些对付对付,忙了快两个时辰了顶不住了!”刘捕头摸摸肚子,他后面的兄弟们也跟着摸摸肚子。 “还,还能吃得下啊……”许老爷子咽咽唾沫,这捕快们真乃勇士也。 “有是有,在小厨房,就是这……差爷啊,这臭味它没毒吧?” 下雨天有卖不出去的点心,但谨慎如许老太太,空气里这味道它当真不对劲,别沾染到食物上,把人吃的吐了白沫。 “没毒,没毒,就是恶心!”数名捕快摇头。 “那行,等着啊!”许老太太取巾帕以茶水浸之,捂住口鼻冲出屋去。 “不成,不成,差爷你们稍坐,我得去告诉其他人莫开屋门!”许老爷子着纸墨写俩条子,随后也取了帕子捂住鼻子冲出去。 到女儿女婿和铃铛他们的两间房门处,猛拍估摸着人醒了,把纸条往门缝一塞,剩下的就看几人的运气吧! 不多时,许老太太端着点心跑回来,让这些捕快们吃上,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屋子里也带进丝臭气,只是这些捕快吃的狼吞虎咽,她也不好意思讲,莫不是熏多了闻不出来了? “您几位倒是告诉我们,这到底怎么了!” 人还在吃,许老爷子和许老太太也顾不得这都是官府的衙差,这味道比那做坏了的咸鱼还难闻,实在是难以忍受,这要是一直这味道,日子咋过,生意咋做。 摸摸肚子,抹掉点心渣,刘捕头舒口气,可算活了,“还得是这巷子里有您这家卖吃食的,不然我们怕是要交代到这里,往后您二位就是我亲叔和亲婶……” “叔啊,婶啊……”老大都这么说了,跟着的捕快小伙们同步抹点心渣,开始叫人。 “你们是不知道,我们这队昨晚当值的可是倒了大霉啊……” 第605章 炸 约莫寅时,刘捕头带队巡查,顺便换下打更人的班,往这边走时就觉得不对劲,转过巷口就碰见了两位慌慌张张跑来的百姓。 其中一位是附近住户,另一位是这附近新上值的打更人,两人都说这巷子里有恶臭弥散。 “那妇人你们应该知道,这附近一户李姓人家的儿媳妇,据她说,她婆婆每日要早早去巷子口练嗓,今天一开门被熏的半晕,现在还躺在床上……” “……”许老太太心里震惊,不晓得李婆子还好不好了,果然嘴臭会遭报应…… “那这到底是……”这臭味哪儿来的啊! “这我们还没来时,只以为是这连天下雨,什么东西腐了,最坏就是谁家牲畜死了,埋了给冲出来了这类的想法。” “到这一闻这味道,我的老天,哕~” 刘捕头他们边呕边找,找见了巷子里的王家,呼人开门无人应。 “还是多亏老爷子您举荐的刘小丁,冒着被熏掉下来的风险,翻了墙……” 刘捕头说到这里,其余捕快也开始七嘴八舌的分享震撼。 “小丁啊……”许老爷子看看这些人里,没那刘小丁。 “开门之后就翻白眼了,我让他去歇着了。” “啊?” “这王家我们一进去就惊呆啦王家院中臭气熏天,墙侧一角塌了,瞧着是茅厕的位置,王家老丈头破血流的趴在院子里,身上衣裳都湿透了。” 救人,喊人来查,然后分别登门通知附近住户不要外出,忙到最后,许家是最后一家,一群人留着肚子,厚着脸皮来许家蹭饭。 “我的天,那王家老汉,他人还成嘛?”许老太太一听大惊,要知道,王家婆子可是才走了没些时日呢。 “喊了大夫来,这会儿人早醒了,就是瞧着虚,这事情经过……” 王家老汉头破血流的倒在雨里,瞧着吓人,不过伤口都是被石屑击伤的,所幸骨头无碍,这暑天的雨虽潮湿,但不亮,人虽惊魂不定,但是也清醒,哆哆嗦嗦把事情经过给捕快们讲了。 据王家老汉所说,昨日他晚时吃了荤腥,喝了酒,半夜想要屙屎,摸着去了茅厕,又因为雨潮石滑,天上连个月亮都无,他便用火折子照亮。 等他蹲的腿软,颤巍巍扶墙而出,刚走到院中,只听身后一声震响,头上一疼,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再醒来就是有个小伙子喊他,他趴在院子地上,家满是臭味。 “啊这……”许家二老听的目瞪口呆。 “啪啪——”正说着,又听见院门有人在拍。 “您坐着,我们去开,我们鼻子已经废了,不怕多走这一遭!”刘捕头把站起来的许老爷子按回座位,让离门近的兄弟快去快回。 “头,仵作来了!”不多时,出去的捕快把一人迎进来。 “仵,仵……”许老爷子又惊的要站起来。 “坐,坐!”刘捕头按下叔来去按婶。 “老爷子放心吧,没命案,我就是被强征过来做苦力的。”这位进来的仵作,许老爷子也有过数面之缘,就是张屠户那转行的表弟。 “没法子了兄弟,能闻着臭味找线索,也就你们仵作有这能耐,你师父那年纪,不是命案我们不好去请,在说此间味道如此可怕,那老爷子要是撅过去,师爷要扒了我的皮。”刘捕头苦笑。 “所以您来拔我的皮了……”小仵作一脸怨念。 “结果是有了,不过几位哥哥,估计你们有的忙喽~” “咋回事?”小仵作一说有结果,一群捕快把他围了。 “我啊,不畏艰辛,问了那伤者,查看了塌掉的茅厕,还有飞石走向,最后这结果就是——王家茅厕,它,炸了!” “……” “……” 一段沉默。 “王家私藏雷硝之物?”刘捕头拍案而起。 “倒也不是……” 自从王家婆子去世了,王家儿媳妇和王家儿子经常吵架,这回更是跑回娘家去,王家儿子便追过去哄,只留王老汉一人在家。 这茅厕之中粪便久囤,会生恶气,暑热之时熏眼使人流泪,明火可燃之。 “接下来都是我推断的嗷~这王老汉心思粗,没张罗过喊粪夫上门清理自家茅厕,入暑天热,恶气蒸升,他晚上如厕时点了火折子,定是没放好,燃了什么,或是掉了火星子到茅坑里……” “要我说,他还真是命大,这要是他没走出来那茅坑就炸了,茅厕就塌了,他不是掉下去,就是埋底下,这宅中无人,一晚上不知道人还在不在呢。” “就算是他走出来了,也是撞大运,只是被砌墙的砖石拍伤了,这要是再炸大些,染了粪污……要知道那毒汁可是连战场上都让人害怕的,伤口溃烂久不愈合,想想都可怕!” “真是大运。”刘捕快咽咽唾沫,这可真是长见识,以往只听过说厕中失火,莫不也是因为这,原以为那就很严重了,万没想到,竟然还会炸。 “对了对了,你们不能在许老爷子家中躲清净了,我过来时,王家儿子已经赶到家中照顾他爹了,还有就是,这臭味不太好散,赶上下雨,王家那茅厕一时半会儿也清理不好。” 小仵作又提醒刘捕快,虽然他也想蹭许家老夫人几块点心,但是他要回去和他师父汇报了,这事情真的很值得讲,太稀奇了! “还有还有,刘捕头你们要不要发个告示啥的提醒百姓们,入暑天热,家中的粪坑及时叫粪夫来清,不然也会很危险的!” 小仵作这话说着,许老太太已经在心里算着上回喊粪夫上门是什么时候了。 “是得提醒!”刘捕头一拍脑袋。 若是不发告示,不定这城里又出来什么乱七八糟的谣言,若是发了告示,虽说这言辞会很有味道,但是好歹是正经解释,百姓接受起来效果更好。 刘捕头一行人,连带仵作,冒着雨告辞离开许家,种种事项都需回衙门商量,更重要的是,大家要沐浴更衣! 第606章 会做生意 “这可是出不了门了……”许家二老这回目睹刘捕头他们离开,连送都没送,实在是年纪大了受不得这刺激。 年纪小的也受不了,小多安已经嚎过一回了,后来发现嚎也没用,这才嘬上许金枝的奶。 “实在是匪夷所思……”郑梦拾坐床边发呆,他还是年纪小了,头回遇到这种事。 “也不晓得外面是个什么样子……”小夫妻俩面面相觑。 “枝枝,你就在屋里别出来了,我出去看看爹娘要不要帮忙的。”郑梦拾嘱咐完,掩面冲出门去。 “哕~” “啊呀,都说了不让你们出来了,我俩闻也闻了,哕也哕了,一条路到黑就好了,现在这样,又搭进个你来。”瞧见女婿在旁边呕,许老太太挺心疼。 “不成,不成,我再去给铃铛塞个纸条。”女婿都这么不信邪,铃铛比他爹爱凑热闹多。 …… 许老爷子多虑了,许铃铛,许铃铛她现在把门窗堵着严严实实,至于出去,开玩笑,银子都把自己埋被子里不出来了,谁敢说外面臭成什么样子! “银子,你出来,算了,你别出来了……”许铃铛后知后觉,狸掉一根毛要抖被子,狸掉万根毛也要抖被子,就这样吧。 饭不想吃,郑梦拾早早地去前边铺子外头,石阶下头的河边蹲着了,一为透气,二为告诉客人们今天许记开不了张了,第三最好能恰好碰见有良,让他赶紧回去,莫也被熏。 “今日铺中有事,无茶也无饭……”郑梦拾写个板子,立在自己身边。 又过一会儿,刘有良没等来,等来了附近人家,举家带口的往河边坐着去。 雨雾与蓑伞的隔拦之下,两边人互相看看,都没说话,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看着河水发呆。 刘有良来时,瞧见河边多了不少人,可偏偏河道里没有多少船,此情此景难解其意。 再一看,自家掌柜的也在河边坐着。 “掌柜的,这是怎么了?”刘有良跳下船。 “有良,你赶紧回去……”听见喊声,郑梦拾回神,拉过刘有良细说这恶心事,让他速回。 “这样啊,掌,掌柜的,你保重!”刘有良充满震惊的听郑梦拾说完,很没有义气的慌慌张上船划走了,这么多人都出来了,这得多臭,赶紧跑! …… 把女婿赶走了,又过了一会儿,许家二老觉得自己的鼻子已经习惯了,许老爷子试探的吸吸,挺好,不哕了。 “许家人,开开门——”门外有人喊,喊的急,许老爷子就去开门了,开门他就哕了“哕~” “孙老汉,你咋这时候上门来了!”许老爷子忍着恶心,问门口老头,这是江宁城的老粪夫了,只是他这把年纪,从不轻易不上门,上门必做好万全准备。 此人掏了多年大粪,在粪工一行颇有资历,干起活来麻利又干净,讲究的很,垄断了江宁城三成的茅厕,和果园田庄都有生意往来,还收了徒弟。 “您还问我,您以为我愿意啊,那衙门里的差老爷亲自去我家里喊我,说你们这巷子有什么炸粪的危险,让我赶紧来收拾!”粪工孙老汉没好脾气。 “我们这行,这今日收哪家哪户,明日走哪街哪巷,都是有日子有规划的,来这边一趟我要乱套好几天……” 话虽如此,这孙老汉其实还是看官府的面子才亲自过来的。 “要我说你还捂什么嘴啊,多闻闻就习惯了,诶!这臭两回不如臭一回,我今儿给你们把茅厕都掏了,你们也就放心了,那王家我也去了,王老头那口子血呼啦擦的可吓人啦,而且那……塌的都没法掏了……” 孙老汉继续嘟嘟囔囔,许老爷子瞧着他那嘴巴张开又闭上,丝毫不受味道的影响,不由得产生一丝佩服,这老兄真不容易啊! 孙老汉虽说是熟手,又是被衙役叫过来的,但他也有埋怨。 “我和你们说啊,这要不是有差爷催着,换个人喊老汉我雨天来掏粪那就是找骂……” 我们也不想,许家二老欲哭无泪,原本只是味道臭了,这回要是顺着雨水流些什么,我的天呐! “别这个表情啊,这都是自家的,莫要嫌弃!”孙老汉一个人干着无聊,开始阴阳怪气。 “……” 许金枝先受不了,抱着多安冲出屋来,到河边看鱼。 再就是许铃铛托着银子出门,抓着几块点心去找爹娘。 等孙老汉忙完,许老太太憋着气包了些点心,到河边投奔女儿女婿去。 郑梦拾就在河边坐着,看着自己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一家子渐渐整齐。 这是……屋子里也被殃及了?不敢想,不敢想。 “哟~今天是什么日子啊,大家伙儿怎么都在河边待着呢!”冒着雨,刘货郎划船而过,他也不想出门,但是总也要生计,他是卖货的,他不出门做生意,生意总不会上门来找他。 到这河段他就觉得不对劲,往上往下都没人,咋这河边全是人,一个河段……一个风俗? 众人“……”反正不是什么好日子…… “哎呀刘货郎,这人呐,有时候就得话少点,你还是快点划船走吧。”岸上有人喊,提起来就心塞,还打听什么! “别呀,别呀,几位在河边待多久,你们这看水也是看,看货也是看,我这边有好货,你们是看也不看?” 被人赶了,刘货郎也不气,反倒是把小货船靠了岸,拿了几样东西上去展示。 他这样,把原本心烦想要赶人的弄的不好意思了,那就看看吧。 往日里出门的不出门的,老大少的男的女的,今日在河边凑行整齐,约莫两刻,许铃铛抱着银子在旁边悄悄数,刘货朗卖出去三板针线,四把伞,还有一把黏嘴糖,那种很容易坏的小鱼竿都出去了六把…… 等刘货郎走了,岸边人开始倒线的倒线,钓鱼的钓鱼,粘嘴的粘嘴,许铃铛还凑热闹去看人家钓鱼,但她婉拒了别人递过来的黏嘴糖…… “来尝尝啊来尝尝……”许老太太把家里剩下的点心分给大家,收获回礼小鱼数条,银子得以加餐。 第607章 受害人 小巷里的臭味飘了一天才渐渐散去,也不晓得是真散了还是大家闻习惯了。 复日清早,王家儿子和儿媳妇挨家挨户的上门道歉,事已至此,他家太倒霉,大家在门口就把歉接了,压根不敢让两人进门。 有一家没接,昨天半晕,今天又活过来的李家婆子十分不给她这过世姐妹的儿子和儿媳面子,站在门口一通恶骂,把人骂走。 “李家婆子骂的解气,我虽然瞧不惯她,可这回,我站她!”张家娘子抓着一把炒米边吃边和许老太太说道。 许铃铛路过,许铃铛停下,许铃铛竖起耳朵,许铃铛分走张阿婆一半炒米…… “老姐姐,昨日还有你们不清楚的事情,不是好多人都去河边透气了嘛,我家七七行动不便,我就也没跟着凑热闹,许是我早些年养鸡养鸭的练出来了,这憋气之余,反倒看了另一番热闹……” 张家娘子给许老太太八卦,这刘捕头一行人离开后又回来了一趟,是专门带着手信来骂……哦,是来提点王家儿子的。 “有那么两句怎么说的来着……哦……尔既家运多舛,外求亦难裕生计,不若守拙归宅,躬奉严亲,以尽晨昏之礼……” 知府大人很生气,是真的很生气。 本来塌了间茅厕而已,小事小事,百姓一人受伤,且无性命之虞,还好还好,不是大事不是大事。 可是一条巷子臭了?他曲清则当官几十年来都罕闻此等事情,这怕是一时半会消除不了影响,这要是口传出去,口耳相传,纸笔相替,经年之后,府记上留下这么一句“某府治下,有一奇闻……恶臭飘巷……” 他曲清则的治下啊,出现这种不美好的笑谈,他面子还要不要了! 斥责,必须斥责,曲知府简单阐述,师爷拟笔,务必要让着王家人出面说明情况,破除谣言。 “刘捕头说完了还怕王家儿子听不明白那文绉绉的话,还给他解释了一遍,说府衙里大人的意思是,让他在外面挣不来个仨瓜俩枣的就回家好好看着老爹,莫要让家里再乱出什么事情……” “你们是没瞧见,那王家儿子听的脸都灰了,之后就去了他媳妇家里,现在王家儿媳妇也不遭闹了,俩人一起在家里守着那王老汉,早上出过门口之后就缩回家里去了。” “我观李家婆子准也受了打击,瞧着黑眼圈都有了,看她往后还敢不敢早早的去巷子口骂人!”张家娘子边说边笑,有那么几分幸灾乐祸。 许铃铛又顺走张阿婆手里另一半炒米,悄悄的告诉外婆“张阿婆一定是觉得家里鸭子不下蛋,是被李家阿婆给骂了……” “喔……”许老太太点头。 “不对啊,你咋知道?”许老太太一愣,我天天在家,我咋不知道。 “因为我上次看见李家阿婆骂张家阿婆的鸭了……”许铃铛又悄悄和外婆说。 “喔……”这么回事啊。 耳朵尚且好使的张家娘子:更气了! …… 臭气一事就算过去了,除了巷中住户们的鼻子遭了罪,当事主家王老汉遇上血光之灾,同时塌屋损财,李家婆子被熏晕,现在流传出她因不积口德遭了报应之外,应是没有其他的受害者了。 又或许还有一位…… 没有岳父在旁,郑梦拾总算可以支一把油纸伞出门,只是不知道这巷中的青石板,哪一块被昨天的粪车驶过…… 这东西有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一回事。 但愿雨水能洗刷一切,郑梦拾心中祈祷。 受铃铛之托,将那一小盒碎贝壳带给徐小掌柜,徐小掌柜对领导的想法挺感兴趣,决定亲自一试。 去完徐记,反正都是雨天出门,郑梦拾想起来去找好友闲聊些许。 典当行门口,郑梦拾就瞧见了将要离开的董平生。 “平生,你这是有事去?”郑梦拾暗想不巧,他刚来,董平生就要出门。 “郑哥!”董平生瞧见郑梦拾很惊喜。 “我不做什么去,王宽兄弟受伤了,早上他托我捎些东西回去,我这行里没什么客人,便回去一趟……”董平生“唰”的合上自己的伞,钻到郑梦拾伞下。 “王兄受伤了?怎么受的啊?”郑梦拾关切,好歹也算是过命的交情,而且他闺女和王家二肥关系很好。 “我也不清楚,我早上才知道的,长工代传,我连他面都没见着。” “我和你一起去瞧瞧吧。”既然知道了,不能装作不知道,街上露天的摊子没有,可是酒家饭庄还开着,提上一只烧鸭,两人去看王宽。 …… “郑兄……董兄……” 郑,董二人在王宅见到了鼻青脸肿的王宽。 “嘶……王兄,你这是怎么伤的啊!”两人大惊。 “都是皮外伤,除了这脚。”王宽面目狰狞的笑笑,晃了晃自己没穿着鞋,且一眼肿成大猪蹄的右脚。 接下来,就是王少爷诉苦时间。 “熟悉我家二肥的人都知道,它得每天出去走走,这几天下雨,我就让他两天一遛,我跟在他后面……” “昨日晌午,我同二肥一起出门走遛,二肥不知闻到了什么,疯狂起奔,我追之不及,重摔在地,磕了脸,崴了脚,幸得二肥良心尚在,与觅味与我之间选了我……” 王宽边说边抱住自己,太惨了,为自己哭一哭。 两人听着,王兄弟言语讲述的简单,但是这画面一想就很惨烈。 “呃……王兄,你昨日遛二肥至何处啊?”郑梦拾总觉得脑子里要抓住点什么。 “至郑兄你家的方向啊,我向来走此路径。” 行了,抓住了! 郑梦拾看看抱紧自己的王宽,算了,还是不告诉他为什么二肥狂奔了,不然他该想不开了。 “王,王兄啊,你这脚要养多久啊?我家中有一副好拐,我亲自试过,颇为稳当,稍后给你送来。”王宽这脚,看的董平生感同身受。 第608章 拾薪 郑梦拾陪着董平生一起待在王家,目睹了一场比较感人的拐杖转赠仪式,中途王家老爷子现身一趟,要王宽兄弟赋诗一首歌颂此事,见王宽踌躇不开口,气得拂袖而去。 “我爹倒底啥时候才能发现他儿子不是这块材料……”王宽把自己抱的更紧了。 “……”董,郑两人一时无言,门庭之换,其期切切。 “说来读书,平生,上回穆叔不是要去买东西,那日怎的没见着?” 郑梦拾想起来,董家要帮官府卖那家东西的事情,最初还是穆秀才公告知的,最后他怎的没去? “这……因为这些日子雨水大,那院子虽有棚,但是也算是外场,故有些字画绢帛类的东西,曲大人提议找几个品行不错的文士问问,直接在文士圈子里出了,画幅较少,没有外传……” “穆叔应是买到了心仪的。”董平生挠挠头。 “……” 又聊片许,再待就要留饭了,王兄有伤在身,多有不便,郑梦拾和董平生欲要告辞。 送他们出门的是王老爷子,从屋内到宅院门口,旁敲侧击的问上几句狸的近况。 郑梦拾听出来王老爷子是为其妹钱夫人打探,心说这是来回访了,赶紧说狸在许家过的很好。 确实很好,银子初时携鱼而归,身上毛毛还会湿,现在携鱼归来,却是滴雨未沾,不晓得它走了什么道。 “铃铛,你来喵几声,问问它是不是发现鱼塘了……”许老爷子好奇极了。 “……吱?” …… 前边铺子,刘有良正接待客人,这面生的婶子据说是因为家中孩子定好了相看的日子,天上下刀子也要让相看成功,所以慕名来许记买茶水点心。 婶子絮絮叨叨,刘有良一小半听清,一大半听不清,只能哼啊哈啊的含糊陪聊。 最后一结账,点心因为下雨天不是当日的,价钱折半,这婶子选了很久仅要一小包茶叶,能凑出一盘的点心,从荷包里嘀嘀咕咕数出来二十八枚铜钱…… 这能成功嘛?刘有良看着婶子离开的背影担忧。 面生婶子离开后,河面上是前也无人,后也无人,刘有良一个盹子上来,俩眼皮就往一块儿凑。 倘若眯一会儿,似是不打紧。 “呼儿……呼……” “小哥,醒一醒——” 再睁眼,刘有良瞧见窗外头站好几个人。 “有茶汤不?” “有点心不?” “有啥吃食不?” “……” 刘有良:全是头,让我缓缓。 “王郎君,张郎君,刘……”刘有良一张张面孔看过去,多是熟客,都是常来喝茶闲谈的读书人,大家现在这披头散发的站在雨里是要作甚! “我等出来赏雨呀刘小哥,就是这雨淋多了也不舒服……”王郎君扯扯自己的领子。 “如此烟雨如梦,恰是抒怀之时啊!”刘郎君打开自己的折扇轻摇。 “……”话虽如此,您这折扇都开始流黑水了…… “要不进来避避雨。”刘有良一边煮茶汤,一边邀请几人进来,因为这些客人他熟悉,都是讲究的文人,品质也好,就是掌柜的和东家老爷瞧见了也会把他们邀进来。 “不,我辈文人,该效那古之狂士,经风沐雨——” 刘有良开始摆茶杯,谁说书生体弱来着,这体弱莫不是就这般折腾出来的。 “昨日仲进士离行,你们谁去送了?” 向来初聚吟诗对,待到闲时话别离,对诗半晌,吟一场雨,书生们此时等热茶的功夫才聊起折柳之事。 “某没有去,仲进士不曾透露离别的时辰,据说是轻装简行,独车而出城……” “数日前有友人集诗以赠,此事王兄你应知晓。” “自是知晓,风云凭借力,星斗寄前程。曾赠我心与仲君!” “诶~你这诗没我的好。” “张兄,张兄为何不发一言?” “诸位先聊,诸位……诸位不聊了吧?某有话说,昨日某送着了!”张书生开口谦逊,接着生怕再有友人接话,加急加紧的炫耀完。 “快讲!” 他这话一出,当即有几位书生上手扒拉他。 仲进士可有回赠啊? “撒手,撒手——”张书生挣扎,纵使仲进士真有回赠,他也不能拿带出来淋雨,总觉得这几人是故意的。 “说来乃大缘分,某昨日于城郊捡拾碎枝,至五里外展云亭处,遇上数人,皆是江宁城中德高望重的先生。” “我观众多使者在场,亭内又有酒盏笔墨,再一细想,就知晓是送仲进士出城,众长者见吾小辈,又非有意打探,而是恰逢其缘,也许我同与折柳之赠……” “我记得周师言赠,君自展云出,万里看云平……” “又有崔师勉言,捧檄初承紫宸恩,棠荫欲覆万家春……” “更有人持某位致仕大人手书而来,赞仲进士鸿渐之仪……” “若非当日雨急未歇,吾未携纸墨,且长者当面不好越次,定要详记此事,到时诗画齐在,可传佳谈!”张书生谈及此事,自豪又遗憾。 “莫要叹气,张兄你比我等幸运多了!”两位书生同时出手,拍在张书生那并不宽阔的肩膀上。 竖着耳朵的刘有良抬眼看,张书生被拍的都往下蹲了蹲。 “没错,你看啊,你恰好就要捡拾碎叶,恰好就出了城,恰好就到了展云亭,恰好就赠柳给仲进士……不对啊,张兄你为何要捡拾碎叶去?” 此问一出,张书生继续被围问,众人大有不讲文德,欲对其上下其手之意。 “撒开,撒开——”张书生复挣脱。 “吾寻得一旧书,其则一《拾薪翁》,中言,翁家贫,值阴雨则出拾薪。其时采者稀,所得常倍。负湿薪以归,身若重负。曝干鬻市,聊以糊口……” “吾少时进学,师长曾诫:士人读圣贤书,不可终日守案牍,必亲涉闾阎之苦,践棘薪之役,而后知稼穑之艰,寒暑之厄,其学乃有根柢乎……” “故逢雨之时,忽阅此书,发之有感,遂赴城郊捡拾碎叶枯柴……” 第609章 养了要负责 “张兄得此良书,可借览乎?” “啊呀张兄,你不早说,我等下手重了啊重了……” 张书生的言论很引得其余书生共鸣,理由成立,大家又把张书生扶好了,给他抚平衣裳。 “张兄,张兄,张兄莫怪,你且继续说说,众师长赋诗之言,还有还有,仲进士辞别时身穿哪家的衣衫,手中折扇书题何字……” 要知道,仲进士的衣物配饰,那现在可是能够风靡一时的,当然,除了他,还有其他进士的,也是被竞相追捧,城中店铺最会看中时机,常会很是时候的挂出牌子,上书,与某生,某款同之。 师长们不会传递此等消息,那张书生知道的便是第一手信息,先问,要不然等消息散开,同款就卖的贵了,还容易抢不到。 “这……我当时太激动了,仲进士的配饰没注意,穿的似乎是素青衫,拿折扇上的字我倒是瞧着了,上面的题款是清月诗第二句,流辉遍衣,无吝清光,至于字是谁写……辨不明白。” “这样啊……”众书生略有失望,似没什么特别的,都很好拥有,但显不出是与名士一样的东西。 “诶?张兄,你莫不是还有什么遮着藏着的?”刘书生一扭头,就瞧见张书生持扇掩嘴笑,何事笑这么美,小心墨流到牙上! “咳,咳咳,这……小生我方才讲话多了,想要润……” “包了,张兄你一旬的茶水钱,记我刘某人的账!” “这……上次说某那紫毫笔该配好墨……诸位兄台可有……” “某有,赠与张兄!” “如此……我那鸡心佩……” “张兄,从前有人他得寸进尺,后来他家鱼塘里的鱼长得比别的地方的肥,你知道是为什么嘛?”听着张书生要求渐多,有位书生咬牙切齿。 “……” 刘有良默默听,默默数茶叶卷儿,是谁上回说读书人好惹来着。 “呃……稍安勿躁,我啊,瞧见仲进士和他那随从怀里一人抱只白毛小兔,毛色顺洁,形态乖巧,让人见之心悦……” “兔子?”众人一愣。 刘有良耳朵动动,手上的活停了。 “是啊,和那毛糙的灰山兔不一样,长得秀气,瞧着可乖了,现在想想,我也想抱一只。”张书生陷入回忆。 众人议论纷纷。 刘有良听入耳去,摸摸心口,掌柜哒,您家来财啦! 别的他是一点儿也不知道,可这兔,他可是亲眼瞧着仲进士抱走的,错不了,定是东家老爷精心擦毛的那两只兔子。 “几位客官,敢问这兔子,很值钱?”刘有良决定问准一些。 “刘小哥,这兔子不值钱,可被仲进士抱了,那就有身价了!” “嗷……那仲进士抱兔子了,诸位客官会也买兔子抱么?” “这……确实勾起几分心思,但也不是什么兔子都成的,我等喜雅物,自然喜雅兔,如仲进士养的那样养眼的兔子才好。”书生们又答。 “刘小哥,你问的这般仔细,莫不是知道仲进士的兔子从何而来?”刘书生听出几分意思,直接问刘有良。 “不瞒几位客官,仲进士的两只兔子,正是出自我东家。”刘有良指指后面宅院。 “啊?你东家?许老爷子啊?”几人初听惊讶,后又欣喜。 “哈哈哈哈,如此说来,我等冒雨狂情,真可谓是天意,这回看谁给能与我等抢!” “刘小哥,许老爷子在家否,我等来拜访了!”当即有书生揖礼相问。 问的好,许老爷子正在家中,上次补鱼网,这次补鱼篓,万事俱备,只欠有鱼。 瞅见一群湿哒哒的一群书生进来,许老爷子一瞬间是懵的。 刘有良赶紧上前去给东家老爷解释,他着急给东家带生意来,因着不是生客,就给带进院子里了。 “这样啊,无事无事,是来看兔子的?”许老爷子摆摆手,都是常来常往的书生,有良还是有分寸的。 而且终于来人看兔子了,他高兴啊,天越下越潮,兔子难养,若是分散的卖出去,对他和对兔子们都是一件好事。 天有好生之德,因为仲进士一事,让这些兔子们有改变命运的机会,不至于落到饭庄和酒馆里被扒皮拆骨,他也乐意这样。 “来,去瞧瞧,几位选选。”许老爷子扶着门框站起来,坐久了,坐麻了。 许铃铛不用缓缓,她站起来不眼黑,直接就去搬兔子们。 “这只可以,长得像张兄……” “那只也成,长得像李兄……” “嗯……要不买李兄,喂李兄吃菜叶子。” “嗯……薅张兄尾巴毛~” 许老爷子听的沉默,这是些什么奇怪的选兔方式,不过没关系,选了就行。 “几位是都要?可有什么要求?”许老爷子准备帮几位书生挑一挑,哪有专挑长得像同伴的兔子,咋了,要是比诗文比输了回家唬兔子啊! “嘶……”听了许老爷子的话,几位书生凑一起嘀嘀咕咕好一阵子。 嘀咕完,几人又把头扭向许老爷子。 “老爷子,我家中书室狭小,不宜养兔,某虽见之心喜,然既欲养宠,饲之则当尽责,若未能予其相宜之境,莫若弗养……” 许老爷子闻言赞许,也挺好,养来要对生命负责。 “老爷子,我同刘兄言,某向来跳脱,性子不稳,兔必然跳脱,主宠同跳,大不稳也……” 呦呵,许老爷子一乐,这理由好新奇。 “阿叔,我知道你适合养什么。”许铃铛把人带到自家水缸前。 “阿叔,你适合养这种……” 书生往水缸里一凑,里头漂俩王 八。 “……” 许铃铛手往后一背,她没说差,自家的阿王和阿八,一年到头露不了几次面,偶尔阴雨天的傍晚自己爬出来透透气,接着又爬回自己家去,平平静静,不吵不闹,有时候她都会忘记家里还有他俩。 跳脱人士的好搭子,不闹动静,会自己找吃的,或许还能在主人跳起来的时候发挥绊人的作用…… 第610章 挑剔 “……” “张兄,张兄你怎么不说话了张兄?”旁边有人喊醒呆滞的张书生。 张书生:从此以后,沉稳度日! 许铃铛扒旁边瞧着这群阿叔挑兔子。 “这只毛毛长,先过……” 这得是多少免费的刷子啊,没眼光! “这只腿略短,先过……” 还敢嫌弃,等真跑了你追一个试试! “这只不机灵……” 那是人家温顺! “这只太好动……” 那是人家活泼! 看着自家小兔被挑来挑去,许铃铛在心里默默反驳。 等挑完了,许老爷子一看,咦,这都抱上了,只给自家留了四只。 那你们方才挑个什么劲啊! 除去因家中环境不合适,家中老母脾气差,家中老父爱吃肉,家中自己人粗心……反正各种原因,没抱上兔子的几个书生外,其余书生人手一对。 “你们……不配配雌雄啊?”许老爷子犹豫的提醒一句。 “啊?” 一众书生傻眼,全白挑,又是一番折腾,好不容易大家在许老爷子的帮助下挑好兔子,又在付银子的时候产生分歧。 按照许老爷子想的,他这兔子卖的最贵的时候莫过于中秋节前,至肥的兔子也不越不过半两银子。 但是现在这些书生非要一对兔子附上五两银子,这可怎么好! “不成不成!”书生们凑一起商量,商量完,对许老爷子给出的价格连连摇头。 “正所谓一荣俱荣,这么说真真正正的,仲进士的兔子的同族兔子,同款中的同款!” “没错,而且手慢就无,此乃限量兔!” “此兔若身价不涨,我等颜面何存!” 大家一言一句的把欲言又止的许老爷子堵的彻底闭嘴。 “可是……诸位读书习文本就需要银钱,买纸购墨也需金银相持,何至……” 都不是生人,许老爷子尚算了解这些书生,能志学为主的人家都小有薄资,但是要说梁上镶金,脚下垫玉,拿银子不当银子,没那哪个人家有这本事。 许老爷子觉的自家做生意归做生意,这物有物价,兔有兔价,也不能漫天着来。 “不成,不成,老爷子——”一书生扳住许老爷子肩膀,两书生握住许老爷子双手。 两目对六目,深情凝望,许老爷子人麻了,这群孩子要说啥? “老爷子,您听好,兔有价,仲进士同款无价,况且要是按您的价卖了兔子,转日这江宁的街头巷尾人手皆有兔,谈何独特!” 这说的有些道理,许铃铛被说服了。 “没错,我等愿与兔同素之,节食以省银!” 这个就没有道理,和兔子一起吃草,人家兔子本来爱吃的东西就少,你还和兔子抢,许铃铛听的摇头。 “不必再说,我等书生,此愿五星聚奎,好兆头,不是什么都能让我们轻易掏银子的!”不由许老爷子再言,书生们开始凑银子。 “果然手感好。”买卖事了,人人抱上自己的兔,表情满足。 “别出来呀……”手感好!许铃铛听见这句心中警铃大作,悄悄的把银子往角落里赶,可不能让他们瞧见更好的。 “这还下着雨,诸位这……”许老爷子赶紧着又提醒,接着他就瞧见一书生带头,众书生随附,用自己的外衫将兔子裹垫住,着中衣告辞。 “……如,如此不羁……” 行吧,也算是送家里的兔子去过好日子了! “过几日铺中上新吃食……仲进士吃过的,请大家来吃……”孩子们要走,许老爷子补充一句,因为按理说书生们多付了好多银钱,他该以赠礼的方式大包小包的回些茶叶点心,让他们带回去。 只是这天湿路滑,自家没多余的点心,书生们没多余的手,过于仓促,只能请大家下次来吃啦,芸娘新做的灌汤小包子,张嘴不亏! “明白了!”听见新吃食三个字,书生们眼睛一亮,再听见仲进士三个字,眼睛更亮。 相互之间使个眼色,大家势必要悄悄的来吃,不然又抢不到。 …… “铃铛,剩下这四只兔咱不卖了,咱再养养,重新养出几窝来……” 等客人都走了,许老爷子瞧着这书生们眼里又跳又不跳的几只兔子,和许铃铛商量。 兔子养着确实麻烦,可是养久了吧,突然卖空了,说不养了,许老爷子心里也不习惯,好在还剩下四只,许老爷子想着数量少了也就不费心了,家里就留下来。 许铃铛也是点头的,兔又可爱又好吃,家里怎么能没兔呢,再养,再薅! 祖孙俩念叨着,家里的兔子家族在中秋节之前应该是壮大不起来了,但可以赶赶春节。 “东家老爷,东家老爷,您出来瞧一眼,外头俩小孩来给送货了!”兔子的事情还没念叨清,前面守铺子的刘有良又来喊人。 许老爷子没法,把兔子安排给铃铛,还让她去瞧一瞧她外婆把多安哄睡着了没有。 许铃铛左瞅右瞅,外公去忙,外婆在忙,她搂不了四只兔。 “银子,你来,你看着它们嗷,不可以上嘴……”帮手什么的,只要找就是会有的,即使是带毛的手。 一步三回头,瞧着银子真的不上嘴,许铃铛才一次一只,把兔子又放回窝里。 听见刘有良喊他,许老爷子着急,所以没在手边,倒是自己补的那鱼篓子在,许老爷子随手拎起一个往脑袋上一举,大步向前,且试试补的还漏不漏。 “是哪位呀?”许老爷子进铺子就问,来给家里送货的,总共就那么几位。 “哪儿呢……”刘有良指给东家老爷看。 刘有良现在心里是有感悟了,东家的铺子生意热闹的时候,他忙的单一,只是忙生意上的事情。 东家的铺子生意不热闹的时候,他忙的五花八门,每日遇见神奇事件,接待一些神奇客人。 “嘶……呀!”许老爷子顺着刘有良指的方向看,河边上有艘已经靠岸栓绳的小船,上面的人没下来,有个半大少年正提着竹筒涮洗一个光屁股娃娃呢。 第611章 送货来 这大大咧咧的,还好娃娃不晓得什么是面子,就是这也危险呀。 “快,开门。”许老爷子赶紧抓着把伞,让刘有良把门给他打开。 “这小哥……你是……”等到了船前,那娃娃已经被拎起来了,正咬手指头呢。 许老爷子揉揉眼,这半大孩子拎个孩子,他一个都不认识。 “你是许老爷吧?我黑大爷叫我来的……”瞧见人,听见声,少年腼腆不了一点儿,抬头朝许老爷子呲牙。 “黑……黑……晓得了,黑老哥啊!”许老爷子只一怔愣就反应过来,走水路来的,定是他那人如其名的本家老哥。 “是啊,您等等啊!”半大少年继续倒水冲那娃子的光屁股,冲完了还拿手“啪啪”拍上两下子。 “这是……”许老爷子茫然啊,黑老哥托个小少年给他送货,正常,毕竟他们村子里多的是善划船,划船快的使人头晕的半大少年。 可是这娃娃? “啪!” “这是我家小弟,爹娘出门去了 我也有事情,放家里没人带,我就给他拎出来了!”说话间,少年又拍拍娃子屁股,估计打的不疼,那娃子被少年拎着“咯咯”笑。 果然家有兄弟早当家,这是亲哥,许老爷子毫不怀疑。 “您莫担心,掉水里他也会浮起来。”见许老爷子眼神担忧,少年依旧开怀,大有要让他弟给许老爷子展示一番的意思。 “诶,诶——大可不必!”许老爷子赶紧拦着,可真是亲哥。 “正事,正事,许老爷,我黑大爷说这船上有鱼和螺钉,还有乱七八糟水里刨的,至于莲子粉还有藕沫子,这筐里是。”少年跳下船。 “行!”许老爷子扭头招呼刘有良来帮忙抬东西,要靠他一人,这老腰可挨不住。 “许老爷,我黑大爷说了,这几些时日落雨潮湿,这粉们都是之前磨的,一直在各家晾房里储着,多了没敢做,怕放不住……”小少年闭着眼和楚老爷子说话。 “孩子你眼睛进雨了?”许老爷子纳闷。 “没啊,你先别说,让我背完……”小少年继续闭眼,直到把许老黑交代的事情都复述给许老爷子。 许老爷子:背的很快,你猜我记没记住。 “呼……我一瞧见您家那柜台上的吃喝我就走神,我就背不下去。”睁开眼的少年如是说。 “哈哈哈哈,走,请你吃!”许老爷子喊刘有良把仅剩不多的点心给这小少年。 难为人家半大孩子操持家事,冒雨给来送货。 “我不爱喝茶水,苦舌头!”少年谢绝茶水,揣着点心走了。 “我得赶在我娘回家之前把我弟放回去……” “……”许老爷子瞪眼,还是偷出来的! “路上慢点啊……”许老爷子站岸边,看那心大的哥哥平稳的划着小船身影消失了才回铺子。 “有良啊,早些回去吧,今日这点心都盘了。” …… 屋檐底下,许老太太翻看许老黑给过来的东西,拿着张纸边看边对。 “除了藕沫子少些,其余是够的,还有这鱼是多给咱家的。”许老太太对完了,这老黑哥为人敞亮。 许老爷子冒着雨,把还活着的倒进自家水池里,剩下的拿去清洗了,至于其余的,先放房檐底下,等女婿回来再搬。 “这螺不错,个大!”许老太太抓一把去厨房里,泡水里撒些辣子粉,很快就能把泥沙吐个干净。 “喵——” “喵喵喵~” “银子,做甚哩?”许铃铛从屋里出来,就瞧见银子在门槛上自己打自己,咋了,它鱼被偷啦?想不开啦? 许铃铛凑近了瞅,银子脸上长了个痣。 “外婆,外婆你快来看——银子和东巷的王媒婆一样啦——” 许老太太听见喊声还以为怎么了,过来一看,乐了,“嘿,嘬住了吧!” 许老太太拿手一尅,下来一颗还没来的及往壳里缩尾巴的螺。 “喵——”吃了亏的银子离许老太太手里那颗螺远远的,绕道走了,走之前还用尾巴勾走了许铃铛。 郑梦拾没能赶在饭点前回家,他没吃上王家的饭,但是喝上了董家的茶。 董平生本来打算直接送郑梦拾离开,结果二人出王家不久,董家老爷子早叫人在巷口拦着了。 “贤侄,尝尝我这茶,是我一好友送的……”董家老爷子笑眯眯。 还好早上和枝枝说了,可能不能去找她吃饭,郑梦拾一边喝茶一边想。 “郑兄,我也不晓得我爹叫你啥事,但是以我的了解,他说事之前必先请茶。”董平生悄悄的凑近郑梦拾的耳朵,直截了当的揭露他爹。 “贤侄啊……有一事,想着问问你,或者你回去问许老哥拿个主意……” 知父者子也,董平生说的果然不差,郑梦拾的茶杯刚沾到桌面,董老爷子的话就跟上来。 “董叔,您说。”郑梦拾正襟危坐,做洗耳恭听状。 董家老爷子主讲,董平生端茶倒水的作陪,郑梦拾把事情听个大概。 董家老爷子手上有一批银锡制的茶具,数量不多,但是一只手数不过来。 “贤侄,我不瞒你,这茶具是官制里替下来的,至于具体来路,你别问,我不说,但是叔敢说是能保下的,上头印记全无!” “啊?”郑梦拾一口茶水压惊,董叔这又是从哪里找来的路子,虽说官制不是宫制,被发现了不至于问罪,但是罚财也是有可能的吧…… 等听到后面说没印记,郑梦拾才松口气,那没事了,那算什么官制,那是不知名隐士匠人的收官之作! 没款?说了不知名。 没来路?有啊,尊重隐士高人。 之后没了?人家不做了! 这说法好像还是董平生告诉他的,看来董家老爷子这回也是这个意思。 “梦拾啊,我是想你同许老哥商量商量,走你许记或者琳琅居的柜台出售这几套茶具……”董老爷子不遮掩着,和郑梦拾直说。 “叔,我家茶舍?会不会拔太高了?”郑梦拾惊讶,自家茶舍还有卖银茶具的能耐啦? 第612章 雨中不速客 “贤侄莫要轻看自己啊,你许记现在算是新兴之家,正有风头哇……” 董家老爷子觉得许家还是没能正视自身价值,他为之操心不已。 “而且这……” 东西若是自典当行出,大家可能会考虑来路,就如同上次那批货,即使是为官府代出的,却也只能熟家熟户的给消息,不敢直接放到明面上去宣传。 可是若是从许记茶舍出,这来路就显得正大光明些,而且都是喝茶的客人,买卖也能纯粹些。 “况且……之前你家不是与码头来的外地商船易货来着,这批东西无印无记,只说是外地货就好。” “这……董叔您容我回去和我爹商量商量。”郑梦拾还真有几分心动,如若董家没说差话,事情确实是低风险,高营收,只不过他一人做不得主,还需问问家中的老辣姜。 “自然,今日也是恰好碰到梦拾你了,实在不行我亲自去和许老哥讲讲明白。”董家老爷子点头,要的就是商量,因为他说的确实是实话,没有坑许家的意思。 …… “这样啊……” 到家里,郑梦拾见爹娘都在家中,和两人说起董家老爷子的话,许家二老点头摇头,陷入思考。 “确定无印记?”许老爷子仔细问。 “按董家叔叔言,里里外外,连盖带把都检查到了,确无私刻。” “芸娘,你怎么看?”许老爷子有些心动,但不好一个人拿主意,征询许老太太的意见。 “咱可以接,找董家兄弟商量商量吧。”许老太太点头,这种器物其实不少,像官宅富户里那些东西,都是精美物件儿,谁敢说都是民制的。 “再者说,这官制也不是御制,其中定性没那么绝对,董家兄弟也不什么高人能人,咱两家这样的老百姓都能摸到的官制,出不了大事。”许老太太想的明白。 “成!”许老爷子心也稳了,等他忙完手上几件事,就去董家找董老弟。 …… 琳琅居,许金枝独看窗外雨,细阅手上那本讲山间精怪的话本子,嗯……这感觉对了,此时若是再起点风,把屋里的蜡烛这么一吹,氛围加倍。 “也不知道今天有没有客人了……”沉浸阅书之前,许金枝照旧在脑子里先过一遍自己的生意。 秋湖平日里观景的人多,便是初下雨的那两日,来观湖上雨景的人也不少,只是这连着下了数日,想看的雨景都看完了,湖边亦无法张铺纸张,作画吟诗,人也渐渐的少起来。 还是燃香不够,许金枝捞一把从眼前飞过的小黑虫,没捞住。 回去还是和相公说说,这次进货多进些薄荷叶,不然光是蚊虫就让人难忍。 “唰唰……” 听见响动,许金枝抬头看,是有人披着蓑衣站在门口。 “落雨路潮,进来歇歇脚也使得。”见人站在门口没有进来,许金枝怕是有赶路的辛苦人想要避雨,又无买东西的心思,所以踌躇迈不开脚,出言提醒。 那人似是没听见许金枝说的话,只站在那里往店铺里面瞧。 见人不进屋,许金枝站起身来往门口迎,“客人可是乘雨而来,进来喝杯茶水也好,不必买东西的。” 门口人动了动,在许金枝走至面前之前跑掉了。 跑,跑掉了?许金枝惊呆。 “诶?”这是何情况,许金枝在门口张望,跑的这般急。 人消失的快,许金枝又坐回屋里看书。 “忽闻幽咽之声,似有唤名者,泠然透骨……顾视旷野,惟见雨脚如麻,荒烟蔓草间,杳无人迹……” “许娘子……” 嗯?怎么有人唤我名,看的正投入的许金枝以为自己听错了,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大夏天的有些凉,怪吓人的。 “许娘子!” “啊?啊!” 还真有人叫我啊! 许金枝“嗖”的把书合上,一个机灵站起来,来人早就走到她眼前。 “刘,刘捕头?” 眼前的人正是风雨无阻街上巡的刘捕头还有两位捕快。 “许娘子,你今日可曾瞧见什么奇怪的人啊?”见许金枝回神,刘捕头赶紧问。 “奇怪之人?不曾遇见啊……”许金枝想了想,今日都没什么人。 “不会啊……你家铺子里今日无客?”刘捕头疑惑。 “无……啊,倒是一个多时辰前有位行人过而不入……”许金枝想起来这么个人,只怪她看书看到瘆人处,太过投入给忘了。 “那人是何模样?说了什么?何时走的?”听许金枝这样说,刘捕头急切追问。 “那人只在门口站了片刻,我喊他进来也不进来,披蓑戴帽,我连他是男是女我都没瞧出来,只看他最后急匆匆的跑了。” “刘捕头,那人……有问题?”瞧着三位捕快直勾勾盯着她说话,许金枝的心也提起来了。 下雨,神秘人,神秘行为,难不成话本子里的事情还成真了? “只到了门口……” 刘捕头不再说话,走到琳琅居门口去,许金枝也跟过去。 “许娘子,店里有草宣么,取一些来……” 待许金枝将草宣拿来,刘捕头几人将纸撕条,分别蘸向琳琅居门口的石缝的小水洼处。 “这是……”许金枝看着刘捕头提起来的蘸水纸条,上面有隐隐沁有淡淡的红色,心里更加发毛了,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进屋说。”刘捕头叹口气。 许金枝进屋,连茶水都忘了烧,直接浇凉水给捕快们沏上茶,就等着一个解释。 小罗村有男子罗某,人称老二在城里做掮客,染了赌,后来四海赌坊被查,私底下的小暗庄看不上他,他就无处去赌。 瘾不得发的罗老二开始酗酒,酒后逞凶,殴打他婆娘。 “昨日应是罗老二酒后欲殴其妻,其妻反制,持柴刀砍了罗老二……” 许金枝听的心惊,“您是说从我门口不进来那人,是那罗家娘子?” “是,人抓找了,因为有村民说罗家娘子状若疯癫,持柴刀奔出村去,中途砍伤三人,我等得知消息后一路寻来,方才在前边大柳树底下截住欲要跳湖的罗家娘子。” 第613章 苦中苦 “罗家娘子交代说,她路过了一家铺子,本来想要伤那女掌柜,后又没伤,才欲轻生,这附近开着的铺子,我料想说的是你家,故来看看有无惊伤……” “刚才这水洼带血,想来是凶人身上滴落的,一试才能确定。” “刚开始怕找错了,平白让你惊忧,所以才没明说,现下没有找错,这才告知于你。”刘捕头给许金枝解释。 “……”又见许金枝发愣,刘捕头等人不言语,总要让许金枝有反应的时间。 “那她,为何……”许金枝喉咙发紧,浑身都被汗浸透了,她欲砍我,为何最后又不进来? “我们也不知道,她想再看你一眼,你可以不见,毕竟她是砍人的凶徒。” “见我!可我与她素不相识啊!”刘捕头此言一出,许金枝一惊,这人为何见她啊,可若是不见,她又担心会留下隐忧。 “我们也不知道,可她一心寻死,不想画押……” “这……”这与我何干呐,想法在脑子里过一遍,许金枝终是没忍心说出来。 这番听下来,罗家娘子的确伤了人,可她自己也是可怜人,若非是伤了无辜路人,单论她那相公,砍了倒还解气。 这么想着,犹犹豫豫的,许金枝还是点了头,见可以,捕快们得在旁边,不然她觉得不安全。 得了许金枝点头,刘捕头遣人出门去,不多时就带回一被五花大绑的人。 这就是之前那人么,许金枝瞧去,少了蓑衣的支撑,眼前的罗家娘子瘦瘦小小,手指的皮肤有些干瘪,着实让人难以想象这手握着柴刀砍了数人。 “你……”许金枝张张嘴,脑子里干巴巴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罗家娘子也不说话,一双眼睁大了盯着许金枝,眼珠子亮的能折出柜台上摇曳的烛光。 “……” “……”四目无言。 “我……我……凭什么有人能在这铺子里下雨不淋,凭什么有人坐着念书……”罗家娘子突然开始哆哆嗦嗦,喃喃自语。 “什么?”许金枝似乎听清了,又似乎没听清,再侧耳些,罗家娘子又不吭声了。 “我恨呐——”罗家娘子突然撕心裂肺一嚎,吓的许金枝“嗖”就跳远了,顺便拿起茶壶挡在自己身前。 刘捕快他们吓的也差点拔刀。 “但你问我喝不喝茶……”罗家娘子声音又低沉下来。 “有热茶么?”转眼,她就平静了,问许金枝。 “啊?有,有。”许金枝手忙手乱的倒茶,她还没遇到过这种事。 茶是刘捕头帮着喂的,罗家娘子手脚捆着,许金枝怕她咬自己。 “人是我杀的,杀人偿命。”喝完茶,罗家娘子整个人安静下来,闭上眼,示意刘捕头他们将她带走。 “这……就走了?”目睹捕快们带罗家娘子出了她这铺子,许金枝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罗家娘子见她一面,又没和她说什么,只讨了杯茶。 “许娘子,此事惊扰了,我等这就押解犯人回去。”刘捕头也和许金枝告辞。 “刘捕头,这罗家娘子,会要偿命么?”为了嗜赌又酗酒的男人搭命,许金枝总觉得不值。 “恐不会如了她的想……” 刘捕头告诉许金枝,这罗老二虽然被他娘子砍的血呼啦擦了,可他还没死呢,被村里人发现的时候还在地上爬。 “罗家娘子以为自己砍死了人,可现在重伤一人,轻伤三人,故她之罪,怕是也论不了死,且……前情堪堪,如何判,还需要衙门里诸位大人说了斟酌……” “这样啊……”许金枝心里乱糟糟的,把刘捕头送出门去。 倒茶,喝茶,把剩下的茶喝干净,这谁还有心情开铺子,许金枝把店里收拾收拾,锁上铺门,绕着门前的几汪水走了。 …… “遇上什么事情了?”许金枝回来时,郑梦拾正在屋檐下面给岳母磨刀。 娘子的脸色他最清楚了,枝枝瞧着不对劲。 “唉……”许金枝放下伞,在门槛上坐下来,给郑梦拾讲发生的事。 “当真无事?”许金枝讲的平静,却把郑梦拾吓的够呛,那罗家娘子提着柴刀,离他家枝枝就差一道门啊! “无事,无事,我就是这心里难受。”许金枝从听了罗家娘子的故事就觉得不自在。 “枝枝……”郑梦拾有些担忧。 “你莫焦心,我想的明白,罗家娘子的苦果不是我做的,我于此事毫无关系,只是恰巧,只是我心里这难受,非是为罗家娘子一人……” 总有活在苦水里的人,努力挣脱所谓苦海,结果挣脱了,上岸了,发现自己其实是条鱼。 “枝枝……”郑梦拾还想说什么,已经在屋里听了全程的许老太太出来朝他摇头,示意他什么都不要说。 许铃铛路过,觉得娘亲闷闷不乐,把银子塞到娘亲手里,银子代哄,希望起到效果。 …… 许金枝的心情是在晚饭时好起来的,因为铃铛给全家送了自己雕刻的大饼花。 “娘,你就由着她!”许金枝瞧见大饼花就笑了,别说,铃铛的雕刻手艺可比她那画工成型多了,就是也忒费饼了些。 “我这不手不及眼快。”许老太太捡起自己面前的大饼花,透过镂空向女儿看。 生意不好就琢磨吃食,琢磨吃食就不想总吃米,许老太太舀了两瓢精面,打算给家里人烙上一些香喷喷的饼子。 第一锅新出,就被铃铛讨去一块,之后她万没想到那是家里最后一块完整饼子了。 铃铛练刀功,练的很认真,刻完了她所有的饼子。 “放心吧,饼丝我都收好了,咱们明天吃炒饼丝。”许老太太宽慰家里人。 “给外公外婆送花,给娘亲爹爹送花,小多没牙,他的花也给娘亲。”心虚的许铃铛装不明白,收了花,你们就不能数落我扒遭饼子了嗷~ “哈哈哈哈……”许家宅子里充满欢声笑语。 第614章 肘子,但不能啃 又一日神仙浇花,会在风雨里飞的青鸟帮小伙子给许家带来消息。 “谢谢啦小伙子,进来喝水不?”许老爷子瞧着小伙子面生,这怕是黄小郎的弟弟辈。 “不啦不啦!”小伙子摸着饱肚摇头,方才帮聚丰楼送饭,后厨大师傅多熬的汤底子全灌他肚子里了,大补,这力气足的,他感觉还能围着江宁城再跑两圈。 “谁啊?” 许老太太在屋里就听见动静,但是老头子出去了,她就没出去。 “一捎口信的小伙子,让和金枝说一声,铃铛她师父明儿要来谈匕首生意。” “那明日也不让金枝去秋湖了。”许老太太赶紧点头,自从金枝和家里说了那事,金枝瞧着倒是心大,可她这白日黑夜的心神不宁。 没听金枝说么,自家铺面前头还有血水洼呢! 左右也没什么客人,还是让金枝这段日子不要去琳琅居了。 房间里,被拘在家中的许金枝拉着铃铛一起,母女俩把小多安扒光了各种量,天气潮热,给小多安做几身舒适的小衣裳。 “他是不是又胖了……”许铃铛捏捏弟弟的肘子。 “哈,你小时候也是这样。”许金枝笑。 “啊?” …… “金枝,铃铛她师父捎信来了,明天来咱家,你记得招待。”许老太太进屋及时,救下了即将被啃的小多安。 “……” 听完,许金枝拉着铃铛嘀嘀咕咕,“你师父有说那刀子是让咱收购还是让咱代卖么?” “没有……”许铃铛摇头。 “那她有说进货价多少银子么,她想在江宁卖多少银子呀?”许金枝又问。 “没问……”许铃铛再次摇头。 “你咋不问问哩?”许金枝扭头看她闺女,依着铃铛的机灵劲儿,不应该啊。 “闺女,娘和你说啊,所谓知己知彼……这生意它得这样做啊!”许金枝凑过去教女儿。 “娘亲,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我和师父有师徒情分,要孝顺,孝顺了不好杀价……”许铃铛捏小多安的脸。 “所以……”许金枝就知道有后文。 “所以不知道就不用杀价,靠你啦娘亲~”许铃铛先把小多安捏撇嘴了,再把手一甩。 “……”是我没想明白?许金枝发呆。 “哈,哈哈哈!”许老太太听个全程,瞧自家女儿都没反应过来这小机灵鬼想的,大声嘲笑。 “商量完了就出来吃糯米团子,吃了聚聚神。”许老太太往屋外走,提醒许金枝一句。 这老辈子流传下来的食谱可说了,糯米团固摄心神,能把精气神黏在一起,许老太太特意做来给昨日遇上凶人的金枝吃。 “娘~都说啦我没有事,再说了,那是给小孩子吃的!”许金枝哭笑不得,虽然事情很渗人,但是那罗家娘子瘦瘦弱弱,根本不是凶人,过一晚上,她早不吓了。 “小孩子咋啦,小孩子……咦,铃铛呢!” 屋檐下,许铃铛蹲银子旁边,手拿一块糯米糕啃啃啃,“明天师父来,我很受惊,可以吃,我是小孩儿我先吃!” …… 傍晚时分,许老爷子让刘有良先走,他要把铺子门窗锁严回屋之际,从水面上过来一人。 “许兄弟。”来人还没近到跟前就摘了蓑帽,不甚在意滴落的雨水。 许老爷子借着昏沉天光和铺子里未熄的烛光认出来人是柳家婆子。 “嘶……老姐姐快请进,进来说话。” 许老爷子心思一动,他和柳家那点交情少的可怜,几乎全在帮老金头打听宅院这件事情上,柳家婆子这么冒雨过来,莫不是她家宅子的事情有情况。 柳家婆子不多言,赶紧随着许老爷子进院子里,现在她还没脸见人,她是专门挑傍黑人少时来许家的。 许老太太瞧见取关铺子门的老头子回来还带了个人,也是一愣,待瞧清楚是柳家婆子,就去烧水沏茶去了。 “不多忙活了,妹子,我说完就回去。”柳家婆子把许老太太拦下。 许家二老就都待屋里等柳家婆子说话。 “妹子,前面说有人家想要看看我家宅子,他家想好了没啊?”柳家婆子话问的又直接又急。 不待许老太太回答,她就又开口了,“若真有想法,可否同他家说说,早些定下,这价钱也好商量啊!” “这……”许家二老面面相觑,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啊,怎么柳家婆子这样急,连房价都要主动往下降。 “柳家姐姐莫急,金家确有意向,我明日就去告信给他家,不过姐姐,您这般着急,可是有什么难事啊?” 许老太太觉的,虽然她家老头子和金家交好,买宅子这事情她是站在金家这边的,可是并不意味着她要歪心眼子到希望柳家再遇难事。 这柳家婆子这么大岁数了给不顶事的儿子擦屁股,也挺可怜的。 “我,我……”有人问了,柳家婆子当场哽咽。 许家二老更不敢动了,你别哭啊! 柳家儿媳妇不是因为柳家儿子做的缺德事被娘家人接回去了嘛,柳家婆子这一件麻烦事还没解决,儿媳娘家那边传来消息,儿媳妇要改嫁! 消息传来,她家儿子更是半死不活,柳家婆子心里急的,儿子这事情吧,说大不大,因为没有苦主,说小不小,因为人尽皆知,于名有污…… 原本柳家婆子还有些希望,万一儿媳妇要是心软了呢,可是眼下儿媳娘家既然传来消息,怕是回旋无望。 “你说说,我也不指望人家放家里的女娘去和我们孤儿寡母背井离乡啊——可是这么快要改嫁实在是让我老婆子心凉啊——” “我是心疼我那孙女啊——女儿也算半个香火啊——有后爹就有后娘啊——” “啊——” 柳家婆子边哭边说,许家老俩一个递帕子,一个端茶。 两人也是听明白了,柳家婆子着急卖宅子,一是看儿媳娘家事情做绝,觉的这地方是彻底留不住了。 二是担心孙女跟了别人家姓,自家儿子浑浑噩噩再无香火,想要用卖宅子的部分银钱换儿媳家不给孙女改姓的承诺。 第615章 发礼发礼 “理解理解,老姐姐你放心,我明日打着伞去金家,务必这两天就让你们商量上!” 眼见柳家婆子眼眶含泪,许老太太赶紧把人哄住了,老两口都没敢开口留人吃饭,好言好语的把人送出家门。 “呼——这柳家也是乱,就柳家婆子能撑事,她还年纪大了!”送走人,许老太太叹一句,要换成她,她也气柳家儿子。 “关起门来过自家事,能如何啊,明早我就去金家,最好能直接把金家夫妻俩喊来看宅子。”许老爷子拿定主意,好事要赶早。 …… 夜黑漆漆,郑梦拾提灯打伞的去茅房,在院子里拾了只湿翅膀的鸟,晕晕困困的没有脑子,顺手给放在窗台上。 早上,许老太太坐床边伸懒腰,见刚迈出门口的老头子又退回来。 “可是忘了拿什么……” 话还没说完,见老头子幽幽的转过头来,脸蛋子拉老长。 那是什么?许老太太瞧见许老爷子有东西往下滑,这老头子不会被鸟屙在头上了吧! “喳喳——” “哈哈哈哈,出门见喜,出门见喜,快别拉脸了昂~”一听鸟叫,许老太太就知道自己想对了,赶紧哄一哄老头子。 “听声音是指只鹊儿呢,这快到七月七了,不定是要到谁家搭桥给走错路了呢!” 许老太太打开窗户,见有只长尾巴鸟在外侧窗台上蹦跶,她果然没猜错,这要是哪家有未婚小儿女,七月七前遇上喜鹊临门,可不得高兴坏了! “那我出门找找喜去。”许老爷子了,一手打伞,一手揣饼,出门去找金老头。 “娘,爹咋打着伞出门了?”郑梦拾也露面,伸手指指堆在屋檐下的蓑衣。 “其实你爹他也不爱穿蓑,不过以前你爹总也走长路,这蓑衣穿着看着壮实,驴车马车的能远远瞧见他,遇上个野猪山羊的也能吓一吓,路上安全。”许老太太见女婿总有疑惑,给讲一讲。 娘要这么说,郑梦拾就明白了,难怪老爷子逢要事穿蓑衣,原来是为了壮胆。 “喳——” 和女婿说话的功夫,许老太太一心两用,手上先松后紧,把大尾巴鹊抓在手里。 “诶呀?还真能抓着?”真攥在手里,觉出扑棱棱动静来,许老太太反倒不敢置信,这种聪明鸟还能这么好抓? “我就试试,你真不跑啊!” “这鹊儿……”郑梦拾看着岳母动作,想起来昨晚上他捡了只鸟。 “昨晚上好像是翅膀湿了,天黑看不清,我就给放窗台上上了。”郑梦拾解释这鸟是他捡的。 “看着不像……”许老太太摇头,要只是湿了羽毛,天亮早就飞走了。 “别动啊别动……”许老太太嘴上安慰,手上摸索。 “咔!” “这怕是撞树上扭了翅膀了!” “好了,好了。”许老太太给喜鹊顺顺翅膀,放到窗台上。 转头,她就瞧见旁边铃铛两眼放光,“想学呀?” “嗯嗯嗯!”许铃铛狂点头。 “那下回外婆杀鸡的时候你在旁边瞧一瞧。” “嗯嗯嗯,我保证下回从杀鸡到吃鸡,我都在!” “……” …… “宁馆主,介师父,快请,这位是……” 宁氏夫妻俩是在许家早饭后才到访的,想来是估算好了时辰,不来蹭许家的饭。 “郑兄弟,弟妹,我为你介绍,这是我早些年在外闯荡时的兄弟,李赤翁。”宁馆长指着旁边的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 “赤翁兄,这是郑兄弟和他夫人许娘子!” 未进堂屋,宁馆长为两方介绍,一边是徒弟的爹娘,一边是多年的至交,他当然希望两方结下善缘。 “见过……”经他介绍,他那大块头兄弟站出来朝许家小夫妻喊话般行礼。 到这李兄弟张嘴,许家小夫妻才在一堆胡子里瞧见他这嘴在何处。 听见声音,郑梦拾更是浑身一震,又一个大嗓门,这气血一听就足,或许他能和有良聊一聊。 “兄弟,弟妹,我这兄弟……”宁止戈也是急性子,上来就想想直说正事,被介娘子拉住给使眼色,屋都没进呢,,怎么也要坐下聊啊。 “进屋喝茶。”因为谈生意的是娘子枝枝,所以郑梦拾做好贤内助,把几人往屋里邀。 “先等等,先等等!”李赤翁听见要进屋三个字,开始在院子里的墙根蹭脚底的泥,蹭下来得有一寸。 “嘿,我这连夜赶路,泥沾泥,走着走着我就觉得自己更高了,我给它蹭了,不能污了兄弟你家屋里的地面。”李赤翁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无妨,无妨。”许家小夫妻悄悄对视,这李兄弟还是位面粗心细的。 “弟妹,我这兄弟走南闯北,近来弄了些匕首来,你们瞧瞧!”进屋里,屁股挨凳,宁止戈大嘴巴一张,话往外秃噜。 “……”介娘子端起茶杯,紧握茶杯,借着茶水的雾气挡住自己的咬牙切齿。 她家老宁平时挺好,待人接物都很到位,但就怕碰见熟人,遇上他觉着亲近的,他就莽莽愣愣的直来直去,好像就自信对方能理解他说的。 还不如我来谈,你这样这再把铃铛的爹娘给吓着,介娘子心说。 “对,匕首!” “哐啷……” 宁止戈直接,他好友比他还直接,听他说完,直接简单两个字附和,然后把自己身上挎着的包袱往桌子上一放,包袱皮一掀,“叮叮当当”露出一包袱长短不一,嵌色各异的匕首来。 “来,郑兄弟,给你见面礼!来,弟妹,这你的!”还未等在场人反应,这位李赤翁一手一把短剑往许家小夫妻手里塞。 许金枝和郑梦拾俩人下意识就稀里糊涂的接到手里,接着就看见这位李兄朝门口张望,“兄弟你家里还有谁,都请出来,来收礼!” 一人更比一人虎,许家小夫妻求助的看向宁氏夫妇,这兄弟一直这种状态么?能不能拦一拦这兄弟,他送这么多他卖啥啊? 第616章 能不能坐下 “……” “李兄弟,来,你先坐,坐下……”郑梦拾拉拉扯扯,把人拽去椅子上。 许铃铛听见动静,出来看看,因为她听见两位师父的声音了,虽然怕被检查有没有好好练习武艺,但是也不能躲着不出来。 “呀,这就是弟妹你新收的小徒弟啊!来来来,师伯我有见面礼!” 刚被按到椅子上坐好的李赤翁弹射起立,朝着许铃铛就去了。 郑梦拾微微伸手,感觉努力白费。 “赤翁兄,赤翁兄,你坐下吧。”宁止戈和介子婴见此情景,加入拉扯。 刚才李赤翁和许家小夫妻互动时,他俩还悄悄躲了看热闹。 毕竟这李兄是那种下雨天的大半夜,背包袱翻墙进人家里,自己点上蜡,然后等人醒了,他开口“宁兄,近来可好啊,我来给你送礼啦!”,这样的人物。 但是小徒弟来了后,宁氏夫妻俩觉得这兄弟略微使他俩流汗,还是拦一拦吧,吓到铃铛就不好了。 爹娘一处闹腾,二位师父一处闹腾,许铃铛手里一沉,低头看,自己手里多了一柄短剑。 “……诶!” 如果再算上师父给的那一柄…… 吼! 双刀侠! “李兄你快……” “谢谢师伯!” 这边四人在劝,那头许铃铛声音响亮,收礼收的干脆。 “哎!对胃口!”李赤翁满意了,还是这小姑娘够给面子,他就说嘛,给出去的礼干脆收了多好。 “……” “……” 瞧见爹爹和娘亲的眼神,许铃铛颠颠的坐去末座了,书上说了,长者赐,不可辞。 “这就对了嘛!快都坐下来,我们谈生意,少说片刻,我这盘缠就少赚片刻!” 坐上许家的椅子,喝上许家的茶,抱上许家的狸,李赤翁开始张罗着和许家人谈生意。 郑梦拾看看宁止戈,许金枝看看介子婴,嘶……你们这兄弟不简单,好一招反客为主! 好在是平静下来,几人坐好,表情正常的谈生意。 “我现在就是急,我这批货,我想着在七月初就倒出手去……” 看出来了,你确实急,只是…… “李兄,为何要这么赶,可是有什么说法?” 郑梦拾问,许金枝点头,相公这话问的不差,要知道,这匕首一类的物件比较小众,没有笔墨纸砚这类物件卖的快。 “这不是要赶七夕节嘛,逢此佳节都要互赠礼物啊,我这短刀短剑,多么趁手。”李赤翁边说,边抽出一把短剑在手上比划。 谁跟你说的七月七送礼要送匕首了,这合适么这!如何想的! 这下子不光擅做生意的许家小夫妻惊呆,便是身为武人的宁氏夫妻也听不下去,李兄这个岁数找不到娘子是有原因的。 “我这匕首多好啊,瞧瞧这刀柄,这上头镶的,流光溢彩,这送出去多有分量!瞧瞧这刃面,光可照人,照见男,照见女,照见有情人的心,这叫什么,这叫心心相映!多么的真诚啊!” “赤翁兄,这词不是这么用的啊……”瞧见好兄弟作捧心状,宁止戈彻底傻眼。 “李兄这话可不能叫本地的货郎听了去,不然眨眼间便能活学活用上。”郑梦拾帮着递台阶。 “李兄弟,不知道你手里有多少这种匕首,是准备找铺子寄售,还是要直接找铺子倒卖?” 许金枝还是把话引到生意上,在她看来,不管有没有七月七这件事,这生意怎么都是做,快些谈下来更妥。 “我手上现在就这么多。”李赤翁指指摆在桌子上的包袱。 “不过弟妹啊,货的事情你大可不必担心,我这一路走下来,那是把各个关卡打通了啊,这货我一声令下,那是源源不断!”李赤翁比划比划拳脚,开始拍胸脯。 “赤翁兄,这词还是不能这么用啊……”宁止戈操心。 说完宁止戈自己都摇头,他一个武人,操心兄弟的遣词用句,真是吃萝卜吃咸了。 许家小夫妻相视一眼,他俩现在担心另一回事,到底是怎么个打通法,瞧李兄这动作,莫不是字面意思! “兄弟们听我说,我这批货拿到手……” 李赤翁把大家的目光引到他身上,开始讲他的货,国土之东有威州,那地方铁的质量好,打出来的刀剑都比别的地方硬。 “就是朝廷管的忒严,开个刃,查了我祖宗八代……” “只是弟妹啊,这批刀剑都是短的,虽说也是利器,但是不便用于拼杀,不适合江湖儿女使用,不知道你介不介意。” 李赤翁略有不好意思,这没办法,这长度有要求,要是长剑长刀,他这货这么多,哪里能过各个州府的关卡,好一点货被当地缴了,坏一点他被当地官府拿下,风险过大。 “不介意不介意,如此更好。”许金枝可太不介意了,这要是长刀长剑,她可咋卖,这短的还能买去收藏和装饰,要是长的,刘捕头得裹着铺盖住在琳琅居门口。 “还有啊,你们看看,这上面可是没有款的,但是我保证,都是大匠制作,就是吧……都是当地官造办退下来的老人,不能再留款。”李赤翁随手拿出一把给大家展示。 威州铁好,是大乾出兵器的要地,官造办退下来的老人都是当年打制兵器好手,甚至有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士,人虽老迈,技仍有长,于朝廷解内忧外患有功。 所以官府多在订,运流程上查的上严苛,对打制上,只要不逾规矩,都宽待几分,李赤翁这些货能出来,还得益于他此前就和老匠人们交好。 “这倒是不碍事,有款有有款的价,无款有无款的价,况山河之大,能人无数,器既已成,无名即有名。” 许金枝摆摆手,和李赤翁讲明白,她并不想以此压价。 “好,弟妹你这话我得记下来,下回再进货,我就和那些老匠人说这话,让他们再给我留些好货!” 李赤翁赶紧记背,娘说的对,他这人憨直,东学一点,西学一点,他就瞧不出憨了。 “……”许铃铛嚼嚼点心,原来师伯的话都是这么来的。 第617章 吹毛断发 “弟妹,我就想问,这些货你们家都收么,若是寄售太过麻烦,这银子到手还需要时间,若是能直接卖给你们,我还能再去一趟威州,再找些好刀好剑。” “还找啊?赤翁兄,你要不歇歇,这东西在江宁可能没你想的那么好卖。”介子婴忍不住提醒,她们夫妻俩开武馆的,都觉得在江宁卖武器这事情不靠谱。 “嗐,下一批我就不交给弟妹了,我回来的路上碰上队人马,是官府的人,他们瞧上我这刀子了,要不是这批做的镶嵌太华丽,这批就留下来了,这不,他们找我私定一批低调些的。” “弟妹你们先卖这一批,等下下批,我再给送来。” “如此甚好啊如此甚好。”许家小夫妻连连点头。 前情都谈好,接下来就是讲价时间,说到这里,宁氏夫妻就无奈,李赤翁把这批匕首的情况交代的明明白白,价从何处涨? 还好一方是至交兄弟,一方是小徒弟的父母,两边的人品他们都清楚,宁氏夫妻今日就只做的牵线,绝不掺和别的。 “弟妹,这种匕首属于精工轻刃,素柄的进价三两,镶嵌了彩石的在五到七两不等,我这批货进来掏了不少银子呢,倒给你们怎么也要赚些脚程钱……”李赤翁又拔开一把展示。 这回随着他“噌”的拔刀,银子找机会“嗖”的一下子跑了,哪只狸能忍受得住有人三番两次在狸脑袋上比划刀子,没挠他就已是爪下留情。 哇!一,二,三,四,算上爹娘手里的,有四把啊,李师伯送了我二十多两的礼物,师伯大气!许铃铛接住跳过来的银子,在心里悄悄欢呼。 宁氏夫妻俩想想李赤翁送出去的那些,这大兄弟生意真能做起来么,不会把这些年的家底给败了吧…… “咕咚~”许家小夫妻同时咽吐沫,都说富武富武,世人诚不欺我。 不对啊,怎么让李兄先说上价钱了,这是他们的主场啊! “这……李大哥,这匕首依着我们江宁的民风本就受众小些,再者你也清楚这买卖武器的沟沟壑壑。” “不相瞒,我们琳琅居是刚去官府登册的,这一应流程都需要时间,像我们琳琅居这样合适的铺子,李大哥你目前是那是可遇不可求……” 他说他的,我说我的,许金枝把话头扯到自己这边。 “那你们出多少啊,我这批货花了有百两,再算上我打点关卡的银子,我的脚程钱,还有我……”李赤翁缩着俩手开始扒拉手指头。 “弟妹,我取了一些送人,这些自然不是全部进货的价格了,这里还有十九把,都是镶彩石的,算一把七两如何,总共算一百三十两……” 李兄都掰手指头了,这价格明白的,许金枝都不忍心还了,但生意人还价是必须的。 “李大哥,咱们有来有回,只是我收了您的货,卖出去还要费功夫,这银钱总不能一步周转,妹子我不多还,你看一百二十两收你这些匕首如何?” “嗯……”李赤翁开始算自己的路费,有些费脑子,先嚼两块点心。 看看宁兄,宁兄也没说话。 “那行!”李赤翁拍桌。 “那咱……这就定下来了?”许金枝嘴上询问,实际眼神早就瞄向郑梦拾,相公快去拿银票。 小铃铛早就先跑一步去拿笔墨纸砚了,这个过程她清楚,要立契了。 …… 应李赤翁要求,立契也立的热闹,大到宁止戈和介子婴,小到许铃铛都成见证人,跟着一起按手印,连银子都没放过,给涂了小红爪子。 后半截儿,许家小夫妻热情的送宁氏夫妇和李赤翁出门,许铃铛专心致志给银子擦爪子,她怕银子舔中毒了。 “常来啊常来,这茶叶和点心都是自家的,李兄带回去尝尝……” “二位师父回去注意安全啊,这雨下的,一脚全是泥……” “……” 等出了许家门,宁止戈终于问出来憋了许久的问题“赤翁兄,你这脑子,你是如何在威州打通关系的啊?” “简单啊,威州的老教头开了间武馆,我去找他比试,给他喂招,老头子可喜欢我了,要认我当义子!”李赤翁满脸自豪。 “……”宁止戈和介子婴目瞪口呆,竟如此粗浅,真是打通的。 …… “你个小马后炮,刚才怎的一声不吭?”人走完,回屋收拾茶盘,许金枝揶揄闺女。 “有话说了,大人多说,小孩多吃。”许铃铛检查银子有没有被摸的少毛。 “谁说的?”许金枝被女儿找的借口逗笑了。 “银子说的……” “好嘛,好嘛,铃铛我拿师伯手短,只好把自己吃到嘴软,而且你们相谈甚欢呀!”随口乱答的许铃铛又凑去娘亲身边撒娇。 “好啦好啦,去瞧瞧,有没有喜欢的,有就自己留下,这匕首来途遥遥,下一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许金枝揽过铃铛,即便去卖银子,好东西先让自家人挑挑。 许铃铛从屋外把和大鸟掐架的银子薅回来“走走走,你和我玩,它受伤了,你胜之不武。” 十九把漂亮匕首排开,比上回在武馆见到的还要多,两个字,壮观! 许铃铛拔出一把,想了想书上说的吹毛利刃,这是不?要不试试…… 手都放自己头上了,许铃铛又把手放下来,这不行,薅一根怪疼的。 嗯…… “银子你别跑!”许铃铛放下刀,三两下去逮银子。 我摸,我摸,我再摸,果然狸毛好掉一些,揉搓几下,许铃铛得到一撮银子的毛毛。 “呼——” 吹毛断发!好!继续! “呼——” “呼——” …… 许铃铛一排排刃子吹过去,吹出来九把能断银子毛的。 分出来,分出来,这些都另放出来,让娘亲卖贵些。 许铃铛又把自家收到的四把取出来吹,不愧是师伯出手送的,把把可断。 “诶?诶?银子你怎么不理我了?” 第618章 金家来 “金小子啊,我可是有些时日没见着你了,最近财源滚滚,前途无量呐!” 许老爷子赶着去金家送消息,去的突然,难得看见金家人一家三口都在呢。 上来,许老爷子就瞄见了老金头他儿子小金,小金比老金头和嫂子长的都好,白净大眼,最主要是牙整齐。 估计是小金出生的时候金家条件已经在转好了,没怎么啃硬粮,像他家金枝和梦拾,就比他和老婆子牙好。 “叔父。”小金赶紧叫人。 “好。”许老爷子嘴角抽抽,应了下来。 这老金头早些年独身漂泊,人都不知道他具体年岁,有人问起,他说亡父母说了,生辰八字不能许人,这么些年下来,怕是只有他娘子知道。 其实许老爷子更怀疑金老头自己也不知道,八字什么的,就是为了面子才想到说辞。 金老头只要认识一人,假如两人看起来差不多大,人家问他,兄弟贵庚,我该称兄还是该道弟呀,他来一句比你大。 久而久之,金老头在这些朋友里叫起来岁数最大,许老爷子偏不信,他倔,高兴了嘴喊金兄弟,不高兴了直喊老金头,再不乐意?再不乐意你成老弟! 这倒不是小金的问题,小金是依照他爹老金的叫法喊人的。 罢了罢了,今日有金家的好消息,他大人有大量。 “诶,老许头,你可是来着了,今日我家儿子歇息,给我带了好酒来,咱兄弟俩喝一盅!”金老爷子上去就薅着许老爷子了,来的早不如来的巧,他正缺一品美酒的借口呢。 “今日不成,今日我来有正经事同你家说。”许老爷子也馋酒,微馋,但还是算了,别耽误了正事。 “还记着柳宅的事情不,柳家婆子现在急出,你们要想去看看,尽快去。” “急出?”金老爷子一愣,金家老太太也放缓了倒水的手仔细听。 “约么是想急着离开……”许老爷子含含糊糊,没把柳家婆子在自家哭诉的事情说了,人家的私密事,说了不好。 “我们去看!”金家老两口互相看看,异口同声的回答。 去看宅子的事情金家老俩早都商量好了,也和儿子小金提过一嘴,小金也是支持的,可以说,梦仙河边的柳宅,那位置,一家三口都很看好。 “本是想着这些日子下雨,过几日再回信,既然这样急,那不如……”金老爷子看看妻儿。 “巧了今日你家都在,小金,嫂子,不如你们一起,现在就去瞧瞧去!”许老爷子觉着可以。 “走走走,正好到我家吃饭。”许老爷子越说越觉得合适,开始去椅子上拔老金头,他也希望老友早日买到心仪的宅子。 “那行,那我把酒拿上!”俩老头相视一笑,这不就达到目的啦,圆满! “走走走!”老金家待客待一半,都起身收拾去,要随客出门。 “老许头儿,你来一下!”临走,金老爷子把许老爷子喊去另一屋。 “嘿嘿,我给你看个大宝贝!”见许老爷子跟进屋,金老爷子摸出个箱子,神神秘秘的打开。 “嚯!”许老爷子本就好奇,凑过去瞅,打开一看真是暗室生辉,箱子里面四条雕鳞刻眼的金子鱼,还有点零碎金子。 “瞧瞧!”金老爷子示意许老爷子上手一观。 “这金子可纯,我可是拿出来我这么些年的手艺了。”金老爷子拍胸脯,老友拿来的那金鱼做工精湛,要是融了做不好他自己都过意不去。 “哈哈哈哈行啊老金,你这手艺!”许老爷子大赞,把金鱼瞧完之后塞怀里。 “这是两对耳坠子,一款百合,一款海棠,另外还有枚柿子铃铛。”金老爷子指着边碎的金子介绍,他可是料尽其用了。 “成,好本事!”许老爷子继续赞。 就老友这手艺,要不多给他介绍生意,少让他去钓鱼,钓鱼留名的机会可比打金要少多了。 “赶紧走吧,我关心那宅子呐!”金老爷子将许老爷子推出门去,他自顾去换衣裳。 许老爷子一看,金家人这回都穿的整齐衣裳,瞧嫂子还趁功夫把发髻梳了梳,金老头这回也不穿蓑了,一家子打伞出发。 还好我也没穿,不然跟着像个大鸟,许老爷子暗暗庆幸。 “咱得先在我家过脚,换我娘子陪你们去。” 许老爷子和金家一家子商量,因为柳家婆子算是夫亡寡居,他一老头子登门总归不大好,所以上回就是许老太太当的间人,这回也叫许老太太跟金家一家子过去。 这也是前头许老爷子为啥想着让金家一家子,至少老金两口子去柳宅看,因为柳家现如今微薄名声经不住一点了,柳家婆子也乐意金家这边有个妇人出面。 “放心吧许兄弟,我心里有谱。”金家老太太点点头。 一路上虽然有雨,但是几人赶着脚程,走的不慢,金家母子打一把伞,金老爷子和许老爷子凑一把伞,俩人边走边畅想,已经畅想到梦仙河边的鱼到底好不好钓。 “好钓,而且很活泼,一看就是经常游的鱼。”许老爷子信誓旦旦。 前边金家小子打着伞,“娘,我手边攒了些银子,填进你和爹买宅子的银钱里。” 金家老太太一道走着,“你有这份心就够了,将来把自己的小家过好了,这买宅子的银钱,我和你爹还是有的。” 见儿子不信,又补充“怎么,不信啊,我和你爹能把你这么个能吃的养大了,还攒不起个买宅子的钱!” “看您说的,我留了自己小家的银子了,我们掌柜的可器重我了!”金家老太太这样说,金家儿子这才把掏出来的银票又揣回怀里,这还等看看那宅子的情况再说吧,到时候补补添添的,他再掏。 “就快到了,这雨下的,费鞋!”快到家时,许老爷子松口气,微微抱怨,路上他一脚踩进水洼里,谁知道那底下坨泥,鞋底子上糊的啊,走路都觉得厚了,硌得慌。 第619章 你们不要打啦 到巷子口,许老爷子的眼掠过伞沿,瞅着前面的大鸟那腿眼熟。 “芸娘?你咋在这儿待着呢?”许老爷子一看,这不自家老婆子,也得是一个被窝出来的 才能披着蓑看腿把人认出来。 “老头咂!”大鸟回头,果然是许老太太。 “金家大哥,嫂子,诶呦这是小金子吧,都是大小伙啦~”许老太太凑过去和金家老太太亲亲热热。 “家里有客人,金枝和梦拾接待呢,我就想着万一要是你们过来,家里不方便,先在外面等等。” 许老太太早上喂完鸽子就出门到张家去。 张家儿媳妇余七娘身子重了,一直是婆婆张家娘子陪着,前两天张家娘子到许家来,说儿媳是头胎,她又只是生儿子宝生的时候有经验,这婆媳俩有时候待在一起心里不踏实,叫老姐姐也去帮着陪陪,许老太太就去了。 回家的时候家里有客人,许老太太怕自己一进家就不好腾出身来,那干脆就不在家。 “如此也好,那我们……直接去柳家?”金家老太太心领神会。 “直接去!”许老太太张罗着往柳家去,这回不走前面梦仙河的道儿了,走旱路。 …… 爹也不在,娘也不在,送走客人,许家小夫妻凑一起,当着俩孩子还有银子的面数小金库。 “这些银子……” “喵~” “这银子……” “喵?” “啧,铃铛呀,要不你抱着银子回屋子玩吧。” 许金枝放下钱匣子,有些无奈看向铃铛和她怀里的狸,这说此银子,彼银子答应了,很难投入数钱。 “……”许铃铛低头看看,呲牙。 “……”狸也呲牙。 “……”这可不是我们瞒着你呀,许家小夫妻都笑女儿。 看着铃铛出门去,许金枝复关好门,小夫妻俩接着数银子。 许铃铛抱着狸,顺着屋檐走,走到没屋檐的地方抬头看天,只要她够快,她就淋不湿,冲啊—— 趁着外婆不在,许铃铛决定走近路,跳窗户,自己窗户虚掩着,许铃铛先推开,接着揣着银子往上翻。 按她的计划,窗下是桌子,正好接住她,只要膝盖着桌,她连书桌都不用擦。 “喳喳喳——” “喵喵喵——” 许铃铛开窗翻一半儿,怀里一空,银子就跃出去了,耳边吵闹声起,银子和那撅尾巴鸟就在她屋子里打起来了。 “啊?”许铃铛慌慌张翻进屋子去拉架。 “你们不要打啦,咳咳咳。” 没有回答,毛羽齐扬。 这大喜鹊就早上见过一面,许铃铛还以为外婆给它正骨正好了,它就飞走了,没想到藏在自己屋子里了,想起自己虚掩的窗子,它怕是从那里进来的。 “……” “……” “这还好吧……”好容易分开喵和喳,许铃铛有些担忧,和银子打过架的喜鹊看着蔫巴巴的,连饼渣送到嘴边都不张嘴。 “你爪子多大,它爪子多大,你打它干嘛!”许铃铛扭头批评银子。 “喵……” 瞧着两方都有掉毛,但是也没伤口,许铃铛瞧不出什么,把两方一个赶到东墙角,一个赶到西墙角,她自己在镜子前摘劝架时沾在头上的毛。 都收拾好了,许铃铛去关窗子,就听见似乎又院门的铜环被叩响的声音,下雨前外公刚为门环除锈,短时间内绿锈还不会再包上,声音脆。 会是谁?许铃铛从窗户翻出去,到爹娘门口敲门。 “爹爹,有人在敲院子门,你去开——” 郑梦拾出屋,郑梦拾听话的去开门了。 “尽会使唤你爹爹。”出去一个相公,进来一个女儿,许金枝瞧见小铃铛凑过来。 “本来就是嘛,我又不知道是谁。”许铃铛凑过去看娘亲还没放起来的小钱匣子。 “手伸出来。”许金枝让铃铛摊开手,飞快的往她掌心放了一小块碎银子,数完银子心情好,琳琅居的大笔进项她都收着呢,但是也和女儿分享一下。 “给你补的零嘴钱,省着花呀。” “娘子,是刘捕头——”外头郑梦拾喊许金枝。 “刘捕头?”许金枝闻言,收好钱匣子带着女儿出屋,相公喊她,这刘捕头定是来找她的,不然相公自己接待就好了,她又没有露面。 “许娘子,郑郎君,我这两日巡查都看琳琅居铺门未开,可是上次罗家娘子一案受惊了?我来是和你们说一声,案子已定,凶手已经收监,许娘子可以放心回去经营铺子了。”刘捕头见许金枝出现,说明自己的来意。 “这样啊……多谢捕头告知,却不知那位罗家娘子……”许金枝点头,虽然她是因为家中事忙,且有生意谈抽不开身,赶上雨天就没去琳琅居,但是刘捕头特意过来,一番好意要心领。 言语间她又想起那位穿蓑滴血的罗家娘子,那位不言语只尝了一盏茶水的麻木妇人,却不知结果如何。 “案犯罗家娘子,哦,应该说是案犯刘氏三花,现已收监,判待秋时劳役五载……”刘捕头接过郑梦拾给沏好的茶抿一口。 虽然闹得血呼啦擦的,但是案子最终不成大案,刘捕头就也能讲究讲究,那罗老二也是命大,刀刀砍的深,刀刀不致命,现在就是两腿皆跛,躺在床上。 “刘氏有罪,却也可怜,其父母早亡,孤身受欺,我等也是不忍心。” “师爷的夫人有一好友,其夫乃是城东的程大讼师,师爷便帮忙请了他来,讼罗老二与刘氏和离。” “那罗老二初时还不容易,后来刘氏也发了狠,言反正罗老二躺床上动不了了,若不和离,待五载之后必定归家尽心照顾,把那本来就是被人抬去府衙的罗老二吓的半死。” “师爷高明啊……”许家小夫妻听着,这事情到最后,对刘氏夫人竟还是个不错的结果,劳役苦五年,好过和赌鬼丈夫苦半辈子。 反倒是那罗老二,恶有恶报,闹得自己家破人亡。 “其实啊,若不是刘氏后来发癫砍伤了路人,怕也用不得五年……”刘捕头和许家小夫妻感慨一番,带着几块点心告辞。 第620章 看看我啊! 许金枝给铃铛检查箱子里的衣裳有没有发潮的时候,许家老两口带着金家一家子回来。 “爹,娘,金伯父,伯母,小金兄弟……”郑梦拾首先看着,一连串的称呼喊过去。 “梦拾啊,你金伯一家子在咱家吃顿便饭,你去把肉切来。”许老太太将蓑衣脱了,刚才去柳家的时候人家都打伞,就她一人在那堵门。 金家和柳家婆子谈的不错,这宅子基本上定下来了,谈价的时候许家老俩也在场,柳家婆子想着把家里的东西清清卖卖,这样给金家算上二百两,然后契银由金家出。 说实话,这宅子比许家买的宅子略贵,只不过今年开年之后,江宁府的房价似乎都有上涨,且这柳宅地置属实不错,金家二老一合计,买还是趁早,万一更贵了呢。 现在基本上都谈好了,只待柳家婆子清理好了,金家回去带银子来立契,就是宅院里杂七杂八的东西多,柳家搬走至少还需要几日。 许老太太全程没怎么吭声,是金家老太太和柳家婆子谈的,她从旁瞧着,那柳家儿子对卖宅一事似有不情愿,不过他的意见毫不重要。 金家是客,但是金家老太太自从广交朋友之后人爽利很多,直接凑到许家厨房去,一边和许老太太聊天,一边帮着打下手。 许老爷子和金老爷子你瞅瞅我,我瞅瞅你,俩人媳妇那嘎嘎嘎的笑声从厨房窗户往外飞。 “准是在说你呢。” “准是在说你呢。” “哼!” “哼!” 俩老头在房檐下面掐,倒是让陪茶的郑梦拾松口气,这要是再喝,他今天陪两批客人喝茶,这肚子要鼓起来。 “它叫什么呀?”金家儿子对许家的狸颇感兴趣。 “叫银子。”许铃铛给客人叔介绍。 “……” 诨名金子的金家儿子:感觉好像多了个兄弟…… 奶白的鱼汤,取鱼腹最嫩的地方熬煮,加上半碗鸡丝,撒上椒面和盐粒。 回年的腊肉切片,加荤油,加入雨中现采的水芹菜,炒出来酥脆清口。 …… 两位老太太叮叮当当的在厨房里倒腾,端上来一桌香喷喷的饭食。 “来,干!” 金家老爷子那酒还是喝上了,今天说定了宅子的事情,大家高兴,就连许老太太和金老太太都倒了一小杯。 四位长辈都喝,许家小夫妻和金家儿子无奈互看,他们是不能沾酒了,这一家子怎么也要有个清醒的。 “金伯,您还接打银的货单么?”许金枝想起来铺子里缺的货。 “接不了,接不了……”喝了两口酒的金老爷子连连摆手。 “光打金的单子全是你家的,老汉我已经好几天没出门钓鱼了,酒也不能喝,鱼也不能钓,天又这么热,一天到晚凿凿凿……” “还净打些吃的,鸡腿,果子什么的,打着打着饿了,自己还吃不着……” 老头讲到最后还挺委屈,又喝了一口酒。 “这……”许金枝为难,她这生意大好啊,金伯的是熟工,这买卖做起来顺,倒是忘了老爷子精力不大够。 ““金枝姐,金枝姐,你看看我啊!”旁边金家儿子把饭桌挠到冒烟。 “金兄弟?”许金枝朝闹动静的地方瞅。 “是啊,我,我啊!” “我观摩我爹打金二十多年呐!尽得真传,姐你让我试试啊,我背后有银楼,料我也不缺。”小金激动。 “咳—咳咳咳——”郑梦拾一口汤下去差点没喷,这兄弟也没喝酒,你到现在也没活够二十年呐! “那……试试?” “行啊,金枝姐你放心,我要做不好,我把银楼里其他师父来擦屁……呃,喊来接手。” “就是你得去和我们东家谈谈,这料得从银楼出。”小金挠头。 “行,吃完饭我把图纸拿给你看看,你要能做,姐和你们银楼东家说,这活给你!” “好诶!”金家儿子也高兴,爹确实辛苦做不过来,这也不算抢了自家生意,还能给自己拉些活,顺带卖掌柜的个好,只要他尽心做工,这事情就一举好几得。 吃饱喝足,三个大人搀着四个老人去歇息,几人都不大醉,两位老爷子瞧着眼神有几分迷离,金家老太太没醉,就上脸。 许老太太看着没什么事情,她自己也说她没醉,几人原本没把她扶进屋。 许金枝和郑梦拾收拾碗筷进厨房的功夫,小铃铛悄悄来说,“我看着外婆也醉啦……” “你怎么知道啊?”许金枝窗户悄悄,老太太在屋檐下边叠蓑衣,瞧着挺正常。 “银子和喜鹊打架,把喜鹊翅膀打歪了,刚才外婆又给正回来,比上回的手速还快。”许铃铛小声嘀咕给爹娘。 “那这不挺好么?”许金枝虽然诧异那喜鹊的倒霉,但是这说明娘没醉啊。 “外婆正好了喜鹊的翅膀,然后说,金枝下回莫要调皮啦~”许铃铛继续悄悄说。 “……” “……” 许家小夫妻面面相觑,暗道不好,赶紧出屋去看。 屋檐下,许老太太还在仔细的整理蓑衣。 “娘,您这是做什么呢?”许金枝凑过去轻声问。 “我给铃铛梳梳头,这头发都毛糙了……”许老太太一脸慈祥。 问出话来,许铃铛惊恐捂头,许家小夫妻无奈对视,行了,快扶人屋子里吧。 …… “金兄弟,你看看这图纸。”忙了片刻,把剩下的杂事留给相公,许金枝取图纸来和金家儿子商量。 金家儿子接过图纸一番,眼睛都瞪大了,点心手钏,月饼压襟,这啥?发芽的米饭粒?敢情他爹都是打制这些呀,难怪是越打越饿。 “金枝姐,这可真是打破传统了。”想他之前给银楼打的,什么百合云纹牡丹的,和这八竿子打不着。 “是啊,我琳琅居现在是独一份,所以要找信得过的,若是与你们银楼做生意,需要在契书上写明白。” “我明白了金枝姐,我去和东家说。”金家儿子将图纸递还给许金枝,这些可真是让他脑袋里面的东西一新。 第621章 硌脚 傍晚,大梦一醒的许老爷子趿拉着鞋子下床,趿拉着去找门槛蹭泥底子,本来泥踩高了就硌脚,现在干了更硌脚,忍到现在不容易。 “诶呦老婆子——” 许老爷子顶着雨,光着脚,开始串游着找许老太太。 “诶呀爹,你这是做什么呢,您要是脑袋还懵,您就躺回去!”郑梦拾刚把金家三口送走,扭头就瞧见岳父大人稀里糊涂的在院子里淋雨流浪,可把他吓一跳。 这怕是没醉醒呢! “是梦拾啊,你来给爹瞅瞅,这是金的不?”许老爷子瞧见个人,是女婿啊,老婆子找不见,找见女婿也成。 “啥啊?”郑梦拾一耳朵没听清,心里纳闷儿。 “呀,呀,爹您还是回屋躺着去吧!”郑梦拾刚好奇,就见许老爷子捏着一只烂鞋往他面前凑,吓的他赶紧捏着鼻子跳开了。 孝不孝顺的先不说,味冲不冲只有他知道。 “我醒着呢!你快看。”许老爷子催促,那鞋提的更近些。 “……”为了不扫老爷子的兴,郑梦拾憋着气凑近了,这有啥啊,爹这旧鞋全是泥。 “嗯?”郑梦拾眼神一凝,这鞋底泥疙瘩里好像是有东西。 也顾不得鞋上泥多,郑梦拾把伞递给岳父,把鞋接过来拿去舀水冲洗。 “嘶……”随着水把鞋底的泥疙瘩冲掉了,流出点金色来,郑梦拾一拽,下来个金穗子似的东西。 “瞧着是枚耳坠子……”当然他也只是猜,这又是踩又是你的,手上东西早就变形的不成样子,只是有细针别在许老爷子鞋底子的线缝上,由此推断。 把鞋还给岳父,郑梦拾继续冲手上那东西,冲出来个扁金团,有些轻巧,掂在手里和没有似的,但是这颜色和触感……金的! “爹啊,您这是从哪里踩来的啊?”郑梦拾先反应来的不是捡着金子了,而是这丢了的人得着急,下雨天的泥里踩来的,怕不是新丢的。 “我,这……”许老爷子卡巴了,他想不起来了哇! 许老太太从女儿屋里出来的时候,就瞧见自家老头坐在门槛上沉思。 “梦拾,你爹咋啦?”难不成是什么醒酒新方法? “我爹啊……”郑梦拾和许老太太讲这事情,还让她也过手看了看那啥也瞧不出来的金玩意儿。 “那喜鹊还真有用啊!诶,那喜鹊呢?”许老太太接过来一看,还真带喜,再小也是金子啊。 就是这…… “这也不算咱家的啊,这要是谁家丢的不得心疼啊。”这现丢的和土里刨出来的还不一样,现丢的有失主,那是要还的。 “咱家先收着吧,这都瞧不出来什么了。” …… 吃完晚饭,许铃铛抱着银子,看许老爷子给挨了两顿揍的喜鹊喂泡软的饭粒。 许铃铛动动耳朵,外公念念叨叨的,什么下回更灵点之类的。 “银子,咱走。”许铃铛扭头抱狸走了,喜鹊是有点惨,还是不要让它看见银子了。 …… 霁色浮枝,叶间拾虹影。 未起床时,许铃铛就听见外头叽叽喳喳有鸟鸣,等出屋门,果见院中有鸟跳。 “铃铛醒啦,醒啦就出来走走,这天可算晴了,吸一口气都新鲜。”许老爷子在院子里一边展胳膊一边招呼铃铛。 许铃铛扭头回屋里找银子没找到,再出门就见银子兜头跳下来落她怀里。 “你是不是去房上啦!”许铃铛拍胸口,她要是躲不及,本就披散头发的脑袋会盖上一顶狸皮帽。 “外公,外婆和爹爹呢?”许铃铛按屋搜查,晴天了娘亲要去铺子,着她是知道的,琳琅居再不开就耽误太久了,而且货也该上新款。 只是家里现在算上小多也就是三人,其他的哩? “你爹去花圃了,前几日全是泥不敢去,你外婆去集上了,天晴了看看有没有新鲜的菇子。”许老爷子边说边往屋里赶,多安该把尿了。 “喔……”许铃铛把自己屋子里的几盆兰花搬出来晒太阳。 “你看这些,别给啄了薅了的。”许老爷子不放心,这墨兰养好了金贵,青峰还打算年前卖掉,家里这些飞的跳的瞎胡闹的,一个管不住都不成。 “我都和它们说好啦!”许铃铛一面自信满满的保证,一面偷偷撒了米壳把喜鹊引到别处去。 “外公,你说大尾巴能在咱家待到七夕嘛?”许铃铛瞧着撅尾巴喜鹊问许老爷子,要的能待到,她打算让大尾巴去柜台上,到时候定能吸引客人。 “应该能,那翅膀还得养养。”许老爷子其实没打算让喜鹊常待,吵的慌不说,他怕它欺负鸽子。 “掌柜的,掌柜的,您快瞧瞧去吧,来了群书生要买兔子——”在家歇了几日的刘有良嗓门更大。 “书生?兔子?”许老爷子一愣。 紧接着一拍大腿“坏啦坏啦,找上门来了!” 许老爷子去前边,多数是青白长衫摇扇子的,开口就要买许家兔子,倒把几位面熟的茶客挤到边角去。 “诸位,诸位,我这里没什么兔子啊!”许老爷子喊,他没骗人,兔子早就卖光了。 “老爷子您莫藏着,我可是费了两壶好酒把张兄灌醉了才套出话来!”中有一书生喊话。 诶嘿,还是灌了两壶好酒才套出话,许老爷子一下子不急了,张书生够义气,有话他是真能憋住。 “那您可是没套明白,我那兔子就几只,当日就被全买走了。”许老爷子眨巴眼,剩下四只反正他是不卖了,都卖空了他心里空落落的,就这早上喂草的时候都觉得少了什么。 “啊,我的好酒啊!”见许老爷子一脸认真,瞧着不似假的,书生后悔的啃许记的窗框。 “诸位,诸位啊,这怎么又找兔子呢啊?”许老爷子揣着明白装糊涂,他也想知道仲进士的影响如何。 “别人不清楚,可您老一准知道!”来的书生也不是糊涂人,和许老爷子犟上,倒让那些真正天晴了来喝茶的客人听个痛快。 第622章 招财? 下雨天也没耽搁书生们到处跑,到处聚,至于新得了兔子的那几位,藏上两日就按耐不住出门炫耀,布裹着,伞罩着,兔子的生活很不错,问就是仲进士兔子的族亲。 这可比折扇环佩有意思多了,上回有这雅闻还是十来年前一位黄进士养鸟。 “可惜撬开嘴撬开的晚了,我说怎么一个个都不透露兔子来历,敢情是抄底了!”没赶上兔子的书生们很懊恼。 许老爷子默不吭声,严防死守这群人闯入家门看见最后四只兔子。 “罢了罢了,老爷子给我来上二斤春成茶吧!”为首书生又嚷嚷。 二斤,许老爷子眼珠子一鼓,要这么些是想回家蒸绿色米饭么? “这可真是又不巧了,春成茶本就剩不多了,都给仲进士带走喝了,现下是二两也无。”许老爷子摊摊手,这可不是他硬杠啊,他说的都是真的。 “啊?”书生傻眼,赶天晴他就跑来了,这群人里他冲在最前头,结果啥都没赶上? …… “老爷子,您摸过仲进士么?” 书生眼里开始冒光,吓的许老爷子把刘有良拽过来往前挡,竟是碰上仲进士的狂热追捧人士了么! “你要作甚!”瞧着书生手往前伸,许老爷子颤颤巍巍,头一回觉得自己年纪大了,跟不上这些年轻人的想法了。 “老掌柜你莫慌,魏兄对仲进士的文论颇为推崇,上次仲进士访友魏兄就是脚慢一步没能赶上,之后仲进士离乡魏兄得了消息,又生恶疾,爬也没爬过去。” “好不容易身体好了天也晴了,这回还是没摸着甚物,这才情急,莫怪啊莫怪!” 后面有理智尚存的书生一面拉着前面张牙舞爪的书生,一面给许老爷子赔笑解释。 “……” “是这么个情况啊……”许老爷子一听,真挺惨的,他钓不到鱼也是这么个抓耳挠腮劲儿。 “那魏书生你等等啊……”许老爷子想了想,咬咬牙留下句话,扭头回后面宅子去。 “外公,你干嘛呢?”许铃铛叼着果脯再次出门,就发现外公不知道在院子里翻啥呢。 “铃铛,你瞧见银子了么?”许老爷子寻寻觅觅。 “嗯……没瞧着……”许铃铛晃晃头。 见外公还在找,又点点头“等等嗷~” 许铃铛三两下把果脯啃完,剩下的果核扬手往半空中一丢。 “嗖——” 一道黄影闪现,许铃铛伸手一抄,把那影子捞进怀里。 “呐——”铃铛把银子举到外公面前,这不就找见啦。 “……”许老爷子木然,许老爷子接过狸。 长本事了,现在狸还被能当暗器用了。 “走,银子,帮我的忙去!”许老爷子拎起银子就走。 “喵?” …… “来,那书生,这也是仲进士抱过的,老汉我看你也不易,许你摸摸。”许老爷子到前边铺子一看,那些书生都还没走,都在等他呢。 许老爷子把还没反应过来的银子墩放在柜台上。 早在东家老爷抱着狸过来的时候,刘有良就铺布盖盘,将吃食和茶盏蒙好了。 “诶!”见着狸,数位书生眼前一亮,皆有摩拳擦掌之势。 “不成,不成——”那为首的魏书生又拦住好友蠢蠢欲动的手,嚎一嗓子。 “魏兄,又咋啦。”这可是狸奴啊,多么可憨,就算不是仲进士抱过的,那也摸上不亏。 “不行,怎么能如此不庄重,如此的没有仪式感!”魏书生犟在当下。 “啊?”许老爷子又傻眼,不是小伙子你怎么回事啊,我这生意都没做呢,陪着你追捧仲进士,我连我家秘密暗器都给你抱来啦,你说没有仪式感?怎么叫有仪式感?你是读书人也不带这么蛮缠的啊! “啪!”魏书生掏出块银子拍在柜台上。 “老爷子,您家有香否?有净水否?速请取来!” “这……那你等着啊……”书生银子一拍,许老爷子气势一弱,还挺讲究的,银子不银子的,去给他拿来好了。 檀香点燃,净水坠茶叶数片。 焚香,净手,魏书生取帕擦干手,摸上狸,表情陶醉。 “有良,有良,你年轻人速度快,看着点儿,要是抢咱的狸,你就赶紧给抢回来。”许老爷子心里不踏实,悄声嘱咐刘有良。 “老爷子,我也摸摸。”后头的书生们看着心动,也往柜台上拍出银块。 “……”许老爷子发呆,狸既出手,有一种不属于我的感觉。 书生们围一起,放银块铜板,纷纷摸狸。 刘有良瞧着东家老爷面上表情微妙,也是,终日卖茶,不及狸露一面。 这看的,就连正经来买茶点的客人都不走了,付银子不付银子的都凑个热闹,过过手瘾。 许老爷子把眼睛都瞪酸了,他把银子抱出来的,这么多人手,可不能出了闪失。 人来人往啊手来手往。 “一触千忧散,掌温即药方……”来客都是笑着走的。 良药狸:并不欣慰。 …… “喵……”等客人走了一批,许老爷子见空儿要把银子抱回屋去,银子喵叫一声,跳上那小堆银块上一卧,不理人。 “给你买吃的,给你做好吃的,行了吧~”许老爷子没辙,在铺子里面叉腰哄狸,再耽误会儿功夫又有客人来了,又抱不回去了。 “外公,你带银子做什么去了!”许铃铛瞧瞧银子和银子,叫这名字真招财啊,要不我改名吧,许……聚宝? “……啊,啊,带银子去认识些朋友啊,大家都很喜欢它。”许老爷子心里虚虚的。 “那银子怎么蔫巴了?” “啊这……许是太阳大晒得吧……” “……” 等许老太太回来,许老爷子凑过去瞧瞧老婆子买了啥,诶呦,有鲜肉。 “老婆子,给银子做点好的吧……” “你做啥了!”许老太太对许老爷子了解的很,瞧这样,难不成把银子的鱼据为己有了? “这……”许老爷子把铺子里事情一说,又拉着许老太太去看那些银钱。 “……”许老太太看完也不知道说啥了,这个世界上很多人的想法她都无法理解。 “你那份肉分给银子得了。” “啊?” 第623章 花圃议事 天虽晴霁,花泥尤宣,郑梦拾跟着管花圃的张管事走在枝丛里,深一脚,浅一脚,鼻尖嗅见土泥腥。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郑兄弟,你我得有万万年没有见了吧?”张管事感慨,这郑掌柜久不来,他都以为是别的花圃把他的客人给拐了。 “张兄,你怎的如此调侃我,我这不天晴了,没货了,赶紧就来拜访了。”郑梦拾哭笑不得。 “自然,自然信得,走,尝尝我自己晾晒的花茶去。”张管事招呼郑梦拾。 “那可得好好品。”张管事一说,郑梦拾来了兴趣,这花茶本就不是单纯的茶叶,各种搭配,各种制法,汤饮铺子的技术进步很重要,且看看这张兄的手艺有什么优点,可以交流。 “张兄,你这……”郑梦拾一口下去,差点没把自己给齁死,是他想多了,这张兄是把花瓣当做蜜饯腌呀。 “寡闻了吧郑兄弟,这是京城那边的吃法,一片花瓣含下去,神清气爽。” “这倒是没想到。”郑梦拾喝口水,他吃不惯。 “张兄,我这回除了要平常那些货之外,还得多来些新鲜的南薄荷,这过水之后蚊虫变多,家里得种上几丛。”郑梦拾想着娘子的嘱咐,将货单拿出来的同时补上一句。 “来得巧,现在还有几丛没被人定下,剩下的药铺定走一部分,还有各家散定的,你要晚来,不一定有了,我去喊人给你挖。”张管事急急忙走了。 “诶,不急啊,先供药铺的!”郑梦拾在后面喊,药铺买来应该是做解暑药的,蚊虫要几个包不如何,这人要是热着了,可是会出事的。 “呃!”瞧张管事出去,郑梦拾自己坐着,低头看那蜜饯花瓣,不信邪又往嘴里丢一片,还是齁。 过会儿,张管事过来,手里还拿了几片叶子递给郑梦拾“我安排人都给你装好了,你看,这是今年花圃里的南薄荷,今年的叶子大。” 郑梦拾把南薄荷叶接过来丢水里,可算是解了齁。 “郑兄弟,我这边有个生意,不知道你做不做。”茶过一盏,张管事开了口。 郑梦拾适时露出好奇的表情,和花圃的生意做完,张管事还和他闲聊,他就知有事要谈。 “张兄但说无妨。” “我这花圃的底子,郑兄弟你是知道的,上头是京城的一位夫人,我张某,就是一小管事……” 江宁府又不是京城,现私下里,张管事和郑梦拾透露,这花圃是京城一位官员夫人的产业,由他代管。 此前那位夫人的小女儿被选为了皇亲宗室的媳妇,虽然是远之又远,但是若嫁过去,也算宗妇,是大喜事。 “这各产各业的管事都绞尽了脑汁想着如何送贺呢,送银钱送多了主家该觉得我们贪财,送祥瑞更是想出头想疯了。” “还是我夫人提醒我,说是不如花些巧思……” 张管事细说来,郑梦拾听明白了,他这是想买许家手上的养颜茶的方子。 “郑兄弟你放心,越大户的人家对名声管的越紧,这方子我递上去也只会被主家小姐用作内宅交际,不会拿出去开铺子经营的。” “我亦可随方子附信去,言明此事,上面写上我诚心求得此方,以表忠心。” “这……”郑梦拾拿不定主意,方子他有,但是卖不卖,要岳父做主。 “郑兄弟,这方子你若出,我可出这个数,你且回家商议去,成与不成可给我捎口信来,我好早做打算。”张管事拿手比划给郑梦拾,并没有急催。 八十两! 郑梦拾心里一惊,不能拿来盈利的方子要花这么多银钱买,看来张兄对给主家小姐送礼一事寄予厚望,或许之后的回报和奖赏会更丰厚。 “张兄,你且容我回去和家里人商量。”郑梦拾留下话口,两人又闲谈些别的,他这才启程回家。 一路上,赶着阿花,郑梦拾都在想这笔买卖做不做,凭心说,这花茶当时做出来误打误撞的,他自觉这费的心力物力到不了八十两。 而且江宁是兴茶之地,这差不多的方子也不是没有,张管事估摸着是和他相熟,且图如今许家的几分名气。 回去和家里人商量商量,郑梦拾打定主意。 …… “来来来~”郑梦拾自东宅门进家里,把驴拴好,一跨进院子,就瞧见许金枝朝他招手。 “我莫不是出现了幻觉。”郑梦拾眨眨眼,抬头看看天,娘子不是去琳琅居了,这大太阳顶着的,分明还没到关铺子的时辰啊! “快来快来,我做了笔大生意……”许金枝神神秘秘,却也掩盖不住兴奋。 “梦拾回来啦,你快进来吧,金枝就等你回来呢,非要一家子齐了再说。”屋里传来许老太太的招呼声。 金枝回来就把大家叫一起,连她在灶台上做到一半的饭都打断了。 一,二,三……六个人,老规矩,逢大事,无青峰,许铃铛把银子搬过来墩椅子上,让它也充个人。 “这生意是李姨给介绍的,辞仙巷的李姨。”人齐,许金枝开口。 今天她刚去开铺子的门,前脚燃上香,后脚李老夫人就出现在门口。 李老夫人有群姐妹,一起喝茶耍扇花。 “李姨说那些夫人们想组个集雅社,社里的夫人们要有一样的衣裳,要有一样的象征式首饰,要有新意,不能总是老派的款。” “身虽随岁渐老,心当常驻韶华。”这是李老夫人的原话。 “李姨领着夫人们看了琳琅居的货,觉得颇为有趣,现在想让我们琳琅居给设计一款有意思的首饰,大约有二十份,也从琳琅居订。”许金枝告诉家里人。 听完这,许家人也明白为什么许金枝这样高兴了,铺子里的金银首饰数日卖不出一件,可卖出一件收益颇丰,抵得上好多杂件的收益。 二十件,还是专定款,银子绝对不会少! 第624章 节外生枝 “那这事儿金枝你上着心,实在不行你就在家里画图,铺子那边我去盯着。”许老太太赞同点头。 “铺子那边还我去好了,娘你帮我带带多安。”许金枝一想,娃才是她创作路上的绊脚石。 “正好,我这里也有事情需要爹娘拿主意,一并说了……”郑梦拾也开口,把张管事同他说的方子生意告诉家里人。 “爹,娘,你们怎么看?”许家小夫妻异口同声问许家二老。 “方子递到京城去……”许老爷子牙咬着杯子口琢磨。 “我看能做,这茶水方子咱又不是不能用了,京城远去江宁,影响不到咱家。” “再说不是说不经营么?” “茶水方子越喝越不值银子,不如赚一笔方子钱。” “……” 许家二老讨论一番,扭头瞅向郑梦拾,“梦拾,你说!” 郑梦拾哑然,转头问题就又抛了回来,不过既然爹娘都这么说了…… “那我给张管事回信,咱家赚这八十两的进项!” “行,一定把契书签妥了,银钱落袋为安。”许老爷子嘱咐一句。 “那我再给添个菜,今天中午就人比较齐,咱吃些好的。”许老太太起身去小厨房,许金枝跟出去帮忙。 郑梦拾收拾院子里放着的货物时,许铃铛把往上凑的银子抓走。 “身为狸,你不能和我学,什么都啃容易中毒!” …… 小小午歇,许铃铛醒了就见外公又给那挨了打的喜鹊喂饭呢,她凑热闹也蹲旁边去张开嘴“啊——” “哈哈哈哈哈”许老太太在院子里瞧见铃铛的动作,没憋住爆笑出声。 “啊呀,让我给这喜鹊好好喂个饭,可灵着呢,落咱家里这好事不就来了。”许老爷子摆手扒拉铃铛。 “那你可得再搭个窝,它和鸽子抢窝,而且这叫的也太吵了!”许老太太有几分意见,不针对鹊,针对鹊的行为。 “等它好了,我给它把窝搭桂树上去。”许老爷子点头。 …… 许金枝本不欲来琳琅居开门,骤然接一个大单,打算下午歇半晌犒劳自己。 只是又想,这昨也歇息,今也歇息,歇之又歇,似乎太不上进了些,于是她又来了,带着装了五把匕首的包袱。 “似不似泥!似不似泥!” “你倒嗦似不似泥!” 许金枝靠船上岸,还没走到琳琅居呢,就听见哄嚷哄嚷的动静,前面瞧不出几人,缠斗的乱七八糟的。 许金枝决定绕着走,结果中间有俩人挣开了缠斗,一跑一追,眼看着就朝她来了,许金枝脑袋一空,往左绕也不是,往右绕也不是,呆立当场,伸手一挡。 “哐啷—” 许金枝手里包袱掉地上了。 跟过来的人听见动静也一愣,低头往地上看。 “妈呦——”瞧见地上几把刀子,刚才还追着人跑的那人“嗖噌”一下子就窜到被追的那人身上。 怎么回事儿啊?许金枝也不敢闷头捡自己东西,这些人瞧着莫名其妙的乱哄,她蹲下再把她给踩了。 “都让让,都让让啊。” “捕快来了,捕快来了——”远处跑来一少年,他身后还跟着几位穿捕快服的人。 听见喊声,站着的几个人里有仨人突然扭头就往反方向跑,在场的人又是一愣。 “诶——”捕快们也心累,好容易瞧见刘小子说的打斗的那群人,因为能站着调解省口气,抬眼就看见有人跑了,这明显是不对劲啊,赶紧分出几人去追。 “诶呦~我丢命苦哩~~”那老妇人开始她跳的那老头身上下来,坐地上哭,老头在旁边看着不知所措。 “别哭,这妇人你别哭了,说说怎么个事情啊?”刘捕头头晕脑胀。 见场面稳住了,许金枝开始捡自己的匕首们,这应该和她没什么关系。 “这老头为老不羞,背着他娘子有相好!”在场一人语出惊人。 被指着的老头面色涨红,梗着脖子喊没有。 “你又是何人?”刘捕头又看看说话的妇人,他最怵这种情况了,吵吵闹闹全是人,一个有用的都无。 “我乃行侠仗义之人!”插话的妇人一脸豪气。 果然……没什么有用的。 “真的,此间侠女,唯我与这位妹妹!”妇人一指。 侠女许金枝:…… 扯我作甚? 不,我是开铺子的,这不是武器,这是货。 “许娘子,你说这是什么情况?”瞧见熟人,刘捕头眼睛一亮,许娘子算个情理人。 “我是全然不知……” “……当时啊……” “我来说……” “……” 刘捕头没法子,开始从七嘴八舌的讲述里择重点,许金枝也不着急开铺子去,铺子一直在,八卦不常有。 一会儿出来位妇人讲,一会儿出来位老汉纠正,捕快们听的时点头时摇头,偶尔还有周围的人过来看热闹,讲下去得有两盏茶的功夫,中间那妇人也消停了不再哭嚎。 综合了大家说的,得出事情的大概,老汉和妇人是夫妻,老汉是云州人,老妇人是西乡人,两人是老来伴。 这老汉此次是想带自己的娘子来逛着南水风景的,结果他去要菜食的功夫,回来周围人就对他指指点点,续弦也指责他有了别人。 老妇口中又是另一番说辞,她是二嫁,又是远嫁,与她说媒的乃是早些年嫁到云州府的邻家姐妹。 孤身远嫁本就是为了老有所依,来了之后她发现自己的相公另有所爱,一时情崩,这才折腾起来。 这……刘捕头也是没想到,他刚才以为这二位是因为什么财物纠纷,毕竟都这个年岁了……万没想到是为情。 妇人与老汉,两方各执一词,一方喊冤,一方说对方变心,着实让在场人看了热闹。 “羞煞我也——”正争辩之际,那脸色越涨越红的老汉突然大喝一声,朝着许金枝收拾好的那包袱就去了,许金枝脚比脑子快,转身一踹,把这老汉蹬个趔趄。 真真假假我就听个八卦,可您要是用我的匕首抹了脖子,我不就摊上事儿啦! 到时候您没了命,我没了生意,不行,这绝对不行! 许金枝紧紧护好自己的包袱。 第625章 恶对恶 “这是做什么!事情还没查清楚呢!”刘捕头要不是穿着捕快衣裳,他都要开口骂人了,要是让百姓当面自戕了,他还有何颜面当这捕头。 刘捕头喊完,又朝许金枝点头,许金枝也松口气,她这就是下意识反应,可不是要伤人。 “那刚才跑的人又是怎么回事?”横生枝节,刘铺头心情更差。 “对啊,这怎么还跑了几位,不都是劝架的热心肠啊!”方才滔滔不绝的旁白妇人拍大腿。 “是啊……” 刘捕头一问,又是一阵闹哄哄,愁的他直掐眉头。 没了危险,许金枝从旁听着,这事情初听是一对夫妻间闹矛盾,可越深想越不对劲,两人各执一词,貌不合神也不合。 且不说这妇人迢迢路远的嫁了过来,这老汉亦是鳏夫再娶,来之不易的婚姻理应好好经营才是,怎么会轻易生出此等龃龉。 更不提这群人里各有相帮,挑拨离间的,添油加醋的,还有逃跑的……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可真是太热闹了。 …… “头儿,我们回来了!”半劝半问半吓唬,刘捕头等人把在场的百姓都拖到追人的几个弟兄回来。 之所以拖着,是因为这事情他也觉着不对劲,要是让百姓散了,万一里面混着什么藏头露尾,暗中使坏的,那就很糟糕。 “可知他们为什么要跑?”见人都带回来了,刘捕头问回来的捕快兄弟。 “自己说!”被问话的捕快生气的飞踢一脚,把其中一位逃跑汉子踢个半趴,这破事追出去小二里地,差点就下河凫水了,怎能不气。 “我们都是她雇来的——”那汉子一手捂大腿,一手指向此前一直哭喊自己遇人不淑,无依无靠的妇人。 “……” 汉子一指认,在场的人一片哗然,尤其那位喊自己是路见不平妇人,满眼的不敢置信。 “这回不是是搞错了啊!这大姐妇道人家……” “好啊,你为何冤枉于我,我自问你嫁过来之后,我待你不薄啊!”刚才还显得既羞愤又沉默的汉子仿佛被什么附身了,一下子来了精神,跳起来质问妇人。 在场的人都不敢轻易开口了,都巴巴的等着听下文,刚还说二婚丈夫另有相欢,苦情妻子真心错付,现在是娘子诬陷相公移情,老实汉子心冤口难辨。 许金枝摸摸身上,亏了,没带茶盘,嘴里缺个嚼的。 这要是发生在自家茶舍附近,那卖茶的收入能翻三倍。 “你是什么好人啊!啊——” “刚才是说的是十两的聘礼,回头还给我簪子一对,手镯一副,老娘我到你家就见到过三十枚铜板,数的油光锃亮的,怎么,打算没油吃的时候扔进锅里涮一涮啊!” “还有,说你家有青砖瓦房,什么门是整木,窗是雕花,老娘住的呐,你家木门都被雨水泡浮浮了,手掐能挤出水来,啊!有扇窗户还半夜被老鼠啃走一半,也就它不嫌弃你,早晚饿死!” “你个泼妇,娶了你就跟把你供在房上,贴在墙上一样,洗衣烧水你是样样不干,好吃懒做你是样样都沾!” 我的天呐,大家就看着这俩人这边跳起来喊完了,那边又跳起来喊,这话里的消息是越通越多。 现在还有这么破落的人家呐?这得是多么的不正干啊?刚这老汉说他是哪儿的人,不是咱江宁的吧,要不然简直羞耻。 还有这妇人,这汉子欺骗了他,直接告官和离去啊,找人诬陷是为何,这不是有理也变成没理了,多此一举啊! 刘捕头感觉自己的头现在有衙门里那块日晷那么大。 “皮氏,你为何要诬陷你夫,平老汉,你为何骗娶你妻,你二人说清楚!”见着捕头在挠头了,刘捕头身后的捕快出面呵斥。 在场人围着的也愈多,尤其是刚开始认为自己是仗义出手的几位,现在是逼问这相恨夫妇的主力。 先是老汉扛不住交代了,这平老汉是云州平家庄的破落户,他也不是什么鳏夫,他压根就没娶上过媳妇。 平老汉眼看着要到半截身子入土的年纪,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怕自己老了没有香火,用自家的一亩糟田找上一无良媒人,想买个外地媳妇。 还是媒婆说,平老汉这家里情况,就说不上本地媳妇,二而女子能远嫁外地的,多是亲族无依的,想来也没什么见识,至于前面承诺的东西,先把人哄过来,到了汉子家里,还不是说什么就是什么。 平老汉这言论众人还没来得及愤怒,那边皮氏妇人也交代出来。 皮氏不是媒婆说的迢迢远嫁之人,或者说她虽是西乡人,但是在附近州府生活多年,之所以留有乡音,又显得不熟悉当地事俗,是因为她以骗婚为业。 “我不那样,谁来骗我啊!” 如果说平老汉是心有坏水,皮氏就是打雁啄眼,她终日流窜,不在一个地方长待,不知道平家的糟糕名声,听信了媒婆的假消息。 皮氏觉得平老汉无后,续弦续的急,稍加谋划必定能骗取大笔银钱,这才落入了平老汉和媒婆的网里。 哪曾想平老汉家徒四壁,好不容易有个婆娘,那恨不得拴在一起,寸步不离,皮氏也逃不脱。 这回是好容易说了软话,让这平老汉带她来见见世面,想要借机逃走,可她本人也是骗婚的,不知道此前数年有没有苦主报官。 不敢找官府,皮氏就拿自己藏在嘴里的银子找了几个人帮她制造混乱,倒时候人言可畏,这平老汉也在江宁人生地不熟,她好借旁人之手摆脱平老汉。 哪只迎面碰上了带刀的,慌那么一下子还遇上了捕快,她也累了,这些年本就提心吊胆,这段时间在平老汉家中备受折磨,不如去吃牢饭。 “这……”周围大家都惊呆了,这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啊! 第626章 没白来 瞧这在场人多是义愤填膺的,妇人和老汉都不是好人,大家骂起人来人都舌头分叉,恨不能同骂两人。 许金枝是真没啥参与感,她就是路过,但是这事情真是跌宕起伏,那什么雨夜山寺惊魂话本都没这精彩。 就是还有哪里不对劲…… “你都没银钱了,怎么突然有心情带她来江宁游玩了啊?”这般想着,趁着人都在场,许金枝就这么直愣愣的问出来。 大家俱是一愣,是啊,这行为不是一般的突兀,皮氏要来,是因为想把平老汉也带到生人生地,好方便自己跑路,可平老汉把人看这么紧,凭啥皮氏说了他就同意啊? …… “快说!”瞧见人沉默,便知又有事情,早就憋火的刘捕头飞起一脚。 “我打算卖了她……”平老汉眼看能被捕快围着,也是心态崩了,自知走不脱,开始破罐子破摔。 “……”在场众人轰然,什么!竟是要把人带出来卖了! 那垂头低肩的皮氏妇人也猛的抬头,神情诧然。 平老汉给捕快们交代,他是从媒婆骗人来嫁他得到的启发,他能把新娶的婆娘带到生地,哄骗着卖了。 然后再找媒婆再说一个外地婆娘来,再卖了,这样他也不缺婆娘了,他也有银子了…… 这人,竟有这么恶毒的想法,且不说牙行登记的严格,他这事情可能不成,单是这恶毒心思,就让人齿寒。 众人:这地方怎么就没个卖菜的呢,现在多缺烂菜叶子啊! “……”刘捕头的头更疼了,他想脱衣裳打人,他都能想象回衙门之后的事情,这俩人都不是本地人,往云州去函,也不知道这皮氏的身份文书落籍何处,或许还要往西乡去函。 皮氏妇人骗婚不晓得往些年骗了多少,苦主几位,同伙几人,赃银几许,有无谋财害命,这些都要查。 骗皮氏嫁给平老汉那媒婆有没有骗过其他人,受骗苦主几人,苦果如何,有没有同谋,还有后续解救,安抚,这些大概是云州府那边的事情,但是也要关注…… 另有平老汉此次要卖人,是企图在江宁卖,有没有约好买主,若有,其后是否有什么大奸大恶之徒,有什么恶人团伙,这很重要,这可是本地的事情,乃他职责所在。 刘捕头:我欲跳湖! “都散了,都散了,此案有待细查,回去后不要四处传言。”刘捕头叮嘱在场尚在围观的百姓,虽然他也知道嘱咐了也没用,日落之前,这事情一准由秋湖边传到长街里。 “散了,散了啊!”捕快们推搡着平老汉和皮氏,连带被皮氏雇来胡闹的几人,迈着沉重又气愤的步伐往衙门去。 八卦的有意思就在于,让人痴听其中,觉不出时光的流逝,关键人物都走了,许金枝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来给给铺子开门的。 许金枝提着包袱往前走,她还有生意要做。 越走越奇怪,到琳琅居门口,许金枝一回头,差点没挨上那自称侠女的妇人的鼻子。 “诸位,你们这是……”许金枝傻眼,这么些人跟着她走做甚,这都跟到铺子门口了,快散啊,大家是都没有事情做么! “妹子,你开你的,我们进去逛逛,这事情太刺激了,大家都得缓缓,你这地方又近又雅致,叨扰了。”前头妇人贴笑脸。 这理由许金枝反驳不了,是得缓缓,就是她也没想到,自己的琳琅居那茶室功能还没对外经营,就要因此事派上用场。 “如此……诸位请进,内有茶室,我给大家添些茶水……”许金枝开门,她还能怎样,她热情好客。 几人进了琳琅居,也算讲究,几人凑银钱递给许金枝,请她给来壶好茶,然后到后面茶室闲坐,再续聊刚才的事情。 另几人没给银钱的,则在铺中逛看起来,企图通过看些别的事物消减刚才事件带来的冲击力。 “诸位都喝口茶水压压惊。” 许金枝招待好茶室里的客人,又倒上几杯茶水招呼店铺里的客人。 “是得压压惊,这可太惊了。” “可不是,这要是回家说给我娘子听,她一定认为我是在唬她。” 几人谢过许金枝,纷纷取了茶盏去饮,一边议论。 …… 瞧着没自己什么事情,许金枝掸一掸自家的货架子,她也得缓缓。 “妹子……你那刀啊,剑啊的,卖不?”前面那侠义大姐凑过来问她。 “卖,卖!”许金枝赶紧拆自己的小包袱,把里面的几柄短刃展示给这大姐。 “我拔一个试试啊……” “诶!”许金枝还没来的及阻拦,就见妇人“铮”的拔开一柄短剑,竟还拿手指去摸了刃。 “嘶——”许金枝瞧见妇人手往后一缩。 “嘶……”她瞧着就疼。 “伤着了没?”许金枝赶紧问,她和那妇人一起瞧手指头,下去半个指甲盖,也幸好留的指甲长,没见着血。 “诶呦,我这掐葱玉手啊!”妇人表情夸张的抖个笑过去,把手藏身子后面,叫许金枝不要在意。 “妹砸,你这短剑我要了!”妇人端详自己拔过的那把短剑,手拿着不撒手。 “伍娘子今日怎么的还买上武器了,莫不是觉得这靠嘴不够仗义了?”跟进来的一人凑过来看许金枝她二人在做什么,听语气与妇人相熟。 “那我也是今日突然晓得,这伸胳膊张嘴的劝架拉架,不及这刀枪棍棒的一抖落,我就买一把,挂我脖子下头,往后上街再看见那混不吝,就算是不出刃,扔出手去也能给他头上敲个大包!” “行,这话我信,掌柜的快给伍娘子结账。”熟人起哄。 “先等等,姐姐您看啊,这是我们的牌子,我们卖匕首是过了官府的,然后您要买也要登记啊,平时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和旁人的安全……” 虽然这姐姐大概是往夸张了说,但是该嘱咐的她还是嘱咐到了,为了避免之后的麻烦事。 如此,许金枝收入十两银,来自在长街有两间旺铺收租,手里不差银钱的伍娘子。 有了伍娘子带头买东西,在场又有几位客人选了东西付银子,直言是受了方才之事的刺激,要谢谢自家的相公或者娘子不卖之恩。 银钱和八卦俱得,许金枝觉得不管从哪一方面,自己这半天都没白来。 第627章 糖画 快到七夕节,许铃铛悄悄提醒外公和爹爹给外婆和娘亲准备礼物。 “我都瞧见宁师父偷偷藏要送给师父的簪子啦~”就是宁师父自己刻的丑! “放心吧,放心吧,早准备好了。”得了提醒的许老爷子和郑梦拾都笑,小铃铛人不大,操的心一样都不少。 操心完人的事,许铃铛又开始操心家里的其它,要不给阿花和小花准备些花形草饼,要不然给缸里的王 八兄……多大了她也不清楚,姑且叫兄,换换水…… “银子,你吃磨牙鱼干么,我给你剪成云朵形的!” “诶,诶,老婆子,铃铛怎么这么兴奋?”许老爷子用胳膊肘拐许老太太,老俩凑一起嘀咕。 “金枝那刀子卖的好,又给了铃铛零花钱。”许老太太知道内幕。 “嗷……诶~那她咋又闲下来了?” “这我哪知道,她师父都没说她。”许老太太摸摸手里的鱼,不行,这鱼干做的不成功。 “诶,老婆子……”许老爷子又凑过去黏糊。 许铃铛想了半宿,第二天找外婆带着,一起到长街上去,长街上有位阿公常年摆摊卖糖画,她打算过去学学。 “你这小囡又瞧出啥来了?” 卖糖画的糖老头瞧着他这摊子旁边支摊的小丫头,划拉划拉自己板子上多余的糖丝,扭头问。 糖老头其实姓唐而非糖,只是凑巧了他卖糖画,人来人往的这些年,大家都亲切的叫他糖老头,喊起来一样,写起来也是这个糖,好记! 糖老头现在好奇,这小囡囡昨日就来了,领着的人他知道,颇有名气的芸娘子。 这叫铃铛的小囡囡张口问他能不能从这里看他画糖画,学上两天,当时他就乐了,他在这长街上支摊子多少年了,每日路过有心看的也早就看会了,就是谁都没这心思,这还用蹲旁边学? “你要想看你就看,学费不用交啊!” 糖老头没什么独家意识,又不是他一人有这手艺,只是这街上他算老的,至于其他走街串巷的同行,那多了去了。 况且他觉得自己也画不了几年了,儿子和儿媳早想让他回家养着,他就是喜欢上街上看人群热闹。 铃铛囡自己也坐个凳,支个摊,来了第一件事,按摊按人的给大家发点心,一溜烟的称呼过去,什么婶婶,姨姨,姐姐,阿叔的,上去和人自我介绍。 他这方圆半条街的摊子都认识了这小囡,这是梦仙河许家的。 许老太太把许铃铛放这里不大放心,又怕孩子不想让大人看着,就悄悄的盯。 偷偷祟祟的许老太太就瞧见自家铃铛甜言蜜语的顶着笑脸和半条街的摊主打好了关系。 许老太太:她有这本事?平时咋没见着,她是不是懒的? 许铃铛:外婆再也不用担心我会走丢啦! 许老太太一人离开不大放心,干脆把这街上她认识的人都拜托了一遍,让大家有空去盯一盯小铃铛。 许铃铛街边坐着,一会儿徐家阿叔来瞧,一会儿齐叔叔来瞅,一会儿金家姨姨给她送零嘴…… 瞧的糖老头频繁侧目,这小囡囡人缘挺好。 许铃铛:我心向学! 经过许铃铛的观察,糖阿公画画有四部,熬糖,画画,插签,吸引蜜蜂! 又来一只,许铃铛往自己身上又浇一遍加强版驱虫水,顺带给糖阿公也淋了些。 糖阿公说自己熬的糖干净,每次熬总能引来几只蜂儿,也不知道这不是林不是山,大街上熙熙攘攘的全是人,蜂儿都从何处飞来。 许铃铛本来有些遗憾没带银子一起来,因为担心天上的风一兜,银子的毛一掉,糊在糖画上,那就闯祸了,现在许铃铛不遗憾了,充满挑衅的蜂儿,要是银子好奇咬上一只…… 天呐,肿成包子狸!想想都可怕! “糖老头儿,这是你家中小辈呀?”偶有来买糖画的客人看着铃铛问。 “她?我要有个这样的小辈真是躺坟里自己冒烟!”糖老头想想自家撒尿和泥的猴儿。 难道这就是牙行招人时说的燃烧自己,造福子孙?许铃铛听着瞎想。 “行嘞,小囡,你也从阿公这里看了快两日了,要不你上手画几个试试。”糖老头起身安排许铃铛往他摊子前坐。 “画,咱不怕浪费糖,大不了融了重来!” “画!”得了糖阿公的豪横指示,许铃铛胆子壮壮,舀糖,下勺…… 一气呵成…… “……” “……小囡,你画的是啥……”唐老爷子横看竖看,这怎么越看越像潮雨天那墙沿里趴着的大蛛蛛,怪吓人的。 “画的王 八。”是家里的一位朋友,许铃铛介绍。 “……囡囡啊,要不你画个别的……” “好!”许铃铛听劝。 等许铃铛又停手,唐老爷子竖看横看,这和上一个有何不同? “这是刺猬!”这回不用糖阿公问,许铃铛主动介绍。 “……” “囡囡啊,你先起来,先让阿公画,你再看看啊……” “……” “给您的学费。”两日到期,搬着板凳临走前,许铃铛摸出自己的零花钱,放一些到糖阿公桌上的钱筐里,在被喊住之前先一步拉着外婆跑掉。 “就走啦?我这摊子传给你要不要啊——”远远的,还能隐约听见糖阿公的喊声。 “画了俩支棱腿的这样开心?”许老太太嘲笑铃铛。 “学到了好东西!”许铃铛和外婆卖关子。 许铃铛在糖阿公的摊子前蹲守两日,没学会,或者说没学好画糖画,但是不白来,她学到了怎么把糖熬成金黄色,烫时黏,凉时脆。 单论熬糖的手艺,糖阿公几十年的经验,比精于做点心的外婆还高明几分。 第628章 啥彩头? 七夕愈近,许老太太开始催着许老爷子去探探哪家今年上的灯笼好看。 “把咱去年的也找出来挂上,可惜那老大人今年没摆桌案,不然还要去请上几幅佳作……” 虽说去年的也保存的仔细,但也不是新的了,今年还有琳琅居那边,还要再买几个,到时候正节当晚一挂,那彩画被烛光一映,多好看,多招人呐! 雨也停,节也到,梦仙河上有热闹。 郑梦拾恰好在铺子里的时候,刘货郎带着几盏船灯和几个蜡偶来拜访。 他想借许记前边的这片河面加上临河石阶,用来临时摆个河上摊子,要来和许家说一声。 “刘兄你用就好了,我家铺面宽,不挡客。”郑梦拾答应的爽快,无关乎礼不礼的,他也知道,刘货郎不问前,不问后,单找他家铺子前面,是要借客的。 守在这地方,但凡从许记买了茶水点心的客人,上船下船,走过路过,都免不了看上一眼旁边刘货郎的货摊子。 人很多时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买啥,非要看着了,眼睛得了提醒,脑子才能想起来,刘货郎就打的这个主意。 过节的小河灯准备了么?赛巧的针线匣要换新么?送意中人一条发带如何?给家里的小辈买个蜡偶玩玩吧…… 客人们走走,停停,又走走,刘货郎的货越卖越少,趁着节前在许记铺前借地方摆上几日,这一月的进项就有了,刘货郎高兴着呢,也记着许家的好。 …… “郑掌柜生意兴隆~刘小哥,给我多包些点心,我赶着去看热闹呢!”有客人过来先打招呼,再要点心,语气很急。 “刘郎君,什么热闹,可否分享啊?”郑梦拾听着好奇,且看这刘郎君眉头舒展,料想是个好的热闹,不禁问他。 两人这样交谈,是铺中伙计也侧目,周围客人也侧耳,啥热闹啊?我们也想听听。 “五梅巷那边,刘家女郎出彩头,舍下香案竟巧,这半年来是几位女娘折腾出来的,结果消息传开了,报名的人又多了……” “后来不晓得谁先开的头,说都是过节的,女郎们竟巧,郎君们也得应和应和,一番商量下来,要搭台子开诗赛!” 刘郎君把自己知道的消息一说,大家都议论开了,有两位还特意问地点是不是开在五梅巷附近了,准备到日子就去看。 “刘郎君,可知道这彩头是什么呀?”有书生装扮的路客向刘郎君打探,再斟酌这风头到底要不要去出。 “正经的彩头不知道,有个小道消息大家听不?”刘郎君笑的神神秘秘。 “说来听听?”大家又往一起凑凑。 “说着女郎们竟巧的彩头是漱金斋出的,一整套的朝霞胭脂霜。” “这么好啊,我娘子想买一套,要好几两银子呢!” “真这么好,女娘们都喜欢么?我赚了银子了,我去给我娘子买上一套!” 刘郎君的小道消息一出,又引发了大家的议论。 “那诗赛的彩头呢?”又一位书生问来,这女郎们的彩头厚,男子这边应该不会差吧? “这还真不知道,据说啊据说,诗赛第一名是被竟巧的女郎们扎上一扎……”刘郎君说的自己都不信,越说气越虚。 “我先扎你一扎——”后头这话说的胡闹,还真有妇人随身携带针线,向着刘郎君就比划过来,惊的他抱起点心,扔下银钱就跳船逃走。 “哈哈哈哈哈”刘郎君仓惶的背影引得在场客人一片欢笑。 “客官——多给了——”刘有良的嗓门惊起屋角上的水鸟。 “记上,记上,下回来了再给。”郑梦拾把本子翻出来递给刘有良。 …… 日头偏高,许记门前的客人陆陆续续离开不少,就连刘货郎都卖完一批货,打算先划船去秋湖岸再卖一批。 “姐夫!”一声喊把瞧着河面看的郑梦拾叫回神。 码头上的曹三郎亲自过来一趟,如今暑热,扛包卸货的工人们正缺解暑的凉饮,知道这时候许记会有现成凉饮茶包卖,他是特意过来的。 “姐夫,老规矩,简装的给我来上几大包,另外有新的好茶不?我给我家老爷子买上些。”曹三郎有些雀跃。 “有好事?”郑梦拾看眼前这位开朗人士,凭他的了解判断。 “姐夫你咋知道?我爹给我分利了!”曹三郎咧嘴。 郑梦拾没眼看,兄弟你收一收你的牙,你现在是典型见钱眼开的神态。 “恭喜啊恭喜!”交好的同辈兄弟能独挡一面,郑梦拾还是很为其感到开心的。 “嘿,姐夫告诉你个好信儿!”伙计刘有良安排茶包的工夫,曹三郎给自己嘴里灌了两盏茶水。 “我码头上来了艘漓州的船,在这里停两天就要北上,我听船上人说他们漓州还有艘船未到,路遇江雨要晚上几日。” “那船上有不少漓州的特色小物件,我到时候盯着些,要是来了给你们通信儿。” “成!”郑梦拾点头,这小子言外之意是让他们提前准备采货的银子。 “姐夫那我告辞了!”瞧着茶包都装好了,曹三郎打算回码头上守着。 “再等等,有好吃的。”郑梦拾把人留住。 “郑掌柜,什么好吃的?” “不地道呀郑掌柜,咋了我们不值得你露消息吗?” “亏得我耳朵顺风,不然不就错过了!” “……” 郑梦拾一看,坏了,留人留的急,忘了这不知不觉的又凑上客来。 “都有,都有,自然不会忘了大家的,我岳母大人新做的吃食,我这不想给大家个惊喜。”郑梦拾赶紧找补,把客人们都哄住。 刘有良低头,他晓得内幕,但他是掌柜的这边人。 “来——喽~”不多时,是先闻香味,后听声,以至于等许老爷子端着一屉包子来前面铺子时,瞧见的全是直勾勾盯着他……他手里包子的。 第629章 忙,忙上忙 “诸位尝尝新,我们家东家夫人新做的灌汤小包子,用的都是好肉好料,一口香,二口饱,三口还来第四口——” 不待众人说什么,早有准备的刘有良已经吆喝上了,先前就已经尝过的他很有感悟。 “多少啊?”闻着真香,已经有客人摸向荷包,这可是肉馅的的美味包子,总不能白吃,他们还没这么大脸。 “六文一个,人手尝鲜,多了尚无。”许老爷子笑眯眯。 这价格是许老太太算过的,这包子皮薄汤多,一斤猪肉馅能出五十多个,大头就在面和肉,除了这些还有的赚,就是包起来麻烦些,她还在考虑这生意要不要大做。 “来尝尝!”吃点心也是吃,只当给中午饭做餐前开胃了,客人摸出铜板。 早在几位客人摸铜板的时候,后头俩书生已经美美吃上了,也是来巧,落雨那几天特意赴约吃过之后,两人就对许老太太的包子念念不忘,今日终于是又吃上了。 “您家老太太就该满大街的和早食摊子抢生意。” “我要是温书的时候能来上这么一口,那脑子是越发清醒。” 溜过来的许铃铛:真的嘛!等哥哥回来往他嘴里哐哐塞! 许老爷子依然笑眯眯,这包子是老婆子嘱咐他这个时辰端出来的,早了客多分不过来,晚了客少大家都困,就这个时段,赶午前饭饿之时,吃起来最香。 其实他还留了半屉给家里,出来前铃铛吃的正香。 …… 琳琅居,许金枝现在已经手不是手,脚不是脚了,以前盯茶铺的时候忙碌,是因为五脏庙里每日来往。 现在万没想到,琳琅居这种不卖吃食的铺子逢上佳节更会忙上加忙。 她在柜台边守着,算盘就没离了手,钱匣子里铜板和碎银砸响儿。 “姨母,银质小桃花还有没有?”李灵儿转着圆圈,绕着客人就过来了,她是出门透气,瞧见琳琅居里面客人多来帮忙的。 “小桃花……没了,明日可以有。”许金枝一面看看后头货箱,一面回答。 眼下店里好多东西都卖空了,她要都在货单上记下来,有些家里有存货的及时补,有些没有存货的看能不能及时订上。 像这批银质小桃花,就是受了铃铛那批小银粽子的启发,定了一批倒模的,用来做银珠子穿在红绳上,小小一个,胜在精致,临近节日,很受客人青睐。 纤绳绾桃寄岁安,她瞧着不光有郎君买来送与女子,更有女郎们自己买来戴在手腕。 “幸好多定了些……”许金枝舒口气,不然不就错过了这些生意。 玛瑙玉佩也卖的很好,此乃互赠之礼的上上选择,让她没想到的是那批连个孔洞也没有的小彩石。 铃铛之前给她出主意,让她往那盘石头里插个勺,舀着卖,现在卖挺好。 “姨母你不知道,最近时兴起一种新的编织方法,以线束股编成小网兜,里面兜上彩石,做成坠子,意为‘藏玲珑’。”李翎儿悄悄告诉许金枝,这还是巧儿告诉她的。 “这倒是不清楚了……”许金枝点头,翻开本子把这事情记上,藏……玲珑……这得好好了解一下,万不能错过发财的机会。 “掌柜的——掌柜……呀,许娘子啊!” 许金枝刚把本子合上,听见有人喊掌柜,声音挺响,她以为是有人要结账,正欲答应,抬眼一看,“刘大哥?” “我真是昏了头了,竟是忘了这铺子也是你家的。”喊话的人拍自己头,这人正是从梦仙河许记茶舍前边赶过来的刘货郎。 到地方,他如之前一般,找个生意旺的铺子,打算给人家送些小礼,说些好话,借一借人气。 能开铺子的,大多心胸广些,只要不是卖的货和人家撞款撞样了,碍着人家客来客往了,这种行好之举,多数掌柜都会答应的。 他在秋湖边靠了船,原本是想安顿在那画画的刘书生的摊子旁边,那边往来的人多些。 刘书生也同意了,都给他腾地方了,可他往那里一待,那咬人的虫儿就“嗡嗡嗡”的找上他了。 也是奇怪,刘书生说这地方水丰草茂,待着不动很容易得几个肿包,只是少见他这么招虫子的。 刘货郎被咬的难耐,只能转移地方,临走的时候那刘书生还表达了些许遗憾,说只要自己在那里,刘书生自己就不挨咬了,虫儿全找他来,吓的他挪地方挪的更快。 到这琳琅居,他也是观察过的,这地方无水也无草,瞧着门口有南薄荷叶,能熏避蚊虫,而且客人多,他有机会。 原本还想着说些好话,一看竟是熟人,这就好办了! 许金枝听了刘货郎的来意,殷然答应,“那刘大哥你就在外头附近寻个宽敞地儿,要是渴了就来喝杯茶水。” “哎!哎!”刘货郎连连答应着要出门准备,走出几步又退回来,眼往柜台里?上几眼,指着一个位置问许金枝,“许娘子,这耳坠子能让我看看不?” “行啊,我给你拿。”许金枝一瞧,刘货郎看上的是一对银制耳坠,坠饰是一对肥嘟嘟的长尾巴雀儿。 “这是为了七夕节定制的,老银匠的手艺,店里就这一款了,取意是圆鹊迎喜。”许金枝一边介绍,一边取出来让刘货郎细瞧。 还是铃铛的主意,事情还得从家里那只大尾巴鹊开始联想,铃铛说都说七夕鹊搭桥,鹊要补桥就是桥有缺,而圆可以补缺,那不如就做一对胖鹊。 又不缺,又有喜,多好的用意! 她是理解不了铃铛的小脑袋瓜,但是做成了觉得挺可爱的。 “许娘子,烦请给我包好些,我要这对耳坠子……”刘货郎摸钱袋子掏银子。 他几眼就看上这对耳坠子了,这上面小喜鹊肥嘟嘟的,和他娘子的脸盘似的,送她准喜欢。 刚才许娘子都说了,就这一款,瞧琳琅居这么多客人,再不买一会儿被别人买走了,赶紧买下,还好今日生意好,荷包里的银钱足些,能够支付这耳坠子的价钱。 刘货郎将许金枝递过来的小布袋小心揣在怀里,这才出门摆自己的摊子。 第630章 许铃铛送糖记 “八师兄,来吃糖——” 临七夕之前,许铃铛到武馆报到一次,大包小包,比宁馆长还有派头。 七师姐要帮她爹爹准备给娘亲的节日礼物,和铃铛这里要了一对连枝鎏金的簪子,说起来袁家伯父好忙,总也没见过,素姨也是辛苦…… 四师兄要了一叠海棠信笺,还要了一对点金山核桃的耳坠子,但愿他送给翎儿姐不会被翎儿姐误以为是在让她补脑…… 还有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姐…… 还有一些是多带的,想开点,万一从五到八也想买了呢,“八师兄你有娃娃亲么?” “……” 旁边的袁敏翻个白眼,哪家长辈想不开,看上这么个大蚱蜢! 介娘子路过,介娘子停下,介娘子沉思,这丫头到这里摆摊子来了,她得回去想想,这租金是多练一套腿法,还是多加一道掌法。 “嘎嘣!” “嗷——” 徐雷成捂紧自己的嘴,一脸惊恐。 我最近得罪小师妹了?没有吧?她为什么要暗害我的牙! 许铃铛心虚,熬糖嘛,总有不成功的时候,不成功的糖也没毒,就是口感不咋对,分散着送一些出去,给了五五兄一些,给了回之兄一些。 五五牙好,据他所说,嗑起来“咔咔”的,心情愉悦到熬药都不糊了。 至于回之兄,回信讨要了这熬糖方子的来处,说是洛阿公瞧见了,觉得可以添些药材做成含片,给那些需要缓收药效又不爱吃苦的病人。 许铃铛把糖阿公摆摊的地方在信上告知了,估计会有一大笔的方子钱。 还有路过家门口的黄子哥,学堂里的哥哥和哥哥的一众朋友…… 不成功的糖,投喂给亲朋好友们合情合理,前面都没有出问题,那就是八师兄自己牙不好!许铃铛和七师姐一起嘀嘀咕咕的躲远了。 “师……”徐雷成扭头找宁馆长告状,宁馆长也躲了,这小子上回把自己脑袋贴皮削了,差点毁了他一世清明,不想看见他。 “爹打娘也打~师父不理人~师妹糖难吃~”许铃铛在屋子里听见八师兄在院子里嚎,把耳朵堵上,不听不听! 给四师兄的礼物也准备好了,七夕之后翎儿姐还能见到四师兄,但是他们就不一定了,四师兄怕是没时间来武馆,趁着人都在,大家把礼物送出来。 林远合挺感动的,收武器收多了,这回几位师弟师妹送的是一副护腕,这是叫他习武当守,保护好自己呢。 “四师兄好好努力,我们还等着你罩着呢!”最后边三只,一只小师弟,两只小师妹一开口,压力突如其来,林远合感动收起来一半。 许铃铛和师姐对视,咋啦,常言道鸡犬升天,我们希望身边的人都有大能耐,街上这么宽,我想横着走! “自己好好学,你们四师兄罩得过来么!”介娘子听明白这仨孩子没什么抱负的包抱负,差点气笑了,我怎么收了这么些皮赖赖! “……哦……” “怎么没瞧见六师兄?”许铃铛左看右看,她就说从来了武馆就觉得少些什么,这屋子里任何人和物都不可能把六师兄给挡上。 “我知道,我知道,六师兄英雄救美受伤了!”捂着嘴的徐雷成抢先透露消息。 “啊?六师兄受伤了?” 八师兄的消息来源四面八方,奇奇怪怪的,有时候不大可信,比如他说六师兄英雄救美,那其实可能是巾帼救俊。 许铃铛没理他,向七师姐求证。 “我知道些,六师兄家里来人告假时我就在旁边……”袁敏点头。 “啊?快说说!”许铃铛大惊,她怎么就错过了呢,看师兄师姐的样子,六师兄应该没什么事情,快让她八卦八卦。 假是六师兄的母亲来请的,熊家夫人抱着盘瓜子把故事讲的活灵活现。 据说前几天下雨的时候熊令铁走在河边,至于为什么他要在下雨天走去河边……就当他是在散心吧。 散心的熊令铁巧瞧见河边有一群人似乎争吵,他当时就正义感上来了,就要去评理,走近了见是群女子围着一个磨刀匠。 熊令铁站旁边听个大概,那磨刀匠是新来的,给人家磨好了刀后坐地起价,不然就不还菜刀了,要知道这菜刀可是每家每户的好东西,这是家传的顶用物件,离了不行,这一下子就吵的如烧开的锅。 “讲到这里,熊家姨母吃完盘里瓜子的二分之一。”袁敏提醒许铃铛。 聚精会神听八卦的许铃铛:明白了,这是重要转折节点,接下来我会更认真听! 据说当时是这样的场景,磨刀匠手边好几把菜刀,找他磨刀的人都踌躇不敢上前,但是也不示弱,一方靠唇刀牙剑据理力争,一方凭胡搅蛮缠坐地起价。 熊令武自持乃是习武之人,遇恃强凌弱者当仗义出手,眼下一方有刃一方无刃,一方有理一方没理,完全符合这个标准,他就大胆夺刀了! “只可惜,功夫再高,也怕菜刀,还是被划了一刀,还是路过的另一位女壮士帮着一起打赢了,给他送去医馆包扎……” “原来如此……”许铃铛一边点头一边暼八师兄,我就说,他这消息来的不全。 万没想到,六师兄这情况还是路见不平和美救英雄的结合版。 “就是不知道那女壮士何许人也,我辈楷模!”袁敏感慨,深表向往之心。 “令铁伤口不深,就是划在胳膊上了,我怕他舞刀弄枪的让伤口裂了,让他静养两日。”介娘子给大家解释。 “你们师兄这种路见不平的品德值得学习,但是往后大家都掂量着自己的实力,不能仗着自己的皮肉厚就去硬扛菜刀!”宁馆长仔细嘱咐。 这会还好那磨刀匠是个懒人,刀子都钝,不然令铁要吃大亏! “对了,都去净净手,来吃菱角和莲子,这回是沾了令铁的光,这些都是被他帮了的人家送来的。”介娘子端出个大盆。 “……” “干!祝六师兄早日安康~”许铃铛和袁敏师姐妹两人一人举一颗菱角对对碰。 第631章 青峰闪现 一梭云外天,鹊羽剪蓝烟…… “鹊呢?鹊呢?”许铃铛大早上满院子找喜鹊,到处都找不见。 “哥,哥哥,你瞧见喜鹊了没?”许铃铛去敲哥哥青峰的窗。 早早回来补回笼觉的许青峰:人在梦中惊坐起,谁在敲打我窗? 喜鹊?我刚回来,我没瞧见,你信里画的喜鹊比鸡还凶,料想与实际不符…… 这般迷糊想着,许青峰扬被蒙头,又睡过去。 “……” “你外公早就提溜到前边的铺子中招客了。”许老太太路过看看铃铛在做什么,为她解惑。 “呼……还好,还好,我都要去银子嘴里掏一掏了……” 许铃铛往前面铺子中去,见外公正为等候的几位客人包茶叶,旁边有良叔正忙着包点心,这是逢节才有的忙碌,各家各户都要备上些吃的喝的。 许记的鹊桥逢喜糕平日里就受欢迎,今日更是如此,老客们都知道这糕点是芸娘子为了迎七夕做的,大家都买来讨彩。 头顶上喜鹊喳的正欢,瞧着精神挺好,引得几位客人逗弄。 “老掌柜,您这是从哪找来的喜鹊儿?还真挺应日子的。”客人一边逗一边问 “自己撞上来的,留它在家里小住。”许老爷子乐呵呵,就是这鸟笼子说是啥楠竹编的,还挺贵。 “喳喳——” “就住一天!”许老爷子怕喜鹊不自在,和喜鹊讲条件。 许铃铛准备在被发现之前溜掉,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诶,小掌柜,小掌柜有段日子没见了,来,露个面露个面!”有熟客眼尖,瞧见扎着黄发带的半个揪揪。 完了,被发现了! 许铃铛溜走失败,又走出来,姨姨姐姐的叫上一番,让大家对着她夸上一夸。 “小掌柜这揪揪长长了。” “……” “今年的乞巧节我看知府大人挺重视啊!” “可不是,这沿河的灯笼是昨晚连夜挂的吧?” 客人要不说,许老爷子还发现不了,他从早上起了床就只关注眼前这一亩三分地,还没往远了看。 这沿河船栓上的小灯笼昨天还没见到,想来是连夜挂上的,能在打更之后活动的,也就官府最合适。 “现在不显眼,等晚上点亮了,这一条河街流辉映彩,一准好看!” 正说话,又一艘小船靠上,穿着便服,打着哈欠的刘捕头露了面。 “许老爷子,托您个事儿,这临近几个船栓上的灯笼吧,申时之后,您给点上。” 刘捕头困,刘捕头极困,忙活了一晚上,回去他就是蹲在衙门门口,特意今天早上老朱上值之前把他拦下来换班。 这点灯笼的事情是他这班岗的最后一个任务了,早点了烧的快,也不安全,还是等夜幕升了,再亮好看,可他熬不到那时候,就嘱咐沿河商户帮忙。 “包我身上!” 说完事情,刘捕头还不走,称了两封最甜的点心,且婉拒了许老爷子不要银钱的说法,那手一攥,许老爷子就动弹不了了,眼睁睁看着他把银钱拍在柜台上。 “我家娘子喜欢吃,您老心意我领了,我的心意我得付银子!” “走了,诸位度节之时莫往危险处凑……”刘捕头最后嘱咐嘱咐在场的客人,划着小船往下游商家去。 “刘捕头他家娘子是又怀了吧?我记着上次街上见到那肚子像是有娃的……” “这么爱吃甜的,他家娘子这回怀的莫不是个小姑娘,凑上一个好字,啧,圆满喽……” “姨姨们,点心越来越少了哦……”许铃铛幽幽乎乎的提醒一句。 “啊呀,倒是提醒了我,快快快,刘小哥,点心给我包上两封!”有位聊天的客人突然慌慌张张。 “啊呀,这平常喝闲茶习惯了,快给我也包上两包!” 有这一位两位的客人开头,众人又都想起来什么似的,赶紧买了点心告辞,今天什么日子啊,要知道,今晚是不封夜的,那热闹都在晚上啊,现在赶紧回家补觉,晚上才有精力出来逛! 等客人都告辞了,刘有良一面收拢着银钱,一面悄悄的给许铃铛比划,还是小东家有法子,一下子场就清了。 成功把话搭子们劝走的许铃铛扬着她的揪揪回后院了,先叫哥哥,再叫弟弟,最后找到银子,不能就她一人醒着。 …… “没想到哇——银——子!最后只有你陪我!”许铃铛举着银子在院子里转圈,甩出残影的尾巴抽上同样回后院看看的外公。 “你哥呢?你弟呢?你不是要叫醒这俩么?”许老爷子拥有一大能力,偶尔看不懂人脸色,人,特指许铃铛。 “我人还是太好了!”许铃铛抱着银子守到厨房门口去,哥哥早上才回来的,为了让他晚上有精神,还是不叫了,至于小多,小多刚尿了床,她怀疑这小子装睡呢! 许青峰还是醒了,因为他听见“刺啦”一声,睁眼一看,头上蹲狸,爪子上……爪子上是他那床帏子的残躯么? “你怎么进来的?”许青峰一边翻身坐起,一边去查看自己的床帏子还能不能救了。 “我刚回来,你就来我屋里亮爪子!”许青峰把狸拎到被窜开的窗子前谴责。 在院子里的许老爷子一听一瞧就知道是什么回事,那罪证还在银子的爪上挂着呢,迎风微飘。 “铃铛进厨房了,把它放院子里了,一个没瞧到就窜屋子里。”许老爷子也过来批评银子,这回是床帏子,缺一块还能接受,下回要是撕了书咋办。 “去厨房了?”听外公说完,许青峰也不再训狸,妹妹去厨房一定是做她信里说的很有意思那个糖,他得去参与参与。 “你俩别碰啊,你俩胳膊短。”刚开始的热锅环节,许老太太最终还是放心不下,前几次她就心惊胆战的,这回俩小的都进来了,她还是盯紧些吧。 许铃铛这回听话,不知道为什么,吃的东西外婆做起来就很容易成功。 第632章 掌柜的—— 炭炉小铜锅,水和糖适量,用文火热的均匀,这是糖阿公口述传给她的。 当然,怎么样算均匀就得看外婆什么时候说。 “你们记着啊,这中心冒泡的,冒的这和鱼眼珠子似的,这就是文火。” “赶要是这糖水翻的和龙王闹江似的,一看就不好惹的那种,那就是武火。”许老太太盯着火候,给俩孩子加深记忆。 许铃铛点头,明白了,我那不太成功的糖们就是这么出现的…… 等颜色煮的和洛阿公手上那珠子颜色差不多的时候,许铃铛往锅里插根筷子一提溜,能挂! “这就好啦?”许青峰从旁边看着妹妹熬出来一锅糖糊糊。 “还没……”外婆帮着往外舀糖浆的功夫儿,许铃铛递给哥哥一把短竹签,全是她找有良叔要的,有良叔有院子里看货的闲人兄弟,一天能做好多事情,削竹签什么的,完全不在话下。 许铃铛先动,许青峰后动,趁着糖浆没变硬之前用签子倒啊倒,团啊团,团成一颗颗拉丝糖球。 如此朴素的制作方式……许青峰团一团,歪了,再团一团,这边又歪了,坏了,团大了,留着自己吃吧。 为了不碍着外婆,兄妹俩打算找个宽敞又安静的地方仔细团,垫了很厚的抹布将锅端走,一出门,瞧见银子飞过来。 “呀,你不要过来!”许铃铛往南躲,许青峰往北躲,银子就“啪叽”扑在他俩中间了。 瞧着银子冲外公怀里疯狂“喵喵”去了,许铃铛不太好意思,告状也没用,我要是不躲,那就把你毛都粘上了,“外公,你帮我哄一哄——” 丢下句话,兄妹跑堂屋关上门又忙活去了。 “真该让金枝和梦拾把你带琳琅居去,你在那边受欢迎。” 许老爷子低头瞧瞧炸毛狸,这要是找个筐摆在琳琅居的柜台上,把它往里一放,一文钱摸三次,能揽不少客…… 嘶……可不能这么想,多少有些费狸。 趁铃铛不注意,许青峰取本记之:今有一熬饴,其法有三……然须谨避狸。妹素懒,故吾代记之…… 得赶紧记,不然又忘了! …… 近中午的时候,许老黑到访,给许家端来了一大桶菱角和一大桶莲蓬。 “我啊得赶紧回去,这是趁着给长街几个酒家来送,顺带给兄弟你家也送来了,这下午还有的忙,咱以后再聚!” 许老黑放下东西,婉拒了许家的午饭,连茶水也没进屋子喝一口就告辞了。 这日子要供水八仙,天气热,早采来就不新鲜了,许老黑这一天忙活着呢,但是赚的也多。 “啊呀,老头子你过来弄!”许老太太往桶里一看,这怎么还有会动的,这是黄鳝吧? 喊老头子来处理那几条滑了吧唧的鳝鱼,许老太太把东西各装了些带去张家,宝生成亲的时候有那红色缎带,她借来用用,系在供盘上好看。 “这些够吗?”许青峰看看妹妹那边的糖球,别过眼睛,不够圆,看着别扭。 “先做这些!” 许铃铛做这些糖球球是为了今天晚上,之前有好几位漂亮姐姐送她礼物,她都记着呢,重要的节日要互相送礼物,今晚,她,许铃铛——要回馈大家,请大家吃糖! 许青峰:妹又憋啥美事呢?算了陪着吧…… 秋湖,琳琅居,许金枝现在就是后悔,她就该把铃铛也带来,让铃铛来帮忙分担那么一小点拨算盘的压力。 “掌柜的,你家镜子呢,这耳坠子我试试——” “掌柜的,这莲心佩还有么,我和我娘子得有一对儿——” “掌柜的——” “掌柜的——” “掌——柜——的——” 掌柜的,掌柜的分身乏术啊! 女掌柜指尖发麻,男掌柜脖子甩酸。 许金枝在柜台后面负责结账,除了手和嘴,其余一动不动,郑梦拾在本就没什么落脚地方的铺子里穿梭,感觉自己都能跳上一段儿了。 小夫妻俩只能偶尔对视,互相鼓励鼓励,坚持住,过了今天咱家大赚,定要好好歇上一歇。 方才许金枝抬一下眼,恰好看见李老夫人一脸惊恐的过门口而不入,一想就知道是被这热闹情景吓的。 等午时左右许老太太过来送饭的时候,就瞧见女儿女婿都趴柜台上,见她来了也只是微动。 “诶呀,累着啦,来,娘喂你俩。”许老太太打开食盒,香喷喷炸肉条,一人夹一筷子递到嘴边。 俩人:倒也不至于此…… 饭的香味在诱惑,加上娘还逗他俩,许金枝和郑梦拾又振作起来拿筷子,什么累不累的,吃饭是万万不能耽搁的! “许娘子,这大家都知道你这琳琅居七夕之前是必有好货,新货,这可不就赶着来了,多多发财啊!” 见掌柜一家饭菜都摆上了,剩下的一两个人客人赶紧结了账离开,他们也饿。 “做买卖哪有不累的啊,这白日里天光好,买东西看的清楚,现在买了晚上好送啊。” 许老太太给女儿女婿分析原因,这些雅致物件和吃食买卖还不一样,吃食讲究个新鲜,物件价高,又做送礼之用,人都买的仔细。 “到了晚上就全是看湖景和河景的了,倒是你俩早些关门回家,咱家一起看看门前河景,今年的小河灯漂亮着呢。”许老太太陪着俩人吃饭,帮着吃上一颗定心丸。 忙着叼饭的俩人,“嗯嗯嗯!” 这到底听进去了没啊?许老太太闹不明白。 临许老太太提着食盒准备走时,店里来了个人,是湖边画画那刘郎君的娘,刘高氏。 “我路过,瞧着妹子你在,这不就厚着脸皮过来了。”刘高氏朝许老太太笑。 “姐姐您这是?”这一看就是找自己有事,许老太太又放下食盒,请人坐下。 “我啊,是有事想拜托大妹子你了……” 刘家婶子是为她家儿子刘子俊来的,她想请许老太太帮着给他家说个好姑娘做媳妇。 她觉得自己结识的人里面,许老太太是个为人善良又有本事的,而且许家家风好,得许老太太介绍的姑娘不会差。 第633章 世间最景 虽说也能找民媒人或者官媒人,可做媒人那样的一张嘴,麻子都能说成脸上有花,她家在当地根脚浅,怕被骗。 许老太太琢磨着,当媒人是件需要费心思的事情。 “我家的情况姐姐你也知道些,孤儿寡母的,我儿若是不成家,我总觉着在这江宁着不了根,这不七月七了,湖边结伴游玩的小儿女不少,我这瞧着真有几分羡慕……” 刘高氏说着自己心里想的,许老太太点头,确实是,这刘郎君瞧着每日在湖边画画,这生意算是立起来了,可以想想成家之事。 “那妹妹你儿是想找位什么样的娘子啊?”许老太太一想,刘家这孤儿寡母的,人丁也不丰。 她就又想到当年和老头子抱着女儿的日子了,操心就操心吧,也是这些年家里过得好,人丁旺上来了,不然人家还不一定找自己。 “这家里条件,我家也有自知之明,我儿子正干,如今手里存银,再攒上两年能买个小院安居,可眼下没有,所以也不对姑娘的家境有什么要求。” “可就是这姑娘得为人情理,姐姐你知道,我儿虽试不第,但是读书人,且有画艺傍身,这夫妻二人相处,脾性上得合得来……” 许老太太沉思,这刘妹子说的都在理,可这些要求加一起吧,就一时难遇。 “妹子,我记着你说过你那夫家祖籍江宁,你们母子来江宁也有段日子,可曾想着联络联络?” “这……”刘高氏被问的一愣。 “都出了三服了,见都没见过……况且夫君走得早,这……”刘高氏抹抹眼泪。 “唉……莫想伤心事。” “且先去打听打听吧,若是族人还不错,也算有个帮衬。”许老太太叹口气劝她。 “行,我打听打听。”许老太太再三劝,刘高氏也动了心思。 “成,至于相看姑娘,咱也急不得,我把事情放心上,有了就和你说。”许老太太同刘高氏说的明白。 许家小夫妻凑一起,就瞧见娘和那刘家婶子相伴着出了门。 “咱娘就是那百事通!” “嗯!” …… 人间灯火,映彻银河浪,照双星,依约渡云岑。 双星不见天光亮,水镜照归人,云岑不可渡,舟行梦仙河…… 约在申末酉初,许家小夫妻关了铺子,乘舟自渡返家去。 “刘兄,今日生意如何?”郑梦拾在船上瞧见刘货郎的小船。 “郑兄吉言,某自是轻舟而归——”刘货郎听着嗓子略哑,但是语气着实高兴。 郑梦拾也是一乐,听刘货郎话里意思,是把船上的货都卖空了。 “啊呀,是郑郎君和许娘子,晚上等着啊,我带人去点心铺现吃!”不知道从东南西北哪个方向跑来一嗓子。 许家小夫妻都惊了,兄弟您是谁,您要吃多少啊,这怎么在河上划船还被催着做生意呢! “什么!许家的,许家的不去做点心划什么船!”仗着现在大家挡斜阳,都藏船篷子里,河道上的船开始乱喊。 “……” “小本生意,点心有限,大家晚上莫要挤着了!”郑梦拾喊一嗓子,赶紧钻前船空子先划一步。 “喳喳——” 许家小夫妻回到茶舍,迎接他俩的就是房檐上挂着的那只大喜鹊。 “这鹊还挺精神。”郑梦拾随手逗逗。 正在忙的刘有良闻声点头,能不精神么,东家老爷每过一刻钟就来看看这鹊睡了没。 “铃铛,青峰——”许金枝进门喊俩孩子,出门一天怪想念的,嗯……好像又忘了什么了! “唔!”许铃铛扑过来往她嘴里塞个东西,真甜。 “回来啦,回来啦准备吃晚食。”许老太太在院子里洗着菜招呼两人。 茶水和吃食铺子今天关门要晚,趁着晚上上客之前,家里人先填饱肚子攒力气。 但是过节,吃食不可糊弄,白米趁湿捣碎,这活是铃铛做的,一层米,一层跗骨猪肉,复三层,用荷叶包好,这是青峰出手,上锅蒸,这事情她亲自做,许老太太人尽其用,做出一锅荷叶粉蒸肉来。 至于没什么用的老头子,溜狸带娃的自己去瞎玩吧。 粉蒸肉,葱丝炒蛋,加上新鲜的鳝鱼豆腐汤,嘴里心里都感觉甚美,银子闻见味儿都在厨房门口扑腾半天了。 “盛出来些给有良送过去,然后老头子你吃快些,去替替有良,这一天忙的,那孩子脸上都出痘了!”许老太太张罗着分筷子。 “娘,您都不知道我们今天琳琅居赚了多少!”回到家里,喝上凉饮,许金枝许掌柜只觉神清气爽,脑子里忘了待客的累,只有赚钱的喜。 “赚了多少?” “我还没数呢,满满一匣子,好多货都卖空了,我那匕首都出去了三把!”许金枝依然兴奋,虽然她也不知道七夕送短刃是有什么说法。 瞧娘子这状态,郑梦拾悄悄提醒“枝枝,你喷饭啦……” “……” 日西将隐,许老爷子去点船栓上的灯笼,刘有良就被强制下工了。 “我这一家子都在呢,人手够,有良你回吧,回去要是还有精神,就约着你那群小兄弟出门走逛走逛,吃的用的别总委屈自己,你也不大呢!” 许老爷子嘱咐到位了,提前给刘有良开了这月工钱,少年人嘛,应该有些自己的生活。 这功夫大家都归家蛰伏,等待月华临时的另一番热闹,许老爷子站在铺子里往远了去望,嚯!扭头他就把家里人都喊来铺中。 “老婆子,金枝——都来看呐——” 晨昏的交影里,往远去的河街上,高低错落的两排灯笼陆陆续续亮起来,辉耀了整条河。 归家的小船远看近看,或点或线,其上亮着船灯,各色的飘绳将河面变的斑斓,吆喝声似远似近,水面悠悠荡荡的…… “好美啊……”许家屋檐上悬挂的灯笼照出一家人沉醉的脸。 有道是:浪诵灯星,舟行波宇,风纹细篆,水月同清,当为世间最景。 第634章 有效讨彩 月华洒耀,许老爷子花高价买来的彩灯笼照的许记招牌更加显眼。 “你说,我两年之内必定找到如意郎君!”许记窗户前,有提花篮的小女娘站在灯笼下,拿着一把络子要求许铃铛。 “……姐姐你两年之内找到才貌双全的如意郎君。”许铃铛积极响应。 “真乖!”小女娘送给许铃铛一根络子。 “你也说……”小女娘又挪到许青峰前边。 “……” “你也乖!”又是一根络子递过来。 “你会说话了不?早日会说话。”小女娘把络子递给抱多安的许金枝。 “你也……算了,你让我摸一下。”转眼,小女娘挪到银子面前。 “喵?” 络子加一。 铺子里的许家大人们和铺子外的几个闲客憋着笑看这小女娘讨彩,问一个好正常,问两个更吉利,问……这一溜络子发下去,大家都善意的笑出来。 这咋啦,多问几个效果更佳,小女娘攥攥拳头,理直气壮去找下一家发络……呃,问问题。 “啊呀,这是哪家的小女娘这样有趣,瞧着年岁和我那外甥差不多大,我那外甥家财学识都不差,我且去打听打听。”等小女娘走了,有位妇人也随后离开。 “瞧瞧,这问多了是有用,姻缘这不就要来了。”众人又笑。 许家铺前的客人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日里还有些讲究街坊四邻闲事,谈论家国天下志向的闲客,今天却成了青年男女的的诗词斗场。 这边喝着茶,有女娘来一句“人间眉上,烟火红尘暖……” 旁边有书生对“星桥梦里,清晖同照处……” 许家人就瞧见这两位客人对视而笑,交谈几句,结伴离开了铺前。 “哥哥,这诗你会写不?”许铃铛凑她哥耳朵边问。 “……” 许老太太看着这么会儿功夫,光自家这铺子前面都对上好几首诗了,笑着往茶水里添糖,到底是年轻人哟~都不怕齁。 倒是也有例外。 “老爷子你家窗槛上这草卖不,我刚从河尾酒馆过来,被咬一身包。”突然跳过来的半大小子左挠右挠。 正在陶醉的许老爷子被叫回神,一看眼前小子扭的妖娆,娘咧!煞风景! “你薅吧。”许老爷子一看,这小子指的是女婿带回来的南薄荷,长得茂盛,驱蚊避虫是一绝,这小子难不成还要往身上擦一盆啊,值不当几个钱。 “哦……那这个送您吧!”少年朝许老爷子怀里扔过来个东西。 “啥啊?”许老爷子一捞,手里接到个木刻小鸟,翅膀倒是雕挺好,就是这眼睛点的黑眼珠小,瞧着总像是在白他。 “这是我送给阿娟的,阿娟没要……”少年语气低落。 呀,还是位失意少年郎,都道良人几寻觅,许老爷子情绪上来了,打算开导几句。 “但是我送阿丽的,阿丽收了!”少年又兴奋开口。 “……咳咳咳!”许老爷子话蛄蛹到嘴边差点没把自己噎死,憋气,这哪家的混小子,毛没长齐长了花花肠子! “噗嗤——”笑声来自许老太太。 许老爷子更是恼羞,瞧瞧人家别人收的,什么络子,什么诗词,什么美好祝福啊,再看看他手上,花心小子送不出去的木刻鸟,还是个翻着白眼的! 心塞,碍眼,许老爷子扭头把女婿搬过来,“咱俩换个位置。” “哈哈哈哈”许老爷子这般动作,在场人又笑。 要说许老爷子表现,说嫌弃是真嫌弃,不过也不是厌恶,毕竟少年人嘛,至多胡闹了些,尚没有做出什么混账事。 “那阿丽手里还有别的礼物嘛?”有人打趣少年。 “有啊,阿丽手里还有……嗯?嗯嗯嗯?”少年愣住。 “哈哈哈哈——” “别笑,别笑,我和你们说,河尾酒馆那里才有更大的热闹!”被揶揄的少年人张牙舞爪。 “什么热闹?” “那边有三人打起来了,我怕被卷进去,这才过来的……”少年人往身上抹碎叶子。 本来许记门前没什么蚊虫,客人们也没觉出什么来,他一抹,大家又开始拽叶子,那南薄荷眼看着就要秃。 “我和你们说啊……”先前被揶揄了的少年誓要用另一件事消减自己的尴尬事。 河尾酒馆里打架是因为一位郎君想要对心仪女子表达心意,但碍于自己才疏学浅,出口无墨,于是他买了一首诗。 “那是该带!如此行为毫无心意!”少年说完这一段,马上有女子谴责。 “你听我说完……” 结果这郎君表明心意的时候发现早有另一人在向女子表明心意,他听上一耳朵,发现那人的诗竟然和自己手里的一样! “这是一诗两卖啊,这写诗书生不地道啊,那是这后来的把先来的打了?” “你别着急……” 他俩当场一对,发现两人找的是同一位书生写诗,当时也不互相伤害了,转头来要找这书生算账。 “理当如此……” “这还没完,那女子怕出事,也赶紧喊人一起跟着。” “那这怎么还打起来了?没拦住?” “哪儿啊,这事情怎么能让女子跟着,人家女子的父亲怕影响女儿名声,亲自找人,一路打听到了酒馆,一看人,是自家堂侄!” 少年话言至此,在场人都轰然,这敢情是堂哥险些坑了自己堂妹,这是叔叔打侄子呢。 “该打!着实该打!”众人点评,这故事里写诗的书生打挨的是一点儿都不冤枉。 “可不,鬼哭狼嚎的,酒馆掌柜本来还劝,那打人的叔叔直接掏银子包场了,包场打侄子就是家事,我们就赶紧离开了。” “我得回去了,我阿娘不知道我出来送礼物。”少年成功把话题转移后,薅了许家两片叶子就跳船上划走了。 “也不晓得是哪家的混小子。”许老爷子笑骂。 “我更想知道他说的是哪家人,谁家这么热闹啊?”有客人感慨。 “人没说……你去打听啊,你也想被打?”这想法有些危险,旁边有熟人拦住他。 第635章 彩头 “小掌柜,这是糖么,如何卖?”有郎君和女娘相携而来。 “不要铜板,请大家吃,一人一颗,不许多吃~”许铃铛提前把银子狸藏在身子后面,每个人都来摸,银子要闹气。 其中女娘拉了拉男子袖子,瞧许铃铛面前的小托盘,里面放了一小堆各样各式的巧果,一看就不是一人做的。 来客当即摸自己荷包,掏巧果放到铃铛面前,取走一颗糖。 “姐姐顺遂无忧~”许铃铛张嘴就是好话。 许青峰从旁看着,默默给铃铛倒饮子,妹妹今天真该穿上早前袁家夫人给的那些奇怪衣裳,后面再放个大灯笼,这样一映,哇,福光播撒,巧果能得的更多。 许金枝瞧瞧女儿面前这一小堆巧果,趁她不注意偷一颗吃了,为了找个同谋,又摸一颗塞在郑梦拾嘴里。 哪有卖点心的人家到收摊了一看点心还回收多了的道理嘛。 …… “掌柜的,快,好茶一壶——”从河道里又来一船。 “诶?二位这是从旱街转道梦仙河了?”郑梦拾瞧着这二位书生客,之前不是要去五梅巷参加诗赛么,怎么有空来许记喝茶? “诶~我二人可没错过诗赛,这诗赛戌时起,亥时结,已经比完啦!”一书生摆手,往自己嘴里灌茶,他也上去舌战两轮,这一路逛着,口干舌燥,恨不能抱桶而饮。 “没错,这诗赛本就是要为女娘们的竟巧作陪的,女娘们的比赛散了,诗赛也就差不多时间一起散。”旁有书生补充。 “原来如此……书生郎啊,这两边比赛都谁赢了啊?这胜者彩头到底是什么啊?”许老太太好奇了,上回老头子和她说个半擦拉,吊人胃口,还说不明白。 “老夫人您可是问对人了,小生我看全程,谁输谁赢谁捣蛋,全都知道!” “这竟巧胜出的乃是那设香案的刘家小姐,要不说人家有勇气开赛呢,那一双巧手,怕不是在梦里和先蚕娘娘学的!” “这彩头也有的说,除了那漱金斋的朝霞胭脂霜,还有城郊花圃给过来的两盆上品相的兰花。” “真是胭脂啊,还给了兰花!我还以为这得合上竟巧的内涵,给上哪家的缎丝布匹呢!”有人听的惊奇。 “不然呢,那给个彩头光让人绣花织布啊,那不能打扮打扮,看看花啊!”旁边有妇人听着这话不干了,朝刚才感叹的客人呛起来。 “我不是这意思……”那人忙赔着笑道歉。 “那书生,这诗赛的彩头是何啊?藏的严严实实的。” “诸位猜猜看,绝对猜不到……”书生郎神神秘秘的顾旋一圈。 “是两只红冠大白鹅,那羽毛,那脖颈,要不是被卡着嘴,那嘎嘎嗓~”书生说起诗赛的彩头十分兴奋。 “鹅?一对鹅?”彩头是活物,这是令众人诧异。 “倒也能解释,红冠鹅,好兆头,人有登高红,品有白身净,这彩头合理。”在场有懂的,给大家讲解。 “这您说对一半,据说先是有人觉得笔墨纸砚没意思,后来有人说不如来两只大喜鹊……” “这大家都知道,这喜鹊兆头虽好,为鸟却是狡猾,向来是只吃诱饵不上套,想要捉来谈何容易,不如大鹅。” “喳喳——” 客人说到这里,头顶传来鸟叫,他一抬头,人一惊,这咋说啥有啥! “哟,这个……你莫气,我又不知道有你,你就当我什么也没说。”书生赶紧对笼中鹊赔礼,今天晚上这可是鹊仙,不能得罪。 “大鹅好,等过两天在街上瞧见有书生前面两鹅开路,那场面,一看就是七夕诗赛的头榜!” “书生郎,说半天,这头榜是谁啊?” “啊呀,我只顾看鹅了,不知头榜……” “……” …… 灯笼里燃烛短下二分,许记铺前已经换客三波,小舟行来,来了一对有些年岁的中年夫妇,男子端正面容,半脸络腮胡子,女子身形柔雅,带了面巾。 这夫妻二人应是闲逛至此,要了茶水,也不怎么插话,就在旁边站着,听另几位客人闲谈。 但也不是没人注意到他们,许青峰就正在皱眉,这胡子没梳顺! 看了一次,就会看第二次,胡子不顺,越看越不顺,许青峰目光灼灼,终于是把那对中年夫妻吸引的和他对上眼了。 “小公子,可是某有不妥?”那男子忍不住先问。 他一开口,许老爷子耳朵一动,这声音耳熟,瞧这人是生客,哪里听过来着? “呃……”许青峰尴尬,他也就瞄了这么个一二三四五六眼吧,怎么就被发现了呢! “小子观客官胡须甚美,只是略显缕乱,不觉侧目数次,打扰了。”许青峰也坦然,站起来赔罪。 “无妨,无妨。”那男子赶紧摆摆手,又拿手开始梳理自己的胡子。 这一梳理,胡须掉下来半拉,男子一瞬间脸上一半白净,一半大胡子。 “!”许青峰眼睛都睁大啦,许铃铛嘬了一半的甜饮子喷回杯子里。 “嗯?” “……” “……” 这男子一愣,手里拿着半张胡子,两手皆忙的往脸上粘,没粘回去,神色十分尴尬。 看见这动静的众人很惊诧,场面一时无言。 “噗嗤——”先是那男子的娘子笑出声,打破了沉默氛围。 “兄台,你这是……赶的杂耍的场子?”见人家本人都笑了,这二人看着坦荡,应该不是什么在逃犯人之类的,众人这才打趣起来。 “见笑见笑,我家夫人笑闹之举……”中年男子拱拱手。 夫妻玩闹啊,那就没意外了,大家又开始聊,那中年男子倒腾一会儿,又把胡子粘回去,偶尔还和在场客人谈论几句诗词,是为颇有才学之人。 “哥,你觉的这人眼熟不?”许铃铛和许青峰嘀咕。 “我不知道,你别问我,我好久没在家了……”许青峰摇头。 “我绝对见过!”许铃铛点头,她刚才看见那姨姨掐这伯伯胳膊了,胡子绝对是伯伯自己粘的! 第636章 特色客人 是谁呢? 许老爷子给人把茶续上,他看明白是谁了,就是不好叫破。 许老爷子瞄好几眼和这男子一起聊风月的客人们,啧,还聊风月呐,我这要是喊一声,你们立马就麻爪喽! 等几位客人又告辞,趁着换客茬之前,许老爷子朝这一对夫妇拱拱手“可是知府大人当面呐?” 许老爷子这一会儿功夫算是想明白了,这知府大人乔装打扮,就是不想被百姓认出来,那他也不必大张旗鼓的郑重其事,少些缛节,在戏文子里这叫什么来着,微服私访? 那贴胡子的中年男子闻言还怔愣,他夫人已经笑出声来“都说了贴胡子也没用吧,哈哈哈哈——” 被自家夫人嘲笑的曲知府略显不好意思,干脆把胡子撕下来,他也热。 许老爷子把知府大人身份道破,许家众人都站起来行礼,慌的曲知府赶紧朝许家众人摆手,“嘘——不必多礼,不必多礼,我们夫妻就是出来逛逛……” “我就说绝对见过!”许铃铛悄悄用胳膊肘拐她哥,手一松,银子“嗖”就飞出去,下一秒就蹲到曲知府头上了。 “嗯?”曲知府头上一沉。 “嗯嗯嗯?”许铃铛手心里一空。 “……” “……” 气氛凝固,但也不平静,开朗如许铃铛,也有那么一丝慌张,知府大人的头……很贵吧…… “噗——哈哈哈哈!” 还是知府夫人先笑出来,把银子从曲知府头上抱下来。 铃铛没眼看,银子下来的时候,爪子上还勾着曲大人一缕头发呐! “它叫什么呀?”知府夫人掂一掂银子,这狸养的这真好,这毛在烛光下都闪金星。 “它叫银子,它会追自己尾巴。”银子没有被怪罪真是太好了,许铃铛给知府夫人介绍自己的好朋狸。 “这名字真淳朴!”知府夫人取了颗带签子的糖逗银子,等银子伸出爪子要抓,知府夫人“噌”就塞自己嘴里了。 那边夫人逗狸,这边曲知府悄悄的和许家大人们打听。 这段时间铺面营收如何啊,觉得这梦仙河如今景象如何啊,出行有什么不方便的不,最近城里什么东西受欢迎呀…… “……” 许家二老就俩字,满意! 家里生意那是日渐日的旺起来,邻里也和睦,这梦仙河上造桥扩堤的,船行顺畅,岸边的河柳也养眼,总之,知府大人兴业有成,大家都感激知府大人。 因为长辈们说的和夫子讲的“海宇镜清,端资栋干。”意思合上了,许青峰侧着头听几句,瞧见知府大人的真胡子一翘一翘的。 “我记得你叫青峰,夫子是陈举人,如今课业如何?日习大字几篇呀……”和许家长辈聊完,曲知府话题一转,开始关心小的,许青峰正听的精神呢,突然被问了,几……几篇大字? “大人,我日均习字三篇……”许青峰说着都心虚,今日梳揪揪两把,梳狸皮一张,还未习字…… “好啊,日勤日勉……”曲知府捋胡子。 “小铃铛啊……最近有习得什么啊?”问完青峰,曲知府转头问和他更熟一些的许铃铛。 “啊?”许铃铛收回牙,还在笑哥哥呢,转头到自己了。 “伯伯我最近在学拳法,嘿哈——”许铃铛跳下凳子比划两下,同样心虚,其实还学了喵喵语,学了咕咕语,学了…… “好,强身健体!”曲知府抚掌甚慰。 “行了,行了,出来闲走就闲走,你都不在案头了,还考校上人家孩子了,以为自己很受欢迎嘛?”知府夫人先看不下去了,借着烛光摇曳的空当儿掐曲知府腰间软头。 “没有没有,欢迎欢迎——”许家人排排站,微笑摆手。 “……” 陪着夫人又摸了会儿许家的狸,曲知府见又有客来,便携夫人一起告辞离开。 …… “掌柜的啊——上茶,上好茶啊呜呜呜~” 有人朝着许记的窗户就扑来了,吓的许老爷子往女婿后面躲。 “砰!” “嘶——”许老爷子吸口不凉的气,可别把我家窗框撞坏了啊! “先喝口茶,喝口茶。”许老太太倒水,这怎么了啊这是,这华灯彩耀的,这怎么还嚎着来的? “来,小伙咂,不伤心啊,为一口茶不至于啊。” “呜呜呜——”过来的这位年轻人都端上茶了还嚎。 “这……”许家几人互相看看,这可如何是好。 “小兄弟,你是受什么委屈了?”郑梦拾犹豫着开口,打量这年轻人,面生,瞧着样貌还挺俊的,穿一身白衫,在月夜下挺显眼。 许铃铛悄悄的把糖往窗户前推了推,伤心的是时候吃点甜的。 然后把银子藏柜台下面去,狸不能给看见。 许金枝看着铃铛的小动作,憋着笑帮她一起藏,这丫头就是不想别人总摸她狸。 “呜呜呜,这河怎么这么长啊,这堤怎么这么宽啊,建这么多桥做什么啊……”郑梦拾不问还好,一问,这年轻人哭的更厉害了。 许家二老听着,一个嘴角抽抽,一个眼角抽抽,可真是阴差阳错,擦肩而过,不然这年轻人可是和知府大人有的聊了,听他这意思,他这是对江宁哪哪都不满意。 “小伙子,听口音,你不是本地人?”许老爷子开口问,哭的时候听不清,这小伙子一正经张嘴,他听着口音偏北。 “我从,吸溜,京,京城来,吸溜——” 许青峰赶紧从桌子上翻个帕子递过去。 “谢,谢谢。”年轻人接过来,抽噎着擦鼻子。 “哥哥,那是抹布,擦柜子的……”许铃铛凑许青峰耳朵边。 许青峰只呆了那么一下下,“噌”就给许铃铛把嘴捂上了,擦都擦了,不知者不怪,他不知,客不知,抹布什么抹布,绝对是帕子! “嗷……京城人士啊,那是远道而来啊,那小伙子你是在江宁遇上什么委屈事啦?”许老爷子这犟脾气上来了,京城人你也不能看我们江宁不顺眼啊,你且说来,老汉我高低得弄明白这问题出在哪里了! 第637章 戏法 “呜呜呜……嗷——”这小伙子瞧着像是饿急了,喝了许家半壶茶水,吃了许家好几块点心,才让许家人弄明白他在伤心什么。 小伙子口述,他有一心向往之的姑娘,住在江宁府,他为了赶着来见那姑娘,特意从京城赶来,结果到了发现,人家姑娘另有心仪之人,把他给拒绝了,啊!伤心欲绝!啊!怆然涕下! 这,这事儿啊,那还真挺伤心的,许老爷子的嘴干巴巴的,张了又张,眼神向许老太太求救,老婆子,咋劝啊? 劝过人的都知道,这伤心失意事,乃古今最难解。 “小伙子啊,这……”许老太太又给倒上茶,她看着年轻人除了伤心落泪也没糟腾,多俊的小伙子啊,劝劝吧。 “我从酒家去,酒家见我哭,怕我喝多了闹,不让我喝酒啊——”许老太太话头刚开,小伙子继续嚎。 这怎么还是个酒鬼呢!许老太太嘴也干巴了。 “呜呜呜,我的马都跑瘦啦——” 还行,知道心疼马,小伙子人品还行,许老太太又点头。 “小伙子,人家酒家也是为你好啊,你看你这心情不好,常言道喝酒误事,也是担心你嘛……”许老太太开劝。 “嗷——” 不劝还好,一劝,小伙子开始嚎啕。 “我为了给她个惊喜啊——” 听着哪里不对了……郑梦拾和许金枝对视一眼。 “小兄弟,你这心意,提前给人家姑娘说过么?” “呜嗷,没啊,我这次这不就说了么……” “……” 人家姑娘不知道啊,那你大老远过来,被拒绝了还在这里哭!读书人也这么莽的么! 许家老太太叹口气“小伙子啊,大娘和你说两句,婶子不知道你们读书人这叫情之所至还是什么,这人和人的缘分它深深浅浅,或许你还有更深的缘分去遇啊……” 虽然行为鲁莽,但可能是情窦初开的孩子,许老太太耐心劝慰。 “呜呜呜呜,大娘,您说的我都明白,可我这泪也止不住,您就让我伤心伤心……”这郎君仰头侧面,朝向梦仙河,星月之下泪流两行,这场面还挺美。 “啊……这样啊……那你慢慢伤心……”许家二老嘴又干巴了。 许家小夫妻往后躲了躲,全靠爹娘了,他俩没吃过感情的苦,更不晓得咋劝。 …… “多谢诸位开惑……”夜晚的河面泛起朦胧水雾,伤心的年轻人吹一吹凉风,瞧着清醒许多,朝许家众人端正行书生礼拜别。 “清月扶窗扰我意,鸾栖别浦苦悠悠……”有诗词隔水而传,独舟行远,郑梦拾瞧了几眼,见船线平直,不摇不晃,上面也没有人掉下来,这才放心。 “不用看啦,这是艄公的船,我在秋湖见过。”许金枝提醒。 “这和刚才是一人儿?”望着远行的小船,许老爷子摸摸自己胳膊,长的多好的书生郎啊,诗也做的精妙,就是方才哭的和鬼上身似的。 “行了,咱家也收拾收拾吧,这一晚上折腾的,咱这鹊儿都累的不叫唤了。” 许老太太张罗着关铺子回宅院里,今晚上这客人们都过于有特色了,夜也更深,再开下去要是还来啥人,家里人还歇不歇息了。 睡前,许老爷子把许老太太拉到床边上…… “嘛呀,神神秘秘的……” “嘿,老婆子我给你变个戏法啊。”许老爷子开始解自己裤腰带。 “你羞不羞!”许老太太没眼看。 “你看着啊,这是个大金戒指,在我这个手……”许老爷子那裤带当绳,穿过金戒指…… “不在这个手吧!”许老爷子张开一只手给许老太太展示。 “嘿嘿,在这只手呢!” “……” “哪呢?” “……” 许老爷子不笑了,茫然的看看自己的两只手,翻来覆去也只是两只手,戒指呢! 坏了,变没了! “你变哪去了啊?那可是金哒!”瞧着老头子不像演的,许老太太也慌了,老两口翻床倒被的找戒指,吓的从窗户底下过去的郑梦拾都躲远了走,可不能打扰到爹娘好事。 大晚上,许铃铛拉着哥哥一起把喜鹊从鸟笼子里放出来,把瞧着像在睡的喜鹊晃清醒,开始喂饭,这可是答应好的。 “吃饱了你就飞吧,不然留在家里总被银子打……” …… 明稀几斗覆云彩,东晴西雨两界天。 起来喂驴的许老爷子迈过东宅的拱门,停下脚步,又退回西宅,又迈进东宅,又退,又进……反复数次,开始往屋子跑。 “老婆子快来看,新鲜事呐!” 许老太太没先出来,先出来的是许铃铛,昨晚上那喜鹊在她窗子边上“喳喳”着唱了一夜,她现在眼圈和鹊尾巴一个颜色。 许铃铛盯着没飞的喜鹊好一会儿,宣布自己怀恨在心。 昨天被知府大人问到心虚,以至于晨起习字的许青峰推开窗,揭妹妹短“你这叫怀恨在嘴。” 兄妹俩结伴去看让外公惊讶的新鲜事,往东院门口一站,确实新鲜。 许家今天西宅是晴,东边是雨,这阴阳雨的场景之前也有过,不过今日这位置正好在许家两座宅院之间,这倒是头一回。 “快把爹爹和娘亲也叫来看。”许铃铛哒哒哒又跑回去。 许老爷子在雨帘子前面等许老太太一起观看。 驴和羊:你们要不先看看我们…… 确实是新鲜事,许老太太判断判断,这个方向集上没雨,还能去逛,她挎着篮子出门的时候还瞧见看银子蹲在东宅那拱门前面掏雨吃。 许老太太走在路上,出来过早,没遇到熟人,其实家里东西够吃够用,单她自己不必来赶集,不过此前答应了张家妹子帮忙捎东西,这集就要赶。 出门不远,许老太太瞧见有两人嘟嘟囔囔的拿着锹子和耙不知道在做什么。 那地方总积泥,又在过人的路上,看着也不像能种菜种粮的呀,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许老太太没上前去凑热闹,径直赶去集上。 第638章 巧合 张屠户的摊子前人不算多,估计是七夕节备下的吃食大家还没吃清,这天气若不赶顿吃完,就酸了。 “张儿啊,这小伙子是……”许老太太瞧见张屠户身边又跟了一位少年,眼生。 “婶子来啦,这是我那三表姨家的二表弟,跟我身边学两手。”张屠户手往头上抬,瞧见自己满手油,最后在自己围裙上刮了两下剔骨刀。 自从上回虽然没把表弟带出来开肉摊子,可是把表弟弄到衙门学仵作去,张屠户就成了亲戚眼里顶顶有本事的人物。 这次又送来一表弟,刚好十五,方才没人的时候他和表弟聊,这小子梦想是给猪瞧病…… “这样啊,小伙子挺精神。”许老太太客气夸夸。 “张儿,给来二斤肉,荤瘦两分,刮干净些……” 肉是张家妹子让帮忙带的,她家七七吃不了肥肉,原本许老太太只打算要瘦的,毕竟肥的不愁卖,可见张屠户摊子前没人,就连同肥膘一起买了,回去炒成油渣存起来吃。 “好嘞!”张屠户手起刀落。 刮肥膘的功夫,张屠户和许老太太打听“婶子,家里羊有崽儿了没啊?” “羊?”许老太太一愣,这才想起来把什么给忘了,家里两只羊吃也正常,睡也正常,瞧着度夏还瘦了几分,张屠户他老丈人家那公羊不行啊! 瞧见许老太太摇头,张屠户一乐,“还好我问您了,不怕您笑话,已经有两户人家来找我了,说是家里羊没给配成,算您家都第三家了,我可得和我爹说说去……” 这会儿不好说什么,张屠户打算等秋天的时候,再让老丈人换只公羊给人家补上。 “婶子您拿稳。”张屠户停下手,将一提瘦肉用草绳串了,又将肥沫子拿叶子包了,帮许老太太放进提篮里。 “回见啊张儿。”许老太太拿上东西往里逛。 “卖鸭,新鲜的鸭——昨晚上被河灯吓死的——” “卖鸡,新鲜的鸡——今早上被死鸭子吓死的——” 这喊的逗乐,这片摊子明显比别地热闹。 “这俩摊子是一家啊?”许老太太随手扒拉一面善妹子,这两家摊子上摆的,除了死鸡和死鸭,其余都是常见家里种的菜食,就像是凑合着拼出来个摊子。 “可不是,我这个逛回来了,方才他俩还拌嘴呢!” 妇人也是爱讲热闹的,给许老太太八卦。 这两家是邻居,俩孩子昨天一起玩,河灯里放炮仗,把一家鸭子吓死了,俩孩子谁都没敢说,结果早上鸡吃东西的时候看见死鸭子,噎死了…… “……这能卖出去么?”许老太太不好意思笑,她还以为这吆喝是吆喝着玩的,闹半天是真的。 “行了姐姐,不说了,瞧你提的肉新鲜,我也去买半斤打牙祭。” 听个热闹,许老太太继续往前走。 这菜……没什么想买的,这果……还是过段日子的更甜。 倒一处摊子,许老太太停下了,这粗陶坛子不错,家里腌菜酿酒都用的上。 “这位娘子看看啊,都是家里自烧的,品相不敢说什么,但是结实耐用。”别别扭扭蜷缩在矮凳上的汉子站起来招呼许老太太。 “这有没有什么砂眼纹漏之类的啊……”许老太太想拿起一个看看,入手比她想的沉些,赶紧给放下了。 “放心,泥厚着呢。”老汉一边保证,一边从一个缸里舀出来一瓢水,随手倒进一个坛子,示意许老太太看看,不渗不漏。 “怎么卖啊?”许老太太动心了。 “要几个?”老汉眼也炯炯的。 “要……你这给送到家不?”许老太太刚才反应过来,她拿不了。 “住哪儿啊?” “住梦仙河后头那巷子,许家。” “一两八钱送到家!” “行,你送到了直接问家里拿银子就行……”许老太太又嘱咐遍地址,这才走,头走就瞧着老汉这摊子又围上来人了,卖缸的不是天天来,一来生意好。 到豆腐摊子帮张家妹子把欠豆腐西施的二十个铜板还了,许老太太思索没要买的,便往家返。 回家路上,许老太太又瞧见那拿着耙的俩人了,周围还多了几个人,这是扒拉啥呢,许老太太走近些看。 “这泥有什么讲究啊?”许老太太瞧几人扒拉的仔细,这泥难不成能种出十斤的南瓜? “什么泥啊,找金子呢!”旁边人看看许老太太,一手提肉,一手挎篮,一瞧就是赶集回来的妇人,放下戒备给她透露。 这是城南老蔫家两口子,昨晚上七夕节,老蔫给他媳妇送了个礼物,俩人打开盒子来一瞧啊,这一对金耳坠成了一个了,想了半宿,买完回去的雨湿路滑,老蔫摔了一跤,爬起来没察看回了家。 “这不天亮的时候这两口子就来找了,说是老蔫他媳妇还以为老蔫有别的相好了,那脸拉的啊,都跟鞋底子似的了!” “那你们是帮着来找的?”这人知道的这么详细,想来待的功夫不短。 “说不上帮,我们可不敢也下手摸泥,所谓人不赌心,这么小点的金子,藏指头缝里就看不见,咱不担这猜疑,我就闲来无事,看看热闹,要是瞧见了我就给远远的指看指看。” 大智慧,许老太太心里赞同,也随着看向那脸拉成鞋底子的老蔫媳妇。 鞋底子……鞋底子……鞋底子! 许老太太神色一呆,想起来自己那硌了脚的老头子,不会是踩的这家的金耳坠吧! 这路……也是回家的路…… 想到这里,许老太太待不住了,“那妹子,妹子,你来一下。” 等老蔫媳妇满脸疑惑的过来,许老太太开口“妹子,你丢那坠子,几重啊?” “约一分,那上头是穗子的。” 老蔫媳妇并不蔫,是个机灵人,见许老太太这么问,就知道这姐姐见过类似的,这是在跟她对是不是一副呢,当即将仅剩的一枚耳坠拿出来。 许老太太细瞧,这麦穗子的耳坠是好看,用金不算多,但工做的细,瞧着……她也瞧不出来,可惜了,老头子踩回去那枚早瞧不出个样子。 第639章 蜡烛蒂 “妹子,也不瞒你,前两天下大雨,我家老头在路上捡回去个金坠子,可能是你找的这个,就是吧……这捡的时候就不成型了,这工算是毁了,不过那金还在,你要不跟我回去看看?” 人心难料,那坠子毕竟坏了,许老太太斟酌着说,还是那句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敢说那是卡老头子鞋底子下面踩回来的,不然这人要是胡搅蛮缠让自家赔可咋办! 再说了,说了谁信呐! “工毁了啊……”那老蔫媳妇初时听许老太太的话眼睛一亮,听完眼露遗憾。 “多谢姐姐,我随你去家里瞧瞧,这坠子买来一对,坏了该是一对也得凑一对!”不过老蔫媳妇做决定很快,似乎是话里有话,她拉上老蔫一起随许老太太一道走。 一路上,许老太太没咋说话,全是那被人喊老蔫的汉子喊冤枉,说自己没送别人,没相好的,看来这人被冤枉了都话多,蔫的都不蔫了。 等到家门口,许老太太先请这夫妻俩进屋,再拉过过来看情况的许老爷子,悄悄告诉老头子,这可能是上回鞋上扎来那金耳坠的主人。 “真是有主的啊?”许老爷子鼓鼓眼,他还以为能落点金子呢,竟然有失主,看来他这脚白硌啦! 许老太太又嘱咐了,别说漏了是踩回来的,就说捡来就那样。 “……” 许老爷子又委委屈屈的去招待客人,每走一步都觉得委屈,他的有功之脚哇,做好事不留名…… “喝点茶水,咋丢的啊,丢在哪儿了呀,金子怎么还能丢啊?”堂屋里,许老爷子一连数问,把老蔫夫妇都问蔫了,现在想想,本来是好事的,结果反而吵了一架。 “来看看。”不多时,许老太太回来堂屋,把手里东西放到老蔫夫妻俩眼前桌上。 “这……”俩人一看,这金毁的不是一般的惨,都扁了,果然如许老太太说的,瞧不出来了原本的样子了,只能通过大小和重量,判断俩坠子是一对。 “那这就还你们了,稳妥起见,咱们写个条据,说明你们领走这金子了。”许老爷子怕过后又有别人上门认金。 “多谢,多谢二位,今日匆忙,改日再来感谢。”写完条据,老蔫夫妻俩再次道谢,毕竟金子能从别人手中复得,单这心意就令人佩服。 汉子老蔫更是感激,许老太太可是为他解了不白之冤。 “瞅我干啥,那不路上遇到了嘛!”送走了人,许老太太扭头瞧见许老爷子眼巴巴看她。 “……” 我鞋底子见不得人……许老爷子伤心的喂鸽子去了。 …… “有良,昨日去哪逛了啊?” 昨日半个江宁城都睡的晚,除了不得不起的,这些喝闲茶的,都起的晚,郑梦拾已经看着青峰和铃铛从下头河里捞上来三条鱼了,铺子里还是没来什么客人。 “掌柜的,昨日和兄弟们略喝了一点酒……”刘有良面色微红。 昨天是哪个混小子提议喝酒来着?想不起来了,不喝不知道,一喝吓一跳,传说中的群魔乱舞啊,早上他出门的时候还看见有兄弟骑栅栏上睡着呢,把他吓个半死! 刘有良决定回去就张罗着把不许喝酒写进家规。 “哥哥,这鱼眼熟……”许铃铛提着哥哥青峰钓上来的鱼细瞅,然后把鱼往银子面前凑,银子扭头。 “……” “你看,银子都不咬了。” 许铃铛把鱼请进鱼篓,钓不过三,放生三次还能被钓上来的鱼,一定是自愿的,成全它! “青峰小子,铃铛丫头,家里要不要蜡烛蒂啊?” 撑着小捞船的张路儿老爷子晃晃悠悠的划到许记前面,昨天船多事多,他特意歇息一天。 这不,果然今日船少些,这个时辰避开了往江上和湖上去的船,就更少了,他可以横着划,竖着划,撇着划,捺着划,诶嘿,看我老汉在河上编麻花! “张阿公——”青峰和铃铛一起喊。 “诶~”张路儿抬眼看看许记的窗户,瞧见郑梦拾也在,提个竹筐就上岸了,示意郑梦拾出来一下。 “张叔,您这是?”郑梦拾看着眼前的筐。 “都是今天捞上来的蜡烛蒂,你家要不,要给你们留下些。”张路儿指指筐子。 昨夜七夕,河里放河灯无数,这些河灯有的随里面的蜡烛燃烬了,有的半路被风吹浪打拍翻了,蜡烛随火燃成蜡油,又在凉水中固成一团,飘在河面上,被张路儿一网好几团的捞起。 “要啊,怎么不要!”郑梦拾一看,这可是好东西啊,虽然现在不成型了,但回去融化了用竹子一定模,再添根线进去,又是好蜡烛。 “多拿些……”张路儿见郑梦拾犹犹豫豫,直接把筐往他手里塞,河上捞来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无主的东西,旁人瞧见了也不会说什么,许记窗前喝茶的老书生看到了也只是感叹一句“人间故事轻如蜡,浮沉几度脂泪凝。”而已。 “人间故事轻如蜡,浮沉几度脂泪凝。重铸心骨酬长夜,再照人间未了因……” “嗯?” “嗯?” “嗯?” “喵?” “……” 大家齐刷刷看向正在收鱼竿的许青峰。 “小掌柜,方才那诗是你续的?”老书生两个跨步从石阶上跳下来,差点没直接冲到河里去。 小小年纪有此等感悟,当真难得,人才啊! “我……有,有感而发?”见大家都看向自己,许青峰有些茫然,我刚咋想的来着,突然说出句如此有意涵的诗。 要是夫子知道了再让我写,写不出来可怎么办! 娘耶,许青峰看看眼前的河水,往后退一步,顺带拉着铃铛也退一步,刚那诗是我说的?我不会被什么给附身了吧? “不是不是,我不知道为什么说的——”许青峰一手拿着鱼竿鱼篓,一手薅着妹妹往家跑,太吓人啦! 第640章 为何恭喜 “清月扶窗扰我意,鸾栖别浦苦悠悠,天地苍茫身若絮,红尘寂寞夜如浮。灯前老媪烹茶暖,座上翁言散雾烟,我当自抱澄明去,何苦回念琼枝故——” “郑掌柜,恭喜啦——” 小船来,下来两位书生,手上扇子摇的飞快,嘴里也是快言快语。 “二位,何喜之有啊?”郑梦拾好奇询问,其实他还好奇这俩人是怎么摇桨子的节奏和摇扇子的节奏不一致的,就没没太好问。 “清月扶……”左边的刘书生又重复一遍来时吟唱的诗。 “郑掌柜耳熟否?”右边的王书生笑问郑梦拾。 “耳……熟……”似乎是听过,尤其是这前二句,郑梦拾扭紧了眉头想,这诗做的好,可他在哪听过来着? “耳熟就对啦!张景安你知道不,大名鼎鼎的上京才子,那一则《丹青赋》,人竟书之。” “据说张才子昨夜泪洒江宁,今早回的上京,留下一首诗,这名字就叫《赠梦仙河许记》……” “……”昨夜?还洒泪?啥玩意儿?郑梦拾听的脑子一嗡一嗡的,昨晚上在自家铺前嚎半天那兄弟是位著名才子! “恭喜啊郑兄,许记这是一夜扬名啊,也就是现在大家都困着呢,你等过了晌午,必有客到!” “说来你家老爷子和老太太都开导张才子啥了啊?”刘书生眨巴俩眼,每个人都有好奇心。 “这……请他喝了杯茶。”郑梦拾没细说,张才子的私事呀,而且那眼泪鼻涕的不太体面。 “我没别的意思呀,就是郑兄你可要提醒老爷子,这才子的行为向来被人效仿,往后几天怕是会有好事的人专程来找你家中二老开导,你可得提前给二老通个气啊!” “啊?啊?”郑梦拾目瞪口呆,还能这样。 “啊?啊?”刚过来的许老爷子幻听了,这叫什么事啊!许老爷子扭头就往回走,脚快的和有什么撵似的。 “爹,爹,您做什么去——”郑梦拾急了,爹您再听几嘴,做做准备啊! “都说我不在,有人问就说我带着你们娘去江上捕鱼去了,一去好几天——”许老爷子人在前面跑,话往后头扔。 再不跑被围了可怎么办,就算读书人讲究些,不把他围了,那每天有人排队来请他和老婆子开导,那场面,头要炸。 见外公跑回来,许铃铛凑过去听外公嘴里嘟囔啥,听完之后大惊失色,把哥哥青峰喊来,俩小的在墙角嘀嘀咕咕一阵子。 “油……诶,这是怎么了?”等许老太太端着半碗油渣从厨房里出来,就看见自家老头挑个小包袱,铃铛抱着银子,青峰手里也俩小包袱,这祖孙仨跟要出远门似的。 “老婆子,走,咱一起!”许老爷子挎上许老太太。 “怎么的啊?”许老太太懵了,家里有这么急的出行计划她怎么不知道。 “外婆,是刚才……”许铃铛巴巴的给许老太太解释。 “这也行?”许老太太听完之后,和她女婿同款表情。 “那青峰铃铛,你俩跟着做什么?”许老太太又纳闷,这事儿她和老头子找借口不在就好了,这俩小的跟着瞎凑什么热闹。 “那万一客人们要复原当时的场景,那我和哥哥不就也得长期趴在柜台上!”许铃铛抱紧银子狸。 “对了对了,把娘亲和多安也带上,爹爹,爹爹就救不出来了……” 小铃铛拿出理由,许老太太无言以对。 “叩叩——”院子里许家人正在为是走是留,去哪里藏讨论的热闹,院门被人敲响。 “不会是找来了吧……”许老爷子声音一下子低下来。 “你去瞧瞧……”许老太太给老头子使眼色。 许老爷子蹑手蹑脚到院门处,眼凑到门缝往外看,呀,这大眼珠子! “呀——” “呀——” 一声是许老爷子自己喊的,一声是门外客人喊的。 “老许头是你吧,我的个老天,吓我一哆嗦!”门外人叫喊。 许老太太和俩孩子就瞧见许老爷子向后一个趔趄,差点没一屁股坐地上,门外传来的声音听着耳熟。 “无事,无事,开门吧,是老金头……”许老爷子指指门栓。 “怎的了啊这是?开个门还提防着。”来人是金家老爷子和金家老太太。 他俩敲门之时就听着这院子里有动静,结果等了会儿没人开门,金老爷子就说凑近了看一眼,往门缝一瞧,对上个眼珠子,吓的他都往后蹦。 “……”许老爷子惊魂未定。 “这么回事儿,昨天吧……”不算外人,许老太太给金家老俩解释了解释。 “啊呀,老许头你有这本事啊,你快开导开导我,我这心呐……”金老爷子看热闹不嫌事大,嬉皮笑脸的张口就来。 “去去去——”许老爷子想赶人。 “嫂子,你俩这是?”许老太太和金家老太太对视,不理这俩不着调的老头,俩人正经着说话。 “弟妹,先前没说,我俩啊今儿是收拾上河段那宅子来了……”金家老太太把过许老太太的手,同她亲昵细聊。 “那宅子?”听见这话的许老爷子也不和金老爷子吵架了,凑过来听详情。 “这也是事情急……”金家老太太和许家人说,昨天上午的时候吧,那柳老太太打听着找到他们家里去了,说是收拾好了要走,让他们过了节就去收拾。 “昨天那日子你们又正忙着,我们也就没来叨扰,想着今天过来说。”能买下柳家那宅子是靠着许家的介绍,金家老太太得把事情和许家解释清,免得误会。 “这倒没事,昨天确实也腾不开手……”许家二老点头,当时金柳两家签契的时候他们在就行,倒是这柳家婆子为何如此着急啊? “嫂子,可知道哪柳家这么急走……” “没细说,应该还是和她那儿子儿媳有关系。” “对了,这是柳家婆子给弟妹你的介绍费。”金家老太太取出个纸条和一两银子。 许老太太接过来纸条一看,明白了,明白柳家婆子为什么不来见她了,那条子上写的明白,手头拮据,自知予银少之,望谅。 这是觉着不好意思见她?唉,也是不容易,许老太太心里不怪罪。 第641章 躲出去 “那……金阿公,阿婆,你们现在是要去收拾宅子?”许铃铛听大人们说话的时候不吭声,在旁边骨碌眼珠子,等大人们说完了,她叭叭叭的问过来了。 妹妹一提,许青峰也眼睛一亮,俩小的把金家老太太的腿扒住了。 兄妹俩想到一起去,这不就是现成的去处嘛! “你们……要跟着去?”金家老太太略微迟疑,也不知道宅子里面现在什么样子,乱不乱…… “可以嘛~”小铃铛眨眼睛,要是不能跟着去,她就拖家带口把家里人带去武馆,嗯……读书人鲜少踏足之地! “去吧去吧,要注意安全呀~”被许家小囡囡扒腿,金家老太太也忍不住捏着细嗓说话了,好在柳宅此前也是有人常居的,不是什么荒芜的宅子,跟着去也没关系。 “走走走,都跟着去。”许老爷子还是想躲出去。 “老头子你先去吧,看好俩孩子,我给梦拾他们备上些吃食,再去找你们。”许老太太嘱咐着。 “那我把多安抱去给梦拾看着。”许老爷子往屋里去。 郑梦拾就在前面铺子里待着,出来位老太太领着他一儿一女,关键是这老太太还不是他岳母。 他还没反应过来,后面又跟出来俩老头,手里霎时多了个娃娃,随之而来的还有岳丈的话。 “梦拾啊,多安交给你了,我们出去躲躲啊!” 郑梦拾眼睁睁看着这一连串的人跳上船,然后满当当一的船人划走了,低下头和小儿子眼对眼。 0-0 O.O …… 昨晚柳家婆子走的时候就把钥匙给金家撂下了,现在金家老太太前去开门,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过后金家还是会换锁的。 “别磕了碰了啊!”见俩孩子往里走,金家老太太叮嘱一句,弟妹没跟过来,俩老汉心又粗,她得给许家把孩子照顾好了。 柳宅,哦,现在叫金宅,看着和上回几人来看时差不多,就是瞧着更空落些,窗下晾的肉干和菜干什么的都没了,墙边靠的个木把铁锹也不见…… 许老爷子推开堂屋的门,桌子还在,上面杯碗皆无。 金家老太太进到间前后通气的小屋,估计是晾房,里面还剩下口缸,掀开来看还有半缸酱。 金家老爷子进到一间屋,开门他就又关上了“咳咳咳,呸呸呸!” 什么屋子啊,一股子馊饭味儿! “啧,这怕是柳家儿子那屋!”许老爷子又溜达过来。 这一口气吸下去,许老爷子觉得自己眼前五颜六色了。 也就是足不出屋的颓在里头,才能闷出这味道。 “这屋子也先别开门了,等再走的时候打开,让它出晾出晾。”许老爷子建议金老爷子,他觉着说不定这屋里床底下有剩饭。 “青峰,铃铛呢?” 许青峰指指旁边荒了的小菜地,许铃铛正蹲在那拿树叶子给银子擦爪子呢。 妹妹是真崩溃,刚才进院子银子就冲出去了,再冲回来爪子上就挥舞着一只大老鼠,他也是真看不了,能帮铃铛把老鼠从银子爪子上抢下来,许青峰觉得自己又老了许多。 “阿婆下次给银子带鱼吃。”金家老太太挺不好意思,说来还是为她家抓的老鼠,她琢磨着实在不行把银子借来几日,将这院中鼠彻底抓一抓。 “我打算这屋子一间堂屋,一间我和老婆子住,一间留给儿子住,将来娶了亲小两口偶尔住,剩下的地方在这院子里搭出个棚来。” 金老爷子拉着老友畅想未来,他打金要用火,屋里危险,而且施展不开搭棚合适。 “行啊,我把我家修宅子那伙匠人介绍给你。” “行啊,走走走,咱再去屋外河边看看去,咱看看钓位……” 金老爷子真真正正,踏踏实实的站到买下的宅院里,瞧着以后的养老之地,他心里高兴,东想一出,西想一出,正经事想一半,又开始想着享受,俩老头又去欣赏门前的钓位。 “这前头这间屋子,我还没想好做什么,总不能从这窗户里卖首饰吧?”金老爷子看着原先柳家婆子卖大酱的这临河屋子发愁。 “往后再想吧……”其实许老爷子觉得这窗户窄,适合老友临河做那打金打银的生意,不过金家老俩年纪大了,金银收多了就怕让人盯上,他就没说。 “水急的地方鱼聪明……” “聪明的鱼咱钓不着……” “是金家老爷子吧?诶呦,许老爷子您也在!”俩老爷子正眼馋河里的鱼,旁边宅院门开个小缝,有人从门缝探出头来。 许老爷子一瞧,这是最初同他和张兄弟一起八卦柳家之事的那妇人。 “是鲍娘子啊!”这妇人金老爷子也认识,头柳家母子搬走前,他们一家子过来签契,问邻的时候好几家都闭门不待,那意思是总比柳家儿子的品行要好。 不过这鲍娘子自认街里街坊,好聚好散,露了个面,也就和金家先一步认识。 “金老爷子,上回问邻那事儿吧,街坊邻居都对您家没意见,就是大家家里都是有姑娘的,对柳家这事情心里膈应,知道您二老搬来,都可欢迎了!”鲍娘子先和金老爷子解释。 “晓得的,晓得的。”金老爷子表示理解。 “这往后咱两家就是邻居了,有什么要帮忙的您二老说话……柳家婶子也是不容易哦~”鲍娘子客套完,话锋一转,开始八卦。 来了,许老爷子竖起耳朵,他就知道这鲍娘子不会不讲的,他得听仔细了,不然回去和芸娘讲不明白。 “是这柳家儿子打算七夕再写情诗找去他媳妇娘家……”鲍娘子小声透露,估计是怕河里的鱼听见传出去。 原来如此,许老爷子点头,看来这柳家婆子是看明白情形,想要断了自己儿子的念想。 第642章 自己哄自己 “嗐,都过去了,这一别,估计往后见不着了……” 鲍娘子一边说,一边蹲河边用手里大盆一舀,舀上来条大鱼,看的俩老爷子眼睛发直。 金老爷子攥许老爷子胳膊,老许头,你瞧见没,就冲这,我家这宅子买的就值! “你松,松!疼疼疼——” “……” 说话的功夫,有船靠岸,许老太太从上面跳下来。 “大娘回见啊——”划船的小伙子把篮子递到许老太太手上。 “谢了啊回见——”搭顺路船的许老太太和人告别。 “里面如何了?我给梦拾留了饭,金枝的饭早上她带走了,咱中午靠这些凑合凑合。”瞧见俩老头,许老太太掀开篮子上的布,露出了金黄的葱花鸡蛋饼。 风一过,味儿一飘。 “咕噜……”声音从鲍娘子的肚子传来。 “见笑了见笑了。”鲍娘子略感尴尬。 “莫嫌弃。”许老太太把篮子往她手边递,要鲍娘子取一块尝。 鲍娘子啃上饼子,又拉着许老太太亲自重复刚才的八卦,许老爷子就知道自己没什么用了。 “走,咱回去看看,该搬的搬搬。”许老爷子招呼老金头,闲待着不是个事儿。 一行人又回院里,鲍娘子也跟过去,进去就瞧见铃铛一声不吭蹲在墙角,许青峰在旁边安慰也不是,不安慰也不是。 糟乱的院子安静的娃,场面清冷。 “这是怎么了呀?”许老太太瞧着,什么事情能让铃铛蔫巴了啊? “弟妹,这可真是想没想到的事情……”金老太太示意许老太太往堂屋台阶上看。 “嚯!”许老太太一看就明白了,那台阶上大大小小横着四五具鼠尸,银子趾高气扬的蹲旁边。 可不得郁闷嘛,这得把狸整个洗一遍吧…… “这狸好啊!”鲍娘子眼睛一亮,拿着鱼就凑上去了。 许铃铛耳朵一动。 “这狸真能干!”鲍娘子又夸。 许铃铛耳朵继续动。 “这狸……” 许铃铛站起来了。 “姨姨我家银子特别可爱!”许铃铛开始哒哒哒过来给鲍娘子介绍她的好朋狸。 仔细想想,银子就是很可爱,咬个老鼠什么的,似乎也不是不可以,洗一洗还是能要的,要是她再生气,银子狸被别人拐走了怎么办! 许铃铛给自己哄好了。 “……” 许青峰从旁边看妹妹光速变脸,难道真的就是所谓的患得患失?怎么他去学堂的时候没这待遇! 不过妹妹也很可爱…… 许青峰给自己哄好了。 “这酱缸里的酱还能吃……”鲍娘子随便转转,和金家老太太指着那半缸酱说。 这柳家婆子昨天走之前,登她家门,把家里用的上的东西送了些给她。 “这酱有些是我家舀的,不过也吃不了赁多,婶子你们要搬过来可以接着吃。” 鲍娘子还是有些感慨,昨天柳家母子是趁着大家都在逛灯过节的时候,避着热闹走的。 几个大人合力把院子里堆的乱七八糟的物件搬挪搬挪,那堆木料瞧着像是柳家要修什么,耽搁了没有修,都泡了雨水,一尅一个渣。 “嫂子,下回你再来时带些雄黄粉,俗话有说,蛇鼠一窝,又是沿河的地界儿,可得小心些。”许老太太看着院子里玩腾的银子提醒金家老太太。 “唔……”金家老太太点头且若有所思,要不请许家的狸来小住几日?就是不知道许小囡囡舍不舍的。 …… 等过了午饭的时辰,正是日头最高之时,许老爷子和许老太太一合计,此时辰正是每日客最少的时候,大家都避热的避热,午歇的午歇,这个时辰悄悄回家最合适。 “这叫什么事儿啊,回自己家要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许老爷子一脸怨气。 “诶呀你就别埋怨了,你要是被发现了,咱这一船人都跑不掉。”跟他一起划船的金老爷子劝他,就是语气有点幸灾乐祸。 等快到家时,许老爷子喊眼神好的许铃铛“铃铛,拿你那小眼神给外公瞅瞅,咱家铺子前面人多不?” 许铃铛把狸往哥哥怀里一塞,自己往船头站去,遮着额头远远一望“外公,没人!” “好好好!”听见没人,许老爷子桨划的都快了。 瞧见家里的小船停靠,在铺子里歇着的郑梦拾赶紧站起来,亲自去给家里人开门。 “瞧着不大对劲儿……”许老爷子和许老太太嘀咕。 等进了铺子,郑梦拾更殷勤了“爹,娘,您二位坐……” 什么情况,许家二老心里打鼓,这还有客人在呢,不去后院招待客人坐什么坐。 “你不会是做什么亏心的了吧?是我那茶壶碎了……还是我那茶叶泡了……你不会把我新弯的鱼钩子踩扁了吧!” 许老爷子盯着女婿的表情一项一项猜,毕竟当儿子养这么些年,他对郑梦拾的一举一动还得很了解的。 “爹!爹!!看您说的,我怎么会做那等事!我是那种人么我!”郑梦拾一脸无辜。 知道内情的刘有良:不敢说话…… 那到底何事?许老爷子和许老太太对视一眼,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爹,娘,你们看看这个!”郑梦拾摸出张纸展在二老面前。 “一人者解郁启心,一刻钟酬二十文……” “两人者解郁启心,一刻钟酬五十文……” 众多脑袋凑过来一起看,许青峰和许铃铛一人一半把纸上的字读完。 “这啥意思?”许家二老面面相觑,预感要成真! “就……这事情吧,它说来话长……”郑梦拾给二老倒茶,摸了摸水有些烫,赶紧给兑成温的,茶叶泡不泡开的不重要,他主要是怕爹急起来朝他泼水,先提前预防! “我且听你狡……咳咳,解释!”许老爷子坐好了,许老太太端起茶,铃铛和青峰好奇脑袋,金家二老也不走了,都要看热闹。 除了刘有良,大家都想听。 睽睽众目,看向郑梦拾,开始你的故事。 第643章 良心商家 “就在娘上船不久……” 就在许老太太离开家里不久,陆陆续续有好几位书生不晓得闻着哪边的风声找到许家了,直接就是要拜见许家二老。 还好郑梦拾提前得了熟客的提醒,隐约知道这些书生的来意,才不至于措手不及。 书生视眈眈,郑梦拾抱着他的小儿,弱小,无助,当时要不是有门和墙挡着,他就被包围啦,惨,很惨! “爹——你是不知道啊,那书生郎的手指头离我的鼻孔就那么几寸!” 郑梦拾决定先将一军,凭借嚎一嗓子使老爷子心虚。 “啊这……”许老爷子果然心虚,好像是他丢下女婿跑了啊…… 不过打听郑梦拾的没什么人,毕竟张才子那诗里点名了,媪与翁,再结合那诗名,这说的正是许家老爷子和许家老太太啊,全是来打听这二老的。 “那后来呢?”心虚的许老爷子开口问。 “本来还是乱的,都想见你们,后来吵了些,多安就干嚎了两嗓子,可把那群人吓坏了,一下子就安静了。” 说到这里,郑梦拾还是觉的好笑,他劝半天没用,小儿子哭两声顶大用,书生们说什么来找许家二老是为效仿贤士的,背上惊哭小儿的恶名是要被骂的。 说什么谣言胜于猛虎,要是把话传成他们长的凶厉把孩子吓哭,那他们才是没地方去哭。 反正是,郑梦拾可以烦,小多安不能哭,见过吟诗唱调哄孩子的么,许多安享受这待遇。 “所以啊爹,我也是没法子,我就晓之以情,说您二老精力有限,还有生意要忙……” “但他们动之以理啊,他们说给银子!” (给狸什么?银子抬头,银子震惊,银子重新趴好。) 说来读书人只要讲理,他就很有理,生意要开门做啊,耽搁许家生意那就再送笔生意,郑梦拾听了也无可奈何。 “那你就把我和你娘都给卖啦!”许老爷子手上抖着那张纸“唰啦啦”作响。 “嗯,让我瞅瞅这才多少银子就卖了我们老俩啊,一刻钟二十文,才二……二十文!一刻钟?”许老爷子不抖了,又仔细看看那张纸。 “……”郑梦拾不说话,他就知道爹得仔细瞧这纸上写的。 “梦拾啊……这价,能有人来嘛,其实咱也可以不那么贵啊……”许老爷子语气温和了,神色平静了,眼里又有光了。 许老太太别过脸,不想看这财迷疯! 就是这是那个败家子出的主意啊,看不见摸不着的,动动嘴皮子就二十文,准备个水壶她能叨叨出个百八十两。 “爹,娘,你俩放心,这就是写来劝退大家的,不这样贴个条子,您二老哪还有清净日子。” “早说啊……”许老爷子语气有些遗憾,他以为能发财了。 “但是也没全劝退。”郑梦拾又补充,这才是他此刻殷勤的原因,办法他想了,总也架不住有的客人他又有钱,又有闲,还有这雅兴。 “爹,您下午要开导二位,娘,您下午三位,然后二老一起开导一位。”郑梦拾闭着眼,报菜名一样把话说完,唉,都不敢看爹的脸色,想想还是娘好。 “还真有?”许老爷子眼睛一鼓,手麻脚麻,说点啥啊?能说啥啊?说了人家爱听么? “还有,为什么老婆子你比我多一位?”许老爷子不服气。 “……”郑梦拾解释不了。 “为什么我俩一起要贵十文?” “嗷嗷,这是客人们自己提醒的,说啥二老同时开导必定更耽误家里事,而且这体验感不一样,要贵。” “……”许老爷子把纸一扬,往椅背上一靠,闭眼。 不吭声的刘有良瞧着这一铺子人,人生百态呀,那金老爷子憋笑憋的都快把许记的柜台尅出印子了,金家老太太正在瞪他。 “铃铛,做什么呢?”许老太太转头看见铃铛拿笔往纸上写。 郑梦拾低头,看见女儿补上一行“许吉铮独家聊天,一刻钟六十文!” 呔,黑心小铃铛! 许铃铛心虚不了一点儿,反正没人真买,她许铃铛出马,写个大的! “哥哥,给你写上不?想写多少写多少!” 许青峰赶紧摇头,尚要名声,勿拉下水! “……” 瞧着许家自己都顾不过来,金家二老赶紧告辞,他们还要回家收拾东西去。 “老许头,等我搬过来我就天天找你说话!”金老爷子都被自己娘子拽走了还喊呢,和老许头说话的每一天都是在赚银子呐,哈哈哈,许家这事儿太好笑了。 回屋,许家二老默契的往床上一躺,养精蓄锐,迎接美好谈话。 许青峰看着妹妹就不像要午歇的,从窗户一看她果然没有午歇。 “妹妹你写什么呢?”接住从窗户飞出来的狸,许青峰问铃铛。 “在写故事呢,万一呢,万一真有人花六十文,先准备准备。”屋子里许铃铛写写画画,讲什么呢? 鬼故事……好像快中元节了呀,不行不行,吓跑客人忘了给钱咋办! 窗户外面听铃铛碎碎念的许青峰:真是小瞧了你,不成想黑心妹妹竟是良心商家! …… 应外婆的要求,许青峰在申时前把外公和外婆喊起来,许家二老开始洗脸梳发,这形象还是要的。 “老婆子,你说我整个穆老秀才那样的镜儿咋样,显得有学问不?”许老爷子照着镜子问。 “……”许老太太不理人,她正往脸上补胭脂,说话容易手抖,手抖容易画丑。 “铃铛呢?”许老太太往大外孙身旁身后看看,没有尾巴。 “扎被子里睡去了……”许青峰微怨念,因为独自一人给狸擦洗,深感不易。 眼见青峰也打着哈欠回屋子了,许家二老准备去铺子里会客,倒要看看,是谁花银子也要他们老俩聊天。 “要说把人请家里去多好,也自在,地方又大,还方便说话。”人都坐在铺子里了,许老爷子看看兴致勃勃复刻当时沏的那味茶的老婆子,还是没适应,这叫什么事情呀! “爹,这也是客人要求的,说这样有代入感!”郑梦拾解释。 “……” 第644章 许老爷子施法中 “爹,娘,你俩就在这边坐着,我们绝不打扰。”郑梦拾给许老爷子和许老太太安排出一块空柜台,再给烧好茶水,摆上茶盘。 为了能让客人聊的顺畅,有宾至如归的感觉,郑梦拾还往窗户外面放了个坐凳。 接着把刘有良拽过来,俩人都躲远了。 “掌柜的,这样成吗?”刘有良看看那边,东家夫人还好,东家老爷脸有点黑。 可他也不知道这七夕晚上什么情况,早知道他就照常来打工,现在可好,在家里收获一群醉鬼弟弟,还错过了重要八卦。 “放心好啦……”郑梦拾拍拍刘有良肩膀,老爷子他还是很了解哒。 “呐,客人来了。”郑梦拾胳膊肘碰碰刘有良,示意他接着往下看。 “许老爷子,我约的您,麻烦您了,我姓石……”石书生坐在窗户外头开口,有那么一丝忐忑,这平常吃茶喝点心的时候也没觉得啊,不知道那晚的张才子是何感受。 客人来了!许老爷子正襟危坐,双手倒茶,面带微笑,这可是付了银子专程来找他聊天的,要服务好了。 “许老爷子,我时常在想啊……”气氛到位,石书生开口倾诉。 “……” “你瞧,我说成吧。”郑梦拾又拿胳膊肘碰刘有良。 确实,刘有良点头,客人一来,东家老爷那嘴角一下子就提起来,变脸之快让人以为眼花。 许老太太忽略两副面孔的自家老头,仔细听这位石书生和老头子聊天,长经验呢,省得一会别的客人来了她没的说。 且让她这老婆子也来听上一听,当今这读书的年轻人们都有何烦恼啊? …… 石书生的故事很老套,少时读书,长大了反而腻了书,可是又不甘心不读书。 “叔啊!这是我的责任,可我累啊……”情到不禁处,石书生沾着茶杯里的水往自己眼下抹抹。 喝了口许老太太给倒来的茶,石书生说他想做个木匠。 许老爷子咂咂嘴,你说这读书人受人敬仰,却不曾想也有这不自由的忧愁。 “小石啊,假若如你所求,你想做个什么样的木匠?” 做个什么样的木匠?石书生一愣,今日同许老爷子之言他不是首次提起,往日里同亲近之人也偶有提及。 所闻者有二态,一者憾石书生学业日渐精进,而志向萎靡,怒他不争。 二者劝是石书生,木匠虽衣食不愁,也属百业之行,但和读书建功名是比不了的,劝他修正思想,专心科考,以耀祖光宗。 今日许老爷子问他若为木匠,做一位什么样的木匠……石书生陷入沉思。 “吾若为木匠……愿效诸匠工书言,悬绳察曲,挥凿循理,剖阴阳以为器,斫坤舆而作梁。” “当……镂山纹于窗牖,则见云岫逶迤,雕水痕于屏几,似闻沧波澹荡……” 石书生想象一个木匠能做的事。 “那你是喜欢木匠这个身份,还是喜欢木工这门技艺?”许老爷子又问,他好像明白石书生把自己困在何处了。 “这……不一样吗?”石书生困惑,不成为木匠,他就是书生,书生不可有玩物丧志之举,孜孜苦读以为学,奇淫巧技终不可触。 “有,有大不同!”许老爷子拍桌子。 “君既有所学,或可不弃此身,技艺之行,有小亦有大,你既然想做木匠,偏又多年苦读,放不下诸多责任,那不妨立大志向!” “立……大志向?”石书生正襟危坐,倾耳听教。 “没错,造一轴不如造万轴,让条条大路都有结实的马车,切一梁不如切万梁,让千家万户都有安稳的居所……” 见石书生怔愣,许老爷子又补充“许老汉我虽见识不多,却也听说过这朝廷中有工部……” 许老爷子的话入耳,石书生猛的站起来“一轴,万轴!一梁,万梁!” “谢先生,弟子大悟!”石书生朝许老爷子猛鞠躬,行一弟子礼,然后跑了。 跑……跑了! “什么大雾?哪里有雾?一刻钟到了?”手边的客人突然跳船上跑了,许老爷子满脑袋问题,扭头问许老太太。 “……”许老太太不说话,给老头子倒上杯茶,别说,这老头这么瞧着还挺俊的,诶呀~一定是天色暗了,老婆子我眼花了! “呼——可累死我了,和书生郎讲话真费舌头啊。”许老爷子猛喝两口水,讲大白话讲惯了,这文绉绉的,再多点就就扭了舌头,还好他提前翻了好几本书,刚才应该表现不错吧? “爹,您可真厉害!” “是啊东家老爷,您说的可真好啊!” 郑梦拾和刘有良排排站,一脸崇拜的看着许老爷子。 “一般,一般。”许老爷子又骄傲起来。 “哥,哥——你听全了没!”许铃铛一边扒门缝,一边扭头。 “听全了……”许青峰有所悟,打算回学堂后再请教夫子一番。 …… 闲话未终更漏尽,光阴已自语中流。 一个下午,许老太太和许老爷子各接待两位客人,或闲聊,或解惑。 能说的两人说,不懂的两人不说,毕竟他们也不是什么大识之士,也就是赶着张才子的大名凑个热闹,这热度总会散去的,过两日书生们就会冷静。 倒是书生们走时都很轻松。 许老爷子语气平和,许老太太眉目慈祥,且又不是家中师长,让人不由得少几分庄重谨慎。 眼前是茶香缭绕,背后是河波粼粼,如此情景,令人放松,聊完之后让人心旷神怡,豁然开朗。 “我看出来了,这些追捧张才子的书生,都和那张才子似的,向往不羁和自由。”目送最后一位书生的小船行远,许老爷子和家里人分析。 张才子能独身自京奔江宁述情,石书生不嫌百业之流而往,冯书生怒迎寡姐归家…… “老婆子,就是那让咱俩同时劝的书生怎么没来啊,难不成是多了十文钱太贵了……”许老爷子拉着纸单琢磨,这半天下来他说起文话来舌头都顺溜了,这还没说够呢! 第645章 堵门事件 两三点星落,鸽与鹊齐吵。 早上起来出门伸懒腰的许老爷子遇上了爬进来的刘有良。 “……” “……” “啊——” “呀,呀,有良啊,你这是做什么啊?”许老爷子放开自己抱着的门框,开始捂胸口。 谁家伙计大早上的爬进院子啊,尤其是这快七月十五了,我的老天爷啊,水鬼找上门啦! “嘘——嘘——东家老爷,您可别出声!”刘有良顾不得尊敬长辈,爬起来去捂许老爷子的嘴。 听见动静的许家小夫妻俩和许老太太同时出屋,随后还有听见动静过来的青峰和铃铛兄妹。 人在院中,就瞧见刘有良挟持许老爷子。 “……” “……”分不清几目互相相对,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怎么了呀这是?”许老太太先问。 “唔唔唔——”许老爷子把眼睛挤到抽筋,良小子你快放了我啊,你手上全是土! “东家老爷你可不能出声音呀!”刘有良一边嘱咐一边撒手。 “掌柜的,你家让人给围啦,让一群书生给围啦!”刘有良出口如晴天霹雳。 “啥?”郑梦拾开始反思自己有没有卖坏掉的茶。 “我可是好不容易挤进来,也就是那些书生讲德行,不然我可拦不住。”刘有良抖衣裳,爬进来出一身汗。 “可知为何啊?”许老太太追问。 “好像是要来找您二老聊天……”刘有良急于进来报信,也就听了一耳朵。 “啥?我和老婆子这么受欢迎么!”许老爷子傻眼。 “嘘——”正说着,许金枝示意大家先别说了,然后指指院子门,她怎么听着这头也有动静。 郑梦拾接到娘子示意,蹑手蹑脚的靠近院门,整个院子的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他行动。 影影绰绰,全是人,郑梦拾往门缝一看,吓的后退一步。 “许老爷子可在,我等求见许老爷子——”门外有喊声。 郑梦拾扭头看向许老爷子:岳父,您怎么看? 许老爷子疯狂摇头,不要把我交出去! “我们家老爷子大早上走亲戚去了,不在家中,诸位请回吧——”郑梦拾隔着门喊。 “……”门外乱腾一阵,又喊啥。 “怎么办啊怎么办啊到底什么事情啊?”拿不准缘由的许老爷子在院子里急的团团转。 听着不像坏事,就是这阵仗也忒吓人了! “不行,我得出去探探。”许老爷子忍不住。 “不行,你跑的没人家年轻人快,挤了碰了咋办!”许老太太严肃制止。 “外公,外婆,还有个门……”许铃铛指指东宅。 是啊,许老爷子一拍大腿就往东院奔,东院这门自家都不常开,那群书生一定不会分两拨堵门的。 “不能开。”郑梦拾赶紧追出去,就算爹顺利出门,一个走路上被发现了不更危险,也不知道为啥要堵门,万一现在书生间流行吃老头怎么办! “爹,爹,我先给您探看探看啊。”郑梦拾决定为岳丈舍身。 把梯子从桂花树下挪到墙根,还好东宅院大,这墙能单出一截。 可真是墙不爬不嫌高,“有良呐,你扶稳了!”郑梦拾朝地上喊。 郑梦拾爬上墙头,往大路上远望,嗯,东宅院门这边没人,但是都堵西宅,这出去被人发现了怎么办,嗯?那是…… 看见不远处巷口走过的人,郑梦拾也不敢喊,抓起墙头的碎瓦扔出去。 “啪”“啪”扔了好几块,中途还怕有路人出现,这才吸引来那队人的注意。 刘捕头正带队巡查,有人拿石子拍他,这还能忍,谁啊,谁家该打屁股的小诨孩儿! 刘捕头朝石子的来向一看,呀,还是会爬墙的,嚣张,还敢挥手。 “头儿,头儿,那好像是许家。”旁边捕快提醒,上回王家炸粪事件,他们都把巷里人家摸熟了。 许家没有喜欢扔石子的小孩,刘捕头察觉出不对来,带人往巷子那墙边走。 见人过来了,郑梦拾高兴,可他还没说话呢,就见墙下面几个捕快列阵似的垒好膀子,刘捕快以不太体面的方式翻上墙头“郑兄,何事啊?” 郑梦拾:……其实大可不必如此着急。 “刘兄,长话短说,不知何故,两群书生围了我家铺子的门和我家西宅的门,要见我家二老。” “竟有此事!”刘捕头大惊,许家西门还好,毕竟在巷子里,书生们只围不闯,可以慢慢劝导,但是许家的铺门……不行,临着河呢,把人挤水里去影响治安! 我得安排弟兄们去河街那边看看,这么想着,刘捕头又在郑梦拾眼皮子底下翻下墙去。 郑梦拾:…… 等刘捕头再次与他墙头对视,郑梦拾:已无惊喜。 掌柜的和刘捕头到底下不下来啊,刘有良扶的着急,又不敢跳脚,跳怕梯子不稳当。 “刘兄,进家细聊。”许是听见刘有良内心的呼唤,郑梦拾邀请刘捕头下墙头。 进屋,刘捕头受到了许家人的热情欢迎,尤其是许老爷子,他是势必要出门看看怎么回事的,正眼巴巴的求助刘捕头。 “叔啊,您这是做什么大事了啊?”刘捕头这晨巡没结束,还没回衙门倒班,若他回趟衙门或许就知道这城中新事了,可他偏偏没回。 许老爷子自己也不知,回顾昨日,约么劝导几位迷途书生,不知有没有联系。 “刘捕头,你看有没有法子让我出门啊?” “这……”刘捕头从门缝看看外面,他也不敢喊着劝,他一喊,就说明许老爷子在家呢。 事态陷入僵局,许老太太端来蒸米糕让大家填填肚子“也不知道那点心能不能送来了,就六婆那胆小的性子……不行今日不开铺子了,清净清净。” 嚼着米糕,铃铛和青峰两个人凑一起点头摇头的嘀嘀咕咕好一阵子。 “外公,有个法子能让你顺利出门。”许铃铛积极的看向外公。 许青峰把眼一捂,他都不敢看接下来外公的表情。 “快说来听听!”许老爷子赶紧问。 第646章 世风日下 “如此,这般……”铃铛眨眼。 “……” …… “诸位这是做什么呢?”刘捕头一行人路过许家宅院门前,瞧见一群书生围着。 “刘……见过刘捕头,我等来拜见许家二老——”听见大嗓门问话,瞧见刘捕头一行人,众书生见礼。 “是这么回事啊……”刘捕头忍住八卦之心,都不敢向他们打听为什么来拜访许家二老,就怕聊起来露馅。 “刘捕头,您这是?” “嗷,巷子里张娘子养的鸡被人偷了,抓个正着,我来带人离开。”刘捕头指指后面被压着的人。 老爷咂,得罪了,这主意可不是我出的…… “什么!光天化日之下,竟还有人偷鸡!”书生们闻言义愤填膺,偷鸡摸狗向来让人不齿,瞧这脑袋低的,这头上还扣个筐,怕不是自己也没脸见人。 “是啊,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我去的时候这偷鸡贼手上还有鸡粪呐!”刘捕头再添把力,老爷子对不住啦! “咦~”这话一出,书生们都站远了些。 “诸位,诸位,我着急把人带回去,不多说了,这许家二老许是不在,诸位还是尽早散了,莫要打扰巷里人家……”担心多说多错,刘捕头不欲多待。 等走出巷子,刘捕头长舒口气,当捕快这么多年,今天算是理解做贼的心情了。 刘捕头靠近那头上扣筐的偷鸡贼“老爷子,您看把您放到哪合适啊?” 这筐他也不敢摘,这要是被发现了,连他一起追,那谣言一传,府衙的捕快被书生追杀,这月的工钱难保。 筐底下的许老爷子也在动脑子,放哪,放哪也不能被人瞧见,怎么就答应小铃铛的馊主意了呢,这要被人看见,他许问山这一世英名啊! “劳烦刘捕头把我带到穆秀才的书铺吧……”许老爷子想想,这会儿能给自己指明路的也就是老穆头了,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老穆头那脑子确实比自己好。 “那行,那我扶着您。” …… 穆家的书铺,穆秀才公烹上茶,翻着昨日的账本。 “嗯……最近闲暇好时光,既无营收也无忙,真乃悠哉~” “这茶喝着不错,改日再薅老许头一些。” 嗯?嗯?这怎么捕快带人来他书铺了! 我这店里被人偷了?不像啊……穆秀才公环顾四周,摆设如常。 我卖书的人有问题?不能吧……穆秀才公翻找近期买客登记。 “刘捕头呀,今日这是……”正琢磨着,人到跟前了,穆老秀才站起来迎接。 “老穆头!”刘捕头还没说话,旁边这犯人先把头上筐子摘了。 “诶呀,老许头!你咋被抓了!你偷人家鸡啦?” 刘捕头:…… 要不您二老是熟人呢…… “行,二位老爷子,我这任务算是完成了,穿着这身衣裳在店里待时间长了不合适,就先告辞。” 刘捕头茶也没喝就走了,他得去串游串游,到底打听清了为啥堵这许老爷子。 “咋回事儿啊?”穆老秀才看看老友,也是个不禁念叨的,刚想茶呢,人就来了。 就是这形象……真独特啊,这才几日不见,再见老许头他怎么就这副形象了,瞧瞧这头上,还顶着两根羽毛呢。 见老穆头伸手从自己头顶薅下两根羽毛,许老爷子也是无语,都赖铃铛,说什么要做的像一些…… “嘿嘿,秀才公,我来给你送礼来了。”见着老友,许老爷子心情舒畅多了,宝贝似的从怀里摸出两颗蛋来往穆老秀才手里塞。 “啥啊这,说正事,说正事!”穆老秀才要恼。 “就是吧……”许老爷子一边解释,一边在穆秀才的砚台上磕鸡蛋,其实不是鸡窝里现摸来的,是他那亲爱的娘子怕他在外面吃不饱,穿不暖,过上牛马不如的生活,出门前塞给他的。 “所以你就找我来了?”沾老许头的光,穆老秀才也吃上颗煮鸡蛋。 “昂~” “哈哈哈哈,我说,这偷鸡贼的主意是铃铛丫头出的吧?”穆老秀才一猜一个准。 “你就说你帮不帮吧!”许老爷子嘴上拿硬,手底下已经把剥好皮的鸡蛋往老穆头手里放。 “帮,我帮,我给你出去打听打听啊,你在铺子里可别出门,你被围了不要紧,我这书要是坏了,你就给我留下白干活。” 老友求上门来,援手还是要伸的,更何况这件事他也很好奇啊。 穆老秀才摸出个铜镜,理理自己两鬓的长须子,又翻出自己的折扇来准备出门。 “墨墨~”临走,穆老秀才夹着嗓子喊一声,吓的许老爷子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摔了。 随着穆老秀才一声喊,从房梁上飞出只黑爪子小狸来。 “你陪着我家墨墨玩会儿。”穆老秀才把狸往许老爷子怀里一墩,出铺子,关门。 “你看看这!”许老爷子一扭头,发现穆秀才把自己给关起来,低头看看怀里的狸,嗯,跟自家银子长的不太一样。 “喵~我怎么和我家孙儿那学堂叫一个名儿?”许老爷子用从铃铛那里学来的狸话问问这墨墨,不得回应。 “这怎么脾气和老穆头似的,喵~你去写个诗我看看。” “……” …… “这能行吗?”安排岳丈出门后,郑梦拾抹抹汗,铃铛这主意太刁钻了些。 “诶?诶诶诶!”郑梦拾还自顾自说呢,扭头瞧见铃铛不见了。 又见娘子院中间跺脚,赶紧过去看,就见铃铛扒着他没撤走的梯子爬墙头瞧。 “慢着些啊……”许老太太不敢大声喊。 “瞧不见外公了。”过一会儿,许铃铛又爬下来,从墙上看的感觉还挺好。 “今日这生意不太好做了,有良啊,交给你个事情。”郑梦拾思索片刻,把刘有良喊到身边。 “你去前面铺子去,也别开门,也别开窗,你就听着动静,什么时候人散了,什么时候来叫我。” 郑梦拾估计着,铺门外面人散的快,毕竟先前刘捕头已经安排人去疏散了。 安排好刘有良,郑梦拾又喊过青峰和铃铛,同样的话说一遍,让他俩守着宅院门。 第647章 匠论 “墨墨呀~你有个姊妹它叫银子呀~~” 许老爷子虽然心里挠攘,但也不能一直慌张。 百无聊赖,挠狸吟唱,等听见开门的动静,他“噌”就跑门口候着了。 “喝!”穆老秀才一打开门就见到露牙的老许头,站这么近做甚,真吓人。 “如何呀,打听到啥了呀?”许老爷子把狸塞回穆老秀才怀里,这墨墨没他家银子懂事,瞧给他这衣摆造的,都成毛边的了。 “我渴了。”出门一趟的穆大爷发话。 许老爷子赶紧殷勤的去泡茶了,等他那手都在茶盒里翻了,穆老秀才才反应过来,这泡的是我的茶呀! 俩老爷子闹归闹,不过穆秀才公出门一趟,还真把详情打听出来。 “你昨日可是开导了一位石书生?” 穆老秀才这话出,许老爷子一怔,怎么滴,这事情出在昨天那石书生身上了? “是有啊。”许老爷子点头,不过他这人有道德,不讲究人家书生心事。 “你这做什么呀!”紧接着,许老爷子就瞧穆老秀才眼神不对了,还围着他看上几圈,吓的许老爷子抱紧自己。 “啧啧啧,平日没看出来,老许头,你还是很不一般的。”穆老秀才赞叹一句,要不怎么与我为友呢! “如,如何说?”许老爷子心里忐忑,就聊了二十文的天,能出什么问题? “你站稳喽!”穆老秀才提醒一句。 “那石明忠石书生,昨日突然得悟,一天一夜,成书《匠论》,今晨张诵于文碑下,声名大噪,坊间传言,其说的点悟之师,是你。” 见老许头一脸茫然,穆老秀才将打听来的消息告诉他,也是自己早上径直来了书铺,没在外面溜达溜达,不然这消息不可能知道的这么晚。 “咔嚓!”许老爷子敲敲头,这大晴天的,我怎么被雷劈了? “你说啥?啥酱?啥点悟?”许老爷子抓住穆老秀才胳膊不撒手,他就和人聊了会儿天,为了赚那二十文钱…… “呐,这是我抄回来的《匠论》序词,你看看上之所述眼熟否?”穆老秀才挣不开右手,用左手别别扭扭怀里掏。 许老爷子接过纸,哆嗦的展开来,上字数列“轮辕之制,非独巧于孤轸,贵在万乘同轨。使九州之车并驰若骐骥,八郡之货流转如日月,此匠作之仁。 栋宇之构,岂惟固于单甍,重在千室共安。令闾阎之户皆得避风雨,蓬牖之民俱可御霜露,此斧斤之德。 是知一艺臻极,当济天下之用。百工施巧,必致生民之安……” “这,这,这……”这是我昨天说的?我是这么个意思吗?我想到这层了?我这……这咋办啊!许老爷子往地上一坐。 “如今石书生大彻大悟,一夜书成,那书的原本我没机会见着,只闻得只言片语,字字珠玑,所论甚妙,已经得到数位大儒的肯定,而今更是成了迷途知返,心有大义的典范人才。” 见老友坐地上,穆老秀才继续讲,反正这青砖石板老许头也刨不动,石书生这书写的好啊,不然也不能传这么快。 “我可还听说了,你之所以和石书生聊天,是因为日前晚上京城张才子同你和弟妹聊过,这连着两日,到访一位才子,留下记名诗篇。” “继日又点悟出一名才子,此等逸闻雅事,老许头,你家的房价,你左邻右舍的房价都要涨啊!” “我估摸着也就三五日,就会有拟县志府志,登录雅事的老文书造访你家了。” “对了对了,你到时候可以提一嘴,就说你有老友穆秀才,时常雅谈……”这光不沾白不沾,穆老秀才为自己争取。 说了这么多,老许头咋没动静?穆老秀才低头看许老爷子。 许老爷子已经呆啦,这石书生晚上为什么不睡觉,大早上出什么门,这书是非写不可吗,这可如何收场啊。 “老,老穆头,你搀我一把。”许老爷子腿软,他就想安安生生做个生意。 “你可得帮我出个主意!”许老爷子抓住穆老秀才的手,现在他是不敢回家了,书生的狂热他见过,招架不住。 “这……”穆老秀才也没遇见这种事,不得不说老许头时常钓鱼放生还是有用处的,这许家是有几分好运道在的。 “这……你要是想避风头,最近就不要露面了,自然有长者出面规劝那群鲁莽小子们,待风头过了,他们不围堵了,该接待就接待,不乏是个善缘。” 穆老秀才提醒还在巴巴看着他的许老爷子,许家生意人家,和文人交好是好事,尤其是三个孩子还有以后呢。 “石家那边肯定是会去礼,你到时候收下,这是该得的,虽然你懵,但是事情它就这么离奇。” “至于……石书生的授业之师会不会到访,我不确定,要是有你就态度好点,你这聊个天比人家老师还出名了这……” “至于其他的文会啊,宴会的,短时间内应该会有不少邀请你的,但你不要去,那些都是为了蹭一时的名气,你们说不到一起,为今之计你不如深居简出,神秘些,谦逊些……” “名声太盛也不是好事,如此过一段时间,等眼前的虚雾散开,真正留下的才是好的。” 穆老秀才把自己能想到的都嘱咐给老友,许老爷子听的嗯嗯点头,老穆头还是靠谱的。 有些许老爷子自己也想到了,现在穆秀才也说到了,这俩人想到一处,那就无错,等他回家也和家里人叮嘱一番。 “你且在我这里藏着吧,等天黑了我再送你回家,就是我这里吃食少,你得和我一起吃拌豆腐。” 穆老秀才一想,读书人,尤其是年轻的读书人,一个个可能熬夜了,他都怕堵在许家门前半夜不走。 “行,只要不被堵上,别说是和你吃拌豆腐,就是和这狸吃一个碗里的都行!”许老爷子指着穆家狸,嘴里说的乱七八糟。 第648章 人尽其用 把岳丈顺利送出去,给儿女安排好任务,郑梦拾捡了些石子又顺梯子爬上墙头,他今天就住这里。 上面说的是假的,他不住墙头上,他就是看送点心的刘婆子啥时候来,把人从东宅的门口截下,莫要陷入西边的书生堆。 …… 得了爹爹指示, 许青峰搬个凳儿,许铃铛也搬个凳儿,兄妹俩一起坐门口守着。 隔着门,听着外头的动静,和银子打完一架的许铃铛憋不住话“外面多少人啊?” 蓦然从宅内传出个声音,外面安静一瞬,接着就听见有“一,二,三……”的数数声。 “许家小娘子,我们有十三个人。”不多时,外面答话。 书生们其实还是很守礼的,只是在外面诚心诚意的堵门,并没有打算闯进许家,当然也可能是许老爷子始终没有露面。 “十三个人呀……那你们都学问很好嘛?”许铃铛问的直愣愣的。 “这……”外头又安静了,听着像在小声讨论。 “尚可,尚可。” “某认才名!” 之后的回答就不统一了,有不知道是不是自谦的,有自信满满的,总之书生们和许铃铛隔着道门,这话语间有来有往的,竟是聊上了。 接过抱狸任务的许青峰:我自问不是个内敛的人,只是铃铛过于开朗。 “哥,哥哥……”,许铃铛和外面的书生们搭上话,扭头喊她哥许青峰。 “啊?” “你是不是还有课业没写?”许铃铛问哥哥,眼神却瞄向大门。 许青峰:懂了! …… “山岳岩岩,峻极于天……” “……” 等许金枝抱着多安出来晒太阳,就见小儿女一人一本书抱着,隔着道门向外面人请教问题,他们问,外头真就有书生答。 “嘿,这可是十几位夫子呢。”端零嘴过来的许老太太乐了,这主意哪个机灵鬼出的。 外头书生们也蛮有意思,反正许家老爷子也不露面,他们中有事的就先走了,没事的在哪里不是待着,教小儿习书也很有意义。 外面孩子们都挺有礼貌的,许老太太也不好意思白让人家教,喊过刚闲下来的女婿嘱咐一阵,不过会儿,郑梦拾就提着个篮子回来了,里头放了几竹筒的茶水,还有些点心。 外头书生教着教着,从门上沿垂下来个篮子,里头有些吃喝。 “……”也就是说,他们除了不能进许家找许老爷子,这待遇还挺好。 …… 书铺里,穆老秀才第二次写串诗词,愤愤的放下笔,看向趴在桌头的许老爷子。 “呵儿~噗——呵儿~噗——” 许老爷子趴桌头睡的正香。 这许老头是不是睡的姿势不对,他这呼噜打的是不是节奏不太对,他跟着一起喘了两口气,这怎么岔气了! 但是他睡挺香啊,这能叫醒了么,睡这么香叫醒了会变傻么? …… 其实许记铺子前的书生们很快就散了,因为有捕快们晓之以情理,剩下俩仨又无他事,心又虔诚的,借口等开门买点心守在门口,但也不耽误刘有良能顺利上工。 许家人也终于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是这事情它怎么这么玄乎呢? “娘子,你掐我一把。” “嗷~” 确定没做梦,郑梦拾和许金枝悄悄嚼耳朵,“你说咱娘也出名,那芸娘子都要成女子创业典范了,现在咱爹和人聊天把自己聊成了助人成才子的大贤之人,咱俩好像没什么用哦~” “哦呦,摸摸你的大脑瓜,相公你还是很有用的。”许金枝把人哄一哄。 “这是什么?”眼尖的书生瞧见许记柜台上的纸,看着像是什么的价标,捞起来一看,眼睛睁的圆溜溜。 “二十文?我离成为大才子就隔了二十文?我怎么那天就没约一下许老爷子呢!”区区二十文,吃不了亏,上不了当,智慧长者倾情畅听,指点迷津,照亮人生—— 唉,错过了,这一错,可能就是一辈子。 旁边同伴默默离他远了些,一起出门的同窗脑子突然有问题怎么办,那是二十文钱的事情嘛! 虽然大家都想见见许老爷子,但是人家石书生一夜写书,那肯定是自己学识渊博,多年来未曾懈怠,此番念头通达之下,挥笔就之,他们来找许老爷子,不也是为了给自己通通念头。 “郑兄,这令爱在家不,这六十文的天如今还能聊不?”拿着纸的书生突然开了口,早上来这么些功夫,这许家二老肯定是不会出面了,常言说一脉相承,要不…… “嗯?”只是顺便溜达,只是顺便蹲下,只是随便听八卦的许铃铛站起来,我听见有人要给我六十文钱! “……” “……” 正说这人呢,这人就冒出来了,连刘有良都没注意小东家藏在这里。 “我回去准备准备啊!”许铃铛扔下句话就跑,六十文呢,银钱不等人。 等她再回来,旁边跟了请教完课业的许青峰。 “阿叔你想问什么?”许铃铛把抱来的东西往柜台上摆,问话的时候还有点眯眯眼。 许金枝从旁瞧着,闺女这姿态怎么瞧着有点像洛老爷子,又有点像眼还没好的时候的半仙,这都是什么时候瞧来的? 常书生突然被问,自己也一时想不出自己苦恼什么,当时只是觉得不想错过这六十文的体验,没看那二十文的现在都没了,这万一呢。 思来想去,他就苦恼自己学不进去。 “许小娘子好呀,我一时间也想不出我要问什么,只是近日许是天燥,许是心浮,每读书至夜,眼心不能一,书字过目如浮,不入脑也~” “嗷~”许铃铛翻开了她的草稿,坏了,准备了半天没预测到这个问题!让她好好想一想。 瞅这空当儿,许青峰给客人倒上茶水,帮铃铛解围。 许铃铛端起左手边狸,发现端错了又放下,接着扬起右手边的镇纸一拍。 “啪!” 许青峰忍不住看一眼。 “哥哥我选的你最不喜欢的。”许铃铛悄悄解释。 许青峰:最不喜欢的镇纸也是镇纸…… 第649章 “咔嚓,咔嚓” 醒木啪啦故事响,听客脖子比鹅长。 放下临时醒木,小铃铛故事会开场。 “话说那日,月黑风高,青天白日……” 众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算了再听听…… “光天化日,烛火摇曳,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有一位……阿叔您贵姓?”许铃铛话口一转。 “啊?我姓常。” “有一位常书生……”许铃铛接着往下讲。 常书生一愣,这故事怎么还量身定制。 常书生极爱读书,每日都要彻夜苦读,唯恐记不住书中知识,只是他每每读书都会不自主的走神,最后昏昏欲睡,晨也醒来,所识不够扎实。 有一日,常书生秉亮烛,夜读书,这读着读着,就和往日里一样,头不由自主的往下沉,往下沉…… “忽然,就在常书生快睡着的时候,他朦胧中听见“咔嚓,咔嚓”的摩擦声……” “常书生微微睁眼,看见书上的字都变成了一颗颗牙齿,就差一点,就要咬到他的鼻子啦!” “咔嚓,咔嚓……” 大白天的,常书生听出来一阵冷汗,这用自己名字讲的故事,代入感就是不一般啊,这小掌柜都不说话了,我这耳边好像还有那“咔嚓”声呢。 “咔嚓,咔嚓……” “你们都……都听见咔嚓声没有啊,这怎么这么瘆得慌啊……”原本因为好奇一起听的客人们互相问,越问越害怕,这别是把什么东西给讲出来了吧? “郑,郑掌柜啊,今日就不多待了啊,改日再来……” “改日,改日……” 客人们都跑光了,就剩下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的常书生。 许铃铛没来得及喊住跑掉的客人,没天理啦,旁听故事不给钱! “常阿叔,阿叔!” 有人在叫我啊……常书生回神,瞧见给他讲故事的许家小姑娘正看着他,转转头,许家铺子里其他人也面上带笑。 “阿叔,故事听完了。”许铃铛提醒常书生,这正主可不能不给钱呀。 “咔嚓,咔嚓……” “嗷嗷嗷,谢谢小掌柜啊,这故事太精彩了,令我,令我身临其境!”常书生赶紧摸出碎银子,都不等许家人找银,就窜上路过的船。 “如此着急。”许铃铛摇摇头,也不知道她这故事大家听着感觉如何,要她说,还应该点个蜡烛,再摆上本书,不然环境不到位,少点感觉。 “铃,铃铛啊,这声音是……”郑梦拾扶着柜台的问闺女,刚才他怕在客人面前露怯。 “啊?什么声音?”许铃铛从柜台底下把银子狸捞出来,拿着狸爪子往柜台上挠啊挠。 “……” …… 穆老秀才的书铺一直亮蜡烛至天黑,等街上人少了,他出门去,打算找个帮手。 “刘老哥……”要说能在月亮底下反光亮眼的,现在整条街就数刘定生手里那用来敲更的锃亮铜锣。 “秀才公,何事啊?”这还没到打更的时辰,刘定生就是先出来巡巡,再把玩忘了时辰的小孩子们都喊回家去。 “你得帮我个忙。”穆老秀才拉着刘定生就往他书铺走。 “啊呀,许老爷子,你竟是在此处啊,快让我摸摸!”一头雾水的刘老爷子被拉到书铺,瞧见烛光下的许老爷子,他这眼就亮了。 他虽出门晚,可这消息灵通啊,诶呀这许老爷子出大名了,有大运啊,这手摸了,可以三天不洗。 “刘老哥,老许头,你二人且听我言……”眼见面前俩老头一个上手一个躲,两个都没有正经相,穆老秀才一手一个拦住。 老许头在自己这里躲到了晚上,这都要睡觉了,这总不能把他带回家去,想来再怎么有闲时的书生也不会从早找许老爷子到晚,穆老秀才决定让许老爷子回去。 只是这一路,以他的了解,也不排除有什么吟风赏月颂蚊虫的读书人出没,这要是被发现了,半路上窜出人追他们俩老头,那简直一个都跑不掉。 但是刘老哥不一样啊,刘老哥走街串巷,不敲锣的时候一打俩,敲上锣的时候一打四,有他一路护送,必可安然无虞的到许家。 “那行,那走!”刘定生听完穆秀才公说的话,直接一个胳膊拐一个老头,赶紧的,勤去勤回,他还得回街上敲更呢! “……” “要说这石书生写书的事情,可能还是我最先发现的呢!”路上刘定生和两人分享,日前明月当空,他路过石宅附近,听到一阵惊雷般的笑声。 “这也就是笑,要是哭,我高低把衙门的捕快叫去瞅瞅。” “快赶路吧……” 许家,三老头偷偷摸摸,穆老秀才和刘老爷子就看着许老爷子先是叩门,再蹲在门缝“咕咕咕”的学鸟叫,然后那院门才开。 看的刘定生老爷子直摸自己脑袋,这要是一道顺序记不住,这家就回不去啊! 人送回许家,吃好许家的点心,刘,穆俩老爷子又结伴回去。 在外寄人狸下一天的许老爷子结束自己的漂泊生活,躺上自家柔软的床,听老婆子讲这一天的故事。 …… 常府,明烛数根,常书生翻阅书籍,耳旁总觉得有那“咔嚓,咔嚓”声萦绕。 不读了,常书生害怕的以被罩头,不一会儿又掀开来透气,不行,吓的睡不着! 那许家小掌柜讲的故事怎么这么大后劲啊,常书生后悔凑热闹听故事了。 既然睡不着,那要不还是读书,常书生又翻开书…… 等会儿,这书上不会长出来牙吧,我得离远点! 常书生捧着书,脸一离的近了,就觉得字要变牙了,当下就精神了,“蹭”就把书拿远。 这书不会真咬我吧?这么想着,常书生盯紧了书,他也不敢把书放下,就怕书张嘴了他来不及躲。 “喔喔喔——” 东邻养的大公鸡啼叫,窗棱对上新日的朝阳。 战战兢兢的常书生松口气,惊觉自己紧紧盯了一夜的书,每一个字都记得像牙印一样深刻。 “呼……又活一天,字不咬人真是太好了!” 第650章 有安全感的同伴 “梦拾,梦拾啊——” 许老太太看着女婿从院子里过,隔着厨房的窗户被人喊住。 “娘,您有事?”郑梦拾停住脚。 “昂,白日里找个时间去买些十五用的香烛元宝吧。” 许老太太想着,这马上又要到中元节了,该准备的东西要提前个两日买上。 不然到时候香烛卖的紧,香烛店的货要是不够或者不全了,选不到饱满好看的金元宝,老祖宗们不乐意了咋办,这东西又不能补。 “啊?是……是啊……”又中元了啊,郑梦拾摸摸自己胳膊,这大白天的,怎么还是起了鸡皮疙瘩。 但也只能他答应了,总不能让娘或者枝枝去,至于爹……还是算了,爹这两日东躲西藏的,家里来了三波要拜访的书生,都给堵回去了。 后来还来了要写什么这个志那个录的老文匠,老文匠记性不好,那些话倒车轱辘似的,翻来覆去的问老爷子,把爹愁的舌头上都起大泡了。 这要是再让爹露面,大白天上街没没堵到人的书生给认出来…… 爹在前面跑,人在后面追,郑梦拾想着这画面都摇头,影响实在不好。 其实按他想的,要不是铃铛小呢,全家就闺女铃铛去最合适了,那丫头是真不怕这玄乎事啊。 自从铃铛给常书生讲完量身定制的鬼故事,那常书生第二日就来许记拜谢。 常书生这么一谢,还真有不怕邪的找铃铛定制故事,短短两日,什么治小儿不吃饭的,治老人脾气差的…… 反正铃铛写几则了,反响不错,就是这闺女不勤快,自己坐那里口述,让她哥青峰代书,青峰也坚持不下去,趁着同窗来约的理由跑出去了。 这要不是日近中元了,娘把铃铛写鬼故事一事给禁了,他怕是也要投入闺女的抄书大业。 “唉……要是胆子能出租就好了,铃铛那小财迷一定会同意的。” 郑梦拾叹口气,不怪他胆小,实在是那白面婆婆让他记忆深刻,这都过去一年了,依旧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不行,还是不能自己一人去卖,得找个伴,看看头顶大太阳,郑梦拾打上伞,和许老太太说一声便出了门。 …… 离目的地不远,郑梦拾瞧见一眼熟的身影步履蹒跚。 “郑兄——” “董弟——” “你可是?” “你可是?” “又是咱哥俩啊!” 郑梦拾还没开口,那人先赶脚一步攥住他的手,此情此景,真真是执手相看泪眼。 这微妙的日子,这头顶的太阳,这勾起回忆的情景,郑梦拾和董平生都不用说明白,一切尽在不言中。 “郑兄……兜兜转转是轮回,书上果真不骗我……”董平生靠着墙,他压根不想去,看似出门挺久了,其实还没挪动五米。 郑梦拾本来想着来董家坐驴车,可若是回家,董家老爷子就会发现自家儿子磨磨蹭蹭还没出发。 如果受惊又挨骂就太惨了,故两人不能回家。 待一时,不可待一世,趁着太阳还大,两人搀扶着站直,打算去长街口找个驴车坐坐。 “董兄——是郑兄不——” 两人也就刚抬步子,拐角出来个人喊他俩,瞧着走的歪七扭八的,那气势还很着急。 “王兄?”郑梦拾和董平生赶紧往前就几步,扶上来人,这王宽兄弟可还瘸着呢! “二位何故扶墙而行啊?”王宽看着二位好友,那眼神直往下瞄,郑兄没瘸,董兄也没瘸。 “这……”郑梦拾和董平生互看一眼,倒也可以告知王兄,虽说怕鬼丢脸了些,但是王兄连被二肥绊倒这等丢脸事都和他俩说了,为人实在诚恳,和他说了无妨。 好兄弟,就该各有各的丢脸事! “……” “这好说啊!你们等着啊!”王宽听二人说完,猛拍自己大腿,他还以为是什么难事呢。 “王兄有办法?”这话董平生问的。 “王兄你腿不疼么?”这话郑梦拾问的。 “快快快搀我一把——”王宽后知后觉的嚎一嗓子,三人又往王家去。 “你们等着啊,我给你们找个壮胆的!”王宽喊来人,嘱咐一番,整个过程神神秘秘的。 郑梦拾和董平生心稍安,能另有同伴总归是好的,最好是王家的护院大哥,这能打人,是不是也能打鬼啊? “汪——汪汪汪!” “噗——”董平生刚喝进嘴里的茶水就这么喷出来,郑梦拾耳快眼急,躲开了,王宽就不太好运,腿脚不好挪不了地方,被喷个满脸。 “对不住,对不住啊!”两个人四只手忙乱一番,给王宽把脸擦干,又看向地上。 “王兄,你不会是想让二肥跟着我俩吧?”郑梦拾看向二肥,二肥朝他歪歪头,那背上都绑上褡裢了,这要是个人,一看就是要出远门。 “是啊,有我家二肥跟着,保证你俩胆子壮壮的!”王宽拍胸脯和两份保证。 “你们可别看我家二肥不是人,我家二肥聪明着呢,平日里买个盐买个醋,清明的青团七夕的灯,除了中秋的鲜肉月饼不让二肥去买,其他的交给它都没问题。” “区区香烛店而已,我家二肥都已经连续去三年了。”见两人不相信他说的,王宽再次补充论证。 “啊?”郑梦拾和董平生两人把张大的嘴巴合上,这事情可绝对不能被家里长辈知道,不然人不如狗系列又要增加。 “就这么定了,郑兄,董兄,你们二人驾着我家的驴车,和我家二肥就伴一起去香烛店,买香烛的银钱我已经都放在二肥的褡裢里了,不用找回,全买了就行。”王宽瘸着腿,给二人一狗安排的明明白白。 “郑兄,都说黑狗辟邪,二肥虽然不黑,但也是狗,是不是能有些作用?”董平生凑近郑梦拾耳边嘀咕。 嘶……两人复看二肥,这么一想,这安全感还真上来不少。 “我家二肥就靠两位照顾了啊~~”等郑梦拾驾着的驴车开始动轮子,还能看见王宽拄着拐倚在门口挥手。 第651章 平心静气 许青峰真不是找借口敷衍妹妹,他真有约。 路遥,李信之,王成器,再加上许青峰自己,离了学堂就分部的四散八落的,且都被课业逼得紧,约在一起多不容易。 山脚云三两,零花漫涧中。 小白山,白云山连着的小山头,人比有桃林和小溪的白云山要少一些,比秋湖就更少,至于为何约在此处,还要从四人聚齐后说起。 “路兄,李兄,王兄,我们去秋湖吧!”许青峰见面之后提议,夫子留的课业里有诗,在家一个人憋实在是难受,所以几人才写信约到一起,想着这样有学堂的氛围,能让自己更励志一些。 秋湖盛景经年传谈,许青峰觉的此地是遇见诗句灵感的好地方。 王成器倒是响应了许青峰的提议,路遥则觉的,以他们的小小能力,秋湖之景已经写无可写。 “许兄啊——凡胜景当前,人皆欲咏。然拙笔方举,辄见前人名作灿然在目,遂怅然自惭,弗能成章矣……”路遥小小年纪,作老气横秋状。 嗯……几人一商量,也对,从岸边瞧见块石头都得打听打听这石头有没有被前人命名,总不能他们再搬来块石头,假装新发现的。 据说之前有前辈这么做,后因石头摆放不够自然被发现了,遂被骂。 嗯……几人又陷入沉思。 “李兄,李兄为何不发一言?”王成器抖动自己因盘坐而麻掉的腿。 “欲寻一僻静安逸处,涤心洗性,或可得佳作。”李信之语气淡淡。 “李兄不知道这几日在山上学什么,脾气好平静。”路遥凑近许青峰的耳朵八卦。 “假设李兄没写完课业,这般语气答陈夫子问话,夫子是不是要怒发冲冠?”路遥的话进了许青峰的左耳朵,同时也进了王成器的右耳朵。 “我听的到。”李信之平静提醒几位兄弟,他最近习养气功呢,要平心静气。 “呃……那便往小山处走吧。”几人都无要求,而李兄有要求,那按着李兄的需求来。 往安静处走,便走到这名字不那么霸气的小白山,都说是白云山山神捏出来玩的。 “果真安逸,畅享自然——”王成器先伸懒腰,这时候就不该写诗,应该寻一块平整凉石,上铺软毯,卧而入眠。 “那边有老和尚讲经呢。” “走,去听听……” 有几位提着篮子的妇人从他们身边过,嘴里念叨着。 “和尚?” “讲经?” 几人跳着往远了看,前面似乎是人多点,看来有和尚先发现这僻静处,已经讲起经来。 “李兄,你能听否?”几人又看向李信之,无它,李兄乃道家子弟,他们听了没什么,就是不知道李兄需不需要避讳,若需要,那还是以尊重李兄为先。 “我无妨……”李信之淡淡摆手,随心而为,佛经于常书无异,过耳而已。 李兄说没事,许青峰几人放下心来,也打算去听观听观,看能不能有些启发,得些灵感。 …… “这是哪家庙里的和尚师父呀?” “不晓得,说是云游至此……” “这讲的是何内容呀?” “亦不晓得,不过看着是那么回事……” “你也听不懂呀?” “你也听不懂呀?” “那为何这么多人听……” “我观大家都在听呀……” 许青峰四人到场,就听周围窃窃私语,而那穿着袈裟的和尚师父充耳不闻周边的议论,盘腿坐在面前的石头上,口中张合,吐字不清,不知道说的甚。 “李兄,你听得懂不?”几人又看向李信之,常言道触类旁通,老话说知己知彼,万一李兄有涉猎呢! “并不能!” 李信之:我当不气,修身养性,平心静气。 “……” 四人又听一会儿,这气氛还不错,只是实在是听不懂,进入不了感觉,悄声商量,打算离开。 步子还没挪,那和尚师父的讲经也停下来,跳下石台,手里拿个钵“诸位施主,此等僻安之地耳受经书,诸位当有佛缘……” 说着,把那手中钵端着朝人群走来,他这一动,人立马走了一些,掏银掏物啊,那没有,不可能掏的。 还有些人就迟疑些,钵伸到眼前,得罪了谁也不想得罪了佛,遂将自己的荷包摸出来掏银子。 “与佛……有缘?”许青峰等四人听见这话,齐刷刷看向李信之,想笑又不敢笑。 李信之也愣怔,不过这里人还多,兴许老和尚也就大概一说,平心静气,平心静气。 四人欲走时,那老和尚的钵恰好伸到面前,“四位小施主,贫僧看你们皆是福缘深厚之人,乃与我佛有大缘分……” “……”许青峰几人没出现老和尚预料的收到夸赞的表情,而是一种震惊。 “老师父,你确定,我们……一,二,三,四,我们四个皆有佛缘。”王成器按次指指自己几人。 “然也,几位或可去佛寺小住,或可为佛家弟子,今有佛需,不妨善捐……”老和尚的钵举的更靠前。 “捐个……” “李兄,李兄,平心静气!” “李兄,李兄,修身养性啊!” 从有佛缘一事开始,许青峰三人就密切关注李信之表情,果然,李兄的面色慢慢涨红。 趁李兄暴起之前,路遥把左胳膊,王成器把右胳膊,许青峰捂嘴,总算是把李兄的德操给保住了。 “咱不骂啊咱不骂。”许青峰一边哄,一边把手放开。 “捐个屁,你个长癞疤的老骗子——”他手一松开,李信之口吐莲花。 眼前少年突然暴起,吓的老和尚一哆嗦“贫僧不是骗子,小施主邪念入体了。” “你个满嘴瞎话老骗子,小爷要报官——”许青峰三人都按不住李信之,他都开始跳起来腾腿了。 “好好好,咱报官,咱报官,李兄你平心静气……” 许青峰赶紧哄,这可是拦不住了,这和尚……不对,这骗子你说你骗谁不好,李兄乃道家弟子,你上来就说他有佛缘,还让他去当和尚,这和掘李兄祖坟有什么区别! 第652章 讲理 “没毛的老骗子——” “……” “……” 有热闹的地方,就有人,刚才老和尚讲经的时候虽然有人,但是挺安静的,人也不密,现在李信之开骂了,这小白山山脚一下子人就多了,声音也吵起来了。 还真就有人出手帮着把老和尚拦下来。 “贫僧……” “老师父,您先别讲话,人这小兄弟没走,您就也别走,您要不是骗子,您与佛有缘,佛一定保佑您!” “没错,您瞧人家几个小儿郎都没走呢,您走了不合适,咱们孰是孰非总要辩上一辩。” “出家人慈悲为怀,您也不想让人误会吧?” 周围人一言一句的劝,把老和尚的话全给堵回去了。 “我……贫僧……这……”老和尚挠挠自己头上的疤。 捕头来的挺及时,许青峰一看,不认识,不是他熟悉的那刘叔。 朱捕头到地方一看,乱糟糟的,还有位着袈裟的老和尚,完了,不用想也知道这种纠纷最难解了,他就不该和事多的刘大换班,果然班还是自己的好! 围观的百姓们见许青峰,李信之几人都没有走,那老和尚本来要走也被拦下来了,现在捕快也来了,都安静些,腾出位置给这三方人马,准备看热闹。 “阿弥陀佛……”老和尚先一步找上朱捕头,只说自己为佛布缘,小施主平白斥骂…… “什么和尚,他就是个……唔唔唔~”又跳起来的李信之被个头高些的路遥一把薅住。 “李兄,李兄,读书人以德服人……” “道爷我可以缺——唔唔唔~” “李兄,李兄,你乃读书人……” 眼见李信之手往怀里伸,许青峰一把上去给他拦住,路遥手捂的更紧了,可不能让李兄扔出把符来,把这假和尚给劈了他们可就理浅了。 “你们是一起的么,谁来说一说?”朱捕头犹豫犹豫,他都不敢直接问李信之,这小子腿飞这么高,他出来办差不能被误伤。 “我来说吧。”许青峰环顾左右,路兄正在钳制李兄,王兄正在环抱李兄。 至于李兄……李兄神智状态尚不明朗…… “捕头叔,是这样的,我们几位同窗是……这和尚……李兄……此举……故李兄愤然……” 许青峰给捕快们解释,声音不大不小,他得让周围人也听见,不然大家还觉得这理在这和尚呢。 “捕头叔,李兄乃是家传的道士,是有箓册的,您看这,这等于是在让李兄错认祖宗,这不是找骂嘛!” 许青峰讲完,朝着正在听的大家摊摊手。 “唔唔唔——”被捂着嘴的李信之狂点头,许兄帮我骂狠些! “……”朱捕头沉默,良久,扭头看向老和尚。 “你是哪个寺庙的?” “我,贫僧乃是平山寺……” “你快拉倒吧,人家一家子道士,你给人看出佛缘来,你这佛法修的,我且问你,你这佛缘化了几处?渡了几人?欲将佛缘用于何处?你的僧牒呢,拿出来看看!” “这,这,这……”朱捕头几个问题丢过去,老和尚没招架住。 “怎么,人家几个小书生可是抱上来路了,都是洗墨堂的学子,你若有申辩,你也报上来我去查一查,若是误会也好化解!” 朱捕头到底做了这些年捕快,他觉得这老和尚神色不对,故而再次追问。 “是啊老师父,你可得和我们说明白了,我们那佛缘还在您那钵里呢!”在场百姓也不都是没见识的,有一个反应过来就有一众反应过来。 对啊,且不说这老和尚和这几个学子的争执,自己等人可是捐了银钱的,这和尚要是有问题,岂不是骗的他们的钱,这可不成,必须要个交代! “我,这……”老和尚四周看看,皆被围的密实,数路不通,脑门上沁出汗来。 “老实点吧你!”朱捕头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是哪方有问题,也不用等这老和尚回答了,当即招手让兄弟们将老和尚拿下。 人被抓了,李信之才安静些,挣开了路,王二人的手,蹲到一边去数自己的符,吓的许青峰一边关注朱捕头他们问话,一边分一只眼盯紧李信之,防止他把骗子给炸了。 在场百姓一看捕快们出手了,也涌上来要拿回自己的善捐。 “都排队啊排队,捐了多少自己说,总共就这么些人,都数齐了发还给大家,要是有人多报银钱,大家就都不能领了!”朱捕头朝人群喊。 “你们如何呀,可需要我跟着将此事报与家中长辈?”安排好百姓们去领回银子,朱捕头又看向许青峰几人。 “不必不必,报与长辈就不必了,就是我们这……” 几人为难的互相看看,事情都解决了,癞头骗子也被抓了,告知长辈除了许兄的娘亲能及时赶到,但是这样会耽搁金枝姨母的生意,没这必要。 更何况…… “不行不行,我家长辈知道了后果很严重!”李信之更是疯狂摇头,他还是比较讲理的。 对于四人而言,那不喊长辈来,这事情就算结束了,只是这想要写出景色优美的诗来,怕是也白来了,瞧李兄刚才都差点把路兄咬了,这心情也美丽不起来。 诶~但是…… 许青峰脑中灵光一闪,拉过几位同窗嘀嘀咕咕一阵,还时不时看向朱捕快。 朱捕快被看的都不好意思和几个小孩对视了,扭头朝四周看,别说哈,这刘大头的地盘虽然事多,但是这成就感也好啊,他尝到甜头了。 “捕头叔——” “叫朱叔!”朱捕头听着头麻,虽然他不玩叶子牌,但是人嘛,当捕头不能输。 “朱叔,朱叔我们这算是为民除害嘛?” “算是见义勇为嘛?” “算是……” 又几个问题丢过来,朱捕头一懵,这人都没抓到衙门呢,功劳就被想上了,我这个捕快都没这么好的事情啊! “直接说,你们想做甚?”支支吾吾的不大气,朱捕头行伍出身,看不得这些! 第653章 多放糖 “可否请朱叔用捕头的名义给学堂的陈夫子写封信,讲明缘由,扬彰我等今日之举,小子等不胜感激!”几人齐声恳求。 那可真是太感激了,既能体现他们把夫子布置的课业放在心上,真的来采风了,又能说明他们做了好事,那夫子当与有荣焉。 更重要的是,这是课业没完成的正当理由啊,众所周知,写诗的心境是很重要的,这理由夫子也不会责怪他们,还得表扬他们,完美! 朱捕头倒是不知道小少年们想了这么多,不过几人行为确实值得赞扬,他就答应了为几人写信告知陈夫子。 …… 许金枝还是知道了几个孩子的事情,因为那被骗了善捐的百姓里有许记的茶客。 “金枝,你们家青峰真不错啊!” “过奖过奖。”自家孩子被夸了,许金枝心里还是高兴的。 “你家青峰要娃娃亲不?” “啊?小呢,小呢!”许金枝赶紧摆手,不然回家青峰要是知道自己被卖了,那不得绝食抗议。 …… “郑兄,我就带二肥回去了!”许家门口,董平生和郑梦拾告别,毕竟是出门买丧祭用品,他就不登门看伯父和伯母了。 要说今日他们俩来回如此顺利,还是多亏了二肥…… 当时下来驴车,二肥就独自先行,郑梦拾和董平生俩人略显紧凑的跟在二肥后面,越瞧,这记忆越清晰…… 郑梦拾和董平生两人的手是越攥越紧,惊恐对视,异口同声,“白面婆婆!” 完了完了,二肥进去了,二肥还能出来么?就算能出来,二肥还是曾经的二肥么?两人目不转睛的盯着门口,这可如何和王兄交代! 时间过去约一泡茶的功夫,两人就见二肥出来了,还是被人抱出来的。 “谁家的胖狗啊,叫狗来买这么多东西,还不来接一下狗,有这么累狗的么!”抱狗出来的大娘一边捶自己的腰,一边向铺子四面八方喊。 这瞧着……好像挺正常…… 郑梦拾和董平生两人又互相看看。 “郑兄!” “董弟!” 两人都不敢先迈步,这是胆量问题,但两人也不想让对方先迈步,这是德行问题。 最终,俩人互相搀扶着去上前领狗。 “大,大娘,我们的狗……” “哟……你们的狗啊,这,大娘我刚才声音大了,别往心里去啊……” 花大娘心里不是滋味,这俩小伙子瞧着走路颤颤巍巍,说话哆哆嗦嗦,这俩人凑不出一双好腿来,哪怕互相搀扶着,还是来给祖宗买香烛了,多孝顺的孩子啊,自己刚才怎么就那么凶呢! 还有这狗,怪不得让狗背着呢,这互相搀着,手都少啊,不好拿,唉,真可怜呐! “小伙子们,缓几步,就歇在店外头吧,要什么大娘去给你们装。” 这,这真是太好了啊!郑梦拾和董平生眼里霎时就有光了。 两人站在门口等,二肥先他俩一步背着属于王家的香烛找驴车去。 “拿好了啊小伙子们!”花大娘亲手将包的结实的香烛纸钱放到两人胳膊上挎好。 “多谢大娘!”郑梦拾和董平生都要鞠躬了,太阳真温暖啊,这大娘真慈祥啊。 “快走吧,回去慢着些啊……”花大娘细心嘱托。 唉,真不容易啊,看的她花婆子心里难受,好在给那俩小伙子多包了些纸元宝,希望他们家里的祖宗多收了银钱能保佑两位小伙子早些康复吧。 “回来了啊?”岳母的话把郑梦拾的从回忆里叫回来。 “回来了,娘,这是买回来的。”郑梦拾将手上东西递给许老太太。 “降价了?这怎么给这么多啊?”许老太太一看,这得给了多半筐啊! “不知道,不过开香烛铺的大娘人特别好,慈眉善目的,一看就面善。”郑梦拾也不知道为什么给的多,或许那大娘看他和董兄投缘吧,又或者二肥惹人喜爱? 将梦拾买来的香烛等物收好,许老太太又回到厨房,这两日又收到些中元节的订单,因为口味要求比较独特,她不好都交给刘家婆媳做,只能自己亲自下手。 “我记得城南冯老太爷活着的时候口味没这么叼啊?”许老爷子一边拿擀面杖捣豆泥,一边和老婆子嘟囔。 “我也是不清楚,这冯老太爷以前这么嗜甜的么?”许老太太也纳闷,难不成这人做鬼之后口味会变重? 这城南冯家今天来人订点心,说是他家老太爷今年新丧,活着的时候喜欢许记的点心,这回中元节想着给老太爷供上一些。 老太爷以前常吃的,老太爷走后新出的,都给来些,冯家不差银钱。 这还没完,又说他家老太爷给他家老爷托了梦,要点心里面多放糖,多多放糖。 这要求有些奇怪,但是人家要求了,许老太太就按要求办,这点心油糖放的多,早一两日做出来也不会坏。 “叩——”二老正念叨,院门又被叩响,刚歇一下子的郑梦拾去开门。 “啊呀郑掌柜,我们冯府给老太爷定的贡品开做了没有啊?”之前冯府来定点心的管事几乎是冲进来问。 “这……”郑梦拾一时没反应过来。 “正做着呢!可是还有什么变动啊?”许老太太在厨房窗户处回答,这动静她也听见了,总不能提前两日就来催吧? “啊呀,许老夫人您在啊,我们府上的供品点心还能改不,做正常的,不要加那么多糖。”冯府管事又冲到窗户底下找许老太太。 “能是能,这又是为何啊!”许老太太看看进展,还在捣馅呢,来的急,就是这冯府老太爷难道又托梦了? “嗐……”冯府管事一拍大腿,和许家人念叨这事情。 “那根本就不是我家老太爷给我家老爷托的梦,根本就不是梦,那是孙少爷趁老爷睡熟的时候去他房间里念叨……” “这半梦半醒的,老爷还以为是老太爷托梦了!其实啊,是孙少爷自己想吃了!” “啊?”听完冯府管事的话,许家众人都震惊了,这冯府孙少爷还不屁股开花! 第654章 各式祖宗 七月半,鬼巡田,瓜果熟,祭祖先,三牲五谷谢天地,秋凉未至先问年。 “这给我包一些,我家老爷子走的时候就牙口不好,这看着好咬。” “这里面什么馅的啊?” “芝麻糖的?不行不行,这种不要了,我家老爷子不爱吃芝麻,嫌塞牙!” “你这要的什么啊?” “那我也来些,俩老太太活着的时候就爱比较,你家买了我家也得有。” “……” “……” 刘有良忙来忙去,听诸多生人聊鬼客八卦,人已身销而其事传谈,这中元鬼节,似乎也不那么渗人了。 “刘小哥,给我包上二封红糖芝麻饼。”张路儿划着小捞船停下,今天他只有半天工,该买的要在晌午之前就买好。 这糖饼是要供给他那和他一样的老兄弟的,一样的无儿无女,老兄弟比他早走,可不得勤喂着些。 但愿等他下去的时候,他那老兄弟在底下良田豪宅齐备,到时候他就能躺享其成。 …… 郑梦拾在院子里拿白纸折小纸船,这些都是晚上要往河里放的。 许铃铛抱着银子路过,停下,看爹爹叠一会儿,然后悄悄抽走一张纸。 等还回来的时候,还回来一只被花汁染的花花绿绿的小纸船…… “那亮蜡烛不就是为了让鬼魂们看到,那说明鬼魂看得见,活着的时候喜欢彩色的,那不能不活就不喜欢了嘛~投鬼所好,投鬼所好~” 这理由……郑梦拾一时无法反驳,默默的把铃铛叠的小花船藏起来。 …… 妹妹做什么呢?日有温习,对镜正衣,许青峰合上书,理理衣衫,出门,瞧见铃铛在院子里不知道做什么。 “……”许青峰悄悄走到妹妹身后,探头,这啥呀这是! 许铃铛抱着银子立个往菜地里立个小木牌,上面五个大字“狸祖之牌位”。 “!” “铃,铃铛,你这是做什么呢?”许青峰揉揉眼,许青峰不确定,许青峰再问问。 “哥哥,我给银子安排个祭拜的地方……” “……”在一个中元节的上午,子不语怪力乱神之许青峰,花费自己温习课业的宝贵时间,听妹妹讲述了自己的神奇心路。 人有祖先,狸自然也有祖先,书上和传说都只说了中元节是鬼节,乃是鬼门大开,地官赦罪,普渡幽魂之日,可也没说是人鬼节啊! 那这样想,什么魂都有可能上来瞧瞧,比如蛇魂上来了,看看自己以前常居的水道还在不在啦,是不是被谁家盖上房啦,你抢了我房子,那我去吓吓你家合情合理,一点也不过分吧? 本蛇常去偷蛋的那大母鸡还活着不啦,哦,也下去啦,啊呀,那怎么没在底下遇上啊?这可得回去再找找,老朋友我又来偷你蛋啦! 又或者有犬魂上来了,让我看看我那两条腿走路的老伙计还在不在啦,不在了怎么没去找我啊?以前被我啃屁股的小娃子都这么老啦!啧,老了吓着不好玩了,就不吓他了。 唉,现在的小辈们胆子都小啦,还帮人买东西,哪像狗爷我当年,那肘子都得给我把肥瘦分开! 也上来看看的猪:哼哧——当年就是你吃的我们?你看我撞不撞你! “那狸也该有祖先,让它来看看后辈有只叫银子的,在咱家过的不错……” “……”许青峰听完,许青峰震惊。 “那你为啥插菜地里?” “嘘——哥哥,通过我仔细观察银子,狸还是不比人喜欢在屋子里待着的,那狸的祖先想来也喜欢室外,这地方多好,有泥有菜,而且成了鬼也不怕毛毛变脏……” “好有……道理……”许青峰无从反驳。 “哥哥你来帮我吧!”许铃铛变蹲为站,一脸希翼的看着许青峰。 “做,做什么?”预感不太好的许青峰后退一步。 “……” …… “我的老天爷,这啥啊这是!” 等许老太太从小厨房里出来,就瞧见她那稀疏的菜地里前面插了好几块小牌。 打眼一看,许老太太眼前发黑,她这这菜地里的菜虽然长得都不咋地,但是还不至于给立碑呐,这菜还活着,已经死了? “……”到底要看看这是什么的许老太太走近了看,眼前更是一黑,这啥啊这都是。 “鸽祖之牌位,驴祖之牌位,……”哦,这合着还不是给她的菜立的碑,这是把她这一地的菜给祭了啊! “许——青——峰——” 许青峰出现了。 “许——铃——铛——” 许铃铛也出现了。 “都站墙边去!”许老太太气急,这菜都给成了供品人还怎么吃,虽然已经半死不活,稀稀疏疏了,但是择吧择吧还能炒出来两道呢! 没个不气的,许老太太一想到自己以后种菜摘菜,都能想到这是一些活物祖宗光顾过的菜地,不行,想不下去了,罚站,都去罚站! 两个一起罚,想也知道主谋是谁,那个梳揪揪的,还偷看,就是你! 许青峰也是逃不掉的,因为上面的字迹是他的…… “也不能一直立在那里呀!”等在墙边站好了,许青峰提醒妹妹,毕竟菜地以后也是菜地,那木牌牌不能一直戳着,就算戳着,风吹日晒也就烂了。 “没事,也就立今天,不是都说了,今天鬼门开,大家都上来,过了今天就都回去啦,到时候咱们拆了,它们不会发现的!”许铃铛眨巴眼,她安排的明明白白。 “……”也,行吧,许青峰继续靠墙站,我为什么不在屋里一直温习,我为什么要出门看铃铛在做什么!后悔! …… 琳琅居,许金枝本来打算收拾收拾货品就回家去,这日子应该客人很少,她也应该早早的归家,和家里人待在一起,所以她连铺门都是虚掩着的,不打算接待客人。 “掌柜的,铺子里有什么适合年长妇人的簪子呀?” 收拾柜台的功夫,推门进来一位汉子。 “有啊,旁边摆着的流云簪就不错。”有生意上门,不可往外赶,许金枝热情接待。 第655章 人吓人 “这烧起来能燃烬么?”汉子凑近了端看,不好意思的问许金枝。 “烧起来?嗷嗷,这簪子用油养过的,很好烧。”许金枝初时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后赶紧回答。 那汉子满意了,拿起簪子,付银子后匆匆离开。 等人走了,许金枝叹口气,翻开账本记下今日这笔买卖。 人间好物新,焚烬度相思,就是不知道这汉子是要把簪子烧给母亲还是烧给娘子…… …… “嗖——” “啵——” 许老爷子顶着个草帽,在秋湖边甩下一竿子,憋了两天了,终于是找到机会出门透气了,他就说嘛,这种日子里,总不会还有人那么不讲究,追着他后头跑。 “我就甩一竿子,等金枝理完货我就跟她一起回去……”许老爷子盯着他的鱼竿子。 头顶太阳这么大,近水也没事的,至于其他的……我连鱼都难钓,难不成还能钓上什么别的来? “……” “嗯?”许老爷子一激灵,手里鱼竿差点扔湖里去,是谁在挠他的背…… 不能吧,这太阳这么大…… “谁,谁啊?”许老爷子往后看,紧张的都好像听见自己脖子扭动的“嘎吱”声了。 “老爷子,你姓许不……”背后幽幽传来个声音。 完了,完了,许老爷子更哆嗦了,这还带问名索姓的,怎么的?是怕找错了? “……”许老爷子不敢扭头,不敢吭声。 “我瞧着就像您!” 许老爷子不吭声,后面那声音明显更激动了,还把他草帽给抬开看了看。 这声音……听着也不那么幽幽了,许老爷子大着胆子抬眼一看。 “呀,是人呐!” 后面站着的小书生被许老爷子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吓的一怔“瞧您说的,不是人还能是鬼啊?” “那你刚才幽幽嘘嘘的语气是做什么!”见是活人,许老爷子一下子就气壮起来,年轻人讲话不响亮,虚虚的吓人! “我这不是怕吓着您嘛,我声音大了再把您的鱼给惊了……”小书生很委屈。 许老爷子:…… 谢谢你,但是更吓人了。 “书生郎,你找我作甚呀?”许老爷子想着反正他也钓不起来鱼,干脆聊天。 “没啥,我也不瞎嚷嚷您在这儿,我就在您旁边坐会儿。”小书生安静的坐在许老爷子旁边的石板上,看着湖。 “这……”许老爷子也茫然,这小伙子不说话,他却不知道开口说啥。 “您还钓鱼不?”小书生看看许老爷子,又看看许老爷子放一边的鱼竿。 “你要钓哇?”许老爷子把鱼竿递给小书生,小书生接过来,把鱼竿甩下去。 “老爷子您钓到的鱼多么?” “……不多。”这小书生好像不咋会聊天。 “那您难过吗?” “不难过……”确实不难过,有更难过的,比如被鱼打了…… “为什么呀?” “……”哪儿那么多为什么…… “小伙子,我在钓鱼,鱼在逃钩,我失一条鱼,于我并无大事,鱼逃一条钩,乃是生死大事……” 既然问了,那我可得找个理由,我这么说,显得高深吧?许老爷子说的自己都要信了。 “受教了老爷子。”小书生把鱼竿塞回许老爷子手里,站起来行一礼,扭头走了。 这就走啦?许老爷子还没来得及说话,手里鱼竿一沉,诶呦有大鱼! 许老爷子手一稳,竿一沉,再一抬,从水里飞起来一条大鱼。 许金枝找过来的时候,就瞧见自己的爹看着一条大鱼傻乐。 “呀,爹你钓到大鱼啦!” “倒也不一定是我钓的……”许老爷子一想,鱼咬钩也就那么会儿功夫,说不定是那书生郎钓到的,还可惜他走的急,没看见这大鱼。 “爹,刚才那姑娘和您聊什么了?”许金枝好奇。 “姑娘?”许老爷子一愣,手里鱼扑棱扑棱。 “那不是位书生郎么?” “什么书生呀,那人是柳叶眉,分明是位女郎呀!”许金枝自己就是女子,难道这还能辨错。 “奇了怪了,算了,管他是儿郎还是女郎,那姑娘也没怎么说话。闲坐一会儿,借我竿子钓了钓鱼而已。”许老爷子摇摇头。 “金枝,跟爹拿木桶去,装些水,今儿这日子不适合杀鱼,这鱼咱先养着。” “那可得提防着银子些,一个巴掌您这鱼就躺了。” 许家父女俩相携着往自家小船去,快到正午,要回家和家里人吃饭。 “有良啊,马上就过午了,你回去吧,回去该歇歇就歇歇,等天暗了就莫要出门了。” 许老太太抽时间去到铺子一趟,喊刘有良回家去,她之前看见黄小郎手里提了纸元宝,不晓得是要祭拜谁,这些孩子同吃同住,想来是一起的。 刘有良应过东家夫人,将柜台上的点心渣擦抹干净,又给自己包了些点心,记好账,归家去,也不知道今天晚上夫子和阿嬷他们会入哪个兄弟的梦。 …… “吃过午饭铃铛和青峰都不要午歇了!”许老太太在饭桌上的时候就嘱咐两个孩子。 那什么不太善良的野生祖宗们最喜欢下睡的浅的小孩了,午时睡不踏实的,吓一次,午时歇息了,晚上也睡不踏实的,又吓一次。 “知道啦——”许铃铛放下筷子去提银子耳朵,听到了不,野生祖宗吓小孩儿! “金枝,看好了多安,今天别把多安抱出来,他要是哭闹你就叫我。”许老太太又嘱咐女儿,小外孙太年幼,年幼的孩子魂轻,要着重关注。 “娘你放心好啦,我把什么猪惊鱼惊的都给多安挂上了,多安现在就是个卖串子的!”许金枝从粥碗里抬起头。 “行,那就这样。”许老太太觉得自己暂时也想不起什么来了,剩下的随想随说吧。 …… “燃香引道,庭户昭然。唯我祖考,来飨几筵。游魂过客,非祀勿前。幽明异路,各安其虔……” 约在未时末,等头顶的太阳微偏,许老爷子趁着孩子们都在屋子里,燃香绕着家里两座宅院走一圈。 第656章 玄乎的紧…… “哥,哥……你说我要不要把银子撒出去,让它去喵喵几圈……”许铃铛在屋子里听着外公的声音,觉得自己忘了大事,银子的祖宗能找到门嘛? “……不必。狸的鼻子灵,不用香也能闻见。”许青峰一时无言,想了又想,这样回答妹妹。 “……” “……”(此处是骂声,请配音老师随便来点合适的声响,能过审的,谢谢。) “作甚呢呀这外面!”许老太太听着吵闹,实在忍不下去开门看看,又把门关上了。 扭头,就看见同样好奇的老头子也凑过来瞧。 “外面李家婆子骂王家儿子呢!” “又怎么了,她这么大嚷嚷不怕吵到鬼啊?”许老爷子缩着脖子往四面八方看看,他都佩服这李家婆子了,骂起人来永远是精力充沛,她老大,天老二。 “那你可说错了,她就是骂给鬼听呢,这……”许老太太仔细听了听这骂的内容。 这王家老太太不是人没了嘛,前阵子还传言王家那茅厕炸了是他家老太太要把他家老爷子带走。 所以这次中元节,王家儿子特意多买了金元宝,就怕学了他家那吝啬老太太,要知道,现在还有传言说,王家老太太是因为给公婆烧的纸钱不够被带下去的。 “这我晓得啊,我还看见了,这也算是改邪……咳,孝心可嘉!”许老爷子点点头。 “那他也不能在巷子里转圈烧啊,这不摆明了不想让王家老太太进去家门嘛!” 许老太太摇头,要说守着这李家婆子住也有好处,李家婆子虽然下嘴如刀吧,但她骂人骂的爽快,骂的到位,很多事情大家都没张嘴呢,她就先骂一步,只要不是被她骂,那听着过瘾又解气! “还好我把香烧完了……”许老爷子打个哆嗦,李家婆子这张嘴一张,不知道得骂走巷子里多少祖宗。 …… 申时左右,郑梦拾就瞧着往常酉时才归的熟人此时便归,今日的吆喝声,对唱声都几乎没有,梦仙河上明显船少了。 待送别沿河划船巡查的刘捕头一行,郑梦拾拿着一沓叠好的小纸船在河边点燃,放入河道,近处远处星星点点,不晓得是谁与他同放纸船。 “铃铛,端着点心回你自己屋子去,早些歇息,屋里的蜡烛记得熄灭了。”许老太太端着盘子去敲青峰的门,把铃铛喊回去。 许铃铛一手抱着银子,一手接过外婆手里的点心,回自己屋里去,为什么要熄灭蜡烛?许铃铛捏捏银子小屁股,难不成老祖宗十分的饿,连小小后辈用来照明灯烛油都不放过? 许老太太给各个屋子送了些充饥的点心,今晚吃冷食,素食,就不开灶了,做完这些,她就回屋去等给牲畜喂草食去的老头子。 原本家里没必要这么紧张的,和往年一样就好,可今年不是邻家走了位王婆子么…… 王婆子走的有些窝囊,又是新丧,记路肯定记得清晰,万一看自己儿子不顺眼,不愿意进自家门,转头来巷子里其他几家坐坐,那可咋整! 酉时后,日归之时,几乎家家户户都关窗闭门,供盘摆好。 愈是安静时,愈能听见外头的动响,银子耳朵动动,铃铛也耳朵动动。 “铜锣止响,生者闭户。幽径让魂,香火引路。飨宴既毕,莫恋残烛。黄泉舟催,月照归途——” 外头打更人今天来的早,天还没黑呢,就在外面喊上了,声音粗粝,听着是把老嗓,嗯……许铃铛点点头,这听着是打更叔他师父,早就歇家的打更爷。 “这是怕小辈胆不足啊……”屋里头许家二老也听见了,许老爷子和许老太太感慨,想想已经退贤的几位打更人,再想想还在值的刘老哥,他就佩服这些打更人的气血,那是真足啊! 许铃铛躺上床,把自己的小薄毯从脚拉到头,又觉得热,把脚伸出来,又躺不住,坐起来下床,在屋子里转悠一圈。 “老祖宗呀,你要是来了,可以吃点心,可以摸银子,你可不能吓我呀,我睡着了就爱做梦,做梦经常吃东西,要是不小心把您给咬了,那就不好啦!”许铃铛在床下嘀嘀咕咕一圈,又回 床上卧好。 “喵?”屋子里唯一的光发出疑问。 …… 发闷,发闷,外面天是不是亮啦?自从张阿婆家那只叫声响亮的大公鸡变成了汤,别的公鸡都叫不清晰。 许铃铛艰难多动,身体好沉,难道是祖宗找上来了?呜呜呜我再也不讲鬼故事了! “喵?” “……” “银,银子!”许铃铛一愣,内心的忏悔暂停,胳膊动动,摸上来一坨毛。 “哇,银子你说,你受了谁的指使来吓我!”许铃铛把趴在自己胸口的狸挪开,狸小,但沉,若有下次,定当少喂。 “铃铛,铃铛醒了不?”正在许铃铛疯狂摇晃银子的时候,屋外外婆敲她窗。 一人一狸停止打架,同时扭头。 “外婆,我醒啦——” “喵——” “醒了就出屋子吃早食吧,都辰时了。”许老太太听屋里有动静,丢下句话,就又回屋子去,金枝说昨晚多安尿床了,她得帮着换被子。 “都辰时啦。”许铃铛把银子随手一扔,反正它会飞。然后翻腾自己衣裳穿。 “老姐姐,老姐姐,昨晚家里都平静吧?”一家子围桌吃早食的时候,张家娘子旋风似的兜进来,迈门槛的时候差点没绊倒。 “没啊,怎么了妹子。”许老太太随手把递给张家妹子一枚煮鸡蛋,最后进屋的许老爷子把椅子挪挪,让这俩老姐妹坐到一起聊。 依着许老太太的了解,张家妹子这么问,定是有事,而且还是憋不住的事情,不然这早早的,她非陪着儿媳妇啊! “可是有大事啊,老姐姐,你是不知道啊,昨晚上王家婆子,王家婆子显灵啦!” “啥?”张家娘子一个消息惊掉一屋子人下巴。 “这这这,这怎么可能啊?” “我和你们说啊,这事情它玄乎的紧……”张家娘子喝口许家的粥。 第657章 威望 昨天王家儿子在巷子里烧纸的时候,兜过来一阵风,吹灰迷眼,王家儿子当时那眼泪就止不住了。 “据说眼泪流了一宿,今早上鸡鸣一响就去医馆看大夫了,那眼睛红的,比那胭脂草还厉害。” “现在外头都传呐,说这是王家婆子嫌儿子不孝顺,哭的少,亲自过来要眼泪了,这玄乎的,那李家婆子都不敢出门啦!” “这……”许家众人听着也瘆得慌,主要是太巧合了,要么说这人莫要亏心呢,真遇上事情,都弄不清是不是鬼讨债。 “妹子,妹子,子不语怪力乱神。”许老太太赶紧拦着。 “嗐,瞧我,我就是来和老姐姐讲究讲究,我回去不讲给我家七七。”张家娘子拍拍自己的嘴。 许铃铛抬头,许铃铛低头,子说什么啦,子说的昨天没用,难道今天就有用啦? “……” “刘小哥,新出的那种糖少的点心,就那个上头沾茶碎的,给我包上些,昨天祖宗吃完我也尝了尝,味道不错。” “刘小哥呀,你这东家的巷子里面有户姓王的人家,他家当家的得了红眼病,你晓得这个事情不?” “刘小哥……” 早上刚来,赁也不知的刘有良:……掌柜的救我! “有良有良,快,我许叔,我婶子,我姐姐姐夫,有谁在家?快喊来一个……”正说着话,从河边船上跑上来一人,把窗口等着的客人都给拱开了。 “诶,你这人……”这是遇上抢点心的了?客人正要恼,听见来人嘴里一连串的话往外秃噜,想要指责的话又憋回去,这听着是许家熟人,看着像是有急事,算了算了,让他一让。 “曹郎君!您请进,东家和掌柜的都在家……”刘有良打开铺子门,请曹家三郎进来,掌柜的吩咐过,曹三公子来了直接请进。 “好!”曹三郎扭头朝被自己拱开的客人抱拳告罪,直接进门找许家人去。 …… “叔,婶,还记得我上回说的货船不?”到屋里,曹三郎茶都未端,直接道明来意。 “记得啊,那船到了?”许老爷子眼睛一亮,这南来北往的货船有好东西啊,就是小门小户的不容易收到。 “昨儿就到啦!”就是日子不合适,他就没上门。 曹三郎端上茶水,和许家人细说这船的事情。 “这船是倒货船,从南岛过惠府,再到咱江宁……” 许家人听的认真,曹三郎说,这船上好东西不少,他瞧见有带刀的护卫跟随,那定是有好东西。 “不过是想往京城去……” 大货主的货是不想在江宁卸下来了,往京城去能赶上今年的贺岁,不过有些随船的小货主的货,想着在江宁卖卖。 就想本地商会拉帮带似的,大船出航,有时候会捎些小货主,关照几分本地商人的生意,天地广辽,纵有万千生意也做得,大商家眼光都不狭隘,乐意提携些本地小商,多个朋友多条路。 “听说有书案摆件什么的……” 曹三郎说着,从怀里摸出把扇子来递给许老爷子“这竹根扇坠子就是有人送我的。” 许老爷子接过来一看,雕的是精致,这竹疤都成了鸟儿的眼。 “叔,我联系上三位随船的商人,他们都要出货,不瞒您,这消息我也得给别家送去,这人情往来什么的……”曹三郎话说一半。 “行喽,明白了,我这就和梦拾出发!”许老爷子点头摆手,无需多言,消息亲自来告诉,是显示诚意,曹三郎这么着急来许家,是第一个告诉自家来了,之后还要去别家。 “哎,那我就告辞,咱后聊!”曹三郎把茶水喝光,从许家离开。 他前脚出门上船,许家小夫妻再加上许家老爷子后脚划上自家船,留下许老太太坐镇家中。 码头上人不少,估摸着是来了大商船的原因,扛包的工人瞧着都多了,其中有人认识许老爷子的,俩手占着行不了礼,也嘴上响亮的喊一声。 “老爷子过来看看呐?” “啊……” “许叔好啊!” “啊好……” 人多,嗓门大的人也多,这么一路走,一路被喊,许老爷子三人得到了不少的瞩目。 “相公,咱俩跟爹近点。”许金枝拉着郑梦拾躲许老爷子身后,仗着些爹的势。 等许老爷子找见曹三郎说的地方,见到曹三郎说的三位货商,对方那个热情啊。 这老爷子一路走来,那气度,那威望,一呼百应,必是有本事的人! 许老爷子:人缘略好。 “老爷子您坐,您这威望可真不一般,都赶上我们大船主了。” 商人们将许老爷子引到上座,口中恭维,他们之前可都看到啦,这老爷子穿着朴素,随从未带,这从管事的曹三公子,到码头的扛包工人,竟然都识他敬他,真不是一般人。 “不不不……”自认只是巧合的许老爷子赶紧摆手,他就一做小买卖的。 他这边摆手,旁边窜出来一人,上去“噌噌”给他把座位拿袖子擦擦,十分殷勤。 许老爷子眼睛一突,这不阿鲁嘛,他打哪冒出来的?又转头看向见外地商人们那敬佩的眼神,完喽,说不清啦! “咳……”说不清那干脆别说了,许老爷子从怀里摸出包茶叶来交给阿鲁去泡,出门谈生意嘛,得有诚意,让远道而来的客人尝尝好茶。 许老爷子一这么做,三位商人又悄悄的换个眼色,这是出门都喝不惯外面的茶呀,这老爷子真乃讲究人。 “咱爹是不是故意的啊?”许老爷子这做派看的许金枝都不确定了,瞧着不像巧合。 “你是他闺女你都不确定,我更看不出来,瞧爹下一步吧……”郑梦拾也佩服老爷子,这不管是巧合还是故意,爹这回成功装了个大的。 “那咱们……看看东西?”等茶水也上来,许老爷子吹吹茶沫子,问大家,他已经想开了,决心演到底。 第658章 看货 “啊……那咱看看,看看。”几位外地商人又站起来叫人去抬箱子。 “不必如此,坐,坐。”许老爷子往下压手,都这么拘谨客气的,弄的他很不好意思。 “许老爷,您见谅,这……我们小门小户,手里没什么大件,都是些小打小闹的玩意……”张姓商人一边说,一边让人将抱来的箱子打开。 这话说着心虚,其实大件的东西也还有的,不过船主说带他们去京城卖,帮他们搭路子,这两相比起来,还是要维护和船主的关系,只能隐瞒这位许老爷了。 “没事,没事,一针一线亦有商机。”许老爷子暗地里松口气,你这有大件我也不一定买的起,你要真拿出来了,我这不露怯嘛! 许老爷子这话一说,让几位商人更是敬重。 诶呀!这位许老爷子真是平易近人,瞧瞧人家这话说的,给足了我们面子。 “爹,不妨看看诸位的宝贝……”郑梦拾从旁又听又看,这对话和神态,他总觉得两边有误会,又琢磨不出来哪里不对,还是把话往正题上引吧。 货箱里虽说东西零碎,但是新鲜玩意儿也不少,许老爷子扒拉着,光曹三郎让他看的那种小竹根雕件就有数个。 这工艺可不是简单雕雕,上手润,颜色老,雕的也精雅。 “这都是我们那里至少数十年的老竹子雕刻的,老匠人的工艺好,这刻,磨,刨……” 见许老爷子感兴趣,张姓商人给他介绍,既然是来外地卖东西,那作为卖方,肯定要了解自己的货,这样才能给不知道的人作解释。 南边水更丰,经年雨水,大片大片的竹山生长,靠啥吃啥,当地人这竹雕便做的好。 “金枝,你瞧瞧……”许老爷子点点头,把手里的竹雕递给女儿看。 几位外地商人又互相递眼神,瞧瞧,瞧瞧,教导小辈呢。 确实手艺不错,许金枝拿过来和郑梦拾一起看,两个人嘀咕商量,以她俩的眼光看,这些竹雕的题材和大小,做书桌的压件,或是做扇坠,都合适。 最主要的是…… 所谓青玉抱霜君子骨,羞争艳色自清嘉。 这竹乃植中四君子之一,素被读书人青睐,江宁的宅居不适合多种竹子,那这些竹做的雕件就很受欢迎了,且以他们的了解,这价不会大贵,好卖。 这可以留,小夫妻俩点头,再看看别的。 “这是将货每样都装了些带来,实际的货量比这要多。”刘姓外地商人补充几句,怕他们就展示一两个箱子,许家人会觉得他们太过小家子气。 “这是螺钿的首饰盒,素闻江宁的胭脂水粉细腻,想来适合与此物搭配……”张姓商人又摸出来一样。 南岛有海,海里有带壳的活物,其死后壳敲碎,有细闪,亮晶晶,以木胎刻纹,煮鱼胶沾之,折彩若五虹,星光叠碎…… “这个好!”许金枝眼前一亮,这盒子上的颜色看着比上次那位杨郎君卖给她的还要好看,这要摆在琳琅居,一定受到女郎们的追捧,可惜这货船晚到几日,不然干啥七夕节,必能赚更多。 有门儿!许家人看货,外地商人们也密切观察许家人的表情,瞧见许家人感兴趣的货,默默记住,准备一会儿重点推销。 “还有这个,这是贝灯,是用整壳做的,上面堆蜡,点燃了好看……”这位许家女娘喜欢螺钿首饰盒,那这贝灯应该也喜欢,刘姓商人赶紧翻找出来。 郑梦拾取来一看,确实比传统的光杆蜡或者油灯要吸引人,有造型有色彩,点着它照明读书感觉心情都好了。 “还有这……” “还有这……” 瞧着许家人越看越满意,几位商人也高兴,什么南岛的线香啊,什么不长虫的木梳子啊,什么不知名彩色石头画啊,摸出来不少。 “好好好!”许老爷子嘴上赞叹,心里默默算账,也不知道这些货贵不贵啊?金枝如今账上能出多少银子啊?这买卖划不划算啊…… “诸位,前面咱们看的物件,不知怎么个论价?”等东西都看的差不多了,许金枝瞧见爹给自己使眼色,懂了,爹这是要我自己做主。 “好说,好说,几位稍坐,我等去取货册。” 几位商人出去,就开始聊上了“你说,咱们是不是太小气了?人家许老爷都不说话,这些货只让家中女娘练手……” “嘘……要是现在再把大货拿出去,那成什么了,没大货是能力问题,有大货藏着掖着可是人品问题,那个更糟诸位难道不晓得?” “是是是……” …… “啊呀叔,您这消息是真灵通,侄子我紧赶慢赶,您还是先一步来喝茶了!” 许老爷子刚歇歇嘴,喝口茶,听见这话,被茶叶塞了牙。 曹三郎又出现了,旁边还跟着几个人。 三郎这是让我假装不是他介绍来的?许老爷子一抬眼,一老一少对上眼神,明白了! “这顺风顺水顺消息,你叔我要知道消息可不就快了。” 老爷子您反应真快,曹三郎心里高兴,这两边维护不容易啊,还好许叔懂我。 “许老爷,这些货……” 曹三郎都没来得及介绍他带来的人,几位外地商人又回来,见着这间棚屋里的其他人,一愣。 “诸位,这是张老爷,这是王老爷,他们对你们的货感兴趣……” “这是……”曹三郎赶紧给两边介绍。 “幸会幸会……” 说实话,有许老爷的阵仗在前,现在多了几位本地商人已经不足以让他们惊喜了,瞧着没人家许老爷有排面。 等到了看货环节,几位外地商人又是一愣,还是刘姓商人出面告罪,话解释的着急,刘姓商人都差点忘了讲官话。 大致意思是说几位不好意思,此前许老爷这边已经看过货了,现在是该定货了,这行商的规矩,先来者诚,几位要看货得等许老爷这边定好,不能中途抢货。 这……确实是这么个理,规矩得守,曹三郎带来的张、王等商人示意许老爷子一家先来,这许家的消息可真灵通,往后要交好。 第659章 售后服务 “那便谢过诸位,由许某先定。”箭在弦……呃不,册在手上,推脱不得,许老爷子抱拳,示意女儿女婿看册选货。 “这些……” “这些……” 许金枝拿手指,郑梦拾往自家货单上记,许老爷子老神在在的在旁边喝茶,没办法,家里最近还没盘账呢,金枝那琳琅居有多少收入他压根就不知道呀! 过会儿,许金枝过来谈价格,众人眼里运筹帷幄,治家有方的许老爷子放下茶杯,他也听听。 “诸位,之前选的货我们许家不能全吃下,至多……三分之一。”许金枝看着单子报给几位外地商人。 这是她和相公商量出来的结果,琳琅居开业后是赚了不少,尤其是七夕那几天赚的更多,但是银子还不够多,而且有三分之一的货就够消耗很久了。 “三分之一……”听见这话,几位外地商人一愣,不应该啊,他们货不算多…… 嘶……难道……几人又看看后面等着的几位江宁本地商人,原来如此啊,这许家不简单,女娘自己拿主意也有如此大的智慧,这是不吃独食啊,守成,自谦,好品德! 这许家,定是这江宁城里名声极好的大商之家! “明白了,三分之一就三分之一!”几位商人痛快同意,着人去算货款的数额。 啊?明白啥了?怎么买的货少他们还这么高兴?许金枝一懵,但她也不好开口问,算了,高兴就行。 “叔,叔您厉害啊,这可是是跟着大船来的商人,不是什么没见识的,您注意到没,他们这说的方言土话……” 趁着众人都去看货,没人关注自己,曹三郎凑到许老爷旁边聊上两句。 “一般一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好话嘛,许老爷子全都收着。 这边,许金枝又出账上百两,确实如她料想的,那螺钿首饰盒最贵,说是工艺难,用的木料也好,她闻了几个,确实一股子好闻的香味。 …… 看着货契写好,约定好将货暂存在曹家的仓库里,许老爷子带头告辞,因为再待下去不合适啊。 自家这货契都定了,之后人家再聊价就不方便听,多了自家伤心,少了同行伤心,回家去,不自扰。 …… 许记铺子里,许铃铛趴在柜台上,脸都发愁到皱皱巴巴,刘有良一会儿倒杯饮子,一会儿摆块点心,他得把小东家照顾好了。 “啊——~”送走客人,许铃铛趴在柜台上嚎,没办法,人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这已经是今天第三个带着黑眼圈来找她的客人了,都是之前找她讲故事的人,因为印象深刻,导致中元节担惊受怕,一夜无眠。 “小掌柜,你看着我的眼睛,你和我说,都是假的——” 我看着你的眼睛……许铃铛晃晃头,这可比鬼故事要难为人。 “小掌柜,你近来讲了很多故事呀?” 晃头晃到一半,眼前又站个白胡子老爷爷,嗯?这个没黑眼圈,不是之前听我讲故事的。 “小掌柜,我想买你的故事……”老者神神秘秘。 刘有良柜台都不擦了,分心盯住小东家这边,这老头面生,可不能把小东家给骗了。 “你来晚啦,我现在没有故事了。”许铃铛摇摇头,有的只是不想再看到黑眼圈的善良铃铛。 “诶,别呀,你前几日不是给别人讲了很多故事嘛?”听见许铃铛说没故事了,之前还一脸淡然的老头顿时一急。 “那些都是六十文买断的,钱货两清,是别人的故事啦!”好商人第一步,不能货卖两家。 而且她和祖宗们保证过不讲鬼故事了,要是讲……除非等下个中元节她再和祖宗们说一声。 “那你还能讲不?我再买一些……”老者继续争取。 “鬼故事不行啦,老爷爷你为什么非要听故事啊?” “我……这……” 瞧着也不耽误许家生意,这白胡子老汉开始给许铃铛讲故事。 老者是位走村闯乡的说书人,八乡十里一双鞋,晴走雨歇话随缘,平生就是搜罗些民间故事,整理些异志杂谈,然后串着乡的讲一讲,乡亲们听了去,给个银钱,或者就不给银钱,拉去家里吃顿便饭。 “那您的故事都是从哪里来的?”似乎遇见半个同行,许铃铛开始倒茶水请老爷爷喝。 老者的故事,有主的是买来的,没主的是听来的,当然他也编些故事。 这次之所以这么着急,是因为他要去一次他之前去过的村子,那村子里有位傻子少年,当初追着他听故事…… “那孩子人虽傻,但是耳朵却挑,非精彩入胜的故事不听。” 少年傻在村里,谁都不管,又谁都管,他给少年讲完故事,自会有村民请他吃饭。 “那孩子听故事的时候最安静了,也不下河,也不跑树,而且聪明的紧,我讲一遍,他便能背下来。” “我当初走的时候,村里人就告诉我那孩子着了病了,说是胎里的病,算命的说难过十六岁,我当时答应了他要再回去给他讲个顶顶好的故事……” “再后来我我兜兜转转,年纪大了记性就差,前两日近中元节,梦中忽现前景,方才记起此事,算算时日,约定的日子快到了。” “只是越急越急,老头子我这脑子也转的慢了,想不出故事,小囡,你讲的故事有灵性啊……” “这样啊……可是我怕老祖宗们来找我,讲不了鬼故事了。”许铃铛听着感动,是这么重要的约定啊,早知道不许愿了! “唉……”见小囡不想讲,老者说完自己的事情打算离开。 “老爷爷,您等等等等。”见人要走,许铃铛又把人喊住,好商人第二步,不能让客人失望。 要不……我讲个仙故事?”等老者目光又看回来,许铃铛悄悄试探,这样老祖宗们就不会怪我啦! 第660章 参与感 “铃铛妹,近日有数位难寐之士告医,阿公听其故事,亦难寐,我闻妹乃始作俑者,故随信附安神丸数枚,请搭配慎用……” “铃铛,谁的信——?”许老太太早上从黄小郎手上接到了自家铃铛的信,现在忙完了好奇,来问问。 “外婆,没什么,回之兄说,夏末了要注意休息——”许铃铛把信“嗖”的一藏,快的许青峰眼前一晃。 “……” 是不能叫外婆知道,妹妹讲的故事让人睡不着,睡不着的人去济安堂看失眠,洛阿公为了寻求病因也听了故事,现在也睡不着了,洛回之为了从根源上解决问题,让妹妹给听故事的人发安神丸…… 这俩人究竟是如何想的,反正我是想不通,许青峰只思考,这安神丸对夫子的兔子有效果不,或能减少蹦跶…… …… “哥~哥~咯咯咯~”许青峰忙着准备回学堂的行李,许铃铛自告奋勇前来添乱,哦,前来帮忙。 菊花快开了养不好,让哥哥带走养好了带回来,兰花快开了养不好,让哥哥带走养好再带回来,外婆的菜快要长老,让哥哥带走了不要带回来…… 许铃铛揽着包袱和小筐库库塞,这个让哥带走,这个也让哥带走,还有这个,这个,这个不行,银子你躲远点,不然你就要去上学了,上学了容易眼神不好,晚上不点蜡就会撞墙! 整理好书箱的许青峰回头看:总觉得身上的担子更重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铃铛,铃铛明日不用去武馆吧,明天和娘一起去看货。”许金枝回家后开始兴冲冲的满屋子找闺女。 定好的的货都存在曹家仓库,深交情,友情价,可以定期去取货,买货的时候铃铛没去,这回看自己货,许金枝觉得一定要带女儿去,再小的掌柜也不能甩手不是? “好~”许铃铛也很想去看看,娘亲带回来的几枚竹雕坠子被银子叼到水缸里,泡进去后冒泡泡,她这才发现能吹响,挺有意思的。 屋子里许家二老一人拿钱匣子,一人拿账册,正聚精会神的盘算。 银子一把一把放,小秤一次一次掂。 “金枝她们进货走的小账,但是这样孩子们手头就拮据了,我做主给了金枝五十两应急……” “白须眉卖的好,出去送出去一些,剩下的回了得有一百六十多两,比咱想的要多。” “还有上回的兔子,乱七八糟的琐碎……” “……” 二老这么一算,呀,又买产,又进货,家里又添物件,这怎么一时没盘账,家里的银子又多了,年过一半,不算一沓子银票,光他们老俩手里的活银就得有二百三十多两,这还不算家里现在囤着的货们。 “这铜钱留着给铃铛串着玩,她喜欢。”许老太太晃晃沉甸甸的钱篓子。 “这剩下的……老头子,你说咱们把这些银票去钱庄换成金条如何?” “换成金子?”听老婆子如此说,许老爷子一愣,先前还说银子又碎又沉不好放,家里的银钱除了一部分换成金子,其余的都成了银票,现在又要换金子? “是啊,你想啊……” 许老太太这想法还是上回家里在秋湖新宅子里面发现大金鱼产生的。 自家攒的银子也不少了,都说兔挖三洞,蛋不入一篮,自家是不是也该藏些金银在隐蔽处,以备不时之需。 “那……咱家坐一起商量商量,看挖哪里合适。”许老爷子一想也是,这买宅子有掘银钱一说,说明这是祖宗的智慧啊,存在有存在的道理。 而且也不是说丧气话,传家几代,代代兴难,万一以后家里有后辈他不那么擅长赚银子呢,万一家里以后有什么大事需要花银子呢,是该挖地藏宝。 …… “挖,今晚就挖!”许铃铛拍桌。 “铃,铃铛,你先别激动……”许金枝把女儿的腿从椅子上搬下来,这孩子定是又看了什么奇怪的话本子,在这里演山大王呢。 “是啊,这金子还没换来呢,也需要时间啊。”许老太太也劝,她就是先大家通个气,铃铛怎么已经打算去扛锹了。 这金子没有银票好换呢,得去钱庄,钱庄还得有足够的金子给换,要知道向来是金少银多,有时候银票变换成金子可能会减少那么一点点…… “……” 一家人还是连夜开挖了,因为铃铛说哥哥要去学堂了,再回来又要月旬,这么重要的事情应该家里每个人都要参与,这样一个人忘了剩下的人还记得。 至于金银的问题,先藏家里现在就有的金子和银子。 许家二老一想也是,他们藏银子不就是为了小辈,青峰作为家里唯二的小辈,必须在场,挖!连夜开挖! 许青峰:终于能赶上家里的大事了,感动的想哭。 “哥哥哥,你看这里适不适合挖,我们多挖几个,我又翻出来了几个豁牙的小罐子!” 许铃铛手拿一大张纸,她今晚一定要牢牢记好家里藏银子的每一个地点,一个都不能露,然后外公外婆和爹爹娘亲也要好好记,哥哥你也要把眼睛睁大! 家里的银子就算是被埋了也是家里的银子,绝对不能以后被别人挖走! “哥,你睁睁眼!” “啊呀,这纸不好保存,先这样用,等之后我要刻到竹简上!” 许铃铛嘴里叭叭的和一家人分享自己的观察,还是竹简保存的更久,纸什么的潮了会变没。 嗯……要不刻块石板吧,把石板也埋了,再写个藏头诗,然后编进故事里,以后讲给小辈的小辈的小辈的小辈…… 让我再去翻翻书,这洞挖这里风水好不?嗯……银子先来踩个脚印做记号,不然我一会儿记不住啦! “……” “哥哥哥,把你的眼珠露出来~” “……” 为什么已经这么晚了,妹妹的眼睛还能睁的和银子的眼睛一样圆? 卯时就要出发去学堂,子时还在家里挖地洞的许青峰脑子一片混沌,他一点也不感动了,困到想哭。 第661章 “呼~……” 银子最终藏在何处,自然是一家子商量的结果,茅厕味道不好,埋银子不吉利,将来容易被后辈骂,排除了。 牲口棚同理,且各种蹄子都力气大,要是给刨出来那就不好啦,排除。 二老住的屋子,排除,一家之主的屋子里藏银太明显了,但是西宅金枝屋子里可以放一罐。 东宅青峰没住进去的屋子多埋几个空罐子,有空有实的才行。 铃铛屋子…… “啊呀,铃铛你怎么跑桌子下面去了!” “银子,你要把这些都记好了,以后传给你的崽,你的崽再传给你崽的崽……”许铃铛将画成漫天星星一样的图纸摆在银子狸面前。 “妹妹,它现在还是个崽……”你我也是,困到不行的许青峰挣扎一句。 …… “我咧天,许兄,你可是中了毒物!”路遥闪身躲过往他身上跌来的许青峰,目中惊恐,许兄这气色…… “路兄,莫要一言,容我睡之……” “……” “呼~……” 马车辘辘,人之困极不识途。 洗墨堂的寝室里,王成器第三次去探许青峰的鼻息,“许兄真乃睡神也!” “兴许许兄日有奇遇,像我家中传书所记,时有神仙梦授机缘。”李信之忙着擦菊花叶子,别说,许兄带来的花养的还不错。 “呼~……” “说来不知道朱捕头给夫子写信否,为防万一,我等还是草写一篇诗稿为好。” “善也,依王兄言,我等以何为题?” “观许兄睡姿美矣,不如……” 许青峰:越睡越冷。 …… “铃铛,铃铛你知道嘛,咱们武馆隔壁发生大事啦!” “师姐,师姐,快看我带了什么好东西来!” 永胜武馆门口,袁敏开口,许铃铛也开口,两人的话撞到一起。 “要不……我先说?”跟在两人后面的徐雷成小声开口。 “师姐你先说,师兄你等等!”许铃铛是想和师兄师姐们分享家里新来的好看货品,因为师兄师姐也是重要的潜在顾客呀! 不过东西就在包袱里,什么时候展示都可以,师姐看着着急,所以师姐先说。 “隔壁开裁纸铺子的孟家姑娘你知道不?她前两日立了女户,变卖家财,到别处谋生去啦!” “啊?就是隔壁那个裁纸没有一丝毛边边的孟家?”许铃铛大惊,那岂不是好用的纸要没了! 孟家姐姐她还是认识哒,颇为英气的姐姐,走出去板板正正,刚开始她还以为孟姐姐和师父学过。 “是啊,这事情闹挺大,她家有位客人的弟媳和我娘亲认识……” “嗯嗯嗯……”许铃铛叼块点心继续听。 孟家姑娘早些年父母分离,母亲改嫁,渐渐断了联系,父亲另娶,勉强在一个屋檐下过活,不过继母无子嗣,孟家姑娘因此得以触及自家家业。 三年前孟父去世,其继母及继母娘家以母大为由,插手孟家家业,当时孟家姑娘需守孝三年,以此和隔服宗亲商定,暂不离家,操持家业,所收大半入族产,虽然艰难,也保住了家业。 “师妹你在听吗?你都吃三块点心了!” “在听在听……” “嗷,最近吧……” 最近,三年期到,孟家姑娘出了孝,这孟姑娘的继母开始给孟姑娘张罗亲事,亲母不亲,继母有所图,族亲疏远且觊觎家财,听着是前有狼后有虎,处境艰难。 “孟姑娘要是外嫁了,就没有人给她撑腰,而且她那继母也不一定给她找好人家。” “太可恶了!” “谁说不是!” 谁也没想到,孟家姑娘做了件破釜沉舟的事情。 “就是中元那天吧,孟家姑娘从外面回来,干脆利落的去府衙办了女户,然后宁愿亏金缩银,把家产和铺面转给牙行了。” “等她那继母和族亲反应过来,就只有一封信了,只说天地之大,独活更久,不愿做那钩上鱼,惟愿出门自谋生……” “真真是潇洒……就是她那继母傻了眼,这两天来铺子和宅子闹了好几次,都被牙行的人拦了回去。我估计之后她族里反应过来,还有闹的。”袁敏边讲边侧耳朵听,看看现在外面有闹腾的动静没有。 “我讲的差不多了,老八,你要说的是什么?”袁敏见小师妹被点心糊嘴,料是一时半会儿开不了口,扭头问八师弟。 “差不多,差不多,但是你们不知道啊,现在外面都在传,是那去世的孟老汉看不得别人欺负女儿,中元节那天上来传话了,不然哪能这么巧,偏偏那天,孟家姐姐做的决定果断。”徐雷成一开口,神神叨叨的补充。 “啊?”两脸震惊。 “别急,还有呢,你们是不知道,还有留言说这主意是咱师娘出的,说师娘乃江湖侠女,向来义气行事,这次孟家姑娘的做事风格和师娘颇像……” “啊?” “啊什么啊,早上孟家姐姐那继母都带人来骂上咱们武馆了,然后师娘一个飞踢,踹断木棍一根,骂声霎时清净!” 徐雷成一边讲,一边也飞踢一脚,直接把脚指头磕到门框上。 “哇——”师父如此厉害!可惜我们没见到!袁敏和许铃铛师姐妹感到遗憾。 “这等事情你怎么不早说!” “这不你们没让我说,要是不小师妹糊了嘴,现在还轮不到我呢!”捂着脚跳的徐雷成叫屈。 “再聊何事?”介娘子推门进来,她就知道,院子里一个习武的也没有,到屋子里就能抓到一窝。 “师父,八师兄在讲您飒爽英姿!”许铃铛一步上前,抱住介娘子右胳膊。 “师父,八师弟在讲您侠肝义胆!”袁敏一步上前,抱住介娘子左胳膊。 “……” 在中间抱脚的徐雷成:总觉得我被卖了!要不我就地躺下吧! “可说明白,孟家之事确实与我无关,我也是很佩服的,估计孟家姑娘是受了高人点拨。”介娘子不想冒领功劳,但她还是很希望孟姑娘能此去鱼跃水阔,另有一片新天地的。 第662章 “打架” “孟姑娘真乃勇士也!” “师父~”许铃铛眼珠子一转,手往介娘子腿上扒拉。 “嗯?” “好看剑坠子要不要?漂亮首饰盒要不要?” “嗯嗯嗯?”介娘子被这话转的一愣一愣的,她这还感慨孟姑娘呢,小徒弟又开始卖货了,难道这就是小徒弟荷包里银子越来越多的秘密,且看我逗她一逗。 “铃铛,这竹刻的剑坠子不合适呀,木头的没力气,像咱们习武之人,这挂在剑柄上的坠子还是石头的或者铁的好,关键时刻可以扔出去当暗器呀~” “啊?” “还有啊,这螺钿盒子不错,要是这些碎壳不被镶嵌就好了,碰见敌人一把扔出去……” “啊?” 这么多说法么,许铃铛难得呆愣,有用的知识又增加了。 “骗你的!”介娘子戳小徒弟额头。 “这样呀,你悄悄拿去给你师公,让他买来送我。”介娘子凑许铃铛耳朵边指点。 “……”许铃铛点点头,我是什么很好骗的小铃铛么,我必须让宁师父多多的买! 许铃铛在武馆的小摊买卖甚好,连五大三粗的六师兄都羞答答的买走了一个坠子,惊掉一群人的下巴。 …… 许金枝一早就去拜托母亲许老太太去帮忙经营琳琅居,她则自己挎着绑花小篮,上街往漱金斋去。 三分之一的货收完也不少,不得不说这次的货物还是很好的,她和铃铛一商量,如果只在家里铺子卖的话,银子还是回来太慢了,要找个值得信任的人合作。 这合作过的商家细数过去,最懂得欣赏美的,莫过于金娘子,金娘子有眼光,出手又豪气,许金枝这不就找她来了。 “睡桥洞去吧——” 许金枝刚见着漱金斋的招牌,就见从漱金斋门口踉跄出来一个人。 “这金娘子又把他相公赶出来啦?” “嘘——没啥可说的了,自从金家相公回来,这人是三天两头从漱金斋被赶出来,都不见怪了。” “可不是,上次都从二楼飞出来啦,刚开始还有操心的阿婆上去劝,结果这金家相公白天灰溜溜的出来,第二天都被赶出来,你们从中看出什么来了不?” “看出什么?” “傻!人家金家相公根本没住桥洞去,人家晚上见自家婆娘呢!夫妻俩闹腾,也就看客当了真!” “人家啊,是床头打架床尾和,这白天打架晚上和,咱们跟着瞎操心!” “嗐,竟是如此,走,趁他被赶出来,上去打他一顿!” 门口暂时混乱,许金枝就没上前,倒是听见了金姐姐的夫妻趣事,原来这从漱金斋跌出来的男子就是金姐姐那只闻名不见面的相公。 着瞧着模样端正,也不像金家姐姐嘴里嫌弃的那样满脸胡子…… 因为没有提前约,许金枝请在漱金斋一楼忙碌的小姑娘通传,过会儿小姑娘请许金枝去二楼。 “妹妹先坐。”许金枝进屋子的时候,就瞧见金娘子一脸恼的蘸着粉膏往身上涂抹遮掩。 诶呀,羞死个人!许金枝一把遮上自己的眼,又从岔开的手指头缝悄悄看。 怪不得那金家姐姐每天都把金家姐夫往外赶,知道了大秘密的许金枝不敢吱声。 “妹妹怎么得空来我这里?”金娘子披裳拢发,行步间若秋棠随水。 “姣姣潋滟兮,姐姐可真美!”许金枝目不转睛咽口水。 “贫嘴~”打趣之余,金娘子去取自己的花口小茶壶来煮茶汤,又点燃屋里香炉里的香。 “姐姐切看看我带来的好东西。” 等茶水煮沸,满屋生香,许金枝和金娘子才说起正事。 金娘子接过许金枝递来的首饰盒细看,开合之间合页结实,放在鼻下细闻,木料无酸无腐。 “妹妹,帮我去把挡光的帘子来开些。” 漱金斋的二层,金娘子喜欢住,喜欢待,住在自己的产业上,有成就感,有安全感,离日光更近,也能看的更远。 许金枝拉开帘子的瞬间和角度也巧,光照在金娘子手上,碎螺片斑虹流彩,熠熠辉耀,好看! “妙啊,哪里得来的呀妹妹?”金娘子在手里把玩,许家妹妹拿东西过来的意思她还是知道的,就是自己也没听有消息说这城里哪家出了新款好看的首饰盒呀? “这可暂时在城里找不见,这枚就送姐姐了……”许金枝告诉金娘子,这是码头上大船带来的货,南边沿海的特色工艺。 言外之意,我手里现在是独家的哦。 码头呀,金娘子眼睛一亮,怎么把这事情给忘了,正好给无所事事的蛮汉找点事做,不过眼下还是和许妹妹谈好这生意。 “妹妹你有多少,匀给我淑金斋一些……”金娘子当即开口,她金娘子可是一向走在这江宁城的时兴前列,好东西必须拿下。 便是许家妹妹不同意,也得说动她寄售,总之,这首饰盒子得出现在漱金斋的柜台! “姐姐放心,这首饰盒子我手里有些,只是我琳琅居也需要售卖,目前只能匀你十五个……” 见金娘子连价也不问,许金枝自然是开心的,一方面信得过,另一方面说明金家姐姐有路子,不愁卖不出价。 只是她自己的铺子还不知道销量如何,一时不能出给漱金斋太多,不然两家的客人平衡不了。 “可以,不过妹妹,咱俩要一起定价,不然到时候不一致,被两边的客人发现了,那就不太好。”一批给多给少金娘子不太在意,先把名头传出去再说。 “依着姐姐言,这价该定多少?”琳琅居的东西杂,定起价来也乱,许金枝觉得金娘子有见识,干脆问她。 “依我看……以三两为起,按花图繁简升定。”金娘子掂一掂手上的盒子。 “要我说啊,这不光能做盒子,这做些纸镇,做些笔杆,这不都是极好得嘛……”金娘子看着看着,冒出几分可惜。 许金枝:失策了,应该早来,这样能把要求传给刘商人他们。 聊完了生意,许金枝婉拒金娘子一起食冰碗的邀请,提出告辞。 第663章 干亲 “我就说你是无事不来。”金娘子眉眼带笑,嘴上埋怨,接过店里姑娘递过来的小篮子往许金枝手里塞。 “拿着,可不是给你的,是给你家小铃铛的,和她说,这是她金姨姨送她的。”赶在许金枝拒绝之前,金娘子把她的话堵住。 “总也送我家小铃铛,那天给她收拾屋子,那发带和头绳都有一大把啦!”许金枝想起来女儿有段时间上午一根发带,到了下午就换另一根的招摇模样就好笑,啧,显摆! “我说,真不考虑让你家铃铛认个干娘呀?”许金枝临走,金娘子旧事重提。 “等我问问铃铛呀。” “可一定要问问呀~”送许金枝离开,金娘子摆摆手回铺子,许家小铃铛她是真喜欢,就想拐回来。 这要说自己生一个吧,行是行,就是这时间等得久,而且预期效果还不确定,哪有直接摸个现成的方便! …… 出了漱金斋,许金枝扒拉着篮子里的东西看看,除了发带,还有适合小女娘用的点脂,碎碎散散一满篮。 金姐姐这盛情真是难却,许金枝略感为难,上次金姐姐就提出来想认铃铛当干女儿,这次又说了,越来越不好拒绝。 其实上回她心动了的,金娘子瞧着是真心喜欢自家铃铛,每次瞧见都捏捏抱抱的,她和金娘子名中都有金,聊着也是颇为投缘,原以为这干亲能定下。 结果她回去和娘一说,娘让她给拒了…… 让她想想,娘当时是怎么说来着? 许老太太觉得认干亲对铃铛确实没啥,不过以前有那不成文的传言,说着干亲吧…… 它也占子嗣缘,许老太太细一想,这金家娘子还没有自己的儿女啊,这要是先认下自家铃铛当女儿,把人家金家的子嗣缘给占了咋办,那可不成,至少得金娘子有了自己的儿女,再论这干亲才好。 可谁想到金娘子的相公在外行商,总也不回,金娘子也不能一个人生娃娃,只是这种事也不能和金娘子挑明了,不然怕对方生出什么别的顾虑。这可不就得一直拒着…… 等等,金姐姐的相公不是回来了嘛,那两个人……许金枝憋住笑,路上不能笑,要回家慢慢笑。 “嗷……又提了呀……” 晚上家里人都在,许金枝就又给爹娘把金娘子的话学了学。 许老太太看看在旁边和银子一起扒拉篮子的铃铛“铃铛,厨房的灶台上晾着碗莲子羹,你要喝就自己去端。” 认干亲这话还不能让孩子听见,万一说漏了就不好了,金娘子也没当着铃铛面提,那家里人也不打算当着铃铛面说。 “赶明天我带铃铛一起,找半仙看看去。”认干亲是大事,许老太太决定找个行家具体问问。 …… 又日,吃过早食,许老太太喊铃铛一起出去游玩。 “啦啦啦~”许铃铛在镜子前转圈,和娘亲的铺子赚钱了就要穿漂亮衣裳,月前新裁的藕色小襦裙就很漂亮,头上的揪揪还能绕金姨姨新送的带花纹黄色发带! “叮当~” “银子你爪子收一收,这是外公送我的手绳,刀坏了没得赔。”瞧见银子伸爪子往自己胳膊上搭,许铃铛左手一躲,右手一捞,把狸填进篮子里。 “总觉得外婆带我出门是有事情……算了,反正也是出去玩!”许铃铛蹦跶出去牵外婆的手。 街角宽巷的摊子多又多,许老太太带着铃铛逛又逛。 “大事不算——小事不看——穷了当铺——病了医馆——” “半瞎~仙儿!”许老太太敲敲桌。 “不算不看——”那脸盖着蒲扇的老汉闭目养神。 “您这是乱嚷嚷啥呢,不算不看摆这摊子。”许老太太气笑了。 这桥洞底下的半瞎自从眼睛彻底好了,就不在桥洞算命了,而是在街上摆了个摊子,偏生他眼不翻白了就没特色了,不是熟人认不出他来,现在名气是大不如前。 这摊子前都没客人了,还不算不看呢! “我就爱看热闹,我就看人走路,不成啊?”听着声音耳熟,前半瞎,现半仙掀开蒲扇看看,是熟人,可以怼。 这要这追原因,那是官府的问题,想他半瞎瞎了半生,这一朝能看见,恨不得白天黑夜连着看,街上多热闹啊,每天能见这么多事,这么多人,比那桥洞子好。 就是这捕快太事情多了,他啥也不干在路上站着盯人看,捕快过来问他家在哪,还问他生病了没,要他证明自己没有脑疾。 为了不被怀疑,他后来打算摆摊子,这摊子还得登记,问他一技之长是什么啊?还能有什么!刚能睁眼的半仙闭眼展示,这又摆上了算命摊子。 不想算,心烦,就想看看人和景! “算一个。”许老太太再次请求。 那算一个吧,人在眼前算定数,半仙把眼睛闭上“小囡囡手伸出来……” 诶?诶?阿公都没问要算谁诶!许铃铛震惊。 “……” “丫头,你这手……有些毛多啊……”半仙冲着摸掌纹去的,入手,这触感不对,把眼睁开个缝看看,这咋给他塞个狸爪子呢! 这孩子!许老太太赶紧把银子抱开,把铃铛的手放上去。 “行了。”半仙捋捋铃铛手心的纹路。 “小囡,你这狸是不是要尿了!”半仙提醒许铃铛。 等铃铛抱着银子去找树坑,许老太太赶紧问“咋样?” “妹子,你家这小囡命里贵人多啊。” “我不问这个,有人想认我家铃铛做干女儿,但是对方无子嗣呢,我就问问这亲能认不,别影响了人家。”贵不贵人的,自家孩子本来就很宝贵。 “这孩子现在有几位兄弟姊妹?” “家有兄弟两人。” “本家可欲多子多福?” “你是说,我家铃铛还有其他的姊弟缘分?”半仙一点拨,许老太太就明白过来,自家金枝应是不打算再生了,那这其他的不就是…… 真太好了,金娘子这干亲能认! 第664章 啃花 “嘎吱~嘎吱~”车留浅辙,郑梦拾终于能坐上自家的驴车了。 “阿花啊,你可得好好认认路,回去之后教给小花……” 郑梦拾今日是来赴花圃张管事之约的,早前两人商量过养颜茶方子出售一事,现在两节已过,许家也有暇,花圃也逢闲,两人终于是能细论此事。 …… “不可,不可——岂可如此!” “汝,汝汝汝无德!” “……” “……” 咋回事啊?莫不是前边打架了?只能听见声音,看不见情景,郑梦拾恨不得把脖子伸到和驴脖子一样长。 “停一下,停一下——”眼看拐弯就要到地方了,从路边先出现一只手,再出现整个人,郑梦拾吓的一回神,把脖子缩回去。 瞧着拦路人是一位年轻小伙子,左手持钉,右手持耙,板着脸没个笑模样。 啥人啊这是?郑梦拾心里咯噔咯噔的,这莫不是遇上拦路劫道的了?不至于吧……但是这花圃位置也偏啊! 心里七上八下之余,郑梦拾已经在左右观察,阿花啊,到时候我一声令下,咱们就往路侧冲啊,咱要是能一起跑,咱就一起跑,咱要是不能一起跑,你就先跑! 其实郑梦拾还想往花圃里冲,只是老花匠们年纪都大,这惊吓受不得,可不能再害了别人。 “郎君?郎君?”见驴车停了,路边小伙子继续喊。 “小,小哥,你喊我?”郑梦拾猛的回神。 “是啊,俺都喊您好几遍了……” “还真是叫我的啊?”郑梦拾一愣。 “那就好,那就好……”这般礼貌,瞧着也不像劫道的了,郑梦拾松口气。 他就说嘛,虽然花圃位置偏了些,但江宁城还不至于治安不好。 “郎君你没事吧?您可是要往兰茵花圃去?”缓神的功夫,那持钉耙的小伙子又问。 “是啊,小哥你是这花圃里的人?” “那就没差了,我家管事吩咐我在这里等客人,还请郎君随我绕小路走。” “绕路?小哥,可是正门处有什么事情?”郑梦拾听着前方吵闹声激烈。 “可不是,正打架呢!七夕之前,有个老头子买了花圃里一批花,当时说的好好的,买卖两清,结果这不说过了七夕,连中元都过来,竟然给退还回大半来,怎能不气!” “竟有此事!”郑梦拾听着闲语和这小哥往别路上拐,如此说来是这老汉不地道,这摆明了是借花过节嘛。 “可不,也就是俺被管事派出来迎接客人了,不然一定举着耙去夯他!”小伙子在地上戳戳耙。 郑梦拾抹把汗,好家伙,难怪你板着脸好像劫道的,原来是要去打架啊! “小哥你如何称呼?”原本花圃大门近在眼前,偏偏过门而不能入,花圃地大,这绕道别路,可就远了些,郑梦拾喊小伙子一起上驴车。 “俺啊,郎君您叫二春就行!” “两个春天啊?这名字好!” “嘿嘿,俺们管事也这么说,说俺适合养花,嘿嘿嘿……” “这路兜着的大片地方,都是俺们花圃的,管事的雇了不少人打理花圃呢!”行程中,二春小哥像介绍自己家似的给郑梦拾讲这花圃里那一块种的什么,哪一块种的什么。 “像那菊花,您就能买,种花的曹老头爱干净,那土都筛的细,但是那杜鹃花,您要是想养盆里,就算了,我上次看见种花的李老汉随地就屙!”二春论起花圃中事 如数家珍。 “……”郑梦拾赶紧暗暗往心里记,毕竟他买花是要做茶入口的。 “二春,你这是接客人回来了?” “是啊狗子,管事老爷呢?” “管事出去打架了,要不让客人等等。” “那还等什么啊,走咱们也去……郑郎君,您且坐等,这院子里的花您随便吃!”二春听完同伴的话,急吼吼拎着耙走了。 “诶,诶!怎么吃?”郑梦拾半伸手,无一人应他。 花圃很大,花也很多,习风空空,只留一个茫然的郑梦拾。 张管事安排的俩人这也太不靠谱了,我坐哪儿,这院里没人,我能推门进嘛,还有我吃啥,这能直接吃嘛,你们要是分我个耙也行啊,我还能看看热闹去,现在这…… “来,阿花啊,都说花花草草是一家,你吃草的,花也能吃吧?这花不要钱,你多吃点……”闲的无聊,郑梦拾端盆木槿花让自家驴子加餐。 “诶呀阿花啊,这花吃着多嫩,你嚼什么根啊!” 眼见驴嘴把花整枝往嘴里捯,郑梦拾赶紧往外扯,这要是让阿花啃一嘴泥,回去铃铛又该挑眼了。 嗯?这是什么?这土里的根瞧着不对,郑梦拾一甩,把根上裹着的泥块甩散,“哒!”有块东西掉下来。 什么东西?郑梦拾弯腰去拾。 这是,这是银子!郑梦拾心里惊诧,赶紧捡起来拿手抹干净些,这略有变形的东西,银黑绞绕,入手沉甸甸的,竟真的是一块银锭! 这这这!何人藏的啊!张管事知不知道啊!这银子什么来头啊! 心思转了千百回,时间只过一眨眼,郑梦拾三两下把银子连同被啃了的木槿花一起塞回盆子里,还是先探探明白再说。 …… “哈哈哈,郑老弟啊,见笑了见笑了……”都在院子里站了快有一刻,张管事回来,大笑着迎向他。 “张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郑梦拾现在心里还乱着,无心谈方子的买卖,只想找个由头打探花盆藏银一事,随口起个话头。 “一言难尽啊郑老弟,你说买卖一事向来是钱货两清,哪有人因为转卖不顺利要退货的!” 张管事的话匣子打开后全是抱怨,门口那老汉就是不讲理的,愣是说什么那花还在盆里长着,都没死了,要还回来! “张兄你答应了?” “那倒没有,我们人多嘴也多,他吵不赢的!” “那就好……”郑梦拾依旧心慌,半走着神往下接话。 “可不,最后他还自认为退一步,想换我这花圃里新鲜的花,想得美,这木槿虽不名贵,但养来也是用了心思的!”张管事依旧气不过。 第665章 猜测 “是啊……”郑梦拾点头赞同。 “木,木槿!”重复完,郑梦拾猛的抬头看向张管事,眼珠子都瞪圆了。 “郑老弟,郑老弟?”张管事伸手到郑梦拾眼前晃晃。 “你可是来卖我方子的?” “啊?哦哦,张兄,这方子一事怕是要后谈了,张兄,你怕是摊上事儿了!” 事情在脑子里一串,郑梦拾想透些什么,郑重看向张管事。 张管事提起木槿花来言谈随意,想来是不知道藏银一事的。 “郑老弟莫要开……”张管事笑着摆手,察觉到郑梦拾神色不对,话音就越小下来。 “真,真有事儿啊?”这郑老弟眉头皱的都能夹死飞蝇了,张管事嘴上也结巴了,什么事啊! 郑梦拾往门口的位置看,张管事心领神会出门去喊“都杵在这里做什么,都去栽花的坡子上看一看,别被硕鼠啃了花!” 等把人屋里屋外的人支走,张管事又回到屋里“老弟啊,到底什么事啊,你这脸色让老哥我心慌啊!” “张兄,你来……”郑梦拾把张管事领到院中,取过那盆木槿花,当着张管事的面薅根,甩土,取出银子。 “这这这!”眼见那坨银子出现在郑梦拾手里,张管事瞠目结舌,伸手揉了揉眼,那银子还在。 “郑,郑老弟……” 瞧见郑梦拾又去薅另一盆木槿花,张管事先是一愣,接着疯了般也去薅木槿花…… 良久,张管事瘫坐在地,左手边是一堆残枝败叶的木槿花加上两个摔碎的盆,右手边是一堆银块。 这情况,郑梦拾也是久久不言,实在是离奇又心惊到不知道说些什么。 “郑兄弟,这可如何是好啊!”张管事坐在地上看向郑梦拾,话都带着哭腔。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么多银子藏在花圃的花盆里,他这个做管事的毫不知情,这定不是什么一夜暴富的大好事,这是祸啊! “张兄,张兄,这事情已经不是你我能解决的了,先报官。”心中还有点思绪的郑梦拾把张管事扶起来。 “对对对,先报官。”张管事站起来去喊人,无论什么,先把事情过了明路,这样自己才能摘出来。 “管事你和客人打架了?”二春挠头。 “什么打架,快去,一定要喊位捕头过来,就说有人勒索!”张管事将临时编的借口说给二春,二春人笨,想不明白弯绕。 “呼——”安排人去报官,张管事回屋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郑老弟,无论如何,你可真是救了我了,我这下一步该如何啊……” 张管事心里明白,如此藏音必是有人谋划,凡有谋划必有事发,自己发现不对劲,和让人找上门的不对劲,傻子也知道那个更对自己有利。 “张兄,我还有点想法,兄要不要一听?” “快说来!”张管事蹿起来薅住郑梦拾的袖子,好像薅住救命稻草。 “你刚才说那要换花的人换的也是木槿花,这两批花花期和盆种方式有不同吗?” “这批是先种的,卖出去那批晚上些时日,但是坡向更朝阳,反倒长的好些,这样才先卖了那批,不成想……等等!” 张管事手上一紧,直接把住郑梦拾的手腕,“郑老弟,你是觉得他们原本想买这批花,想买这批带银子的!买错了,所以才来纠缠要换?” “是有这个推测。”郑梦拾颔首,原本他也不会联想到一起,可张兄提到了那人要换木槿花,他总觉得这线就连到了一起。 一来那人刚开始说要退花,明知道不可为又纠缠,最后用换花作为找补台阶,明显的是想要以退为进,使张管事同意,又恰恰是木槿花,一件事情若是太巧了,那就不是巧事。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些,张管事撒开手,那他没同意换,还发现了这银子,这他不会被灭口吧! 确实匪夷所思,做惯了帮小娘子抓鸡,扶老婆婆走路等便民琐事的朱捕头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接到这种离奇案子。 多久了啊呜呜呜,这刘大头还有点玄乎在的,跟他换值可太有成就感了。 银子多,藏银的方式离奇,藏银的目的不知道,朱捕头安排人仔细登记,嘱咐郑梦拾和张管事一定不要把情况外传。 又仔细听了郑梦拾的推测,找人来按照张管事的描述去调查那老汉。 “你这花圃里的人员册子也得给我们看看,这不是一下子能藏的。” 朱捕头查看翻出来的银子,上面还缠着根呢,显然是当时种花的时候被藏进去的,做这事情的人谋划深,有耐心,说不定就藏在花圃的花匠里,日日守着这些银子呢。 “是,我这就去取来。”张管事人有些哆嗦,越想越吓人,这些银子不会是什么赃款吧,那他这花圃里难不成有什么杀人越货的匪盗,老天爷啊! …… 郑梦拾在花圃待了半天,朱捕头对他的推断十分欣赏,一一详记,这才安排人送郑梦拾回家去。 “郑掌柜,张管事的花圃我已经安排兄弟守着了,你这几天若是感觉有什么不对劲就尽快报官,此事我也知会给老刘,让他多巡看许记周围。” 郑梦拾临走,朱捕头嘱咐的到位,因为谁也不知道这银子背后的事情,今日报官虽师出他名,但难免有消息走漏,合该注意报案人的安全。 “郑老弟,你莫走,我把那方子买了……”哆哆嗦嗦的张管事把郑梦拾拦下。 还有心情买方子啊?郑梦拾上下打量这老哥,您是真害怕还是假害怕。 “不能让你白来啊,正好差爷们也在……”张管事回过神来,害怕之余觉得对不起郑梦拾,平白给人卷进事端里,郑老弟或是救他一命,张管事决定多给银子。 朱捕头查案之余被拉去做了见证人,别说,一直让别人签字画押,今日轮到自己在契书上按证人手印,这感觉颇为奇异。 第666章 益字辈大药丸 “所以就多给了二十两?”许老爷子指着女婿手里的银锭问。 “是啊,爹啊,你是不知道啊,我当时从那花盆里刨出来银子我都快吓死了我!”郑梦拾拍拍自己胸口。 “呸呸呸,快呸呸!”许老太太路过,跳起来按着郑梦拾的头让他呸呸,年轻人怎么也不晓得避谶。 “你被俩捕快架下驴车,我也吓一跳……”许老爷子同样大喘气。 “最近大家都晚出早归,等等朱捕头的消息吧。”许老爷子拿鞋底子划拉地面,闷着头嘱咐。 “这怕是不太成,黄小子刚给送了信来,洛老大夫想来咱家借住几晚。”许老太太扬扬手里的信,刚收到的,就是个前音,再回复怕是来不及。 “这……”许老爷子接过信和女婿一起凑着看。 洛老大夫是为准备八月初天医节义诊过来的,“原拟于济安堂举,然有医道之交,年高德劭,亦欲与会,故……” 洛老大夫的信写的明白,每年的天医节各大医馆都会准备义诊,以惠民济生,他挂靠在济安堂,按理说只需要在医馆外面摆桌子就好了。 但是洛老大夫有位好友,深浸医道多年,而今年事已高,身体大不如前,想要今年最后办一次义诊,洛老大夫放心不下老友,是要特意赶来相助的,许家离的近,想要来许家借宿几晚。 “这可是赶的巧了,梦拾啊,你去收拾客房,我出门去遇一遇刘捕头,烦请他这几日多费心。”许老爷子快速决断。 …… “所以爹爹,你摊上事儿了?”晚上晚饭,小铃铛常规噎人。 “也……不算。”郑梦拾想想,事情还没有严重到影响他,若真论起,现在那批银子都被捕快们收走了,该着急的是别人才对。 “没事,等我晚上登梯子一看,咱家院内可设一步一哨,三步一岗……” “你其实是想登梯子爬墙吧?”知女莫若父。 “诶,爹爹你知道啊!” “然后驴子一哨,羊也一哨,咱家的活物各占岗哨……是也不是?”知女也莫若母。 “诶,娘亲你怎么也知道?” 许家小夫妻笑眯眯对视一眼,好歹是亲生的,铃铛的小脑瓜有时候还是很好猜的。 有时候也不好猜…… “铃铛,这么做真的没问题么?”许老爷子在底下扶着梯子抬头问。 “诶呀,外公你放心好了,要是有人翻墙来必定屁股开花。”许铃铛爬墙头鼓捣鼓捣,在墙沿的碎瓦片上抹油,这几日没有雨水冲刷,有歹人翻墙一滑一个准。 “好好好,抹好了就快下来吧……”许老爷子提心吊胆的,他也是昏了头,一把年纪和铃铛瞎胡闹,这要是让老婆子瞧见了,定是不骂铃铛骂他。 “好嘞~外公外公,告诉外婆和爹爹娘亲的事情就靠你啦,可不要让他们误翻了!”许铃铛丢下句话,在墙边把银子一捞,哒哒哒跑掉。 “啊,还要说啊!”许老爷子傻眼,那这不是还要叫老婆子知道,我是不是被摆了一道? …… “洛兄,快请快请。”洛老大夫辰时到访,许家二老将大门开的圆圆的请人进来。 “叨扰许兄了。”洛老大夫带着济安堂的一位医馆学徒,再有孙儿洛回之一起,递上带给许家的礼物,洛当归秘制强身健体小药丸。 “回之兄,这药的名字毫无吸引力,听了就不想吃了……”许铃铛在旁边看,悄悄的和洛回之吐槽。 “嘘——在外面这药叫益元丹,增补元气的,爷爷做的益字辈小药丸太多了,他怕记串了,起了个自己方便记的。”洛回之悄悄给许铃铛解释,其实他也觉着这名字不好听。 “喔……”许铃铛若有所思,原来药丸也是有字辈的啊,那岂不是能编个药氏族谱? 终于又吃上许家的饭,洛老大夫和洛回之每人多吃半碗,他带的学徒一人吃了两碗。 “医馆苛待你了?”洛老大夫两眼不敢置信,自己怎么带了个这么能吃的徒弟出门,这让许家怎么看自己,不对,这学徒是医馆安排的啊,上任医师是谁,如此不让学徒吃饱。 “嗝儿~” “洛师,弟子此前协助王医师研制药膳,这脾胃吧……”小学徒话说一半,洛老大夫已经明白了,医馆王医师是位医德高尚之人,其药膳……药效斐然,但其味……不如直接吃药。 “苦了你,多吃些。”洛老大夫亲自给夹根菜叶,把小学徒感动的眼泪汪汪。 茶足饭饱,洛老大夫开始找许家二老谈论正事,这也是他想来许家借住的另一个原因,他想和许家合着做门生意。 “这是?”许老爷子拿着一枚洛老大夫递过来的暗红色大药丸放到鼻下嗅,气味酸甜。 “这是以熟枣,蜂蜜,枸杞子……等多味药材合制而成的养容益补丸,有滋养容颜,健脾开胃,活血疏淤的效果。”洛老大夫捋捋自己的胡子,给许家人详细介绍。 也是益字辈儿?许铃铛眼前一亮,摸走一颗嘬在嘴上,让刚想问这药丸是不是可以直接吃的许老爷子一句话憋在嗓子眼。 “无妨无妨,除女子癸水之期,别无禁忌。”洛老大夫瞧见许铃铛的动作,笑着摆手。 洛老大夫和许家人介绍,其实这药丸的方子不是出自他手,乃是出自他的师姐,那位在数地云游,想解世间女子孕嗣疾苦,求天下生民养命之安的女医,公输和玉。 “此丸有药效,却也非药,乃公输师姐多方制验所得,师姐云游,将此方书信告知我等众师兄弟……” 洛大夫是想推行这丸子的,因为好处很多,只是济安堂是医馆,这酸甜丸子摆出去就是药,难免有人不能接受。 “许兄,这天下有讳医者,却鲜有讳食者。” “明白了,洛大夫,您说,想与我许家如何合作。”许老太太说话,许老爷子也点头。 他们俩现在已经听明白了,洛大夫是想让许家,让许记食居出售这种酸甜丸子,让其只当做一种吃食在江宁流行起来。 第667章 五五开始了 “二位,此丸乃是公输师姐所制,我等不便将药方透露,但可代为制作,此丸不比其他易腐食物,可存放数日。” “若你们同意,可以让这药丸在许记售卖,医馆与许记三七分利。” “这……洛兄,单单售卖就给我们三成利,是不是太多了?”许家二老俱是一愣。 “我也知道,这药丸要是作为吃食出现在食居里,可能会影响贵铺其余点心售卖,实不相瞒,这药丸的得利,扣除药材成本和制作费用,其余的我都准备捐给城里各慈幼堂,因而只能让利这么多了。” 洛老大夫诚恳相告,他觉得这事情许家有些吃亏,只是许家人为人秉性他了解,无疑是最合适的合作人选。 “这样啊……那就这么办!”许老太太点头同意,食居的点心售卖情况她还是时常关注的,如今有老客,也有各府的采买,总是有影响,也不至于如何。 可洛老大夫所说的事情是积德的大善之举,应该参与。 “好!如此,我就再去府衙登册,诉明此举。”得到许家的同意,洛老大夫开怀不已。 “回之,回之啊,取我毛笔来,我要拟契!” …… 洛老大夫的呼喊没有动静。 “回——” “呐~”左边递过来一支沾饱墨水的毛笔,右边递过来一沓空白宣纸,中间是人见人爱的小铃铛。 “铃铛呀,我那……”我那不着调的孙子呐?洛老大夫一边接过纸笔,一边扭头四顾。 “那儿呢,都快把我家银子蹭秃了!”许铃铛手指一伸,张口就是控诉。 “……” 未时,许老太太打开院门,将扛着小包袱的齐五五捡回家。 “五五呀,这次出门你师父知不知道啊?” 郑梦拾轻声问话的功夫,脚已经准备迈步子了,只要五五开口说没有,他转头就去告诉好友小齐大夫,唉,少年当爹齐三三,离家出走齐五五,他真是为这对师徒操碎了心。 “郑伯父,我师父知道的,有信!”齐五五低头从怀里摸证据,他现在学聪明了,由于自己之前出走太多次,信用值无限低,此次为了取信于人,特意让师父给写了信。 “有信啊,那就好。”郑梦拾接过来一看,果然是齐三三的字迹,上面说他要准备天医节诸多事情,知闻洛老大夫在许家,恨不能抽身以顾,亲自拜之,特派小徒承欢膝下,期得一二教导…… 总而言之,让郑梦拾费费心帮他带孩子。 但凡是别人!郑梦拾拳头紧了,也就是齐兄是位好大夫,五五是个好孩子。 等五五确定也要借住许家,洛回之和许铃铛才上前来邀他一起吃零食。 “你们刚才就在一边看着我,都不打招呼!”齐五五嘴巴一撇,开始酝酿。 坏了!洛回之和许铃铛同时伸手,两颗酸甜丸子填进齐五五嘴里。 “吼吃!”齐五五眼睛一亮,刚挤出的眼泪憋了回去。 还好还好,俩小只同时松口气,不然五五要闹了。 “五五兄,所谓不见,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没错,五五,我们都很想你的。” “原来是这样啊!” 见齐五五信了,许铃铛和洛回之松口气,他们还不是怕万一五五是离家出走的,没有他们两个玩伴能够好劝回一些,谁成想五五这次真的是离家有名。 …… “洛师,回之师侄的朋友,叫齐五五那位,他学不学医呀,有没有师父啊?”洛老大夫在许家客房看书,济安堂的刘小学徒进屋请教。 “有啊,其师是齐氏医馆的齐五五大夫,擅治头疾和疫疾。”洛老大夫放下书,看向小学徒,何故打听五五那孩子啊? “原来如此,我还想着看他烹药手法老道,很有学医的天赋,可以引荐给王医师学习药膳一道。”小学徒挺失望,是有师承的医友啊,那算了算了。 “什么!他煮药了!”洛老大夫把书一扔往外冲。 五五那孩子煮药他也是见过两回的,十分离奇,黄色药材扔进去能冒出来蓝绿色的泡泡,戳破一个还冒烟,堪称一绝。 “五五,你好了没啊?”东宅墙边,五五的小汤锅开始冒青烟了,许铃铛忍不住跑去看看自家的阿花,阿花还很有精神,小花……小花睡的也好,羊,鸽子……很好,大家都活着呢,说明五五这药虽然看着吓人,但是没毒。 “好了好了,回之兄,你快帮我想想,这到底是为什么?”齐五五指着一锅黑汤问洛回之。 洛回之举着锅盖挡在自己面前,他也看不出为什么,但他是真怕五五兄锅炸了啊! “呼……”洛老大夫冲到锅前,打量一番几个孩子,还行,知道在室外煮药,都没晕,也没中毒。 只是五五这孩子确实是煮药煮魔怔了,这怎么出门还随身带锅呢,等以后得和小齐大夫说一声,别给孩子这么大压力。 “这药……”洛老大夫看向锅中黑汤,舀起一勺闻一闻,毫无药味。 嗯……洛老大夫面色为难,犹豫再三还是低头舔了一口,令跟在后面的刘学徒肃然起敬,洛师不愧是洛师,古有神农尝百草,今有洛师舔黑汤! “哕~” “哕~” “咳,五五啊,你别哭,别哭,这药汤里药性它没问题,能喝,有些人他就不擅长煮药,但是不代表不能成为好大夫啊!” 吐完的洛老大夫来不及漱口就赶紧去哄孩子,可不能绝了后辈学医之心啊。 “五五,这汤剂你是刚开始煮,像之前的汤剂一样,多煮几次就会好很多了!”洛回之开口就是劝,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触类旁通的熬药之事,到五五这里却能锅锅不一样。 “是啊,齐师侄,我和你说我认识一位医道高深的医师,他做的药膳就味道奇异,你比他还略胜一些,这样想来,是不是觉得自己厉害多了……”刘学徒有感而发。 “……” “啊——” “嗷——” 第668章 墙上掉下个…… “啪——!” “啊呀啊呀啊呀!” 晃眼之间,地上多了个什么,就掉在众人脚边儿,吓的大家来不及看清,就四散蹦开来,五五瘪到一半的嘴都吓正常了。 等惊魂落定,散开的大家又挪挪步子,那是……个人? 许铃铛和洛回之的眼神从上挪到下,他俩眼睁睁看着这人是从墙上掉下来的。 “诶呦喂~” “小,小丁?” 地上那人还双手扒着泥的呻吟蠕动,许老爷子壮着胆子上前认人,诶呀!这不是刘小丁么这,这孩子爬墙做什么?这摔的,不管是听着还是看着都结结实实,疼啊! “快快快,扶一把,梦拾你赶紧去请大夫——”许老爷子赶紧上手,这可得喊人来看看,从墙上飞下来,别把人孩子给摔坏了! “对对对,找大夫!”其余人也慌里慌张。 “找……等,等会儿,我不就是大夫啊?都让让让让!”洛老大夫跟着大家一起忙手忙脚的转悠两圈,突然一愣,找什么大夫,我就是啊,有什么伤病是我洛当归看不得的? “嗷——对对对,我们有大夫!”洛老大夫一吼,大家也是恍然,赶紧给全场最正宗的大夫腾地方。 众人开道,洛老爷子甩甩袖子,上前给刘小丁诊治。 “嘶——老爷子,你家这墙上这是抹什么了啊,这滑的我嗷~大夫你轻点……”地上的刘小丁已经通过自己的努力成功翻面,仰躺喘气。 “这……”许老爷子心虚,许铃铛也心虚,抹了油了,是准备防范歹人的,谁能想到除了歹人,还有别人不走门走墙。 许铃铛心虚,边想边咬牙,师父说了,要敢作敢当! “小丁哥,是我抹的油,刚抹不久的!对不住啊……”许铃铛站出来承认错误,也不知道小丁哥摔的严不严重,她的零花钱够不够医药费啊…… “啊这……”刘小丁也没话说,铃铛妹子给自家墙上抹油,正常,也怪他自己要翻墙。 “没,没事……老爷子,我是敲了门的,没人应,日前刘大哥嘱咐我说你家最近多关注些,我见没人开门,这墙边还冒怪烟,情急之下就翻进来了。” 刘小丁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还是清楚的,虽然平着着地摔的挺疼,但是这胳膊腿儿的都还能动。 不过这法子可真是防贼一绝,亏着他有这翻墙的本事,觉出不对来又踩了一脚墙面借力,但凡换个人,嘶……疼~ 吃一堑长一智,也赖自己,以后再爬墙还是多做些准备。 “……”众人更心虚,当时大家注意力都不在门上,没关注到有人叩门,至于这怪烟…… 众人的目光在五五和汤锅之间移来移去,这怪烟,那就是另外的故事了…… “行嘞,小伙子身体不错啊,没伤筋没动骨,有些跌伤,倒也不严重,老夫给你开些药膏勤抹,有个十天八天就好了!” 洛老大夫又捏胳膊又摸腿,把刘小丁跟剥葱似的从头到脚捋一遍,告诉大家个好消息。 “那就好,那就好。”许老爷子放心了,还好没把小丁这孩子摔坏了。 “呼……” “呼……许铃铛长舒两口气,还好还好,没伤到人,零花钱也保住了。 “老爷子,刚才我在墙外见到的怪烟……” 刘小丁缓了又缓,这初摔时疼,缓过劲儿来好多了,现在正坐在许老太太给搬来的椅子上,看向离他不远的那口汤锅,瞧着里面东西应该是凉了,都不冒烟了。 “这……”众人齐刷刷看向五五,面带为难,能不能说啊?说了五五会觉得丢面子嘛? “我熬的药,没熬好……”齐五五低头,师言知己弊而后振,虽然自己也很沮丧,但是没什么不能说的,而且大家这么安慰他,他还是很感动的啦~ 大不了以后多备几个汤锅! “啊对对对,这是齐氏医馆的齐五五小大夫,最近在练习熬药……”大家赶紧给刘小丁介绍齐五五。 “哦……哦,这样啊……”刘小丁回答的干干巴巴。 “……”场面一时陷入安静,院子里也就喜鹊喳喳几声。 “老爷子,我得走了,我还得去堤上看看呢。” 刘小丁在椅子上歇息过来,觉得疼痛缓解了不少,这个事情都是阴差阳错,也是他情之所急,许家没出事,他也没摔坏,今天的值还没当完,是该提出告辞。 “这能行吗?”许老爷子侧头问,既是问刘小丁自己,又是请教洛老大夫。 “能行是能行,只是得勤抹药膏,小伙子你别不当一回事,你现在不疼,明日早上起床可有的疼。” 洛老大夫郑重告知刘小丁,摔伤当下显不出来,隔了夜那伤痕可就显得吓人。 “啊?这么严重啊!洛阿公,要治摔伤的药膏,要最好的!”许铃铛更愧疚了,一人做事一人当,当下不顾刘小丁的拒绝,掏自己的小荷包把药买给刘小丁。 “放心吧,我会好好抹药的!”刘小丁接过药来,他之前练习的时候也没少跌伤,这方面自己也懂一些。 “那行,来我扶着你……”许老爷子打算上手。 “没事儿,老爷子我好着呢!”为免大家继续担心,刘小丁晃一晃自己的胳膊和腿。 “那行吧……”虽然瞧着逞能,不过也确实证明没摔坏。 “这药汤……需不需要我给倒了去啊?”走时,刘小丁犹豫的问齐五五。 “倒吧,小丁哥你帮我埋远些。”齐五五闭眼,扭头,别了,我的心血! “那我直接端了啊,这锅我再给你送回来。”刘小丁端着汤锅,挪动腿脚,一步一顿,这回,他可得去走门。 …… 挪出许家门,刘小丁突然好奇,什么药汤能冒烟? 凑近一闻,“哕——” 坏了,内伤没被摔出来,被闻出来了! “我还是命大啊——”刘小丁端着锅,靠着墙,大喘一口气,假如啊假如,他要是掉下去的地方再偏一点,他要是脸埋进这锅里…… 师父啊——徒儿差点就见不到您啦! 第669章 药术非凡 “救人呐——” 刘小丁端着锅走出巷子,和一位大娘撞个满怀,药汤晃荡。 “哕——” “哕——” 那大娘退开一步,低头看药汤,也就愣了那么一个呼吸不到吧,抢过刘小丁手里的汤锅就跑。 “诶,诶?”刘小丁一愣,这怎么还有人抢药汤,不行啊,你抢药汤没事,反正是要倒掉的,但是那锅不能拿走啊,我还得给人端回去呢! “大娘——那是药——嗷~我的腿,您慢点儿~~嗷——” 妇人前面跑,刘小丁在后面嚎叫着追。 “我说大娘,我这个腿啊……这,这咋回事啊儿?” 大娘前面跑,刘小丁后面追,好容易大娘不跑偏了,刘小丁一手叉腰,一手揉腿。 他是得好好说道说道,这一天天的,人许家往墙上抹油他管不着,那是人家自家墙,可这大娘当街抢锅,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所为何由啊! 话说一半,就见前方围了些人,中间是位躺着的阿婆,那抢锅大娘正抱着锅往那阿婆嘴里灌药汤呢! “不成啊——”刘小丁都要哭了,这大娘瞧着脸色是真不好,可药也不能一剂治百病啊,您知道这是什么药性么就给人灌。 完了完了,自己今天真是四处犯克啊,这如何是好! “哕——” “哕——” 完了完了,婆婆哕了! “诶,吐了吐了!吐了吐了!” 围着的人见不着刘小丁眼里的泪水,躺着的阿婆吐了,一个个高兴的和捡到银子似的。 刘小丁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 “这怎么回事啊?”刘小丁抓头,这时候他才有功夫看四周,自己竟然是追着那大娘跑进来一户人家里。 “婶儿,婶儿啊!大恩大德啊——” 接着,刘小丁就瞧见在旁边呆愣跪着的一位妇人扑过来就朝抢锅大娘磕头。 这这这,这又是咋回事嘛? “翠,翠啊,你快别朝我磕,这给你娘灌的汤,是……是我抢的这小哥的!”抢锅大娘赶紧按住磕头妇人,让她换个方向磕。 “这这这,使不得啊,大娘啊,这是为何……”刘小丁伸手去扶磕头妇人,可自己身上的肉一牵扯也疼,一时间呲牙咧嘴,表情狰狞。 “啊呀,小哥,小哥你消消气,这药汤我赔你,大娘也是迫不得已啊!”抢锅大娘见刘小丁这般模样,心说是自己把这小哥给气到了,赶紧解释。 “那这……”刘小丁指着那狂吐不止的阿婆。 “这是这么回事……”眼见那阿婆吐完瞧着虚弱不已,但是总归眼里有了神,两个汉子找了辆推车将人抬上去推出院子,大娘回过头来和刘小丁细细讲来。 宋婆子向来气性大,今天早上因为买到的水菜不新鲜,和儿媳妇绊了几句嘴,一时想不开,吃了家里用来药鼠的半包砒霜…… “这得亏是发现的及时,我跑出去那是去找粪汤的,可怪我们这巷子昨日里刚来了粪夫,无奈走远几步,就撞上了小伙子你……” 后来可不就夺锅而逃了嘛,当时这大娘心里也没顾得上这锅是什么汤,只凭味道知道这东西绝对能催吐,至于是不是药,是不是毒的,都喝砒霜了,还有啥不能喝的。 “恩公啊——”刘小丁这里正听的目瞪口呆,旁边妇人又一次纳头而拜。 “使不得,使不得!”刘小丁赶紧去扶。 “使得,使得!”这回抢锅大娘也不拦着这叫翠儿的妇人了,救人一命,便是几个头都值得,这宋婆子要是真喝了砒霜死了,她儿媳翠儿也绝好不了,毕竟是婆媳绊嘴引发的。 “这……那您也不该磕我啊,这锅药汤是齐氏医馆的齐五五小大夫熬煮的!” 话说出来,刘小丁无比心虚,但是他也没说错话,倘若他与齐五五必出其一,那必然是熬药的齐五五,他就是帮忙端锅倒药,可不能背……呃,冒领功劳! “是大夫熬的药啊!快,快去齐氏医馆谢谢大夫——” 一群人也不晓得是被救的宋婆子的亲朋还是邻友,反正提了惊恐的母鸡,吵吵闹闹的就出发了,刘小丁被裹挟其中,只觉得摔到的地方更疼了。 …… “决明子——人参须——”把五五送走,齐三三专心准备义诊之事,需得详备药材…… “恩公呐——医术惊人啊——” “嘶——”外面一声嚎,小齐大夫把药杵子捣自己手指头上。 “几位,几位快快请起。”齐三三出门,就瞧见一群人,手里提着鸡,言语感激,这是我哪位病患好了过来感谢了,是我之幸啊! “小齐大夫,贵徒五五小大夫可在啊?还请恩公出来受礼——”瞧见齐三三出门,来的人先是行礼,接着开口问齐五五去向。 啥,来找五五的? 刘小丁赶紧挤过人群,凑到小齐大夫身边解释,今天这事情乱七八糟的它就很难收场。 “……” “……”我是谁,我在哪,我刚才听见什么了?周围围观的百姓很多,齐三三陷入恍惚,自己莫不是在做梦,定是自己太希望五五熬药成功…… “小齐大夫!” “诸位,诸位,小徒出门游历去了,暂时不会回来,诸位的谢意齐某代徒弟收下了,诸位都请回吧。”良久,齐三三在刘小丁的提醒下回神,编造出一段齐五五出门游历的鬼话。 好在齐五五确实不在医馆,始终不见恩公,宋婆子的家人们留下母鸡,还留下加急请书匠写来的大联,这才告辞。 “药术非凡,仁心济世……呵……呵……”人都走完,齐三三关上医馆的门,盯着送来的大字联发呆,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 月黑风高,齐三三叩开许家的门,鬼鬼祟祟将几大包齐五五的用品交给郑梦拾“……我家神医就托付给你了,让他多待些时日,莫要回医馆!” “……”听完全部事情经过的郑梦拾,是我耳朵坏了还是我耳朵坏了?这样也行? 第670章 要惜命 冷水若温柔的序曲,灶火如静谧的溪流,陶锅是母鸡的安眠地…… 老姜带着粗盐粒匆匆赶来,在柴火噼啪的催促声下跳入锅中,待日头的方向已经挪了数个时辰,母鸡骨肉脱散,汤汁由清变黄,漂浮的油花不能扔,撇走留好,等到晚上,还能和细面丝再搭一搭…… 随着勺子来来回回,汤锅渐渐变空,脂香萦满室,白碗琥珀光…… …… “真香!”齐五五咂咂嘴。 为了让自家神医安心在许家待些时日,齐三三不但强拉硬拽的给郑梦拾留了伙食费,还将那宋家那用来报恩的两只母鸡尽数托付于许家。 原本只需要付出鸡蛋的,但是有只母鸡命不好,一群人又哭又笑又吵闹的,一下子就给吓死了,最终躺在了许老太太的砧板上。 “感谢五五!” “感谢五五!” 本次喝到美味鸡汤,多亏了齐五五,许铃铛和洛回之喊上两嗓子,虽然前因后果很让人费解,但是,大家,谁懂啊,人生还没活十年,自己的小伙伴成名了! “回之兄,你说我们能不能过上吃五五的,喝五五的美好日子?”许铃铛开始做梦。 “怕是不行,五五自己都还在你家吃饭呢!”洛回之头脑清醒。 乘头顶日光正暖,在院中支一小桌,一锅鸡汤够一大家子喝的肚饱,等银子都啃着鸡骨头在桌角餍足的打滚,许铃铛,洛回之,齐五五三个小的还一人抱个碗在那里咕咚呢。 外婆做的鸡汤实在是好喝,一口入嘴舍不得咽下再续另一口。 “干!” “干!” “干!” “赶紧喝了,外公带你们去河边捞鱼去。”许老爷子路过了又路回来,停下脚喊三人。 这都几时了还抱着碗呢,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竟然还“干”上了,他要是再不催一催,下一步怕不是要去结拜。 “捞鱼!”还是一起去外面玩更吸引人一些,尤其是对被医书折磨的洛回之和对被熬药摧残的齐五五。 把碗舔干净,抢走银子嘴边的骨头,三个人排成排跟着许老爷子去了前面铺子。 “有良啊,给开开门……” 不能离家远了,就只能在自家门口捞鱼了。 “外公,你怎么不钓鱼了?”许铃铛左看右看,鱼竿呢?外公手里怎么只有小捞网。 “啊?嗷嗷,你们钓,你们钓,外公这些天捞技增加,今日捞鱼。”许老爷子打个哈哈糊弄孩子。 “郑掌柜,几日不见,你家门前长孩子啦?”买茶的客人隔着窗户和郑梦拾闲聊。 “那两位都是好友家的,长辈都是大夫,近来天医节将至,家里筹备义诊比较忙碌,故而送来我这里照顾。” 郑梦拾通过窗户看看石阶下边爹和三个孩子的背影,真是辛苦爹啦。 “准备义诊的大夫家的啊,那可得给照料好了,他们这玩水饿不饿啊,我买些点心给他们拿过去……”郑梦拾一说,问话的客人肃然起敬,眼往点心瞟,手往荷包摸。 “谢过,谢过。您客气了客气了,我们家老太太早就都准备了!” 郑梦拾赶紧拦着,自家铃铛不少吃先不说,回之和五五俩小子吃的更多,那一锅连汤带肉,三个人现在躺下去怕是肚子都是圆的,可不能再吃了。 “对对对,有芸娘子在,那还用的了我们张罗啊!” “说来这义诊,你们可曾听闻昨日街上出了件大事!” “这街上遍地大事,结果一听都是些东家丢银钱,西家狗咬人的鸡毛蒜皮,你且先说来,我们再看这事情算不算大。” 趁着八卦还没开始,郑梦拾赶紧沏上一壶甜饮子给许老爷子和三个孩子送去。 洛老大夫出门会友,准备义诊去了,娘和枝枝出门上香,他又忙着铺子,家里就这么一个能用的老头儿,可不能给累着了。 首先把爹伺候好,爹才能有精力带孩子们! 做完这些,郑梦拾又赶紧回到铺子里,这下没其他事情打扰了,让他仔细听听是何八卦。 “咳,大事,人命大事!齐氏医馆,大家都知道吧?昨日前巷宋家一家子去磕头了,说是救了吞药的宋婆子……”客人见铺垫到位了,开始讲。 “我也看见啦!只不过宋婆子为何吞药啊?” “这齐大夫医术是不错,没想到这么高啊,喝了砒霜都能救回来!” “啥啊,说是齐大夫的徒弟小齐大夫救回来的,就是这小齐大夫是个药童,大家平日里关注的少了,错过了和小神医接触。” “我倒是见过几次,一脸的锅灰,没瞧清模样……” “倒也不是医术超神,齐大夫说只是凑巧,不过徒弟有这本事,那师父定不会差,我决定了,以后有个头疼脑热的,我就去找齐大夫!” 嗯?郑梦拾这边竖着耳朵听呢,突然听到好友大名,这怎么事情还连上了,吓的他往下面几个孩子处看好几眼,五五可别给人认出来。 “为什么吞药,还不是一时气性大了,那宋婆子现在可是后悔呢,神药效果好是好,可是让人呕啊,从昨天到现在,一直吐呢。” “这我也听说了,我还听说,不知道哪个好事之人起的头,领着家里那素爱蛮缠,寻死寻活的人去宋家瞧宋婆子吐,活生生的例子,吞了药也不见得一了百了,也可能一吐再吐,难受的紧。” “就该这么着,看以后谁还不把命当命了!” “据说那药里面掺了杂了,不然也不好救……我看宋婆子往后惜命的紧,她这事情闹得,家丑扬了不说,总也有人看她吐,笑话她,哈哈哈哈哈——” “诶,这群人笑什么呢,还好老头子我今日下的是渔网不是鱼钩,不然都给笑跑了!” 河沿边上,许老爷子都提上来一条肥鱼,左看右看,铃铛手边一条小的,五五和回之中间有三条,不知道是谁钓的,都没他的大。 许老爷子又满意了,这捞鱼虽然没钓鱼过瘾,可它让人有成就感啊! 第671章 留不住 “背要直——手要平——眼睛看前不看狸——” 洛老大夫回许家时,许铃铛正督促她的两个小伙伴一起学武,瞧着有模有样的。 “洛阿公,你回来啦!”他一回来,几个孩子都往前凑,尤以铃铛和五五为先,洛回之被挤在外层,欲言又止,我才是亲孙子…… “回来了,在学武啊?学武好啊,强身健体,强身健体……”洛老大夫摸摸铃铛的头,有些恍惚的回客房去。 “相公,我怎么感觉洛老爷子心情不太好?”许金枝问屋檐下边抱着多安的郑梦拾。 “不清楚……”郑梦拾摇摇头,洛老爷子刚回来,莫不是在外头碰见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 “唉……” 洛老大夫心情不好的事情,晚上在许家饭桌上有了答案,洛老大夫的那位好友,杏林名手严医师,身体是当真不大好了。 “当年我二人初相识,我在西北,他去游历,因都与江宁有些渊源,且医药之道互通有无,结为知己。” “此后多年,我仍在西北,他继续游历,山水路迢,音信难传,索性我等皆在杏林有几分薄名,除信笺外,竟能从同道口中知晓几分境遇,总算没断了情谊……” “我归江宁时,他在惠州教导徒弟,曾约好等他归来江宁,再续医谈,未曾想世事难料,为医者仍困于疾……” 烛火忽闪,洛老大夫微微叹息,今日一见老友,观其面色,他就觉得不大好,忍不住一问,果是如此。 枉他和老友皆被称为名家,历历杏林名,难医己身枯,饶是为医者见惯生老病死,事情发生在自己好友身上,洛老大夫还是伤感万分,归许家之前,他已经在河边伤心一阵子了…… 这……在场人沉默不言,便是铃铛,回之和五五这几个小辈,也知晓洛阿公话题之沉重,内心之伤感。 许金枝默默把多安晃荡睡着了,小铃铛捂上银子的嘴,许老爷子倒茶,许老太太挪了挪蜡烛。 无言半晌,默默吃完饭的洛当归无意影响其他人,自己回屋独自忧伤去了。 “之前爷爷还和我说,要让那位严阿公教我些独门秘籍的……” 洛回之情绪也低,已经不是第一回了,此前济安堂有位送去的哥哥,白日里还教他抽柳笛,晚上便撒手人寰,等他知道时,人都躺进了棺材。 他才刚入医道,想留的人留不住就很无力,当年的奶奶是这样,如今的严阿公又是这样,爷爷心里,该多难受啊…… …… 义诊还是要准备的,这是严老医师最想完成的心愿了,作为好友,洛当归自当助其完成。 天医节当天,洛老大夫振奋精神,打算带着洛回之和齐五五去义诊的摊子,义诊时多有远道求医之人,所遇病杂,是学医小辈们长见识的好机会。 再者,行医之道,可能遇到很多情况,这也是难得的大实践机会,既锻炼医术,又锻炼心性。 “两个都带走了,你们还需要人手不,我带着铃铛去帮忙。” 许老爷子看洛老大夫一拖二,这又心情低落,又要带孩子,作为好友,他也不咋放心,干脆找个由头跟过去,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成!”洛老大夫干脆点头。 “梦拾,我祖孙二人的屋子先别收拾,或许……或许还会叨扰几日……”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老友怕是……他怕一来一去太费时间。 “……” “铃铛,你到时候帮忙拿些帕子,铺铺纸什么的……五五,你到时候帮着包药材,煮药的事情有人去做……”去的路上,洛老大夫嘱咐几个孩子。 “哦……”齐五五心情也低落,能让还在伤心的洛阿公抽出思绪特意嘱咐自己不要熬药,呜呜呜…… 到地方,今年义诊的摊子还在搭在主街了,许老爷子转悠一圈,瞧着还有内外帐子,比去年的还隆重。 “……” “……” “哼!” 齐五五找自己师父,刚对上眼,就瞧见师父朝他使眼色,这是不让他过去?哼,你现在不要我,你之后求我我都不过去啦! 看见五五扭头走了,齐三三松口气,风波还没过去,有病没病,人都爱看热闹,五五要是露面,他这摊子被挤塌了可怎么办! “大夫,我这腰上长了一串大水泡,我们村里神婆说我惹了蛇精了,喝她那符水也不管用,您快救救我吧……” “大夫,我相公有眼疾,见着漂亮女子走不动路,该吃什么药啊?” “大夫……” “大夫……” 几人跟着洛老大夫身后走,找到了那位严老大夫所在的位置,见着人,许老爷子一愣,这老爷子瞧着神色还好啊,面上还有笑呢,现在正指挥一个年轻人给病患把脉,这…… 许老爷子回头看洛老大夫,他也不懂,这位老大夫的情况是? 却见洛老大夫瞪大了眼,脸上焦急和伤心叠加,看了数次帐子里的病患,没有开口。 “……按方子抓药便好。” 等求医问药的病患出去,方才开药的年轻医师脸色一变,焦急观察老大夫的神色,洛老大夫比他更急,一步冲上去握住严老医师的手,语气都有些哽咽“为,为康啊……” 蜡烛烧到最后的时候火苗最旺,老友这是……油尽灯枯之兆啊! “当归啊……莫要伤怀,我既生为医业,尽瘁而终,不似昏瞀床蓐,秽溺以逝者,岂非幸哉……”严老医师手蜷一蜷。 “是……是!”洛当归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大答些什么了。 “一谦啊,你来……”严老医师又喊方才开方子的年轻人过来。 “当归啊,你我至交,未有托也,一谦是我的老来子,吾妻早亡,严家一脉延于次子,天资颖悟,却也气盛疏慎,望日后代为看顾垂教一二……”严老大夫看向年轻人,手想要使些力气握住洛当归的手。 “爹!”年轻的大夫路过来,想哭又不敢哭。 “哎,哎,我当视为子侄……”洛老大夫回握老友的手,答应的斩钉截铁。 第672章 眼神好 许老爷子等人在旁看着,不敢发出丝毫动静惊扰三人。 良久,严老医师缓了又缓,让洛老大夫等人都不要聚在他这里,都去各坐各诊,几人驳拒无果,这才去了另外的摊子。 “你有何不适?”人落座,洛老大夫瞧见眼前的病人,忽才回神,尽心为百姓诊治。 “大夫,某有夜游之症,次日醒来总觉家中粮食少了……” “那你口中可有残屑呀?” “并无,许是也饮了水……” “嗷……”洛老大夫提笔开药,当取散土一包,洒于厨房附近,晨起看脚印走向。 “……” “是小丁啊,快给让个位置,好些了没啊?” 下一位病人上前,洛老大夫抬眼看见熟人,一瘸一拐的刘小丁,这孩子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是印象颇为深刻,是个耐性好的。 “洛老,我不打紧,我那都是些皮肉伤,这次是想让您给我师父看看。”刘小丁回答的龇牙咧嘴,大夫说的不差,过了夜身上更疼…… “你师父?”洛老大夫看向刘小丁身后的干瘦老头。 “对。”刘小丁转身把那老头按坐在看诊的椅子上。 “这是我师父,我师父爱喝酒,喝多了成了这个样子,现在是不喝酒迷糊,喝了酒还迷糊,一天到晚浑浑噩噩……” “喝酒?喝酒能把人喝成这个样子!”洛老大夫还没说话,旁人惊呼。 “这是开酒馆的朱掌柜。”许老爷子见洛老大夫疑惑,给他介绍出言之人。 “嗷……也莫要惊惧,通常不会的,这是些许不幸了些。”洛老大夫安慰朱掌柜。 “呼——吓得我一身汗,我以为我这祖传的买卖就要关门了。” “葛根,芦根……这些药先抓来吃,不过你师父这病太久了,也严重,能恢复到什么程度不确定……好了,下一位。”洛老大夫给刘小丁的师父号完脉,取方开药。 “……” …… “五五兄,这个你会吗?回之兄,这个你会吗?那个好像也厉害啊,你们会不会啊?还有……” 许铃铛仗着人小在各个义诊摊子间窜来窜去,哇,这飞针好厉害,诶,那个能徒手炒药啊! 洛回之和齐五五互相看看,又同时别过头,看我干嘛,问你呢,你会不会啊? 往日俱升平,今日疾苦现,义诊的摊子拉的大,也就什么场面都有,天医节这天的义诊,平时的小痛小病,积年的顽疾旧疴,各种各样的病人都出现在街面上求诊。 远道而来的,家住附近的,真心买不起药的,图便宜来蹭的,得绝症不甘心的,没毛病不放心的……应有尽有。 今日江宁城名医荟萃,一位医师不够还有别的医师,百姓们是能来尽来,许铃铛已经看见有几位眼熟的捕快叔换班去瞧病了。 还有送药材来的邵叔,可惜爹爹没来,不然爹和邵叔蹲一起,能聊一天。 脸抽的,架拐的,头顶上面长癞包的,什么样的病人都能见到不少,许铃铛还看见有人抱着家里小牛来问诊的……让她来看看,是哪位医师有此能耐,她先储备着。 走闲走逛,几个小的帮这个摊子筛筛药,帮那个摊子裁裁纸,也是忙的团团转。 嗯?那里有个不抽不瘸,但是眼熟的! “嘘……”曲知府混进百姓里视察,就张望了这么一下,就对上双大眼睛,这许家丫头怎么就眼神这么好呢,可不能让她喊出来,曲知府赶紧比划。 “大人,您咋啦?”旁边师爷两眼茫然,凑近看看曲大人嘴边的手指,没粘脏东西啊,吹什么呢? 见着许家丫头捂上嘴没喊人,曲知府放心的正要把手放下来,一回神就瞧见自家师爷凑近了瞧他手指,那俩眼都对到一起了,赶紧嫌弃的后退一步,啧,这就是个眼神不好的! …… 洛老大夫还是心里放心不下老友的,每半个时辰,他就借口站起来活动筋骨,跑去严老医师的帐子里看看,回来时总也脸色沉重,等病人来时,又松泛眉头与人尽心诊治。 许老爷子帮忙之余也关注洛老大夫的情绪,严老医师是洛老大夫的好友,因友重疾而心苦。 可洛老大夫算是许老爷子的好友,老洛岁数也大啊,许老爷子同样担心他心耗过大。 悬壶仁心驻,街巷列杏林。 天医节的义诊从早上辰时持续到下午酉时,中间还有附近饭庄的人来免费送饭,结个善缘,一直到酉时中,日头向西,看病的病人才渐渐的少了。 “洛叔,洛叔——”洛老大夫这摊子前面刚看完一位远道而来的病人,看时间不早了,打算收拾摊子,就见一人向他扑来。 “一谦!你,你爹怎么了!”洛老大夫瞧见严家儿子神情,心里一咯噔,当下什么也不顾了,踉跄着就奔去严老医师所在的帐子。 严一谦也踉跄着跟上,周围几桌正打算歇息的大夫也赶忙不歇了,一群人往严老医师义诊的帐子去。 严老大夫的情况他们也知道些,不然也不会是大家都搭桌子,给严老准备帐子,可怜医者仁心…… “老,老严啊……”洛老大夫过去时,已经有离的更近的大夫听到动静先过去了,此刻正脸色颓沮的站在一旁,显然是已经给严老医师诊过脉的。 “这么,多人呐……”榻上躺着的严老医生抬抬眼皮,这怎么一下子就真的多人呐? 洛回之几人跟在长辈们身后进帐子,人缝里远看着,就见严阿公气色已经没上午的模样了,饶是洛回之和齐五五两人初初学医,也晓得这面容气色代表了什么。 “为康,你别说了,别说了。”洛老大夫抬眼看看周围,这帐子本就不大,今日义诊的大半大夫又都进来了,可不就紧凑凑的。 一面让严一谦握着他爹的手,洛当归开始努力稳着手展开自己的针包。 “当,当归……别了,不过,不过一时啊……我有话说……”严老医师眼皮子又动动,嘴里也动动。 “为康……”洛老大夫附身凑近了去听老友口中喃语。 第673章 脉 “当归……你我医者,惯教……生,生死死看淡……你当知道的,谁生……不是生,谁死不是死……” “为康!” “今日……是个好机会,这……么多后辈都在……来,都来……为,我摸摸……脉……” “为康!” 老友口中喃喃,洛老大夫脑中一片轰鸣。 “全我……心意……叫,小辈也来……”严老大夫的眼皮动动,似是要往回之和五五站的方向看。 “都来,来摸脉!”洛老大夫忍住悲意,朝帐子里站的后辈医者们喊。 “把外头没进来的,也叫进来!” 若是此时有人无有情绪,不蕴悲伤,眼前一幕当是隆重肃穆的,或中年或青年,亦有洛回之和齐五五这样的小小儿郎,从帐内,排到帐外,挨个去号严老医师的脉。 “都……摸到了?浮若……泛然,似有似……无,似漂游,此为……鱼翔,乃……心脉……心脉渐消之症……” “为康!” 帐中安静,眼里忍泪的不止严一谦和洛老大夫,摸过严师脉象之人无有不悲的,严师一生为医道,大义如此,就连此刻,都想以己绝脉引身为学,教导在场的后辈。 洛当归更是难捱悲伤,这怕是老友早就算好的命数,谁说医者不自医,怎么会就对到天医节,老友偏要来义诊,又偏偏是义诊结束后,偏偏医道后辈大多都在…… 一刻将亡,哪会…… “当归……应我之事莫忘……一谦……往后……”严老大夫朝着儿子严一谦动动手指,在严一谦握上他手的那一刻,溘然长逝。 “爹——” “为康啊——” 两道声落,帐子里抽噎声起,医师们也开始眼不压泪,口喊“严师。” 第一次见到这般场景,人走之后,竟是这样的哭声么,许铃铛攥紧外公的手。 许老爷子非医道中人,然此间心伤不弱于众医者,实在是严医师临逝之为大德大敬,让人既悲又憾。 “先随外公出去吧……”越来越多的医者和病人听到消息往这边赶,洛老大夫是绝对顾不上别的,许老爷子当起家长的责任,将三个孩子先领出帐子。 到外面,瞧见另一批人,恰是还没回府的曲清则知府,曲知府嘱咐在场的捕快收好秩序,之后两两相望,都没有互相攀谈,而是共同看着帐子的方向一言不发。 好也好在此刻天晚,除了医师,就没什么病人了,人进进出出,有人送了寿衣来进帐子。 又等些时候,洛老大夫出来一趟“许兄,两个孩子就先托你照料了,我实在是……” “放心,孩子们我先领回家,你不必挂心!”许老爷子郑重应下。 …… 夜晚,许家,许铃铛睡不着,洛回之睡不着,齐五五也睡不着,三个人一起坐在门槛上看夜晚的院子。 “头定尾摇,寒极阳亡……我还是第一次摸到绝脉……”洛回之看看自己摸脉的右手。 齐五五不吭声,也看了看自己的手。 “你们说……人走之后还能知道身后的事情么?” 许铃铛抬头看看天,八月初一的天医节,今晚的月亮好细,像今天洛阿公摸出的针那般细。 “……”没人回答许铃铛的问题,因为洛回之和齐五五也不知道。 可知生人别亡人,怮哭故人不复见,难知亡人悲生人,阴阳两互亦不见。 “忘了谁和我说的……人走之后,生人的思念会变成天上的星星,越被怀念的人,那颗星星越亮……”无人回答,许铃铛继续看天,自顾自答。 洛回之也看看天,齐五五也看看天,救人无数,教医无数的严阿公,会有很多人怀念他吧,又会是哪颗发光的星星呢…… …… 夜深阶凉,院中只闻虫窸声,郑梦拾蹑手蹑脚的出屋子,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凑着睡过去的孩子们从院中一一抱回各自的床铺上,又捞走在铃铛屋里闹腾的银子,这才回屋。 “都睡了?”屋里,许金枝也没睡踏实,听见动静问郑梦拾。 “都睡了,也都累了……”郑梦拾叹一声,查看好吹泡泡的多安,也上床去睡。 …… 洛老大夫白日里归来些时候,带洛回之和齐五五出门一趟去给严医师磕头,后又将两人送回许家,独自离开。 灵停三日,严老医师生前多州游历,归江宁不久,亲邻少有,故朋难续,但是来上香的人却络绎不绝。 义诊当天的事情传遍了大半个江宁,多有医师,医徒,亦有病患,百姓来严家吊唁,人少之时,曲知府便衣到访,敬香揖礼,“公之德,清则甚敬……” 因为料想前面多是医道后进前去吊唁,许老爷子于第三日入灵之前,带着铃铛前去敬香。 原本许老太太是有些为难的,因为铃铛又小又是女娃,魂不重,先前还起了小字来压。 “铃铛毕竟当面见过,问问她吧……”许老爷子又觉得,几个孩子都是当面见着严老医师去世的,对孩子们触动很大。 回之和五五乃是医道小辈,先前洛老大夫带着去过了,那铃铛是不是也要去敬一敬,毕竟生生死死,终归是有仪式才算正式的送别。 许铃铛决定随外公一起去给严阿公敬香,吓不吓人,惊不惊魂的,严阿公那么好的人,怎么会吓唬她呢? 可惜生人和亡人说不了话,不然问一问严阿公,哪一颗星星能传信给他,到时候她天天念叨,让回之兄和五五兄一起念叨,给严阿公念成最亮的! 燃香,立幡,生人怮哭亡人静。入殓,合棺,坯土扬来与泪和…… 严老医师是在雨天送葬的,戴孝者寡,送别者众,蒙蒙雨丝里,从街到巷,全是敬其医德,慕名相送的江宁百姓。 帘影空垂施药处,瓷瓶犹染芝香。 当年仁术动城乡,回春千户暖,踏露一肩霜。 总道青山能驻景,谁知鹤梦苍茫。 遗篇摩尽纸生痕,门前杏树黄,不敢过东墙。 第674章 精神铃铛 “我掏,我掏,我掏掏掏……”许铃铛一大早起来去掀鸡屁股,摸了个空,人家母鸡都还没来的及下蛋呢。 “铃铛啊,你去武馆的时候和你师父说说,问她永胜武馆要不要批量购买这益补丸?”许老太太晨起展腰,看见一脸精神的小铃铛。 公输医师的酸甜大丸子当真好吃,洛老大夫之前让人送来一些,许铃铛一人当零食吃了好些,家里人家问过之后说没事,也就由她去了,嘿,一早一晚她可精神了,银子还困呢她就醒了…… 许老太太私下里和老头子讨论,这大丸子可以卖给武人,这精力旺的。 “那得等过几天再问洛阿公酸甜大丸子够不够……”没摸到鸡蛋,许铃铛兴致怏怏的,这母鸡是齐五五寄养在许家的,鸡蛋是给她的寄养费。 上次严阿公的葬礼后,小齐大夫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不在那靠怪味药汤救宋婆子的小神医身上,将五五接回家去。 勒令五五闭门苦学,现在是一封信也飞不出来了,就连唯一的消息都是五五爬墙托黄小郎捎来的口信。 至于洛阿公那边,回之兄倒是来了信,上面说洛阿公送走严阿公之后精神不济,生了场病。 但好在洛阿公自己也是大夫,发现自己病重些了就开始给自己开药猛猛灌,这么一倒腾,除了瘦了些,倒也无大碍。 酸甜大丸子的事情除了要问洛阿公那边,还要问武馆的二位师父。 不过他们现在忙着四师兄武举的各种事情,连她们七八九三个小徒弟的教学都一下子安排了好多天的自己练习,想来是顾不上的。 要不……直接兜售给八师兄,他应该需要,八师兄随机受伤,需要补气血。 除了这几处的消息,亲哥也回了信,只说要到中秋节前才能归家。 信上说,洗墨堂的简师傅已经在给学子们琢磨各种月饼了,许铃铛打算走哥哥的后门,向简师傅多买一份,到时候和家里的比较一下哪个好吃。 “……” 卯时,许铃铛没摸到鸡蛋,但惊醒了母鸡。 辰时,许铃铛和外公一起喂阿花和小花,顺便叫醒咩姐妹。 还在辰时,许铃铛先一步上桌吃面,外婆做的手擀面里面加了鸡蛋,入口美味。 依旧辰时,许铃铛吃完饭去院子里,悲伤的发现竹笼里的促织与世长辞。 伤心过后,她给促织在外婆的菜地里选了块阴凉平整的宝地…… 巳时中,振作起来的许铃铛出现在自家铺子里,和爹爹一起关注不省心的弟弟。 许金枝早上问过铃铛,得知铃铛今天不打算和她一起去琳琅居,于是把胖儿子往相公郑梦拾胳膊拐里一墩,摇桨就走了。 “哇——” “……”郑梦拾端着儿子满院子哄。 岳母要去给做点心的刘家婆媳结账,顺便商量中秋节月饼制作的事情,今日需要出门,于是郑梦拾举着许多安去找岳丈。 “爹——” “梦拾啊,你爹我要出门啊……” “……” “郑掌柜,你家三公子又露面了啊!” 于是许多安就出现在了许记的柜台上,郑梦拾怕自己一人哄不来,来往的客人一人逗两下,小多安就又呵呵起来。 “嗯……” 许铃铛抱着银子鼓眼睛,弟弟也懵懵的看着银子鼓眼睛。 “爹爹,你说他是不是知道,你说他是不是想抱银子,你说他为什么哭,你说他……” 郑梦拾:我也不知,问题如波浪向我袭来。 刘有良:我还年轻,打工不易,掌柜的您先忙。 …… 许老爷子也不是糊弄女婿,他是真的有事,还是大事,他要去钱庄一趟,将部分银票换成金子。 “老头咂,路上眼睛勤看着些,但是脖子别转的太厉害。”许老太太临出门时嘱咐穿的素衣麻衫的许老爷子。 “晓得嘞。”许老爷子怪声答一句,送老婆子出门。 这要去钱庄啊,就不能出门太早,太早了大家忙家中事务,出门的人少,也不能太晚,太晚了大家眼皮子都闲,容易被人观望,就得日头快到头顶的时候出门。 “就你了!”这可是把银票换成金子啊,总不能手里拿着,总得有个掩护,许老爷子左右寻摸,我找个什么好呢?看来看去,他把还和家里不怎么熟的母鸡抱起来放篓子里。 有只鸡在竹篓里扑腾,总不会被人觉得里面还有金子吧! 一路上,无事发生,许老爷子还和一老汉一起搭伴走了段路,那老汉比他富,背上篓子里有三只鸡,是要去看望新嫁的女儿。 “老哥,你也是去看人的吧?” “啊……对!”看人还不容易,一睁眼就是人。 “这小辈过日子,让我这老汉跟着操心……” “……” “老哥,就到这里了,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告别了半路认识的老兄弟,许老爷子继续走,要他说,这每次去钱庄就这点不好,驾驴车出行吧,停钱庄门口显眼,不知道的还以为带了多少元宝呢。 腿儿着去吧,身上热,许老爷子一边走,一边心里反省自己,自己这些年还真是养尊处优惯了,穿着素麻衣竟然还觉得磨的慌了。 钱庄门口进出的人不多,但是许老爷子这回不打算从正门进,因为前几次他知道钱庄的后门,这可比钱庄的大字招牌底下不惹眼多了。 钱庄后门,许老爷子眼瞅着前面进去个提了一篮子绿叶菜的,嗯,同道中人。 他也上前去,一露面,就被站在门口的俩大胡子唬一跳。 “许老爷子,您来啦!”许老爷子往后蹦,一个大胡子把他扶住,开口的声音……有些耳熟。 “三……三两兄弟?”许老爷子试探着问问。 “啊呀您还记得我!”大胡子一笑,露出一道白来。 “你这……” 许老爷子傻眼,苏三两,据说是钱庄东家的义子之一,在钱庄里算个小管事,上回他换银子的时候赶上钱庄盘账,人手不够,就是这位三两兄弟亲自接待的他。 第675章 一颗蛋 这三两兄弟算账算的的叫一个快,许老爷子印象极深,这咋一段时间不见胡子这么密了?还跑门口站岗来了? “啊……您这不也……”大胡子意有所指,往许老爷子那有鸡翅膀扑腾的篓子看。 “哈哈哈哈~”懂了,这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许老爷子点着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您请——”苏三两让一步,让许老爷子走后门进去。 “三哥,您……”许老爷子进门后,旁边另一个大胡子挠挠头,看向苏三两。 “好好站岗!”苏三两一个眼刀子甩给旁边的小兄弟,签了笔收不回来的烂账被罚了这种事,说出去多丢人啊,今天他站岗说什么也是因为要大隐隐于市,谁打听都是! “这胡子是谁买来的,不买点质量好的!”苏三两挠着脸闹气,唬人是唬人,这都不透气,给人憋出红疹子来。 …… “咯咯咯——”许老爷子进到钱庄里,正欲开口拦个伙计问问,他背篓里那扑腾了一路也没叫唤的母鸡突然叫了。 “……”交谈声停,算盘声停,铜板的撞击声停,世界安静了。 众人盯注之下,许老爷子左手忙来右手忙,恨不得直接把鸡嘴给攥住,然后,他摸出颗蛋来,颗蛋来,蛋来,来…… “噗——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也不知道是谁开的头,笑声一发不可收拾,许老爷子低头看地,铺这么整做什么,不给我留个缝儿来栖身。 “老爷子,您……”有个小伙计憋着笑凑近许老爷子,结果看了那鸡蛋一眼,又把头别开耸肩。 许老爷子:…… “送你了,多吃补补!”许老爷子把鸡蛋往小伙计手里一塞。 “谢谢您老,您是取银还是存银,我带您去。”小伙计还是很有素养的,比周围的客人们笑的时间短多了,牙呲的弧度也小。 “我换金子……”瞧着大家笑过劲儿了,不再关注自己,许老爷子压低声音和小伙计讲。 “那您随我来。”小伙计引许老爷子进了个单独的小屋子。 “你也算是进过钱庄的金鸡了,别这么没素质,人多的地方咱不叫!”许老爷子放心不下,扭头和篓子里的鸡嘱咐嘱咐。 “老爷子,金贵,与银兑补三分钱,与铜钱兑补半钱,本庄银票抵金同比,不知道您如何兑换?兑换多少?” 这小屋子里还有里面,砌了个半人高的墙,里头的小伙计问许老爷子。 “嚯,防的这么厉害!”许老爷子先惊叹。 “这不是就怕万一。”陪着许老爷子进来的小伙计解释,这换金子可和外头兑铜钱的不一样。 那就算是有人闯进来往脖子上甩一串死沉死沉的铜钱跑了,也不比这屋子里随手抓一把金条揣走损失更高。 “我拿银票兑。”许老爷子把银票从怀里往外掏,得亏他猜着了,还真是金贵比不等。 “这是贵庄的五百两银票,都变成金子。” “行!”里面小伙计接过去,查看红戳,寻着排号核实账目,末了,给许老爷子递过来两份盖鉴的纸,让许老爷子签好,一份自己收着,另一份由钱庄留存。 这些都做好,小伙计取了小秤,把秤码朝向许老爷子,然后向上加金至五十两。 “这里是五十两黄金,您收好。” “成!”许老爷子小心翼翼的双手接过。 正要把金条往鸡屁股底下藏,许老爷子突然又止住动作,为难的抬头看小伙计“小哥,你们这里有别的篮子不,我这篓子有点扎眼了。” 本来没事的,但是架不住之前母鸡“咯咯哒”那么一下子,怕是让很多人都有印象了。 “有,三十文,再送您半篮子干山菇。”墙后面的小伙计闻言眼睛一亮,当场提出个篮子来。 许老爷子一看,这是早有准备啊,这是趁着上工方便,做小生意呢。 三十文可比外面买篮子贵,可谁让大家需要呢,能兑金子就不敢舍不得几枚铜钱。 “二十文,我把我这篓子留你这里。” “行!”里外一换,把喙嘴一捆,鸡就躺篮子里了,身边还有几把干菇子。 “瞧见没,菇子,你认识不,你要是再闹腾,你们就进一锅啦!”临出门,许老爷子再威胁威胁母鸡。 “留得青山在哟~在我也不砍柴哟~”赶集归来的许老头又哼着歌走在路上了。 “前面那老汉——” “那老汉——” 隐约听见有人喊自己,许老爷子不回头,心里微微打鼓,从钱庄出来这一路,不会是有人盯上自己了吧? “老——许——头——”后面人喊的急,最后指名道姓的喊来。 嗯?是熟人?许老爷子回头了。 “老金头?你嗓子咋劈了啊?”不然自己也不至于没听出来,许老爷子瞧着追到眼前的好友。 “收拾新宅子来着,午歇休在院子里,未曾想着了河风……”金老爷子简单解释。 “你也是打钱庄出来的?”许老爷子看看来时路。 “对啊,我家小金子给我介绍了份工,过来赚几个银钱……” 钱庄里有时候收到掺杂的金银,需要找老道的打金师傅给炼纯,这份工之前是小金在的银楼里一位老师傅在做。 前段时间老师傅身体不适,被家人接回去休养,小金便给老师傅送了些礼物,将这份闲差转给了他爹老金头。 “也能赚几枚铜子补贴家用。”金老爷子谦虚的说,其实还是待遇不错哒。 “那你……”许老爷子现在没心情关注这些,他心虚的瞟瞟篮子里的鸡。 “是啊,我都看见了,哈哈哈哈哈——”金老爷子突然就绷不住的笑开了,要不是因为这,他早就和老许头相认了,还不是怕一起丢人,这才等出了钱庄才追上来。 “……” “诶,老许头你走这么快作甚?” “就恼啦?笑一笑嘛……” “上回说的那徒弟,给个信儿带来见见吧……” 老头追老头,越追越追不上。 第676章 香儿 “刘妹子,这是这季的工钱,你数数。”许老太太见着出来迎她的刘家婆媳,把几吊钱递上去。 其实给早了些,可谁让快赶上中秋了,必须让人高兴高兴。 “她大娘,快进屋坐……芳啊……”刘家婆子将许老太太迎过去,喊儿媳妇去沏些糖水来。 许老太太跟着往屋里去,刘家屋里光线暗,所有的蜡烛都集中在一间屋子,就是给许家做点心的那间。 “我这眼神是日愈的不大好啦……”刘家婆子和许老太太自嘲,屋子里不明亮些,她就看不清楚,又怕给许家做的点心混了头发尘土,只得点蜡烛将屋子照的亮亮的。 许老太太没说话,拉过刘家婆子的手,重重拍了拍,安慰她。 “我家芳儿也不听话,她若是听话,我就能放心啦……”刘家婆子眯着眼,拉着许老太太的手坐下。 “大娘,您喝水~” “就遵着孩子的意思吧……”许老太太朝跟过来沏水的刘家儿媳妇芳儿笑笑。 刘家婆媳也是命苦些,刘家二老是早些年南边水患,结伴逃难过来的,相扶相持着就结了夫妻,靠帮厨谋生。 后有了儿子刘郎,长大后又去乡里说了姑娘来做儿媳,就是面前的芳儿。 眼看着家里人越来越多,日子将要好起来,刘郎外出帮工,给人搬木材的时候被砸了头,抬回来人就不成了。 主家还算仁义,见这一家子如此惨境,赔了好些钱,可再多的银钱也难换命,刘老汉从此一病不起,前两年也撒手人寰,只留下刘家婆媳相依为命。 刘家媳妇年轻,刘婆子不想耽误好闺女,外嫁新寡,她娘家不想接回去,刘婆子便想着认了干女儿,寻个好人家嫁出去,之前还同许老太太说过,想让她帮忙找找。 结果这儿媳芳儿愣是不同意,只说不想再嫁了,要为婆婆送老,事情就这么僵持下来了,不过这对婆媳除了这件事情意见不一致,其余的,倒是处的跟母女似的。 这对婆媳人品不差,做起事情来也干净利索,这也是许老太太雇她俩做点心的原因。 “好,那咱就不提这了,她大娘,这临近中秋,可是有什么安排啊?”刘婆子也不是第一天为许家做点心,总能想到,这中秋节许家一定需要做大量的月饼。 “刘妹子,还得和之前一样,到时你们母女俩呀,都到我家去帮忙,回头我再问问另几个姐妹,有空的都过去,咱把这中秋节的忙顺利渡过了,工钱每天涨二十文。”人既然问,许老太太说明了今天的来意。 “成!”刘婆子说着,又看看自家儿媳,“她大娘,我再给你介绍个人成不?” “你说说。”许老太太好奇,刘婆子平日里不咋出门,她打算介绍谁? “我家芳儿有个表家妹妹,叫香儿,小闺女年岁不大呢,才十四,头上有哥有嫂,只是这嫂子不贤,觉得小丫头片子吃白饭浪费家里粮食,想把人嫁了。” 许老太太听的直皱眉头,刘婆子说的简单,只说是嫂子不贤,但听也能听出来,嫂啥样,哥啥样,这叫香儿的小闺女算是无亲了。 “孩子一个人走了三十多里来投奔我家芳儿,我一听就气,孩子才十四,还是小姑娘呢!她那哥嫂黑心,我家芳儿这做表姐的心疼……” “我寻思我这眼神也不大好了,给家里找个小帮手,也让那姑娘出了家门能养活自己,不至于再被哥嫂嫌弃。” 听到这里,许老太太听出不对来,探着脖子在刘家张望“刘妹子,那小姑娘现在不会是在你家吧?” “啊……啊!小姑娘来的时候衣裳都没露水打潮了,怪可怜的,我就给藏家里了,她大娘你别往外说啊……”刘家婆媳脸面上同时闪过心虚。 好家伙,许老太太心说,她还以为是想把那姑娘从不善的娘家接来,没成想人已经藏家里了。 “那啥,芳儿,芳儿你去把你妹妹叫出来吧,你大娘她是大好人。”刘家婆子朝儿媳妇使眼色。 然后朝许老太太瞅:她大娘你不会说出去吧? 大好人许老太太:……我不会说出去。 “大娘……” 等芳儿将妹妹小香儿从屋子里领出来,许老太太眉头更皱了,小姑娘瞧着怯生生的,喊人的声音都小,这么个小姑娘,靠脚走了三十多里地逃家? 再细看这孩子,许老太太心里更不是滋味,这脸蛋红的一看就沾了水没擦给皴的,这天气皴脸,怕不是哭的吧? “来,闺女,坐下说。”许老太太和善了眉目,拉过小姑娘的手,将糖水碗塞给她。 入手,这姑娘的手果然是大骨节,这般小的年纪,却比自家金枝的手骨节都大,这是自小干重活的手啊…… “她大娘,这孩子在家里就吃的了苦,不是什么好吃懒做的,让这孩子上上手,准学的快!”刘婆子看事情有门儿,帮着说话。 “别急,别急,咱坐下说……”许老太太笑着点头。 “……” “……” 等孩子坐下,许老太太又问几句,她听着挺满意的,这姑娘虽然刚开始认生,但有话的话也利索,眼神也干净,是个好的。 香儿自己说的情况和刘婆子说的差不多,不过还有些出入,因先前刘婆子说这姑娘是偷着来的,许老太太担心这姑娘家中兄嫂找来,生出乱子。 “放心吧大娘,他们找不来,我留了个绝笔信,上面还说了我哥偷嫂子银子的事情,他们哪里顾得上我。”许是聊开了,香儿自己说了出来。 “你这丫头,这么大事情怎么不早说,亏我和你表姐提心吊胆的怕来人把你给找回去,这两天藏的!”刘婆子大惊。 “我这不……这不是怕您和表姐嫌我搅家,不是个好的么……”香儿有些嚅嗫。 “你这孩子,我们哪里会这么想。”刘婆子把人搂怀里。 “刘妹子你别把孩子吓到。”许老太太赶紧劝一句,这么看这香儿也是伶俐的,能干活又不木讷,得帮这孩子一把。 “那就等过两日中秋做月饼,香儿你也跟着你表姐学吧。”许老太太笑眯眯的安排。 第677章 义气与是非 许老太太回家的时候,正碰上瞧她像瞧救星似的女婿向她奔来。 “诶?你爹还没回来呐?”眨眼之间,许老太太手一捞,小多安就换了臂湾。 “没呢,娘,多安就拜托您啦啊,我去做饭!”郑梦拾逃进厨房。 “咋了嘛,什么撵着似的……”许老太太掂着多安串屋子找另一个崽,铃铛呢? “哇!外婆,弟弟怎么能这么安静的待在你胳膊里!”都不用许老太太找的,许铃铛就自己蹦出来。 “怎么了?” “外婆!我和爹爹把弟弟抱去前面的铺子,然后弟弟就开始嚎呀,哄也哄不好,最重要是他不是一个人在嚎,路过的小船上有小孩的都开始嚎……” “整个河段都吵起来啦!” 许铃铛堵着两只耳朵和外婆讲话,她许铃铛从没想过有一天,竟会觉得有人更吵,遇到对手了…… “喵——”他还抓了咪的尾巴! “嚎呀?”许老太太第一时间先掀开包多安的被子检查,先看看是不是有什么碎头发之类的东西把孩子扎着啦? 检查一遍没别的事情,许老太太才松口气,继而挺高兴,“咱家多安是不是要学说话啦!” “啊?一,二,三……”许铃铛开始数月份,弟弟上个月就开始“巴啊巴”了,难道真的要会讲话? “那小多你憋一憋哦,你还有个哥哥没回来……” “等他回来了,你就先叫阿姐,让你哥哥羡慕!” 冷不丁听到此兄友妹恭之语的许老太太:她就知道有转折! …… “阿——嚏!”夫子长成树的大花下边,许青峰打个响亮的喷嚏。 “许兄风寒?”李信之出其左。 “许兄风热?”王成器出其右。 “定是有人念我!”许青峰摇摇头,心里发虚,这念叨他的不会是夫子吧…… “开饭了开饭了,我跑的快,抢到简师傅新做的粉蒸肉!”不在树下的路遥此时出现,因为他没有被罚站。 “多谢路兄。”罚站是罚站,吃饭是吃饭,许青峰接过饭碗,坐在石头上开吃。 “受累了,许兄!” “对不住,许兄!” 李信之和王成器又一左一右开口。 事情还得从清晨说起,李信之乃道家弟子,有晨纳紫气,习练符箓的日常习惯,今日如常。 王成器也是手忙,李信之练完的符纸被他拿来乱玩,之后匆匆去上早课,扔在桌前忘了收拾。 下完课整个寝室就被夫子叫去批评教育了,陈夫子很生气,因为风把符纸卷出窗子,落在了他的宝贝兔子身上,和兔子毛一摩擦吧,打出来火星子,要不是他看见的及时,他的宝贝兔子就出香味了! 是李信之的符纸,是王成器没将危险的东西归放好,至于许青峰……他早上为了通气打开了窗户,事情是真不赖他。 “幸亏还有路兄,不然没饭吃了!”几人一边扒拉饭,一边感激唯一能自由活动的路遥。 “就是不知道夫子何时能消气啊……”路遥想着他去饭堂的时候还看见简师傅帮着给夫子的兔子剃毛了,那兔子估计以为自己要被吃了,哆嗦的厉害。 “李兄,许兄,王兄,夫子喊你们去见他。” 正说着话,有同窗来叫三人,怕不是又要批评,三人垂头丧气,认命前去,路遥不放心,也跟过去。 “夫子……”几人蔫巴巴喊。 “可知今日何错?”陈夫子抱着自己剃了毛的兔子。 “不该乱放东西烧了兔子毛……”几人满眼愧疚,三分给夫子,七分给兔子。 “还有呢?”陈夫子不太满意。 “还有……” “你们啊,不是我想罚你们,而是轻拿轻放不足以记教训!”陈夫子叹口气。 “夫险物者,当远危地,尔既轻置妄藏,或可酿灾……” “信之啊,尔有道传,无可厚非,只是将危险的东西随手放置,还让有人把玩,今天是我的兔子,明天呢,学堂里有你的众多同窗,亦有诸多书卷,如酿大祸,不堪设想……” “学生知错……”李信之头垂的更低,夫子说的对,是他不谨慎了。 “成器啊,尔素机敏,人亦开朗,喜欢钻研东西,此乃嘉赞之事,但凡事需顾头顾尾,不能因急误事,做事情多想想后果,不要总是大大咧咧的,遇事情沉稳些……” “学生知错……”王成器也低头,都赖他,不应该遇事急躁。 “青峰啊……尔开窗在信之书符和成器放符纸之前,且此后你不在寝室,依理,此事之错究不到你,可知为何同罚?” “请夫子教……”许青峰也有些疑惑。 李信之和王成器也抬头,他们也想知道,许兄做甚了? “我当时问,你还记得你说什么了?” “尔言,此事亦有你之过,诸般丝连……你想帮信之和成器分担责罚。” “青峰啊,你记住,还有你们,也都记住,君子之于友也,见其过,可本仁义而规之助之,然非己之愆,毋以己身代承其咎,此乃分寸……” “吾常教仁义礼智信,此为君子仪,然是非之道,在此之前……” 陈夫子耐心教学,今日虽然伤兔,但事终归是小事,需知世上无完人,人难有行差踏错之时。 他希望他的弟子们日后再遇到这样的问题,能够辨明孰过,是自己的自己用勇气承担,不是自己的也不要因义气而误是非。 “行了,都回去想想吧……还有外面那个歪脑袋的,是路遥吧,你也把听着的记牢了 ”见弟子们陷入思考,陈夫子摆摆手把几人轰出屋子。 夫子之言有理,尤其是义与是非之言,给几人很大的触动,几人都默默思考着退出了夫子的屋子。 “大白啊,我给你罚他们了昂,你别生气,回头我给你补补,咱把毛毛再长回来。”赶走弟子们,陈夫子转头哄自己的兔子。 第678章 坦诚 八月初八,离中秋节不到一旬的时候,许记开始接月饼单子。 月饼年年做,捣馅是难题,许老太太翻出来好些原料,看能不能再分别组合出不同味道来。 “藕粉桂花小橘皮,茶粉蛋黄果子干……”许铃铛大清早就端着小簸箕帮外婆分东西了。 “这个交给外公做,这个分给爹爹,这个得阿花来……银子你走开,你不擅长做这个!” “铃铛,来看看这模子成不成啦?”许老爷子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些东西。 沾自家铃铛的光,许记今天接了些武馆订购月饼的生意,就是不知道是哪个突发奇想的,要定一款大刀形状的,这是要去砍桂树? “这要的什么馅的?豆沙馅的?”许老爷子翻翻单子,一脸震惊,谁的主意?这要是咬一口,顺着刀刃流出红的来…… “可不能让大刀王看见!他今年只要了茶粉的!” “爹……”郑梦拾从前边铺子回来。 “就说我不在!”许老爷子头也不回,那群书生都癫癫的,这眼看中秋在即,要是如上次七夕似的弄出什么月下长谈来,他受不起这刺激! “不是,爹,有个叫阿鲁的小哥打听你……”郑梦拾赶紧解释,人孩子还等着呢! “阿鲁啊……”许老爷子嘴里重复,脚往前面铺子走。 郑梦拾也跟过去,那小哥瞧着像是见过,可他没具体印象啊,谁啊? “老爷子!”又见着许老爷子,阿鲁挺激动。 “阿鲁,可是有什么……”事情呀?许老爷子瞧这孩子精精神神的,肩也宽些,前次见他就觉得像个大人了,今天一看果然如此。 看样子在码头上做工做的不错,这吃喝跟上去,身量就长了,不像是遇上什么难事。 “老爷子,这是我新发的工钱,孝敬您!”阿鲁定定的看着许老爷子,突然一嗓子,把一吊铜钱“啪嗒”拍在许家柜台上。 吓的正包点心的刘有良胳膊一震,手上点心掉皮了。 “这孩子,这是作甚啊!”许老爷子震惊,剩下的话都憋了回去。 “我在码头做得好,活不累,我和妹妹一天能多吃不少,中秋节提前结了工钱,孝敬给您……”阿鲁继续说。 许老爷子听明白了,这孩子是来报恩的,可这银钱他不能收啊! “别……呀……”许老爷子一边婉拒一边使劲,这孩子吃饱了怎么这么大牛劲呢,他这老汉竟然扒拉不动! “您收着,我走了!”阿鲁欻的缩回手,一下子就蹦下台阶去,上船就跑。 “诶——”别呀! “老爷子,你不收,当真不收?”见许老爷子当真急切,旁边有叼着半块点心的少年认真问许老爷子。 “不收啊!”但这人我也叫不回来啊,我又不会飞,许老爷子发愁。 “好说,我帮您!”少年一把抓起铜钱,在场人还没反应过来呢,他就跃上阿鲁那条船。 在阿鲁震惊的眼神中扯开阿鲁的衣襟,把铜钱往里一塞,又跃回岸上。 这不就还回去了,多简单的事儿啊。 “……” “……” 岸上人同样震惊,许老爷子手扶着下巴把嘴合上,这么个还法,他也是没想到。 “小伙子你是习武之人呐?” “对啊—”小伙子呲个大牙。 “果然,少侠好身手啊!” 小伙子一接话,引起来旁边客人的搭话。 “过奖了过奖了,哪里哪里……” “那阿兄你师承哪里呀,是江宁人不,你不会是来准备参加武举的吧?”端簸箕的小铃铛不晓得何时冒出来。 “呦嚯,小妹懂呀!”少年神色一精神。 “昂,我有师兄要武举,你要是也来参加的,我就帮他打听打听对手实力。”许铃铛登上椅子的横杠,与外面客人齐平。 “哈哈哈小掌柜你也是有意思,你这还没打听呢,你都告诉人家你是要打听的,还能知道什么呀?”旁边客人听着都笑了。 “我为人老实,这位阿兄,你就把能说的说了吧!”许铃铛眼巴巴。 “哈——好说好的,在下洪一木,师承长飞武馆邓武师,擅长使腿法,小妹你师承何处,你那师兄名唤是何,有机会可以讨教讨教。” 小伙子也开朗,他也坦诚,都走到武举这关了,除了不该说的,剩下的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只当再结识几位同道朋友。 “我是永胜武馆的……”许铃铛也有模有样的抱拳。 “有耳闻,有耳闻,这地方……” “……” 铺子里的许老爷子和刘有良,铺子里外的几位客人都不大声说话,就听许铃铛和这刚来江宁城里的洪姓小伙子聊完师承聊招式。 小伙子最后还把武馆的地址要走了,不晓得是要去拜访还是要去踢馆…… “许老爷子,你家铃铛了不得呀,这架势,成侠女啦!”等小伙子告辞后,听了有段时间的客人们才开始夸奖许铃铛。 “可不是,聊的有来有回的,什么这呀那的,我们都听不懂……” “不说没注意,这段日子城里武人是多了些,这武举在即,到底是有不同的,巡街的差爷们都开始两班倒了……” “你还是知道的少了,这两日客栈的房子都涨了些价。” “小掌柜,你们武馆招人啥条件啊?练武累不累啊,多大孩子能学?” “……”好机会啊,如果多几个师弟或者师妹,她就不是最小的了,等将来她学有所成,拥有一众师弟师妹簇拥!啊~开始幻想! “我们武馆……”想明白的许铃铛极为热情,从宁师父的胡子到八师兄的手指头,如数家珍,将武馆介绍的非常彻底。 许铃铛这么大大方方的在铺子里一说道,有客人觉得武馆这地方历练人,还真动了让家里孩子也去学学的心思。 “啊呀!”介绍完武馆,缓一缓的许铃铛又一拍头,她应该把那大刀月饼给新结识的洪兄推荐推荐啊,错过生意,失落! 但是也就遗憾那么一下子吧,洪兄练腿的,万一他不喜欢大刀,要订个腿儿的月饼……嘶——吓人! 第679章 熟人姐弟 “都有,都有呀,大家一个一个拿——”许金枝右手扬扇子,左手甩帕子,朝铺子里的客人们喊。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琳琅居会有眼前的局面,虽然已经经历过数次客拥,但是每回她都过后忘了。 早之前的一段时间,石坊那边出了一批深黄色的玛瑙,颜色较蜜黄和鹅黄色要重,不好卖上价,当时她是去取编绳用的彩石的,因为也算老主顾了,石坊的伙计给她搭了一块。 到家里让铃铛看见了,觉的颜色像火候老一些的烧饼,母女俩一商量,这批深黄色的水玛瑙价格不高,不如全都雕成月饼,赶在中秋节之前摆上琳琅居的柜台。 因为量大价低,石头也不算名贵,所以许金枝没有另找老匠师,直接请石坊的雕刻师傅捉刀,赶工做好。 还别说,做好的月饼小雕件别有一番意趣,比大块的呆板石头瞧着好看多了。 石坊的师傅们也挺高兴,往日里雕惯的八仙过海,蟠桃羡寿,福禄寿喜等传统题材,对石材挑剔不说,对手艺也挑剔,没工做就工钱少,工钱少就家不好养。 现在看来,也不一定非要是大石头好料子,虽然名料留名,可这都没工钱了,雕什么大件嘛,像这种小生意多来几笔,工钱也很令人满意啊。 小月饼们放到琳琅居来,效果也甚好,不少姑娘都图个中秋节团圆兆头,买走编绳打络子。 宽些的,扁些的,深色的,浅色的,豆沙的,枣仁的,现在小女娘们挤挤凑凑的,挑选的就是这些。 许金枝偷笑着想,等过了中秋节,说不定能凭借谁的腰带上,谁的扇子上,吊了月饼坠子来判断谁是自家客人。 看着眼前的客人们,许金枝舒口气,还好小月饼们都一个价,她都不用拨算盘的,不然便是手抽筋了也算不过来。 “许姐姐~” 正待她打算自己凑过去看看那盘子月饼被挑拣成什么样子了,隔着柜台传过来个声音。 “兰花妹子!”许金枝惊喜,前段时间兰花妹子她相公在湖边习诗,兰花妹子还经常来琳琅居和她聊天,这段时间不晓得忙什么去了,几日不见踪影。 “许姐姐,我这次特意来道谢的!”杨兰花把手里篮子往柜台上一搁,一股香味直钻许金枝鼻子,是长街的烤鸭! “道谢?”许金枝脑子转转,想不起来自己做了什么和兰花妹子有关的好事了。 “雨和——雨和——”杨兰花扭头喊人。 “雨荷?”许金枝伸脖子看看,兰花妹子带朋友来了? 过两息,没出现许金枝料想的姑娘,反倒站过来一位扭捏青年。 “你是……”瞧着一定是见过,但是话到嘴边,许金枝想不起来。 “许娘子你忘了,前段日子我在你这里卖了些贝壳,当时我身份文牒丢了,若不是你同我做笔买卖,我就要去睡桥洞啦!” 见许金枝似是忘了,青年人赶紧帮许金枝回想。 “嗷~嗷!” “杨……杨郎君是吧?你,你和兰花妹子,你们是……” 许金枝脑子突然清醒,她想起来了,这杨郎君当时是说过,自己打东滨府过来访亲,他也姓杨,那这……许金枝的眼睛在面前两人之间轮流巡。 “许姐姐,这是我家阿弟,杨雨和,这次真是多亏了姐姐,让我不至于去桥洞底下找阿弟去。”杨兰花一听就是亲姐姐,向许金枝道谢之余还不忘损一损弟弟。 “原来是雨荷兄弟。”许金枝点头,虽然儿郎叫这名字有些奇怪,但是仔细一想,这名字也很妙啊,杨家姐弟一个兰花一个雨荷,可见父母都是惜花爱花之人。 “噗——哈哈哈哈!”杨兰花一瞧许金枝表情,就猜出来她在想什么。 “是无根之雨,中平之和,意取济物之量,中庸之度。”杨兰花为红着脸的杨雨和解释。 解释完她又用手挡着和许金枝悄悄话“我怀疑啊,就是雨荷,我叫兰花,他叫雨荷,量度什么的,是我阿爹阿姆为了哄他……” 耳朵并不背的杨雨和:这就是我当时只说姓的原因! “还未恭喜兰花妹子和雨和兄弟姐弟相逢。”人要有礼貌,首先不能笑,许金枝憋着嘴转移话题。 “谢过,谢过!”杨雨和是真心感激,没有身份文牒的日子很难过,因为没有住的地方,求助官府之后,官府直接给让他和一位独居的差爷回家去,暂住其家。 一为让他容身,二其实也是为了看着他。 独居的差爷是粗人,那家里糟的,睡觉时呼噜声会翻墙,短短两日,杨雨和倍感人生多艰,忧伤的感觉自己都要会写诗了。 差爷做饭也难吃……还好有银钱,杨雨和银子掰成两半花,买吃食请差爷一起吃,把关系处好。 身份文牒顺利下来,他还依着处好的关系打听到了阿姐和姐夫的住处,一切幸运,总算是不用光秃秃的回东滨挨老爹的骂。 “安顿下来就好呀。”许金枝看看兰花妹子,兰花妹子夫妻俩自己也是租住的刘家宅院,不过仅夫妻二人,应该有空房,就是不知道这杨郎君在江宁留下,准备作何营生。 “当然了,阿爹和阿姆就是怕姐姐一人随姐夫来江宁,有事情照应不及,我就是过来陪我阿姐的!”杨雨和此前只说是来投奔姐姐,而今见许金枝是姐姐相熟之人,这才透底 许金枝心下了然,看来兰花妹子家里也是看中女儿的,没能留在当地出嫁,家里长辈放心不下,特意安排了男丁过来撑场子。 “许姐姐,我家雨和做的渔具是一绝,往后补鱼网,续鱼线什么的就找他!”杨兰花一改往日和声细语,猛拍其弟杨雨和的后背,一边和许金枝介绍。 “那可好了!”许金枝想着,有手艺傍身就好,而且这手艺在江宁很吃得开啊,不说别人,就是自家爹听见了一准两眼放光。 第680章 合适的人 “许家姐姐” “姐姐这里可是来了什么新鲜玩意儿?”聊完自家弟弟的事情,杨兰花开始翘首往客人多的地方瞧。 “这些……”许金枝回手从柜台底下端出一盘玛瑙月饼,当时买价便宜,她这里可多了,就是不敢都摆出去,不然铺子里人挤人。 “我也挑些去打络子!”杨娘子来了兴致。 “对了许家姐姐,我上次卖您的那些螺皮,可有用处?” 姐姐去一旁选货了,杨家弟弟和许金枝打听,上回这许家姐姐多半是为了救助自己,不晓得那些东西对人家有没有用。 “巧了,来看看。”许金枝从柜台里又抽出个木碟,上面是小徐掌柜按要求做好的簪子,木簪刻纹,将碎彩壳嵌进去,刷鱼胶补缝,美观大方。 “好看啊……”杨雨和不由遗憾没多带些来。 “因为还要制作,我这边是收不得了,不过你若是往后还有这样的生意要做,可去长街徐记木雕,找他家少东家小徐郎君,若是价格合适,他会收的。” 既然说到这里,许金枝给杨雨和指条生意路子。 “这个适合,妹妹你是编坠子自己戴还是送人,我看你腰间佩穗较短,这个适合你……” “那郎君,你是要送心上人吧,你看这两个无论大小和颜色都像一对儿……” “……” 杨兰花不光自己挑,空出神来还帮别人挑,有来有回的无意间帮着招呼上客人,许金枝看在眼里,之前的想法又浮上心头。 快午时,客人都慢慢的归家去,许金枝眼皮得歇,杨兰花嘴皮得休,杨雨和终于又得到了自家姐姐的丁点关注。 “兰花妹子,你可有急事,如若不忙,留下吃个午饭可好,姐姐我从家中带了些好吃食。”心里想着,择日不如撞日,许金枝趁机开口问杨兰花。 “这……倒也无事,那便承姐姐的邀,雨和,家中厨房里有菜,你回去先去找你姐夫,他若在看书,你就切肉片,他若不看书,你就切青菜,你俩一起吃……”杨兰花扭头嘱咐弟弟。 “……哦。”杨雨和答应的比较勉强,诸天神仙,祈祷姐夫今日读书! …… “来妹妹,尝一尝,这是我娘做的米粉蒸肉条,炒鱼片,青瓜粥……”许金枝将热好的饭食一一摆上。 “大娘的厨艺真好!”杨兰花握紧筷子,方才许家姐姐热饭的时候,她就闻见香味了。 “来,妹子你从东滨来,应该爱吃鱼……”许金枝给人夹鱼。 “多谢姐姐,其实我们吃鱼吃的多,还是更喜欢吃肉……”杨兰花不好意思。 “……” “妹子,我还记着你上回说想找个活计补贴家用,这话可还作数?”吃程过一小半,许金枝找个机会引出话题。 这杨家妹子人瞧着娴静,其夫习书,这家风也正派,同她聊得来不说,刚才看在铺子里帮着引到客人也很得宜,许金枝是动了雇这兰花妹子在琳琅居帮忙的心思。 先前许金枝就和郑梦拾商量过要给铺子里再雇个人帮忙,只是一直没遇到合适的。 中间又被各种各样的事情耽搁,一直是她一个人撑着,就算家里人时常来帮忙,但是两边都开铺子,摊子大了总会顾不及,总不能真让自家铃铛来。 铃铛小小年纪还要习武,她可心疼了。再说家里既有大人又有银钱,哪用得着小孩子撑家。 翎儿倒是乐意,但是人家是堂堂官家小姐,是来守着自家阿婆的,总让人家帮忙算怎么回事儿!至于其友巧儿姑娘,人是好的,就是家中情况太不稳定了…… 原本对于兰花妹子,她也是有顾虑的,毕竟不是人不是江宁本地人人,又是租赁的宅院,总觉得小夫妻两人不够稳定。 不过今日这顾虑小多了,因为兰花妹子的娘家兄弟都过来了,看来兰花妹子和她相公是要在江宁城长久发展。 “金枝姐姐,可是有好的主意?”杨兰花一听就来了精神,嘴里的肉都不嚼了,张口的称呼都变了。 “你瞧我这铺子行不,我铺子现在缺个帮着招呼客人的。”许金枝笑眯眯。 “姐姐你细说!”杨兰花眼睛更亮,她来这江宁人生地不熟的,这位许家姐姐人美心善,相处起来很是投缘,要是能在许家姐姐的铺子里帮忙,赚些工钱不说,还能聊聊天,多知道些江宁的事情。 “我这铺子平日里客人不算多,只是这节日里会忙些,若是妹妹你能来帮忙,每至节令前八天开始……” “其余的像什么秋湖游会啊,有什么文会活动啊之类的,我提前知会妹子,你也来,工钱按天算,若是人多,工钱双倍。” 许金枝想着琳琅居的客流高峰,倒也有闲时,像什么雨啊雪啊的,估计没什么客人。 “行啊!”杨兰花也在心里盘算,许家姐姐这么个雇工法子别人可能不会来,因为不是见天上工,这工钱也就不稳。 但是适合她啊,她本就是找个闲活补贴家用,这要是逢节逢令的,家里相公不是把头扎进书房,就是把臀安去文会,正好她也忙些,两人各有事做。 “金枝姐姐,你铺子里这些小玩意儿,我看大家有买来编绳的,我要是闲来无事,可以也取些来编织寄卖不?” 杨兰花小心问,她是真喜欢这针线手工,就是吧,她这手艺来了江宁之后数不着的,锦绣之乡啊,工艺之华美数不胜数,令她生怯。 偏又年纪大了,手指定型,使劲钻研也费眼睛,也就不好拿出手去。 这几次瞧见许家姐姐这店里的东西好啊,有些还不是成品,要自己动手勾丝编线,好生趣味,正合她心意。 “这是自然,你要我原价售你,卖不出去回收。”这个请求对许金枝来说并无不妥,要知道,这最开始本就是因为忙不过来,才选择让客人自己动手的呀。 “那就没问题了!”出门一趟得了个合适的活计,杨兰花心中欢喜,这位许家姐姐真是自己的贵人。 许金枝也高兴,可算是有帮手了! 第681章 什么点子? 郑梦拾一下午都在铺子里忙活,他和刘有良一个专心应对当场买点心的客人,一个一边闲谈一边给来订月饼的人家登记。 生意兴隆,但是手酸,爹心疼琢磨月饼的样式的娘,决定晚上不开火,去街上买些吃食,这会儿估计还领着铃铛在街上逛呢,他也有功夫来屋子里歇歇。 “相公~” 从院中走到屋里,屋里光色昏暗,郑梦拾都还没见着个人影,闻声顿住脚,要不是声音听着熟悉,他身上汗毛早就立起来。 “枝……枝枝啊……”郑梦拾开始摸蜡烛,虽然天还不黑,但是还是点上踏实啊…… 蜡烛亮,许金枝把话本子一扔“没意思,没达到效果!” “有高兴事?”郑梦拾还是了解自家娘子的,有心思胡闹,定然是心情好极。 “那是!我和你说啊……”许金枝卷吧卷吧被子把胖儿子包起来,又抖落抖落被子把胖儿子展开来,一边玩多安,一边讲今天和杨兰花达成的契。 “……”郑梦拾默默听,配合着微笑点头,悄悄把胖儿子从兴奋的娘子手底下救回来。 …… 许铃铛最近给洛回之和齐五五去信去的比较频繁。 因为临近武举开启,永胜武馆宁氏夫妻忙的顾不上教铃铛等人,不能亲身指点,但是也得对徒弟们负责,宁师父干脆送来了本穴位图让铃铛记背。 许铃铛是万万没想到,二位师父分明是开武馆的,书却一本又一本的变出来,这要是不识字可咋习武啊! 不对,这还不够,反正为了具体学习穴位,许铃铛没少写信向洛,齐,两人请教,光是掏给黄小郎的跑腿费就出了一大笔。 结果信让洛老大夫看见了,发现许铃铛问的穴位名称走向有些和自己医书上不一样,进一步论究发现铃铛手上那本是民间武学传承下来的俗记版本。 这下子可不得了,原本是许铃铛求教小伙伴,结果洛阿公插进来了,直接给铃铛又来了一本书,说那才是正解,武馆那本太旧了误人子弟! 许铃铛从黄小郎手里接到新的穴位书就是懵的,再一展开信,看见洛回之说他阿公背着一箱新版穴位书去永胜武馆堵门,铃铛更是懵中懵。 我可什么都没干啊!我就是把武馆的地址说出去了! “呔,银子,你站住,让我捏捏你的足三里! ” “喵?” …… 在许铃铛与饭桌上和家里人讨论为什么盘子里的鱼没有太冲穴之后,许老爷子终于是觉得外孙女看书看出魔怔来,打算给铃铛找点别的事情做。 “铃铛啊,今年中秋节前,你看咱爷俩做些什么呀?” 许老爷子决定从铃铛感兴趣的方面提起,这去年的中秋节,家里变着花样卖兔子,赚了一大笔呀,不过今年家里没啥兔子,还能做些什么。 “嗯……” “喵……” “嗯……” “喵……” 做什么呀,关系到自己的小荷包呢,可真得好好想一想。 许铃铛在院子里抱着银子,晃悠着屁股底下不稳当的小板凳,从虫儿在门前爬,直想到虫儿爬上墙。 复日大早,许老爷子和许铃铛一起,赶着自家的驴车,载着仅剩的四只兔出发。 “阿花你吃草。”许铃铛在车板上瞎比划,吓的许老爷子一把把她薅回车厢。 “这哪够的着,它又没背后长眼,一会儿脖子一歪咱这驴车就斜楞了!” “铃铛呀,你和外公说说,你咋想的?”许老爷子好奇,看自家仅剩的这四只白兔都缩在一起,这么零星几只,总不会是要卖了去。 “外公,到地方你就知道啦~”许铃铛把银子抱紧些,没办法,她要是不把狸抱紧,狸在兔眼里就是野生的,十分危险。 嗯……但这样我不就成了兔眼里最危险的?算了,先不想了,许铃铛甩甩头,,这想法占脑子,扔出去扔出去! 祖孙俩去的地方是老地方,秋湖岸,至于为什么又不划船,而是辛苦阿花驴车绕行,因为怕兔跳河。 用许铃铛的话说,兔那么会蹦跶,万一跑了呢,路上跑了能活,说不定过个几年,突然有一天她一开门,有那么几百只兔子在她门口,但是要是在河里跑了,龙王爷今晚的牙祭有了。 故而为了兔命,以备万全,绕远就绕远! 到秋湖岸,许老爷子挑了个草多的地方,找棵树把驴车拴好,按照铃铛的要求一手一个兔笼将兔提在手上。 “阿叔,兔咋卖?”一小段路就有书生问。 “不卖了,自家养的。”许老爷子紧紧张张,看来书生间的兔潮没那么容易过去,需得小心谨慎些。 “阿妹,狸咋卖?”倒也不止兔受欢迎,小狸奴罢踏花阴,聘取青编伴夜吟,书生对狸奴的热情自古有之,今之不逊。 许铃铛更加紧张,走路都走的快了,银子是她的,她的! “铃铛,你找甚呢?”许老爷子跟在小铃铛身边走,见自家外孙女顺着湖岸寻望。 “找画画的刘阿叔。”就说着,许铃铛就瞧见岸石旁的刘家母子 牵着外公的袖子就找过去。 “铃铛囡呀,吃饼子。”瞧见铃铛 刘高氏热情的摸出饼子。 “阿婆,来找阿叔画画的人多不多?”许铃铛咬一口饼,银子顺势过渡到刘阿婆怀里。 银子啊,我不是不要你了,刘阿婆是好人,你等我啃完饼子就把你抱回来。 “这两日当场作画的人不多,倒是卖出了两幅绘景画,也算有收获的。”刘高氏指指现在就在专心画景的儿子。 “喔~那多些客人阿叔也可以的吧?” “是啊,咋……” “各位阿姐阿兄看一看呀——”刘高氏话没说完,听见肯定词,许铃铛张嘴就是小喇叭。 许老爷子一呆,震惊看向自家铃铛。 刘高氏一呆,手一松,怀里银子就消失了,下一秒出现在许老爷子头上。 刘子俊手一抖,那画上小草就曲成蛇了。 第682章 来画画! “又白又肥的兔——” “几文钱一斤!” 许铃铛一句话喊完,旁边插进来一个声音。 “嘎—不是卖嗒!”许铃铛一呆,又是一急。 “中秋要到租赁兔子十文一次当场作画以敬月宫仙子——”许铃铛一口气不带喘的把话喊完,她怕再停顿又有人打岔。 “……”刘子俊正沉默的看着自己刚画的蛇,闻言眼睛一亮,好主意啊! 当即搁下笔站起来“诸位,刘某不才,习画多年,近来在秋湖岸多有口碑,愿与添墨,收价如常,组团更惠……” “那……”刚才就因为许老爷子手里拎兔子而跟过来的书生犹豫犹豫,看看兔子,又看看刘子俊还没画完的画,觉得笔锋不错,点点头。 “我暂租两只,十八文可好?”书生和许老爷子打商量。 “啊?嗷嗷,行行行。”许老爷子看看铃铛的脑瓜,缓过神来赶紧抱兔子往书生怀里送。 “可要小心些呀,别一蹬腿跑了。”一边递,他一边嘱咐书生,因为抱一只兔子容易,抱两只就需要大胸怀。 “您老放心好了,我为了应对来年的秋闱,日日强健体魄,不信您上手!”书生拍胸脯。 “不了不了。”许老爷子赶紧把兔子塞他手里。 “刘兄,给我和兔子画亲近些!”书生转头抱着许家的两只白兔坐上湖岸边的大石头。 前有草茵,后有碧水,习风扬衫,左右拥兔,岂不曰乐而快哉! 还是他脑子灵活,之前光羡慕那些买到兔子的同窗了,如今兔子买不到,留下这么一张画。 等将来寻个契机往外一传,说不定就流传多年,到时候谁还会知道他没仲进士同款兔子,让那些近日来抱着兔子不撒手的同窗们都纳闷去吧! 也不能让自家的兔跑了,许铃铛在旁边憋主意,刘叔给人画画,她就抱着银子蹲人家被画人旁边。 “银子,等会儿要是兔跑了,你就飞出去给逮回来!” “刘阿叔,你不要把我画进去……” 各方面都安排到位了,许铃铛在旁边蹲着薅草。 (“喵~” 兔全体:太感动了不敢动) “那我们也要,我们也选兔子!” “可还有兄台擅画啊?刘兄一人怕是手不够用。” 有人起头,后边就有人跟,许老爷子手里另两只兔子很快也不能闲适啃草。 “上工了,上工了!”许老爷子将兔子嘴边的草薅掉,顺便给兔子抹抹嘴,看这毛上的草渣子,脸都吃绿了! 当即另有擅画之人站出来帮人画画,对此情况,刘子俊并无介忿,首先,本来画画就费时,这么多人他一人画不过来。 其二,刘子俊自诩还是有几分文人风骨在的,动笔之余,他还分个眼神出来多看几眼站出来画画的兄台,今日忙碌,先记个眼熟,等闲时再遇,或可交流画道,互取长短,精进技艺。 “兄台你这块石头不错……” “我帮姑娘出租兔子的铜钱,姑娘让我兄弟二人先画可好?” “兄台你润笔……” 素水连天阔,风益荷点头,一时间,这片地段的秋湖岸,景致不错的地方都分布上了人,大有等兔待画之意。 许老爷子有些慌张,他被围了,但他只有四只兔子。 刘郎君专心作画,许铃铛同银子狸一起威胁兔子,许老爷子一双眼往八方看,防人之心不可无,不能叫人把兔子拐了去,还好有同样谨慎的刘高氏帮衬,不然都顾不来。 “大鹅,可租赁大鹅,刚从湖里洗过的红冠大白鹅——雪羽霜襟曲项长,临风照影自成妆,诸位看看我滴鹅——只需五文……” 许老爷子这边正关注自家兔子呢,旁边人扯一嗓子话钻进他耳朵里,嗯?这怎么还带抢生意的? 鹅?大家又都扭头看,这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总得抱点什么吧,鹅……也行吧,好歹是白的,就是和中秋不咋搭,毕竟人家兔上月亮,这鹅……难不成上桌? “可是柳吟松柳郎君当面?”议论声中有人问抱鹅郎君。 “柳吟松柳郎君?七夕诗赛的榜首?”闻言,又有人惊呼。 “这便是当日那两只彩头鹅?我先租,我先租。” 这边一些人还在惊讶,另有机敏之人已经挤上前去捞鹅了,鹅本身不重要,可这是七夕诗赛榜首的宠鹅呀,自带典故,来历不俗。 再者以这位柳郎之诗才,来年秋闱大有可为,柳吟松本就已经小有名气,如若再进一步……嘶……这鹅必须抱,这画必须画! “我亦租!” “……” 回过味儿来的书生们又开始抢鹅。 “柳郎君,你的墨宝出不出,某愿以……” “柳郎君,你家鹅有蛋否?某可卧而自孵!” “柳郎君……” “……” 许老爷子算是看出来了,这柳书生他压根不是用出租鹅来赚银钱,他就是受自家启发,炫耀他的鹅来了! …… 如今湖边现场分成三批人,一批执着抱兔子,一批转而去抱鹅,另有一批既要还要,又约兔子又约鹅。 岸边另一群开文会的都不开了,直接将桌案借过来,以点连线,铺张开几个画画的摊子。 “诸位,诸位,文情可免,然笔墨有价,这画资诸位莫辞莫推。” 有懂人情世故的书生郎站出来提醒大家,临时起意的郎君女娘们可能不在意这点笔墨费,或许还会引为雅谈。 可常临秋湖者有目共睹,这最开始画画的刘郎君多少时日在秋湖岸以此为生计,若是后画者免费赠予,置刘郎君于何地。 “自然,自然。”有人提了,也就有人想到,收资便收资,只当算是另一番趣事。 “诸位需要待排嘛?”艄公不通文墨,但也想赚银钱。 眼睁睁看自家兔子身价转眼就涨了四文铜钱,许老爷子不知道说啥,罢了罢了,都有的赚…… 寻时间出来看看爹和女儿的许金枝:…… “诸位可要新簪佩戴,可需笔墨装点,如需可移步琳琅居选购——”许金枝也吆喝两嗓子。 第683章 天降横鹅 画像嘛,看样子多数人还是临时起意的,多的是人想打扮打扮,刘子俊的备用画架都被人借走了,另有寻石而铺之,这笔与墨也颇缺,许金枝来的正是时候。 还没来得及找到女儿,许金枝只顾和亲爹许老爷子点个头,就匆匆带着一批客人走了。 蹲在草里被挡住的许铃铛:娘亲你不爱我了! …… 人不可能永远不被发现,狸也一样。 “小妹,你的狸租不租?”突然有女娘蹲到许铃铛和银子面前问。 “喵!”被发现了! “银子你想被租么?”面前的阿姐看着很真诚,许铃铛有那么一丝丝为难。 “我另外送你刚钓来的鱼好不好?”女娘伸手往篮子里摸,转眼银子面前就摆了一条巴掌大的鲜鱼。 “喵喵~” “好吧好吧,银子同意了。” “但是阿姐你不能离远呀,银子还要看兔子,要是有兔跑了,它需要去抓……”许铃铛将银子送到面前女娘的手上。 “放心放心,我们就在那里画~”女娘欣喜的抱过银子,边站起来,边给许铃铛指指不远处的树下。 许铃铛也站起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去看,那边还有好几位女娘朝她们摆手,见这阿姐怀里抱着狸,手摇摆的更欢了。 …… “我孤零零啊~”兔也不在手,狸也不在怀,许铃铛给自己编花环,偶尔朝自家银子张望几眼,那负心狸正在女娘怀里乐不思许呢!哼! “小妹,小妹你也来!”正想事情,之前租狸的阿姐又出现在眼前,不待铃铛回话,拉起铃铛的手就往树下走。 跟到树下,左一位阿姐右一位阿姐,前一位阿姐,后一位阿姐,脂粉的香气包围了许铃铛。 “不行啊……这小妹略矮些……”真诚的女娘说大实话。 许铃铛:知道了…… 这群女娘应该是其中有擅绘者,几位女娘拉着小铃铛一起,或坐或站或斜揽,待好了让其中一人作画。 “来来来,给阿慈空出位置来,到时候好把她补进去~” 阿慈便是前面作画那位,几位女娘挪动脚步,错出个空位来。 “来来来,给铃铛小妹垫点儿什么,她矮。” “……”大可不必重提,还会长的。 铃铛就是不想听到自己矮的许铃铛,最后银子还是回到了她头上,以充当高度。 名为阿慈的姐姐画的又快又好,许铃铛瞧着,等她画好了,诸位阿姐们散开,这位阿慈姐姐独自站去树下,又出来另一位擅绘的姐姐继画画中空位,如此这般,画作完整。 “来来来,去逗阿慈笑~” “哈哈哈哈!” 叫阿慈的姑娘站在树下等着另外的小姐妹画她,旁边已经画完可以随便走动的姐妹在画景之外做鬼脸,端看阿慈能不能憋住笑。 那画许铃铛也凑过去看了,画的是惟妙惟肖,连自己脸上的小窝窝都给点出来了。 要不……赶明儿我也去学学……许铃铛悄悄想。 “……” 闹够了,一群小女娘出两个人将画架还回去,方才来租狸的,名唤阿妙的女娘将银子抱还给许铃铛。 “铛铛小妹,我们钓了很多鱼,就都送给你家银子啦!”小女娘之间总是熟的快些,方才还是铃铛小妹,现在已经成了铛铛妹。 阿姐们留下半篮子的鱼,烹食略小,但银子一口咬不下。 …… 趣事总是东边有了西边有的,许老爷子免了一位书生租兔子的银钱,还请书生吃了点心,因为自家兔子在人家书生衣衫上留了黑豆豆,折损兔颜啊,许老爷子替兔掩面。 不过除了许老爷子和当事书生,其余目睹之人都笑的开怀,雅情之余,几粒黑豆,一地笑料。 “诶诶,鹅跑了——” 许铃铛正抱着银子往外公这边走,眼前白影一晃,头上一重,头皮一揪…… 这在自己头上闹出来的动静让她想到了外婆炒菜。 “鹅——” “鹅——” “喵喵喵!” 许铃铛头乱晃,身子也跟着乱晃,为了保持平衡,她赶紧一步蹲到地上。 “啊呀呀——”许老爷子朝她奔来,另有几人也朝她奔来。 总算缓过来的许铃铛伸手又往自己头上摸,第一下是软毛的,嗯,是自家银子,第二下是羽毛的,嗯?你上我头上来干嘛? 许铃铛左手撒开自家的狸,看向自己右手拎着的大鹅。 “……” “你不出声是什么意思?” “鹅—!”鹅张了嘴,许铃铛怕它咬自己,趁鹅张嘴到一半,伸手一攥,又把鹅嘴给攥合上了。 慌慌张追过来,怕自己的鹅咬伤人家小女娘的柳书生:……我是该救人,还是该救鹅? “呼——铃铛没事吧?”许老爷子到铃铛身前赶紧问,顺便将铃铛手上的鹅接过去。 “有……”许铃铛眨巴眨巴眼,用腾出来的手摸自己的头,她的揪揪湿哒哒。 揪揪!湿哒哒! 小女娘瞧着没受伤,也没受惊,来追鹅的人都松口气,人没事就好。 “鹅——”许老爷子攥鹅嘴的手松了松,鹅又叫了一声,柳书生松第二口气,还好还好,他的鹅也活着呢。 “这莫不是小女娘走路欢脱,头上揪揪一晃一晃的,被这鹅当成鱼了?”在场有书生猜测。 那也不能作为为鹅开罪的理由!我的揪揪! 许铃铛摸着自己的头,鼓着眼瞪那红头鹅,红头鹅也朝她扑腾,许铃铛转头朝柳书生鼓眼睛,你的鹅它什么意思,是不是不服气! “……” “……” 这小女娘和红头鹅,一人一鹅在僵持,大家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许铃铛自己不清楚,旁人可是瞧清楚了,方才这小女娘正好好走着,柳书生这鹅飞窜过来衔住了人家一个揪揪,紧接着,这小女娘怀里的狸欻就窜上她的头,伸爪子就朝大鹅招呼一巴掌。 “不是说这大鹅擅长打架么?这看来也打不过狸啊……”有书生低声感叹。 “噗……” 不晓得狸和鹅在自己头上打了一架的许铃铛:? 有什么好笑的!赔我揪揪!我揪揪受伤了! 第684章 言和 大家看的分明啊,如果说狸是骁勇护主,红头鹅就是没事找茬,人家小女娘那是天降横鹅啊!都赖鹅! 大家关心完许许铃铛,又看向红头鹅之主柳书生,咋办,你代表闯祸鹅说句话! 这可咋办?柳书生搓搓手,自家鹅闯祸了,瞧给人家小女娘气的。 不慎放跑鹅的书生也很不知所措,万幸小女娘没哭啊! “小妹你这是要鸿运当头啊!”有脑子灵光的书生打圆场,一手指红头鹅,一手指许铃铛的头顶。 事情不大,但要解决,至少不能让小女娘再撇嘴了,有白脸就有红脸,在场又有人说了,“所谓身体发肤,不可轻损,人家小女娘伤了发了,柳书生你得好好的表示表示呀!” “就是就是,你家鹅这嘴上还挂着一缕头发呢,赁谁看都知道咬的谁的!” 什么!还给我叨下来了!许铃铛复而瞪鹅。 柳书生也赶紧点头,许铃铛没伤皮肉,他就已经谢天谢地了,这头发……呃这头发……自当补偿些什么用来给人家压惊。 “让我家铃铛自己做主吧。”许老爷子见有人向自己看,指指铃铛。 “嗯……”许铃铛陷入思考,为了她的揪揪,她得提个超级难的要求,必须好生为难这只鹅! 许铃铛最后还是和鹅谈好赔偿,达成了和解,正所谓以牙还牙,以毛还毛! 秋季鹅换羽,红头鹅换下来的衣裳全部赔偿给许铃铛做羽毛毽子。 此事在场的人都是见证人,鹅主人柳书生亦无意见,众目睽睽之下,许铃铛和红头鹅手翅相握,自此言和。 “……” “鹅鹅鹅!” 本是来看看有没有新客人,却遇此事尾声,恰好听闻女儿事迹的许金枝:可真是开了眼,人还真就能伤到头发丝。 “你可真是提的超级难的要求呢~”许金枝仔细检查铃铛除了揪揪有没有别处受伤,确认没问题后逗女儿。 忙着挼银子找安慰,什么也没听清的许铃铛“娘亲你是不是在嘲笑我揪揪扁了!” “……没有没有,怎么会呢……”许金枝心虚。 “好了好了,诸位散去吧,这好光好景好风光,莫要在此误时辰!”此间事了,大家又都嚷嚷着散去,至于会不会将这件鹅欺人事件谈论出去,那就看大家嘴松嘴严了。 柳吟松柳书生终止了自己的租鹅生意,将两只鹅拎到湖边去骂,嗯……读书人文明些,应该说去谴责。 首先是闯祸鹅,你说你一点都不淑雅,身为书生的鹅,对方又没说你主人诗写的不好,字写的差劲,喝酒不给银钱,你怎么能上去咬人呢! 就算说了,那也得先礼后兵,你上去“鹅”都不“鹅”,直接张嘴,毫无道理! 而且你还打不过人家狸,你身为一只鹅,长这么俩大翅膀,打不过一只短毛的!像话嘛! 人家小女娘多无辜啊,咬人家揪揪! 旁边那只,你虽然什么也没做,但你们是同批鹅。 你俩长得差不多,过了今天大家就都分不清了,它做的就等于你做的,你要懂得规劝同伴,啊,这个我也不知道鹅语如何说,具体怎么做你去和它讲讲…… 总之,此事甚为影响我柳生之风评!尔等引以为戒! 许老爷子把自家兔子盯的更紧了,别再给客人踹了,兔腿有劲儿着呢。 看女儿无事,许金枝又忙着回铺子里去照看生意。 …… “小姑娘,小姑娘你来。” 许铃铛正抱着银子默默消化自己内心的伤,听见有人说话,脑袋前后左右转一圈,看见一位白须白发的老爷爷。 阿公你叫我呐?许铃铛指指自己。 对对对,白胡子阿公朝她点头。 许铃铛左看看,人多,右看看,人也多,安全!于是就抱着银子走过去。 “来,丫头,这是刚才顺手画的,送给你了。” 挪几步到那,白胡子阿公把几张纸平放到许铃铛手上,伸出右手,抬到一半,看见右边揪揪扁了,又一脸为难的把右手放下,继而抬起左手,捏了捏许铃铛还算完好的那枚揪揪。 “走喽~三阳啊,打道回府—” 递纸摸头,不过一瞬,做完这些,白胡子阿公转身就走,还带走了自己的三个随从。 “……”啥呀?许铃铛低头看手上纸。 诶!首张就是一幅画,画上是她抱着银子蹲在草里,画的惟妙惟肖,色彩也很舒服,好看呐! 再往下翻一张,是刚才阿慈姐姐给她画画的场景,许铃铛看的更开心了。 再翻一张,嗯?是刚才那凶鹅咬他她揪揪的画!许铃铛“唰”的把画页挪开,不开心了! “什么呀?”许老爷子瞧见自己铃铛在一旁变脸,心起好奇,凑过来来看。 “这画……画的好啊!”就算许老爷子不怎么懂画,可他也长了眼,这画画的像,将自家铃铛的眉头笑时舒展,气时皱拧,都画了出来,可见画画之人观察甚微,笔力高深。 “这画……呀!”听见说画,旁边也有书生凑过来,书生赏画往往更讲究,看画先看款,低头一看,眼睛一瞪,那上面分明有钤印,上拓“张澄心印”。 “这这这,这是张大师的新作啊!”一书生惊呼。 “这这这,方才张大师在场?我等竟没有认出来!”另一书生大悔 也怨今日实在是热闹过多,看不过来。 “竟是给这小女娘赠了好几幅,张大师真乃随性之人啊!” “好运气呀!” “许小娘子,给你赠画之人是何模样啊?” “……”眼见围过来的人又多了,许老爷子和许铃铛祖孙俩大眼瞪大眼,这画有什么不对? 张澄心……总觉得耳熟又耳熟。 “哪儿,哪儿呢,哪儿有莫醉先生的高作!”正琢磨着,一边胳肢窝夹着一只大鹅的柳书生半跑着闯进人群,他一过来,大家立马让路,主要是为鹅让的,红头鹅凶名刚出,尚有余威。 而且柳兄这大羽毛裙子穿的,一个人比三个人还要宽,不让不行。 第685章 赠画 啊,想起来了,我说怎么这么耳熟呢! 许老爷子一拍脑门,这张澄心,便是澄心先生,之前他茶客讲过的那位印章失而复得的大画师。 “嘶……”这是真的?是那位大画师的画?许老爷子一下子把画全从铃铛手里拿过来,谨慎的看看周围。 这可得收好了,那张大师的画作可贵可贵了,重要的是有钱也难买啊,这都是画给自家铃铛的,可要保存好,此处不安全,回家再细看。 “嘿嘿,嘿嘿嘿,许老爷子,小生我甚为敬佩张大师,您看这,这画作……”能否割爱啊?柳书生边说,身子边往许老爷子这边挤,眼睛也往画纸上粘。 “诶,诶,柳书生啊,这若是别的,还有的商量 可是这画作不行,你看看,你看看,这上面尽数画的我家铃铛,这分明是张大师赠给我家铃铛的嘛,这允你……不妥不妥……” 许老爷子一看,就知道柳书生意欲何为,一边躲,一边推拒,柳书生你如此忸怩作态,令老头子我触目惊心! “是啊,说起来张大师还是画风景画的多,这人物像就少些。” “这种专画专赠的,是得自家好好珍藏才是。” 许老爷子这么说,旁边也有人附和,柳书生方才是没瞧见画本身,此时见了,也就放弃了买画的心思。 “许老爷子,那不知可否让我等欣赏欣赏?”张大师新画作,看的机会难得,柳书生又提出请求。 “对啊,老爷子您同意吧,许小娘子,你也点点头吧,我等真的很想看……” “是啊是啊……” 柳书生这次的话得到了众书生的附和。 “这……”许老爷子看向外孙女,铃铛,咱让不让看? “那看吧,要小心呀,让鹅离远点!”许铃铛看看附近的人,看画的眼睛比自家银子的眼睛还要亮,应该是很想看的,就点头同意。 “放心好了,我去攥鹅嘴!” “放心好了,我去捉鹅翅!” “放心好了,我去挠鹅脚!” 许铃铛此话一出,在场多位书生担保。 “……”倒也不止于此,仇……也没那么大,许铃铛略带同情的看看鹅,这可不是我说的啊。 当即有人去清理桌案,铺垫素宣,准备镇纸,总之,不能让张大师的画作出现丁点意外。 “妙啊,妙啊,这发带画的飘逸……” “妙啊,妙啊,你们看,这云色的过渡……” “妙啊,妙啊……” “喵……”许铃铛一把把银子的嘴捂住,此时你不用喵。 “湖光泼眼明,柳线系蜻蜓。女抱狸奴小,人皴水墨屏……” “素闻张大师虽以画出名,但诗才亦雅,果然如此啊,这题诗描绘的情景写意谐趣,与这画相得益彰!” “是啊,许小娘子,这组画你可得好好留着,这意义不一般啊!” 嗯嗯嗯!许铃铛小鸡啄米式点头,她还是很喜欢这组画的! …… “诸位啊,诸位,不若今日便到这里吧,老夫我也要携我家铃铛去吃饭食啊……” 眼见人越来越多,还有在湖上游湖的书生赶过来,那刘子俊生意都不做了也来看画,周围还多了捕快,许老爷子急了,人多出乱,这样不成,得赶紧带铃铛一起遁走。 许铃铛看外公的眼色,配合着揉肚子。 “这……也是啊。”画的主人开口,大家还是懂礼的,确实不能一直耽搁许家祖孙的时间,也就让开来。 许老爷子赶紧将画作收了,让铃铛看着,自己去将家里兔子抓回来收好,得赶快走,不然这些书生回过味来,该去家中拜访看画了,快跑快跑! “诸位保重!”许老爷子把铃铛塞进驴车,自己也上了驴车。 还是先不去金枝那里了,离得近,躲不开这些书生。 “真羡慕啊,竟能得到一组画……” “是啊是啊……”驴车都走了,还没离开的书们依旧感叹。 “鹅——” “坏了坏了,柳兄的鹅跑了!” “快快快——” 感慨到一半,书生们又去抓鹅。 许金枝在铺子门前晃悠好几遍,爹和铃铛怎么还不来找我呢? …… “哒哒哒……” “吱扭扭……” “外公,我们不和娘亲说一声么?”归家路上,许铃铛问外公。 “放心好了,我托给你刘阿叔他娘了!” “好!” 问放心了,许铃铛闷头在驴车的座位上数钱,铜板一枚枚,许铃铛往眼前放一枚,银子伸爪子按住一枚。 在路上的这点功夫,银子往自己那边划拉了一小堆铜板,等到家后许老爷子掀开帘子,就瞧见自家的狸卧在铜钱堆上。 “它这日子过得可真舒坦!” …… “外婆,外婆——” “回来啦。” 许铃铛的喊话声和许老太太的问话声在院子里重叠。 “外婆,我今天被鹅咬啦!”许铃铛开口就是告状。 “咬哪儿了,疼不疼啊?外婆看看……”许老太太一听心疼坏了,手上青瓜都不洗了就来搂铃铛。 那大鹅的嘴许老太太见过,里面牙密的哟,衔人可疼啦! “噗……”许老爷子把驴子安顿好,回来就看铃铛跟老婆子这里诉苦,老婆子正看铃铛哪里被鹅咬了,一下子没忍住笑了出来。 小铃铛眼刀子一飞,许老爷子又把嘴巴捂上,他不笑,不笑,一点也不好笑。 “噗——哈哈哈哈!” “老婆子,咱家铃铛那揪揪受伤啦,哈哈哈哈!” “……” “外婆~” “咳,咳咳,笑什么笑,我家铃铛的揪揪那么好看,被咬了怎么能行!”许老太太嘴角抽一抽,转头来呵斥许老爷子。 “就是就是!”许铃铛立马附和。 “走铃铛,外婆给你烧些热水来,咱把头发洗一洗。” “好的外婆~” “哼!”朝外公翻个小白眼,许铃铛挽上外婆的胳膊。 祖孙俩一言一和的往屋里走,把许老爷子单独扔在院子里。 许老爷子:你个小没良心的,我刚驾驴车把你拉回来! 不理我就不理我,我自有我的事情去做,收拾鱼,喂好狸,放好画,看看鸽,去哄铃铛。 第686章 做月饼 捣馅分酥细,调仁入面匀。共将秋思满,团圆印月轮。 一大早,刘家婆子就依照早前和许老太太约好的,领着自家儿媳芳儿,还有芳儿的表妹香儿来了许家,现在正和许家二老一起制作中秋要准备的月饼呢。 “这多放些馅……” “娘,你看见铃铛了么?” 郑梦拾帮着收拾厨房出来,找不见女儿,他记着娘子没带铃铛一起走啊…… “在东边院子呢!” 许老太太指指东宅,早上铃铛是想要帮忙的,但是她一动,银子跟着她动。 许老太太晃神一看,光影之下,银子那毛毛掉的是纷纷扬扬,这可不成,赶紧连铃铛带狸一起安排挪走。 “嗷……”郑梦拾听着话去东边看看女儿,见铃铛坐凳子上 手上不知道在鼓捣啥,就又去忙自己的事了。 “银子,你不要动!”许铃铛手上捏着不知道从哪里掏来的面团,对比眼前趴好的狸,且看她捏几只银子出来,到时候拜托外婆一起做成月饼。 …… “喳喳——” “家里这鹊还没走呐,我以为它早飞了!”许老爷子抬头看,都不知道声音从何处传来。 他费劲给那瘸翅膀喜鹊搭好的窝,那鹊也就刚开始住一住,之后就数次不见踪影。 后来干脆是连喂都喂不到了,他怀疑鹊早飞了吧,偏又偶尔喳喳两声,这落哪儿了呢,树上还是屋上? “老哥,这好兆头啊!”刘家婆子听见了挺高兴的,她这也算来沾喜了! “是啊是啊。”许老爷子点点头,心说,是吉利,就是略吵,还容易半空落鸟屎…… “砰砰砰——” 是拍门声,许老爷子抬屁股站起来,抖抖手上的面粉,只有他的手没有摸馅料,好洗一些。 “谁……” “许老弟啊!开开门……” 许老爷子话还没问出来,门外头已经有人在喊,哟,听着耳熟,是乡音呐,许老爷子打开门。 “老弟,好久不见啦!”门外头,是胡子乱炸的刘木生老爷子。 “刘老哥!”见是刘家人来,许老爷子面上欢喜。 “老弟啊,我这,可不是故意的啊。”刘木生扬扬自己手里的东西,神色尴尬。 他是想叩门环的,结果刚一提起,门环给掉下来了,门环在手,刘老爷子还慌了那么一瞬,叩门给人家把门弄坏了,这咋整! “这……”许老爷子这才看清刘老哥手里的铜环,赶紧又看看自家的门,这也能坏? “许老弟,你看看这是不是被什么给啄了啊?”刘老爷子指指许家的门,这门环虽是铜的,可这门是木门,瞧着有印子,像是被啃了。 是啊,什么呢,许老爷子自己也想不出来。 “老哥,咱先进家,这样,东院宽敞,老哥你这车驾拐个弯,去东门口。” 门先不管了,不能让客一直站在外面,许老爷子虚虚往刘老爷子身后一看,一家宽敞的驴车,上面还有盖盖的筐子,就知道刘老哥是来给送东西了。 唉,刘家总也这般热情,他也不好再说,还是多准备回礼吧。 这边院子里老婆子他们正做月饼呢,这驴车和山货们要是进来,定会扬尘,那样不太干净,还是去东院。 刘老爷子赶驴,许老爷子扶车,两人东院去。 到东院的门口,刘老爷子看看许老爷子,许老爷子看看刘老爷子,场面沉默。 “许老弟,你跟出来干啥,你不应该在里面给我开门么?” “……”我忘了。 “莫急,莫急,我有杀手锏。”沉默过后,许老爷子一脸淡定的摆摆手。 “叩——铃铛,给外公开门来啊——”许老爷子开始喊。 “铃铛——” “吱~”里面传来动静,门打开,许铃铛和银子一起探头出来。 “铃铛丫头,还认得我不,诶呀你养狸了啊,这狸好养不,乱拉不,晚上造腾不,平时吵人不?” “啊呀,这狸认生吧?这怎么上来就要挠我呐?” “刘阿公……”许铃铛认出眼前人,抓紧手中狸,一般情况下,银子脾气还是很好的,但是刘阿公的问题不一般…… 最终,刘老爷子还是进了院子,因为银子再扑腾也只有四个爪子,而刘阿公和他家驴加起来有六个。 “这是山里的东西,也就是往日里那些,没什么新鲜玩意儿,就是吃个应季。”进屋,刘老爷子指着驴车上几个筐。 “老哥啊,你看看这……”许老爷子都不知道说什么了,总也这样。 “什么也不说了老哥,今日留下,就住家里,咱们哥俩小酌。” “不成不成,许老弟,我今日是先来了你这里,我之后还有的忙呢,孟土还在等我。” 刘老爷子今日是和儿子一起来交货的,山里的药材早秋熟一批,运来交给药材商人,这样药材商人们来的及运往各处,能赶上年节前售出,卖得高价。 闻声赶来的郑梦拾忙着卸货,就他一人算壮劳力。 “这山菇子晒的整,别让狸给造了……” “这兔子还活着,别让狸给咬了……” 刘老爷子放心不下,连连嘱咐。 “刘阿公,银子还是比较乖的……”许铃铛在旁边小声帮银子说话。 “喵呜~” 银子都已经在哈气啦,再让刘阿公说下去,可能会窜出去。 “诶呦,听得懂啊,那对不住对不住啊,老汉我在山里瞧野兽瞧惯了,看啥都像会造腾吃食的……” 听见铃铛丫头的话,刘老爷子再看看那不怎么友好的狸,这狸通人性啊,那当面说它坏话可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 “老哥,我那侄子的亲事都定了吧?”许老爷子打听刘老爷子家里事。 “定了,都快要办了!”刘老爷子高兴的嘴一咧,原本他还犹豫要不要说呢,这要的给了信,许老弟回去一趟太麻烦,这要是不给,两家交情摆着呢。 “这是好事啊,这样,给我侄子带些东西回去。”许老爷子给女婿郑梦拾使眼色,郑梦拾心领神会。 转身去屋里,不多时,拿出来一个木盒子。 第687章 陆续客来 “伯父,这是一对连枝簪子,给孟土兄弟做成亲礼物。” 郑梦拾将手里的茶叶,点心,还有两小坛酒给刘老爷子放到车上,又将那木盒单独交到刘老爷子手里。 这是他从家里的存货里翻出来的,娘子有些没带到琳琅居去。 “如此,就待我儿多谢了。”喜礼不可推,刘老爷子高兴的接下。 “走啦,走啦,铃铛丫头快长个儿啊,还有这狸,你叫什么来着?下回见了我别凶啊!”看东西都搬好了,刘老爷子当即告辞。 “……” “好歹喝杯茶再走啊……”许老爷子目送老友离开,刘老哥总也这么来去匆匆的。 “外公,外公,给你看个东西,要笑哦~”许铃铛扯许老爷子衣裳。 “嗯?”许老爷子顺着铃铛的手指去看,一个筐子被掀开,那里面蛄蛹蛄蛹的,是兔子! 又是兔子!许老爷子眼前一黑,他还没过几天清净日子呢,养不完的兔子! 罢了,罢了,都去继承前任兔子留下的窝。 “这山鸡……有些瘦啊,是还没来得及长膘么?”许老爷子把气息犹存的两只野鸡放到一旁,翅膀都剪了,看样子活不成,正好要中秋,是自家吃还是送人,让老婆子拿主意吧。 “这菇子来的正好,到时候一起炖了。” “这……” 外公在这边安排东西,那外婆那边不就缺个人手?许铃铛又抱着银子溜溜达达去往西院。 “砰砰砰——” 是谁在敲门? 许老太太抬眼一看,眼神捞着刚过来的小铃铛,满院子就她空着手呢! “铃铛,去开门……” “说来咱家这门怎么这个声音了啊……” 开完东门开西门,许铃铛熟门熟路。 “捕快叔?裴阿叔?”许铃铛看着门口俩人,眼睛聚焦到裴三手上。 “外婆!裴阿叔把咱家门环弄坏啦!”许铃铛扭头就朝院子里喊。 “我不是,我没有,我就碰了一下啊!”裴三否认三连,许家的门环被他拿在手里慌里慌张炒了一遍,“嗖”就塞到身旁的刘捕头手里。 刘捕头:…… “误会,误会,这门环本就坏了。”闻声赶来的许老爷子帮忙化解尴尬。 “呀,裴大人,您还没走呐?” “……”许老爷子这话一出,刚不尴尬的裴三又起另一份尴尬,他也想回家,奈何难遂意。 这嘴啊!许老爷子把话秃噜出来就后悔了,他本意是想说,这都要中秋团圆日了,裴大人还在江宁辛苦呐?结果一张嘴,好像很嫌弃人家裴大人。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您老放心。”裴三表示自己都明白,就是老爷子您先缓缓言语再说。 “快请进,快请进。”许老爷子赶紧请这两位差爷进屋,铃铛没跟进来,她正抱着银子琢磨自家院门上的印子呢。 “老爷子,郑兄可在家?”边走,刘捕头边问许老爷子。 “在呢在呢,你们先进屋,我去喊他。” “大家先坐着,我帮着去烧烧茶。”许老太太见来客人,站起来取帕子抹抹手,交代刘家婆子三人。 “许家是真热闹啊……”瞧着许老太太的背影,刘家婆子略有羡慕,转而又看看旁边坐着的香儿,还好,今年她家里也会比往年热闹一点。 “刘捕头!裴大人!”整理筐子整理到一半被岳丈薅来的郑梦拾看着屋里俩人。 “来,郑兄,上座啊上座。”刘捕头和裴三两人对视,一左一右把郑梦拾架到堂屋主座,把人按坐下去。 怎么回事啊?郑梦拾一脸懵着,屁股落到实处。 “我们这是来报喜的!”刘捕头先开口。 “是,郑兄你这回帮了大忙了!”裴三也开口。 事情还得从郑梦拾在花圃那边帮张管事发现藏在花盆里的银子说起。 这案子原本是朱捕头接手的,结果人抓到了一审,发现那老头是被人雇去挑事的,目的也确实如郑梦拾当时猜的,就是为了换回那批真正埋了银子的木槿。 顺藤摸瓜再抓雇人的人吧,抓到了花圃里那位腌臜的李老汉,他就是那藏银子的。 再一审,李老汉上面还有人,这一来二去,最后找到的犯人交代,这银子是他和几个同伙在某天闯进一座宅子里行窃,看见一行人在搬银子。 遂起歹心,失手打死了最后看守的人,私藏了银子,一直等没被发现,又听说那宅院有卖出的迹象,特来搬银子。 这可不得了,案子竟然和上次裴三一行人查抄的那贪官宅院联系上了。 这事情是刘捕快配合巡捕司一行人进行的,但是都查了这么久让朱捕头交出去,朱捕头肯定不愿意,这可是功劳啊。 对此,刘捕头也不好意思直接摘桃子,最后事情报到了知府大人跟前,最后由刘捕头跟进后续,朱捕头一班人马亦有功劳。 皆大欢喜啊,唯一有意见的就是裴三裴巡司了,他人刚到京城,升职上任的令书还没下来呢,上司又一个命令把他安排回了江宁。 因为找见的银子有印记,是官银!他对江宁熟悉,上司这回还安排他来查,事关重大,裴三又马不停蹄的赶赴江宁。 裴三叹气,裴三喝茶,再这么下去,他怀疑自己不能在京城上任了,总觉得上司有意把他往江宁安置。 “是……那茅厕里的尸骨?可不是年份对不上嘛?”许老爷子从旁听着,想起来什么。 “是啊是啊。”许铃铛也冒头,仵作阿公说差着好几年呢。 “是啊,这就是另外的故事了……” 反正现在案子是真结了,裴三可以透露些,那宅子原是官官相赠的。 原本这宅子原本就是一个官员的,但是有笔贪来的银子在宅子里丢了,他心里有鬼,自己不敢要这宅子。 干脆送给了上峰,即可讨好人,也可自己置身事外,东窗事发或可栽赃嫁祸。 哦,这位上峰就是云州府那倒霉贪官,结果没想到如今连上带下,拔萝卜带泥,也都被查了…… 第688章 去吧铃铛—— 裴大人说完,许家从老到中,从中到小,知道这件事情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你说说这事情闹得,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 “说好事,说好事。”裴大人把众人的目光拉过来。 “五十两赏银,拿好了,虽然不多,但是这是正儿八经的赏银,就是郑兄啊,你这段事情得写进本案卷宗里……” “诶,不过你别担心啊,该解决的都解决了,解决不了的我们顶着呢,你大可放心。”裴三先摸出银票拍在郑梦拾手上,又怕郑梦拾有顾虑,遂出言打消。 你管这叫不多?真不愧是京城来的啊……郑梦拾手拿银票,茫茫然点头。 “二位大人,可有方便,不如在寒舍吃个午饭?”许老爷子看事情聊的差不多了,外面日也正上,今天来两批客,他怎么也能留下一批吧! “不了不了,日后再聚 ”裴三摆摆手,一边告辞,一边悄悄把许家这溜达到脚边的狸抱起来捋捋,嗯,手感不差。 许老爷子还要再劝,被刘捕头拉拉袖子小声提醒“老爷子你就别张罗啦,中午我家大人款待裴大人……” 晓得了,许老爷子瞬间合上嘴。 最终,裴,刘两人带着数盒许老太太新做的月饼告辞。 …… “铃铛啊,来帮外婆数一数,这一共是多少家,多少盒月饼啊?” 忙完的刘家婆子一行人也不留饭,把人都送走,许老太太开始喊屋外的铃铛,这厨房气腾腾的,蒸的她眼睛看不清。 提前定下的,家里要送的,预备要卖的,看看还需要忙活多久。 “好~” “铃铛啊,过来帮外公看看这月饼是这样包好看,还是这样包好看?”许老爷子拿着自家的章比划。 “好~” “铃铛啊……” “好~” 顾不来,根本顾不来,跑来跑去的许铃铛猛的刹住脚,把银子往地上一放,伸手一指“欻,分身,银子你现在叫铃铛!去吧铃铛——” “……喵?” “梦拾啊,来看看这些东西成不成啊?成你就今天下午开始送吧。”许家二老喊女婿。 郑梦拾转头去喂驴子吃草料,下午给亲友送礼,明早启程去接青峰回家,他和驴的行程一致满当。 一个下午,郑梦拾来回几趟,送礼,往家拉礼,送礼,这还只是驴车能到的。 像那远在山上的余家,那是到不了了,不过宝生媳妇身子重着,余家定然来人,到时候再说吧,至于水洼子里的老黑叔家,就让爹去跑吧。 一个下午忙下来,驴瘦,郑梦拾似乎也瘦,院子里是堆的没来的及整理的回礼,乱糟糟的。 “娘,枝枝回来了没?有事情和她商量。”郑梦拾问站在院子里的许老太太。 他最后一趟跑的是金娘子的漱金斋,这次给金娘子的中秋节礼多一些。 金娘子和自家有生意往来不说,又是铃铛的未来干娘,俩家都说好了,赶在年前就把这干亲认了,现在虽然没叫铃铛磕头,但是差不多已经板上钉钉。 许老太太,许老太太被喊的时候正在院子里发呆,她辛辛苦苦做了两天的月饼,女婿进进出出一下午,没啦!有一种今天啥也没干的错觉! “没回来呢,要不你和你家那小掌柜说说去?”算了算了,送礼也很重要,许老太太不再再发呆,转而打趣女婿,瞧瞧,铃铛那不是又闲下来了。 “铃铛没有闲,铃铛不在家!”许铃铛耳朵尖,闻风就跑,躲自己屋子里再也不出来。 “……这孩子。” 郑梦拾要说的事情在晚上的饭桌上讲出来,金娘子和许家定了五十盒月饼,但是这月饼金家不来取。 “金娘子说她铺子里新出了一批贵价胭脂水粉,想趁中秋节开开销路,在她店里花银子超过二十三两的,拿条子来咱家许记领月饼。” “可以倒是可以啊,就是这么贵能成么?”许金枝开始担心干亲的生意,五十盒月饼体现不出什么,但是算一算,金家那是上千两的生意啊!不敢想,不敢想。 “应该可以,听说是金家姐夫从西域商人手里买来的香料……” 郑梦拾想着今日听到的话,金娘子夫家是有商队的大商,想来这批胭脂水粉的制作成本也高,人家家里能够为生意兜底。 “那就行了。”许金枝放心了,又去掰块新做的月饼吃,她今天忙一天,还没吃到呢。 “铃铛,快来看好东西。”吃过饭,许金枝把闺女喊到屋子里。 佟娘子今日安排人给琳琅居送了批货去,许是受店里那些奇奇怪怪的簪子和坠子启发,除了一些和往常一样的发带荷包什么的,还有几款圆月饼包包。 许金枝瞧着新鲜,选了织绣针脚最好一个给女儿带回来。 “我记得你有一条粉荷色的裙子……”许金枝把小包递到铃铛手里,许金枝开始去衣箱里翻找,忙了一天,开启快乐时光——打扮闺女! 许铃铛在娘亲的指示下转着圈的展示衣裳,换了好几套。 “等中秋节就这么穿!这套最合适!”许金枝看铃铛眼前这身,浅霞的的襦裙,暖霞色的织带,坠花发带,在挎上黄色的月饼包包,再搭上一枚暖色莲花玉牌…… 啧,许金枝心里骄傲,真不愧是我生的! 换衣裳换累了的许铃铛去照大镜子,今天她算是不用在院子里溜食了。 确实好看,许铃铛在镜子前自己转几圈,一把捞起银子“银子,你说要不要给你也穿个小褂子。” “喵?” 抱着银子转一圈,许铃铛又去跑找外公和外婆。 “外婆——” “这孩子怎么越晚上越精神了。”刚泡好脚的许老太太趿拉着鞋去开门。 “哟,这是谁家小仙女下凡了啊,来让我瞅瞅~” “诶呀,是我家的呀!”门一打开,许老太太看着门口的铃铛眼前一亮,笑眯眯的把铃铛揽过去。 得了赞美的许铃铛:银子,尾巴借我翘一翘! 许老太太打量打量铃铛,觉得还差点什么,差点什么呢?有了! 第689章 课业是何 “铃铛呀,这快睡觉了,回去把衣裳换下来,一会儿外婆去找你,给你涂指甲。” 安排铃铛回屋子,许老太太开始在屋子里翻找。 “老婆子你找什么呢?”在床上盘腿的许老爷子好奇。 “我收好的那些凤仙花呢,找出来给铃铛染指甲。” 绛红色的凤仙花在夏秋时候开的旺,许老太太看见了就采摘收集起来,可以晾干存放,用时再加少许水泡软捣碎…… 女娘们多用它来染指甲。 …… “铃铛,外婆给你都包好了,晚上睡觉不要蹭了啊。”给铃铛在指甲上敷上碎花,又拿叶子捆扎好了,许老太太嘱咐铃铛。 晚上染正合适,包一个晚上,第二天拆开,指甲就能变成霞红色。 “好~” 等外婆给关好门离开,许铃铛躺上床,扭头,和狸对上眼,嗯……看的挺清楚, “银子,你去灭蜡烛……” “喵?” “……”许铃铛最后自己支棱着手去吹蜡烛。 …… 复日清晨郑梦拾拿着刷牙的柳条路过正在拆叶子的小铃铛。 “铃铛,吃完饭要不要和爹爹一起去接哥哥?” “去!” 因为要去接哥,许铃铛比平时快一倍的扒拉饭碗,直吃出影子来。 “路上慢点啊……”许金枝送父女俩上驴车,她就不能跟着去了,琳琅居很忙。 …… “来来来,李兄先想。” “不不不,王兄年长,王兄先来。” “徐兄之才……” 许家父女到洗墨堂大门口,总觉得学堂的门口分外热闹,这是在干嘛? “下去看看。”许铃铛催促爹爹。 “小哥,陈夫子这是?” 郑梦拾到门房处,从自己袖袋里摸出一撮茶叶递给里面守着的小哥。 陈夫子何故在大门口里面摆张桌子啊?这学子们为何门里有,门外也有,皆逗留在此啊? “这些呀?这是夫子安排的,每位归家学子以中秋为题赋诗,做得二首者,课业全免,只需温习不辍即可,做得一首者,课业减半,一首不出者,课业翻倍。” “这不,学子们都绞尽脑汁想诗呢!” “这么厉害,课业全免呢!”郑梦拾赶紧伸脖子看看已经出来的三两个小书生,唉,没他家青峰。 “几位阿兄,敢问课业是什么呀?”许铃铛抱着银子溜达到那几位已在门外的小书生旁边。 “见过这位小妹,课业我等也不知,只是夫子给我等免了课业。”见有小女娘抱狸来问,几位小书生略感拘谨,匆忙和许铃铛见礼。 他们确实不知道,还在这里等着不回家去,就是想看看还有哪位同窗顺利做出两首诗来,以及课业是何。 “喔~”许铃铛点点头,还一礼,抱着狸挪走。 问一圈儿,没结果,许铃铛还是想知道洗墨堂的课业是什么。 都问不到,那就问大的,许铃铛抱着银子就进了洗墨堂的门,郑梦拾刚和门房小哥说完话,扭头就瞧见自家铃铛大摇大摆的迈过了门槛。 “……” 许铃铛其实没进去多远,因为陈夫子的桌子从大门口就能瞧见。 “夫子,你会留什么课业呀?我就问问,我保证不说。”瞧见陈夫子正闭眼假寐,面前无学子答诗,许铃铛走到桌子前。 “嗯?”陈夫子脑子里正想诗呢,那词串一半,“啪啦”绳子断了! 睁眼就看见一小女娘在眼前问他课题。 “小姑娘,你是谁家的来着?”陈夫子瞧这小女娃有几分眼熟,但也想不出来在哪里认识过。 “夫子好,我是许青峰的妹妹许铃铛!” 喔!许青峰那经常寄书来的妹妹呀,这么一说是长的像,看着像个机敏好学的。 “嗯……告诉你也不是不行,你得把你这狸让我抱抱。”陈夫子眼睛一眯,他看上许家女娃娃这狸了。 许铃铛低头看看怀里的银子,舍不得银子套不出题!给你抱! 没等陈夫子反应过来,许铃铛手臂一伸,越过桌子,结结实实把银子狸往陈夫子怀里一墩。 “……” “……” 陈夫子低头,银子抬头,人不言,狸不喵,皆是没有反应过来。 未曾想许青峰的妹妹是个如此实诚孩子啊,比她哥好,她哥偷挼老夫的兔子! 嘶……这狸比想象中沉多了,这爪子怎么还勾丝呢,老夫的新衣裳! “青峰,那是咱妹吧?”靠树上想诗的路遥拿胳膊拐许青峰的腰窝子。 “咱妹勇敢如斯……”蹲地上想诗的王成器站起来去揽许青峰的肩膀。 “是……”许青峰不近不远的望去,妹妹铃铛和夫子相谈甚欢,说啥呢? “这课业呀,阿公我偷偷告诉你,你可不要说出去。”摸着狸,陈夫子心满意足,打算兑现承诺。 “课业就是赋诗三首。” “啊?”许铃铛竖着耳朵正听呢,结果就这?那不等于是让学子们提前完成课业嘛!至于是两首还是三首,能这么短时间写出两首的,还怕一个中秋节写不出三首来? “嘘——”陈夫子复而摸狸。 陈夫子其实是为了挡住家长们来给他送礼,这桌子一摆,答出来的学子出门,长辈高兴,再一看他正忙着,想也不好过来打扰。 至于没答上来的,不但能克勉学生,借着来接学子的机会给他送中秋礼的人家也很会不好意思,但是这些不能和许家小姑娘说。 “夫子,学生来交诗。”许青峰过来,感激的看看铃铛,还多亏了铃铛来,他才有些灵感。 “中秋渐近桂香流,妹抱狸奴唤不休。我困学堂拈断笔,欲书此景却无由。”陈夫子取过一看,果然是临场写的,遣词却也通顺。 “可还要做一首?”陈夫子又问,主要是他舍不得这手中狸。 “夫子,学生只一首诗,余些课业自勉也好。”一半课业许青峰也满足了。 “这样啊,那课业我告诉你妹妹了,你问她就好。” “夫子,我来抱我的银子。”刚刚离开的许铃铛又回来。 送还了狸,陈夫子怀里一轻。 “夫子,你想不想还有抱狸的感觉?”许铃铛神神秘秘问。 “?” 见陈夫子面色疑惑,许铃铛快速把四个大礼包墩到夫子怀里,拉着哥哥就跑了,礼这不就送了,多简单! 陈夫子阻拦不及,哭笑不得,怀里又重新感到沉。 第690章 金枝赶车 “你这揪揪……”许青峰上马车仔细看妹妹后第一句。 “我的课业……”许青峰上马车看完妹妹后第二句。 “哇,哥哥你都不知道我遇到一只多么可恶的鹅!” “……” “……” “……”提起自己的揪揪,许铃铛想起一些不往的往事,在那秋湖湖畔…… 她有很多话要说! “这……”许青峰为难了,歪了可以梳,给叨少了可怎么办,要不自己再去学些别的梳头样式?眼下还是…… “咳,我那课业是……” “哦,课业是写诗!”许铃铛松松手,让银子从她怀里爬去哥哥头上。 “啥?” 头上一沉的许青峰:你在逗我?不如不问! 若不是阿花不愿回头,许青峰想去和夫子面对面。 许青峰回家放下书箱第一件事,先去看看胖弟弟“你怎么还不会说话?” “你叫阿——兄——” “啊——啊——” “哈哈哈,你俩着急也没有用,铃铛当时嗓门那么大,不也是过了一岁才会说的话。”跟过来的许老太太见兄妹俩又在一起观察小的了,觉得好笑。 “人家银子从小就很会喵……” “哇——” “完了完了,他哭了!” “……” “青峰,回来了吃些饭,下午和你们娘一起去铃铛师父家吧。”郑梦拾安排好驴子,到屋里喊两个孩子。 他和娘子分工明确,上午娘子去琳琅居,他去接青峰,娘子下午要去铃铛师父家送些中秋礼。 宁馆长和介娘子和许金枝连接着匕首生意,下午由许金枝去更合适,至于青峰……孩子既然回来了就带出去溜溜。 出门前,许铃铛领着哥哥先去认识了客居许家的大母鸡,节前齐五五特意来了口信,说是要等中秋节后再把母鸡接回去。 “我十分有九分怀疑啊,五五是怕节前接回去了让母鸡误会,万一母鸡误会了,以为过节要炖它,先一步被吓死了,那就不好啦!” 许铃铛有条有理的和哥哥分析,养过母鸡的都知道,母鸡一被吓,就容易跳进锅里自戕。 “那我们节前来看它,你就不怕它误会?”许青峰觉得他们两个人偷偷摸摸的看着鸡窃窃私语,这在母鸡看来更吓鸡。 “……是哦,打扰了……”许铃铛给母鸡把干草往起垛一垛,小心翼翼退走。 …… 未时中,许青峰和许铃铛兄妹俩爬上驴车,和早就回家的娘亲一起去拜访铃铛的两位师父。 “放心吧,我注意安全的……”临出门,兄妹俩就瞧见外婆拉着娘亲的手嘱咐。 “哥哥,我们是就出去几个时辰对嘛?” “为什么外婆看着很不放心啊?” “娘亲瞧着表情很轻松呀?”许铃铛撩开车帘子看看,不理解。 许青峰同样摇头,他也不知。 “放心吧,放心吧!”许金枝回头摆摆手让娘回去,转头就上了驴车。 “孩儿们,都坐稳了没,为娘要出发啦!” 车厢里,许青峰和许铃铛兄妹俩对视,互相都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哥哥,你坐过娘亲赶的驴车么?” “没,我在家时日不多,你坐过么?” “我也没……” “那……” “驴——架!” “啊——” 地动了?天摇了?山崩了?海啸了? “救命啊——” …… “这是怎么的啊?”永胜武馆门口,听见动静的介子婴出来看,就看见她那小徒弟蹲在树坑里沉默。 “怪我,怪我,一时将驴车赶快了,把他俩给颠着了。”青峰和铃铛都蹲树坑里不起来了,许金枝一脸歉意,赶车赶的太开心,忘了速度。 “哕~哥,你说会不会阿花一直是八条腿,只是我们不知道?” 许铃铛觉的晕乎乎的,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脑袋上飘出来了,赶紧虚空抓一抓往脑袋里塞,可不能是自己那无价的灵魂。 “哕~”许青峰回答不出来,他现在脑子一团浆糊,感觉自己做不出诗来的理由又有了。 等俩小的缓好了站起来,两人扶都扶着树,不往许金枝身边走,只用眼神控诉,万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娘亲! “哈哈哈哈!” 许金枝无措的时候,介娘子笑出声来,铃铛和她哥哥眼睛就长得像,这兄妹俩眼睛又都像许金枝,这么委委屈屈的眼睛一鼓,往一个地方看,这母子三人站一起看可逗可逗了! “快进家,快进家,不然一会儿路人都看见了。”见孩子们缓过来,介娘子催促大家进武馆。 “驴子就在这里拴着好了,自家种的树,叶子随便啃,我去喊我家老宁出来卸车架。”介娘子帮着把东西往武馆里搬。 “子婴,这快中秋节,怎么这地段一点也不热闹啊?”许金枝临进武馆的门往四周看看,别说是附近人家了便是周围的铺子,也一个进出的人都没。 “你啊,这是来晚了些,要是早个把时辰,这周围可有大热闹呢!”介子婴一边把几人迎进去,一边和许金枝讲八卦。 “孟家的事情传了有些日子了,金枝你有耳闻吧?” “……”许金枝点点头,确实,现在城里流传一句话,孟家女大战老妖婆……不晓得是谁编的,反正这话在一众德赋雅兴之中如此突兀,但偏偏让老百姓更想看热闹。 “孟家姑娘不是已经离开了?” “就是因为孟姑娘走的突然,现在她那继母和孟家族里为剩下的产业纠缠不清,现在生意不是生意,买卖不是买卖,我看呐,没一个能拿出手的,剩下的产业要黄!” “不是早就黄了?早前我看见钱庄的苏三来盘账了。”宁止戈过来倒茶,见娘子说到了孟家事,也插上一嘴。 “这时常来这边闹上一闹,附近的人家都厌恶的紧,看见来人都不出门的,就怕被沾上了惹一身腥。” “不过……铃铛啊,咱不怕,你要是来武馆的时候碰见那无德老太太,别搭理她,她要惹你,你就喊人,师父我提着棍子往门口那一站,看谁敢欺负我徒弟!” 介娘子见许铃铛犹犹豫豫的想说话,以为小徒弟是害怕了,这可不行,得壮胆儿! 第691章 气壮 “那个……师父,我知道那话是哪里来的……”许铃铛本来是想偷偷和哥哥说的,结果还没张嘴呢,被师父点名了,干脆和大家都说。 “什么?”介娘子没反应过来。 “出自话本子《枭山记》里面,林四嫂说的话,挡山娃大战西林虎。”许铃铛自顾自说。 “你怎么……知道啊?”介子婴和许金枝都反应过来,许铃铛说的是现在大街上的那句顺口溜。 许金枝瞧自家闺女飘忽的眼神,总觉得不太妙。 “书是我借给杂货铺家二双看的,话是二双他哥大双传出去的!我什么也不知道!” “我就借了话本子……但是话本子是爹爹买的!”许铃铛声音由小变大。 “……” “……” 介娘子感觉天塌了,你什么也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啊!你连哪个话本子里哪句话你都知道哇! 亏她还以为她这永胜武馆清风一帜,独善其身,敢情如今满城风雨,小徒弟成了坐镇幕后的?没骂错是骂错,但是这就对嘛? 我那乖巧可爱的小徒弟啊!咋就搅和进去了呢! 我当真什么也不知道,许铃铛眨巴眨巴眼。 许青峰直接把脸别过去了,没眼看,而且他总觉的这件事情似曾相识。 许金枝亦不知道说甚,也不知道在家里勤勤恳恳看铺子的相公接到这口大锅是何想法。 “铃铛呀~此事还有谁知道?”介娘子笑眯眯问铃铛。 “七师姐,八师兄……还有六师兄,五师姐……”许铃铛说一个人,往后挪一步,师父的笑,好像刮毛的刀。 “你们,你们都好的很!”介娘子咬牙切齿,徒弟们还是太闲了,过节回来加练,每人多一个时辰! “……”许铃铛几步挪到许青峰后边去,直觉不妙,哥哥你来挡一挡,你和师父不熟,她不会发难于你。 吸气,呼气,我不气,吸气……不气什么不气,我现在只会出气!介娘子努力微笑“铃铛啊,刚才那话出去了别说啊,尤其别让那老妖,呃,孟姑娘那继母知道啊!” “师父放心,我什么都没说,我都不认识她。” 行……吧。 那这事就算过去了,可别再生出什么别的枝杈来。 “这天色也不早了,便不打扰……”来拜访永胜武馆,本来闲聊的挺好,结果闺女给聊出来个大的,许金枝是不敢多待,赶紧告辞,也不管头顶的日头还大着。 “路上可要慢着些啊——”介娘子挥挥手送走许家母子三人,不成,她得去打听打听,如今这孟家事传成什么样子啦…… …… “千门走游子,老眼望欲穿。不闻车马贵,但见布履还。” “可惜老夫既不会做布履,布履也难还啊……” 搁下手中笔,吹干桌上墨,穆老秀才略有愁伤,儿总在任上,坐卧思得,却也不愿扰。 “穆秀才——嘎嘎嘎——呃,笑错了重来,哈哈哈哈——” 何方妖叟,扰我清思,若有布履,当掷于来人之脸! 许老爷子进书铺,还没看清店主穆老秀才,一本书就扑面而来。 我躲! “哇,老穆头你可是读书人,怎么能扔圣贤书呢!”许老爷子伸手一捞,把书接住。 “圣贤也有想打人的时候!” “读书人总也有理~”许老爷子阴阳怪气。 他就说这日子得来看看老穆头,瞧瞧,来对了吧,他和老穆头多么深厚的情谊啊,他一来,老穆头眉也不皱了,人也活泼了,扔书扔的都有力气了! “你……” “快别你你了,你再提笔不落笔,我这日头就到午时了,你快收拾收拾跟我走吧,好酒好菜,过时就凉了!” “我……” “也别我我了,我都给你安排好了,这吃完了饭,你也别走,你不能光吃不干啊,我家青峰正愁写不出诗来,你去给指点指点啊……” “赶紧的赶紧的。” 许老爷子说着就去柜台后头提溜穆老秀才。 今日可是中秋节的正日子啊,他扔下女婿在铺子里忙活,自己出门,已经是够残忍了,再和老穆头浪费唾沫,这得耽误多少生意啊,这得坑老穆头多少幅字才能补回来! “诶,诶,等下,等下!”穆老秀才被许老爷子架着走,手底下挣扎。 “又咋啦?” “顺拐了,顺拐了!” “……” …… “郑掌柜,中秋嘉安,许老掌柜今天怎么不在啊?” 八月十五这天的上午,多有赶来许记卖最新鲜月饼的人家,同郑梦拾闲聊几句,打听打听。 “二生你也要求太高了,这一位郑掌柜,二位小掌柜,这还有位刘小哥,再不行瞧见门口了没?还有位狸掌柜,都不够你看的么?” “那可不是,我娘患了消渴症,前些日子特意找许老爷子订的些少糖的芝麻核桃月饼……”叫二生的青年从旁解释。 “有的,有的。”耳朵尖的刘有良从柜台下边取出包点心,又取出张单子,把点心递给客人,又把客人名字从单子上勾了去,这些东家老爷都给他交代好了。 “听说了么,张记的月饼被人吃出虫子来了,据说是六条腿的!”等着买许记月饼的客人在排队时低语。 “兄台你讲的这般清楚,是何居心!”前边已经买了月饼来吃的客人扭头质询。 “那人可有找上门去?” “去是去了,但那张掌柜态度不错,赔礼赔银,便没有大闹,我也就是亲耳见闻此事,所以心中膈应些,转而来许记买月饼。” “既如此,兄听我一言,正所谓成名难,毁名易,此事你我言之,便不再多传吧。” “现在想想,初秋虫多,些许出漏也有可能,这张记罪不至毁名,且看其日后如何……” 以郑梦拾的耳力,他也听见了,客人之言着实说到他心里去,同行未必相轻,须知今日张记,明日就可能许记,唯有慎之又慎的要求自家,才是生意兴隆的真道理。 第692章 想热闹么? “老穆头,你想热闹吗,你要是想热闹你就和我去前边铺子瞅瞅,你要是不想露面,你就在家里自己看看歇歇,我先去忙活生意了。” 回家的许老爷子拿鸡毛掸子掸掸自己身上的看不见的土,又追着穆老秀才掸一掸才罢休。 离吃午饭还有一小会儿,他要去铺子里帮帮女婿。 “我在家里坐着等等好了。”穆老秀才不想露面,许记多有书生客人,他要是露了面,万一有学生趁机请教问题,那不乱起来影响生意么。 再者,他这心里啊,还是有那么一丝空落,这万家喧嚣,何处归我啊…… “那行吧,那你自己找地方歇歇啊,饿了随便吃,渴了随便喝,那茅厕在哪你知道不……”许老爷子嘴巴一张,无微不至。 “知知知道了,你快忙去吧!”穆老秀才忍不住掏耳朵,这老许头一阵一阵的碎嘴子! 话是这样说,许老爷子进到铺子里,瞧见青峰和铃铛兄妹俩,把他俩喊近些“青峰,铃铛,你俩回后头院子里,你们穆阿公来了,多和他说说话。” “明白啦!”俩孩子转眼珠一想就明白怎么回事了,哒哒哒,穆阿公我们来啦! …… “穆阿公——” 许铃铛进到院子里,一眼就瞧见穆阿公怀中抱狸,眼前一亮,把自家银子塞去穆阿公怀里,把洗墨从穆阿公怀里抱到自己怀里。 换着体验,换着体验。 “喵——” “喵喵——” 许青峰就在后面看着,妹妹成功在短短的时间里同时得罪两只狸。 “哥——哥哥,你看,你的学堂是只狸!” “……”许青峰沉默,怎么听着这么怪,只是重名。 “这……”穆老秀才一个没反应,怀里的狸就换了颜色,罢了,只当是给老许头家来带孩子了,一个也是带,几个也是带。 穆老秀才此刻随意,过了半个时辰他就随意不起来了。 带……带孩子真累啊,这一会儿功夫,穆老秀才跟着兄妹俩把家里的活物都认识了一遍,驴和羊有名字就算了,这怎么缸里还有大王 八? “穆阿公你来看一看,这是咕咕,它之前有个友邻蛐蛐,现在没了,但是还有个敌邻喳喳,不过现在没在家……” 许铃铛爬窗台探房檐,自己先去看鸽子,嘴上给穆老秀才积极介绍,看样子大有让她这位年逾半百的穆阿公顺着她的上房路线也来看看的架势。 “不必啊不必……”穆老秀才匆忙婉拒。 诶……还是青峰这里好一些呀,看看这小兰花养的,啧,有那么点侍花君子的感觉,穆老秀才转个身,欣赏许青峰给他展示的兰花。 “青峰,你这是在做什么啊?”穆老秀才看着许青峰拿着个木尺比划叶片,感到不解。 “哦,穆阿公,我看看哪个叶子长的短,下次让它朝阳,阿公你来帮我看看,我怕我看不到位……” “……”穆老秀才默默的躲远了,你穆阿公我眼神不好,莫要为难。 “秀才公,怎么不歇歇啊?”许老太太抱着小多安从屋子里出来,看见穆老秀才杵在院子里,顺嘴问候。 “啊……我这是活动活动。”歇不得啊,刚把许家满院子会喘气的认全了! “小的这个眼神亮晶晶的,看着精神啊!”看许老太太把许多安抱出来了,穆老秀才凑上去看。 “是啊,出来晒晒太阳,秀才公你抱一抱啊?”许老太太把娃一递,让秀才公抱抱,我们多安长大了爱读书。 “我抱抱。”这娃娃讨喜,穆老秀才见之欢喜,伸手抱过来,小的好啊,小的不乱动,不拉着他到处跑,也没有奇怪的碎嘴子。 入手,诶,这小孩子火气旺啊,摸着挺热乎,挺……热乎? “哇——” “啊呀,是不是尿了啊?”许老太太手忙脚乱,赶紧扒拉。 “这这……”穆老秀才惊慌失措,手上温热的感觉明显,但是他也不敢动,求助的看向许老太太。 “……” 许老太太把小多安抱走换尿布去了,穆老秀才恍恍然只歇片刻,就从椅子上站起来,他要去前边铺子找老许头去。 “秀才公,你咋过来了?你不是要清净歇歇?”许老爷子正忙着摞月饼,听见动静扭头的时候,穆老秀才都走到他身边了。 “啊,对,要清净清净,我来看看水……”穆老秀才眼神越过窗子,发现全是客人,看不见水,干脆眼神放空。 “穆老爷子,您咋在……” “穆师,学生……” “不知……” “你们认错人了,老夫山里养鼍的……”穆老秀才神色坦然。 “您老说笑了。”来人一愣,遂安静些,什么时候人能养鼍了?还养到山上去? 一个上午,穆老秀才就看着许记前边客来客往,铺子里三人扬着笑脸包月饼,倒茶水,包茶叶,铜钱叮当响,算盘噼里啪,市声烟火满,人间小太平,不过如此,真挺好的。 “老许头,忙活吧——”临近午时,金老爷子划着自家新买的船路过许记,靠船打声招呼。 “留下吃酒!”许老爷子想给自己凑一桌酒友。 “改日改日,我这新宅刚收拾清,还得收尾,弄好了,请你来家里聚。”今日是团圆的日子小子小金归家,金老爷子需回家吃饭。 “秀才公您在啊!”刚说完,金老爷子往许记里面一看,瞧见了穆老秀才。 他和穆秀才公没和老许头熟,但是也是识得的。 “可是赶巧,烦您件事情,我家刚搬新宅,想向您请幅字,做我家门上的牌匾。”新宅搬了,门面就得讲究,秀才公的字素受好评,金老爷子觉得他来许家来着了。 “好说好说,金兄到时直接去我那书铺便好,纸墨我那里都有。”熟人请托,穆老秀才答应的干脆。 几人又聊数句,金老爷子才上船离开,到了日头正上,许记的客人渐少,许老爷子估摸着时辰,此时老婆子应该已经做好了饭食。 “有良,留下吃饭,吃完饭直接回去,下午便不来了。”许老爷子按往常推测,该买月饼的上午应该是都买了,下午人们都攒着歇等晚上呢,客来的少,给有良也放个假。 第693章 月亮啊 嫩滑鲜香的莼菜鲈鱼羹,鱼是早上跳河自尽的,皮白肉红的喷香桂花鸭,鸭是昨日撞柱而亡的…… 藕片蘸糖水,温酒洒桂花,荷叶糯米不分家,许老太太将女婿帮忙备好的食材一一下锅,张罗出一大桌子菜来。 “等外婆——” “等外婆——” “等……” 许青峰和许铃铛两兄妹轮流端盘子上桌,来一趟,嘴里提醒一句,来一趟,嘴里提醒一句,然后大家都没有上桌,都等还在厨房的许老太太先坐。 落座前,穆老秀才收到铃铛送给他的神秘大丸子。 “这是何物?”穆老秀才问一问,酸甜口的,是许家新出的小点心? “阿公,先吃丸子后吃饭。”许铃铛卖关子。 又没毒,穆老秀才一口就嚼了。 许家一家子再加上穆老秀才,满当当在院中坐了一大桌子人,刘有良还是没留下和许家人一起吃,他早些回家去了,因为打算晚些时候和兄弟们一起回广安堂。 “来,中秋佳节,秀才公,你是客,又有学问,你来开场。”看着老婆子落座了,许老爷子扭头和旁边的穆老秀才说话。 “宴满升景时,候月杯中满。穆某人谢过许兄,谢过诸位邀请……” 大家都看他,穆老秀才眼睛酸酸的,嗤—丢人!被老许头架出来的匆忙,都没来得及揣帕子,现在这情况总不能拿自家的洗墨的毛擦吧! “哈—这酒真辣!” “辣么?”许老爷子嘬一口。 “嘶——是劲儿大!” “走一个!” “走一个!” 吃几口菜,嘬一口酒,气氛到这里,许老太太都喝了一小杯,感觉肚里暖暖的。 岳父和穆老爷子喝上了,郑梦拾看看岳母,看看娘子,看看自己手边的汤碗,得,他今天怕是只能小酌。 许金枝默默给郑梦拾酒杯里倒水,拿眼神指使,相公,你快去陪爹他们喝几杯。 郑梦拾看见自家娘子的抽抽眼实在是不敢相信,啊,我不但不能喝酒,我还得以水代酒去陪爹,然后假装自己喝了!逮住我一人折腾啊! “爹爹,你迷眼了?”许铃铛打断爹娘的眼波。 “……” 郑梦拾最后还是端起了……水杯,家里男人总不能都成醉鬼。 “梦拾啊,你最近酒量见长啊!” “啊……是吧……” 许老太太做的饭菜实在是色香味俱全,一桌饭一桌子人连吃带饮吃了有一个时辰,直吃到铃铛和哥哥分完最后一勺鱼羹,洗墨和银子抢完最后一块骨头。 “嗝~”喝到最后,穆老秀才觉得铃铛给他那酸甜大丸子当真的让人开胃,不知不觉就吃多了。 …… “梦拾啊,穆秀才公可安顿好了?”许老太太叫女儿帮忙,费了老大的力气,终于给自家喝蒙的老头子撂倒在床上,看老头子均匀呼呼,才出屋子问收拾盘子的女婿。 “哦,老爷子看着没醉,说自己醒醒酒。” “那人呢?”许老太太往院子里一看,没人啊,当下就急了,可别给掉河里去! “人……” “外婆,我知道穆阿公在哪,穆阿公在东边给小花上课呢!”许铃铛眼观十六路,外婆和爹爹还在找呢,她就又知道了。 “上课啊,那行,好事,青峰啊,你也去听听。”许老太太一听,到底是秀才公啊,这酒品没得说,喝醉了还讲经义呢,再一想,好机会啊,青峰铃铛,上! “啊?” 许青峰震惊,外婆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我要去和小花一起听课?是它不是驴,还是我不是人? 但是许青峰还是乖乖过去东院看着了,因为听铃铛描述,穆阿公醉的不轻,他守着总比阿花母女守着踏实,最起码他是个人。 而且还要拿着纸笔守着,传说仙人授天机,万一醉人能授诗文呢! “哥哥,你看啥呢?”许铃铛后跟过来,瞧见哥哥青峰发呆。 “妹妹,你看穆阿公手里拿着敲的,是不是外婆打算晚上蒸来吃的螃蟹?”许青峰越看越眼熟,那还是自己早上仔细刷出来的呢! “是哦……” 兄妹俩面面相觑,手拿螃蟹当木鱼,嘴里给驴讲之乎,穆阿公这形象说出去谁信啊! “银子,银子你过来看看,你的仇报了!”看螃蟹这么惨,许铃铛转头去喊银子,告诉它它的夹爪之仇得报。 …… “有月年年同此夕——” “明镜悬天几度秋?圆缺循时,不管人愁~~~霜华悄换少年头,风也飕飕,云也悠悠……”(我对音律一窍不通,辛苦配音老师您看着配吧……) 丽春楼里丝弦俏,总有曲声唤人忧。 “都唱什么呐!”王妈妈出现,曲声戛然而止。 “啊?没客人就回屋歇着去啊,月饼不好吃?茶水不够喝?”王妈妈叉腰,气势非常。 “好姑娘们,有想唱的自己划船出去唱啊,湖面上月亮大,到时候把头发一散,咱就假装水鬼,谁也认不出咱来!”王妈妈心软,是也得让姑娘们抒发抒发。 “可是别在楼里唱了啊……明儿再传出来咱们丽春楼闹鬼,这生意如何做。”王妈妈开始发愁。 妈妈发话了,在楼里弹唱的姑娘们抱琴的抱琴,收笙的收笙,回屋赏月去,临走,怕妈妈担心,顺手拿光盘子里的月饼,团圆不得,吃个肚圆。 “唉……”把姑娘们都呵斥回房,王妈妈自己打量楼里,把绸带上的浮尘掸掸,将歪掉的烛芯剪正,捡起不知道是谁落下的帕子……这哪位客人带狗了啊,这怎么柱子上还被啃了! 闲中找忙,将这些事情都做完,王妈妈把一楼窗外的那盆菊花端进来,这菊花刚种下没多久呢,瞧着花也将开了。 王妈妈将菊花端到二楼的窗台上“好姑娘,看看月亮吧,今年的月亮和去年一样呢。” 第694章 嗷呜~ “嗷呜~” 月如银盘光若水,秋寒未至阶微凉。许铃铛坐在院中石阶上抬头看天,香甜的狸形小月饼一口咬掉一半。 银子看看许铃铛手里的无头月饼,眼睛睁的溜圆,爪子都往后挪几步。 许铃铛舔舔嘴,月饼原本是给银子做的,她捏的是小号银子狸,可惜银子不吃,那她就勉为其难吃掉啦! “你问什么不捏个鼠形的?”许青峰十分不解,妹妹打算让狸吃狸,是何想法? “那太丑了!” “……”许青峰默然,行吧,姑且算个道理。 “华月之夜啊……”穆阿公捧着茶杯坐到许青峰和许铃铛两兄妹身旁,发出一声感慨。 许铃铛扭头看看,穆阿公应是酒醒了,瞧着气质又洒脱起来。 “青峰,铃铛,阿公我考你们一考,尔观乎这圆月华灯,只草虫鸣,可有所感,论诗文,谓心明之所获……” 穆老秀才还记着许老爷子早上说的事情呢,虽然知道老友也是找个由头把他喊来家里,不过这气氛都到这里了,教写诗文这还不是信手拈来。 “这写诗啊,不可离世间循理,或思或想或引,讲究词句对仗,立意深远……” “来,青峰,铃铛,都去试一试,咱们啊,今天就写这圆月。”穆老秀才领着孩子们到月下桌前,上面有他准备好的纸墨。 …… 许家其余人也出来赏月时,就看见穆老秀才带着两个孩子在院中桌案前写诗,许老爷子乐的眼珠子都瞧不见了,有一双孙儿如此,一家人整齐圆满,人生之得意不过如此啊…… “来我看一看……”穆老秀才先见许青峰放下毛笔,便持明烛凑近纸张去看。 “满月人间愿,独悬天上心—” “虽有半句,但诗意有感,是用心之作。”穆老秀才点点头,此诗中规中矩,但不差,青峰进学尚浅,此等水平是不错的,可塑之资。 穆老秀才点评过后,许家一家子也凑过来,都来看许青峰写的诗。 “我也写完啦!”许铃铛放下毛笔,把大家喊的扭过头来。 “来,铃铛,我看看你写的。”穆老秀才一听一乐,写的很快嘛,伸手将铃铛面前的纸拿起来。 “月是中秋饼,圆圆挂九天。仙娥尝半月,我两口吃完……啊,这……”穆老秀才初看,纸上一首五言诗,挺好,再一读……一读……读…… “穆阿公,我写的怎么样,对仗,循理,我可是都想到了。”许铃铛看向穆老秀才,眼睛在月光下发光。 “不错,甚好,大俗大简,颇有意趣啊!”穆老秀才使劲眨眨自己的眼睛,这纸上的字也没有变化,铃铛这诗不一般啊,他就写不出来! 听过穆阿公点评,许铃铛又开心了,继续施展自己的两口吃月饼大法。 “来吃蟹喽~——”许老太太拉着许老爷子离开,过一会儿两人一人端一个大盘子回来。 原本这道硬菜午饭时就该上的,只是当时蒸蟹来不及,吃蟹又会很慢,干脆等到晚上了,亲友一起赏月吃蟹,岂不美哉。 一,二,三……一共八只蟹,在场人一人一只,小多安吃不了,摆给他看看。 “这是葫芦湖那边住的老黑兄送来的,他那边湖水肥,养的蟹是又大又圆,蒸出来脂膏肥厚,吃起来喷香。” 许老爷子给大家伙分八件,但是家里套数不多,两人一组凑合用吧。 “等一等——”见长辈们要伸手拿蟹,许铃铛想起什么,喊一声,阻止了几只伸过去的手。 “嗯……”许铃铛借着月光和烛光,对着那八只蟹仔细看,拿起拿下数次,几经比对之下,挑选出一只蟹。 “穆阿公,这只你吃,你们有缘!”许铃铛拿着蟹走到秀才旁边,把蟹放到他面前的碟子里。 “这……是何缘分呐?”穆老秀才心中疑惑,这只蟹,和别的蟹看不出什么区别啊?他也没放生过蟹。 “反正有大缘分!”许铃铛神神秘秘说完,又去找哥哥拆螃蟹。 目睹一切,且知道缘由的许青峰:是呢,缘分很大,您给它上了蟹生中最后一堂课。 …… “万家灯火处,饼饵侍六腑——” “人间多聚散,此夜共月华——” “我道风起舞叶……” 穆老秀才吃蟹吃醉,在院子里拿着根枯树枝划拉。 “穆阿公看着很厉害的样子,妹妹,这是剑舞么?”许青峰看一阵子,扭头问旁边他觉得懂些东西的妹妹铃铛。 “看不明白……”许铃铛怕被树杈子误伤,拉着哥哥挪远些。 “怪哉……不曾听闻老穆头还有这能耐呀?”许老爷子在旁边挠头,认识这么多年了,穆秀才从来都是一介书生,没听说过会武功。 “这看着蹦跶的挺高,这不会一会儿闪了腰吧?”许老太太有几分担忧,都是老胳膊老腿的,她看着悬乎。 “诶呦!我的腰——” 许家二老互相看看,果然,闪了腰了! “快快,梦拾,快去扶一把——” “……” 穆秀才公的月下舞剑以腰疼结束,为此搭上了许老爷子没有用完的半罐药膏。 “诶呦~~~”穆老秀才趴床上呻吟。 “不是我说你,老穆头,你咋想的啊!” 许老爷子万般不解,他还以为老穆头会舞剑呢,刚才一问,敢情从来不会,刚才是瞎划拉的,现在可好,还把腰给闪了,还好看样子不严重,不然可怎么办! “我那不是情绪到那了嘛……”穆老秀才心虚,但是当时情景,月也明亮,地也宽敞,手边有树枝,胸中有诗篇,多合适啊! 就是闪了腰,嗷呦~我的腰! “行了,行了,敷了药,歇息一晚,等明天白天看一看,若是疼的厉害,就叫梦拾拉你去医馆看看。”许老爷子对老友的行为十分无语。 “我今晚和您老一起住,要是有不适就喊我。”郑梦拾搬了被褥来,堆到客房的榻子上。 “多谢,多谢。”来老友家有吃有喝,还给人惹了麻烦,穆老秀才颇为汗颜。 等安排好了,别无他事,许家老的少的小的才都去歇息。 第695章 梳完这个梳那个 清晨,许青峰坐在院子里,手持两把梳子。 梳完铃铛梳银子,梳完银子梳洗墨,梳完洗墨梳……反正都给梳顺了! “哥哥,一会儿帮我给银子和洗墨刷牙……” 许铃铛一个不注意,银子从怀里跑下去,不晓得从哪里拖出来昨天吃剩的螃蟹壳开始啃。 洗墨瞧见了,也蹦跶下去一起啃,两只狸嘴里嘬着螃蟹腿,看着跟耍牙似的,但是肯定腥气,许铃铛忍不了。 “刷!”许青峰也会忍不了。 “青峰,铃铛,瞧见你们穆阿公了没啊?”许老爷子端个碗从客房出来,他来看看老友如何,顺便给送些菜饭,结果一进屋人不见了,被褥还温着。 “刚刚去茅子里啦!”许铃铛被揪着头发,头不能转,拿眼神给外公斜着瞥瞥。 “别给掉进去了……”许老爷子嘟嘟囔囔的进茅子找人。 “诶呦喂,非礼勿视——” “可拉倒吧,污蔑!” “……” 青峰和铃铛在院子里就听见外公和穆阿公吵架。 “不会是都掉进去了吧……” …… 辰时将过,许家的院门被人敲响。 “老爷子,你家这门环咋坏了啊?”朱捕头第一句话就是问许家的门环。 “啊,坏了没修呢,差爷您这是?”许老爷子把人迎进来,又给他提一遍醒,这门环得好好修。 “嗷,我来问问,您家最近有没有容留客人呐?”朱捕头不打算长待,进了许家院子就道出来意。 “客人?有……有啊,等着啊。”许老爷子扭头去客房找人。 “也登记一下……” “穆老爷子!是您呐!”朱捕头正跟后面跟着的小伙子嘱咐呢,扭头一看,许老爷子搀扶出来个人,这不是秀才老爷么!许家这客人是他呀! “朱捕头,你们这是……”穆老秀才挣脱开许老爷子的搀扶,他这腰还成,拄个拐挺灵活的。 “误会了,误会了,许老爷子,这客人既是穆老爷子,那就没事了。” 朱捕头和大家解释,他这挨家挨户的登门问询,主要是问近期有那精壮小伙子们登门寄住的。 眼看江宁府的武举将开,这从各地各乡县来的武者也多了,除了客栈,百姓家中也有不少外地武者找上门寄住。 知府大人因此担心民间治安,让捕快们都散出来,登记哪家哪户寄住着武者呢,若真生事端也可有个追溯之所。 “这样啊……那应该没事了,我家不打算容留客人。” 许老爷子了解了缘由,想一想,家里老的小的都有,又有生意要忙,顾之不及,也不缺这点子客租,要是真有人问上门来,他也是不会同意的。 “那也好。”朱捕头扭头让跟随的小伙子记上,梦仙河许家,无武者。 “阿叔,有,有武者!”许铃铛凑旁边一看,赶紧出声。 “谁啊?”朱捕头疑惑,这许老爷子难不成会瞒着他,这又没什么。 “我啊,我!”许铃铛脑子想想,自己不就是。 “你不算,你是住家的!”朱捕头哭笑不得,还有这样打岔的。 …… 穆老秀才的腰无大碍,能走能坐,据他自己讲,就是肉有些扯得慌,估计是抻了筋。 但是许老爷子不放心,虽然是老穆头自己折腾的,但毕竟是伤在许家,故而拒绝了穆老秀才提出的回自家休养的说法,打算让他再住两日。 “你也是落我手里了!” “……” “你那狸不用担心,它现在已经是我的狸……” “……” “你那书铺也不用担心,反正平时也没甚生意,我让梦拾贴张告示……” “……” “你那护院也不用担心,我让梦拾一道告诉了,让他自去歇息两日……” “……” “行了,你自己躺着吧,有事情喊青峰,我得去找个人来给我家的门修一修……” 穆老爷子平静的躺在床上,听着许老爷子把自己的话口一条条堵死,都怪自己,舞剑作甚,落在了老许头手里。 院子里,郑梦拾正在晨练,最近懈怠了,他怕娘子不满意。 “梦拾啊……”许老爷子从背后喊人。 “爹!”郑梦拾吓的一跳。 “梦拾啊,你过会儿去喊小齐大夫来一趟家里,给老穆头瞧瞧,他这把年纪了,别给腰上留下什么毛病。” “行!” “去的时候走一趟穆家书铺,在外面贴个纸,告诉来往的人,书铺要关上两日,再去趟穆家,看那护院在不在,在就让他也歇两日。”许老爷子继续嘱咐。 “行,爹我擦把身子就去。” 事情嘱咐到了,许老爷子也收拾收拾,他得看看他这大门……是该找木匠啊?还是该找锁匠啊? 巳时左右,郑梦拾在岳父出门后出发,这路上果真如朱捕头说的,多了些生面孔,多是背着包袱的青壮年。 想来是来城里准备武举的武者,这些人今天就出现在城里,身上包袱也不大,想来是住在附近乡镇的,早早来了熟悉城里环境,顺便找武馆磨练武技。 要是再远些地方的武者,昨日是中秋节,怎么也会过了昨日才启程,不会这么早到城里,这往后数日,估计城里都会多不少的武者。 “郑兄,你可是身有不适?”齐三三给病人号脉的时候就感觉又有人进来,只是当时聚精会神,不能移神,待给客人包好药,一看来人,竟然是郑梦拾。 “齐兄,不是我,是穆秀才公,昨日抻了腰,现在住在我家,想请你去看看。” “那郑兄稍等!”小齐大夫起身备药。 药是不缺的,因着武举在即,武者间对练切磋之余难免受伤,这对于医馆来说是商机,小齐大夫特意制作了许多跌打损伤,舒筋化瘀之药,就等着客人上门。 “五五——我出去一趟——你看馆子——拿药方来的你就抓药——没药方的病人你就让他下次再来——”背上药箱,齐三三朝里间喊一嗓子,跟着郑梦拾归家去。 第696章 丰功伟绩 “砍刀——祖传的大砍刀——” “砍敌无数啊——” “那汉子,你说甚呢?家住何处,所砍何人,从实招来!” “冤枉啊差爷,我卖的是砍柴刀,多年老砍刀,您看这刀刃它都卷了!” “……” 倒也没差,砍敌无数,敌非人也。 街上巷口有不少这样的场面,都是蹭着武举的风口卖货的,话喊的奇异,能吸引来不少的武人凑热闹, 当然,也有可能像这位汉子似的,没引来客人,反倒是把捕快喊来。弄明白是一场乌龙闹剧,挨一顿批评,灰溜溜挪摊子走人。 …… “都入秋了来买凉茶了……”许老爷子无奈的看着眼前客人。 “自然不是我喝啊,许兄你不知,这习武之人气血旺,喝水多,喝的饮子得解热又解渴才成。”客栈王掌柜也无奈,当时他在楼下看账本,一群汗膀子找水喝,场面还是很壮观的。 “王掌柜,过会儿借一步说话啊!” 客栈王掌柜和许老爷子聊完,拎上茶包要离开之际,旁边窜出一尖嘴猴腮的年轻人。 “赖皮鼠,你离我远点,我是不会与你为伍的!”王掌柜看见来人,嘴里呵斥一句,把茶包往怀里一揣,脚下一扭,就绕拐开来人,上船离开了。 “切~不与我为伍~”被叫赖皮鼠的年轻人把嘴里不知道咬的是树杈子还是果子皮的东西随口一吐,学着王掌柜那姿势扭一下,满脸的阴阳怪气。 “二赖子你又犯病了!”许老爷子站柜台里面,隔着窗子骂。 “叔啊,我哪能呢!我就随口说说……”二赖子,也就是这人称赖皮鼠的年轻人被许老爷子骂了,倒也没反驳,悻悻的溜边走了。 许老爷子张张嘴,算了,劝了闹心。 临近武举,总有些设私盘的,赌今年的武魁是哪位,今年的武杰又是哪几位,这些东西以前文试时也有人搞。 其实就是披了件文昌武曲的堂皇外衣,显得这盘能风雅几分。 归根结底,到底还是赌的,就是开局的人或许有头有脸,不能亲自入场,这时候就需要些闲诨人搭话拉局,刚那叫做二赖子的年轻人就是做这个的,因为这不算见光的行当和长相,被人损称为赖皮鼠。 他问王掌柜,是因为王掌柜开着客栈,进住的武者都要登记,依照官府的规定,不单要登姓名籍贯,连武器和惯招也要登录,方便治理。 如果王掌柜同意和二赖子私谈,二赖子就有办法磨的他把住客名单透露出来,更方便二赖子的主家开盘放注。 奈何王掌柜没答应,他就只能另找法子,不过依着许老爷子观察,那小子不会放弃的,王掌柜那里说不定有的纠缠。 “好好一孩子,怎么就不能去学学手艺。”许老爷子叹口气。 他最开始见着二赖子,还是小十年前的大街上,半大孩子卖身葬母,过往人言,小孩姓赖,父亲是赌徒,赌红了眼让人给打的半死,不知所踪,母亲病重,没钱治,天一冷,人就没了。 衣不蔽体,那鼻涕流的把脸皴出血丝,可哪个敢帮呦~ 一说是这二赖子他爹生死不知,这有没有后祸还不知道,死了有后事要办,这要是没死,过后缠上门来,那比沾粪还恶心人。 二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二赖子有那样的爹,谁知道有没有什么恶习啊,要买人谁不去正经牙行,谁敢在大街上收人呢? 看着可怜,许老爷子也只是和周围几位善心人一样,匀凑出一些铜钱来,让这二赖子能买口薄棺将他娘给葬了。 再往后,就没见过二赖子这孩子了,也不晓得中间经历了什么,再见时,他就操起了这阴沟里的行当…… 对二赖子,许老爷子瞧见了总也是怒其不争,但他也不是人家的谁,操完心还要在心里暗骂自己吃饱了撑的。 二赖子倒是对许老爷子尊敬的紧,他瞧见许老爷子都是躲着走的,也不在许记门前闹事情,平日里更是鲜少露面,今日估计是着急找王掌柜,这才冒出来。 …… “穆阿公,你再等等啊……” 许家客房里,穆老秀才欲哭无泪,他想回家…… 穆老秀才这腰小齐大夫先前给瞧过了,无大碍,但是许老爷子很重视,怕老穆头留下病根。 穆老秀才趴床上回想,那混不吝的老许头是这么威胁他的:你这腰要是不得了,我就给你儿子写信,就说他爹走不了道了,你看你儿子回不回来,你看他当官踏不踏实…… 穆老秀才:算你狠! 因为病人积极看病,主动要求,小齐大夫留下来许多用于湿敷,疗效极好的药膏。 眼下,许家大人们去忙了,许青峰和许铃铛俩小的自告奋勇来照顾穆阿公。 这俩小的来了也就短短一会儿的时间吧,丰功伟绩那是罄竹难书,穆老秀才揪着被角,他感动的想哭。 先是许铃铛进门就踩水,一个滑铲朝他而来,要不是许铃铛又一个扭身自己稳住了,那就会一屁股坐到自己老腰上,估摸着再过上几日,他就能见到自己风尘仆仆的儿子了。 此为第一功,发现危险水渍。 再是许青峰给他敷药,那药铺的是整整齐齐,方方块块,整个过程那叫一个一丝不苟啊,一直铺到湿敷变干敷…… 此为第二绩,严谨认真,精益求精。 至于第三功…… “一个小梅花,两个小梅花……” 穆老秀才眼睁睁看着许铃铛捏着洗墨的爪子给他腰上按摩,挺好啊挺好,这是知道他想自家的狸了。 “哥哥,我们都看着穆阿公,谁看着弟弟……”做完这些,许青峰和许铃铛兄妹俩凑一起嘀咕嘀咕,转身出去客房,不一会儿,两人把许多安抱来客房,摆个摇椅和穆阿公头对头。 “哇——”许多安日常练嗓子。 穆老秀才扭头,一眼能瞧见许家这小子的嗓子眼。 穆老秀才趴好,闭眼,多好的俩孩子啊,尊老又爱幼。 第697章 治不了了 “今日吾与舍妹行诸事,更悟敬老尊贤之义。”青峰日记如是说。 …… 穆老秀才只在许家歇了一日就挣扎着要回家。 “你说这老穆头,他还不好意思了,多住住又没啥。”许老爷子眼瞧着穆家的护院将穆老秀才接走,扭头和许老太太嘟囔。 “等估摸着他更好些,我就带着铃铛去探望他!” “……” 因为许青峰不日便要回学堂去,他和妹妹一商量,学堂外的朋友也要见一见,尤其是骤然出名的五五兄,许青峰决定多备几个本子找五五兄签名,假以时日,五五兄成为神医,本子可珍贵非凡。 兄长这样说,许铃铛想一想,决定借着去找五五的机会,把五五寄养在家的母鸡送还给他,反正现在节也过了,再养下去,许铃铛总觉得母鸡闷闷不乐,要是哪天想不开跳锅就不好啦。 “约上洛兄!”许青峰去翻信纸,现在写,马上送,洛兄睡前能看到,明日定能赶上。 翌日,天光正好,许老爷子带着青峰和铃铛兄妹俩出门。 “去了不要瞎帮忙,五五要是在做活你们就不要打岔,五五要是在煮药你们就赶紧回家……”许老爷子嘱咐了再嘱咐,见俩孩子都接连点头,才撒手让两人进齐氏医馆。 至于许老爷子自己,他得去找个修门的,自家的大门不能总是坏着。 “阿叔!” “阿叔!” 许家小兄妹在医馆露头,谨记外公的嘱咐,不能打扰大夫看病人,故而两人离得小齐大夫远远的喊。 “快进来,去里间找五五!”小齐大夫侧头,看见两个孩子共抬一只母鸡。 “好!”不能打扰齐阿叔看病人,两人踮着脚往里间去。 “咯——咯——” 路过病人旁边时,两人手里被晒了一路有些蔫巴的母鸡突然暴起,一下子就精神了,看起来都像会飞了,冲着齐三三和病人之间就去了 。 “诶呀!”病人惊站起来。 “没事没事。”小齐大夫随手拿起一个药碗把桌上东西扣上。 倒是许青峰和许铃铛两人误会了,小齐大夫面前坐的人不是病患,而是捉了只大天龙来,找他配些药材来泡酒,这母鸡见了可不就激动嘛…… “五五——”兄妹二人撩帘子进里间。 “回之兄!”屋内洛回之竟然也在,难怪方才齐阿叔问都不问两人来由。 洛回之住得远,但来的早,总也为背习医书早起,不如借学习之名速速跑之。 现在,场景变成了四个人围一只鸡。 “五五兄,还未恭喜你名声大噪!”许青峰抱拳,给齐五五闹个大红脸。 “我和你们说啊,从那天之后,大多数病人还是正常的,都是去找我师父去看,但是也有不正常的,有个阿婆认为我能言出法随,非让我说她能年轻半旬,吓的我当场熬药!” “然后她就再也没来过了……” 齐五五谈起自己的成名之路颇有感触。 “你们说……鸡能试药么?”齐五五看着几人犹犹豫豫,他想试试自己新煮的药,而且他也舍不得这几个好朋友。 “嘶——”许青峰,许铃铛,洛回之三人同时后退数步,这朋友没得做了! “五五兄,我辈医者,当心怀仁爱,你可不能犯错误啊!”洛回之难得用吼的,母鸡何其无辜。 “我就随口一说……就像洛兄你信中言,人肉乃一味药材……”齐五五大概不是故意的拆洛回之台。 “……” “嗯?” “嗯?”许家兄妹俩手牵上手,随时准备要跑,你们学医的都这么可怕么! “……” “大夫哟~~你就给我瞧一瞧吧……我这心里难受呦……” “唉……” 听见外间来了病人,几人说话的声音小一些,再细听,齐五五叹口气。 “五五,外面的病人你知道呀,她病的很严重么?”许铃铛见齐五五这般神情,开口问她。 许铃铛一问,剩下两个人也盯着齐五五等回答,尤其是洛回之,他已经摸出墨盒来准备做笔记,推病症了。 “她呀,没有大病……”外面的病人来过医馆数次,齐五五印象深刻。 “就是气虚和肝郁之症,这病药好配,关键在养……” 齐五五说,洛回之点头,是这样的。 “外面的婶婶前两次是和她婆婆一起来的,她婆婆老凶老凶啦,听说她总也受气,她的肝郁一直好不了,一定是因为这个! “但是这事情医者也解决不了!她一直受气,就一直生病,越病越受气,越受气越病……”齐五五开始讲车轱辘话,但是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这……”洛回之放下笔,于医理言,此事无解,肝郁者当舒心养性。 “阿婶好可怜……”几人很同情。 “……” “五五兄,你确定你们治不了了?”许铃铛眼睛转转。 “药也喝了,针也扎了,没别的办法了。”齐五五摊手。 “她这病不受气就能好了?”许铃铛眼珠子又转转。 “是啊,必将大有好转……”齐五五点头。 “铃铛妹,你不会是想……”洛回之惊呼。 许青峰早在铃铛开始转眼珠子的时候就等下文了。 “五五,你这样……”许铃铛把几人凑近了,嘀嘀咕咕一阵子。 “妙啊!我去去就来!”齐五五精神大振,腿上转轮子似的就旋出去了。 “阿婶,你知道我么?”外头妇人还在哭诉病情,齐五五上前就问。 “我乃最近名声很大的小神医齐五五是也!”见妇人怔愣,本着速战速决之意,齐五五抬头挺胸的自我介绍。 “……” “实话和您说吧,您这病啊,我们救不得了,您回去看开些,该吃吃,该玩玩,凡事别憋在心里了,想干嘛干嘛吧……” “啥?我,我这病,你们治不成了?”妇人傻眼,捧着自己的心口眼睛都直了。 “啊,是啊,我师父不忍心和您说,我觉得您得知道啊!”齐五五点头肯定。 “我!我……”妇人掩面奔出医馆。 第698章 鱼咬人 “……” “就走了啊?”齐五五踮着脚尖往外看看。 “……呀,师父你离这么近干嘛!”再一回头,就看见自己师父张嘴瞪眼的在他脖子后面。 救命啊!八月鬼来吃小孩儿啦! “谁的主意,铃铛的还是青峰的还是回之的?”师父知道徒弟,齐三三用脚趾想,刚才那主意也不是自家五五能说出来的! “五五……成功了没?” 齐五五还没回答,里间门帘撩开一边,挤出三颗小脑袋,为首的正是许铃铛。 “……”齐三三一眼看见那标志性揪揪,行了,也不用问了,他知道是谁的主意了。 “成功了,成功了!”齐五五招呼小伙伴出来。 “……”小齐大夫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们几个,看他们胆子还能不能更大。 “阿叔,你莫气莫气,你看啊,那婶婶的病,你是不是没得治啦?”许铃铛先掰着手指头开始给齐三三分析。 “……”确实……但是这话它怎么就这么奇怪呢,小齐大夫有种自己的从医生涯遇到了瓶颈的感觉。 “没错,而且五五刚才没说错吧,肝郁者舒心舒身,医术上就这么说的!”小齐大夫不说话,洛回之也开始掰手指头。 “……”倒也……倒也确实是……就是五五那整套词说来,它怎么就那么奇怪呢!小齐大夫十分迟疑。 “所以,五五刚才分析对症,医治有方,当表扬!”许青峰开始总结。 三个人这么一说,齐五五脖子都挺更长了,没错,我,齐五五,新的神医! “师父,师父你咋不说话哩?师父你现在呆的好像屋子里的咯咯咯……”齐五五等表扬没等到,扭头看自己师父。 “……” 呆若木鸡小齐大夫:还是这些年打孩子打的少了。 “小齐大夫,我这让鱼给咬了,快来给我看看啊——”齐三三正摆楞不清几个孩子,又有病人上门找他,赶紧回神去接待。 鱼还能咬人啦?几个小的都不进里间,好奇的也去看。 来的妇人小齐大夫认识,是江上打渔的江渔娘,更早些,更热的时候,江渔娘常来找他拿一些治疗晒伤的药。 “我这今天正打渔呢,新上来的一网子,有一条张嘴鱼又大又肥,那尾巴甩的厉害哟,我就拿手去抓,它,它那鱼嘴往我这手上一碰,好大的口子啊,当时那血就划拉下来了,我这个晕呐!” 打渔的江渔娘一边哭诉,一边把手上伤口展示给小齐大夫。 “先看看,先看看……”做过大夫的都知道,光听病人说没用,伤口什么样子还得自己去看,齐三三示意江渔娘将手放到桌面的垫巾上。 “啊对对对,您看您看……”江渔娘左手将袖子撸撸,把右手放上去。 小齐大夫一看就皱眉,江渔娘这手,整日里打渔,捡鱼,这手上有露血丝的皴伤,也有被水泡白泡浮囊的皮泡,实在是不好看。 但是身为医者,见过的手多了去了,他皱眉不是因为这个,而是,江渔娘手背上的这道伤,伤口整齐,出血也多,尽管是沾了水,有些血污,但小齐大夫还是一眼看出来,这伤口是利器所伤啊,还得是单刃利器。 “江娘子,你确定这是让鱼咬的?”小齐大夫不确定,再问问,现在这鱼也有和刀子一样的牙了? 问着话,小齐大夫手也不停,他先取白布来给江渔娘擦拭血迹,不管怎么伤到的,先止血。 小齐大夫的话问完,许铃铛站最左边,看着五五兄和回之兄脖子都伸出去观察眼前大娘的伤口了。 还是哥哥沉稳,他就没有动。 “确定啊,这鱼我都拿来了!”江渔娘听小齐大夫说完一愣,赶紧踢踢脚底下篮子,她眼看着那鱼嘴给自己手上刀的,怎么大夫还不信呢! “你还带来了啊!”小齐大夫听了一乐。 “我还不是听说这被蛇咬了,得看看是什么蛇,万一有毒呢,这鱼这么凶,我想着也带来,万一有毒呢,您也好及时救我啊!”手上止了些疼,江渔娘变的话多些。 “你想的周到!”小齐大夫夸一句,这做法真该让那些分不清是地龙还是长虫的伤患学学。 鱼?什么鱼?肥么?让我看看……许铃铛听见了,伸脖子去瞅。 许青峰站中间,看见妹妹脖子朝鱼篮子歪,旁边俩兄弟伸脖子朝这边看。 “……”他们的脖子可真灵活。 “婶婶,您的鱼要死了!”许铃铛收回脖子,看向江渔娘。 “什么,怎么死了呢!”江渔娘赶紧去看,自己带来的大鱼嘴口冒血,已经气若游丝。 “大,大夫,鱼死了,我有没有事啊!”鱼看着有些惨,江渔娘惊慌失措的将篮子拎到桌上。 冷不丁的,小齐大夫面前被摆上条快死的鱼,得,给人看了还要给鱼看。 “啊呀,齐大夫,您还给鱼瞧病啊!”后进来的病人看见了惊呼。 “……”小齐大夫尴尬,我的名声啊! “不是,是治人需要,您先等等,我稍后给您看。”小齐大夫微笑看向新来的病人。 “懂,我懂,我不急,我就拿些安神药,您先忙,我去外头逛逛。”病人转身出门。 …… “我和你们说啊,小齐大夫真是医者仁心啊……” “是啊是啊,还给鱼看病呢!” “大慈悲……” 声音隐隐约约从外面传来。 医馆众人:…… 齐三三:开医馆真不容易,没用又奇怪的名声又增加了。 言归正传,给鱼……给人……给鱼人,人鱼……反正先看伤吧! 小齐大夫低头,刚才还略活的鱼现在已经不活了。 “看着是失血过多……” “也可能失水过多……” 洛回之和齐五五讨论这条鱼。 “炖汤能炖一锅……” “水煮能吃两顿……” 许铃铛也在和哥哥讨论这条鱼。 在场除了依旧紧张的江渔娘,没有人真正关心鱼的伤势,气结的小齐大夫专心看鱼,这鱼……怎么死的先不说,确实是失血过多。 “江娘子,你这鱼不对劲儿啊!”小齐大夫边说边找东西。 “怎,怎么说?”江渔娘紧张不已。 第699章 内心苦寒齐三三 “先别担心,这鱼没毒,就是条普通江鱼,而且看这血色……它也没中毒,所以你是没事的。” 小齐大夫看江渔娘脸色,先劝慰她,再拿着手中刀把鱼顺嘴劈切开来,动作干净利索,一点也不拖肉带血。 “!”齐五五一激灵,以后再也不惹师父生气了! “这鱼是吃了刀子了。”小齐大夫拿手垫着巾帕在鱼里翻,找出来半截手指长的刀尖。 “这……”江渔娘傻眼,鱼里还有刀子,在江里吃的?那不就是江里有刀子?那还怎么打渔! “诶呀,诶呀呀!这是做什么了啊血呼啦嚓的!”刚进来买安神药的大娘复又回来,瞧见被砍半的鱼,当下就捂着眼睛诶呦。 “大娘,大娘,要不您再出去转转?”小齐大夫无奈,决定把人劝走。 “哦哦哦,好好好……”大娘捂着眼睛出门,差点没撞门框上。 “我和你们说啊……” 外面又有讲究声传来。 “……”小齐大夫沉默,我的名声啊! 算了,还是先顾眼前事。 “江娘子,想来是这鱼不知道怎么的吃了刀刃残片,或许你把它捞上来的时候它刚吃,就在嘴边呢,结果把你给划伤了。” “你着急来我这里看伤,没仔细观察鱼,这鱼后来在篮子里自己折腾,把刀刃给吞了,这过程中也把自己的肠肚划破,半死不活了!” “啊……这么回事啊……”江渔娘怔愣着点头,听小齐大夫这么描述着,这鱼挺惨啊,愣是自己宰自己。 不对啊,我也惨啊,我这手上这么大伤口,我咋干活嘛! “我给你拿些药粉,回去之后伤口莫沾水……”小齐大夫细心嘱咐,虽然江娘子是渔娘,不沾水很难,但是他得把话说到。 “谢谢大夫……”听完医嘱,江渔娘更加沮丧。 “那……您看这鱼……”小齐大夫欲言又止,不晓得江娘子要不要拿回家添道菜。 “您看着给处理了吧!”江渔娘看看鱼,看看自己的手,闹心,头一回打渔的不喜欢鱼了,就赠给小齐大夫吧,怎么也是他宰的。 “也行!” “五五,包药!” 小齐大夫取药,喊五五来帮忙,师徒俩配合着,很快,江渔娘提上药包离开。 …… “你们啊,回之,遇到利刃伤,伤者伤在上臂,伤口血流不止,当如何?”一边收拾桌面,小齐扭头,看见几个孩子都在,开始考校人。 突然被点名的洛回之:给爷爷找的借口成真了! “当……” 许铃铛几人也在旁边认真听,尤其是小铃铛,她打算去给师兄师姐们讲,他们整日里挥刀舞剑的,十分危险。 “若有患者被鱼咬伤,首先应该做什么?五五,你说。” “当……首先将鱼制服……” “……” “……” 小齐大夫有问有答的考校几个孩子一些问题,手边的东西也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就差眼前这条鱼。 “小齐大夫……今日忙不?” 小齐大夫正要伸手拿鱼,从门口进来一人,是挎着刀的朱捕头。 “齐大夫啊,您这鱼切的血呼啦嚓的,这是……在做什么呀?”朱捕头问的旁敲侧击。 “您说这啊!这……”齐三三看向手上鱼,这可就有的说了。 “……” “……” “……” “……事情就是这样了。” 小齐大夫主讲,围观全程的许铃铛几个从旁补充,故事讲的那是一个绘声绘色,连江渔娘皱眉都时候头往哪边歪都描述到了。 小齐大夫:该学的不学,不该学的尽看的仔细。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朱捕头听完如释重负,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是啊,朱捕头您这是……”从朱捕头来了,小齐大夫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现在这感觉更严重了。 “嗐,小齐大夫,你是不知道外面现在传啥呢,是那韩家大娘找的我,说小齐大夫你逢魔了这医馆里切鱼呢……” “说是你一边笑一边切鱼,刚才还慈眉善目给鱼看病呢,没一会儿鱼就变成碎肉了,老吓人啦!” “让我们来看看你是不是钻研医术钻研的走火入魔了,这上一刻切鱼,下一刻就要切人了!” “……” “我,这……我!”齐三三一阵头晕目眩,踉跄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我的名声啊! “师父!”齐五五凑过来翻开师父眼皮看看,还好还好,还活着。 “我没事,我静静。”齐三三挥开徒弟的手。 黄连苦参穿心莲不及我心中的苦,石膏知母干栀子不及我心中的寒。 “这……”朱捕头为难了,看小齐大夫受的打击挺大呀,他现在走了是不是不大好。 朱捕头看看医馆里几个孩子,又看看外面的日头,抓抓头,罢了罢了,他管一管。 朱捕头到外面喊一起巡街的弟兄嘱咐几句,又回来医馆问几个孩子“都没吃午食呢吧?家里有锅么,叔给你们露一手!” 锅……大家都看向齐五五。 “有有有!”齐五五赶紧点头,锅是不会少的,大锅小锅都有,师父赚的诊金多半用来买锅了。 “啧……”朱捕头看看手上的鱼,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是事件收尾之人,刚才他已经让兄弟们去找韩家大娘澄清事实了,现在再把这鱼做好吃些,希望小齐大夫吃了可以振作起来。 “真香啊……”齐五五吸溜鼻子。 许铃铛也点头,这香味都快有外婆做的饭那样香了! 也是没想到,平日里挎刀拿棒的魁梧大汉朱捕头,做起饭食来,手艺竟然这般好。屋内飘散的呛鼻子香味让还在发呆缓神的齐三三都动了动。 “来,都尝一尝,香喷喷的鱼烩!”朱捕头直接将锅子端出来,又从自己的食囊里拿出饼子泡在里面,招呼孩子们来吃。 “香,真香!”几个小的都凑过来,齐五五给师父手里塞双筷子,然后自己也凑上锅去。 第700章 不要说话 “都来吃,香就对了!”朱捕头蛮骄傲的的,家里爹娘做饭都不好吃,他这些年可是全靠自己把自己养的这么壮,这才在当年衙门选捕快的时候一下子被上官看中。 “来,我可是轻易不给别人做饭吃。”朱捕头张罗着让孩子们夹菜。 扭头,看见还有些反应迟钝的小齐大夫,想了想,把鱼尾巴夹给齐三三。 “齐大夫,凡事看开,来,吃条鱼尾巴,这摆啊摆的,烦心事就都没了,你这算啥啊,我当年刚当捕快,头回巡逻,新发的捕快服不舍的穿,走街上被婶子大娘们当成拐小孩的,那一顿暴打啊,我都不敢还手……” 朱捕头现在想起来都心酸,他当年还是个少年啊,被打了一顿,差点以为自己当不成捕快了…… “……” “……” 朱捕头说完,场面安静,良久,许铃铛几个人咬着鱼肉震惊,朱阿叔好惨的经历啊!想想就惨。 朱捕头看看齐三三,齐大夫,你可振作点吧,为了安慰你,我可是把我这么埋这么多年的糗事给说了。 听完朱捕头的话,自觉身负旷世奇冤的齐三三心里确实感觉好受一些,开始扒饭,就是这鱼尾巴上没肉,不晓得朱捕头是不是故意的。 吃完午时,朱捕头看着狼藉的鱼骨头,本着为百姓服务,好人做到底的想法,按住想要端盘子去收拾的齐三三。 “我来吧,过会儿巡街,我一并扔了去。” 朱捕头,大好人!齐三三心中感慨,琢磨着过会儿搬椅子去外面坐坐,晒晒日头,去去霉气。 “那年我奉单刀~撵了西家的狗~~” 里间,朱捕头拿大破叶子包鱼骨头和碎鳞,琢磨着路上扔给谁家的狗,钱家的不行,它家狗看的娇贵,而且那狗笨,不会吐刺,要不李家的,李家狗皮实,和自己也更熟…… “叮啷—” 朱捕头手上收拾着,有个东西从鱼鳞鱼鳃那堆污糟物里掉出来,啥啊?朱捕头拾起来看。 “嘿,这就是那刀尖啊,是挺……挺……” 这刀尖,不对啊!朱捕头头脑一精神,脸上也不笑了,神色也严肃了,将那刀尖扔进水盆里清洗血污,再拿出来看,越看越激动,人就冲出门去。 “养神,养神,当取五味子……”齐三三闭目养神晒太阳。 “齐大夫——” “嗯?怎么了?怎么了?怎……”齐三三睁开眼,面前就是朱捕头那凑的很近的大头。 突然有人这么近出现在眼前,齐三三惊的往后一仰,那椅子就斜楞了,要倒。 “诶!”千钧一发之际,朱捕头一个弓步,凭着多日苦练的敏捷伸手把齐三三连椅子带人拽回来。 “……” “……”四目相对,十分尴尬。 “诶呀我滴老天爷呀~~”韩家大娘刚走过来,就看见这一幕,当下手捂上眼睛,扭身就跑。 “不——”齐三三扭头看去,就只瞧见个背影。 再往身后看,门口探出来的四颗小脑袋也“嗖嗖嗖嗖”的缩回去。 看热闹的许铃铛等人:好险! “……” 齐三三:劈了这椅子的心都有! “齐大夫,齐兄!这就是你说的鱼里的刀尖,可知道这鱼从哪来啊!”朱捕头边喊齐三三,边把手往齐三三面前伸。 “诶,诶,远点!”齐三三刚才没注意看,现在仔细一看,朱捕头手上拿着那刀刃了,离这么近多危险啊! 齐三三赶紧躲开,这可不是江渔娘那手上口子那么简单,江渔娘被划伤的时候这刀尖上是江水,以沸水置凉冲洗数次,调药包扎容易好。 现在这上面脏兮兮的,谁知道有啥,划伤了长大疮,倒大霉! “朱捕头,这刀尖要么洗干净,要么埋了去!”反正别手拿着瞎比划,小齐大夫严肃提醒。 “诶呀,埋什么埋呀,你快说,可知道这鱼是在哪片湖,哪片江里捕上来的啊!”朱捕头越问越急。 “这是江娘子捕上来的,具体的她应该清楚,就是城里沿江村江家,她手上有伤,今天估摸不能再去捕鱼,应是在家。”看朱捕头神色严肃,齐三三也认真起来。 “多谢齐兄,朱某有急事,就先告辞,此事详情容我后述!” 听完小齐大夫的话,朱捕头一个抱拳,进屋里把自己的刀往身上一挎,一手鱼骨头,一手捏刀尖,匆匆离开。 “这别是和哪个案子沾上吧……”朱捕头走的匆忙,联系到其人是做什么的,再想想其当时的神色,齐三三心中嘀咕。 “嘘——” “嘘——” “嗯?”齐三三猛的扭头,又看见四颗小脑袋缩回去。 怪哉,单个的小孩子总也午歇,歇也歇不够,数个小孩子凑一起,总也不午歇,劝歇也不歇。 这缘由,医书上翻也翻不到…… “都站出来,我考考你们!” “……” …… 夕食前,韩家大娘又来,手里提了条肉。 “小齐大夫啊,真是对不住你,怪我没读过私塾,见识浅,嘴巴大……” “这肉你可一定要收下,我这赔礼呀……” “差爷们都告诉我了,你放心啊小齐大夫,我都跟大家伙说了,是我想差了,误会了你,诶呀我这心这个不得劲啊!” “大娘,您先坐,你是要拿安神药是吧?”齐三三不欲多言,大夫看病,天经地义。 “啊对对对,小齐大夫啊,你可得原谅我啊,要不我这回去了得整宿整宿的睡不着啊……” “……” “我再给您拿两剂药,回去后井水煎服。” “谢谢小齐大夫!” “对了小齐大夫,你和朱捕快……” 齐三三搁药柜前面包药,韩家大娘又开始小心翼翼的问。 “大娘!您这毛病,首要注意的就是少说话,这人多言就多思,多思就困神,久而久之,就容易药石无医啊!” “……”从拿药,到离开,除了道谢,韩家大娘安安静静,未发一言。 韩家大娘拿来做赔礼的肉终究是留下了,齐三三提起一看,肥三瘦二,是块好肉。 听里屋孩子们的喳喳声,数铃铛的最突出,许伯真是放心,这么久都不找来,那就不怪他去许家蹭饭了! 提上肉,齐三三喊几个孩子“青峰,铃铛回之,五五,走了,我带你们去吃饭!” 第701章 有大事 山明水净夜来霜,数树深红出浅黄。 晚八月,又到了许铃铛染黄自己的时候。 她不但染自己,还要染亲朋好友们,尤其是复去学堂的哥哥,绝对不能放过! “黄子哥,这篮是你的,那篮帮我带给哥哥,明日你再来,继续帮我送。”许铃铛给黄小郎指指门口满满两篮桔子。 余家昨日过来看闺女,给拉来了两车山脚下早熟的桔子,许老太太操心的应季点心算是有了着落。 许铃铛守着桔子堆,各种找人分享,即便是这样,吃也吃不了多少下去,许老太太就由着她折腾了。 许铃铛带着银子扎在桔子堆里,不赶紧吃就坏了! 果肉吃掉,果皮就送给回之兄和五五兄当药材,再多的做成小桔灯,晒干了能保存到年关,到时候贴上小福字,放到琳琅居去卖,讨好彩头能卖出些零花钱。 “我那亲家公说今年雨水丰,这桔子酸些,胜在汁水多……”张家娘子得了空闲,来许家找许老太太聊天。 日前亲家公拉果子过来时,把亲家母也捎来了,儿媳妇就快生了,亲家家里放心不下,现在亲家母就住她家里,张家娘子这也是特意出门,好让人家亲母女好好的说说话。 “今年果子多啊,要不回头和余家大哥说说,我许家出银钱,给广安堂的孩子们拉去一车……” 许老太太一想,前阵子金枝还说金娘子约她一起往广安堂去,只可惜太忙了没顾得上,不如趁此机会备些别的东西,至于桔子,只当给孩子们添个嘴。 “如此也好,老姐姐,这次要是再备东西,喊上我,我也给我那快出世的孙儿积积福。”张家娘子想起来什么,赶紧叮嘱。 “成,咱一起!” “你家七娘那里,稳婆可是都提前找好了呀?”许老太太又操心起来。 “找了找了,找的就是之前给你家金枝接生的刘,张两位。”说起这个,张家娘子心里高兴了。 前阵子她找人没找到,都说那两师姐妹被大户人家请了去,要一直陪产,可把张家娘子急坏了。 她虽是头回做正经阿婆,可是许金枝生产时也没少帮忙,对二位稳婆的手艺清楚的紧,那是真好,这要是另找,她总觉得不踏实,好在最后两人又露面了,一露面就被她给请了来。 “找到就好,到时候我帮忙去煮红蛋!”宝生媳妇能稳妥,许老太太也跟着高兴。 …… “嗯……” “喵……” 家里多了三只母鸡,许铃铛和银子一边蹲一个,盯着鸡尾巴瞅,它们怎么还不下蛋? 母鸡是张家娘子给送过来的,儿媳妇觉轻,家里今年的小鸡苗已经足了,早前大公鸡已经卖去酒楼,这是家里最吵的三只母鸡,但是孵蛋孵的勤,张家娘子就问许老太太能不能给养养。 许老太太一想,孵蛋勤的鸡,可遇不可求,便是她听见了也不舍的卖,帮养就帮养,至于吵闹声,家里院子大,能吵到哪里去。 甚至……许老太太还特意嘱咐了铃铛,不要常去吓母鸡,吓多了就不下蛋了。 我能是那种人嘛!许铃铛觉得自己蒙受冤屈,找银子倾诉老半天。 “铃铛,铃铛——” 许老太太从屋里出来,就见自家铃铛目不转睛的盯着新来的母鸡看,这成什么样子!赶紧出声把人喊过来。 “你不要总也盯着鸡蛋,那蛋下出来还没沾窝呢,你给它掏走了,它就没有自信了,下回就不下了。” “哦……”许铃铛点头,是她着急。 “还有啊,你不要总琢磨着让银子去孵蛋,咱院子里又没有公鸡,母鸡下的单都是出不来小鸡的!”许老太太看见铃铛眼珠子骨碌,赶紧又嘱咐。 “哦……”银子你说,外婆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喵……” …… 许记食居,老客又来。 “我就说过了中秋有惊喜吧,这不就有了!”桔子头天来,点心今天上,吃一口,酸掉客人的牙。 “叔,这咋回事啊这……”客人觉的自己牙要倒。 “这不是怕大家脾胃不振,给大家开开胃。” 许老太太是看酸甜大丸子反响不错,想着大家是不是也有喜食酸食的,特意做了一半没怎么放糖的看看效果。 许老爷子专门盯着客人反馈,若是好,这点心就继续卖,若是不好,就撤了改别的。 “这……” “咣——咣——”来客还要继续说,声音突然被敲锣声打断。 “官船来了,官船来了——” “官船这时候来是作甚?” “今有要案——明日巳时,府尊亲理——比邻士庶,愿往观者,务各肃静,勿得喧哗,静观其详,以昭炯戒。特示——” “咣——” 官船驶过,梦仙河两岸轰的一下就沸腾起来。 停留的行人都互相打探消息,可曾听到什么传闻呀?这可是要知府大人开衙公审的案子,这可严重着呢! 要知道,江宁府乃是一府主城,辖治小县几多,曲知府虽平日里亲民近民,多做些惠民以利的仁举,但再怎么说,他也算个不小的官。 平日里的民间纠葛还有通判和同知等诸位大人呢,这几位大人日常很忙,鲜少露面,但都是务实之人,和曲知府配合的很好。 嘶……这案子一定不一般。 “这必是出了命案重案……”有书生懂的多些,给大家讲,这类案子,必定是瞒不住百姓的案子,且易造成民间异言,引起民愤,故而公开审理,以正公义,明事理,平民沸! 许老爷子听着,想想也是,前段时间那盗墓案自家知道,中间多么深的水啊,除了刚开始知道的,愣是没有别的风声出来。 还有那掏贪官宅子,事情大不大,这街坊们对此也是不甚清楚。 第702章 说不说 嘶……这到底是什么事情啊,官府都瞒不下了! “王书生,你见识多,你知道嘛?” “刘货郎,你消息通,你晓得不?” 许老爷子在心里揣度的时候,别人也在想,也在问。 “诶!这不是刘小哥嘛,刘小哥,可知道衙门要开审的是什么案子?” 刘小丁刚露面,就被在场人给围上了。 这段日子下来,人们对刚来江宁城不久的小伙子也熟悉起来,是个热心小伙子,虽说不是正经的衙差,但是也是为官府做事的,这皮连骨,骨连筋,有啥风吹草动他总能知道些吧。 “刘小哥可有内幕……” “刘小哥可知详情……” “……” 刘小丁被围的都局促了,一脸的为难,诸位还是放过我呀,各位衙差哥哥们都没说话呢,我便是知道啥,我也说不得啊! 刘小丁觉得,他还是挺珍惜帮衙门做事的这份活计的。 “诶,诶,人多了,大家伙儿都别挤了!”许老爷子从窗户里瞧着,这人都拥到石阶下边去了,再这样下去十分不安全,容易被水里的鱼给打了,赶紧出言劝阻。 “呼——”许老爷子的喊话也算是顺带救了刘小丁,有人喊话,刘小丁也确实不说,大家又都散了去,刘小丁得以脱身。 “小丁呐,有个几日没见到了,身上伤咋样啊?”看见刘小丁,许老爷子关切着问,这后生小小年纪没爹没娘,师父又是个糊涂的,让人操心。 “老爷子,好多了,现在虽然爬不来墙,但上树绝对没问题!”刘小丁边说,边拍打着自己的胳膊腿儿们给许老爷子展示。 洛老大夫当时给开的药就极好,后来他带人去齐氏医馆道谢,小齐大夫瞧他走路瘸拐,问过之后也给开了些汤药。 再之后宋家又有人找去他家,还别说,宋家老太太气性大,她那儿子却是个温吞脾气,也给他送了只母鸡,说是谢谢他端着汤药出现的及时,救了自家老母亲一命。 那鸡肥美,他和师父连着吃了两顿,补的足足的! “好好好,别拍了。”许老爷子点头,顺手拈一块点心递给刘小丁。 “哎!谢谢老爷子!”刘小丁把点心塞嘴里,腮帮子鼓囊,甜! 瞅着刚才客人们一窝蜂全走了,许记铺子前三面无人,刘小丁脑袋左甩右甩,神神秘秘的把脖子往许记窗户里伸。 “老爷子,我知道明天要审什么,您要听不?我讲给您……” “嚓—”正在割点心纸的刘有良手一歪,纸缺了个角,这小丁兄弟真是人不同菜不同,刚才一个字也不说,现在追着东家老爷要讲。 “这……你说,我听,我听了不往外说!”许老爷子很纠结,让刘小丁说吧,不晓得刘小丁该不该说,不让他说吧,心里确实是好奇,还是说吧,实在想听。 “我也不说!”东家老爷发话,刘有良也赶紧保证。 “我也不说!”又传来个声音,三人循声看去,是正在捏自己嘴巴的许铃铛。 “……” “咱们这里啊,出了命案啦!”既然大家都不说,那刘小丁就开讲。 命案什么的,许老爷子也有经历,但是又悄没生息的被官府解决了,没有给百姓造成恐慌,看来这回的命案不一般,许老爷子提溜着耳朵听。 “……” 这回府衙里瞒不住的案子啊,是有一位来江宁城参加武举的武者被害了。 起先,尸体是飘在水湾边上,被艄公捞上来的,刚开始还以为是有小伙子宿醉水边,结果拿船桨一拨弄,人不动弹,壮着胆子一翻,脸都给泡浮囊了。 可怜老艄公划一辈子平稳船,最后还是遇上了不想遇上的,报了官就回家歇着去了,到现在都没再摸过桨。 “尸体还是很好验的,因为被害时间不算长,五官也没被鱼咬了去,反正一通暗查之下,刘哥他们就确定了死者是位武人。” 刘小丁这样说,却也没讲明这被害武人是谁,死者为大,有冤伸冤,他可不敢给先叫破。 刘小丁讲到这里,许老爷子已经隐约明白为什么案子要公开了,首要原因就是涉及到应试举子。 和文试类同,这些来参加武举的武人们,哪个不是家中青壮,苦练多年,为这一朝耀祖光宗。 离家来参试,府官治下,被害了,哪个能接受,不但死者家人和同乡要一个说法,满江宁城的武人也得要一个说法。 武人擅武,一个不慎,安抚不好,或有动乱,那事情就大了,所以江宁府怎么也要公公正正的将此案审完,以慰亡者之灵,以平武者之愤。 听刘小丁讲着他从院中听到的,自己琢磨的,也是这么个意思。 “可惜啊……那这凶手……”许老爷子惋惜亡人,又实在忍不住探问作恶者何人。 “这我还不知道……反正抓到了,事情严重,刘哥一队人都两天没合眼了,也是抓到了,大老爷才能升堂审案。”凶手这事情,刘小丁摇摇头,他是真不知道。 事情知道这么半拉子也就够多了,许老爷子心里琢磨着,明天他高低得去听听衙门审案。 “老爷子,我不多待了,再去湖边看看有没有人画纸飞了,谁家纸鸢飘了……”刘小丁把消息分享给许老爷子,总担心过会儿自己又被人问,决定先跑为上。 他要走,许老爷子也不留,不然一会儿家门口又聚一群人怎么办! “真是没想到……”刘小丁离开后,许老爷子还和刘有良感慨。 “……” “外公,你是不是明天要去看升堂?”瞄着小丁哥走了,许铃铛凑到外公身边。 “啊,是啊,你也要去?”许老爷子一看铃铛这小表情,就知道她想去,嘿,我偏不往上面说。 “我去和外婆说!”小铃铛头也不回,迈开步子就要走,她许铃铛从不受人威胁! “诶,诶,回来,带你去,带你去!”原本揣着明白当糊涂的许老爷子赶紧去拽人,要叫铃铛告上状,老婆子又把自己唬一顿。 第703章 升堂 “简直是……简直是——气煞我也!”衙门里,曲知府正在院子里转圈,口中愤然,捕快们都找借口出去巡查了,偶有几个当值的,也小心的躲着大人走。 师爷叹口气,端着杯茶靠在墙边,大人刚在屋子里骂了一番,激动的拍桌子把墨汁都拍贱出来,这到了院子里,口里的词还斯文些。 真是难为大人啦……想到这里,师爷看看自己,再看看身后的墙,还好娘子早上给自己找了件土不拉几颜色的衣裳穿,自己刚开始还嫌丑,现在简直救自己一命啊,这和墙一个颜色,大人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曲知府能不生气么,他不但生气,他还伤心,一是那死去的年轻人实在可惜。 这些人哪个不是娘生爹养的,一大家子送孩子来参加武举,有的还是举族,举村之力培养出来的,现在得到个噩耗,他曲清则想想就发愁,江宁府该如何给人父老乡亲交代。 再有,这过了中秋就是年关,那是要往京里递这一年的政绩折子的啊,这些折子先收集,到时候临年再给圣上报上去。 这样一来二去也需要时间,算一算,不日就该上报了啊,难不成,他曲清则,一年到头兢兢业业,与民仁善,与治和睦,最后政绩折子上收尾的是个凶杀案! 好好的武举,顺顺利利办完了多好啊,百姓高兴,自己也政绩漂亮,现在毁了,全毁了! 曲知府羞愤的想,要是再扣俸禄,就得吃夫人的嫁妆了! “真真气煞我也!师爷,师爷呢?撞墙去了?”曲知府气到嘴里胡言。 “我……墙……我……”师爷看看自己,看看墙,再看看自己,一拍大腿,唉,算了,我不撞谁撞! “哎~来啦~大人呐~在呢在呢~” “那江家的事情,可查清了?”曲知府冷静冷静,复问师爷。 “都查清了,一应宗案都有……”师爷点头,直接从怀里掏出来递给知府大人,他就备着呢,只等大人清醒了,趁热乎让大人阅看。 “这……这……”曲知府接过卷册来翻一翻,又合上,这事情如此的巧,实在是让他不知道怎么说。 “其上都是真的?”曲知府又翻看一遍卷册。 “诸多事件都能对上,除了……确无实证……”师爷点点头,他就知道大人会过问,自己当时看到查的这些东西时,也不得不感叹一句因果报应。 “这样,你晚些时候,亲自去江家一趟,就说……”曲知府示意师爷附耳过来,低声吩咐。 “明白了……”师爷暗暗心惊,大人还是插手了…… …… 翌日清早,许老太太和许老爷子穿着低调,也给铃铛穿了件青色小素褂,这到衙门看升堂,还是以不显眼为好。 “我和你们爹带着铃铛去看,回来讲给你们听。”许老太太嘱咐女儿和女婿。 家里放着孩子呢,再者,这老的小的去看很正常,要是一家子都去看,显的家里人着实不务正业,容易让人讲究。 “那娘你可看仔细了啊……” “铃铛,铃铛,来,娘亲嘱咐你点事情……”许金枝叮嘱了许老太太还不够,又把铃铛喊过来嘱咐。 我将用两只眼睛去记!许铃铛犹豫再三,还是把银子留在家里了,今日人肯定多,挤挤凑凑的,容易惊着银子。 二老一小到府衙前,已经乌泱乌泱的全是人,果然占不到前排了…… 但许铃铛不是果然。 “阿叔,能放我和外公外婆往前走走不?” “女娃子这么矮,往前站吧,不然看不见……” “婶婶,你身上好香,我想离你近点……” “诶呦~小囡嘴巴真甜~” “阿姐,这边来,这边不晒……” “那我和小妹你换一换……” “……” 许铃铛一路说,一路夸,凭借自己的嘴,成功带许家二老游走到人群前列。 “……” “……”许家二老跟在后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咱俩像是被她带出来逛的! “铃铛,你站的住不?”还没升堂呢,许老太太开始担忧,都多少日子没来看过衙门升堂了,记得好像要一两个时辰呢!一个上午过去,不知道铃铛能不能站的住。 “我好着呢!”许铃铛当场给外婆表演扎马步,她倒是有些担心外公…… 让铃铛我来瞧一瞧,有没有眼熟的捕快叔,借个板凳出来呀…… “咚——咚——咚——”堂役击鼓三响。 “开始了,开始了!”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一声,喧闹声渐渐安静下来。 接着就见朱红大袖官服的曲知府从明镜屏后走出来,面无表情,好不严肃。 “威……武……” “传——苦主柯运喜,柯刘氏。” “带——案犯独眼鳖——” “传仵作——” “传证人——” 眼看堂上人越来越多,外面百姓越来越安静。 许铃铛眨眨眼,堂上现在除了上次她见过的仵作阿公,还有一堆哭喊冤情的大爷大娘,另有一个带着枷锁的独眼凶汉,谁是苦主谁是歹人一目了然。 曲知府惊堂木一拍,布示案情,梳理要点,师爷从旁书记佐言,外面围观的江宁百姓总算知道了案件详情。 武者柯飞功,是下辖余明县柯氏族人,此来江宁府城,是为了参加武举。 只可惜被人害了,现在堂前哭诉的两人,便是他的父母亲。 据犯人言,他与柯飞功远无怨,近无仇,当日他与被害人俱在江边,被害人突然拔剑,他惊吓之下,也拔刀相抗,一番争斗之下,误杀了柯飞功。 这份供词一出,不但柯家父母哭的更厉害了,在场百姓也哗然,实在是这犯人他就不像好人,一脸的凶相,听听这名字,叫独眼鳖,一听就不是好人! 果然,曲知府听完狡辩脸更黑了,当下惊堂木一拍,怒喝犯人“放肆,独眼鳖,本官既然能道破尔名,尔之诸罪,已然书之罄竹!你既不招,便听人述来!” 第704章 审案一 知府大人令下,速有文吏持卷述与众百姓。 “独眼鳖,本号独眼龙,乃积年水匪,素行剽掠于云州江面,为祸……” 听衙门里文吏诵读,堂下百姓中,前排有数个书生持笔跟记,瞧着有以背为桌让同行者书之的,另有研墨者,替笔者,似是要接力而行,誓要将今日满堂言行皆记在册,广而告传。 从文吏开始说话,围观的百姓们就哗然起来,原来这独眼凶汉是水匪啊,还是从云州府过来的一位水匪头目,真是祸患呐! 听文吏继续念,就讲到了本案案情,据捕快们查探,柯飞功当日醉酒,不知何故与这独眼鳖在江边发生争执,被其持刀杀害,其将柯飞功尸体推入江中,试图伪造成柯是酗酒不慎溺江。 话说至此,堂上那对老夫妻更是悲戚,直言他们孩儿酒品极佳,从不酒后生事,定是这匪徒谋恶在先,恨下杀手。 柯功飞酒品一事有在场数位武者证实,更加说明柯家二老猜测不虚。 “造孽啊……” “就该塞进水安寺那大香灰炉子里烧一烧……” 柯飞功的尸体后来被划船的老艄公发现于偏湖,由此报官,经仵作查验,其为死后入水,其前胸有刀伤,随尸体打捞残刀一把,乃是柯飞功自己的武器。 “后有我府朱捕头,走访发现与残刀相配刀尖一枚,多方查探,知柯飞功是在柳沿江边遇害,以此,查到凶手独眼鳖,缴其随身佩刀一把,乃是云州兵司遗失兵器……” “我的天,这是还杀了官兵,夺了人家兵器!” “什么什么!” “让让,让让,集上捡来的烂菜叶子——” “给我来点儿,给我来点儿!” “别扔呢,脏了大人的堂——” “敞开了扔,婆子我去扫!” “婶子您大义——” 围观百姓听着案情,民愤是越来越厉害,恨不得自己手中的菜叶子变成那刀子雨,把那堂上恶匪戳成筛子! “啪——”纵使愤慨难平,案情还需推进,堂审还需继续,曲知府惊堂木一拍,口中呵斥。 “独眼鳖,汝本水匪,窜匿江宁,罪恶滔天。今更戕害赴试武举之士,罪加一等,汝可伏罪!” “……” “堂上坐的,你少秃噜那什么四个字的,老子杀人就杀人,你都清楚了还问个屁,老子就一个条件,我脖子上那碗口大的疤留了,得让我那婆娘给我穿金戴银上葬上,将来香火旺了,老子去阴曹地府也能做个大王!” 独眼鳖,现在应该喊他独眼龙,直接在堂上岔开腿一坐,指着曲知府就喊。 “他竟还有婆娘?” “谁家啊?” “……” 独眼龙此话一出,外面听着的百姓更是议论纷纷,都在猜谁家祖坟长了臭草了和这么个祸害沾上关系。 “我那婆娘就在江宁呢,我不但有婆娘,我还有闺女!”独眼龙瞧着是个混不吝,不在乎死活的,扭头朝着外面百姓咧嘴嚷嚷。 “就是你们沿江村的江渔娘!” “哗——” “江渔娘?不能吧?江渔娘好脾气着呢!” “她爹都死了十多年了吧?” “对啊,江渔娘家里就一位老娘,这些年腿脚不利索,出门不多……” 独眼龙这话,百姓们是一百个一千个不信,这知道的人虽不多,但知道的都知道,江渔娘母女那是老实本分的人啊,尤其是江渔娘,那是又勤劳,又孝顺,怎么会和这丑的不像人的独眼王 八是父女呢! “放肆,独眼王……鳖!休得攀咬,你分明是恨恶江渔娘误打误撞捞上来你的作案凶器,使你被本府捉拿,故而污人名声!” 曲知府口中大喝,目赤脸怒。 “原来是这样啊……” “我就说……” 百姓们听知府大人说完,都恍然,果然是这恶匪乱说的。 “个—屁!有本事把人叫过来,老子看那婆娘敢不给老子收尸!”独眼鳖在堂上啐起来。 “这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江渔娘今日来了没啊……” 事情继续僵持,有零星几个百姓开始将信将疑起来。 曲知府见此情景,着人去传江渔娘和其母到场。 …… 日头高些,但是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还有后赶过来听的,大家都是没想到,这杀人的案子告破了,这恶匪还要咬连别人…… 该不会……这恶匪真是江宁出去的吧? “铃铛,铃铛,想什么呢?” “啊?哦,外婆,我总觉得吧……算了先看……”许铃铛总觉得怎么一阵一阵的事情听着耳熟。 “这孩子!饿了吧,外婆这里有点心……”许老太太从怀里摸出包点心来,给铃铛拿一块,又分给附近站着的百姓一些,看情况且有的审呢,先当个添嘴的。 “唉……那年轻人一家子是真可怜。” 是啊,许老爷子瞧着那柯家二老被衙役搀着坐上了椅子,两人眼神都空空的。 “让让,让让,人来了——” 后面喊着,有捕快开道,人群让出来一条路,朱捕头带着一老一年轻两位女子走过来,许家三人一瞧,这后面还有熟人。 “小齐大夫!” “小齐大夫……” 不单是许家三人相熟,在场百姓也都相熟,齐三三齐大夫,江宁医道后起之秀,人品佳,医术好,大名鼎鼎的江宁好大夫,头疼脑热能治,跌打损伤可瞧,说媒拉纤装傻。 他怎么也跟来了? “啊!我想起来了!”瞧见齐阿叔,许铃铛卡住的脑袋瓜突然会动了,原来是那天的事情! “什么?”许老太太疑惑。 “嘘——外婆先看,先看。” “秉大人,江渔娘母女带到,另有沿江村数位村民,亦有本案人证,齐氏医馆齐大夫!”朱捕头将一群人都引到堂上。 “见过大人——” “好,堂下是江白氏?”曲知府问江渔娘搀扶着的那妇人。 “回大人的话,民妇是江白氏……”老妇人抬眼看一眼曲知府,小声答话。 “尔腿脚不便,起来答话。今有伏罪恶匪独眼鳖,言是你夫江水发,着你为他收尸,你且看看,可认得他,其言可属实?”曲知府继续问堂下老妇人。 第705章 审案二 “大人明查啊——” 听见曲知府问话,老妇人江白氏刚站起来,又跌跪下去。 “民妇,民妇已经守寡十余年啦,我那亡夫江水发,十余年前出船捕鱼遇难,都已经安坟十多年啦,如何,如何能死而复生啊——”江白氏激动的声音都大了。 “哗——” 她这样一说,场外百姓又开始议论,是啊,这活人怎么还能冒充死人呢,这江白氏人家是寡妇啊! “老子才没死呢,老子闯荡云州,霸业雄厚,唔——”旁边独眼鳖挣扎着喊,被朱捕头一个烂菜梆子堵上嘴。 “大人,这江渔娘,便是属下查找到刀尖所在的经手人家,当日是……”朱捕头站在堂上讲述当日从齐氏医馆听来的事情,以及后续他知道的事情。 “大人,卑职特意将齐氏医馆的齐大夫请来,此时齐大夫全程知晓,可为人证。”朱捕头示意旁边的小齐大夫。 “大人在上,小民齐氏医馆医师齐三三,当日事情如朱捕头所言……” 齐三三是知道今日有开衙审案,但是他那医馆离不开人,所以并没有在意此事,在他心里还是病人更重要,八卦什么的靠后站。 朱捕头来找他时,他还是懵的,一路上听朱捕头讲,才知道这事情竟然和当日江渔娘被鱼嘴里的刀尖划伤一事应和上了,赶紧过来作证。 齐三三将当日事情,连那条鱼怎么死的都说的明明白白,不但曲知府听着点头,朱捕头心里也庆幸,这还好把小齐大夫拉来了,医书也是书,这读书多了倒是会说话,不像他,总担心讲不明白…… “竟然是这样啊!” “如此看来,江渔娘是这案件破获的有功之人,怎么可能和这凶手有关系呢!” “是啊是啊,这必是他为了报复攀咬江渔娘母女!” “小齐大夫都说了,那还能有假!” “我们信小齐大夫的——” 堂上齐三三蛮感动的,不曾想过,自己安安分分开家医馆,得到了大家这般信重。 “不错,我也知道这个,我当时还误会小齐大夫了哩……” 齐三三动动耳朵,这声音很熟,韩家大娘您生病了就多休息,心神不宁就少听少看少记,可以不开口的…… “没错,我也看见了!要是不够我还有证人!” 嗯? 许老太太一个没注意,自己家的铃铛往前面蹦跶几下。 这孩子! 许老太太和许老爷子一边一个,二老瞅准了铃铛还要蹦跶,一下子给她薅回来。 虽然不知道铃铛又琢磨到啥了,但眼下堂上局势明朗,知府大人分明已经是偏向江渔娘母女和小齐大夫一边的,哪里还需要铃铛再往上添热闹。 倒是有附近百姓好奇看几眼,见铃铛还是孩子呢,只当是瞎喊的,继续扭头看堂上。 堂上,有多方证言,证明江渔娘就是最初发现刀尖之人,柯家二老对着江渔娘就摆,吓的江渔娘赶紧将两人扶起来,可受不起。 “使不得,使不得——” “混——”吱唔半天,独眼鳖将菜邦子嚼碎了,能说话了,被朱捕头一个比划将混账话憋回去。 “她就是我婆娘,我打了那么些年,怎么会不认的!”独眼鳖梗着脖子喊。 “还打婆娘!”堂上衙役和外面百姓更怒了。 “我娘都说了,我爹走了十几年了,你这恶人还要攀咬,大人,为民女一家做主啊——”江渔娘也开始喊。 “不可能,这就是我婆娘——她那屁股蛋子上有块红记,不信看一看——”独眼鳖扯着脖子喊。 “啪——” “荒唐!”闻言,曲知府惊堂木一拍,怒喝独眼鳖。 江白氏更是一副羞愤欲死,要撞柱子的模样。 不管是有是无,独眼鳖当众嚷嚷女子私事,当真是,当真是……气煞很多人。 “江白氏,你欲何言?”曲知府瞧着老妇人被劝的心情平复下来,遂问道。 “大人,民妇年老体残,不觉羞得,只家门不可冤枉,大人可寻人验看,老妇我只求清白……”江白氏握紧女儿江渔娘的手,看向曲知府。 “白婶子,我们信你——”外头有百姓带头,不少人开始喊。 把人逼到脱裤子看胎记,这独眼鳖真不是个人! “既如此……喊位女医来,另……” 为使百姓中无异言,曲知府除了着人请一位女医来为江白氏验看,还打算请两位有德妇人一同陪着,一是安抚江白氏,二来也可更令人信服。 这选谁……选谁……师爷当为知府大人分忧,师爷往堂下一看,呀,这不许老夫人,大名鼎鼎的芸娘子啊,她名声好。 “大人……”师爷凑近了曲大人的耳朵推荐,许老太太正看着呢,就被人给请到衙门大堂里了。 许老太太算一位,另有早上来采买,顺带观望热闹的广安堂王嬷嬷,也被喊上堂。 两人随着女医和江白氏一起进了后堂小间。 …… “这……这是……” 小间里,江白氏褪了衣裙,在场三人都惊呆了,江白氏的臀上斑驳一片,全是旧疤。 “这,这是何故?”女医轻轻触碰,这样的疤痕,阴雨天会很不舒服吧…… “不怕叫几位知道,我那亡夫生前凶恶,喜好饮酒,一日没有酒钱,将我推坐到取暖的火盆里……”江白氏颓然,说起十多年前的事情,依旧眼圈泛红。 “这……”在场几位女子互相看看,搭手帮着江白氏将衣裙穿好。 几人复入堂中。 “秉大人,白大姐身上并无红色胎记!” 姜医女,许老太太,王嬷嬷,三人异口同声。 “这怎么可能呢!”独眼鳖急得要站起来,被朱捕头又按跪下去。 “大人,我等都确认。”三人再次肯定。 确实无差,江白氏身上只有积年的旧疤,并无胎记与新伤,此事与此案无关,几人自然不会多言,便是有关,那也无关…… 第706章 案结 “这怎么可能呢……”在场人都否认,独眼鳖这下子傻了眼,难道真没有人给自己收尸! “我不信—我自己看—”朱捕头一个没按住,独眼鳖要往江白氏身上扑。 情急之下,齐三三摸针一扎,独眼鳖“嗷——”一嗓子,又被朱捕头按住。 “我不是故意的啊!”齐三三回过神来,瞧见独眼鳖瞪自己,眼睛鼓的和鱼泡似的,立马瞪回去。 不管独眼鳖如何说得,江白氏咬死了不认得他,江渔娘咬死了说他是要报复。 连着跟来的几位沿江村老太太,也站他面前打量一番,直说那江水发虽然人没了十几年,可当年模样也不像眼前人似的,满脸横肉,凶恶吓人。 “大人,江水发的坟都堆了十几年了,我们村都知道!” 不管怎么的,江水发当年在江上消失,那就是人没了,这话问哪一个沿江村的人,都会这么答。 江白氏和江丫头母女俩当年的遭境村里老人也有知道的,这日子刚好些了,江水发可不能诈尸,沿江村丢不起这个人。 “啪——”堂上又乱一遭,曲知府继续拍木头。 “如今有证人证言在此,江白氏非你发妻,独眼鳖,休要蛮缠,还不速速伏罪!” 曲知府在上面呵斥,独眼鳖在下面骂,咬死了江白氏是他婆娘,可惜外面百姓早都不信了。 “这人真是头顶坏的流脓,脚底恶的生疮,死了还要拉人家可怜母女下水!” “啐——” “……” “肃静——”曲大人看着这一阵一阵的闹腾,旁边柯家二老默默流泪流的他于心不忍,江白氏和江渔娘母女俩互相搀扶着也摇摇欲坠,这王 八还敢嚎? “流寇独眼鳖,流窜江宁,戕害良善,积恶盈贯……其怙恶不悛,犹逞舌簧,诬枉清白。今依律判……” 任独眼鳖再凶恶,他也是做了恶,杀了人,且没人收尸,不过此人现在还斩不得,此事曲知府这边事了,还要给云州那边去消息。 不过地狱是要下的,就是不知道是斩,是绞,还是剐了。 提起云州,曲知府脑仁疼,这名字都起的不好,一天到晚飘飘忽忽的,哪像他江宁,诶~多安宁。 人家平府也不赖,平静多了…… 算了,不能想,不能提!提了该成地域黑了! “让让,让让,这是沾着粪汤的——”他正想着,外头有百姓嚷嚷,就见人群好像大江退水般,迅速散开一大片,有人抬来一大筐子烂菜,那鼻子上还堵着棉花疙瘩呢! “你不要过来啊——”这举动实在惊人,好几位哭到一半的愣是给憋回去,躲开了再继续哭,真是,没个眉眼高低,耽误人连贯伤心! “拦住他们——”曲知府几乎跳起来,算了,自家也不安宁,这都是些什么不省心的子民! “诸位啊,大家都心情我能理解,可是大家为我等差役们想一想啊……”朱捕头简直要哭,他们可是要收押犯人的,总不能也沾染一身臭气。 恶匪已判,江白氏和江渔娘母女二人清白得证,在一群百姓同情的目光中搀扶着回家去了,小齐大夫索性已经来了,想看看最后的结尾,在人群中捞几眼,捞着了许铃铛,有熟人在,他便和许家二老站到一起。 堂上,朱捕头等衙差正在给独眼鳖戴枷锁和铁链,任他多么横蛮,也将落得个曝尸乱葬岗的下场。 知府大人已从高座上走下,低声同柯家二老说话,二老年老丧子,着实可怜,需好生安抚。 许老爷子和许老太太在衙门外看着,已有部分同来参加武举的年轻武者等在衙门外,难成袍泽,可为义结,汝父母即为吾等之父母,丧请老养,兄自安灵…… 另有一些江宁本地士绅从旁等待,看柯家是否有送灵打挽之需,这应该是知府大人安排的,以表示江宁府对亡逝武者的尊重,对其在世亲友的抚慰。 人世之间,惟生死之事,最足铭心。 瞧那几位书生刷刷的捉笔作记,连唏嘘和愤恨都是换着来的,想来将今日之事记了个齐全,不日便能传遍江宁,震慑图凶之辈。 “呜呜呜……阿公和阿婆好可怜……呜呜呜……阿婆和婶婶也好可怜……”许铃铛抽抽嗒嗒,挪到几个书生旁边。 “阿兄……呜呜呜,你们写的这个会多写么……” “会的会的!”旁有书生赶紧回答。 “呜呜呜,好,那收银子么……” “不收,不收,你要给你一份……”许铃铛哭的这样惨,让本来克制住的几个书生心里又不是滋味起来了,独眼鳖真不是个人呐! “嗝~那我要一份~嗝~谢谢几位阿兄……”许铃铛捏着张纸,抽抽嗒嗒的回到外公外婆身边。 “外婆,你帮我拿一下……”许铃铛一边抽噎,一边手捏着纸递给许老太太,她不想让泪把墨给晕开。 “诶呦~外婆的宝,可别哭了……”许老太太看着心疼,铃铛这要是再哭,过会儿眼睛肿成桃子了。 “都赖那瞎了眼的王 八!”旁边有不认识的阿婆给许铃铛递帕子。 “铃铛呀,你要一张这个做什么呀?”许老爷子展开纸看看,就是书生们记得今天的事情。 “呜呜呜,带回去让爹爹和娘亲自己看……呜呜……”太伤心了,许铃铛还记得娘亲嘱咐的,要回去讲,可是讲一遍还会哭,到时候眼泪就不够了,还是要一张纸写的,让爹爹和娘亲自己看吧,呜呜呜…… …… “都安排好了?”等外面百姓都散去,苦主也已安抚妥帖,安排几位江宁府的高望之士陪着歇息去了,曲知府搁下笔,合上卷册,问师爷。 “大人,都安排好了,以流寇定,这等恶人,想来另外几个州府也不会认领的,另外……通判大人那边也有问过,依照往年,逢腊月前,易有北风袭境,到时天干物燥……”师爷的话说的遮掩。 曲知府和师爷互看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时间合适,离现在有段日子,不易引人注目,天干物燥,坟头着火什么的,也很合理吧…… “到时候注意些,别误烧了别家……” 第707章 王 八劫难 风和日暖,许老爷子将自家缸里的两位住客请出来晒太阳。 “没成想有一天做点心还要观察王 八……”许老太太眯着眼睛,看着眼前湿漉漉的俩王 八,看看它俩一共几条腿啊? 自从上次知府大人开衙门审案,案情过后流传出来,那独眼鳖在江宁是人厌狗弃。 后来也不知道是哪个鬼才先开的头,刚开始是油炸面王 八,说这就是独眼鳖,食之等同于生啖其肉。 这长的也不一样,也不知道怎么传的,反正后来什么清蒸的,水煮的,红烧的都来了,恨不得是将这些酷刑尽数用在了那作恶的独眼鳖身上。 刚开始,上来就用真王 八,闹得市面上王 八涨价,江上捕鱼的人家都不重点捕鱼了,开始到处捞王 八。 那段时间许老爷子十分怀念自家青峰,要是青峰在家,他们祖孙就能拿着鱼竿出门,把这近近远远的水洼子都转一遍,收获绝对不会少! 一直到现在,也是有人觉着这么下去王 八窝都被掏干净了,又说独眼鳖虽然叫这个,但毕竟不是这个,不可假罪于真王 八,人们才用面食,豆腐什么都做王 八去了。 许老太太也是紧跟时兴,恰巧家里就有两只,她好好观察,做成点心,叫大家尝来大家解个恨。 “外婆,切成独眼的……”许铃铛悄悄提醒。 “记着呢,记着呢。”许老太太嘴上应着,心里发愁,这点心小小的,再切一刀,熟了会不会裂呀…… “铃铛呀,你在院子里玩,顺带看着它俩,要是日头更高了,就喊你外公把它俩扔回缸里。” 许老太太要回厨房捏面去,去之前前嘱咐铃铛,虽然最近王 八卖的贵,可自家的都养出感情了,又不打算卖,总不能给晒着了不是? “好的呢~”许铃铛正给银子梳毛,头也不抬的答应外婆。 等许铃铛给银子梳完毛,看看时辰,铃铛觉得自己该去扎马步了,去之前,还是要把小王和小八安顿好的。 许铃铛是绝对不会看着价高就把家里两只王 卖掉的,按她想的,自家小王和小八那真是千古奇冤,在水里游着游着,因为和匪徒撞名而被骂了,想来鳖之一族无妄之灾,也好惨呐! “银子啊,你在院子里玩,顺带看着还是它俩,要是日头更高了,就喊我外公把它俩扔回缸里。” 扭头,许铃铛现学现用嘱咐银子,末了,再补上一句“不许随便给小王和小八翻面!” “喵?” “喵喵?” 等许铃铛到旁边扎马步去,毛绒绒的爪子试探着伸出去…… 怎么可能不去翻! …… “都听说了没,以往武者有不少独来独往的,现在临时成立了个什么威武盟,出行都三个人一起结伴呢!” “那能行么?立盟这种事,官府能同意么?” “临时的,这也是为了安全考虑嘛……只要他们不惹事,咱们都要理解,毕竟那等恶事,谁也不想有第二回……” 许家翁婿在茶舍里接待客人,就听外面客人们聊,这案子现在在江宁人人传言,把什么诗词,什么异闻都盖过去了,毕竟什么也没有人命大。 “东家老爷,掌柜的,你们是不知,有人雇我那群小兄弟壮声势呢!”趁着手上不忙,刘有良也加入话题。 那能一直同进同出,总有拜师访友,不便武者间同行的时候,现在坊间出来一种这样的临时活计,充人数。 雇人的走中间,被雇的两边开道,也不用被雇的保护雇主,因为雇主本人会武,单纯就是给武者壮胆子,这……互壮彼此之胆。 “刘小哥,你也知道啊,可不止呢,这之前吧,文是文,武是武,两种身份就跟那两派似的,不往一起凑!” “现在可不是这样了,有武者雇文人,随行记录一言一行,一天和别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买了什么,扔了什么,都记好了,以防真有事情无人证物证……” “可不是,这案子闹得,据说不少文人仗义直言,让武人们感动,倒是相处的更加和睦了……” …… 洗墨堂,许青峰展开……书! 细阅之,读着沉重,又合上。 “青峰兄,尔妹又寄书来……” 王成器等人从许青峰背后问,初时没注意许青峰表情,看见后都觉得这信不寻常,静声下来。 许青峰将书信递给几位同窗兄弟,此信无兄妹秘言,众人可阅。 “……” “……” “……” 几人凑到一起看,看下来后皆是沉默。 铃铛当时在衙门门口问几位书生讨来的记录,当晚就在许家得了许金枝几捧眼泪,郑梦拾几声叹惋,又被铃铛卷巴卷巴,找黄小郎给捎来洗墨堂。 许铃铛:要哭一家人一起哭!哭!都给我哭! “这恶匪当真可恶,他年我若可登科,誓枭天下掠寇者!”路遥握紧了拳头。 “哪能捐点善款啊,给那柯郎君坟上添些纸钱……”王成器很忧伤。 “青华长乐界,东极严妙宫……”李信之口里叨叨,听着像是度人的。 几人不敢打扰李信之,伤心完了拿着信纸去传递伤心,让别的寝室的同窗也看一看。 “我辈誓要除恶!” “……” 等口号都已经在学堂里喊起来,陈夫子也知晓此事了,让几人先回寝室缓一缓的时候,几人回去,见李信之口里还在念叨。 “李兄,什么经要这么久啊?” “乃是我道门太乙救苦天尊宝诰,我念了两遍,一遍为受害的柯郎君,一遍给无辜的王 八们……”李信之默默画符,他们平日里摇签什么的,对王 八有别样的感情。 “……” “……” “李兄教教我等,我等也念一念。”多几个人念叨,效果应该会更好吧? 什么道不道,儒不儒的,有用就学,没见李兄都来上学堂读之乎了! 第708章 喵喵咪咪 晚睡早起,容易眼花,许铃铛眼前就摆着两只狸了! 一只是银子,另一只…… “铃铛快去吃饭!”许老爷子抄起银子旁边那只狸准备出门。 早上他一开屋门,发现门口蹲只狸,刚开始以为是自家银子趁铃铛睡觉的时候跃窗出来了,再一看,毛色对不上,这不是自家银子。 这狸也朝他叫唤,挺亲人的,他再仔细一看,这不是穆老秀才家的洗墨嘛! 这是之前来过,熟门熟路的又找过来了? 许老爷子挼了一阵狸过瘾,本想着吃过早食再给穆老秀才送回去。 转念一想吧,都说这狸通人性,别是来叫他有事情,老穆头独子不在身边,护院看顾到不到位的,他还是先去看一眼才放心,许老爷子打定主意,决定不吃早饭了,直接去找老穆头! 外公出门了,许铃铛本来想跟着去,但是一日之计在于晨,一晨之计在于饭,吃饭吃饭! 这个时辰,老穆头书铺开不了门,许老爷子决定直接找他家里去! 临河人家,晨霭腾腾,除了天更热是陪老婆子去赶早集,许老爷子已经很久没这么早出门了。 院墙边沿,有人家冒着炊烟,有鸡鸣声不晓得来自何处,随着炊烟传到四面八方。 巷弯街角,不知道谁家的鸭子落队后整夜未归,披着一身打缕的羽毛用脚丫子挠头。 “看看,看看,你要是在外面自己晃荡几天,你也这样!”许老爷子一手拎着狸的后脖颈,一手指着街角的流浪鸭。 突然被指,鸭子也不挠头了,“嘎”的一声跳走。 突然被说,洗墨也不眯眼了,看看许老爷子,攀上许老爷子的胳膊去舔自己的毛。 洗墨:鸭为什么不去跳河,狸不清楚,但狸爷我还是有舌头的。 “……”许老爷子呆愣片刻,总觉得自己被狸骂了! “喵喵喵——” 迎面走过来个人,手里提着个大鱼篓,许老爷子和这人交错而过,人不认识,但是敢提这么大鱼篓去钓鱼,一定很有自信吧?真好,许老爷子心里又羡慕。 “老爷子?许老爷子?您呀往前走……”拎鱼篓那年轻人都走过了,又倒回来追几步和许老爷子说上话。 “小伙子,你认识我啊?”许老爷子纳闷。 “瞧您说的,谁不认识您,我还吃过您家的的点心哩,你快往前走吧!”年轻人恭维完许老爷子,伸手往前指指,又提着自己的鱼篓子晃荡着走了。 “怪哉……”许老爷子想不出个所以然,继续往前走。 “老爷子,您快些往前走……” “阿叔,是往前头去吧?” “……” “这……”许老爷子心里疑惑了,这时辰遇到的人不多,可怎么瞧着他都让他赶紧往前走,还看着他笑的一脸不可琢磨,前面有啥啊? 你们说让我往前我就往前啊! 心里怼归怼,但还真得往前,不然看不着老穆头,反正这些人也是从前面过来的,说明前面没吃人的妖怪,老汉我倒要看一看,这前头有个甚! 许老爷子把狸抱结实些,往前走。 “喵~喵~” “喵喵儿~~~” “……” “这都啥啊这是!”再往前走,许老爷子傻眼,心里的惊讶都从嘴里吐出来了! 老穆头住的地方离街不远,现在天早,这街上除了有的铺子里面瞧着有动静,大部分还没开张呢。 宽敞的街面是,一群健硕小伙子弓腰低背的挪动,嘴里还“喵喵咪咪”的叫,怎么看怎么诡异。 许老爷子一时间目瞪口呆,脚不禁后退几步,瞧着周围店铺招牌们都还认识,大松一口气,真吓人,差点以为自己进了什么精怪洞府了! “灶王爷,灶王奶,保佑……” “尔等在做什么!” “……” 真是大早上的不宜出门啊!许老爷子内心的祈祷还没念完,背后传来一声大喝,吓的他把怀里的狸一扔,狸就飞出去了。 许老爷子手里一空,心说,坏了!这要是给洗墨摔坏了,该如何和老穆头交代。 “敢袭击捕快——” 狸呢?飞哪儿去了? 许老爷子还在寻找,继续有人在许老爷子背后喊,听着都有刀鞘的摩擦声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许老爷子扭头,定睛一看,为首是熟人刘捕头,身后带的四个捕快也是熟人,去过自己家里。 刘捕头……的头上……头上也是熟狸,刚还在自己怀里呢! 坏了坏了,许老爷子手忙脚乱的去刘捕头头上摘狸,口中是止不住的道歉。 真不愧是和银子一个窝里出来的,逮着人的头霍霍…… 造孽啊,怎么就扔人家捕头头上了,这发型一定乱了吧,罪过罪过…… “刘差爷,对不住,对不住……” 刘捕头面红耳赤的站在当场,他后面跟着的几位捕快瞧着就要憋住不笑,已经在彼此互相掐肉了。 “噗哈哈……” 偶尔有憋不住的挤出笑声,又被稍微缓神的刘捕头一个眼神瞪的没声音。 …… “站住!” “!”许老爷子刚把狸从刘捕头的头上摘下来,刘捕头又是一声喊,许老爷子手又震的一抖,还好这回洗墨给面子,没在飞谁头上去。 刘捕头没看自己,那他这喊的是自己后面?许老爷子回头。 “嚯!”刚那群诡异的年轻人将自己围了,这这这……许老爷子伸手就要去挽刘捕头的胳膊,你们是官差,可得救我! “尔等……” “误会——误会啊——” 看着眼前这群人,刘捕头张口就要喝问,从前边跑过来一个人,边跑边喊。 声音耳熟,许老爷子看向来人,怀里一空,他抄都没抄住,怀里的狸就朝着来人跃过去了,得嘞,来人是老穆头没错,瞧这俩腿倒腾的,看样子那腰是彻底好了! “穆老爷子?”刘捕快看见来人也是惊讶。 “这这这,这都是误会啊!”穆老秀才抱着自己的狸,看看许老爷子,看看一群壮硕的年轻人,再看看刘捕头一行人,一脸的痛心疾首之状。 老许头不重要,靠边站,剩下两边人穆老秀才一手挡一边,嘴里说着快话解释,生怕自己解释不清两边闹了冲突。 第709章 府城面貌 “……” “……” “……” 穆老秀才早上醒来,就发现自家的狸不见了,推测是晚上翻墙出去的,急的他赶紧出门寻找。 刚出门几步路,他就碰上一群壮硕小伙子,那群小伙子看见他就把他围上了,吓的他差点以为自己遇上了劫道的。 转念一下又不对啊,这江宁府城的大白天的主街道,哪批匪徒会是如此蠢人? 小伙子们一开口,果然,这是来江宁的武人小伙们,晨起出现在街上是为了强身健体,把他拦下来,是看他一个老汉慌慌张张的,问他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穆老老秀才觉的人多力量大,就把事情和这群小伙子们说了,请他们帮忙找狸。 再之后……就是许老爷子瞧见的那“喵喵咪咪”的诡异一幕。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许老爷子恍然大悟,他就说,这前面是有什么,让路过的人都笑而不语,现在看来,定是都受过惊吓,也被解释过了,等着让下一位去看呢! “是啊是啊……”小伙子们也很不好意思,他们这一会儿功夫解释了有个两三遍了,这回这大爷没来的及给介绍,捕快就过来了,还好没把人给吓着…… 不过……长的壮有这么吓人么?几个小伙子互相看看,大家不都长这样子嘛? “……”许老爷子瞧这几个壮小伙子的神情,就知道他们没有真正明白问题在哪,壮不可怕,壮的人喵喵才可怕。 不过还是别告诉小伙子们了,这些孩子一片赤诚之心,是为了帮助别人,不能嘲笑他们。 但是……许老爷子觉着,之前那一幕他这辈子是忘不掉了。 “……” “是……这么回事啊……”刘捕头回应起这群武者小伙子们来感觉嘴唇都干巴了,这一天天的,大早上遇到这种事,初见吓他一跳,跟鬼打墙似的! “首先呢,诸位是好心,其次呢,下回咱们分开些成么……” 刘捕头也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归根结底这事情是个天大的误会,现在穆老爷子的狸也找到了,眼前小伙子们都是好人,全是好消息。 但是刘捕头又实在想说点什么,这要是被有心人瞧见了,不知内情,妄自评判,十分影响江宁府城的民风面貌啊!到时候知府大人带着他们一起哭! 不行,他得回去找师爷反映,这别的时候不知道,如今是知道了,闹半天武者小伙子们精力旺盛,会在大早上成群结队的出来逛啊,这可得做好应对,别到时候吓到别人,再或者有歹人冒充…… 嘶……光想想就不好了! “差爷,我等也不想啊,但是一个人大早上出门多危险啊,那时候都没什么人,还是结伴一起散步安全!” “是啊是啊,我们也怕一个人走路被人抢了……” 小伙子们里面有一人说,其余人立马应和。 “……诸位,我等捕快也不是只会喘气的……”而且尔等习武之人,平日里这般谨慎胆小的么?谁抢你们? 刘捕头气结,挥挥手,大家散了吧,散了吧……再聊下去,这群莽撞人还不定会说出个啥。 回去就找师爷反映,来应试的武者们现在对咱们衙门的治理很不信任啊,发现问题要积极解决,要展示官府的力量! “散了,散了!”小伙子们也不好意思起来,当街被捕快拦了,被看见还以为自己等人犯了事情。 “喵——”散之前,还有最后一件事情,排队,摸狸! 帮着找了这么久,终于看着实物狸了,摸,大摸特摸! 没眼看没眼看,许老爷子从旁边等着穆老秀才一起走,心里庆幸没把自家银子带出来,能够逃过一劫。 “咕~……~”还没散,有小伙子开始尴尬的摸肚皮,那声音就是从他肚子里传来的。 “……”穆老秀才一愣,看看在场的小伙子们,都是青年人模样啊,练武之人每天消耗多,这会儿说不定还在长身体呢! “都饿了吧?走,阿伯请你们吃早食!”穆老秀才开口。 “这……不用了阿伯,我们都带了干粮了。”小伙子们摸摸自己的怀里,几乎人人都揣着饼或馍。 他们的饭量有多少自己清楚,怎么能让阿伯破费呢。 “走啦,遇见就是缘分,一顿饭而已,阿伯请的起,走!阿伯请你们吃肉沉子!”穆老秀才一边催促,一边给许老爷子使眼色。 老友都暗示了,许老爷子自当配合,而且老穆头确实请的起,虽然老穆头不露富,但许老爷子也知道,穆家书铺的家底子厚着呢,不缺银钱。 自己好歹是来送狸的,跟着蹭顿早食去!许老爷子也和大家一起走。 “你们都是一个地方来的?” “阿伯,不是啊,我们临时凑的……” 边走,许老爷子和穆老秀才二人有功夫和这些小伙子聊天。 小伙子们告诉两位老爷子,他们先前都不认识,是临时结识的,不是通过什么地方盟,同乡会之类的,武者结交,讲究一个念头通达,性情合适,说不定打着打着就结交了! “我和姜兄就是不打不相识!”其中一个小伙子指着另一个小伙子哈哈大笑。 “而且啊……” 而且出门前长辈嘱咐了,尽量不要太多同乡武者汇集,自古有言,侠以武犯禁,武与支文不同,一地武者集结过多,朝廷会不满意的。 “原是如此……”穆老秀才点点头,日有所获矣。 肉沉子,许老爷子这等老头当早食吃略腻,但是对每日踢腿吊膀的小伙子们来说,那是正正好的,穆老秀才就是来带大家吃这道美食的。 “秀才公,是您呐……”刚开门营生的早食铺掌柜伸着脖子往穆老秀才身后看。 “对啊,我给你领客来啦!” “呼……”掌柜的撑着门框大喘气,他差点以为是来砸店的,不曾想竟是开门红。 第710章 登高望远 候秋天高,许铃铛打算出门去玩,故而写信将洛回之和齐五五喊来,又递信与七师姐和八师兄,打算凑成一支具有一定规模的队伍。 …… “令铁呀,你跟着我就放心多啦……”许老太太看着跟过来的大块头,心里紧绷的弦一下子放松许多。 女儿女婿走不开,老头子外出给驴子和羊买草食去了,就她还略有空闲。 之前铃铛一磨她,她再一想,如今天气不热不凉,正是出门悠哉的好时候,总不能总也忙碌在厨灶,市集和邻里之间,合该来看看草木山水,就应下来。 出于对自家铃铛的信任,她都没问问铃铛是不是还约了朋友,到这里一看,嗯?算上铃铛有五个! 诶呦~眼花了眼花了,这怎么能有五个呢! 也不赖几家大人,洛老大夫觉得孙儿应该拥有独自去采草药的能力,这样将来就算遇上变故了,也不会饿死。 至于齐五五,小齐大夫觉得徒弟动不动就背个小包袱出门溜一圈儿,对这江宁城,绝对比他齐三三熟多了。 “五五啊,你要是碰上坏人了,你就大喊你乃小神医齐五五,到时候大家都会救你的!”小齐大夫如是说。 铃铛他八师兄挠挠自己的臀,一张嘴大大咧咧“我娘说谁拐走了我都得给送回来……” “……” 许老太太:那我可得勤观察着,且看看你有什么不一样的特色。 袁府倒是跟来个老嬷嬷,可许老太太一看,这老姐姐可是比她还大呢! 到到方一下马车,看见这小河滩的石子路,还有这耸耸的白云山山包包,这老姐姐自己先腿软了,这要是跟着走,总不能她一老太太扶着个更上年纪的老太太,给累坏了怎么办,快到马车上歇着去吧! 还是这熊小子好,块头大,往几个孩子身边一站,安全自不用说,就连山腰上的风都能挡上一挡。 “令铁呀,好孩子呀!”许老太太感动的都感慨出声了。 “阿婆,交给我!”熊令铁把自己的胸脯子拍的????响,保护师弟和师妹们,他义不容辞! 朋友的朋友,再加上上回一起抓骗子的情谊,再次见面,大家都是朋友。 “你们说山上会有八月札么?望江南子和苦楝子就算了,有毒……” 上山望远之前,洛回之和齐五五先对着本医书嘀嘀咕咕一阵子,接着把大家召到一起围成圈,反正都是上山,人尽其用,顺带可以帮着找找药材。 “芸阿婆,您不用,您歇着。”洛,齐二人很孝顺,不打算让许老太太帮忙找药材。 孩子们这圈围的挺严实,许老太太转一圈,没找见缺口,摇摇头往旁边晃悠几步,虽然但是,阿婆我跟着上山呢,歇是歇不得。 “葱花鸟蛋小油饼嘞——” 什么蛋?什么饼?许老太太一循味,二循声,找见了不远处拐过河湾的小吃食摊子,食摊前面围了不少人。 “香喷喷,油滋滋,葱是山里的葱,蛋是山里的蛋——” “那摊主呢?” “摊主是城里的——” “哈哈哈哈!” “这山还真是个宝山,怎的什么都有啊?” 瞧着这小食摊前的食客,许老太太心说,难怪都九月初了,这来登山的人瞧着不算多,原来都聚到这处来了。 这摊主的心里真是有本生意经,将摊子布置在这里,不管是登高望远要费力气,还是曲水煮茶要添滋味,食物的香味总是勾人的,这买卖可不就好嘛! 这闻着,她都想尝尝了,山里不山里的不清楚,她老婆子就觉着,这摊主手艺不错。 孩子们有些多,令铁那孩子一看就是大胃口,孩子们要是吃不饱,登山登一段该没力气了……许老太太掀开自己胳膊上挎的篮子,那是她准备的干粮,现在看,不咋够。 要不…… “给我来十个!”许老太太凑到食摊前,递上银钱。 …… 武举将近,又临近重阳,江宁府的书生们微有怨言。 这事情都不用听闻,许老太太带着铃铛他们还没走到半山腰,就已经瞧见两次书生和武者起争执了。 本来吧,这登高望远,算上读书人的雅兴,可自从武者们来的多了,诶!登山好啊,强身健体,那是日也登,夜也登,风也登,雨也登,每日夯夯登,立志站领每一个山头,把读书人记得都没地方去了。 但那也不至于吵架吧?许老太太心里纳闷,只是她们着急上到山腰,没留下来仔细听。 …… “呼……老姐姐,你们也是刚上山吧?我从后头来,山脚下也有年轻人在吵呐!”从许老太太身侧赶上来一位妇人,走到缓坡,便想坐在石头上歇歇。 “不可——”洛回之和齐五五同时阻止。 “耗力而速坐,易致气血不宁……”见妇人疑惑,两人解释的异口同声。 “呀,是两位小大夫呢,多谢!”妇人赶紧站好了,和两人道谢。 “诶~瞧瞧瞧瞧,又开始吵了!”妇人指指前面,然后带头凑过去。 什么呀?许铃铛带头往前蹦跶,她也想听听。 一个蹦,一群蹦,许老太太动动腿脚,还成,还能再走,也就跟着过去看,倒要看看这些小伙子们争吵什么呢! 山道是挤不下多少人,前面人不多,总共三人争执,以穿衣打扮看,当事人是两位书生,一位武人,这看热闹的也不多,算上刚才那妇人,也不过三个人。 当然,这是许铃铛他们到之前,他们到了,相当于包围所有人。 突然围了这么多人看着,正说话的书生说话都磕巴了一下,这围观围的,吵架都给吵紧张了! 但那也是他有理! “诸位,诸位评评理,小生今日与友人欲登高望远度秋思,途遇一经风野菊,便偶得妙诗一句!” “菊酒盈樽邀月饮,登高犹念手足情。” “好诗啊,有景有情,确是妙句,书生郎朗,既得佳句,自当抒怀,为何争执啊?”在场看客里有懂的,做出一番评论。 第711章 手足 得了路人评价,书生更是愤愤的看向对面身穿短打的武者。 “我做完诗,听到旁边有人言好诗,以为乃是山野遇知音,欲与其交流一番,结果……他!”书生指着对面武者气到不想说话。 “王兄问这位兄台晓否其诗中真意,这位兄台答‘登高山来,手也酸胀,腿也酸胀,倍感手足的重要’……”开头的书生郎不说话,他身旁的书生郎帮着把事情讲完。 “噗……” 许铃铛抬头,让她看看是谁在笑来着?反正不是她。 “真乃,真乃!”书生郎手指头抖动。 “大煞!” “风景!” 两位书生一人一半,凑完一句。 “……” 听两位书生说完,在场人都抿着嘴,顺着书生的手指头看向练武的小伙子。 小伙子面色有些红,但也胆壮,面对气愤的书生,一点也退怯的持自己的理由“我虽答不如兄台意,但话无错话,兄台敢认否?” “这……” 是啊,两边说的都不差,就是无法言通而已,手足重要,手足亦重要。 “既如此,三位要不……言和吧?”看客里有人催了,还等着往上走呢。 “唉……”许铃铛叹口气,吵的一点儿也不吸引人。 “小妹,听你叹气,可是走累了?俺可以抬人上山,不用辛苦,便能享受望远好体验!” “呀!” 许铃铛迈步子,侧后方突然过来个人,铃铛往旁边一蹦,正好踩到袁敏师姐脚上,一时间两个人一起蹦。 “你是何人!”许老太太还没反应过来,熊师兄张嘴如雷,把铃铛他们几个矮的护的严严实实。 “兄台习武之人呐!”怕是吓到了小姑娘,来人脸涨红,等听熊令铁开口,眼睛又一亮,面色一喜。 “是啊,你当如何?”发现熊令铁是习武之人并不难,这体格一站,开口气息浑厚,一看就是内外皆练,但是那也不能让他放松警惕。 “误会,误会啊,同道中人,俺这是在山腰上卖卖力气,赚些吃用的银钱……” 瞧熊令铁依旧紧盯自己,来人赶紧解释。 章山松,从江宁城下县泽靖西章村而来,到江宁府参加本次武举,府城开销大,他吃的又多,眼见盘缠所剩无几,现在在靠卖力气度日子…… “……” 好惨……许铃铛和师姐袁敏互相看看,这就是练武的后果么? “这……小伙子,那你日常的课训不是荒废了?”在场唯一长辈,许老太太开始操心。 从自家铃铛开始习武她就知道,这武与文啊,都一个道理,勤练不辍,方能贯通,这小伙子现在卖力气谋银钱,那这武学,就半荒废了啊! “嗐,大娘啊,自来府城,见识到这么多英豪,武举什么的,早就与我无关啦……” 许是有人点出焦心事,又许是许老太太慈眉善目,问他的样子像极了村里给他缝过衣裳的婶子,便是没有银钱赚,章山松也能陪着这一行老小走上一段,将自己的故事念上一念。 “俺是俺阿爷在山沟子里捡来哒……”章山松的武功师父就是他养爷,养爷姓张,国战归乡的老兵卒,腿微瘸,脸有疤,一辈子没娶媳妇,养大了他一个。 也没养大,养个半大,阿爷就没了,村子里的其他人家,东家一把豆,西家一把米,把他喂得还算壮实。 “他们说,俺阿爷是有大本事的人,俺见过俺阿爷的刀,有那么长!”章山松伸手给许老太太比划比划。 “村长说,我是跟俺阿爷学大的,俺也会有大本事……” 章山松确实有本事,他养爷章老爷子在时,从山上的狼到邻村的恶霸,来一个打一个,等他养爷去了,他也一样,从山上的狼到邻村的恶霸,来一个打一个,吃村里的,护着村里。 村长去更大的村子里卖山货,听人说官差来过,说武举要开了,村长和村老们点了半宿蜡烛,天亮把他叫进屋里,要给他凑盘缠送他来城里考武举。 “村长说俺和俺阿爷一样有本事,考武举是能当官的,当官了光宗耀祖,鸡犬升天,阿爷就能做神仙……俺想让俺阿爷做神仙!” “……翠婶子说等我回去了,就把阿梅妹子嫁给我。” 他不在,得有东西护着村子,章山松把阿爷的长刀摆在村庙里,带上村子里凑的盘缠和干粮,一路步行和搭驴车,两日前才走到江宁城的城门口。 客栈掌柜的倒是热情,结果一问价,便是柴房也住不起,城里什么都贵,吃也吃不起,喝也喝不起。 花花草草倒是多,可花里胡哨的好多他都没见过,不知道可不可以吃,渴了喝口河里的水吧,旁边洗衣裳大娘还告诉他,河里的水不能直接喝,喝了有虫子钻破肚子…… 两天之中,他也见识了些别的武者,才知道人家都是有门派,有武脉的,那招式是有像样的名字的,怀里是能摸出武功秘籍的,他啥也没。 “……” “……” 好惨呐…… 听这人说完,许铃铛几个孩子都沉默了,看向师兄熊令铁,师兄你学武时间长,不是说武非富不可练?怎么还有过的这么惨的…… “……” “小章呐……你是哪儿的人来着?”许老太太听了很多话,也就忘了一些。 “大娘,泽靖县西章村。” “啊……你可有身份文牒啊?” 许老太太听这孩子说着吧,是惨,但是越听吧,这不是单独的人家惨,整个村子都是真穷啊,连个集都没有,要去大村子置换? 行教化,设村塾,庶民者足衣饱食,无饥寒之患。 这是两任知府大人力行的事情,进行了多少年了,就连她一小老太太都知道,老头子的老家,就那破败村子,现在好过了就是因为官府的作为。 江宁府疆域大,便是这村子偏到她听都没听过,这么些年过去,也不至于如此困难吧! “身份……文牒?大娘,那是啥?”章山松认真询问。 “你说甚?”许老太太眼珠子一瞪。 第712章 反正进来了 许老太太鼓眼珠子,旁边熊令铁也母鸡护小鸡似的把几个小的往身后拦,一脸的警惕,匆匆忙忙中,徐雷成左脚被许铃铛踩,右脚被袁敏踩,成为在场人中最面色狰狞的人。 “大娘?”章山松继续疑惑,且准备伸手去接许老太太的眼珠子。 怎么大家都这个反应?这身份……文牒,听着是个重要物件啊? “啊?啊!哦……小章啊……你是怎么来的江宁城啊?”许老太太瞧着这小伙子目光清正,刚才说的话也不像是骗人,总得看来不像是逃窜的流寇,且再问问。 “走着啊!村里婶子给俺带了包袱鞋袜,这一路磨坏了两双,还打走一匹狼……”章山松拍拍自己的小腿,累的他,腿摸着都比刚出村子时细了! “……”熊令铁视线下移,咽口唾沫,这章兄弟也算是有能耐,他该练腿法啊! “那……这一路上……你就没遇见有人管你要身份文牒?”许老太太问的小心翼翼。 “俺这一路都没遇上啥人!”章山松说起来骄傲,阿爷以前教过他,出门在外,赶路的时候,只管快着脚程,少和活物打交道! 他这一路,披星戴月,擦着日头的边边走,除了讨水喝,没咋和人待。 “……那章兄弟……你咋进的城门啊?”许老太太还在瞪眼,由熊令铁代问。 “门?你是说那个?”章山松伸手比划比划。 “俺识得那两个字,直接就走进来了。” “……” “……” “走,走进来的?没人问你?”许老太太问的都急了,城里这么不安全了么! “啊,有个大娘果子撒了,骨碌的到处都是,我一边追一边帮她捡,等捡完,我就过了门了。”章山松表情回味,那大娘还送了他俩果子,齁甜! “……” “……”许老太太发呆了,这听着……这小伙子是避世之民呐!老天爷,这都大乾多少年了,还有避世之民呐? 这一路上他都没见人,自然没人问他身份文牒……许老太太看着这小伙子,眼神都同情了,但凡他能路过个正经村子,也不至于轮到她这个老太太在山上瞪眼。 这孩子是走的哪条道儿入的城啊?是人走的么?不会是抢的野兽的吧?许老太太心里犯嘀咕,她回想回想,这小伙子刚才是不是说遇上狼了?别是走的狼窝吧…… 这莫非是守城的人以为小章是那挑果子妇人的孩子?还是被筐子挡着了?想一想这几天入城的人是多啊,街上的捕快也多,但谁能想到有这……么个没身份文牒的人进城啊! 至于城里其他人,那对官府还是很信任,入了城的都是正经人,除了官差,谁也不会大街上拦住一个人要看人家身份文牒,那不是脑中有疾么。 再说官差,这小伙子他压根就不知道身份文牒这东西,他走在路上大大方方的,又不贼眉鼠眼,官差吃饱了撑得去查他! 总之,阴差阳错的,人还谨慎,又穷,没银钱住店,连卖苦力都卖到山上来,章山松到现在都没被发现没有身份文牒! 想明白这一切,许老太太左右手一起拍自己,这叫什么事情,这比自己早上打鸡蛋打到四个黄的蛋还稀奇,也能叫自己等人遇上。 “小章啊,你这么样子不成的,你得有身份文牒,这样才能去做活计,才能去赚银子,赚回家的盘缠……”许老太太跟哄孩子似的,就怕章山松听不明白。 “嗯嗯嗯!”章山松听明白了,眼睛挺亮,等着许老太太往后说,他想赚回家的盘缠。 “这个……你得去找官府,官府你知道吧?它是个……”许老太太把自己说难了,官府是个什么? “全城风水最好的房子……”许铃铛小声提醒。 “它……” “大娘,俺知道,俺要参加的武举就是官府办的,武举啥时候啊?俺想看完再回去!”章山松眼睛又亮。 差点忘了,这孩子是避世,不是傻子,许老太太松口气。 但是这知道官府怎么不知道别的呢? “小章呐?你知道这是什么官府不?” “官府还有好几个呀?” 得,就先当成傻子给他解释吧! “……” “……这样吧,你过会儿跟大娘下山,大娘带你找官差,叫他们帮你办身份文牒。”具体咋着办,许老太太也不知道,交给官府里的大人们琢磨去吧。 “哎!” 章山松觉得自己碰见好人了,一路上要扛着许老太太走,被许老太太惊慌失措的拒绝了。 上山路上,章山松和熊令铁倒是很聊的来,尤其是章山松讲自己打过狼,熊令铁听着很羡慕,他习武多年,只骂过狗,还是骂的有主人的,然后自己被人骂…… 许铃铛和袁敏两个现学现卖的倒成了采药采花的主力,因为洛回之和齐五五需要搀扶着两足皆受伤是徐雷成。 “下山是不可能下山的!”徐雷成挥舞着两个胳膊。 洛回之和齐三三对视一眼,要不给徐兄扎上一针? …… 山顶风景是好,不但有文人挥墨,还有武人卖饼……卖饼! 许老太太看看自己的小篮子,那她辛辛苦苦提上来是为了什么?这又是谁发现的生意经! “姐姐,你们来晚一步,刚吵完……”许老太太上山时遇上的妇人又凑过来。 “方才那书生挥毫,这边就武者从腰上掏出把刀来要挥,被大家给拦下啦!”妇人指着一边蹲着闷闷不乐的小伙子给许老太太讲。 “这动个笔墨还成,这在山上舞刀子,惊沙动石的,也太危险了。”这回许老太太站书生们这边。 “可不是呢!你看那边那小伙子,听说烤饼的炉子都是自己背上来的,我的个乖乖,这银子就该他赚!” “是啊是啊!” “啊————” “嗯?”大家都往一处看,许铃铛看看四周,挪挪地方,示意众人,你们也喊,我不挡着。 看我干嘛,我可是看见书生叔停了笔,武者叔合了炉,才喊的,一不惊墨,二不惊火! 第713章 大好事 “胸襟自纳千山阔,更向云崖一放歌。” 下山路上,许铃铛嘴里念叨着一句诗,是刚才在山顶,书生赠给她的。 山顶上有书生登高望远,诗兴大发,见有缘人就赠诗,那何为有缘人呢?自然是能看见他的! “高临青山人影削,采药不辞遥。”洛回之也和齐五五分享他的诗。 “……” “……” 几个小的人人都有。 “老八,老八?你的诗是什么?”袁敏师姐瞧瞧走鸭子步的徐雷成,这霉孩子竟然是自己同门师弟? “双足俱损志未残,勉力登攀天地宽……” 徐雷成气虚声也虚,并不想要这份鼓励,没残,力气也大着呢! “哈哈哈哈哈——” “徐兄,我们不是笑你啊,哈哈哈——” …… “小章呐,等下了山,我就领着你去找官差……” 许老太太觉着,就凭今天登山的这些人,还有她上山前在山脚和下山腰看见的几处热闹,捕快们是一定会来巡巡的,这说不准,一下山就能遇上了,就是遇不见,那也不会远。 “哎!大娘,俺来背您!”章山松说着就要躬身,他可太期待看见官差了。 “别,你别,我自己走!”许老太太赶紧躲。 …… 下山路比上山路要轻松的多,也不用半路吃饼补充体力。 山脚,许老太太果然瞧见俩靠在树干上的人,衣裳眼熟。 得来全不费工夫啊,那不正是捕快服嘛! “刘差爷!”许老太太带着章山松就走近了,许铃铛几人也跟着凑近,听听他们说啥呢! “许婶子?您这是……”找我有事?后半截话刘捕头没说出来,他嘴巴发干。 刚有位卖饼的小贩和一位老太太吵了起来,卖饼的说给了老太太四块葱油饼,老太太只给他三块饼的银钱,老太太却说自己只接到了三块葱油饼,且将三块饼拿在手里翻来覆去,情绪时而澎湃,扬手做投掷状,若非他舍衣阻拦,饼或贴于饼贩之脸。 刘捕头劝阻多时,口干舌燥,最后在老太太的孙子牙缝里瞧见了半抹绿葱花。 他乃是堂堂府城大衙门的捕头,打孩子吧……丢这个脸面,不打孩子吧……气坏了伤身体。 刘捕头靠着树干顺气。 “是有事情……这小伙子是我在山腰上遇见的,是个武者,他没身份文牒……”许老太太给刘捕头指指跟过来的章山松,章山松面带微笑,打算给官府的人留个好印象。 “什么!” “锃!” 许老太太说完前半句,刘捕头口单手弹出半刃刀来,又拉着许老太太往后一跳,一下子就离章山松有快两米远。 听见刀出鞘的声音,章山松身子一绷,伸手想把许老太太夺回来,这大娘可是好人,他得护着。 “误会啊~……”许老太太猛的被拎起来一下子,魂魄微惊,又见章小伙子朝她伸手过来,可不行,可不能再被拎一次了,她的腰哦! 凭一句话,使自己变的很抢手的许老太太大呼误会,刘捕头没把自己剩下的半刃刀拔出来,章山松也放下自己抬起的手。 “是这么回事啊……”许老太太赶紧解释,主要是得和刘捕头解释清楚了。 “什么!”听许老太太讲完,刘捕头原地一蹦,一脸惊疑的看向章山松。 章山松:微笑。 “你……叫章山松?你没身份文牒?”刘捕头亲自问一遍,收获两次肯定。 “……” “小丁,小丁人呐?”问好了,刘捕头扬头喊人,头顶的树叶“唰唰”作响,掉下,哦,跳下来一人,立到几人当面。 “刘哥,我在您头上!呀,老夫人好呀~”刘小丁和刘捕头嬉皮笑脸,扭头和许老太太卖乖巧。 还以为刘小丁在别的树上的刘捕快:…… “小丁啊,你和我一起,带着他回趟衙门,柱子,你和弟兄们接着巡逻,这些天城里人多……哦对了,偶尔也抽几个人查查有没有身份文牒……”刘捕头看看旁边等着的章山松,是有点玄乎啊,但这万一呢! “可算是脱手了……”瞅着捕快把人领走,许老太太心里松口气,章小子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她这也警着心呢,让官府去查吧! …… 去衙门的路上,刘小丁对章山松挺好奇。 “兄弟你是练武的吧?” “你也是没银子过活了找官府的吧?” “我和你说,官府的大老爷人可好啦!” “……” “他没身份文牒。”旁边叽喳的厉害,刘捕头听着头疼,一句话让刘小丁闭嘴。 “啥?” “……” 章山松没有身份文牒,这是一件不大又大的事儿,他现在是一个,但也可能是一群人,刘捕头是没主意的,料想管理户册的小吏也做不了主,还是直接找师爷吧。 有困难,先找师爷。 听说有疑似避世之民现世,正在拟文稿的师爷拧着自己胡须上的墨汁就来见人了。 你从哪里来? 走何路而来? 家有几口人? 村有几户丁? 可曾有村谱? 里长是何人? 脑部可有疾? 师爷来问,可比许老太太拉家常的念叨要有条理又全面多了。 章山松一一答来,否认最后一个问题,师爷觉着他也做不了主了!嘶……找大人! “大人……”师爷在门外喊。 “进—” “何事啊?”不想办公的日子里,曲知府以书覆面。 “大人呐,有大事!” “还能有什么大事啊……”曲知府觉得,自从经历了世家祖坟被偷偷挖了,京城巡捕司来他江宁掏宅子,师弟治下不严让水匪流窜把他江宁府的武人杀了……这人生在世,哪儿还有什么大事啊! “大人呐,大好事啊!” “说来听听……”似乎也没什么大好事,江宁出现祥瑞了?发现金洞了?圣旨要拔自己入内阁了? “大人呐,有疑似山民遗户现世啊!一个村子呐!”师爷继续喊,恨不得伸手把曲知府脸上的书给掀开。 “你说甚?”曲知府翻身坐起,目光炯炯。 第714章 活宝贝 “大人,大人呐——您等等我啊——您衣摆卷边儿啦——” 曲知府在前面跑,师爷在后面追。 …… 前院,刘捕头带着章山松站在院子里。 “……” “……” 俩人谁也不说话,刘捕头不好开口,问多了一会儿大人问啥。 章山松不想开口,还是阿爷那句话,新到地方少和活物打交道。 这叫刘捕头的,有胳膊有腿又有嘴,乃是大大的活物。 刘捕头低头看地,自己衣裳还整齐吧?希望大人别嫌他边幅不好,可要是太整齐了,会不会像没认真干活的?啧,当差真是一门为难事…… 章山松抬头望天,这宅子是真好啊,这难道就是大娘家小女娃说的风水?这得有多少道门,多少间屋子啊,这里面都有人么,不知道能不能住下西章村的村民们…… “刘哥,你不是去巡街了?这是……求助的还是犯事的啊?”两人站院子里,难免有来往的衙役看到,终于有人上前来和刘捕头打招呼。 “哦,他没身份文牒。”刘捕头平淡的回答。 “嗷~丢了吧?那怎么不去翻户册啊,小兄弟放心,咱们衙门办事情快着呢,三五天就给你补上了!”说话的捕快说着就要拍拍章山松肩膀安慰他。 “不是补,他就没有。”刘捕头继续平淡。 “啥?”刚还伸手的捕快手“唰”一下缩回去摸腰上,我刀呢?刀呢? 流寇?捕快惊疑的看看章山松,这看着也不像啊,而且刘哥在旁边跟着,被绑没拴的,是个安全人物啊。 “哥,这是……” “疑似山民遗户……”见小兄弟诚心问,刘捕头低声作答。 “嘶——” 乖乖哩,山民遗户呀,小捕快瞥眼打量章山松,看的章山松都觉出来了。 “嘘……我在这里等师爷呢,你该干嘛干嘛去吧,别看了。” 刘捕头嘴上劝小兄弟走,心里暗暗偷笑,总不能就自己一人大惊小怪的瞅着像没见过世面的,瞧瞧,再换个人,听闻此事也是这样。 离开一个小捕快,出现很多小捕快,刘捕头在院子里站着,他就觉着这院子里来往的人多了,那刚才出来浇花的,你怎么又端着盆出来了,再浇下去那花该淹了! 刘捕头无奈了,你们走过归走过,倒是目视前方啊,那头撇了的都往一处拐,叫什么样子。 刘捕头默默记人,凡是扭头的,以后都加练,这是在衙门里面,以后要是出去观察跟踪个犯人,都这副样子带出去丢人! 捕快们不晓得头儿心里想的,这可是鲜活的山民遗户啊,从当值以来,就没见到过,管户册的兄弟说了,这就是个活宝贝,可得给保护好了,他们大家都是专程来护宝的。 众望所归章山松:自己应该还安全吧?这怎么这些人瞧他的眼神和他以前瞧山里的白毛狼似的? “咳,咳——” 数道目光实在火热,就在章山松也顶不住,打算和这些活物说说话的时候,旁边传来咳嗽声。 曲知府自己手动提拉眼皮,师爷一路小跑着帮忙整理衣裳,终于是让曲知府精精神神的出现在章山松面前。 “你便是章山松?”曲知府端好仪态,自己好歹是个知府,不能失态,不能失态,要慈祥!这可是!我那将要回家的!子民呐!啊—— “是我,你就是官府吧?”章山松表情惊喜,就要抱拳。 大娘说了,要给官府留下好印象,官府是办武举的,武举能当官,当官了村子里鸡犬升天。 旁边刘捕头:他怎么对我不是这个态度,山民遗户也看人下菜碟? “哦哦,算是吧,本官乃是官府中的一人……”曲知府捋胡子开始解释,瞧见章山松开始对眼,坏了,我的子民他听不明白! “来,进屋里详说……” 曲知府让刘捕头和章山松和他一起到屋子里。 “……” 还是之前的车轱辘话,曲知府又亲耳听了一遍。 “你说你那村子是在泽靖县境内,叫西章村?”曲知府一边重复问,一边看向把户册翻的腾起烟尘的小吏。 “啪!”小吏把册子合上,又腾起一股烟尘,看的师爷心疼坏了,这可是好不容易整理好的,小子没轻没重的别给弄坏了! “大人!”小吏从书堆里抬起头,眼睛放光。 “江宁辖有泽靖县,县辖四镇六乡十一村,没有西章村户册!” “嘶——”曲知府和师爷互相看看,这事情听着是越来越真。 “可有近音近字之地名,村名,或有两村分祧,旧村名的可能?”曲知府继续问,民间百姓学识浅薄,听音校字或有出入,需要谨慎对待。 有的村子明明在户册上叫一个名字,结果当地百姓为了好记,愣是随机叫上附近的山名,树名,乱七八糟。 又有原本是一个村子的,什么分宗啊,打架啊,把村子私下里劈成两个乃至三个的,不在少数,这西章村有,很难不让人觉着没有一个东章村啊…… 早些年张大人在任时奉旨登录户册,朝廷特批驺吾使,以脚步丈量江山,完善百姓户籍时,这些问题就有显现,后经过数年规整,基本都没了,曲知府这是怕还有漏网之村。 “大人,据书载,这位……泽靖县内,这位小兄弟说的方向乃是县辖西端,是一片连山,名叫西立山,山中多野兽,少人烟,三十年前曾有驺吾使到过连山边沿,遇到过一狼头兽人……” “……” “……”小吏顺着书上写的往下读,读着读着声音小了,忍不住把书翻过来看看书面上写的,这是什么?这是户册?这不是志怪杂记? 曲知府听着,脑子也空了,扭头问章山松“这听着像你们村么?” “啊……官府,俺们村确实好多山,也有好多兽,那狐狸都会上树,尾巴那么长……”章山松开始介绍自己的家。 “那……你们那儿,还有……狼头……兽人?”这话问出来,曲知府觉得自己是脑中有疾。 第715章 如何辨 “不能啊,绝对没有,俺和俺爷杀了好几匹狼了,没一个长得像人的,俺和你们说,俺家有好几张大狼皮呢,俺爷还有个大狼头,能戴脑袋上……”章山松开始介绍自家的家产。 “……”曲知府觉着自己耳也有疾。 “那……一姓之村,如何婚配啊?”上面的都不提,曲知府开始正经操心起民生大事。 同村同姓或同宗,三服之内不得婚配啊!此乃伦理之事! “两姓啊,有姓章的,有姓西的。”章山松挠头。 “这……”曲知府没话说了。 “你之前说你的养爷是老兵卒,你可知他是什么时候参战的?”旁边师爷回想着之前章山松说的那砍人的大刀,表面上是问章山松,其实是提醒曲大人。 “不知道,俺爷走了四年了,走的时候快九十岁,俺爷胸前有大刀疤,腿也有伤,一到刮风下雨就难受,俺爷说是国战打仗留下的……” “官府,你们知道么?” “大人,我朝对国战存幸的老兵多有善眷,若其所说是真,此子得有优待,不若斟酌身份,也好……” “是也,是也,师爷,依你之计,该如何辨?”曲知府和师爷凑到一起商量。 “此子既然是习武之人,又和他养爷学的武,故此推,当为战时杀招,国战已过逾年,兵训时改,当如何辨其招式?” “大人,我江宁府有数位国战老兵,颐养寿年,不如请来一位看看……” “善,邵家邵老太公,乃当年军中良医,文武皆擅,如今寿九十余,耳聪目明,声啸如洪,行动自如,不如叫人请来。” “快去请——” …… “出……三十三两二钱,进……” 琳琅居,许金枝正对着货单子盘账,重阳节比不得其它节,其它节前后她这铺子早满当当的全是客了。 如今这几日,铺子里客少的可怜,天高云淡的,大家都去登山看水赏野花去了,哪个来买小物件哦~ 客人少,她就没叫兰花妹子过来,她自己一个人守着铺子就够了。 不过托了武举的福,铺子里的短刃卖的很好,已经卖没了,许金枝已经联系了铃铛她师父介子婴,让她给找李赤翁再订一批,价钱好说,就是时间紧,只是李赤翁行踪飘忽,也不晓得收到信了没。 因着卖短刃,琳琅居偶有武者出入,附近雅苑的掌柜还找上门来,想将特色菊花酒放在许金枝这里寄售。 短刃和酒摆在一起怎么想怎么吓人,许金枝就没应,倒是她瞧着外面孩子们放的小纸鸢不错,回头打听打听小丁兄弟的伤好了没,要是好了她就收一批纸鸢来卖…… 唉……没什么客人,过了中秋节还不久,现在的安静让她不习惯…… 点上香,拿出书,翻翻自己读哪了?猴和熊打击谁赢了? “金枝啊——娘带孩子们来看你啦——” 许老太太人未至,声先到。 “娘亲~” “许姨~” “~~~” “……”许金枝把书合上了,其实吧……她也可以习惯安静。 “呼——”许老太太一屁股就坐椅子上了,可算是能歇一歇。 这刚从山上下来,孩子们有提出告辞的,可她一个大长辈,怎么能让孩子们光登次山就散了呢,怎么也得找个地方歇息诶,吃点吃食填肚子啊! 找哪里合适呢?白云山离着秋湖不算远,许老太太就指使着驴马的蹄子来投奔女儿了。 “娘,您歇着,我去雅苑订些饭食给孩子们吃。”娘是如何想的,许金枝一看就明白,因为她也是这么想的。 “去吧,去吧……”许老太太动动手,明年,明年她一定不去登高了! “老姐姐~” “噗——咳咳咳!” 许老太太刚喝上水,有人从背后叫她,憋上口气,呛了。 “诶呀,我的不是,我的不是!”来人赶紧上前帮许老太太顺气。 “刘,刘妹子。”许老太太一边挣扎,一边打招呼。 “我瞧着姐姐你就进来了,想着有日子不见,就来找你待待。”刘高氏瞧着许老姐姐不咳了,松口气,刚才可把她给吓坏喽! “我刚带孩子们登山回来……妹子,你家子俊这两日也在湖边做画呢么?” “可不,我说山边上人多,让他去山脚画,他说上山的人眼里只有山,看不见他,下山的人神情萎靡,不愿意被画。” 刘高氏笑笑,儿子最近把画架子摆在几块大石头旁边了,有那健壮小伙子在那扛着石头让他画,也不嫌累的慌,她的饼都卖的多了。 “上回说的找找亲族的事情,妹子你可上心了啊?”既然念叨起刘高氏的儿子,许老太太想起来上回的事情。 “哇——” “铃铛,你们不要跑跳——”许老太太仰头朝四面八方喊一句,也不晓得铃铛带着她那一群小伙伴在哪间屋子玩去了,但愿熊小子是个靠谱的。 “可说呢,有好消息,我后来托人打听去了,最后找见了这城郊的刘家庄,人家那族谱册子厚实啊,族老眯着眼睛仔细那么一翻,还真就找着了!” “我家老头子家那脉啊,人丁不丰,除了外嫁女,如今成了空支,这知晓了我家子俊呐,族老们高兴的很,正择吉日让他回去上族谱呐!” 刘高氏说起这事情来就高兴,她忐忑了这么久,还真让许老姐姐说着了,事情是好事。 儿子有了族人,她们母子就在江宁有了靠山,而且她家子俊虽然没在进学,怎么说也算个秀才,那在村子里,相当抬得起头,好几家要帮着说媒呐! “刘家庄?那可是有名的富贵村啊!”许老太太一听也挺高兴,认祖归宗是好事。 “可不,听族老说,另一脉有位刘大商人,在城里有好几间大铺面,生意做的大,最喜欢资助族中后辈读书了,等我家子俊上了族谱,就把我儿介荐给那刘大商人。” 刘高氏说的眼睛都眯起来,这么一来,若是得了些许资攒,她还能再期待期待儿子的功名。 第716章 有力量的臀 “如此,是好事啊!”许老太太松口气,这样看来,刘子俊也不急着说亲了,免得将来夫妻二人高低不平,引出忧烦来。 “是啊!” “啊——” “铃铛,你们做甚呢!”许老太太又仰头喊。 “姐姐,你先忙着,我去看看我儿画完了没……”见许老太太两头操心,刘高氏赶紧告辞。 “诶,诶……”许老太太挽留不急,刘高氏个子不高,腿脚却快,脚跟脚倒腾倒腾的就出了铺门。 店里又清静了,许老太太站起来往后头走,她倒要看看,这群小猴子在做什么,闹的这些怪动静。 …… “外婆——” “外婆——” “咱家灶台塌啦——” 许老太太刚撩开后门帘进小院,那视野都还没清楚呢,就听见小铃铛的嚷嚷了。 啥塌啦?可别伤着了!许老太太着急走,许铃铛哒哒哒,祖孙俩个撞上满怀。 “窝婆,灶台塌啦!”许铃铛捂着鼻子朝外婆嚷嚷。 “鼻子没事吧?” “怎么个事情呀?” 许老太太先问铃铛的鼻子,瞧着没事,赶紧脚步不停往小厨房去,她记着买这房子的时候就看了,院子里小厨房的灶台是整石掏的,这怎么能碎呢! 外婆在前面走,许铃铛捂着鼻子在后面跟,两人都进了小厨房。 屋子里,熊令铁正提溜着自己的倒霉师弟,检查其臀受伤否。 因为这灶台,是徐雷成一屁股坐塌的。 “……阿婆,我把你家灶台弄坏了,我回去就和我爹娘说,让他们再给安排砌一个……” 瞧见许老太太进来,徐雷成从师兄手里挣扎出来,给许老太太真诚道歉。 “没事,没事啊!”许老太太伸手胡拉着徐雷成的头安慰他,灶台塌了可以再砌,孩子吓傻了可就傻了。 可别把孩子伤着,吓着了,好好的把孩子给带出来,得让孩子好好的回家。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许老太太眼神往后看,这一群小的挡在灶台前面没让开,得让她看看塌成啥样了啊。 “……”几个孩子六嘴六舌的给许老太太把事情讲圆。 刚开始是小铃铛想要带没来这边家里参观过的师兄和师姐们逛自家的小宅院。 其实主要是想炫耀小阁楼二层的临湖风光,但是要铺垫铺垫,别的地方也很精致呀,几人在院中看。 先是五五问这灶台怎么没锅了,徐雷成也凑过来去摸有没有灶灰,可以抹在脸上吓人。 两人一躲闹,徐雷成一屁股坐在灶台上,初听一小咔嚓,再听一大咔嚓,这灶台就陷下一角,要不是熊令铁眼疾手快,徐雷成的屁股此刻不是青的就是红的。 “……”许老太太片刻无言,摆摆手让几个孩子让开,她瞧瞧,徐家小子这屁股多大的力道…… 洛回之和齐五五挪开位置,让出视野,许老太太瞧见自家之前挺整齐的灶台已经掉了个角,那砖上的大裂口都顺道地沿了! 许老太太眼角一抽,又看看徐雷成,这孩子有力气,怪不得送去习武。 就是这……咋着想的往灶台上坐哦~ “行了没事没事,这灶台本来就不怎么用,许是先前就有纹了,回头再砌个结实的。” 许老太太转头安慰几个孩子,毕竟也不是故意的,而且经过此事,想必他们定会吸取教训,以后是不会在狭小危险的地方打闹了。 “铃铛呀,你带着朋友们出去玩,去前面看看你娘亲回来了没……”许老太太让孩子们先出去,不要都围着灶台了。 等几个孩子都出去了,许老太太弯腰抱拳,拜拜这灶台,嘴里念念叨叨“灶王爷啊,小孩子贪玩您莫怪,我这还没架锅呢,想来您也不住这里,回头啊,给您砌个好的居所……” “这用的啥材料啊这……”许老太太扒拉扒拉灶台碎了的角,看是补合适,还是拆了重修合适,她要是看不明白,回头喊老头子来看。 呀!这怎么还不是实心的砖啊!许老太太扒拉扒拉,这怎么从角这里出来个洞? 偷工减料了?还是藏了金银?这不会是杀人埋尸吧!许老太太盯着露出的虚无,脑子里把能想到的都过了一遍,啧,这流程她老婆子不熟啊,这得老头子来,才能得心应手。 要不……回头让老头子来看,他手气好! 短短一小会儿,许老太太犹豫了犹豫,还是好奇,凿!大不了要是凿开没啥好的,她就再拼拼,堆好了明儿让老头子重新凿! 院子里有上回种花的锄头和锹子,二选一,许老太太选了把趁手的,稳好了腰板,一锄头下去…… …… 没凿开。 嘶……徐家小子不简单! “诶!嘿!哟!” “咔嚓……” 许老太太扬起锄头,再来几下子,灶台顺着本就开裂的纹路斜裂下来,许老太太眼睁睁看着那灶台斜着成了两半,外侧滑下来。 嗯?许老太太这回笃定了,这灶台确实不对劲,这么平整的斜面,肯定不是自己刚才凿的啊,这是本来就不是整体。 这里面的东西……许老太太伸手,摸出个盒子来。 嘶……沉,很沉,这手感凉的,不是木头! 许老太太把东西搬出来,打开来…… …… “娘?娘!这是……”许金枝回来就看见铃铛带着一群朋友看店,几个小的嘴甜,来一个客人轮番上去夸人,她进屋子放吃食的功夫,小铃铛把算盘耍的啪啪的,都成了三单生意,快赶上她今天半日的了。 就是没瞧见娘,问过铃铛才知道灶台的事情,不放心便过来看看,许金枝站在小厨房门口一瞧,这小老太太蹲那里干嘛呢? “……” 许老太太听见女儿的声音,蹲着挪挪位置,让许金枝也蹲来看。 “竹简?不对啊……这摸着……是铜!铜书!” “娘,这……” 许金枝凑过去一看,老太太脚边放着个打开的盒子,里头放着一把条片,瞧着里面也有皮绳的痕迹,但是已经不结实的散在盒子里,原以为是竹简,拿起一根,发现重量和手感都不对。 第717章 招式 “不是竹简……” 许老太太看看这灶台,即使她再不懂也知道,敢将东西藏在这地方,就说明不怕有不知道此事的用了火,若是用竹子,难免会有受热开裂变形的危险,这东西……比竹简贵重。 母女俩面面相觑,想到地,想到墙,想到房梁,谁能想到这烟熏火燎的小厨房灶台里会藏着东西呢! “这上面……”许金枝胆子大,伸手去摸,这应该是有排序的书册,只是现在变成了一把铜条子。 封在石头里,这灶台烤火烤的干燥,倒是没锈迹,保存完好,锃亮锃亮。 “娘,这上面也没字啊!”许金枝摸着,上面道道点点的,看不出什么具体的字。 “装回去,装回去,回家再看!” 许老太太将金枝手里的铜条放回盒子,叫许金枝去取块布来包上,晚上回家大家一起合计合计,这些东西放在外头她不知道,但是这么藏着的,绝对不是什么平凡物件。 …… “徐兄,你心惊否?” “徐兄,你臀痛否?” 铺子里,洛回之和齐五五一左一右围着徐雷成,看徐兄呆之又呆,得想个法子。 “徐兄,我有家传燎三针,可为你一试!” “徐兄,我有自创还魂汤,可喂你一试!” “师兄,师妹,救命啊——” …… 邵老太公是坐轿子被抬来的,因为曲知府觉着这样显得重视,并且也安全。 所以虽然邵老太公嫌轿子慢,中途数次欲下轿奔袭,还是被拦了下来。 “哪儿,哪儿呢!”来之前,邵老太公听刘捕头讲个大概,有一年轻人说是老兵后人,要让他老人家来认招式。 疆场未识烽烟共,袍泽何需骨肉亲。 邵老太公激动啊,恨不得马上就见着。 “老太公,您慢着些啊——”到了衙门口,邵老太公下轿就往里走,那步子快的,刘捕头想搀都没搀住。 “这能行嘛……”刘捕头挠着头跟上,他这怀里还揣着一瓶子小药丸呢,是出门时小邵掌柜递给他的,说他们家老太爷要是激动的过了劲儿,就给来一粒…… “老太公……”听见音,瞧见人,曲知府迎上来,他对邵老太公敬重的很,一是贡献在哪里,二是老人家岁数大了。 有这样的人颐养江宁,是他江宁之幸。 “大人!”邵老太公先和曲知府打招呼。 “这便是……”邵老太公瞧见章山松,眼睛一亮,这小伙子壮实啊,一看就有大把力气,这也就是不打仗了,这要是打仗是时候,这种壮胳膊壮腿的,都被派去扛旗。 “老太公,这便是章山松,还请您老给仔细辨辨其所用招式。” “章山松,这位是邵老太公,亦是卸甲归田的老兵,你施展施展从你阿爷那里学来的招式,好好比划,叫老太公看一看。” 曲知府给两边都说说明白。 章山松听完,看看眼前这老爷子,少个胳膊,在想想自己阿爷那拖行的腿,觉得曲知府没骗他。 转头寻了片方便施为的空地,站过去就开始比划。 邵老太公挣开左右搀扶他的曲知府和师爷,没坐很有眼力见的刘捕头特意搬来的椅子,站直了身板,一只手伸两根手指头提拉自己的眼皮,仔细看章山松演示。 “像……像!”邵老太公一声喊,震的曲知府耳朵一懵。 “是了,是了……”邵老太公看着,眼里就泛水光了,步子不自觉的往前挪,就要站到章山松当面去,吓的刘捕头赶紧拦着,小心翼翼的观察老太公,随时准备掏药丸。 还好邵老太公也就往前走了几步,就自己醒过来了,让刘捕头长舒口气,这药丸还是能不吃就不吃的好。 “错不了,错不了啊!”邵老太公攥着曲知府的手激动。 老太公常年一只手做事,一个手比常人两个手还劲大,曲知府疼的靠另一只手去救。 几人又到屋中去,邵老太公与众人细讲当年事。 “刀剑无眼,滚石无情,当年呐……”眼睛亮亮的邵老太公看向少年人章山松。 当年国朝动乱,年轻的邵老太公因为识些药材被召入军中当军医,也就是在军中,他由一位采药少年,成为一位能杀敌,能治伤的英勇兵士。 “我识得他的招式,是因为这招式出自先锋营……” 邵老太公告诉大家,当年先锋营逢战必冲,伤兵无数,他就是在伤兵的军帐里听他们演练招式,推拟拳脚,来来往往又生生死死的先锋营兵士进出军帐,这些招式当年的邵军医听了,看了,无数次。 “有的,横着进来,就又横着出去了,有的能竖着出去,没过几日我就又在伤兵帐子里见着了,再有的,横的竖的都再没见着了……” 邵老太公眼睛闪闪,曲知府赶紧给递上茶水,他这心里听着也不是滋味,老太公是亲历者,这寸寸山河,百姓血脉里,亦都是。 “曲大人,你有所不知啊……”邵老太公平复了心情,给曲知府细讲为何他无比确认章山松的阿公乃是当初国战的兵士。 仗打起来,人是会越来越少的,哪有什么武林秘籍,哪有那板板正正的一招一式啊,都是大家在一场场冲战里自己摸索出来的。 “当年,好多人不识字,招式都是靠画的,画好了一个军帐一个军帐的传,谁若是想改进,就在上面添两笔,这么添添画画的,就又传一遍。” “碰上那画的差的,后面的人看不明白,照葫芦画瓢练个半拉就上了战场,误打误撞的还真就能斩杀敌人……”邵老太公说着说着,面上又带笑了。 “现在军中之所以改了好些招式,就是因为当年那些招式乃是临场搏命之作,疏漏太多……” “小伙子,你那第三招,弯着腰费劲吧?”邵老太公问章山松。 “您咋知道,那是俺爷教俺的砍狼腰!” “原来如此啊……因为这招啊,根本就不用弯腰!”人可比狼要高。 第718章 歃血为盟 “四面围来心不惊,大刀抡圆作轮形……” “大刀抡圆作轮形……” “左右砍杀如割草……” “左右砍杀如割草,近者皆做断头丁!” “皆做……断头丁!” “红风烈——” “红风烈……” “……” “……” “阿爷——” 邵老太公看着还在发愣的章山松,口里念叨起一首打油诗,他念叨,章山松也跟着出声音,两人都声音渐渐合到一起。 章山松泪眼婆娑,“噗通”一声,朝着邵老太公就跪下了,他好像看着自己阿爷了。 “好,好孩子……”邵老太公单手摸章山松的头。 “……”曲知府悄悄的侧过身去揩眼角,碰上了对向侧身的师爷。 “大人,错不了,这孩子,是兵属。”邵老太公主动向刘捕头讨了一粒小药丸吃了,和曲知府郑重保证。 “好!好!”曲知府抚掌大慰,章山松身份既然无误,脑子也不像有疾的,证实其所言皆实。 如此,为子民生息计,为政通教化计,为今年的好看奏折计,都是该速行速决之大好事! “那个……小章啊……山松啊……你看这江宁城如何啊?”曲知府转头朝章山松笑着搓手,不急,不急,可得和他的子民好好沟通。 “官府大人,这里好啊,房子大,路也宽,吃的穿的都好!”章山松猛的点头,虽然他没住着没穿着也没吃着,可是他瞧着了。 “那你想不想然后你们村子也能有宽路,大房子,穿的好吃的好啊?”曲知府循循善诱,这小子可是他们村子里派出来见世面的,把他思想工作做好了,以后定会顺利很多。 “想!”章山松看着桌子上的饼食咽口唾沫,他还想吃,大娘说的不差,这官府是个大好人! “那这样啊,这些日子我让人陪着你,把这江宁城逛一逛,等你逛够了,叫人和你一起回家,去给乡亲们送衣送石,给乡亲们修大宽路,盖大房子……” 曲知府继续说,他这可不是在画饼,增丁教化,惠泽黎庶,此千秋万代计也,便是圣上知道了,也是一样的法子。 “成,但你不能骗俺,你得和俺歃血为盟!”章山松又点点头,但是为防把官府带回村子里惹麻烦,他要保证,阿爷说了,一起流过血,谁也不骗谁! “我……你……我……”曲知府语结,看看自己左手,又看看自己右手,这招抚山民遗户还要主动流血么,这…… “一定要这样么……签个契书不行么……” “俺识字不多,不信那个!”章山松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他打狼,找大娘,都是凭直觉的,直觉说他得有个保证。 邵老太公想帮着说话,可是这小子死犟死犟的。 “……”这怎么这么怪呢?算了,舍不得血套不住人,曲知府打算闭眼睛给自己来一刀。 “俺来,俺和你歃血为盟!”被传染的也开始俺俺俺的刘捕头站后面大喊。 他在旁边听半天了,自己在旁边感动半天了,此时听到章山松的要求,顿时觉着有自己的用武,用血之地了! 看看自家大人,不行,大人的手拿笔杆子,金贵的很!师爷……师爷也不成,师爷的手帮他写过检讨,也很金贵! “还是俺来,俺皮肉厚,血也多,今天割了明天好,都让让,让俺来!”刘捕头往上顶。 “那你能代表官府么?”章山松打量刘捕头,这人也行,这人虽然嘴闷,但是算个好人。 “我……这……我……”刘捕头语结,他还没心疼自己呢,这人还挑上了! 刘捕头眼巴巴看向曲知府,官府啊……不对,大人呐……俺能代表官府么? 曲知府:…… “他能,和你歃血为盟这件事情上,他可以完全代表官府……”曲知府俩眼一闭,给出回答,算了算了,反正也不是骗他的。 “刘儿啊,辛苦了,回头换班歇两天啊……”下属给自己带业绩,自己让下属流了血,曲知府感觉很愧疚。 “好嘞!”能歇息,刘捕头高兴了,他还能再割一刀! “今歃血立誓……” “俺章山松……” “俺官府……” “……” 偌大的府衙,也没什么歃血为盟的准备,条件比较简陋,没有酒碗,废了师爷一个不太喜欢的大茶碗,大刀吓人,曲知府付出了自己锋利的裁纸刀。 一切,为了子民! 趁着日头还在,章山松成功和官府歃血为盟,感觉自己放心多了。 刘捕头:差点以为自己要结拜了…… “既然事了,老汉我就回去了,孩子,在城里有什么事情就找我去,去城南打听邵家就行……” 哭也哭了,血也流了,事情也讲完了,邵老太公准备回去,再不回去曲知府又要张罗饭菜了。 曲知府确实这样想,但是瞧着邵老太公执意要回,章山松也不愿吃饭,再一想,他和师爷得好好安排下西章村的事情,也就不勉强。 安排人将邵老太公送回去,接下来,就是章山松的去处。 “俺和他一起,他代表官府!”关于怎么在江宁城待几日,章山松有话说,他想和刘捕头待在一起。 “我……”刘捕头要恼,这小子没听大人说么,我要歇息了,歇假,小子你知不知道什么是歇假! “既然如此,那……刘儿啊,你便多歇几日,带章小兄弟多在城里逛逛,花销什么的,不要太出格,算在本官账上。”曲知府沉吟片刻,嘱咐刘捕头。 为了子民,为了政绩,黄白之物罢了,曲知府想的很开。 更何况有刘捕头将人看着,曲知府更感放心。 “遵命!走,兄弟,俺带你逛逛去!”能多歇啊!刘捕头又开心了,拐过章山松的脖子,两人勾肩搭背就走了。 …… “师爷,安排人五百里加急去泽靖县核实此事,秘密进行,切莫惊扰了山中百姓……”等屋里只余自己和师爷时,曲知府这般吩咐。 年关之前,自己那上表的折子上能不能有一道显眼的政绩,可就全靠此事了,容不得一点马虎和滞缓。 第719章 大骨头 “老婆子……你是说这东西是徐家那孩子一屁股坐出来的?”烛光下,许老爷子眯着眼睛问许老太太。 “……”许老太太和许金枝母女俩嘴角俱是一抽,重点是咱家那灶台! 许老爷子还在问许老太太灶台的事情,旁边郑梦拾已经带着闺女琢磨起这东西是啥了。 “书……” “不像……” “咬一下会嘣牙么?” “……” “啊哇哇——” “你来看,你有什么话说?”许铃铛把东西往弟弟面前一拽,你人小声大,你先说! “……”小多安也不吭声了。 “着瞧着也不是字。”许老爷子拿一根,往自己手上一拍,嘶——挺疼! “这咱们弄不明白,赶明儿我找个懂得去!”许老爷子看一家子琢磨不出所以然,那干脆别琢磨了,各睡各觉去。 “睡了睡了,铃铛——你做什么去?” “我忘了喂银子啦——” …… 翌日大早,许老爷子揣着个包袱到穆家去找穆老秀才,这东西看着贵重,穆家书铺做开门的营生,虽然客少,他也怕被人瞧见,需得先一步找到家里去。 “喝!”穆老秀才开门,瞧见许老爷子抬手,真是离得近吓一跳。 “秀才公,忙着出门啊……”许老爷子笑眯眯,还好他来的及时,不然就堵不着人了。 “你又干嘛!”穆老秀才退后一步,打量许老爷子,这人一开始客气准没憋好……呸呸呸,没好事,读书人要文明! “嘿嘿嘿,我来给你送早食了……”许老爷子一边从怀里掏,一边往屋里走,看我不给你堵回去! 他前进,正对面的穆老秀才就得后退,刚迈出的脚又往回倒。 把人挤进屋子里,许老爷子仔细看看,行喽,这已经过了门槛了,跑不了了,他就把老婆子摊好没多久的蛋饼掏出来。 倒还真有早食,不是白不吃,闻着香味,穆老秀才毫无仪态,拿过来就咬。 “这是何物?”被早食哄好心情的穆老秀才看见了许老爷子放在桌上的那大盒子。 “好东西!”许老爷子心里满意了,我就等着你问呢,你终于是问了! “甚?”穆老秀才摸上去,见老许头没拦着,便放心大胆的打开看。 “这……这是……”穆老秀才看着眼前一盒子铜条愣神。 “这是什么?”许老爷子凑近了问,诶!不愧是老穆头,就一眼,能顶我半宿看不明白的。 “这不问你呢!”穆老秀才实在忍不住白许老爷子一眼,他就说,就说没憋好的! “这东西是这么回事……” 瞧着老穆头还在摩挲铜条,许老爷子干脆把从灶台到这东西出现的事情讲一遍,期望穆老秀才能获得些启发。 “这东西藏的这么严实,绝对不简单,瞧这有绳有孔的,是本书册,你有学问,我带来让你看看……” 瞧着老穆头已经摸出镜子来,且已经上手了,许老爷子停止念叨,行嘞,目的达到了,老穆头看进去了! “秀才公,你还去书铺不?” “去甚啊去……”穆老秀才头也不抬,让他看看这些铜条该如何拼。 “你回去吧,回去的时候帮我给书铺门口把那闭铺的挂牌翻过来。”穆老秀才抬眼一看,这老许头怎么还在这里,耽误他研究学问。 “……”我这就被嫌弃了?许老爷子伤心欲离。 “等等……” “我就说……” “你家银子啃大骨头么?”穆老秀才突然抬头一问。 “?”许老爷子满脸疑惑,狸吃的多仔细啊,谁家狸啃大骨头? “没有就好,这样,我把洗墨托给你两天,你帮我好好养养……”还是洗墨比较重要,穆老秀才抽回心思和许老爷子嘱咐几句。 他书铺毕竟是开门做生意,虽然他看的紧,但自从洗墨认了路,少不了飞出玩。 偶尔给他带点礼物回来,像什么花啊草啊虫子啊之类的小物件,是孩子的一番心意,穆老秀才也就收下了,但是某天洗墨带回根大骨头。 “咔嚓”一下子,他的一方用惯的好砚台,就那么碎了,可把穆老秀才给心疼坏啦! 大骨头究竟是哪儿来的,穆老秀才刨根问底的脾气显出来,蹲守跟踪了洗墨好几次。 人有人道,狸有狸道,狸在檐上飞,人在下面追,蹲守辛苦,几乎又把自己的腰累着,穆老秀才总算是找见了根源。 王家小子那兄弟犬,他们家那大宝贝二肥! 穆老爷子找上门去一打听,好嘛,他还真就挑不了眼。 王家那小子说啦,吃的猪肘,一共两根大骨头,他家二肥给洗墨分了根大的! 犬是好犬,懂得分享,不吃独食,还讲义气,是自家狸的好朋狗,穆老秀才还能说啥,这还真不能怪王家的二肥,要不是他碎了砚台,高低还得夸奖几句二肥的狗品。 但是吧……穆老秀才觉着不能让洗墨再往回带骨头了,他这砚台和茶盏不够砸的,再者……犬可不止喜欢骨头,这要是下回带回……嘶——想想穆老秀才就要疯。 狸还是应该有狸朋友,许家的银子和洗墨一母同胞,一定能玩到一起去,就让老许头带回去给养几日吧。 “……” “行吧……”许老爷子把洗墨捞在怀里准备带走,其实他也心虚,俩狸在一起真的能互相带好么,他可是瞧见好几次铃铛给银子擦嘴和擦爪子了…… …… 外公出门一趟,又带来另一只狸,许铃铛是很高兴的,嗯……下次让金阿公做一对小狸耳坠子自己戴! “铃铛啊,你穆阿公嘱咐了……”老穆头说的话,许老爷子自然不能直接说给银子听,那样老婆子会以为自己中邪了。 但是他可以说给铃铛听,铃铛会讲喵话,可以传达给银子。 “……”许铃铛听完,赶紧去嘱咐银子了,要是换位想一想,某天自己睡梦中,一根大骨头来敲自己的头……不行,这习惯得改!必须改! 第720章 图 “想当年——老汉我梦里寻龙宫~龙王他许我竿竿满~……”许老爷子晨起在院子里溜达,边走边哼。 “咣咣咣——” 许老爷子走至院门,适逢有人自外面敲门,新换的门环很响亮,许老爷子受惊一跳。 这换门环的银子没白花,许老爷子心里琢磨着,眼朝门缝看,瞅衣裳是老穆头。 “嘎吱——” 院门打开,许老爷子往外一看,外面站的还真就是正在跺脚的老穆头。 “呀,老穆头,你这是咋了啊!” 目光挪到穆老秀才脸上,许老爷子大惊失色,老穆头这眼眶都发青了,就俩眼珠子瞪得放光,难不成昨天他拿去的东西还是啥邪物,这还带吸人精气的! “快,快进屋……”穆老秀才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抬脚就往许家院子里挪。 “哦哦哦,来我扶着你……”许老爷子赶紧把院门关上,几步追上穆老秀才去。 许家屋子里,除了离家在外的许青峰以外,一大家子凑的很齐,穆老秀才一来,恰逢许老太太的早食做好,于是人手一个蛋饼,大家又围到了桌子前面。 “喵~” “喵……” 银子在铃铛脚底下打滚,洗墨弓着腰看了看穆老秀才,又凑着闻了闻,这才靠近去,许老爷子从旁看的提心吊胆,老穆头这一宿干嘛了啊,狸都差点不认识他了。 “秀才公,你这是彻夜没睡?”许老太太端过汤碗来,一打量穆老秀才,也是一惊,这模样和上回金枝生多安的时候自家老头子那模样似的。 “熬了大夜?”许老爷子一愣,继而再看老穆头,他就说这瞅着哪里不对,老穆头没换衣裳,昨早他见时啥样,今早他见时还啥样。 “是啊……”一口热汤咽下去,穆老秀才觉着自己又支楞起来,这力气又足了些。 “这铜册……”穆老秀才梗着脖子咽下一大口蛋饼。 “老许头,你们晓得这铜册是什么吗!”咬完饼,身上有了些许力气都穆老秀才神色激动,手就把上旁边许老爷子的手。 “嘶……”许老爷子被剋的一个激灵,老穆头这一宿把指甲都给熬长了,怪吓人的! “你说,你别着急……”许老爷子心可虚了,这要是让老穆头因为自己的事情熬出个好歹来,他可如何和穆家侄子交代。 “哒,哒,哒……” 穆老秀才当下也不管许家人有没有吃完饭食,把桌上的几个碗都挪到一边去,许铃铛快速救回自己的碗抱在手里,震惊的看着穆阿公以袖抹桌。 “你们可知,南邑以江宁为枢,引南北诸水,通津贯脉……内潴大泽,港汊交错,明渠暗窦,宛转相属……” 穆老秀才情绪激动,嘴上滔滔不绝的说,手上不停歇的将自己带来的包袱刨开,里面除了许老爷子昨日带去的铜盒,内还有老书数本…… “老穆头……老穆头!”许老爷子看穆老秀才跟魔怔了似的,也不管他们几人听不听的明白,把那书翻开了就往桌上铺摆,还听不见别人叫他的声音,赶紧使劲喊他。 “啊?啊!”许老爷子喊的声大,穆老秀才动作突停,好像大梦初醒般一屁股坐下。 “老许头……这东西是很重要的东西,我昨日拼了一天半宿……” 穆老秀才回忆,昨天从老许头离开他家,他就闭门不出琢磨这疑似铜书的东西,因为皮绳散烂,首先想着就是将铜条找到正确的顺序拼起来。 上面以线连点,或大或小,初时他以为是星图,自古有观天士,观星辰轨迹以刻录,若是星图,这铜册定然十分珍贵。 “可等我拼上部分……” 等他拼上部分,总觉着哪里不对劲,顺线续拼下去,穆老秀才凭着有限的几个熟悉点线赫然察觉,这是一幅包括整座江宁城在内的南水水系地图。 意识到这件事情之后的穆老秀才刨了自己的所有书箱,穆家三代,百年藏书,从古到今,从训论到杂记,想到什么翻什么,终于是从数本老书里窥得一二秘细。 “先黎有记……三十七载,穷南水源流,厘为图志……” “竹简易蠹,楮素多摧……镂铜篆以寿其传,昭示嗣人,永为世宝……”穆老秀才手指抵书,一条条给许家人读。 “这上面……这上面,不但有明水系,还有暗渠,暗旋,从湖到江到河,主流和数的上的支流全都刻绘其上……” 穆老秀才摸着铜书头也不抬,这才是他激动的,整个南水水系啊,明暗皆存,这得是多少人力物力探查出来的,要知道,现在商船行商,往往掌握一二条水路便可顺畅无忧…… “这……这么厉害!”许老爷子也站起来去摸。 “……” 摸完,许老爷子又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发呆。 “秀,秀才啊……你见多识广,你说……这东西……” 许老爷子开口,许家其他人也眼巴巴的看向穆老秀才,大家都不是傻的,这东西和金银财物那是一个天一个地,没看书上写的么,世宝啊,这对于许家来说,不是宝贝,是烫手的地瓜。 穆老秀才知道老友是明白人,这也是他为什么发现内情之后匆匆来告知的原因,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东西许家担不起。 “以我之见,这东西得献出去,此为来历一定要和你许家无关……”穆老秀才开始敲着桌子想事情。 气氛紧张,许铃铛一手捂洗墨的嘴,一手锁银子的喉,在议要事,尔等顽狸都不许出声打扰! “老许头,此事怕是要直接去见知府大人,曲大人仁慈爱民,为人清廉,必能妥善处理此事……”穆老秀才沉吟再三,这样建议老友。 “去!”许老爷子是不敢将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自己手里,还是转给知府大人吧,他官大,肩膀宽! “那……我去?”许老爷子看向穆老秀才,我一人紧张。 “怕是不成,此物发现的经过得说明白,经手之人都去,我陪着一起,带着我这堆书!”穆老秀才觉着知府大人知晓了也会刨根问底。 第721章 大人很饿 “铃铛也去……”许老太太一边嘱咐,一边赶紧把东西收拾起来,可不能落上菜汤。 “外婆我再看看……”上交归上交,但许铃铛还想看看,让她看看梦仙河在哪个位置呢…… “到一旁去看……”孩子这点要求还是能满足的。 “……” 至于怎么把东西带到衙门,交给曲大人,许铃铛跟着娘亲一起想主意,外婆挎一篮子点心,她也挎个篮子,放盒子,到时候一盖,看看一推二,别人会觉得两个篮子里都是点心。 …… “弟妹啊,过会儿我和老许头先走,你和铃铛慢着走,我俩到门口登记,从前门进,你俩带着东西去衙门后门,等我俩进去找见大人了,说明白了就去接你俩……” 走到半路,穆老秀才放缓脚步,他突然觉着要是三大一小四个人都往衙门正门进,过于显眼了,不合适。 许老太太闻言一想,也对,她们这一行人又老又小的,瞧着像是去报官的,万一被路过的人瞧了去,不定给传出个什么谣言。 这么着,四人在离衙门不远处两两分散。 “外婆,外婆……”等和外公还有穆阿公他们分开,小铃铛迅速左右甩头观察,然后就站在原地拉着许老太太,不让她走了。 “怎么的了?”许老太太配合着,假装自己抽不动手也抬不动脚。 “我们要是靠近了后门再晃悠,十分的不像好人,会被抓。” “那这里呢?”许老太太心里好笑,还知道原地晃悠的不像好人呢,我做饭的时候,五天有三天瞧见你在窗户底下溜达。 “这里别人看见只会以为你不给我吃好吃的,我不走了!”许铃铛眼神往点心篮子瞄瞄。 “嚯,你还挺讲义气!没影响外婆的名声。”许老太太乐了,这脑瓜子里都是些什么理由。 不过……也有理,铃铛说等等那就等等。 许老爷子和穆老秀才一道,到衙门口,只说是有铺面收益好,有税要补,顺利的登记进入府衙。 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穆老秀才功名不大,但名望不小,和师爷也有些私交,熟练的带着许老爷子找过去,师爷乃是知府大人心腹,见着师爷,再见大人就方便多了。 “何事啊?”师爷问的紧张,穆老秀才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拿着梳子梳胡子呢,昨日知府大人拉着他畅谈半宿怎么招抚山民,胡子都困到打缕。 但他也没恼,因为看清来人是穆秀才和许老汉,这俩人这么不讲究肯定有要事。 事情急,很急,敲门怕被人看见,和铜书比起来,君子作为算什么,穆老秀才推门就进,反正师爷知道原因后绝对不会怪他们。 “长话短说,南水水脉铜书原版现世了,快去告诉大人!”穆老秀才把自己熬了半宿的成果凝练成一句话。 “什……什么!”反应过来穆秀才说的什么,师爷手上一用力,木梳子“咔嚓”一下掰断了。 “我这就去——”都不用差的,穆秀才并非无的放矢之人,说出来的话信得过,兹事体大,需赶紧告诉大人去,师爷几乎是提着自己的衣摆往外奔。 “体面,注意体面——”穆老秀才觉着师爷的跑姿过于引人注目。 …… “什么!” “在呐儿那?嘶——” 曲知府从椅子上站起来,并且脚指头踢到了椅子腿。 “大人,东西由拙荆带着,现在估计在衙门后门……”知府大人瞧着急的都嘴瓢了,许老爷子赶紧告知,也不晓得芸娘带着铃铛走到了没有。 …… “是送点心的啊?谁要的点心啊?”守后门的小厮看看许老太太祖孙俩,眼睛瞧见了许老太太篮子里的点心。 “是知府大人哒!”许铃铛回答完,自己点头肯定,反正篮子要摆到知府大人面前。 “那算了……”小厮略显失落,他还想着要是那个熟悉的差役馋嘴了,见者有份,他能跟着打打牙祭。 “知府大人的点心呀,那你们得等通传啊,知府大人昨日就一直在府衙,忙着哩——”小厮弯腰和许铃铛讲话。 “张小哥,麻烦给开开门啊……” 也不知道外公和穆阿公成功了没有?许铃铛正和外婆在外面等,有位婶娘推着辆板车过来,上面堆了一堆绿油油的菜。 许老太太拉着铃铛往一边站,这瞧着是给衙门厨房送菜的。 “黄婶~今儿有什么新鲜的啊?”看门小厮一边检查板车有没有夹带,一边顺手薅了根菜叶子往嘴里塞。 坏了!许老太太和小铃铛眼对眼,原来进衙门的吃食是要检查的啊! “……” “张二,今可有……哟,来了赶紧进去吧,大人和师爷都饿着了!” 祖孙二人正担心秘密暴露,门口又闪出个人来,话说一半,瞧见她俩,许老太太赶紧进去。 “哎~”许老太太赶忙应声,拉着铃铛就往里走。 “方三哥,不用查么?”张二挺谨慎。 “查甚啊?你觉着凭大人自己,能想到要点心吃?这必是夫人给安排来的……” “喔……” “大人都在府衙连着待了两晚了,也没安排什么布令,估摸着不是为公事,保不齐是被夫人嫌了……” “喔……” “现在这是夫人给递个软梯子呢,咱们可别夹里边啊,大人不能得罪,夫人更不能得罪……” “喔……” “嘘……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喔……方三哥,大恩不言谢啊!” “我得赶紧带人过去,大人和师爷都饿的在院子里转了!” “唉……大人也是不容易啊……” 在旁边等着带路,顺便听完全程的许家祖孙俩:心虚! …… “快!” “方三,你先去做别的事吧。” 待看见铃铛手里的篮子,曲知府着急来拿,师爷一个没拦住,转头看见方三直愣愣盯着大人,赶紧嘱咐他下去,不然大人形象不保。 方三慌张着就告退了,爹嘞!娘嘞!大人都饿的抢吃的啦! 第722章 给孩子的 “快快快——”都不让许老太太和许铃铛见礼,曲知府手忙脚忙的去腾书桌。 …… “是,是啊!是啊!”待铜书在桌上摆好,曲知府在穆老秀才的引导下看完几本书上的辅证,激动的伸手一揽,差点没把旁边的师爷勒死。 “惊世之作,惊世之作啊!”曲知府把熬夜熬花的眼凑近了看。 这时候要是上面有毒……小铃铛冒出些奇怪的想法。 太奇怪了,不想了…… …… “当年都传言说有此图,一说毁于战乱,二说随某位前朝王公一起埋了,更甚者说此图遗落海外……” 曲知府眼里放光,嘴里念叨,看的许家二老那心在一次提起来,着大人瞧着和早上的穆老秀才似的,但是他俩可不敢吼知府大人呐! “谁能想到这图竟是在……竟是在……”感慨到一半,曲知府卡壳了,一口气不上不下的不通达,眼睛看向师爷问询,在哪儿来着? 师爷一愣看向穆老秀才,穆兄,图竟是在哪儿来着? 穆老秀才看向许家三人。 “……” 为了让曲大人的感慨连贯起来,许铃铛开始从八师兄厉害的臀讲起,由臀讲到灶,由灶讲到外婆……然后呢,外婆,该你了。 “……” “竟是在我江宁府一小小民居的灶台里啊!”再许老太太和许铃铛的接话配合下,曲大人的感慨算是圆上了。 曲知府高兴坏了,他就说他不能总也遇上糟心事吧,他这江宁府人杰地灵的很,最近这不就蒙受运眷!诶呀~回去一定嘱咐夫人,年关之前多多施善,多多积德! 这铜书可是史料所载的物件啊,比那劳什子会讲人话的祥瑞还要真诚。 “大人,这铜书许兄想要献上来……”见知府大人平复些了,穆老秀才代老友说明。 “嗯嗯嗯!”许家三颗大小脑袋一起点头,老穆头/秀才公/阿公说的对! “好,好啊!有此悟言,清则之幸!”曲知府看着许家老小,心中大慰,我这子民们好啊!有这样的觉悟,真该好好表彰! 就是……就是这还不能往外说,还是回头寻个别的由头吧…… “许老丈,你可知你家那小宅子之前几任房主……” 毕竟是珍贵的老物件,这图现世的突然,藏的地方也着实令人诧异,曲知府若是想要探寻缘由,就得打听许家临湖那宅子的几任房主。 “回大人的话,我家那宅子原是从邹府……”这事情之前因为梁落黄金鱼事件,许家已经悄悄的打听过了,此番知府大人问话,自然是能答出来。 “如此说来……” 曲知府听后若有所思,他倒是没想到,许家买的这小宅子还能和京中郡王女婿连上关系,这邹府之事他也有听闻,邹家二老离开江宁时他还去送行了,毕竟也算皇亲,应该结得善缘。 就是没想到邹家老夫人的私宅竟被许家买到了,辞仙居的地界不一般,这许家运道着实不错。 不过也定然不是邹家人藏的,不然以邹家老爷子的见识,不可能不晓得这图的门道,而且他家也没理由藏,合该会一并带去京中…… 那就是那前朝文官! 嘶……死活也不要认当了本朝官员的儿子,藏了这等好宝贝也不献出来,这可真倔啊! 曲知府都好奇了,这是朝中哪位同僚的爹啊,这么有故事。 “穆先生,许老丈,许夫人,铃铛丫头,今日之事你们出了此门莫要声张,此物你们就当没见过,本官念情于心,日后另有补偿……” 因为涉及前朝旧官,若是如实上表,曲知府担心会陷伤同僚,更朝换代乃是家国之事,旧朝之官若未行祸事,虽脾气倔,但也不至被追罪,往事已矣,若是俱实上表,难免惹出些曲折来。 曲知府打算在上折子时弱化发现的过程,重言江宁百姓之赤诚,圣上徳泽之伟岸,讲此事虚遮过去,这样也算保护了许家人,不过需要和许家讲明白,莫要以为是他曲清则贪功劳,对他这父母官生了嫌隙。 知府大人之言甚合许老爷子的意,他来时和穆老秀才念叨一路了,他这辈子就想家有余财,后辈出息,最好再人丁旺旺的,可不想张张扬扬的被推到风口浪尖去。 他老许头钓鱼都在河湖里钓,可是鲜少到江上去钓,江头的风浪太大,一介草民,鱼竿难握。 “大人放心,草民等明白……”几人当场表示一切依照知府大人的意思办。 “甚好,甚好……”曲知府又看看铜书,这图好啊,现在南边各府各县还是逮着自家境内那一亩三分地画不清呢,有了这图,剩下多少人力物力,若是之后核实清楚了,用于军事,可保南水各域百年军防…… “来,铃铛丫头,把这花瓶抱上。”曲知府把桌上花瓶里插着的一二画卷抽出,将那半大的花盆抱起来塞到许铃铛手里,花瓶不大,也不小,挡上许铃铛半个头。 曲知府毫不担心许铃铛会抱不动,那铜盒子和铜书也重,不还是让许家丫头挎篮子里拎进来了。 “大人,这……” “给孩子的!” “……” 是个好理由,不管是谁,在别人想要婉拒的时候说出这句话,那他一定是真心要送东西,且收礼方很难拒绝。 “抱好了。”曲知府嘱咐铃铛,铃铛就听话的将大花瓶拿好,是一只很漂亮的大花瓶,让许铃铛自己瞧,知府大人的屋子里就这个最符合她的眼光,白粉渐变的釉底像雨后的桃花色,无敌好看! “剩下的事情,就由本官去做,你们且回家去……” 告辞之后,依旧许老爷子和穆老秀才一起走衙门正门,许需得让之前登记的差役看见两人离开。 “老爷子,这季生意得多好啊,补了多少税啊?” “嗐,算错啦,上季有笔账忘了算上,白耽误了税官的功夫……” 许老太太拎着两个篮子,铃铛手抱花瓶,从后门出。 “大人觉着点心好吃,赏的!”后门口,许铃铛瞧着看门阿叔总也瞧她的花瓶,补一句解释。 “这得是多好吃的点心啊……”张二看着祖孙俩的背影挠头。 第723章 信的意义 “师爷,安排人去查一查,若有疏漏好好完善,然后本官才好往折子上写……”瞧着自己的好子民们走了,曲知府仔细嘱咐师爷,越是好事当头,越容不得丁点马虎。 …… 因为还要去看洗墨过的如何,穆老秀才没回自己的家,许家的客房空着也是空着,他绝对是自愿留下的,老许头绝对没有强拉强拽。 “这都要九月九了,谁不去爬爬山,喝喝酒,哪个去逛书铺去,你这两天还是跟我过吧!”无事一身轻,许老爷子扯上穆老秀才就往家走。 “我,你,你松开……”穆老秀才用鼻孔出气,谁说没啊,那书生都去爬山了,不是还有武人逛书铺嘛,上次结识的那群小伙子还找他求字呐!你别沾我!老夫我要沐浴!沐浴! “嘿嘿嘿……” …… “咱们都回来了吧?”进了家,许铃铛神神秘秘把大家都叫到一屋,转着脑袋开始数人头,算上穆阿公,一共六人两狸,俱在屋内。 闺女这小脑瓜是怎么回事啊?成百的铜钱把算盘拨的“噼里啪啦”的,报数快的很,数几个人转着圈数,抱着小多安的许金枝很想问铃铛一句,这回把自己数上了没有啊? 人都在,许铃铛关门,转身,把手往下虚按,都坐啊,大家都坐…… “……” 人都坐好,许铃铛开始掏桌子上的大花瓶,惊的郑梦拾赶紧伸手扶着,可别给掏出溜了,碎了可惜,这么好的瓷色,贵的很! “这是知府大人给的?”许金枝瞧着花瓶好看,闺女抱回家的,这品相总不能在街上买到。 “是啊,大人说给孩子的。”许老太太听着就笑。 “外婆,娘亲,都看过来——”许铃铛召唤大家的目光。 十六只眼睛都看过来,许铃铛手从花瓶里伸出来,拿着一把碎银子。 “有银子!”许老爷子“噌”的往起一站,脑袋要往花瓶里扎。 有银子,全是碎的,不止一把,铃铛复掏数把,有个……小半花瓶吧。 这些她在路上就发现了,瓶子里沉甸甸的,走快了还有动静,可当时又不能掏,憋一路可把她心里难受坏了,银子必须出现在眼前才安心! “……”在场人沉默,花瓶是曲大人给的,曲大人不可能不知道,所以给花瓶是假……给赏银是真? “这得多少两?”许老太太起身去找小秤。 “来我看看这花瓶。”穆老秀才伸手拿向空花瓶。 “我帮您……”瞧着老爷子要把瓶子翻过来,郑梦拾赶紧又去搭手。 把瓶子翻过来,瓶底露出来,穆老秀才一看,上面有印。 “这是,官做?”这类型的印记,郑梦拾在董平生那里的书册上看到过,这花瓶是官器。 “是了。”瞧着郑梦拾也是明白人,穆老秀才点点头没往下说,这东西他也不咋懂,不过许家人自己心里有谱就行。 郑梦拾也明白穆老爷子的意思了,这东西放家里保存好了,摆出去也十分体面,若不是日子过不下去不要卖,就算出手也别当一般瓷器出了,官瓷有官瓷的价。 这边穆老秀才琢磨瓷器,那边许铃铛又欢呼起来,碎银子称完有八十九两。 “哈!哈哈!”听完数额穆老秀才都不禁一笑,这还是头回听说知府大人的赏银能有零有整的,别不是手边有多少银子就全都给了吧? “这么多啊?”许老爷子倒不是诧异数额,他是诧异斤两,要不然下回去钱庄换银子让铃铛去好了,瞧她很拿得动。 …… 入夜,嘱咐好银子和洗墨不要互送大骨头,也不要送她大骨头,许铃铛裹着自己的小毯子趴在桌上,蘸墨,写字。 …… 知府大人的府邸,自感政绩如日月光辉般闪耀的曲大人美美的早早下值,早早回府,心里美来精神好,精神好来思靡靡,良宵莫负花间月,且与良人度画堂。夫人呐——我来也—— “咣铛——” “夫,夫人呐——” 曲知府吃个闭门羹,站在院中傻眼,夫人气从何来? “奴家可是对相公颇为不好呢~” “这,这,谁?谁说的!贤妻扶我凌云志……” “既不让相公吃饱饭,还不让相公着家门呢~” “……” “听说知府大人都没钱吃饭,用花瓶抵饭钱了呢~” “……” “奴家听着心里愧疚极了,都说书中有那黄金屋,大人快去书房寻一寻吧,别饿着了~” “来人呐——给老爷去书房铺榻子——” “……” “唉~奴家这心里愧疚啊~” “夫,夫人呐!!!” 曲知府欲哭无泪,前有夫人隔窗户阴阳怪气,后有夜风让他背后发凉。 哪个刁民害本官啊!曲知府心里苦,这私房钱都给出去了,日子要难过喽…… 明日,明日本官定要彻查,到底是衙门哪里出了问题,怎么就给传成这个样子了啊…… …… “青峰小郎君,有你的包裹——” 习课间隙,洗墨堂的门房张小哥带着包袱来给大家送东西,这都是各家各户给家里学子送来的信笺或者物品,轮到许青峰,是厚厚的一沓,摸着像书。 真不愧是青峰小郎君,张小哥的印象里,青峰小郎君是学堂里最喜书的了,竟然有家人来记书给他,这般好学,将来必定榜上有名,需得现在就和青峰小郎君打好关系。 捧着书……许青峰接受的坦然,且让他来看看,这回又有什么事。 “哥亲启:见字如晤,哥忙否?妹很忙!妹近日逢事颇多,多多多多,多若银子之毛絮……,且妹今守一巨大秘密,不可俱书以闻,若当书之,可厚贯此笺,故今日笺厚之由,哥可自想之……哥你归时,妹可口述……勿展后幅,无一字也!” “……”许青峰沉默的展开厚页,果然空无一字。 “……” 所以,此信的意义,是来送纸的么? 第724章 别样商机 九月九,重阳节,许青峰没能回家,他被陈夫子带出去赏风描景去了,但他日前托人带来了简师傅特制改良版菊花大馒头,许铃铛啃了半个,微噎。 许老太太颇受菊花大馒头的启发,用桔汁着色染着做了些菊花点心,受到路客好评。 “等过些时日给青峰他们学堂的简师傅送些礼物去!”许老太太琢磨着,这灵感不能白用。 “你的金丝万缕,拿好了……”许老爷子从刘有良手里接过包好的点心,递到客人手里。 这新点心的名字他乐意喊,喊一句就觉得自己又发财了一些,名儿是暂住在许家的穆老秀才给起的,在一堆什么菊思,慕秋之类的里边,许老爷子一眼就相中了这个名儿! 穆老爷子:不懂文雅! 许老爷子:就想富贵! 许老爷子总觉着这格格不入名字就是老穆头故意的。 “老穆头定是早写好了逗我呢!”一阵一阵回过味儿来的许老爷子得空和女婿嚼话。 “不能吧……穆伯父不会逗您哒!”郑梦拾哄哄岳父。 许铃铛扛着两只狸路过,听见一耳朵外公的嘟囔,心虚的赶紧溜走了。 “许叔,菊花点心两枚,酸甜大丸子一份……”刚来的熟客和许老爷子打招呼。 “王郎君,这是大清早约了人去吃茶?”许老爷子忍不住问。 按理说,今日重阳,依照他往年的经验,这日子大家多是踏秋去,少见大早上这么些人来买点心的,看这数量……莫不是用做茶饮的添盘? 却也没见客人们多买茶饮,难不成,有新开的茶饮铺子啦!许老爷子心里警觉,遂开始旁敲侧击。 “并非饮茶,乃是买了吃酒去—”王书生比较着急,简单许老爷子说两句就拿上点心离开了。 “吃……酒?” 许老爷子看看点心,看看王书生背影,又看看点心,扭头问女婿“梦拾啊,现在时兴点心就酒了?” “这是何吃法啊?” “……” “老掌柜,您这两日忙甚去了,得信儿没有以往快了啊!”又有客人来买菊花点心,恰巧听见许家翁婿的对话,顺势搭言。 “张郎君,还望解惑。”郑梦拾也好奇,家里最近忙那大宝贝的事情去了,有更重要的事情顶着,他和爹就都没守着铺子,错失很多新风声。 “这有诗云说——但将浊酒酬黄菊,一醉乾坤万古秋!” “逢值九月九,酒与菊皆不可少,买上二枚菊花点心,置以青白盘,斟浊酒二两,秋思对饮,乃一大雅趣也——” “是用来摆盘的啊!”许老爷子傻眼,不禁咂摸咂摸嘴,好歹尝尝啊……挺好吃的。 “非也,非也,雅完了就吃了!”张书生笑答,雅是雅,吃是吃。 还能这样?许老爷子不解,算了算了,卖出去就成。 “那那酸甜大丸子……”郑梦拾好奇询问,说来这大丸子原本叫什么来着?铃铛之前天天推销自家的酸甜大丸子,现在这名字被叫出来了,以前叫什么都被人忘了。 “您说这啊?”张书生提提自己手上拎到的食包。 “喝酒是喝酒,与友相聚自然要吃好的,吃之前先来一颗酸甜大丸子,解酒开胃……”还是那句话,雅是雅,吃是吃,书生也要饱肚子。 “……”许家翁婿听着目瞪口呆,那这样,他们是不是能直接卖一套! “老爷子,郑兄,后聊后聊,我与人约了去登高啊!”王书生提上点心,就要跳船上去。 “啊啊,行,诶~饮酒勿登高啊——”等许老爷子反应过来再去喊,就只见王书生背影了。 “老掌柜过忧啦,你们还不知道吧?现在江宁城里有点风景的山头都被来城里的武者围了,往山上抬人,只需一百文,不费力气便能享受望远的浩瀚……” “你这价都是昨天的了,今天上山的人多,已经涨到一百二十文啦!” “……” “……” 铺子前的客人又多起来,你一言我一句的将话题串全,这不重阳节了,大家都想去看景么,尤其是书生们,握着把茱萸满山头跑,还想着做出几首好诗来。 这可让在城里的武者们发现了赚钱的门路,我们虽然不咋想写诗,但是我们有力气啊! 未来大文豪们,你们想啊,这风吹发打缕,汗湿粘衣襟,多不体面。 谁想无汗上山,掏钱,保证让你在睡梦中上山,说不定还能趁机冥想作诗,到山上睁开眼,张口就是诵诗,多加银钱还能全程陪同,适当时高声喝彩,保证让你心情舒畅,银子掏的值上加值! “……” “竟……竟还能这样!”别说许老爷子,连郑梦拾和刘有良听着都惊了。 “怎么不能,这客介绍客的,有的武人抬人抬的平稳,人也讲究,那价都涨到一百五十文啦,可称一山之最!” “……”郑梦拾一想,以后要是这些武者们报名号,那战绩一出,吾乃……山之最! 噗——哈哈哈哈! “我可是听说有码头的扛工也去赚这银子了!” “去呗,就这么几天了,要赚赶紧赚。” “我也去寻个英姿飒爽的姐姐带我上山!”旁边来买点心的小女娘听着眼睛都亮了,付过银钱匆匆离开,看船去的是秋湖和小白山方向。 武者自然有男武者有女武者,体弱些的小女娘也可以打扮美美的上山,去看看往日不易见到的高处风光。 “这节……过的可真热闹啊!”许老爷子感慨一句,也不知道光今天一天,这城里各大山头能长出多少人。 早知道他去山脚底下摆摆摊子啊! “老掌柜,烧两大桶茶水,俺们兄弟去山底下卖去——”正想着,就有客来,张口就是两大桶。 行嘞,这生意也早就有人想上了,我还是看铺子吧。 许老爷子转头接过刘有良手上的活,让刘有良去烧茶水。 …… “铃铛,铃铛,在这里做什么呢?”许老太太端着点心盘到铺子里,路过铺子后门,发现小铃铛肩扛两狸,嘴咬衣角,这是在做甚?怎的还咬牙切齿的? “……”恨呐!许铃铛看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儿,好恨不能去山脚抬人,呜呜呜,我的银子…… 第725章 重阳 巳时左右,穆老秀才出门遛弯回来,带回来拎着药酒的小齐大夫。 “早上朱捕头找到医馆,说小白山脚下有人惹了蜂群,飞蜂蜇了人,叫我过去给看看……” 齐三三灌着茶水和郑梦拾诉苦,他开头就想呢,被蜂蜇了有土药,怎么会让他一个大夫亲自过去,到了才知道,有被蜂蜇伤的,有躲蜂撞树上的,有混乱中被踩伤的,还有因为谁惹的飞蜂而打架的…… 哦,他把这些伤患都看完,临走了临走了,还来了因为在山上采了不知名叶子擦脸而脸上长包的…… 小齐大夫当场就惊了,心中不由得同情朱捕头,这人多了果然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他一个大夫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有人会乱摘叶子擦脸呐!啊—— “……”郑梦拾听好友念叨小白山那边的事情,听着也为朱捕头感到心累,听说刘捕头不知是何原因歇假了,这可真是忙劲儿赶到一起去。 “那你那医馆,还有五五那里……” “我找子谦兄代为坐堂,子谦兄医术上佳,极擅内经,医馆和五五有他照料,一日半日不成问题……” 严子谦身在孝期,自绝一切吃玩享乐之举,专心钻研医道,多去向洛老大夫请教。 因着其和小齐大夫皆为自己看好的后辈,洛老大夫便引二人结识,齐三三擅伤病,外症,虫疫症,严子谦擅内经通脉,两人长较相补,交流医道,一来二去私交甚好。 此次齐三三有事,便将住的不远的严子谦喊过去代为坐堂,也是想着等严子谦出了孝,行诊坐馆什么都攒下些名声。 “郑兄,严兄喜好品茶,改日我介绍你们相熟……”齐三三热衷于给朋友介绍朋友,他刚来江宁时还有五五陪着呢,严兄刚经历父丧,多些朋友好走出来。 “如此甚好!我原本想着让五五来……”齐三三没提严子谦之前,郑梦拾是想把齐五五那孩子叫来家里吃好吃的。 “这倒是不必了……严兄执意认为五五熬药之道尚有良法,欲趁此机会耐心教学……”齐五五不得已给郑梦拾说出实情,这也是他没选择回医馆的另一个原因,呼吸之间,说不定有毒啊! “这,这样啊,那算了……”郑梦拾心有余悸。 “齐阿叔……你确定你回去的时候,你的医馆还在嘛?”许铃铛小声提醒齐三三,这是在她看来最坏的结果了。 “……” 孩子交给两位老爷子看着,许老太太带着女儿在厨房里忙活,饭菜的香味刚飘出一点,“欻!”许老太太就瞧见厨房的窗户纸破了一道子。 “铃铛,铃铛你快看看是哪只狸在挠窗户,赶紧抱走——” 必是洗墨,我家银子那么乖,许铃铛把在窗户下闻着香味窜跳的两只狸捡走,一只送去给穆阿公,自己的狸自己带! 穆老秀才抱狸,许老爷子抱多安,两人坐着院子里唯二的两张摇椅晃荡。 “老许头,你看那云彩,独朵飘摇,风若不停,何处是安啊……” “老穆头,你家洗墨指甲该磨磨了!” “不知所言……” “你还不知呢,你袖子被挠勾线了!” …… 踩着饭点,董平生和王宽一起到访,直言是来拜访郑梦拾的,许老太太一看,添菜,添菜! 好人缘的郑梦拾:友之多,一桌坐不下…… 董平生确实是来找郑梦拾的,且提了好酒来。 “伯父,郑哥,这可是我从我爹那偷……~头一个房间里找来的,尝尝!” “……” “平生啊,你爹腿脚如何了啊?”许老爷子看看酒,然后问董平生。 “劳您挂念,我爹腿好了些,就是不能奔走。” 嗷~跑不快啊,那就是追不上,那这酒能喝,喝! 至于王宽,他是扛着两个熟猪肘在路上和董平生遇见的,得知董平生要来许家,他也一路顺路来了许家。 “主要是带我家二肥来见见它兄弟……”王宽显得很不好意思。 二肥……光顾着客套了,现在大家都去看屋檐下油光水滑的大狗,许铃铛已经先一步去摸上了,手感依旧! 二肥……它兄弟?许老爷子环顾自家院子,没见长的像三肥的狗,那就只能是……许老爷子往旁边瞄,哦吼!老穆头的脸果然更黑了! 穆老秀才瞧见这大狗就两眼一黑,他都带着洗墨挪地方了,竟然还能找过来,这狗是狗鼻子么! 看看这带的什么?猪肘?这分明是半成品大骨头!它俩又想咂什么! 穆老秀才心里愁坏了,洗墨啊!别和狗玩了!狸和犬是没结果的,你俩聊的明白么你俩…… …… 带狸和犬的事情就交给许铃铛了,她十分得心应手,一只手顾一只狸,剩下二肥脚边趴。 左耳朵听外公和穆阿公吵架,喔~穆阿公最近掉头发……赶明儿写信给回之兄,叫他去问洛阿公! 右耳朵听爹爹他们聊事情,纸行门口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你们倒是说啊,急死铃铛了! 外婆和娘亲做饭的香味往鼻子里飘,她俩一定也在说话,说不定就说爹爹他们呢,离的远听不见! 吃饭之时,将还在整理客人送来的茱萸叶的刘有良也喊来,一同落座,共同举杯。 “今日饮酒都不可醉啊……来来来,所谓茱萸插鬓辟凶邪,菊酒盈樽祛百疴。但得身健加餐饭,四时风物等—闲——过!执筷,执筷!” 穆老秀才为客者年长,起身念叨一段,大家围坐一桌,好酒好菜,算是在一起过了重阳节。 …… “哥哥亲启:妹再拜书!今日知近失巨利,夜不能寐,事乃……遂铺纸书之,哥当甚念我!……柳阿叔尚未还赠鹅毛于我,故妹剪狸毫以代……” 出门踏秋刚回学堂的许青峰:……家里又怎么了! 第726章 奇怪的商机 过重阳,武试不日将开,武者们罕见的不到处凑热闹了,也不成群结队的卖力气,也不和书生们莫名绊嘴,也开始变的讲究起来。 江宁城里的百姓们突然发现,武者们也开始互送帖子和赠礼,用以提升自身的好名声了。 对此,书生们怨言颇大,之前绊嘴有意见吧,尚且当是性情使然,如今你们武者又突然文明了,令我等更不习惯,哦,合着之前是我等文人不配了? 尔等如今所做,不但不讲武德,还不讲文德,可敢与我等舌战否! …… “刘小哥,问问你家掌柜的,我这刀能不能做?” “还有我这剑,这可是削铁如泥的大保剑,得给我做结实些……” “刘小哥,这单子能插队么,我着急……” “你急我也急,人有三急,你才一急,着什么急……” 长了八只手的刘有良:我才急,急急急,你们慢点说,都慢点说,记这么多单子,我的手也是手…… 这要不把眼睛捂上光听声音,定以为自己身在武器铺子,不,不捂眼睛看着也像。 刘有良瞅着都快伸进许记窗户,举到自己鼻子面前的刀枪棍棒,当真是刺激万分,他不但要记单子,还不自觉的往后躲。 客官们呐,大可不必这样啊!再这么下去良子我就要变成对眼了! 许记铺子前之所以有如今这般局面,还得从武者们开始文明社交说起,或许还要追溯到中秋之时许记那大刀月饼。 反正不知道怎么的,这奇形怪状的吃食它流行起来了,不拘泥于带馅的点心,它也能是脆皮的甜饼,辣饼,小酥饼…… 总之,不晓得哪个武者先开头的,发现这东西用来作为赠礼是真好啊! 碰见人先送上一盒,吃饼不忘送饼人,收礼的人每吃一个,就想起来这是某某兄送的,瞧见这形状,脑子里就不自觉想起,嗷……某某兄擅使大刀…… 然后就有武者找上门来,问能不能根据自己的武器定制,到时候往街上一发,就有不少人记着他们人缘好,擅长使用何种武器。 这事情许老太太最初是觉着有趣才同意的,结果事情一发不可收拾,得亏刘家现在多了个阿香帮忙,不然定是忙不过来了。 即便这样,现在也是每天限量接单了,因为实在是考验手活,有那武器独特的,做不明白,蒸了烤了糊成一片。 偏生越是这般,越是形成了热潮,大部分武者们本来就不差银子,有的更是趁着前些天大赚了些,银子就该花在看得见吃得着的地方,花! …… “客官……客官……”客官注意下影响,刘有良速记之余,瞥着眼珠子朝朱捕头求救,说来,朱捕头已经没什么表情的在铺子旁边守好久了,想想也挺累…… “客官,您这鞭子不成,是真不成,它不成型啊……” “这怎么不成呢,你们是不是歧视我的武器!” “……” 万般无奈的刘有良:真不是…… “长街上有家老面馆,味道不错,要不……您去那儿问问……” “……” “让让,让让,我是掌柜的,不是插队的——” 乍听见这声音,刘有良激动的都站起来了,掌柜的可算来救他了! “大家都不要聚着了,往旁边挪挪,掉河里丢面子——”朱捕头趁机维护维护秩序,就是说出的话已经听不出包含什么感情。 郑梦拾几乎是拎着刘子俊挤进的铺子里,把人按坐在柜台前,“刘兄,你看看这些武器你能画不,不用精细,有这么个大致记录……” 这画图之事原本是穆老爷子自告奋勇打算过来帮忙,结果郑梦拾一看客量,可不敢让穆老爷子过来了,再给老爷子累坏了。 铃铛也提过她来,可这不噩梦么,算了,家里还想赚这门生意的钱,郑梦拾打算找个正经人来。 湖边画画的刘生就不错,反正在哪都是画!郑梦拾便一早出发,将刘子俊短聘过来。 刘子俊到场即干活儿,将画本子交出去的刘有良眼泪汪汪的看着自己这五百年前的本家,恩人呐!天知道他之前照葫芦画瓢画成碗是何等的为难! “有良啊,换我记一会儿,你去歇歇手腕。”伙计不是驴,驴也不能一直累,郑梦拾是个好掌柜。 “有良啊,你的字比之前好看多了!”接过登记册子的郑梦拾夸奖道。 并没有刻意练习的刘有良:全仰仗诸位客官帮忙…… …… “路上小心些,别让人抢了去……” 许老太太把几个大包袱交到许老爷子手里,这河清海晏的,她真是罕有此番嘱咐,倒不是怕老头子失了钱财,而是怕老头子失了手里的点心。 实在是之前的劲头把她震住了,许老太太现在都不敢出门。 其实许老太太舍了份大生意的,原本找上门来的,除了这些各式各样的点心,还有之前那字饼。 武举临近了,看够了玩够了的武者们有些是终于想起来师父长辈们的嘱托,要发扬发扬本门武学。 这怎么发扬呢?这些日子也算在府城受了不少文化熏陶,武者们受到启发,就盯上了这字饼。 把自家的秘籍里无关痛痒的两句写上去,要是有对本门武学很感兴趣,与本门武学很有缘分的人,自然就会打听,一来二去,这师弟师妹们不就有了! 要找就找最好的,江宁字饼哪家强,梦仙河畔问芸娘! 不过,这送上门的生意,许老太太没做,做不过来了啊,她也累,人手不够,便和来访的武者们解释,这字饼如今已经是江宁的字饼了,不单于她芸娘子一家,这才将人都劝走。 后来许老太太去信给了广安堂的王嬷嬷,将这单生意讲给了她,字饼的制作方法不难,这是快销赚钱的法子,可以让孩子们赚个零花。 现在王嬷嬷正带着堂里的孩子们做饼呢,有良的那群小兄弟则奔走在各家客栈送货,配合的十分不错。 …… “放心吧。”许老爷子带好货准备出发,铃铛已经在门口抱着银子等他了。 许铃铛是自己打算出门瞧瞧的,外面的世界现在啥样儿咧? 第727章 大人物 “裴阿叔?” “许铃铛!” 有些人走着走着,就遇上了。 许铃铛站大街上,和当面的人眼对眼。 “裴阿叔你在逛街啊?”许铃铛看裴三没穿官服也没带刀。 “……”被曲知府强抓壮丁的裴三,不想说话,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前两次怎么没觉着这小丫头这么噎人。 “裴大人,诸位大人,真巧啊!”跟着铃铛一起停下,许老爷子先瞧见裴三,再瞧见周围几人,忍不住乐了,这仔细一看,都是熟人啊。 这几位差爷回回去买点心的时候都嘟囔着要回京城了,到现在都没回去呐! 巧……一点也不巧,几位京城巡捕司的外派壮丁尴尬笑笑,本来他们都要回京了,曲大人找来了,说要武举了挺忙的,让大家先别走了…… 本来是不乐意的,谁不想赶快回京述职啊! 但是曲大人给的实在太多了,要把他们往折子上写啊!文官的折子啊!一府主官的折子啊!干! 这也是为了百姓嘛,义不容辞,义不容辞!功劳什么的……再说,再说。 于是,他们就又出现在街上了。 …… 府衙,曲知府美滋滋喝口茶,最近一切进展都很顺利啊!刘儿虽然去歇假了,可是他也不缺人手啊。 说起来,那裴三虽然是个武官,但长的也浓眉大眼,嘴虽然不会说话,但人还算正哉。 嘶……不晓得婚配了没有啊,赶明探探口风,要是没有,问问夫人娘家族里有没有合适的侄女…… 这来都来了,就别总想着走了嘛…… …… “阿嚏——”晴天白日,打个喷嚏,裴三揉揉鼻子,总觉得是谁要算计自己,是谁!是通缉了一年的飞贼?还是牢里关着的土匪? 对上许铃铛俩大眼,裴三后退一步,总不会是这丫头吧? 许铃铛:嗯?奇奇怪怪的! “外公,你去送货吧。”许铃铛松开捏着外公袖子的手,瞧见裴阿叔一行人,她现在觉着这街上安全的很,自己逛哪儿都不成问题。 “啥啊?”许老爷子初时没反应过来,再看就看见铃铛瞧着裴大人几人给他来回使眼色。 “这……”许老爷子没辙,家里丫头咋这么脸壮呢! “老爷子,你且去忙吧,这条街我们兄弟还是盯的住的。”裴三瞧见了祖孙俩的眼神戏,觉着好笑,反正也是盯着人,不差这么个小的。 “那,那就拜托了啊!”许老爷子点点头,又嘱咐铃铛“铃铛,你抱着银子别撒手啊,跑了可不好找,你穆阿公上回找洗墨找的眼都花啦!” “不撒手!”许铃铛点点头。 但是外公你也也别冤枉狸,穆阿公的眼睛早就花了。 外公匆忙去送货,许铃铛开始自己在街上东瞧西逛,裴三几人不近不远的缀着,也在街上逛。 “老大,老大,你说我们像不像偷小孩的?” “滚一边去——” 本来不像的,这小子这么鬼祟的往我身边凑,不像也像了,老子堂堂巡捕司官,要是被老百姓当人贩子打了,今晚上必让这小子住湖里去! “……” “嗯?”许铃铛在街上逛,瞧见前边有热闹,就往前凑凑,发现是有位阿叔在发东西。 “诸位,诸位,贺某乃是大江派传人,我大江派擅在江河打斗,希望大家多多捧场,多多支持!” “大江门?河里?今年武举不在地上办啦?”有围观的百姓围着问。 “啊这……贺某自当尽力,自当尽力……” “来来来,一点心意,多多支持啊,我们这门武学现在广收弟子啊!”那位喊话阿叔开始发东西。 贺里浪给周围人发着发着,冒出来个矮的朝他伸手,第一眼,这谁家的小姑娘啊?第二眼,我怎么觉着好几道目光盯上我啦? 背后发凉的贺里浪心中惊疑不定,出门前师父说的三不惹,老人,女子,和小孩,眼前这……她占俩! 这周围莫不是还有保护的?这别是哪个府里的小姐吧?不行,多给把饼干结个善缘! “来,小姑娘,叔再给你一把饼干……叔这篮子也给你了!” “这狸……叔送它条鱼干!” “谢谢阿叔!” 许铃铛跟着凑热闹,领到了一条咸鱼干和一大把船桨形状的小饼干,最后拿发东西阿叔的篮子兜了底。 …… “铃铛丫头,吃米花嘛?” “小铃铛呀,最后你那糖熬好了么?” 许铃铛在街上走,两边的摆摊的人家还有认识她的,这小囡之前跟着糖老头学做糖,煮出来的糖黑黢黢的! “老大,老大,她咋这么有人缘啊?她手里吃的比我多多了!” “滚一边去——”裴三气结,他想换下属。 许铃铛这一路上走来,有那当街介绍的武者们瞧见她,都会给她一大份赠礼。 这么位小女娘看似独自上街,但是怀里抱着一只狸奴,这狸奴毛色好看,寻来可难,再瞧这周围的摊贩们皆热情招呼,好像都认识她,再看四周…… 嘶…… 同那位贺武人想的一般,在场的武人们识人的本事还是有的,这前后左右的人里,就有几位下盘很稳的练家子正跟着这小女娘,隐有保护的姿态,这小女娘定是位大人物,不可得罪,速去交好! “哒哒哒”许铃铛在街上走。 “喵喵喵”许银子在怀里叫。 往回走的功夫,除了帖子,许铃铛收获沉甸甸一篮子各种形状的点心和小干饼。 许铃铛往嘴里塞一个,是这个味道没有错,家里卖出去的点心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回到了她的嘴里。 “裴阿叔,诸位叔,这些请大家吃!”等回到街口,许铃铛和送完货在等自己的外公会面,把篮子往裴三手里一放,和悄悄保护百姓的阿叔们告别。 “裴大人,我家铃铛给你们添麻烦了!”许老爷子向裴三等人道谢。 “不麻烦,在下十分的长见识!”裴三觉着,这许家丫头是个人物! 第728章 金家温宅 九月十七,上吉日,宜安宅。 许老爷子提前一日收到了老金头的请帖,邀请许家一大家子去新家温宅吃席。 “划几桨子就到的这么点儿路,弄的还挺正式!” 许老爷子笑眯眯抖着自己手里的请柬,嘴上嫌弃,心里为老友高兴。 “你就说你来不来吧!” 金老爷子把手一撒,那胡子就要翘。 好你个老许头,竟然揶揄我,要不是你是我家的房媒人,老金我才懒得像模像样整张帖子,我直接把你一扛,你跑都跑不了! “来来来,你回去准备吧,我们明日都去,可得准备好东西,不然我可挑眼!”许老爷子摆摆手,让金老爷子先回去。 “有良,有良啊!明日我们中午去趟金家,铺子里你多长眼……”前脚金老爷子离开,后脚许老爷子叮嘱刘有良。 “东家老爷,我要不代我那弟弟送金老爷子些东西啊……” 刘有良一想,自家弟弟那拜师之事就要提上日程,是不是得表示表示,可他又没经着过这些,遂向许老爷子请教。 要不要准备?许老爷子一想,老金头是实在人,实在人办实在事,只要收的徒弟好,没这么些里里表表的讲究。 “不用了,明日吃饭时我与老金头提上一提,你回去先给你那弟弟准备身精神衣裳,等定好日子再买些新鲜肉粮做拜师礼。” 不过……他得去和芸娘商量商量,看给金家送什么温宅礼合适。 送的礼许老太太早就想好了,自家老头子放柜子里那套青白瓷的茶具,这茶具模样差不多的有两套,一套铺子里用着,另一套就是这新的。 这主意许老爷子也赞同,自家开的茶水点心铺子,要是直接送这些吃食,未免显得不太重视,茶具好,送着体面。 晚上许金枝回来后,一家子坐一起念叨念叨,去金家赴温宅宴的事情就这么定下来。 “明早记得提醒我去找兰花妹子,我打算叫她去帮忙盯半日铺子……”睡前,许金枝给自己的第二个脑子寄语。 郑梦拾:…… …… 温宅要趁早,翌日巳时,许家老老小小一家子人,穿戴的立立整整,拿上礼物,和刘有良打过招呼后划船出发。 八只手的刘有良:掌柜的你可得快去快回啊—— 到时,穿着新衣袍的金老爷子已经乐呵呵的等在门口了。 “恭喜恭喜——” “快请快请——” 金老爷子将许家众人迎进屋子,就又改去自家临旱路的门口去迎客。 他发的帖子不多,老许头是房媒人,算一位,穆秀才公是给门匾题字的,得请,再有就是原先处的好的老街坊邻居,如今处的来的新街坊邻居。 这些都是金家二老亲自上门邀请过的,有的有事来不了,有的许诺今日到,一大早,金家老太太忙着准备饭食,金老爷子忙着迎人待客。 “有几位老街坊不熟路,犬子去接了……”因为儿子小金没在家中,金老爷子怕来客挑眼,开口解释一句。 …… “是不错……” “这宅子这么收拾收拾敞亮多了……” “我当时就觉着这块应该起菜地,不应该弄那树杈子,晚上起夜瞧着阴岑岑的……” “……” 许铃铛跟着娘亲和外婆刚进院子,就听见有几道女子闲谈声,是在点评被收拾过的金家院子。 许老太太一看,这宅院确实大变样了,虽然房还是那房,可是原先柳宅的沉气没有了,怪不得老金家两口收拾了这么多时日,竟是连窗户纸都铲了去糊的新的。 窗台上摆着几盆草花,别有一番意趣。 “这才像样子嘛……”许老太太满意点头。 “呀,你家娃娃真胖乎!” 今日来金家的新街坊多是金老太太邀来的女眷,瞧见抱着许多安的许金枝,就把母子俩围了,连带着许铃铛也被盯上,被许铃铛机敏跳出包围圈。 娘亲和弟弟是救不了了,外婆进屋子帮金家阿婆的忙了。 至于银子,自从进了金家就不知道蹿哪里去了,许铃铛已经做好了回去洗狸的心理准备。 许铃铛游走,闲逛,看金阿公家的墙头好不好爬。 “来,妹子,让你家娃对这树底下滋一泡,涨涨旺气……” “……” 我的天呐,我听见啥了!许铃铛赶紧躲远了,弟弟啊——阿姊救不了你! “当真是,纳气更新景,满家聚实凝……” 许铃铛闷头转圈,正赶上金阿公将穆阿公迎进宅子,二老在旁边客套,都不拿许铃铛当外人,许铃铛就能一直竖着耳朵听闲话。 “可有请个看宅先生瞧瞧?”穆老秀才随口问,他到不是十分信重这个,就是听说这原先柳宅有些是非事,觉着是不是该讲究讲究,走个仪式。 “看宅?” 金老爷子一愣,他不太懂这个,再加上又买的不是新宅,自己老两口都活半辈子了,还有用吗,再说他老金头活的这些年头,大部分靠自己,也大多数信自己。 但是既然秀才公提了……金老爷子在院子里瞄,瞄着朝自己这边侧耳朵的许铃铛,小先生也是先生吧?是这么回事儿得了! “铃铛——铃铛!来……”金老爷子朝许铃铛招手。 “金阿公,穆阿公。”许铃铛喊完人,开始和金老爷子眼对眼,阿公你喊我过来干啥? “铃铛呀~阿公听说你在学看宅的风水,阿公想请你给看看这宅子,这布置摆放可都妥帖啊?”金老爷子笑眯眯问许铃铛。 穆老秀才从金老爷子将许铃铛喊过来就知晓其作的什么主意了,看来金兄确实是不信重这个,只想有个过场,不过倒是能看看铃铛学的如何,回头见到王兄也可念叨念叨。 看看就看看,许铃铛也不怵,这宅子不大,她哒哒哒就能转一圈。 铃铛要看宅?正在讨论金家这宅子买的多值的许老爷子和郑梦拾翁婿俩先被吸引过来。 小铃铛抬头背手的在院子里转看,把闲聊的街邻妇人们也吸引过来。 “这小囡还有这本事哩?” “真是厉害!” “嘘……别惊扰了……” 第729章 铃铛小先生 “坐凶向吉南朝北……藏风聚气属西南……”许铃铛踱步走,嘴里念念叨叨。 “金阿公—”许铃铛回头找人,发现自己身后跟了一串大人,吓一跳。 “啊,铃铛你说……”金老爷子原本就是看看,结果小铃铛满院子转悠,嘴里还念念叨叨的,瞧那小步子挪的,真有一番高人架势了,让他不由得想开口请教请教。 “唔—金阿公,你这样,你把你的炉子挪到南边去,这样可以镇凶压煞……”许铃铛指给金老爷子方向。 同时自己心里默默补充:而且能躲开柴火棚…… “然后呢,这个位置放你的材料们。”许铃铛又给金老爷子指指西南,那边正好有屋子,就是不知道阿公和阿婆他俩咋安排的。 “行!”金老爷子跟着许铃铛转这一圈,听着铃铛的话有头有尾的,是那么回事,决定听取铃铛的意见。 “铃铛呀,你这看宅费咋收啊?”话都听完了,金老爷子突然想起来,请看宅先生是要花银子的吧? 小铃铛也算是给自家指点了,听说这行总要收些银钱的,便赶紧开口问。 “啊?”要收银子嘛?这个好!但是收多少啊?给金阿公家看不收也行啊……初次上岗的许铃铛难以估价。 这么想着,许铃铛的眼神往外公和穆阿公那边飘。 “金兄,常言道三轻三重,铃铛还没出师,不宜收的过重,你给数三十九枚铜钱,包个红封,可好?”瞧见小铃铛的眼神,穆老秀才帮着想出个数。 “行,就这么办!”金老爷子回屋去包红封。 “啊呀,小囡你好本事呢!” “是啊是啊,师承哪位先生啊?” “丫头,婶子家……” “……” 金老爷子一离开,方才后面跟着看热闹的妇人们就把许铃铛围了,有夸她的,有也想让她去看看宅子的,反正她现在是院子里最热闹的中心了。 弟—弟——救我啊—— 被一群婶婶姨姨们包围的许铃铛心里呐喊。 …… 金家阿婆做的饭菜很好吃,金家的温家宴吃的也很愉快,吃完饭,许铃铛就一身轻松的回家了。 因为她给几位很想找人看宅的婶婶们介绍了自己师父。 若是师父忙着,不是还有师兄们嘛,反正轮不到铃铛自己。 有了新生意,师父和师兄们一定不要太感谢她! 当晚,从东家老爷处得了准信的刘有良将好消息带给弟弟有金,也让大杂院的兄弟们跟着开心。 有金去学手艺的事情总算是要定了,他们都操心好久了。 尤其是听说有些武人打算武举后在江宁城谋活,再一想金老爷子想找有些力气都徒弟,有金自己忧虑的嘴上都起了大泡。 如今去见金老爷子的日子定下,可不得心中大定。 …… 延二日,九月廿十,许老爷子带着刘有金去金家拜访。 刘有良因着要上工,许老爷子让他歇他也不歇,便由刘子和黄子两稍大的少年作为有金这孩子的长辈,带着礼物一同跟随。 “都记好了吧?”到金家门口,许老爷子转头问刘有金。 “记好了!”刘有金表情镇定的在身上抹了抹手心的汗。 许老爷子是在问刘有金拜门墙的贯口背熟了没有。 这学手艺拜师和学文学武它还不太一样,学文学武拜师有正经的祖师神宿,上香磕头是先拜脉统再拜师。 民间百艺则不然,能者能矣,艺成一脉,手手相传,这拜门墙,就是来拜手艺师父这个人,拜这门手艺。 “金炉炼火几十年,远近闻名您占先。 今日晚辈登门拜,不求财路只求缘! 久闻师父手艺高,錾子底下出金蛟, 龙凤镯子开口笑,福字镶得万年牢! 晚辈虽有几斤力,恨无明师来调理, 特来拜在门墙下,端茶倒水递家伙。 师父若不嫌我笨,愿跟您老学真经, 一把锤子一颗心,绝不辱没师父名!” 刘有金在金宅门前站定,张圆了嘴就喊,声音比自己前十来年说话都响亮。 “好!”有路过的小船捧场喝彩。 早在一行人登门时,就有附近街坊看门看热闹了,金家刚搬来不久,有些邻居还好奇着,这回便知道这金宅的主人是位手艺高超的打金师父了。 “嘎吱~” 几乎在刘有金刚喊完,金家的门就打开了,看样子金老爷子是早就守着等着呢。 “来了,进家……”金老爷子把门开圆,让大家进院子。 今日主要是再看看这孩子如何,他老金头收徒弟,一看人,二上手,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不做起先就为难孩子那一套。 院子里,金家母子也在,毕竟是父亲收徒弟的事情,小金特意请了假回家看看未来师弟。 “来,喊累了吧?喝些水。”金老爷子递给刘有金个大瓢,瓢里水不算凉。 刘有金确实渴了,接过瓢就喝。 金老爷子从旁瞧着,放下心来,先前老友和他说这孩子弱些,他还是顾虑的,如今看这孩子气还是挺长的,气长,就活的住,不是那种病殃殃的身子。 “没拿过锤子吧?来,去敲几下,把这块块给敲成饼。”金老爷子不做虚的,上来就安排刘有金试手。 刘有金看看锤子,看看金老爷子,一把握住锤柄,闷头敲打去了。 “老金头,看着如何?”许老爷子问老友。 “再看看,再看看。”金老爷子嘴上答话,眼睛往刘有金那里瞅。 “铛——” “铛——” “……” “嗯?”和许老爷子聊着,金老爷子突然侧头朝刘有金那边张望,看的刘子和黄子都紧张了,咋滴啦! “嘶——” “他不热么?” 金老爷子早上热上炉子,刘有金等人就来了,原本想着这孩子敲锤子也就敲一会儿,炉子灭了不值当,就没管。 可是他这都和老许头聊半天了,耳边都铛铛铛半天了,这刚开始铛的慢,现在这节奏还快了,也没见那小子站起来转一圈 金老爷子纳闷了,守着个炉子不热么? 第730章 说的谁? 没能走近瞅刘有金,金老爷子扭头看刘子和黄子二人,你们是他家里人,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不? “这……有金他自小体寒……”刘子眨巴眨巴眼,怕金老爷子在意这个,但是也不好隐瞒。 “……”还有这毛病?金老爷子一愣,老许头确实说过这孩子身体弱些,弱在……体寒? “停一下吧——”金老爷子朝刘有金走过去,拍拍刘有金肩膀,让他别敲了,。 刘有金站起来时还面赤带喘,紧张的看着金老爷子,不知道自己过关了没有。 “有金呐,你不热?”金老爷子开口不问别的。 热?刘有金摇摇头,这烤着火,感觉身体还舒坦几分…… “嘿,嘿嘿,我看这小子行!”金老爷子突然就乐了,使劲拍拍刘有金肩膀,把人拍的一晃荡。 金老爷子这话一出,在场三个少年面上都露出了喜色,就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老金头,这孩子你看什么时候给你磕头?”许老爷子一看事情稳了,帮着问出关键一句。 “这就磕了得了,老许头你做个见证,我老金今天收个徒弟!”金老爷子都不用细琢磨的,小门小户哪那么多讲究,今天人就挺齐,择日不如撞日。 “啊?啊?那,那行吧那……”许老爷也是一愣,他这就见证啦?那有金磕头之前他要喊点啥嘛?一拜—— 不对不对,他之前没张罗过这个啊! 金家一家子都在,金家老太太速去煮茶,煮的还是许老爷子上回带来的,金老爷子往堂屋正椅上一坐,刘有金给磕仨头,捧上茶,这一师一徒的情谊算是结下了。 “家里没那么多规矩,你隔日来学,在的时候管中午饭,前面先学,等之后有些手艺了跟着做些简单的活,若有工钱按两成算给你……” 金老爷子拉着新收的徒弟很亲热。 小金还给自己师弟送了把小钳子当见面礼,不过刘有金一时半会儿用不上,他得先用金老爷子给的小锤子。 “哈哈哈哈,都留下吃饭!” 孩子们带来的肉,炒了,孩子们带来的粮,煮了,收到徒弟的金老爷子吃的美滋滋。 …… “我说老金头,你这就收了徒弟啦?” 让几个孩子先回去,许老爷子还逗留在金家,忍不住问金老爷子。 虽然这事情是他全程两头传话吧,但是真落成了有那么一丝突然。 “这不是信得过你嘛……”金老爷子拍拍许老爷子肩膀,语气沧桑。 “真……真……”许老爷子心里那个感动啊,未曾想我在老金头心里这般重要,下回不偷他鱼饵,也不嘲笑他金钩子钓鱼了! “假的!” 嘎?许老爷子澎湃的感情一下子就憋回去了。 “你给我说说明白——” “……你坐着敲几下。”金老爷子把叫叫嚷嚷不依不饶的许老爷子拉到之前刘有金试锤的地方。 “我敲……”许老爷子坐下,扬着锤子开始体验。 别说,之前看老金头这么个粗人有这么双巧手,那凿凿扭扭的金饼成了金片,金片拉成金丝,金丝缠成金花,只觉得神奇。 现在自己一上手吧,这活真难,这得敲多少锤子啊,铛铛铛的手和耳朵都累,还有这小炉子,个头不大火挺旺,热! “诶?这是个啥啊?”许老爷子脑袋在脖子上左右挪,还瞧见了炉子边放着老金头没用完的碎金碎银。 “你这可真是心……大……”许老爷子原本是想提醒金老爷子,话快说完却回过味儿来,不对啊…… “好你个老金头,原来心眼子在这儿藏着呢!”许老爷子此时恍然大悟,这哪里是老金头忘记拿了落在这里的,分明是特意让有金那孩子看的。 “是啊,那孩子坐在这里,动作不急不躁,眼神不歇不挪,可不就叫人喜欢么……”金老爷子点点头,算是同意了许老爷子的猜测。 这些金银碎子就是他特意放在这里的,他老金学手艺学的晚,也没什么悟性,更没有什么师父倾囊相授。 众家匠师随手所教,全靠多年苦练捶打,他从不信什么天赋至上,打金打金,力气使了,汗也流了,有时候再添上几道疤,也就学成一半了。 “有能力固然是好的,可我老金这点子手艺,还不值当,力气弱了,多磨多练,手艺嫩了,多习多精,我家小金都能独当一面了,我如今只教一个徒弟而已,这些都教的起……” “可这品行要是歪了倚了,老金我可没能耐没力气喽……” “所以你让有金去敲锤子,其实目的是看品行!” “没错啊。”金老爷子理很壮。 “从有金那孩子坐在那儿啊,我就在看了……诶呀~这有的人啊,坐着跟屁股底下长针似的,那眼睛翻翻的,都快飞出这堵墙了……” “诶呀~这说的谁呢?” 金老爷子说着说着,声音就变高了,眼神夸张的打量许老爷子。 “诶!诶!好你个老金头,你把话给我说清楚喽!” 许老爷子听着不是味儿,这怎么听着越听越耳熟呢? 再瞧老金头这眼神,这是在损我呢啊! “哈哈哈哈——” …… “回来啦?如何啊?” “好着呢!顺利的很!” 许老爷子从河道那边回来时已经收到了刘有良的感谢。 怕那小子感动出鼻涕来被客人瞧见,许老爷子赶紧就回了后宅了,当院子里就碰见给铃铛晒衣裳的许老太太,老俩口念叨念叨老金收徒一事。 “老金头果然是精的!” “那你总不想自己交好的老兄弟是个傻的……” “那他怎的变着法揶揄我……”许老爷子委委屈屈给老婆子念叨。 “你那不听出来了么,再说了,你说你自己没揶揄过谁?”许老太太帮理不帮亲。 “……” “嗷哟~厨房给你留了汤,去喝一碗……”瞧着老头子蔫巴了,许老太太又去哄上一哄。 许铃铛抱着狸从屋里出来,瞧见外公和外婆都在院子里,面对面和许老爷子对上眼。 第731章 不承认 “……” “……” “外婆,外公骗你的,他偷着笑呢!”许铃铛略过外公挤来挤去的四条眼皮,大声告密。 “许—铃—铛—”许老爷子当场奔走,追孩子追的腰板都挺挺了。 “都停——”许老太太被这一老一小绕的头晕眼花。 “铃铛,去屋子里试试这衣裳还合身不?”许老太太将晾绳上的衣裳取下来递给许铃铛。 衣裳还是铃铛拜师的时候她去找人做的,袖是收口袖,下摆也不松,适合习武之用。 想到这里,许老太太不禁笑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觉着铃铛第一天拜完师,第二天就会呼呼嘿嘿的舞刀弄枪了,连衣裳都准备早了,还好买的不算小。 “是……明日要穿的?”许老爷子想起来明天是武举开试的日子,难不成……铃铛她师父有门路能让徒弟们进去观看? “是啊,铃铛她师父来信儿啦,说是永胜武馆这回能带三人去。” “那铃铛不还有师姐师兄的么?其余人咋办?” 许老爷子一愣,这仨人怎么也轮不到铃铛这个小尾巴啊,难不成铃铛天赋特别强?嘶……一点也看不出来! “我知道,我知道!” “大师兄这次不去,二师兄可以和三师姐家里去,四师兄是参加的,五师姐和她未婚夫一起去,六师兄和七师姐我们一起去,八师兄有家里……” “外婆,我这样好不好看?”许铃铛换好衣裳从屋子里出来,一边转圈给外婆展示,一边嘴上给外公解释。 “嚯!”许老爷子听着是瞠目结舌,敢情这一圈数下来,永胜武馆是藏龙卧虎的,大家都有人脉,到头来都可以去! “昂~师父说大家去了再汇合就好啦~” “那这得多少人呐?”许老爷子想想江宁城里晃荡的武者们,再想想要去看的这些人,这怕不是要比上回那什么大会还要人多。 “啧,想什么呐!人家宁馆长说了,就是去远观的,这可是武试啊,那周围保护的,哪能让一群人围着看!”许老太太听着老头子的惊讶,也不知道惊讶个啥! “那能看见什么啊?”远观,那也学不到东西啊? “能看见……壮观!”许铃铛张开手和外公表示,去看的不是功夫,是一种氛围。 “……” …… 翌日大早,袁府的马车来接许铃铛。 “干粮都揣好了,到时候和你师兄师姐们一起吃……今天不晓得人多不多,挤不急,要是鞋子被人踩掉了莫要蹲身去捡,外婆给你买新的……” 许老太太在马车前嘱咐许铃铛,介子婴也从马车上下来,同许老太太与许金枝打过招呼,揽着铃铛上了马车。 “走了,你宁师父和你八师兄一起,咱师徒三人一起……” …… 瞧着铃铛上了马车走远,一家子出来送的又回到院子中心各做各事。 “也不晓得咱家做的那些刀枪棍棒里边,有没有能出官老爷的……”许老爷子抬头看天,天很广,适合畅想。 今日武举开始,估摸着客量得比前几日减少一大半还多。 唉……只可惜武人们不像文人们,喜欢印个章啊,动个笔啊啥的,能给他这铺子吟吟诗,留个墨宝之类的,若要提起,也能沾光几分名声。 做了那么多笔买卖,许老爷子都没敢开开口问问。 他就怕问了之后有那直愣子上来答应,说,老爷子我给你留道剑气吧,我这大刀砍花好看,咱这屋梁不错,我给您雕一个啊,要不再我有一套掌法,可以给您印在身上…… 嘶……大恐怖! “有良啊,翻啥呢?”许老爷子到铺子里去,果然今早客少萧条,刘有良翻着一本薄书在看。 “嗷,东家老爷,刚才有个老丈说完乃是练武奇才……”刘有良一边和许老爷子问好,一边扬扬手里的书。 坏了,傻小子哟~瞧着还呲个大牙的刘有良,许老爷子心道不好。 “多……多少银子啊?”唉……希望别太多,不然打击有些大。 “要二十两……” 许老爷子心提起来。 “我没给……” 许老爷子心掉下去。 “刘捕头来买点心了,我就和刘捕头打了声招呼,结果那人听见了转身就跳河游要游走,一眨眼就在水里蹿老远,还把东西都丢咱铺子里了……” “啊?那刘捕头呢?” “也游着去追人了啊,那不……刘捕头朋友还在那里等他呢!”刘有良想着,当时两道“噗通”,可把他着了。 “朋……友……”许老爷子顺着刘有良指的方向去看,自家台阶边上蹲一大个子,正朝他呲牙。 许老爷子:这谁?不认识,瞧着不大聪明。 “……”这大个子他站起来了! “……”这大个子他到窗口了! …… “有良啊,你确定这小伙子是和刘捕头一起来的朋友?”许老爷子悄悄问刘有良。 这大个子堵窗口吃了好几块点心了,还不给银子,要等刘捕头来掏,刘捕头何时有的这等朋友? “昂,瞧见了,俩人勾肩搭背的……” “呼——” “啊呀,快来擦一擦——” 许老爷子和刘有良正小声碎嘴子的时候,从水里露头一人,越过溅起的浪,全凭熟悉,许老爷子认出是刘捕头,赶紧给拿布。 “呸——这河水反腥了!” “这书你可别练啊,那就一卖假秘籍骗银子的,别自己照着瞎比划出了岔子!”湿漉漉的刘捕头接过布来自己擦自己,中间分神提醒刘有良。 真是追的急了,对方跳河自己也跟着跳了,把人抓着,交给上值的弟兄们,刘捕头想着还要回来捡丢了的章山松,再加上反正都下过河了,新一横干脆又游回来。 “啊呀,老爷子啊,这布是擦啥的啊,摸了我一手油!”刘捕头觉着自己要顶颗油头了。 “您是……刘捕头?”有许家的客人犹犹豫豫的在旁边问。 “您认错人了,我怎么可能是呢,您看我这……我……都没穿捕快服!啊对,捕快服!”重视形象的刘捕头坚决不承认。 第732章 老实人 “是啊王妹子,这壮士不是刘捕头,是来走亲戚的,不过是长得像,我初看也吓一跳!” 刘捕头的面子还是要保一保的,许老爷子帮着打掩护。 “这样啊……还真是像。”瞧着许老爷子说的跟真的似的,妇人没再过心,拿上点心走了。 “呼——”刘捕头长舒口气,面子保住了! “刘捕头,这小兄弟是和你一起的?” 在场没别人了,许老爷子低声问刘捕头,这小伙子守这里已经吃了好几块点心了,等着刘捕头结账呐! “!”刘捕头一扭头,瞧见旁边章山松腮帮子鼓得,那架势是理直气壮要他付银子。 “……”刘捕头一把就捂上胸口,定是之前呛了,不然我这心里怎么这么憋呢! 但是银钱还是付了,毕竟也不是刘捕头出银子。 “这小伙子是你啥人呐?”瞧着刘捕头熟练摸银子,许老爷子好奇了,本着相熟,和刘捕头打听。 “啥关系没有,我为他流过血!”说起这个,刘捕头情绪微妙。 “要真说来,还得从您家芸婶子说起,那天啊……”刘捕头和许老爷子把那天的事情吧啦吧啦。 “你是俺大娘的汉子啊!”章山松也是长耳朵的,听见许老爷子和许老太太是一家子的,当即就高兴了,伸脖子想找大娘。 “我……是……”许老爷子把关系往心里捯了一遍,嗷—他大娘就是俺媳妇,俺媳妇的汉子是俺! 那这小伙子山里来的啊,估摸没怎么吃过点心,许老爷子心里不是滋味了。 “有良啊,给这小兄弟倒杯茶水,别噎着了,我去喊我家娘子去……” “是山松啊,这几日过的如何?” 许老太太一听老头子说,就赶紧过来了,自打上回她把人交给刘捕头,就再没听见音信了,不过这孩子既然是和刘捕头一起来的,说明官老爷将人妥善安置了。 刘捕头:何止妥善…… “大娘,我好的很,我一直和官府代表在一起呢!”章山松指指刘捕头。 刘捕头抬头看屋檐,能说啥,愿意叫啥叫啥吧! “我还以为你今儿要去看看武试呢!”许老太太想起来,初见这小伙子时,这小伙子就不打算和人比试了,只想长长见识,先是这个时辰出现在这里了,这是没去? “俺听刘代表说最后大家都会找官府,到时候我直接守着官府,就都看见了!” “……相信官府好啊!” 许老太太心中大慰,她就说嘛,是个好孩子,现在看看,这孩子多信任官府啊! 能不相信嘛,都歃血了……刘捕头摸摸自己的手心,暗忖此事还是和大人通个气吧,不然这愣子到时候半夜蹲去大人身边守着,嘶……不敢想! 是认识的人,又有刘捕头跟随,许老太太把人邀请到家中坐。 但人也没坐,老实巴交章山松,瞧见郑梦拾正安排驴子磨豆磨粮,都快磨完了,他上去把驴挤开,自己吭哧吭哧给磨完收尾。 “……”路过的银子呆立当场。 “娘,娘,这咋回事啊!”郑梦拾都惊了,家中突现如此猛士! “这孩子是……”许老太太把事情和女婿也说道一番。 听完了的郑梦拾:兄台你有这把子力气,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真诚又好奇的章山松看完了许家院子里的各种活物。 “这个得砍脖子……” “那个蹄子能吃……” “这个毛倒是好看,就是忒小,做不了什么,而且山里没见过……” “……” “喵?” 吓的许老爷子赶紧把银子关铃铛屋里去了,没听那小伙子说嘛,他没见过! 一会儿他再想抓来琢磨琢磨,要完! “刘捕头,这小子要留下来不?他适合支个肉摊子……”许老爷子觉着张屠户遇到对手了。 章山松留不留下,这事情刘捕头也不知道,他就想知道知府大人啥时候能自己给报销银子。 …… “都让让,都让让,别把这俩小矮子踩了——” “……” 吵吵嚷嚷的,随着一声大喊,本就挤的周围愣是出现一片空地。 初来乍到的许铃铛和袁敏两姐妹脸一拉,并不是很想感谢,多冒昧啊,你们难道没有小时候么? 守在一旁的熊令铁看着俩师妹挠头,这该怎么安慰啊,铁子我没有这个经历。 跟着沾光有地方站的徐雷成憋住想笑的嘴,他最近长个子了。 “人太多,和你们其他师兄师姐汇合不了了,各看各的吧……” 宁止戈看看这些人,还是不要乱找了,反正那些徒弟都大了,也不会走丢。 “都不要乱跑……”介娘子说着自己都声音小了,就这个包围之势,跑不了一点儿。 “来,小妹,姐扛你!”前面站着的俩高个女侠回过头,伸手一抓,动作一气呵成。 袁,许两师姐妹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人扛去肩上了。 “永胜武馆介子婴。”介娘子看着俩徒弟被人举高,知道是好意,报上门户道谢。 “岁平剑庄武听霜。” “岁平剑庄武听澜。” 前面两位女侠报上姓名,竟是两姐妹。 “久仰大名!”宁止戈对岁平剑庄略有耳闻,这名字叫的大,其实是卖剑的,听说背后有点官府的路子。 传闻三十多年前老庄主仗剑江湖,救过一位大官……又传闻剑庄传有剑谱,可荡世间不平事,岁平实为平祟,反正都是传闻,但是剑铸的确实很不错! 眼前两人看着像是姐妹,应是岁平剑庄的年轻一辈出门见世面了。 “听霜知微末,听澜晓惊涛,好名字啊!”宁氏夫妇正和武家姐妹交谈,旁边不知道谁称赞了一句。 “唰——”目光仿若有声,那人一下子成了焦点,数位武者看向他。 “你是读书人吧?你是如何混进来的?” “为……为何啊,小生乃是习武之人,略通文,文墨!”前面青年梗脖子不认。 “你快别说了,你这一张嘴,饺子都漏成片汤了!”小书生这话漏的,逼问他都武者都不忍心了,大伙儿可都看着呢,他可没有欺负人! 第733章 闻春晓 “小书生,混进来了就算本事,想看就看,可是别掏笔墨记啊!脑子和眼也歇歇,这是我们武人的规矩。” 旁有背剑的年老武者和蔼提醒。 “师父师父,为什么不能记啊?”许铃铛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请教问题。 “小妹,你往前看,是不是有个台子。”扛着许铃铛的武听霜把铃铛往上颠颠。 “这武试啊……” 这武试这么多人来看,又不能靠前,能看得见什么,全靠前面搭的小台子,一对一场的记回招式来报式演练。 因为不是真正的武者比拼,招式拆解的厉害,这要是动了笔墨,可不就把人家的武学学了去,那就有偷师的嫌疑了。 “嗷~那武姐姐,要是有人光看就看会了呢?” “看会了?”旁边好几位武者听到了都是一乐。 “小女娃,这要是看会了,那可真是练武的好材料啊,那秘籍就算给他学了也不糟蹋!” “就是,这要是有人能看一遍就学会了,那可不叫偷师,那是各家武脉有大运气得了个天赋上佳的弟子!” “就是,他要用的好,用我家的招式就是我家的弟子!” “……” “嗷~明白了!”许铃铛扭头和七师姐对视,俩人眼神都亮亮的,赶紧看!万一能记住呢! …… “听说这场胜的是江宁府的林远合。” “林远合少年英才,一手奔云剑使得那叫得心应手,再说此地是他主场,赢了正常……” “小伙子长得俊俏,这身手也有前途,不晓得定亲了没有……” 有了有了,听见有人讨论四师兄,许铃铛在心里着急,诶呀,不知道翎儿姐姐和四师兄如何了,她还想啃大肘子呢! “听说这林远合是江宁府永胜武馆的弟子?这永胜武馆,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啊……” “嗯?” 大家都看向宁止戈,这人之前好像说他是永胜武馆的馆长。 “宁馆长,恭喜啊!有此佳徒……” “宁馆长,讲两句……” “……” “剑……用剑……这招式……你便是,便是……春晓……春晓剑客……?” 众人给宁止戈和介子婴夫妇道喜之际,有位老武者仔细看台上招式,突然转头,眯着眼睛仔细看宁止戈。 “春晓剑客?”大家又被这名号吸引,再去盯上宁止戈。 “都过去的事情啦……”宁止戈抱拳向老武者行礼,并没有否认其说的。 “嗯?”许铃铛扭头看七师姐,发现七师姐也在看她,两人同时摇头,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宁师父不是擅使拳脚么? 等等,假如宁师父擅使拳脚,那四师兄的剑术和谁学的?还有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姐…… 许铃铛后知后觉。 “这几年新出的小辈或许不知道你啦,当年春晓剑客宁止戈,手有双剑,一把割春,一把分晓……” “那后来呢?”头一次听说宁师父的故事,几个小徒弟都好奇。 “后来说其为救金兰义妹独闯飞鹏山匪寨,和当地官府里应外合,全歼恶匪,其后再无下落……” “原本还有传言说春晓剑客身受重伤,再难习武,今日见你如此,还培养出了徒弟,当真是天不妒才的大幸事啊!” “可是师父没怎么用过剑啊?”熊令铁愣神,他拜师比在场的小师弟和小师妹要早个三四年呢,他咋不知道这回事啊! 大大咧咧的徐雷成突然把呲着的牙收回去,一把捞起宁止戈的手。 速度快的都让宁止戈一愣,这小子,平日里不着调,倒是没荒废着,也是自己没防备了。 “师父……” 徐雷成细看去,宁师父手上果然有细疤数道,最重一道有寸短,在下腕脉处,应该是用了祛疤的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在场的都是武者,这伤还是能看明白的,大家都沉默,也算是明白了春晓剑客不再使剑的原因。 “可惜了……”老年武者看着前面台上继续演示的剑招,当年春晓剑初响名号,也是这般年纪吧,如今他的弟子也这般少年英姿…… “不可惜!”宁止戈攥住介娘子的手,剑术而已,换一人性命,换一方安稳,值的不能再值。 “这位是……” “这是家妻,介子婴。” “介骁将军义女,飞蓬山侠女介子婴!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倒是个好结果!” 老年武者看看宁氏夫妻二人,突然欣慰大笑,原以为是少年剑客,身负重伤,壮志难酬 现在看来其人功夫尚在,家业有成,而且还有情人成眷属,好事啊! 原来什么啊? 在场小辈们听的都急,又不敢贸然问,这一个个名头听着都很潇洒霸气,您倒是讲讲啊! 这女侠有什么事迹,还有您老眼光这么毒,又能看出剑招,又能知道多年秘辛的,您老又是谁啊! 老年武者没往下说,后面几场拟练时,周围的年轻武者瞧着都心不在焉了,大家都是来看武举的,也没个长辈跟着,不然也能问一问啊! 但是大家对宁止戈现在是尊敬的很,没听那老爷子讲嘛,这可是荡平匪山的前辈,哇——惩奸除恶,仗剑江湖,多少武者的习武之梦啊! 而且宁前辈好惨啊!受伤很重吧!内心煎熬吧! “宁前辈,我们把您抬起来看吧!”年轻武者们开始撸袖子,尊敬一个人,就给他最好的! “不必,不必,大可不必啊!”宁止戈手足无措,哭笑不得。 他那伤早好了,身子骨一直都还成啊,手劲儿可大了呢!他练拳脚纯粹是觉着不借用外物更能提升自己,可没有大家想的那么惨啊! 小铃铛!你这丫头跟着凑什么热闹啊,早知道我就把那俩核桃当着你面捏了! “啐—”介娘子瞧见自家相公投来求救的目光,罕见的使性子白了他一眼。 该!叫他当年装死,吓的她差点殉了!又想起来!还是来气!抬!不但要抬!最好把他扬起来!摔他屁股! 第734章 枣泥还是豆沙 “听霜姐姐,刚才我师父说你们是岁平剑庄的人,那你们应该用的是剑对吧?” 许铃铛在武听霜头上问,边问,眼神边往下瞄,旁边她七师姐袁敏听见了也往下瞄,俩人都觉得这两位姐姐腰间挎的不像是剑,像大刀。 “哈哈哈哈,你说这个呀—” “锃——” 武听霜觉出许铃铛的疑问来,把自己腰间武器拔出半个。 器与鞘一响,周围人都不说话了,朝她们看过来,看看何人在大家热闹的时候拔刀,且看她是何用意。 刚站稳的宁止戈就势斜楞到介子婴身上。 “哈哈哈,诸位莫惊,我和这小妹展示展示武器!” 武听霜解释了,众人目光又移开。 “我和妹妹幼时听讲《兵鉴》,其中言剑为君,庄直正雅,刀为帅,劲猛霸道,觉得刀比剑更霸气,就偷偷习了刀……” “喔……”铃铛若有所思。 “喔……武姐姐你家长辈真是开明之人!”铃铛突然感慨。 “……” “是啊是啊,我们爹可开明了,我俩如此大逆,如此大的志向,我爹倍感欣慰,将我们逐……逐一教导,出来学习长进……” “啊对对付!” 武家两姐妹一应一合,等头顶这俩小的不再问了,才松口气。 和扛着自己的武家姐姐聊完天,许铃铛挣扎着下来,她也不能一直让人费力扛着。 “阿公,阿婆,阿叔,阿姐……你们吃不吃点心,都是家里自己做的……” 站到地面的许铃铛牢记外婆的话,开始给大家发点心。 “这味道熟啊,小丫你家是不是最近做了点心大刀?” “啊,是我那双锏也是你家做的!” “你家歧视拿鞭子的,这我得好生要个理由!” “……” 许铃铛的点心发出去,众武者接了,一尝,嚯,没谋过面的熟人啊,这莫不就是那许记的小东家? “小妹,小妹,你家里也是做刀剑的?” 旁边武家姐妹听着疑惑,姐姐武听霜低头问许铃铛,难道这小妹家里与自家是同行? 那是不是可以上门拜访,交流交流铸器心得,说不定会有所收获,到时候老头子一高兴,就让自己和妹妹回家了。 “喔……做过一段时间吧……阿姐你想吃?你喜欢枣泥的还是豆沙的?” “?” “武家姑娘,武家姑娘,是这么一回事……” 介子婴听几耳朵小徒弟和武听霜的对话,就知道两人在鸡同鸭讲,哭笑不得的给武家姐妹俩解释。 “原来如此,改日定去尝尝!” 武家姐妹听完大悟,她们是听到消息今早才到的,压根不知道先前江宁城中事。 “快快看,这场演的是谁啊?哪家后辈颓了啊,刀对刀能十三招就败……” “砸招牌喽~……” “看下一场,看下一场……” 台上拟招式,台下武者们看招式,讲论如今武道青年一辈几人争锋,过后武道何续何传…… “阿公,阿公,你吃点心不吃?”许铃铛闪转腾挪,在有限的空间里无限的分点心,分到之前讲故事的老年武者手边。 “阿公吃一块。”老年武者摊开手。 “阿公,刚才那故事后来呢?你悄悄和我讲,我保证不和别人说。”许铃铛还是好奇师父和师娘的故事。 “后来啊……后来不就是你们呀!”老年武者伸出没拿点心的手,捏一捏许铃铛的揪揪。 什么故事也没听到的许铃铛:感觉这阿公他晃我! …… “诸位,江水滔滔情不绝,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今日的武试将要结束,围观的武者们一团一团的散去,站在许铃铛她们周围的武者们也互道告辞,都是萍水相逢,道别亦是潇洒。 “诸位,诸位,且等等——”之前被人发现混进来的小书生又冒头。 “这是小生此前有感而发作的诗,赠给诸位——”小书生一边说,一边往周围几位武者怀里和手上发纸。 “几位……可识字?”小书生问的谨谨慎慎。 “……” “什么话!我等若不识字,如何去看那通缉令,如何领的了赏银!” “……”这是真识字,这理由真实无比。 得了肯定的小书生继续默默发纸。 “寒锋藏肝胆,一掷向江湖。斩尽不平事,拂衣踏月去——” “好,好!道尽我等心中抱负!” “就是现在也斩不了了,官府都要活的……难抓……” “诶?不是,小书生,你哪来的笔墨啊!你啥时候写的啊!” “这墨还潮着呢!”刚感叹完的几位武者又惊呼起来。 “书生自有书生道!”小书生摆摆手,头也不回的融进散去的人群里,瞧背影有几分潇洒。 “嘿,这小书生,竟有几分我等剑客的风范!” “小书生,你哪日要是想学剑,可去亮云县找我啊——” 铃铛也得了诗作,刚才那书生阿兄向她讨了好几块点心吃。 散场之后,宁氏夫妇决定先一行人一起把铃铛送回去,然后再送同路的小七小八。 去铃铛家里,同行的还有武家姐妹,她二人今日初来,吃到的第一嘴美食就是许铃铛的点心,印象颇好,决定前去探看。 …… 长街,裴三独自找了个小食馆吃面,可真是难得的清净日子。 也不知道曲大人怎么弄的,偌大的江宁府没几个捕头,他堂堂——堂堂——算了,都当捕快使了,说什么都没用。 不过今日街上可是少了不少青壮,那行来江宁的武者怕是都聚一处去了,原本曲知府还想让他也去,被他死活赖下了,可歇歇吧,调令下来之前,他哪也不去! “可惜不能吃酒……” “啪—” 裴三感慨一时,面前坐下一人,一剑拍在桌上。 谁啊?裴三抬头。 “老师?” “您老怎的来了?” “江宁府此次武试中英杰不少,我来看看,今年司里也该添些新人。” “老师您可有看好的?” “江宁府林远合,招式灵活,剑法峻敏,且……师承名门,可担其品行,今武试还没结束,离出榜还有多日,你现在江宁,多多观察此子……” 老年武者嘱咐完裴三,又握剑离开。 第735章 “以势压人” 江宁府的武试进行了三日,武试结束,城里的人却一点儿没少,瞧着反倒多了一些。 “据说是有武者自从来了江宁城就租院子不出门,苦练武技,一鸣惊人!” “……”还有这种人?在铺子里听八卦的许老爷子很诧异,这不是武痴么? “看这些年轻人一时半会不会离开城里,最近怕是又要热闹上一些日子喽~” “可不,先前书生们讲什么游子思乡情,现在这武者们说什么仗剑走天涯!” “叔,您这是偏见,我等书生亦有豪情!”旁边的客人里有书生,听见此言回驳两句。 “叔,您说的对,这仗刀仗剑的,仗哪不是仗,我要是回去早了,我们家老爷子会以为我没考好。”旁边有武者赞同。 “兄台,给我来包咸的!” 刘有良应声而包,这咸……点心,就叫点心吧,是有武者给许老太太的建议,说他们有爱吃咸味的,叫许老太太做一些。 先前许老太太以为是口味问题,还去信请教了洛老大夫,问盐放多了行不行。 洛老大夫说武人练武挥汗,吃多些盐也算正常,许老太太这才做了些,中途还得偷偷摸摸躲着银子,不能让它叼了去。 “来,支这里,支这里。”这道声音不显眼,但是人显眼,刘捕头的捕快服一穿,他就是人群焦点。 当大伙儿都往一处看,那处的声音似乎就清晰起来,就如现在正在指挥章山松帮忙支牌子的刘捕头。 “刘捕头,大人这是有什么安排啊?”许老爷子从窗户里喊。 “老爷子,两碗茶——”刘捕头手还没腾出来,头也不转的给许老爷子喊。 等他回过头上台阶,在场的人就瞧见许记台阶下头的船桩子旁边戳了块木牌,上面写着“以石掷鱼,有伤天和”。 “刘捕头,这是何意啊?”许老爷子敏感和鱼有关的一切,这牌子之前没立,现在立了,总该有立的道理吧? “这牌子啊,这牌子是大人让立的……” 刘捕头灌下碗茶去,和在场的百姓解释,这一上午他讲了不止一两次了,再开口,磕绊都不打,倒背如流。 这几日武者们比试完了,还在江宁城里待着,一闲下来,就容易溜达,溜达着溜达着就想体验各种生活,初时瞧着钓鱼不错,往那一坐,钩子一甩,鱼虾都来。 可是后来坐着了,发现鱼也不好来啊,没耐心,还没拍鱼来的快,武者们力道大气,准头也不差,一石头下去,鱼就翻上来了。 “这……”在场人听着,一时也不好评价到底是鱼钩对鱼不利,还是石头对鱼致命。 “据传,只是据传啊,是有小伙子冒冒失失的直接拍了人家打好的鱼窝了,打窝的是位致仕江宁的老大人……” “说是清清廉廉一辈子,就这么点爱好,鱼窝被拍了,气的睡不好觉,找了我家大人去,我家大人为了安抚老大人,让沿河沿湖的立些牌子,算给老爷子一个交代。” 刘捕头把头伸进窗子去,嘴快贴上许老爷子的耳朵悄悄念叨。 末了,还叮嘱一句“老爷子你可别说出去啊,不然再被人说那老大人以权势压人,是可就理不清了……” “我不说!”许老爷子嘴上答应,心里走神,致仕的老大人以权势压人?怎么压呢?不让人拍鱼……还向曲大人告状…… 说出去得有人信啊! 不过……许老爷子觉着这原因应该是真的,他带入一下,这要是喂好的鱼窝被人拍了,他也睡不着觉! “行,我这就告辞了,还得去下一家,对了老爷子,最近几日提醒客人们些,不要往河里扔东西,张老汉身子不适,需歇上几日……” 张兄弟身子不适?许老爷子又是一愣,仔细想来确实今日没见着那小捞船。 “有良啊,你张叔生病了?” 许老爷子觉着的消息刘有良或许知道,病情如何啊,若是一两日不见好,他就去瞧看瞧看。 “昨日我还瞧见张老汉了,还和他打了招呼,这一夜就病了,莫不是受了凉风?”刘有良还没答话,有位客人先开了口。 “东家老爷,我张叔昨晚上让河水给淹了,现在在我们住处躺着呢。”刘有良一开口,把许老爷子吓一跳。 “淹了!怎么淹的?人可还好?” 许老爷子赶紧问,这淹了水的事情可大可小,有的也就是呛几口,有的那命能没个一条半条。 “还好,还好,受了些凉,连夜请了大夫,灌了汤药,昨晚上没发热,养个几日就好了。” 刘有良赶紧和许老爷子说明白,免得老爷子担忧,而且他也没骗东家老爷,张叔要是有事情,他怎么能安心过来上工。 “到底是怎么淹的啊!” 许老爷子追问,张兄弟每天船桨子抡的呼呼的,水性也好,翻船了不应该,掉河里也不应该。 “我也就知道个大概……”刘有良挠头,昨晚上院子里人飞人跳的,光着急请大夫了,过后他们才细问。 送张叔回来的那俩人身上也湿漉漉的,进门就磕头,吓的他们还以为张叔不行了,后来张叔自己开口说让人把他扶起来…… “他俩说是在江河里过招,踩到泥陷里了,让老爷子给救了……” 刘有良继续挠头,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好的地面不站,要到水里打架,但是那俩人确是这么说的。 “人没事就行啊,那现在呢?”听见张路儿是救人被淹的,许老爷子恍然,难怪呢。 “现在给张叔告假了,刘子照顾着呢,再有就是那俩被救的人,他俩住在我们院子里不走,要认张叔做义父,张叔还没答应呢……” “这一晚上张兄弟可真是……不行,我得瞧瞧他去!”许老爷子开始在铺子里翻红糖。 “有良啊,你自己盯铺子啊,忙不过来了就去喊你掌柜的……” 翻完红糖,许老爷子回院子里找鸡蛋,他得赶紧去,再不去张兄弟的病就好了。 第736章 哥你晨安 清晨,洗墨堂院中,微黄的桃李树下,许青峰手握书卷,开启美好一天。 美好开启前,让他先来看看妹妹铃铛的家书。 “哥你晨安,妹今修书奉上,聊寄近况!近日事繁,中最要者,乃妹去观武试!凡见闻者,梳录于眼,但不全!绘图寄呈于你…… 长者言,诸多武技试之无妨,纵不成,亦无伤……望哥先试之,若得成,请归来告妹,妹再习之……” 不全的武技?当真无伤?是我亲妹?许青峰倒倒信封,倒出三十九枚铜钱来,这莫不是自己的医药费…… “……”许青峰抬头望树,到底要不要找几只虫子给铃铛寄回去。 …… “咣咣咣——”许老爷子拍打院门。 这哪个小子想出来的,门上不镶门环,这是镶了块马掌么? “诶哟哟……” 许老爷子甩甩自己拍的生疼的手,甩完又一愣,啊呸呸呸,老言无忌,这要是马掌,那他老许头自己成什么了! “来啦来啦——”院子里有人应答,接着许老爷子就听见有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一听就是跑着的。 “老爷子?您怎么来了!”开门的少年瞧着是认识许老爷子,一见他就挺亲热的喊,而且当下立马就把院门开圆了。 “啊……孩子啊,我来了……”门前少年一打招呼,许老爷子懵坑了,坏了!这孩子他不认识! 说实话,真不是许老爷子记性不好,实在是这院子里的少年们吧,大大小小,小小大大,来来往往,往往来来…… 而且除了有良,刘子,黄小郎……这几个大些的,面熟的,其他小的,没长开的有时候瞧着都一个样。 若是再乱穿衣裳,换着穿衣裳,那就更认不明白了,许老爷子怀疑自己到现在都没见全过这些人! 那也不能说自己不认识啊,要不多伤人心,许老爷子一开口更亲,“孩子啊……” “我来看看我那张兄弟……”一老一少就这么亲亲热热的搀扶着往前走。 大杂院真是一天一个样,许老爷子走这几步路,瞧着院子里还搭上棚了,整整齐齐的弄的不错。 “老爷子好~”走路上还有别的孩子打招呼,许老爷子心虚嘴也虚,这都谁是谁啊,这怎么认识的一个都没在啊! “嘎——” “诶~” 许老爷子往前走,有只鸭子从侧方袭来,许老爷子要是慢跳走一下子,此刻擦边的鸭屎就会正落他脚面上。 “走走走!”少年跳前一步去轰那鸭。 “这鸭你们养的?”许老爷子指着那翘蹼挠头的脏毛鸭子,这鸭子他眼熟! “是啊,春天的时候十三从河边捡的,刚开始是颗蛋,结果还没来得及吃呢,第二天孵出来了,就养着了。” “老爷子您想吃?就是它不爱浮水,脏的不讲究……” 旁边的少年看许老爷子对鸭感兴趣,直接就开口问,随时准备去抓鸭。 “不不不,挺好的,挺好的……”许老爷子赶紧拒绝,这可是他在这院子里目前唯一相熟到了,可不能被吃了。 猛然看见熟鸭,许老爷子更是心虚,这该怎么和这孩子说自己之前指鸭教狸,要是现在还要吃了这鸭,显得也忒不地道了些…… “啊呀,孩子啊,这二位就是……” 许老爷子继续走,将要迈过门槛进屋之际,瞧见门框左右站着的俩“门神”。 “我们家老爷子昨晚上就是捞的他俩!” 小少年脾气直,当着门口两人的面讲话也态度不咋好,都赖他俩,老张叔还在屋里躺着呢! 还去河里练武,那河蚌怎么不去咬他俩脚后跟! “是是是……”被人当面说了,门口两人面上都谄谄的,一点也不敢恼。 “有理啊……是……谁来了啊……” 许老爷子还没再开口,就听见屋里张兄弟说话了,张兄弟这嗓子听着挺哑呀! “叔,是许老爷子来瞧您来了。”旁边少年赶紧回答。 原来你叫有理啊,许老爷子看看身旁少年,可算是知道这孩子叫什么了! “兄弟啊,老许头我来看你来啦,你可还好啊……” 许老爷子抬脚就往里走,边边走边问,等话问完,他人也就出现在张路儿的床边了。 “我无事,就是孩子们太担心了……” 见人过来,张路儿开始掀被子往起坐,刚坐起一半,少年有理就冲进来了,门口两人也人视眈眈的,有往里冲的趋势。 张路儿:…… 许老爷子就瞧见他那刚才卧床,后来似乎要挣扎起床的张兄弟,躺平,甩被,闭眼,一气呵成,动作敏捷。 “叔啊,大夫说了,让您静养。” 有理进来看看,又伸手把被子给张老汉裹严实,和许老爷子点个头,才又出去。 有理前脚走,张路儿后脚睁开一只眼,瞧见门关上了,只有许老爷子一个人在,麻溜的翻身起床。 “兄弟啊,你这是……”许老爷子眼观全程,理解不了一点儿。 “我是真没事,就那河,我老张这些年掉了了多少回了,我就算脑袋朝下掉河里,龙王爷都不一定会要我……” 逮着许老爷子,张路儿大诉特诉,这些孩子看他看的紧,生怕他留毛病,谨遵医嘱。 “人家大夫说不让受凉,我晚上溺屙啊,他们要裹被子里抬着我去!!” 张路儿瞧着一副要疯的样子,已经在上下寻找许老爷子身上哪里能再藏个人,他好偷跟出去。 “哈,孩子们是好心呢……”瞧着张兄弟是真没事,许老爷子这声嘲笑发出的很放心。 他可没说差话,瞧这屋子,应该是院子里最宽敞,采光最好的一间给张路儿住了。 “……”听见许老爷子这么说,张路儿直挺挺的往床上一躺,盖被,闭眼,又不吭声了。 “诶,诶,真别闹气,门口那俩小伙子就是你昨晚捞回来哒?他俩就这么待门口啊?”不吭声了,那换个话题。 听见许老爷子问这个,张路儿又先睁一只眼,再睁一只眼,然后麻溜的坐起来,“我和你说啊……” “你说。” 许老爷子洗耳恭听,这么看好友的确身无大碍,这一起一躺的,翻腾的比案板上的鱼还欢实呢! 第737章 骂之 “门口那俩人……” 说起来门口俩“门神”,张路儿又愁,昨夜月明星密,他捞了一天,忙了一天,就想顺波行舟,吹吹夜晚的小凉风,听听草中的虫儿鸣,让自己放松放松。 结果行船至梦仙河末,秋湖水前,听见有动静,像是俩人在打架。 张路儿刚开始以为自己遇上劫财的了,这虽然不是劫自己的财,但路见不平也要给他一桨子。 张路儿就弓腰慢漂,让小船缓缓靠近,准备听清楚坏人是谁,到时候用桨敲或是用船夯都是办法。 张路儿十分紧张,结果有人比他还紧张,虽说这几日晚上月亮大,但是再怎么也是晚上,远了瞧不清,近了他才发现,那俩人都在水里扑腾呢。 都来不及问话,张路儿就知道这俩人是浅水踩泥,拔不出来了! “我给你俩薅出来——”当时张路儿嘴上说,手上把船桨子往前伸。 …… “结果桨子一伸过去,对面死沉死沉的,我本来就一把老骨头,在船上又待不稳,对面陷泥里的没薅上来,老张我自己一踉跄掉水里了!” 张路儿在床上盘着腿给许老爷子描绘,讲到自己掉河里的时候还往被子里一扎,给许老爷子表演起来。 “也是寸劲儿赶巧了,我往下掉,船桨子一撅,把那人给撬动了,出来一个,剩下的就都好说了,我从水里上来,剩下那人也被从泥里拔出来,大家就都好了!” 张路儿给许老爷子轻轻松松的说,“你瞧,都挺顺利的,运气又好,除了折了我那老船桨……” “你啊,真是命大啊……” 友人说的轻松,许老爷子听着可不是那么一回事,都是水生水长的人,谁不知道这河里有几般模样啊! 大晚上从泥陷里救人,自己还掉河里,懂的人都能听出来惊险万分。 “你赶紧躺回去,躺回去——”许老爷子准备把张兄弟往被子里塞。 “……”张路儿无言,行了,又来一个这样的! “那俩小伙子跟过来站了一晚上了,瞧着我都心里不得劲了!”张路儿把头往门口方向偏偏,床帷子当着啥也看不见。 “我听有良说,那俩小伙子要认你当义父?”许老爷子开始八卦。 “嗐,说说得了,认老汉我当义父,这不拖累人家大小伙子嘛……”张路儿把头一扭,一脸愁绪。 “诶,诶,这话怎么说的呢!可不能说来作践自己!” 许老爷子正八卦着呢,一听这话顿时急了。 他原本想张路儿不接受俩人认义父,是本就不愿意要干儿子,或是不晓得那俩小伙子的底细,怕有麻烦,现在一听不是这么回事儿啊,这怎么的还自哀自怨上了? “许兄弟啊,你说……我这样的的人,三缺占二,五弊有四……我这么的命不好,要是认个干儿子,那不把人家孩子给害了嘛……” 看见许老爷子急了,张路儿断断续续,犹犹豫豫,吞吞吐吐,把心里话说出来。 许老爷子听得眉头直皱,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这可不成,这思想得改! “你快呸呸呸,我原本以为你老张头是个洒脱人,结果你这活了半辈子了,自己还绕么绕么的没想明白呢!” “你就是个长不熟的莲藕,缺心眼子!” “就咱俩这岁数,多少孤的,你就说,你小时候进善堂了,我老许头小时候在山上砍柴,你也就比我早孤几年!” “世事如此啊!” “都照你老张头这么想,外面那些孩子,难不成都命不好,我和你说,都活着的就是命好的,你都躺大屋子里大床上盖大被子呢,你搁这哭鼻子说自己命不好,我看不起你!” “我……” “你什么你,你是鳏还是寡,你自己没媳妇是因为命嘛!那是你自己没诚心找,好家伙,老天爷让你活了半辈子了,你一口锅给扣上去,你咋不把自己涮涮炖里边儿去!” “你没儿女,那也还是因为你没媳妇,上面说的太快我给骂忘了,反正都赖你!” “你……” “你个傻蛋!” 一口气说完,许老爷子看都不看张路儿,起屁股自己去倒水喝,喊劲儿大了,嗓子疼。 “呼——” 一杯水灌下去,许老爷子大喘气,他还是水平不够! 这事儿就得让自家铃铛来,骂他个滔滔不绝昏天黑地口若悬河伶牙俐齿眼冒金星! 缓过气来的许老爷子往床那边瞧,老张头没动静了,坏了,骂太过了?不会哭了吧?难不成骂傻了? “唉……” 许老爷子叹口气,又往床边挪。 “老张啊,咱就说,命好不好,可得活人说得,你也别故作轻松给我讲,你满江宁去讲,懂水的谁不晓得昨夜凶险……” “救命之恩哟,那俩孩子也是知恩图报之人,兴许真就是缘分呢!” “你当真不想百年之后有个正经摔盆打幡的孝子贤孙?” “便是这些你都不想,那也不能是因为你心里和自己的命过不去啊……” “老张头,你有今日,赖的是当年有人路边将你抱了,人活一世,凡事往好了看,往好了想。” “你还不如我家小铃铛呢,们家小铃铛听消息只认好的,谁要是拿坏消息骗她,她一准觉着那人坏心眼……” “你好好想想吧你!” 瞧着老张头还在发呆,许老爷子想着他也把人瞧了,也把人骂了,也把人劝了,今天这情绪就到这里了,那他就回吧。 扔下最后一句话,许老爷子抬屁股往外走。 “都看什么呢!哼!” 到门口,一拉开门,门口三人一起斜楞,差点没栽进屋子里,许老爷子不管他们,气哼哼自己走了。 门口三人面面相觑,俩老爷子怎么就突然吵起来了?他们还没听明白呢! 到家里,许老太太瞧见许老爷子脸色“咋的了老头子,咋这么气,外头有人朝你放屁了?” 是啊,我这么气做什么?许老爷子自己也纳闷。 第738章 邻家好事 最近刘有良有些压力,因为考完或者看完武试的武者们吧,他们待在江宁城不走。 不但不走,还开始各种找活儿干了,他在这里包点心,有人神神秘秘和他打听许记招不招伙计,还说自己力气大要钱少,管饭就行。 “小哥,你行个方便……”面前汉子笑着递过来一小粒碎银子。 “不收不收——”刘有良吓的赶紧摆手,这银子烫手极了! 招不招伙计,招不招伙计……兄弟你但凡有些眼力见儿,你都能看出我是个什么…… 他这哪里是要我行方便,他这是要我腾位置啊,不行不行,坚决不行!刘有良鼓鼓气 ,原地站扎实了,谁也不能让他挪走。 …… 也不是谁都想干活的,快中午时,许老爷子一打开院门,门口站着精精神神的黄小郎。 “小郎?有我家的东西?” “是呢老爷子!送完您这里,我就回去看看张叔……”黄小郎呲牙微笑。 “是我家青峰的东西?”许老爷子往黄小郎手上瞧。 “啊对!”黄小郎将手上蒙着黑布的筐递到许老爷子手上。 “是何物啊?” 许老叶子接过来,挺沉!书?那不能用筐。 坏了!青峰不会把他夫子的树给挖了吧! “小郎啊,你且等等!” 黄小郎不答言,且准备溜走,许老爷子顿觉不妙,开口将人喊住。 许老爷子把布掀开一看,眼前和布一样黑,这里头蛄蛹的,这得是兔子吧?啊呀,他老头子眼神不好,但是这得是兔子吧? 三下五除二,许老爷子“噌噌噌”就把信拆了。 “……群兔难养……故……” 信除了青峰写来的,还有陈夫子的一封,言辞诚恳,这筐兔子是他送来的, 许老爷子干巴巴的看,陈夫子信里说的明白,自从有了俩白,他是爱不释手,且日防夜防,抱一白必不抱二白,抱二白必不抱一白,若是俩白皆抱,需得左右分之。 但是没防住,兔有了小兔,且生了。 升了辈分的陈夫子很苦恼,养,养不过来,若要赠人,于心难安,所以思来想去,将小兔子托付回大兔的娘家,以求眼不见心安。 “……” 许老爷子:我心不安。 “小郎啊,要不要养养兔子啊……” 见黄小郎要溜,许老爷子将人薅住。 “可别了老爷子!” 黄小郎一挣,人就跳出两米外,这一路上,他在前面走,背后筐子漏黑豆豆,羞愤之恨不能以布遮面! “唉……”许老爷子叹气往回走,怎么家里的兔子就出不清了。 “老姐姐,老姐姐——” 张家娘子几乎是闯进来的,差点没把去开门的许老爷子拍在门后。 “怎了,怎了?” 许老太太在屋子里补袖子不到一半,听见张家妹子闹出的动静儿,手上针线都没放下就出来了。 “宝生他媳妇,七娘,七娘她生了!”张家娘子攥住许老太太的手,嘴合不拢,话语无伦次。 “生了!”许老太太一愣,是了是了,稳婆都住进张家有些时日了,算日子宝生媳妇也该生了,这大好事啊这是! “你家七娘可还好,生的男娃女娃,几斤几两?” “几斤几两?男娃女娃?”许铃铛飞窜到场,重复操心。 “七娘还好,俩,俩男娃!”张家娘子激动之余自己还有些恍惚。 “双胎?”许老太太一惊,足月的双胎,母子平安,这得是多大的幸运啊! “是啊,也是没想到……” 张家娘子自己想起来,也是满心后怕,儿媳此前看诊一直没看出是双胎。 倒是最后一次,当时恰巧洛老大夫来,给号过一次脉,说是或是双胎。 但那时候七娘已经快到生的日子了,她紧张忙活的将两位稳婆都请了去,做好了准备。 现在想,还好都准备到了,不然七娘母子三人还不定要吃多大的苦呢! “家里现在……” “七娘睡了,院子里有宝生和亲家公在帮忙,屋子里有亲家母和两位稳婆操持着,实在是紧凑,我就先来告街坊了……” 张家娘子也想着守着新出世的胖孙子们,可一家子总得有个在外张罗的。 “行了,晓得了,你莫乱,听我和你说……”许老太太有经验,同样的事儿她经历过三回了。 许老太太一面嘱咐自家老头子去帮忙煮鸡蛋,一面安排铃铛去屋子里取点红的东西过去帮忙。 “铃铛,你再去鸡屁股底下摸一摸,有那新下的的也给算上!” 张家娘子此前顾不上的几只下母鸡现在全再许家寄养,那鸡蛋攒了老些了,可不正好赶上了,这要是早两日卖了,现在还得买回来。 “等红蛋煮好了,你回去叫上宝生,趁着七娘休息的功夫出门给街坊邻居都送了,赶着七娘醒之前回去,这媳妇睁眼睛,他这做相公的得去守着!” 安排好了,许老太太又转头嘱咐张家娘子。 “哎,哎!我这就去——”鸡蛋滚水熟的快,一来一回时间就够了,张家娘子赶紧回去喊儿子宝生。 将几人安排妥了,许老太太回屋子找红封,自家多安出生的时候张家妹子给了礼的,得还! 蛋煮好,宝生万分感谢的来拿,剩下的事情许家就没法操心了,由张家自己忙活去吧! 等许金枝都回来和家里人一起吃午饭了,张家娘子又来许家。 “都送妥了?” “临近的都送了,远些的叫宝生得空再跑一趟。”张家娘子还有些帮衬鸡鸭蛋买卖的生意朋友,她也想给送到了。 “怎么的了?”许老太太瞧着张家妹子欲言又止。 “老姐姐,你说这,我寻思要送就都送吧,我这脚一拐弯,我就敲了李家婆子的门,她竟然给我道喜了,还给了我一把铜钱说给俩孩子的,弄的我心里……” “我当啥呢,给你就拿着,都街坊邻居的,李家婆子也就嘴狠……” “是啊!” “赶紧回去吧,你家七娘怎么吃怎么养的,多问问稳婆!” 许老太太把张家娘子催回去,七娘一胎两个呢,可得好生照顾。 第739章 皂角 农历九月末,许青峰突然归家。 因为陈夫子夜晚观星,夜观星象,忽觉寒衣节近,念及谢世数载的故友,悲从中来,泫然欲涕,欲往坟前一祭,以寄哀思。 夫子要出门,就给学生们放了假。 “哥哥!” 许青峰回来时,许铃铛正守着院子里的皂角山思考人生。 “这是……”许青峰把来欢迎他的银子从头上摘下来,看着皂角山同样沉默。 “余阿公送来的!” 其实也是张家阿婆送来的…… 话说惠婶婶生完孩子后,惠婶婶的哥哥嫂嫂们都来看她,且带来了大量的皂角。 张家阿婆就来找许老太太。 “我家亲家公几年前在山上阳坡种了些皂角树,这月刚收,还没弄明白,全给摘了,想着来找找销路,家里这几日人多乱腾,这些能不能再姐姐家放一放……” 此事许老太太自然是允了的,就是这皂角……余家大兄弟种这些这作甚啊!有销路好说,没销路……这要是碾碎了洗衣裳得洗到什么时候去! “赖我家老头子,前几年有大商人来收皂角,说是要做皂团子,收价高,他就种了。” “也是傻了,这皂角树结出好皂荚来要四五年光景呢,今年那商人的影子都没瞧着,这几年皂团子早就在城里风靡起来,人家估计是不缺货喽……” 对此事,同样跟过来到许家拜访的余家老太太这样解释。 余家老太太发愁,许老太太和张家娘子也赞同,这种东西就是这样,跟风吧,没量,有量了吧,那股风早就过去了。 皂角堆在许家,许铃铛看见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给洛回之和齐五五写信,询问皂角有没有毒,这东西她自己是没吃过的,料想也不好吃,但是需要防着银子。 “银子,你不要吃,你并不需要洗舌头!” “喵喵喵——” “……” 许铃铛准备劝不动就和银子打上一架。 …… “那现在是……”话说当下,许青峰觉着自己又有事情做了。 “现在就是在想皂角的各种吃……呃,用法!” “……” 黄秋午后,风丝轻柔,日头的光亮随枝叶的间隙溜进,在院中的摇椅上攀爬,爬到许铃铛怀里银子身上,两个色的许银子变成三个色的许银子。 看书的许青峰抬头,随着日头的变换挪个位置,确认妹妹睡的没醒,银子毛毛也没被烧着,便又低头读书去了…… “闻道知……” “叩叩叩——” 何人来?许青峰放下书,去开门。 “青峰兄!” “回之兄,五五兄?”开门的许青峰一愣,他才刚回,还没下召集令,二位朋友为何结伴而来。 “青峰兄,铃铛妹妹说家里有座皂角山……”洛回之张嘴,齐五五伸脖,那儿呢,哪儿呢,山呢? 行了,他明白怎么回事了!许青峰回头,吸气,“铃——铛——” “怎么了!怎么了!床塌了!” “喵喵喵—” 许铃铛梦中惊醒,许银子院中游窜。 “……” 等场面安静,洛回之和齐五五来意,洛回之来是因为收到了信去问他阿爷洛老大夫,洛老大夫一听,仔细问过,给了回答,同时让他带着些药材来许家做些事。 至于齐五五,因为信去之时,他人也在洛家。 近日小齐大夫与小严大夫交流颇繁,感觉所获良多,彼此医道皆有长进,由此深觉同辈间互相学习促进的重要性。 遂书信一封,连同一些药材和数个小药锅一起,将齐五五打包送去洛老大夫处,托洛老大夫教导,让五五和洛回之一起学习。 “……所以就一起过来了。”洛回之和齐五五这样解释。 听见孩子们的声音出屋子看看的许老爷子:安排俩孩子来做什么事情呀,莫不是洛老大夫弄不来俩孩子,将他俩托到我家来了! 不对啊!那不就是托到我手上了!许老爷子心里一抖,眼睛往齐五五背后瞄,这孩子带这锅没?得想办法给他藏了! “我阿爷说,皂角有毒……”洛回之一句话让人心提起来。 “但毒不大……”一句话又让人心落回去。 “还好还好,没让张家妹子把这些留她家里……”听到说孕妇碰不得,许老太太长舒一口气,虽然余家七娘生了,但是就这么几天,可不敢冒这风险。 不行,回头也不让金枝碰,她才生了一年!许老太太暗暗想。 “我带着书来的,上面讲皂团子制作……” 洛回之翻开书找笔记,说起来像模像样的,一度让许老爷子自我反省是不是把洛老大夫想差了。 “取秋深皂角,荚实饱满者,采而曝之,令其燥脆。去核留荚……汲清泉浸之,须臾浮者去之,沉者乃佳。 三水一浸……入石臼,捣其胶粘如饴……细绢为袋,裹药糜,悬……汁凝置釜中,文火煎之……即投白芷末、甘松屑各二钱……” 众人顺着洛回之手指之处沿书读来,上面竟然是一道完整的皂角团制作方子。 许老太太看了赶紧捂眼睛,总共没几句话,她看了,她学会了,她可不是故意的啊!这可不能算偷方子啊! “我阿爷另开药方,则雄黄,绿豆,等药材……” 洛回之取出一纸,上面罗药材数味,那是洛老大夫另开的药方,他想试试药制皂角团子,用于养肤,祛虫等疗用。 “那这可有的试了……”许老太太看看方子,又看看院中的皂角山,还好,皂角不缺。 “做!” 许铃铛已经开始琢磨做出来卖给谁了,要是成功了,不但余家阿公的皂角可卖,说不定大家还能有银子赚! 药材不止一味,洛回之背了一些来,若是不够,齐五五可回医馆抢师父的,至于锅……又是皂角又是药的,那肯定不能用许家的饭锅,但是他们有齐五五,没在怕的! 一应齐备,做之前,许铃铛想起来顶重要的一件事,大家还要一起去张家,知会皂角主人,余家阿公。 第740章 皂团子制作 “做啊,随便做,随便试,皂角管够,阿公山上还有!” 余老汉在亲家母的院子里一下子瞧见一窝小孩子,那眼睛都直了。 诶呀,他怕给亲家添乱,把孙子孙女撂家里了,早知道有伴,就把自家的孩子们也带来,省的家里两个大的带着小的,一天天的转来转去,和没采着蜜的蜜蜂似的。 旁边跟着铃铛他们一起过来的许老爷子感觉背后飘过一阵风,嘶……似乎是躲过什么去了! 有余阿公的首肯,那就好办多了,先回家,泡皂角! 之后,洛回之随齐五五一同回齐氏医馆,他们也得回去准备些器具和药材,两人和许家兄妹约定翌日再来。 翌日,天晴正好,小锅,小碟,小凿子,在院子里一溜排开。 “你们谁砸皂角啊?” 许老太太关切的问,因为回之那孩子不是说皂角摸多了不好么,她想着谁先摸皂角,就给谁个小手套戴好,防护着些。 “我来!”许铃铛当下就蹦出来举手。 回之兄和五五兄要盯着研磨药粉,这事情她做不来,哥哥稳妥些,派哥哥去烧小锅,她最近力气很大了,没别的凿,凿皂角还是可以的。 “外婆你把银子拎走,不要让它乱吃——” “绿豆,清热解毒……润肤……” “雄黄,解燥烈,避虫蚁……” “……” “嗨,嗨,嗨,老婆咂~……” “怎么了老头咂?”许老太太都走过去了,听见老头子叫她,又走回来。 “这能成嘛,这不现学现卖么?” 许老爷子瞧着院子里这四个孩子,旁边吭吭抡锤的小铃铛不说,剩下三个还一边翻书一边鼓捣呢。 “那咋办,要不……你上手跟着掺和掺和?” “我?”许老爷子扭头就走,当他没说! …… 捣烂的皂角又粘又滑,许铃铛挑出渣子,这些不能浪费,留着直接清洗衣物。 也不知道能不能用来给银子洗毛毛,还是算了,以后再试。 “快快快,放药末!” “下一步,下一步要出汁水,这得挂到什么时候?” “直接挤!”反正是试做,许铃铛觉得大力出奇迹。 “快快快,锅热了没?” “药热了药效会变么?” “书上还说啥了?” “……” 许家二老在屋里听着院子里闹腾,每过一会儿就出去瞧瞧,还真是有事情做就不觉着累的,这都半晌了,他们倒是喝喝水啊! 外公自己用来修门框的锤子,借用了,外婆淘汰下来的开裂点心模子,征用了,娘亲漏了洞的手帕,用了用了,这是什么?没毒?没毒的都加进去…… 头一低不知日月,手一抬腰酸背痛。 等日头偏西,许金枝和郑梦拾一同回来,就瞧见院子里四个站的东倒西歪的。 “怎么了这是?”难道铃铛带着大家练武了? “娘亲,爹爹,你们来看—”许铃铛冲去两人中间,一手把一个,拉到窗台前,窗台上的模子里盛着透黄色的液体。 “这是做成了?”许金枝凑近一闻,味道有些香。 “铃铛,这是放了什么呀?”郑梦拾觉着这味道很熟悉,闻着不像是他早上离开家时看到的那些药材。 “我翻出来爹爹你上回说是受潮的半袋花茶,也做了些……” 新做好的皂团子还没定型,需要荫晾数日,许青峰将液体过滤的细致,连倒模子的时候都抹了边沿,想来真正成型之后会细腻整齐。 “再等几日,要是成功了,就拿去给金姨姨看一看!”金姨姨开的漱金斋里面就有卖皂团子,许铃铛之前去的时候就见到过。 用过晚饭,郑梦拾将洛回之和齐五五送去齐氏医馆。 “齐兄,可有缓解腰腿酸痛的药膏,适合小孩子用的,给我取一些……” “好说好说,郑兄啊,我家五五今日没烧糊什么吧?”齐三三一看两个孩子扶腰摸腿的动作,就知道是待僵了。 “没有,五五今日熬煮东西顺利的很!” 郑梦拾是没亲自见到,但是据铃铛几人说,五五今天熬煮皂液,火候把控的极好,那液体透如琥珀,无一丝焦糊之味。 “怪哉……” …… 晚上,齐氏师徒无事,齐三三喊齐五五复煮汤药,得黑汁一锅,终于死心。 …… “剑起风雷势,光寒一刃明,起剑要快,立刃要准,出刃当左脚同迈,若敌自右侧,当以弓步半守……” 许家东院,一大早,介娘子正在教导许家兄妹俩习剑。 “哪天让你宁师父也指导指导,但是为师的剑法也不错的,你们练着更灵活……” 江宁城的武者们久久不散,几乎将城里像样的武馆都拜访讨教了一遍,永胜武馆自不例外,现在还寄住着几位数前来讨艺的武者。 来者是客,且拜访的真心实意,宁止戈和介子婴夫妇二人自然欢迎。 只是这样人多了,难免有防范不周之处,七八九三个徒弟年纪尚小,夫妻二人商议之下,暂时不让三人去武馆练习了,但武艺不可断,夫妻俩干脆轮流上门授课。 介娘子来许家时,恰逢许青峰尚在假期,一个是学,两个也是学,介娘子便把许青峰也捎上了。 师父能来家里,许铃铛是无比开心的,这样她可以晚从被子里爬出来一会儿,还可以给师父分享各种现做的点心,点心刚从刘家阿婆那里端来,就可以进肚子里。 “这练的还算扎实……” 介娘子纠正了铃铛的动作,又去看看许青峰的,早听闻洗墨堂请了武师授课,看起来确实是认真教了,起码这孩子身子骨挺健壮的。 “来喝碗茶水吧。” 许老太太本来是要往铺子里去看看的,顺道折来东院,看见师徒二人和青峰都已经不再比划,站立休息了,这才过来。 先前孩子们习武时,许老太太是不好过来打扰的,因为不知道介师父的教学方式,许老太太怕自己关心则乱,而瞎操心更是不妥。 “婶子,我这也是沾上铃铛的光了!”介娘子笑眯眯吃点心,回去她就和老宁炫一炫。 第741章 镖局开何处 “家里的几个小伙子每天都缠着我家相公练武,他现在可愁了!”介娘子说起来事情经过就想笑。 几位武者上门说是仰慕春晓剑客威名,宁止戈赶紧说自己已经不练剑了,结果人家说仰慕是仰慕,但其实是练拳的! 宁止戈推无可推,只好应下,现在感觉手腕子都粗了一圈。 “可不,就连家里这吃食铺子,最近都有好几位小伙子们过来问招不招人,更别提你那本就是武馆了!” 许老太太想起来,那些小伙子居然说只管吃饭就行,可以不要工钱,这她哪儿敢要哦,怕不是赚的不够吃的。 “说起招工,我听我家住着的那几位友人的意思,似乎是不打算离开江宁府了,想要开个……开个镖局!” 徒弟还有的时间休息,介娘子和许老太太聊起闲事来。 “镖局?四师兄家里的?”许铃铛竖起耳朵张开嘴。 许青峰也侧侧耳朵,路遥路兄家中营生也粘带些护镖事务。 “嗯……不太一样,我听他们的意思,是想侧重做人镖,这人镖啊……”既然说起来了,介娘子也与两个孩子讲一讲各种区别。 “这镖局走的镖若要细分,可以分为信镖,银镖,物镖,人镖……这前两者,多有官府驿站承接,这后两者,有民间镖局担着……” 像许铃铛四师兄林远合家中的镖局,多走的是物镖,即押货,护送贵重的物品到往它处。 “他们是想做人镖,而且不是出远门送人到远处那种,是就近保护人身安全。” “嗷~前天我在铺子里听客人说放贷的刘三手上门要银子反被人打了,听说就是带的人手不够……”许铃铛若有所思的点头。 “啥刘三手?”许老太太一愣,这孩子一天天在铺子里都听了啥来? “昂,听说打的老惨啦,说是都打脸上啦!” “……” “咳,就是这人镖,他们就是想做这个,接受委托,然后出人保护,以此收些银钱,就和临时护卫似的。” 介娘子出言将祖孙俩的话题拽回来。 “啊……那这是不是也得和官家……”许老太太欲言又止。 “是要如此,不过这些人都是今年应试的武人,身家清白,誓效朝廷,此事倒也好解决,我瞧着他们如今在选地方呢……” 几位武者想要再联系些武者一起组建镖局,就得选个宽敞的地方。 不过如今江宁城房价日增,便是有售出的房屋,那也多是居家小宅,更何况他们还多不是城里人,人生地也不熟,因此犯了难。 “我知道一个地方……”许铃铛灵光一现。 “你说的该不会是……”许青峰想起来妹妹那只能口述的大秘密。 “何地啊?”介娘子瞧着许家俩小兄妹打哑谜,好奇了。 “我之前和我王师父去过一个宅子……”许铃铛和介娘子讲的,乃是上次去探查那座城东大宅。 此前裴阿叔来家中讲过,那宅子现在财物点清,而且人命案也有了结果,只余空宅无人敢买。 一是这宅子又出贪官又出人命,实在是风水让人担忧,二是,掏的起银子买这种宅子的人家谁都会忌讳这个,宁愿退而求其次,也不会买这样的宅子。 所以那宅子还空着的,做主权目前在裴三手里,但是很烫手,不好拿。 裴三甚至想过,要是自己等人真的回不去京城,要在江宁府安营扎寨,干脆将那宅子当做办事之所使用算了。 不过后来他又去那宅子转一圈,一想起来自己等人曾经在这宅子里刨土挖粪,拆墙撅树,就难忆当初,再也看不了一点儿。 宅子就又撂在那里空置了。 现在听师父说起有武者想开镖局,许铃铛忽然觉得这地方合适,首先就是书上说了,阳气化煞,嗯……开镖局,阳气肯定重吧! 而且那地方实在是大,住人和放兵器都够用。 “最最最重要的,出了门就是客户!” 许铃铛告诉介娘子,因为那宅子地段好,建的富贵,它周围的其他宅子也是富贵宅子,里面住的人都是有好多银子的人。 之前被那座宅子里又是官府查办,又是出现人命之事闹得人心惶惶的,现在出现个说是能保护人身安全的镖局,说不定一开业,生意就上门了。 “那这地方合适啊!我回去就和他们说,让他们先去打听打听!” 介娘子一听就乐了,照小徒弟这样说,确实合适,若不是都凑巧了,再也遇不到这么合适的宅子。 “昂~师父你就去问吧,要是真的在那里开镖局,开之前可以请我师父去给看看,看在我的面子上,我让师父优惠些,嗯……我的介绍费也可以少要!” 许铃铛拍胸脯,她说少要,但是得给! 旁边许老太太:我就知道…… …… 金枝娘子最近很忙,也是因为她太厉害了。 最近琳琅居常来一些携带武器的武者们,郎君娘子皆有,给了许金枝很多灵感。 她又想着自家之前做各种武器点心之事,便画了些发簪图纸,拿去找小徐掌柜制作。 小徐掌柜动作很快,各式剑簪摆到店里,大受欢迎,许金枝感觉店里的门槛被磨下去寸余。 “兰花妹子,你看看册子,上次那王姑娘订的二十把簪子取走了没有啊?”许金枝歇气的功夫问店里帮忙的杨兰花。 有些武者买发簪就很奇怪,一次订很多,不知道是不是怕以后离远了买不到。 其实许金枝怀疑她们拿发簪当暗器使,但是这东西不在官方的册子里,她也不敢问。 买卖好了,卖发簪的累,做发簪的更累,生意刚出时,小徐掌柜还很高兴,后来就忙疯了,直接和许金枝说这生意他一家工坊揽不下,让再寻帮手。 因此郑梦拾受娘子之托,又去就近找了熟人张木匠,直接给张木匠那群新出师的徒弟们带去个大单子,小木匠们高兴的一口一个郑老爷,把郑梦拾叫的都脚下发飘。 第742章 因何啊因何 寒衣临至思白发,对高堂望人如初。落叶飘零君莫扫,留与潇潇北风梳。 要进十月,小凉风洗脸,许老太太又在自家铺子前面看见了穿着捕快服的刘捕头。 “刘捕头,不休假了啊?今日怎么的没见着山松那孩子?” 山松那孩子实诚,与自己结识的方式独具特色不说,还抢了驴的活,把自己家里小两个月要磨的豆粉全磨了,让女婿现在不得不隔两天就出门溜一趟驴去。 许老太太觉得自己一时半会儿是忘不了这小伙子了,多懂事啊! “回去了,前两日就回去了!” 刘捕头整理整理自己的衣裳,要不是那小子回去的突然,他刘大还能再歇个几日。 “这就回去了?不是说还要见识见识武举人什么的?” 许老太太一时诧异,好歹认识一场,章山松回家的如此突然,莫不是有什么急事。 “嗐,我估摸着他还得回来……” 对这人和这事情,刘捕头有话说,虽说章山松那小子直愣愣的,人倔,有时候还听不懂人话,让自己又流血又花银子,但是同吃同住这些日子,他还是了解了些那小子的为人。 “他走的着急,借我的银子在城里买了好多寒衣带走……”刘捕头以此推断章山松还会回来,他还有银子没还呐,这可是正经借的! 知府大人派去泽靖县的人骑马五百里加急赶回来了,一来一去一调查,丝毫没有耽搁时间。 那靖泽知县也很重视此事,自己管辖之内有多年未有户籍之民户,想想都让人睡不着着觉。 两方人马配合下来,很快查清楚,泽靖县西边山里,确实有山民活动的迹象,西边各村问查下来,也确有山民来以物换物。 江宁府这边出外差的刚回来,章山松这几日跟着刘捕头在街上逛,晓得要过寒衣节了,突然说要给自己的养爷买些没穿过的好衣裳回去烧! 于是借银,买衣,跟着要再去泽靖县劝山民出山的一群差役和文客一起连夜走了。 “原本知府大人想叫他留在江宁城的……” 刘捕头挠脑门,章山松身手还可以,人品也还可以,又是军属,大人本想着多照应照应,叫他留在城里落根,就连刘捕头自己,都以为自己会多个捕快徒弟了,结果他要走。 “大娘,我估摸着吧,他回来是回来,回来也还会走,那小子晚上做梦不是念叨他阿爷的坟就是念叨村里的翠妮,我听着他哪样都离不了!” “这样啊……那行吧,人各有各缘……” 许老太太一听,也是,谁没点牵挂,这筵席散不散,也不是一人说了算,等赶上了就送送,要是赶不上,便祝那孩子一路顺风。 “不过也算是把我最忙的时候顶过去了!” 刘捕头觉着自己休个假运气好多了,前些天事情都托给了朱捕头和裴大人,那二位受累,接下来好多事情,这两日他都清闲多了,也没再遇着什么奇奇怪怪的案子,这点他很满意。 “刘捕头——您在啊——前面河尾酒馆走水了,您快去瞧瞧去吧!” 刘捕头在许记铺子前品茶舒心,一艘小船火急火燎的就到了,船上的妇人话也急。 “什么!”刘捕头当下便急了,走水不是小事,天干物燥,说的就是这时节,有火星子被风一燎,那后果…… 虽然每年都提醒,都巡查,每年城里都有那么几家因此失家。 这可有人伤啊,可有财损啊,刘捕头操心坏了。 “火,火灭的还及时,就是人现在在拉扯呢,您赶紧过去,明辨明辨是非,主持主持公道!” 船上人大喘气,不过也真就是火灭的差不多了,不然她可不会划这么远,她得就近舀河水去。 “呼——还好半路就碰见刘捕头了,不然老娘得划船划到小衙门去!” 刘捕头匆匆忙赶去酒馆,船上妇人松口气,看看前方的河,这还有一大半路程呢,那不得更累! “船上娘子,下来下来,我等请你就喝茶,快说说快说说,河尾酒馆怎么走的水?” 妇人支着船歇息,阶上的看客着急了,多新鲜呐,大白日的,临河的铺子能走水。 船上妇人操心是真操心,但有八卦也是真想讲,左右她把刘捕头给酒馆喊去了,剩下的事情也就不关她了,那就喝口茶,聊两句! “我过来时,那河尾酒馆都烧成尾酒馆了,都给招牌烧了,估摸着有的赔呢!”一盏茶下肚,妇人同大家八卦。 “因何起火啊?”大家再问。 有八卦在前面吊着,许老太太瞅功夫又沏上几碗茶,都是熟客,之后数碗结账就成,多了少了的也不重要。 “我今儿是去酒馆是为打些酒回家招待女婿,今日酒馆客人多些,伙计便叫我在旁等等,这一等,瞧着了热闹!” “这起先是两位书生,边喝酒边做诗,什么酿赠先客……诶呦,太慌张记不清了,反正做挺好!” “旁边有武人就听了去,当时挺激动,端着桌上的小半坛子酒就要撒在门口敬先人天地……” “后来呢?”众人听着,这也没啥啊?年轻人的豪情壮举罢了。 “啥啊,这酒馆外头有人正烧东西呢,嗷……就是扁担牛家那牛娃子,你们晓得不?他正给他爷烧纸衣裳呢!” “牛娃子,我晓得啊,他爷是个老酒鬼,几年前喝多了掉河里没上来,听说还请道长作了场法事!” “昂,就是他!”听见有人和自己应和上,妇人讲的更起劲。 “我跟你们说啊,当时我就瞧着啊,那酒水往上一扬,那风从河上吹过来,把那烧着的寒衣一兜,就落在酒馆那招牌上了,当时那火,呼——的一下子,就起来了!” “这么寸乎啊!”妇人讲着,大家听的都跟着一震一震的。 “可不,那火势起的,瞧着凶,也就是离着河近,不然他那尾字也保不住!” 妇人说着直撸自己胳膊肘,可把她给吓坏了,回去就呲女婿,以后少喝酒! 第743章 为何串门 “我来的时候正三边吵呢,到底是牛娃子白日烧纸不看地方,让武者的酒着了火,还是武者做事太冲动,听书生吟诗就开始扬酒……” “然后是书生为何要吟诗,武者为何要扬酒,牛娃子为何要烧纸,酒馆掌柜为何要开酒馆……反正都乱了套了!” 妇人摊手,其实还有问题,她一不喝酒的妇人,为什么要在酒馆看着这些! “这烧了招牌不比烧了别的,河尾酒馆那招牌得是老招牌了吧?”有客人觉着这得赔酒馆银子。 “可不,要不我为啥操心来找人,找见了刘捕头,那乱的,书生帮着书生,武者帮着武者,还有牛娃子,就好像他爷上身似的,一个人嚷嚷的也凶,我当时一看,就我一个闲着的,干脆做个好人吧!” “您可真是大好人!” “我记着牛娃子他爷就是从河尾酒馆喝了酒回去掉河里的吧?这……” “嘘嘘嘘,可不敢瞎说,他爷是串了好几家酒馆喝酒,鬼知道他到底是醉在哪一场了!这人呐,还是少喝醉,尤其是一个人喝醉,这霉事找上来,轻则没财,重则没命!” “卖酒的拦不住要走的,你这话要让河尾酒馆的何掌柜听了去,让人咋想!” “赶紧的,芸婶子,给他倒碗热茶烫烫嘴,净在这日子里说些瘆人的!” “说起来,这些天真是天干物燥,我听说沿江村的村坟里,有座坟也让火给撩了,那周围还有干草,都差点瞧不出来是谁的坟!” “这两日大伙烧东西可得注意着,不能给先人们将衣裳烧了去,偏把自己的衣裳也烧着!” “是了是了,打更的刘大爷骂可狠啦!” “……” “来都来了,刘小哥,这新点心也给我包上些,我拿回去招待女婿!” 聊着歇口气,嘴歇了眼不歇,妇人就又盯上许家的点心,唉,这人在路上就不能停,不看不买,看了银子就留不住。 买吧买吧,都推到女婿头上,女婿不吃她吃! “大娘,您待女婿可真好,您还有闺女么,小可身家清白,适龄未婚……” “……” 想听的都听完了,许老太太见客人们有的留有的散,交代刘有良好好忙,自己则回后院看一看。 “青峰呢?铃铛呢?” 许老太太回院子里,就只看见了一个磨刀老头子在,女婿今日忙着闺女的货的事情,不在家里,她是知道的,可她那俩咋咋呼呼的大精灵呢! 许老太太院子里找一圈,别说那俩大精灵了,就连狸都叫不应了,跑哪儿去了? “别找了,串门去了!”许老爷子“嚓嚓”磨刀,头也不抬,这刀最近砍什么来着?怎么钝的这么快呢? “串门?串谁家去?”许老太太一愣,早上饭桌上没听俩孩子说有安排啊?张家妹子家也肯定顾不上,还能去谁家? “你咋不跟着!丢了咋办!”许老太太要和许老爷子急。 “丢不了,你竖着耳朵听!”许老爷子抬脑袋和老婆子说话。 “李婆婆——~你开开门~我来给你送宝贝~——门前的小花——真好看啊——” “啦——~~——” “这是做什么呢呀?”许老太太当场就惊了,这外头嚎……外头唱歌的是自家铃铛对吧?听声音就在墙外头呢,这孩子闹得哪出? “晓得了不,有铃铛在外头唱,他们就没走远,连带着青峰和银子都一起呢!” “啧,一看你就还没明白!先前几个孩子不是做了皂团子嘛……”见老婆子还不明白,许老爷子给个提醒。 “皂团子?对了,做成了没?” 许老太太边念叨边往窗台处去看,一瞧,全没啦!窗台上就摆着几个空模子了!风一吹,还多上几片半干的叶子。 “哈,你来晚一步,但是铃铛给咱留了——”许老爷子指指屋子里。 磨刀没有和老婆子说话有劲,许老爷子把刀一放,开始和许老太太说唠。 当日,洛回之走之前叮嘱许青峰和许铃铛兄妹俩,这皂团子是新加药材,做成之后还得多找人试试效果。 皂液荫晾在窗台上,在许铃铛左盼右盼,日盼夜盼,在和伸爪子蠢蠢欲动的银子斗智斗勇两日后,今早一看,皂液终于凝实成了皂团子。 “一式好几份,找黄小郎给洛家和齐家送去了些,顺带让小郎自己也拿走些试用,又剩下些,俩孩子正串巷子找人试用呢!” “这么上心呢!”许老太太一乐,家里这些人还不够用,听刚才那歌唱的,这是把李家婆子的门都敲了。 “昂,说是那皂团子有润肤的效果,什么小孩皮,大人皮,老人皮,效果不一样啥的,反正铃铛是这么嘟囔着出门的,她要多找点皮……” “这说的,皮啊皮的,跟志怪故事似的,比河尾酒馆走水那事还吓人!” 许老太太白日里打寒颤,铃铛这都是用的些什么词啊,不兴说! “什么!酒馆走水了!烧什么样了!酒还有吗!”许老爷子惊呼。 “快别提酒了,老头子我和你说啊……”话题一会拐弯,讲八卦的换成了许老太太。 …… 最近寒衣节要到,因为之前几次事情,李家婆子忍住了没出门用嘴甩刀子,这几日都闷在家里。 “叩—啪—叩叩—啪—” 有人拍门,谁啊,她不出门还有人上门了! 李家婆子把嘴里的牙签子一丢,去开门,这什么敲门的节奏,跟演杂耍,敲梆子似的。 “……” “……” 开门,李家婆子和许铃铛四眼一对。 看第一眼,李家婆子心一憋,又是这丫头,这丫头肚子里面全是嘴! 看第二眼,李家婆子去查看自家的门,这丫头抱着狸呢,别给挠坏了门。 “阿婆,我和哥哥敲的。” 看见李家阿婆动作,许铃铛在背后解释。 李家婆子转过身来,继续盯许铃铛,怪了,这丫头怎么知道她如何想的? 许铃铛:微笑。 许青峰:微笑。 银子:喵喵喵—— 第744章 拉脸 “你俩做甚?” 李家婆子罕见的只说四个字。 “李阿婆!我们来给你送东西啦!” 许铃铛扭头看哥哥,许青峰抬抬提篮子的手。 许铃铛回头,用脖子把脑袋往上顶顶,一副在等李阿婆让她和哥哥进去坐坐的样子。 “……” 八眼互盯之下,李家老太太先败下阵,都赖许家这丫头占着她门,门口有风! “进来吧……” 李家婆子让开门,铃铛者提狸,青峰者抱篮,俩人就跟在李家婆子身后边儿,晃悠进李家院子里。 “好香!”进院子,许铃铛鼻子先动。 李家婆子眼睛虚瞄一眼自己刚炒好的吊瓜籽,她刚炒的,刚放到外头晾凉…… 扭头,李家婆子又对上许铃铛瞅她。 “……” “你吃你吃—”李家婆子没法子,这丫头老盯她!她还得笑着说,不然她怕态度不好这丫头不吃。 “咔—嚓—” “咔—嚓—” 许青峰和许铃铛一人捧一小把吊瓜籽,把院子里那长凳分坐两端,坐那儿嗑。 吃我的吊瓜籽!坐我的长板凳!李家婆子在旁边愤愤的想。 拿来的什么啊?瞪着瞪着,李家婆子瞪见了许家小兄妹提来的篮子。 送的什么好玩意儿?她瞧瞧,是不是让自己能舒心点。 “诶呦喂——” “喵喵喵——” 李家婆子朝篮子伸手,银子朝篮子伸爪,电光火石之间,银子狸卧去篮上,李家婆子摸到自己支在一边八百年用不上的拐杖。 “嗯?” “嗯?” 嗑瓜子的兄妹俩抬头,瞧见的就是人与狸僵持这一幕。 “银子!回来!”许铃铛以牺牲哥哥的发型为代价,换银子收起对用爪子挠皂团子的兴趣。 诶呦!我能一屁股坐地上讹上这俩不?李家婆子虚一眼自己的吊瓜籽,就这么一会儿,就都快被嗑没了! 心疼!这俩娃子是大牙成精么! “李家阿婆,这是我和哥哥还有洛回之,齐五五,我们做的皂团子!”许铃铛开始掰手指头,每一个参与的小伙伴都要拥有姓名。 “嗷……”李家婆子就等着,这丫头她指定有后话。 “这些送给阿婆你用,你多用,早上用,晚上用,睡前用,醒了用……” 许铃铛想着,反正她试过了没毒,干脆让李家阿婆用就好了,不然和李家阿婆说其它的试用什么的,李家阿婆年纪大了容易记不住。 嗯……等过几天,她再来敲门,自己观察李家阿婆的脸,看看皂团子效果怎么样! “就……没了?”李家婆子听着一愣,这不应该啊,这丫头竟然没憋着后话。 “没了!阿婆你慢用,不对,你快用!” 许铃铛说话的功夫,许青峰掏篮子,把篮子里的东西全放李家窗台上,俩小的做完这些,“嗖嗖嗖”就跑着告辞了。 “……” 李家婆子:这院子里也风大! …… “银子的尾巴——会开花——~” “嘎吱~~” “呸—回来了啊!” 许老太太在院子里嚼自己晾的菜干,没晾好,有点酸,许老太太刚吐了,就瞧见自家院门开了,先挤进来个狸爪子,后面跟的才是人。 嗯,是青峰和铃铛唱着歌回来了。 “咋样,李家婆子说啥没?” “李家阿婆可喜欢我俩了,请我们嗑吊瓜籽!”许铃铛满脸开心。 是这样么?许老太太有点不信,用眼神询问许青峰。 “啊对,而且李家阿婆可喜欢银子了!”许青峰扶一扶自己头上的狸,说的很认真。 “嘿,这敢情好,哪天李家婆子要是还杵在巷子口,我就抱着银子把她劝走!”从屋子里出来的许老爷子听见这话可高兴了。 “外公,您要补鱼篓子啊?”许青峰瞧见外公手上提着俩旧鱼篓,上面的编片有些松散。 “对喽~这不是新来了位杨小哥,说是做的渔具一绝,如今正宣传呢,说简单的修补不要银钱,只为了展现手艺。” “我且拿这旧鱼篓去考验考验他,若是真有好手艺,那之后的钓具可就有着落啦!” “我知道,是在琳琅居帮忙的兰花姨姨弟弟!”许铃铛给没常回家,不清楚谁是谁的许青峰介绍。 “青峰啊,铃铛啊,不然你俩吃过午饭和我一起去吧,顺带把你们爹娘也接回来!” 那杨小哥支个摊子在湖边,就是为了给一众钓客看,就连许老爷子都是从自秋湖垂钓回来的客人嘴里听闻的。 许老爷子本来打算吃完饭自己去看看,顺便把女儿女婿都捎回来,现在看到青峰了,他突然另有想法。 这钓具好不好用,给自己一根,给青峰一根,他们祖孙俩往湖边那么一坐,再那么一钓,诶!这效果不就能看出来了! “那就青峰和铃铛跟你们外公一起去吧,今天的日头还成,吃了饭歇歇就去,到了别乱跑,等日头偏西了就回来……” 许老太太琢磨着让俩孩子出去玩玩,铃铛先不说,青峰自从回来了还没去玩呢。 “老头子,你早些回来,也叫金枝他们早些关店回来,今天这日子不宜在外头待的晚了,另外叫金枝给铺子里挂牌子,明儿也歇一天。” 和俩孩子说好了,许老太太又把老头子拉到一边单说,明儿就寒衣节了,水边阴气重,少沾些。 等天偏暗了,一家子都回来吃顿饱饭,准备准备明天要烧的,要拜的事宜。 她也好趁着孩子们都出门去,得个清净,好好准备些明天要吃的素食。 “我晓得了,先用些饭。”许老爷子把老婆子的嘱咐放在心里,今天下午他保证去去就回。 …… 出门逛了一上午集的李家儿媳妇回家,发现自家院门没插,一推就开。 “好香啊——娘,您炒吊瓜籽儿啦?” “没几粒了!”李家婆子右脸下拉。 “您都吃啦?” “遇见俩土匪!”李家婆子左脸也下拉。 “那这堆的是什么啊?” “俩土匪给的!”李家婆子右脸提上去。 “什么啊?” “皂团子,给了不少。”李家婆子左脸也提上去。 “嗷~~是许家小铃铛过来了吧?” “……”李家婆子左右脸同时往下拉。 第745章 效果 持竿闲对秋湖水,一棹清风候鱼人。 闲……闲不了一点儿! “我说杨小哥啊?你这竿子成不成啊,这怎么我都坐这么久了,这还没有见到有鱼上钩的动静啊?” 秋湖边,有二三垂钓老者手握鱼竿,扭头问话。 “您老稍安勿躁啊,您这才坐下不到半刻啊……” 杨雨和心已无波,不都说钓鱼使人宁心静气么,这几位叔怎么就这么着急,他再好的招牌这刚开张遇上这事情,那也仓惶! “杨小哥,你看看我这鱼篓……呀,这都开张啦,老哥们钓的如何?” 许老爷子领着青峰和铃铛到场时,瞧见的就是杨雨和的渔具摊子前已经有几人垂钓的场景,忍不住开口打听这鱼竿们的效果。 “老爷子,这几位老爷子才来了没一刻呢,你也歇歇,我看看您这鱼篓子……”杨雨和赶紧解释,再不解释,他这生意要黄。 外公和杨雨和交谈的功夫,许青峰和许铃铛四处打量这临时搭摆的渔具摊子,觉着很有意思。 “哥,哥哥,你看那根鱼竿!”许铃铛伸手指着一根靠着小推车轱辘的鱼竿。 抱着狸的许青峰顺着指向看过去,瞧见一根花里胡哨的鱼竿,不但手把缠的五颜六色的,竿身上面还卡了小贝壳。 这是鱼竿?许青峰眼睛眯缝,然后,他他听见身旁的妹妹这样感叹。 “要是用这种漂亮鱼竿钓鱼,对鱼也是很尊重的吧……” “……大……大概?”鱼真的会开心吗?许青峰脑子里充满疑问。 “阿叔,这旁边的小竿子我们可以试试不?” 勇敢的人收获一切,许铃铛十分勇敢,行不行的,先开口再说! “哪根?” 杨雨和在一群叔的询问声中抬头,瞧见自己推车轱辘旁边那根五颜六色的玩意儿。 那是之前没做鱼竿做短了,阿姐当时和自家聊天,顺手拿着装点着玩的。 “拿去玩儿吧!”也就小孩子喜欢这种鱼竿了,杨雨和大手一挥,让许家小兄妹随意去用。 “谢谢阿叔——” 得了鱼竿,兄妹俩在湖边寻找适合坐着的板板石,板板石还是很好找的,毕竟秋湖美景这么多年,这么多人的臀去磨。 板板石找到了,银子狸丢到许铃铛怀里,鱼竿拿在许青峰手上,兄妹俩并排坐好。 “哥哥哥,下竿——”许铃铛开始发号施令。 “……”许青峰复看一眼五颜六色的鱼竿,心中有一种五味杂陈之感,算了算了,为了尊重鱼! 鱼啊鱼,这话可不是我说的,这话是铃铛说的!许青峰心中默念,手上一扬,将鱼钩抛进湖里。 …… “叔,您这鱼篓子我给修好……” “哇——” “……了。” 杨雨和这边给许老爷子修好一只鱼篓子,话还没说完,听见不远处一声惊呼,吓的他手一抖,赶紧抬头看。 坏了坏了,听声音是许家小娘子,莫不是俩孩子掉河里了,杨雨和心惊胆战的赶紧去看,一看,就愣住了。 那坠在鱼线底下晃荡的,那是条大鱼吧? 晴光湖景中,五颜六色的鱼竿惹人注目,相比之下,鱼钩上的那抹灰白色是多么的朴实无华…… 但它在扑腾!扑腾的鱼用生命为此情此景增添生机与活力。 “真就钓上来了!” “呼——” 杨雨和感觉几股风从自己身边兜过去了,那几位叔的长胡子都飘到了自己脑门上。 这位叔的大胡子能做鱼线了…… 杨雨和心里闪现一个念头,接着,他就也跟过去瞧那有大本事的钓鱼人了。 板板石旁边,刚才还很有反抗精神的鱼已经被银子武力镇压,现在是出气多进气少。 “娃娃,你就用这鱼竿钓上来的?”其中一位老爷子张口问许青峰。 “昂~”许青峰点头,许铃铛附和,许老爷子保持微笑。 “这么厉害啊……” 问话的老爷子感叹着,又去看那鱼竿,手伸一半,在是那五颜六色的鱼竿体不体面还是钓上鱼来的成就重不重要之间犹豫了再犹豫,又把手缩回去。 “杨小哥,你这手艺可以啊……” “是我等我误会你了,这样的鱼竿都能钓上来,说明你这手艺是真不错!” “是啊是啊!” “……”突然收到好评的杨雨和震惊的没有话说。 他正惊疑不定的看着那根五颜六色的鱼竿,许家兄妹俩是刚向他要走鱼竿没错吧?这鱼是鱼竿钓上来的没错吧? 难不成有什么特殊的制作鱼竿方式我没发现?这颜色莫不是能更加吸引鱼?还是这许家大郎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垂钓技巧? 嘶……难不成我阿姐其实也是制作渔具的大行家!这些年用心良苦,一直在默默培养我! “定是我等耐心不足……” “没错没错,再去下钩……” 几位老者平复了心情,又回去拿起杆子安心垂钓起来,也不再频繁询问杨雨和了。 “如何啊?”知道许青峰手气的许老爷子悄悄的问。 “嗯……竿子光滑,轻便,下钩灵活……” 手气归手气,好歹钓了那么多次鱼,许青峰还不至于一点个人心得都没有。 “成!” 听外孙子这样点评杨雨和的鱼竿,许老爷子就明白,虽然青峰这大鱼可能算运气,但是这位杨家小哥的渔具手艺也是不赖的,他的渔具可以买。 至日头偏西,许金枝找过来时,许青峰已经钓大鱼数条,他钓鱼,非大鱼不要。 许青峰钓之,许银子拍之,许铃铛装之,许老爷子在旁边和别人聊聊天。 “爹,咱回去吧……”许金枝喊祖孙三人一起坐船回家。 “这就走了啊……” 许青峰等人要走,首个怅然若失的就是杨雨和。 这许家大郎拿着根显眼的鱼竿往他摊子旁一坐,那鱼是“嗖嗖”的上,多少人慕名而来啊,他这摊子能一天就打响名声,离不开这位许小郎君的帮扶。 “老爷子,且等等——”见许家众人要走,杨雨和赶紧让人留一步。 第746章 怎么节俭了 “雨和,怎么了,许家姐姐一家人要回去了。” 和许金枝一起过来的杨兰花打算帮着弟弟一起收拾东西,也回家去。 “姐,金枝姐,等等着……”杨雨和挽留着,又把头转向许家祖孙三人。 “叔,这鱼竿您拿着,我送您的……”许家人要回去,心存感激的杨雨和送了好多渔具给许老爷子。 “外甥,峰哥儿,你是我亲外甥,你瞧瞧我这摊子上你有什么看的上的,送,都送!那啥,外甥女,你也挑!随便挑!” 杨雨和大手一挥,指着自己的渔具摊子就展示给许青峰,大有一种今日感恩回馈,不要银钱的意思。 “……” “……” 许家小兄妹互相看看。 妹,你有想要的么? 我没,哥,你有想要的没? 我也没,那我开口了啊? 你说吧…… “啊……杨家叔……杨家舅,夫子说,克己以修身,非礼勿受。我们就不要别的啦~” 许青峰摆手,并搬出了夫子。 “没错,没错,有这根鱼竿就很好啦!” 许铃铛在旁边晃悠那根五颜六色的鱼竿,银子一跳一跳的去抓,吓的许铃铛赶紧弃竿抱狸,可不能把银子的爪子给钩了! “这……”杨雨和没办法了,人家孩子搬出夫子的话,讲的一本正经的有道理。 “杨小哥,告辞了告辞了!”许老爷子瞅准机会,喊过两个孩子,向杨雨和点头告别。 “哥,哥哥哥,那要是有想要的,夫子会说什么啊?”离开几步,许铃铛偷偷的问哥哥。 “嗯……夫子还说,人以诚与,勿却之……”许青峰思吟片刻,继续搬出夫子。 顺风听见的杨雨和:…… …… “金枝,咋就你一人啊?梦拾没找你来?”上了船,摇上桨,许老爷子看一看人,他那么大个女婿呢! “沿河的鲍家婶子一人撑船崴了脚,相公给她送回家去了,事情生的急,就没来的及和爹你说……” 许金枝答着话,伸手感受兄妹俩坐的地方河风大不大。 “撑船还能崴了脚!”许老爷子诧异,抬眼看看河面,这河面平的都不起浪花。 “谁知道呢,说是为了躲扑到船上的大鸟儿……” “那倒是,这时候就是大鸟多,早几年也是个秋天吧,你娘送了我一根头簪,我可喜欢了,就渡船那么一会儿的功夫,被个白脊梁大鸟从头上给叨了去,不晓得叼哪里去做窝了,给我气的哟!” 听见说鲍家娘子脚崴了是大鸟吓的,许老爷子很有话说。 “啊?” “啊?” 听外公说完,许家小兄妹一人发出一道惊呼,同时去捂自己的头。 还好还好,许铃铛捂到了头上发带,才想起来自己没有簪子。 许青峰也向头上伸手,入手一团毛茸茸。 “喵~” 还好还好,我有镇头兽,许青峰又放心的把手放下来。 银子: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 …… “有良啊,你今日早些回去吧,和你那些小兄弟也说,今天晚上到明天晚上,这两天一宿的,都莫要咋咋呼呼往外跑……” 许老爷子一行人到家时,许老太太正在嘱咐刘有良早些回家,都是半大的闹腾小子们,许老太太有时候忍不住操做长辈的心。 “好嘞,东家夫人,我记着了!” 刘有良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边收拾边琢磨,听说这两天晚上阴气重,老张叔现在身子弱,要不安排十个八个的兄弟围着老张叔睡…… 听说童子尿辟邪……嘶……他们不缺童子啊……要不…… “这小子嘀嘀咕咕什么呢?” 瞧着刘有良出门上了单片船,许老爷子在后头纳闷。 今天的晚饭交给郑梦拾和许金枝夫妻俩去准备,嘱咐青峰和铃铛去看着弟弟,许老爷子和许老太太进了放着祖宗牌位的小屋。 “老头咂,你那块布擦擦……”许老太太将攥过水的布递过来,这都是老头子的祖宗们,还是他亲自擦吧。 “我瞧着这土返潮了,老婆子,你说这能晒一晒么……” 许老爷子检查自己从老家带来的祖宗坟上土,觉得颜色有些深,定是靠近河边返潮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晒啊…… “晒晒咋了,这里面又没住着祖宗……”许老太太抬眼看看上面的几个牌位,心说,只要这木头牌位们不潮了霉了,就都好说。 许家小兄妹进屋子看弟弟,弟弟多安睡的呼呼的,两人才又退出来,各回各窝。 “哥……陈夫子有留课业吗?”许铃铛抱着银子回屋前先溜到哥哥许青峰窗户底下敲。 许青峰:? “寒衣节啊寒衣节!” 许铃铛继续提醒,依照她前几次对哥哥课业的了解,陈夫子不会放过这么个让学生们吟诗颂词的机会的,但是她这几日没见到哥哥动笔。 许青峰:! 坏了!他忘了! 瞧见哥哥开始翻腾纸墨,许铃铛满意的抱着银子回屋去了。 “枝枝,你现在吃了,明天娘要端菜的时候找不见了!” 郑梦拾在厨房搅合面疙瘩,扭头瞧见娘子在悄悄的吃岳母腌制好的,明天要吃的素菜。 看第一眼在吃,看第二眼在吃,看第好几眼还在吃,再这样吃,菜就没了,娘子就要饱了。 “你个假正经!”许金枝手捏一片盐卤豆腐窜过来塞郑梦拾嘴里。 “好吃!”郑梦拾眼睛一亮。 夫妻两人又偷吃数口,直把从胃到嘴都安慰到了,这才开始认真做晚食。 “娘亲,外婆让来看晚饭好了没——” 晚饭快熟时,许铃铛哒哒哒进来问,嗅着饭菜的香气在水雾朦胧的小厨房里巡逻几圈才离开。 “我灶台旁边的瓮盖子上放了碗卤豆腐,是新做的,大家尝尝,给我提提意见,青峰啊,你去帮外婆端来……” 晚上吃饭时,许老太太在饭桌上开口。 三颗脑袋同时往下低,扒拉碗里的饭扒拉的比平时快一倍。 厨房里,许青峰盯着瓮盖沉默,瓮盖上放着个碗,碗里有小小一片卤豆腐。 家里最近是不是要办什么大事儿,已经需要外婆节俭到这种地步了么! 第747章 怎么了! 卯时刚过,已经在自家门口烧寒衣烧了一会儿的穆老秀才回到屋里收拾穿戴。 今年他多逛了好几家香烛店,特意找人仿着市面上时兴的衣裙多做了些纸衣裳,也不知道夫人收到会不会喜欢…… 这些做完,穆老秀才出门前往书铺,几日前他就答应了那群练武的小伙子们,今日需要帮他们写几首烧给先人的悼诗悼词。 …… 入秋露重,许铃铛自梦中醒来,惊觉自己屋中有一股焦糊之味。 “爹爹——”警惕战胜困顿,许铃铛翻身起床,迅速跑出屋去。 “怎么了铃铛!” 刚给幼子把完尿的郑梦拾还在朦胧,听见女儿喊自己,也是飞身起床,父女两人只着中衣在院中相遇。 “……” “爹爹我屋子里有糊味你快帮我看看是不是什么着了!”许铃铛讲话不喘气,这时候叫外公外婆和娘亲都没什么用,还是先喊爹爹,他抬得动水缸。 “糊味!” 郑梦拾马上让铃铛远离屋子,同时心中猜测是不是铃铛晚上吹蜡烛没吹灭,又复燃了。 “银子还在里面呢!” 许铃铛在院子里急的团团转,不过刚才她把窗户打开了,银子那么聪明,自己一定就跑的! “哗——” “哗——” “怎么了!” “怎么了!” 不管怎么着先来些水,郑梦拾往觉着可能有蜡烛着火的地方扬过去两盆水,这动静也惊动了许家的其他人。 “什么着了啊?” 许老太太和许金枝查看铃铛有没有事,许老爷子插不进去,独自在旁边转圈,这个前两天刚听说什么天干物燥,难不成这事儿遭到自家来了? “……”郑梦拾从门口看了从窗户看,铃铛屋里怎么瞧都挺正常的,不像是哪里烧着了。 不会是铃铛做梦了吧…… 瞧大家都着急,郑梦拾也不忍心明着问,便开口道“我进去瞧瞧。” “小心着啊,有火就退出来……” 郑梦拾忐忑着进屋,空气里确实略有糊味,看来不是铃铛做梦,除此之外还有水落的滴答声,那是他刚才泼的。 “喵……” 郑梦拾没找见哪里有火星,许是刚才已经被水泼灭了,转而听见狸叫,想起方才铃铛嘟囔着说没见着银子,便想将狸抱出去。 郑梦拾循着喵声一路找到铃铛的床,被窝半展,中有一狸。 这狸…… 这狸…… “……”四目相对郑梦拾沉默,然后转头向屋外喊。 “铃铛,没事了,进来吧——” “哦——好——” 许铃铛在娘亲的陪同下进屋,刚才泼的水在地上流,一踩一个湿脚印。 到自己床边,许铃铛往自己遗留的被窝里看,对上俩大眼。 “我的天呐!银子你去哪个老祖宗那里抢衣裳啦!” 被窝里,银子狸一身纸灰,正老老实实的待在被子里,瞧着无辜。 银子:外面下雨了,借你窝里躲躲。 许铃铛震惊,刚才那糊味是银子带回来的!啊啊啊啊—— “银!子!我屋子都淌水啦!我的床!”许铃铛现在一点也不困,气的她满屋子蹦跶。 “唉……”许老太太叹口气,喊女儿回去看看多安醒了没,她自己留下给铃铛收拾泼了水的屋子。 就是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烧纸的时候被狸吓了,这大清早的,想想也挺渗人的…… 许铃铛十分心疼她的床,她的小被子,现在上面沾满了不知道哪家老祖宗没收到的衣裳!不干净了! 她要和银子闹脾气了!哄不好了! “妹妹你还好么?”因为做课业而被迫熬了夜的许青峰有些微困顿。 “喵——” 许青峰头一沉,感觉糊味笼罩,有什么漱漱的往下掉,许青峰接来一捻,一手灰。 “!”许青峰也不困了,他要沐浴!现在!立刻!马上! 屋子里各乱各的,瞅着时辰差不多了,许老爷子端着火盆,拿着寒衣去到门口。 “老祖宗啊,家里小辈们都是好孩子,就是闹腾了些,您莫嫌吵啊……” …… 闹闹腾腾好一阵子,都平静了才发现时间也就还在辰时。 许老爷子提上块卤豆干去找老友去,希望老穆头这回没在哭鼻子。 “呀!小伙子,你们这是排队做什么呢?”到穆老秀才的书铺门前,许老爷子发现这门口热闹啊,排了一队小伙子。 “叔啊——穆老先生给大家伙儿写词呐——写的可好了——我想我爷了——呜呜呜——”转头回话的小伙子眼泪汪汪。 “……” “是啊是啊……” 许老爷子又问几位排队的小伙子,发现大多是留在江宁城还没回家的武者,从穆老秀才这里领了诗词,要拿去江边,和寒衣一起烧掉。 “泪逐东流水,哀思到故丘……”有路过的书生如此感慨。 话讲的文雅,许老爷子听明白了,不过他更明白,老友现在应该不用人陪着了。 从铺子窗户看看里面,老穆头正握着毛笔奋笔疾书呢,那叫一个头也不抬。 “且看我用豆腐块向他拍去——” 门口处人多,许老爷子从开着的窗户处张望张望,再看看自己手中的豆腐干包的,绑的都很结实。 突然奇思大发,扬手一掷,“啪—”豆腐暗器就落在了穆老秀才宽敞的大桌子上。 “嘿,我就说我这准头不错吧!”瞧见豆腐块落的稳,许老爷子心里骄傲了,这么多年扔鱼钩可不是白练的! 屋里穆老秀才抬头望去,瞧见许老爷子自窗口朝他摆手,还没等他起身,那老许头又转身就走。 “叔,有人向您投暗器?”排队到屋里的武者大惊。 “不,是来投喂我的……”穆老秀才坐下继续。 十月寒衣出北邙,纸灰飞处接混茫。 泉下应知霜气重,人间始觉夜初长。 烟痕欲写平安字,灰烬先凝冷暖章。 莫道幽明终隔手,春晖犹自满空囊。 “刘捕头,今儿在这条街啊?我给你指个人多的地方……” 出街口,许老爷子碰见换地巡逻的刘捕头,于是实名做好事。 第748章 捕鸟 “张儿,给割二斤鲜羊肉,要羊上脊,把绳儿串结实些……” 独自赶集的许老太太早早便来,几乎是和张屠户前后脚在大柳树下停稳。 “大娘,您这眼可真神了,我盖着布呢,您都能给瞧见底下有羊肉!” 瞧见许老太太,张屠户大嘴一咧,脚在底下利索的扒拉块石头把停稳的板车卡好,手上把板车上覆好的布一掀,露出还带血丝的整扇鲜肉。 那肉瞧着比猪肉嫩细些,不用说就能看出来是羊肉。 “那是,我老婆子神着呢!”许老太太实打实的瞧见新鲜羊肉,面上心里也乐呵呵的。 她就觉着整个集上就数张屠户这里肉最全乎了。 今儿是立冬,她就猜张屠户的肉摊子上会不会有羊肉,特意起了个大早,赶第一个来摊子上问,这几步跟过来,推车上飘一股子膻味,她就知道稳了。 “别急,都别急,人家大娘先来的,我先给大娘割……” 眼见鲜肉一露面,周围就有人围上来,张屠户嘴里喊着,手起刀落,割下一块羊肉,今天这日子,肉少人多,他这生意没在愁的。 “张儿啊,这羊蝎子给我来一截儿啊……”许老太太接过肉放进篮子里,要走之前又瞥见剔的挺干净的羊骨,心思一动。 “成,那我就不找您银子啦!” 张屠户左手掂银,右手执刀,只多不少的砍下来一节羊蝎骨给许老太太添进篮子里。 “我也来一斤……” “我也……” 许老太太都走出几步了,还听见身后的人们着急买肉呢,还好自己来的又早又准。 买完了肉,便也不急了,许老太太又在集上逛,只可惜没再遇到之前那卖缸的汉子,这气候该腌菜了,让她又想起来。 “柴草预定咧——” “竹耙竹犁竹扁担诶——” “新鲜汤饭一口饮~走不动的来一碗诶——” “家里有那不会做饭的儿子闺女,老头儿老太太解解馋呐——” 这生意是不打算做了吧,听这一嗓子,许老太太好奇一瞅,果然,人路过那摊子都绕远走,就支摊的那胖小子自己端着碗喝呢! 许老太太走走逛逛,看看这集上有没有出什么新鲜的,是不是自家用的着的。 “卖牙草嘞——不卖促织只卖须嘞——” 嗯,可惜家里那促织没了,不然买了回去让铃铛玩…… “小哥,你这须子什么做的啊?” “大娘,你看看,我这可是上等的鼠须,逮住可不容易啦!”摆摊小伙子热情介绍。 鼠须?那可不成!许老太太赶紧摇着头退远了。 …… “哥哥哥,你往这边摆一下……” 许家院子里,许铃铛正指挥她哥许青峰摆筐子。 最近大概是粮食熟的多了,城里的飞鸟也变多,不光水域上空有,连许家的房顶上都开始叽叽喳喳。 和家里那只单独叫的咕咕咕还不一样,这些叽叽喳一喳喳就喳喳一群,许铃铛被吵醒数次,决定把维护自己的睡眠当个事儿办! 选编织稀疏的大筐一个,麻绳一根,平底细木一支,嗯……许铃铛围着摆好的陷阱转几圈,让她看看还缺点儿啥? “……” 许青峰看着妹妹围着陷阱转好几圈了,也没见铃铛再有动作,顿时觉着铃铛这是灯下黑犯了,赶紧去晾房摸了点陈谷底来,洒在筐子口。 “铃铛,你也躲远些!” 许青峰布置好陈谷子,拉着铃铛远离给鸟儿搭建的陷阱 他觉着,如果自己妹妹两个人一直在院子里来回转,就算是天底下最好吃的新稻,也不会有鸟儿冒险落下来的。 许铃铛躲屋子里偷看第一眼,没有傻鸟上当。 许铃铛躲屋子里偷看第二眼,没有傻鸟上当。 …… 许铃铛没耐心,许铃铛不看了,许铃铛做别的去了…… “啪嗒!” “嗖——” 许青峰看着书呢,先听见轻微的“啪嗒”声,接着就瞧见妹妹窜出去了,他也起身相跟,难不成陷阱真的扣到鸟儿了! “喵——” “啊呀,银子你添乱!” 许铃铛出屋一看,陷阱里傻鸟一只没有,蒙头狸倒是有一只,银子力气可比鸟大,现在头上顶着筐,场面只安静了一下,银子就开始顶着筐乱飞。 完了,许青峰瞧见银子在前面飘移,铃铛在后面紧追,再看看凌乱的捕鸟陷阱,顿觉一上午白干。 “喵喵喵——” “嘿呀呀——” “呀,青峰啊,你妹妹都开始学轻功啦!这武馆师父拜的好啊!” 从屋里出来的许老爷子不知道前因,只看见铃铛把腿倒腾的跟轮子似的。 “……” 许青峰无言,容他叛逆一句,乱中取乐者,唯外公耳。 …… 许老太太逛集回来,看看手里的羊肉,犹豫了犹豫没往张家去,张家的七娘刚生了孩子,还是先别喝羊汤了,这回就不问张家妹子吃不吃了。 院子里,许铃铛费了老大的功夫才把银子和筐分开,主要是难抓,抓银子可比跑木桩子没有章法多了。 “狸奴惹祸逃檐上,小妹叉腰怒目嗔。” 观眼前场景,许青峰嘴里念念叨叨,突然跑进屋子里,持笔沾墨写上一句,感觉善于观察的自己,课业总算是能有进展啦! 铃铛窗下左右绕,银子门口上下挠,灶上锅里咕嘟嘟,屋顶炊烟冒腾腾。 等外婆的立冬羊汤煮好了,院中飘香,银子也舔着骨头安静下来,许铃铛在哥哥的帮助下重搭陷阱,途中慎防银子神来一爪,最终还是抓到了叽喳乱耳的鸟儿。 能有眼前这几只,许铃铛还是满意的,她大的抓不住,抓几只灰扑扑的小蹦哒威胁一下还是可以的。 “下不为例,下次不许乱叫,不许乱拉,不然……银子,过来!” 许铃铛跑一旁把正在舔骨头的银子狸抱来,伸手掰开银子的嘴,露出银子的牙,表情凶恶,“不然,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喳” 银子:吃饭暂停,咪想加餐。 “扑棱棱——” 被扣押的叽喳小鸟们一经释放,全都飞的没有踪影,瞧着小灰鸟们飞高,许铃铛开始蹲地上挑羽毛,她还缺几个迷你羽毛小毽子。 第749章 巷口有啥 “半瞎叔,您来吃茶啊!” 买点心的小伙子瞧见许记茶舍窗户口倚着一人,再一瞧,啊呀,哪怕知道消息很久了,还是觉着神奇啊,洛老大夫真乃神医,连瞎了半辈子都半仙儿都能在河边喝茶了。 “你哪位……”不瞎的半仙睁着眼睛看人,这人不认识,也可能他认识,但他现在不认识。 自从眼睛好了吧,他发现自己新添个毛病,他以前认人吧,是靠声音。 那时候他耳朵听的清楚啊,别人说句话,他就能分清楚人,现在眼睛能看清了,这耳朵仿没以前好使了。 以前认的人吧,非得再闭上眼才能知道是谁,好不容易能看见了,他又不想闭上,只得把人都认一遍。 这都小半年了,他还没认全呢,经常发生别人给自己打招呼,他却认不出人家的尴尬事,半仙有时候都怀疑自己,这些年到底给多少人算过事儿啊! “叔,您不记得我啦,您忘啦,去年我娘还带我去找您算过,您当时说我不适合做工,只能土里刨食……” 发现半仙不认识自己,小伙子大急,赶紧介绍自己。 “啊……我这样说的啊……那你现在如何啊……” 半仙觉着这小伙子心态挺好,得了平凡的命数能如此乐呵,未尝不是好事啊……但是他还是没认出来,算了,假装认识聊聊吧。 “好啊!我听了您的话!回家我就去地里刨!刨了得有半个月啊!把家都掀了一遍,把俺太爷当年埋在自家地底下的银子给刨出来了,现在日子过的可好多了,您真是神了!” “啊?啊……那也好,那也好……”半仙听着出汗把后背都出潮了,那要真这样,那这小伙子命数挺有意思啊,可他到底是哪位啊! “半仙,你尝尝这茶。” 许老爷子给眼前的半仙沏上一杯加了蜜饯的茶水。 “哎!”半仙端来茶盏喝了,滋味回甘。 说来许是因为半仙原先是半瞎,在这江宁城也算一位奇人,故而他虽不能看见,这江宁城中却有众多百姓熟悉他,走哪都显着挺亲切的。 “半仙,您老如今还算命不?可能给我瞧瞧……”张路儿划着小捞船都划过去了,犹豫犹豫又打个旋儿兜回来。 “张兄弟,你好全了!”许老爷子惊喜询问张路儿,言外之意,那帮小子肯把你给放出来啦? “可别您您的了,这不是损我么,我同你差不多年纪,原姓夏,你叫我老夏头吧!” 半仙听着不自在,他都不咋算命了,都这么客气做什么,得着机会他就纠正大家。 “夏……夏先生!”张路儿总觉着半仙这姓不兴叫,但算命的自己肯定都懂,他姑且听吧。 “夏先生,我想请您出手给我算算,我要是认俩干儿子,会不会妨了人家啊……” 自从上回许老爷子离开,他那话确实让张老爷子心中泛起波澜。 这人躺在床上,想的就多,屋外站着的俩孩子确实诚心诚意,可是自己……张路儿心里有拧巴的难过自己这关。 今日许是天意,重新上工,从河道上就瞧见这半仙了,问己不成便问人。 张路儿心里千丝万缕的捋顺半天,自己也绕不清,干脆把乱线头全都捧出来,寄希望夏半仙能点点他。 “对啊,半仙,你可得劝劝他,他这想法有问题啊!” 许老爷子一听,顿时急了,这老张头都好几天了咋还没想明白呢,是我老许头说的话不好使? “问这啊……”这人就是问个善缘,不算什么大事,夏半仙闭上眼睛开始掐指头,末了,睁开眼,对上紧张兮兮的老张头。 “认个干子可以啊,你平生带小善,身后应有香火……” “当,当真!”张路儿霎时就激动了。 “当真,不信,你往那儿瞧!”夏半仙伸手一指。 张路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去看,自己停靠岸边的小捞船船尾正蹦跶着两只白羽鹭儿。 “这……”张路儿受了点拨,面上大喜。 夏半仙笑而不语,自从眼睛能看见了,这世间事变得有意思太多了。 “老张头,半仙你还信不过,我家铃铛认干亲也是找半仙算的,你信他的准没错,这可是大好事,你回去准备准备啊!” 许老爷子在旁边补话,他怕张兄弟还想不明白。 铃铛?这又是谁?夏半仙闭着眼睛想想,想到了一只毛爪子。 …… “还是不行啊……”许老太太在院子里耍刀花。 她近来从一本书上看来的,说是可以在果皮上雕花,再以糖浆熟酿,做出来的甜品色与味俱足。 许老太太觉着,自己要是能把这道吃食做出来,必定能成为店里的一道雅食。 桔子皮软难刻,且不能保持,要是天在冷些或许可以借助夜风将其冻硬,只可惜果子和时令难对上…… 今年的果子估计都不成了,许老太太决定将这事情往心里记,等之后看见合适的果子和菜食就这样试一试,总能找到适合的。 不过,眼下这些没成功的也不会浪费。 “铃铛——青峰——出来喝小甜水啦——” 屋里,许铃铛疯狂刨书中,提醒了哥哥,忘记了自己,怎么办,又快到王师父考校的日子了! 下翻一页,许铃铛眼神一凝,书中竟是我自己!让我看看说的甚? “铃铎之属,金声玉振,能撼阴阳之气。一曰引气,二曰避邪……铃动则声扬,声扬则气转,故宅前悬铃,可引吉气入庭,化直煞为和风……路弓若射宅,悬铃可解厄……” “喔……”许铃铛把书合上,闭眼背诵,这好记啊!路弓……路弓……要不……自己经常去巷子口蹲蹲,看能解开什么难事。 …… “娘啊,这天都凉了,外面也没个人,您要说话您回家里说去,我保证不嫌弃您!”巷子口,李家儿媳妇把李家婆子往家里劝。 第750章 多安会说话 许青峰明日要回学堂,此去天气将凉,他要多准备些行李卷卷。 “嗯?”许青峰闷头打包,觉着被子发现不对劲儿,这怎么鼓了个包? 再一抖,支楞出个毛脑袋来。 “……” 对上俩圆眼,许青峰眼角一抽,完啦!打开重卷,看看银子有没有掉毛! “你叫——阿姊——” “阿——姊——” 许铃铛在旁边拿着拨浪鼓逗弟弟小多安,兄妹俩为了方便,把小多抱来许青峰屋里看着了。 “你让他叫——哥——哥——” “你叫——兄——长——” 许青峰一边收拾行李,一边支着耳朵听妹妹逗弟弟,听到此处,觉得自己也该争上一争,小多“唔唔啊啊”的已经有段时间了。 书上说孩童岁余可学语,小多马上就要满周了,他再不教一教,万一小多学的快,下次他回来就会来不及。 “叫姐姐——或者你叫——阿——姊——” “叫——兄——” “喵——” “嘘——银子,你不要讲话!” 许家兄妹俩同时扭头朝银子喊。 “喵?”银子歪歪头,在许青峰被子里打个滚儿。 “喵——” “嗯?哥哥,你瞧见银子张嘴了没!”许铃铛扭头问哥哥青峰。 “没……”许青峰不但没瞧见银子张嘴,银子的嘴连动都没动。 “……” “……” 兄妹俩睁大了眼,惊恐对视,然后同时把头转向在床上坐着的许多安。 “喵?”许铃铛以狸语小声试探。 “……”许多安不吭声。 “应该……不是吧……” “再试试!”许青峰总觉着哪里不对劲。 两人嘀嘀咕咕一阵子,把银子抱出去,走到屋外窗户处偷偷观察。 屋子里没了别人,许多安大眼睛骨碌骨碌的看看。 “喵……” “!” “!” 窗户外悄悄观察的兄妹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哥哥,小多是不是出声了!” “……” 兄妹俩继续互看,天塌啦! 等许老太太从张家看了张家妹妹的俩孙子后回家,就瞧见家里俩孩子一边一个坐在门槛上,一张皱眉脸旁边还是一张皱眉脸,连在一起凑上四条眉毛。 “这是怎么了啊?” 许老太太瞧这一个两个的,面上都苦大仇深的,这是怎了?是多安尿了,还是银子飞坑里了? “外婆……”许铃铛撇撇嘴,难过极了,勤勤恳恳教了这么久,弟弟他会“喵”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你说,你有什么目的!”许铃铛开始摇晃银子,一人一狸眼见的就要打起来。 若不是怕胜之不武,许青峰也想搭把手,弟弟何时学会的讲喵的,着实令人费解。 “这咋了啊?”许老爷子从外面回来,看见家里有掐架的,有观战的,赶紧问老婆子。 “多安会讲话了!”许老太太在旁边乐呵,管多安先讲什么,会张嘴了就行。 “多安会讲话啦!讲的什么啊,我得让他叫外公去!”许老爷子听完,高兴的就要去看许多安。 “诶……”许老太太没拦住,得,待会儿门槛儿上又得多坐一个。 …… “进八十七,出四十三……” 琳琅居,趁着不忙,许金枝正在盘点最近的营收,还有两月就是年关,年关要不要进货,进什么货,进多少货,都让她一时为难。 佟姐姐上回来时好像说最近要新出一种带穗子的披肩,穿上暖和,款式也新颖,要不……要不等成品出了,去问问金老爷子能不能做些配饰,或者找银楼也行…… 这季节团扇该少摆些,不如寻机会到金家姐姐那里瞧瞧,看有没有什么香片香熏适合自己店里用,进来摆上些…… “掌柜的,您是金枝姨不?”许金枝还在琢磨,从门口进来两位姑娘,瞧着年岁得有二八年华。 “我是……二位姑娘是……”许金枝听两人问的亲切,似是相熟,但她确实觉着不眼熟。 “见过金枝姨,在下武听霜,这是小妹武听澜,我们姐妹是铃铛小师妹介绍来的!” “这样呀,那快坐,我给你们沏茶……” 许金枝一听,自家铃铛啥时候交大朋友啦?不过听称呼还真是按铃铛的辈分排的,不然这两位姑娘合该称自己为姐呀! “金枝姨,铃铛小师妹介绍我们来,说您这里可以售卖武器,我们家中经营铸剑生意……” 武家两姐妹都是脾气直爽的姑娘,不贪图茶水,但贪图点心,不过她们有两张嘴,一人说话一人吃,分工分的明明白白。 近些年,其实武家都生意不太好做。 虽说武家岁平剑庄的铸剑手艺颇有名气,可现在是和平盛世,除了有个别武痴家中藏剑数把,见过有哪位武者腰间别着数把剑的,谁也不是刺猬精附身。 至于说消耗,那铸剑手艺越好,这剑越用得久,还没听说有谁想不开把自己的剑用到崩尖卷刃的。 做生意这种事情,变则通,不变则不通,武家姐妹这回自己出来闯,也是想多寻些破局之法。 此次来江宁府城就很好啊,她俩还看见有的文人手中折扇那扇坠子是把小剑,还可以用来做裁纸刀用,就很有新意。 又见一不通武艺饭大姨在家门口给一漂亮短剑缝制剑衣,也觉着新奇,买点心时听铃铛小师妹说家中有这样的营生,便起了来交流学习的主意。 带着好法子回家过年,家里老爷子应该会让进家门的吧…… 女儿铃铛冒了什么主意,许金枝还不知道,因为铃铛还没和她说,但是看看没问题啊,四下里悠闲,许金枝拿店里存着的一把样品短剑给武家姐妹看。 武家姐妹拿着剑嘀嘀咕咕商量一阵子,其实还是不太一样的,许家的短剑看样式就是可以用来收藏的,岁平剑庄的剑目前还是以使用为主,样子较为朴素。 不过这也给了武家姐妹很多启发,两人最后高兴的和许金枝告辞,并请许金枝转告铃铛,她们还会在江宁城待些时日,到时候去家中拜访。 许金枝:这般正式么……小小的女儿多了大大的平辈…… 第751章 剑有何用 晚上,许金枝回家,瞧见她爹许老爷子支着胳膊肘坐门槛上发呆。 “娘,爹这是咋啦?” “别管他,你爹正忧愁呢……”许老太太憋着笑,把上午的事情和女儿絮叨。 “为这啊?爹愁一天了?”许金枝觉着不应该,这要是真坐一天,她和相公得找爹好好聊聊,老爷子心思略重啊…… “噗—哪儿啊!中间老金家有事,他出门帮忙去了,现在才有发愁的功夫儿!”许老太太的笑憋不住,流露出来一丝。 “那铃铛呢,青峰呢,他俩不是每回都嚷嚷着让多安叫他俩?”许金枝又打听儿子和闺女。 “那俩已经忧伤过了,你们别去他俩跟前再提啊!”许老太太赶紧嘱咐女儿女婿。 “那行,我看看多安去……”许金枝说着往屋里走。 “多安多安,娘听说你学会喵了!你快给娘喵一个~”许金枝到屋里举着胖儿子逗。 许多安:……我不吭声。 愁归愁,忧归忧,吃饭还是要吃饭,老婆子做的鱼汤泡饭实在好吃,许老爷子借汤浇愁,多吃一碗。 “老金家喊你去啥事儿啊?”吃完饭,许家二老都在堂屋歇着,许老太太忍不住问老头子。 今天上午金老汉火急火燎的就把自家老头子喊走了,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一直到下午才回来,为着什么事情啊? “嗐,别提了,老金头新买的宅子里不是有口井么,今天早上突然里面有鱼了!” 许老爷子回来的时候赶上老婆子在厨房,后来就是女儿和女婿回来,他现在才有时间和大家讲讲这事情。 “什么!这……多么,鱼是从何而来啊?” 听老头子这么一说,许老太太也是一急,这井里出鱼的事情可大可小。 小了就是这井土里带鱼籽,后来自己长出鱼来。 大了可要不得了,那是地底下和河水连上了,虽说河边人家多少有这可能,但是都出鱼了,那说明成了正经河道了,这地基容易不稳。 若是前者好说,但是许老太太一琢磨,这也不是长鱼的时节啊,更何况金家买的是柳家宅,宅不是新宅,井不是新井,那就没动过新土,何来鱼籽? 可这要是后者……许老太太就担心这个,这地基不稳,那谁住的踏实,万一早上睡醒起来一看院子,院子里塌下去一块,这不吓人么! 再者这宅子还是她和老头子帮着介绍的,金家刚买来没多久呢,如今柳家婆子应该已经带着她儿子远走他乡,那是难找着了,自家可不能好心办坏事,坑了金家。 “到底咋回事儿!”许老太太正思索呢,听见旁边“吸溜~”一声,扭头看,老头子正慢悠悠喝茶,顿时她也不急了,要是真有事,老头子现在得比他急才对。 “不光我过去了,周围两家也过去了……” 金家的邻居也怕,要真是有通水暗河,那他们附近的宅子就都不大安全,得确定好了,看是不是要加固地钉。 金家井水里的鱼是金家老太太早上打水的时候捞上来的,个头不小,后来大家又捞上来三条,当时是众说纷纭。 “你猜最后是啥?”许老爷子嬉皮笑脸卖关子,被许老太太扔了一把吊瓜籽。 “嘿,当时老金头都要去请打井人来给看看了,看是不是这井通了哪里了,结果当时头上有鸟叫,他那邻居家儿子眼睛尖,突然问我们,瞧着天上飞的鸟儿嘴里是不是叼了条鱼啊!” “这大家伙儿当时还没反应过来呢,那天上的鸟就撒嘴了,那鱼”噗通”一声,就正正恰好的落进金家院子里那口井里……” “这……这也太巧了!”许老太太听着都惊了,简直是巧的爹给巧开门了! “可不~这原因找到的,当时把老金头乐的啊,他那两家邻居也高兴的很,一家一条鱼分了带回家吃,要给我,我没要!”许老爷子当时也为老友高兴,他是进家之后才去坐门槛的。 “北边天冷,南边稻收,大鸟小鸟都往咱这地方飞,铃铛都捉了两回又放了……” 说起鸟,许老太太也有话说,扑棱棱的总给院子里留下散毛,还会屙下屎,弄脏院子。 “不晓得今年的冬天会如何过啊……”许老爷子也望着门口夜色感慨。 …… 许铃铛屋子里,许金枝扛着小包袱来找女儿,母女俩搬椅子在书桌前坐好,把蜡烛点的明亮。 “铃铛你零花钱还够不够?”许金枝摆出今天盘好的账,不算预留的进货款银,她们母女俩又发一笔小财。 “暂存,暂存~”许铃铛捏捏自己的小荷包,里面“叮啷”作响,又拉开手边的抽屉看,里面也有铜板。 “行,那娘给你留着!”许金枝笑眯眯将银子收好。 “对了,今天有……”许金枝将今日武家姐妹到访琳琅居的事情讲给女儿,把武家姐妹的意思也和铃铛细说。 “你如何想的?”许金枝想知道铃铛心里想的什么主意。 “嗯……娘亲我看书了,上言宅中悬剑之利弊,宅有煞冲,可择吉悬剑以镇……” “上次我和师父去的那宅子,就是出来好多银子那家,按书上说的,就是有煞,那周围现在有好多家请我师父看宅子,师父没工夫,排到年后了……” “所以你是想咱家买下岁平剑庄的剑,到时候卖给那些人家?”许金枝恍然大悟。 “昂~我找师父走后门呀~” “但是得和武姐姐她们说好,不能开刃,然后还得做些别的什么……红剑穗之类的……”许铃铛开始细想。 “铃,铃铛,那什么煞气……真有啊……”瞧女儿说的一本正经,许金枝开始胳膊上起鸡皮。 “啊……我不会知道,但是挂把剑总让人心安吧,假装房主会武,还能吓吓小偷。” “那……不开刃和红穗子什么的……” “开刃了把人划伤怎么办?红穗子挂上看的清楚啊,不容易把自己砍了……” “……” 第752章 抓周(上) 下元节至斋三官,渔船岁岁载丰收。 咚咚锵锵咚锵咚,多安今天满岁啦~ “老头——咂——” “我新扯的布呢?”许老太太在院子里朝四面八方喊。 “来了来了——” 许老爷子披着件鸦青色披风就出现在院子里,然后站在早就摆好的桌子旁,一抖,一抻,披风就成了桌巾。 圆顶小帽子,方顶小帽子,到底哪个最合适,许金枝在屋子里给许多安换来换去。 今天同时赶上十月十五下元节的斋祭和许多安的抓周宴,许家人从大到小都忙的团团转。 “郑掌柜,好些日子没在铺子里见着你了,到哪里赚银子去啦?”有来买茶叶的客人朝郑梦拾打招呼。 “您高看了,忙家里家外的事情呢!”郑梦拾笑着摆手。 “郑掌柜,今天的秋湖边儿有赛神,你家看要不要去凑凑热闹啊?”有客人在许记买了很多点心,看样子是要赶过去。 “今日就不过去啦,我家小儿抓周礼嘞,您得空了来同我讲讲热闹事。” 郑梦拾继续笑眯眯,手上递着点心,心里牵挂别的,他再忙完面前这几位客人,定要回后院看看娘子那边有没有需要他帮忙的。 “铃铛,铃铛去哪儿了?”许老太太几个屋子串,只瞧见了女儿和小外孙,没找到小铃铛在哪。 “银子,你先出去……” 许铃铛在自己床底下翻,她一道呼吸,银子一道呼吸,之所以这么挤还带着银子,是因为银子可以照明,还能用尾巴帮忙卷床围帘。 铃铛床底下藏了个小罐子,里面有几颗很端正的小小银元宝,是不知道铺子里做买卖时收的哪位客人的,许老太太见铃铛喜欢,就叫她自己收着了。 摸一颗,就摸出来一颗,许铃铛犹犹豫豫摸出来一颗,打算等弟弟抓周的时候放到桌上。 “金枝,等日头往上了,再把孩子抱出去……”许老太太到屋里嘱咐正在打扮小多安的许金枝。 今天家里是一定会来些客人的,屋子里待不下,便将桌子摆在了院子里,但是孩子要晚些抱出去,免得吹了风,患了凉。 许老太太嘱咐完闺女又去看院子里,扭头瞧见自家老头子正锅碗瓢盆的往桌子上摆。 “诶!你放回去——” 许老太太眼急,有没有点讲究啊,什么都摆,到时候小多安要是抓个盆盆,看老头子不哭去! “去把咱家那小秤啊,算盘啊,拿出来……对了,还有我那线绷子……” 许老太太数着自己能想着的,再一想,人无定喜,万一小多安喜欢针线活儿呢!赶紧又补上一句。 许铃铛摸到桌子边,把从哥哥和自己屋子里摸来的书和纸笔往上面放,嗯……再放个羽毛毽子。 许老太太在旁边看着眼角抽抽,亏了这毽子是灰鸭羽毛做的,这要是野鸡羽毛做的,那颜色鲜艳的,再被风一吹,吸引小孩子一吸个准! “老许头儿!把你那小孙孙抱出来让老金我瞧瞧!”许家一家子还在忙活的时候,有客先到,是金家老爷子。 “你去屋里瞧!”许老爷子才不给抱出来,让金老爷子想看自己去看。 “我给填个抓头儿!”金老爷子从自己袖子里掏。 金阿公会摸出什么来?不会是一锭金子吧?不会是他的小锤子吧?许铃铛在旁边等着揭秘。 哈!金阿公掏出来一根不带钩子的鱼竿!许铃铛现在不好奇金阿公带来什么了,她好奇金阿公究竟是如何将鱼竿塞进袖子里的。 “老姐姐,老姐姐——” 正说着话,张家娘子也赶来了,如今她要照顾家里的儿媳妇和两个孙儿,忙得很! 但是许家小多安的抓周礼她还是要来看看的,也算是提前见识见识,差不多明年这个时候,她就也要给自家孙儿准备啦。 “能腾开手啦?”许老太太上前迎接。 “亲家母帮衬着呢,一时半刻的我还能出来……” 张家娘子没有给小多安带来抓周的抓头儿,但是她给了个小红封,祝贺许多安满周。 许铃铛继续拿着东西往桌上放,郑梦拾抽空去看看女儿都放的些什么,一看,不太认识。 “铃铛,这树叶是……” “嗷~五五给的,干了的草药叶子,爹爹你放心,五五尝过了,没毒!” “……” “那这石头是……” “嗷~七师姐给的,铁粒子,虽然比较丑,但是质量好!” “……” “那这布……” “回之兄用来卷针的,放针太危险了,我只要了布卷卷!” “……” “这……” “哥哥拿回来的,李信之兄长给的,正宗雷击木!” “……” 行吧,零零碎碎皆有出处,郑梦拾不再多问,就是铃铛对弟弟的期待有点杂啊…… “哈哈哈,问山兄……”许老爷子的一众钓友也应邀而来。 “你啥时候请的啊?”许老太太悄悄问。 许老爷子:这还不好找,往那适合钓鱼的地方一寻,这群人扎堆儿。 “郑兄,看我给我侄子带的东西!”董平生高兴的往前走,被脚底下的大肥狗绊的一个踉跄,手里东西差点没飞。 “小心些!”郑梦拾的心也差点没跟着吓飞,这可是瓷器! “嘿嘿,郑兄,你快看,我给我侄子把我爹手里盘的那俩核桃给偷来了!” 这边,董平生往桌子上摆花瓶已经让郑梦拾无言,那边,跟来凑热闹的王宽一开口震个大的。 “你快别放,别放!拿回去,拿回去——” 郑梦拾赶紧拦着,这不瞎胡闹么,我家小儿要核桃何用啊!他连牙都没有!王兄你这是又怀念瘸腿的日子了! 郑梦拾一边拦着自己这俩不着调的朋友,一边眼神左右瞄,可别让长辈们误会了,我小郑和他俩不一样,我妥妥的正经人! 许家断断续续来了不少亲朋邻友,便是有事没来的,也提前送了些礼物来,这是许家人缘儿的体现。 巳时中,许老太太站院子里向门口张望,“老头子,老头子,穆秀才公说他何时来?你去迎一迎……” 第753章 抓周(下) “就快到了吧……”许老爷子说着,手上整理自己的衣衫,准备出门迎一迎穆老秀才。 “晴光万里添佳气,今朝有喜到你家——” 许老爷子迈步往院门去,有一行人自门口来。 许老爷子站住脚,那为首的,边走边吟诗之人,正是他和老婆子,翘首以盼的,主持今日小多安的抓周礼的先生。 “许兄,弟妹,这二位姑娘在半路与我遇上,说也是受邀而来……”穆老秀才在许家二老面前说话,身上飘过一阵香风。 “二位武姑娘,欢迎来……”许老太太忙着去接待之前就来家里拜访过的武家姐妹俩。 “吸——”许老爷子抽抽鼻子,越吸越香,老穆头儿这是给自己沐浴焚香了? 许老爷子瞅瞅自己,大意了,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别吸了,我问了小齐大夫了,这香味小孩子能闻……” 穆老秀才嘴上说着不让许老爷子闻了,却使劲扑腾两下袖子,嘿,老许头,我有,你没有。 “……” 许老爷子再看眼前的老穆头,这咋还是穿的绣纹的衣裳,这料子好啊,诶呀,这头上还带着发冠呢,这时候不嫌头发少啦? 嘶……这扇子瞧着挺好看,以前也没见老穆头拿过…… 许老爷子越看就越看,这穆老秀才今日竟然是从头到脚的打扮过了,怪不得都巳中了才来! “你快把你那眼珠子收回去,我这可是为了好好主持多安的抓周宴!” 瞧着许老爷子那眼珠子越瞪越大,穆老秀才既就要伸手帮他往眼眶里塞,他确实是精心准备了一番,老友请他做主持先生呢,他体体面面,这个周岁宴就体体面面! …… “启诸位高朋,列位亲友,今日有缘共聚此堂—— 老朽承蒙许公不弃,以其孙周晬之喜相托,实乃三生有幸。 圣古云:子生三日,抱之出门;年至一周,试其志趣……” 时辰差不多了,客人也已到齐,穆老秀才先把自己带来的印章也放到桌上,再开言主持。 趁着穆阿公讲话的功夫,许铃铛把小玉佩,小银锭这类贵重的东西往桌子上放,之前还没开始,太早放了她怕找不见了…… “笔乃文章先祖赠,妙笔生花天下名。 剑为君子随身佩,气吞山河万里行。 印是功名根基稳,封侯拜相步玉京。 算盘一响财源进,书画双绝展风情……” 许铃铛这头刚收回手,就到了介绍桌上抓周之物的环节,穆老秀才踱着步捡重点给大家介绍。 “不愧是秀才公,这诗一出,朗朗上口……”前来观礼的客人们小声赞叹。 “呼……” 大家看不到的地方,穆老秀才借着换气的功夫松口气。 这一桌子东西都是谁摆的?这怎么有些稀奇古怪的他都不认识,差点就给露了怯! 不成,等下赶紧问问铃铛丫头这桌子上的枝枝块块都是些啥,要不万一多安小手一抓,真抓着什么他不认识的,该如何往下说! “逢日临头是吉时,快请麟儿登—锦—屏!” 许老爷子和许老太太笑的红光满面,许金枝和郑梦拾笑的只见牙不见眼。 许铃铛睁着眼伸手往旁边摸银子,“银子,你说弟弟会抓到什么呢?银子?银子?” 许铃铛没有摸到卧在旁边椅子上的毛茸茸。 许多安这个时候已经上桌了,许金枝正扶着他爬,大家都盯着弟弟,许铃铛的眼神比弟弟多安还快一步,往他去的前方去看。 “!” “银子!”许铃铛捂住自己的嘴,完啦完啦,论银子是怎么从自己身边跑到桌上了! 难道是被二肥叼过去的,许铃铛惊疑不定的盯着桌子下面趴着的大狗。 “喵……喵……”许铃铛在大人的人群里急的团团转,银子她也叫不回来。 “可千万别抓活的啊……”许铃铛开始抬头看天,水官大人保佑呀,让弟弟抓个毛笔或者剑,什么都可以,不能抓到银子狸呀…… 大家伙儿都盯着在桌子上扭爬的那胖娃娃,这时候大家也已经都看见桌子边角处趴着的那坨带毛的了,可按规矩,抓周开始后,桌上的东西都动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许多安越爬越近。 穆老秀才睁眼又闭眼,真是担心啥来啥,不行不行,他得赶紧想,这一会儿该咋解说…… 桌子本就不长,许多安爬着爬着,突然一停,伸手握起了旁边的红剑穗。 “呼……”许铃铛直拍自己胸口,太好了,我就说红穗子容易被看……嗯? 许铃铛还没高兴完,就见弟弟有一把抓起了银子的尾巴,桌子上,许多安一手剑穗,一手狸尾巴,嗯……两个触感或许差不多…… 许铃铛又急,银子为什么不能认生些,它怎么就不能跑两步! “……”在场的大家也都看着穆老秀才,这题何解啊? 得! 穆老秀才眼睛又一闭,刚想好的词,只有一半能用了。 “剑身直刃撼经纬,狸尾绕指心思细,刚柔并济好儿郎,更兼自在晓疏狂……”许家小儿不按常理出牌,穆老秀才开始现编现解。 “好!” “好一个刚柔并济!” “许老爷子,老夫人,恭喜恭喜——” “……” 有个好兆头的解释就成,穆老秀才话音刚落,立马有人配合着拍手叫好。 爹爹去抱弟弟,许铃铛趁机上去抱狸,她感觉银子最近长大了也精力旺了,找个时间和银子好好聊聊…… “娘亲,你说弟弟为什么要去抓银子的尾巴?” “许是觉着好玩吧。”许金枝站到女儿旁边。 “那娘亲,我小时候抓的什么啊?”许铃铛总感觉自己把什么给忘了。 “我们铃铛可厉害了,抓到了箭羽呢……” 许金枝心虚,当时家里还养着大公鸡呢,那大公鸡扑腾腾刚飞上去,自家闺女眼疾手快的就把人家尾巴给薅了,要不是她反应及时,铃铛一岁就得被鸡给啄了。 这也是为什么小铃铛后来热衷做各种毽子她也没拦着的原因,奇怪的恩怨呢…… 第754章 一炉烤不下 “这您的,这您的,别急别急,烤完您的烤您的……” 许记食居,八只手的刘有良正在忙活,问他为什么这么忙,那还得把时间往前倒一个时辰说起。 天气转凉,余老汉将山上的最后一批桔子给许家运来,许老太太将一些拿去交给刘家婆媳做点心,剩下的干脆都拿到铺子里去。 刘有良早上来时,就看见他家东家小姐正趴在柜台上摆桔子,一层一层的桔子摆成塔状,在柜台上显得可喜庆了。 “有良叔!”许铃铛抬抬头。 “有良来啦……”许老爷子把打湿的抹布往柜台上放。 “东家老爷……” 刘有良还没问东家老爷这是要做什么,就瞧见东家老爷将个小茶炉放上来了,行了,他不用问就知道了。 “有良啊,咱店里今儿加一道烤桔子啊,价……价和茶水一个价就成……”许老爷子嘱咐刘有良。 刘有良看看旁边的桔子塔,点点头,他猜到了。 过会儿,许铃铛摆完桔子塔,和刘有良说一声,扭头回了后院。 刘有良刚热上炉子,打算趁着没上客人,先烤两枚桔子散散香,就见东家小姐又“哒哒哒”的跑回来,手里架着一坨毛茸狸。 “有良叔,书上说了,‘左右平齐,方合风水之宜。’”许铃铛给表情疑惑的刘有良认真解释,并在柜台的另一端以狸充塔。 “银子,你就先趴着这里睡啊……”许铃铛给银子念叨念叨,又“哒哒哒”跑开了。 刘有良沉默,东家小姐说的话或许有大道理,他又扭头去看狸,清晨的一抹曦光照在狸皮上,啧,这毛色光亮,看的他也想睡…… “刘小哥,今天有新点心么?” “王大哥,今天没上新点心,今天有烤桔子,着冷的桔子很甜,要不要搭几个?” 忽然有客来,刘有良赶紧招呼,这王大哥是熟客,每次来必问许记有无新吃食,便是东家夫人没日没夜的想点子,也想不出这么多呀! “拿来俩……” “……” 烤着桔子,刘有良眼睛左瞄右瞄,调整着往柜台正中间挪,东家小姐说了,左右要齐! 一个桔子出甜香,一间铺子飘甜香,许记便又聚来些客人。 “刘小哥,可是有……桔子啊!那来俩!” 刚来的客人以为是许记出了新点心,发现不是,人都下船了,也不能走空,总要填个满嘴再走。 “那我也来俩,这桔子皮列位要不要,不要我带走泡水。” 桔子皮泡水刘有良是知道的,上次他们给老张叔盖被子盖多了,把老张叔给捂憋了,小齐大夫给开的药方里就有干桔皮。 不光味道吸引人,光是抬眼一看,柜台上一摞桔子也亮人眼。 客之多,一炉烤不下,刘有良就变成了八只手的刘有良。 “诸位,诸位可曾听闻这玉妃娘娘省亲一事啊?”大家都是等桔客,等桔客们好聊天。 “谁!你说谁!玉妃!娘娘!” “兄台您什么身份啊!” “我?我给驿站送货的……刚送完货,今儿歇息……” “那您今早喝酒了?您快回去吧,我们什么都没听见……” 世上还是好人多,一人欲要讲话,三人伸手捂嘴,萍水相逢吃桔子而已,真不至于要听到什么皇家行踪。 “小兄弟说的可是玉妃娘娘行经江宁府一事?”闹腾间,有中年文士闻香路停,听见吵闹声插言一句。 “是啊是啊,你们看,这可不止我知道,这事儿没什么不能说的!” 听到有人问,几人动作一停,都看向问话的文士,被捂嘴的小伙子趁机挣脱。 “啊呸呸呸!”谁抓了鱼没洗手啊,捂他一嘴的水腥气! “您也知道?”三位客人异口同声问中年文士。 文士点点头。 “这事情能说得?”三位客人继续异口同声。 文士又点头。 “那您讲吧!” 读书人的话还是很让人信服的,他们相对来说要消息灵通很多。 三位客人放开被拉住的小伙子,回手整理自己的衣衫,准备尽情听这往日里听不到的八卦。 “……” 从瞄着八卦要开始,刘有良就着急,恨不得现在朝后门喊一句,“东家老爷,有八卦您听不听!” 这可不是一般的聊天啊,东家老爷错过了会不会很可惜。 刘有良三顾后门,突然眼前一亮,后门旁边多了个小板凳,瞧着那裙子角角是东家小姐,好了,八卦传承有救了! 许铃铛本来是要关注银子何时醒来的,毕竟也不能让狸在铺中乱窜,需在其迷蒙之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抱回,只是刚走到门口,恰逢八卦开始。 许铃铛:我已洗耳,速速卦之! “玉妃娘娘省亲已经是数月前的事情了,眼下早就已经回到皇宫……” 中年文士开头一句话让大家放心下来,他们胆小也不是因为要讲究皇家事,毕竟没讲什么坏话。 但是怕泄露了贵人行踪啊,这丝丝道道的,万一闯祸了可咋办!现下听说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那就没事啦 “娘娘此次之所以在江宁停留,是因为当年娘娘曾随父亲张知府在咱们江宁府生活多年,此来微服民情,故地重游,再感咱们大江宁的人杰地灵……” “张知府啊……那也是位好官……咱江宁府不少慈幼堂就是张大人主持建成的,还有那治山移树……” “这可是好事,咱江宁府,那是越微服,越能瞧见好,说不定娘娘回去和皇上老爷讲讲,到时候皇上老爷也来咱江宁了!” “你们说,玉妃娘娘到底是何时来的,咱们有没有在路上遇到过,她都在江宁看着什么了?” “我半月前在街上看见一漂亮娘子,就多看了两眼,就有一妇人瞪我,我不会就是看见的玉妃娘娘吧?” “都说了是数月前!数月前!你那哪里是看到了玉妃娘娘,你那是是盯人家小娘子盯入迷,被人家婆母给瞪了吧?” “去去去——休要污我名声!” “哈哈哈哈——” 第755章 道谁家 桔香和八卦同时吸引人,许记又多了数位客人,刘有良一边听八卦,一边烤桔子,还要分心思观察桔塔层层降低。 刘有良忍不住看向还在酣睡的狸奴,这可咋办?这马上就不齐平了啊! “当年张大人和张小姐都是好人,老夫客居江宁多年,曾听闻张大人为官清廉,张小姐常施善心……” “说不准玉妃娘娘此次特意路过江宁,便是要代其父看看曾经的治下,此次在江宁的所见所闻,娘娘回去定会说与张大人听。” “结庐依水畔,君贾妾炊薪。鱼鲜佐家酿,莼香共夕曛。笑言灯下暖,风雨橹间闻。但得长如此,何须羡隐沦——” “叔,您怎的还作上诗了?” 中年文士吟诗,他旁边嚼桔子的小伙子赶紧问,这不是讲玉妃娘娘微服私访的故事么,咋就突然吟诗了,还别说,这诗写的好啊,他虽然不会写,但是他会听。 “我?在下客居在此,虽也潇洒,也无这般情暖,这诗据传乃是玉妃娘娘所做,许是以天家情谊类比民间……” “玉,玉妃娘娘!” “是啊,这诗中讲的,是水畔一对恩爱夫妻相持开店,共桌吃饭的温馨事……玉妃娘娘不愧是鼎鼎有名的才女啊,一首五言诗,道尽人间福趣……” “那真是极好啊!也不知道娘娘是不是看见了咱们江宁府的百姓生活,这讲的像是我和我娘子的事情啊!” “分明是我我和我娘子,昨晚上我还喝酒吃鱼了!” “兄台你还有娘子啊!” “什么话,我都成亲两年了!” “都别吵了,这正是玉妃娘娘的大才之处啊!看似是讲的一家,其实是讲的千家万家!” “原来是这样,娘娘可真厉害!” “……” 坏了坏了,听入神的刘有良再去看桔子,桔子都蔫巴了。 “嘶——烫烫烫!”刘有良开始在手里炒桔子。 啊呀,这咋还冒烟了!刘有良伸手揉眼,给自己酸的流出一把眼泪。 巳时将过,日头渐上,客人们相继离开,刘有良左手边的桔子塔只剩桔砖几颗,右手边的银子狸也隐有转醒之像,许铃铛恰到好处的出现,蹑手蹑脚将银子抱走。 刘有良:我怀疑东家小姐在门后面一直没走。 …… 中午饭前,闻到饭香的银子又是一只活泼的狸了。 “外公,我怀疑银子晚上出去自己玩了!”许铃铛神神秘秘和外公讲,声音大了她怕银子听到。 何出此言啊?许老爷子往银子那边看一眼,这不挺活蹦乱跳的,没什么奇怪啊? 许铃铛也说不明白,但她就是觉的。 “外公,我给你讲个大事……”许铃铛又凑近许老爷子的耳朵。 “你说。”许老爷子觉着铃铛郑重其事,这估计是个挺大都事儿。 “算了,我不说了,等晚上爹爹和娘亲都在家,人齐了我再说……”许铃铛离开外公的耳朵旁边。 “不,不是……”铃铛跑了,许老爷子傻眼,这怎么能突然就不说呢! 你倒是说啊,你提了不说,我睡觉钓鱼都过不踏实! “阿花啊……我先给你讲讲,不然我怕忘了……”牲口棚处,许铃铛同驴子母女絮絮叨叨,且让她先拟练一番。 …… 府衙,裴三毫无形象的坐在曲知府的门槛上。 “裴大人呐~喝茶喝茶,本官不是有意的啊……实在是,实在是……” 曲知府亦是毫无形象,一脸谄笑的给裴三弯腰递茶。 “你不是故意!你是有意的啊!”裴三扭过脸去,不想理会此人。 那可是玉妃娘娘来省亲啊!这么大的事情,他裴三竟也是刚刚听说…… 裴三开始会回忆,自己带着兄弟们翻宅子翻得像打家劫舍一样的时候……娘娘在不在啊? 自己带着兄弟们在街上大摇大摆的像拐孩子一样的时候……娘娘在不在啊? 自己…… “裴大人呐——那时候要是说了你才不自在啊!这不自在就会乱阵脚啊!” “诶呀裴兄~你乃是照公办事,不欺民不贪银,便是娘娘瞧见了,也是好事啊!” “况且在下的消息也是小道……它不能摆在面上啊~~不光是你,我自己也得装不知道啊~~~”曲知府低三下四,他好不容易找来的帮手,可不能给气跑了。 “裴大人,本官眼下有大政绩,你要不要参加一下?”赔罪不成,曲知府换个法子,开始利诱。 裴三:文官阴险! 但是听听也行…… “什么政绩,说来听听……” “现有一巨著铜书,某想请裴兄护送此物上京,作为进献给圣上的年贺。”曲知府突然站直,正襟行礼。 “嗷……巨著啊……要……你说啥!!”裴三“唰”就跳起来了,惊疑不定的盯着曲清则。 “不,曲大人,你说什么,你要我护送什么上京,要进献给谁?” 裴三忍不住吞口水,不是啊,我就是闹闹脾气,你曲大人职责所在,我其实也没很生气啊,你这一声不响的突然说个大的,给我整不会了…… “曲,曲兄啊,你是不是这个决定做的草率了些?我,这,年纪轻轻……”裴三开始语无伦次。 “不会啊,裴大人你乃是良才美玉,国之栋梁,本官的奏折都要递上去了,裴大人此次去京城只做这一件事,做完便回,切莫多留多待,一切有曲某做保!” “曲,曲兄啊……”突然被委以重任,裴三十分感动,他坐在这里坐的这一刻钟,就当是为曲兄擦门槛儿了。 这么大的事情,绝不是曲清则临时起意,实在是裴三他武艺高强,为人正直,又本身是京里来的,与本地豪族世家无有牵扯,是再好不过的人选。 “裴大人,此事就这么定了,估摸着京里的旨意就快来了,你还是早做准备,就是能不能……算了……” 后半截话曲知府没好意思说,他想说能不能别叫他曲兄,他是想当裴三姑父的,总这么叫,万一以后发现差辈了怎么办…… 第756章 嘿哈 “嘿——哈!” 云淡天高,适合锻炼,许铃铛和七师姐袁敏一同在琳琅居的后院和师父学武。 “铃铛呀,咱们练熟了就默默的出招,不要嘴上先喊了好不……” 介娘子十分无奈,她之前到许家教导铃铛,在西院怕打扰其他人的活动,去到东院吧,她每比划一下招式,许家那头驴子就嘶叫一声,着实令她不习惯。 这回金枝妹子说改个地方,琳琅居有后院,而且有空间,也不耽误别的事情,可以把小七和小九约到一起教,她就来了。 结果就发现铃铛这么个毛病,原先刚学,这招式名字喊就喊了,加深印象。 现在一招都练熟了,铃铛还喊,介娘子就怕这个,这不等于在打之前告诉对手一嗓子,我要出招啦!我下一招是什么什么!你做好准备!那这还能打个什么? “喔~知道啦师父——”许铃铛转头。 “嘿—哈—”许铃铛扭头。 你知道啥了?介娘子总觉得小徒弟耳朵没听。 “别担心,别担心……”许金枝过来给介子婴倒一些刚泡好的茶水。 “等着啊,给你看个好玩的。”许金枝在介子婴疑惑的眼神里神神秘秘的笑。 “铃铛,铃铛,你看银子去抓鸟了,你快去吓一吓它……” 许金枝瞅着女儿出招的空隙闪到女儿身边,悄悄的把爬树爬到一半的银子指给铃铛看。 好呀~许铃铛只点头不说话,悄悄的走去大树下,“啪!”拍在树干上,声音自树干传给树上的狸,银子脚下打着滑爬的更高。 “你瞧,这下不担心了吧?”许金枝给介子婴展示,刚才铃铛全程都没出声。 “我们家铃铛憋算什么的时候,那可真是静悄悄极了……”许金枝偷偷破坏女儿的形象。 “……” 介子婴:自己还是对徒弟们了解的少了…… “金枝姨——掌柜的——您在铺子里嘛——” 许铃铛耳朵先动,许金枝耳朵后动,有人来了! “你先忙着,我出去看看……”许金枝和介子婴说上一声,往前面铺子走。 “铃铛,你知道嘛,老八最近可惨啦,他在武馆那边练,一下子有好几位师父要教他武功,上次看他人都老啦!” 师父和许姨闲聊的功夫,袁敏和许铃铛俩师姐妹也凑一起说悄悄话。 “啊?那么多武者师父都教八师兄,那不是很赚么?” “话是这样说没错啦,但是每样都吃一点也会很撑……” 七师姐告诉许铃铛,住在武馆的那群武者师父里面有练腿的,有练拳的,还有什么铁头功,胸口碎大石…… “据说因为发现老八是练武的好材料,说什么天赋异禀……师妹啊,难以想象,八师弟那样的竟然是奇才啊!师姐我突然一点也不用担心以后闯荡江湖了呢……” 袁敏伸手捞住窜到半空中的银子,她家元宝不在身边,让她抱抱,反正手感差不多。 “……那八师兄好惨呐……” 小铃铛嘴上感慨,然后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嗯……让她想想,自己和银子还不熟的时候,能一下子就把银子捞住么? 琳琅居铺子里,许金枝接待了二次拜访的武家姐妹俩,武听霜和武听澜两姐妹是来找许金枝谈生意的。 “金枝姨,我妹妹星夜兼程回了次家,同父亲商量了又赶回来的……” 武听霜和许金枝在前面沟通,武听澜在后面扶腰,她爬墙进的家门,摔的有的惨。 她们这些日子在城里逛看逛看,也走访了几家知名的铁匠行和武器铺子,更兼了解了数位剑客的反馈,如今脑子里关于自家生意改革的计划清晰多了。 首先就算武者手中的剑更新迭代慢,也不能降低自家的铸剑水平和铸剑质量,因为银钱赚得一时,名声赚得一世,岁平剑庄万不可自毁根基。 既然实用剑器上没办法有生意渠道,那就看装饰用剑,铃铛小师妹说了,要用剑镇的宅子都是大宅院,豪华宅院,富贵宅院,那主家就有银子啊! 更何况她们剑庄的名声本就很好,铸剑手艺也好,那就不是在坑蒙拐骗,只需要把剑身做的漂亮些,有的还省了磨刃这道复杂的工序,这生意有的赚! 就是说服铸剑的老师傅们废了她们姐妹好大的嘴皮,铸剑师傅们和家里老爹一个样子,古板!非说什么剑上绘了花什么的不便于隐藏。 然后呢,人家买家又不是要用剑去暗杀,人家要克邪祟啊!等等,难道剑花哨了还会招邪祟,那娘养的那盆花就花里胡哨,那上面也没见蹲着什么,这不闹呢么! 反正不管过程如何,结果是武家姐妹把家里的长辈们都说服了,同意她俩来江宁城做这笔生意。 武家老爹还松口,要是能盘活了剑庄,就松口不计较两姐妹弃剑练刀之事,还将剑庄交给她俩来打理,有这美味萝卜在前面吊着,武家姐妹现在干劲十足。 “我没白摔啊!”武听澜觉的自己苦尽甘来。 听完故事的许金枝:有没有可能你俩着了道了,你们家那剑庄就你俩亲后辈,不给你们给谁啊? “等我接手了剑庄,就把名字改成刀剑庄,然后再琢磨琢磨紫金锤……” 许金枝:佩服…… 许家的琳琅居有经营武器的资质,这生意谈的就方便了很多,见武家姐妹张罗着要和自己签契,许金枝笑着喊等等。 “我先将我家那二掌柜请出来,她也得签……” 许金枝转头将铃铛喊出来,她想的是,岁平剑庄是盛名在外的老产业,这生意做起来就不一定只一两年,等过几年铃铛就大了,此时让女儿也签契,到时候接手店里的一些生意也方便 。 百年老店听着久,其实不过三代人。 小铃铛掺和一手,武家姐妹毫无意见,因为本就是铃铛小师妹给她俩的启发。 被娘亲召唤,于是八卦到一半的许铃铛驮着银子前来签契,介师父和师姐全都临时变成了见证人。 第757章 糍粑与捞塘 十月末,逢小雪,小雪不雪,但风比较凉。 许铃铛又出现在家中的小厨房里,她要帮外婆做……帮外婆尝一尝新出炉的糍粑好不好吃。 “快吃……就这一盘是桂花糖的了!”许老太太左手里端一盘,右手里直接拿一个往铃铛嘴里塞。 “嗷呜呜~” 家里那棵大桂花树许是去年结桂花结了太多,今年的桂花明显少了些,许老太太做好的桂花糖从中秋节前吃到现在,小罐子已经见了底。 又少又美味的吃食自然是先让自家人吃,首先就被喂给了许铃铛。 不过许老太太还在准备红糖糍粑和粳米咸饭糍粑,若是快中午时能做出来,恰好遇到的客人们就能够一饱口福。 许铃铛坐门口守着那盘桂花糍粑,手碎的去捻糯米饭粒逗银子,银子往前冲,她手往后缩,银子刹不住,她也躲不及,那饭粒就粘在银子胡须上了,又是一番人追狸跳的闹腾。 “铃铛,你去屋檐下避风的地方坐着吃去,帮外婆盯着门,要是有人敲你就喊我——” 许老太太扇扇屋子里的水汽,小厨房要是门屋全开会有过道风吹忽灶火,要是只开窗不开门她怕自己听不见院子里的响动。 早上女儿女婿带着多安一起去琳琅居了,老头子又被老黑兄弟喊走,家里现在就剩下她和铃铛俩人,人尽其用。 “银子,走走走——”许铃铛把桂花糍粑数了数,犹豫了犹豫又拿一块,然后把银子从脚边撵过去。 …… 许老爷子是被他那不是本家的本家,老黑兄弟喊去家里的。 已是十月末,再往后就是凉冬,许老黑家的塘该净一净,因此邀请了些比较交好的朋友前来参与捞塘。 这塘里的东西不是天生地长的,它是许老黑种的,养的。 春种一些,夏收一些,秋卖一些,到了冬前,塘里的长熟的,长大的,基本都卖了,再之后就是养塘,让这塘里的水土休息休息,恢复恢复,待到来年春夏才好继续养,种东西。 所以现在这个时节,许老黑家的塘里除了多年生的藕莲,应该算是空塘,但是这鱼有鱼精,菜有菜鬼,即便是许老黑夫妻二人将自家塘里打扫数遍,该卖的都卖了,还是会有漏网的,所谓捞塘,就是来捞这些。 “问山兄弟,诚根儿兄弟,奎拴兄弟……大家伙儿放开了捞,捞到啥算啥!”许老黑招呼大家。 托这几位老兄弟的福,这塘里的东西卖了之后,一年的嚼头家里早就赚出来了,剩下的纯是自家喊大家来帮忙,捞个乐呵。 原本他还想着要不要喊问山兄弟呢,问山兄弟家大业大,万一不想来他这塘里和泥巴呢!后来还是问了,问山兄弟喜欢钓鱼,说不准就喜欢这些呢! 他还真问着了,许老爷子确实感兴趣,而且许家不止他一人对捞塘感兴趣,要不是许老太太觉的水凉,拦着铃铛没让跟来,今天许老黑还能多看见一人一狸。 “几位兄弟,那咱们分三路?”说话的是王诚根王老爷子,他这两年收许老黑塘里的莲藕卖,说是同时有食馆和印泥作坊的路子,用的上莲藕。 “行。” 许老爷子扬扬自己手里跟大勺似的捞网,看看旁边几个人,手里也都是这种。 “大家都是从秋湖边上那杨小哥手里买的吧?”许老黑问几人,得到了料想中的答案。 许老爷子握了握长柄捞网的木把,要真论起来,他手里这件,或许是这几位手里的老大。 最开始是他得了信儿去找杨小哥问,杨小哥方知捞塘这回事,便又多做了好几个,这些日子正在秋湖边宣传呢,估摸着能赚一些。 即使许老黑觉着自己这塘挺干净了,还是架不住人多眼多又手多,刚开始,许老黑自己先捞上来一条不小的鱼。 “哈哈哈,我这上手就是好运气!”许老黑高兴的直乐,看着比之前卖一塘鱼的时候都高兴。 许老爷子离他近些,就也往附近兜几下网子,除了些浮草没捞到其它,看来这是一条孤独的鱼。 许老爷子抬头望望,看那奎拴兄弟已经滑着扁船划远了,瞧着那溜边寻沿的样子,估摸着是想找田螺。 那东西许老爷子熟悉,去年家里也算是靠着田螺小赚了一笔,喜欢喝酒又有耐心的人捉它可以,带回家要吐一宿的泥。 “问山,你能成不?”许老黑见许老爷子半天没动,以为他划不惯这船,如今塘里清净些,不用再划板子了,可这船还是又窄又扁。 “嘘——”许老爷子可顾不上这些,他朝许老黑憋个声音,直接把许老黑紧张的住了嘴。 许老爷子不动不划,是因为他瞧见了枯叶下边冒出的丁点泡泡。 “噗—!”捞网破开水面,似乎是碰到了一团河底泥,许老爷子直接把捞网当做勺子用,使劲儿往下一杵,连带着一团泥给起上来。 “啊呀,问山兄弟,你这是捉到黄鳝了,还是捉到水蛇!”许老黑眼尖,先看见泥里的尾巴尖,接着惊呼。 “不晓得……” 自从被蛇直接咬了,许老爷子现在胆子大了些,再近还能有我上回离蛇近? 本着渔网的木把够长,许老爷子打算把泥涮一涮,看看这网里的东西它是个啥。 “啥啊?”许老黑也盯的仔细。 “诶,诶,瞧见了,是条没脖子的!哈哈哈问山兄弟你捕到大河鳝啦!”许老黑比自己捞到了还开心,他骄傲! 他这塘好啊,漏网的都有这么大黄鳝。 “这要是天冷再钻深些,我就瞧不见它了。”许老爷子乐呵呵将黄鳝收到鱼篓里,这天凉了,正好带回去让全家补一补。 有二位许兄弟前边的成果摆着,来捞塘的几位老爷子都摩拳擦掌,怎么着也不能输了呀,得捞上几条善躲善藏的大肥鱼。 他们这也是为了鱼好,不然这冬天塘里少滋没味的,鱼没有夏天吃的好,再活着就瘦了…… 第758章 反常 “我这水还是好的,就是这水芹菜有些老了……”许老黑看着水边的水芹略有后悔,应该早些关注到,还能割些嫩的带回家吃。 “明年打算种上些茨菇试试,据说新出来一种味道甜些的……”许老黑一边看许老爷子下捞网,一边和许老爷子絮叨。 “嚯——嚯——” 这边俩姓许的老头正聊着,划的较远的那位王兄弟嚷嚷两嗓子。 “捞着什么了啊?”许老黑急急忙忙要去看,虽然这捞上来的东西算送给朋友,可也是从他家塘里捞出来的,他好奇,清过的塘里还剩下什么啊? “哈哈哈!老黑兄弟,快过来看,我起着鱼窝啦!”王奎栓高兴的喊。 王老爷子是该高兴,原本以为是一窝烂叶枝子,谁成想那树杈子瞧着动了动,竟然是鱼尾巴,好几尾肥鱼在枝窝子上安心卧着呢,一网下去,被他一窝端了。 “唉……” 许老爷子伸脖子张望两眼,他划不顺,没法近距离去瞧瞧,多大的鱼啊?啧,羡慕了,自己就捞到一条…… 再干再干,许老爷子手持捞网,重振旗鼓,他就不信了,这又不是钓鱼! “嘎——” “嗯?” “嘎——” “嗯?” 老黑哥养鸭了?没听说啊?许老爷子竖着耳朵仔细听,确实听到了鸭子叫。 “也不知道是野鸭子还是家养的,别是谁家跑丢的吧……”许老爷子循着声音,划着小扁船找。 许老黑的塘说大不大,可说小也不小,毕竟能种养满塘的活物,给几家铺店供货,在茫茫的水塘里沿“嘎”寻鸭,对许老爷子来说,是个不小的考验,好在他真给找到了。 “你别拿嘴咬我,我就给你放出来……”许老爷子看着被树杈子困住的鸭子,嘴里嘟嘟囔囔。 许老黑这塘估计是个回水湾,这怎么总也有些浮树枝。 “你可别咬我呀,你要是拿嘴夹我,我……我就不给你放出来了!” 许老爷子持续盯紧被困住的鸭,这鸭看着蹼上有伤,他可得小心着些,要是这船一歇,他就跟着鸭子一样瘸腿了。 “嘎……” “问山兄弟,你……” “啊呀~” “嘎嘎嘎——” 许老爷子刚神情专注的把鸭子解救出来,旁边冒出一道声音,吓的许老爷子差点没把刚到手的鸭子给扔出去。 扭头一看,是满脸好奇的许老黑。 “你这是找到鸭子啦,好运气啊!”许老黑继续高兴,这可是他塘里找到的,他骄傲! 刚受惊吓的许老爷子:…… 他特别想问一句,老黑哥你今天是不是喝酒了,怎么话这么多呢? “这鸭子还挺肥啊……”许老爷子正琢磨着,旁边许老黑已经开始感慨了。 “肥也吃不上喽~”许老爷子给这鸭在水里涮巴涮巴,提起来一看,这鸭喙上面有标记啊! 鸭的喙上的标记需要在鸭还小的时候,喙还软的时候刻上去,每家每户的标记不一样,许老爷子手里抓的这只鸭,喙上有标记,就说明这鸭子是有主的家鸭,不是野鸭。 那就不能随便吃了,虽说吃了好像也不会被人发现,但是被天看着呢,老实人一般不想过良心这一关。 “老黑哥,你看看这鸭子嘴,这上面刻的三角,你知道这是谁家的鸭不?” 许老爷子把鸭子往许老黑手上递,赶紧接过去吧,湿不拉几的手感很差! “三角?”听说是家鸭,许老黑笑容变小,家鸭要还。 “这应该是村里老蔫兄弟家的鸭子……”许老黑冒着被咬的风险辨识鸭嘴。 “那先放着,走的时候给送他家去。”许老爷子点头,拿一个空鱼篓给鸭子往脑袋上扣,知道是谁家的就好办多了。 “就是他……算了,我和你一起……”许老黑欲言又止。 …… 都说鸭子会捕鱼,后半晌,许老爷子估计是借了鸭子的运气,下网那叫一个有如神助,接连上了四条肥青鱼,许老黑跟在后面都纳闷了,这是他那已经清理过数遍的池塘? “哈哈哈哈——”许老爷子网的开心,这可是大收获啊,唉,就是没拿鱼竿来,要不然挂上一个,这一路上提回去,他老许头将名声大扬。 但是网捞的有网捞的好处,网捞的鱼不破嘴,活的久,这么些鱼他也不能全拿走,等走的时候给老黑哥留下些,他记着许老黑家院子里就刨了池子。 “问山兄弟,差不多了我就叫上大家一起去吃个饭,歇歇再来。”许老黑看看日头,挺头顶的了,也该招呼大家回去填填肚子。 “老黑兄弟——你们快过来一趟——” 许老爷子还没答话,远处的刘老爷子开始喊,听口气很着急。 “快划,过去看看……”许老爷子也听见了,既然喊人说明有事情,两人赶紧过去看。 “我的老天爷,诚根儿兄弟你把人家蛇窝刨啦!”两人过去的时候,刘奎拴老爷子已经先一步划到,正看着王诚根大呼小叫。 二许打眼看去围着两人船板子的有三条水蛇,正闹腾的欢呢,好在全是青梢蛇,没有毒。 后头又赶过来两位,照样是一片惊呼。 好几个人,壮壮胆还是能对付三条蛇的,尤其是这蛇皮蛇胆蛇肉,总归是很吸引人啦,最后三条蛇都被抓住,几人也累了,在许老黑的招呼下去他家里吃饭。 “真是怪哉了,都这个时节了,竟然还有蛇这么欢实,还一出来就是三条……”回去的路上,许老黑稍微嘀咕两句,他这前几季也没同时遇上三条蛇啊…… “兴许是不是前段时间有蛇在你塘里孵了小的,一直没走……” “那它是不是吃我鱼啦,都长那么肥了!” “……” 许老黑嘱咐哥几个先去他家,他娘子已经在准备饭食了,他先带着许老爷子去还鸭。 “老蔫儿腿有点跛,小时候让山耗子给啃的,人也有点奇怪,但是是好人……我记着他家里养了四只鸭子,每只鸭子都有名字,但我也分不出来,不知道这是哪一只……” 去的路上,许老黑和许老爷子简单讲鸭子主人行事。 “这样啊……”许老爷子边走边听。 第759章 鬼上身 “老蔫兄弟——”许老黑把许老爷子领到一处小独院前,吸了一大口气开始喊。 诶呀!许老爷子护好自己的耳朵,这都什么人呐这,叫门直接靠喊的么,那手是摆设么!用手敲敲很难么! “唔……” “嘎嘎~” 两人就听见院子里有动静,但是等了两息没见人出来,而且也只听见了鸭子叫的声音,没听见人应声。 “坏了!”许老黑不知道想到什么,想扒墙又觉得自己上不去,直接到门口用膀子去撞门。 “诶?”许老爷子看着懵了,这又是怎么回事啊? “问山兄弟,来帮忙……”许老黑一边使劲儿,一边喊许老爷子也来撞门。 “嗷嗷嗷……”许老爷子将扎着翅膀的鸭子放下,俩老头一起撞门。 “咔嚓—”门栓断了,门就开了。 “啊呀!”进门一看可把许老爷子给吓坏了,小院子里的地上,有个老汉正躺地上哆嗦呢。 “坏了,果然是鬼上身了!”许老黑嘴里念叨着,上前去看人。 “还好还好……”许老黑一看,老蔫牙绷的紧,好在没咬到舌头。 “老黑哥,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许老爷子要哭了,他就是来还个鸭子,怎么还有鬼上身呢,刚才在路上你絮叨半天不讲重点!这人模样吓人,他不咬人吧? “嗷嗷嗷,问山兄弟莫怕,老蔫兄弟不止一次鬼上身了,他不害别人,这……也是怕妨了村子里人,这才独门独院的搬出来……” 许老黑忙着给老蔫嘴里塞东西,这才想起来还有许老爷子跟着。 “还有这等事!那这……”许老爷子很惊诧,看看地上躺的人,用眼神询问许老黑,需不需要把他搬回屋子里啊? “哦,不需移动,老蔫兄弟他……”地上人躺着,许老黑和许老爷子在旁边守着,也就有功夫念叨念叨这老蔫兄弟的事情。 老蔫和老黑是一辈人,但他原不是这村子里的。 “我那出三服的大爷年轻的时候伤了身子,没说上媳妇,后来从河边捡了老蔫兄弟,这刚开始都挺好,可后来老蔫兄弟长大了,就开始鬼上身,倒也不频繁,就是挺吓人的……” “老人们说是因为小时候在河边被水鬼给盯上了,他那脚就是鬼上身的时候自己不知道,被山耗子给啃了……” “这些年村里青壮少,老人多,老蔫兄弟怕妨克了别人,这才搬远了些……” “唔……” 许老黑给许老爷子讲的功夫,地上躺着的老蔫自己缓醒过来,打量四周,看见两人在他旁边,赶紧坐起来,一手去扯自己嘴里塞的布。 “老黑哥,我这是又撞邪啦!”老蔫瞧着对自己情况已经习惯了,说起来还有几分自嘲。 “老蔫兄弟,没事就行,我们是来……”许老黑说着去看许老爷子,从许老爷子的左手看到右手,眼神再回到许老爷子脸上,问山兄弟,鸭呢? 许老爷子低头,左也空,右也空,两手空空,坏了!鸭放外边了! 好在鸭扎着翅膀没跑远,又被许老爷子给捉回来递到老蔫手上。 “谢谢兄弟给我把大麻花送回来……它下蛋可努力了……”老蔫很感激许老黑和许问山。 “先到屋里坐坐啊……我给拿些腌鸭蛋……”老蔫拍打着自己衣裳上沾的土邀请两人。 “不……” “坐坐,坐坐……” 许老爷子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许老黑满口应下。 咋回事?咋还占人便宜呢,这兄弟老惨了!许老爷子不敢置信看向许老黑。 “老蔫兄弟做的腌鸭蛋好吃,下酒一绝,等过段时间天凉了,我给拉些柴来……”许老黑悄悄解释。 “说起来这鬼上身……”等鸭蛋的时间,许老爷子仔细想,这老蔫兄弟的情况,他总觉着在哪听过啊……在哪儿呢? 水边……水边……小齐大夫! “啪!”许老爷子一拍大腿,吓了许老黑一跳,“问山兄弟,你不想吃鸭蛋咱就不吃了,犯不着自己打自己……” “我不是,我只是觉着……老蔫兄弟这鬼上身像是病症……” “病症?哪有这等病,跟被附身了似的,醒了什么都不知道!”许老黑一怔。 “我就是觉着……老黑哥,去岁衙门的告示,说水中鱼获,生食得虫疫……”许老爷子问许老黑。 “我知道啊,我当时可害怕了,我这塘里养着那么多鱼,生意黄了咋办!”许老黑点头,这事情他印象深刻。 “当时数位大夫合力出了一本虫疫论……” “这我就听说过,我不咋识字,没买那书,都是听人说的,问山兄弟你觉着老蔫兄弟这像是得了虫疫?也不像啊……” “咔嚓!”刚提着一篮子腌鸭蛋进屋的老蔫恰好听见这话,手一松,篮子掉地上。 “嘶……”许老黑心一抽,他听声音是碎了几个。 “倒不是一定是虫疫,只是那书我当时翻过,说虫入人脑则左右神思,人不似人……” “所以我以此推,脑中有病也有可能是这样的症状……” 看着老蔫冒光的眼睛,许老爷子话没往下说,他就是猜猜。 “老蔫兄弟,我就是猜测,这城里有洛神医善治疑难,要不你去看看,只是这就算是脑……”许老爷子没往下说,脑疾和鬼上身差不多,都难以解决。 “不一样,不一样!”老蔫嚷嚷着,声音就大了,手就攥上许老爷子的手了。 “若真是,若真是……就算治不好我也高兴,高兴啊!” 老蔫语无伦次,眼瞅着就要泪流满面,许老爷子赶紧向许老黑求救,这是怎么的啊? “问山兄弟,老蔫兄弟苦啊,他一直觉着自己是命不好,妨亲害友,这才不和村里人住一起……” “不一样啊,要是病,死了我也高兴啊,我不是天弃之人,不是啊……” 听着老蔫呜咽,许老爷子心里也不好受。 第760章 驴叫 “是不是还未知,只是老蔫兄弟,这世上奇异之人甚多,未必就是什么鬼神之说,便是有,生不作孽,也不要自加因果……” 这话还是当年许老爷子陪许老太太去道观上香时听见老道长开导善信的,今日瞧老蔫这般模样,倒让他想了起来。 “是,是这么个理儿……”老蔫嘴里重复念叨着,也不知道心里到底听进去了没。 瞧这老哥如此,许老黑和许问山两人也就告辞了,未经他人苦,劝也劝不到点儿,这等事情还是叫老蔫自己想吧。 但是老蔫兄弟腌的鸭蛋是好吃,不怕得罪人的说,许老爷子吃着比张家妹子腌的鸭蛋好吃…… …… 入暮秋深,河风萧瑟,但有木芙蓉正开,有路过的小女娘停下买点心,顺手赠与许老太太几支,被许老太太修剪修剪插到花瓶中,摆到柜台上。 花香招人,也招别的。 许老爷子满载而归之时就瞧见铺子里刘有良护着花和花瓶,许铃铛和银子一人一狸僵持对立。 “这是怎么了?”许老爷子脑袋转一圈瞅瞅,啊还好,铺外无客,点心卖完,茶水茶叶也都掩着盖着。 “外公,狸奴秋天会闹脾气么?”许铃铛一边去抓狸,一边扭头问许老爷子,她总觉着银子有些太顽皮了,每天遛她。 “或许吧……”许老爷子之前也没养过狸。 “……”许铃铛继续抓狸,银子一定是针对她,不然怎么不和外公闹,她刚这样想,银子窜许老爷子头上趴稳了。 许老爷子突然负重,行了,这回狸不闹了。 “回来了啊。”许老太太在院子里收晒绳上的衣裳,看见自家老头手上拎着俩鱼篓子,头上顶着一只狸回来了。 “回来了。” 看老婆子还在忙,许老爷子自顾自去水池边倒鱼,一篓黄鳝一篓鱼。 “活的还挺好……”许老爷子瞧着自家水池里的鱼,这鱼都游的挺欢。 晚饭吃的简单,郑梦拾出门谈货回来的早,下厨给家里人做了肉丝炒老豆腐,还煮了豆酱面,虽不丰盛,但吃个肚暖。 …… “老头子,明天有功夫去咱家晾房里翻翻,看有哪些粮要陈,咱吃吃,这秋收了要上新粮了……”晚上睡前,许老太太躺床上和许老爷子念叨。 “呼……呼……嗯?”许老爷子啥也没听着。 …… 月细星稀,从许铃铛屋子开着的窗户缝儿处流淌出去一条狸…… “喵~” “咕咕咕——” “呃~——” “老头子,老头子,你听见院子里有啥动静没?”许老太太把许老爷子晃荡醒。 “嗯?嗯?”许老爷子翻身坐起,一边清醒,一边用耳朵仔细听。 外头有银子叫唤,还有鸽子声,坏了,不会是银子要去吃鸽子吧?平时也没见它有这想法啊!再仔细听,自家的驴也在叫唤。 “老头子,你干什么去?”许老太太就见许老爷子披衣下床。 “我去瞧瞧是不是有人要偷咱家的驴……” “回来,回来,再听听……”许老太太赶紧把人拦下。 驴子是重要,可是别说老头子一人出去,就是她们老俩一起出去看,若真有偷驴贼,人家上手可咋办,到头来驴没救得,人还伤了,这种情况要先保自己。 更何况听着驴子叫的也不算凄厉,和猜的一不一样还两说呢! “……” 老两口又听一会儿,听见院子里有动静。 “听脚步是梦拾出来看了……” “那我也出去看看……要是听着不对劲儿,你就装睡,千万别亮蜡烛……”许老爷子也摸黑往门口走。 许老爷子出门,屋里觉着黑,其实外面有星星,还是能瞧见些什么的。 “梦拾?” “爹!” 翁婿二人在牲口棚前面遇见,郑梦拾手里拿着支火折子。 “呃——啊——” “咩——” “这驴和这羊这是闹腾什么呢?踩着刺猬了?” 翁婿两人又是一番翻找,一无所获,人家刺猬自己住着呢,压根没沾着这几只四个蹄子的。 “咋回事啊?”屋里头许老太太也没睡下,等着许老爷子回来了,赶紧点上蜡烛问。 “不晓得……老婆子,我不知道怎么的,这心里总有些不踏实……”回到屋子里,许老爷子好像耳朵边还在回响驴子的叫声,让他心里惴惴的。 “先合上眼吧……”许老太太也觉着反常,但也只是觉着,人该歇息还得歇息。 …… “汪汪汪——” 江宁府,通判大人府邸,梁通判第三次被自家的大犬吠醒,在床榻上散发而卧,闭着眼睛喊府里人“来个人去看看乌憨儿为何这般吵……” 人之寐也,寐之则寐,复醒易,然复寐难中难矣。 但话又说来,寐是难寐,不如燃烛习书,光阴若书帛,浩瀚入心。 梁大人睡不着,披衣下榻,来到自己的书桌前,桌上散落这一堆的图,都是这些日子他要琢磨的,让他看看,这明日他要去找曲大人聊些什么,是这《水系杂闻》,还是这《推星图》…… 哦,对了,眼下已进冬时,他得再看一眼四时节令,北边今年不知还会不会落下大雪,若有寒气难侵,还需提醒曲大人早做防范…… “汪汪汪——” 梁通判边看图边皱眉,府上人怎么做事的,哄只犬也哄不好! 梁通判打开门,心有所感,抬头看夜空,天幕如布,衬群星叠闪,有一弱光自西北斜划而过…… “大人,乌憨儿今日不晓得为何,瞧着十分烦躁……”梁府中下人以为自家老爷是出来问罪,慌忙解释。 “乌憨儿一直叫……”梁通判侧耳听去,不止有他那大犬乌憨儿在叫,似乎还引得不知晓哪处别家的犬吠声,这夜晚,显得又静又燥。 梁通判心中有感,总觉着有些事情自己没抓住,想法就像刚才飘划而过的弱星一样在心里划过去。 “星……星……” 梁通判猛然抬头,奔回屋中开始在书架上翻找,直接将书箱倾倒,古籍杂卷铺了满地。 第761章 异象 梁通判大门敞开,人扑在地上翻书,门外的梁府下人们谁也不敢出大声,完了,不光乌憨儿不正常,现在瞧着大人也不正常了…… “是……是……星流地沸……”屋内,梁通判手哆嗦着捧起一卷书,眼睛死死的盯着书卷上的字。 “备车——不,备马——本官要去见知府大人——”梁通判朝门外嘶吼。 更鼓之后街上无人,梁通判直街纵马,刘定生月下狂追,直到发现人拍响了知府大人家的门才离开。 “我道是哪家的纨绔子喝多了呢……”刘老爷子语气不确定的离开。 …… 曲知府府邸,芙蓉软帐春宵度,一枕红尘同舟眠,曲清则难得不在衙门加班,此刻搂着自家夫人睡的正香。 “老爷,老爷……” “嗯?”人在梦中惊坐起,反应过来我姓曲。 “何事啊……” “老爷,梁大人到访,您快出来见见吧……” 管家在门外回答,同时抹抹头上的汗,亏得我们拦住了,但您要再不出来,梁大人就想进去了。 “他最好是……”有事,等会儿,曲清则清醒回来,看看窗纱,这外面是黑的吧?这天还没亮对吧?来的是梁崇岳?那他指定有事啊!说不定是大事! 有匪要反?犯人越狱? 这么一想,曲清则也急了,来不及同醒来的夫人说一声,披着衣裳就出了屋子。 俩披头散发,身着中衣的官老爷就在院子里见面了。 “要事,要事!”梁大人嘴中话急,手上抱紧自己,他急归急,这夜风是真凉啊,马鞍也磨臀…… “书房,书房!”见同僚如此潦草的星夜拜访,曲知府知道定是有急要之事,顿时也顾不得讲究什么礼仪,拉上梁通判的手就往书房去。 进书房,曲知府前脚进门,梁通判后脚关门,把追着给他二人披衣送水的仆从们都拒在书房门外,此事究果未定,章程未出,还是不要叫别人听了去,恐生滋乱。 “大人,我夜观天象,恐有地动发生!” “什么!” 进屋,梁通判开口即惊雷,曲知府跳起来的速度好像被椅子烫了屁股。 “什……什么,地动!梁大人,这可不能乱说啊!”曲清则脑子卡了一瞬,用来反应地动是何物。 曲大人嘴上不信,眼睛看着梁崇岳的神色,心却在不断的往下跌。 梁崇岳此人向来崇学务实,从不虚谈惊假之言,且其素来喜爱钻研些农学时令,气象天文,据传平府梁氏乃是某朝钦天监后人,族中子弟善观星推演之术…… 此事非是谣传,曲清则虽然没有领教过什么观星之术,但是梁通判确实看天气看的很准啊! “大人,我不是乱说,今日我家大犬不宁,周遭府邸也有犬吠……许是有感,半个时辰前,我在我家院中看见……”梁崇岳怕曲知府不信,平复过心情后将前因后果细细讲来。 “这……梁大人,你确定……”不是曲清则犹疑,实在是此事如若是真,那便是天大的事。 梁崇岳没有答话,自顾自说自己的,因为他也不确定,天文地理浩瀚无边,千百年来也无人敢说肯定的话,只是容不得他不去想。 “书中有记,这里……前十数日鼠出……还有这里,约七日鸟惊……”梁通判贴着自己的胸膛,摸出带有体温的书翻给曲大人看。 “若按书所记,我们还有时间,大人,此事宁信有不信无,不如遣人在城中和下辖各县探查一番,若无异动,万事皆安,若有……或是万家生恩……” 梁通判话没说完,曲清则已然听的明白,时间不等人,会发生?不会发生?十天?七天?五天?容不得他再三斟酌思量。 “罢了,罢了,先安,持本官手信,喊衙中众人及捕快皆去府衙待命……动静轻些,尽量不惊了百姓……”曲知府叹口气,嘱咐屋外候着的管家。 “梁大人,崇岳兄,你我二人此番,可是冒了大险了!这么大的事情,势必要加急将消息递给圣上……”如此的兴师动众……曲知府不敢想。 将事情都安排下去,曲知府和梁通判对视,两人皆眉头紧皱。 “清则兄,吾辈习圣贤之书,登仕食禄,当尽忠报国,泽被黎庶。岂可逡巡畏缩?当以社稷苍生为念……若兄为责罪,弟愿同担!” “苍生为念……善!” …… “江叔,您不出船打渔,怎么来喝闲茶了呀?” 许记铺子前,有客人问另一位客人,听话音儿两人相熟。 “可别提,我这今早上刚出屋,头顶上就旋着好几只鸟,那粪落的,差点没掉我嘴里,我寻思我一天开头便如此倒霉,今日若是出船打渔,莫不是要霉上一天,干脆歇了!” “刘小哥,快给我来块红豆馅的点心,我得吃点儿好的去去晦气!”被问到的客人满脸苦笑。 “说起来,我总觉着有些不对劲儿,昨天傍晚,我家遇上了老鼠过街,我相公就在院子里坐着喝凉水,那一队硕鼠就从他裆下过去了,把我家那口子给吓的哟,脸色都白了!” “哈哈哈!他莫不是怕被啃了?” “莫要打岔,最近几日我家的狗也总叫,我婆母总说是我公爹十月初回来了没走……” 铺子外面客人们闲聊,柜台下边许铃铛抱着银子在听,听一句,许铃铛看看银子,再听一句,许铃铛再看看银子,嗯……银子这两日也奇怪的很。 “不光咱们这里,我干娘的表姐的表妹的儿媳妇昨天回了趟娘家,连夜就回来了,说村子里闹蛇呢,不敢睡觉!” “几月里闹蛇啊,这天都冷了,蛇不都该藏着去了?” “谁说不是呢!不对劲儿,十分的不对劲儿啊!” “你们说,这么多异象,不会是……”有客人隐晦的往天上指指。 “不可说不可说,要真是……那我等反倒不怕了,这平生不做亏心事,报应怎么也不会到我家!” “兄台言之有理!” 第762章 或有地动 自家的驴也闹了…… 刚到铺子里的许老爷子听上一嘴客人说的话,心里更是惴惴…… “哗~” 众人正议论的时候,河面上有动静,有位少年人从河里爬上来,看那敏捷劲儿不像是掉河里的,更像是自己游来的。 “诶,那是谁家的儿郎,怎么在梦仙河凫水,多危险呐,这么多船,撞了头可怎么办……”当即有闲聊的妇人开始操心,还好这孩子不是自家的…… “噗——呸呸呸,我不游就太慢了……”少年人上岸之后开始自己吐水。 “小哥,这么急,这后头是有官兵追你啊?”有人揶揄少年。 “咣——” “官船来了,官船来了——” “……” 少年还没答呢,河道上真就有人开始叫喊,刚才问话的那人把眼都瞪圆了,惊疑不定的看着湿身少年,真有官兵追你啊!你做什么了!我先抓了你有赏银么! “不……”那少年正要反驳,听见动静也住了嘴,看起来自己也没游快多少,那就不用他说了,你们自己听吧,少年开始拿许家柜台上的抹布擦脸。 “兄台……有油……”刘有良自以为小声的提醒。 “……” “诸位父老听禀——近有识者仰观星象,俯察物异,参以古籍所载,疑地气将有动兆…… 虽未确证,然本府不敢稍存懈怠,诚恐万一疏失,致伤尔等身家性命,则本官罪戾深重,终天抱恨……此非吾辈所愿见也。 为保众安,自今酉时始,城中百工暂缓暂罢,各宜于庭院安妥处憩息,预储水粮……其通街广陌,亦许暂寓,致异动歇消为止。特此晓谕。府清则手书——” 众小船让路,官船划的极快,官差声音未落,小船已经行远了。 要赶紧告诉外婆去!门边上的许铃铛扛着银子就往家跑。 “兄,兄台,你刚才听见什么了?”一位客人的头缓缓扭向另一位客人。 “我听,听什么了?”另一位客人缓缓扭头问更旁边一位。 “……” “好像是……地动?” “什么!地动!” “老天呐!” 河岸上的人们和河道上的小船好像如梦方醒般从安静转为喧嚣,生石灰入水一样的动静让此段梦仙河乱起来。 然不止此段河道,官船所过之处,皆是先静后嚣,怕是不需多时,整座江宁城都要闹腾起来…… “我说什么来着,有大恐怖!” “呀呸呸呸!少在这里危言耸听,人家知府大人都没这么说!” “应……应该会没事儿的吧……这地动我就听我爷说过,他还是遇上逃难的了……” “咱们这……” “还说什么说啊,快回去收拾细软,到空旷处去啊!” “快快快!” “这河道还能划船么?” “不会这么快吧,快走,怎么着一家子都得待在一起!”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周遭乱着,大家慌慌张张的动作着,言语着,都各自默契的避开了不愿想也不愿说的不吉利字眼。 “诸位,诸位,许记今日不开张了,大家各自寻平安去!”许老爷子看情况不对,从怔愣中回神,赶紧也说上一句。 “老爷子,你家的点心还卖么?我再买些!” “我也要!” “我……” 一时间大家都想到了搭灶开火的难处,能多囤些吃的多囤些。 “罢了罢了……今日事急,诸位拿去吧,日后若是平安,再来结账。” 许老爷子瞧着还剩下多半的点心,在一思量家中还有不少没端过来,就松了口。 “多谢掌柜——” “老爷子大德——” “有良,你也留些!”许老爷子招呼一下,赶紧着往后院去,他得和老婆子商量此事。 从官船来,到许老爷子回后院,整个过程连半刻也无,但许老太太早就先一步从铃铛嘴里听说了大概。 “老头子!”许老太太见着许老爷子赶紧迎上去,老头子要再不回来她就要找过去了,从刚才铃铛蹦跶过来说了官家的告示,她这心扑通扑通的都要跳出来了! “老婆子,咱家还有多少吃食?被褥也翻出来两床,还有水……”许老爷子开始检查自家的水缸都满不满。 “啊呀,这好好的日子啊……”许老太太一边内心惶惶,一边冲进屋子里翻找。 “老头咂——老头……”许老太太又皱着眉头冲出屋来,把抱着的许多安放到院中躺椅上。 “金枝和梦拾那里,还有青峰……”要去找吗?一家子现在没都聚在一起,许老太太心里不踏实。 “官船早就划过去了,势必会到秋湖,金枝和梦拾听到信儿自己会回来,咱们再去找容易走串了,而且现在地上河里都乱。” “至于青峰那里,洗墨堂避离高山深水,陈夫子见多识广,必定得信及时有所安排,青峰和他夫子还有同窗们在一起,倒也放心……” 许老爷子思索着说,许老太太往心里听,心跳倒也平缓了些。 支棱着耳朵听的许铃铛听见爹爹,娘亲和哥哥都没事,也松口气,开始登高爬低的去房梁上找咕咕,喳喳自从飞走了还没回来。 许老爷子看铃铛的动作,也去看牲口棚里的驴和羊,还好当初盖棚子的时候就用的料轻,当初是怕雨大冲棚,却没想到遇上这里了。 “老头子,咱们这临河,能安全么……”许老太太在是在家里院中打铺盖还是全家到街上去两者间犹豫。 “嘶……”这话还真提醒了许老爷子了,临河不见得安全啊! 许老爷子心空了大块,脑子里乱糟糟的,他的家业啊! “老头子!老头子!”许老太太见自家老头跟丢了魂似的,赶紧喊人,这还没如何呢,可别先想不开啊! “先收拾,到街上去!”许老爷子回神,咬牙做下决定,天不可违,人这一辈子也够了! 许铃铛把外公和外婆的话都听进耳朵里,开始无比伤心的收拾钱财,家里藏的银子好几处她都知道,呜呜呜要是万一真的地动了,还要靠这些买新房子呢呜呜呜。 “银子,呜呜呜……”许铃铛一边装东西,一边哭湿银子的毛毛,阿花和小花怎么带走啊,还有羊和兔……呜呜呜…… 第763章 无题 “崇岳兄,此番发布告示,我悉掩尔之姓名,若有担责,你我二人不若一人抗之,此事我上,若有功绩,我必续书折以奏尔名……” 府衙中,曲知府将心中所虑告知梁通判。 “大人!”梁通判一听就要急,大丈夫岂可藏于人后,身在仕位,有责同担! “你听我说!”曲知府把急脾气的梁通判拦下,此事一人出面和两人出面没什么区别,要是最终费力不讨好,两人吃朝廷的挂落不如一人吃朝廷的挂落…… “况且……朝中张阁老乃是玉妃娘娘之父,其父女二人皆与我江宁府有旧,昔年临河乘舟,张阁老于我有半师之谊,若真有事……自会保我。” 为了让梁通判不再往前冲,曲知府还是透露了些自己的底子,他也不是全然冒险的,要是真找,他背后还算有人。 而且吧……梁崇岳世族出身,如今朝中的形势微妙些,他不宜出头露面,容易引人攻讦。 曲知府书香门第出身,既不算布衣,也够不上豪族,但他深谙识人之道,所结交者不以权豪和布衣论,惟察其品行才能,其心诚否。 寒门可出良才,然世族亦有美玉,梁崇岳为人谦逊,有实才,且心系百姓,是位好官,他想保。 “张阁老!”梁通判想到些什么,瞧着曲知府的眼神都变了,咋大家一起共事,你却藏着掖着! “那你上吧!”梁通判不再往前冲,他又不是傻子,自然想的明白,曲大人的这份情谊他记下来了。 “大人,要是你被贬了,我俸禄分你一半……” “……”你这想法倒是变的很快…… 两人这么一说话,凝重的氛围似乎是散了散,但是很快就又聚上了。 “我已着人持官令,骑最快的马前往京城送折子,城中捕快也已出城前往各县镇探查,另去信军营,请孙将军准备好,一旦有不轨之人趁机生乱,即刻镇压……” “粮食也与城中各大粮商商定好了,府库还算充盈,另外有济安堂,逢春堂为首,诸多医馆都有药材可用,万一……万一若有伤亡增现,疫病滋生,也可应对……” 两人说话的功夫,江宁府张同知也和师爷一起赶过来,昨天晚上知府大人叫人连夜拍门,可把他们吓坏了。 尤其是张同知,他最近新纳了小夫人,吓的他赶紧问小夫人是不是原有婚约,别是被人打上门来了,他是好色,但不想缺德。 知道原委后更是惊吓,但是在其位,做其事,胆小的张同知布置事情哆哆嗦嗦,曲知府看不过,着令师爷陪同协助。 “大人,下官联系了现在城中的部分武者,他们都是清白人家,胸有义气,愿意为城中治安出一份力,如今我正安排人登记做册,以备后续安排……”张同知是实打实的去做事了,凉风里跑了满头的汗。 “甚好……”曲知府点头,也给满头大汗的张同知倒杯茶,为上者当善于用人,张子庸虽胆小好色,但关键时候还是顶些用的。 关于集结城中武者的事情,乃是师爷给的建议。 昨天连夜将衙门的人手安排下去后,几个资历深的捕快都分散出城探查去了,再加上裴三一行人恰好已经启程回京,曲知府能用的人就不多了。 后面还是师爷提议,如今滞留江宁府的武者多忠义果勇之士,或可用之,这才解了曲知府燃眉之急。 “大人——” 曲知府他们还在商议一应应对事宜,半夜出去探查的捕快们有人先回,为首喊话的人是刘捕快。 “属下昨夜奉命骑马出城探查,往西延外二十里,路郊有鼠兔不宁,且坡有野犬吼月……” “属下东行至城外三十里余,地平风静,有寒虫鸣,异像弱于城中!” “属下……” “……” 派出去的人扎堆回来,看起来都是和马商量好了的。 听完汇报,在场的几位大人都看向正在奋笔疾书的梁通判,专业的事情还需专业的人,们没学过这个。 “崇岳兄,你怎么看?”曲知府问皱着眉头写写画画的梁通判。 “诸位且来看……以江宁府府城为中心,以东,东北,北,西北,西,西南,南,东南八向散派人手, 可见以西,西南方向异动为重,过主城势稍轻,岳大胆推断,此次若有地动,当以西,西南方向为轴,主城或有所感,然非其重……” “西,西南……”曲知府伸手将早就铺好的江宁府地图取来。 “西南向有……松明,泽靖,连安……再远是平府地界!” “崇岳兄,依你之见,若有地动,其险可至平府否?”看过地图,曲知府询问梁通判。 “不至……”梁通判细看地图,得出结论,以书所记,难有地动可纵劈两府,若真有,也是人力不可拒,当乃浩世之劫。 “大人,危险仍在我江宁辖内。” 曲知府听着点头,事情急,人手少,既然波及不到,那他就先不给平府传信了,要不然万一传信的人传半路遇险怎么办! “尔等即刻带人,持本官手书前往本府西南各县,责令各县衙门上下配合,务必将此危情道于百姓,万事灵活,依当地民情为主……” 有了结论,曲知府马上嘱咐还在待命的各捕头,捕头们一窝蜂把知府屋里的茶水喝光,又领命出发。 安排好了下属,曲知府又开始铺纸,师爷有眼力见的帮忙磨磨,在场中人凑上去一看,又是一篇告示: “谨按勘验所得,异象见于府城西向,可推百里,其势愈显,城中百姓,毋庸过骇。凡所备御,悉循前示…… 如有奸人乘隙作乱,凌虐良善,劫掠财物者,悉从重论。 望尔等各葆良心,虽或异动,而纲纪昭然,不可移也……” 第764章 多项安排 许老爷子忙着给地瓜装筐的时候,许金枝和郑梦拾夫妻二人赶回家中。 “娘,我把铺子里的金银货品都装回来了……” 许金枝掂掂自己手里的篮子,破篮子藏富贵,这一道走的都安稳,还好这些日子没有新订贵货,东西不多。 “先去看多安,给孩子收拾收拾被褥吃食,咱家离河近,少不了去睡大街。”许老太太把女儿手里的篮子接过来,她还得想想这些都该怎么藏。 “唉……”许金枝叹口气,快着进屋里去翻找了。 至午时前,许家迎来了穆老秀才何金老爷子。 “老许头,都说破家值万贯,我先前没觉着,如今那破房子反倒有了用处了!” 金老爷子是来邀请许家一家子到他们那刚搬离不久的老宅子去住的。 “我和我婆娘去儿子那小宅去住,那老宅虽然破烂,但是离着河湖还远些,你一家子要不去那院子里凑合凑合,也别嫌弃,总好去街上……” 金老爷子操心的有道理,也幸亏他那宅子没卖呢,再破烂,也是有遮拦的…… “可真是巧了……”等金老爷子说完,穆老秀才再开口,他也是喊许家人去住的。 “我那宅子你们知道的,也在内街,虽然院子不大,但左右也就我一人,若是不嫌弃……不妨去住,就当同我就个伴儿……” 穆老秀才一脸慈祥的看着许铃铛,等转过头和许老爷子说话时,还是一脸慈祥。 金老爷子看着许家二老,穆老秀才也看着许家二老,也不说话,就等着,你们说,你们到谁家去! 许铃铛站爹爹和娘亲中间左右看,一家子都等着许老爷子和许老太太做好决定后好主动跟随。 “这……”许老爷子内心忧虑之余又觉着为难,忍不住抚上自己的脸,啊呀,迷人的我啊…… 这待会儿不会还有人来吧?许老爷子悄悄往门口张望,这……选谁家好呢? 金老爷子和穆老秀才对视一眼,总觉着老许头没憋好屁,要不咱俩走吧! “东家老爷——官船又来了——” 也就愣了风吹叶落的功夫吧,还在铺子里没走的刘有良从后门探头喊。 “又来了!”许老爷子往前面铺子跑,后头所有人也都跟着往铺子跑,这时候官府的消息重要的很,万万不能错过! “咣——” “谨按勘验所得……” 官船来的快,去的也快,就留不怎么耳熟的捕快声音回荡在河面上空。 “好,好事儿啊!这么看来咱们安全不少!”金老爷子听明白告示,这意思是城里地动的动静儿就小了?老天保佑! “以西……以西……”穆老秀才嘴里念念叨叨,只可惜手头没有地图,不然也可以看看西边是何处…… “有良,你赶紧带些吃的回去,从后院走,别等船了!你们院子大,那些小兄弟住的下,让大家都别乱跑了,尤其是那几个遛墙边走巷子的……”许老爷子顺势把还没回去的刘有良撵走。 “老金头,我便不去你家叨扰了,我一家子去和秀才公就个伴儿……” 转头,许老爷子谢绝了金老爷子的好意,也催着金老爷子赶紧回家收拾去。 “罢了罢了!”金老爷子匆匆忙告辞,他要和老婆子一起去找儿子汇合。 穆老秀才反正一个人,他帮着许家收拾收拾。 “穆阿公你帮我抱着银子,还有咕咕咕,还有……”许铃铛不想让穆阿公累着,就让穆阿公帮忙看着活的,剩下的她去翻。 “……” 顶狸提鸽手拎刺猬,穆老秀才:不如帮忙。 到下午,再无官府的其它消息传来,许家众人也已经收拾好了各自的行李,一切从简,少的不能再少了。 许铃铛守着自己的一包,把银子墩在哥哥的一包上守着,也不知道给哥哥收拾的全不全,就这样吧,再多了不好拿! “大花小花能带上……其他个头小的也行,这羊……”许老太太叹口气,到牲口棚里把羊撒开。 初时撒欢,两只羊在院子里兴奋的奔两圈才安静。 许老太太摸摸两只羊,心里不是滋味。 “羊啊羊,你俩别怪我,实在是不好带你们走啊,这几天你俩就在院子里看家,婆子我把绳儿给俩解了,要是这地真动了……想跑就跑啊,对不住啦……” “姐,姐夫——”院门外有人拍门,开门来见着一脸急相的张宝生。 “姐夫,帮帮忙,我媳妇和孩子不好着风,你家着驴车密实,送我媳妇去趟秋梧巷的宅子……” 听到消息匆忙回家的张宝生拜托郑梦拾,他家里现在有些乱,娘和岳母都忙着收拾东西呢。 “行,我这就跑一趟!”郑梦拾抬眼看日头,低头去牵驴,一来一回他快着些,再来接自家人。 “路上稳着些……”许老爷子嘱咐女婿。 …… “铃铛,要不……咱们把小王和小八都放生吧……” 许金枝和女儿打商量,这出去躲地动带着俩王 八实在不方便,养家里缸里万一缸碎了那王 八就危险,还是放了心安。 “……”许铃铛不太舍得,她和哥哥养好久了…… 但是她也就不舍得了一下子,娘亲说的对,还是平安比较重要。 许铃铛和娘亲一人提一根捞网,到梦仙河边放下,看着小王和小八没过水面。 许铃铛挥挥手,小王和小八,你们帮忙给龙王爷带话,让他保佑一下梦仙河,他每年吃那么多上供的好吃的,就保佑保佑吧,铃铛不想没有家…… 离别从来不止是对于人,许铃铛觉的,以后她看见的每一条河,每一道溪,都会想一想这是不是小王和小八游过的地方。 申时前,穆老秀才牵着许家的小驴先行一步,他也得去家里准备准备。 申时,郑梦拾回来接一家人,换许金枝赶车,许老太太和小铃铛带着行李坐车,许老爷子和郑梦拾翁婿俩带着一应活物,腿儿着走。 “金枝啊,可慢着些啊……”许老太太忧心之余仍记得提醒女儿。 第765章 一日事 “大人叫我来巡街啊——” “我把江宁绕一绕啊——” 许老爷子一家子牵驴抱狸的出现在穆老秀才住的巷子,就见巷子里出来一颗脑袋,又出来一颗脑袋,出来一排脑袋。 许老爷子仔细一瞧,嚯,这帮小伙子们眼熟,十分眼熟! “叔,是您呐,我们刚见穆叔回去了!您别误会啊,我们是临时听知府大人调遣,这个……这几天晨巡夜查的……这……” 为首的小伙子挺严肃,又怕把许老爷子吓到,赶紧解释。 “辛苦了,辛苦了!”许老爷子赶紧表示理解,一帮大小伙子离家来江宁考试,遇上这事情连家也难回,唉,不容易! “叔,我们黑夜白天都有人巡逻,有事情您就喊一嗓子,墙里墙外的听得见!” “是啊是啊,我们好几班人倒着呢!”小伙子们把胸膛拍的梆梆响,这精力连着两晚上不睡觉都成! “辛苦辛苦……”许老爷子已经不知道在说啥。 都有要紧事,双方不多聊,几个小伙子使劲看了好几眼许老爷子怀里的狸,忍着没上手,这狸和上回的那只花色不一样! …… 虽然曲知府那手书告示上写的是酉时,可早早的这大街小道上就人来人往的乱的和炒菜似的,等到真到酉时,那天还没黑,大街上都遍地铺盖卷卷了。 刘定生和孙老碗两相对视,赶紧闭眼,他俩互相都看不下去,往日里日暮出更,晨醒挑粪,没想到有朝一日这更夫和粪夫能在一起共事了,多新鲜呐! “诸位乡亲父老—常言道,千年共枕,百年同船,如今大家同街而卧,这是千百年遇不着的—— 有那长了三只手三只眼的都歇歇,这举头三尺有神明啊,神仙不管衙门管啊,你是躺街上了,你又不是不回家了……” “汪汪汪——” 瞅着这街上有人站有人坐有人躺,刘定生开口就是喊,其实他也慌张,他活半辈子了,没遇到过这等事情,心里没底。 可是知府大人单独和他嘱咐了,这主街各街各道各巷口,就他刘定生最熟,尤其是晚上,得他镇场子,这秩序不能乱了。 曲知府委以重任,把刘定生给感动的啊,就和那评书先生写的一样,公待我……我待公…… 他决定今晚上不合眼了,为着准备万全,他还和王家把二肥借了来,他看这犬顺眼,能办大事儿! 话他也不知道说啥,可知府大人还说了,大家伙儿现在都提心吊胆呢,他得帮着稳人心,人心不乱,劲头不散!也就只能借着轻松话说些重要事,万望大家伙儿都听进耳朵去。 粪夫孙老碗在旁边听的一愣一愣的,都是不咋见人的行当,这更夫嘴皮子利索的都快赶上我这掏粪的手了! 不行,不能落在他后头! “大家伙儿有溺屙的往东拐,妇人孩童结伴,莫要沾了踩了——” “找不见您问我,五谷喂五脏,五脏入轮回,也别羞别怕——” 孙老碗看着人多,也嚷喊两句,他总得说点儿啥啊!就是……老粪夫看看刘定生手里的大狗,这大黄狗老往我身边凑什么凑,怪吓人的。 …… 露野衔忧火影微,星沉不寐梦难归。一宵惴惴闻鸡唱,晨旭临天报晏清。 一夜过去,百姓睡累,日头再次升起,晨风鸟鸣如旧,但大家依旧不能回家。 街道上几家搭火的炊烟升起,不断有来借火借米借水的声音,街上开始吵糟糟。 “让让,别从我身边跑,刚借的火给刮灭了!” “大伙儿都看着些走路啊,别踩着碰着帮别人洗了脸哇!” 许铃铛在穆阿公的院子里顶着银子扎马步,听见墙外巡逻阿叔打出的哈欠声。 “……”许铃铛瞄向不远处自己的临时小床铺,哈—欠—她又想卧回去了,果然练武的时候不能看到床! 如果我枕着银子睡一会儿,银子会扁么?许铃铛暗戳戳的想。 “也不知道哥哥怎么样了……” “喳——喳——” 许老爷子醒了之后就蹲穆家水渠边上用硬饼磨牙,有个黑影照着他脑袋就袭了去了,许老爷子左手一挡,右手一空,他那硬饼就消失了。 “你还有脸回来!”惊魂未定的许老爷子怒斥眼前黑鸟,这大尾巴喜鹊离家出走多日,找也找不见,如今他一家人换了地方竟是也跟过来了。 “咋啦,你和它有仇啊?”穆老秀才看见了问一句,喜鹊虽喜,但是记仇啊,抢它一个果子能被追杀好几年。 说不定还会上了鹊族族谱,面临几代喜鹊的追杀…… “我?它?有仇?此等恩将仇报忘恩负义见利忘义之徒……之鸟!我羞与此鸟为伍!”许老爷子听完穆老秀才的话好像受了刺激,十分愤然。 “喵~” “外公……外公……”许铃铛抱着银子过来,银子一喵,喜鹊飞远些,也算救了许老爷子。 “外公,我大概知道为什么了。”许铃铛决定帮外公分析分析。 “你说……”许老爷子到底要听听他得罪这喜鹊什么了。 “之前喜鹊的翅膀坏了,是外婆救的……” “是啊!” “你总和外婆待一起,你和它抢外婆……” “什么!”许老爷子目瞪口呆,这这这,对我的打击报复,是对老婆子的爱而不得? “有道理,或为正理……”穆老秀才在旁边颔首点头,若有所思。 “……” 许老爷子:一时心情复杂,看这鸟更不顺眼了! “呼——徒对苍茫若粒尘啊——”穆老秀才深吸口气,这清晨样子一如往常,些微之处的动向却影响了这么多事情,何知这浩瀚天地,到底在酝酿什么呢? “穆阿公,喝粥啦——” “来喽来喽~” “乾坤浩大一碗粥……” …… “今日诸事悉依昨日。凡有需助者,可就近告于巡人……若见鼠蚁蛇虫异动,以火逐之,务慎防火患……本官与尔等同在……” 辰时末,大街小巷皆传曲知府新日手书,民心稍安。 第766章 裴三回来 “半仙儿,半仙儿,你快卜一卦,看看咱们大家都平安否?”有人催促在街上打地铺的夏半仙。 “老夫有我几条命啊,敢算这个!你要是有个娶亲发丧,随鸡找狗,那我立马给你算!” 在地上盘腿的夏半仙半眯眼,这被子不够厚,挨着地凉屁股……他什么条件啊,敢算天算地,嘶……要不还是回自己那破院待着吧…… “好!大伙儿都听见了吧!半仙说他能活,咱们在他旁边呢,也都能活!” “好!” 听见这话的老百姓又开心了,这算了有危险,说明不算就没危险啊,平安平安,万事大吉! 我啥时候说这话了,我是这个意思么?你们是不是想多了,夏半仙裹着自己的薄被子,就见大家都往他身边挪,好像离他近点会更安全似的。 你们不要过来啊!夏半仙又把自己的被子裹的紧一紧,眼睛向巡逻的小伙子求救。 “老爷子您多担待担待吧,大人说了,以安抚民心为先,您受累,大体为重……”小伙子凑夏半仙耳朵边挤出句话,这一切以防止动乱为主,剩下的他也不能助也。 “……” 半仙儿:早知道算一卦再来打地铺! …… “你们不要抢了!”许铃铛蹲在院子里看银子和洗墨抢虫子,然后等着穆阿公去叫她习字。 连着五日,从知府大人的告示发了,江宁城的百姓们该躺院子里的躺院子里,该搬去街上住的搬去街上。 这些事情发生之前吧,大家总也觉着哪儿哪儿都是异象,真离开屋子露天生活吧,这晚上看星星,听鸟叫虫鸣,白天吹小风,毫无隔挡的拉家常…… 除了这晚上地上凉,加上地动在前边逼着的隐忧之外,外面开阔,这呼吸还更顺畅了些。 相邻几家吃一个锅里的饭,这一面是是清粥咸菜,一面是生死忧患,总也让人多想些,还真有几家闹嫌隙把话说开,冰释前嫌。 又有几家相处个二三日发现人品不错,突然起了结亲心思,有清风为证,星月为鉴,商定着若真要转危为安,大难不死,就结成儿女亲家。 这几日无事,百姓心中似乎又放松了些,有食铺的掌柜露天架锅,香味一散,还能做几笔小生意。 “幼而学,读以专,择其善……” 这是兴之所起,书生们在教街上的孩童诵书。 穆阿公家的墙矮,许铃铛每天上墙头,把墙外的消息有的没的都听一遍来,然后学给牙牙学语的小多安,她许铃铛的弟弟,怎么能只会喵呢! 心里惴惴,事又安然,这样的日子等过一天又一天。 就是……许铃铛犹犹豫豫的抬胳膊闻闻自己,呃……什么时候可以不用省水的沐浴啊!难道我小铃铛,就这么馊了? 许铃铛扭头看自己舔毛的银子和洗墨,有些能力是她羡慕不来的。 …… “今日还有哪队人马没有回来?” 平平静静,有人负重,面急心也急的曲知府带着自己的一脸大胡子在院子里团团转。 旁边的梁通判也不比曲知府好到哪里去,两个文官美鬓公愣是几天几夜没认真合眼,把自己熬成了糙汉。 “嗯?嗯?嗯!”靠着椅子睡着的张同知猛然惊醒,随手糊摸一把自己的脸,沾走一手手自己的油。 “还有,还有……”张同知开始乱翻。 “张子庸——”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曲知府听张同知打了一个时辰的鼾,终于是怒了。 “报——大人,裴大人回来了——” 曲知府怒气刚上,有人通传,那气又给憋回去。 “曲大人,城中如何,裴某此行但听调遣!”没等曲知府回话,裴三已经带着带着一身凉风出现在江宁府众官员面前。 和离开时的轻松不同,裴三此时着轻甲配长剑,飒沓虹,身上何止是几分的英武气。 他这次带来江宁府的人手弟兄比离开江宁府时多了甚多。 数日前,时有京城钦天监上报天象有异,福祸不定,不待京中朝廷细查,沿二日,有江宁府知府曲清则密折入京,中言辖境异事,推以地动,帝甚为重视。 于是刚刚护送重礼入京的裴三连赏都没来得及领,就又熟门熟路的被派回来了。 他此行,多带两队人马,官银五万两,另有布匹粮食数车,以备江宁府不时之需,若不是要运这些东西,他一行人脚程还能再快上一日。 回来之前,裴三心中是又急又忧,他就离开数日而已,怎么就又是异象,又是地动了,怕,裴三心中是真怕。 长街上的制衣作坊,他还在里面留过尺寸呢,衙门旁边的馄饨摊子,驼背阿婆给他盛一大碗,老熟人许家的点心,离开的时候他还往怀里揣了几个…… 人骑快马往前奔,事情随风往后飘,好在入城之后城中瞧着虽挤,但还算有序,裴三一路过来还碰见几个在被窝里和他打招呼的,让他心中大定。 “城中尚安。”曲知府简单答复,他也在等啊,但愿做的准备能妥善应对未知之事。 “裴大人,圣上作何安排?”曲清则心里没底。 “我没见着……张阁老让我带话给你,说身其正位,则竭心养民,凡事皆可权宜而行。”裴三看看曲知府这一脸大胡子,正色言之。 “张阁老啊!好,好!”有朝廷支撑,曲知府心中松一大口气。 …… 京城,第三次从宫里回来的张阁老坐在椅子上喝茶水,他绝对不再换衣裳了,皇帝喊人不看时辰的,皇上到底什么时候能明白,上了年纪的人需要早睡养生! “老爷,还是为那事儿?”阁老夫人有些忧心,这牵扯天地的事情,自家掺和了好么? “夫人啊,你放心好了,咱们这位圣上,早年间微服私访和人对骂到淋黑狗血,他自己不在意这个,这为君和为人一样,心既坦荡,则势清天地……” “他就是缺个嘴帮他说出来,老夫就是专门去给他当嘴的……”张阁老示意夫人放宽心,异象虽异,但还塌不了天。 第767章 再生父母 六日夜里,百姓还在梦中,整座城感觉都晃上一晃,被晃醒的叫醒没被晃醒的,眼看西边有红白的光亮。 天昏昏地昏昏,等人们反应过来,动静过去,地上放的碗有倒的,身旁架的锅都斜的,惊慌失措的人们互相看看,你还在,你也还在,大家都还在。 “是何时辰呐?” “我们这是都活着吧?” 因为不知道下一刻如何,整座江宁城都没一个人合眼,逃也不及,不若死在一起。 …… “大人——府城西一百二十里急报——” 八日凌晨,有出城巡查的人回禀熬红了眼睛的曲知府,据府城百余里里处,有一小溪阔陷成湖。 “周有崩石之声,地裂数丈……” 灰头土脸回来的捕快惊魂未定,他是第四岗,守在城外三十里处,当时正站草里小溺,晃的他差点没扎进自己的尿坑里。 还好只是晃了一阵子,他一直等动静停了都没敢动,一直等啊,结果就见前岗的弟兄骑马赶来,说看见大坑了,我的老天爷啊! “百姓如何,可有伤亡?”苦等两日,终于有了消息,曲知府听得大概,急问自己最关心的。 “这……属下们探查匆忙,当地有两个小村,另有农庄数座……只属下一人回来报信,其余兄弟已经赶过去了!” “大人莫急,为今之计速派人手前去救援,一切以百姓生命为重!” 梁通判从旁协定,当初曲大人的告示是加急传出去的,想来当地百姓也做了防范,不至人财损失惨重。 “裴大人,还请速带人手前去支援,万望保重自身,莫要冒入险地……” “张大人,一应物资就拜托于你了,还请护送到位……” “……” 一道道政令安排下去,曲清则和梁崇岳对视一眼,但愿只这一次地动,莫要再有险事。 …… “老穆头,你说咱安全了么?” 穆家院子里,头上顶着爪子印的许老爷子问头上顶着爪子印的穆老秀才,都是地晃的时候被家里的狸给踩的。 “难说……”穆老秀才叹口气,当时那水系图他看了,江宁城周那是四通八达啊……非地动无以成河湖,可见天地起势之凶险。 穆老秀才有些悲观,他在想要不要给儿子留封遗信,上头就写啊,老爹我到走也没见到你,是你许叔一家子陪着的,你到时候烧香多烧些,爹得养你许叔一大家子啊…… 转念一想,穆老秀才又不打算写了,写了儿子也收不到啊。 “城西一百二十里泽靖辖境,两日夜地动,有溪成泽,民或罹其灾。愿诸君捐衣被,以济之……” 在城中百姓快要按耐不住惊惧分时候,终于有消息传来。 告示一出,犹如石子投江,引浪千层。 “老天爷啊,真地动了,这地方远啊!” “赶紧的翻衣裳去啊,这快马赶去也得两日吧,这好几日回去,能赶上吗!” “……” 江宁城中一时间民心忧忧。 “泽靖泽靖,咋这么耳熟呢!”许老太太念念叨叨。 “外婆,外婆,抢了阿花磨盘的那山松叔……”许铃铛比许老太太更快想起来。 “诶呦!是喽!山松那孩子回去啦!”许老太太急的拍大腿。 这可如何是好啊,许老太太心里揪揪的,天灾人祸使人难,可这有熟人在当地,和没熟人在当地,感觉还是不一样。 也不知道山松那孩子怎么样了,多好一小伙子啊……许老太太心里难受极了。 一直到傍晚,伤心的许老太太都没怎么吃东西。 …… 一直到晚上,曲知府等人才再次收到自泽靖县传来的消息。 “因官道有树木倒塌堵拦,属下绕路而行……”赶回来的捕快带来了泽靖县知县的手书。 “下官旬月以来,恍若寝于南柯…… 泽靖县知县信中所言,这半月过的和梦一样,先是知府大人派人来,说有山民遗户现世…… “这泽靖县令,讲话不晓重点……等等,山民!” 曲知府抓住信纸细看,他想起来了,这两日忧心地动,脑子不够用,他就说这县名耳熟,这不是那歃血为盟章山松的家乡么! “呵……呵……” 梁通判惊恐不已,大人突然傻笑,这该如何是好,他伸手就把信纸抢过来,这信有毒! 信上写的什么?梁通判低头去看。 “忽闻轰然,山高数丈,四野塌陷……” 读着读着,梁通判也是一愣,这世上有什么巧的事儿?别是这泽靖县令慌报了吧? “大人,这……” “以时日推算,或言不虚……” 泽靖县令信上说,知道有山民遗户一事,他十分重视,当时就赶紧去探寻劝导了。 刚开始西章村山民也犟,老村长说山上有祠堂不肯搬。 后来有位章姓后生和府城来的官差一起劝,山民们就都同意了。 他怕再生变故,也为了完成上官交代好的差事,就抓紧时间把人全都接下山来,远离木石嶙峋的深山。 本来户数就不多,他打算再县郊近水土肥的地方圈块地安置百姓,这可是崭新的人口,是政绩。 人刚安置下来,还没圈地呢,就又收到府城的命令,说有地动要来,吓的他停下一切事准备应对地动,把临山临水的百姓全往宽敞地方聚。 结果,当时晚上一声巨响,有崩山之震,城中地裂,本就高耸深茂的西立山山群就好像被天上人给捏了,拔高了不说,还多出来几座小山头。 巧就巧在,地动前刚把山民们迁出来,因为怕有遗漏,连带周围都搜寻了几遍,一户带一户的,泽靖新增了百余户人口。 看完信,梁通判也傻眼,也就是说,地动最严重的地方是泽靖县内的西立群山,但是里面没人了,闹的挺大动静,震了座空山。 “万幸于斯……”泽靖县令在信中大呼曲知府料事如神,感激之情犹待曲知府若再生父母。 曲知府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他现在恍恍惚惚,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这泽靖县令认错父母了,其父姓梁。 第768章 回家 话又说回来, 泽靖县的损失还是有的。 有年久失修的民房开裂,不听劝的老头老太太被木柱子敲了腿…… 裂纹正巧裂在某家鱼塘里,养在里面准备过年时去卖的大鱼全跑了…… 某几家小儿被吓的惊热,入屋行窃的小偷被瓦片埋了,转头还是主家给挖出来的…… 诸多诸多,伤亡和财损肯定有,泽靖县令列举不及,只书信谈及,另有损报他还需统计,到时再据实上禀知府大人。 信言及此,江宁府众官员不得不多想着做些准备。 “粮食和布匹都出发了,剩下的咱们是不是要安排些大夫过去……” 师爷从旁提醒,泽靖县之事现在虽说是万幸之福,但是也有受灾的百姓,那书谈之外的其他应对,还得用赈灾的方式。 既然当地初探有房屋倒塌,又是崩山之势,细寻下去免不了发现伤亡的百姓,虽当地有大夫,但恐自顾不暇,或许可以从府城调遣名医过去援助。 “善,善……速请济安堂和逢春堂诸位名医过来……”师爷的提醒和曲知府想到一处去。 …… 江宁城的霏霏阴雨自十日开始,深秋雨凉,就好像入冬前,天上神仙的哈了一口气。 城中百姓们也就是这个时候开始,各家各户的抱着有些湿漉漉的被子道别,互相庆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然后各回各家。 离大家知晓的泽靖县异动已经过去大三日,除了刚开始晃上一晃,江宁城府城并无大动静,所以自雨下不渐停,就有大胆的人先回家去看看。 等知府大人正式通知解除危险了,就都陆陆续续归家去,街道上难得变的空空荡荡的不热闹。 许家也是在这时候随大溜,辞了穆老秀才回家去。 “真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家的狗窝……”许老爷子一面捣鼓门上的锁,一面高兴的骂自己。 听的许铃铛抱着银子躲远几步,才不能是狗窝,我许铃铛怎么的也得和银子是一个类型的! “一场雨一场寒呐……亏得老许头我未雨绸缪,出门之前倒了油,不然这锁眼……” “快着吧……” 许老爷子还在说自说自话,许老太太在后面等不及要催,这么多人等着呢,又下雨,又要归置东西,快去看看家里什么样子了! 到进家这一刻,许老太太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了,直到看见两只满院子跑的羊,羊…… 许老太太脑子里的弦“啪”就断了,危机当前想让这俩平安,现在平安了,可这咋收拾啊! 羊看见人很激动,许是这几日野惯了,看见人都往上凑了,吓的许家一行人直躲,这地有黑豆,羊毛打缕,这俩羊是不是啃什么了,怎么还瞧着胖了! 许老太太脑门直突突,“金枝,赶紧带俩孩子进屋去,还下着雨呢,老头子,你去烧水,让大家都洗涮洗涮!” “烧完水各屋子串串,看看离开这么些天,家里都正常不,梦拾啊,费点力气,和娘一起抓羊!” “烧水烧水……”许老爷子念念叨叨,先让两个小的洗涮了,看铃铛在屋檐子下面坐着,都不敢进屋子里了,这家里最干净的莫不是只狸? …… 乱忙半日,羊都抓回了牲口棚,顺带给洗了洗,又重新成为驴家母子的邻居,但是和刺猬瞧着不咋熟了,竟然敢大胆的拿舌头卷了。 院子里也扫了,屋中的浮尘也掸了,顺带发现被羊啃过的老地瓜一筐,被鸟挠过的侧窗一面,许老爷子的茶杯许是放桌子上被晃下来摔碎了…… 这些平日里见着会烦心的事,现在在许家人眼里都是小问题了,或许在现在遇到类似事的江宁各家百姓眼中,这些也都是小事一桩,万事万物,唯平安最慰人心。 屋外阴雨,也不管现在是什么时辰,许老太太麻麻利利的煮上一锅鱼汤给大家暖身子,许家的院门就是在鱼汤飘香时被拍响的。 “且让老汉我看一看,是何人有此口福?” 刚回家的许老爷子还在激动,此时敲门的无外乎几位老友,亦或是巷子里几家熟邻。 “许兄……” 许老爷子开门,门口是笑的谄谄的洛老大夫,左边一个背筐的洛回之,右边一个扛包的齐五五,六双眼一起眼巴巴看他。 “……” 许老爷子:我总觉得不太妙,现在合上门还来不来的及? “舒坦——”不多时,许家饭桌上多了三人,人手一碗鱼汤。 “许兄,洛某有事相求……”安慰了五脏庙的洛老大夫放下碗,开始和许家人说正事。 日前曲知府要安排有能力的大夫带人随军队一起前往泽靖县治疗当地受伤的百姓,以及一些灾后的其他安排。 江宁城内如洛当归这般有名望的老大夫一是年岁高了,跋涉奔波不易,二是城中本身也需要大夫坐镇,所以数位老大夫商议之下,推举了几位医道的后起之秀。 “老夫推荐了子谦和三三过去……” 严子谦乃是家传的名医,能力不差,缺的就是名望,此番前去援灾正合适。 齐三三年纪轻轻,但医道老成,况且此次地动有移山搬水之现,恐有水污疫病,齐三三专精此道,他去也正合适。 “只是这城中如今阴雨,不少百姓有惊惧忧神之疾……也需要有人坐馆,齐氏医馆一个大夫也无,老夫就暂时住在了医馆里……”洛老大夫说到后面自己不好意思。 “明白了,让俩孩子住我家吧!” 许老太太听的连连点头,不用说就是小齐大夫把五五这孩子托付给洛老大夫了,洛老大夫最近太忙了,顾不得两个孩子,便又轻车熟路的托到自家来。 行啊,许老太太没意见,无非是多做些饭食,这刚回家,看见多些人烟她还高兴呢! 约到申时,在洛老大夫已经告辞离开,许老太太已经涮好锅碗,许铃铛,洛回之,齐五五三人已经在屋檐底下排排看书时,许青峰突然回家。 “都吃过了啊……”许青峰看着屋檐下嚼鱼骨头的银子,先沉默后出声,语气幽幽怨怨。 第769章 许青峰回忆录 “青峰回来啦,想吃什么?外婆给做!”许老太太笑眯眯。 许金枝和郑梦拾也赶紧从屋子里出来,这几日只有青峰不在身边,着实让他们牵挂。 许青峰回来的突然,因为陈夫子深知性命与亲缘重若千钧,所以自从稳定了,收到了官府的通知,就开始安排车驾送学生们回家和家里人团聚。 陈夫子尽心尽责,这倒是给了许家人一个大惊喜,郑梦拾本打算明日一早到学堂去看长子,眼下却省了功夫。 “哥哥~”许铃铛坐在屋檐下朝许青峰招手,没有要迎一迎的意思,外面下雨呢,淋两个不如淋一个。 “哥哥哥,你还好吗?”等许青峰也走到屋檐下面,许铃铛开始热情关心。 “还好……”许青峰把银子从自己头上搬下来,便是妹妹不问,他也有很多话要讲。 久不归家,又遇到了地动这等让人惊惧的事情,许青峰连掉毛的银子都瞧着亲切,抱在怀里撸啊撸。 还记得当日半夜,一寝室三人正在梦中酣睡,李兄突然就给他们晃醒了,说自己夜观星象,发现有异。 当时大家都很诧异啊,认识这么久了,没听说李兄有这等技术,但是本着对道门一脉的尊重,大家就问李兄,是何异象啊? 结果李兄说自己还没学,就知道是异象,因为和平时不一样…… “信之莫不是梦中神游?”当时王成器如此猜想。 “信之,不若盥沐而眠……”路遥当时这般劝李兄,让他还是洗洗睡吧。 总之,大家对晚上被李信之晃醒这件事情很包容,翻个面继续睡的事儿,同样的,大家也没把李信之的话往心里去,李兄约莫是看书看痴了。 然后,他们就等来了夫子的召唤,等来了知府大人的手信。 大家刚开始对地动还没想法,因为不知道啊,但是对李兄真是十分好奇,王成器骄傲的就好像是自己说的,出门转一圈整个学堂都知道了。 然后诸位同窗都挤到他们寝室向李信之请教,把本来打算招呼学生到露天处避险的陈夫子吓的捂心口,后来挨了好一顿批评…… “那后来呢?”屋檐下边,三颗小脑袋问一颗小脑袋。 “后来……吸溜~”许青峰捧着外婆煮好的汤面吃一大口。 后来……真没觉得有什么,只觉得换了个地方听夫子上课,室外空旷,讲课不聚声,简师傅巧献妙策,给夫子弄了个空心大葫芦对着吼,声音虽说瓮声瓮气,但确实大了许多。 夫子十分关心他们,昼也陪,夜也陪,白天睁眼就听见夫子讲课,简师傅在旁边架个大锅给大家做饭,香味引的人胡思乱想。 晚上夫子随机找没睡着的学生起来写诗,咏星星诵月亮,光是许青峰自己,现在手里就有那么三四五六首,他觉着自己往后好几个月都不想再看夜幕星空了。 直到地动发生前,大家都没觉着有什么,睁眼上课,上完课闭眼,一切听夫子的安排,除了养成了闭眼装睡的毛病,其余都正常。 真正的变化出现在地动发生之时……许青峰借着碗沿的遮挡仔细看看正认真听他讲的妹妹,还能看到大家,真好啊…… 和江宁城的别处并无不同,洗墨堂也只是小幅度的晃了一晃,然,睹微动,而虑其大害险,一众同窗脑子都不笨,自然晓得其中道理。 忧心自己安危,忧心亲友安危,忧心家国安危,忧心社稷安危…… 总之,学子们自那晚起心中焦虑,怎么也睡不好了,这可不是刚开始几日陈夫子喊大家睡不着写诗的时候了,陈夫子刚躺下,那边有学生喊,夫子我睡不着,您能开导开导我嘛? 一天一夜,夫子的黑眼圈长到脸上去。 “那后来咩?”许铃铛听哥哥讲的紧张,顺手把路过的银子团吧团吧塞怀里压惊。 后来……后来还是靠奇人李兄,李兄变出来厚厚一沓子符,说是家里长辈给的安神符,分享给大家,让大家睡时放在枕头下面。 符……符确有奇效,大家确实睡的好多了,就是吧……许青峰现在心里揣个大秘密不敢讲。 别的同窗或许不清楚,但他与路兄,王兄,三人与李兄朝夕相处,总也觉着那符上的花纹看着眼熟,似乎像是李兄时常练习绘画的雷符。 话由王兄问出口,李兄和他们几个悄悄说实话,压根没有安神符,他就只会画雷符,给大家分的就是自己平时练习的半成品雷符。 “那……那效果?”许青峰他们三个小伙伴都惊呆啦。 “我长辈说,物之何有,不足论也,物无定名,唯心所之……”李信之神神叨叨讲给三人听。 见三人继续震惊,两眼一闭,“死马当活马医!” 万没想到李兄是这样的李兄,为了李兄仙风道骨,不食烟火的形象,许青峰三人决定共同守好李兄的秘密,以后安神符就长那样! 由陈夫子陪着,还有李兄的神奇符纸,再加上之后没了异动,直到知府大人的手书又来,洗墨堂众学子都各自平安归家。 “吸溜溜~”许青峰喝完最后一点面汤,端着碗去洗,洗完他还要去看弟弟,若是弟弟还只会“喵”,他就在心里记上一笔。 …… 酉时,许老爷子和许老太太相伴回家,刚才他俩出门一趟,是为了告诉刘家婆媳点心的供应需要暂缓两日。 如今虽说回家了,但是一应营生还得再观望观望才好恢复,要是不去说,以刘家婆子那尽心尽力的劲头,明日一早就一大锅。 许铃铛伸脖子瞧,外婆带回来了一篮子什么? “没见过吧?”许老太太逗铃铛,把篮子放在屋檐下,让几个孩子随便去猜。 张家的鸡许是受了惊吓,下了好些奇形怪状的蛋,吃着没问题,就是瞧着不好看,也不好卖,许家二老回来碰上张家娘子将二老喊到院子,被送了一篮子这样的鸡蛋。 第770章 凑不出颗好胆 雨一直下,再秋爽的天气也变得湿闷,许老爷子趿拉着一双旧鞋,从自己屋门口,挪到前头铺子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地上躺惯了,懒到不想站着走,想匍匐着往前拱……”四下里无人,许老爷子偷偷和鸽子嘟囔。 前头的铺子昨日回来时许老爷子已经开门瞧过一眼,但是当时忙着收拾院子里的羊粪,也就看了眼从架子上取下来放地上的瓶瓶罐罐有没有摔的。 当初离开家之前,许老爷子心里还想着,这要是冲了水,这些个茶叶陶罐就当给龙王老爷上供了, 现在再一看,托龙王老爷的福,他这的宝贝们都还很全乎。 铺子里窗户关着,许老爷子挪着脚绕过地上的瓶瓶罐罐,拿着抹布靠近柜台,也不知道有没有雨水渗进来。 说起来这铺子的窗户风吹日晒的,也有些旧了,许老爷子打算着,等这阵带寒的雨过了,临年前,他再请人给糊层新窗纱。 “咔嚓,咔嚓……” “咔嚓,咔嚓……” 这外头风这么大嘛,关着的窗户都给吹动了?许老爷子不过心,伸手就要开窗户。 “啊呀——” “梦拾,梦拾啊——” “咋了爹?” 因为许老爷子的嗓子努力到劈叉,声音过于有穿透力,郑梦拾很快就赶过来了,就瞧见岳父大人四体扑地,吓一大跳,以为许老爷子给摔了。 “没,没事……”许老爷子又自己给爬起来。 “梦拾啊,你快还看看那窗户上,那像不像个人脑袋啊……”许老爷子沉寂的记忆开始复苏。 “啊,啊?”郑梦拾顺着岳父的手指头往窗户瞅,那扇窗户外面影绰绰的,看形儿,是像颗人脑袋,原本他还没觉着,岳父这么一说啊,越看越像…… 爹啊,我也怕…… 感觉着岳父的胳膊纠缠上来,郑梦拾俩眼一闭,屋外风雨敲门窗,屋内翁婿缩抱团,挺大的两人,凑不出一颗好胆。 “喵——” 顶着风雨闯进铺子的银子朝窗户呲嘴。 “爹,爹啊,听说狸奴能看见平时人瞧不见的……” “是……是吧……” “……” “都干什么呢!” 许老太太见家里一个两个的进铺子里都出不来了,寻思遇上什么大事儿了啦?是茶叶罐子碎了?还是家里柜台塌啦? 许老太太放心不下,打了伞亲自过来看看,就见这翁婿俩的胳膊都快绞成麻花了! “娘诶!” “芸娘诶!” 许家翁婿见到许老太太如见救星,两人绕吧绕吧把胳膊分开,一左一右挎到许老太太身上。 “芸娘,你瞧着那窗户外头像不像个人脑袋……” 许老爷子问时,窗户外头还“咔嚓咔嚓”的响,让他不由得又往老婆子身边挤一挤。 “娘,爹说那像个人脑袋!” 郑梦拾张嘴就把许老爷子给卖一卖,反正爹现在耳朵顾不上听,至于他自己,胆小是不可能胆小的! “甚呐?”许老太太听着翁婿二人左右进言,再看看那窗户,决定往前走几步,这么些年,她不了解谁啊! 梦拾的胆子忽大忽小,现状不明,至于自家老头儿,咳—也不是要笑话他,还是算了吧。 “都松手,松手!”许老太太觉的自己一东一西各挎俩人,走起来活像只螃蟹精。 “小心呐……”许老爷子瞅着老婆子伸出去的手,顺手从地上抄起个细颈瓷罐,准备着窗外那要真是个什么灵异精怪,他就一瓶子把那东西敲河里见龙王。 “……” 许老太太沉着气开了窗,窗户上确实有东西,她再定睛一瞧,顿时乐了。 “梦拾,去喊铃铛去,让她来认认,看这是不是她放走的王 八。” “王,王八!” 许家翁婿俱是一愣,听了许老太太的话就去看那面窗户,窗户的花棱上确实扒着只王 八,正鼓着对绿豆眼和他对视呢。 许老爷子伸手比划比划,那王 八壳子圆乎乎的,透着窗纱看大小跟个人头似的。 “是王 八啊……”许老爷子长舒一口气,他就说嘛,他老许头怎么可能碰见人脑袋成精,他一点都不害怕! 来,他先看看,嗯!认不出来! “嗯……”只要喊许铃铛一个,就能喊过来一群,刚才还让许老爷子避之不及的王 八现在被许铃铛等人围起来了,天罡倒反,轮到王 八害怕把头缩回去。 “认不出来!”铃铛觉的大小确实像,但是因为小王 和小八之前比较孤僻,和她见面时间不长,而且天底下的王 八都长的差不多,她也认不出来。 “银子,你来看看,你和它俩玩过。” “喵?” “应该是!”最后还是许青峰仔细看看,觉的肚皮能认出来,虽然他也说不上是为什么,大概因为最开始是他钓来的吧。 “有一个叫准就行!”许老太太拍板了,就是自家的王 八回来了。 许铃铛也开心,放走了小王和小八让她忧伤,回来一个也好啊。 孩子们都围着那王 八,许老爷子想起来自己来前边铺子里的正事,看看潲雨了没,看看屋潮了没,雨带寒风吹脖冷,许老爷子走到柜台前边,打算先关上窗户。 “这外头……这外头!诶呀老婆子你快来看呐!” 许老爷子到窗户边,梦仙河一片平静,别说是船了,连只家养的鸭子都无,些许树枝在上面打旋儿,雨落河面,河面上冒起泡泡,不知道是不是有大鱼在下面张嘴。 看起来各家各户还是都谨慎着,听知府大人的告示,没有在河上活动。 景还是好景,就是生意做久了吧,看见这萧条模样不适应,许老爷子伸手关窗,光窗前往自家台阶上头,窗户下头一瞥,他这手就停了,腿就往后蹦了。 “又怎的啦?”许老太太绕过孩子们走到老头子身边,这怎么老头子越老越一惊一乍,她记着年轻的时候挺稳重的啊? 顺着老头子那两根抖的跳舞的手指头往下看,许老太太心也一提。 “梦拾啊,快过来快过来!” 第771章 妙哉 郑梦拾听到二老的召唤,赶紧过去看,一看一怔愣,许家靠近铺子的最近一层石阶上,连带铺子的墙上,爬着好些个大大小小的王 八,打眼望去一只手难数。 “这……”郑梦拾往后退退,被这么多绿豆眼瞧着,怪渗人的。 “这……这咋回事啊?”两人又扒上许老太太的胳膊。 “……” 这群王 八怎么来的,许老太太也不知道,兴许这其中有自家那俩王 八带过来的,但是不能让它们继续在铺子外面住着了,自家地租贵,这群王 八付不起。 但是怎么安排,是放回河里,还是引到家里,许家二老开始犯难。 “有灵性的活物不能往外赶吧……那挠人的鸟不算……” “在水边待着都不走,难不成想进家里……” “要不先请进来……” “……” 许家二老凑一起嘀嘀咕咕好一阵子,决定先把王 八们都弄家里去。 几个小的倒是胆子大,拿筐拿盆的出门一抄,人手端个一两只回家。 “可看着手啊,不能被咬了!”许老太太在一旁看着孩子们抓王 八,担惊受怕的,又不敢插手,怕把王 八们惊的张嘴了。 可要小心着,王 八咬人可疼了,叼上了就不撒嘴。 好在虽然事情看着刺激,但结果还是很顺利。 在这么个萧条的日子里,许家迎来一场奇怪的丰收。 院子里,下着雨,一群王 八翻肚皮。 许老太太到院子里看看,转身就回去了,她弄不来这场面,让孩子们自己弄吧。 “哥哥哥,你能不能找出来……”许铃铛第三次拦下银子蠢蠢欲动的爪子,看向正屏气凝神仔细观察的许青峰。 “嘘——”许青峰仔细观察眼前王 八的肚皮。 哥哥不理人,许铃铛抱着银子往洛回之和齐五五的方向挪。 “血以外敷,可解肿毒……” “炖煮滋补,调阴益气……” “治……提脱……” 许铃铛刚凑近,听见洛回之和齐五五两人的聊天内容,脚下一转赶紧跑了,嘟嘟咕咕,说的什么不想听。 “狸毛烧灰,调以香油,可治脱发……”背书背魔怔的洛回之抬头看见许铃铛抱着银子要走,嘴里继续嘀咕。 许铃铛:? “喵喵喵?” …… 通过许青峰的不懈努力,反复对比,终于还是把自家原本的小王和小八都找全了,至于到底还是不是原来的小王和小八……反正他说是就是! 老住户回缸,新来的……新来的许老爷子暂时安排进东院的水池子里住着。 王 八壳子水上漂,满池鱼儿尽溃逃。 不过半日,许老爷子就发愁了,因为午饭后他再去看,池子里养的大鱼全给祸害了,便是有抢出来的,人也吃不得,只能留给银子加餐。 请进来的活物有灵性,吃不得,可若是让这群王八一直住着,那自家的水池里就养不了别的。 不成,绝对不成,事情得尽早解决,不然老夫钓了鱼来没处养…… 大下午,冒着雨,许老爷子出了门…… “老金头啊,你要王 八不要啊?不是炖的……我和你细说啊……” “秀才公啊……你养王 八吗?怎么是骂你呢?说来话长啊……” “张家妹子,送你俩王 八呀,就养着别吃……” “……” 这一池子王 八,送走了许老爷子能接受,可要说吃了,这赶上天地异动拜上门来的活物都有灵性,他觉着还是得避讳些。 等许老爷子问一圈,回家前还碰见了杵在门口李家婆子,想着也去问问吧,差点没被李家婆子突然合上的门夹掉鼻子。 “我真不是骂人啊!”许老爷子委委屈屈的回家,门口是顶着小花伞迎接他的小铃铛。 “铃铛呀,其他人呢?” 许老爷子接过伞,伞往铃铛那边偏偏,爷俩一起往屋檐下走。 听见外公问话,许铃铛指指前方的屋檐下面,哥哥头上蹲着银子,打不得伞,回之兄在给咕咕咕整理翅膀,五五在和刚回来的喳喳喳打架。 “外公,你安排好阿王们和阿八们的去处了嘛?”等外公放下伞,许铃铛开始操心。 “没有哦。” 许老爷子觉得为难,他就算都问一遍,这数量还是不能对等,他就想不明白了,自家的俩王 八莫不是拐来了整条河的王 八,没听说过王 八认路啊! “没有啊~外公你等等!”许铃铛扔下句话,哒哒哒就跑回自己屋子里,不多时又哒哒出来,递给许老爷子一封还没装封的信。 “写的什么?”许老爷子打开一看,眼睛一亮,妙哉! …… “雨潇潇,风锵锵,我是送信滴黄小郎~”城中平安,黄小郎又可以潇洒的穿梭在大街小巷,反正家里的人多,收拾来收拾去不多他一个,不如出门揽揽生意,平安信什么的,想来有很多人家需要传送。 事实上,便是大家露宿野食的这几日,他也没歇着,帮东家西家的隔着街传话。 有家老太太看他办事利索,还给他银钱叫他去骂另一位老太太,他本不想去骂,因为不积口德,结果发现对家老太太也雇了人来骂,是他一个大杂院的小兄弟。 好嘛,自己人,放心骂,两人见面骂的可凶了,雇主也满意,等骂完了,得的银钱凑一凑,一起去买露天大锅的煮肉丸。 “敲了东门问佳信,行到西家我忘敲门~” “小郎啊~”许老爷子的声音顺着雨丝流进黄小郎的耳朵。 “老爷子,啥事?给谁送信?捎别的不?” 黄小郎戴个蓑帽,溜达到许老爷子跟前,张嘴就是一串熟词。 “信送到王大匠,王孟直王大匠你晓得不?他手上……” “晓得,我们院子里放箱子,就是请的王大匠的徒弟!”黄小郎揣上信,闷头赶路。 约在申时,晚饭之前,王大匠在家里收到小徒弟的来信,打开一看,是许铃铛的亲笔: “师父,展信佳,您和师娘平安否?有一喜事,您之佳徒,我!得一大批镇宅神兽……” “……” 王大匠:什么东西? 第772章 银子靠谱 “吾之佳徒……” 王大匠的回信很及时,首句即是表扬许铃铛能善思妙用,没有懈怠功课,次句便是拜托许老爷子帮忙好生饲养那群镇宅神兽。 卖不卖他还没确定,毕竟有灵性,王大匠还是要讲究些,但是确有大用! “养吧……”许老爷子蹲池子边上忧愁,这下着雨,而且他这心中的防备还没卸下来,不敢到河上去撒网捕鱼,这王 八们吃甚啊? 许老爷子的困难很快得到了解决,因为张家娘子开始走街串巷的问大家买不买去世的鸡鸭。 张家原本只有张娘子一人回了这临河的宅子,其余人还在秋梧巷呆着,尤其是余家七娘,不便总是换地方。 张娘子一人回家,一切都好,捡完了鸡蛋就没事了。 结果二日傍晚,张宝生来看他娘,想着帮忙加固加固鸡鸭挡雨的棚子,一个手寸,也是不巧,棚塌了,鸡亡数只,鸭亡数只,气的张家娘子赶紧将自己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儿子撵走。 鸡让儿子拿走两只给儿媳去炖汤,剩下的自家吃不了,张家娘子开始在巷子里问,她问,就有人买,一家子都平平安安的,炖只鸡开开荤庆祝一下,理所应当。 许老爷子就是听见了动静去上门讨要鸡鸭的肠肚去的,但他犹犹豫豫,唯独把李家婆子给绕开了。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李婆子!”李家婆子把许老爷子堵在门口质问。 “我……我……”我怕你这张嘴啊!许老爷子欲哭无泪。 “啧……”李家婆子还要说啥,从大门口瞥见许铃铛扛里路过,吞两口口水,把鸡肠子往许老爷子手里一塞,扭头走了。 就走了?许老爷子心里纳闷,手上一滑,诶呀,这怎么不给垫个叶子啊,血呼啦擦的! 忍着腻歪,许老爷子顿感劫后余生,这要是方才李家婆子气急了朝自己一扔,嘶……不敢想! 不行,以后见着李家婆子还是客气点儿,万不能让她逮着机会。 鸡汤许家也有炖,几个小的个个喝了一大碗,但是鸡肠鸭肚的银子不爱吃,嗅了嗅就转头跑了。 等过会儿,许老爷子就瞧见银子嘴里叼着个反光的物件,仔细一看,老大一条鱼,鲜鲜活活的还甩尾巴呢,也不知道从哪里捞来的。 “唉……羡慕不来……”许老爷子这会儿再看见这等事,已经能有平常心了。 …… 鸡汤暖肚,过午时,郑梦拾打算在午歇歇前去看看驴和羊的草料有没有湿,刚过去就发现家里的两只羊吐了,一团一团的草渣子。 “娘,爹,你们快来看看,这俩羊是不是病了?”郑梦拾转头去喊许老太太和许老爷子,二老见识多,快来看看。 羊是个大活物,可不能有闪失,许老爷子以掌遮雨,匆匆忙忙就跑来了,到牲口棚,果然瞧见两只羊都趴了。 “啊呀,莫不是淋了雨!”昨儿还欢腾的两只羊今儿就萎靡了,许老太太跟着许老爷子一起急。 可能是淋了雨,也可能是啃了不干净的草料,许家的两只羊肉眼可见的病了。 羊病牵人心,许家小兄妹和洛回之,齐五五两人结伴去看,推断还是因为淋了雨,因为草料驴子也吃了,依然活泼。 “这得请大夫看看……” 许老爷子嘟囔着,心里琢磨着去请谁,城里给人瞧病的大夫有部分随军队去了泽靖,如今城中不少百姓也需要开安神驱寒的药,不然洛老大夫也不会把两个孩子托给许家,自己去忙。 许铃铛和许青峰兄妹俩眼巴巴看向洛回之和齐五五,你俩行不? “雨寒为表症,当以苦草……” “不妥,苦草已下,或紫苏与荆芥……” “……” 洛回之和齐五五正在加急讨论,实话说,他们也不知道行不,都没出师呢,连给人的方子都不能独立开,谁知道给羊怎么开。 一时间,一群人披蓑打伞围着两只羊,关心切切偶尔,把驴母子都挤开了。 “喵~” 众人还在琢磨请哪位大夫,如何给羊用药之时,离开了一会儿的银子又窜回来,嘴里不知道叼来一支什么放在俩羊嘴边。 “诶!”还没等许老太太看清呢,两只羊舌头卷倒卷倒,把果子卷进嘴里嚼了。 “快快快——快看看有没有毒——”许铃铛羊口夺食,把手里的木枝子扬到洛回之和齐五五面前。 “小寸余……果有褐翅……” “深秋有果……” 洛回之和齐五五看着干枝子上的果子又是一阵嘀咕。 “铃香子,散风寒,缓筋骨酸痛,食积腹胀……”两人嘀咕出了结论。 “没毒就好!”许铃铛看看果子,这名字好听,像是我许铃铛起的! 然后她就想起来什么,往旁边一扭头,瞧见银子正蹲着看她,头再扭扭,发现俩羊也不捯饬嘴巴了在看她。 “你吃,你吃……”许铃铛又小心翼翼的把果子给羊放回去。 羊这才闷头,又把果子卷进嘴里。 “诶呦,我们银子有本事啊!”许老太太眉开眼笑,先不管狸听不听得懂人话,她先打打圆场。 万没想到,银子才是本事最大的。 许铃铛再去看银子,银子已经飞到哥哥头上不理她了,完了!还是得罪狸了! “……银子,是我不对……” “喵!” “但你也有问题……” “喵?” “……” 许铃铛为自己的不信任给银子赔礼道歉了一半下午,才重新揽狸入怀。 许青峰得了个头上轻松,看着妹妹在屋檐下边抱狸,忍不住摇头,再也不是铃铛和银子满屋子打架的时候了,难得铃铛不嚣张,恶人……呸,妹妹自有银子磨! 不得不说银子带回来的那叫铃香子的药材还是很管用的,晚饭前,许铃铛等人再去看羊,羊瞧着精神多了,眼也睁大了,嘴也不吐了。 “记下来,记下来!”洛回之和齐五五两人倒是对两只羊消病的过程很感兴趣,两人一下午冒着雨来牲口棚好几趟,记下来好几页羊每刻的状态,打算算以后慢慢分析。 第773章 合理安排镇宅兽 (本文首先发布于番茄免费网,同时在集团旗下多渠道有发,但如果您是从搬文的非官方某笔某趣抬头的某网页看到此文,或可移步至番茄,追责很难,原创不易,作者汀花雨敬) 寒雨不停歇,飞走的喳喳喳又飞了回来,还带来另一只喳喳喳,两只喜鹊“喳喳喳”的在许老爷子头上盘旋,逼的本就打伞的许老爷子躲到屋子里去。 伞也贵着呢,让鸟拉上屎简直不能忍。 “喳喳喳——”大鸟不走。 许老爷子:又来了!头一回觉着喜鹊临 门这么不讨人待见! “莫不是上门讨食来的?”许金枝和郑梦拾夫妻二人正在晾房里收拾粮食,粮食都还存的很好,不得不说,自从聘了银子过来,家中别说有鼠了,便是只大虫也不易见着了。 这时节,粮食早就抢收完了,又赶上连日下雨,这猜测不无道理,听见女儿这么说,许老爷子嘟嘟囔囔进屋子,嘟嘟囔囔的挑了把陈粗谷,又嘟嘟囔囔的出了屋,然后骂骂咧咧的往空中扬。 “吃饱了可不能再恩将仇报!” “扣扣扣——” 院门忽响,许老爷子顶伞去开门,门口两人,一人打伞,一人披蓑,一是王孟直,而是刘小丁。 “王师父,快请进!” “啊呀,小刘捕快来啦,小刘捕快快请——”许老爷子把王大匠迎进屋,然后热情调侃刘小丁。 “叔啊,莫要打趣……”刘小丁伸手半遮面,一副害羞状,嘴角却是上扬的板都板不下去。 刘捕头带人去了泽靖县,朱捕头一队有主街要巡,城中人手紧张,曲知府放权给师爷,着令师爷再寻摸几位品行上佳的好手,以补捕快的缺。 消息刚出,感兴趣的人就不少,尤其是还逗留江宁城,参与过巡街的武者们,虽说是异地,但是好歹是府城的公职,若是武举无望,也是个退路。 但是师爷综合考虑了一下,捕快算吏,这些武者为武举来,想来不会轻易甘心,未免以后出现不稳定的人员变动,他还是倾向本地人手。 如此这般,爬墙比猴子还快的刘小丁就临阵上岗,穿上了新鲜的捕快服。 许老爷子就是为了区分初初上任的刘小丁和老练的刘捕头,才称呼其为小刘捕快。 “叔啊,我来是有事通知……”话回眼下,刘小丁登许家门是有公务执行。 许老爷子给王孟直和刘小丁两人都倒上茶,让刘小丁先说,官家事为先,王大匠算半个自家,他的事往后放放。 刘小丁是来传达知府大人的意思的,“今泽靖有急……本府,本府……咳!” 刘小丁是想把话传的很正式,结果没背好,忘了,一时尴尬挠头,气氛全完。 刘小丁最终从自己怀里摸出张纸来塞给等着听的郑梦拾。 “郑哥,你自己看吧!” “本府决意预征赋银……” 郑梦拾接过来继续读,曲知府的手书告诉的明白,要给泽靖县赈灾,在民间筹集银子。 但是也不算白要,江宁府的发展好,只当是提前征税了,现在交了来年不交,全凭自愿。 “这事情没问题啊!”许家二老对视一眼,点头同意,这是应该做的,早交晚交都是交,家中现在也能拿出来余钱。 “小丁兄弟,那便算上我家。”爹娘都同意,许金枝估算着自己琳琅居的税银几何,也点头答应 。 “哎!” 出师很利,通知到位,刘小丁高高兴兴的告辞去下一家。 “王师父……”送走小刘捕快,许家人开始招呼王大匠,许铃铛混在人群里面飞快的打了个招呼,然后往后挪,哥哥,回之兄,五五兄,掩护我! 师父来的突然,铃铛的课业还没背呢! “许老爷子,我是为那一池子镇宅神兽而来的……”没注意到徒弟的小动作,王孟直开门见山。 王 八者,象备五行,德合阴阳,故自羲皇以降,以为神物。 藏风聚水,化煞迎祥,止冲纳吉……旺文昌,制五黄…… 总之,确为神兽,王大匠重视得很,实在是很难遇到这么些个啊,有种突然暴富的喜悦。 但是不能卖,那样显得庸俗,容易让神兽们不高兴。 王大匠表明了意思,许家众人点头表示明白,接着又眼巴巴的看王大匠,您是行家,您说咋办,反正我家地方小,好意心领了,但是养不起这么多的神兽。 “……”王孟直看这一屋子大圆眼,一时无言,这要是先前问他,他说不定就被难住了,但是现在他心里确实有个好法子。 “几位,这群王 八既然是地动后来的,很大可能是因此次地动而出,方才小刘捕快说如今泽靖县需要赈灾重修民房,你们说……这批神兽要是让人去请,请银捐给泽靖县……” “好主意啊!”许老太太先听明白,豁然开朗,既办了大好事,一池子王 八们也都有了去处。 许老爷子也点头,这下子问题都解决了。 许金枝和郑梦拾夫妻俩对视一眼,都觉着是天意,当时铃铛因为地动要放小王和小八走。 结果地动结束,小王和小八带来了好多的同类,如今这些王 八又要用它们的请身银来相赠给因地动受灾的泽靖县百姓,因因果果,天理循环,世间万事当真巧妙! “我明白了!”许铃铛在最后头嚎一嗓子,惊的前面三个一起缩脖子,小多安都不吭哧了。 你明白啥了?屋子里大人都瞅过来,等小铃铛分析个一二三。 “要是说某府风水有问题,需要请镇宅兽,那主家心情必定不好!” “所以?”王大匠等小徒弟的后半截话。 “所以要换个说法,照顾面子,告诉他们这是做的好人好事!” “孺子……” “这样才能高兴的赚到银子,快乐付钱,快乐收获!” “……”王大匠正要赞许铃铛孺子可教,骤然听见嘴快铃铛的后半句,一口气噎在嗓子眼。 “孺子……孺子有财运……”王大匠最终如此评价小铃铛的见解。 最终,送请镇宅兽一事由王大匠揽下了,他准备将此事报给官府,让这件事名头更响亮些,此乃多方共赢之好事,官府也会配合的。 第774章 内心荒芜 王大匠还没那么大动静去直接对接知府大人,这事情他决定和师爷先讲,这么着,事情赶急不赶晚,第二日,王大匠又来,拉上许老爷子一起,两人往衙门去。 到衙门,府衙门口有俩捕快值守,人精神,气势也振奋,看着和往日并无变化,可等他们登记了往面走,整座院子空空荡荡的,一看就是将人手都派出去了。 师爷一个人在屋子里,知府大人和梁大人刚合眼,他也得静静,做一份活,操三份心,而且他觉着有人背后念叨他。 “总不会有人来进攻衙门吧?”师爷突发奇想,赶紧不再去想。 “师爷……” 师爷的想法刚冒泡,有声音从门外面飘进来,把泡泡给他戳破了。 “王师父,你说这间屋子是不是啊……” “……” 衙门空空,许老爷子和王大匠一起寻寻觅觅。 有时候人多了紧张,可有时候没人了更紧张,俩人都不是没来过衙门办事,但是如今这静悄悄的人影也无,总也担心走差了屋子,两人就寻着墙根窗角,一路慢喊,期待师爷自己出现。 “是何人?作甚呐?”师爷从门口探出头,发现有俩人背对着他,在窗户底下寻摸啥呢? “啊呀!”许老爷子和王大匠回头一蹦,师爷也跟着一蹦,三人互相一吓。 “师爷,有好事……”王大匠神神秘秘的把师爷挤进屋子,和许老爷子一起,你一言,我一语,把这镇宅兽义捐计划讲出来。 “当真!”师爷听着听着,原本的的疲累就消散了一半,谁说祥瑞难寻,大人心心念念的祥瑞这不就来啦! “走走走——”师爷也不想静静了,扯上王大匠的袖子就往外走,找知府大人去! …… 公廨为家,罔知寒暑。 “崇岳兄,百序有进,何故皱眉?”另一屋,黑眼圈曲知府问红眼睛梁通判。 “大人,某无碍,隐忧一家事耳……”梁崇岳忍不住按按自己的眉头。 家丁回报,他府上之爱犬,乌憨儿近日不晓得在何处遇见了一大黄犬,整日厮混,夜不归宿,隐隐有弃家私奔之兆,让他烦忧不已。 竟不知是谁家嚣张跋扈,目无礼纪之犬!梁通判只恨自己职责在肩,忙于公务,否则必亲逮亲逐,以厚典斥骂之…… “大人——二位大人——”师爷左挟许老爷子,右持王大匠人,口中呼喝,闯入屋中。 “嗯?” “嗯?” 曲知府一瞬间坐正,梁通判刹那间站直,近日事多,又有何事? “大人,大人们,好事啊!” “……”师爷手都没撒开,把方才许老爷子和王大匠的话说上一说。 “有此事!”曲知府唰就从椅子上站起来。 当场看着许老爷子眼睛放光,这事来的巧,来的妙啊,若论平时,兴许只算的上是水中物群行而出的民间杂谈。 可赶上这时候,他若是把故事再填补填补,把这因果讲的合乎缘法些,哈哈,此眼下为难之事一大正解。 诶呀,还有义捐之事,真乃妙解,我的子民怎么就这么聪明! 曲知府看看王大匠,再看看许老爷子,心中大慰,真乃福星! “本官在此多谢了,此事本官安排人手通知配合,必会尽快举办,所收之银两必全倾于赈灾,二位放心!”曲知府和二人郑重保证。 事情谈妥,许老爷子和王大匠也不便留打扰诸位大人,赶紧告辞。 师爷出去送人离开,曲知府转头和梁通判商议。 “需请城中有名望之辈配合此事,另写文录以记,如此这般,此事之因果,便是儒释道哪儿家听了都出不来杂论!” 曲大人所言有理,梁通判揉揉眼,江宁府地动一事所牵所连,乃万家百姓,以及江宁府一众同袍,个中细微环环相扣,马虎不得。 “此事下官亲自去办!” …… 翌日午前,陈夫子到访许家,令许青峰震惊揉眼,自己归家前课业没有交全?夫子追至家中? 许青峰又摇摇头,应不至于…… 陈夫子是应知府大人之邀请,为梦仙河祥瑞一事造势的,大事小事,无文人不扬名。 江宁府文客多到不能再多,然致仕的老大人们梁通判请不得。 本来这事情就复杂,老大人们好不容易致仕了,就该让人家安心荣养,不能再去打扰。 再说谁知道朝中派系几分,哪家人是哪家人,一个不好自找麻烦。 而陈夫子这类文人就不一样了,有功名,未入仕,开办学堂,颇有德贤名声,请来不出错!所以陈夫子就应邀前来参加商议了。 “许是地动受了惊吓,一直靡靡不振,水食渐少……”陈夫子感受到许家人的热情欢迎,道明来意。 他就近转道来许家,非是为了自己的学生许青峰,而是为了自己家的大白和二白。 他的两只兔子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惊吓,瞧着精神不太好,吃的也少,陈夫子借此机会,想着许家养的兔子多,经验也多,不知道有没有法子。 再不济也能让自己的兔子有些玩伴,换换心情,说不定就好了。 “若是……若是……事不可为,药石无医,终别之时有亲朋族人做陪,也算圆满……”陈夫子语气哽咽。 “不至于,不至于……” 老夫子突然掩面,这场面实在是让人绷不住…… 许家人赶紧哄陈夫子,许老太太开始给老头子塞帕子,叫他帮陈夫子擦擦眼角。 许老爷子:…… 大人们在忙活,小孩子挤不进去,许铃铛和哥哥还有回之兄五五兄四人围在一起观察陈夫子的两只兔子。 “你们说,要是兔兔真的救不回来,我从家里找两只差不多的兔给陈夫子换掉,他能发现嘛?” “……” 洛回之和齐五五互相看看,齐兄,洛兄,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这兔子兴许还能抢救抢救。 “哥,哥哥哥——兄长?”许铃铛喊许青峰,哥哥怎么不说话。 原本担心被夫子问课业,结果半点没被过问的许青峰:莫叫,你哥我内心荒芜。 第775章 夜半 “话说那日金碧龙宫,水龙王老爷心有所感……” 江宁城里有了地动之后的第一个热闹,平时茶馆唱评的说书先生布案街头了,故事讲的那叫一个声情并茂,内容传奇。 城中传谈的最新八卦正是梦仙河惊现祥瑞一事,据说是龙王爷心疼水泽百姓,感念当今朝廷安稳,四海升平,念江宁州府治下之德,不忍水泽百姓受苦,特遣一批水泽神兽上岸…… 故事怎么讲,是由几位大人审过的,也没讲瞎话,许家的铺子它就在梦仙河上,讲祥瑞的事情嘛,自然是往大了讲,往高了讲,这样效果更好。 …… 前情铺开,义捐的前夜,为着万全之备,曲知府派人入夜前来,偷偷摸摸的到许家,准备捞走一池子王 八。 “许……老爷咂~~”捕快在许家院门上挠。 许家院门“嘎吱”一声开了,许老爷子同样鬼鬼祟祟探出头,看看人,确定是捕快,为首的是朱捕头,这才把人放进来。 白天的时候动静太大,王 八们不好运,只能天黑来,天黑时行动需小心,见许老爷子行为鬼祟,捕快们蹑也手蹑脚的跟着许老爷子进院子。 “头儿,头儿,我觉着不太对……”后头有小捕快喊走在前面的朱捕头。 “如何不对?” 朱捕头环顾四周,天上有星星有月亮,还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院中有风吹有草动,还不至于寂静无声,他没觉着有什么不对。 “头儿,我们是捕快来着,不是做贼来的……” 小捕头轻声提醒,其实他不是很理解兄弟们为什么会蹑手蹑脚的像来偷王 八的,但是见大家都这么做,他也就这么做了。 “……” “……” 风也停,草也静,走在前边的朱捕头感觉流汗了,谁,谁先开始的,他就说怎么这么不对劲呢! “……”在前边带路的许老爷子“唰”的就站直了,也是啊,这是在自己家呢! “几位,这便是镇宅神兽……啊呀!” 停止鬼祟的许老爷子把人带到自家水池子旁边,话还没说完,感觉手边有个人,吓的他差点蹦到朱捕头身上。 “外公!” “外公!” “许阿公!” “许阿公!” “喵~” 水池边上好几团人影晃动,旁边还有一对亮招子窜来窜去,最后骑到一个人影头上。 “青峰?铃铛?……” “你们这是作甚呢?” 许老爷子震惊不已,这大晚上的,这群孩子作甚呢,刚才他要是晚点发现,不得被绊到池子里,嘶——这王 八咬人可疼了! “哦,五五睡的早,他做了个梦,梦见有人来偷咱家水池子里的镇宅神兽!”许铃铛一边说,一边往外公身后瞄。 前来搬王 八的朱捕头等人:…… 差点掉池子里的许老爷子:就这? 水池边的小的们四嘴五舌,大概就是五五短睡一觉,梦见有人偷王 八,镇宅神兽不容有失,几个小的反正也睡不着,干脆蹲到水池边看守王 八,至于银子,反正它正精神,带出来当武器。 “……” “……” 听完话,许老爷子一时无言,是该说孩子们懂事呢还是懂事呢? 朱捕头出的汗更多了,民宅有风险,这片儿是老刘的地盘儿吧?他怎么还不回来! “都回去睡,都回去睡……”许老爷子把孩子往屋里撵,这大晚上的,这不瞎闹!熬成狸精! 火把点亮,抬着桶的朱捕头一行人开始捞王 八,许铃铛几个小的都不回去,蹲在水池边眼巴巴的看着。 火光照映在脸上,个个都神情坚定,俨然有送王 八们最后一程的意思。 “再见了小王一,再见了小王二……再见了小王十三……” “再见了小八一,再见了小八二,再见了……” 许铃铛看着王 八一只只进桶,嘴里叭叭。 “……” 指挥捞王 八的朱捕头:总感觉自己不像好人。 好不容易把池子里的王 八捞完,朱捕头一行人大松一口气,这么多监工盯着做活可真不自在。 “老爷子,我们这就告辞了!”抬好装王 八的桶,朱捕头赶紧告辞,这简直让人后背出汗,老刘可是快回来吧,这地方他熟! “慢些着啊……”许老爷子把朱捕头一行人送走,然后插好院门,打算回去歇着。 “站住——” “咣——” “……”(嘈杂声,谢谢配音老师) “坏喽~”许老爷子手还没离开门栓呢,就听见外面的动静,赶紧开门出去。 “误会,误会啊——”巷子里,许老爷子喊的撕心裂肺。 …… 最近危险解除,各家各户的都回了家,刘定生老爷子又开始夜巡,今日这班儿他就巡到此处,本来只算路过,因为没轮到敲更锣的时辰。 结果就看见前边有人影绰绰,好像在抬东西,瞧着有几分鬼祟,什么东西不能见天光啊,莫不是盗匪? 刘老爷子当机警惕,先把人拦下再说! “尔是何人……”借着月光,朱捕头就见有人朝他冲来了,怎么了?敌袭? 还没等他反应,那锣就在耳朵边炸开了,刘老爷子用锣声告诉朱捕头,他是何人。 许老爷子就是把两边声音都听见了,这才赶紧出去的,这都是误会啊!天大的误会—— 也就几步路吧,借着星月的光亮,许老爷子就看见朱捕头一行人正靠墙蹲着,那几个大桶放在一旁,嘶……看影子都能看出委屈。 打更人刘定生叉腰而立,凶神恶煞的,手里的锣面都反光。 “刘兄,这都是误会啊——”许老爷子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赶紧把刘定生拉过来解释。 “这——朱捕头啊,诸位差爷啊,真是得罪了,都怪老汉我这眼神不好……” 听了许老爷子的解释,刘定生赶紧告罪,这事情闹得啊!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不是! “无事,无事,老爷子您辛苦了……”脑瓜子还在嗡嗡的朱捕头站起来摆手,他还能说些什么!什么也不想说了…… 赶紧走,赶紧走,这地方克他! 第776章 银子的踏踏板 “时有 泽靖县地动,民舍倾圮,黎庶伤痍,甚可悯也。彼等乃江宁府治下之民,吾等同胞,共饮一江,同处山河,故当济之……今梦仙河畔,有祥瑞现……” 锣鼓有祭,澄纸有书,望庶皆聚,和歌有颂。 兴许是与地动之灾擦肩而过的江宁府人民急需一场盛大的安抚来平复惊惧。 亦或是大家对天地之异动心存敬畏,想要帮助同胞百姓之心俱重。 总之,江宁府这次举办的请祥瑞入户活动十分宏大,整座城都在传扬此事,文人墨客已经作诗作文出了无数版本,若不是许记茶舍仍未开门,想必铺子前会围满了讨论此事的客人。 仪式在长街街口举办,商人和文士都有参加。 王大匠也过去了,他和好几家找他看宅的人家都通了气儿,这些人多是此前被查抄的那宅子附近的邻里住户…… 如今有这么个机会,请个镇宅神兽,还有搏个好名声,顺带卖知府大人一个好,如此一举多得之事,这银子掏的好啊! 此事热闹,但许家人都没有去,无它,唯眼熟耳,镇宅兽见的久了,也见的多了。 “还好没把咱家说出去……”天也放晴,正给水池子换水的许老爷子无比敬佩知府大人的先见之明,这要是把自家说出去,怕是往后一年不得安生。 许老爷子都怕哪天他做梦醒来,瞧见有人蹲他床头要买自家宅子。 爱凑热闹的许铃铛等一众小孩子同样没去,许铃铛觉的,当时小王和小八走的时候自己就很难过。 若是去看那么多小王 八离开,自己要是记性再好些,以后街上看见某位阿叔或者某位阿婶,喔,这是领养小王三的,这是领养小王九的……嗯……还是算了吧。 许青峰则是觉着反正不是小王和小八被送走,但是看妹妹的样子,要不……许青峰的眼睛在院子里寻找鱼竿。 至于依旧住在许家的洛回之和齐五五,他俩现在无心想这些,作为医者,病患最大,陈夫子的兔子还有待恢复活泼。 “五五兄,你怎么看?” “回之兄,你怎么看?” 两人互问互答,看看眼前趴着的两只为了区分出来而被剪了一撮毛的兔子,然后同时扭头,去问银子,“银子,你怎么看?” 银子不理他俩,窜到水池边溜溜达达,看许老爷子换水池子里的水。 “喵!” 它那些能玩水上漂的踏板板都被两脚兽给偷了? …… 划船爹不让划,但是铺子不能一直放着,得来看一看,许金枝和郑梦拾小夫妻俩步行来自家在秋湖岸边的琳琅居。 “枝枝,小心脚下。” 有大概一旬左右都没人到来,连个路过的人也无,琳琅居门口的石板上盖了一层糜绿的青苔,湿湿滑滑的,让郑梦拾好一番清理。 推开门,一股潮木气息扑面而来,是铺子里已经十数日没有通风透气的木柜木椅散发出来的。 许家小夫妻分头行动,一人去掸尘,一人去燃香。 “金枝姨,金枝姨……咦?姨夫也在?” 因为只是过来收拾,并不是今天开业,所以琳琅居的铺门是虚掩的,许家小夫妻听声音扭头,就见两颗头一上一下从门缝扒进来。 “是听霜听澜呀!”许金枝热情把人招呼进来。 “好嘞!”听见招呼,武家姐妹把琳琅居的门挤开,各扛一个大包出现在门口。 哇,小小的脑袋后面老大的包袱,原本坐着翻抽屉的许金枝都站起来了,远远的打算伸手扶,这两姐妹扛的是什么! “金枝姨,姨夫,你们快来看!” “叮叮铛铛——”武家姐妹扛包进店,直接将包袱往地上一放,绳结散开,地上出现一堆剑。 “……”郑梦拾惊的把刚提在手上的茶水壶都又放下了。 这姐妹俩就这么扛着两大包剑招摇过……招摇城了?这力气他是佩服的。 武家姐妹是来送货的,她俩没赶上江宁城地动一事,尤其没赶上主城百姓睡大街的主要事件,因为那时候她俩在路上。 岁平剑庄不缺剑,同样的不缺剑胚,许金枝的订单下之前,剑庄的铸剑师就行动了,武家姐妹就是算着时间再次回家去取货的,地动的时候她俩正在路上。 “给我俩吓得啊!当时都来不及争辩谁活着更好!”武家姐妹俩一边摆弄地上的剑,一边和许金枝聊天,嘴里嘻嘻哈哈的说些提心吊胆的话。 “好在城里没事,我俩担心坏了!” “是啊,可累了,原本打算来看看金枝姨你在不在这里,要是不在,我们就从墙头把货先扔进来,再去家里找你,这样也能省些运货的力气不是……” 武听澜嘴里不藏事,一边把剑都摆出来,一边和许金枝讲自己的心路。 “……” “……” 许金枝和郑梦拾相顾无言,这做法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哇——” “嚯!” 两人还没开口说什么,旁边又出来声音,铺子里四人往门口看,门口站俩小伙子,眼睛盯着地上的剑放光,然后又闪出来俩小伙子。 哇声连连,一哇引一哇,琳琅居门口站了一群少年少女。 “诸……诸位是?”郑梦拾一边问一边看向娘子,枝枝?你认识? 许金枝摇头,都是生面孔。 “小生……咳,鄙人,在下……李平!”有一少年先出声介绍自己,大概是想找个礼貌的开头,但是没说自在,炒了几下舌头又变回在下。 “在下……沐惠兰!” “在下是……” 他一开口,又引出来一堆在下,少年人们争先恐后的自我介绍。 啊?然后呢?许金枝不知道说啥。 “请进请进……” 有时候店铺空着或者满着只需要几息,就好像现在的琳琅居,感觉站着都挤脚了。 “……” “掌柜的,我等是滞留江宁的武者……”郑梦拾和许金枝眼里的疑惑掩也掩不住,进入琳琅居的少年少女们开始七嘴八舌的解释自己的来历。 第777章 夺权! 虽说曲知府征调了不少武者,但是仍有很多武者没有被征调。 江宁府地动,他们也不敢贸然踏上回家之路,但是武艺不可荒废,这些人便每日来秋湖这边习武。 秋湖地域大,离了水边还有很多地方,这些天城里百姓都住在街上,少有人来,这往日被文人们入诗入画的秋湖岸倒成了武者们的练武圣地。 “今日忽然见铺子开门,便过来瞧瞧……”谁知道瞧见了这好东西,李平盯着一地的宝剑地上眼睛放光。 不止他,一众人都盯着地上的宝剑眼睛放光,武家姐妹看着都紧张了,这是什么意思,自家的宝剑很受欢迎么? “掌柜的,这宝剑卖么?这可比我爹传我的那把灰了吧唧的好看多了!”李平搓手。 “也比我阿婆的……” “我爹娘的……” 他一开口,好几位附和的。 “……”武家姐妹俩互相看看,这事情不对啊,难不成,自家错过了大商机? “可这些都没开刃啊……” 见少年人都开始问价了,许金枝赶紧提醒,她和岁平剑庄订的剑可是用来镇宅的,要的是器型,武者们习剑得用开刃剑吧。 “啊~”许金枝这话一出,在场的年轻们仔细去看,有几个弯腰拿剑上手一瞧,眼中光芒失去大半。 “可以订,可以订开刃的!”武听澜赶紧补充,生怕错过这天大的商机。 “噌!”少年人眼里的光又回来了。 借许金枝的地盘,郑梦拾临时成了登记先生,一群人开始排队登记要订的宝剑。 许金枝往门口看看,已经没人进来了,赶紧把窗子打开通风,又把门关上,不然要让外面人瞧见琳琅居这么多人,还以为有了啥大宝贝了呢! 武者们一边登记,一边聊天,武家姐妹也把内容拼出个大概,对这件事情简直是醍醐灌顶,豁然开朗。 这剑术一般有师承,年轻武者们的剑都是由师长所赠,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审美,早年间武者用剑以古朴重雅为要,师长们也多是这个审美。 武家姐妹互相看看,敢情家里生意不好是因为这些生意都是老爹和同一辈的武者师长们做的,剑用的时间长,古朴的剑又没什么不同的样式,自然不需要换,家里生意日益萧条…… 这事情怨咱爹! 没错,他还不让咱俩进家! 回去就夺权! 夺权! …… “都慢走啊……” 等年轻武者们都登记好,郑梦拾送客出门,许金枝把一布袋的银子放到武家姐妹手上。 “这是刚才收到的定银……” 用武者们的话说,岁平剑庄的名声还是很响亮的,再说了,总不会真有人想不开要去骗这么多武者的银子,这钱他们掏的放心。 发财了发财了,能嘲笑爹了!武家姐妹手牵手开始摇晃。 “这册子你们一定收好……” 许金枝将登记好的册子交到武家大姐武听霜手上,见这姐妹俩不知道想到什么高兴事了,眼都笑眯缝了。 唉,一瞧就是没怎么做过生意,许金枝把册子又拿过来,她还是做好人给这两姐妹讲一讲吧。 “你们瞧,这册子可不止是这一回订剑的记录这么简单,这都是用剑的年轻武者,有师承,说不定还会有师兄弟姐妹……” “年轻人喜欢的事物新鲜,一传二,二传三……你们剑庄可以回访着些,多拜访,看看年轻一辈武者们的新喜好,新要求,这不都是人脉嘛……” “金枝姨,你真是我武家的贵人!” 许金枝越说,武家姐妹眼睛就睁的越大,许金枝喘口气的功夫,武听澜就把她抱上了,小姑娘力气挺大,差点没把她晃起来。 看看人家金枝姨! 爹就不会做生意! 获得生意经的武家姐妹继续腹诽自家爹。 …… “铃铛,过来帮外婆看弟弟——” 日头暖和起来,许老太太把小多安放到院中的摇椅上晒一晒,这孩子现在爬走结合,就是站不大稳,得喊人看着。 喊一个小铃铛,小铃铛就能带过来一串人,足可以将许多安包围住。 “小多你叫阿姊,不然不让你走!”几个人将椅子上的许多安围住。 虽然刚开始只会“喵”,但是弟弟只要开了口,再学说话就容易多了,虽然现在吐字不清,但是叫锅锅什么的还是没有问题,许青峰因此舒心很多。 当然,也有不舒心的时候,许青峰伸手扯扯弟弟歪掉的尿布,然后翘着兰花指去找水冲自己的手。 看大孩子小孩子都玩起来了,许老太太放心进屋,官府要提前征收税银,她要提前将公中的账算一算。 “金枝交进来一百八十两……老头子上次进茶叶花了三十两……梦拾到花圃去……”关上门,周围安静,许老太太嘴里念念叨叨的拨算盘。 拨算盘越累她越高兴,这说明自家的银子越多。 “赚了几个钱呀?”推门进来还以为自己轻手轻脚的许老爷子还打算吓一吓许老太太。 “几个钱?那可多了去了,你且去城里寻摸个空铺子去吧!” 许老太太并没有被吓到,拨算盘的手一停,抬头朝许老爷子笑,茶舍食居的收益照常,另外还有卖兔子的钱,公中如今大几百两是有的。 “真的啊!”许老爷子激动的屁股落到桌子上。 “假的!但是我估计金枝手里应该不少,就是不知道他们小夫妻是如何打算的,还要不要再置办份儿产业……” 当初说让女儿女婿赚了银子自己拿着,孩子多了,也大了,青峰读书,铃铛习武,用银子的地方多,别不舍得花,许老太太就没再多过问。 不过看女儿平时给孩子们准备吃用,手里不缺银子花,刚才一看,金枝还时常往公中添银子,这么一推,金枝手里的银子也有不少了,许老太太打算问问女儿的意思。 “行啊,这回要是在开铺子,咱看看街上的!”许老爷子想起来地动的时候像自家这种住河边的都去睡大街了,人家住街里面还能睡自家院里。 第778章 按手印 自从经过了捐衣物和请祥瑞,泽靖县地动一事算是过了最热烈的讨论期,现在在江宁府府城百姓的言谈中稍减一些。 当然,也可能是许记茶舍和食居都没开门,所以消息的来源少了些。 但是许家人不太在意这些,他们现在就关注着什么时候合适开门做生意。 府衙提告,沿河的铺子要比街上的铺子晚开三五日,以避水涌之险。 …… 叶落江南冬浅,望断天高云远,零落舞西风,片片别离谁见,轻叹,轻叹,一地碎金铺满。 喵喵,喵喵,院中狸毛扬乱…… “喵嗷嗷——” “嗷嗷喵——” 许家院子里,许老太太正翻弄银子的毛毛,这孩子出门一趟也不晓得和什么东西打架了,后腿划了好大的口子回来,毛毛都染红了,把大家吓得哟!也给家里人心疼坏了! “喵嗷嗷——” “嘘……银子你省些力气,不要再嗷啦!” 银子继续挣扎,许铃铛“噌”就捂上银子的鼻子,伤药是洛回之和齐五五鼓捣出来的,看着像那么回事,就是味道十分奇怪,抹上去银子都不乐意舔自己的毛了。 “叩叩叩——”许家院门敲响,许老太太抬头示意旁边拿着剪刀等着给银子修毛的许青峰。 许青峰会意,跑去开门。 “许~小郎君!” 敲门的是朱捕头,一回生,二回熟,三回不用人带路,四回变成带路人,朱捕头白天再来许家这宅院,当真是舒畅很多,诶呀,这附近没那打更的老爷子真是太好了! “小郎君,你家长辈可在啊?”师爷跟在朱捕头旁边,笑眯眯问许青峰。 “在的,在的,阿公请进……”许青峰把院门开圆,感觉自己今天又是很有眼力见的一天。 “是……师爷大人呐!”许老太太瞧见来客,撒手将已经包扎好的银子放开,银子没了束缚,立刻僵着腿跳走。 “许老夫人,忙着呐?”师爷在院子里一瞧,这许家现在挺热闹,这怎么这么多小娃子?她家那狸又是咋了? “不忙,不忙,青峰呀,快去厨房把你外公喊来。”许老太太赶紧擦手,把客人往堂屋迎,喊青峰去叫在厨房修垫桌脚的老头子。 “许老夫人,在下是来找你的!”师爷上前说明。 “找我?”许老太太一愣,我犯事儿啦?不可能啊! 我在集上没给银钱?也不会啊! 许老太太心里快速反省一遍,顿时觉得没压力了,看向师爷,且听听师爷如何说。 “来,你看看,这是今年新补写的江宁府府志,里面有你芸娘子……”师爷不耽误功夫,直接将一本册子摆在许老太太面前。 “有外婆!” “有芸娘!” “……” 师爷话一出,许铃铛等一众小孩子围过来看。 有芸娘啊,他得细瞧瞧,刚到屋里的许老爷子也围过来,连自己把师爷一拐臀挤到一边都没有发现。 “……” 师爷被挤到一边,张了张嘴,没说话,算了,在人家家里呢,热闹都是人家的。 唉……什么时候自己能上个府志啥的,最好多上几则,让人印象深刻,到时候也能让后人瞻仰瞻仰,晓得这南水之畔曾有他杜师爷这号人物,世间一遭没白来! 啧,眼馋!师爷看看围成一圈的许家人,余光往旁边瞥瞥,然后转半个头,和来晚一步,站在外围的许青峰对上眼。 “……” “……” 诶嘿,师爷一下子就乐了,赶紧朝朱捕头挤眉弄眼,快来看呐,这儿还有个没挤进去的! “乾历八十三年……” “此实赖……” “这,这……”许老太太断断续续看完了全文,激动的语无伦次,自己这是又上府志了! 许老太太心里噗通噗通的,留名不易,自己之前因字饼之事已经入过一次府志,今日再留一次,若是府志的传承脉续不断,想来后世子孙就都知道江宁府有奇人芸娘子。 这可真是,何德何能啊! 这边,许老太太在这里激动,那边,杜师爷已经从怀里摸出印泥盒来,往许老太太手边递,来吧许老夫人,又不是第一回了。 在府志上面找当事人按手印这等事,也不知道是哪位官员倡行的,说是为了避免事件是杜撰的,向大家证明确有其人做其事。 至于又有说什么伪造的,那就没办法了,立契得认,这是亘古不变之道理,岂能被歪理邪说给搅和了。 “欻!”许老太太自己还没反应过来,许老爷子已经抓着她的手指头去按印泥,又抓着她的手指头按向纸上芸娘子名字的位置,那脸上笑的,颧骨都要飞了,活像是自己立了大功劳一样。 许老太太:好像画押…… 许铃铛在看到外婆按手印之后就拉着哥哥,洛回之,和齐五五一起跑掉。 许家二老还有师爷以及朱捕头他们只以为是小孩子爱玩,待不住跑出去了,没多关注。 等两方人客套完,师爷打算收起东西告辞时,许铃铛一群人又出现了。 “阿公等等——” 杜师爷盖印泥盒的手一顿。 许铃铛“嗖嗖嗖”就跑过来,拿着手里的东西往印泥盒里一按,然后“啪”的往那府志上一印。 “……” “……” 动作太快,一气呵成,许铃铛把小王放回哥哥手上,让哥哥帮忙把小王送回缸里,然后扭头眨巴眼睛,都看着她干啥? 她刚才看啦!那府志上面讲到祥瑞了,自家小王,那可是祥瑞代表,应该来按一个手印,就是小王认生,手不好抓,而且手湿,不太好擦,费了些功夫…… 杜师爷捧着那盒印泥,看着上面的爪子印欲哭无泪,这可是他从大人书桌上摸来的! …… 江宁府志:乾历八十三年,永钦二十一年冬,江宁府域,天象有异,禽兽不宁。时……江宁府通判梁崇岳夜晓天星,推知地动……知府曲清则谦纳其言,令阖城百姓露宿街巷,以避其祸…… 约旬日,府城西南向,泽靖境内果地动,西立群山皆摇,自府城至西南百里地陷。幸先时山中之民已悉迁出,伤幸减兮,此赖有城中妇人许氏芸娘子之力…… 第779章 营业了 “嘶——”最早起床的许老爷子满院子蹦跶着去给驴和羊添草,添完草又窜回屋里。 “怎么的了,后面有硕鼠撵你?”对镜梳头的许老太太从镜子里问自家老头子。 “这老话说的真不差,冬至冬至,冻脚后跟!” 许老爷子在屋子里转悠一圈,没有再往床上盘,站许老太太身后等着,他要和老婆子一起出屋。 日出辰时,许家一大家子在屋里吃早食,之所以起的这般早,是因为今日是沿河沿湖的铺子重开经营的日子,不光许家如此,水畔人家可都准备着重现河街烟火呢。 “吃完饭,金枝和梦拾就划船去秋湖,那边估计今天有不少人,我和你们爹忙茶舍这边,加上有良,人手就够了……青峰,铃铛,你们去哪边?” 许老太太问眼前扎碗里刨饭的兄妹俩。 一个孩子安静,两个孩子闹腾,许老太太决定把兄妹俩拆开。 至于寄住家中的洛回之和齐五五,两个孩子难兄难弟,昨晚上就被洛老大夫接走了。 愈寒之日,洛老大夫打算在街头熬制些黄芪桂枝五物汤请大家喝,以益气温经,和血通痹,人手不够,接两个孩子去帮忙捡药盛汤,也当锻炼一下两个孩子的医理。 “我在家!”许青峰从饭碗里抬头回答,去秋湖说不定会被眼生的奇怪阿公拉住讨论钓鱼,在家里还能看着弟弟,然后教弟弟说话,不然自己过几天回了学堂,弟弟学会“咕咕”怎么办? “我和爹爹还有娘亲一起!”许铃铛从饭碗里抬起头回答,她好久没去湖边玩了,银子的伤只要不乱跑就没事,她抱着银子一起去。 “那行,吃完饭各忙各的去!有良估计快来了,我去巷口看看刘家大姐有没有送汤圆来,咱的铺子得添热食。”许老太太见人手各自都分好了,也起身去忙。 辰时中,许家一大家子出现在自家铺子里,窗关着,门关着,外头喧喧嚷嚷。 “呔!” “东家老爷!” 还没开门呢,许老爷子先开窗户,窗户外头是个呲牙的人脸,定睛一看是刘有良,仔细一看还有茶客三四五,因为来的早,没赶上开门,在外面等着。 或许刘有良来的最早,又或许他想见许家人的心最积极,反正他贴在最前面,朝许家人傻乐。 “有良啊,你个傻小子,快进来!”许老爷子赶紧的去开门,面上乐呵乐呵的,心里噗通噗通的,冷不丁差点贴面,这小子比上回那祥瑞还吓人! “老爷子……” “许叔……平安平安……” “婶子点心啥时候免费?” “金枝妹子,我那坠子……” “……” 见着许家人,外面等着的三五客人十分热情,问候谁的都有。 大家都是看过同一片星空的人了,可以说,这些天江宁城的百姓相处更好了几分,更何况是同许家本就很熟络的这些亦客亦友的人们。 “平安平安,今天有汤圆,汤管够,圆子每人一颗,多了供不来……”许老太太热情招呼,嘱咐刘有良去热炉子。 “爹,娘,我们就先去秋湖了!”许家小夫妻俩扔个同情的眼神给二老,带上铃铛匆匆上船,眼见客人又多了,赶紧跑,赶紧跑,再不跑,他们怕走不及。 呵,许老爷子抬眼看女儿女婿上船,到底是嫩姜,这么早,河岸这点边边沿沿的就有这么多人了,秋湖那地方,还能少了人?且忙去吧! …… 等鲜煮的汤圆垫了厚厚的茶巾被端到柜台上,白丝带似的水汽从许记的窗户飘散开,香甜的味道弥漫到河上去,勾的客人们又聚上一些。 “哟,果然没想差,今儿有汤圆卖!” “有有有,都有!”客人高兴,许家二老也高兴。 “刘小哥,给我干盛俩汤圆!”有客人自带竹筒,打开来一股子酒香漫散,引的大家一起吸鼻子。 “这酒不错啊,哪家的?” “好闻吧?新出的冬至酒,顺河往下划,河尾酒馆!” “酒馆掌柜的手艺渐长啊,是从哪里学了新方子来?” “这可就有话说了!” “细细说来~” 连铺子里的许家二老和刘有良也竖起耳朵准备听,这感觉可太对了,就说这些日子一直少点啥,还得是守着铺子,在窗户边听八卦。 “前段时间河尾酒馆不是被烧了牌匾。” “知道,知道,差点打起来了!” “当时不是传言说是掌柜的他爷,老掌柜气的嘛,现在传言更新啦,说是他爷托梦啦,给了这酒方子,让后辈好生经营……” “竟有此事!” “这样啊,那挺好,那挺好……” “可不,还以为河尾酒馆要靠那几味果酒顶日子了,没想到人家祖宗显灵了!” 几人识得真虚实,许老爷子这样经营生意多年的人听的明白,这或许是酒馆掌柜为了自家酒馆名声想的法子,那又怎样,有台阶大家一起下,酒好喝就成。 “谁说不是,今日到酒馆的客人可品尝一杯,用来取暖!” “不早说!婶子,快给我也来俩汤圆,我带去吃酒酿圆子!” “我也……” “我……” 客人们都是闲客,都赶着去饮免费的酒,许记突然间做成好几笔生意,然后客人一窝蜂全散了,许老爷子伸伸手,没拦住,免费的酒啊!他也想去…… …… 外头吵吵闹闹,许多安“咿咿呀呀”。 “你说‘冬至——’”许青峰吞掉一颗汤圆,看弟弟在床上又走又爬。 “咯咯咯~” 他一说,许多安也不学他说,只跟着笑,他一笑,许青峰仔细观察,嗯,妹妹两个窝窝,自己没有窝窝,到弟弟这里就一个窝窝了,不对称,看不顺眼! 许青峰伸手把弟弟摆正了,仔细看看,算了,亲生的弟弟,勉强顺眼。 “喵喵……” 唉,又不顺眼了! 第780章 梅花图 郑梦拾挽着许金枝,许金枝和牵着许铃铛,许铃铛驮着许银子。一行人一起下了船,从湖边走至琳琅居。 一路上,看着秋湖岸的人烟,许家小夫妻俩就大感不妙,等到自家铺子门前,果然堵人了。 “许掌柜,叨扰了,某久未观秋湖云烟,今朝来兮,诗兴斐然,欲购纸墨……” “掌柜的,今日那大宝剑卖不卖?” 有书生讲究些,上前行礼,行到一半,被另一少年抢先,上演一番眉来眼去。 嗯?兄台何故抢我?书生眼露疑问。 你话不是已经说完了!少年面色无辜。 但小生礼没行完! 那你继续? “诸位莫急,挪挪脚,且让我去开开门……”郑梦拾一边劝,一边挤过纷纷嚷嚷,去开铺子门。 “……” “金枝啊,忙的过来不?要不我给你带着铃铛?” 许金枝等相公开门的功夫,就被从湖边散步回来的李家老太太给瞄见了,李家老太太快着腿儿就走近了。 她这几天在府里麻烦坏了,只恨不能出门躲清静,这不,出门就能瞧见好的了,许家的铃铛丫头有意思啊,借来玩玩,借来玩玩! “李姨,这……”许金枝低头问女儿的意思。 “娘亲,我和李阿婆去湖边玩。”许铃铛撒开娘亲的手,驮着银子挪到李家老太太身边。许铃铛也想在外面玩。 “行吧,别跑远了啊,等不忙了我喊你爹爹去找你。李姨,我们家铃铛就托给您啦!”许金枝嘱咐完女儿,又拜托李家老太太。 “放心放心!”许铃铛到手,李家老太太顿时觉的自己腿又有劲儿了,走走走,再去绕两圈! 秋湖岸,热闹很多,好多之前没见过的热闹。 比如…… “吾之美颜兮,照影自顾,湖中人笑兮,欲往亲呢……” 比如眼前这蹲在湖边高声喝唱,对湖自怜的阿叔,不知道是久不见山水被逼疯的,还是本就脑中有疾出来吓人了。 反正他周围两米内都没有人,即便有人靠近,听清楚诗句,再看看这阿叔的容颜,也都一脸同情的走远了。 许铃铛也速速绕去李家阿婆身后走,铃铛也可爱,铃铛颜也美,铃铛躲远点! 许铃铛继续观察,嗯,最近湖上船少,鱼就反应慢些,她路过的几位钓鱼阿公脸上都笑的很真诚。 …… “高妹子,今日生意如何?”李家老太太停下来同人说话,许铃铛跟着停下来听。 “阿婆好,阿叔好~” “好,好!”刘高氏笑眯眯给许铃铛手上塞葱花鸡蛋饼,还逗了几下银子的爪子。 她经常陪自家儿子在秋湖支画摊,和周围经常闲逛的李家老太太也相熟很多。 两位阿婆聊天,许铃铛驮着银子去看刘家阿叔作画。 画画的刘郎君今日很忙,这秋湖秋景再不画就凋零了,秋景下幕,冬景相继,不少客人都来找他画这最后的一季好景。 就是吧……刘郎君忍不住挪挪臀,他这往日里常坐的石板和木桩不晓得什么时候被人拿刀或是剑给砍了,上面沟沟壑壑的,让人坐不安稳…… 刘阿叔作画认真,许铃铛不敢打扰太多,凑着看了一会儿,发现面前被画的那位阿姐眼睛直往自家银子身上瞟,眼珠子都斜了。 这可不行,不然刘家阿叔画出斜眼的阿姐可怎么办!许铃铛抱着银子快速溜开。 在岸边挪几步,许铃铛就瞧见不只有刘家阿叔在湖边作画,附近有位眼生的阿公也在作画。 “走,银子,一起去瞧瞧!”许铃铛举着银子狸凑过去。 见许铃铛又挪地方了,正聊天的两位老太太话口一停。 李家老太太分一只眼往许铃铛身上盯,刘家老太太分一只眼往许铃铛身上盯。 俩老太太凑出一双眼把孩子盯好了,这才继续聊天。 …… “梅花?” “喵喵?” 许铃铛带着银子凑近了,才发现这位阿公是在凭空画梅花,眼前没有梅花树,纸上却有枝与杈。 “一,二,三,……” “一,二,三,……” 许铃铛伸手数一遍,以为自己看错了,又抬着银子的爪子去数,发现自己没数错,阿公画的梅花一朵有九瓣。 “你是谁家的小囡啊,来来来,阿公教你一首数九歌啊……” 宋老先生刚刚收笔,就瞧见旁边伸过来俩小脑袋,一个上面支俩揪揪,一个上面支俩耳朵。 一人一狸数的仔细,都没发现自己已经凑过来了。 “阿公,我姓许,阿公贵姓?”许铃铛抬头。 “许家小囡啊,某姓宋。” “宋阿公好~” 宋老先生觉着有趣又好笑,抬眼看看四周,使上几个眼色。 许铃铛啥也没瞧见,她正等着这位阿公的数九歌呢,要是好听,学了回去就记下来,到时候坐到家里墙头去唱。 “冬至开笔第一划,老干虬枝墨未干。日点胭脂一小瓣,九笔攒成一朵花。阴天涂粉晴涂赤,风雪加添三重纱。 数到八九燕来问:墙角还剩几片霞?九九数完红满树,推门笑看柳抽芽……” “冬至……” 宋老爷子拿着毛笔,一边写,一边嘴里诵读,一句一句的念给许铃铛听。 “待到九九皆满,红梅满枝,便是春燕衔柳时,这便是九九梅花图!” 许铃铛点点头,她大概是记住了! “来,许家小囡,你自去画一幅。”宋老爷子笑眯眯看眼前的女娃娃,把笔杆子往许铃铛手上递。 画一幅?受到鼓励,许铃铛就势握上毛笔,“唰唰”就是几道子笔墨,脸壮又干脆,看的宋老爷子都是一愣,嗯……这枝桠画的……画的颇为狰狞,且看看这花瓣如何落笔…… 花瓣……花瓣……许铃铛想了想,把毛笔放下了,然后在这位宋阿公不解的眼神中抱来银子,抓爪子,沾墨。 银子,上啊!转着狸爪子踩一圈,许铃铛一数,嗯,没踩错,有九个! “……”宋老爷子一瞬间表情丰富,这这这……也行? 不知道宋阿公沉默的一瞬在想什么,反正许铃铛的梅花图是快速画好了,正眼巴巴等着宋阿公给她题诗。 第781章 冬至过 自己竟然无话可说,宋老爷子心里觉着有意思,乐呵呵的取过纸笔来题写诗歌。 许铃铛撒了手,银子拐着后腿在桌子上蹦扭俩下,自己找地方趴好了。 笑眯眯的宋老爷子看了好几眼银子,“这狸倒是颇有几分像老夫。” “喵喵喵?” “啊?”阿公说了甚?有湖风小刮,许铃铛没听清。 “……” 宋阿公又逗了逗银子,然后抬眼看看天,“许家小囡,去找你家长辈吧,这天看着像要起风了。” 宋老爷子将许铃铛画的九九爪子图和自己画的九九梅花图一起卷好,递给许铃铛,“都送你啦,许家小囡。” “谢谢宋阿公!” 许铃铛道谢接过,就见周围出来几个人,许铃铛还没舒展胳膊腿摆开架势,几人绕开她,搬桌子的搬桌子,收笔墨的收笔墨,还有两个去搀扶宋阿公。 “……” 许铃铛悟了,她就说银子怎么这么安静,当真识时务也! 宋老爷子制止了要扶他的随从,取过手边的拐杖,撑站起来,左腿下边空空荡荡。 “许家小囡,你家长辈在附近不?” 许铃铛点头,宋老爷子就放心的和许铃铛摆手告辞了。 “那瞧着像是老宋大人……”李家老太太和刘家老太太聊完话,走几步来找铃铛,正好看见宋老爷子一行人离开。 “老宋大人?”许铃铛不认识,那又是谁? “是啊,那可是位英雄人物,想当年……”李家老太太嘴里给许铃铛念叨着,抬眼看看天气,这怕是要起风了,她要把铃铛往家里带。 …… 琳琅居里很热闹,先前武家姐妹送来的宝剑收起一些,摆放一些,新东西总是让人询问的,大家一打听,用来镇宅的! 这用途好啊!先前江宁府梦仙河出现祥瑞之事的风头那么盛,大家兴趣正热,许家琳琅居的这批镇宅宝剑出现的正是时候。 “这好看,这挂床头行不,晚上不做噩梦!” “要不多几把……” “……” “诸位客官,诸位客官呐!”郑梦拾大声说话,以期盖过满屋子声音。 店主家说话还是挺有用的,他一喊,众人一静。 “诸位啊,这风水一事,马虎不得,这样,本店和宅居名师王大匠有生意合作,王大匠大家都知道吧?” “王大匠?” “知道……” 郑梦拾这么一说,大家伙还真都知道,名人呐,前段时间那群会爬的祥瑞,听说就有王大匠的参与。 “大家可以先登记啊,赶回头我们把册子给王大匠,请他上门一观,这若是需要宝剑镇宅,咱们买卖顺利,若是您家宅本就得宜,咱也不强买强卖……”郑梦拾等铺中声音减弱,继续说。 “好,掌柜的仁义!”郑梦拾话说完,有不知道哪位客人喝一嗓子。 “那是二掌柜,掌柜的在前边登记呢!”有熟客打趣许家小两口,给大家指指正在笑的许金枝。 “三掌柜,三掌柜……”郑梦拾谦虚,家里二掌柜出去玩了。 要订宝剑的客人们又轰嚷嚷的去找许金枝登记,登记完又轰嚷嚷的离开,铺子里都静了,许金枝和郑梦拾还没反应过来发怔呢! “相公你去李家接铃铛吧,咱该准备吃午食……”许金枝催郑梦拾去把铃铛从李府喊回来。 “也对,咱家生意还得找二掌柜操心呢!”郑梦拾自己也开玩笑,小夫妻俩一起笑。 等许铃铛和银子连吃带拿的被爹爹从李府接回来,走到门口,就瞧见娘亲朝自己招手。 “铃铛快来,给你师父写信啦!” “……” “师父,展信急,急急急……” 许铃铛中午写信,青鸟帮下午送到。 王大匠人在家中品茶,生意就自己进了门。 “你个懒汉,久也不出去做活,如今倒是沾上小小徒弟的光了!”王大匠的夫人嘲笑王大匠。 …… 冬至的日头下的尤其早,赶在酉时之前,秋湖岸的许家三口便撑船回家,和三人前后脚到许家的,还有结束了一天忙碌赠汤的洛老大夫一行人。 “老夫我厚脸皮,前来蹭饭了!”洛老大夫靠俩孩子打掩护,思饭之心昭然若揭。 洛老大夫能来,许家人热烈欢迎,最高兴的当属许老爷子,他挤时间到河尾酒馆买来的冬至酒终于有了对饮之人。 “来尝尝!”许老爷子伸手摸酒壶,被无比有眼力见的郑梦拾抢先一步。 “啧——好滋味啊!”洛老大夫咂摸一口,眼睛一亮。 “这酒酿的有门道啊!” “米酒底,秋桂花……哟,这里面还有老夫呢!” “啊?” 洛老大夫开始认真分析河尾酒馆新款冬至酒的用料,前半截条理清楚,说到最后让人摸不着头脑。 “当归……”扒饭的洛回之小声给桌上人解释。 “哈哈哈——” 萝卜一般用来储备过冬,但也有不一般的时候,比如馋了,会提前吃。 许老太太亲自下厨的萝卜排骨汤,人人一大碗解馋,排骨是许青峰下的手,方方正正切的分明,三口必吃一块。 等大家都放下碗,许金枝拉着郑梦拾一起到厨房去,今天的红糖鸡蛋还没吃呢,有肚没肚的都挤一挤,补上,补上! “也不知道我师父吃什么呢?”吃饱喝足的齐五五一边摸肚皮一边想念自己师父。 “放心吧,今日不是瞧见朱捕头了,看他那高兴劲儿就晓得刘捕头要回来了,到时候你师父他们一道回来。”洛老大夫担心孩子想人,安慰五五莫着急。 吃完饭,夜风卷地之前,带着孩子们在院中溜达两圈,然后洛老大夫就带着孩子们回屋做八宝酒去了。 “这料有陈皮,枸杞子,山茱萸……”洛老大夫指挥着孩子们往酒坛子里放药材。 手边的药材有些是许老太太琢磨点心原就有的,有些是洛老大夫特意带来的。 八宝酒,冬至酿,春节来,恰开坛,一饮补益气,二饮健肝脾,三饮目光明,封口藏好愿,入口一岁安! 第782章 群……殴 冬至日后,城中的一切彻底步入正轨,许青峰也开始收拾好行李。 然后在一个哈气冒白的早上道别家里人,和路遥在前来捎他的路家马车上汇合。 感知到马车上有动静,闭眼的路遥半睁眼,瞧见青衫一角,又把眼睛闭上“青峰兄,许久不见……” “许久不见……”许青峰亦困,闭眼作答。 “……”车厢一时安静。 “困极,天凉,不得安眠……”良久,路遥半梦半醒喃语。 许青峰睁睁眼,腾腾手,卧在他怀里的大白和二白耳朵动一动。 经过洛回之和齐五五的认真治疗,陈夫子的两只宝贝兔子又恢复了活泼,终于不用上演以兔换兔的悲惨情节了。 “路兄,分你一只!”许青峰出手很快,路遥还没睁眼,手上就被塞了个毛茸茸会动的。 “嗯?”路遥睁眼看看,瞧见一张眼熟的兔脸,应该……大概……眼熟…… “……” 车厢恢复安静,只感觉车轱辘在动,晃晃悠悠让人心安,兄弟俩继续闭目养神,真别说,怀里揣只兔子可是暖和多了! …… 进十二月,先前因地动之事耽误的武举放榜终于有了动静,曲知府也着急,再不放榜,这不是耽误小辈们回家过年嘛! 受之前几次点心订购的启发,许老太太最近和刘家婆媳一起商量着,干脆做了好些好吃的大刀,宝剑,……反正各式各样的咸甜饼子,已经订出去不少。 多数察觉到自己本次武举无望,又打算回家面对父老的武者近日开始在城里买买逛逛,打包行李了,这饼子他们就很感兴趣,买回去当路上的干粮。 “我这次就没机会……再等三年间我就老了,回去干脆教我侄子习武好了……” “兄台你自己都……教孩子能教明白吗?” “什么话,我打不过你们我还打不过侄子吗?” “不是……” 许记窗前挤挤闹闹的,站几位互相拆台的少年武者。 “几位小友不急于归家,可是想再逛逛城中这风土人情?”有中年文士和几人搭话。 “不是啊阿叔,我等其实是想看看到底中举的是谁,然后挑战挑战,合起伙来打那中举的小子一顿!”中有一少年武者大大咧咧。 “对啊对啊,机会难得……” “你别说,说了就漏……”少年武者的同伴跳着去捂他嘴。 “……”此话一出,全场一静,当真是语出惊人。 正在切糯米团子的刘有良握刀的手一顿,抬起头来拿眼仔细瞧说话的客人热闹,可得看准记牢了,说不定哪天捕头大人就来找他指认凶手啦! “哈哈哈,诸位这可真是……少年自当锐如风刃……”中年文士端着自己的茶杯往旁边挪,他观这几位少年面相都变了。 “兄台,可否卖我一块没切的?我想自己去捏……” 最近风大,枣心糯米团如果切早了就会变干,所以刘有良就多费费手,现切现卖。 这外面客人瞧着,有一种想自己动手的冲动。 但……切一大块自己去捏?刘有良的手又顿一顿,这若是客人自己捏成个别的被其他人瞧见了,以为是本店特色,找来许记,那可咋办! 刘有良是手也为难,脸也为难,客官呐,求别为难…… “放榜了,放榜了——”有客人在船上就嚷嚷,等下了船声音就更大了。 “几位,你们怎么一点也不激动?”客人到许记窗户前,先是长胳膊长手的自己倒茶水喝,喝够了,开始搭理旁边持刀挎剑的三位少年。 “激动什么?” “为自己高兴……” “自己又没考上。” “为别人高兴……” “别人又不知道。”三位少年武者左半句右半句,拼出来两句整话。 “……” “这说的……好有道理!” “不过谁中了啊?”为首的少年武者一边问,一边活动腿脚。 “那可多了去了,像青山县王云檀,布君县平飞沙,还有咱府城的林远合林公子……” “诶,诶!我还没说完呢,这怎么走了?” 讲话的客人伸手挠头,他还在一边回忆一边介绍中举人选呢,就见问话的几位少年武者一连串跳到船上划走了。 “不是说不急着去看么?” “……” 因为他们急着去打架啊!刘有良赶紧抬头看看这位客人,这位也得看仔细了,说不定也要被一起作为证人。 “良啊,茶钱记账,我要去酒馆门口再通知一遍!”刚来的客人匆匆离开。 “有良呐,忙不忙?” 不多时,许老爷子过来看看,他怕铺子里和上次科举放榜似的闹腾,有良一个人照应不过来。 忙,还是不忙,刚刚还忙,现在不忙,在记账的刘有良抬头,东家老爷你来的真不是时候,客人刚走。 许老爷子见没什么客人,转身又回了后院,他得给银子清清窝去。 “兄台,你店里能做人饼么?” 许老爷子刚走,刘有良记完账继续切糯米团,突然耳边惊响一道声音。 “人饼?”刘有良诧异抬头,手中的刀都攥紧了,人饼为何物?这听着不像什么好词。 而且……居然有人比自己声音还大!刘有良看看眼前的汉子,怎么会有人将如此诡异的话讲的这般轰鸣? “啊,是人饼!”汉子边说,边展开一幅画,上面是张人物画像。 “这……” “这是那青云县王云檀的画像,在下打不过他,把他做成饼吃!”汉子说的理直气壮,手拿着那画像“哗哗”的抖。 刘有良看看画,手默默的取布将点心盖上,不知道画画的墨质量如何,别给抖上墨渣子。 东家老爷啊!您走的也不是时候!您快回来啊!快回来救我啊!这里有人要通缉武举人啊! “能做不?”画继续抖。 “客官呐……” 刘有良把头摇成拨浪鼓,这生意要是接了,他刘有良没颜再见东家夫人。 “……” 好说歹说,刘有良将汉子劝走,等那客人溜边上船,刘有良给自己脑门上擦把汗,我的天呐!真不知道是怎样的纠葛,竟然还特意画了一幅画出来…… 第783章 下毛手! 武举放榜和文科取试相较而论,是另一种动静。 因为大家不怎么动嘴,反倒是频频动手,尤其是榜上有名的那几位,据说已经接了十七八场挑战了,为了状态良好,那比试都排到了年根底下。 “不是有句话讲武人动手不动口?”守在许记窗户前面吃点心的武者问在场其他人。 “可没有这话!那是君子动口不动手!”凉风里摇扇子的书生赶紧给他纠正。 “那是你们打不过……” “你这蛮汉,某乃读书人,又不是瘫子!” 类似场面,连着二三日在许记门前上演,也不光是许记,凡是可以吃喝闲聊的地界,都有文武两方在吵嘴。 就好像要趁着武人们离开江宁城之前把前面积攒的脾气散完,两方都不甘示弱。 这场面许老爷子爱看,他瞧个乐呵,也不拉劝,因为武人没动手殴打文人,文人也没放言辱骂武人,真就是年轻人闹着玩呢! 许老爷子不光自己爱看,他还把老婆子叫出来一起看,多热闹啊! “近日有则奇事,你们晓得不?”不嫌摇扇风凉的书生将扇子“啪”的合上,等着大家往下问他。 大家伙闻声竖耳,刘有良见势沏茶。 “衙门里面养着只猴儿,这,大家伙儿都知道吧?” “猴儿?衙门有猴?”王书生这话上来就让人感兴趣了,毕竟不是谁都知道衙门有猴。 许铃铛架着银子前腿在柜台后面听,边听边点头,她知道,据哥哥说,陈夫子因此著有绕树戏猴说。 什么……猴奔吾亦奔,猴逐吾耶?吾逐猴耶? 就是上回和外婆一起去衙门时没看见猴子,不知道被藏在哪里了! “那猴子啊,逃跑了!” “啊?” “是……” 见大家把眼睁大,王书生细细道来,他这也是听在衙门小吏的友人讲的。 暂住衙门的那只猴,也可以说跑了,也可以说是没跑。 这猴刚到衙门的时候被看的紧,装了栅栏还有拴桩,因为担心猴子咬人。 “据说本来是想放回山上的,结果请人看了看,说可能不是本地猴,再加上这一段时间山上都人多,没放成,一直养着……” 一直养着这猴每天有吃有喝的,它也不跑,也不闹,衙门就放松了警惕,认为这猴子本就驯化过,通人性也正常。 结果关这猴子的栅栏松了,这猴子每天自己吃完饭出门,饭点前再回来,自己把栅栏搬好了。 “也不晓得这样子多久了,愣是没被人发现……” 至于怎么样被发现的呢,这事情说来就更悬奇了,事情还得从昨天早上说起。 “昨天一大早,我家巷子附近有两方武者约战,因着提前和巡查的捕快说了,点到为止,所以就没被拦着,大家也凑过去看热闹……” 一起打起来那动作就快了,动作快了你来我往的就多了,加上双方各有二三个人,属于团队战,看下来那真叫眼花缭乱。 “比试还没停下来的时候,就有人觉着不对劲了,嚷嚷着有人下黑手。” “等停下来,打架的里面多个人,不对,多个猴!” “这哪是下黑手啊,这是下毛手啊!当下那些武者们都不打了,一起逮猴,算是好几位武者,再加上捕快们,应该是抓到了……” “昨天松果巷的动静是猴子弄出来的!我还以为有什么飞贼之类的!”王书生把事情差不多讲完,有后知后觉的听客惊呼。 “青天白日的哪儿来的飞贼!” “那青天白日的街上还有猴呢!” “……” “许老爷子,许老夫人!”客人们正念叨着,一艘衙门的小船划过来,朱捕头跳下船,来到众人面前,先和许家二老打招呼。 “朱捕头,忙着呐,喝茶喝茶……”许老爷子现沏茶水,自从刘捕头出公差去,这朱捕头也是不容易,眼见的都显老了。 “多谢,多谢,没别的事情,就是和大家伙儿说一声,那猴我们抓到了,近日出门不用再担心。” “另外最近谁家有死了鸡鸭,伤了牲畜的,还有走路上不晓得被谁打了的,可以到衙门去登记,有伤的验伤,看是不是被猴给偷袭了!” 朱捕头提起那只猴来是咬牙切齿,抓猴难抓,好不容易抓到了,以为没事了,结果押猴进衙门的那一刻,正好和一人迎面对上,人还好,猴十分激动。 一问才知道,是住在松果巷附近的住户,凌晨刚出门呢,就被人拍了头,差点没瞎,凶手没找到,特来报官。 还找什么凶手啊,被害人不认得凶手,凶手认得出被害人,朱捕头当时看那朝人呲牙咧嘴的猴,拔刀的心都有了! 猴是从衙门跑的,衙门给伤者出了诊药费,还是师爷后来提醒他,说有一就有二,让他打听打听这猴还做了什么别的坏事没有,有就赶快解决,莫要在百姓间引起恐慌。 朱捕头就出门打听来了,这事情只有他和师爷商量,大人还不知道呢,要是知府大人知道了,嘴上指定又起大泡,还是让师爷琢磨怎么去说吧。 这老刘怎么还不回来,真让人想念啊! 当然,这些忧愁朱捕头只能在心里想,在外露面他还是得做里外都靠谱,值得百姓信任的大捕头! “还伤了人啊……”大家听着一惊,原本这事情讲的闹腾,还能当个笑谈,可这猴子伤了人,那就不好笑了,有隐患。 “朱捕头,不知道那猴子……”那猴子要如何处理啊,当即有客人问之未尽。 “嗷,正在找去处呢,别担心,这回绝对看紧了!”朱捕头赶紧安抚大家,要不然知府大人嘴上的泡就更大啦。 许铃铛支着耳朵去听,手上开始翻银子的后腿,“银子你是不是和猴子打架啦?” 她就说,她就说,银子那奇怪的伤口怎么来的!许铃铛拖着她家银子当场找朱捕头报伤。 朱捕头:这狸吃什么能补补? 银子:喵喵喵! 第784章 红尘矮 李家儿媳最近观察自家婆母,自家婆母不对劲儿,都不去巷子口溜达了。 “娘,您吃饱不出去走走?”李家媳妇吃完的收拾碗筷,瞧见李家婆子靠门边站着,忍不住开口问。 她其实更想问,娘你咋了,怎么犯愣症了,但怕被骂,只能旁敲侧击。 “咋了,你怕我吃饱了撑着?”李家婆子嘴角一斜,露出三分挑剔。 “我就问问,那您歇着吧……”娘还是老样子,惹不起,李家儿媳端着碗盘躲远了。 把儿媳妇怼走了,李家婆子撇撇嘴,她倒是想去巷子口溜达,可她那地盘被人给占了 许家那小丫头天天扛着只狸在那晃悠,看见她就盯着她脸瞧,也不知道瞧什么呢,李家婆子觉着她这年过半百的心都被看的长毛了! “许家丫头天天举着她那狸,我瞧着膀子都要壮了!” “我若是缩家里,岂不是怵了许家那丫头?”屋子里安静下来,李家婆子嘴里嘟囔,她又想想,觉的不成,她不能露怯! 攥上两把吊瓜籽,李家婆子抬头挺胸就出发了。 …… “咔嚓,咔嚓……” “咔嚓……” “李阿婆,你怎么不吃?”许铃铛伸手从李家婆子手心摸吊瓜籽。 “我吃饱了……”李家婆子脸板板的坐在巷口常坐的大石头上,左边蹲着许铃铛在“咔咔”,右边趴着许银子在“呼呼”。 李家婆子:我真是吃饱了撑的!出来作甚! …… 吃完零食,和李阿婆道完谢,许铃铛抱着银子回家,据她观察,李家阿婆的脸瞧着板板的,皱纹少了些,就是李家阿婆不爱笑,不知道是不是皂团子的副作用。 回到家的许铃铛扒着外婆仔细瞧,外婆就爱笑,看起来皂团子的副作用不是人人都有,不行!要想知道效果,需要找更多人试。 …… 丽春楼的王妈妈很忙,这一季都很忙,城里来了很多习武的年轻人们,她这楼里客人们就跟着多了,但是事情也跟着多。 “昨天那什么剿匪记唱演的如何了?今儿个定出去几台了?” “还有那什么明月湖传奇……” 王妈妈扬着自己的帕子,来来往往左右指挥,这样的场景持续有两个月了,本子有些是她请楼里的熟客书生们写的,有些是市面上买来的,客人们爱看。 “剑穗缠过故人酒~侠字该有几分瘦……” “红尘矮……欠我三分快意愁……” “红尘矮……欠我三分快意愁……” “红尘矮……”(都是唱词,辛苦配音老师啦!爱心!) 王妈妈以扇代剑,领着姑娘们在演台上练习,挪步腾裙间眉目凝实。 “都好好练!”觉着姑娘们都能跟上了,王妈妈离开队伍,她还要去操心别的。 昨儿有姑娘来找她,说有三位郎君同时钟情,但姑娘喜欢第四个,她得想法子帮姑娘把另外三位给拒了。 但这第四个,人家不喜欢她这姑娘啊! “唉,都嘱咐了,少谈感情,这可倒好,四个人,这是要编麻花!” “红尘矮……” 词说的对!红尘是矮,都扣到她王妈妈脸上了! “妈妈~~” 王妈妈闻声去看,刘子扭着内八朝她跑来。 “你腿咋了?”王妈妈担心刘子受了欺负。 “妈妈,人有三急……” “滚滚滚!” “妈妈各位姐姐们要的东西都送回来了您先去过目我回来分——”刘子很急的滚了。 这伙计不能要了,王妈妈嫌弃着去看东西。 “这甚呐这是?这都谁要的东西啊……” 王妈妈从筐里捡捡,脸上嫌弃之色更重,这帕子怎么还翠绿翠绿的,这要是往台上一扬,她这丽春楼干脆改名叫丽春塘。 “妈妈……”不急的刘子又回来,在王妈妈背后喊她。 “……”人想事情的时候就忌讳背后有人,王妈妈差点没扎筐里,不行,这伙计是真不能要了! “妈妈,这帕子是楼上翠云姐姐要的,姐姐拿来铺桌子,这发钗是二间里水秀姐姐要的,姐姐用来挠痒痒,还有……”刘子拿着册子给王妈妈介绍,声音越说越小。 王妈妈眉毛乱跳,一把扯过册子去对照,之前她怕姑娘们乱花银子,嘱咐大家采买什么东西写好理由,不要将银子虚虚的花了,最后不晓得花在哪里。 现在王妈妈翻看一册的理由,觉的此前种种,全都白说,这都什么跟什么,这怎么还有买一口锅的,怎么,夜深人静的时候要把她王妈妈烹来下酒? “都送屋里去!”不管买来做什么了,管不起,王妈妈摆摆手让刘子等人搬走,眼不见心不烦。 等东西搬的差不多了,还剩下个篮子。 “这是什么?” “妈妈,这是和许家的茶叶一起送来的……”刘子低头翻册子。 王妈妈翻翻篮子,全都是米白色的块块,用草宣包着,拆开一块看看,“这是……皂团子?” 王妈妈低头闻闻,“味道还行,许家有新生意了?” 篮子底下有个小纸卷,王妈妈把它展开:姨姨们,展信佳,近日和几位友人做一好物,需…… “诶呀,铃铛丫头养了狸啦!”王妈妈看完信,不禁一乐,这信底下还踩着俩爪子印呢! “那就给姑娘们都分分吧,试试这皂团子用着如何,给我屋子里也放两块。”王妈妈把纸卷叠吧叠吧塞袖子里,指着篮子叮嘱刘子。 “好嘞!”刘子手脚麻利。 王妈妈瞧着点点头,这伙计还能要。 …… 登楼上,到屋子里,王妈妈展开信纸来再看上一看,摸摸上面的爪子印,“也不晓得铃铛丫头给狸起了个什么名儿……” “红尘矮……”楼下堂台,姑娘们正齐声颂唱。 王妈妈燃白蜡一只,将信纸凑上前去,灰烟“啪”的窜个响,火舌燃卷,霎那间,笔迹也无,爪印也无,焚了片片白蛾飞。 红尘矮,可引狂歌入鹭丘,少年游,春满楼,揽千杯入怀,谈笑折枝柳,醒时浪荡,醉也风流。 红尘矮,抬眉只寸可碰天,霜刃锈,白发偷,浮名三两寸,难换一钓舟,醉无人问,醒无人留。 第785章 半斤 许铃铛的梅花图开始上色,长着脚的腊月也就到来。 入了腊月二三日,许老太太开始在自家铺子的柜台上挑拣红豆和枣子,临近腊八,腊八粥得准备起来了。 “婶儿,婶儿啊!咱做一回咸腊八粥吧!”来买点心的少女扒着窗户殷殷切切。 “都有,都有……” 许老太太手上挑着豆子,心里琢磨着回头叫老头子去张屠夫的摊子剁几斤排骨来,等腊八当天,甜粥一锅,咸粥一锅,各种口味都照顾到了。 “姑娘,你是咸口的呀?”买点心的妇人和少女搭话。 “我不挑……” “……” “说起来这咸甜口,我表弟的亲家这几日给青山观帮忙去了,青山观要为腊八节施粥三天,那粥据说是甜口,喜欢的可以去请一碗沾沾福气。”妇人一说,有老汉接话。 “是—嘛!看来今年是轮到青山观了,有听说是哪家出大头么?” 这有时候逢节施粥,是江宁府的传统,传统传统,历来有之。 从荒年传到盛世,如今的江宁府,不说家家富足,油盐不愁,但一碗充饥的粥还是都吃的起的,这施粥,更多的是祝福和念想。 施粥一般由寺庙或是道观主持,每次施粥是提升名望和发展信徒的好机会,名额不易,又不能抢,要按顺序来。 江宁城大大小小的佛寺和道观都登记好了,别争别抢,轮到哪家是哪家。 施粥的银子一般也由乡绅富户们赞助,一来显名望,二来积德行。 眼下妇人问的,就是这回施粥的钱粮出自哪家。 她一问,许记铺子附近的几位客人也都好奇,因为这粥还没影呢,这可是新鲜八卦,许老太太也把耳朵支棱支棱。 “听说是城东陶府。” “陶府啊,那可是巧着了,那粮都不用拿银子换,直接从他家粮铺出……” “他们家老太爷七十大寿已经过了吧?可算是高寿了!” “陶半斤老爷子啊!过了,中秋前过的,还请了戏狮班子,门口撒了喜寿钱。” 说起这陶府,在场人你一言我一句,话又多起来,陶府在江宁城算商贾人家,但名声不错,家中经营粗米细粮,属城中五大粮商之一,据说背后有当官的靠山。 有没有靠山,百姓们你说你,我说我,但是这陶府做买卖不缺德,还乐善好施哦,那就没什么仇家了,反正这银子他家赚不着,也不会轮到我家,只要米家实惠,一切皆安。 “你们可知道那陶府老爷子为何被称作叫陶半斤呐?”既然说起陶府,脸扣草帽的老汉神神秘秘和众人八卦。 “莫不是名讳就是半斤?”吃点心的少女不解,这人各有名,叫什么不奇怪吧? “非也哟,你们小辈们不知道,老汉我可是自小在城里长大,对这位陶半斤可说是知道一些……” “您说说。”在场有客人即刻请老汉喝茶,这陶家老太爷的名字竟然是浑号,这还真没听说过,这可得好好听听。 许家老太太从有良手里接过茶壶倒水,她也是才来城里二十多年,很多事情都不知道。 “这事情,老汉我还是听我娘说的……”喝茶老汉边想边说,毕竟他年纪大了,但那陶老爷子年纪更大。 当年还是国初,江宁府虽然没有现在富庶,但也算鱼米之乡,取南粮以济北战,粮食啊,在哪都是好东西。 陶半斤就是抓住机会做了个小粮商,整日里数村子收粮。 “我娘说陶半斤当时名声不好,每回收粮都坑人半斤,久而久之,大家伙都背地里骂他,这陶又通‘逃’,意思是他这手上总也逃过半斤粮食!他这名字其实是骂出来的!” “竟有此事!”初闻此事的小辈们大惊。 “这……不能吧,陶老爷子乐善好施,名声很好啊!” “你们莫着急……”老汉继续细讲。 “这后来有一回啊……” 后来有一回,陶半斤进村收粮,行至半路,遇上暴雨冲山毁树,将他困住。 个中详情旁人也不知,更没人去当面问陶半斤,只据说是这位陶半斤被困二三日,后来被附近村子的人救了。 当时时节乃是秋后,雨水湿冷,加之被困,这位陶米商是又惊又饿,一口气吃下去半斤粮食,吃饱之后泪流满面,直言自己这才明白,半斤粮食是如此的一顿饱饭。 “之后这陶半斤就大彻大悟了,不但还清了此前坑走农民的粮食,还对穷苦人家称粮时松泛一些。” “说来也奇了,自从陶半斤不坑人了,他的生意反而好起来了,等朝廷稳定了,生意慢慢做大,成了城里的大粮商。” “我娘说这事情当时知道的人多,被称为奇谈,有说陶半斤被困三日是神仙看不过去了,对他的惩罚,让他改邪归正,有说着三日里陶半斤自己醒悟了,痛改前非……” “陶半斤之名也是这么传下来的,后来他自己干脆就改了名姓,自己也称自己为陶半斤。” 故事听的书生们都不摇扇子了,陶府老爷子竟然还有这般往事,当真是世上非有万全人,论心论迹两难抵。 “竟是如此,那……老爷子您这么说,不怕得罪陶家老爷子啊?毕竟他那么大岁数了……” 有人突然反应过来,眼前的老伯是谁啊,他这不是揭陶府的短么,不怕得罪大粮商啊! 听见有人问这话,刚才还一脸八卦的老面色变了变。 “我?我娘说啊,当年谁家光景都不好,我曾有位小舅舅,病的赶巧,汤药费就缺那半斤粮的二三铜板……” “他陶半斤是知错就改,尽心弥补,可也不是什么都能弥补的了的,有些事情做了,有些德行亏了,就是要亏欠一辈子的,别说是损他两句名声了……” 老汉说着,把脸上草帽扣扣,连招呼都没再打,转身下台阶摇船走了。 “这……”在场大家相顾无言。 “你们可曾瞧见了那老伯是谁啊?” 众人皆摇头。 “许是不想让人知道。” 第786章 归来 在一个呼啸北风的晚上,夜幕昏昏,许家的院门被人敲响。 郑梦拾打开门,门口有一大一小两条影子。 “快快快,郑兄,关门!” 不待郑梦拾将院门开圆,来人便从刚打开的门缝中挤进来。 “齐兄!”乘半扇月色,郑梦拾面露惊喜,眼前人正是前去支援泽靖县,多日来没有见过的好友小齐大夫。 旁边还跟着前两日才见过的,小齐大夫的宝贝徒弟五五。 这几日,府城前去泽靖县帮忙的人陆陆续续回来,听说泽靖那边已经恢复的很不错了,郑梦拾原以为像齐兄和严兄他们这等医者,会延后几日撤回,现在看来,竟是也回来了。 “郑伯伯……”跟在齐三三旁边的齐五五先喊人。 “五五,去屋子里,外面风大。”郑梦拾嘱咐好齐五五,转而看向齐三三。 “齐兄,你怎么……” “嘘……”齐三三没让郑梦拾继续往下说,嘴上嘘嘘,然后把手里东西往郑梦拾手里一放,回头转身去透过门缝看外面。 “……”郑梦拾后半截话没说完,手上结结实实的被放件东西。 沉,很沉,手往下坠,郑梦拾低头去看,一时哑言,齐兄这是……扛了条火腿来他家! “呼……”看完外面的齐三三松口气,这才和郑梦拾面对面。 “齐兄,怎么不找人带口信,我好去接你们……”见齐三三神神秘秘,小心翼翼,郑梦拾不由得也压低声音。 “可算是到你家里了,外面两只大狗,晃晃悠悠跟了我一路,我都不敢回头看,就怕它们把五五叼走了……” “难不成,我一路奔波,身上臭了?” 两个人各说各的,齐三三不答郑梦拾的话,自顾自揪自己的衣襟去闻。 不,齐兄你很香。 郑梦拾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大火腿,再看看仍在自顾自闻衣裳的齐三三,他怀疑齐兄在泽靖县伤了头…… …… “吸溜吸溜——” “吸溜吸溜——” 齐家师徒来许家拜访的这档口,已经过了晚食时间,许老太太重烧灶火,二两干菇,一把肉丝,煮出一锅让人食指大动的干菇肉丝面。 齐三三抱碗,齐五五扒碗,师徒俩“呼噜呼噜”吃的正欢,已经吃过晚饭的许铃铛看着心动,找外婆给自己添上半碗汤,也算是在自己家蹭上饭了。 许金枝坐着给小多安挠痒痒,分神去看女儿,就见铃铛把银子圈自己怀里,扒着碗喝汤,一抬头喝一口。 铃铛一抬头,银子跟着抬头挺脖子,铃铛一低头,银子找不见自己的碗。 “噗——”许金枝一下子就笑了,等郑梦拾瞧过来,就看见娘子笑的呲出牙花,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齐兄,何时回来的啊?泽靖县如今如何呀?是大家都回来了么?……” 齐家师徒来的急切又神秘,来了之后先歇后吃比,直等齐三三把碗放下,郑梦拾才找到机会关切打听,齐兄何故深夜到访啊? “刚回,刚回……”许家本就是要拜访的,为何深夜来访,齐三三有话要说。 泽靖县伤亡不重,他们这批医者过去了主要是处理些老爷子老太太没站稳摔了骨头,小孩子夜晚受惊高热不退,百姓们乱跑挖草吃不幸中毒…… 这些都是常见医理,施展起来得心应手,再加上泽靖县当地医者知晓地方风貌,两两配合,治疗起来很快。 为何这么久才回呢,原因不在患者,而在医者,泽靖县的医者们很热情啊,齐三三一行人每日上午看诊,下午就被拉走讨论医理,再加上泽靖多山,山中多珍贵草药,对医者是莫大的诱惑…… 总之,江宁府的大夫们在泽靖县过的很好,齐三三要不是挂心自己的病患,医馆,还有不太省心的徒弟,估摸着还要晚些时日才归来。 像子谦兄,他就没回来,现在估计扛着药锄到处挖呢! “回医馆先见过了洛师,洛师忙着准备腊八节的蜡药,也是忙碌,见我归来,便带着小回之告辞离开。” 话说到这里,还不足以解释师徒俩为什么大晚上不吃不歇,一路躲着游犬来敲许家的门。 “咳……五五一片孝心,要煮晚食给我……” “齐兄,再喝点汤,五五,吃饱了没?” 齐三三只言片语,郑梦拾已知全貌,孩子的一番好意呢,留面子,留面子。 “火腿是泽靖县的山民们送的,当地山多,竹林茂密,通风,避阳,擅做火腿,制作出来的火腿也好吃。” 提起火腿,齐三三舔嘴唇,他已在当地品尝过,简单烹饪,十分鲜美,滋味令他回味,或许就是他们表现的很喜欢吃,才会在离开的时候被当地百姓追着扔火腿,那场面想想都惊诧。 送他们离开的大叔还一脸骄傲,叫他们不用害怕被砸,当地百姓追鼠追兔的投掷可准啦! 一行人倒是想给银钱,因为他们自我感觉付出也不多,在人家那里连吃带拿的,成什么了,有违初心 可人家当地百姓走惯了山路,跑的快,他们就是长四条腿也不一定追的上。 至于指望送他们的大叔给捎回去,大叔放狠话,说他们要敢给银子,就把他们就地扔山里。 当地百姓人好是真好,狠也是真狠,他们一群人高高兴兴又唯唯诺诺的带回来一堆山货。 “银钱他们也没收,我们带了不少火腿回来,各自分了些,剩下的送到衙门了,给你家二老送来一只……” 齐三三说着咽口水,芸姨手艺那么好,想必能把火腿做的更好吃。 “还有些其他山货,我觅食……咳,拜访着急,没来的及拿,等我整理好,也给二老送来!” 齐三三继续补充,洛师可是都和他说了,这些时日五五多亏了许家照顾,五五养着可不容易,他心里十分感激。 “三三呀,真是太客气啦,你和五五今儿就在家里住下,明天早上伯母给你和五五煮鱼片粥喝……”许老太太听着高兴,连明天的早食都想好了。 第787章 有食同享 翌日一早,吃过许家的粥,齐家师徒告辞离开,他们今日还要和洛老大夫一起准备蜡药呢! 看着小多安的功夫,许老太太叮嘱许老爷子别忘了舂米,虽然不是正腊八,但是也不过一日而已,到正日子家中铺子必定很忙,就顾不上了。 舂米取井中新水,顺带给家中水缸里的水换新一遍,没用完的倒去浴桶里。 “外公,小王和小八是不是要换水?” 许铃铛熟练的带着银子蹬上垫好的青砖,挑开缸中的浮绿,就见刚还在水面划的两只王 八往缸底躲去。 “不用。”许老爷子凑来瞅瞅,只要银子那爪子少搅合,缸里的两只就能活的安稳,不过这天要冷了,他得找些草杆子给这缸围一圈。 这倒是提醒了他,这两日再看看牲口棚那边需不需要垛些草杆来保暖,还有家里的柴炭也该张罗了…… 一捧一大束,一横穿一支,许老爷子给大缸做简易版草帘子,许铃铛就又守在一旁,看外公给小王和小八的家做保暖。 “可不能着火啊,不然就成了汤了!”做好了的草围子拱着水缸,像个没燃烧的火堆,许老爷子吓唬小孩。 “……外公放心,我将派出银子每日一巡!” “老头子,你到屋里去——”舂米就是象征性做做,量小,闹得动静也不大,许老太太喊许老爷子进屋顺带看孩子,她要腾手去忙活腊八粥。 许老太太一个人路过院子,往厨房走的时候,身后就有了小尾巴。 “银子,你自己玩去吧!”许铃铛随手把银子往屋外窗台上一墩,自己和外婆进了厨房。 这吃什么喝什么的热闹,她小铃铛是一定要凑的。 “喵?” …… 精米,糯米,小红豆,枣子,莲子,山核桃,余老汉家秋天晒下的栗子干,洛老大夫家儿子西行带回来的葡萄干…… 笋丝,萝卜,干菇子,荸荠,茨菇,排骨块,自家老头没来的及剁的整鸡一只,昨日小齐大夫赠的火腿三片…… 甜咸两口各成一派,许老太太将腊八粥的材料准备的满满当当,从案板一直摆到灶台上。 许铃铛的眼神从案板飘到灶台,心中默默数数,嗯……枣子比山核桃多两颗,她可以吃掉。 先做甜?先做咸?先做咸?先做甜?许老太太的大勺点来点去,陷入为难。 “铃铛——腊八粥是爱吃甜还是爱吃咸?” “……”许铃铛腮帮子鼓鼓,一边各占一颗枣,说不出话来。 许老太太看的一乐,行了,不用说了,先做甜! 灶中的火苗由细变旺,粥汤的颜色由清变浑,香甜的气息沿着厨房的边边角角往屋外渗,许家厨房的窗棱上又多了几道爪子印。 …… 洗墨堂的食堂,吃完午饭的许青峰走在最后,出去了又走回来,去找在窗户底下歇息的简师傅。 “简师父,峰欲求一物……” “许小郎君,何物啊?”简师傅正在用筷子剔牙,闻声扭头,手一滑险些穿了自己的鼻孔。 “您这醋……我想舀两勺。”许青峰早上啃包子的时候就发现了,简师傅的食堂里新煮了醋布,酸味浓郁,满满一缸。 “……” 简师傅很大方,不多时,许青峰就抱着个小陶罐,心满意足的从食堂出来。 “到底是念书的,这话说的多么讲究,讨醋讨醋,却说成风欲求一物……” 食堂里没人,简师傅独自感慨,凭空深吸两口,嗯,他这次煮的醋味道好极,不怪那许小郎君借口说风也喜欢。 “啧,赶下回我再舀东西,我就说,勺~欲取一物~诶呦!一下子就不一般了!” “青峰兄,汝携醋归来?”许青峰酸酸的回到寝室,引来三位同窗的注意。 “对,吾欲腌腊八蒜……”回答的文不文绉,取决于问的话文不文绉。 小蒜瓣,白胖子,跳进醋里滚一滚…… 许青峰把从家里带来的蒜找出来,他离家前,就瞧见外婆准备的大蒜了,特意装上几头带来学堂,凑个腊八节的热闹。 其实应该明天再腌,不过夫子告诉他们,明日将带众学子外出游学,体会风土人情,怕是当日顾不上。 “唔——”说时迟,那时快,不声不响要使坏,惊人的事情往往毫无预兆,大家都还没反应呢,王成器抓起一瓣蒜就塞进旁边路遥的嘴里,辣的路遥当场呲牙。 “哈哈唔——”王成器一句笑没笑完,就得了路遥的报复,两人俱是捂着个嘴呲牙。 “……”同窗打闹,许青峰无奈去看桌子上,让他数数,他还有几瓣蒜了,还值不值得腌,还有他这醋,不会被喝上几口吧? 再回过头,许青峰就发现自己被围了,“你们要干什么!” “许兄为刎颈,食则同享,速张口,饲汝蒜!” “……” 李信之早早的就躲远了,此时看眼前情景,面上大有自己预感应验了的高深莫测,见三人看过来,赶紧摇头。 “几位仁兄,放我一马,我不吃蒜,我需要口气香洁……” “口气!” “香洁!” 猛然间被提醒的路遥,许青峰,王成器三人大惊失色,三人速速面对面,哈气以闻。 “呕——” “……” “……” “完了完了完了……” 满室四人,嚼蒜者三,唯李信之一人幸耳。 下午课堂上,陈夫子教学生诵文,察许青峰等三人掩唇遮口,甚不得体,眉头大皱,令三人课后单独找他诵书。 待课后,许青峰三人在李信之同情的眼神中跟着陈夫子离开。 一路上,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蒜同吃,有气同出,王成器和路遥隔着许青峰用眉毛商量好。 左右眼睛都有余光的许青峰:我有冤屈! “人有所为,必有其由——” 陈夫子带一句,等着学生们跟诵。 “人有……” “呕——” 三人开口,味道一飘,异气扑鼻,陈夫子闻的一懵,手上一松,他那兔子就蹦到窗台上去。 简师傅给孩子们吃什么了! 第788章 何故生气 腊月初八的早上,天亮不见日光,江宁城下起一场薄纱小雪。 地面潮潮见水痕,若寻雪踪半空捞,细密的凉意敲醒犯困的许老爷子,催他到厨房去再添新柴。 “这雪来的可早……下成这样叫雪么……” 守着火灶觉出温暖的许老爷子自言自语,还好小齐大夫他们都回来了,不然要是天气不好,还容易耽搁在半路…… “咕咕咕——” “喵喵喵——” “银子你说咕咕咕——” “咕咕你叫喵喵喵——” 透过厨房的窗户,许老爷子听见外面小铃铛在咋咋呼呼,“怪哉,没日头她还起得早了,她就不怕冷么?” “铃铛着急出门玩雪呢!要真觉得冷了,自己就回屋了……” “我早上过去给铃铛添了身衣裳……”后进厨房的许老太太给老头子解惑。 许老太太早上出屋发现天上落雪渣子,就到铃铛屋子里给铃铛准备衣裳,她一开门,银子一窜,铃铛半梦半醒。 结果她一说在落小雪,铃铛那俩眼“唰”就睁成圆的了。 许老太太很无奈,悄悄进门找衣裳,就怕吵醒了铃铛,结果一句话把铃铛从被子里给掏起来了。 “铃铛不再睡睡了?”许老太太觉得天光尚早。 “外婆我玩完再睡,要不然雪化了!”事分缓急,许铃铛急匆匆去赶屋外那场初晨的小雪。 …… “这么点雪?还能玩起来?”蹲着烧火的许老爷子伸伸脖子,有往外瞅的意图,奈何灶台挡着,他啥也没瞧见。 等许老爷子把火烧旺了,再帮老婆子将昨日熬煮好的粥倒进锅里,准备去东院喂驴子。 出门,他就瞧见刚才还咋呼的铃铛现在安静了,正在屋檐底下站着。 嘶……铃铛做什么呢?这也没玩雪啊?许老爷子好奇,拐几步到铃铛身边,一瞧,惊了。 许铃铛自己站在屋檐下边,手捧银子,把银子送出屋檐,等小雪糁挂在银子毛毛上,她再把银子收回来,然后鼓气一吹,狸毛不沾湿,雪糁空中飘。 “呼——” “喵?” 看完一整套流程的许老爷子:…… 也是让她找到玩雪的法子了。 …… 虽有雪雾,但这点点飘雪还拦不住爱出门的江宁人,客人们几乎是和刘有良前后脚到许记。 “刘小哥,芸婶子的腊八粥呢?”客人把头伸进窗户,和刘有良眼对眼。 能在差不多吃早食的时辰来许记等着的,就是专程来图许老太太的腊八粥的,前几日芸娘子择豆切肉的,大家可都瞧见了。 “咕……”刘有良话还没说,肚子先叫,面上一红,要不您先等等,我这也等着呢。 一众客人吸鼻以盼,许老爷子终于是端着个大陶盆来到铺子里,“腊八粥来喽——” “这是咸的,日日闲来有倚仗——先尝,后面有甜的。”许老爷子放下陶盆转身就走,他给自己晾了一碗,赶着去喝。 “刘小哥,快给来一筒腊八粥取暖。” “稍等稍等好好好——” 许老爷子刚走,马上有客人指指刘有良身后的一摞竹筒示意,忙的刘有良只顾得给自己舀上小半碗。 掏铜板,端粥喝,一时间,许记前面“吸溜”声阵阵。 “先吃咸,后吃甜,这样肚里吃的多。”铺子外面,有喜咸的客人劝喜甜的客人。 “仙人桥下刘记烧饼——酥脆厚实——一口咬不透——” 许老太太特制的火腿鸡丝腊八粥当真是香飘阵阵,仿佛能把空中的雪糁都香化了,有赶着去摆摊子的烧饼小贩闻香停靠,直接沾许记的光做起了生意。 “腊八粥又来喽——” 不多时,许老爷子又端盆来,这回他不急着走,准备留下来给刘有良分担分担,和客人们招呼两句。 “这回是甜的,喝上一口甜一年……这回后面没有了!” “许叔啊,您给芸婶子上上话啊,这天也凉了,上些有油有肉的热食啊~” 喝着碗里咸香的粥,有老客开始怀念那昙花一现的虾饼,藕盒子,炒米…… “看缘分,看缘分……”许老爷子随口乱答,可不敢承诺什么,先糊弄过去再说。 “许老爷子,多日未见,生意日旺……” 正说着话,有小官船驶来,上面只有着服佩刀的一名捕快,只闻声时,许老爷子就觉得耳熟,抬头一瞧,果然是多日未见到的刘捕头。 “刘捕头,回来啦,喝粥喝粥!”许老爷子赶紧张罗,刘有良速速送上热粥。 “多谢……诶呦!”刘捕头没推脱,接过来喝一大口,烫的直抿舌头。 “刘捕头,您从泽靖县回来了?那边如何?” “刚回来就开始巡视啦!真是辛苦啦……” 周围的客人也开始给刘捕头打招呼,有日子没见了,看这刘捕头胡子都长长了。 “是啊,昨日回来的,闲不住哇!挂心诸位……” 刘捕头和大家客套,心里琢磨着他到底是说错什么了,让朱兄生那么大气。 昨日还是朱兄带人去迎接的他,还问他在泽靖县如何,他过的挺好啊,救灾很顺利,乡亲们很热情,行善积德,吃睡踏实,还有姑娘送他帕子,吓的他心里噗通噗通的…… 结果朱兄霎时就变脸了,直接把佩刀也扔给他,扭头就下了值,这佩刀还是新刀,开刃锃亮。 刘捕头不解,朱兄何故送刀给我? “诸位,刘某不在这几日,这沿河可还太平啊?” “太平着呢,朱捕头尽职尽责!” “对啊,前阵子看见朱捕头帮人追羊……” “我上回看见追猴了!” “朱捕头人可好,张家和王家打架,朱捕头过去拦着,都被误伤啦!” “……刘捕头,你回来了,朱捕头应该轻松些了……” “是,是是……” 在场人不多,但是话多,七拼八揍,刘捕头知晓了些他不在的这段日子里,他的地盘发生的故事,听的他都后背冒汗。 “诸位,诸位,公务在身,某就不相陪了!” 刘捕头赶紧告辞,时辰还早,他顺路去河尾酒馆买些好酒,可得把朱兄哄回来呀! 第789章 所谓爱情 最近江宁城中的琐事很多,大大小小的八卦杂谈一箩筐。 往小了念叨就是日前青山观施的腊八粥用米实在,能立住三只筷子,再往大点就是陶府那七旬老太爷突发奇想要出家,被儿孙们给强行抬回家里。 又或是城里前段时间那让人避之不及的宅子突然租出去了,据说是一群练武的小伙子租下来开镖局,这回可是能镇住了,住那巷子里久不出门的九旬老大爷闻讯都让小辈搀着出门走走了。 “听说他们把那猴也给买下来了,就是上回在街上跑,差点没把卖糖水的刘老汉脑袋皮给啃了的那只猴,说是买回去看院子……” “听说衙门都没要银钱,连夜就让他们把猴拉走了!” “听说这两天集上有生人摆摊卖山货,说是从泽靖县来,是跟着回府城的队伍来的……” “那山货瞧着如何啊?” “据说有狼肉,那东西我可没吃过,怪吓人的……” 满院子路过的许铃铛听来一耳朵“银子,你吃狼肉么?你吃了会长大尾巴么?” “……” “梁大人家的宝贝黑犬有了相好的……” “梁大人自己都没相好的呢……” “嘘——别瞎讲究!” …… “郑兄呐——我家二肥命苦哇——” 许家院子里,郑梦拾一脸无奈的看着院子里的一团人……一团犬……一团犬人…… 王宽和王二肥抱作一团,一人哭嚎,一犬呜嗷,那叫一个凄凄惨惨,哀哀怨怨。 “王兄啊……” “我们家二肥——” “王兄……” “可怜的……” “王兄!”王兄嚎的余音绕梁,郑梦拾的耳朵不堪其扰,赶紧喊住。 “……”挤着眼睛嚎的王宽睁开眼环顾四周,就见许家伯母正震惊的瞅着他,伯母怀里的小侄子多安正在撇嘴,一副要哭又憋住的样子。 郑梦拾面带无奈,小铃铛和她旁边那狸一个表情,都睁圆眼,这狸怎么用两条腿站着呐! “……” 看见王家阿叔的眼神,许铃铛往自己旁边一看,赶紧把银子两条前腿拽到地面,都怪场面太震惊,银子都忘了自己是狸了! 这狸正常了,王宽继续看。 他家二肥……王宽把视野拉近,和怀里的狗眼对上,这怎么还挺开心,难道刚才只有我一人在真情实意的嚎? “王兄,到底何故啊?”郑梦拾感觉自己长了耳朵底子。 “爹爹,我知道,是二肥……”王叔看着不大聪明,许铃铛赶紧凑去外婆和爹爹中间,她刚听来的八卦,记的正牢固。 “……” 大抵是……慌慌张张的一段情,那年秋暮,四条腿的他,遇上了两只耳的她,转角匆匆。 好巧啊,你也喜欢孙老汉身上的味道,我也喜欢。 缘,来的突然,他与她,黄与黑,在一起了…… “……”听完大概的郑梦拾,在他印象里,二肥一直是条正经狗。 “王兄,这又如何呀?”郑梦拾不明白了,这万物有情,繁衍生息乃天下正理,王兄何故抱犬来此。 “吸—说来话长,吸—”王宽开始抽噎着讲话,他之所以跑这么远来许家,是因为他家被黑犬的家里人亲自堵门了。 “是,通判梁大人……” “本欲投奔董兄,奈何董兄家也很近,只得来投奔郑兄……” 王家老爷子虽然平日里常怼自家亲儿子,且对自家狗儿子寄予厚望,那也是看二肥争气,可他万没想到,二肥争气到和通判大人家的犬千金在一起了。 “到底是我王家门小,拖累了二肥啊……”王家老爷子如是感慨。 梁通判是极为重视自家乌憨儿的,这犬他自小养到大,就因为自己近来公务繁忙,在外面劳心劳力,一个不查,自家的犬闺女就被拐了? 梁通判觉得慌缪,并且一时半会儿通情达理不了,这才有了一大早亲自找上王家门去要说法的失智之举。 “吸—梁大人……吸—梁大人说给我们两个选择,要么让二肥上门,要么他棒打鸳鸯……可怜的二肥啊——” “……”郑梦拾已经不想再劝,他听明白了,王兄这是抱着狗到他家躲着来了。 “王兄,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你要不……请人说和说和?” “吸—请谁啊?” …… “给什么说和?” 杜师爷以为自己岁数大了耳朵不好听岔了。 “师爷,犬,义犬。”被临时拉过来的许老爷子硬着头皮上前重复。 他大早上去给牲口们订草料了,刚回家就被女婿安排上事儿,说他德高望重,说话管用,他一听,那夸的,再一看,王宽这实诚孩子模样期期盼盼的,当场就同意了。 路上走着,他才弄明白具体什么事情,许老爷子当时就后悔了,要不是二肥淌着哈喇子叼他脚后跟,许老爷子立马原路返回。 “您忘啦,你夸过的……” 我是夸过,但这是夸不夸的事儿么!这要他如何张口,窈窕美犬,肥狗好逑?杜师爷只恨自己今日没有歇假。 “夸过甚了?” 雪后空清,日暖不烈,忙完公务的曲知府出门走走,最近事情都解决的差不多了,马上就能安稳过年,曲知府心情大好。 闻大人之声若天籁,见大人之面如彩虹,杜师爷浑身一震,双眼一亮,有救了!大人爱民如子,民子有犬子,犬亦大人子! “大人,大人,您德高望重……”杜师爷将曲大人请到一旁说话,声音断断续续传到许老爷子耳朵里,内容甚是耳熟。 “……”永远不知道我的子民们每天有什么惊喜等着我,曲知府产生一些想要挂印辞官的想法。 “大人……” “汪……” 王宽和二肥眼巴巴。 “罢了罢了,叫人去请梁大人……” 曲大人的确爱民如子又说话管用,由他出面说和,梁大人总算没有棒打鸳鸯,嘱咐王家以三斤大骨头为聘,新狗窝一座为迎,全了两只犬的的体面。 子民们满意的走了,曲知府转头嘱咐师爷,这事情可千万不要传出去呀,若是被书生们知道了写成趣谈,这身后名可要不得…… 第790章 要钱不要面 离年愈近,许金枝趁着繁忙日子到来之前将铃铛带到琳琅居,最近要备过年的货啦,二掌柜操操心呐! 二掌柜,二掌柜人呐?许金枝上下看,自己家比柜台高不了多少的二掌柜正拿着银子的尾巴扫浮尘。 “……” 许金枝:银子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铃铛手里? “编绳,珠串……”许金枝拿着册子和柜台里的货对数量,心里在想要不要年前再让爹走一趟石坊,爹的手气好。 “铃铛,铃……” 许金枝想喊女儿来看看新做来的耳坠子,银楼里的师傅们手艺颇细,做来的狸爪子上还给划出了毛毛。 一扭头,许金枝瞧见铃铛左手三只串儿,右手满手绳儿,正对着店里的小铜镜往脑袋上缠发带,坏了,今天没下雨呀,彩虹成精了! “娘亲,我看看好不好看!” 佟姨姨送来上发带有好几种颜色,许铃铛都想试试,就是自己不好绑,要是银子不乱动就好了,许铃铛也不是没打过银子尾巴的主意。 我就看你缠到什么时候,许金枝好笑的看着铃铛自己捯饬,也不上去帮忙。 “呀,这还有上头展示的,这个好啊,掌柜的,你家小女娘头上右边揪揪第二根,给我拿俩!” 母女俩正享受悠闲时光,从门口进来一位扛刀汉子,一进铺子,那眼神就冲着一头花花绿绿的许铃铛去了。 “欢迎……啊?”客来的突然,许金枝刚要招呼,就听清楚下半句,继而扭头瞅小铃铛,诶~还真是吃糙米也顺嘴,生意就这么成了? 也不看看戴在谁头上了,许铃铛骄傲的朝娘亲扬下巴。 “还有这根……” “这……” 汉子走近些,把手里的大刀往柜台上一放,开始瞅着许铃铛点东西,许金枝闻声拿货,又包好两根发带,至于铃铛手上那串子…… “客官,这串子个式儿就一件,没有成对的。” 许金枝面上为难,玛瑙能磨出来的的大珠子本就不多,上面花纹也不好配,实在是难以成对,起码眼下店里是没有的。 “没一样上啊,那不成,那算了……”汉子面露可惜。 “某有一双小女儿,年岁和你家小女娘差不多大……” 聊上几句,许家母女清楚了,汉子是赶着日出之前,秋湖地广人稀之时来练刀的。 “这个时辰挥刀,感觉全身舒坦!” 啊……这说法在哪里听过来着,什么朝引,什么气泰…… 许铃铛觉着,如果这个时候洛阿公在,一定能为眼前这伯伯详细解释出个缘由。 至于为什么非要买一样的,汉子和许金枝母女俩解释,非是他要为难店家。 而是他家中有两位小女儿,乃是一胞所生,自小就什么都要一样的,一个多了哭,一个少了哭,什么差颜色了又哭…… “有次种了两盆花,一盆晒的太阳多了,叶子卷边,我愣是趁她俩发现之前又浇水又转盆,让俩花长的一样了!” “伯伯,能一样!”许铃铛支着耳朵听完,觉的自家这笔生意还能救一下。 “嗯?”汉子纳着闷,就看见掌柜的家里这小女娘又摸出来一串珠子。 “两串一起,打散重串,就都一样了!”许铃铛兴冲冲去拆线。 “好主意!” “掌柜的,这发簪给我来三枚,这耳铛,这……”等许铃铛去串珠子的功夫,汉子开始在琳琅居的看柜台,直接又买下好几样东西。 “这些不用一样,我买给我家母亲和我娘子……” 许金枝包好东西,一边扒拉算盘一边分眼神给女儿,铃铛这二掌柜真没白当! “对了掌柜的,和您打听打听,这城里可还有能买到府城特色的地方,我这……” 汉子自称姓王,是来府城参加武举的,出门的时候家里长辈嘱咐,要他刀不离手,沉稳行事。 所以他一到城里,租下个小院就没出门,天天自练武艺,直到笔试完,他才出门,结果就赶上府城地动,也没好好逛逛,这几日才觉出城里的好来,可惜要尽快启程回家过年了。 走之前,要给家里人带些礼物回去…… “您这话问对人了,这城里啊……” 许金枝算是江宁城中长大的,说起城中好吃好玩的老字号是如数家珍,也不用说如,许金枝直接开始数家珍。 “……” 等许铃铛把珠子串好了,汉子早就又和许金枝重复一遍刚才记的,将之背牢。 “伯伯,有好东西要不要?”许铃铛神神秘秘。 “何物?” “石子画!”许铃铛挪走挡路的银子,哒哒的跑去铺子另一边,瞧女儿推销起劲儿,许金枝走出柜台来帮忙。 “这是散粒的河磨石,光滑小巧,颜色各异,能用来拼贴画作……” 许金枝给王姓客人介绍,这些最开始是石坊收来的那批碎石头,圆润个大的都被客人们挑去做编绳和抹额了,说是冰冰凉凉的很提神。 后来就剩下些小的,铃铛有几次在店里拼着玩,真吸引了几位女娘来买,自拼自乐的做个闺房小摆件,也很有意思。 “这……”汉子仔细一看,花里胡哨的他看不明白。 “我平时喜欢玩!”许铃铛小声但说的清楚。 “买!” 汉子脑子一转,掌柜的家里小女娘喜欢,说明小女娘喜欢,那自家的俩应该也喜欢。 而且……汉子看看一堆花花彩彩的小石头,不是非得要一样的嘛,让俩小祖宗择去吧,可算是折磨不到他这当爹的了! 送走这位客人,许铃铛干脆顶着一头花花绿绿到铺子门口玩。 “铃铛,面子还要不要啦?”许金枝晓得女儿是何心思,专门逗她。 “要的——先有银子又有面子!”许铃铛把银子狸往自己面前一举,心里默念:认不出我,认不出我! …… 买了一大包好东西的汉子乘老艄公的船回租住的院子,心里念着不久前和许金枝打听的事情,“叔,到梦仙河上的许记您停靠一下,听说他家点心好吃?” “是好吃……” …… 许记,客不多不少,刘有良四只手有条不紊的忙活。 “客官,您要……”下一位客人出现在窗口,刘有良微笑抬头,手上夹子一抖,点心损耗加一。 天爷咧——这不是那差点被做成人饼的王武人么!名讳是……王,王云檀!难不成那事儿发了!这武举人来找自己算账了! 第791章 方氏兄弟 琳琅居的生意隔日就突然红火起来,打了许金枝一个措手不及,她原本想年前补货的,结果现在新货还没补,存货已经卖的七七八八。 “要是新货赶不及,就只能提前关门准备过年了……”许金枝趁客人选货的功夫和来店里帮忙的杨兰花小声嘟嘟。 来选货的客人多是生面孔,瞧着腰胯刀,脊背剑的,都是来江宁城的武者,连着两日如此,许金枝也弄明白缘由,一切还得从当日那位王姓客人说起…… “王兄是今年的武举人,一手卷风刀使的是虎虎生威……” “王兄对您家铺子的东西很看好,也是提醒我等了,这过年回家怎么能不给家人带礼物呢……” 武人们一边解释,一边买空琳琅居的货。 “回家好,提前祝各位岁喜嘉安。”许金枝眉开眼笑的点点头,虽然说这话早了些,但进了腊月里,说来就不奇怪。 “回家……坏喽!”柜台旁边帮着包东西的杨兰花刚还在笑,脸色突然一变。 “兰花妹子,发生何事了?”许金枝赶紧问。 “我家阿弟早上同我说他有几位友人从老家过来,会带些货物,叫我帮忙喊几位力工去码头帮忙,我早上答应了,转头就忘了!” 杨兰花一脸懊恼,心里着急,现在得过了巳时了吧,也不知道还赶不赶的上。 “这位阿姐,你莫急,我等要去码头上吹风,帮忙捎货什么的不在话下!” 因为许金枝和杨兰花说话的时候也没避着人,有不少客人都听见了,当场就有几位表示乐于助人。 “这……多谢多谢,那咱们出发?”因为客人说是顺路,事情很急,着急用人,杨兰花就没推辞,想着到时去雅居小院要上些好菜来招待客人。 “快去吧,快去吧……”许金枝催促杨兰花,催她莫要再耽搁。 …… 江水滚滚,江风呼呼,冷~ 杨雨和裹一裹自己的衣裳。 他身边还有俩年岁和他差不多大的青年,一个拽袖子,一个缩脖子,真冷~ “雨和兄,你家阿姐说什么时候带人来接货呀……” “……” 水,哗哗的流,心,哇哇的凉,凭着多年做姐弟的经验,杨雨和觉的阿姐把他忘了。 要不……趁二位兄弟走神的时候,现找两位帮忙扛包。杨雨和左右瞄瞄,找不见机会,也找不见人,天很冷,人很清醒。 “雨,雨和兄啊……你看那是不是咱阿姐啊?”旁边友人突然出声,语气不那么笃定。 杨雨和抬眼望去,挎刀的,背剑的,有那么五六位健壮人士就在眼前,最前面那是……杨雨和揉揉眼,“阿姐——!” “雨,雨和兄,咱阿姐,在江宁府是,是做什么的呀?”杨雨和的二位友人往杨雨和身边凑凑,兄弟的阿姐便是我等的阿姐! “我也不知道……”杨雨和嘴里干巴,难不成阿姐有大事瞒着他,他其实出身巨富之家,家有护卫,家里一直穷养他…… “想什么呢?”瞧见自己发呆的傻弟弟,杨兰花一巴掌对着杨雨和脑门扣下去。 “……”没啥,刚才做梦了。 “诸位,你们这是来码头作何?” 杨兰花和一众武者到码头上这动静还是引来了巡查的朱捕头。 这一堆武器,还是很唬人的,往船上扎会漏水的吧…… “差爷,误会啦,误会啦,这是来帮我搬东西的好心人……”杨兰花赶紧解释。 “如此,朱某不打扰了……”理由合理,朱捕头示意众人自便。 朱捕头提心吊胆,朱捕头松一口气,朱捕头安心离开,朱捕头自感运气不错。 “阿姐,直接去金枝姐的铺子好了,春丰他们有些货要卖,我觉着能问问金枝姐收不收……” 一行人又浩浩汤汤的回到琳琅居,许金枝店里的客人还没走光,地面上开始卸货。 听着倾筐倒袋的哗啦声,许金枝觉着这一幕似曾相识。 再一看地上东西,许金枝脑子里第一个想法倒不是生意,而是今天怎么没把铃铛带来。 地上是一堆斑斑斓斓的小贝壳,比杨雨和此前卖给许金枝的那些碎贝还好看。 “我兄弟俩随雨和兄,也叫您金枝姐,姐您瞧瞧,这都是连着两季收来的……”自称名为方春丰的小伙子弯腰抓起一把给许金枝展示,手上的花色贝都是整壳。 东滨府近海有浅滩,滩有五色贝,这事情许金枝也知道,是地方特色。 “为着整着带来,都没舍得打孔,姐你要是想做东西,我们兄弟俩有现成的手艺!”春丰他弟弟秋实也积极开口。 许金枝想事情的短短功夫,俩兄弟急的直接从头发里拔出根签子,对准手上贝壳一戳一个洞,片刻功夫,做出来一条贝壳链子。 看的旁边数位武者都后退几步,他们几人又刀又剑的走来走去,原来这柔柔弱弱的二位兄台竟是习暗器的,家中长辈说的对,真是不能小觑天下人。 不明所以的方家兄弟:感觉大家突然生分…… “二位,不知道这些能不能都将成品卖与我琳琅居呀?” 许金枝有些犹豫,一个地方一门手艺,她若是只收贝壳,还得另找匠人,到时候不见得做的有方氏兄弟这般水平,只是这兄弟二人都不是当地人,不知道是不是着急离开。 “没问题,我兄弟二人短期内是不会离开江宁府了!” “挂帘,灯具,摆件,我们兄弟俩都能做……” 方氏兄弟十分热情,雨和兄说了,这位金枝姐姐家中是做大生意,而且买卖实在,是很好的生意伙伴,机会有了,要懂得抓住。 第792章 藏啥了 旁边,杨雨和也悄悄的和其姐杨兰花透露,所谓树大分叉,人大分家,方家分家啦。 方家伯父原配生的方家大哥占了家产大头,他这方伯父继妻生的俩兄弟是特意来江宁府做生意的。 “这样啊……”杨兰花点点头,弟弟的朋友她只知道是正经人家的,其余的事情没怎么过问,倒是不甚清楚。 “姐姐,我阿弟说……”趁着帮忙倒茶水的功夫,杨兰花微微凑近,把方才弟弟雨和同她说的事情告诉许金枝。 “这样啊……”许金枝放心些,如此说来,她这摆件们是有望了。 见着二位姐姐窃窃私语,方氏兄弟略显忐忑,这生意到底成不成啊! 人紧张的时候总得看些什么,一直盯女眷瞧不合适,俩人开始狂盯杨雨和。 杨雨和:…… “二位放心,这笔买卖我琳琅居肯定要做,就是这得回家商量,还要拟定契书,一时片刻也办不全,两位要是不离开江宁,不如之后再聊。 既然是雨和兄弟的好友,我许金枝也不会亏待……” 许金枝听杨兰花说个大概,心下有了决定。 “不如先去雅居小坐,雨和,先带你朋友过去,选些菜食……”杨兰花嘱咐杨雨和。 …… 杨雨和带人先离开,许金枝把铺子里的客人都招呼好,等客人都买好东西离开了,才插好铺门,和杨兰花一道离开。 秋湖雅居今日客多,也亏得杨雨和三人先来,不然都没有好位置了。 “年前大批离城返家的人,光是饯行宴都好几桌……” “后厨大师傅抡勺子抡的指甲盖都劈叉啦……”过来送菜的小二哥演绎极其夸张。 “二位姐姐,雨和兄,我兄弟二人有一事相托……” 茶过三巡,方氏兄弟开始微醉,眼泛泪光,吓的杨雨和连着舔了好几杯茶水,没上错啊!是茶啊! 方家俩兄弟娓娓说来,家中弟兄三人,大哥满仓是父亲的原配所出,他兄弟二人的母亲乃是继妻。 “先前母亲在时,家里还算和稳,前年母亲病逝,家中父亲看中兄长多些,自分家以来,家中生意兄长在家乡做得,我兄弟二人便不好再做,只得另寻出路……” “雨和兄是我二人挚交,离乡时曾言,此赴江宁,必开基业!我兄弟二人很受鼓舞,问江宁府民风开化,机会众多,特意过来寻找出路……” “你还说过这话?”杨兰花打量自己兄弟,这豪言说的,莫不是话本子看多了? 我竟说过这话?杨雨和默默舔杯子,他早忘了。 “我们身上还有些盘缠,是分家得的,欲寻个落脚之处……”两人看向杨雨和。 雨和兄,你来的早,你知道的吧? 杨雨和一愣,遂看向自己阿姐,我都还寄住在姐姐和姐夫家中呢,阿姐,你年纪大,你有办法的吧? 杨兰花扭头看向许金枝。 许金枝:…… “这……我帮着问问。” 看来这方家兄弟真是对家中有些伤心,都打算在江宁住下了,若是一直住客栈确实花销高些,许金枝打算回去问问爹,看给打听打听。 …… 等到了晚上,许金枝回家,就在饭桌上同许老爷子说起这事。 “嘶……要定居,可说了是要买还是要租啊?” “兴许是租。”许金枝回想那方家兄弟的情况,他二人或许手中有些分家得来的盘缠,但若是在城中买房,还是拮据了些。 “租……还好说,你把事情同我细说说。” 许老爷子心中有了几分思量,现在江宁城里价廉地好的宅子连本地人都不好买到了,遑论俩外地年轻人,若是租还好说些,且听听要求。 “是……” 话倒几口越倒越少,好在方家兄弟本就话多,许金枝给把白日里听来的讲给爹听。 “这样啊……” 许老爷子听着点头,这还真是各家有各家的难言,这方家兄弟临年根的,又是分家,又是离乡,想必没他们口中说的那么轻描淡写,这里头有大委屈。 怪可怜的,但是这没见过面前陌生人,他也不能什么都操心,许老爷子开始认真琢磨租住一事。 “你觉着……你老金叔原先那旧宅子……行不?”许老爷子在脑袋里这么捞啊捞,还真捞出来个觉着合适的。 “金叔家的旧宅子?” 许老爷子说的正是老金头老两口前段时间搬离的那破宅子,破是破些,可家伙什儿都齐全,再说俩大小伙子住,又不怕这啊那啊的。 而且老金头两口子刚搬,那宅子人烟没散,不至于破败…… “先吃,先吃,明天一早我找老金头去,先问问他的意思,万一他就想那么放着,自己偶尔回去住住呢!” 许老爷子往屋外看看,这晚上又黑又冷,他才不出门。 许金枝嚼着饭,银子往她身上扒拉,都不沾后面叫她的许铃铛。 许铃铛反思一遍,她早上没有吓银子,没有把银子扔飞,走路的时候没有踢翻银子的饭碗,写字的时候没有把墨甩到银子毛毛上…… 问题不在我,许铃铛点点头,也开始去扒拉许金枝,让我看看,娘亲藏了啥啦? 小孩和小狸同时扒拉自己,许金枝吃不了饭了,干脆放下碗让两只去找,她也好奇呢。 “哗啦啦——”最终,许铃铛从娘亲荷包里倒出来几枚花色小贝壳。 “喵~~”银子开始卷舌头。 “别咬,别咬,硌牙,硌牙!”许铃铛见银子上去就咬,赶紧抢过来。 “这就是方家两兄弟拿来的贝壳,海边收捡来的,兴许是咸腥味没散呢,银子鼻子灵。” 许金枝瞧着好笑,把贝壳递给女儿,“小心着些,别把银子逗急了,急了咬你。” 许铃铛拿着几枚贝壳,一路逗引着鼻子很灵的银子走了,好东西呀,银子都会用四只脚同时蹦哒了! 等她找绳子串好,也给穆阿公家都洗墨还有七师姐家的元宝送几个。 “也不知道这城里养狸的多不多……”许金枝看着女儿和狸一起蹦跶,心里琢磨,难不成自己这是发现了贝壳的新销路? 第793章 乐然 翌日一大早,许老爷子吃过许老太太热好的肉馅包子,就打算去金家。 “你不歇歇再出门?”许老太太怕老头子吞了凉气肚子疼。 “再不走我怕又被堵了……”许老爷子嘴里噎着包子出发。 自从老金头搬了新家,他要是去老金头家里,走近路需要划船,要划船就得从前边铺子出去,最近总有食客堵他,问为啥芸婶子不上新吃食。 这他哪儿回答得了啊,许老爷子心说,自己又做不来你们芸婶子的主,这得芸婶子有想法才成啊!他就只能含糊过去,赶紧跑,再晚些又被堵上! “金枝,金枝,你晓得那方家兄弟住哪家客栈吧,这要是老金头同意,我就带人去看看,到时候喊上那杨家小哥……” “……” 走之前,许老爷子得和闺女都问明白,别到时候金枝往秋湖去了,他问不及,耽误了事情。 一路小轻舟,逆波到金宅。 闻声开门的是老金头新收的小徒弟有金。 “有金,你师父呢?” “师父——许家老爷来啦——”刘有金鼓一口气就开喊,把许老爷子耳朵震的一嗡。 嚯,这小伙子有长进啊,这口气足的,都要赶上他哥有良了! “呸——老许头儿?呸——”金老爷子嘴里撇着根树枝出屋,他刚起床不久,正净牙呢。 “老金头,我不和你绕弯弯,说正事儿,你那中街破巷里的老宅子租人不?” 许老爷子上去把住老金头拿树枝的右手,让金老爷子左右不顾,直接叼着了。 “租……你细说说……”金老爷子果然感兴趣。 他家那宅子原本要卖的,说是卖了贴些银钱买新宅子,结果托老许头的福,家里的新宅花的银子低于预期,老宅子就留下来了。 现在家里不急缺银子,老金家两口子就不想卖那宅子了,破虽然破,可那是一家三口半辈子的住所,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能让人念起些什么,卖了舍不得。 可若是放着……家里也搬干净了,再去住不甚方便,若是不住,院子荒久了就坏败的快了,这样一想,租出去是个好法子。 “我家那院子,着实是有些旧了,也没打理……”金老爷子有些担忧,有人租吗? 前几个月城中有武者租宅子,也不是没去那宅子看过,看过的都说觉的旧了,怕练武的时候给震坏砖头,削坏了墙角…… “这倒还好说,不过也得看看去,我先和你说说这问宅子的俩兄弟吧……” 许老爷子摆摆手,老金头现在操心的都没有用,他这事儿得两头拉线,那俩方姓小伙子他还没见着人呐! “也是有手艺的啊……这背井离乡的挺不容易啊……”金老爷子听着心里开始同情了。 “这样,若是可以,今儿就去看看宅子,若是正干人家,租金好说,我那宅子空着也是空着……” “不过我得和我家娘子说一声,老许头你先带人过去,我后到……” “那行,那你到时候顺路喊上那杨小哥,就是我家那巷子隔壁,租出去的李宅那家,你晓得不?卖咱俩鱼竿那位……” “……”俩老头子从旁边嘀咕,金家老太太只顾问有金吃了早食没有。 从金家后门奔出,许老爷子直奔城中乐然客栈,方家兄弟就住在那里。 乐然客栈开的地段好,就是时间久了,可客栈也旧,加之老掌柜用自己的地盘开客栈,脾气大些,生意平平淡淡,收费不高,适合稍有拮据的年轻人住。 “只管住,不点菜,住几晚?” 许老爷子进门,就看见那客栈掌柜的板着脸问话。 “……找人。” 有那么一瞬间 ,许老爷子都想不进这客栈了,真是条件好了,城里干啥都饿不死了,这态度客栈也有客住了…… 答话的当口,许老爷子心中腹诽,据说他这客栈叫乐然还是为了应答那句“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答之,“乐然。” 乐在哪儿了?许老爷子瞅瞅前面的板板脸,算了,这老哥大概就长这样子,也挺可怜的…… 方家兄弟很快就下楼了,躲着老掌柜就到了许老爷子跟前。 他俩虽然不认识这老爷子,但是听说姓许,昨日那位金枝姐姐的眉眼也似乎和这老爷子沾几分,想来是雨和兄说的许老爷子。 “二位方小哥,老汉姓许,听我家闺女说你俩找住的地方,现在有这么户……”许老爷子领着俩人绕开那板脸老哥往外走。 当着面抢生意,他怕那老哥拿算盘拍他。 方家兄弟只顾听宅子的事情,倒也没注意,这客栈是兰花姐推荐的,说清净,住着也便宜,确实如此。 “那宅子虽说旧些,可地段不错,你们俩兄弟住,也没什么可怕的,主家人也好,多少年的老手艺人了,那名声……” 许老爷子把老金头家宅子当成自家宅子夸,下回老金头至少得请他三顿酒,补他六个鱼窝! 人若说起话来,这脚程不自觉就快了,日头偏中上的时候,许老爷子领着方家兄弟拐进金家老宅子在的巷子。 进巷子,方家兄弟就在打量,这位许叔确实说的话不褒不贬,宅子地段不错,就是是旧巷旧宅。 “先歇歇吧……”到门口,许老爷子晃荡两下门,门锁着呢,老金头还没赶来,他就说老金头腿脚没他好吧!还死不承认! 墙面湿滑,不得依靠,方秋实蹲着查看门口的砖石是否牢固。 “做什么的!”不远处传来一声厉喝,吓的方春丰一踉跄,差点没一屁股坐到弟弟头上。 “谁,谁,谁?小丁?” 静谧的巷子里突来声音,许老爷子惊的一愣又一愣,细一看出声之人,这身量,这口音,这着装,这不是新上任的小刘捕快嘛…… 许老爷子抚抚胸口,他就说不可能有人劫财劫到这巷子里,这一嗓子喊的,果然,人不管什么时候,总有要还的一天…… 第794章 事结 “老爷子?”刘小丁面上诧异,他瞧见已经不住人的宅子门口有好几个人鬼祟,还以为自己来功劳了! “小刘捕快……今天不上值啊?” 许老爷子继续抚胸口,刘小丁现在穿着捕快服呢,又有方家兄弟在场,许老爷子觉的得给刘小丁守面子。 “啊,我倒班了,给我师父抓些药回来……” 刘小丁的师父自打认真看了大夫,那病瞧着好多了,还能清醒着骂骂刘小丁了,喜的刘小丁抓药抓的更勤了。 您这是……”刘小丁边答边看看方家兄弟,面生,不认识,老爷子家亲戚? “嗷,这是从东滨府过来的方家兄弟,来看宅子,这院儿里原先住的老金头不是搬家了么……” “二位方家小哥,这是城里衙门的小刘捕快,也住这巷子,离的不远……” 许老爷子左顾右顾,两头介绍。 刘小丁还好,就是仔细看了看方家兄弟俩,虽说不是功劳,但是说不定是街坊邻居呢!要给笑脸。 方家兄弟俩就激动多了,原本来看这旧巷的宅子他两人还是有些想法的。 虽说素闻江宁府民风和治安风评好,雨和兄也保证了这一点,但是他兄弟二人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心中难免有顾虑。 尤其这院墙,若是来个身手好的那么一翻,在看这大门,要是有位脚力好的这么一踹,那可要遭! 现下看见这位小刘捕快,尤其小刘捕快身上这身衣裳,两人心里一下子踏实多了,有捕快做街坊,那这治安没话说啊! 这么年轻的捕快,应该很厉害吧……方家兄弟眼神灼灼,把刘小丁看的不太自在。 “两位刚才是在看这墙?”刘小丁开始没话找话。 “是啊,这墙感觉好翻了些……”方春丰伸手比划比划。 “不好翻,不好翻,瞧见这一墙的绿泥了没,登上去一脚一滑,摔下来疼好几天!”刘小丁说起来挺激动,面上都刺牙咧嘴的。 刘小丁决定,这俩人要是还不信,他就带他们去看看上回他出溜下来的印子,这新绿苔和老绿苔,颜色都不一样! “这,这样啊……” 这位小刘捕快的表情如此真情实感,方氏兄弟突然明白了什么。 许老爷子:心虚…… …… “瞧我……忘了把钥匙给老许头了……呀,小刘捕快,今儿没去上值啊?” 金老爷子和杨雨和一起晃荡着走近,问出来和许问山相同的问题。 “走,咱进去看看,要真住进人来,这锁能换!” 金老爷子拿钥匙撇门锁,老锁有老锈,使了老大的劲儿才撇开,弄的他都不好意思了,趁着引客人进宅子的功夫,偷偷把手背在后面拍锈渣子。 许老爷子走在最后面瞄见老金头这动作,眼角一抽。 进院子,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碎的陶土坛子,碎底子上还蓄了一洼剩雨水,都泛绿了。 “……这,这是一抹绿藓,颜色好看……”金老爷子脑子一空,他就是想夸夸自家的宅子,这嘴,这嘴它自己就动了! “……”许老爷子跟在后面,眼睛抽的都要斜飞到老金头后脑勺上,怎么会有这么不靠谱的? “这,这许是本就有纹了,前几日地动那几下给震裂了,这叫碎碎平安,这都是摆着的,再添置就成,主要是看看屋子里面……” 许老爷子没脾气,也是来的突然,老金头没工夫收拾收拾,他得找补找补。 “没错,这是原来就有纹了,所以才没抬走……”金老爷子有恍然大悟之状。 众人:……这不是您的家么? …… 虽然刚开始金老爷子有一种喝了早酒般的荒谬,但好在他够真诚,要的租金实在是不高。 加之这院子虽然表面破旧,但还算屋是屋,院是院,尤其是还有金老爷子原先用来放柴的大棚,做手艺的那间房,都让方家兄弟很满意。 其实许老爷子觉着,穿捕快服的刘小丁起了很大作用,因为他也是宅子里的租户,和方家兄弟很有交流。 寻住处嘛,脚程,安稳,街邻何人,所图不过几样,方家兄弟背井离乡来江宁府做生意,租房一为寻落脚地,二为存货做买卖,这么一看,金家的老宅也挺合适。 所以这桩租房的生意虽然开头糊弄,但最终做成了,签契的时候还有几个小闹腾。 先是杨雨和同方家兄弟俩商量,要不三人共租此宅,一来可以分担租金,二来吧……他现在住在姐姐和姐夫家中,姐姐和姐夫也是租的宅子,多有不便。 杨雨和觉着姐夫是读书人,姐夫在窗前读书,他在窗户下面刨木头磨竿子,过于打扰了,不如搬出来,和好友结伴,三人都是手艺人,谁也别说谁。 此事金老爷子自无不可,反正不管谁租,给他租金就成,而且杨小哥成了他家租客,说不定可以优先购买好用鱼竿。 方家兄弟更是乐意,且不说他俩刚来,与好友住一起有个帮衬,再加上他俩的手艺原料隔段时间需往返于江宁和东滨之间,倒时家中有杨雨和照应,也是极好。 因为有刘小丁跟着,问邻进行的也顺利,唯独签契的时候,老金家的破宅子里找不出来一份笔墨。 “本来就不多,有那些留着画图样的,我都带走了……”金老爷子可怜巴巴。 “我家也无……”刘小丁也眼巴巴的,他本就会写的字不多,现在正在学呢,但是不敢往家里放纸,他师父不清醒的时候喜欢去嚼…… “……” 许老爷子没法,又领着一串人上街,他算瞧明白了,老金头是个糊涂蛋,他得寻个明白人给写租契。 长街上,有间老书铺,书铺里坐着掌柜的穆大明白…… 第795章 就要一枚 “北风研朱砂,冰凌挑灯花……”日暮时分,许青峰观妹妹铃铛涂梅花图有感,苦思冥想,琢磨出来这么一句雅词。 “朱砂加热有毒……”他旁边站着的洛回之欲言又止,没止住。 “……”许青峰口有恶言欲出,但怕得罪医家,最后忍了。 许青峰为何出现在家中,盖因陈夫子某日诗兴大发,凭栏吟唱,奈何天肃风凉,老寒腿复发,再一想临近年节,就大手一挥,布置课业数条,放学生们回家团圆。 至于洛回之为何出现在许家,此事更是话长,西北风寒,洛家父母归家不及滞在半路,洛老大夫继续独自带孩子,可禁不住自己也有忙事。 “文府文老爷不大好了,府上人请我过去看看,撑一撑,至少撑过了年节……”洛老大夫叹口气,生老病死,从阎王手里抢人,谈何容易哦…… 也是文府请他请的诚恳,给的诊费又多,洛老大夫答应过府诊治,这么着,洛老大夫将孙儿分托给小齐大夫和许家,一家管学习,一家管吃住。 “五五兄何时能聚?”许青峰头顶银子,打听另一位好友。 “五五甚忙……” 洛回之想想今日医馆所见,齐五五比他可忙多了。 因为年节临近,大家都图好兆头,前去抓药的客人们点名要买小神医抓的药,且这说法一传二,二传三,五五的手都快抽成鸡爪子啦! “在下也惨,在下负责熬药……”瞧许兄的眼神逐渐同情,洛回之表示自己也很可怜。 “喔……” “但也有好消息,严叔觉得五五五感灵敏,适合知脉,想要收五五做徒弟……” 其实还有后半截儿,当时齐叔大为震惊,直言若五五至多四感灵敏,因为嗅觉着实不好,这话洛回之不说,他打算为友留面儿。 至于他自己……有阿公洛神医在前,谁都没法开口说收他做徒弟啦! “喔……”许青峰继续点头,稍有心不在焉。 “回之兄。” “嗯?” “汝头与吾头,俱是人头,为何狸只爬吾头?”许青峰认真发问。 “青峰兄,我洛氏有效果很好的生发膏可以赠你……”洛回之顾左右而言他。 “……” 夜幕入深,许老太太怕孩子们玩太晚误了睡觉,借着来送小甜水的借口提醒三人早点歇息。 “明天一起出门逛街,说不定能看到跳灶王的仪式……” “跳灶王!”许铃铛果然精神,几口“咕咚”完甜水,到哥哥头上抄走银子,就要回屋睡觉 。 孩子这么利索,把许老太太整不会了,还以为要再哄劝两句呢。 “铃铛——涮个口再睡啊,不然长坏牙——” “……” 时候确实不早,许青峰也作别洛回之,回到屋中,铺纸手书:狸日重,然终不离头,欲寻健头壮骨之法…… …… 别人有事睡不着,铃铛有事起的早。 “咕咕咕,早上好!”许铃铛和院子里唯一醒着的朋友打招呼,天气更冷,铃铛觉得该给咕咕咕在屋子里面布置个窝了。 院子里面哒哒转一圈,还是冷,外公在厨房烧火,还是不去瞧了,哥哥还在睡觉,去吵醒不礼貌…… 转头,许铃铛回自己屋,取暖的有汤婆子,有热汤面,还有银子肚皮。 许铃铛把冻凉的手“欻”往银子窝着的小肚下面一藏,“银子,起床啦——” “喵—!”银子弹跳起飞。 “喵喵喵喵喵——” 许铃铛感觉被银子骂了,但是她可以当做不知道,她是大度的铃铛,不和银子一般见识。 早上,一直到出门,许青峰都十分不解,狸窝他之头,对妹哈气,何解? 旁有回之兄将笑未笑,许青峰将手上提篮等物一股脑全挂洛回之身上,圣人曰,君子慎独,回之兄不可独善也。 “若是人多,不可乱跑!”许老太太嘱咐三个个孩子的同时,和老头子一起将铃铛三人包围。 带三个小的,得两个大人才稳妥,梦拾在家里照顾多安,许家二老才能带着孩子们出门看跳灶王,顺带采买些年货。 “回之,你是去医馆去,还是同我们一起?”许老爷子征求洛回之的意见,若是回之要习医,就顺路把他送去齐氏医馆。 “许阿公,我和你们一起……”洛回之抬抬胳膊,示意自己篮子都挎好了。 五五兄,对不住,苦还是苦你一个好啦…… “哒哒啪—” “啪哒哒—” 走着走着,就听见有声响从前方传来,许老太太听见了一喜,“我就说今天街上有热闹!” 可算找着了,不然铃铛呱呱的开问,她怎么交代哟~ “今日恰是二十四,又逢灶君上九天……” 一行人闻声音还没走近,就见前方闹嚷嚷的,是人群拥簇而不是人流涌动。 “妹子,是看跳灶王呢不?”许老太太随手拉住一位妇人询问。 妇人回头,瞧见慈眉笑目的许老太太,又看见许老太太胳膊上的同款逛街小挎篮,放下戒备,“是啊这位姐姐,都唱过一轮了!” “那就没赶差地方。”许老太太和许老爷子护着三个小的往前面站。 “灶火旺,有余粮——” 许青峰,许铃铛和洛回之三人刚在前排站稳,一位身穿长袖袍,面涂白的长鬓人就跳到三人面前。 “呀哈!”许铃铛灵敏一跳,自己先后退一步,接着又想起来什么,往前冲一步,“唰”把哥哥头上的银子抱走。 “……” 时间很快,但动作很多,许青峰回过神,不敢置信看向许铃铛,好消息,妹妹习武有成,坏消息,妹妹救狸不救我。 “哗啦啦——” 唱跳过来的白面角儿不晓得俩小兄妹之间的亲情官司,他以为许铃铛没看明白,接着晃晃自己手里的碗。 许铃铛抱着银子低头去瞧,碗里是半碗铜钱,“多谢您,不用的!”许铃铛赶紧拽着银子爪子摇。 “哗啦啦——”白面人不离开,继续晃手里的碗。 “……”许铃铛看看哥哥,看看回之兄,他俩都不说话,她还想继续看呢,不能让这位阿叔在自己这里耽误时间呀! 许铃铛犹犹豫豫,小心翼翼,“那我不多拿哦……” 许铃铛一手抱狸,另一只手伸出去,从面前的碗里捏走一枚看着最干净的铜板,“我就要这一枚,谢谢阿叔……” 第796章 不敢辞 “……” “……有余粮——” 许铃铛拿了铜板,白面人非但没有走,还口中唱词唱的更急了,手上的碗也摇的更欢了。 许铃铛抬头看看眼前的白面阿叔,阿叔很热情,急的眉毛都竖着了! 嗯……书上说了,长者赐,不敢辞! “那就再拿一枚吧……”许铃铛很不好意思,又捏着银子的爪子,从半碗铜板里仔细沾走一枚看着比较亮的。 “……” “哈……”从许铃铛把手伸向白面人的碗开始,周围声音就小了,好几双眼睛看过来。 等许铃铛取走一枚铜板,周围不晓得谁笑了一下,又瞬时憋住。 结果现在银子又沾走一枚,周围开始“哈”起“哈”伏。 “哈……”银子朝碗哈气,许铃铛赶紧去匝银子的嘴,此哈非彼哈!人家阿叔刚给你发了铜板,你不能哈! “阿叔你再问问别人呀,这里人多,我多拿了不够分的!” 做完这些,见白面阿叔还不走,许铃铛看看旁边手里空空的哥哥还有回之兄,善意提醒。 竟是……这样的么?总觉的哪里不对的许青峰和洛回之对视,两个人犹犹豫豫的伸出手…… 瞧着又有手伸过来了,白面人张张嘴,看看许铃铛,又看看手里的碗,手带着碗往回一缩,一下子就跳远了。 “新粮需得余柴烧啊——灶君给小儿买糖钱啊~~” 许青峰、洛回之:我们还没拿…… …… “发生了甚?”后一步挤进来的许老太太发问,她其实都瞧见了,但她不敢相信。 “哈哈哈哈哈!” “这位娘子,这小囡是你家的呀!哈哈哈哈——” “原是我等理解有误,何时再转回来啊……” 一时间,以场地中间几位唱跳角儿为中心有大闹腾,以围观的许铃铛为中心有小闹腾,大闹腾躲小闹腾,小闹腾看大闹腾。 人家要打赏呢,自家铃铛还拿了人家的,哭笑不得的许老太太接受了现实,一边看,一边准备找机会给人家将铜板补回去。 “哒哒啪——” “啪哒哒——” “灶王爷上门金银满~——灶王婆咧嘴撵天灾~——” 之前满场晃悠的白面人一手敲板,一手晃碗,口中高调吟唱。 场中有面粘五绺长髯的人扮灶公,手上举着根磨好的光树枝,上扬红布一条,字书“天言吉事”。 旁有灶婆一位,面涂脂,挂假辫,簪纸花,手展袖边长扇,上有“进宅吉祥”。 跳灶王确实很有趣,许铃铛瞧着仔细,抬头问外婆,“外婆,你看那阿婆的两条辫子是不是驴子的尾巴?” 天呐,许铃铛捂住眼睛,难道每一次跳灶王,就有一头阿花失去黑亮的尾巴! “别瞎说!就算是驴毛也可以直接剪的!”许老太太像许铃铛匝银子的嘴似的去匝铃铛的嘴。 “……” …… 演绎继续,一群人继续看,一直等到这一摊跳灶王接近尾声,唱角儿们唱着尾调往下条街巷走,那拿着碗的白面人都没再过来,连着许铃铛周围的人,他都没再过来晃荡铜钱碗。 这是……真就送给自家铃铛啦? “哈哈哈,也是沾了您家小囡的光了!”有看客还记得方才之事,发现自己没付铜板看了场仪式,打趣许铃铛。 “是啊是啊,学到了……”人群哄嚷嚷着将散开。 “可别,可别……”许家二老顾看四周,还好没什么很熟的人,这群人不晓得她家小囡叫啥,不然明天就出来半条街的趣谈了! 人多,怕挤,许老太太只得把准备出来的铜钱又收好,人家都没过来要,就这样吧,左不过一二枚铜板,腊月里还有几天,若是之后有机会碰到了,她再给多添两枚。 “哒哒哒!” “啦啦啦!” “灶王爷总说银子胖~——” 采买年货的路上,许铃铛举着银子哼唱新学来的词调。 那两枚铜板被许铃铛摸出去换了两根麦秆糖,外公和外婆不吃,一根铃铛自己吃,一根哥哥和回之兄分吃。 灶王爷说啦,这是给的买糖钱! …… 纸铺里又是一年一度的花花绿绿,今年赶早,许老太太买到了去年没有买到的窗花,去年剪窗花剪的哟,一家子都要叠纸叠成对眼了,今年可不费那力气了! “来,铃铛拎着!”许老太太把花花绿绿的纸卷个几扎装篮子里,递给许铃铛,这里面装的的红纸和过门笺。 “来,青峰拎着!”许老太太又装一篮递给许青峰,这里面是门神贴和窗花。 至于许老爷子,他挑着炮仗呢,人家纸铺的小伙计专门盯着他,不叫他进铺子。 “天干物燥,您老莫进——” “……” “您别挑眼,我和您一起在外面……”小伙计盯准许老爷子。 “倒也不必,别耽搁你做事情。”许老爷子自问自己不是不懂礼的人,他一定安静待着。 “不耽搁……”小伙计摆手。 时间不多一会儿,许老太太还带着三个孩子进纸铺没出来呢,许老爷子身边站了好几位,都是身上挂炮仗的。 嗷……是这么个不耽搁,一个人看一个人费人力,一个人看一群人那可真划算。 “我说几位老哥,要不咱别聚着了,咱分散分散,到别处走走呢?”许老爷子挪挪步子,这天干物燥的,他害怕。 “回之,篮子拿来……” 纸铺里面,许老太太张罗完自家的,顺带张罗洛家的。 不是她瞎操心,而是事情就在眼前摆着呢! 回之这孩子爹娘还没回来,以洛老大夫的脾气,那除了医术和病患,别的也半点不着急,眼下又去文府坐诊的,等他想起来,人家纸铺说不定都要歇铺啦! 等把东西都买完了,许老太太带着孩子们挤出门,就瞧见门口也有热闹。 以纸铺门口为中心,每过个三步远,就站着一位挂炮仗的,隔老远几人还聊天呢,已经聊到年节打算吃什么了,周围还有听着的,真是年前闲人多…… “老头咂——”许老太太赶紧喊一嗓子,把自家老头喊走,这么站着,像给纸铺放哨的! 第797章 平衡 “找秀才公去,请他写上两副春联……” 许老爷子要去找穆老秀才,家里的春联多是请老穆头写的,他决定今年还找,至于福字嘛……就让青峰和铃铛比划几张。 “老穆头……”许老爷子带着众人兴冲冲奔到穆秀才的书铺,到了一看,一下子就傻眼了,穆秀才的书铺门口都排起来长队了。 “诸位,你们都是来找穆秀才写对联儿的?”许老爷子回想了又回想,往年有这么多人么?而且这些人也不面熟,外地人? 几日不见,老穆头有什么佳作出名了?他那字被贵人瞧上了?请字的人中有人发了大财了?没听说啊! “不是啊叔,我们找穆老伯润色家书。” 几个年轻人给许家一行人介绍,他们都是参加完武举后,停留在江宁,打算继续游历的武者。 “听说好多人找穆老伯写信了……” “这样啊……” 许家二老听完,心中有了推测,想必是上次因寻找洗墨结识的那群小伙子给传出去的,这倒不错,老穆头人好,也有空闲,写信只当是解闷了。 “叔啊,您……也是来写信的?您是练什么的啊?”年轻人问的小心翼翼,这阿叔年纪看着不小了,拖家带口的不容易啊! 问问这阿叔练什么的,以后避开,岁月不饶人,练不起啊! “啥?”许老爷子一呆,挺好的个小伙子,怎么是位一根筋呢! “不是,我们来写春联的……”许老爷子让年轻人往后瞧,许青峰和洛回之两人配合着举篮子,露出里面花花绿绿的纸。 “嗯?铃铛呢?”篮子少一个,许老太太一愣,这么一下子,铃铛跑哪里去了? “……”许青峰和洛回之同时看向书铺铺门几步远的窗户。 许老太太一看,那窗户开着,许铃铛正站下面举着银子,银子扑腾扑腾的,正和书铺里穆老秀才那只狸对爪子呢! “……”许老太太一时无言,说不清是铃铛手碎还是二狸爪子碎,这要是把窗户纸给挠破了,算谁的? “喵喵?喵——”(你平常都是怎么舔毛的?) “喵喵喵!”(左三圈右三圈!) 洗墨和银子闹腾出的动静最终吸引到了穆老秀才,沾银子的光,通过走洗墨的后门,不用排队,穆老秀才直接和许老爷子窗边对话。 “直接放这里吧,下午来拿,我也有点东西给你家……” 穆老秀才不用问就知道许老爷子是来找他干什么的,从窗户把篮子们都接进去,嘱咐一行人一个多时辰后再来。 辞了穆老秀才,顺带……偷走他的狸,一行人离开书铺。 …… “青峰兄,你是如何保持平稳的?”头上趴狸的洛回之问头上卧狸的许青峰。 许青峰:心里平衡多了…… “齐叔说有时间找他去拿蜡药……”洛回之适时提醒大家。 年节前腊月里的蜡药其实不是口服的,以苍术,皂角等芬芳药材为原料,化粉揉搓成丹,烧炉时投入火中焚烧,有祛湿解郁,辟邪驱瘟的功效。 “阿爷做的也放在医馆,后来齐叔回来后又做了些,打算给大家分一分……” 去见五五的路上总是心虚的,许铃铛舔舔嘴,麦秆糖不粘嘴,没有留下什么证据。 齐氏医馆今日不算忙,城中人流都集中去了纸铺那边。 一见面,齐五五持刀以迎,“你们吃了什么了!” “五五你冷静,我们什么也没吃!”许青峰,许铃铛,洛回之三人异口同声,还好还好,还好提前把嘴舔了。 “为什么你们头上都有狸!”齐五五继续问话。 这…… 许青峰和洛回之对视一眼,有些难办,在场找不见第三只狸,总不能让铃铛变成狸,蹲去五五头上…… 但也不是没办法哄,许青峰和洛回之继续对视,俩人同时伸手把狸从头上摘下来,一步向前,把银子和洗墨往齐五五头上放。 “都是你的!” “……” 许家一行人到时,小齐大夫正在切药,一根药材要切四十三片,不能中途去干别的,不然容易忘了,回来还要重新数片,所以特派小徒弟五五去迎接。 他都切完了,也没见人进屋,齐三三遂出去看,就见齐五五左一只狸,右一只狸,玩的热闹。 “……”这徒弟要不还是让给严子谦好了,小齐大夫这般想想。 …… “早上去纸铺买了……”医馆没有病人,许家二老和小齐大夫絮些家常,许铃铛三人则和五五力证他们没有偷吃。 “我们的嘴巴嚼都没嚼!”舔的…… “今日出门没带铜板!”灶王爷发的…… “……” “我之前泡了药酒,给二老拿上一些,冬日温补……”齐三三思量给许家送些什么年礼。 “不要费心……”许老太太赶紧拦着,他们还没琢磨还要送什么呢,小齐大夫前几天送到家里的火腿吃着极香,每次吃,都能想起小齐大夫。 医馆里几人正说话,就听见里间的乱动静,还没待许家二老和小齐大夫去查看里间怎么了,从里间先冲出两道影子,接着就见三个小的也跑出来。 “银子!” “洗墨!” 屋内众人就看见两只狸都蹲上窗户台,耳朵支平,一副毛毛要炸的样子,朝外面喵哈。 “嘶……这是猛兽攻击的姿态啊!”齐三三一惊,虽然两只狸瞧着也不猛,但是兽的天性不会改变,可这是热闹的城中街上啊? 要攻击什么,这附近谁家养了大犬了?齐三三不得其所。 齐三三快步走到窗户处张望,外面什么也没有啊。 “银子你下来……”许铃铛有些着急,银子从来没有这个样子过,这样子她都不敢抱了。 “快快快——” “我的天……” 这样过了有个十来息,两只狸还在弓着身子哈气,众人就又听见外面的乱动静。 “嘶——” 齐三三从窗户一看,倒吸一口凉气,手握上自己方才切药的刀,示意许家二老和三个孩子不要跟来,他去开门。 第798章 喔喔 “呕—嘎——” “喔喔喔——” “诶呀,小齐大夫,快快快,你来大活儿了!” 见齐三三推门而出,一群人就好像找见了救星,一下子就把他给围住了。 “朱捕头?你们这是……” 齐三三眉头紧皱,这群人里面有熟人,就是做鱼很好吃的朱捕头,再有就是两位也在街上打过照面的捕快,另有眼生和汉子三四位。 不过不管赤黑的捕快服还是灰蓝麻色衣的短打常衣,现在瞧着都破破烂烂的,像被什么抓了,还有这些人脸上身上,都伤痕累累的。 这像是被野兽抓的啊……城里进了野兽?那俩狸估计就是觉出来了才炸毛的。 “啊呀,小齐大夫啊,快来看看啊!我这它这……”朱捕头难得语无伦次,实在是这事情对他冲击也很大。 说不明白,朱捕头干脆扒拉着几人让开位置,让小齐大夫自己看。 “喔喔喔——” “哇!” “哇——” 第一声是齐三三发出来的,他其实还没瞧清楚呢,被喔喔声吓的。 第二声来自医馆的窗户处,是前去抱狸的青峰和铃铛兄妹俩发出来的,他俩站的高,视野好,一下子看的清楚。 二“哇”响起,齐氏医馆的窗户口“唰唰唰”又补上两颗头,四孩二狸将窗户堵的严严实实。 “哇——” “瞧见啥了?”许老太太拽着许老爷子踮脚跳,窗户都给挡严实了,啥也瞧不见! 朱捕头他们将身后让出来,将景象暴露在小齐大夫面前。 齐三三震惊不已,这伤员后面还有四个没受伤的人抬着床板呢! 这上面捆了个什么玩意儿,齐三三初看以为是人,再一看没穿衣裳全身毛,那这不是人。 “这是……猴?” 前段时间的城中闹市歹猴狂奔事件,齐三三也是有耳闻的,不是说被制服了?难道这城里还有别的猴?猴竟这般凶残,把这么多汉子都给打了? “喵喵喵——” 自从那猴子出现,蹲在医馆窗户口的银子叫的更激烈,边伸爪子边扭头,许铃铛赶紧伸手捞,别急的从窗户掉出去了。 “喵喵喵——” 许铃铛觉得银子现在急中急,再急就能开口讲人话了! (告状版银子:就是它——它打我——) …… 医馆外,朱捕头扒拉小齐大夫,“小齐大夫,你快,我们和这猴都要瞧病,你……你先看看哪个伤的重,先治哪个……” 哪个伤的重?齐三三一时头晕,他先看看猴,猴朝他呲牙瞪眼,这猴看着还行,不是受了重伤的样子。 而且这看着绑的倒是结实,不过也很难下手啊…… “好酒!” 还没到跟前呢,齐三三就闻到一股酒香,醇香馥郁,一闻便知是好酒。 就是这味道传来的地方……这猴的嘴? “这猴喝酒啦?”易怒,亢奋,激情打人,齐三三仔细一对症状,这要是个人,这不就是在遭酒疯! 他一问,几位捕快还好,只是面上微妙些,那几位汉子可是沮丧极了,那懊恼之情,溢于言表。 “好不容易弄来的好酒啊!就等着过年弟兄们好好的聚上一聚,豪饮几碗,结果现在一口没喝,全让这畜生给糟蹋了!” 这猴还酒品不好…… 还挨一顿打……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没到伤心处,几位习武的汉子眼含泪花,不知道是身上疼,还是心疼酒。 “……”齐三三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以后他不开医馆了就去写异事杂谈,将此事记为第一则。 “诸位先进去吧。” 齐三三安排这群破烂衣裳的伤患先进医馆,别看他们此时精神,以齐三三的从医经验,一眼就瞧出来,这些人伤的也不算轻。 这有些伤是过夜显现,明日且看这群人,定是鼻青脸肿,这疼那疼。 “至于这猴……这猴……这猴先放在外面醒酒,等煮些解酒汤给它灌进去……”齐三三说的轻松,心里其实乱七八糟,猴该一次喝多少醒酒汤呀! “行,那就先进去!” “诸位父老乡亲们,大家莫要围观,此猴顽劣,十分危险,不要靠近——” “大家都散了啊,散了啊,临年傍近莫生事端——” 去疗伤之前,朱捕头不忘把来凑热闹的围观百姓都给劝走,在这里聚着不好,一来,影响小齐大夫开医馆,二来,万一有手碎的靠近猴子被咬了,那就太惨。 自己怎么就和这猴较上劲了呢!朱捕头闷头往医馆里走,心里是百思不得其解,改天一定要找半仙问问,他最近是不是犯点什么…… 七八个人同时进来小齐大夫的医馆,站的很勉强,紧紧凑凑,一时间医馆里是人人人人人…… “可需要帮忙啊?”许家二老颤颤巍巍,他们觉得这场面有些壮观。 “需要,需要!” 齐三三毫不客气,实在是医馆缺人手,子谦兄若是在还好说,子谦兄出诊去了,就剩他和五五,一下子来这么多伤患,还真照顾不回来。 许家二老虽说没办法开药,但是有一老如有一宝,这里二宝都在,普通的包扎应该不成问题,再不济,也能帮他安慰安慰病患。 小齐大夫开始给大家看伤,好在朱捕头他们看着凄惨,其实全是外伤,只要检查完骨头没事,用些外敷内疗的通用疗伤药便成。 人多事急,都是壮小伙,齐三三直接快速把脉,省了问诊环节。 “此前哪位兄弟是胸腹部受伤了?先过来看,其他胳膊腿受伤的兄弟先去止血——” 小齐大夫站在医馆中间喊。 “五五,去捡药——” “许叔,辛苦您和回之去熬药……” 齐三三开始给大家分工。 “不成,小齐大夫你去看病,五五去捡药,让铃铛,青峰和回之去熬药,老头子先去生火,再来和我一起给大家包扎——” 听完小齐大夫的分工,许老太太下意识接管全场,其它的都好说,但这些人里有俩人是绝对绝对不能去熬药的,一个是五五,一个就是自家老头子! 他们只是帮忙,又不是要把小齐大夫的医馆搞黄! 第799章 喔—呦呦~ 小齐大夫先检查着,许老太太帮着去煮解酒汤,外面那泼猴还在闹腾,不能不管。 说起来猴儿该喝多少解酒汤?一盆够么? …… 一群人里基本都是皮外伤,就两位大膀子骨裂了,据说是被猴头撞的,齐三三很难想像是何等姿势…… “喔——呦呦~” 齐氏医馆里呻吟声此起彼伏,刚才情绪太激动,只顾愤恨猴子了,大家都没觉得有多痛,现在冷静下来,回过劲儿来,仔细感知…… 嘶……不是一般的痛! “喔——呦呦~” 什么坚强,忍耐,受伤之后一声不吭,都是话本子里写来骗人的,该嚎则嚎,不嚎人家大夫还以为你没病,过会儿凉了都发现不了。 “这老话说不假,伤筋动骨一百天,你们可得好好的养……” “回去多啃些大骨头,吃啥补啥……” “婶子和你们说啊,说到这骨头汤啊,选骨头得选腿或脊梁,汤里先用鸡提味,这香酒啊,姜片啊……” 许老太太一边给伤患包扎 ,一边聊到这受了伤该吃啥,直把大家说的都咽口水,别说伤患了,连齐三三这大夫,都恨不得立马搭灶起锅。 “婶子啊,您快别讲了,我这也吃不着,肚子听着咕咕叫……”听着许老太太描述,方才没在嚎叫的年轻人也开始嚎叫。 “……” …… 许铃铛几人煮药,担心药汤里进去狸毛,就把银子和洗墨放在大人们都在的外间,让它俩自由活动。 “不可以乱啃,吃中毒了明年不给你们烧小鱼干!”为了约束两只狸,许铃铛十分严肃。 于是两只狸还是排着队在医馆里蹑爪蹑脚走路…… “喔—呦呦~” “喵喵喵~~” “喔—呦呦~” “喵喵喵~~” “……” “……” 场面一时尴尬,刚才呻吟的几位小伙子都不吭声了。 小齐大夫这医馆里有两只阴阳怪气的狸,他们一出声,这俩狸就叫唤,还是学他们,他们不出声,这俩狸也不出声,这不是气人么!这下哪个还好意思出声音! “我说几位兄弟,能否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 小齐大夫带着一众老少忙来忙去,该拔筋的拔筋,该正骨的正骨,伤重的喝药,伤轻的包扎。 屋内伤患治疗妥当了,屋外的醉猴也在好心人的帮忙下灌了解酒汤,平静的在屋外躺着吹风。 忙忙碌碌好一阵子,这才得了几分空闲,为着不让几位伤者总也想着自己的伤口,小齐大夫特意找话题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 他这话一问出来,屋子里是 长久的安静。 “这事情吧,说来复杂……”受伤的人里有位姓龚的汉子先开口。 这里的伤患除了朱捕头带着的一众捕快,其余人全是最近在城里有些名声,但还没开张的武振镖局的人。 那猴也是最近城里颇有知名度的猴,前段时间闹市狂奔的当事猴。 “不是……你们都知道那猴的脾气,还要了去做什么啊?” 许老爷子先忍不住问,他一问,全场点头,这事情但凡是屋子里有耳朵的,听到了都理解不了,难道这就是武者自信的表现? “这就又有的说了……” “对了,小齐大夫,我们那猴没事吧?”说起猴来,几人还不忘打听打听,毕竟也养了些时日。 “没事,比你们好,在外头醒酒呢!”齐三三嘴角直抽。 “那就好,那就好,这畜生诶……” “这不镖局就快开业了,又赶上过年,我们便想着寻个看家护院的,找犬吧太寻常,还得自小养。” “正好得知衙门里有猴,都说这猴子通人性,养熟了能当个人用……” “为着过年加开业,我们特意弄了一大坛好酒,想着弟兄们一醉方休,喝个痛快。” 讲话的汉子说着就想比划,他要告诉许老爷子那酒坛子有那么大,动弹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只有一个膀子能动,赶紧碰碰旁边的兄弟,两人环抱成一对好膀子。 “这些天不下雨,酒就放在院子里,谁知道让那猴闻了去,全进了那畜生嘴里!” “更没想到这猴子醉酒之后这么能打啊,我们几人是又上腿又上手,有没有它一个蛮横啊!” “是啊,那一拳凿的我,感觉见着我过世的太公太婆了!” “没错,这回要不是有位路过的女侠把这畜生给敲趴下,我们怕是至少要躺俩……” “是啊,还多亏有位女侠路过……可惜没问到女名号……” 朱捕头也在旁边点头,他算是伤的比较重的,据说被猴子一脑袋撞了身侧,小齐大夫检查之后说肋板有骨裂,现在他说话声音都小了,一声音一大,肋板就一抽一抽的疼。 几个肉你一言我一句,七拼八凑的给齐三三等人讲的全整件事情。 齐三三:好家伙,还有隐藏人物,事了拂衣去的不知名女侠一位,这异谈更完善了! “朱——兄——” 正说着,有几人嚎着就进来了,为首的是刘捕头。 “朱——你没躺下啊?”刘捕头正带队巡街呢,有位兄弟慌慌张张来找他,说朱捕头和几位兄弟兄弟全进了医馆了,吓的他赶紧奔过来。 “我没躺,但是你别碰我……” “何人伤你至此啊!” 见人没事,刘捕头抹了把眼上的水珠子,又问,这歹人得是什么战力啊!老朱他们遇上江洋大盗了? 众人:合着刘捕头您啥也不知道! “不是人……外头躺着呢。”朱捕头不想多言。 刘捕头噌又蹿门外面去,片刻又悻悻回来,确实不是人,他都不好意思替朱兄报仇。 “那……朱兄啊,你还能上值么?”瞧着朱捕头无大碍,刘捕头扭扭捏捏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上不了,我要休假,你自己值吧……”朱捕头有气无力,但仍然坚持抬腿,踢向见势要跑的刘捕头。 观览全程的小齐大夫:我的病患们看来是要痊愈了! 第800章 睡的很好 看着日头差不多上高了,许老太太觉的得给大家寻摸些吃食。 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许老太太最后东拼西凑了些银钱,到街上饼摊买了十来斤饼子给伤患们当午食。 “做饭是来不及了,大家凑合垫垫肚子吧……” 一下子这么多人没吃午饭,许老太太照顾不及,就这些饼子还是喊刘捕头一行人帮忙抱来的。 这里面唯一高兴的估计就是那卖饼婆子了!直接卖空收摊子。 素饼就水,水不知道是不是锅的问题,有一些糊味,汉子们也不挑,小齐大夫这里是医馆又不是饭庄。 “婶儿,您刚才说那骨头汤怎么做来着?您再说说,我们听着下饭……” “……” 铃铛她们几个倒是吃的还好,因为五五藏了一些肉干果干什么的,通通分享着吃掉! 反正这么乱七八糟的一倒腾,就到了大下午,除了两只狸认真小憩了,其余的老的小的,好的伤的,都眼对眼数时辰。 眼看都过了未时,小齐大夫检查一遍伤患们的状态,发现都不错,就提醒大家回去歇养。 “回去了多休息,药不能停,诸位自己好好敷,若是伤处有什么不舒服了就及时来找我……”小齐大夫絮絮叨叨。 “这二位有些不便,诸位多帮衬……”小齐大夫指着那都伤了膀子,恰好凑成一对左膀右臂的两位汉子嘱咐。 “对了对了,朱捕头,你这伤不能侧睡……” 方才待着,只是闲聊,没什么正事要说,现在病人们都站起来走到门口了,小齐大夫觉得自己这嘴里咕噜咕噜的冒话,怎么也冒不干净,就怕嘱咐不到位! 一人说话,一群人听话,说着念着就走到了门口。 “别忘了把你们的猴抬走……”小齐大夫嘱咐最后一句。 “对啊,那猴得带回去!”那可是罪魁祸首,带回去罚站!汉子们出了门口去找猴。 “猴……” 猴睡的挺好的,北风萧萧,猴独享单板床。 身上不知道哪位好心人给盖了一身干草被子,虽不柔软,但配合着自己的一身猴毛,也可以有两层保温。 看客们来来往往,聚了又散了,周遭喧嚣与它无关,喝了效果很好的解酒汤,猴子睡的安然。 周围还洒了些小干叶子,环顾四周,许铃铛她们四个正在一旁拍手,很好,看明白干叶子是谁撒的了! “小齐大夫,咱那解酒汤是不是给这猴灌多了呀……”这猴睡的这么沉,许老太太拿不准了,有些心虚。 “不打紧,不打紧,那汤又喝不坏人,喝不坏猴……”小齐大夫一面安慰许老太太,一面心里回忆,今天是给这猴子煮了多少来着?下回少煮些…… 等会儿,想什么下回!小齐大夫赶紧把这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这猴子再来一回,他可遭不住! “它倒是——”睡的舒坦…… 汉子们一瞧见猴,眼睛都气红了,刚想喊,又怕声音大了把猴吵醒了,万一猴的酒劲没过呢,可咋办? “这哪是猴子啊,这简直是祖宗!” “别瞎说!俺祖宗对俺可好了!” “……” “大家都散了散了啊,天凉了都回去吧……嘶——” 朱捕头一时忘了肋板上的伤,照旧喊一嗓子,疼的他直捂肚子,不成,这班值不了一点了,赶紧告假去! “三三呀,要不带着五五去伯母家一起吃晚饭吧……” 伤患们走光,许老太太想着自己一行人也该走了,小齐大夫忙碌大半天很辛苦,于是开口邀请。 “伯母,下回,下回我定去……”齐三三也想去,只是下午接待了这么多名伤患,现在这医馆里面还有的收拾,他腾不开手脚。 “那叫五五跟着我们走吧,我带孩子去吃口热饭!” 许老太太又喊五五,几个孩子聚一起呢,她们带着三个走了,留下一个,许老太太看不得这个。 五五这孩子心思重,还是和青峰他们多玩玩的好。 “那就麻烦伯母了……”齐三三稍一思考,觉得五五留下帮不了什么忙,说不定还会添倒忙,于是很爽快把齐五五托付给许老太太。 许家二老顺理成章,带走一串小孩。 …… “遍作家书心自愉……” 书铺,黄昏日暮,铺里没有找自己写信的客人了,穆老秀才开始活动脖子。 老许头他们怎么还没回来,不是说了一两个时辰就回来? 穆老秀才开始在心里念叨,倒也不是他有多想念老许头,主要是,这群人把他家洗墨带走了…… “喵~——” 一道影子砸进穆老秀才怀里,穆老秀才摸到一手的毛。 “回来啦?”穆老秀才立马抬头看门口。 “回来了!”他声音刚落,门口就出现一堆人,其中就有老许头。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呀?”穆老秀才眼睛压过门框的上沿瞧向外面,这天都要黑了。 “这个……说来话长……”许家二老一时觉得话粘嘴,是该从小齐大夫说,还是该从那群倒霉伤患说,或者……该从一只猴说。 “这事情还得从一坛好酒说起……”许老爷子终于找到了起点。 “嘶……或可写一则奇谈!”穆老秀才大为惊诧。 齐五五:要不阿公您和我师父去聊一聊吧。 …… 穆老秀才之所以叫老许头一家子再回来找她,是有除了写春联之外的事情和老许头说道。 “我那儿子托人捎来东西了,拿来不少,等下你们回去时带着些……” “是嘛,远岑喊人捎东西回来啦!” 许老爷子挺为老友高兴的,老友独子穆远岑,独自一人在甘南道任县令,一年到头的回不来家里,老友说着立学当远志,他看着还是有些想孩子的。 “拿来了不少,你去挑挑,有吃的我都没见过……” “好说,好说,此事延后,挺晚的的了,你跟我到家里去厨没吃饭!”许老爷子当即上手。 “诶,诶!”穆老秀才还没说出其它的来,就被四个小的给围住了,大有抱腿将抬之势,吓的他赶紧点头。 “洗墨,快去帮我关门——”穆老秀才慌张乱喊,驮着洗墨的五五就去帮忙关门了。 第801章 家愁 回到家中,院门虚掩,院中飘香,许老太太吸一下鼻子,“今儿的饭是梦拾做的!家里有客人!煲鸭汤,笋干火腿……” “嗯嗯嗯,还有糯米小糕!”许铃铛闭着眼睛嚼嚼空气,继续补充。 “吸——” “吸——” “噗—咳咳—” 许老爷子在旁边也吸鼻子,吸的凉风,还有不知道哪里飘来的毛毛。 “有么,我怎么什么也闻不出来?”许老爷子就闻着饭菜香,闻不出来什么鸭和腿。 “……”许老太太闻言,用眼睛瞥许老爷子,你能吃就行! “回来了啊?”院子里,洛老大夫借着昏沉的天光逗王 八,瞧见众人回来,开口反客为主。 “阿公!”洛回之先愣后喜。 然后洛老大夫收获一连串阿公。 “文府文老爷暂且稳住了,我就出来歇歇,叨扰啦许兄……” 洛老大夫说明他出现在许家的理由,文府众人很热情,只是总也不自在,他也出来透口气。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说这家里人不待见他家老人吧,却也请了他这名医过府,可若是孝顺吧,两个孙儿谁也没在床前侍奉,难说啊,难说! “正好,正好来的巧,我前几天刚从河尾酒馆买了他家新出的酒,一起品品……”好酒难逢一桌齐,许老爷子热烈欢迎。 …… 郑梦拾的手艺还是极好的,许金枝蘸菜汤逗小儿子,许多安直嘬着筷子不撒嘴。 许铃铛见着了,也这样去逗银子,银子理都不理,转头和洗墨一起蹲桌角“咔咔”的啃鱼骨头。 狸大一些就不好玩了!转头,许铃铛又去逗多安,还好弟弟没大呢! “嘬嘬嘬……” “啊啊啊……” “你叫阿姊给你吃。” “……” “许兄,洛兄,我家远岑捎信来说要把我接了去……我没同意!我就守着我那院儿!守着我那树!我那铺子!到老!到死!到老死!” 酒没喝几口,穆老秀才开始在桌子上畅言,情绪抒发之奔涌,急的许老爷子护住眼前的酒杯,好瓷卖的可贵呢,别给他砸了! “穆兄,我敬你……我那儿子和儿媳也……” 许老爷子刚顾完穆老秀才这边,另一边洛老大夫隔着他朝穆老秀才举杯,手上杯子几经摇晃,一半浇在他面前的饭碗里。 “……” 许老爷子懵了一懵,低头舀一勺酒泡饭,别说,这搭配还成,有一股酒糟味儿。 “洛兄——” “穆兄——” 一个,是丧妻多年,独子在外,只立业不成家。 一个,同样是丧妻多年,儿子儿媳如今在外,只留一小孙儿相守。 两人喝着酒,一下子这感情就对到了一起。 俩老爷子隔着许老爷子举杯消愁,杯拿不稳,许老爷子接不过来,一会儿就被浇成酒味的了。 “二位老哥,你俩,你俩喝!”许老爷子也是哭笑不得,人家用嘴喝酒,到他这儿全身喝酒,这可不成! 趁着没醉,许老爷子赶紧给两人腾位置,自己则绕去小孩那边逗狸。 实在是这二位老哥的话题他插不进嘴,还是不在中间碍眼为好…… “举杯消愁意难平,醉后浮生痛更明——” “干!” “……” “我那娃儿,他不成亲呐,没个相伴的人我放心不下……” “成了亲也有不着家的啊……” “生离死别苦人心啊!” “喝酒,喝酒……” “哈哈哈,喝,今宵念念为奈何~百十年后又相见!” “……” 二老醉的突然,听话听音,青峰,铃铛,五五,三人同情的看向洛回之,穆阿公伤心,可以理解,洛阿公也很伤心么? “我没见过我阿奶,据说走的突然,是急症,当时缺一味药材,就是本地的卷柏,很常见,但西北道没有……所以阿公才更想回家乡来……”洛回之低头,夹菜,放嘴里嚼。 回之兄,好可怜!三个小的互相看看,把肉菜悄悄往洛回之手边挪,对回之兄好一些! “……” 洛回之:大可不必,我比较坚强! 眼看着俩老爷子开始互相往头上浇酒了,郑梦拾赶紧过去把两个拉开,扭头叮嘱娘子,“枝枝,快去收拾客房……” “我那,我那箱子里——嗝~”喝醉了酒的洛老大夫没什么形象。 “有解酒丸。” 洛回之熟练的去阿公药箱里摸出三粒,三位阿公一人一粒,效果立竿见影,俩醉的厉害的先不说,许老爷子觉着自己脑袋一轻。 许铃铛观察着,喝了解酒丸,俩醉鬼阿公也不薅着爹爹的头发数了,效果好极! “回之兄,回之兄。”许铃铛悄悄去喊正在收拾药箱的洛回之。 “啊?” “你觉着……这药丸能不能卖给下午那群家里有猴的阿叔?” “……” “此事可聊!”洛回之觉的自己的零花钱有路子了。 “需要签契不?洛阿公卖不?醉了能按手印不?” “……容我想想。” 许青峰听这两个人一唱一和的想法越来越危险,赶紧往屋外走,他得去客房看看门插好了没。 许家小夫妻有些忙,家里突然来了好些人呐,老老小小将客房住的满满当当。 …… “一展如鹤翅……” 翌日清早,把厨房留给女婿,许老太太拉着许老爷子一起和穆老秀才一起同洛老大夫学养生功。 一边练,一边看院中孩子们的热闹。 许铃铛屋前台阶上陈列鼠尸两排,银子和洗墨各卧一端。 “啊呀,银子,洗墨,你们昨天去比赛啦!”许铃铛情绪给满,娘亲说了,孩子求表扬了要夸! “喵—— “喵喵——” “刷刷刷~张嘴巴~” 许铃铛开始给两只狸张罗着涮嘴,许青峰挑了干树枝去埋鼠尸,要埋深一些,不然会被挖出来。 “五五,五五——”洛回之发现齐五五脸色不好,赶紧叫他。 “啊,他们一直是这么平静的么?”齐五五回过神来,不敢置信。 第802章 年前送礼 腊月二十七,又落小雪,但许老爷子起的早早的,到牲口棚殷勤喂驴。 “多吃些呀,这过冬了草料都涨价啦……”许老爷子看着驴嚼草,又把自己的俩袖子攥紧些,灌了风怪冷的。 “你俩也吃呀,还等着喂么?” 许老爷子分神去说羊,但大部分注意力还在驴母子身上,这两天家里要集中给各家各户送年礼,还得辛苦这大驴多跑几趟呢! “远的先去,青峰夫子家中,还有他几位同窗,王家先前已经来过,礼……压回去了,不用再去,李家不兴送礼,和往年一样,还有路家……” “董家先前也来了,还有王家,咱家再补些礼……算了,这两户让你爹去……” “铃铛的两位师父,还有她干娘那里,叫金枝带铃铛去……” “……” 堂屋里,许老太太正一条条嘱咐女婿,郑梦拾刚开始用脑子记,记到最后发现记不清了,量有些大,路线复杂,郑梦拾开始找笔墨记,娘到底是如何记清的? “这雪也不晓得会不会下大……”许老爷子在屋檐下拍打笠帽上的雪渣。 “所以今天赶紧去送了吧,万一下大了地上糊一层冰,那驴蹄子走上去打滑……”许老太太在屋里接话。 “先吃些早食……” …… 台阶上留下一串小花脚印,原本为了掩风而仔细关好的窗户有些响动。 许铃铛半梦半醒,一手撩开床帏子,睁开一只眼睛往窗户那边瞧,看见是只白毛爪子伸进来瞎扒拉,又放心的把眼闭好,今日无事,银子找事。 白毛爪子继续扒拉,直到把窗户缝又撬大了些,一条毛茸茸顺着窗户缝滑进屋子,落到许铃铛的书桌上,瞬间变成一团毛茸茸。 毛茸茸跃几下,带着屋外的雪渣和凉气扑进许铃铛的床帏子里。 有点凉,许铃铛闭着眼睛捞起毛茸茸,随手团吧团吧,往外一丢,飞吧,银子,你自会平安落地! “喵喵喵?” “推窗琉璃素,心共碎琼飞……” 另一边,早起赏雪吟诗的许青峰盯着自己窗台上的兰花发呆,他这盆兰花这次没开花,所以照顾的仔细些,他怎么瞧着……哪里有些不一样啊! 许青峰仔细观察,啊呀!谁!谁给兰花的叶子啃了半个,还是两边对称啃的!难怪他刚开始没看出来! 许青峰往窗外看,薄雪铺地,踪影全销。 总不能是我啃的,许青峰自我怀疑,瞧着两边叶子啃的对称,许青峰心里更拿不准,难不成,真是我啃的?吃了有没有毒啊! 李兄说的对!这诗果然不能乱吟!当真心碎! …… “远的往里面放,不然不好拿……” “砰——” “诶,诶,诶!” “……” 许老太太正在院子里指挥自己老头子和女婿把给各家的礼物装上驴车,自家院门突然就响了,外面还有动静,就好像是自家大门被谁给踢了。 “你这蠢驴!” 院门外头有一人慌慌张张的喊。 许老太太走去开门,就见到一脸尴尬的穆家护院,“许,许老夫人,惊扰了,这驴早上尥蹶子……” “无碍,无碍……”许老太太缓缓神。 许老爷子默默去看自己前段时间才修过一遍的门,看来天意如此,自家得换个大门了。 他也不能真责怪穆家的驴,人家是来给自家送年礼的,只希望自家的驴能够保持住好脾气,不去学穆家的驴。 “老爷子,老夫人,这是我家老爷让给您家送来的年礼……” 穆家护院一边说着,一边就开始从车厢里去搬了,又箱子又筐的搬了得有大小六样。 “来得早不如来的巧,大忠你这是来的又早又巧,吃饭了没?”许家翁婿帮着搭手。 “吃过了,老爷子,前街转角的肉包子,我一顿吃仨!” “那可好,等会儿辛苦,将我家的年礼一并捎去穆家可好?”许老爷子正琢磨要是和女婿分开了,他该去哪家借驴拉东西,这会正好让大忠捎回去,省的自己再跑。 “……” 大忠自然同意,喝水的功夫,郑梦拾已经卸货又装货,将自家给穆家的的年礼放置妥当了。 “大忠啊,里面有包茶叶,有包点心,东西不多,一番心意,过年啦,带回去给孩子吃……”驴车临走,许老太太这般嘱咐护院大忠。 “娘,我也先出发了!”到屋里看过娘子和小儿子,郑梦拾也乘着雪糁出发。 女婿出发了,许老爷子也背上筐,提上篮也出发,到前边划船去,他先把近的老金家给送了,少一家是一家。 …… “青峰,帮外婆把旁边筐子盖上,着了雪容易变潮……” “铃铛,把银子从箱子里抱出来,别让它什么都啃……” 院子里清净些,小人和小狸都出来蹦跶,许老太太就势征用人手,喊青峰和铃铛兄妹俩帮她整理东西。 穆老秀才送来的东西大多是他儿子托人从甘南那边捎来的,南水之地少有,图个新鲜。 许老太太打开个盒子,里面是三根毛笔,估计是秀才公给三个孩子的,当真是一视同仁,就是小多安拿到了容易往嘴里塞…… 许老太太把盒子交给铃铛,让先放去屋中,接着才开始查看大篮小筐。 方才打开又喊青峰盖上的筐子里装的是各色果脯,颜色……挺丰富,好多许老太太都不知道是什么果子晒的,晒的很干。 “酸酸酸——”许铃铛手快往嘴里塞,马上就把牙捂上了,不死心又给银子喂一枚,银子开始淌哈喇子,晃到一边去不理她了。 许青峰瞧见妹妹和银子这状态,把手上刚拿的果脯往筐里一丢,他没拿过! “这是酒呀!” 许老太太打开那个敲着封的箱子,里面有两个小坛子,上面也没贴着东西,但是那酒香哪怕是坛子封着,也在这飘雪行净风中丝丝缕缕往人鼻孔中钻。 “是好酒!”也不知道秀才公打开看了没,许老太太将两坛酒抱去晾房仔细收好。 等过年的时候拿出来,到时候再让老头子把秀才公请来一起喝,大家都吃好喝好,高兴高兴! 第803章 来意 “这瞅着像药材……” 许老太太收拾到最后一个箱子,里面是半箱红棕色树枝,但特意装箱子里送来的肯定不是树枝。 闻着也没啥味道,是没见过的东西,她也不敢乱尝,还是等下来再问问秀才公或者洛大夫吧。 “这是……”许老太太扒拉扒拉,瞧见箱中边角还挤放着个小盒子,遂拿起来看。 “手帕?”盒子盖的轻,许老太太一打就开,里面是几块布条条,颜色挺好看。 摸到最下层,手感不一样,抽出来一看,是张叠着的纸,展开来,上面有字。 “父亲大人膝下,不孝儿远岑东向叩首。自儿承乏甘南道,叨任知县,深觉此地民生维艰…… 虽西通西域诸国,然天险为阻,所获实鲜。儿所治之地,产有特色绸布,乃以土产红花所染,色泽艳美,每览斯物,辄忆故里江宁亦擅丝织之巧…… 今有一事敢求父亲:此地有此美物,惜乎技艺有限……儿愿携诸百姓,以本地红花染料及药材为赎,易江宁府丝绸技艺之精妙花样…… 伏望父亲代为牵挽。儿不胜盼祈之至。” “啊呀呀,这是秀才公家儿子给秀才公的家书啊,这怎么也送过来了!” 许老太太大惊,她确定了,或许是穆老秀才没有将每箱东西都打开来细看,这才遗漏了这盒子在药材箱中。 许老太太连信带布,仔细放好,她可得给保管妥了,等老头子回来,就叫他跑一趟穆家给送了去,家书金不换啊,可不能在自己家耽搁啦! “青峰,铃铛,回屋子去啊,冷的呢!” 将东西一一规整了,许老太太开始催俩孩子回屋,连她都冻的手红了,这俩孩子在一旁铲雪埋狸呢,可真是,什么都玩! “叩叩叩——”许家那摇摇欲坠的门又响。 本就没听外婆话回屋子的许铃铛跳起来去开门,门口是个大胡子。 “……” “你是圆眼的小铃铛吧?家中长辈可在家啊?”和许铃铛对上眼,大胡子讲话看不见嘴。 “……胡……阿叔,有的,外婆——”胡子叔眼神不是坏人,许铃铛张大喇叭喊外婆露面。 “是……谁啊?” “婶子,我是洛家的洛祈乡,给您家送些年货来,祝阖家岁喜岁安,佳期佳年……” “我与内子奔波在外,家中老父和幼子多亏您二老照拂……” 听见许老太太问,洛祈乡赶紧开口自我介绍。 他这走西北道,一走就是个把月,胡子是日比日的长,再被西北风一吹,那是又密又乱,倒也有一个好处,和西域商人打交道很有好感呐! 不过每次回来,不管是老父还是儿子,都会催着他修剪胡须,一来这造型在江宁不雅不美,二来……江宁多汤食,不修则终日碗中洗须矣! 每每回家修胡净面,他夫人都会戏言,“宛若新婿。” 只是这回来不及了,洛祈乡不得不顶着他的大胡子出门送礼,希望拜访的几家都如许家婶子般通情达理。 “啊,是洛大夫的儿子啊!岁喜岁喜,快进屋喝茶……洛大夫德高望重,回之那孩子也懂事……” 来人一自我介绍,许老太太想起来了,回之他爹啊,记得是挺俊的一儿郎,这大胡子…… 算了,各有审美,许老太太不做评价。 “这可不想到一处去了,我家梦拾早上刚出发去给洛老大夫送年礼!” 许老太太拍大腿,女婿再晚个把时辰出发,说不定两家都礼就能碰上了! “婶儿,此番有一事相求……”洛祈乡娓娓道来,此番拜访来意有二,一为送年礼,二来,事关许家丰登糖。 “西北道有一特产酥梨,皮薄浆厚,比之江宁本地脆梨不相上下,亦适宜做此糖。” “我在西北道辖县偶遇师伯公输和玉,她言西北道风沙厚重,百姓多有喘疾,此糖虽效微,但原料产足,且易在百姓中普及,欲向您购买制方,不知……” 洛祈乡有些不好意思,这丰登糖是许家的有名特色,向来是应季不应求,开口讨要方子有些冒昧了。 可师伯之托他也不能负,江宁府至西北道路途迢迢,直接运送丰登糖劳力误时,唯有有方子,才可解此困,就是不知道许家婶子答不答应…… “好事啊!可是那位做出来益元丹的公输女医?婆子我久仰其名……” 洛祈乡所求,许老太太自无不可,这糖本就是她做出来的,至多和家里人都知会一声,这是积德行善的大好事,没个不同意的。 “正是,师伯医者仁心,四处游历,若您同意,她愿以……” 洛祈乡说,他公输师伯医术高明,手头宽裕,与许多豪商世家结有善缘,愿凭许老太太开价。 “不必,不必,公输医师之德,当为我辈女子仰项,如今能有此交集,是我许芸娘之幸!”许老太太说的激动,连连摆手,示意自己不要银钱。 “婶母大慈——”洛祈乡起身一摆。 两人又聊片刻,坐下约定,等洛祈乡再次动身西行之际,寻江宁府德高望重之辈共见,许老太太习手书一封,将丰登糖方托与公输医师…… 诸事聊完,因为许家翁婿都不在家中,洛祈乡一个男客不好再多待,只在许家便饮尽茶盏,提出告辞。 要说许家的人,那真都是大好人,就是许家的狸吧,他就想抱抱,一爪子抓他胡子上,差点没把下巴给他拽下来,比西边的胡狸还莽呢! 惹不起,真是惹不起,洛祈乡揉着自己的下巴走了。 “青峰,铃铛,你俩去教弟弟挠痒痒……” 院中又静,许金枝从屋子里出来,随后找借口把兄妹俩喊进屋去暖暖。 “弟弟不会挠痒痒?”许铃铛一下子感兴趣了,银子也不管了,先去看弟弟! “多安真不会挠痒痒啊?”兄妹俩进了屋子,许老太太好奇问女儿。 “他挠不着背,在床上转圈,我给看了,没刺没毛的!”许金枝想想忍不住笑,儿子可可爱爱,是个小呆瓜。 第804章 学鸡叫 “先帮着我收拾收拾这礼吧……” 许老太太站在院子里观览,看洛家送来的礼也不少,估摸着老头子也不会在金家待太久,等回来了和老头子商量商量,挑合适的明日让金枝拿去送别家。 “也是果脯?” 许老太太翻开箱子盖,皱巴巴的,黑的绿的,这颜色还挺杂,许老太太往嘴里嚼一颗,这不葡萄干嘛! 这东西许老太太在城里见过卖的,是西域商人带过来的,这可比南方的葡萄粒大!吃着也甜,可惜就是贵,江宁各季的新鲜果子本就不少,果脯要价高,买的人就不多。 “可真甜!”许老太太捻一粒放自己嘴里,满口甜津。 许老太太又给女儿指指箱子,让许金枝也来吃。 “银子,你尝尝。”许老太太丢一粒给银子,银子凑近都不凑近,扭头跑了。 “怪了,难不成酸怕了?”许老太太心中纳闷。 “算了,兴许狸不爱吃葡萄……” 但也不能浪费了,铺了雪的地面干干净净!许老太太嘟嘟囔囔捡起来塞自己嘴里。 抓出一小把就给青峰和铃铛吃,其余的都收到晾房去。 这一箱子葡萄干不算少,许老太太觉着她可以琢磨琢磨新点心了,就算不够卖的,自家人关起门来解解馋也是很好的。 “娘,这里面是酒。”许金枝打开另一个箱子,见里面放四个扎封的陶土坛子,凑近了闻微微有些酵酒味,带一股子果香气。 “还真是!”许老太太趴过来细闻,这酒和江宁本地酒不太一样,味道要冲冽一些,和清早穆家年礼里面的酒又是另一种不一样…… “先放屋里去,现下打开容易进了雪……” …… “娘,您来看,有干酪!”许金枝语气惊喜,这里面竟然有一匣子干酪,闻着是浓郁的奶膻气。 “有干酪!”许铃铛从屋中侧窗沿探出半个头,下一刻就扒拉在门口,再下一刻出现守在娘亲许金枝的身边。 许金枝就瞧着女儿片刻之间变换移形,手就朝匣子里的干奶酪伸过去了。 “诶—” “硌硌硌——” 许金枝还没来得及说下半句,就看见女儿伸手张嘴,一气呵成,然后就被干酪硌的变皱巴了。 “干酪干酪,首先就是干!这可干了,你看你,张嘴就咬,变成小鸡了吧!” 看着女儿在一旁捂着嘴“咯咯咯”,许金枝哭笑不得。 她刚才就发现了,这干酪许是为了长时间保存,做的特别特别干,比本地酒楼里卖的甜点干乳酪可干如其名多了,铃铛上去就吃,硌牙了吧! “哈哈哈——”来自娘亲的嘲笑。 味道好,咬不了,许铃铛撇嘴,也不知道银子咬不咬的了,诶!银子呢? 许青峰跟在妹妹后面慢一步,见此情况脚步一停,庆幸自己躲过此番硌劫。 “喵——” “唰——” “嗷——” 银子携凉意奔袭许青峰之头,雪糁落进脖领里,冻的许青峰一哆嗦,大意了,一劫过后竟然还有一劫! …… “先收起来,先收起来……” 许老太太见铃铛的样子,赶紧将匣子取来,拿去厨房的橱柜里放着,看来这东西不能直接吃,等过后她再仔细琢磨。 “这是什么?”许青峰远离捂嘴的妹妹,却逃不开头上的重狸,一手扶头,一手伸出,弯腰去拿大盒子里的小盒子。 这盒子瞧着刮了木粉,做工很细,打开来,里面是一块,一块,一共四块黑褐色的东西。 “墨?”许青峰初看黑块块,以为是西北特色的墨块,结果摸上去掉渣,啧,不能是墨,是墨品质太差! “吸——” 正看着,许铃铛又凑过来,吓的许青峰赶紧拿远些,别让铃铛再咬一口。 “哥哥哥,有味道,能吃,大概是茶……”许铃铛使用她的动鼻神功。 “……” 你又知道了,那也不能吃,许青峰拿着盒子躲远些,直接递到外婆手里。 许老太太不明所以,接过来取出一块一看,“是茶。” 那黑块上面明显的是个戳子印,上面写着老大的“茶”字! 唉,她就说不能玩雪玩久了吧!这俩孩子眼神都不大好了! 许青峰、许铃铛:…… “收起来,收起来……” 许老太太又往晾房走,这茶她没见过,许是地方特色制法,回头还是请教请教洛老大夫在用,免得糟蹋了好东西。 许老太太带着一家子收拾年货,洛家给送来的东西都不少,就是都有一个特点,干! “真不愧是西北风刮来的地方啊,还是这干干巴巴的东西才放的住……” 许老太太有些庆幸这东西是年节时候到她手里的,这若是黄梅雨季,这些好东西说不定就白瞎糟蹋了! “这么多,总觉得咱家给人家送少了,这要是早赶上,就把礼多添些……” 洛家送来的东西不少,大多是吃食,许铃铛是不敢再上口了,嗯……这敲起来“梆梆”响的腊肉,不知道四师兄的剑能不能劈的动。 东西收拾完,许老太太把青峰和铃铛都喊过来,攥攥两人的手,还成,不冰,就允许两人继续在院子里玩。 过巳时,许铃铛带着哥哥一起在院子里找雪。 找雪是要收集浮枝浮叶上的雪,底下的不要,上层的不要,只要中层的。 “午时水为阳,取雪水无根,可辟邪生旺……” 许铃铛嘴里念念叨叨,书上说了,腊月雪洁净无暇,午时雪阳气最盛,将它们都收集起来,放在卧寝之处可以驱逐邪祟,提升运势,放在门角和窗台,可以旺宅提财气…… “好处可多啦,收集起来,等不下雪的时候卖给师父……” 哇哈哈!阳春三月后,正是安土动迁的好时节,到时候就是她许铃铛发家之时! “真有这效果?”许青峰震惊。 “嗯……或许,但是床头放水会缓解口鼻干燥!睡舒服了不做噩梦!” “……” “那……旺宅生财……” “吓走小偷,不走正门会湿鞋的!” “……” “哥哥哥,快帮我一起装,师父给了银子分你五……三成!” “……” 许青峰:果然!但算她大方,还能分三成。 第805章 亮呀亮晶晶 许老爷子在金家待的时间不长不短,回来时依旧背着大筐,“老金家两口子送的腊肉和炒米……” 许老爷子边说,边伸手去拿桌上的饼子,他先满个嘴! “回来啦,你先别急着吃!,你还得跑一趟穆家!” 许老太太下一盘油饼子刚端来,就瞧见老头子伸手了,赶紧拦下,可不能糊个大油手! “怎的了?”许老爷子纳闷,穆家那年礼不是都捎回去了? “可是不巧了,我啊,收拾穆家送来的东西,收拾出来个小盒子,里面有封远岑给他爹的信,你啊,趁早给送过去,别耽误了孩子的大事!你等着啊,我去拿……” 许老太太快嗖嗖的扔下段话,转身往另一屋去拿盒子,只留下许老爷子凭脑子里的回声反应事情。 “……啊!原来是有封信!”许老爷子总结重点,手又去掰半个油饼。 “你怎的又吃上了呀!我给你装上几个,你带去和秀才公一起吃,你赶紧出发,我观雪停了,雪停了就会化,化雪天冷,你那不中用的腿……” 许老太太急催许老爷子,要把人又催出家门。 “你别急,我先看看……呀,是得赶早……”许老爷子擦手,把信取过来瞄几眼,揣进自己怀里,往院门走。 “老婆子,铃铛若是去他师父家拜年送礼,等我回来一起啊,最好明日再去!” 许老爷子决定找王大匠推荐个好木匠给自家换大门,就是不知道都到年根了,还有没有人家接生意。 …… 如许老太太所料,揣着油饼子离家的许老爷子果然一去不回,估计还被穆老秀才留下了,好在女婿及时回来帮忙。 “娘,这是各家返回来的,下午我和您一起收拾——”郑梦拾带着斗笠给驴扫雪,驴偶尔甩甩,扑棱他一身雪渣子。 “唉……这天底下怎么就没有能把驴盖住的帽子……” “先去歇歇……”许老太太看院子里卸下来的一堆,总觉着自己又回到上午了,一下子就不想干了,先催女婿去歇息。 人能歇,驴不可歇,下午,许铃铛抱着银子和娘亲一起出发,今日先去永胜武馆。 “我掐指一算,便是铃铛你要来!” 许铃铛在武馆碰到了探头而出的七师姐。 “啊呀呀,铃铛快来——” 七师姐袁敏是和她母亲一起来的,袁家夫人一瞧见许铃铛眼睛就亮了,再看见许铃铛怀里的银子,眼睛就更亮。 和许金枝打过招呼,袁家夫人就热情招手喊许铃铛到她身边。 “素姨~” “你乖,来,素姨这里有好东西……” “我和我娘说你说不定会来,我娘可高兴啦,大包小包的装东西要送给你……”袁敏到许铃铛背后说悄悄话。 “什么呀?”素姨还在翻,许铃铛找七师姐问答案。 旁边介师父和许金枝也好奇,何物啊?非得小铃铛来了才往外掏。 “……”袁敏闭口不言,实在是难以启齿,还是让小师妹自己看吧。 “来来来,小铃铛,看看素姨给你做的小衣裳……”袁家夫人摸出来一朵大紫花。 “这是……裙子?”许金枝当时震惊,这衣裳叠着是朵大紫花,展开来还是朵大紫花,若是铃铛穿上了……是朵更大的紫花。 “这可是我专门画的,请了人重工去做,用了好多针线呢,你们摸摸这布,这卷边的绒绒……” 说起这衣裳来,袁家夫人十分得意。 她还做了件大黄花的,送给自家闺女,可惜自家闺女欣赏不来,好容易劝着穿上让她看看吧,那小虫子一团一团的追着她闺女跑,闺女就不敢穿了。 “哇……”许铃铛很给素姨面子,因为她发现衣裳上的花朵竟然是可以支楞起来的,这样她能成为一个花球,非常好玩。 袁敏听见许铃铛这一声“哇”,别过头去,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小师妹绝对能和自家娘亲聊的来! “师父,金枝姨,我娘亲自从上次做完让我们扮仙童的那批衣裳,就时常画些其它的衣裳图,金枝姨你知道的,之前还在你家铺子卖过!” 袁敏见旁有师父和金枝姨姨目瞪口呆,遂为自家娘亲解释。 许金枝闻言点头,是卖过一阵子,就是生意不大好,后来袁家夫人便说自己要在练练手艺,想想新图,也就没下文了,这难道就是那新的? 许金枝眼睛睁更大,这这这……也是很厉害的手艺了。 “还有呐!”袁家夫人又开始掏,摸出个亮闪闪的来。 “这是给银子的,我还给元宝做了一件,穿这个在我们府上跑,藏哪里都能找到!”袁家夫人热情的把银子抱怀里,热情的给银子套衣裳。 “喵喵喵——” “喵喵嗷——” “你乖你乖,这是折光绒做的,穿上好看!” “铃铛你看,好不好看!”袁家夫人捏捏狸脸,征求许铃铛的看法。 “好看!”许铃铛点点头,穿上这一身,银子就是最亮的狸了,晚上在房顶飞也会发光。 她决定了,以后逢年过节就给银子穿这身庆祝! “你喜欢真是太好了!银子呢?银子喜不喜欢?”见到许铃铛眼睛溜圆,袁家夫人十分高兴,转头捏银子的脸。 “银子也喜欢!”银子是只小喵狸,许铃铛觉的自己很了解银子的爱好。 …… “这些都是铃铛的师兄师姐放下的年礼,都各自带回去吧!” 介娘子帮着许金枝装车,孩子们都是小辈,也没成家,不好来来回回的串,就都放在她这里了。 辞别二位师父和七师姐母女,许铃铛和娘亲一起归家,天上又开始飘雪花,天凉了,银子的折光神衣干脆没脱。 “回去让大家都看看银子的漂亮衣裳!” 回到家,许青峰去开的门,他还是觉得眼前一晃,头上一重,天地明亮了! 许青峰:什么东西?仙人抚我顶,头上亮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