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福娃三岁半(全集)》 第1章 九月初,正是农忙时候。 东风生产大队里各家但凡算得上是劳动力的都下田干活,争取在秋收之前把庄稼伺候好,今年能有个好收成,毕竟他们这地头天寒地冻,一到冬天,别说庄稼了,人都能冻死好几个。 一年到头,全指望这一季节的庄稼养活。 然而,奇怪的是,在这种重要的日子里,老徐家一家都没来下田挣工分,不但他们没来,连大队队长徐卫军也没来,负责监督大家伙干活的是大队里的会计赵兴旺。 “你说老徐家这回舍不舍得给那老四的小闺女治病啊?”乡下里干活,喜欢边干活边八卦,这回八卦的对象就正好是这老徐家。 赵大娘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嗤笑了一声:“老徐那两口子不好说,不过,老四怕是舍不得出钱。” “那可不嘛,毕竟不是自己亲生的。”旁边赵兴旺媳妇就搭腔道:“这回那小闺女怕是没法活了,我听说她掉在河里,半天才被人发现给捞起来,现在还有半条命也算是福大命大,就是可惜到底不是老四亲闺女,人家老四不肯出钱。” “我听说那小闺女长得又漂亮又可爱,还怪懂事的,三岁半啥事都能干,还体贴,这要是没了,那真是可惜。”隔壁田埂里的钱老三媳妇不由得惋惜地说道,她一连生了好几个儿子,天天被那些个臭小子烦得要死,自然稀罕人家闺女。 “快别聊了,人家家里事关你们什么事,抓紧时间干活吧。” 赵兴旺去喝了口水回来就听见这帮婆娘又碎嘴上了,他和徐卫军关系不错,自然不愿意听见老徐家成为别人口中的话柄,便出声打断众人的话。 众人听赵兴旺这么一说,顿时也不敢多嘴了,连忙散开后干活。 赵兴旺监督着众人,心里头却忍不住想起这些婆娘嘴里的那徐老四的小闺女,那小闺女的确很乖巧,也很白净,每回见到他都会喊他赵叔叔。 赵兴旺对这徐老四的小闺女徐甜甜也是挺喜欢的,可是再喜欢他也无法去插手别人家的事。 无论徐老四舍不舍得出钱给这小闺女看病,这都是徐家的事情。 就算他不出,别人除了说他一句狠心外,还能怎么样呢? 这就算是亲闺女,也多得是人家不肯出钱给孩子治病,何况还是捡来的闺女。 “老四!你今儿个给我把事情说清楚。”刘翠花一巴掌拍在桌上,把桌上的水壶杯子震得一跳,屋里头众人也都跟着心里吓得跳了下,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桌子,生怕那桌子被刘翠花给拍得粉碎,“这甜甜当初虽说是你捡来的,可是她一来后,你大闺女向北的病就好了,两岁开始,就帮忙给家里干些杂七杂八的活,你之前不搭理她也就算了,现在这孩子病成这样,你说不给治,还要把她赶出去是什么意思?” 徐卫业和媳妇林芳站在刘翠花对面,夫妻俩互相瞧了一眼。 徐卫业抿了抿唇,小声说道:“妈,这徐甜甜又不是咱们家孩子,咱们家养她三年多已经够义气了,没必要给她花钱治病吧,再说了,要花多少钱那都没个准,咱们不如把这钱留着,自己花多好。” “就是啊,妈,就算向北活过来是这孩子带来的福气,咱们养她这么久也够偿还了,还是早些把她送到树林里去,免得死在咱们家里。”林芳点头如捣蒜地附和丈夫的话。 徐卫业和林芳的话说完后,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凝滞住了。 刘翠花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亲儿子徐卫业,她这辈子生了五个儿子,这五个儿子性情各不相同,有人老实,有人木讷,有人聪明,可刘翠花从没想到过有朝一日会从徐卫业口中听到这样绝情的话。 别说她了,就是徐卫国等人也被自己弟弟和弟妹的话给惊得一时半会儿竟然说不出话来。 把还活着的孩子丢出去不管,这不是等同于谋杀吗? 这就算是对待黑五类,也恐怕手段不过如此了。 徐向北瞧出了众人的心思。 她心里头越发觉得可笑,这些人也太过虚伪了,既然觉得她爹她妈的做法不对,那为什么不自己出钱给徐甜甜治病呢?就因为她爹妈捡了徐甜甜,难道就该养她一辈子吗? 徐向北重生回来,可不愿意再过上辈子那样的生活,上辈子他们家为了给徐甜甜治病,花费了不少钱,后来又碰上刘翠花瘫痪,一家子的日子过得紧巴巴,连着她也一起受苦,虽然说后来慢慢地日子好了起来,可徐向北不乐意啊,她本就是个不愿意吃苦的,不然上辈子也不会因为游手好闲,啥事不干最后给人当小三被人打死地稀里糊涂过了一辈子,不过,徐向北可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她只觉得问题都在徐甜甜身上。 要是徐甜甜死了,那他们家自然不必花钱去给她治病,这样一来,省下来的钱自然就能花在她的身上。 只不过,徐向北一想到这里,就暗暗咬牙,没想到徐甜甜的命竟然这么好,她都把徐甜甜骗到河边,踢她这个旱鸭子下水,她竟然还能被人救起来,而且还和上辈子一样,半死不活,需要花钱去治病。 这样一来,那和上辈子有什么区别? 徐向北可不愿意重蹈覆辙,她假借神仙托梦的名义,哄得徐卫业和林芳相信徐甜甜是个丧门星,又借由前几天的山上一块大石头掉落的事让他们彻底相信自己能够预知未来,说服了两口子决定分家,趁着刘翠花还没瘫痪,赶紧把他们小家分出去,这样一来,将来刘翠花瘫痪了,他们家也不会受到拖累。 徐向北的算盘打得震天响。 “好你个徐老四,我算是看清楚你了。” 刘翠花气得胸膛直起伏。 她咬牙切齿地说道:“这孩子你当爹的不给治,那我这当奶的治!” 听见刘翠花这话,大儿子徐卫国等人没什么想法,可几个媳妇却是脸上露出不甘愿的神色来了。 不过,她们摄于刘翠花现在的威严,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可徐卫业却不但不见好就收,反而还皱了下眉头,“妈,你这给徐甜甜治病,那不是把钱砸水里吗?再说了,你花的钱里头不还有我们家的一份?” 徐卫业这句话把几个嫂子都惊呆了。 大儿媳妇白大妮没想到她们都没说什么呢,这四叔竟然还嫌弃刘翠花花了他们四房的钱? 今儿个这气象有些不对劲啊。 白大妮冲着三弟妹白春桃集挤眉弄眼,两人默契地交换了个眼神,打算坐观其变。 刘翠花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看向徐卫业和林芳。 她撸起袖子,老伴儿徐志强正要开口,还没说话呢,就瞧见刘翠花啪地一声抽了徐卫业一个耳光,直接把徐卫业打得晕头转向,整个人啪地一声软倒在地。 等人都被打糊涂了,徐志强才慢条斯理地说道:“——别打。” 屋子里头众人一阵无言以对。 这人打都打了,喊别打,来得及吗? 不过,徐志强耳朵不好,说话慢,也是众人都知道的事情,因此,倒也没有人觉得他是故意的。 “有话好好说。”徐志强以前是念过私塾的,说话起来文绉绉,不像是乡下人。 刘翠花气得胸膛直起伏,“还好好说,他刚才那话你没听见?这真是儿子养大了,翅膀就硬了,老娘替你给闺女治病,你还嫌弃你娘花你家钱?老四,你妈今儿个算是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分家,是不是?” 都说知子莫若母,徐老四今天几句话说得都怪里怪气的,刘翠花要是没听出他们夫妻话里头的意思,那才真是聋子了。 “妈,这话可是你说的。” 林芳抱着徐向北,低头小声地说道。 “其实咱们家现在都这么多人,早就该分了。不信,你问问看大嫂她们?” 白大妮等人原本在看着好戏,可没想到林芳竟然把火烧到她们头上。 刘翠花的眼神扫向白大妮等人,几个妯娌立即把头摇晃得跟拨浪鼓似的。 “没,我们绝对没有分家这个意思。”白大妮急忙说道,她们的确是想分家,可却不想在这个节骨眼,被人拿出来当木仓使,这老四媳妇平日里老老实实,一副半天憋不出来个屁的样子,没想到却是个内心藏奸的。 徐向北状似天真地说道:“大伯母,你之前不是说想分家吗?怎么现在说不分家?” 徐向北这话,引得白大妮顿时急红了眼。 刘翠花脸上的神色越发沉了下来,但她现在不急着处理白大妮她们的事,而是以哀莫大于心死的眼神看着徐卫业和林芳一家三口,“别扯其他人,我看今天你们不但是想要分家,还想要把甜甜丢下吧。” 徐卫国等人眼皮一跳,看着徐卫业的眼神越发复杂。 “妈,当初也是你叫我把甜甜捡回来的,现在这孩子凭什么要我们家养?” 徐卫业捂着肿的老高的侧脸,愤慨地说道。 刘翠花冷冷地看着他,已经半句废话都不想和他多说:“好,你们家要分,那就分!” 第2章 刘翠花这人性情果断,说分家就分家。 她喊徐卫国去请了大队的长辈过来,当个见证人。 徐卫国请了二叔公和三叔公过来,二老年纪都有□□十了,老迈龙钟,知道是徐家老四要分家后,愣了下,二老毕竟经历的年岁岁月久了,啥都见识过,也不多说什么。 “既然要分家,那咱们就公事公办,我生了五个儿子,四个已经娶媳妇有孩子了,就小儿子还在念书,现在要分家,咱们就按照各房对咱们老徐家的贡献分配,老四,别说妈针对你们,你媳妇从嫁过来到现在就没下地种田过,你们一家就你一个人干活,以往大家一家人吃饭,稀里糊涂过日子也就算了,现在却是不能了。”刘翠花的话让徐卫业脸色有些难看。 但徐卫业知道,他妈说话,从来就没有改变过主意的时候。 他咬了咬,道:“好。” 他原本心里还有些愧疚,毕竟要抛弃即将瘫痪的刘翠花分家出去,这事有些不地道,但是,现在他觉得自己的做法一点儿错也没有,刘翠花当妈的狠心,他这个当儿子的又何必孝顺? 刘翠花听他答应下来,倒是有些惊讶,但她很快懒得去管老四心里头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咱们家现在还有些存粮,六分之一分给你们,秋收后老二你也不必把老四的工分算在咱们家里头,把他的工分单独算。” “妈,我知道了。”徐卫军点头答应道。 “另外,家里还有些锅碗瓢盆也给你们一些,你们一家就三口,每样拿三个也就够了。” 刘翠花说道。 她的话音还没说完,林芳就有些着急地说道:“妈,分家了以后我们可不住在这边。” 林芳的话引得众人纷纷朝她看了过去。 “不住在这边,那你要住在哪里?”白大妮忍不住搭了一句话,“咱们家可没多少钱,你别妄想拿钱去盖房子。” “对!”白春桃连忙附和说道。 林芳瞧都没瞧妯娌们一眼,而是看着刘翠花说道:“妈,我们想住到大队西边咱们老宅去。那地方就分给我们家吧。” 徐家在大队西边是有个老宅,但是那屋子破旧不堪,还在西林旁边,因此早就不住人了。 林芳恰好就瞧中了这个老宅,那老宅再残破,收拾收拾也能住人,大不了让人拿些稻草去堵住上面的漏洞,只要能离着老徐家远远的,他们干什么都愿意。 林芳和徐卫业可不想以后分家了,还得照顾刘翠花,只要他们搬得够远,刘翠花就拖累不到他们。 刘翠花的心越来越冷。 她都想不明白怎么突然间,老四和老四媳妇就变得这样绝情?还是说,他们本性如此,只是之前一直没有机会表露出来。 “给他们。”徐志强果断地说道。 徐家二叔公和三叔公看着老四一家,都暗暗摇头。 不肖子孙啊。 二叔公拿了笔颤颤巍巍地把分家书给写好,徐志强和徐卫业两人签了字,按了手印,老四一家就此从他们家分了出去。 刘翠花也不愿意再瞧老四一家一眼。 她掀开帘子,回房间去瞧徐甜甜。 因为老四一家不肯养徐甜甜,徐甜甜这几天都是和刘翠花、徐志强睡一个屋里头。 早上的时候,刘翠花刚给徐甜甜喂了药。 那药可不便宜,在卫生所开的药,几包中药就要了九毛钱。 这九毛钱足可以买一两斤斤猪肉,回家包饺子给一家人吃了。 刘翠花刚进屋里,就瞧见徐甜甜的眼皮颤抖着抬起来。 她脸上顿时露出喜色,因为老四一家的悲伤也顿时挥之而去,那卫生所的赤脚大夫也说了,要是能醒过来,这条命就算是救回来了。 “奶。”徐甜甜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她觉得自己浑身难受极了,脑袋里更是涨得很,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记忆挤在她的脑袋里,一会儿是徐向北推她下河时那阴冷的笑容,一会儿是她在得知谢云清为了替她报仇被渣男害死后,心痛如刀割的情绪。 大人徐甜甜和三岁半徐甜甜的记忆在脑海里混成一堆,徐甜甜昏昏沉沉,只觉得又痛又难受。 “甜甜!”刘翠花坐到床边,她握着徐甜甜的手,“你可算醒了,你感觉怎么样?” “奶,我头好痛。”徐甜甜说道,“肚子也好饿。” “大夫说了你掉河里去的时候碰到头了,头痛是正常的,肚子饿的话,奶给你倒一碗稀粥来。” 刘翠花说着站起身往外走去。 因为徐甜甜苏醒过来,她连着脚步也比刚才欢快。 虽然徐甜甜是捡来的孩子,可是刘翠花一直把她当亲孙女看待,不然今天也不会因为徐老四心狠而狠下心来和他分家。 徐甜甜看着奶奶的背影渐渐远去,脑海里的记忆越发混乱。 大人徐甜甜的记忆渐渐占了上风,她咬牙支撑起自己幼小的身体,在床边的桌上拿起一张纸和一支笔,她心里暗暗庆幸,这里是她爷爷徐志强的屋子,不然要在老徐家找到纸笔,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帮助谢云清,不要让他变坏。”大人徐甜甜知道自己的记忆在慢慢地消失,为了不让谢云清的悲剧再次发生,她决定让小时候的自己去帮帮他。 她上辈子虽然经历的事情太多,但是唯一的遗憾却是谢云清。 谢云清的死,是她心里挥之不去的愧疚。 写完这句话,几乎耗费了徐甜甜所有的力气。 大人徐甜甜把这张纸塞到自己的口袋里,而后手上一软,铅笔掉落到地上,整个人都无力地躺在床上,紧随着,她的那些关于未来的记忆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甜甜……” 刘翠花捧着一碗稀粥走进屋里来,她瞧见地上的铅笔,只当是徐甜甜不小心弄到地上去的,把铅笔捡起来后,她小心翼翼地喂了徐甜甜喝了小半碗稀粥。 徐甜甜的饭量不大,吃了小半碗稀粥便已经饱的不行,她此时疲惫得很,喝着粥都能耷拉着眼皮,沉沉睡去。 刘翠花瞧见她这模样,心里头越发放下心来。 她晓得徐甜甜这个模样更加说明这病能好,刘翠花是个乡村妇女,但她也知道,只要吃得好睡得好,病自然就能好。 徐甜甜吃了睡,睡了吃,足足养了五天才下了床。 当她下床后,从房间里出来,碰见大伯母白大妮的女儿徐向南的时候,对方露出了惊喜的表情看着她,“甜甜,你病好了?” 徐向南说着话,就想上前去拉徐甜甜的手。 白大妮正从厨房里端出玉米稀粥和窝窝头,瞧见这一幕便咳了一声,“向南,去厨房里把碗筷拿出来!” 徐向南背着白大妮冲着徐甜甜吐了吐舌头,答应了一声知道了,便跑进厨房里头拿碗筷出来,她今年也才七岁多,不过,乡下地方小孩当家得早,四五岁就帮着家里干活的孩子多得是,徐向南虽然才七岁,但是里外所有活都能干了,有时候白大妮懒,轮到她做饭的时候不想干活便让徐向南去厨房里做饭,这都是常有的事。 白大妮边把玉米稀粥和窝窝头放在桌上,边含酸带刺地对徐甜甜说道:“有些人还真是好命啊,这一出来就刚好能吃晚饭,怎么今天不等你奶把晚饭给你端进去呢?” 徐甜甜一脸无辜地看着白大妮,她这年纪才多大,怎么可能听得懂白大妮话语里的意思,她眨了眨黑葡萄似的眼珠子,奶声奶气地回答道:“大伯母,我的病已经好了,不用奶奶拿饭进去喂我了,谢谢大伯母关心。” 白大妮听见这话,气得险些把玉米稀粥给打翻了,她什么时候关心这小野种了!这小野种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呢,当谁都是刘翠花,把她当宝啊?! “你干什么呢?”刘翠花从外头进来,瞧见这一幕,慌忙从白大妮手里抢过玉米稀粥,小心翼翼地把稀粥放好后,她瞪了白大妮一眼,“连放东西都不会,老大家的,我看你是越活越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白大妮被骂的狗血淋头,下意识地反驳道:“妈,我这不是被小野种分了心吗?” “啥?你骂谁野种呢?”刘翠花瞪大眼睛看着白大妮。 白大妮这才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当下结结巴巴,都不知道要说什么话。 徐卫国从房间里出来,瞧见白大妮这样,虽然嫌弃傻,但到底是自己媳妇,还是替她解了围,“媳妇,饭菜都做好了,你快去喊人来吃饭吧。” “是,是。”白大妮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似的,连连点头,跟后头有狗撵似的跑出堂屋,去喊人来吃饭。 乡下地头别的事情可能会人不齐,但是到了吃饭这种时候,那是绝不会有人缺席的。 这年头大家日子过得都苦巴巴,吃了上顿没下顿,这要是一顿不吃,你想晚上吃宵夜,美得你!何况现在家里的存粮也不多了,想开小灶就更加是不可能的事情。 老徐家人口众多,徐志强和刘翠花生了五个儿子,四个儿子又娶了媳妇生了孩子,即便现在老四一家分出去了,那人也多的坐不下,有人就抱着瓷碗,蹲在门槛旁边吸溜着稀粥。 徐甜甜有自己的小碗和小筷子。 她喝了口粥后,突然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的样子,抬起头来,小脸疑惑地看向原本该坐着老四一家的长凳,又看向刘翠花,“奶,我爹我妈我姐呢?” 一屋子突然间安静了下来。 第3章 徐甜甜这几天病得昏昏沉沉,躺在床上除了吃就是睡,张翠红也不让其他人去打扰她养病,因此徐甜甜到现在竟还不知道徐卫业一家已经分出去的事实。 刘翠花咽下口中的窝窝头,有些头疼这件事该怎么讲才好。 这徐卫业再怎么不像话,也是徐甜甜的爹。 她要是把徐卫业和林芳说的那些话告诉这孩子,这孩子不得难过死。 徐甜甜看着刘翠花,又看了看其他人的脸色,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从凳子上费劲地跳下来,跑到徐老四他们房间里,房间里空空荡荡,炕上的被褥和柜子里的衣服都已经收拾走了。 她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什么话来,等到她回过神来,她已经从徐老四的房间走回到堂屋里,眼眶通红,小脸上满是难过的神色,“爹和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徐甜甜并不笨,她比很多大孩子都聪明,都懂得看人脸色。 从她一岁能记事开始,她就知道自己不是徐卫业和林芳的亲女儿,这两年多来,徐卫业和林芳对她的态度也越来越糟糕,以前姐姐对她的态度也还行,可上个月开始她就变得很奇怪,看着她的眼神好像恨不得把她吃了一样。 而徐卫业和林芳也对她没了任何温情,瞧见她只有使唤她干活,从没有关心过一句半句。 “甜甜,你过来,”徐志强冲着徐甜甜招了招手。 徐甜甜边无声地掉着眼泪边走到徐志强身旁,“爷爷。” 徐志强瞧见这孩子的模样,就忍不住心疼,但是这事迟早都得让徐甜甜知道,长痛不如短痛,“甜甜,你爹一家现在已经分出去了,从此以后你也不再是他们的孩子了。” “为什么?”徐甜甜仰起脸来,白皙的小脸蛋上满是泪水,她性子天生要强,就算是掉到河里的时候也没哭过,现在却哭得稀里哗啦。 “因为你爹妈不愿意花钱给你治病!”白大妮忍不住说了一句,“谁叫你不是他们亲闺女呢。” “老大家的!”刘翠花朝白大妮瞪去一眼,白大妮脖子一缩,低下头撕着窝窝头,嘀咕道:“我说的就是实话嘛。” “好孩子,你以后就当没有他们,安心在咱们老徐家呆着。”徐志强摩挲了下徐甜甜软和的头发,温柔地说道。 “是啊。他们不要你,你奶要你。”刘翠花拍案说道,“为了那种没心肝烂肚肠的伤心难过不值得,赶紧吃饭。” 说着这话,她把徐甜甜从地上提了起来,放在凳子上。 刘翠花有着一把好力气,提起一个三岁多的徐甜甜自然不在话下。 徐甜甜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坐回凳子上了。 她实在伤心得很,但是瞧见碗里头的稀粥,肚子又饿了,便忍不住拿起碗来喝粥。 这刚刚哭了一场,实在是对体力消耗太大,徐甜甜的食量反而变大,一小碗粥喝完后还能啃了半个窝窝头。 刘翠花看在眼里,心里就松了口气了。 在她看来,只要能吃得下饭,那天大的事都不算事。 吃完晚饭后,白大妮便让徐向南收拾碗筷去洗碗,徐向南也没多说什么,这些活计她都是做习惯的,老二和老三媳妇们都带着孩子回各自的房间里头去。 徐甜甜主动说要帮徐向南的忙,刘翠花本来不想让她去帮忙,但徐志强冲她使了个眼神,她便也没阻拦,由着她去了。 “向南姐。”徐甜甜撸起袖子,蹲到了徐向南旁边,她熟门熟路地拿起丝瓜瓤子洗碗,其实洗碗并不累,毕竟今晚的晚饭不过是玉米稀粥和窝窝头,大家伙把稀粥吃得干干净净,连一粒米都瞧不见。 “甜甜,我不用你帮忙。你现在的病还没全好,还是去歇着吧。”徐向南很有做大姐的气质,她抢过徐甜甜手里的碗,道。 徐甜甜愣了下,她眼眶忍不住泛红,尽管她爹妈对她不好,但是这家里还是有很多人对她好,她向南姐,她爷奶都是对她好的人。 “向南姐,你让我帮你洗几个碗吧,我还有些事想问问你。”徐甜甜说道。 “那你问就是了,这里也没几个碗,你就别动手了。”徐向南仰起脸来说道,她的模样长得有四五分像白大妮,性子却像是徐卫国,都是热心肠善良的人。 “我昏迷的时候,咱们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徐甜甜犹豫了许久,还是问出这句话来。 徐志强和刘翠花都对她昏迷时候发生的事情一句话带过,但徐甜甜想把事情彻底了解清楚,也好——让她对徐卫业他们死心。 徐向南看了徐甜甜一眼,脸上露出同情,她也不卖关子,直接把她听见的事情都说了出去。 很多人都觉得孩子什么都不懂,其实有些孩子早就什么都明白了,就好比徐向南,她知道为什么她妈喊她干活,不喊她哥徐向东,不就是因为她是个闺女,是个赔钱货? 徐甜甜在听见徐卫业为了刘翠花要给她治病竟然非要分家时,脸上露出了难过的神色。 但她现在已经哭不出来了,之前她哭是因为她对徐卫业和林芳还抱着期盼,但是现在,在得知这两人恨不得把她丢出去,死在外头,徐甜甜哪里还会有什么期盼,自然就哭不出来了。 “甜甜,你也别难过,你还有我们呢。”徐向南安慰道。 “谢谢向南姐。”徐甜甜感激地对徐向南说道。 她说完这话,从口袋里掏出一颗今天刘翠花塞给她的糖果塞到徐向南口袋里,然后朝徐志强他们的房间跑去。 徐向南连拒绝都没机会。 她捏着糖果,心里头一暖,她是真不明白徐卫业他们为什么不要这么乖巧的甜甜。 徐向南洗完碗,把碗拿进厨房后,朝徐卫国他们屋里头走去。 一进屋,白大妮就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刚才和徐甜甜那小野种在外头说什么呢,我不是跟你说过,少和徐甜甜往来吗?” 徐向南吐了吐舌头,不敢多说什么。 她脱了鞋子在炕上的另一边躺下。 白大妮瞧见闺女这模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但到底也没对徐向南怎么样。 她转过头,正要和徐卫国说几句话的时候,眼睛就瞧见被子上趴着一只壁虎,白大妮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壁虎这种东西,她尖叫了一声,把被子猛地一掀,整个人往后躲,砰地一声撞到了墙壁上。 徐向东刚从茅厕里回来,一回来就瞧见他心爱的壁虎在地上爬,他连忙上前去把那只壁虎抓了起来。 “妈,你干什么把我壁虎丢下床,这壁虎可难抓了。” 白大妮又痛又恼怒,她呵斥道:“东子,我告诉你,这东西你给我拿出去,要是让我看见,回头不瞧我把你屁股打开花来。” 徐向东还是怕他妈的,听见这话,撇了撇嘴,在炕上他的枕头旁找出个小罐子出来,把壁虎放了进去,拿到外头藏了起来。 白大妮后脑勺撞了墙,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脑门后就肿起来了。 徐向东这这不知死活地还在饭桌上嘲笑他妈的模样,脑门就挨了他妈一巴掌。 刘翠花等人也没多说什么,这徐向东嘴欠被打也是活该。 吃完了早饭后,该去下田挣工分的都纷纷拿着锄头出去了,老三媳妇白春桃因为要照顾儿子,便没有下田去,她简单地收拾了碗筷后,冲了冲水便当做碗筷都已经洗了。 白春桃心里暗暗得意,这家里的活可比地里头的活轻松多了,还不用日晒雨淋,正这样想着的时候,白春桃闻到了一股香味。 她循着香味走到了徐志强和刘翠花门口,就瞧见刘翠花正往碗里倒着热水,那碗里装着的是麦色的东西,她的眼睛顿时看直了,“妈,你在冲麦乳精呢?” 今年过年的时候,刘翠花从县城带来了一瓶麦乳精,那是她妹妹刘梅花给的。 刘梅花嫁的是县城,对象出息,当了个小官,儿子长大后也当了公务员,每个月都有几十元工资和各种粮票,因为白春桃没有奶水,刘梅花听说后便想了办法托了人弄了罐麦乳精回来。 乡下地头常年没什么好吃好喝的,麦乳精这种东西更加是稀罕物,白春桃托了儿子的福,也喝了几回,美得她做梦都忍不住回味那麦乳精的味道。 白春桃想,前几天她妈出去了一趟,到晚上才回来,八成就是去县城里找刘梅花买麦乳精去了。 “嗯。”刘翠花不咸不淡地答应一声。 她冲完麦乳精后,端着碗走到徐甜甜跟前,“甜甜,把这东西喝了。” 徐甜甜乖巧地答应一声,她抱着麦乳精喝了一口,那麦乳精甜滋滋的,徐甜甜喝了一口后就舍不得再喝,“奶,你也喝,这东西真甜真好喝。” “奶不喝。”刘翠花笑着说道:“奶吃饱了喝不下。” 徐甜甜不疑有他,她一向相信她奶的话,她奶就算是说太阳是从西边升起来的,她也肯定觉得是对的,她抱着麦乳精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完。 旁边的白春桃看得眼睛都要红了。 这等好东西,就算不给她喝,凭什么给小野种喝? “妈,”白春桃终于忍不住了,“既然您现在有麦乳精了,是不是也给狗蛋喝一口?“ 狗蛋是她儿子的小名,大名叫做西北。 “狗蛋现在都能吃饭了,还喝什么麦乳精?”刘翠花皱眉头看着白春桃,“你要想让狗蛋喝麦乳精也成,回头你自己买去。” 白春桃顿时哑口无言了,她看了眼徐甜甜,心里头气愤不平。 刘翠花瞧她还站在门口巴巴地看着,便直接当着她的面,把麦乳精锁进了箱子里,回头问道:“你在家是不是没事干?要是没事干,等会儿我就去和卫军说一声,让他安排你下田干活去!” “没,我现在就去带孩子!”白春桃连忙说道。她说完这话,跟后头有鬼追似的跑开了。 刘翠花哼了一声,这老大媳妇折腾,老三媳妇也不是个好东西,好吃懒做,心眼还多! 第4章 刘翠花想到这里,就不禁暗暗摇头。 这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之前她还嫌弃过老二媳妇木讷,现在看来,要是每个都和老二媳妇一样,那她可就省心多了。 刘翠花把钥匙藏了起来,她对徐甜甜说道:“甜甜,奶去干活了,你在家里和哥哥姐姐们玩吧,别到处去。” “好。”徐甜甜乖巧地点了下头。 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前几天她还病得脸色青白,仿佛快死了,可醒来之后,养了几天,脸色就好多了,就是脸上的婴儿肥没了,小脸显得越发瘦。 刘翠花走了之后,徐甜甜就去找徐向南他们玩。 她去的时候,徐向东、徐向南正在和二伯家的两个双胞胎徐向西和徐正中玩着八路军捉鬼子的游戏,徐向西和徐正中比徐甜甜大了一岁多,虎头虎脑,心性也单纯,瞧见徐甜甜来了,便招呼她一起过来玩。 “妹妹,你就当八路军吧。”徐正中拍着胸口大气地说道:“我来当鬼子好了。” 徐甜甜感动得不得了。 玩八路军捉鬼子这种游戏,鬼子这种角色都是小孩子们最讨厌的,平常都得剪刀石头布,输了的那个人当鬼子,今天徐正中愿意当这个“鬼子”,可见有多疼徐甜甜。 但徐正中很快就后悔了。 他以为徐甜甜病了这么久,应该跑不快才是,谁知道徐甜甜身子轻,跑起步来比之前更快了,徐正中追了徐甜甜满院子跑,最后还是徐甜甜放水故意输了给他才赢了。 “我,我赢了,轮到甜甜当‘鬼子’了。”徐正中气喘吁吁地说道。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眼睛却突然瞧见徐甜甜脖子上似乎少了一样东西。 “甜甜,你的葫芦呢?” “什么葫芦?”徐甜甜一脸懵逼。 徐正中站直了身体,眼睛盯着徐甜甜脖子,“就之前你一直带着的葫芦,怎么不见了?” 徐向南他们正在休息,听见这话,围了过来,几个小孩子都盯着徐甜甜脖子上瞧,徐向南上去摸了下,“甜甜,你的葫芦真的不见了。” 徐甜甜低下头,她摩挲着脖子上,发现葫芦真的不见后脸上露出焦急和不安的神色。 她打小脖子上就挂着一个葫芦,用红绳子串起,刘翠花说过是抱她回来的时候,她襁褓里就有的,说将来说不定还要靠着这个去认回亲爹亲妈,一直都让徐甜甜随身带着,可现在,葫芦却没有了。 “会不会是咱们刚才跑的时候掉了啊?”徐向东挠了挠后脑勺,说道。 “那咱们找找看吧。”徐向南立即说道。 这葫芦据说值不少钱,要是他们把葫芦给弄丢了,刘翠花能把他们打哭了。 几个着急的孩子满院子找了一圈,却一无所获。 徐甜甜昨天刚洗了澡,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此时小手在衣裳的口袋里找了几遍,都把口袋翻出来了,还是没找到葫芦。 他们不由得朝那些在院子里满地走的母鸡看了过去。 “不会是被鸡给吃了吧?”徐向西迟疑着看得那些雄赳赳气昂昂的母鸡们,小声地说道。 “这怎么可能。”他弟弟徐正中立即反驳道:“鸡怎么会吃这种东西?” “可是鸡也不知道什么东西不能吃啊。”徐向西说道。 他这句话说出来,几个小孩子们瞬间沉默了。 “那鸡会把它给拉出来吗?”徐甜甜歪着脑袋,问道,她的头发很长,刘翠花给她扎了两条小麻花辫子,显得越发俏皮可爱。 “不知道。”几个小孩子面面相觑了一眼,他们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东西? “那怎么办?要是被奶奶知道了,奶奶肯定要生气的。”徐向南担心不已。 徐甜甜想了想,拍了拍胸口道:“向南姐,你们不用担心,这件事我自己和奶说,就说是我自己弄不见的就行。奶奶就算生气,也只是生我的气。” “可是这样,你不也要被奶奶骂了吗?”徐向西挠了挠头,疑惑地看着徐甜甜说道。 “要不就说是我弄没的吧,反正奶就算打我,我还可以和正中轮着来。” 徐向西和徐正中两人长得像极了,连他们爹妈都认不出到底谁才是徐向西,谁才是徐正中,平时家里,除了徐甜甜能认出他俩谁是谁,大家伙对他们都是混着叫,反正是个人就行了。 徐正中小脸一苦,捂着屁股道:“哥,那这回你可得挨多一点儿才能跑,上回我在屋里被妈打了几十个屁股,你都没出现。” 徐向西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那次我不是被奶喊去供销社打酱油了吗?当然听不到。” “那还有上上回呢……” 徐正中翻起旧账。 双胞胎又为之前谁吃的多,谁挨打的多吵起来了。 徐向东他们见怪不怪,徐甜甜听他们吵得都无奈了,索性也不和他们商量这事,她打算自己担起这个责任来,要是回头她奶打她屁股,那她大不了多在床上躺几天就是了。 徐甜甜满心记着这事,下午她们一群孩子去烤地瓜后,又把这件事给忘到脑后了。 黄昏时分,各家各户炊烟都升起来了。 白大妮抢在众人跟前回了家,一到家,她就将鞋子脱了,赤着脚打了井水洗脚,这劳累了一整天,洗个脚都舒服得叫她忍不住舒出一口气。 “大嫂,大嫂……”厨房里,白春桃刚把地瓜放进锅里煮,就听见白大妮的动静。 她从厨房里出来,冲白大妮招了招手。 “怎么了?”白大妮赤着脚啪嗒啪嗒走到白春桃跟前。 白春桃对白大妮身上的汗臭味嫌弃得不得了,她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而后压低声音道:“大嫂,你知道咱妈有麦乳精这事吗?” “妈有麦乳精?”白大妮瞪大了眼睛看着白春桃,“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那是咱妈瞒着咱们呢。”白春桃说到这里,朝四周看了一圈后,低声说道:“她早上冲了一碗给那扫把星徐甜甜喝了,我瞧见了后,妈就把麦乳精给锁起来了。不是我说,咱妈真是拎不清,那扫把星是外人,咱们养她也够好了,怎么还给麦乳精喝呢?再说了,就算要喝,那也是东子喝才对。” 白春桃这话可说到白大妮心坎里去了。 白大妮觉得自己是长嫂,进门后又生下了老徐家长子长孙,无论是她还是东子理应受到婆婆重视才对,可是刘翠花一直都不咋稀罕她,也不稀罕东子。 刘翠花这辈子生的儿子生得太多,对儿子孙子什么的压根不稀罕,反倒格外疼徐甜甜。 白大妮心里头一直对这件事气愤不平,现在知道刘翠花竟然给徐甜甜喝麦乳精,那心里头就更加不高兴了。 白春桃见白大妮脸上露出愤怒的神色,心里头便高兴了。 她不敢和刘翠花当面锣对着干,可却愿意蹿说白大妮去争下麦乳精,要是白大妮争取到了,东子能喝,那他们家狗蛋自然也能喝了。 第5章 因为心里存着事,白大妮晚上吃饭的时候倒是格外安静,刘翠花乐得耳根清净,吃了饭后便回房间里拿出鞋底打算给徐志强做一双新鞋。 大房的屋子里,白大妮瞥见屋里头没其他人,便冲徐向东招了招手,小声地说道:“东子,过来。” 徐向东手里拿着草扎成的蚱蜢朝白大妮走去,“妈,干嘛啊?” “你过来,我让你去办件事。”白大妮说道。 “什么事啊,妈,神神秘秘的。”徐向东疑惑地看着白大妮。 “你管我是什么事,我是你妈难道还能害了你吗?”白大妮叉着腰,没好气地说道。 一听到白大妮这个语气,徐向东顿时不敢多嘴了。 白大妮瞪了徐向东一眼,这两个孩子都是和徐卫国一个脾气,要是这徐向东能有她三分机灵,白大妮都不用愁了,“你去和你奶说,你肚子饿。” “可我才刚吃完饭。”徐向东摸着肚子,老徐家的伙食是不怎么样,但是至少管饱,徐向东晚上敞开肚皮愣是吃了三碗稀粥和两个窝窝头。 “叫你去,你就去,你哪里来这么多话!”白大妮气得恨不得把这傻孩子抽一顿。 她瞥见徐卫国像是从老二屋里出来,连忙拉住徐向东,在他耳旁低声说道:“你奶那里有麦乳精,你说肚子饿让奶给你冲一碗麦乳精,回头就把那麦乳精端回来。听见没?” “听见了。”徐向东嫌弃地揉了揉耳朵说道,他都感觉他妈的口水喷了他一耳朵。 “那还不快去。”白大妮捏了他耳朵一下。 徐向东赶紧捂着耳朵,朝外头跑了过去。 他跑到刘翠花屋里的时候,徐甜甜正在帮着她奶递剪子,瞧见他来,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向东哥。” “甜甜。”徐向东喊了甜甜一声,然后眼睛盯着刘翠花,刚才他跑来的时候急匆匆,等到了他才意识到他妈的要求可不简单,和他奶要东西,这不是与虎谋皮吗? 他奶脾气可不怎么好,连他爹、他叔叔都是说打就打,说骂就骂。 “东子,你来干什么?”刘翠花用剪刀剪掉一个线头,拿眼睛瞥了徐向东一眼后,问道。 “奶,我肚子饿了。”徐向东摸着肚子,小声地说道。 “肚子饿了?这才吃完饭多久呢。”刘翠花疑惑地看着徐向东,“你小子晚上可没少吃。” “奶,我是真的肚子饿了,不信你摸一摸,我这肚子都扁下去了。”徐向东掀开自己的上衣,努力缩着肚子,说道。 刘翠花养大这么多个孩子,什么事情没见过,此时她早已看出徐向东是在耍滑头,却故意不点破,瞧了眼徐向东的肚皮,“还真是扁下去了,不过,奶这里也没啥吃的啊。” “奶,你不是有麦乳精吗?”徐向东一下子就被套出话来了,他不知道麦乳精是什么,白春桃拿到麦乳精后一直都是偷摸摸地喂孩子,生怕被其他小孩瞧见了,得分些出去。 “你怎么知道我有麦乳精?”刘翠花立即反问道。 徐向东怔了怔,嘴巴张了张,老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就算再傻,也知道他妈使唤他来要麦乳精,肯定是不想让他奶知道这件事,可是,不把他妈供出来,那他也无法解释他怎么知道的。 “我,我就是知道。”徐向东面红耳赤地说道。 刘翠花心里冷笑,她有麦乳精这事家里也就徐志强、徐甜甜和白春桃知道,徐志强和徐甜甜都不会说这事,那说出去的人还能有谁?这老三媳妇心眼是真多,自己想要麦乳精,还唆使别人出头。 她拉过徐向东:“这麦乳精奶不是不能给你,但是这麦乳精奶是买来给甜甜补身体的,是给病人和小宝宝吃的,向东,你还要不要?” 徐向东一听到是给病人吃的,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去年年底他穿了一件棉袄就出去玩,结果不小心感冒了,回来后被刘翠花拉着去卫生所让赤脚大夫开了几帖中药,狠狠地灌了几天黑乎乎的中药后才好。 那药,刘翠花让大夫特地多下了黄连,就是为了让徐向东长长记性。 徐向东现在一听到给病人吃的,就立即联想到去年年底他喝得中药,他连忙摇头,“不要,我不要,”他同情地看向徐甜甜,“那麦乳精还是留给甜甜喝吧。” 他说完这话,仿佛生怕刘翠花反悔,硬要给他灌下去,扭头撒腿就跑,跟后头有狗追似的。 徐甜甜诧异地看着徐向东的背影,不解地看向刘翠花,“奶,向东哥为什么不喜欢喝麦乳精?那麦乳精甜甜的,挺好喝的。” “你别管他们。”刘翠花摇头道,这些事真是一出接一出。 刘翠花都懒得去搭理。 白大妮在房间里等着徐向东回来。 徐向东跑进屋里来的时候,她就立即从床上坐了起来,把徐卫国都吓了一跳。 “东子,麦乳精呢?”白大妮看着徐向东空落落的双手,连忙问道。 “我没要。”徐向东得意地说道。 “啥?你没要?!”白大妮掀开被子,直接从床上下来,“你怎么没要?是你奶不给是不是?” “不是,奶说了要给我,可是那是给病人喝的,可苦了,妈,我可舍不得让你吃那么苦的东西。”徐向东“体贴”地说道。 白大妮听见这话,气得眼前都快黑了。 这要是刘翠花没给,那也就算了,她都要给了,这傻孩子竟然觉得那是苦的,不要! “你,你……”白大妮抬起手,便想打徐向东。 徐卫国在旁把事情听得清清楚楚,他不由得皱了下眉头,“媳妇,你打孩子干嘛?东子做的没错,那本来就是妈拿来给甜甜补身体的,你一个大人,还和孩子抢东西吃。” “妈要是给别人,那我就不说了。”白大妮不乐意地说道:“可她给那个扫把星,这不是白糟蹋东西吗?再说了,那扫把星也不是咱们自家人啊!” “你别老是扫把星扫把星的。”徐卫国说道:“妈之前说了甜甜是福星来着。” 白大妮唇角撇了撇,就是因为刘翠花说徐甜甜是福星,她才更要说徐甜甜是扫把星,真要是福星,也没见她徐甜甜给他们家里招来多少福气啊,反倒是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进了徐甜甜肚子里,那些本都该是她们大房的。 白大妮不敢对刘翠花撒气,自然记恨上了被刘翠花疼惜的徐甜甜。 “行了,睡觉吧。”徐卫国打了个哈欠,说道,“明天还要早起呢。” 白大妮心不甘情不愿,她没好气地剜了徐向东一眼,转身要上炕,脚下不知道怎么一滑,整个人朝前扑了过去,一下子撞到了炕边。 一声惨叫声划破天际。 刘翠花和徐志强都被吓得跑过来大房这边查看情况。 老二、老三两家也都跑了过来。 一堆人把屋子里挤得满满当当。 当众人瞧见白大妮肿起的嘴唇时,脸上都露出忍俊不禁的笑容来。 老二媳妇蔡小草更是直接哈哈大笑,“大嫂,你嘴巴怎么肿的跟猪肠子似的?” “什么猪肠子!你会不会说话啊你。” 白大妮又气又疼,她伸出手碰了碰嘴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真的跟猪肠子一模一样,不信你照照镜子。”蔡小草的话让其他人也都忍不住窃笑不已。 徐甜甜看着白大妮的嘴巴,默默点头,她二伯母的话的确一点儿没错,大伯母现在嘴巴就跟两条猪肠子一样,又胖又肿。 白大妮从炕上拿起一面镜子照了照自己,在看见自己的模样时,她愣住了。 “我,我的嘴巴!” “好端端的,怎么会弄成这样?”老二徐卫军问道。 “就是啊,在家里好好呆着都能七灾八难的,别是说了不该说的话吧。” 刘翠花抱着手臂,嘲讽着说道。 他们的屋子和老大他们的屋子是正对门,平日里说话声音小些还罢了,刚才白大妮那大嗓门,刘翠花在屋里头听得清清楚楚,要不是不想把事闹大,她都想过来骂白大妮了。 现在好了,老天爷自己出手教训这个嘴臭的女人。 白大妮听见这话,心里一阵心虚,她还死鸭子嘴硬地说道:“我能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就是地上有一滩水,不小心摔了罢了,行了,大家都回去吧,我们要睡觉了。” 白大妮可不愿意让其他人看自己的笑话,说着话便挥了挥手,想把人都赶出去。 其他人见她都赶人了,也不会不知趣地呆在这里。 回到屋里,徐甜甜心情却有些低落。 她拉了拉刘翠花的手,“奶,大伯母的话是不是真的?我是不是真的是扫把星?” 搁在以前,徐甜甜不会相信刘翠花的话,可她之前听过徐向北偷偷地和爹妈说过她是扫把星的事,还说她会连累老徐家,徐甜甜现在想起她的话,心里头便不禁有些失落和动摇。 “你听她放屁,甜甜是奶奶的福星!”刘翠花立即说道。 徐志强也伸出手摸了摸徐甜甜的头发,“甜甜,你奶说的对,你是老天爷送给我们老徐家的福星,不是什么扫把星。” 徐甜甜半信半疑,她一方面相信刘翠花和徐志强,另一方面又怕这些话不过是他们安慰她的话罢了。 倘若她真的是福星,那她爹妈为什么不要她? 第6章 刘翠花看得出徐甜甜的心思,她笑着温柔地拍了拍徐甜甜的头,“甜甜,你还记不记得奶和你说过的那个梦?” “记得。”徐甜甜乖巧地点了点头,“奶说捡到我之前的那个晚上你和爷爷都做了同样一个梦,说是梦到有个胡子白白的老爷爷把我送到你们家门口,然后说我以后会给咱们家带来好运气。” “是啊,你想奶奶自己做梦也就算了,可怎么可能奶奶和爷爷都做同一个梦呢,所以你肯定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刘翠花说道。 她的话让徐甜甜心里暖洋洋的,徐甜甜脸上露出个笑容,嘴唇边两个小梨涡显得越发娇俏,“奶,那我长大以后一定让你和爷爷过上有大房子住的好日子。” “好,好。”徐志强欣慰不已地点头。 “既然要长大,就要乖乖睡觉了,快上床睡觉吧。”刘翠花说道。 徐甜甜懂事地点了点头,脱掉鞋子,爬到炕上去。 小孩子存不住心事,烦恼来得快,去的也快,很快,徐甜甜就睡着了。 白大妮一晚上没睡好,那嘴巴又肿又痛,她疑心可能是撞到炕上的时候被什么东西刺了,可黑灯瞎火的,又是大半夜,也不好看看情况。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眼皮下两个黑眼圈,嘴巴上两根猪肠子,下田干活的时候,人人瞧了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什么笑!”白大妮瞪了那些嘲笑她的人一眼,手上拿着镰刀,手起刀落地把杂草给除了。 “大嫂,你怎么这模样啊?”林芳戴着草帽,瞧见白大妮的时候,惊讶地问道。 “关你什么事?”白大妮背转过身,看都不想看林芳一眼。 之前他们没分家的时候,白大妮就不喜欢林芳,觉得她太会装模作样,在家里装得多贤惠,现在分家了,白大妮就更加讨厌林芳了,因为他们把那扫把星徐甜甜丢在老徐家里。 “大嫂,虽然咱们现在分家了,但是咱们还是妯娌,看在这么多年情分上,别说我没提醒你,徐甜甜是个倒霉蛋,扫把星,你身上这些伤估计都是因为她而来的,要是不把她赶出老徐家,迟早还有克你们的时候。” 林芳的声音不小,左右干活的人都听见了。 “你胡说什么。”白大妮心里虽然相信林芳的话,但面上一点儿也不表露出赞同的意思,她拉下脸来,“这事是我们老徐家的事,和你们家有什么关系。” “那就算我多嘴。”林芳说道:“你就当我刚才放了个屁,什么也没说。” 说完这话,林芳朝其他地方走去。 别人她不了解,她还能不了解白大妮,这白大妮分明是相信了她的话。因为徐卫业两口子从老徐家分出来这件事,这阵子不少人说他们两口子心肠狠毒,背地里指指点点,徐卫业和林芳干得出不要脸的事,却耐不住众人的议论,心里头越发讨厌徐甜甜,心想着要不是徐甜甜,他们两夫妻怎么会被人说三道四? 林芳心里想着,等徐甜甜被老徐家赶出去的时候,那时候被说得人可就不是他们了。 “白妹子,不是我说,那林芳说的话你别不放在心上。”赵大娘凑过来说道:“咱们现在是不讲究这些,可咱们不能不信邪啊,你看看你这几天又是碰了后脑勺又是嘴巴肿了,八成就是那徐甜甜克的。” 钱老三媳妇听不下去了,“赵大娘,你可别添乱了,这要是谁家出了事都是有人克的,那你前阵子不还摔倒了,那又是你家谁克的?” 赵大娘被钱老三媳妇说得无法反驳,她撇了撇嘴,“反正我不过说实话罢了,大妮你爱信不信。” 白大妮闷不吭声,她埋头割草,心里头想着林芳和赵大娘的话。 都说疑心生暗鬼,她越相信徐甜甜是扫把星,就越发觉得家里大小事务,大如徐向东去年生病,小如母鸡下蛋少了,都好像是被徐甜甜给克的。 她越想心越慌,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要是再让徐甜甜住下去,那他们老徐家不得散了。 中午吃完午饭。 白大妮拉着白春桃去了屋子后面的自留地说话。 “大嫂,你有什么话不能在前面说?”白春桃纳闷地看着白大妮,问道。 “那当然是要紧的话。”白大妮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没人后,她压低声音道:“三弟妹,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商量。” “啥事啊?”白春桃心里头一紧,该不会是要借钱吧,她急忙说道:“我们家可没钱。” “不是借钱,你想哪里去了。”白大妮说道:“我想说的是徐甜甜的事,她现在病也快好了,咱们家总不能一直养下去吧,这花的可是咱们公家的钱。” 听见这话,白春桃心里顿时松了口气,义愤填膺地说道:“可不是嘛,我早就想说这件事了,只是不好说,你也知道老二媳妇那边向来会做好人,我提出来怕她反而说我们。” “咱们别管她。”白大妮说道:“反正我觉得徐甜甜这扫把星,咱们家是不能再继续养下去了,你瞧瞧我,这几天来受了多少伤,这都是徐甜甜那白眼狼扫把星连累的。” “大嫂,你可真是说对了。”白春桃点头如捣蒜,“可是我怕咱爸妈不答应。” “他们不答应也得答应。”白大妮现在是越想越气,越想越容不下徐甜甜,“她是老四的孩子,老四不要她,咱们凭什么养她?” “就是,就是。”白春桃连连点头。 “你听我的,今晚上咱们吃完晚饭就和妈说起这件事,一定要把徐甜甜赶出去。” 白大妮果断地说道。 “行,到时候我听你安排。”白春桃说道。 白大妮见白春桃这么配合自己,心里头越发舒服,她亲热地拉着白春桃的手,“三弟妹,还是咱们俩能说到一块儿去,那二弟妹真不知道怎么想的,我和她真是没话聊。” “我也是啊,大嫂。”白春桃赞同地说道,蔡小草木讷归木讷,可心里头却有一把秤,不好糊弄,不像白大妮,她随口说几句便能够说动白大妮出头当坏人。 白大妮和白春桃商量好后,便若无其事地回了屋里头去。 蔡小草刚洗完碗,从厨房里出来,冲着她俩打了个招呼:“大嫂,三弟妹。” 白大妮就和没瞧见她似的,扭着腰进了屋里。 白春桃笑了笑,却也没喊她,蔡小草疑惑地看了她俩一眼,摇了摇头,把这事抛到脑后去了。 当天晚上。 一家十几口坐在饭桌旁吃饭。 眼瞅着大家伙就要吃完饭走人了,白大妮连忙把碗里剩下的稀粥一口喝光,而后用袖子擦了擦嘴巴,抬起头对徐志强和刘翠花说道:“爸,妈,有件事我和春桃想和你们说。” “啥事啊?”徐志强问道。 “那个关于徐甜甜,”白大妮鼓起勇气一鼓作气说道:“她之前是老四的孩子,咱们养着她也算是应该,但是现在老四不要她,徐甜甜的病也好了,咱们家没必要继续白养着她吧,毕竟咱们家孩子也怪多的。我看不如问问看大队里还是其他地方有没有人家要孩子,把徐甜甜让给其他人家养吧。” 白大妮这番话说出来,整个堂屋一下子安静下来了。 所有人都拿错愕的眼神看着白大妮。 徐卫国更是连忙放下碗筷,瞪了白大妮一眼,“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啊?” “我说什么话,实话,咱们家本就没有义务养她,何况她还是个丫头片子,赔钱货。”白大妮见话都已经说出来,便索性破罐破摔,“这事也不是我自己一个人这么觉得,三弟妹也是这么想的。” “你是这么想的?”徐卫党皱着眉头看向自己媳妇白春桃。 白春桃心里一跳,她笑了下,含含糊糊地说道:“咱们家现在这么多人,自己家吃都有些不够呢,把甜甜给别人家养对她也是好事,这要是让大户人家养了,甜甜以后可就有好吃的好喝的了。甜甜,你想不想天天吃肉肉?” 徐甜甜的小手勾着刘翠花的手腕,她摇了摇头,“我不想,我只想和爷,奶在一起。” 白春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徐甜甜怎么这么不好糊弄?其他小孩听见这样的话,不应该立即点头说想吗? “咱们甜甜真乖。”刘翠花摸了摸徐甜甜的脑袋,她的眼神锐利地在白大妮和白春桃脸上扫过,“其实我早就想说甜甜的事,之前一直没想起来,今天既然老大家的提起,那我就干脆说明白。” 白大妮和白春桃一听这话,心里头不禁一喜,莫非刘翠花也不想养徐甜甜了。 可紧接着她们就听到刘翠花说道:“以后甜甜就不是老四的闺女,她是我和你们爸的小闺女。” 一家所有人听见这话都懵逼了。 徐向东更是挠了挠后脑勺,疑惑地说道:“那我妈不得喊甜甜做小姑子?” 白大妮立即瞪了徐向东一眼,她脸上挤出笑容,冲着刘翠花道:“妈,你这不是在开玩笑吧,你和爸都这么大岁数了,又有五个儿子……” “是啊,所以我们现在想养个闺女,不行啊?”刘翠花看向白大妮,“你们也别怕我花你们的钱,我现在身子骨还硬朗,一天拿6个工分,再加上你爹的5个工分,怎么也够我们三口人吃了吧?” 那岂止够,那简直是绰绰有余! 刘翠花那力气可比两个男人都大,因此徐卫军给她记一天六个工分,愣是没人敢说什么,毕竟人家干活也卖力,一个人干的活比三个男人干的活还多,算六个工分已经够亏待她的了。 “妈,我们没有这个意思。” 徐卫国和徐卫军等人连忙说道。 徐卫国看向白大妮,“你还不快和妈道歉,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咱们家多养个孩子又有什么。” 白大妮面红耳赤地跟刘翠花道了歉。 刘翠花也懒得和她说什么,拉着徐甜甜就进了屋里。 白大妮和白春桃怎么也没想到,原本好好的赶走徐甜甜的计划,结果竟然让徐甜甜变成她们小姑子了。 这小姑子的身份可不同老四不要的闺女的身份,她们以后真要提起赶徐甜甜走这事,就算刘翠花不说,大队里其他人都能把她们骂的狗血淋头。 毕竟,小姑子就等同于半个长辈。 第7章 第二天的时候,刘翠花一早就起来了,她一起来,徐甜甜也跟着起来,农村人没有睡懒觉的,就算是小孩子,除非是一两岁的孩子,也多半是跟着大人一块儿作息,毕竟这三餐总不能分开来做。 “甜甜,来,咱们换上一身衣裳。”刘翠花张罗着给徐甜甜换了身比较漂亮的衣裳,那衣裳说漂亮其实也没多看,不过是补丁少了些,浆洗得干净罢了。 但是,就是这样的衣裳,徐甜甜穿上去后也显得格外好看。 她皮肤又白又嫩,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两颊绯红,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瞧着就讨人喜欢。 “奶,换衣裳干什么?”徐甜甜揉了揉眼睛,奶声奶气地问道。 “今天是甜甜的大日子,当然要换衣裳了。”刘翠花笑眯眯地点了下徐甜甜秀气的小鼻子,把她从炕上抱了下来。 “什么大日子啊?”徐甜甜懵懂地看着刘翠花。 徐志强拉着她的小手,笑呵呵地说道:“甜甜要落在咱们家户口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小闺女了。” 徐甜甜啊了一声,越发一头雾水。 她被徐志强和刘翠花领着出了堂屋,一家人都已经七七八八坐在饭桌旁边等了。 白春桃知道昨晚的事得罪了刘翠花,今儿个一早就起来做饭,不敢像之前那样拖到最后一刻才从被窝里出来。 “妈,”瞧见刘翠花,白春桃脸上就挤出一个笑脸来,“快来吃饭,都已经帮您和爸凉好了。” 刘翠花没搭理她,她把徐甜甜抱起来,坐在自己旁边,然后才坐下来。 白春桃碰了个钉子,不敢再说什么,家里头其他人也知道刘翠花心情不好,因此吃早饭的时候,大家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等吃完饭后,刘翠花把碗在桌上一放,便看向老二徐卫军:“卫军,吃完饭后咱们去一下公社。” “去公社干什么?”徐卫军一脸错愕。 其他人也都不解地看着刘翠花,这公社离着他们生产大队有段距离,走路过去少说半个小时,因此,除非有事,否则生产大队的人包括徐卫军是不会去公社的。 “我昨晚不是说了要认甜甜做我闺女吗?”刘翠花说道,“咱们今儿个就去把甜甜的户口落在我和你爸名下。打从今儿个起,她就是你们妹妹。” “啊?妈,你这!”白大妮下意识地就想拦住刘翠花。 但徐卫国在下面悄悄地踩了她一脚,徐卫国满脸笑容地说道:“妈,你说得对,是该去公社一趟。” 刘翠花哼了一声,“等把户口落下,以后谁要是再说赶走甜甜的事,我就把她给赶出去。” 这番话明显是说给白大妮和白春桃两个人听得,两人顿时不敢作声,低下头扒拉着地瓜粥,仿佛那稀拉拉的粥跟人间美味似的。 “那行吧。”徐卫军想了想,便也点了下头,“我去拜托下兴旺上午负责监督,然后咱们再去吧。” “都成。”刘翠花说道。 徐卫军不敢耽误刘翠花的事,把剩下半口粥喝了后,便和刘翠花等人一起去找赵兴旺,交代了事情后,便朝着公社赶了过去。 赵大娘等人瞧见今天来监督的人是赵兴旺时,不由得愣了愣,问道:“徐老二今天怎么没来?” “不但徐老二没来,刘婶子和徐大叔今天也没瞧见呢。”钱老三媳妇说道。 “那关你们什么事啊,人家有些事来不了,请了假。”赵兴旺对这帮婆娘很是头疼,“过几天就要秋收了,你们还是多干活,少说些话吧。” “话可不能这么说。”赵大娘说道:“我们这不是关心下其他同志吗?他们好端端的,请什么假啊。” “就是啊,要是有什么事,说出来,大家也能帮帮忙啊。”其他人附和着说道。 赵大娘见有人附和,越发来劲,她凑到白大妮跟前,对白大妮问道:“白大妮,你公公婆婆今天早上怎么不来啊?” “我怎么知道!”白大妮没好气地割掉杂草,板着一张脸说道。 “你这话说得,你是他们老徐家大媳妇,他们家有什么事,你能不清楚?”赵大娘一点儿也不信,白大妮越是不肯说,她就越想追根究底。 林芳笑了一声,“你们快别为难我大嫂了,我爸妈今天去干的事我大嫂是没脸说,他们竟然要去认养徐甜甜当他们的小女儿,你们说,这不是瞎胡闹吗?” 众人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趣了。 这听说过认养儿子的,可没听说过五六十了还认养闺女的? “林妹子,你这话是真的还假的?她刘翠花都多少个儿子了,连孙子都有了,还要认徐甜甜当女儿?” 赵大娘八卦地走到林芳身旁问道。 “那还能有假,刚才他们来找赵会计的时候,我就听得真真的。”林芳得意地说道,这虽然没能达到她赶走徐甜甜的目的,但是刘翠花认了徐甜甜这事,也一样让她如愿以偿地看见了老徐家闹出一个笑话来。 她几乎能够想象得到众人在得知这件事后,会怎么嘲笑老徐家,怎么嘲笑刘翠花。 “刘婶子该不会是糊涂了吧。”赵兴旺媳妇吃惊地说道,这种事简直闻所未闻。 “你才糊涂了呢!”白大妮气愤地冲着赵兴旺媳妇说道,她虽然和刘翠花有些龃龉,但是关键时候该向着谁,白大妮心里头门清。 “大嫂,人家又没有说错。”林芳露出同情的眼神看了白大妮一眼,“咱妈要不是糊涂了,能够收养徐甜甜,那可是个丧门星,自打养了她之后,咱们家就诸事不顺,得亏我们发现得早,赶紧把她丢出去,不过,我看,你们以后的苦日子还长着呢。” “我看这徐甜甜是不是丧门星不一定,但这小娃娃肯定有些手段,不然怎么哄骗得刘大姐那样精明的人都愿意认她当闺女了。”赵大娘下了个定论,说道。 就在众人七嘴八舌,边干活边说着老徐家这件新奇事的时候,徐卫军带着爸妈和徐甜甜到了公社。 他们一行人到达公社的时候,却发现公社里头今天的气氛有些古怪,公社书记的办公室还大门紧闭。 徐卫军瞧见负责落户的人,正要上去和他打招呼,那人却嘘了一声,对他小声说道:“老徐,你今天怎么来了?” “我来是有事找你办啊。”徐卫军纳闷地看着钱建设。 “不管什么事,你都明天再来吧,这几天上头报社来人了。”钱建设说道,“现在正在办公室里和书记交谈呢。” “报社来人干什么?”徐卫军一脸诧异,他们这地方太偏了,犄角嘎达,平日里连县城领导都不来,现在竟然来了报社的人。 “那我就不清楚了,据说是要报道一些好人好事,来弘扬下作风吧。”钱建设说道,他听得也是模模糊糊,压根不太明白到底是什么个情况。 徐卫军一听这话,便也不再多问。 他看向刘翠花和徐志强,“爸妈,你们也听见了,今天这里不太方便,咱们过几天再来给甜甜落户口吧。” “那成。”刘翠花和徐志强都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点点头便带着徐甜甜转身要走。 他们才刚转身,身后就传来一声声音:“卫军。” 徐卫军连忙站住脚步,回头看去,瞧见公社蔡书记冲他招了招手,徐卫军连忙快步走了过去,“蔡书记,您喊我。” “是,你来得正好,我刚好有事情要麻烦你。”蔡书记和蔼可亲地说道,“我先给你们介绍一下,这几位是咱们省日报的记者,是专门下乡来收集好人好事的,你这人口才好,又细心,这几天得麻烦你帮忙带着他们去几个生产大队走走,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人好事。几位记者,这是我们公社东风生产大队的队长徐卫军同志。” 徐卫军一听这话,心里头激动得不得了,这可是领导安排给他的任务,也是他的机会,他高兴地说道:“书记,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咱们的记者同志。” “那就得麻烦卫军同志了。”几个记者们都客气地笑着说道。 蔡书记见这件麻烦事已经解决,心里头便松了口气。 他们公社下七八个生产大队的队长,他别人不放心,最放心的就是徐卫军,这人胆大心细,一向把事情都办得漂漂亮亮。 他此时这才发现刘翠花等人,愣了下,笑着说道:“卫军同志,这几位是?” “蔡书记,这是我爸我妈,还有我的——”徐卫军顿了顿,困惑了下该怎么称呼后,才接着说道:“小妹妹。” “你妹妹?”几个记者都吃惊地看着徐卫军和刘翠花等人,一个年级比较大的老记者忍不住说道:“这小姑娘看着才三四岁吧。” “你们误会了,她不是我亲妹妹。”徐卫军面红耳赤地解释道,“是我爸妈认养的孩子,这不,今天我就是带我爸妈来给我的小妹落户口的。” “这么说来,这小姑娘不是你们老徐家人。”蔡书记若有所思地说道。 刘翠花胆大,就算见到领导也不怵,“书记,这孩子是几个月的时候被我们捡回家的,之前是我们老四的闺女,我老四不愿意养她,我这老婆子却舍不得这孩子,所以便认下她当闺女。” 徐甜甜眨巴了下眼睛,她模样生的可爱,瞧着就叫人怜惜。 蔡书记脸上露出笑容,他点点头,对刘翠花说道:“这位婶子真是个善心人,卫军同志,我看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啊?”徐卫军一脸错愕。 蔡书记笑着看向徐甜甜,“咱们何必去到处找好人好事?现在眼前不就有一件吗?” 第8章 “好人好事?我们?” 刘翠花手指着自己,脸上满是惊讶的神色。 “是啊,婶子。”那个年长的记者也跟着反应过来,他看了看徐甜甜可爱的小脸蛋,“你们这件事就是好人好事啊,想想,现在多少人家重男轻女,还有人生了女婴后把女婴溺死的,这回咱们得好好宣传婶子您家做的这件好事,带动整个社会关爱女孩。” 刘翠花和徐志强都愣住了。 老两口这辈子都没碰见过这种事。 徐卫军倒是没什么不同意,他甚至还巴不得呢,这能上报纸是多么荣誉的事情啊,连他们公社书记都没有这个机会,他爸他妈能上报纸,那简直是老徐家祖坟冒青烟了! “怎么样?你们答不答应?” 老记者紧张地看着刘翠花和徐志强问道。 “这个,你们既然有需要,我们自然答应,就是这件事,也太小了,有值得上报纸吗?”刘翠花挠了挠额头,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这我们也没做多大的好事啊。” “你们做的就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了。” 老记者见刘翠花答应下来,便心里松了口气,他笑着说道:“你们不知道现在多少人家生了女娃娃不愿意养,把女娃娃溺死的,丢了的,这都是造孽的事情。这位婶子你们家收养了这个可爱的小女孩,就是救了她一命,如果把这件事好好宣传,说不定能够带动更多人效仿你们家,这能救了多少条性命啊。” 听见老记者的这番话,徐志强立即拍板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上报纸,你们需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对,对。”徐卫军点头附和他爸说道:“你们需要知道什么,我们都配合。” 老记者脸上露出了个笑容。 东风生产大队。 众人下田干了一早上的活,等到了中午时分,一个个饿得前胸贴后背,都收拾东西打算回家吃午饭了。 白大妮和蔡小草等老徐家的人一路上总是被人问起刘翠花收养徐甜甜当小闺女的事,那些人说起这事的口吻,都带着嘲笑,白大妮一路上低着头,连话都不愿意和别人多说一句。 林芳和徐卫业两口子心里乐得跟什么似的。 林芳更是压低声音对着徐卫业说道:“卫业,你瞧瞧,得亏咱们分家分的早,不然现在被嘲笑的就是咱们了。” “可不是嘛。”徐卫业赞同地说道:“咱们宝贝女儿向北说的话果然都应验了,接下来老徐家那边来人,你可千万别搭理他们。” “你放心吧,我以后见了他们都绕路走。”林芳得意地说道。 就在夫妻俩交谈的时候,就瞧见前面有人喊了一声:“刘大姐。” 徐卫业夫妻俩抬头看去,就瞧见刘翠花和一群人迎面走来。 那群人里头还有公社书记,徐卫业夫妻都看愣了。 这书记怎么会到生产大队来? “蔡、蔡书记……”赵兴旺瞧见蔡书记的时候,说话都结巴了,他慌手慌脚地走到蔡书记跟前,脸上满是汗水。 “你是大队里的赵会计,是吧,年初的时候我见过你。”蔡书记和蔼地说道。 赵兴旺顿时感到荣誉极了,这蔡书记竟然还认得他这个无名小卒。 “是,是。” 赵兴旺答应着,眼神忍不住朝徐卫军看去,以眼神询问他蔡书记来是来干什么的。 他们这蔡书记日理万机,除了去年的时候因为旱灾问题,亲自来东风生产大队开过一场动员大会以外,其他时间都忙着处理公社的事情,压根没什么机会来他们生产大队。 赵兴旺没问出这话,可却有人问出来了。 赵大娘笑嘻嘻地说道:“书记,你这大中午跑到我们生产大队来,是来干什么的呀?” 蔡书记笑着回答道:“大娘,今儿个我是陪几个省城记者来咱们生产大队做好人好事的采访的。” “咱们大队还有好人好事?”赵大娘惊讶地说道,“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她一向是生产大队里出了名的八卦,东家媳妇打了鸡蛋,西家姑娘烧糊了粥,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难逃得过赵大娘的耳朵。 像好人好事这种大事,没理由她不晓得。 “就是这位婶子啊,她收养了这位小姑娘当闺女,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人好事?” 老记者白梧桐感慨地说道。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收养个丫头片子也是好事?”林芳忍不住出声说道。 “这位同志,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蔡书记板下脸来,“无论男女都是平等的,□□也说了,妇女能顶半天边,革命果实中有女革命者的一半成果,你这样的话太狭隘!我们这回要宣传刘婶子收养甜甜这事,就是为了纠正像你这种不正确的思想。” 蔡书记的话把林芳说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其他人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是听蔡书记这么一说,也都不敢表露出自己的心思来。 但徐大娘却听见了蔡书记话语里的一个字眼——宣传。 她愣了愣后,追问道:“书记,您的意思是刘大姐要上报纸了?” “对,没错。”蔡书记点头道,他看向白梧桐,“这几位省城报纸的记者就是专门来调查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到时候会把这件事刊登在报纸上,然后全省的人都能看得见。” “是啊,我们还要开几张照片,到时候也放在报纸上呢。”白梧桐说道。 蔡书记和白梧桐的话顿时打翻了众人心里的调料铺子。 之前觉得刘翠花收养徐甜甜是糊涂了的人,此时心里头羡慕嫉妒得都快红了眼睛了。 这可是上报纸,还是全省的报纸!这下好了,全省的人都知道他们生产大队出了个好心人叫刘翠花,这得是多大的荣耀! 徐卫业夫妻俩心里头更是跟吃了十斤醋似的。 他们之前养了徐甜甜三年,怎么那时候一点儿表扬都没有,反而刘翠花一说收养徐甜甜,就有报纸要报道她的好人好事了。 “咱们都别在这里站着了,这里日头晒,去我家好好说话吧。” 徐卫军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连忙说道。 “是啊,我家离着不远,书记和记者们朝这边走吧。”刚才跟哑巴似的白大妮也热情地招呼道。 她现在这会子满面春风,哪里还有刚才那臭脸色。 白春桃正在厨房里偷吃着炒鸡蛋,边吃还边朝外头看着,心里寻思着这都饭点了,白大妮他们那些人怎么还不回来? 她才刚这样想到,就听见一阵热闹的说话声和脚步声朝着这边过来。 白春桃连忙三口两口把炒鸡蛋吃进嘴巴里,她拿袖子擦了擦嘴,朝外头走去,“大哥,大嫂,你们可算是回来了……”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浩浩荡荡的来人给吓呆了。 “怎么这么多人?”白春桃话都说结巴了,她脸色煞白,“该不会你们要抓我们家人去……” 白春桃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她丈夫徐卫党捂住了嘴巴。 徐卫党满头冷汗,他连忙解释道:“公社书记和省城来的记者要来咱们家采访好人好事。” 白春桃这才松了口气,对着这么厉害的人物,她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说道:“你们快进屋里头坐。” 蔡书记等人只当做没听见白春桃刚才那话,笑眯眯地走进堂屋里。 在瞧见堂屋干净整洁的时候,蔡书记暗暗点了下头,这家里干不干净,虽然没什么,但是收拾得干净些也才能够见人,不至于在外人面前丢脸。 蔡书记瞧见他们桌上的菜色,愣了愣后,笑着说道:“你们这是要吃午饭啊,我们倒是忘了,中午能不能和你们一起拼饭?” “那当然行了。”刘翠花立即笑道,“就是我们家饭菜比较素,怕不合你们胃口。” “刘婶子,你怕是误会了,这拼饭拼饭,自然是两边都要出饭菜。”蔡书记笑着说道,“我们来的着急,忘了现在是饭点,就出点儿钱,麻烦你帮忙招呼一下。” 蔡书记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大团结出来。 赶来看热闹的人眼睛都羡慕的快红了。 这一张大团结能买多少肉菜啊,就算是不用肉票,也能够买老多肉了。 “这怎么能行!”徐卫军立即摇头道,“书记,你们来当客人,哪里有让你们出钱的道理?” “卫军,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们是来当客人,可不是来蹭吃蹭喝,你这钱要是不拿去,我们今天这饭可就不能吃了,我饿着倒是没关系,就是这几位省城来的记者,今天一大早就来了,估计都没吃早饭呢。要是饿坏他们,那采访怎么能够顺利开展。” 蔡书记说着,二话不说把钱塞到徐卫军手里。 徐卫军脸上露出犹豫神色,刘翠花瞥了他一眼,干脆利落地说道:“卫军,你就拿着,这钱让卫党去买几斤猪肉来,剩下的再还给领导就是了。” 刘翠花的安排顿时让徐卫军有了主心骨。 徐卫军把钱交给了徐卫党,陪着蔡书记等人在堂屋里聊起事来。 此时虽然是饭点,但是众人都没有散去的意思,都站在外头巴巴地看着刘翠花母子和领导们相谈甚欢的模样,林芳和徐卫业瞧着,心里头酸的能滴醋。 第9章 蔡书记和白梧桐等人便问起刘翠花两口子徐甜甜的事。 刘翠花说起当年的事情还唏嘘不已:“书记,记者,你们不知道,我们捡来甜甜那时候都是冰天雪地,好家伙,大冬天地上那雪足足有一指头厚,人都冷得不敢出门。早上的时候我在睡梦中就听见外头传来小娃娃哭的声音,我起初还当是做梦,后来越听越不对劲,连忙喊了我老伴儿一起出去看,结果就在我家门前瞧见了甜甜……” 蔡书记和白梧桐等人听得心惊不已。 这地方冬天有多冷,他们是清楚的,一个小娃娃几个月大就被丢在人家门口,这要是没有刘翠花及时发现,恐怕下场就是被冻死。 “这可真狠心!”白梧桐拍着大腿说道,“就算不喜欢女娃娃,也没道理大冬天把孩子丢出去,这不是杀人吗?” “可不是嘛。”刘翠花点头赞同地说道:“你说一个女娃娃能吃你家多少米,就这样巴巴地把孩子丢出去,那还不如一开始就别把她生下来呢,不过,我们后来在周围打听过,都没听说过谁家生了孩子,丢了孩子的。” “那兴许是其他公社的。”蔡书记说道,“怕丢在家门口被人送回来,所以故意挑了远的地方丢了孩子。”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白大妮插了一嘴说道。 刘翠花这时候没搭理她,而是抱起徐甜甜,道:“不过,有件事也是真奇怪,我们发现这孩子的时候,这孩子脖子上还挂着一个葫芦坠子,是玉做的,看上去不便宜,这要是丢了她的人家不愿意养她,又何必给她一个葫芦玉呢?甜甜,你把小葫芦拿出来给大家伙瞧瞧。” 徐甜甜乖巧地点头答应一声,当她伸出手要去拉出脖子上的项链时,却是落了个空。 小憨憨徐甜甜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的葫芦给丢了。 她的动作停在半空,小脸上露出委屈的表情:“奶,我想起来,我的葫芦丢了。” “葫芦怎么会丢呢?”刘翠花连忙伸手去摸她的脖子,却发现原本该系在脖子上的红绳真的不见了,她愣了愣,“甜甜,你项链呢?” “不知道,前几天就不见了。”徐甜甜扁了扁嘴巴,说道。 她明明前几天就记得要把这件事告诉刘翠花的,可小孩子的脑子记不住事,没一下子就给忘记了。 “唉,这……”刘翠花心疼不已,她倒不是心疼那葫芦,只是那葫芦说不定将来是认回亲身爹妈的信物,没有那葫芦,要认回爹妈可就麻烦了。 “没有也没关系。”蔡书记连忙安慰道,“刘婶子,你们可真是善良,要是没有你们把甜甜捡回家,这孩子现在怕是早就没了。” 蔡书记的话及时地把话题岔开来。 但院子里围观的众人当中,林芳和徐卫业却悄悄对视了一眼,从人群中离开。 林芳和徐卫业快步朝家里赶去,他俩一到家,徐向北就跑了出来抱着林芳的手,“妈,你们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我都快饿死了。” “等会儿妈再做饭,向北,妈先问你,甜甜那葫芦是不是你拿了?”林芳弯下腰,脸色严肃地看着徐向北。 徐向北脸色掠过心虚的神色,她还想撒谎,“妈,什么葫芦,我为什么拿甜甜的葫芦?” “你还扯谎?!”林芳气不打一处来,她从徐向北脖子上拉出葫芦项链,“你瞧瞧,这是什么,你要撒谎也别被人看穿,现在你奶已经知道甜甜的葫芦不见了,你既然偷了那就得藏好,这葫芦,我替你保管。” 说着话,林芳把葫芦项链从徐向北脖子上取了下来,收到口袋里。 徐向北急了,“妈,我自己也能藏!你把葫芦还给我!” 这葫芦可是将来徐甜甜认回爷爷的信物,她将来还要靠这个去成为陈家的千金大小姐呢! “不行!”林芳义正言辞地说道:“你一个小孩家家,拿这么贵重的东西,要是丢了怎么办!何况,要是被人瞧见了,你爸妈的脸往哪里搁。” 说着这话,林芳便拿着葫芦往里屋走。 她要把这葫芦给藏起来,免得被人发现了。 徐向北气得跳脚。 她还指望把这葫芦当做底牌呢! “妈,你就还给我吧,我保证不被人瞧见。”徐向北见林芳要把里屋的门关上,连忙跑上去,试图哄骗她妈把葫芦还给她。 “不行。”林芳想也不想就拒绝。 这边,徐向北一家鸡飞狗跳,另外一边,白梧桐和蔡书记等人听到徐卫业和林芳为了不给这孩子治病都狠下心单独分家出去的时候,不由得露出愤慨的神色。 “这也太狠心了!”白梧桐气愤地说道,“孩子都病成这样,不医治也就算了,还不养了?这不是谋杀吗?” “唉,也怪我没教养好儿子。”刘翠花摇头叹气道。 “这怎么能怪您呢。”白梧桐见刘翠花脸上露出难过的神色,连忙安慰道:“这龙生九子各有所好,您这么多个儿子,其他儿子都品行好,可见您教养的很好。” “是啊,刘婶子你就别多想了,我看你收养甜甜也很好,这甜甜是因祸得福,将来好日子还长久着。”蔡书记笑着话拍了拍徐甜甜的小脑袋瓜。 徐甜甜抱着刘翠花的手臂,奶声奶气地说道:“我将来要让爷爷和奶奶过好日子。” 众人不由得露出会意的笑容。 白大妮和白春桃等人都已经忙活好午饭,等白春桃把猪肉炖粉条端上来,徐卫军便连忙招呼道:“咱们都说了这么久的话了,估计大家伙肚子都快饿了,赶紧坐下来吃饭吧。” “对,对,”徐志强点头道:“书记,记者同志们,你们快坐。” 围观众人闻着老徐家饭菜的香味,这才察觉到肚子咕噜噜叫,连忙散去,各回各家吃饭去了。 但是今天中午吃饭的话题少不了老徐他们一家。 赵大娘在家里就边扒拉着稀粥,边羡慕地说道:“那刘翠花可真是好命,这刚收养徐甜甜就能成为好人好事上报纸,那徐家老四养了几年也没见有什么荣誉。” “这就是缘分啊。”她婆婆陈婆子慢吞吞地喝着能见到底的稀粥,“我早说过甜甜那孩子命好,你说大冬天的,大人在外头都能冻死,她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愣是被冻了几个小时都没事,这孩子命多大。她之前认在徐家老四名下,那徐老四那会子大闺女不是生病吗,三天两头发烧感冒,认了徐甜甜后,病就好了。可是徐老四夫妻对徐甜甜之后就爱答不理,人家徐甜甜自然就不给他们带来福气,刘翠花的好日子现在还只是个头,往后日子还长着呢。” 赵大娘翻了个白眼, “妈,你可就别胡说了。” “你爱信不信。”陈婆子不在乎地说道。 赵大娘撇了撇嘴,她嘴上说着不信,可心里头却暗暗嘀咕这徐甜甜莫非真是个福气大的,上报纸这样的好事,他们全公社连书记都没这个福气,愣是砸在刘翠花他们家里。 赵大娘心里存着疑惑,下午做完农活回家的时候就不禁跑去老徐家里瞧。 刘翠花那会子正在院子里摘玉米棒子,打算晚上给徐甜甜做一碗玉米甜粥,瞧见赵大娘,她便随口问了句:“赵妹子,你在外头瞧什么?” “没啥。”赵大娘顺势走进老徐家院子,她眼睛还朝堂屋里头张望。 刘翠花立即明白了,“别瞧了,书记和人家记者们早就走了。” “走了?”赵大娘顿时松了口气,别瞧她中午那会儿对着蔡书记和记者们好像挺落落大方的,其实心里头也慌着呢,乡下妇道人家,哪里见过什么大人物,“那你们家上报纸的事?” “人家记者下午给我们拍了照,说这两天就会刊登到报纸上去。” 说起这事,刘翠花心里头就高兴又得意。 他们老徐家往上数三代,都是地里头刨食的,这一辈最有出息的还是徐卫军,因为当初刘翠花坚持让他念了初中被选为了他们生产大队的队长,可这大队长说得好听,其实也没什么分量。没想到,到头来还是她这个当妈的最出息,竟然上报纸了,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搁在没破四旧以前,都得去跟祖宗说一声。 “这样啊。”赵大娘心里头酸的能滴血,这大好事怎么就摊在刘翠花头上了。 她浑然忘记自己之前还说刘翠花收养了徐甜甜是脑子糊涂了的那些话,相信经过中午书记和记者们前来的这件事后,生产大队里多得是愿意脑子糊涂的人。 只可惜,他们后悔都来不及,下午的时候,蔡书记就拍板,让徐甜甜落在刘翠花和徐志强二老名下。 还嘱咐徐甜甜以后得改口了,不能叫爷奶,得叫爹妈。 徐甜甜觉得别扭极了,她叫了两年多的爷奶,突然间要改口叫爹妈。 但比她更别扭的人多得是,比如徐向东,他就冲他妈埋怨上了,“妈,你之前好好的干嘛说要赶走甜甜的事,现在好了,我不能叫甜甜做妹妹,得叫她姑姑了。” “你还委屈,你妈我不更委屈?!”白大妮没好气地拿手指头戳了下徐向东的脑门,这平白无故多了个长辈,以后她瞧见徐甜甜还得叫一声小姑,这,这真是没地说理去了。 第10章 白大妮的委屈在瞧见公社那边送过来的新闻时,顿时烟消云散了。 她不认得字,但却认得报纸上他们一家人的模样,虽然他们一家的照片比较小,但是这毕竟是上报纸啊,她眼睛直直地看着那报纸,还想上手去拿。 “你拿报纸干什么?你又不识字。”徐卫国拍开她的手,“这报纸咱们家就一份,要是弄坏了还得花钱去公社买呢。” “我就瞧瞧不行啊,上头有我呢。”白大妮手指着照片上角落的自己,得意地说道。 “你得意个什么劲儿,先前你不还说要把甜甜赶出去吗?”徐卫国费解地看着白大妮,说道。 白大妮脸上蹭地一下红了,这要不是当着这么多人,她都想和徐卫国打一架了,别人家老公多能耐,偏偏她这老公天天给她添堵。 “好了,都少说几句吧,我看这张报纸,我还是收起来,免得弄坏了。” 刘翠花小心翼翼地拿起桌上的报纸,说道。 “这么快就收起来啊?”白大妮有些失望地说道,她还想拿这张报纸回娘家去炫耀下,让她娘家人瞧瞧,她白大妮也是上过报纸的人了。 “要是弄坏了,老大媳妇,你出钱去买啊?”刘翠花立即反问了一句。 白大妮顿时闭上嘴巴,这一份报纸可就得两毛钱了,这两毛钱她拿去干什么不好,买一份报纸干什么?! 白大妮的眼神瞥向院子里,徐甜甜正和徐向东等人玩着捉迷藏,她唇角撇了撇,就算上了报纸,有个虚名又怎么样,以后这徐甜甜的吃喝拉撒还不得他们家出。 一想到这里,白大妮又忍不住心疼起钱来了。 她瞧见那报纸,也顿时不觉得稀罕了,这张报纸在她眼中就仿佛一张张飞出去的大团结。 虽然说刘翠花说了徐甜甜的口粮从他们两口子的工分里头出,可在白大妮看来,这跟从他们大房里出没什么区别,毕竟将来刘翠花和徐志强他们要是有钱也是得留给他们大房的。 “刘大姐!”赵大娘那大嗓门,老远地就传来。 刘翠花转身瞧去,就瞧见赵大娘和一大帮人走了进来。 她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你们怎么来了?” “刘婶子,我们不是听说那报纸出来了吗?想来瞧瞧看。”钱老三媳妇笑着说道,她眼神落在刘翠花手上的报纸上,“婶子,这就是那报纸吧。” 刘翠花原本想把报纸收起来,可现在来了这么多人,她自然不好意思收,只好把报纸放在桌子上,“对,没想到他们记者的速度这么快,两天时间就把报纸给赶出来了,还别说,拍得怪好看的。” 院子外头的徐甜甜等人瞧见这么多人来家里,也都跟着进来。 徐甜甜凑到刘翠花身旁,她一眼认出自己来,兴奋地拿手指头指着自己和刘翠花单独拍得照片,“这是我,还有我妈。” “这甜甜在照片上显得真漂亮。”钱老三媳妇夸道。 她这句话把刘翠花说得眉开眼笑,刘翠花说道:“可不,人家记者还夸甜甜标志呢。” “刘婶子这回可出名了,咱们全省都知道你做的好事。”赵兴旺媳妇羡慕地说道。 赵大娘心里虽然羡慕,嘴上却说道:“这上一回报纸也够烧钱的,往后你们家可就得养着个丫头片子了,这养到大,得花多少钱啊。” 赵大娘的酸话让热闹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刘翠花瞪了赵大娘一眼,她搂着徐甜甜,“花多少钱我都乐意,你管得着吗?” “我就是替你们家担心而已。”赵大娘说道,“你们家这么多口人,还养多一张嘴,这分的粮食能够吃吗?” 赵大娘的话引起其他心里头也嫉妒的人附和起来。 林芳就高声说道:“就是啊,别的不说,这丫头片子以后能干多少活啊,瞧这细胳膊嫩腿的,怕是要赔本吧。” “有你什么事啊,老四家的,你们家可分出去了,轮不到你对我们老徐家说三道四。” 刘翠花眼神跟刀子似的扫了林芳一眼。 林芳现在脸皮可厚着,当下厚着脸皮说道:“妈,我这可是替你着想。你想想看,这离着分粮食还有个把月呢,家里粮食够吃吗?” “两百斤玉米面,够不够!” 徐卫军浑厚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他肩膀上扛着两大袋子东西,脑门上满是汗水。 “老二,你不是被书记喊去公社,怎么回来了?”刘翠花看着徐卫军,问道。 徐卫军把肩膀上的两袋子放在地上,他捶了捶肩膀,“妈,我就是从公社回来的,书记说上头看见报纸上报道的咱们家的好人好事,说要奖励咱们家,就发了两百斤玉米面,好家伙,两百斤玉米面,我要不是跟公社借了推车,都推不回来,还有两袋子在外头,大哥,你去帮忙扛进来。” “好,好。”徐卫国连声答应,他跑出去外头,把院子里推车上的两袋子玉米面也给扛了进来。 四袋子玉米面摆在众人跟前,活像是四个矮壮的胖子,打开一瞧,里头的玉米面金黄金黄,还散发着一股子香味。 徐向东瞧着玉米面,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妈,咱们可以拿玉米面做烙饼子、做发糕,还能够做玉米面馒头了!” 白大妮已经看呆了,这么多玉米面,就算他们家人口多,也足可以吃到明年去了。 “这,这些都是领导给奖励的?”赵大娘瞠目结舌,舌头都打结了。 “那还能是买的啊?”徐卫军刚才过来可把赵大娘的话听得真真的,说什么替他们家担心,不就是来挑拨离间,看他们家上了报纸心里酸吗?“这么多玉米面,就算是城市里头要买,也得花三十多元了。” “这领导可真是体贴。”刘翠花高兴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她抱起徐甜甜,“甜甜,多亏你,咱们家有两百斤玉米面了。” “妈,那咱们晚上吃玉米面饼子!”徐甜甜也高兴,这阵子天天喝稀粥,徐甜甜早就厌了,但是不好意思说,现在有了这么多玉米面,她们也可以改善下伙食了。 “吃,妈还给你打几颗蛋,咱们再下点儿葱花,今晚上敞开肚皮吃。”刘翠花乐呵呵地说道,她的眼神朝赵大娘和林芳瞧去,“让那些说咱们没饭吃的人羡慕去。” 赵大娘和林芳两人尴尬得话都说不出来,眼睁睁地瞧着徐卫国,徐卫军把四袋玉米面扛进了厨房,眼睛都快红了。 她俩刚才还说人家老徐家得了名声赔了钱,现在好了,人家名利双收! 两百斤玉米面,这能吃多久啊! 第11章 当天晚上,老徐家就拿了公社送来的玉米面,烙了饼。 刘翠花亲自下厨,打了足足八颗鸡蛋,将鸡蛋搅和在玉米面里,撒上嫩绿的葱花,加了点儿盐巴,在锅里一贴,香味伴随着滋滋声传了出来。 徐向东,徐向西这些孩子们站在厨房门口,眼睛巴巴地看着厨房里的刘翠花下厨,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等玉米饼烙好之后,刘翠花端着个大盆出厨房。 所有孩子们都一窝蜂围在了饭桌旁边,徐卫国等人瞧着那金黄的玉米饼,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还等什么,吃饭啊。”刘翠花扫了众人一眼,大声说道。 众人就等着她这句话,顿时纷纷在饭桌旁边坐下,每个人都拿起一张饼来,抱在手上啃,刘翠花的厨艺那是村里头出了名的好,以前家里东西不多,自然无法发挥,今晚上她大展厨艺,那玉米饼又香又脆,外酥里嫩,一口下去葱香、鸡蛋香和玉米香都涌入了口腔之中。 徐向东等孩子们吃得狼吞虎咽。 徐甜甜抱着玉米饼,小口小口地啃着,她啃一口玉米饼,就喝一口粥。 一个玉米饼下肚,小肚子就圆滚滚地挺了起来。 “隔。”她小声地打了个嗝,心里头幸福的冒泡,只希望以后的每一天都能像今天这样吃得饱饱的。 “妈,咱们家怎么又喝粥?”徐向北瞧着饭碗里清澈得能见底的稀粥,委屈地扁了扁嘴。 “咱们就不能吃点儿别的吗?” “你还想吃啥,咱们家现在就剩下些高粱粉和地瓜,这些还得撑到大队发粮食呢,要是现在把粮食吃没了,回头咱们一家上哪里找吃的去?” 林芳没好气地说道,她心里头正窝火着呢,自然没心情好好哄徐向北。 老徐家那两百斤玉米面着实把林芳看红了眼,她心里头气得咬牙切齿,以前她们养着徐甜甜的时候,怎么半点儿好处没落着,现在刘翠花才养徐甜甜几天,又是上报纸被表扬,又是被奖励两百斤玉米面,那可是两百斤,搁在他们家,他们都能吃整整一年了。 林芳越想越气,她朝外头看了一眼,瞧见没人后对徐向北说道:“向北,你梦里头不是梦见徐甜甜是个扫把星吗?怎么现在老徐家得了这么多好处?” 徐向北心里一跳,她连忙说道:“妈,这扫把星怎么可能立即显现出来?咱们就等着瞧吧,反正老徐家肯定没好日子过,倒是咱们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林芳听着徐向北的话,心里半信半疑,但到底没多说什么。 徐卫业阴沉着脸,把稀粥咕噜噜喝完后,一抹嘴巴进里屋去了。 他刚站起来,林芳就对他说道:“卫业,咱们门口那条路改明儿得叫人过来帮忙修一修。” “现在大家这么忙,哪里有空,等过阵子秋收了再说。”徐卫业不耐烦地说道。 林芳顿时不敢多说什么,徐向北扁了扁嘴,心里头百般不高兴,明明已经如愿分家了,可她们家的好日子怎么还没来? “甜甜,甜甜。”徐向东和徐向南几个小孩子在院子里扯着声音喊。 徐甜甜连忙提上罐子跑出了屋子,她提的罐子是水果罐头的罐子,以前是放红糖的,后来不小心摔了有缝隙,不能装东西,刘翠花就把这小罐子给徐甜甜当玩具玩。 这罐子别的不说,拿来抓蚯蚓什么的特别合适。 “甜甜,咱们今天去西边的河边抓蚯蚓吧。”徐向南拉着徐甜甜的手,说道:“那边蚯蚓多,咱们可以多抓一些回来给鸡吃,鸡吃得越多,下的蛋就越多。” “好,咱们抓好多好多蚯蚓。”徐甜甜点头如捣蒜地说道。 徐向东、徐向西等人已经跑到前面去了,徐甜甜和徐向南连忙跑了上去。 西边的河边有颗大槐树。 徐向东等人抓蚯蚓很有一套,他们先用徐甜甜的罐子去溪边打了水,虽然沿路一直漏水,但是罐头里头剩下的水还是很多。 “倒在这里。”徐甜甜指着她面前一块比较潮湿的地方说道。 “甜甜,你让让。”徐向东说道。 徐甜甜乖巧地后退一步,徐向东一鼓作气把罐子里的水泼在那块地上。 没过多久,便有好几条蚯蚓争先恐后地从泥土里钻了出来。 那些蚯蚓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徐向东等人都瞧得张大了嘴巴。 “哥,你这回找的地方真好,竟然有这么多蚯蚓!”徐向南高兴地说道,她连忙招呼道:“咱们赶紧把这些蚯蚓都装进罐头里。” 徐向东张了张嘴巴,他说来这边抓蚯蚓,不过是因为其他地方的蚯蚓很难找,就想来这边碰碰运气,没想到瞎猫碰见了死耗子,竟然真有这么多蚯蚓。 “咱们可以多抓一点儿。”徐向西说道:“奶之前说了,咱们的地也需要蚯蚓。” “咱们的地要蚯蚓干什么?地又不能吃蚯蚓。”徐正中不解地看向徐向西。 徐正中的这个问题顿时把徐向西给问糊涂了。 他愣在原地,半晌想不出回答,等再看他弟弟,徐正中早已忙活开了,哪里还在等他的回答,他又气又无奈,只好蹲下身来,跟着抓蚯蚓。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2 . c o m “你们跑这边来干什么?” 徐甜甜刚抓了几条蚯蚓进罐子里,就听见身后一把熟悉的声音。 她回头一瞧,徐向北和几个男孩女孩正看着她们。 那几个男孩徐甜甜认得,是西边赵大娘的孙子们。 “这里又不是你们家,我们凭什么不能来?”徐向东可莽着呢,顿时就顶了回去。 “这里就是我们的地盘。”一个个子比较高的男孩说道,“徐向东,你们家在村东边,你们该去东边抓蚯蚓!” “那这么说的话,你们以前也在村东边抓蚯蚓,那那些蚯蚓你们是不是应该还回来?”徐向南霸气地说道。 那男孩被徐向南这么一说,顿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另一个男孩见气氛有些不对,连忙说道:“哥,让他们在这边挖吧,反正这边蚯蚓多得是。” 那男孩有了台阶下,哼了一声,装模作样地朝另一边走去。 徐向北跟着他们也朝另一边走去,她眼神忍不住多瞧了徐甜甜几眼,瞧着徐甜甜那白嫩的小脸蛋,心里头就嫉妒得咬牙,她都已经把徐甜甜推到河里去,这徐甜甜半死不活竟然还能捞回一条命来,而且现在的脸色别提多红润,这徐甜甜命就这么大!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6 。coM 徐向北本以为把徐甜甜赶走,她的好日子就来了,谁知道现在没了徐甜甜帮忙干各种活,再加上他们又分家了,家里不少活计都落在徐向北身上。 她今年还小,四岁多,可是乡下地头,三四岁就干活的孩子多得是。 徐向北今天就不得不跟别人一起出来抓蚯蚓。 她看着地上那钻来钻去的蚯蚓就恶心得不得了。 “向北,你怎么还不抓蚯蚓?”赵大力抓了几条蚯蚓后,疑惑地看着站着不动弹的徐向北。 “我不想抓,我去跟徐甜甜要就是了。”徐向北理直气壮地说道,她说完这话,便朝着徐甜甜走去。 赵大力等人愣了一下,对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徐甜甜正把几条蚯蚓丢进罐子里,就感到一个阴影投射在她面前。 她抬起头来,就瞧见徐向北站在自己跟前。 “姐……”她刚要喊姐姐,脑海里却浮现出徐向北推自己落河里的那一幕,嘴巴抿了抿。 “把蚯蚓给我。”徐向北居高临下地看着徐甜甜,颐指气使地说道。 “我凭什么要把蚯蚓给你。”徐甜甜抱着罐头,站起身来,后退一步。 “就凭我是你姐姐。”徐向北理直气壮地说道。 “姐姐说什么,妹妹就应该做什么。” 徐向南顿时撇了撇嘴,“向北,你别忘了,你们家已经分出去了,你也不是甜甜姐姐了。” “就算分出去那又怎么样,我还是姓徐,还是她姐姐!”徐向北看向赵大力等人,道:“大力哥,你说我说的话对不对。” 赵大力是徐向北这边的人,自然点头道:“向北说的没错,她是姐姐,甜甜应该听她的话。” “那照你这么说,姐姐说话,妹妹就该听,”徐甜甜抱着罐头,眼睛突然一亮,“那要是姑姑说话,侄女该不该听?” “当然应该了。”赵大力想也不想就点头说道。 徐甜甜巴掌大的小脸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那好,我现在不是她妹妹,我是她姑姑,我辈分比她大,凭什么听她的话,应该她听我的话才是。” 赵大力等人愣了愣,想了想,徐甜甜的话似乎没什么毛病。 他不由得求助地看向徐向北。 徐向北气得脸都快绿了,她瞪了徐甜甜一眼,“我可不认你这个姑姑,这蚯蚓你不给我,好,咱们都别想要了。”说完这话,徐向北就伸出双手想要抢走徐甜甜的罐子。 徐甜甜连忙抱着罐子往后一躲,她的动作飞快,徐向北手落了个空,脚下一滑,一头倒在了淤泥里。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徐向东不给面子地爆笑道:“徐向北摔了个狗吃屎!” 第12章 徐向北狼狈地站起身来,就瞧见徐甜甜一脸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你,你没事吧。”徐甜甜虽然不喜欢徐向北,但也没想到徐向北会摔这么个狗吃屎。 “关你什么事,不用你假好心!”徐向北甩开徐甜甜的手,她气冲冲地朝家里的方向赶去。 赵大力等人见徐向北出了这么大的丑,也不好意思再在这里呆着,连忙带着抓到的蚯蚓,匆匆离开了。 徐甜甜担忧地看着徐向北离开的方向。 “甜甜,咱们别管那些人,继续抓蚯蚓,等会儿拿回去喂鸡。”徐向南体贴地岔开话题说道。 徐甜甜乖巧地答应一声,蹲下身来抓蚯蚓。 几个小孩子忙活了一早上,总算是把罐头给装满了。 徐向东自告奋勇抱着罐头回家,他一跑进老徐家,就撞上刚刚干完农活回来的白大妮等人。 白大妮拉住他的衣领,“你一早上跑去干了什么,怎么身上这么脏?” “妈,你瞧!”徐向东献宝似的转过身把罐头塞到了白大妮眼前。 透明的玻璃罐头里,又长又黑的蚯蚓挤挤挨挨,扭曲成一团,这放远了看都吓人,凑近了看更是要把人吓撅了过去,白大妮尖叫一声,连忙后退一步,“给我拿走,拿走!” 徐向东一脸懵逼地把罐头拿了回来。 他是真不觉得这罐头有什么可怕的。 刘翠花从外头进来,瞧见他手上的罐头,老脸顿时皱成一团,她连忙把眼神移到徐甜甜身上,见她身上一身狼藉,秋衣上更是满是泥点子,白皙的小脸蛋上也有些泥巴,这模样在老徐家中并不稀奇,乡下孩子天天上山下乡地跑,哪天身上能干净才稀奇,可刘翠花就是觉得徐甜甜不该是这模样。 “甜甜,妈带你去换身衣裳。”刘翠花冲着徐甜甜招了招手。 徐甜甜乖巧地点了下头,小手被刘翠花拉着进屋里,换了身干净的衣裳。 她的衣裳刚换好,外头就传来白春桃的声音:“吃饭了。” 刘翠花便带着徐甜甜出去堂屋吃饭。 吃完饭后,大人们又要去劳作了,刘翠花冲着徐向东等人嘱咐道:“你们别去那些脏地方,就在家里玩玩就成,要是回头再弄脏衣服,晚上回来我给你们一个一个板栗子吃!” “知道了,奶!”徐向东等人连忙回答道。 等刘翠花走后,徐向东便去拿罐头喂鸡了,他浑然把刘翠花的嘱咐抛到脑后去了,喂完了鸡,徐向东在院子里转悠了几圈,心里总痒痒的。 他的脾气也不知道是像了谁,别人越是说不行,就越是想对着干。 徐甜甜正在口袋里掏着糖果,刚才徐志强塞给她一颗糖果,她不舍得吃便放在口袋里,现在正好可以拿出来吃了。 “咦?”徐甜甜看着掏出来的糖果和纸条,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甜甜,你有糖果啊?”徐向西眼前一亮。 “是爸爸给我的。”徐甜甜说道:“咱们可以拍碎了,一人一小块,不过,这里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有什么?”徐向南凑了过来,好奇地看着纸条。 “我来看看!”徐向东立即跑过来了,他今年八岁,已经上小学二年级了,这阵子是因为秋收的事,知青们也要跟着下田干活,索性就放了个长假。 “那东子哥你帮我看看。”徐甜甜把纸条递给徐向东,眼睛巴巴地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张纸条对她来说好像很重要。 徐向东打开纸条一看,他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得亏这些字他都认识,不然就糗大了,“甜甜,我念给你听,这个字是帮,这个字是助……” 徐向南脑门上一片黑线,要这么念得念到哪一年去。 她凑到徐向东旁边,直接一鼓作气地把纸条上的内容给念了出来,“帮助谢云清,不要让他变坏!” “向南!”徐向东气得瞪大眼睛看着徐向南,他好不容易逮到个出风头的机会,就被徐向南给抢了。 “哥,照你那种念法,等你念完,天都快黑了。”徐向南一点儿也不给她哥面子,她看向徐甜甜道:“甜甜,这张纸条的意思是要让你帮助谢云清。这张纸条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我不知道,”徐甜甜一头雾水,这身衣裳她才刚换上,哪里知道纸条从哪里来,“不过,谢云清是谁啊?” “我不认识。”徐向南摇头道,“咱们大队有姓谢的吗?” “有!”徐向东连忙说道,他一脸得意地看了眼徐向南,“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咱们大队西边就有一户姓谢的,他们家就有个孙子,好像是叫谢云清来着。” “你怎么知道?”徐向南怀疑地看着徐向东。 徐向东脸上更加得意了,“你当你哥在大队里混假的,我还知道谢云清他们家就只有两个人,他和他爷爷!” “这张纸条上说让我去帮助谢云清。”徐甜甜歪着脑袋,“我要怎么帮啊?” “这还不简单。”徐向东想也不想就说道:“你收了他当小弟,带他吃,带他玩,不就行了。” “哥……”徐向南一脸无语地看着徐向东。 徐向东理直气壮地回答道:“不然你倒是告诉我,要怎么帮?” 徐向南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她绞尽脑汁想了想,最后只能点头道:“我哥说的好像也没错。” “那岂止是没错,简直是非常有道理。”徐向东更加得意,这要是有根尾巴,肯定都已经翘到天上去了。 “那好吧。”徐甜甜点了下头,“我这就去找他,让他当小弟。” “等等!”徐向东连忙拦住朝外跑去的徐甜甜,他额头上满是冷汗,他想起来了,那谢云清可是个连他们大孩子都会害怕的狠人,曾经把别的小孩打得头破血流,这男孩子都不敢靠近他,甜甜一个女孩子去,怕不是要被打得鼻青眼肿。 “甜甜,你不能去!” “为什么?”徐甜甜不解地看着徐向东。 徐向东脑门上满是冷汗,“是这样的,那纸条这样写,但你也未必需要照着做啊,不是吗?” “可是我想照着纸条上写的做。”徐甜甜说道,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就想这么做,仿佛不这么做的话,心里头会不开心一样。 “啊?”徐向东愣住了。 “而且妈不是说了要多做好事,助人为乐吗?”徐甜甜说道,“我去帮助谢云清,也是在做好事啊。” “可,可是……” 徐向东急得不知道要说什么,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不管不顾了,直接说道:“可是那个谢云清不是什么好人。他会打人!” 徐甜甜听见这话,愣了愣。 就在徐向东以为她吓到了的时候,却听见徐甜甜更加坚定地说道:“那我就更要去帮助他,让他变成好人。” 徐向东险些摔倒,他连忙求助地看向徐向南。 徐向南白了他一眼,眼神中很是嫌弃,但她也知道徐向东是好意,徐向东虽然小毛病不少,但是从不说谎话,他既然说那谢云清会打人,那那个谢云清肯定就不是什么好人。 “甜甜,你要去帮谢云清总不能贸贸然去吧,你得有些见面礼。” 徐甜甜大眼睛里满是茫然的神色,她张开小手,手掌心里只有一颗糖果。 徐向南连忙说道:“一颗糖果是不够的。” “那要什么才能当见面礼呢?”徐甜甜苦恼地小脸都皱起来,像个小包子似的。 徐向南绞尽脑汁想了想,最后道:“拿鸟蛋,对,鸟蛋!” “可是鸟蛋可不好找啊。”徐向西出声说道。 徐正中点了点头,“我们前几天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这年头,鸡蛋各个人家虽然不缺,可不舍得吃,小孩子们平日里也没什么零嘴,全靠着爬树下河掏鸟蛋抓鱼来打牙祭,因此,那鸟蛋可难找得很。 “就是因为难找,才有诚意!”徐向东顿时说道,“甜甜,你想啊,要是你带着鸟蛋去见谢云清,他肯定感动得眼泪哗哗的,立即就答应当你小弟了。” “是吗?”徐甜甜眼睛一亮,“那我们就去找鸟蛋吧,找好多好多的鸟蛋。” “好。”徐向南立即答应下来,她冲着徐向东使了个眼神。 只要他们把徐甜甜带出去,到时候玩一下午,徐甜甜就会把这件事忘记了,他们也就不用担心徐甜甜会跑去找谢云清了。 徐甜甜等人兴冲冲地跑出院子,浑然忘了刘翠花临走时说让他们呆在家里的话。 要掏鸟蛋还得去西林里掏,西林是大队西边的树林,树木众多,孩子们平日里都会去西林掏鸟蛋,采蘑菇,徐向西等人前几天在树林里转悠了几圈,愣是没找到一颗蛋,因此他们进这树林的时候,心里头格外放心。 谁知道,徐甜甜才刚进树林没多久,就瞧上了一棵树。 “东子哥,这棵树上有个鸟窝,里头应该有鸟蛋。” “好,我帮你拿。”徐向东满口答应,他压根不相信那鸟窝里有蛋,就算是有蛋,也早就被人掏了。 徐向东身手敏捷,三下两下既爬上了树上,等他低头朝鸟窝一瞧,整个人顿时愣住了,那鸟窝里挤挤挨挨,足足有十来颗蛋。 第13章 “东子哥,有鸟蛋吗?”徐甜甜仰着小脸,看着树上的徐向东。 徐向东连忙喊道:“有。”他把那鸟窝拿了下来,小心翼翼地顺着树身爬下。 等他在地上站稳之后,所有孩子都围了上去。 “哇!”徐向西看着徐向东手里的鸟窝,都看直了眼,“这么多鸟蛋!” “一、二、三、四……这里头有十二颗了!”徐向南既惊又喜的说道,往常他们掏鸟蛋的时候顶天掏到两三颗,每个人都只能吃到半颗,哪里像今天竟然一下子有这么多颗鸟蛋! “这些鸟蛋是甜甜发现的。”徐向东把鸟窝塞到徐甜甜手里。 徐甜甜看着鸟蛋,脸上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这下,咱们可以去找谢云清了。” “啊?这个?”徐向东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东子哥,你带我去吧。”徐甜甜撒娇道。 徐向东对徐甜甜的撒娇一向最没有抵抗力,徐甜甜一撒娇,他就忍不住点头答应了下来,等回过神来,他已经带着徐甜甜走在去谢云清家里的路上了。 徐向东连忙扯了扯徐向南的袖子,“妹妹,现在怎么办啊?” “我还能怎么办,现在甜甜都找到鸟蛋了,你也答应带她去了,咱们总不能说话不算话。”徐向南撇了撇嘴说道,“你也别担心,咱们这么多人,总不能让那个谢云清打了甜甜吧。” “这倒是,等会儿我一定护在甜甜前面。” 徐向东挠了挠后脑勺,说道。 徐向西和徐正中两人丝毫没有察觉到徐向东他们的苦恼,乐滋滋地跟在徐甜甜后头,徐甜甜说了给那谢云清六颗,剩下六颗他们自己吃。 “到了,就是这里。” 谢云清家离着西林并不远,几个小孩子走了一段路便找到地方了。 徐甜甜探头在他们家院子里瞧了瞧,只见院子里虽然收拾得干净,但却空无一物,什么玉米棒子、辣椒籽啥的都没有,就连家家户户养得鸡也没瞧见,叫人一瞧就知道这家穷得叮当响。 “谢云清!”徐甜甜高声喊了一声。 屋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而后徐甜甜就瞧见一个面容精致却满脸戾气的男孩子从屋子里跑了出来,那男孩子瞧见徐甜甜等人时,眼睛眯了眯,他的眼睛狭长,看上去便显得格外不好惹。 徐向南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她小声地对徐甜甜说道:“甜甜,咱们走吧。” “我不,我得来帮助他!”徐甜甜这时候却固执起来了。 她冲着男孩子喊道:“你是谢云清吗?” “你找我做什么?”谢云清眼神打量了徐甜甜一番,他知道徐甜甜,毕竟这阵子生产大队他们家的事广为流传,谢云清也偶然瞧见过徐甜甜一眼。 徐甜甜愣了下,而后反应过来谢云清这话是默认了的意思。 她对谢云清说道:“我来找你,是要收你当小弟。” “小弟?!”谢云清眉头皱起。 他虽然生得好看,可眉头一皱,却叫人心惊胆战。 徐向东平日里虎头虎脑,天不怕地不怕,现在心里却有些发虚了。 “是啊。”徐甜甜就跟没瞧见谢云清脸色似的。 她从徐正中手中拿过盖着的鸟窝,对谢云清说道:“我还给你带了礼物,你把手伸出来。” 谢云清低垂着眼看着她,他眉头微微皱着,心里头正想着徐甜甜到底是想干什么,因为他们谢家现在只有一老一少,谢云清没少受别的孩子欺负,日子久了,谢云清便不相信其他人的善意,因为那些善意背后很可能隐藏的是恶意。 他直直地看着徐甜甜,嘴唇抿着,一点儿也没有伸手的意思。 徐甜甜手里拿着鸟蛋,固执地伸着手看着他。 但没多久,她就觉得手上有些酸了,“我手好酸,你快伸手。” 谢云清瞧见她脑门上的细汗,唇角抿了抿,心里头不知为什么有些不舒服。 他伸出手,心里头想到,要是这小姑娘给他塞了死虫子,那他要对她怎么样?像打赵大力一样打她,他心里头又有些不忍,可真若是如此,他心里头又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徐甜甜露出个笑容,她从鸟窝里掏出一颗鸟蛋,放在谢云清手掌心里。 “你瞧,是鸟蛋。”她仰着脸,一脸的纯真无邪。 谢云清看着手掌心小巧圆润的鸟蛋,愣了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徐甜甜又给他塞了五颗,而后她把盖在鸟窝上面的杂草继续盖好,把鸟窝塞给了徐向西。 “这六颗鸟蛋,是我送给你的,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小弟,我会带你吃,带你玩!”徐甜甜说完这话,圆溜溜的眼睛就盯着谢云清瞧。 谢云清耳根一红,他瞧着手里的鸟蛋,心里头有种暖暖涨涨的感觉,但他又抿了抿唇,把鸟蛋塞回了徐甜甜手里,“我不要。” “为什么?!”徐甜甜手忙脚乱才把六颗鸟蛋都拿好,她的手比谢云清的手小很好,就算两只手都捧着,也都勉强才能把鸟蛋拿好,徐向东看不过去,急忙上去帮她把鸟蛋拿走,才让鸟蛋免去了摔了的下场。 “反正我不要。”谢云清转过身,快步跑进家里,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徐甜甜看着紧闭的大门,脸上满是困惑的神色。 小包子脸上神色有些伤心。 “甜甜,他不要就不要,咱们自己吃!”徐向东安慰说道。 “就是啊,甜甜,咱们不和他玩也没什么。”徐正中抱着鸟窝,“反正他也不好玩,咱们回家去煮鸟蛋吧。” 徐甜甜勉强点了下头,徐向南牵着她的手,朝着老徐家的方向走去。 她回过头瞧了谢云清家一眼,瞧见屋里窗户旁有一道身影闪过,像是谢云清一样。 她是真不明白,谢云清为什么不肯接受她的好意? “人家小姑娘给你送鸟蛋,你干嘛不领情啊?”屋里头,谢老爷子咳嗽着对谢云清问道。 “反正肯定没安什么好心。”谢云清冷冷地说道。 “她不像是那种孩子。”谢老爷子心里叹了口气,都是农村淳朴,可是哪里都有欺软怕硬的,他们老谢家现在这种情况,谢云清这孩子的命是真苦,连个玩伴都没有。 谢云清没说什么,他转移开话题,“爷爷,我去烧饭,今晚吃地瓜吧。” “都行。”谢老爷子说道。 徐甜甜一行人回到家的时候,白春桃正在厨房里忙活着烧饭,瞧见他们回来了,白春桃便脸色有些难看,她本想晚饭的时候偷懒下,让徐向南帮忙烧饭,结果到了时间点却怎么也找不到徐向南。 白春桃就只能自己出来做饭,越做饭心里头就越窝火,瞧见徐甜甜他们回来了,白春桃不好骂徐向南,毕竟要是被白大妮听见了,那麻烦可不小,便冷着脸冷嘲热讽地说道:“有些人真是好命,这都几岁了,白吃白喝还啥活都不干。” 刘翠花刚好回来就听见这话,她把锄头放下,朝厨房走去,对着白春桃说道:“老三家的,你这话是在说谁呢?” 白春桃眼皮一跳,脸上露出心虚的神色,她没想到这一说徐甜甜坏话,刘翠花就出现了,“妈,我没说谁,我也没说什么啊。” “没有那就最好。”刘翠花白了她一眼,道:“我还以为你觉得咱们家里的活累呢,要是觉得不合适,那以后你就去下田挣工分,做饭这些活让你二嫂来也行。”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咱们家里的活不累,真不累。”白春桃连忙说道,这家里的活可比田里的活轻松多了,只要做做饭洗洗碗,基本上一天的活就干完了,毕竟老徐家现在也就养着几只鸡,平日里养鸡都是孩子们的活,至于自留地,那都是刘翠花在伺弄。 白春桃娘家的姐妹不知道多羡慕她呢。 “以后要是再让我听见这些话,你就给我下田挣工分去。”刘翠花拉长了脸,说道。 白春桃呐呐地说了声是,老实地埋头做饭。 刘翠花敲打了一顿白春桃后,便没搭理她,她带着徐甜甜这群小家伙进了堂屋。 瞥见徐甜甜等人脑门上的汗水,刘翠花就知道这帮猴孩子又出去了,“奶中午的时候不是和你们说不准出去吗?” “奶,我们给忘记了。”徐向东等人心虚地低下头。 徐甜甜怕刘翠花发脾气,真的给他们“板栗子”吃,连忙拉了拉刘翠花的袖子,讨好地说道:“妈,我们这回出去,在西林那边捡了好多颗鸟蛋呢,晚上的时候给你和爸爸吃。” 她说着,把鸟窝捧到刘翠花跟前。 刘翠花瞥了一眼,惊讶地说道:“这么多啊?” “是啊,都是甜甜找到的。”徐向东见刘翠花没有追究他们出去玩的意思,便又大起胆子来说道,“足足有十二颗呢。” “那甜甜可真是能耐,成吧,看在鸟蛋的份上,今天就不给你们吃板栗子,晚上奶把鸟蛋煮了给你们吃。”刘翠花笑着说道。 “奶真好!”孩子们欢呼喜悦。 刘翠花拿着鸟蛋进了厨房。 第14章 十二颗鸟蛋都煮出来了,又香又嫩。 徐甜甜五个小孩子每人都分了两颗,剩下两颗,徐甜甜孝敬了徐志强和刘翠花二老。 二老脸上都满是笑容,这鸟蛋虽然小,但是因为是孩子的孝心,所以两人都舍不得一口吃下。 其他大人们虽然也馋鸟蛋的味道,但却没有不懂事到和孩子们抢这一口吃的。 夜里,徐甜甜就窝在被窝里,和刘翠花、徐志强说着这一天的事。 她不解地说起谢云清,疑惑地仰着脸看向刘翠花道:“妈,谢云清为什么不要鸟蛋啊?” “估计是不好意思收吧。”刘翠花拍着徐甜甜的后背,说道,她比起徐向东更了解谢云清他们家的情况,只是看这个姓就知道谢云清家不是他们东风生产大队的人,谢云清一家是黑五类,资本家,被送到生产大队这边来劳作改过已经有七八年了,原本是一家四口,后来谢云清他妈病死了,谢云清爸爸在某个晚上丢下亲爹亲儿子跑了,留下谢老爷子和谢云清。 这一老一少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苦,上头领导都看不过去,便暗示下头的人放了他们一马,给了他们一个破屋子,让他们爷俩居住,平日里也跟其他人一样下田挣工分,但是因为谢老爷子年纪大了,就算一整天劳作下来,也挣不了及格过工分,因此他们家的日子经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刘翠花想也知道谢云清那孩子肯定在大队里日子不好过,没爹没妈的孩子,日子本就艰难,再加上是黑五类的孩子,那就更加难了。 这孩子戒备心强,不稀奇。 “哦。”徐甜甜眨了眨眼睛,小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刘翠花不想提这话题,她笑着摸了下徐甜甜的手腕,“咱们甜甜这阵子好像是胖了一点儿了。” “有吗?”徐甜甜眨巴了下眼睛,说道。 “有,看来这好好养几天还是有用的,不过,还是太瘦了。”刘翠花说道,她捏了把徐甜甜的小脸蛋,“赶明儿妈要是有肉票,就去县城里给你买肉来吃。” “吃肉?”徐甜甜眼神中露出惊喜的神色,但她很快又心疼起肉票来,“妈,还是别了,要是有肉票的话,咱们攒起来,等过年的时候再吃。” “傻孩子,现在离过年还有好几个月呢。”刘翠花嗤笑着说道,“要等到过年去,那得等到脖子长了。再说这肉票也不好弄到手。”说到这里,她又不禁叹了口气。 徐甜甜听不得刘翠花叹气,她抱着刘翠花的手,道:“妈,咱们一定能有肉肉吃。” 刘翠花笑了笑,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她就瞧见徐向东和徐向南正一早趴在堂屋的桌上写作业。 “一大早的写什么作业啊?”刘翠花瞥了一眼,随口说道:“你们假期不还长着吗?” 徐向东和徐向南抬起头来,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小叔今天回家。“ 刘翠花愣了下,这才抚掌道:“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刘翠花小儿子徐卫家在县城初中念初一,前阵子刚去县城中学报道,一个月就回家一次,但他已经说了,他回来就考察徐向东和徐向南的作业。 因此徐向东和徐向南这兄妹这才苦逼地一大早在堂屋补作业。 “哥,这守株待兔的株怎么写啊?”徐向南挠了挠额头,看向徐向东的作业。 刘翠花一听这话乐了,“这还不简单,猪啊,大母猪的猪。” 徐向东一脸无语地看着亲奶奶,“奶奶,这个株和猪是不同的,是木字旁的株,树根的意思,是个成语,意思是守着树根,等兔子来撞死在树根上。” “啥?”刘翠花听傻了,“这守着树根,兔子就能撞死在树根上?你们老师教的是什么啊?胡说八道,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好事!” “奶,这是个成语,成语你懂吗?”徐向东无奈地解释道。 “我管你成语还是谜语,反正天底下就是没有这种好事,咱们做人要脚踏实地,不要老是想一些有的没的事。”刘翠花干脆利落地说道。 她的话把徐向东说得哑口无言。 徐甜甜揉了揉眼睛,“妈,要是真有这种傻兔子就好了,咱们家就能吃肉了。” “你别听东子胡说八道。”刘翠花说道。 胡说八道!徐向东都要气死了,得亏白春桃端着饭出来,岔开了话题,不然徐向东恐怕今天要豁出去和他奶吵架了。 吃饱了饭后,一家人又去下田了。 虽然今天是徐卫家回家的日子,但是刘翠花等人也不可能专门为了他不去挣工分,顶多也就是晚上多加一道炒鸡蛋罢了。 刘翠花吩咐了几个孩子,便扛着锄头走了,她今天要忙两亩地的除草,越是到秋收的时候就越不能疏忽大意。 她这人勤劳能干,干起活来比两个男人都强,不到中午便把大队分派的活都干完了,刘翠花擦着汗,眼神瞧见田地旁边的树根,就不禁想起徐向东说的那故事。 她自个儿越想越乐,“这天地下哪里有这种傻兔子会傻到撞树根上的?” 刘翠花话音刚落,就瞧见眼前唰地一道白色的影子在跟前晃过,而后就听见砰地一声声响,一只傻兔子正好撞在了树根上。 她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去了。 刘翠花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地走了过去,提起那兔子耳朵,晃了晃。 那兔子显然已经死了。 “这,这真有这种傻兔子啊!”刘翠花脑海里浮想起早上的那些话,她四处张望了一眼,瞧见没人发现这边的情况后,连忙把兔子塞到旁边放杂草的篓子里。 这篓子,往常刘翠花是拿来背割下来的杂草回家烧饭的,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中午时分,刘翠花镇定自若地如往常一样跟着其他人回家去。 等回到家后,她没把篓子提着进厨房,而是等人到齐了后,把篓子提出来放在了桌上。 “妈,你把这篓子放桌上干什么?”徐卫国疑惑地看了刘翠花一眼,问道。 “就是啊,妈,这篓子多脏,别弄脏了玉米粥了。”徐卫党也跟着说道。 “你们以为这里头只是杂草,你们瞧瞧看,这是什么?”刘翠花从篓子里提起兔子来,一家人瞧见那兔子,当下都呆住了。 “这哪里来的兔子?”白大妮喜出望外地问道。 “小声点儿,别被人听见!”徐卫国拉了她一下,低声说道。 白大妮连忙压低声音,“妈,这兔子你哪里弄来的?” “这事说出来你们都不信,这兔子是自己送上门来的,早上我在地里干活,那兔子傻乎乎地撞到了树根上,一头撞死了。”刘翠花感叹地说道。 她说完这话,就瞧见众人用一脸无语的表情看着她。 刘翠花顿时急了,“你们别不信啊,这事是真的,不信你问问东子,早上他还说有守株待兔这种事呢。” “可那是成语。”徐向东脸色复杂地说道。 他是真没想到这成语竟然能成真。 “啥成语不成语,反正就是有这种事。你们要不信,这兔子就别吃。”刘翠花没好气地说道。 “信,信,我们当然都信您。”白大妮等人连忙说道。 徐卫国上手掂量了下那只兔子,咋舌地说道:“这兔子少说得有七八斤,可真够肥的。” 众人一听这话,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他们老徐家劳动力虽然多,可是一年到头吃到肉的次数屈指可数,今年除了过年那顿饺子,还是蔡书记来的时候吃上了几口肉,现在瞧见七八斤兔肉,众人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这兔肉留着等晚上幺儿回来了,大家一起吃。”徐志强拍板说道。 “不然别人闻到肉味,问起来咱们也不好交代。” “对,对。”众人没有一个不答应。 “这件事你们都得闭紧嘴巴,别传出去。”刘翠花也扫了儿子儿媳妇一眼,叮嘱说道。 众人连连点头,就差举手发誓。 刘翠花这才满意地把兔子给收了起来。 “妈,咱们有肉吃了。”徐甜甜搂着刘翠花的手,笑得阳光灿烂。 刘翠花瞧见她的小脸,心里突地一动,今天捡到兔子这事实在够悬的,搁在解放前,估计都能传成什么大仙显灵,刘翠花不信那些,但是却信自己做的梦。 她心里暗道,难道说今天碰见这傻兔子,是因为甜甜早上说的那句话? 她有些相信,但又觉得太扯了。 或许只是个偶然吧,她心里暗道,脸上露出笑容,“是啊,甜甜,咱们今晚吃土豆炖兔肉,好不好?” “好!”徐甜甜高兴地答应一声,小脸上满是笑容。 一个扫把星,吃什么兔肉啊。 白大妮和白春桃瞧见这一幕,默契地撇了撇嘴,心里头同时想道。 第15章 因为晚上能吃兔肉的事,大人和小孩们都格外高兴。 徐向东和徐向南一整个下午也不出去玩了,在家里把作业补完后,等着晚上的兔肉。 徐卫家回到家里,瞧见他们都在的时候,愣了下,他的脸上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东子,小南,你们怎么没出去玩啊?” “我们在等你回来呢,小叔。”徐向东露出一个憨憨的笑容。 “等我回来干什么?”徐卫家疑惑,他可知道徐向东和徐向南每回他回来都是愁眉苦脸的补作业,等他回家,今儿个太阳怕不是打西边出来的。 “小叔!咱们今晚能吃兔肉!奶说了等你回来咱们就能吃了。”徐向西咽了咽口水说道。 徐卫家更加懵逼了,“咱们家哪里来的兔肉?” 他正说话间,刘翠花等人就从外头回来了,瞧见徐卫家,刘翠花脸上露出一个高兴的笑容,“幺儿,你回来了。” “是啊,妈。”徐卫家点了点头,他把身上的书包放下,边给刘翠花倒水边说道:“妈,刚才东子和小南说咱们家晚上吃兔肉,这两孩子说的是真的还假的?” “当然是真的,那只兔子可是你妈我捡的。”刘翠花得意地说道,她撸起袖子,喝了口水,“今晚上我来下厨,你们就等着吃好吃的兔肉吧。” “奶万岁!” “妈万岁!” 孩子们欢呼喜悦,小脸上都满是笑容。 徐卫家笑着拍了拍徐甜甜的头,“甜甜,你喊错了,你该喊奶才对。” “她没喊错。”徐志强抽着烟杆,慢条斯理地丢下一个地雷:“甜甜现在是你妹妹。” “啊??”徐卫家一脸懵逼。 他才没回家几天,怎么就多了个妹妹? “这事你爹和你说清楚。”刘翠花丢下这句话,就走进厨房里忙活起做晚饭的事情了。 小孩子们对这些事不感兴趣,跟着刘翠花跑到了厨房门口,站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看着刘翠花做饭。 刘翠花先拿了玉米面出来和面,等面团和好了,她就把面团放到一边,提留起早上那只倒霉兔子,先用热水烫了烫,去了皮毛后,刘翠花把兔肉剁成一块块。 孩子们又怕又看得舍不得移开眼睛。 等厨房里传来“滋啦—”一声的时候,兔肉的香味便从厨房里头弥漫开了。 左邻右舍的邻居正在家里做饭呢,闻着这香味就觉得不对了,素菜的味道和荤菜的味道那可差了大了。 隔壁邻居王奶奶就带着孙子王饱饱过来问道:“你们家这是在做什么呢?怎么这么香?” 王饱饱已经被香味馋得口水都流出来了,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们家厨房的方向。 “我小叔从县城带回来的兔肉。”蔡小草按照刘翠花的吩咐回答道。 “兔肉啊。”王奶奶一听这话就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她羡慕地看了眼厨房的方向。 王饱饱哭着闹道:“我要吃兔肉,奶,我要吃兔肉。” “吃个屁兔肉,那是人家的,回家喝粥去。”王奶奶装模作样地打了下王饱饱的屁股,悄悄拿眼神打量了下众人,见没有人出来打圆场后,尴尬地领着哭闹不已的王饱饱回家去。 老徐家人不是不清楚王奶奶的意思,可是他们家这么多人,一只兔子一人也不知道能够分到几口呢,何况那可是肉,非亲非故的,干嘛给人家。 就在徐甜甜几个小孩子们蹲在厨房门口等着刘翠花做好饭的时候,徐卫家已经弄清楚了这件事的原委。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没想到他四哥竟然是这么个人,徐甜甜这孩子是真可怜。 “爸,你放心吧,以后甜甜这孩子我来养!” 徐志强听见儿子这话很满意,却还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爸妈还年轻着,用不着你操心甜甜的事,安心在学校里头念你的书吧。” 徐卫家对他爸妈的脾气很是了解,他笑着说道:“诶。” “开饭了,开饭了。”刘翠花端着一大盆子土豆炖兔肉出来,蔡小草跟在后头手上拿着一盆玉米面馒头。 兔肉骨头多肉少,一家十几口人要吃兔肉吃饱那是不可能的,刘翠花也没有让家里人饿肚子的打算,便蒸了馒头,香甜的玉米面馒头金灿灿,瞧着就叫人胃口大开。 兔肉里头不但有土豆,还有白萝卜、白菜,以及北方少不了的辣子,盆子刚放在桌上,那味道就传入了众人的鼻子里。 隔壁老王家。 王老大和王老二闻着兔肉的香味,瞧着桌上的稀粥,顿时间胃口一下没了。 王饱饱还闹腾:“我要吃兔肉,我要吃兔肉。” “吃个屁兔肉!”王奶奶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别人不给,你哭有什么用,再哭,今晚就别吃了。” 两家隔得近,王奶奶的话自然也传到老徐家这边来。 但是,此时老徐家等人压根没人关心王家那边的情况,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刘翠花,等着她分兔肉,刘翠花也不吊人胃口,拿起碗,便利落地把所有兔肉都给分了。 大人碗里都有两块兔肉,小孩子碗里头只有一块,除了兔肉是要分得,其他的土豆、萝卜、馒头是无所谓分不分的。 “你们自己拿吧。”刘翠花说道。 她也不分配,免得别人说她大小眼。 听见这话,白大妮和白春桃立即就出手了,两人从刘翠花分兔肉的时候就一直盯着,此时眼明手快地朝着自己早就看好的碗伸过去,一人拿了一碗后,便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想要吃兔肉了。 “慢着。”刘翠花瞧见她们这样急匆匆,连忙喊了一声。 白大妮和白春桃一听这话,却更加着急了。 她们两妯娌心里默契地想道,这婆婆就是偏心眼,估计是瞧见她们拿了大块的兔肉便要让她们让给别人,她们才不干呢,连小野种都能吃兔肉,她们可不得多吃点儿兔肉! 两人夹起兔肉便干脆利落地送入口中。 刘翠花那句小心烫还没说出口呢,就瞧见她们两人被烫得慌忙把兔肉吐了出来,连连往嘴里灌凉水。 “好烫,好烫!”白春桃把舌头吐出来,用手疯狂地扇着风。 “春桃,你舌头上都烫出水泡来了。”徐卫党指着白春桃舌头说道。 白春桃愣了愣。 “妈,你也是。”徐向东瞧着白大妮嘴巴说道,白大妮嘴巴才好不到两天,现在舌头上又烫出水泡来,这可真是多灾多难。 “我都喊你们慢着了,你们非要急着吃,饿死鬼投胎啊。”刘翠花压根不同情她们,还白了她俩一眼,她看了两没出息的儿媳妇,心里头也明白她们为什么这么着急,就是因为明白所以才更加看不上眼。 她转过头,懒得搭理这两个不中用的家伙,冲着其他人说道:“这兔肉刚才出锅,烫得很,你们吃之前先吹一吹,要是烫到了,那我可不负责。” 刘翠花就算不说这话,其他人也不敢像白大妮和白春桃那样火急火燎地吃饭,拿了自己那碗兔肉后,小心翼翼地吹凉了,拿牙齿试探着不烫后才敢下嘴。 但是,很快,众人就把这顾忌抛到脑后,这土豆炖兔肉实在太香了,尤其是加上辣子后,那兔肉又嫩又辣,吃得人浑身流汗却舒服极了。 徐卫家在学校里都是将就着吃,学校饭菜没什么能吃的,无非是稀粥,地瓜,窝窝头,偶尔能吃上馒头就算伙食不错了,他将那玉米面馒头掰开来,沾了沾那兔肉的汁后咬了一口,那味道美味得叫他忍不住闭上眼睛。 其他人也都效仿他一样这么做。 七八斤兔子,两三斤馒头,吃到最后,连个渣都不剩。 白大妮和白春桃两人舌头上烫出水泡,不能吃兔肉,连土豆、萝卜都吃不得,因为里头下了辣子,两人只能把两碗兔肉让出去给其他人吃。 大家伙大快朵颐的时候,白大妮和白春桃妯娌俩抱着玉米面馒头啃得食不知味,眼睛盯着其他人瞧,边瞧心里还边委屈,这刘翠花明知道兔肉烫,怎么不早说一声,害得她们到嘴的兔肉都得让出去。 今儿个晚上,除了白大妮和白春桃不高兴,其他人都吃得脸上乐开了花。 徐甜甜吃了一小碗兔肉和半个馒头,她挺着圆滚滚的小肚子,乐滋滋地擦了擦嘴巴后对刘翠花说道:“妈,你做的兔肉真好吃。” “好吃吧,妈那手艺可是大队里有名的。”刘翠花带着得意说道。 “就是可惜咱们家就捡了一只,要是还有第二只那就好了,明天也能吃兔肉了。”徐向东可惜地说道。 “那还不简单,明天妈再捡一只傻兔子不就好了。”徐甜甜天真地说道。 “哼,你当兔子是杂草啊,想捡就捡,今天能捡到一只兔子,已经是运气好了。”白大妮没吃到兔肉,心里头窝着火,听见徐甜甜这话,便阴阳怪气地顶了一句。 徐甜甜的倔脾气上来了,“我说妈能再捡就肯定能。” “小孩子家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白大妮撇撇嘴说道。 刘翠花眉头皱起,她眼神跟刀似的扫了白大妮一眼,白大妮缩了缩脖子,低下头去,刘翠花笑着对徐甜甜说道:“好,妈明天再去捡一只,咱们明儿个接着吃兔肉,明天吃红烧兔肉,好不好?” “好!”徐甜甜眼睛一亮,脆生地答应一声。 但所有人都没把徐甜甜和刘翠花的话放在心里。 毕竟捡兔子这种事就像白大妮所说的,没那么简单,有一只傻兔子已经够稀奇了,难道还能有第二只傻兔子? 第16章 一家人没把徐甜甜那话放在心上,可刘翠花却是暗暗记在心里。 她总觉得今天捡到兔子的事情太稀奇,晚上等徐甜甜睡着了,刘翠花就悄悄拉了拉徐志强。 徐志强正在睡梦中,猛地被惊醒后,他无奈地拍了拍老伴儿的肩膀,“老伴儿,我这老身子板早几年就不行了。” “我呸!”刘翠花老脸一红,得亏现在屋里没灯瞧不见她的模样,不然准能够看见她通红的脸,“我要和你说正事呢。” “说啥正事?”徐志强揉了揉眼睛,低声问道。 “你还记不记得咱们捡到甜甜那晚上做的那个梦。”刘翠花小声说道。 “当然记得,不就是咱们俩都梦见个老头子说把甜甜给咱们送来,说她是有福气的,让咱们好好对她吗?”徐志强的记性可不坏,平日里只是装聋作哑睁只眼闭只眼,但是以前发生的什么事他都清楚地记在脑海里。 “就是这事。”刘翠花道:“今天早上甜甜说咱们要是能捡到兔子,就能有肉吃,结果我就碰见那只傻兔子稀里糊涂地往树上撞,你说这事玄不玄?” “真的?”徐志强一下子精神了,“这事你怎么不早说?” “我不确定啊,再说了,要是这事是真的,别人知道甜甜是福星,那说不定要起什么坏主意呢。”刘翠花低声说道,她活得久,看得世事人情也多,人心能有多好,就能有多坏。 她从不吝啬于用最坏的想法去揣摩别人,别瞧现在大队里看似挺和平,风平浪静,可真要碰到什么大事,就算是父子甚至可能相残,何况乎是陌生人。 “你做得对。”徐志强点点头,他以前是念过几年书的,比别人多懂些道理。 刘翠花压低声音说道:“今晚吃完晚饭后,甜甜不说了让我再捡一只吗?我看看明天能不能成真,真要成真就说明甜甜真的是福星。” “那你明天留点儿神,还把那篓子拿去。”徐志强想了想,又摇头道:“算了,明天我跟你去,要是真的再捡到兔子了,咱们也得商量下说法。” “行,就按照你的主意办。”刘翠花说道。 老两口商量了之后,刘翠花就拉上被子想睡觉了,徐志强扯了扯刘翠花的被子。 “干嘛?还不睡?”刘翠花问道。 徐志强笑了笑,他压低声音道:“老伴儿,你亲我一下我再睡。” 刘翠花脸上一红,嘀咕了句老不羞后,却是利落地在徐志强脸上吧唧地亲了一口。 徐甜甜半梦半醒的时候,就瞧见徐志强乐呵呵地盖上被子,睡觉。 她眼睛眨了眨,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刘翠花和徐志强就让徐卫军把他们安排在昨天刘翠花劳作的地方。 徐卫军自然不会拒绝这么小的一个要求。 孩子们留在家里,徐向南和徐向东苦着脸,把昨天临时赶出来的作业交到了徐卫家手上。 徐卫家翻看了下徐向南的作业,满意地点了下头,“小南的作业写得很认真,来,小叔奖励你一块糖。” “谢谢小叔。”徐向南脸上顿时多云转晴,美滋滋地拿着糖果走到一边去了。 徐向东羡慕地看了妹妹一眼,他低垂着头,眼睛悄悄地抬起,瞧着徐卫家翻看着他的作业本。 徐向南和徐向东的作业本放在一起的时候,那叫一个天壤之别,同样的黄色作业本,徐向东能把作业本弄得跟黑色的似的,徐卫家瞧着他的作业本,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跟我说说,这守株待兔怎么造句的?” 徐向东看着自己的作业本,小声地说道:“奶奶今天守株待兔。” “什么叫做奶奶今天守株待兔?你这是对你奶我妈有意见啊?”徐卫家脸上表情可不怎么好看,“这守株待兔是个贬义词,说的是人不劳而获,不知变通。” “小叔,我不是这个意思,昨天奶奶真是守株待兔了,不信你问问妹妹。”徐向东急了,他小叔发起火来可是真会打他屁股。 他心里头委屈极了,昨天他见到刘翠花守株待兔,便脑子灵光一闪,想到这么造句,谁知道会惹恼了徐卫家。 徐卫家看向徐向南。 徐向南连连点头,“是真的,奶昨天那兔子真的是守株待兔来的。” 徐卫家皱了皱眉头,“那兔子不是捡来的吗?” “不是,奶说是那兔子傻乎乎地往树根上撞,她才捡到的。”徐向西说道。 徐卫家听得一愣一愣,他昨天也没多问兔子的事,只当是他妈运气好,搁在路上捡来的,没想到这兔子还真是“守株待兔”来的。 “小叔,咱们去瞧瞧那树根吧,说不定还能再瞧见一回守株待兔呢。”徐甜甜眼睛充满渴望地看着徐卫家。 徐卫家下意识地纠正道:“你该叫我哥哥,不该叫小叔。” “好,那哥哥,咱们去吧。”徐甜甜从善如流地改了口。 徐卫家看着徐甜甜渴望的眼神,心里头一软,“行吧,我带你们去,咱们顺便给他们送水去。” “好!”孩子们顿时欢呼喜悦。 徐向东心里头松了口气,这样一来,他的屁股总算是免于一难了。 “不过,东子,回头你得把这句子改了,什么奶奶今天守株待兔,多难听!”徐卫家说道。 “是!”徐向东连忙答应一声,但心里头却悄悄地有些委屈。 他这句子说的是事实啊。 徐卫家带着水壶,领着一群小萝卜头朝田地里走去。 沿路上不少人都和他打招呼。 徐卫家一一打过招呼后,总算是找到了徐志强和刘翠花他们耕种的那块地。 他们到的时候,就瞧见徐志强和刘翠花两人正站在一旁,背对着他们,眼睛似乎在瞧着树根。 爸、妈这是在干什么? 徐卫家刚要出声喊一声,就瞧见从稻田里窜出来一只大肥兔子,砰地一声撞在了树根上。 他的妈字都没来得及喊出来,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真有守株待兔!”徐向东激动地一蹦三尺高,他脸上更是满脸通红。 “你小声点儿!”徐卫家立即反应过来,他上前捂住徐向东的嘴巴,徐甜甜等人也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睛瞪得大大的。 刘翠花眼明手快,立即提起兔子塞到篓子里。 她转过身,若无其事地对徐卫家等人说道:“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来给你送水,还有看看——守株待兔。”徐卫家说出这话的时候,精神都有些恍惚。 这守株待兔不是个成语吗? “这事你们可别到处说。”刘翠花扫了众人一圈后,叮嘱道。 徐甜甜等人连连点头。 “奶,你太厉害了。”徐向东跑上前去抱着刘翠花大腿,“以后我们家天天都有兔肉吃了。” “你想得美。”刘翠花连忙打断徐向东的话,她小心翼翼地瞧向徐甜甜,发现她没有接话的意思后,心里松了口气,这吃一两天兔肉已经够打眼的了,这得亏是碰巧遇上徐卫家从学校里回来,有个借口能用,这要是天天捡到兔肉,那整个大队都得发现古怪了,到那时候,不但得交出兔肉,而且还有可能会被人发现徐甜甜的异样。可是要是把兔肉丢了,她又心疼,卖就更不可能了,去一趟县城要一个多小时,就算找到黑市也未必卖得出去。 因此,倒不如打几回牙祭便罢了。 “我告诉你们,这件事可不准跟别人说,不然今天晚上谁都别想吃兔肉。” 刘翠花环视众人一圈,警告道。 “我们绝对不会说的。”徐向东连忙说道。 “行了,你们把水给我,把篓子提回家去。外头日头这么晒,卫家你看着些甜甜他们,别叫他们到处乱跑。”刘翠花把篓子塞到徐卫家怀里,拿过水壶后,吩咐道。 徐卫家还在恍惚之中,他下意识地点头答应,领着一干兴奋的萝卜头转身回家。 小萝卜头们一个个兴奋得不行。 到了家后,徐向东叉着腰,得意地对徐卫家说道:“小叔,你看我没说谎吧,是你自己没见识,奶奶真是在守株待兔。” 徐卫家抬眼看了他一眼,把篓子放下,脸上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东子,你把刚才那话再说一遍。” 徐向东眼皮一跳,他干巴巴地笑了笑,“那个,小叔,我突然想起鸡还没喂呢,我去喂鸡。” 说完这话,徐向东连忙捂着屁股跑出堂屋。 徐卫家看着他的背影,摇头笑了笑,他把篓子提到厨房里,打算先把兔子去了毛,然而,他看着那兔子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想起刚才那神奇的一幕。 要不是他亲眼瞧见,肯定会觉得这事是在扯谎,难道说守株待兔真是真的? 那东子那句话好像是没什么问题? 徐卫家心里头有些心虚,徐向东喂完鸡回来后,徐卫家朝他招了招手。 徐向东头皮一紧,尴尬地笑着捂着屁股走到徐卫家跟前,“小叔,你有什么事?” “这颗糖果给你。”徐卫家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果。 徐向东愣住了。 他小叔竟然还给他糖果?! 他脑海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这是一个阴谋!一个彻彻底底的阴谋! 第17章 “拿着啊。”徐卫家把糖果往前递了递。 徐向东看着那糖果, 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小、小叔。” 他的手自以为悄悄地摸向自己的屁股, 但他就站在徐卫家面前, 这动作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怎么?你以为我要打你屁股啊?”徐卫家哭笑不得地说道, “糖果拿去, 我不打你。” 徐向东心里更加不相信,这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他小叔能这么好心?! 他捂着屁股, 扯开唇角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那,那个我还是不要了……”话还没说完,他就飞也似地跑了,仿佛生怕徐卫家抓住他似的。 徐卫家拿着糖果的手僵在半空中。 徐甜甜探头进来问道:“哥, 你和东子哥干嘛呢?” “没啥事, 那小子脑子糊涂了, 这糖果给你吃。”徐卫家把糖果塞到了徐甜甜手里,徐甜甜脸上露出一个高兴的笑容,“谢谢哥。” 她把糖果藏到了口袋里, 打算下午玩的时候再拿出来分给大家。 徐卫家瞧着徐甜甜,心里头顿时舒服了,果然不是他有问题, 是东子那孩子太傻。 晚上众人回来的时候,白大妮和白春桃在得知刘翠花又捡到一只兔子之后,脸上非但没有高兴的神色, 反而露出快哭了的表情。 “妈,这兔子能不能藏起来,以后再吃啊。”白大妮大着舌头说道,她舌头上那几个水泡还没好,根本吃不了兔肉这种发物。 “是啊,妈,咱们连吃两天会腻味的,还是等过几天再吃吧。”白春桃也见不得人人都有的吃,却她们没得吃。 “那不行。”刘翠花想也不想就直接拒绝了,“这些天天气热得很,这兔子要是放着不吃,回头就馊了,再说了,这兔子是我捡来的,我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白大妮和白春桃听见刘翠花这话,顿时不敢多说什么了。 两人眼巴巴地看着刘翠花把兔肉砍成两半,把一半放到一边的时候,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然后听见刘翠花对徐卫家说道:“卫家,明天你去学校的时候把这兔肉捎去给你小姨。”,两人眼中的亮光又再次消失了。 “欸。”徐卫家立即答应了一声。 徐卫家在县城里没少受到刘梅花的照顾,虽然说刘翠花、刘梅花姐妹俩感情不错,可是感情也是要处出来的,乡下地头也没什么好东西,现在逮到一只兔子,自然少不了要送一些过去。 刘翠花又做起了兔肉。 这回她做的是红烧兔肉,那兔肉一下锅里,滋啦一声,那肉香味便冒了出来。 红烧兔肉这道菜还费油费料,要不是因为答应过甜甜,刘翠花就算是过年都舍不得做这道菜,隔壁王奶奶家的孙子又闹腾起来了,巴巴地喊着要吃兔肉。 徐甜甜一群孩子们蹲在厨房门口,眼睛充满渴望地盯着厨房里头看。 那肉香味实在太香了,以至于她们忍不住咽了一回又一回的口水。 “吃饭了。”刘翠花端着兔肉盆子出来,众人连忙散开来,围到了饭桌旁。 今晚除了兔肉外,还有稀粥。 每个人拿到自己的肉和粥后,都忍不住先馋了一口兔肉,那兔肉嫩得很,一咬下去芳香扑鼻,又辣又香,甜甜忍不住拿那汤汁淋在稀粥里,拌一拌,味道果然更加好。 徐向东等人看她这么做,也跟着照办,果然滋味不凡。 徐卫国等人却压根没有这心思,他们扒拉着稀粥,三口两口就把一碗稀粥喝了下去,然后再啃一口兔肉,那滋味真是别提了。 白大妮和白春桃瞧着大家伙吃兔肉吃得这么香,再瞧瞧自己的稀粥,心里头顿时更加不平衡了,这人人都能吃兔肉,怎么她俩偏生这么倒霉把舌头给烫了。 “妈,我吃饱了。”徐甜甜把两个小碗拿下饭桌,边朝厨房跑去边说道。 刘翠花怔了怔,刚才甜甜分明没吃碗里的兔肉,怎么就说吃饱了呢? 她瞧见她进了趟厨房,又悄悄朝外头跑去,心里头暗暗记下,只是没提,毕竟家里有两个搅屎棍,早就看甜甜不顺眼,芝麻绿豆大的事都能拿出来说三道四,她还是等甜甜回来再问她怎么回事吧。 徐甜甜手里端着小碗,又要走得飞快又要小心别让碗里的兔肉掉出来。 今晚上刘翠花把兔肉切得特别小,她们每个小孩都分了三块,徐甜甜本来想吃,可想到谢云清,她就狠下心来,把兔肉省了下来。 一溜小跑,等到了谢云清家门口的时候,徐甜甜脑门上已经满是细汗了。 谢云清正和谢老爷子在家里啃着地瓜,就听见外头一把稚嫩清脆的声音:“谢云清,谢云清。” “那女娃娃又来找你了。”谢老爷子愣了下后,调侃说道。 “爷爷!”谢云清脸上罕见地露出羞恼的神色,他把碗放下,板着脸跑出去见徐甜甜,可瞧见徐甜甜那红扑扑的小脸时,原本准备好的狠话就有些说不出来了。 “谢云清,我给你带来了兔肉。” 徐甜甜献宝似的把兔肉露了出来,这些天她没少往谢云清家跑,可每回都是碰冷钉子。 徐甜甜这人脾气就是倔,要是谢云清痛快答应,她说不定就把谢云清忘在脑后了,但谢云清拒绝了她一次又一次,反而让徐甜甜把这件事彻底记在心里。 她就不信,自己没办法把谢云清收为小弟。 谢云清愣了下,他瞧了眼徐甜甜碗里的兔肉,足足三块,徐家那边人口那么多,估计徐甜甜是一口没吃就给他拿过来了,他心里头又酸又涨,耳根泛红,却还抿了抿唇,语气硬邦邦地说道:“我没让你给我带啊。” “是我自己要给你带的。”徐甜甜眨了眨眼睛,“这兔肉可好吃了,是我妈做的,你就收下吧。” “我不要,你自己吃!”谢云清看着徐甜甜的小脸,心里头分明已经软了,语气却还犟得很。 “云清!”谢老爷子在堂屋里都听不下去了,这傻孩子平日里怪聪明,怎么碰到小姑娘这么不会说话,他忍不住喊了一声,提醒谢云清好好说话。 徐甜甜听见老爷子的声音,脑海里顿时闪过一个念头。 她笑了下,愣是绕开谢云清往堂屋里跑。 谢老爷子瞧见她的时候,愣了下后露出个笑容,“是甜甜啊。” “是我啊,谢爷爷,我给您带来了兔肉,您留着当晚饭吃吧。”徐甜甜瞧见桌上的地瓜,心里头掠过一丝同情,她飞快地把兔肉倒在明显是谢云清的碗里,然后不等谢云清反应过来,就朝着家里的方向跑去。 “诶,你……”谢云清没想到她今晚竟然这么不按套路来,话都没说完,徐甜甜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但她的声音还顺着风传了过来,“谢云清,你以后就是我小弟了。” 谢云清又气又感动,他板着张小脸,口是心非地说道:“徐甜甜真是太过分了,哪里有这样强逼着别人的。” “那你要是觉得她做的不好,爷爷就帮你把这兔肉倒了。”谢老爷子乐呵呵地摸着胡须说道。 他说着话,便拿起谢云清的碗,做势要拿去倒。 “爷爷!”谢云清急了,他连忙拦住谢老爷子,涨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说道:“糟蹋粮食是不好的。” 谢老爷子哈哈大笑,他把碗放下,摸了摸谢云清的头发,“云清,那小姑娘是真心想和你做朋友的,你不妨好好考虑下吧,这个世界有坏人,也有好人,你不能因为有些人对你不好,你就觉得所有人都是坏人。” 谢云清眼神中露出迟疑的神色。 他低垂下头,拳头紧紧握起。 谢老爷子知道自家孙子很聪明,所以便只是点到为止,他拉着谢云清到饭桌旁坐下,“吃饭,咱们今儿个托小姑娘的福,也尝尝肉味。” 徐甜甜悄悄地把碗用草木灰擦了后放到厨房里,她走进刘翠花房间的时候,刘翠花正背对着她,借着油灯的光亮纳着鞋底子,仿佛没瞧见她回来了。 徐甜甜心里松了口气,她正要爬到炕上去的时候,就听见刘翠花的声音:“你拿着兔肉去哪里了?” 徐甜甜的动作僵在半空中,她转过身来,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又是去谢云清家吧。”刘翠花无奈地放下针,说道。她是真不明白徐甜甜怎么和谢云清碰上面的,谢云清家在西边,他又经常躲着人,这两人能碰到一块也是奇迹了。 “妈,我看他太可怜了,都只能吃地瓜来填饱肚子,便想让他尝尝兔肉。”徐甜甜听得出刘翠花没生气后,她松了口气,走到刘翠花旁边,轻轻扯了扯刘翠花的袖子,撒娇说道,“谢云清好可怜的,我每次见到他他都是吃得地瓜。” “你啊,人家谢云清也不领你的情。”刘翠花拿手指点了下徐甜甜的脑门,“好不容易有肉吃,干嘛便宜他?” “他只是害怕而已。”徐甜甜扁了扁嘴巴,“他就和小刺猬一样,因为害怕别人欺负所以用刺来装作自己很厉害的样子,不是真的不喜欢我。” 刘翠花没想到能从徐甜甜口中听到这样的话,错愕片刻后,释然地笑着说道:“行吧,你要非和他做朋友也可以,不过,他要是欺负你,妈可饶不了他。” “妈,他不会的。”徐甜甜眼睛顿时大亮,高兴地说道。 “瞧你这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喜欢他呢?”刘翠花打趣着说道,这要是甜甜再大个七八岁,那她就得操心了。 “我是喜欢他啊。”徐甜甜脆生生说道。 刘翠花听见这话,笑得眼泪都流出来,“小孩子家家,知道什么喜欢不喜欢,行了,快去脱了鞋子上床睡觉吧。” 徐甜甜想辩驳几句,但是被刘翠花这么一说,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晚上,闭上眼睛之后,徐甜甜心里想到,她是知道什么是喜欢的,她瞧见她爸妈心里就高兴,瞧见谢云清的时候心里也高兴,这便是喜欢了。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徐卫家就要回县城去了。 刘翠花让他带了一袋子玉米面和高粱粉回去,有这些玉米面和高粱粉,这个月徐卫家至少能够吃得好一点儿了,“这兔肉你先拿去给你小姨,就说是我给的。” “行,妈,你放心吧。”徐卫家点点头说道。 徐卫家一个月就回家两天,现在走了,下次见估计得到十月份了。 因此,即便是徐向东和徐向南这两个悲催的被考察作业的孩子也恋恋不舍地看着徐卫家。 “小叔,你可得早点儿回来。”徐向东看着徐卫家说道。 “行啊,那你可得好好写作业,回头我还得检查你作业。”徐卫家笑嘻嘻地说道。 徐向东脸上恋恋不舍的神色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这种小叔,还是别回来,留在县城里念书吧。 徐卫家逗了下侄子后,心满意足地离开家,朝县城的方向赶去。 九月份的日头都晒,即便是下午四五点,那日头也是明晃晃,徐卫家到达县城的时候,身上的衣裳都被汗水打湿了,他走到刘梅花家门口,敲了敲门,喊了一声小姨。 刘梅花正在院子里带孙子,听见声音便忙过来开了门,瞧见他一身汗,忙侧过身:“卫家,你快进来,瞧你这一身汗,刚从大队回来吧。” “我就不进去了。小姨,我妈喊我给你们带了兔肉,您拿着。”徐卫家从身后的篓子里提出一包兔肉塞到刘梅花手上。 刘梅花媳妇许红芳从厨房出来,瞧见这包兔肉,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这是哪里来的?” “我妈弄来的。”徐卫家含糊地说道:“你们得赶紧吃,免得坏了,我还得赶回学校,就不多说了。” “别啊,进来喝杯水,吃完晚饭再走吧。”因着这包兔肉,许红芳脸上的笑容也热情了不少。 徐卫家年纪虽小,但却很聪明,懂得人情世故,他笑着摆手说道:“不用了,姐,我还得把这个月的粮食送到学校食堂去,晚了怕耽误了,谢谢姐,谢谢小姨。” “那你赶紧去,我们就不耽误你了。”许红芳说道。 徐卫家挥了挥手,背着篓子往学校赶。 他怕耽误学校的事是事实,但另一方面也有不想让刘梅花难做人的心思。 别看刘梅花一家父子都是当公务员,吃官家饭,可这每个月拿到手的供应粮啥的都不多,经常月底都苦巴巴的,他要是不识趣留下来吃晚饭,那说不定就吃掉了哪个人的口粮了。 “咱们大姨真阔气,给咱们这么多兔肉。”许红芳看着兔肉,高兴地说道。 城里人要吃肉那可难了,得有肉票,得有钱还得去排队,像兔肉这种东西,是想也不要想,能买到猪肉已经算不错的了。 “这兔肉这么多,一半今晚烧了,一半拿盐腌起来,留着明天吃。”刘梅花想了想,拍板说道。 “成,就按妈您说的。”许红芳说道。 兔肉的事情在老徐家引起了一阵风波后,又悄然无息地平息了下去。 白大妮和白春桃两妯娌苦哈哈地喝了几天稀粥,总算是把舌头给养好了。 养好后,白大妮和白春桃两人就想起兔肉来了,现在她们舌头好了,能吃兔肉了! “妈,你之前捡了两回兔肉,怎么最近没捡了?”白大妮喝着稀粥,就着酱菜,忍不住就对刘翠花问道。 “你当那兔肉是天上掉下来的,想捡就捡啊。”刘翠花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那兔子傻乎乎地撞在树根上,可比天上掉下来的还方便,不怕砸到人呢。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⑹.c om 白大妮心里腹诽道,面上挤出个笑容,“那妈您是在哪里捡到的,我也去碰碰运气。” “就在东边柳树下那几片稻田旁边。”刘翠花随口说道,她也不担心白大妮和白春桃真的能够捡到兔子,没有甜甜的嘴巴开光,白大妮就是守在那树根旁边一年都别想抓到兔子。 白大妮记在心里。 一直不出声的白春桃也暗暗地记下。 过几天后,白大妮便借着肚子不舒服请了假呆在家里,等人走了后,她便悄悄地跑去刘翠花说的稻田旁边,守在树根旁。 为了怕吓到兔子,白大妮还特地躲在了柳树后面,反正那稻田旁边多得是柳树,白大妮躲在后头,谁也瞧不见。 日头慢慢地爬上来,知了热得一声接一声的叫,白大妮虽然在树后,却也热得浑身是汗,但是为了兔肉,她还是忍下来了,她在心里自我鼓励道,只要捡到兔肉,回头她就能把兔肉提回去,一半她们吃,一半给娘家,这回的兔肉她可不会分给那扫把星一块,就连汤汁也不给。 她等啊等,等啊等,等得脖子都长了,却始终等不到兔子来,反而是把刘翠花和徐向东等来了。 刘翠花是来兴师问罪的,她们辛苦工作一上午,本以为回家就能吃到凉得刚刚好的饭菜,谁知道一回家,饭桌上什么都没有,白大妮和白春桃更是不知道哪里去了,狗蛋在屋子里嗷嗷地哭,徐甜甜和徐向南手忙脚乱地照顾他,但她们俩都还是孩子,哪里照顾得来。 刘翠花脸当下就黑下来了。 这白大妮说肚子痛不舒服请了假,不在家里躺着,人不见了不说,白春桃这个就负责做饭的媳妇也跟着不见了,这是要造反啊! “老大家的,老三家的!”刘翠花叉着腰在树根旁边一喊。 白大妮和白春桃都吓了一跳,连忙从柳树后走出来,两人一出来,面对面互相瞧了一眼,心里头就不禁一跳,糟了,她们两个怎么都出来了,那家里谁做饭?! “好啊,你们,一个说身体不舒服,一个就负责做饭,结果都跑来这里等兔子了!”刘翠花气得咬牙切齿,捏着两个儿媳妇的耳朵,提留着她们回家去。 白大妮和白春桃足足丢了一路的脸,路上但凡瞧见她们的莫有不偷偷别过脸去偷笑的。 等到了家里头,刘翠花就把门关上,拉下脸来看着白大妮和白春桃。 “今儿个你们俩算是有本事了,饭也不做,孩子也不照顾,巴巴地跑去守株待兔!” 徐向东眼睛顿时一亮,这句子好啊,比他造的句子强多了,徐向东默默地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打算用这句话替换了他造的句子。 “你们俩感情是去弄这个!”徐卫国气得脸也红了,“大妮,你说肚子不舒服,原来是在扯谎。” “没有,我真的是肚子不舒服。”白大妮连忙辩解道。 “肚子不舒服能跑去树下站那么久,瞧你这一身汗,估计不是几分钟的事吧。”刘翠花提留了下白大妮身上那衣裳,冷笑着说道,“那你这身子是挺硬朗的,你妈我身体不舒服连站一个小时都撑不住,你倒好,还能跑到太阳底下去站。既然身体这么硬朗,那打今儿个起,你要是身体不舒服,别请假,一样给我下田挣工分去。” “妈!”白大妮顿时急了。 “别喊我妈,你这样的身子板年底不争个劳动标兵,都说不过去。”刘翠花发起脾气来,那谁也拦不住,此时众人吓得噤若寒蝉,哪里有人敢替白大妮辩解。 就算是徐卫国,也觉得白大妮今天做的事情丢脸,哪里有为了捡兔子竟然说谎请假的,这要是传出去,他们老徐家面子还要不要。 “还有你!” 刘翠花眼神扫向白春桃,“咱们家所有人就你的活最轻松,我本来想你要带狗蛋,就让你负责家里的三餐,结果你连这事都做不好,以后你也给我下田挣工分去,做饭这活让老二家的来。” 蔡小草没想到刘翠花会这么安排,当下愣了下,啊了一声。 “妈,我还得带狗蛋呢!”白春桃慌忙说道。 “狗蛋让老二家的带也是一样,反正他现在也不吃奶了。”刘翠花没好气地说道。 “妈,这……”蔡小草看得出白春桃着急了,便想要拒绝,但刘翠花可不会随便改变主意,她果断地说道:“老二家的,你以后就负责家里做饭还有带孩子,别的事不用你做。你也别以为这事是轻松的事,要是跟别人一样,不但没有带好孩子,还没干好家务活,我也一样会罚你。” “是。”蔡小草迟疑着答应了一声。 白春桃的眼眶当下就红了。 她这活计轻松得很,打从嫁到老徐家这边来,就没去地里干过活,她娘家多少姐妹羡慕她,现在好了,这轻松的活,没了。 白春桃哀怨了一整天,夜里的时候还想着这事。 她推了推快睡过去的徐卫党,“卫党,你别睡。” “干啥啊。”徐卫党困得不行,这白天劳累了一整天,谁不是挨在床上就想睡觉了。 “妈今天说的这事,你明天帮我劝劝。”白春桃委屈地说道:“凭什么把那轻松的活给老二家的,让我下田干活去,没几天就要秋收了,让我去下田,不是要累死我吗?” “妈说过的事,谁能让她改变主意。”徐卫党无奈地说道:“你现在后悔,怎么不好好把家里的活做好,也不至于让妈今天大动肝火!” “那我就是出去了一下而已,谁知道会耽误事啊。”白春桃抹着眼泪,心里头委屈得不行。 “行了,你别想改变妈的主意了,妈这辈子就没听谁的劝过,下田干活也没多累,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二嫂之前也没说什么啊。”徐卫党拉过被子,蒙着头,“不说了,我还没睡呢,你也早点儿睡,明天还要早起呢。” 白春桃都快气得撅过去了,但她很快就听见被窝里传来鼾声,就算想哭想做出可怜的模样,也没人瞧了。 秋收转眼就到。 徐卫军召开了个秋收动员大会,日头下,徐卫军站在晾谷场搭建的台子上高声大喊口号,下头的人听着他的话听得昏昏欲睡。 好不容易等到他说道解散开工的时候,众人都长舒一口气。 赵大娘就对刘翠花抱怨道:“你家老二话也太多了,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有这时间,咱们赶紧下田干活多好,早点儿把粮食收起来,就能早点儿回去休息了。” 他们这地头太冷,冬天是种不了地的,因此秋收过后,基本上大家伙就能够放长假了,呆在家里等着过冬。 “他是大队队长,不得说这些客套话啊。”刘翠花也不耐烦听,但她知道这些话都是徐卫军免不了要提的,再说了徐卫军也才讲半个小时,总比那些领导动则一个多小时的讲话短吧。 赵大娘撇了撇嘴,心里嘀咕道刘翠花就是偏她儿子嘛。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个大队书记吗? 赵大娘眼睛一转,瞥见赵卫业和林芳走了过来。 她心里一乐,故意上去说道:“徐老四,你们这边分配到哪几块地了?” “就柳树边那几块稻田。”徐卫业说道。 “你们怎么分配到哪里去了,那地方蛇虫鼠蚁多得很,唉,要我说,你们就不该分家。”赵大娘瞧了眼四周没有老徐家的人后,才故作同情地说道。 “这一分家,你二哥就给你们指派这些辛苦的活,回头拿的工分还和别人一样多,唉,这真叫人不知道怎么说好。” 徐卫业和林芳原本还觉得徐卫军分配的活不错,在柳树旁起码有个树荫,要是累了还能去树下休息一下,可现在一听到赵大娘的话,心里头却有些微妙的不高兴。 的确,柳树是能遮阴,可有树的地方,蛇虫鼠蚁也多啊。 老二不把这活分给徐家人,却偏偏给他们,该不会是在帮着刘翠花报复他们吧? 想到这里,徐卫业和林芳心里就有些膈应。 赵大娘瞧见他们脸上不高兴,心里头便高兴了。 她这人最见不得别人好,别人家就算是和和睦睦,她也要说几句酸话挑拨离间,何况老徐家和徐老四本来关系就僵着,徐大娘眼瞅着刘翠花前阵子出了个大风头,心里头暗搓搓地记着,今天就故意说出这种话来了。 “唉,我也不和你们多说了,你们也别往心里头去,他可是大队队长,你们胳膊肘哪里能拧得过大腿。”徐大娘说着,便朝自己分配的地方赶去。 她说得轻巧,徐卫业和林芳两人心里老大不高兴。 都说疑心生暗鬼,秋收本就累人,再加上心里存着这事,徐卫业夫妻累了一天回到家里,脸色难看得跟墨汁似的。 “向北。”徐卫业冲屋里喊了一声。 徐向北从屋里跑了出来,“爸,怎么了?” “有件事我要问你。”徐卫业拉着徐向北的手,压低声音道:“你说做梦梦见奶奶摔瘫痪了,是在哪天啊?” 徐向北眨巴了下眼睛,“好像就是这几天,秋收后下了大暴雨,奶回家的时候就不小心摔了,结果撞到大石头上,就瘫了。” “你确定?”徐卫业眼里掠过一丝喜意。 徐向北连连点头,“我梦得真真的。 “好,这话你可别告诉别人,不然出了事咱们家就麻烦了。”徐卫业对徐向北叮嘱道。 “爸爸,你放心吧,我肯定不告诉别人。”徐向北说道。 徐卫业确定了之后,心里头顿时就舒服了。 别看他以前一副大孝子的模样,其实心里头早就和刘翠花离了心,刘翠花对家里几个儿子一碗水端平,能读书就去读书,不能读书就去种田,徐卫业以前读书的时候压根不上心,天天寻思着玩,等小学毕业升不了初中后,他就开始帮着家里干活了,这一干活才知道以前读书的时候有多轻松。 徐卫业瞧着二哥和小弟的日子,心里头慢慢地有了疙瘩,之前是没有资本,不好和刘翠花翻脸,现在被刘翠花踢出来,本以为老徐家会因为徐甜甜的病而雪上加霜,没想到徐甜甜的病好的那么快,而且还让老徐家上了报纸,得了奖励,他心里头就更加不高兴,再加上今天老二分配工作这事,徐卫业心里头满是怨气,就等着看刘翠花摔个大跟头,摔瘫了,到时候看老徐家日子怎么过! 第18章 不独徐卫业是这么想的, 他媳妇女儿也是同样的想法。 因着刘翠花和徐甜甜上报纸这事,他们家这阵子没少受到大队的人嘲笑, 说他们丢了芝麻捡西瓜, 当初要是养了徐甜甜, 现在上报纸的是他们, 被表扬的是他们,那两百斤的玉米面也是他们的。 天天听着这些话, 林芳和徐向北心里头便一日比一日地厌恶刘翠花和徐甜甜, 做梦都想着他们倒霉。 秋收几天, 徐卫业和林芳全靠着等着看刘翠花倒霉这个念头撑了下来。 这农村的活本就辛苦,两口子没瞧见别人挥汗如雨,只瞧见了自家多么辛累。 “甜甜,往这边来, 这边有好多稻子。”徐向南冲着背着个小篓子的徐甜甜招了招手。 “来了。”徐甜甜答应一声, 小鸟似的朝着徐向南跑了过去, 这收割完的稻田是他们小孩子的游戏场所也是他们的劳动场所,今年的稻子长得好,颗粒饱满, 稻穗都快压到地上去了,收割完后,稻田里便遗留下不少稻穗, 孩子们的工作就是去把这些稻穗捡起来,这些掉在地上的稻穗是不必充公的,只要你捡了便是你的。 徐甜甜身后的篓子已经有大半篓子了。 “真的好多啊。”她跑到稻田里, 眼睛里顿时放出光来。 “咱们快捡吧,估计负责这几块地的不是什么干活认真的。”徐向南说道。 不比她说,徐向西和徐正中都早已弯下腰捡稻穗了。 徐甜甜正要弯腰捡稻穗的时候,身后却有人喝道:“不准捡!” 她回过头去,那人不是旁人,正是徐向北。 徐向北带着赵大力等人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徐甜甜他们面前,“你们不准捡这里的稻穗。” “凭什么不能捡?这又不是你家的地,这是大队的。”徐向南不客气地说道。 徐向北没想到,她跑去喊人的功夫竟然被徐向南他们抢了先,这块地是徐卫业和林芳负责的,他俩故意抖落了不少稻穗,就是想让徐向北来捡稻穗占这个公家的便宜。 “这块地是我爸我妈负责的,自然该由我们来捡。” “那刚才你在我爸妈负责稻田捡什么稻穗?”徐向南立即反问道。 她的性子比起像徐卫国、白大妮,更像刘翠花多一些,都一样的护短和牙尖嘴利。 徐向北张了张嘴巴,一时间竟哑口无言。 “好了,向北,要不我们一起捡吧。”赵大力连忙打圆场,他和徐向南他们没什么仇怨,要不是徐向北喊他们过来这边捡稻穗,他都没想到要过来。 有了赵大力递的台阶,徐向北脸色才显得稍微好了一些。 她哼了一声,眼睛在周围扫了一圈后,不客气地说道:“这边这块地是我们的,你们去隔壁。” “凭什么……”徐向南又要和她争了。 徐甜甜连忙拉了拉徐向南的袖子,“向南姐,咱们去那边也好。” 她偷偷地冲着徐向南眨了眨眼睛,徐向南顿时明白了过来,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带着徐甜甜和其他人转移到了旁边的稻田里。 这一到旁边的稻田,徐向南这才明白为什么徐甜甜要她到这边来。 这边的稻田杂草多,看着好像是没有多少稻穗可以捡,可把杂草去掉,这满地都是稻穗,徐向南等人捡的不亦乐乎,浑然把和徐向北的仇怨抛到脑后去了。 徐向北这边却不知怎么的,看着像是有不少稻穗,仔细一捡,却是一下子就没了。 她身后背着的篓子里只有薄薄的一层。 赵强瞧着隔壁徐甜甜他们热火朝天的捡稻穗,不由得羡慕地说道:“早知道隔壁稻穗多,咱们应该要隔壁的才对。这边的稻穗还不如咱们刚才找到的那一块地呢。” 徐向北脸上露出难堪的神色。 她找赵大力他们来,无非是想交好他们,毕竟在未来的记忆里,赵大力一家的日子过得算是不错,徐向北便想早早地和他们打好关系。 没想到,找了赵大力几回,就几回碰见徐甜甜,还每次都因为徐甜甜出了糗。 “走吧,咱们到别处去,换个地方捡稻穗也是一样的。” 赵大力这人不错,瞧出徐向北脸色不对,便帮忙打圆场说话。 徐向北阴沉着脸,跟着赵大力等人离开。 徐向南瞧见他们要走了,便忍不住高兴地笑了一声,“你们怎么走了?不在隔壁田里捡稻穗吗?” “你得意个什么劲啊。”徐向北转过头去,气不打一处来冷笑着说道:“一些稻穗也值得你们得意,你们家很快就要倒大霉了,多捡些稻穗回头不定连饭都吃不上。” “你敢诅咒我们家!”徐向南气得手都在发抖。 “我说实话罢了,你们现在得意吧,反正你们的好日子也几天了。”徐向北恶毒地说道。 她的表情让徐甜甜等人都愣住了,等徐向北走了之后,徐甜甜不敢相信地看向徐向东,“东子哥,刚才说话的那人真是徐向北。” “不是她还能是谁。”徐向东也气狠了,他本来并不讨厌徐向北的,虽然说四叔一家分出去了,可他还是把徐向北当成妹妹来看,可刚才徐向北的话,却彻底让徐向东厌恶上了。 “她刚才的样子好可怕。”徐向西小声地说道,“像是鬼一样。” “不要乱说这种话。”徐向南呵斥道。 徐向西低下头,他和徐正中对视了一眼,那徐向北的确就像是鬼一样恐怖嘛。 平日里小孩子们打打闹闹,打架吵架都是常有的事,可像徐向北那样诅咒别人一家的,还是头一回出现。 因着发生这种事,徐向西他们都没什么心情捡稻穗了。 孩子们不敢把这种话跟家里人说,徐向西却偷偷拉了拉徐甜甜,问道:“甜甜,那徐向北诅咒咱们家,咱们家会不会真的倒霉啊?” “不会!”徐甜甜果断地说道。 “为什么不会?”徐正中歪了下脑袋,问道。 “我说不会就不会。”徐甜甜心里头莫名的有底气,她说道:“好了,咱们别管她那句话,咱们捡了这么多稻穗,赶紧去给妈看看吧。” “对,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徐向西一拍脑袋,顿时把注意力转移到这件事来。 几个孩子心事来得快,去的也快,很快,所有人都把这件事抛到脑后。 秋收的最后一天,所有稻子、地瓜等粮食都已经收好,要陆续送入仓库里。 中午刚过,徐向北在家里头露出一个冷笑。 她记得上辈子就是这样的日子,明明早上还是大太阳,下午就下起了狂风暴雨,那时候大家伙还在庆幸今年秋收的日子早,不然庄稼遭到暴雨,今年的收成怕是要折了一半了,可在没多久后就传来一个噩耗,说是刘翠花推着一车子粮食想送去仓库那边,路上却不小心一脚踩空,整个人连着车子都翻了,之后大夫来瞧了,刘翠花瘫了,老徐家顿时仿佛失去了脊梁骨…… 徐甜甜啊,徐甜甜,你还想过好日子,怕是不能了。 徐向北坐在长凳子上,晃悠着双腿,心里暗暗说道。 赵强本来想过来她们家借醋,瞧见她这模样,愣是吓得跑到其他人家家里借去。 “轰隆——”一声惊雷声从远处传来。 徐甜甜猛地抬起头来,她看向徐向南说道:“向南姐,要下雨了。” “下雨了就下雨了,咱们在家不怕下雨。”徐向南想也不想地说道。 “不是,妈还没回来。”徐甜甜说道。 她心里头不知为什么有种着急不安的感觉,像是要出什么事一样。 “没事的,你不用担心,奶奶那么大岁数,要是下雨她会去别人家里躲雨的。”徐向南安慰道。 徐甜甜越是压根不放心,她脸上露出焦虑的神色,站起身来,道:“不行,妈今天还说要去把庄稼送到仓库里去,她肯定不会去躲雨的,我去给她送斗笠和蓑衣。” 说着话,徐甜甜便去厨房拿东西出来。 徐向南没想到徐甜甜今天会这么不听话,以往徐甜甜可乖可听话了,她说什么甜甜就做什么。 虽然徐甜甜辈分上是她小姑,可实际上徐甜甜却是把她当姐姐看待,连称呼也是和以前一样,没有变。 “甜甜,要下雨了,你别出去。”徐向南连忙拦住徐甜甜。 徐甜甜这回的倔脾气却是上来了。 “不行,我得要去给奶奶送斗笠和蓑衣。” “你这么小,要是被风刮走了怎么办?”徐向南有些头疼地说道,“你乖,听话待在家里,奶奶很快就回来。” “向南姐,我真的得去给妈送东西。”徐甜甜固执地说道。 她心里头总慌慌的,感觉不出去的话,像是会出什么大事。 “你们这是在吵什么?”徐卫国从外头回来,瞧见两小孩在门口僵持,便随口问了一句。 徐向南瞧见徐卫国,顿时跟有了主心骨似的,她连忙说道:“爸爸,你帮忙劝劝甜甜,她说要去给奶奶送斗笠蓑衣,这眼看就快要下大雨了,她出去还不得被风刮走了。” 徐卫国一听也乐了,他笑着对徐甜甜说道:“甜甜,你听你向南姐的,别出去,在家呆着,妈这么大个人了,用不着你个小孩子去给她送东西。” 徐甜甜却仍然不肯改变主意,她抿着小嘴巴,手上抱着比她人还高的蓑衣。 徐向南朝徐卫国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徐卫国挠了挠后脑勺,他可从没碰到这种情况,“要不,我陪你一块去送。” 徐甜甜眼睛顿时一亮,她连连点了点头,“谢谢大哥。” 徐卫国听见这称呼,有些尴尬又有些高兴,这小妹妹可比小弟弟可爱多了。 小的时候他常羡慕别人家有妹妹,还嚷着让他妈给他生个妹妹,谁知道一溜生了个四个弟弟,一个比一个脾气臭,没想到到了他都有女儿的年纪,他妈倒是帮他完成了心愿了。 “走吧,大哥带你去。”徐卫国拉着徐甜甜的手,去厨房里找了蓑衣给他和甜甜穿上后,便朝着外头走去。 徐向南脸上一阵无语,她是让她爸爸劝甜甜,可不是让她爸爸被甜甜劝。 她无奈地一拍脑袋,算了,反正他们家没几个聪明人这事她不早就清楚了。 徐卫国和徐甜甜很快就找到了刘翠花。 刘翠花正推着一车子粮食要去仓库那边,瞧见他们穿着蓑衣来了,纳闷地问道:“这都要下雨了,你们来干什么,老大,你也是的,甜甜这么小,要下雨就别带她出来了。” “可不是我要带她出来,是她要我带她出来给你送蓑衣的。” 徐卫国说道,“妈,你瞧瞧甜甜多担心你。” 旁边钱老三媳妇脸上露出了羡慕的神色,“刘婶子,你这闺女认得可真对,小小年纪就这么孝顺。” 刘翠花心里头美滋滋,跟吃了蜂蜜似的,面上却还绷着对甜甜说道:“甜甜,妈不用你送蓑衣,妈把车子推到仓库那边就回家了。你和你大哥先回去。” “妈,还是我们陪你一块儿去吧,我帮你推,也可以尽快把粮食送到仓库。”徐卫国说着话,不由分说地走到刘翠花旁边,帮忙推车。 刘翠花见徐卫国都这么说了,便也不拒绝他的好意。 不得不说,这有两个人帮忙就是好,这车粮食很快就送到仓库,徐卫军刚点完粮食,外头天空就砰地一声炸响,紧接着天空就像是被捅破了洞似的,雨水哗啦啦地往下落,这场雨来的又急,又快。 赵兴旺随口说道:“刘婶子你们的运气是真好,这要是晚了一步,可就得淋雨了。” 刘翠花心头一跳,可不是嘛,要是没有徐甜甜让徐卫国来帮忙,现在恐怕她得在路上拼命赶路,把粮食送过来了。 就在刘翠花这样想到的时候,外头传来赵大娘一声喊声,“出事了,快来帮忙啊。” 徐卫军和其他同样在仓库躲雨的人听见这话,心里头就是一跳,赶紧跑出去帮忙。 因为有徐甜甜在,刘翠花不放心让她自己呆着,便留在仓库里守着徐甜甜。 徐甜甜手上抱着蓑衣,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刘翠花。 刘翠花忍不住问道:“甜甜,你怎么想到过来找妈妈?” “我心里头不舒服。”徐甜甜皱着一张小脸说道,“放心不下妈妈,便跑出来。” 心里头不舒服?刘翠花心头一紧,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徐卫国从外头跑了回来,他虽然穿着蓑衣,可是脸上已经满是雨水,只见他跑进仓库后,抹了一把脸,气喘吁吁地说道:“妈,老四出事了!他推粮食过来,不小心摔倒折断了腿。” 刘翠花瞳孔顿时收缩。 她朝着徐甜甜看去,徐甜甜脸上也满是错愕。 “你把甜甜带回家去,我去看下情况。”刘翠花立即吩咐道,她现在看着像是很理智,其实心里头乱糟糟的,各种思绪混杂在一起,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理清楚才好。 “妈,你推辆推车过去,老四那情况,估计得送到医院去了。”徐卫国擦了把脸上的雨水,说道,虽然说分了家,他心里对老四也有些不满,但是却还是把徐卫业当成家人来看待,此时知道老四摔断腿,心里头沉重得很。 “我知道了。”刘翠花答应了一声,她推着辆车出去。 徐卫国看向徐甜甜,他心里头叹了口气,对不明情况的徐甜甜说道:“甜甜,咱们回家去吧。” 徐甜甜知道现在徐卫国心里肯定乱得很,她乖巧地点了下头,由着徐卫国把她抱起来,带她往家里头走去。 他俩刚一到家,白大妮瞧见徐卫国浑身都湿透了,心里头便不满了,她瞪了徐甜甜一眼,对徐卫国说道:“这下雨天,你干嘛陪她出去找妈,妈多大人了,难道还能不认得路?现在好了,淋了一身雨,回头要是病了不还得花钱!” 徐卫国心情正烦躁,听见她这样阴阳怪气地骂徐甜甜,心里头顿时便冒起火来了,这要是别人喊他出去,白大妮会这样说话吗?不就是因为她一直觉得徐甜甜是扫把星,在家里白吃白喝的。 “你少说几句!今天要不是甜甜带我去找妈,说不定出事的人就是咱妈了!” 徐卫国很少发脾气,但他发起脾气来,白大妮顿时吓得不敢多说什么了。 反倒是徐志强出来劝道:“老大,你说话声音这么大干什么?有什么话好好说吗?” “爸,”瞧见徐志强,徐卫国才压下心里头的火,他擦了擦脸,说道:“你不知道,老四出事了,他把腿给摔断了。” 徐卫国的话,让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徐卫国。 “他摔的那地方就是我和妈刚才走过的地方,今天要不是甜甜喊我去找妈,摔断腿的人说不定就是咱妈了。”徐卫国深吸了口气,说道。 白大妮脸上露出慌乱的神色,她还嘴硬地说道:“哪里有那么玄,估计是老四自己没长眼看路罢了。” 徐卫国瞪了她一眼,白大妮吓得连忙低下头去。 “那你妈没事吧?”徐志强回过神来后,连忙拉着徐卫国问起刘翠花。 “妈没事,她和老二估计要送老四去趟医院才能回来。”徐卫国说道,“具体什么情况现在还不清楚,我得去老四家把这事告诉老四媳妇,让她去医院。” “好,好。”徐志强晃神着回答道。 白大妮连拦都来不及拦,徐卫国人已经跑出去了。 蔡小草瞧见徐甜甜身上也湿了,连忙带她进屋里去换衣服,换完衣服后,还煮了红糖水给她,徐甜甜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眼神巴巴地看着窗外,等着刘翠花和徐卫国他们回来。 “甜甜。”徐向西爬到了徐甜甜身旁,小声地问道:“四叔真的摔断腿了?” “我不知道,应该是吧。”徐甜甜小声地说道。 “刚才大伯都那么说了,应该是真的。”徐正中小小声说道。 因为徐卫业这事,家里头气氛紧绷得很,孩子们虽然不清楚情况有多严重,但是都吓得不敢闹腾了,连说话声音都不敢大声。 这边,徐卫国匆忙赶到了徐卫业家里。 这徐卫业一家为了不被老徐家拖累,非跑到大队西边来住,现在好了,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林芳和徐向北不得不缩在家里的床上,因为那是唯一一个不漏雨的地方。 “四弟妹,四弟妹!” 徐卫国浑身都被雨水淋湿了。 林芳和徐向北听见这喊声,眼睛顿时一亮。 “是不是你奶摔了?”林芳压低声音对徐向北问道。 徐向北点了下头,“肯定是,大伯说不定是来找咱们要咱们出钱的,咱们别答应他。” “对,还是小北你聪明。”林芳唇角勾起,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这刘翠花分家的时候愣是一分钱都没给她们,现在倒霉,摔瘫了,真是活该。 “四弟妹!”徐卫国喊得喉咙都沙了,里头却没有人答应一声。 他心里纳闷不已,这大雨天的,就算林芳不在家,徐向北能不在家? 莫不是去两家了 ?他正这样想到的时候,隔壁赵大娘家探出个小孩的脑袋来。 徐卫国连忙问道:“强子,你瞧没瞧见你林婶子?” “她不在她家吗?刚才我们还听见她们在家里搬东西的声音呢。”赵强想也不想就说道。 徐卫国脸色一下沉了下来,他一下推开老宅的门,大阔步走进屋里。 林芳刚好尴尬地走出来,“大伯,我,我刚刚在忙着倒水,没听见你的声音。” 徐卫国这时候也懒得和她计较这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沉着脸道:“你在家就好,你跟我走一趟,咱们去医院。” “去医院干嘛啊?咱们现在可是分家了,妈摔倒了我们家可不会出钱,更不会去照顾。”林芳想也不想就说道。 徐卫国瞪大双眼,“谁跟你说妈摔倒了,是你丈夫摔了,腿都摔断了,现在在医院里头呢!” “啊?!”林芳脸上露出错愕的神色,她双眼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徐卫国。 第19章 “怎么会是我爸呢?不应该是奶奶吗?”徐向北在屋里听见动静,急忙跑出来, 仰着头满脸焦急地说道。 徐卫国一听见这句话, 脸色就有些难看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应该是奶奶,你个小孩家家,不会说话就把嘴巴闭上, 甜甜比你小一岁多都比你会说话得多。” 徐向北被骂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徐卫国没心思和她们母女多废话, 他说道:“你们要去就去, 不去我自己去。” 说罢,转身就要走。 林芳这时候心里乱得很, 听见这话连忙说道:“别, 我跟你去。” 她此时心乱如麻, 匆匆拿了些他们积攒下来的钱, 吩咐了徐向北几句就跟着徐卫国往医院赶。 医院在县城, 路本就不好走, 再碰上大雨天,整条路都成了烂泥路,林芳和徐卫国走到医院的时候,浑身都脏兮兮的。 他们刚到医院, 就碰见徐卫党出来。 徐卫国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去, 拉住徐卫党问道:“老二,老四怎么样了?” 徐卫党瞧见他们来了,脸上露出松了口气的神色, 他擦了把汗说道:“老四右腿摔断了,医生说能治,但是得做手术,这笔钱可不少,估计得五六十,再加上住院啥的。” 说到这里,徐卫党就不禁朝林芳看去,“四弟妹,你带了钱没有?要是带了就先跟我去前台交点儿钱,好让医生赶紧安排手术。” “我,我带了钱,可没那么多。”林芳瞳孔都在颤抖,她和徐卫业偷偷摸摸攒了一笔钱,不多,才七八元而已,本来还想着把这笔钱留着,没想到会碰见眼前这种事。 她拉着徐卫党,忍不住追问道:“我家卫业好好的,怎么会把腿给摔断了?” “这你就得问他了!”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这事,徐卫党就气不打一处来了,他本来还当徐卫业是为了推粮食到仓库来才把腿给摔断的,可那推车里头有不少可不是粮食,而是杂草,顿时间徐卫业这么“勤劳”的原因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二伯,我们家卫业这可是为了大队才摔断了腿的。”林芳瞧见徐卫党脸色不对,连忙说道。 徐卫党抿了抿唇,“这事现在还不好说,要紧的是先去交钱,不然耽误了动手术的时间,要是以后瘸了拐了,这责任谁负责?” 林芳一听这话,不敢再多说什么,跟着徐卫党先去把钱给交了。 她瞧着她和徐卫业偷摸积攒下来的钱一次性.交了出去,心里头疼得跟刀割似的。 有了钱,拿了条子,徐卫党便立即赶去把条子交给了医生、护士们。 徐卫业很快被推进了手术室。 刘翠花等人都在外头焦急地等着。 老徐家里。 蔡小草都做好了晚饭,等着刘翠花等人回来。 孩子们眼睛都充满担忧地看着外头,他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却敏锐地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就连平日里最闹腾最能哭的狗蛋也都安安静静的被白春桃抱在怀里。 “大嫂,你说老四真的把腿给摔断了啊?”白春桃边拍着儿子睡觉边对白大妮说道。 “我家卫国都这么说了,估计就是真的。”白大妮低声说道,“这摔断腿可麻烦了,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老四这回怕是得在床上躺几个月才能够下田劳作,也算是他运气好,刚好碰上秋收了,以后这几个月不必下田。”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这都送到医院去了,恐怕伤得不是一般的严重吧。”白春桃压低声音说道。 白大妮摇头道:“这我可就不清楚了。” 两人正在说话间,就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 刘翠花等人总算是回来了,这会子雨已经停了,可他们三人身上却早就湿透,蔡小草连忙让他们先去洗个澡,换了身衣裳,然后去厨房里把饭菜热了热后再重新端出来。 喝了一口热气腾腾的玉米粥,徐卫党只感觉自己总算是活过来了。 都说秋老虎秋老虎,今天这暴雨一下,气温顿时冷了不少,再加上穿了一整天湿衣裳,徐卫党回来的时候,嘴唇都是发青的。 “你再吃点儿酱菜。”蔡小草替徐卫党夹了一筷子酱菜过去,脸上满是担心神色。 “好。”徐卫党瞧了蔡小草一眼,答应了一声。 另一边徐卫国却是埋头苦吃,孩子们也饿狠了,都抱着碗吭哧吭哧地吃着晚饭。 等刘翠花几个人吃完饭后,大家伙才问起徐卫业的事情来。 徐志强对徐卫业这个儿子虽然是伤透了心,可到底徐卫业还是他亲儿子,怎么可能不关心? “老四现在怎么样了?” “刚刚做完手术。”刘翠花擦了下嘴巴,脸上满是疲惫的神色,“医生说得亏咱们送来的及时,不然那条腿就别想要了,但是就算这样,做完手术少说有一年不能干活。” “一年!”白大妮瞪大了双眼,这一年不能干活,就意味着徐老四家有一整年少了一个劳动力,他们家现在才三口人,没了徐卫业,就只剩下林芳,要是林芳跟刘翠花一样能干,那也没什么,可林芳那是小姐身子丫鬟命,平日里干活都只能干点儿轻活,下田挣工分一天就三个工分,靠着林芳能养活一家子吗? 白大妮这时候在心里突然庆幸起来,这得亏老四家之前分家出去了,不然他们其他人就得被老四家吸一年血了。 这真是万幸啊! “那手术费是谁出的?”白春桃却想到了这一茬。 徐卫党也没多想,“我们身上都没带钱,是四弟妹先交了八元,不过还欠医院四十多元呢,这笔钱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弄好。” “她林芳哪里来的八元钱?”白春桃听见这话,柳眉顿时竖了起来。 当初分家的时候,刘翠花可没有把钱分给他们,老四家却突然有了八元钱,想也知道,这笔钱来历不干净。 “问这么多干什么,你们几个难道自己就没偷摸捏着点儿钱!”刘翠花没好气地说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纠结这些,真是没眼力见的。 白春桃被刘翠花这么一骂,心里顿时有些心虚,不敢再多说什么。 而因为出了这件事,一家人的心情都不怎么样。 刘翠花喝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糖姜汤,这才舒服地舒出一口气来。 这人老了就是受不得寒,要是受了寒,以后到了冬天,就可有苦头受得了。 “老伴儿。”徐志强从徐卫国屋里回来,脸上神色出奇的难看。 “咋了?”刘翠花把碗放在一边,对徐志强问道,旁边徐甜甜已经酣睡了,这一整天她提心吊胆的担心刘翠花,直到晚上看见刘翠花回来才彻底放下心来,刚吃完饭小脑袋就直打瞌睡,刘翠花把她抱到床上,她一挨到枕头就睡着了。 “我刚刚问了老大。”徐志强脱了鞋子,盘腿坐在炕上,拿起烟杆抽了一口,神色凝肃,“老大说他去老四家找老四媳妇的时候,老四媳妇和向北都以为该出事的人是你,还说什么不会出钱,不会照顾的话。” 刘翠花眼皮一跳,她从下午那会子心里头就存着个念头,徐甜甜平时很乖巧,不会随便跑来找她打扰她干活挣工分,可今天却拉着徐卫国过来,而且她们前脚刚进仓库,后脚就下雨,然后又发生徐卫业摔断腿的事情,刘翠花就算是不想多想也不行,只是刚才一直忙活着各种事,没时间仔细想。 现在听见徐志强的话,刘翠花哪里还不清楚,下午徐甜甜找她八成是预感到她可能出事,就找徐卫国来帮忙,有了徐卫国和徐甜甜,刘翠花便避开了一劫。 可甜甜有福气,能预感到她有麻烦发生,刘翠花虽惊讶但不感到惊奇。 毕竟甜甜可是福星,说要吃肉就能吃上肉,简直是老天爷的宝贝闺女。 但是,老四媳妇和向北是怎么知道的? 很多事情不能细想,一细想,刘翠花心里头顿时就感到一寒。 之前老四和老四媳妇为什么非闹着分家,非不要徐甜甜,刘翠花以前想不明白,现在她隐约明白了,他们早就知道她会出事,所以就想提前把她撇下,不想搭理她这个麻烦精。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徐卫国去老四家报信的时候,老四媳妇和向北怎么会说出不给钱,不照顾她的话? 刘翠花一想到这里,整个人如同堕入冰窟。 她脸色出奇的难看,她这辈子生了五个儿子,对每个儿子都是一碗水端平,从没有偏心过谁,老四打小是个闷葫芦,刘翠花怕他受人欺负,总是喊他哥哥们多照顾着他。他不爱读书,刘翠花也没逼他,而是由着他,甚至在老四闺女生病的时候,做主让老四认下徐甜甜,那个时候她早已知道甜甜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可她没让卫国,卫党,卫军认这个孩子,不就是想让甜甜的好运气让老四家过上好日子吗? 结果,到头来,却是养出来一头白眼狼。 即便是刘翠花这等坚强的人,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老伴儿,你别难过。” 徐志强自己心里心如刀绞,却还是勉强笑着安慰刘翠花,“咱们早看清这老四一家的心思,总比以后被骗得团团转来得强吧。再说了,去了这个白眼狼,咱们不还得了甜甜这个孝顺闺女吗?” 听见徐甜甜的名字,刘翠花心里这才觉得好受了些,她擦了擦眼眶,勉强挤出个笑容来,眼神看向旁边睡得小脸通红的徐甜甜,“是啊,咱们还有甜甜这个孝顺闺女。” 她都不敢想象要是甜甜没去找她,那她现在会是怎样,徐卫业年轻,身子骨壮实,这一摔都得养一年才能好,要是她的话,摔了下说不定就再也起不来了,怪不得老四家之前巴巴地非要分家,感情是怕她连累他们。 刘翠花原本还想着想办法去替老四家凑凑钱,现在这心思也没了。 人家都没把她当妈看待,她又何必把人家当儿子看待。 刘翠花想到这里,抬眼一瞧,瞧见徐志强满脸担忧地看着自己,她无力地笑了下,道:“行了,老伴儿,我想开了,咱们就当以后没这个儿子,早点儿睡吧,这一天你也够辛苦的。” “诶。”徐志强答应一声,他拉过被子替刘翠花盖上后,躺在刘翠花身边。 然而,这一夜,刘翠花终究没睡着。 到凌晨的时候,迷迷瞪瞪闭了下眼睛,等再次睁开的时候,却是被外头赵兴旺的声音吵醒的。 “怎么这么吵啊?”刘翠花沙哑着声音问道。 徐甜甜扶着她坐了起来,乖巧地说道:“妈,赵叔叔来找二哥说事。” “啥事啊?”刘翠花皱皱眉头,心里头总感觉有些不安。 大概是因为出了徐卫业摔断腿的事,刘翠花一听到说事,心里头就先跳了几下。 “不知道。”徐甜甜摇头道。 刘翠花瞧着徐甜甜那纯真的小脸,一拍脑袋,她也真是糊涂了,竟然拿这种事问孩子,她抱着徐甜甜下了床,趿拉上鞋子出去,赵兴旺正和徐卫军说着话,瞧见她出来,便意识到自己吵到刘翠花了,忙不好意思地说道:“婶子,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不是,我本来也起来了。”刘翠花笑着说道,她把甜甜放在一边,问道:“这一大早你来找老二是有什么事啊?” “婶子,昨天不是下了一场暴雨吗?咱们周围几个大队可遭难了。”赵兴旺说道,这事原本是其他大队队长跑过来找徐卫军商量的,可是徐卫军昨天忙活着送徐卫业去医院的事,那几个队长没找到人,就去寻了赵兴旺。 赵兴旺一晚上都没睡,天一亮,估摸着徐卫军怎么也该回来了,便急匆匆地跑到老徐家找徐卫军商量这事。 “怎么遭难了?”刘翠花眉头一皱,疑惑地问道:“也有人摔断腿了?” “不是这事。”徐卫军说道,他眉头也是皱得紧紧的,都能够夹死苍蝇了,“咱们大队秋收得早,昨天刚好赶在下雨前把最后一批粮食送到仓库,可其他大队有些都还没秋收呢,现在好了,昨天那狂风暴雨一来,地里头的庄稼少说没了一大半了。” 一听见这句话,即便事情和他们东风生产大队没关系,刘翠花也都变了脸色。 白大妮等人更是脸色煞白,他们都是苦日子过来的,知道这件事的厉害,他们这地头一年就能种一季庄稼,往年平平安安收庄稼都有不少人家吃了上顿没下顿,现在好了,庄稼没了一大半,今年怕是要饿死不少人了。 “那可怎么办?要不趁着今天天气晴,赶紧去收,能收多少是多少。” 刘翠花道。 因着发生这事,她倒是把徐卫业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可不就是为了这个,其他生产大队知道咱们已经把粮食收好,便想来找咱们借人去帮他们抢收,今天天晴,明天不定又要下雨,争取要在今天把所有庄稼都收割完。” 徐卫军说道,“我打算去大队开广播,喊大家伙去帮忙,也照样算工分。” “那你赶紧去,别耽误了事。”刘翠花果断地说道。 徐卫军点了下头,连早饭也没吃,就和赵兴旺去了。 没过多久,徐甜甜吃着地瓜的时候就听见了广播,徐卫军召集了大家伙在晾谷场集合,十二岁以上的,无论男女老幼这回都齐齐上阵。 因为今天一整天都得忙活,刘翠花就把家里的事交给了徐向东和徐向南。 两人都知道厉害,排着胸口保证会看好弟弟妹妹们,刘翠花这才放心地跟着其他人一块儿去了。 这回在晾谷场的讲话就简单的多,徐卫军只是简单说了下周边几个生产大队的情况,然后把所有人分成了几队,就让众人拿着家伙去其他生产大队报道。 大家伙虽说累了一个多月,可现在并不敢叫苦。 他们大队里虽然是抢收及时,不用担心今年的粮食,可是谁家在其他生产大队没个亲戚朋友,现在帮了别人就等于帮了自己,说得再难听点儿,要是现在不去帮忙,回头亲戚朋友来借粮食,你是借还是不借? 借了,一家老小就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还不定什么时候能够把借了的粮食讨回来,不借,那说不定就饿死人。 因此,东风生产大队的人都是拿出了吃奶的劲儿,比在大队里干活还拼命。 也是天公作美,接连几天天气都是放晴的,抢收的粮食在日头下晒了又晒,总算是不至于颗粒无收。 但即便如此,交公粮的时候,那几个大队的队长都是急红了眼。 他们交的粮食比规定的少了不少,这下可怎么办好! 徐甜甜也听到刘翠花替这些生产大队的人担忧,她脸上满是懵懂的神色,不解地抱着刘翠花的手问道:“妈,为什么交粮食不够,大家就会饿肚子?” “甜甜,咱们种的粮食是要统一交到上面去的,等统计好之后,再按照工分,把粮食发放下来,这交上去的粮食都不够,又怎么有办法发粮食呢?”刘翠花叹了口气,抱着徐甜甜说道。 徐甜甜似懂非懂,但她能隐约感受到刘翠花和徐卫军的担忧。 这场暴雨的杀伤力实在太大,以至于让老徐家都把徐卫业的事都忘在脑后,大家没日没夜地帮其他大队抢收了粮食,又得忙着帮忙去把大队里的粮食送上去。 公社书记为了这事急得嘴巴上都长了燎泡,瞧见徐卫军的时候叹了口气,拍了拍徐卫军的肩膀道:“这回全靠你们东风生产大队帮忙,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给上头交代。” 有粮食交总比没粮食交的好。 有些地方不只是下了暴雨,还下了冰雹,这下就更惨了。 林芳为了徐卫业的事,这阵子虽然没去挣工分,却比下田挣工分的人更加辛苦。 徐卫业做完手术在医院呆了一天多就被抬回家了,住院费实在太贵,他们家承担不起,就连手术费欠的四十多元也是打了欠条的。 一回到家,林芳就瞧见如烂泥一般破烂的老宅。 她顿时傻了眼,在屋里怎么找都找不到徐向北,急得她满头大汗,还是隔壁赵强好心跟她说道:“林婶子,向北在你娘家呢。” 林芳一听这话,原本心里的担忧便变成了怒火。 她气冲冲地先让人把徐卫业放在床上,连口水都没给徐卫业喝一口,就跑去娘家把徐向北提留了回来。 “好啊,你,我这几天没回来,你连家都不呆了是吧!”林芳捏着徐向北的耳朵,一顿破口大骂。 “家里这个样子,怎么呆啊!”徐向北扁扁嘴,嫌弃地说道:“再说了,我也不会做饭,呆在家里难道等饿死吗?” “你都几岁了还不会做饭?人家徐甜甜比你小都会生火了!”林芳没想到徐向北还敢顶嘴,气得用力地拧了下她的耳朵。 徐向北疼得跳脚,她甩开林芳的手,“徐甜甜,徐甜甜,你要真那么喜欢,怎么不去认她当女儿?” 她心里头委屈的不行,上辈子她就老是被人拿着和徐甜甜比,怎么这辈子分出来了还是如此? “你还敢顶嘴!”林芳气得狠了,眼神在屋里环视了一遍,想抄个家伙打徐向北。 她娘家大嫂得了婆婆的指示,刚拿着鸡蛋过来就瞧见林芳要打孩子,连忙上前拦住林芳,道:“小姑,向北还小,你打她做什么,孩子这几天也怪可怜的,你也别怪她,这里几颗鸡蛋你拿着,回头给你家卫业补补身体。” “谢谢大嫂。”林芳看着鸡蛋,眼睛不禁就红了。 她之前满打满算想等刘翠花瘫痪后看老徐家笑话,可没想到这事发生在他们家身上的时候,竟然这么难受,没了老徐家其他人的帮忙,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日子还好,碰到事了,林芳才知道什么叫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就连辛苦回到家想找个地方休息下,也没个干净的地儿。 第20章 “别的不提,医院手术的那笔钱你得想想办法。”大嫂刘春丽说道, “这笔钱这么大, 你们怎么还得起?” 林芳低垂下头, 没有说什么。 刘春丽瞧见小姑子这模样, 心里头便有些不耐烦,这要不是她婆婆非逼着她来给小姑子说说道理,她都不愿意搭理这件事。 耐着暴躁的脾气, 刘春丽挤出个笑容, 笑着说道:“小姑子, 不是我说你,你们之前就不该分家, 这父母还在, 哪里有分家的道理。我看你不如上门去服个软, 说个好话, 还是搬回去吧。你们家现在这情况, 也住不了人啊, 你瞧瞧,一屋子的水,这接下来还要下雨下冰雹,你家卫业又摔断了腿得躺着, 这屋子也不能让他好好养病啊。” “我知道了, 大嫂,我会看着办的。”林芳不愿意听下去了,她粗暴地出声打断了刘春丽的话。 刘春丽听得出她的不耐烦, 心里头就有些不高兴了,这跟谁愿意搭理他们家的事情似的,要不是她婆婆逼着,刘春丽都不爱搭理他们家,好好的老徐家不呆,非要分家出来,现在好了! “我该说的都说了,你们好好休息吧。”刘春丽说完这话,转身就走。 林芳提着鸡蛋,心里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屋里头传来徐卫业喊她的声音,她回过神来,连忙带着鸡蛋进房间里去,“卫业,你怎么样了?” 徐卫业脸色苍白,这回断腿是真伤得狠了,“媳妇,你大嫂说得对,这事咱们得找老徐家帮忙。” “可,可咱们已经分家出来了。”林芳脸色露出犹豫的神色,“咱们家能帮忙吗?” “你带着向北去,咱妈是刀子嘴豆腐心,咱们这回好好求求她,她肯定会答应的。”徐卫业笃定地说道,他现在浑身疼得受不了,刚才被人抬进屋子时,瞧见一屋子的情况,心就瞬间凉了。 再想到手术的那笔钱,徐卫业后悔得肠子都要青了。 “那好吧。”林芳有些委屈地说道,当初他们分家的时候说的那么果断,现在回去肯定少不了一番奚落。 “媳妇,我知道你受委屈,去了之后你不要和妈、嫂子他们顶嘴,咱们忍耐下,将来有的是讨回公道的机会。 ”徐卫业捏了捏林芳的手,说道。 林芳这才点了点头。 徐向北在旁听着这番话,心里老大不乐意。 但她知道胳膊肘拧不过大腿,要是她不去,林芳肯定会打她,最后还是得去,既然如此,徐向北索性就答应了,她陪着林芳去了一趟老徐家。 去的时候,老徐家刚好在吃晚饭。 林芳和徐向北走进院子的时候,还是白大妮第一个瞧见了。 她站起身来,提高声音说道:“哎呦,这不是四弟妹和向北吗?怎么吃晚饭的时间来上门啊?真是稀客稀客。” 白大妮这番话让林芳脸上露出尴尬神色。 她握了握拳头,为了徐卫业,她愣是把心里的怒气给忍了下去,站在院子里,一副老实委屈的模样,喊了一声:“大嫂。” “大伯母。”徐向北也跟着装出乖巧的模样,她浑身脏兮兮,瞧着还真有几分可怜。 隔壁赵兴旺他妈和媳妇听见他们家的话,不由得端着碗走到老徐家门口来瞧热闹。 刘翠花眉头皱了皱,她不客气地问道:“老四家的,这饭点时间你来我们老徐家干嘛?” “妈。”林芳脸上一红,她沙哑着声音说道:“卫业今天回家了。” “回家就回家,关我们什么事啊。”刘翠花冷笑一声,反问道。 “妈,卫业很惦记你和爸,他这回出事后心里头特别后悔之前一直脑子糊涂闹出分家的事来,这回是让我来给您和爸赔礼道歉的。” 林芳说着,就屈膝跪下。 她还拉着徐向北在她身旁也跟着跪了下来。 “这又是什么情况?”周围邻居听得这边动静,走了过来,瞧见这一幕都惊呆了。 赵兴旺他妈连忙说道:“老四媳妇来给刘翠花赔礼道歉了。” “呵呵,他们老四家之前不是说绝不后悔分家吗?现在怎么改口的这么快,才一个月不到呢。” “可不是嘛,早就说了不该分家的。”赵兴旺他妈对着林芳指指点点地说道。 林芳和徐向北两人脸上涨得通红。 尤其是徐向北,她拿眼角的余光偷偷往上瞧,瞧见徐甜甜一脸懵懂地看着他们,心里头就气得几乎要呕血,拳头暗暗握紧! “你们不必赔礼道歉。”刘翠花板着脸,“我还后悔分家晚了呢。” “妈,我知道您说得是气话,卫业是您儿子,向北是您孙女,你不会这么狠心地看着我们家日子过不去的,不瞒您说,我们家现在住的那屋子都被水给淹了,根本不能住人。” 林芳急得抹眼泪,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这老四家也真是可怜啊。”有人瞧见林芳这模样,不由得就同情起她来了。 白大妮和白春桃听别人这么一说,心里头却是急了。 这搞什么,之前说要分家的是他们老四家,现在说分家后日子过不下去的也是他们,敢情所有好处都得他们家拿啊!白大妮和白春桃之前还在心里庆幸徐老四分家分的及时,不然被吸血、拖累的就是他们,没想到这千算万算就是算不到,老四家会脸皮这么厚,都分家了还找上门来。 “四弟妹,话不能这么说。”白大妮顿时急不可耐地抢先开口,“咱们现在是两家,这些事是你们家的事,和我们老徐家有什么关系。” “就是啊,四弟妹。”白春桃也跟着说道,“你们家被水淹了,那把水泼出去,找人把屋顶补补不就行了。你别以为我们家日子有多好似的,我们家这么多人,十几张嘴,也是很艰难啊。” 白大妮和白春桃的话让林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够了!”刘翠花突然出声打断了她们的话。 白大妮和白春桃两人脸上露出讪讪然的神色,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巴。 林芳眼神中掠过一丝喜意,刘翠花难道是听不下去了,看来卫业说的是对的,刘翠花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林芳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刘翠花毫不留情地说道:“老四家的,当初是你们说要分家,既然分了家就别想回来,你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什么,要不是老四摔断腿,你们会回来老徐家吗?前阵子老大去你家跟你说老四摔断腿的事,可是听到你说的话了。老大,你说给大家伙听听这老四家的说的什么话。” “是,妈。”徐卫国立即答应道。 他站起身来,看着脸色惨白的林芳,道:“当初我去找四弟妹,一进门四弟妹以为出事的是我妈,就直接和我说分家后别指望她照顾我妈,更别指望他们家出钱。” “这也太狠心了吧!”赵兴旺他妈听见这话,顿时破口大骂,“这是什么媳妇啊,这简直就是丧门星啊。” 刚才还同情林芳的那些人此时看着林芳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了。 “这老四家的也太会算计了,好家伙,刘婶子出事就不想照顾也不想出钱,他们家老四出事就想搬回家来,打量谁不清楚他们家的算盘呢。” “老四家的,你还有什么话好说。”刘翠花冷冷地看着林芳说道。 林芳脸上燥得通红,她紧握着拳头,指甲都陷入了掌心之中。 “妈,这是大伯冤枉我的,我压根没说这话。” “我冤枉你!”徐卫国都被气笑了。 白大妮更是气得冲上去给了林芳一巴掌,“你胡说什么,我们家卫国能冤枉你,他老实可是大队里出了名的。” 林芳来不及反应就吃了白大妮一巴掌。 这巴掌直接把她给打懵了,要不是徐卫国上去拉住白大妮,估计林芳还得挨几个耳刮子。 “你别拦我,今天我就一定要给她一个教训,她们老四家要分家就分家,出事了就又要回来,这是把我们家当茅厕了啊。”白大妮奋力挣扎着想要再扇林芳几个耳刮子。 “你打啊,你打啊,你有本事打死我啊!”林芳这时候气昏了头,竟然还不知死活地凑到白大妮跟前。 白大妮想也不想就又赏了她几巴掌。 这啪啪啪几声脆响,让所有人都懵逼了。 林芳更是被打得愣在了原地,脑子一下子糊涂了。 白大妮看了看手,又看了看林芳红肿的脸,她连忙握住手掌,理直气壮地说道:“刚才你们也听见了,是她自己叫我打她的,我这是听她的话,让她称心如意。” “噗——” 徐甜甜捂着嘴,极力忍住不要笑出声来,但她还是忍不住。 这一声笑声响起,其他人也都忍不住跟着爆笑出声。 赵兴旺他妈聂秀英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没错,我们都听见了,是她自己喊你打她的。” “这林婶子是不是傻了,怎么会有人喊别人打她呢?”赵兴旺儿子赵努力疑惑地说道。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林芳脸上越来越红。 “我和你拼了!” 林芳突然冲着白大妮冲了过去,她这一动静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白大妮压根也没想到林芳会这么做,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关键时候,还是刘翠花身手敏捷,她上去一把拽起了林芳的衣领,直接把人给提了起来。 这一动作把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徐向东更是激动地鼓掌道:“奶奶太牛了。” “你在我们家闹什么闹,既然分家就是两家人,给我出去。” 刘翠花冷着脸把林芳提出了门,还顺带把徐向北也提留了出去。 把两人提出去后,刘翠花就砰地一声把门关上,转过身对看呆了的众人说道:“看啥呢!吃饭。” “哦……”徐卫党等人这才反应过来,抱着碗扒拉着米饭,眼神还在放空。 “妈,你真厉害。”徐甜甜忍不住冲着刘翠花竖起了大拇指。 刘翠花脸上这才有了笑意,她瞥了眼还愣住的白大妮和徐卫国,“你们两口子等啥呢,难道还要我给你们喂饭?” “不,不,我们自己来。”徐卫国和白大妮连忙摆手说道。 两人跟在刘翠花后头,坐回自己的位置,抱起碗来吃饭。 屋子外头,林芳和徐向北母女俩脸上跟开了染坊似的,林芳更是捂着脸,头也不抬地朝着家里赶去。 “妈,等等我。”徐向北连忙追了上去。 左邻右舍的人瞧着她们,脸上都是带着嘲笑的神情。 徐卫业在家里苦等了半个多小时,在听见脚步声后,他眼睛顿时一亮,瞧见走进来的林芳时,他却是愣住了,“这是怎么回事?你的脸怎么会这样子?” “还不是你妈和大嫂害得,你说你妈刀子嘴豆腐心,我信了,结果呢,结果就是我被打成这个样子。”林芳指着自己红肿的脸,委屈地掉眼泪,说道。 她只字不提自己在老徐家的所作所为,只说自己的委屈。 “不可能,我妈绝不可能打你。”徐卫业想也不想就说道。 他虽然是个狼心狗肺,但却很了解刘翠花的心性,打他们哥几个,刘翠花做得出来,但是打儿媳妇,刘翠花从不干这种事。 别的不提,就拿白大妮和白春桃两人,三不五时耍心眼,搁在别人家家里,都被婆婆教训好几回了,可刘翠花该罚罚,该骂骂,从没有动过她们一根手指头。 “她是没打我,可是大嫂打我的时候她可没拦着!”林芳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妈还说了,分家就是两家人,以后你的事她不会管。” 林芳的这句话让徐卫业的心彻底凉了,他难以置信地摇头说道:“我妈不可能说这种话。” “你还不信,你问问向北。”林芳冲着走进来的徐向北说道。 徐向北是站在她妈这边,自然是点了点头。 徐卫业沉默了,他深吸了口气,狠狠地捶了下炕。 好,他妈这么狠心,日后可就别怪他不孝顺! 晚上,徐甜甜半梦半醒的时候听见一声小声的啜泣声,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瞧见刘翠花正小声地抹着眼泪,徐甜甜心里头跟针刺似的,一阵阵的疼,她知道她妈是在为什么流泪。 虽然刘翠花表现得很坚强,但是心里头还是难受的。 徐卫业再怎么样也是她的亲生儿子,从小看到大,谁能想到现在竟会是这个模样。 徐甜甜知道她妈要强,肯定不愿意被人瞧见自己这模样,便闭上眼睛,当做没瞧见,心里头暗暗心疼刘翠花。 第21章 “妈,你要去哪里?” 徐向北在外面喂了鸡回来, 就瞧见林芳手上拿着东西往外走, 她连忙出声喊住林芳。 林芳瞧见徐向北, 脸上掠过心虚的神色, “关你什么事,你在家里好好呆着,照顾你爸爸。” “我不, 你是不是打算去县城里把葫芦给当了!” 徐向北着急地拦在了林芳面前, 她这阵子就担心林芳会这么做, 老徐家不肯借钱,林芳除了把葫芦当了以外, 就没有其他办法, 但那葫芦将来可是能够换回来几百几千万的宝贝! “你别胡说, 妈没那么打算。”林芳下意识地背过手去, 把手上的东西给藏了起来。 “好, 那你把葫芦给我。”徐向北摊开手, 拦在了林芳面前,“这葫芦是我的,你不能随便拿它去当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林芳最近正在气头上,听见这话又心虚又恼怒, 一把拉开徐向北, “妈有急事,哪里有时间陪你说这么些有的没的。” 林芳砰地一声把老宅的门关上,大阔步地朝着县城的方向赶去。 徐向北被拉得摔倒在地上, 疼得眼眶都红了。 她气得咬牙切齿,狠狠地跺了跺脚,要是早知道林芳这么不靠谱,当初这葫芦她就该找个地方好好藏起来,现在好了,林芳把葫芦拿去当了,她将来就没办法用这个葫芦去认亲了。 这叫什么事啊! “向北,给我倒杯水。”屋里头传来徐卫业沙哑的声音。 徐向北听见这话,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嘴上却答应道:“来了。” 要不是将来还得靠徐卫业养活,她都不想搭理徐卫业,天天躺在炕上,啥事都要她干,人家徐甜甜多快活,只要玩就够了,她怎么这么苦命! 隔壁家的赵强本来是被他奶派来这边打听消息,没想到却瞧见徐向北变脸的这模样,他吓得连忙跑回家,他奶拉住他问道:“强子,你去隔壁家打听了吗?她们母女刚才在吵什么?” “奶,我没问,我过去就瞧见徐向北跟中了邪似的,太吓人了。”赵强拍着胸口,胆战心惊地说道。 “啥中邪?你别胡咧咧。” 赵大娘连忙捂住赵强的嘴巴,这种怪力乱神的话可不能胡说,要是被别人听到,少说挨一顿批评。 “我真没胡说,我可不敢去找徐向北了,您自己去吧。”赵强脸色煞白地说道,他是真没想到徐向北怎么有本事一边翻白眼一边答应得那么甜,这不是中邪是什么? 赵大娘啐了他一口,“没出息,都几岁了,胆子还这么小。” 话虽这么说,但她却也没去隔壁家。 这徐老四分家后倒了这么大的霉头,大队人都在说这是报应,之前他在徐甜甜生病的时候非要把孩子丢下,还非得分家,现在老天爷就让他摔断了腿! 赵大娘可不想老天爷在罚人的时候把自己也给连带上了。 谢云清刚把一只野鸡在黑市里卖了出去,赚了两三元和几张布票。 他把钱都藏在了领子里,装作朝家人跑去的样子朝巷子口跑去。 等绕过了巷子后,估摸着买鸡的人走了,他才又走入巷子里。 这条小巷子是县城里黑市交易的地方,因着巷子四通八达,几乎没有死路,所以就算有干部来抓人,他们也可以从巷子朝四面八方逃跑。 谢云清年纪小,要赚钱不容易,但是正因为他年纪小,才更加没有人提防他,再加上他每回都会装作是和大人一起来的,因此到现在交易了好几次,都没露出破绽。 谢云清若无其事地在巷子里走过,装作要回家的样子。 他打算看看黑市里有没有东西可以捡漏,上回有人着急,便宜卖了些鸡蛋,谢云清买了后,过了几天转手把鸡蛋卖出去,凭空挣了一元多。 这一点点的钱累积下来,他已经积攒了一笔不大不小的数额。 他边走边飞快地拿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左右两侧那些来黑市交易的人带来的东西,在瞧见林芳的时候,他愣了愣。 林芳周围围了几个人,都在瞧她手上的葫芦玉佩。 “这玩意真的假的?”有个戴着顶破帽子的男人打量了那玉佩一眼,叼着草根,流里流气地问道。 “当然是真的了,假的我能拿出来卖吗?”林芳压抑着怒气说道,要不是那当铺说什么都不肯收,她绝不会跑到这黑市里来卖东西。 林芳也不想想,当铺敢随便收东西吗?她进当铺的时候鬼鬼祟祟的,一瞧这玉佩就来路不明。 “那怎么卖啊?”那男人问道。 林芳瞧了他一眼,“你要真心想买,算你二十。” “二十?!你别是白日做梦吧,这一块儿小东西能值二十元,你当抢钱呢!” 那男人拎起玉佩晃了晃。 从人群的缝隙中,谢云清瞧见了那块葫芦玉配,他愣了愣,白净的脸上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这葫芦玉配不就是徐甜甜的吗? 徐甜甜说不见了,原来是被林芳偷偷藏起来了。 “你要不买,那就滚蛋。” 林芳瞧着那玉佩晃来晃去,心都快晃出来了,连忙抢过玉佩,不客气地说道,“你不买,多得是人愿意买。” 她说出这话,心里头却在发虚。 这玉佩不比肉菜,肉菜这种东西只要价格合适,肯定能卖出去,可是玉佩呢,不当吃不当喝的,除了有钱人,一般人是买不起的。 谢云清皱了皱眉,这林芳也太过分了,偷了徐甜甜的东西还想转手卖出去。 他想到这里,瞧了下天色,已经不早了,该回去了。 可走到巷子口,却还是站住脚步,脑海里回想起徐甜甜那张纯洁天真的脸。 宝 书 网 b a o s h u 7 。C o M 谢云清咬了咬牙,算了,他替她拿回来,就当做是还了她兔肉的人情。 “公安来了。”谢云清躲在角落,冲着巷子里喊了一声。 这一声喊声如同石破天惊一般,将黑市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所有人顿时间慌手慌脚地收拾东西,朝四处逃窜去。 谢云清借着这个机会,朝林芳猛地跑了过去,一下子撞在林芳身上,顺势将玉佩也拿走。 “快跑啊。”众人边收拾东西边高声叫喊。 林芳这是头一回来黑市,哪里见过这种情况,一时间也吓破了胆子,跟着众人慌里慌张地朝着其他方向跑去,跑出了一段距离,听到后头没有动静,她才停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气喘吁吁,眼睛往后瞧了瞧,哪里有公安! 旁边几个同样来黑市做买卖的人不由得咬牙切齿:“什么公安,我看是有人在搞鬼吧。” “八成是附近的小孩在恶作剧!”同伴也气得满脸通红。 林芳听着他们的话,心里头气得快吐血。 她好不容易鼓起胆子来黑市走一趟,结果就碰见这件事。 这玉佩都不知道要怎么出手好?想到这里,林芳下意识地握紧手上的玉佩,可却是握了个空,她摊开手,看着空无一物的手掌,彻底愣住了。 “我的玉佩!”林芳慌忙转身朝着刚刚跑来的方向跑去。 旁边有人好心地提醒她,“大姐,我劝你就别去了,现在那地方肯定啥也没有了,刚才那么多人跑,说不定已经招来公安巡逻了,你去了,怕是没什么好果子吃。” 林芳听都不听人劝,脑海里只想着玉佩。 可到了地方一瞧,地上干干净净,啥也没有,更不用说什么玉佩了。 她不信邪,来回找了几遍,结果就被这边动静吸引来的公安逮了个正着。 “咕咕咕……” 徐向北饿得前胸贴后背,她坐在门槛上,眼睛巴巴地看着外头,等着林芳回来。 “向北!”屋里徐卫业又喊了一声。 徐向北有气无力地答应道:“来了。” 她捂着肚子走进房间,看着躺在炕上的徐卫业问道:“爸,你有什么事啊?” “你妈还没回来吗?”徐卫业担心地问道。 “没呢。”徐向北撇了撇嘴说道,她道:“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你要是肚子饿了,我去给你倒杯水吧。” “不了。”徐卫业摆摆手,他也饿得不轻,虽然躺在床上没动弹过,可是到底是个成年男人,怎么可能一整天不吃饭还不饿?“你去路上瞧瞧,看看你妈到哪里了。” 他话音还没说完,就瞧见外头传来一阵吵闹声。 “徐卫业,我把你媳妇给送来了!” 徐卫党是气的不轻啊,一个小时前他被叫到公社书记那里去,本以为是有好消息,结果到了后才知道原来是林芳跑到黑市被人逮到了。 而且,那公安谁也没逮到,就逮到她一个。 虽然说没人赃俱获,可却也足够给东风生产大队脸上抹黑了。 徐卫党在公社书记那边接受了半个多小时的批评,才把林芳领回家来。 两人一前一后回来,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尤其是那些蹲在晾谷场的闲着没事干的闲人们,更是跟了他们一路走到徐老四家这边来。 徐卫党拉着臊眉耷眼的林芳进了房间。 其他人也为了看热闹跟着走了进去。 “二哥。”瞧见徐卫党的时候,徐卫业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 徐卫党沉着脸,冲着林芳一指,“这你媳妇是吧?” “二哥你说这话做什么,你难道还能认不出你弟媳妇?”徐卫业瞧见林芳低着头的时候,心里头就是一跳,知道事情怕是糟了,便笑着试图岔开话题。 徐卫党可不吃这一套,他拉下脸来,“老四,你这媳妇你好好管管,跑到县城黑市里头去,被公安给逮住了,蔡书记拉着我好一顿批评,说叫我整顿整顿咱们大队的风气!要不是我替你媳妇说好话,估计她明天都还回不来呢!” 林芳顿时把头低得更低,恨不得有条地缝能够钻进去。 她现在心里可难受了,这被抓了就算了,玉佩还丢了,这简直…… “不可能吧,”徐卫业还想装糊涂,“我媳妇估计就是不小心路过,被误以为是去黑市做买卖的,这肯定是个误会。” “误会?”徐卫军本想说一顿就算了,听见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都什么时候了还狡辩,打算天下只有他徐老四是个聪明人是不?“好,那你跟我说说你媳妇去县城干什么?还有她怎么什么地方不去,偏偏去黑市?这误会怎么不发生在别人身上,发生在她身上!” 徐卫军一连串的话像连珠炮似的打在徐卫业和林芳脸上。 身后那些凑热闹的人却都纷纷点头。 “没错,咱们大队队长说得对,这平白无故谁去县城啊,大老远的?” “就是,还有那黑市,咱们都听说过,可也没多少人去过,林芳能走到黑市去,肯定是去做买卖,被逮到不冤枉。” “这搁在几年前是得□□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林芳和徐卫业都说得面红耳赤。 “二哥,这,这事是我不好,你瞧在我面子上,别和她一个女人家计较。” 徐卫业压着怒火,委曲求全地说道。 徐卫党看着他,却感到齿冷,这林芳能这么轻易就回来,还不是他在书记跟前说了好话,结果他做了好事,人家还觉得他计较。 “行,老四,我不和她计较,总之你这媳妇我交给你,以后要是再出现这事,公社那边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徐卫党说完这话,气得转身走人。 众人也都觉得林芳和徐卫业不识抬举。 这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没有徐卫党说好话,林芳能这么轻易回来? 果然没良心就是没良心。 众人暗暗摇头,也跟着走了。 等人走了之后,徐卫业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黑得跟锅底似的。 “钱呢?”徐卫业看着林芳,阴沉着脸问道。 “哪里有钱!”不提这一茬还好,一提这一茬,林芳就忍不住红了眼眶,她抹着眼泪委屈地说道:“那玉佩在黑市那里弄不见了,半分钱没捞着。” “你没骗我吧!”徐卫业一听这话,顿时便想坐起身来,却不小心拉到了脚,疼得脑门上冒汗,却还顾不得这脚伤,他瞪大眼睛看着林芳:“去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去当铺当了,小心看好玉佩,怎么还能跑黑市弄不见了!” 林芳听得出他话语里的怀疑,心里头越发委屈上了,“你还问这个,那当铺根本不收咱们的玉佩,觉得来路不明,我为了你冒险去了黑市,结果不知哪个混球说有公安,我一下子吓到了就跟着人跑,结果不知道怎么的,玉佩就丢了,还被公安逮了个正着。” 徐卫业本来还想要是换到钱了,那也罢了,可没想到,林芳竟然这么没用,被公安逮到也就罢了,还把玉佩给弄丢了,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心里不由得生出怀疑,林芳别是偷偷把卖了的钱藏起来,和他说这个谎吧。 但他又觉得不可能,他可是林芳丈夫,林芳不至于这么对他! 思来想去,心里头到底是存了个芥蒂。 “行了,去弄点儿稀粥给我垫垫肚子吧,没了就没了。”徐卫业咬着后槽牙,说道。 林芳抹着眼泪,去了厨房做饭。 第二天的时候,林芳就出门带着找亲戚借钱借粮食去了。 没办法,家里头实在是揭不开锅了,医院那边还催着他们还钱。 她先去的是娘家,她头上有两个哥哥,都结婚生孩子了,靠着年轻力壮每年分到的粮食不少,再加上她爹是个木匠,家里头比起其他人家富裕不少。 林芳到了娘家,刚说起这事,就瞧见大嫂刘春丽脸色有些古怪,她妈的表情也欲言又止,像是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说。她二嫂说话直,当下就笑着说道:“小姑,你还用得着来和我们借钱借粮食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林芳皱着眉头看着二嫂宋燕子:“我们家现在什么情况,难道二嫂你不清楚吗?” “清楚是清楚。”宋燕子笑了下,冲她挤眉弄眼,低声说道:“可是昨天你不是去了黑市了吗?”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林芳脸色顿时白了,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 “嗨,这件事现在生产大队谁不知道啊,昨晚上不还是你二伯把你领回来的?”宋燕子口直心快,说起话来压根不会瞧人脸色,她此时就没看出林芳脸上恼怒的神色,直接说道:“现在大队里的人都在猜测你估计是在黑市赚了不少钱,不过,小姑,你去黑市卖什么啊?” “谁说我在黑市赚了不少钱的!”林芳气得直接在炕上坐了起来,她气得满脸通红,眼睛里更满是红血丝,模样吓人得很。 宋燕子还不知死活地说道:“大家都这么说啊,说你在黑市卖东西赚了不少钱,被公安逮到了,还说要不是徐卫军替你说好话,你怕是得去蹲监狱。” “你,你……” 林芳气得胸膛直起伏,脖子上青筋都凸起来了。 “二弟妹,你少说几句。”刘春丽瞧她这模样,连忙出来打圆场,她笑着对林芳说道:“小姑,你别往心里头去,你二嫂就是这个脾气,这些话也不是她在说的,都是外头人在传的。” 林芳气得都快吐血,搁在往日,她保准要和宋燕子好好理论理论。 她两个嫂子嫁过来的时候,林芳都还没有结婚,仗着小姑子的身份林芳在家里很是横行霸道,就算嫁出去当媳妇了,回了娘家也是从来没有客气过,要不是今天她有求于人,早就和宋燕子对骂了。 深吸了口气后,林芳才压下了心头的怒气,她咬着后槽牙说道:“那都是没有的事,我昨天压根去县城压根不是去卖东西的,我们家的情况你们也清楚,刘翠花那贱人把我们赶出来的时候,一分钱都没给,我们哪里有值钱的东西可以卖。现在我们家里米缸里连一粒米都没了,这往后的日子真不知道该怎么过了。” 刘春丽连忙安慰了几句。 宋燕子撇了撇嘴巴,心里头却压根不相信刘春丽的话,当初分家的时候,徐卫业是没分到什么好东西,可是啊,这林芳去黑市总不可能是真的碰巧去的吧。 林芳越不说实话,众人就越不相信她是真没钱,反而怀疑她是在装模作样地哭穷给别人看。 林芳在娘家哭诉了半天,本以为怎么着都能嫁到些米面,谁知道她妈和两个嫂子这回格外狠心,竟然半点儿都不松口,眼瞧着午饭时间快到了,两个嫂子便端茶送客,气得林芳脸都绿了。 她气冲冲地甩手走人,刘春丽和宋燕子对视一眼。 刘春丽对还有些不好意思的婆婆陈凤华说道:“妈,你瞧小姑走得多快,可见不是真缺粮食,要我说二弟妹这回真不定说中了,小姑这是在防着咱们呢。” 陈凤华脸上神色有些难看。 她还替林芳辩解了几句:“小芳是我亲闺女,她不是那种人。” “嘿,妈,你还不信呢。”宋燕子口无遮拦地说道:“她刚才那番话我都不想听,简直是把咱们当成傻子哄,她都被人在黑市逮到了,还说什么只是碰巧去的,就是大队里的傻子也不信这话。要我说,当初分家的时候,刘翠花是没给他们什么钱,可是以小姑的心眼,能没自己偷摸捏着点儿东西吗?不然徐卫业住院的那七八元是哪里来的,而且您也知道,她公公徐志强当初家里可是咱们这边的大户人家,破船还有三寸钉,不定偷摸藏了什么古董金银呢!” 陈凤华一听这话,脸色越发不好看。 刘春丽见状,冲着宋燕子使了个眼神,“行了,二弟妹,你少说几句,快去做饭吧。” 宋燕子这才撇了撇嘴,起身离开。 在娘家碰了个钉子后,林芳也没回家,她这回是真没说谎,她们家米缸里昨晚做完晚饭后就空了,现在就算回家,那也没什么东西好煮的。 她在大队里绕了个圈子,跑去亲戚家借粮食。 谁知道,接连跑了几家都碰钉子了,家家都说没钱没粮食,还有人倒跟她借钱,气得林芳险些撅了过去。 她是想不明白到底是谁在大队里说她在黑市里赚了不少钱,这可把她坑惨了。 林芳想来想去,都猜不到到底是谁。 任凭她怎么想,也绝想不到谢云清头上去,谁会想到一个四岁多的孩子竟然有如此心计。 “徐甜甜!” 徐甜甜正在找个地方躲起来,就听见外头一把陌生的声音,她探出头朝外看去,瞧见喊她那人的时候,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是你。” 第22章 “你出来一下。”谢云清瞧见徐甜甜满脸的喜色,心里头也忍不住有几分高兴, 但他还是绷着小脸, 冲着徐甜甜招了招手。 徐甜甜想也没想就出去了, 出去后, 谢云清就拉着她的手走到旁边小巷子里去。 “你找我有什么事啊?”徐甜甜仰着头对谢云清问道。 “前阵子你不是说你葫芦玉佩丢了吗?”谢云清昨晚想了一晚上还是觉得趁早把玉佩送还给徐甜甜的好,因此,这才在下午去割猪草的时候抽空来了这边一趟。 “是啊。”徐甜甜想起这事, 心里还是有些不高兴, 那葫芦她从有记忆的时候就一直带到了现在, 猛然没了,就感觉空落落的, 像是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刘翠花虽然没骂她, 可是估计心里头也是很惋惜那葫芦丢了的事情的。 “你瞧瞧, 这是不是你的。”瞧见徐甜甜这模样, 谢云清心里头便松了口气, 看来他的选择是正确的, 他松开手,亮出手掌心里的葫芦玉佩。 徐甜甜瞪大眼睛,她拿起葫芦玉佩,打量了一遍又一遍, 喜出望外:“这就是我的, 你是从哪里捡到的?” “不是捡到的。”谢云清说道:“你知道你之前的妈妈在黑市被抓到的事情吗?” “知道。”徐甜甜点了点头,昨晚上徐卫军气冲冲地回来,徐志强就问了下情况, 徐甜甜顺带听了一耳朵,她像是明白过来什么一样,脸上露出惊讶和伤心的神色:“你是说,这玉佩是她拿去的?” “嗯。”谢云清点了下头,他没有过多解释,听见老徐家那边徐向东喊徐甜甜的声音,便冲着徐甜甜说道:“这葫芦玉佩你藏好,别再被人偷了,我还有些事,不和你多说了。” 说罢这话,谢云清就从另一边跑走了。 徐甜甜连喊都没来得及喊,就瞧见他的背影消失在跟前,她看着手中完好无损的葫芦玉配,想了想后,脸上露出一个高兴的笑容。 谢云清可真是个好人! “甜甜,你跑出去外面犯规了。”徐向东一脸不高兴地看着徐甜甜说道。 “对不起,东子哥。”徐甜甜吐了吐舌头,“这回轮到我来当鬼吧,你去藏起来。” 她现在虽然已经是徐向东他们的小姑姑,可徐甜甜叫习惯了哥哥姐姐,平日里也没怎么改口,刘翠花等人也由着她们去。 听见这话,徐向东顿时高兴了。 他拍手道:“好,你去屋里头数数,数到五十再出来。” 徐甜甜乖巧地答应了一声,跑进屋里,蒙住了眼睛。 她心里头还想着谢云清的事,晚上的时候,徐甜甜就悄悄地冲着刘翠花招了招手,“妈,你过来,我有东西给你瞧。” “啥东西啊。”刘翠花笑着走了过去,坐在徐甜甜身旁。 徐甜甜从口袋里掏出葫芦玉佩,“您瞧,这是什么?” 瞧见葫芦玉佩,刘翠花眼神中露出既惊又喜的神色,她拿起那块玉佩,仔细端详了一番,确认真的是徐甜甜原先戴的那块玉佩后,高兴地说道:“甜甜,你这是从哪里找到的?” “不是我找到的,是谢云清找到的。” 徐甜甜乖巧地说道:“他早上的时候把这玉佩拿来还给我,说是这玉佩是被四嫂拿走了。” “什么拿走!我看是偷吧。”刘翠花看着玉佩,咬牙切齿,她说怎么这葫芦玉配徐甜甜戴了那么久,都没丢过,结果一分家就丢了,早先刘翠花就怀疑是四房的人干的,只是没有证据,也不好去找上门质问。 徐甜甜抿了抿唇,小脸上露出一丝难过的神色。 刘翠花摸了摸她的头发,安慰道:“甜甜,咱们没必要为这种人伤心难过,这种人不值得。” 徐甜甜心情沉重地点了点头,她到现在都仍然想不明白林芳他们为什么能够这么狠心,不养她也就罢了,还偷走她的玉佩,而且还想拿到黑市去卖。 林芳养她这么多年,绝不会不知道这玉佩对她来说有多重要,但她却毫不在乎,或许,打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把她当女儿一样看待。 刘翠花绝想不到徐甜甜心里头想了这么多,她对徐甜甜说道:“甜甜,这条项链太惹眼了,妈帮你保管,等你长大了,这条项链再还给你。” “好。”徐甜甜点头说道。 刘翠花把玉佩项链锁在了房间的箱子里,完了还吩咐徐甜甜这件事别告诉其他人,钱财动人心,早先徐甜甜有葫芦玉佩这件事没多少人知道,但是现在因为报纸的缘故,大队里已经很多人知道这件事,要是让人知道徐甜甜的葫芦玉佩回来了,说不定就会有人起了跟林芳一样的心思。 到时候那可就麻烦了。 “妈,你放心,我绝不会告诉别人的。”徐甜甜拍着胸口保证道。 “什么不告诉别人?”徐志强去外头上完厕所回来就听见徐甜甜这奶声奶气的话,他笑呵呵地坐在炕上,抱起徐甜甜,问道。 “老头子。”刘翠花忙去把门关上,转身回来把这件事说了一遍。 徐志强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他摩挲着徐甜甜的脑袋,道:“这谢云清怎么拿到的玉佩?这孩子才四岁多吧。” “可不是嘛。”刘翠花也点头道,“我平时看这孩子挺安静的,没想到不声不响干了这么大的事,那林芳多大一个人,他能从林芳手上拿回玉佩,真是个聪明孩子。” “甜甜也是个聪明孩子。”徐甜甜听见这话,仰起头来说道。 “对,我们甜甜也是个聪明孩子。”徐志强笑着对徐甜甜说道。 徐甜甜得了夸奖,脸上便露出一个甜滋滋的笑容,嘴角边两个小酒窝显得格外俏皮可爱。 就在刘翠花两口子为了玉佩拿回来的事高兴的时候,徐卫业和林芳因为玉佩的事吵起来了。 “要不是你昨天非要拿玉佩去卖了!咱们现在至于借不到钱还借不到粮食吗?”徐卫业冲着林芳破口大骂,他脸上涨得通红,神色格外狰狞。 “你,你骂我!”林芳后退一步靠着桌子,双眼瞪大地看着徐卫业,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她跟了徐卫业四五年,嫁过来后徐卫业虽然不怎么样,可从未对她红过脸,更没有对她大声过,林芳怎么也想不到,分家出来不到两个月,徐卫业就对她跟变了个人似的。 她刚才不过是跟徐卫业抱怨亲戚朋友们不肯借粮食不肯借钱,本想让徐卫业安慰她几句,没想到却落得徐卫业的责骂。 “骂你怎么了,你要是别人家媳妇,早就被打死了。” 徐卫业怒气冲冲地说道。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以往平安过日子倒还罢了,现在碰到困难,性情自然就暴露无遗了。 “你徐卫业没良心!要不是你摔断腿,欠医院一笔钱,我用得着去卖掉玉佩吗?你都没想过我一个女人家去黑市卖东西,心里能不害怕吗?” 林芳气得红了眼睛,委屈地边哭边骂道。 “那钱呢,钱呢!”徐卫业丝毫不让步,“你要是把钱拿回来,那我还感激你,你还把东西给弄丢了!你个败家老娘们,当初我怎么就瞧上你了!” “你说这什么话,这是我愿意的吗?”林芳难以置信地看着徐卫业。 两口子吵架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对面房间里,徐向北拉过被子遮住自己的头,她捂着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心里头委屈得要命。 怎么重生回来,她们家日子反倒比上辈子难过?! 上辈子刘翠花瘫了,可好歹几兄弟轮流伺候,撑着整个家,徐向北虽然觉得饭菜不可口,没肉没荤,可也没到没饭吃的地步。 这辈子重生回来,反倒是吃不上饭了。 难道说,这都是徐甜甜在背后诅咒他们家?! 徐向北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他们家把徐甜甜抛下,徐甜甜肯定恨死了他们家,背地里不定怎么诅咒他们家,他们家现在变成这样,肯定是徐甜甜的问题! 上辈子的时候,徐向北就觉得徐甜甜这人太邪乎了,刘翠花说她是福星,她的命就比所有人包括她都好,就算老徐家日子困难,她也一样靠着读书改变了命运,还在大学里认回亲爷爷,还有个从小定下的未婚夫对她死心塌地的好。徐向北上辈子每每听到徐甜甜的事,都嫉妒得不行,这辈子重生回来,难道还能输给她! 她靠着枕头,努力想着该怎么去抢夺走徐甜甜的好运。 突然间,她想起了一件事——西林的金子! 没错,上辈子的时候,徐甜甜好像是在今年差不多这个时候在西林捡到了金子,靠着这金子,他们老徐家日子才好过起来的。 想到那金子,徐向北的心里头顿时火热起来了。 只要有金子,就有钱,有了钱,他们家现在这问题算什么,上辈子老徐家靠着那金子,十几口人都能过得有吃有喝,他们家才几口人,以后好几年的日子都不用愁了。 不过,那金子她可不能全给了林芳,要是给了林芳,林芳肯定一分钱都不会给她。 徐向北在心里头盘算着该怎么把金子藏一些给一些。 她这回这件事果真谁也没告诉。 林芳家吵闹了一晚上,隔壁赵大娘就算不想八卦也都听了一耳朵,她也算是把这件事彻底听明白了,感情林芳没在黑市赚到钱啊,还把玉佩给弄丢了,这玉佩听着怎么那么眼熟,对了,那刘翠花的小闺女徐甜甜不就丢了一块玉佩吗? 赵大娘彻底把事情弄清楚了,她像是偷听到什么重大秘密一样,乐得一晚上睡不着觉。 第二天起床,赶上大队里分粮食,赵大娘和媳妇们带着麻袋去了晾谷场那里等着,便和其他人说起了这件事。 分粮这天是大队里一年到头除了春节外最大的日子了,家家户户,老老少少都赶到了晾谷场早早就开始等候。 徐卫军早就和他们说过这分粮是在中午的时候,可架不住大家伙心里着急,因此,还没到九点呢,晾谷场就乌央乌央的都是人了。 人一多,闲话就多。 还没一个小时呢,徐卫业家的事就传得整个生产大队都知道了。 赵兴旺媳妇咋舌地说道:“我说那林芳跑县城去卖什么呢,原来是卖偷来的东西,怪不得她不敢声张呢。” “可不是,前天她还死鸭子嘴硬,非说去黑市没干什么,谁没事去黑市啊,这是把咱们当傻子一样糊弄呢。”赵大娘高声说道。 她正说着这话,就瞧见林芳领着徐向北带着麻袋朝这边走过来,便闭上嘴巴,冲着林芳来的方向努了努嘴。 众人不约而同地顺着赵大娘努嘴的方向看去,瞧见林芳母女俩过来的时候,脸上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神色来。 林芳拉着徐向北,母女俩刚到这里就感觉到了气氛有些不对劲。 两人狐疑地四处扫了一圈,却发现众人瞧她们的眼神都有些鄙夷。 林芳抿了抿嘴,这些人真是疯子! 她没心思去揣摩这些人的心思,只当他们是因为她去黑市被抓的事而看不起她,拿着麻袋在晾谷场扫了一圈后,瞧见了娘家人,便拿着麻袋走了过去。 “妈,大哥,大嫂,二哥,二嫂。” 林芳热情地冲着娘家人打招呼。 可这回,刘春丽等人却跟没听见似的,宋燕子还扭转过头,当做没瞧见她一样。 林芳心里头不禁冒出一阵火来,想着之后还要靠娘家帮忙,还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走到他们身后。 宋燕子没想到她脸皮这么厚,她们都明摆着不欢迎她了,还硬凑上来。 她撇了撇嘴,嫌弃地嗤了一声道:“真不要脸。” “二嫂!”林芳捏紧了手上的麻袋,“你这是在说谁呢?” “谁搭腔就说谁呗。”宋燕子抱着手,脸上露出冷笑,“小姑,不是我说你,要是我做出你这种事,保管不敢出来见人。” “行了,老二家的,你少说几句。”陈凤华到底还是向着闺女的,虽然说闺女做出这种丑事,可她也不想让闺女在大庭广众下被人看笑话。 宋燕子唇角撇了撇,瞧在婆婆的份上,才闭上嘴巴。 可这回轮到林芳不乐意了,林芳拉着宋燕子的手,质问道:“二嫂,你今天这话给我说清楚,我做什么事了我!” “你做什么事你心里还不清楚啊?”赵兴旺媳妇嘲笑着说道:“现在整个大队里谁不知道你偷了人家徐甜甜的玉佩,打算去黑市里卖还给弄丢了。” “什么?!”林芳脸上顿时毫无血色。 宋燕子甩开林芳的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这事你敢说不是你做得?昨晚上你和你家卫业吵架,人家赵大娘都听见了。” “你,你……”林芳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脑袋里轰地一下,仿佛被天雷劈中似的。 “别你呀我的了。”宋燕子嫌弃地扭转过身,“我们可和你不是一家的。” 林芳脸上涨得通红,她能感受到周围其他人那些嫌恶和打量的眼神。 她很想扭身走人,可为了拿粮食,她还得在这里站着,等着。 林芳握紧了手掌,指甲都陷入掌心,又羞又怒地低下头,咬着牙。 她羞恼,徐向北又怎么可能不羞恼? 别人嫌恶林芳的时候,可是把她也给连带上了,徐向北恨不得有条地缝能够钻进去让自己躲起来,她心里越发讨厌徐甜甜,要不是徐甜甜的玉佩,哪里会有这么多的事?她们家现在又怎么会被人嘲笑。 就在徐向北这样想着的时候,她听见刘翠花对徐甜甜说道:“甜甜,你肚子饿不饿?吃点儿地瓜干吧?” 刘翠花从兜里掏出个布包来,一层层打开后,拿了一片地瓜干给徐甜甜。 那地瓜干是刘翠花自己晒得,趁着这阵子日头大,挑了些个头大的地瓜蒸熟后切片放在院子里晒了半天后就得了一大包地瓜干,搁在以前,刘翠花都舍不得这么做,但今年他们队里粮食丰收,再加上家里还有两百斤的玉米面,刘翠花才大手笔地把地瓜拿去晒成了地瓜干。 “谢谢妈,妈你也吃。”徐甜甜啃了一口地瓜干后,冲着刘翠花说道。 刘翠花笑眯眯地咬了一口,而后说道:“妈不饿,你吃吧。等今天分了粮食,回去后,妈今晚就下面条。” “真的?”徐甜甜一脸惊喜。 “那是当然了。”刘翠花说道。 徐向北看着徐甜甜笑容满面的样子,暗暗气得咬着下唇。 她们家饿得连稀粥都快喝不上,徐甜甜的命倒是好,有地瓜干吃,还有面条吃。 赵大娘瞥见徐向北的脸色,不由得摇了摇头。 她扯了扯后头赵兴旺媳妇,冲着徐向北扬了下下巴。 赵兴旺媳妇瞧见徐向北那模样,暗暗摇头,她低声说道:“这老四家闺女才多大,就这模样。” “这还是学了老四媳妇。”赵大娘低声说道。 她可是不敢让她孙子们去和徐向北玩了,这姑娘才几岁,模样就这样狠毒,以后大了还得了。 “分粮食。 ”徐卫军的声音在晾谷场上空响起。 他手里拿着喇叭,冲着众人说道:“一家家来,清点数目确认没错后再回家,粮食拿去后,不能拿回来退。” 他这声音顿时让晾谷场所有人都兴奋了起来。 大家伙辛苦工作一整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因为徐卫军在,大家伙都不敢推推挤挤,但是每发完一家,大家伙都会拿眼睛去瞧人家发的粮食。 徐卫国他们家来的最早,因此也是最快拿到发放的粮食的,刘翠花拿了主意,要八成粗粮,两成细粮,一家七八个成年人一起出马,推了两辆推车和好些个麻袋,才把他们家的粮食送到了老徐家里头去。 刘翠花早就让人把老四他们的房间收拾好了,反正现在这屋子空着,就先拿来放粮食,所有的粮食收拾好后堆在里头,足足占了小半个屋子。 看着堆积如小山一般的粮食,刘翠花等人脸上都乐开了花。 今年虽说碰上下暴雨,可是收成却比往年足足多了三成,徐卫军因此受到上头领导的表扬,那多出来的三成粮食也都按照工分发到了各家手上。老徐家有七个劳动力,还都是勤劳肯干的,这下发粮食他们家可把其他人家都羡慕死了。那么多的粮食加上两百斤的玉米面,他们这一年足可以过个肥年了。 刘翠花瞧着一屋子的粮食,高兴地抱着徐甜甜,大气地说道:“今晚我亲自下厨给大家伙做一顿丰盛的,老三,你拿着肉票和钱,去割几块肉回来,晚上加上辣子做臊子面。” “好!”徐卫党立即答应一声,拿了肉票和钱就跑出去了。 家里孩子们听见这话,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刘翠花做饭那厨艺是学自她爹的,她爹以前是个厨子,做饭那手艺没得说,十里八乡,连地主家要摆酒席都要请她爹去。刘翠花学了她爹的手艺,这些年是碰不上用武之地,可是但凡碰到家里有什么喜事或者过年过节,她都会亲自下场做一顿饭菜。 去年过年的时候,就是她下厨做的年夜饭,五斤猪肉剁成馅,加了玉米粒和地瓜,炸成了肉丸子,那滋味别提多美了,现在到了九月份了,孩子们一想到那肉丸子的味道,都忍不住咽口水。 “奶,我要吃两碗臊子面!” 徐向东第一个激动地说道。 “你知道啥是臊子面吗就说要吃两碗?”刘翠花心情好,对大孙子调侃道。 “不知道,但我知道,奶做的肯定是好吃的。”徐向东咽了咽口水,说道。 “行,就冲你这话,今晚你吃两碗!”刘翠花乐得拍了下徐向东的后背,说道。 “奶,我也要吃两碗。”徐向西和徐正中也跟着说道。 “行行行,今晚你们能吃多少吃多少。”刘翠花说道,她压根不怕这些个小家伙吃多了,就他们的食量,每个人顶天就一碗臊子面。 而在老徐家兴高采烈的时候,林芳正和徐卫军掰扯着粮食的问题。 她指着面前八袋粮食,脸色难看得可以,“二伯,我们家咋就这么几袋子粮食?你别是假公济私,公报私仇吧!” “你这是什么话!你家徐卫业挣多少工分,本子上写的清清楚楚,不信你自己看。” 徐卫军被气得心肝都疼了,索性把工分本直接摆在林芳面前。 林芳哪里识字,她瞥了一眼,道:“我哪里认得字,反正我们家不可能这么少,别人家都好几车,轮到我们家就几袋子。” “这你能怪谁?”赵大娘搭腔说道,“你们家就徐老四自己下田挣工分,这一人挣工分,哪里比得上其他人一家子一起干活挣工分,你快别耽误我们大家伙的时间,队长,轮到我们家了。” 赵大娘说着话,一把扒拉开林芳,带着媳妇们走上前面去。 徐卫军也懒得理林芳,直接拿了工分本给接下来的人清点粮食。 眼瞅着一家家接连着带着粮食回去,林芳带着徐向北干站在一旁,气得跺脚也没人搭理,只好忍着怒气,带着粮食回家。 徐卫军看着她们的背影,心里头直摇头。 这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他都没跟他们家算徐卫业偷队里粮食的事,她倒还怀疑他报复他们家了。 徐卫军在心里叹了口气,把心思放在了分粮食上面来。 徐卫业家发的粮食虽然不多,但林芳还是走了好几趟才把粮食拿完。 她刚把最后一袋粗粮放下,捶着肩膀休息的时候,就听见徐卫业说道:“这就是咱们家的粮食?” “怎么?你还怀疑我偷粮食啊?”林芳跟被针扎了似的,一下子从椅子上蹦起来,不满地说道。 “我什么时候那么说了,你别倒打一耙。“徐卫业这回还真没有这个意思,他本来是想和林芳说说话,服个软道个歉,可没想到林芳因为在晾谷场被人说了那么一通,现在就跟炸药似的,一点就炸。 “我倒打一耙,人家都说了这就是今年咱们家的粮食,半点儿没少我们的,你要不信可以问问隔壁赵大娘!” 林芳冷笑着说道。 徐卫业见说不过她,此时也不想和她争执,他瞧了那几袋粮食,心里头简直心乱如麻,就这几袋子粮食又要吃又要卖,这一年要怎么过啊。 徐卫业之前闹分家的时候闹得多强硬,现在心里头就有多后悔。 他见惯了每回分粮食老徐家大包小包的粮食,现在分家后就这么几袋,一时间哪里能接受。 林芳见徐卫业不说话了,便哼了一声,拿了些玉米渣子去煮成稀粥。 当天晚上,徐向北一家三口喝着稀拉拉的玉米渣子粥,闻着左邻右舍家里传出来的香味,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而此时的老徐家。 一碗碗刚刚做好的臊子面摆在了桌上。 大人孩子们都围在了饭桌旁边,闻着桌上的臊子面香味,不禁咽了一遍又一遍的口水。 刘翠花在厨房里端了一碗腌萝卜出来。 她把萝卜在饭桌中央放下,环视了下众人,笑了一声,说道:“还等啥?赶紧趁热吃啊。” 众人就等着她这句话呢,一听到这句话,顿时连忙朝桌上的碗筷伸了过去,一人拿了一碗面,那面条是用面粉和成的,用的是细粮,格外筋道,上头浇了一层满满的臊子,肥瘦相间,又香又辣,徐甜甜先夹了一筷子臊子,尝了一口,满足得不禁眯了眯眼睛,她拿筷子把臊子和面条拌均匀,吸溜吃了一口,麻、辣、鲜、香! 一家子所有人吃得筷子都不带停的。 大人们的碗比小孩子大得多,但却很快就把面条吃完了。 臊子有限,但是面条刘翠花却煮的不少,吃完了面条后就着剩下的臊子再添一碗,吃一两口搭一口腌萝卜,腌萝卜也是刘翠花自己腌的,这时节刚好可以拿出来吃,一块块切成丁的萝卜又脆又甜格外爽口。 所有人吃得满头大汗,脸上却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奶,隔壁屋在做什么啊?” 邻居老王家王饱饱闻着老徐家传来的香味,顿时觉得自己饭碗里的白米饭不香了。 “做什么也和你没关系,人家吃肉能饶你半碗吗?吃你的米饭。”王奶奶呵斥道。 王饱饱扁了扁嘴巴,他知道其他时候闹他奶都会想办法帮他弄到东西,可是牵涉到老徐家那可就不同了,刘翠花可是软硬不吃的,你想白拿她东西,那简直是白日做梦。 王饱饱心里惦记着隔壁家的香味,第二天出去玩的时候,碰见徐向东、徐甜甜他们,就连忙跑到他们跟前,问道:“东子哥,你们家昨天吃得什么啊?” “臊子面啊,我奶做的,那滋味真是别提了。”徐向东舔了舔嘴巴,意犹未尽地说道,昨晚那臊子面实在美味得让他难以忘记,就连昨晚上做梦他都是在吃臊子面,结果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白大妮就把他屁股打了一顿,昨晚上徐向东吃得臊子就是她胳膊。 “真的啊,你们真幸福。”王饱饱巴巴地看着徐向东说道。 他暗示地说道:“要是我也能吃到臊子面就好了。” “那你让你奶给你做啊。”徐甜甜直接说道,她这句话险些把王饱饱给噎住了,王奶奶虽然疼王饱饱,可他们家才挣几个工分,根本不可能有钱去买肉,更不用说给王饱饱做臊子面了。 “就是啊,你奶奶不是很疼你,你让她给你做就是了。”徐向南也反应过来,跟着对王饱饱说道。 王饱饱支支吾吾地说道:“我们家根本买不起肉。” “这样啊。”徐甜甜露出同情的表情。 就在王饱饱以为徐甜甜会大方地表示以后有臊子面分他一半的时候,徐甜甜说道:“那饱饱你就应该多帮你们家里人干活,这样才能有肉吃。” 王饱饱顿时愣住了。 “甜甜,别和他废话了,咱们快去挖蚯蚓吧。” 徐向东催促道。 徐甜甜答应一声,提着她的罐头,跟着徐向东跑了。 王饱饱瞧见他们离开的背影,嘴巴撇了撇,有什么好得意的,不就是家里吃得起肉吗? 他转身要回家的时候,瞥见角落里的徐向北,心里顿时乐了。 小胖子王饱饱可知道现在徐老四家可惨可穷了,他小眼珠子一转,跑到徐向北跟前,得意地说道:“徐向北,你们家昨晚吃得什么?” “关你什么事。”徐向北冷冷地看着王饱饱,问道。 她抬脚就想跟上徐甜甜她们,她虽然知道西林里有金子,可压根不知道金子在什么地方,唯有跟着徐甜甜才能够找到金子所在。 “别走啊,徐向北,我知道你们家现在肯定很穷,是不是都吃不起饭了?我昨晚吃得可是大米饭。” 王饱饱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那大米饭可好吃了,又甜又软,虽然比不上徐甜甜他们的臊子面,但是也是很好吃的,你羡慕不羡慕啊?” 要说王饱饱这小屁孩,那就是作死。 瞎子都瞧得出徐向北现在和徐甜甜他们不对付,他还偏偏拱火。 徐向北一听见这话,想起昨晚喝的那小半碗稀拉拉的玉米碴子粥,就觉得肚子饿得咕咕叫,她们家喝玉米粥,徐甜甜倒是吃上了臊子面了! 她暗暗咬着下唇,心里头不甘极了。 王饱饱瞧见她这模样,顿时心里头就舒坦了,“羡慕吧,不过,你也羡慕不来,谁让你们家分家了呢。” 徐向北眼神一冷,她伸手将王饱饱推开,那王饱饱一个趔趄,直接一屁股摔倒在地上,懵了大半天后才嚎啕大声地哭了出来,可徐向北这时候早已经跑远了。 王饱饱哭了大半天,最后发现没人来搭理他,便委屈地捂着屁股一瘸一拐地走回家跟他奶奶告状。 王奶奶可不是什么脾气好的,一听这话,顿时便拉着王饱饱去徐卫业家找徐卫业他们夫妻告状。 可巧这时候林芳刚刚回来,听见徐向北把王饱饱推倒,脸上顿时便有些挂不住了。 “不会吧,我们家向北不像是这种孩子。” “你这么说,是说我孙子冤枉你们家闺女了?!”王奶奶怒气冲冲地叉着腰,对着林芳骂道。 “我也没这个意思,不过小孩子之间互相闹来闹去,这都没什么的。”林芳连忙辩解疏导,王奶奶这人可是大队里出了名的泼辣,平常不得罪她还好,要是得罪她,她能记仇记一辈子,隔三差五地把你提留出来骂一顿,整个大队里不怕她的人就只有刘翠花了。 王奶奶一听这话,顿时气乐了,“什么小孩子闹来闹去,你女儿把我孙子推个屁股蹲,这也就闹?你把你女儿给我找回来,我要和她说说理。” 王奶奶的大嗓门吸引来不少看热闹的人。 林芳瞧着外头挤挤挨挨的人头,脸上有些挂不住,“她又不在家,王大妈,我代她跟你赔礼道歉,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就这么算了?”王奶奶可不吃这套,她眼睛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她不在家,那我就在这里等她回来。” 说完这话,她拉过一把椅子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赵大娘等人围在外头冲着徐卫业家指指点点。 这秋收完分了粮食,大家伙都闲着没事干,碰上这等热闹事,怎么可能不来插一脚,因此徐向北回来的时候,就瞧见她家门口挤满了人,她心里一慌,连忙扒拉开人群,道:“让让。” 其实她不用说让也没关系,大家伙瞧见是她回来,都立即让出一条路来给她进去。 这好戏缺了一人可不成。 王奶奶眼睛多尖,一下子就瞧见徐向北回来了,她立即站起身来,对着林芳说道:“行了,你闺女回来了,你问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吧?今儿个你们要是不给我个交代,我们祖孙俩就在你们家不走了。” “妈。”瞧见王饱饱的时候,徐向北心里头一紧。 林芳今天丢了这么大一个人,看到徐向北的时候就气不打一处来,她拉过徐向北的手,问道:“妈问你,你刚才是不是推了王饱饱?” “那还用问,我孙子能冤枉她吗?我孙子可是老实孩子,不像是某些人又当小偷又说谎。” 王奶奶阴阳怪气地说道。 林芳听见这话,脸上瞬间涨得通红,她不敢冲着王奶奶发脾气,拉过徐向北,抄起桌子上打苍蝇用得拍子,就朝着徐向北的腿抽去。 第23章 王奶奶直接瞧着林芳把徐向北抽哭了后才心满意足, 她哼了一声, 拉着王饱饱的手,对着林芳说道:“往后教好你闺女, 别好的不学, 竟学些坏的。” 说完这话, 王奶奶这才离开。 众人瞧见主角都走了,也都跟着散了。 老徐家此时, 徐卫国刚从县城回来,他拿起桌上一个碗, 痛快地将一碗水一饮而尽后,才抹了抹嘴巴, 对刘翠花说道:“妈,县城那边的供应粮果然少了,我刚去给小姨送粮食的时候, 她媳妇都和我说, 他们已经吃了好几天地瓜了, 咱们要是再晚去一步,她们都得去郊外找野菜了。” “我就说其他大队都发不下粮食, 县城那边估计就更艰难。” 刘翠花摇头叹气说道。 那场暴雨实在太大了, 冲走的粮食不少,有些大队原本还打算那天晒粮, 结果碰上大雨,粮食直接被雨水冲走了,捞都捞不回来, 徐卫军为了这事,三天两头往公社那边跑,就是为了商量个解决办法。 乡下的话好歹短期内还有自留地的粮食撑着,再不济跟亲戚朋友借一些,省吃俭用总能够撑一段日子,可城里头人却不同,城里头可没有自留地,家家户户吃供应粮,虽然快活,但是碰上乡下出事,那供应粮断的就特别快,早几年发猪瘟的时候,城里头那更加是半斤猪肉都买不到,一个个吃得瘦骨伶仃。 “妈……”徐卫国出声打断了刘翠花的回忆,他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 “干嘛?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别支支吾吾的,又不是大老娘们。”刘翠花瞥了他一眼,嫌弃地说道。 徐卫国冷不丁胸口中了一刀,他抵着嘴唇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道:“我刚才在县城瞧见了四弟妹了。” “她又去县城了?!”刘翠花眉头皱得紧紧的。 徐卫国点了下头,小声说道:“她是拿粮食去卖。” 刘翠花脸上神色有些复杂,徐卫业他们家分了多少粮食,刘翠花是再清楚不过的,拢共八袋子粮食,这要是省着些吃喝,说不定还能撑到明天秋收,毕竟他们家虽然劳动力不多,但是相对的人口也少,就三口人,徐向北一个小娃娃能吃多少东西。 可要是把粮食拿去县城卖,那可就不同了,那卖来的钱想也知道肯定是要拿去还给医院的,现在粮价飞涨,估计卖掉五六袋粮食就能够把欠医院的钱还了,可剩下那几袋子粮食要吃到明年,那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妈,你觉得这事咱们该怎么办啊?" 徐卫国一方面替徐卫业他们家担忧粮食够不够吃的问题,一方面也担心林芳再次被抓,这回要是被抓,那就是人赃俱获,到时候就算是徐卫军去求情,那也白瞎。 刘翠花叹了口气,“还能咋办,你由她去吧,就他们家现在不定多恨咱们,咱们去提醒,人家怕是要以为咱们是故意为难他们,算了,真要出了事再说。” 徐卫国听他妈这么一说,也觉得有道理,便不再多管这事。 林芳这回倒是运气好,她卖了五袋子粮食,总算是把欠医院的钱给还清了。 还清了之后,虽然说解决了个大问题,可接下来又碰上新的问题了,粮食不够吃,剩下三袋子粮食,顶天只够他们家吃四个月,吃到一月份那就得抓瞎了。 “那等到时候粮食没了,再去和你娘家那边借就是了。”徐卫业瞧着林芳,说道。 “哪里有那么容易,你当借粮食就能不用还吗?”林芳抱怨着说道,“你爹妈也真是狠心,竟说不管就真不管咱们。” 徐卫业一听这话,便不愿意接话了。 林芳在那里抱怨了一通,见徐卫业不接话,心里头就又委屈又恼怒,她站起身来,喊道:“向北。” 屋里没人回应她,徐向北此时不在家。 她在家里窝了几天养伤,林芳那天下手是真狠,那苍蝇拍子抽的她大腿根都肿了,徐向北当天疼得都哭了,在家养伤的这几天,她在心里头暗暗咬牙,绝对要把那金子拿到,有了那金子,就有了钱,有了钱,他们家还至于像现在这样被所有人欺负吗? “这孩子又跑哪里去了。”林芳恼怒地说道。 徐向北在哪里,她不在其他地方,就跟在徐甜甜他们身后。 她跟在徐甜甜后面,瞧见她拿着两颗鸡蛋走进谢云清家的时候,就不禁皱了皱眉。 这徐甜甜什么时候和谢云清走得这么近的? “谢云清,谢云清……”徐甜甜一走到屋子门口,就探着头对着屋里喊。 谢云清正坐在炕上,帮着谢老爷子播玉米粒,听见徐甜甜的声音,眉头皱了皱,却低下头去,装作没听见似的。 他本以为他不回答,徐甜甜叫几声就该走了。 谁知道,徐甜甜喊了一声又一声,竟像是没打算离开的意思。 谢老爷子呵呵笑着说道:“云清啊,人家小姑娘喊你,肯定是有事找你,你出去瞧瞧吧。” “她能有什么事找我啊。”谢云清板着小脸,嘴上的话很是嫌弃,可脚步却丝毫不慢地朝外头走去。 “谢云清,你果然在家里。” 徐甜甜瞧见谢云清走出来后,脸上不禁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嘴角边两个小酒窝显得越发娇俏。 “你来干嘛?”谢云清故作冷漠地板着小脸问道。 搁在以前,徐甜甜肯定会因为他这态度而感到有些难过,不过她现在知道谢云清其实是个好人,所以压根不怕谢云清,她眨了眨眼睛,把两颗鸡蛋塞到谢云清手上去,“谢云清,这两颗鸡蛋给你。” “我不……”谢云清还没来得及把拒绝的话说完呢,徐甜甜就转过身,一溜小跑地跑了,跑到院子外头,她冲着谢云清挥了挥手,“谢云清,再见。” 谢云清愣在原地,他看了看徐甜甜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上两颗鸡蛋,好家伙,这徐甜甜现在还学会这招了。 她是吃定了自己舍不得把鸡蛋丢掉吧! 谢云清看着鸡蛋,嘴唇抿了抿,耳根却悄悄地爬上一抹红晕,他拿着两颗鸡蛋进了屋子。 谢老爷子瞧见那两颗鸡蛋顿时就笑了,“小姑娘又来给你送吃的啊?” “爷爷!”谢云清红着脸,把鸡蛋放在桌上,“我没说要,她给了后就直接跑了。” “人家小姑娘是把你当朋友处呢。”谢老爷子笑呵呵地抽着烟杆说道。 他以前就担心谢云清性子孤傲,会没有朋友,现在谢云清有徐甜甜这个朋友,谢老爷子别提多高兴了。 “谁稀罕啊。”谢云清低声说道,他嘴上说着这话,却是不由自主地朝那两颗鸡蛋看去一眼,徐甜甜又不是老徐家亲生的孩子,这见天地往他们这边送东西,要是被人发现了,那可麻烦了。 徐向北在外头,瞧着徐甜甜离开的方向,脸上突然露出了个笑容来。 这徐甜甜真是够狼心狗肺的,有鸡蛋,干嘛不送他们家,却送谢云清啊? 不过,这回可算是让她逮到了。 徐向北偷偷摸摸地往老徐家去。 她知道徐甜甜现在是去大队西边挖蚯蚓,因此格外放心大胆地在老徐家外头探了探,瞧见白春桃在院子里扫地的时候,她眼睛顿时一亮,冲着白春桃招了招手,低声喊了一声:“三伯母。” 白春桃听见声音,侧过脸来,瞧见是徐向北时,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 “三伯母,您过来,我有件事要告诉您。”徐向北知道白春桃一向不喜欢徐甜甜,她要让徐甜甜日子不好过,就得从白春桃下手。 “干嘛啊,有什么事。”白春桃瞧她神秘兮兮的样子,把扫帚放在一边,走出院子对徐向北问道。 徐向北仰着头,一脸纯真无暇的模样,“三伯母,我来是来跟你们道谢的。” “道什么谢啊。”白春桃脸上诧异的神色越发浓厚,她眼皮一跳,后退一步,双手抱胸,“你可别是来和我们家借粮食的吧,我丑话先说在前头,我们家粮食也不多,借不了你们。” 徐向北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她心里暗暗骂了一句破鞋贱货,脸上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三伯母,我不是来跟你们借粮食的,我是来感谢你们家对甜甜那么好,竟然舍得给甜甜那么多鸡蛋,还能让她把鸡蛋送人,你们真是太好了。” “啥?!鸡蛋!”白春桃立即瞪大眼睛,她抓住徐向北,“她哪里来的鸡蛋?” “不是你们家给的吗?”徐向北瞧见白春桃这模样,心里头顿时一乐,故作懵懂地说道,“三伯母,我都瞧见她把鸡蛋给那谢云清了。” 白春桃瞬间脸色都黑了。 徐向北见目的已经达成,便装模作样地看了下时间,道:“时间也不早了,我该回家吃午饭了,三伯母再见。” 白春桃没搭理她,她憋着怒气进了屋子。 今天厨房正好轮到白大妮做饭,白大妮正把柴火塞到灶里,就听见白春桃啪嗒啪嗒走了进来,她抬眼一看,瞧见白春桃满脸怒气,不由得乐了,“三弟妹,你这怎么黑着张脸啊,谁气你了?” “还能有谁!那扫把星,赔钱货呗!” 白春桃压低声音,气恼地说道:“大嫂,你知道我刚才听说了什么嘛?” “听说了啥?”白大妮瞬间被勾起好奇心,忍不住站起身来问道。 “那赔钱货拿了两颗鸡蛋去送人了!还送给的是大队西边那黑五类!” 白春桃一想到这事,就气得眼前都快黑了。 这鸡蛋多金贵啊,他们家养了五只母鸡,一天也就五颗,刘翠花很少舍得把这鸡蛋拿出来吃,都是自己拿了鸡蛋攒起来,攒到差不多了再拿去卖。 白春桃这阵子借着徐狗蛋一岁多了,长牙了,让刘翠花给几个鸡蛋,刘翠花都不肯,只让徐狗蛋吃玉米糊糊,没想到竟然偷偷地把鸡蛋给了那赔钱货。 她儿子可是老徐家的亲生的孙子,她儿子没得鸡蛋吃,倒是那赔钱货有鸡蛋还能把鸡蛋拿去送人,这叫白春桃心里头怎么能忍下这口气! “什么?这事是真的还假的?!” 白大妮把围裙拍在砧板上,脸上带着怒气地问道。 “当然是真的了,这可是徐向北跑来跟我说的。”白春桃气得嘴唇都在发抖,“大嫂,你说这叫什么事啊。你说咱们养着徐甜甜这个丧门星、赔钱货也就罢了,怎么还能给她鸡蛋让她去把鸡蛋送人呢?别的不提,你们家东子有这待遇吗?” “咱妈天天把鸡蛋看得跟金子似的,哪里有这种好事!”白大妮也气坏了,这鸡蛋多金贵的东西,两颗鸡蛋都可以卖一毛多钱了,就这么送人,这她婆婆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大嫂,我看这恐怕不是头一回。”白春桃在旁边拱火说道:“您想啊,徐向北瞧见的就一回,没瞧见的不知道多少回呢,咱们家的鸡蛋、红糖都捏在咱妈手上,她又把那丧门星疼得跟心肝似的,背地里不定偷偷给了多少呢,反正咱们都没数。” “这可不成!”白大妮立即拍案说道,“她拿她和爸的工分养丧门星也就算了,凭啥拿咱们大家的东西给丧门星。” “没错,就是啊。”白春桃点头说道,“这件事,咱们得和妈好好掰扯掰扯。” 中午吃午饭的时候,白大妮把一盆稀粥端到了饭桌上。 孩子们大人们都出来到饭桌旁边等着,刘翠花正要拿饭勺去盛稀粥的时候,白大妮却把饭勺抢了过去,大家伙顿时都愣住了,刘翠花当这个家几十年,可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干过。 堂屋瞬间安静下来。 刘翠花撩起眼皮,不冷不热地看着大儿媳妇:“老大家的,你这是干什么?” “妈,我没想干什么,我就是想问你件事。” 白大妮刚才在厨房里满腔愤慨,对着刘翠花,只不过一句话就有些泄气了。 白春桃心里暗暗骂了句没出息,脸上却也挤出来个笑容冲着刘翠花。 刘翠花扫了她们一眼,将碗在桌上一搁,呵了一声,“啥事啊?” “大妮,这快吃饭你闹腾什么呢。”徐卫国脸上涨得通红,站起身来扯了扯白大妮的袖子。 都到这个节骨眼了,白大妮怎么可能放弃,她甩开徐卫国的手,对徐卫国说道:“卫国,别的事我可以忍,但今天这事我和三弟妹实在是忍不了了。” 徐甜甜站在刘翠花身旁,歪着脑袋,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白大妮瞧见徐甜甜这模样,更加气不打一处来,她手指指着徐甜甜,对刘翠花质问道:“妈,我问你件事,你是不是偷偷给了徐甜甜鸡蛋了?!” “放屁!”刘翠花没想到白大妮竟然说的这事,她拉下脸来,呵斥道:“你妈我什么时候给了,你哪只眼睛瞧见的。” “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承认。”白大妮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过身对白春桃说道:“三弟妹,你自己说说。” 刘翠花就知道这件事里头肯定是白春桃在拱火。 她冷笑一声,看向白春桃,“老三家的,你倒是说啊。” 白春桃对着婆婆那张脸,心里头一阵发虚,她在心里暗暗地把白大妮给骂了一顿,她本想利用白大妮挑事,让婆婆把鸡蛋给交出来,再不济也要分给他们三房几个鸡蛋,没想到白大妮这回难得机灵了一把,竟把话题丢回给了她。 但,事到如今,要想装不知道也下不来台了。 她尴尬地笑了笑,道:“妈,这事也是徐向北告诉我的,说瞧见甜甜把鸡蛋给大队西边那谢云清了,还是两个鸡蛋呢,徐甜甜哪里来的鸡蛋,不是您给的,还能是谁给的?” 白春桃这番话一出,堂屋里瞬间安静下来了。 所有人虽然没开口,但眼神却都落在了刘翠花身上。 徐卫国等人平日里对刘翠花和徐志强养徐甜甜这事是没什么意见,可要是刘翠花真的偏心偏袒徐甜甜,偷偷把鸡蛋给她,这些人虽然不说,心里头却也嘀咕了。 “妈,这事是真的吗?” 连蔡小草都忍不住出声问了。 “你少说几句。”徐卫军立即呵斥道。 蔡小草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嘴巴,她埋怨地瞥了徐卫军一眼,心里头显然也有些怨气。 刘翠花环视了下众人的脸色,心里头不禁一跳。 这徐向北是真黑心,她说了这事,就直接挑拨了徐甜甜和全家人的关系,不患寡而患不均,人多的家庭最忌讳的就是一碗水端不平了,亲兄弟都尚且会为这些鸡毛蒜皮的事而翻脸,何况徐甜甜还不是真正的老徐家的人。 但刘翠花心里很坦荡荡,丝毫没有心虚的感觉。 她环视众人,冷静地说道:“鸡蛋我都锁在房间的箱子里,每天五颗鸡蛋,前阵子咱们卖了一些,这阵子积累了三十颗鸡蛋,我本来想明天拿去供销社卖了,既然大家不相信,那我去把鸡蛋拿出来,让你们看看我是不是真的偷偷把鸡蛋给卖了。” “妈,不用,我们都相信你。” 徐卫国连忙拉住刘翠花的手说道。 刘翠花摇摇头,她意味深长地说道:“老大,你是相信我,可你媳妇还有其他人不相信我,与其为了这件事闹得大家都不开心,倒不如拿出来让大家伙瞧瞧。” 白大妮和白春桃等人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却也没有人去阻拦刘翠花。 刘翠花进了屋子,她很快抱着一盆鸡蛋从屋里出来。 三十颗鸡蛋挤挤挨挨地摆放在盆子里,刘翠花把鸡蛋搁在桌子中间,又去了拿了个盆子过来,对徐向东说道:“东子,你已经上小学了,你给数一数,看看有没有少一颗两颗鸡蛋,要是少了,你奶我今天立即拿自己的钱去把鸡蛋给补上来。” 徐向东有些局促不安,他迟疑地看向白大妮。 白大妮低声对他催促道:“快去。” 徐向东尴尬不安地走上前,他拿起盆里的鸡蛋,就要往旁边的盆子放。 刘翠花却说道:“东子,把数喊出来,让大家伙听听。” “一颗!”徐向东大声喊道,把鸡蛋放入旁边的盆子里。 “两颗!” “三颗!” …… “第三十颗!” 当徐向东把这个数字念出来的时候,白大妮和白春桃两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白春桃慌忙说道:“东子,你会不会数错了?” “三婶,刚才你也听见了,我可没数错!”事关自己颜面问题,徐向东可不愿意承认自己连三十个鸡蛋都能数错了。 “就是,老三家的,你别冤枉孩子。”刘翠花别有深意地看了白春桃一眼,说道。 “那甜甜的鸡蛋是哪里来的?”白春桃不肯死心,还想追问。 徐甜甜眨巴了下眼睛,她从兜里掏出两颗鸡蛋出来,“我给谢云清的鸡蛋,是野鸡的鸡蛋,是我在草丛里捡到的,我给他两颗,剩下两颗给爸妈。” “野鸡的蛋?”白春桃一脸错愕地看着徐甜甜。 刘翠花从徐甜甜手里接过鸡蛋,把那两颗野鸡的鸡蛋和家鸡的鸡蛋放在一起,众人顿时就瞧出区别来了,野鸡的鸡蛋是淡褐色的,而且比较小,相比起来家鸡的鸡蛋就足足大了一圈,放在一块,谁都不会认错。 白春桃和白大妮两人脸上顿时露出了尴尬的神色来。 “怎么样?你们还有什么话要问?”徐志强抽着烟杆,看着两儿媳妇问道。 白春桃和白大妮两人脸上神色一阵青一阵白,恨不得有条地缝钻进去。 白春桃还嘴硬,她冲着徐甜甜撒气说道:“既然你的鸡蛋是捡来的,刚才你怎么不说一声?” “三嫂你也没问我啊。” 徐甜甜仰着小脸,一脸无辜地说道。 “可不是,”刘翠花冷笑着看着白春桃和白大妮两人,“你们两人碰到这事不问问甜甜,就觉得甜甜的蛋是我偷偷给的,我刘翠花这么大岁数,还从没有被人这么质疑过。” 刘翠花对这件事最痛恨的就是白春花和白大妮两人对她人品的质疑,但凡白春桃和白大妮问一句,这件事也不至于闹得这么大,偏偏这两人却故意当着大家的面问这事,不就是想让她没脸吗? 听见刘翠花这话,白大妮和白春桃两人脸色瞬间一白。 白大妮连忙说道:“妈,我没那个意思。” “你们没那个意思,那今天整这一出干嘛?打量你妈我老糊涂了,连你们心思都看不懂吗?”刘翠花语气平静,但却让人感觉她那平静的语气里仿佛有着即将喷发的火山一样。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是觉得我老婆子碍事了,偏心眼了。” “妈,我们没这个意思。” 白春桃吓得脸色煞白,慌忙说道,她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连忙说道:“这都是徐向北跟我说的,都是她故意挑拨咱们家。” “你现在才想清楚,晚了!”刘翠花从喉咙里呵了一声,“那徐向北是没安好心,可你们要不是真这么觉得,怎么会中了她一个小娃娃的计。我老婆子算是明白了,你们是怕我偷偷摸摸地藏东西啊,好,这家我不当了,你们几个媳妇来当家。” “妈,这怎么能成!” 徐卫军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这事我不答应。” “是啊,妈,我们也不答应。你当家这些年,把咱们家操持得多好,我媳妇不懂事,您别和她计较。”徐卫国也跟着说道,说着这话,他还怒气冲冲地瞪了白大妮一眼。 白大妮又羞又愧地低下头去。 两个哥哥都这么说了,徐卫党哪里好意思不开口。 他也说道:“妈,您这么多年操持家务,我们大家伙都相信您的,您就别和我媳妇这种不懂事的计较。” 说着这话,他扯了扯白春桃的袖子,冲白春桃使了个眼神,“你快和妈道歉!” 白春桃心不甘情不愿地低下头,含糊地说道:“妈,对不起。” 她的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要不是刘翠花耳力好,恐怕还听不见。 刘翠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她抱着手臂,道:“看来老三家的还不觉得自己有错。算了,我替你们当这个家当得也是没滋味透了,从明儿个起,这家你们就轮流当,一人当一个星期,鸡蛋、红糖啥的我也不管了,你们自己看着办。” 宝 书 网 w w w . x b a o s h u . c o m 刘翠花说做就做,当即去把房间里藏着的红糖等东西啥都拿了出来。 众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一时间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刘翠花倒是坦然,她没做错事,心里一点儿也不心虚,还笑着对徐甜甜说道:“甜甜,妈拿你的鸡蛋去做炒鸡蛋,咱们就着鸡蛋吃稀粥,好不好?” “好。”徐甜甜点了下头。 刘翠花瞧也不瞧其他人,拿着两颗鸡蛋去厨房做了香喷喷的炒鸡蛋。 老两口和徐甜甜吃了晚饭,就回了屋。 其他人低着头,扒拉着稀粥,听着关门声,都瞬间没了胃口。 等回到屋里头,徐卫国就立即对白大妮说道:“你瞧瞧你今晚上干的什么事!” “我怎么了我。”白大妮委屈地说道,“我做这么多不还是为了咱们家孩子吗?” “你是为了咱们家孩子,可你别忘了我也是我妈的孩子,你这么对我妈,我心里能好受吗?”徐卫国气恼地说道,他素来老实,很少发脾气,可老实人要发起脾气来,却格外吓人。 “而且,我都说了多少回让你少和老三家的媳妇凑在一块儿,你没觉着人家每次都是拿你当木仓使吗?我说了几回,你都不信,你怕不是诚心要气死我!” “我怎么可能会这么做。” 白大妮红着眼眶说道。 “你现在就是在这么做。”徐卫国气得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我妈拉扯我们长大不容易,她一向对你们也够可以了,不信你打听打听别人家,你要是别人家媳妇,这会子早就被打了。” 听见这话,白大妮心里不禁有些心虚。 即便她不想承认也得承认刘翠花的确是个好婆婆。 这事要是发生在她娘家,她的几个嫂子得被她妈打一顿还得被人说不孝顺。 (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b a o s h u 2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b a o s h u 7 . c o m 、 b a o s h u 6 . c o m 、x b a o s h u . c o m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这可不是嘛,好好的家碰上事不把事情搞清楚就急赤白咧地质问起婆婆来,这挨揍都是活该。 “我,我知道错了。” 白大妮啪嗒啪嗒地落着泪说道。 “你现在知道错有什么用,现在这家咱妈不当了,我倒要看看你们几个能把这家当成什么样。”徐卫国恼怒地说道。 徐卫国这边冲着白大妮发脾气,另一边,徐卫党对着白春桃却是只字不说。 白春桃倒宁愿徐卫党发脾气,也好过这样憋在肚子里,她坐在床边,边抹着眼泪边说道:“你这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今天自己做了什么,你心里不清楚吗?”徐卫党不耐烦地转过身,背对着白春桃,“你这一天天的闹什么幺蛾子,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搅乱了这个家你才甘心吗?” “你!!”白春桃气得手直发抖,“你这没良心的。” “我没良心,我看是你没良心吧,你要真有良心,明儿个一早去跪在妈门前,给妈赔礼道歉。”徐卫党坐起身来,对着白春桃说道。 “我不去!”白春桃气性上来了,“我凭啥道歉。” 徐卫党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充斥着不解和心冷。 他拉过被子盖在自己头上,都不愿意和白春桃多说一句话了。 白春桃又气又委屈,哭了一晚上,第二天起来的时候,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她打开门的时候,就瞧见白大妮端着刚做好的馒头出来,妯娌俩因为昨天那件事,都有些尴尬,白大妮瞧见白春桃的时候,就跟没瞧见似的,放下馒头后又钻进了厨房里。 早上这顿,大家都吃得安安静静的,小孩子们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吃完早饭后,刘翠花就对白大妮说道:“老大家的,现在你当家,谁该干什么,家里东西该怎么安排,你拿主意。” “妈,我,我做不来。” 白大妮羞红了脸对着刘翠花说道。 刘翠花话都说出去了,自然不可能改口,她板着脸,“做不来就练,不过是当家罢了,能有多难。” 白大妮见刘翠花话都这么说,心知没有挽回的余地,便默不作声地答应了。 她心里头也有股气,刘翠花能当好家,难道她白大妮就不能吗? 她倒是要看看,这当家有什么难的! 吃完早饭后,白大妮就把活计给分了。 她吩咐了蔡小草去自留地浇水,安排了白春桃洗碗和喂鸡。 她的话音刚落地,蔡小草脸上就隐约露出一丝不高兴的神色来。 刘翠花看在眼里,心里头暗暗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这老大家的头一天当家就得罪人了,这老二媳妇是老实勤劳,可不是傻子啊,你安排老三家的洗碗和喂鸡,洗碗这活不难,喂鸡这活平日里更是有孩子们在帮着,老三家的活实在太轻巧了,反观老二,那自留地是离着不远,可得担着水过去,又重又累,这摆在一起,谁都瞧得出来不公平了。 蔡小草没多说什么,提着水桶就去了。 第二个星期的时候,蔡小草就把活给倒过来了,她把去自留地拔草除虫的活给了老大,让老三媳妇负责洗碗喂鸡。 她负责做饭还有打扫家里院子。 白大妮一听见这个安排,脸当时就绿了。 “不是,你让我去自留地拔草除虫?” “对啊,怎么了?大嫂?”蔡小草笑呵呵地问道:“上个星期,您不也安排我去自留地浇水了吗?” 白大妮能说什么,她气得咬牙切齿,却不能反驳蔡小草的话。 这要是反驳了,就说明她上个星期的安排也偏心眼着。 白大妮忍下这口气,想着到了下个星期,老三家媳妇负责当家,她的活就轻松了,可没想到,到了第三个星期老三媳妇当家的时候,老三媳妇却是把洗碗喂鸡的活给了老二,依旧让她去负责自留地的活。 白大妮顿时就不乐意了。 这白春桃是怎么回事?她之前那样帮着白春桃,结果白春桃竟然一点儿也不帮她! 白大妮就算用脚趾头想也想不到,白春桃就是因为她帮着自己才让白大妮干重活,白春桃这种人,就是喜欢杀熟,蔡小草和她关系一般,她知道自己得给蔡小草点儿甜头,蔡小草以后才能够让她干轻松的活,反观白大妮就不同了,她和自己关系好,就算让白大妮干重活,以后白大妮分配活的时候还是会让着她的。 这要是白大妮知道白春桃的想法,估计得气得吐血。 不过,就算白大妮不知道白春桃的想法,她也已经气得够呛了。 妯娌三人在第四个星期的时候先是为了活的分配吵了一架,又是为了三餐分粥分馒头的事又吵了一架。 白春桃是个不肯吃亏的,他们三房现在才三口人,徐狗蛋一个一岁多的孩子,天天吃糊糊,他们家吃得自然比其他两房少,白春桃便偷摸摸地煮了鸡蛋藏了起来,偏偏那天中午的时候,白大妮回家回得早,亲眼瞧见她把煮好的鸡蛋藏入兜里,便气得闹腾开来。 妯娌两人为了这事彻底闹掰了。 “妈,再这样下去,这个家怕是要散了,还是您当家吧。” 徐卫国几兄弟找到刘翠花面前,对刘翠花说道。 他们以前还没发觉这当家有多难,这几个星期瞧了几个媳妇的闹剧,才发现以前能过安静平稳的日子,全靠他们妈的手段,一碗水才能端平。 “我一个糟老婆子当这个家干什么,没得叫人说我偷鸡蛋给我闺女吃。” 刘翠花乐得轻松,她就算不当家,也没有人敢短了她吃短了她喝的,刘翠花日子过得可快活了,闲来做做鞋底子,瞧瞧几个媳妇斗得跟乌眼鸡,别提多快活。 “妈,这事是我媳妇她不对,她不该听了别人的话就瞎胡说,您大人有大量,别和她计较,她就是个蠢货。” 徐卫党说道。 刘翠花瞥了他一眼,“老三,她不是蠢,她是坏。” “是,是,妈您说得对。” 徐卫党连连点头。 现在只要刘翠花肯出来当家,就算她说天是方的,太阳是从西边升起来的,徐卫党都得拍手夸他妈说得真对。 “行了,这事你们说了不算,你们去问问你们几个媳妇她们觉得怎么样,再说吧。” 刘翠花磕了一个瓜子,把瓜子皮丢在桌上,说道。 徐卫国三兄弟顿时长舒出一口气,只要他妈这么一说,那这事肯定就成了。 三人回去都和媳妇说了这事,白大妮等人虽然不甘,但都松了口气,点头答应,三个媳妇走到刘翠花屋子里,跟刘翠花央求请她来当这个家。 刘翠花环视她们三人,将瓜子皮吐到一边,拍了拍手说道:“那我可丑话说在前头,你们既然求我来当这个家,那以后就别给我闹出什么怀疑我偷鸡蛋的事,我当家就我说了算,谁要是觉得我做的不好,信不过我,那就和老四他们家一样给我滚出去。” “是。” 众人连忙说道。 白春桃脸上涨得通红,她听得明白刘翠花这话是在说她,此时的感受比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还难受。 第24章 刘翠花重新当家后, 就大刀阔斧地把家里的活计给安排了。 这事本来也不算多难, 只是白大妮她们几个藏有私心,才把事情变得麻烦起来, 刘翠花把做饭洗碗的活给了白大妮, 打扫屋子院子的活则平摊给了蔡小草和白春桃, 至于自留地的活倒是不必担心了。 自留地里头种的土豆已经到了该收获的时候,刘翠花挑了一天, 喊了家里的男人都下田去把土豆收回来,那些个土豆一个比一个大, 瞧得徐卫国几兄弟都看直了眼。 “今年的土豆怎么这么大啊?”把土豆拉回家后,徐卫国捶了捶肩膀, 看着土豆,感慨地说道。 “这我哪里知道。”刘翠花撇了撇嘴说道,她心里很清楚这八成是徐甜甜的功劳, 他们家这块自留地年年都是种土豆, 原因无他, 土豆这东西容易种,也管饱, 屁大点儿的孩子一顿饭吃个土豆也就饱了, 可往年的土豆都比鸡蛋大不了多少,今年的土豆却都快比碗都大了。 “这可真是件稀罕事。” 徐卫军绕着几框土豆转了一圈, 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刘翠花对几个儿子那是个顶个的熟悉,当然徐卫业那是个例外, 她瞧见徐卫军这模样,就晓得他是想用土豆去领导那儿做个文章,立即说道:“老二,这事你可别往外传。” “妈,这事是好事。” 徐卫军被刘翠花点破了心思后,心里更加蠢蠢欲动,“今年年景不好,蔡书记为了这事都在头疼,咱们家的土豆却比往年大了这么多,要是跟蔡书记说一声,没准您还能再上一次报纸呢。” “你可别放屁了。”刘翠花直接说道:“咱们上报纸有啥用?是能让别人家自留地也长出这么多土豆吗?再说了,咱们也就今年收成好,往年那土豆都快比鸡蛋还小了,也没什么好说的,要是耽误了别人种庄稼,这罪过谁来担?” 徐卫军一听这话,原本心里熊熊燃烧的火焰扑哧一声被浇灭了。 但他不得不承认刘翠花的话的确有道理。 刘翠花嘱咐了家人们别把这事外传,关键时候,大家伙还是比较懂事的,都没把话说出去。 不过,白大妮等人看着家里堆成小山的粮食,脸上却是不由自主地乐开了花。 看来今年过年能过个好年了。 可到了年底,临近春节的时候,徐卫军接到通知,跑去了公社一趟,回来的时候脸就拉下来了。 “咋了?”刘翠花坐在炕上给徐甜甜做着衣裳,就瞧见徐卫军那跟锅底似的脸色。 “刚才我去了公社一趟,书记说了明年1月份上头会来几十个知青到咱们大队里来。”徐卫军一说到这事,脸色就更加难看了。 “咋还有知青呢?咱们大队不早就有好几个知青了吗?”白大妮不高兴地说道,这消息任人听了,都不会高兴到哪里去。早些年他们还因为知青到这边来而高兴过,可在真正和那些知青相处过后,却是恨不得赶紧把人送走。那些知青都是从大城市里下来的,到了他们这穷乡僻壤,首先心里就不乐意,有些刚到他们大队就直说他们大队穷得寒酸,还有的知青正事不干,也不下田干活,天天抱着本书念,乱搞男女关系,整得大队风气都乱了。 要不是徐卫军手段利索,把那些知青整服帖了,现在大队早就乱七八糟了。 “你也别这么说,说不定下来的知青都和柳校长他们一样,勤劳能干还能教书呢?” 徐卫国说道。 “你想得倒是美,”白大妮撇了撇嘴说道,“咱们以往又不是没有知青下来,像柳校长他们似的,能有几个?” “老大家的这回倒说对了。”刘翠花也跟着点了下头,她放下手上刚刚缝了一半的裤子,道:“以往五六个都未必有一个是好的,现在下来几十个,这不是闹吗?” “书记也没办法。” 徐卫军叹了口气,在炕上坐了下来,他道:“今年其他大队的收成都不好,连队上的老百姓都吃不饱,怎么顾得来知青们?” “要这么说?咱们有粮食还是咱们的错了?”白大妮不乐意地说道。 “老大家的。”刘翠花看了白大妮一眼。 白大妮抿了抿嘴,却是不再多说什么。 刘翠花转过头对徐卫军说道:“既然书记都安排了,那咱们就接着,总不能辜负了书记的期望。你该干啥就干啥去,别操心了。” 听了刘翠花这话,徐卫军顿时有了底气。 他对着刘翠花说了声是,想了想站起身来,对刘翠花说道:“这件事我去找兴旺商量商量,中午不用预备我的午饭了。” “行,你去吧。” 刘翠花摆摆手,格外淡定。 徐卫军走后,白大妮脸上满是不高兴的神色,她低声嘀咕道:“一下来几十多个知青,这下光是吃喝就得去了不少了,这书记怎么对咱们大队这么狠?” 她的声音虽小,但在屋里却听的一清二楚。 刘翠花不冷不热地瞥了她一眼,“老大家的,你说什么呢。” 白大妮心头一紧,脸上堆出个笑容,“我没说什么,没说什么。” “你这些话自己心里头说说就罢了,别往外说,要是被人听见了,给咱们家招麻烦。”刘翠花平静地说道:“书记给咱们几十个知青,总不可能是刁难我们,他肯定会给咱们大队一些好处的。” 刘翠花一语成谶,没几天后,徐卫军跑了趟公社就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蔡书记为了弥补他们大队的损失,特地允许他们大队明年多养五头猪,而且明年年底只要多交一头猪就成。 这个消息传来的时候,正好是在发猪肉的那天。 大家伙瞅着刚刚宰了的两头大肥猪,听见这话,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们大队今年就养了五头肥猪,交了三头,剩下两头过年宰了,这要是再多养五头猪,明年就有六头猪了,冲在猪肉的份上,大家伙心里头对这么多知青下来的不满也都平息了。 徐卫军瞧见众人脸上的笑容,心里头便松了口气。 别的不提,至少大家伙现在心里头对知青没那么抵触了,这样一来,等知青到来后,麻烦也少一些。 “其他的话我也不多说了,咱们赶紧分猪肉,赶紧各回各家去。”徐卫军爽朗地说道。 “喔,分猪肉了!” 孩子们兴高采烈地喊道。 徐卫军手里握着刀子,笑着割开白花花的猪肉。 今年他们大队的几头猪都养得肥肥胖胖的,几百斤猪肉分到每家里,各家都少说能有十来斤猪肉。 徐卫军分东西很公平,该你的就你的,想要肥肉,那拿到的猪肉就少些,众人对他的分配也都没有二话。 等轮到了刘翠花,刘翠花代表老徐家扫了一圈桌上还剩下的猪肉,他们老徐家这回足足能分到五十斤猪肉,刘翠花阔气地说道:“来二十斤肥猪肉再来二十五斤瘦肉,剩下五斤我们把那猪下水给包了。” “行咧。” 徐卫军满口答应。 这猪下水没有油水,大队的人都不爱这个,往年这都得到最后才能被人拿走。 现在他妈既然主动要猪下水,那徐卫军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 刘翠花提留着几十斤猪肉,带着一窝孩子们回了家。 那几十斤猪肉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林芳带着徐向北提着五斤猪肉,眼睛都看直了。 陈凤华刚让儿媳妇把猪肉带回家,瞧见闺女这模样,就忍不住走上去,把林芳拉到一旁,劝说道:“小芳,不是妈说你,你现在还和你公公婆婆他们较什么劲,赶紧去服个软,认个错,刘翠花不是狠心人,肯定愿意让你们回去的。” “妈,你别说了,这事不可能的。” 林芳咬着后槽牙说道。 之前她不是没有动过这个念头,可她几个月前找上老徐家门的时候,却是当着众人的面儿被刘翠花骂了一顿,林芳现在心里头对刘翠花他们一家恨之入骨,怎么愿意对他们低头呢。 “那你们今年可怎么过啊!” 陈凤华又心疼又恼怒地瞧了眼林芳手上那五斤猪肉。 “别人家都是带着几十斤猪肉回去,你们家就五斤猪肉。” “五斤猪肉也一样能过年。”林芳赌气地说道,“横竖我们家现在也就三口人,这五斤猪肉也够我们吃的了。” “行行行,我是说不过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陈凤华被她气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好好的给她出主意,愣是不听,非得犟着,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添堵吗? 陈凤华说完这话,就甩手走人。 林芳提着五斤猪肉,满心不是滋味地回了家。 老徐家中,刘翠花丝毫没把林芳他们放在心上,她正把提来的二十斤猪肉切成大小跟麻将差不多的小方块,而后热了锅,将肥猪肉都倒入锅里,滋啦一声,肉的香味便随之蔓延开来。 徐向东等孩子们都站在厨房门口,扒着门,眼睛直勾勾地瞧着厨房里刘翠花炼猪油。 这炼出来的猪油可是要吃一整年的,但是,猪油渣却是不必。 刘翠花捞了一盆猪油渣,大方地加了些白糖,她冲着门口站着的孩子们招了招手。 徐甜甜立即跑到她的面前。 “甜甜,把这猪油渣拿去,你和东子们分着吃。”刘翠花说道。 “诶!”徐甜甜爽快地答应一声,抱着比她脸还大的盆子,跑了出去。 徐向东他们顿时围在了徐甜甜身旁。 孩子们你一口我一口地吃起了猪油渣,刚刚练出来的猪油渣又香又脆,再配上洒上的白糖,那滋味真是别提多美味了。 分完猪肉,也意味着要过年了。 乡下地头家家户户都没多少钱,但还是拿出了些小钱买了些瓜子糖果啥的当年礼。 大年三十这一天,家家户户都放起了鞭炮。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让孩子们兴奋得都忍不住跑出家去瞧。 还有些顽皮的小男孩专门等人家家里放完了鞭炮后去捡没炸开的鞭炮,这些小鞭炮也是他们的玩具。 刘翠花给徐甜甜换了一身干净的新衣裳,这是拿他们老两口的工分挣来的,家里人都不敢说什么,淡绿色的小棉袄穿在徐甜甜身上,越发显得皮肤白皙,小脸精致,就跟年画上那小姑娘似的。 徐甜甜稀罕这衣裳稀罕的不得了,连走动都小心翼翼,生怕蹭脏了。 白春桃瞧着她那身新衣裳,心里头就不舒服。 他们家徐狗蛋还穿得是徐向西和徐正中的旧衣裳,这小丫头片子倒是穿上新衣裳了,比男孩子待遇还好。白春桃心里头嘀咕,可现在却不敢把这些抱怨说出来了。 因着之前误会刘翠花偷偷把鸡蛋给徐甜甜的事,徐卫党和她冷战了一个多月,这一个月多愣是不搭理她,直到白春桃道歉了,徐卫党这才和她和好了。 东风生产大队这边习惯年夜饭吃得早,三四点的时候各家各户就忙活开做年夜饭的事情。 老徐家今年年夜饭还是由刘翠花亲自下厨。 她早早把猪下水都洗好了,就预备着今晚这顿年夜饭,九转回肠,辣炒猪肝,卤猪心,一道道菜色摆在饭桌上的时候,无论大人还是小孩都不禁咽了咽口水。 “咕咚。” 徐卫军瞧着那道辣炒猪肝,口水都流下来了。 “爸,你口水滴我脸上了。”徐向西嫌弃地抹了一把脸,朝旁边走了几步,说道。 “胡说八道。你爸我是那种人吗?” 徐卫军红着脸辩解道。 “那这口水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徐向西嫌恶地把手在徐卫军身上的衣裳擦了擦,“我今天可是洗过澡了,你这么脏,晚上别和我们睡了。” “你这猴孩子,反了你了。” 徐卫军恼羞成怒,正想扬起手掌拍下这个小混蛋的屁股时,刘翠花就端着一盆子白菜猪肉炖粉条走了出来,瞧见这一幕,刘翠花瞪了徐卫军一眼,边把粉条放下,边嫌弃地说道:“大过年的,你打什么孩子,还不快去把碗筷拿出来。” 徐向西捂着屁股嘿嘿笑着跑到了徐甜甜身旁。 徐卫军自知今天是教训不了这小屁孩了,瞪了徐向西一眼,进厨房里把碗筷拿了出来。 碗筷拿出来摆在桌上后。 刘翠花环视了众人一圈,乐了,笑着说道:“还等啥,吃饭啊。” 众人立即坐下,拿起碗筷,眼明手快地朝着一桌子的肉菜夹去,今年的年夜饭是真丰盛,五六道菜道道里头都有荤,众人吃得眼睛放光,片刻都不愿意停下来。 刘翠花的厨艺实在是太没的说了。 无论是九转回肠,还是辣炒猪肝,卤猪心,每道菜她都做得色香味俱全,半个多小时后,等众人吃饱了把碗筷放下休息打嗝的时候,桌子上的碗碟里半点儿剩菜都没瞧见。 就连那卤猪心里的卤汁也都被倒入粉条里,拌了拌,吃得干干净净。 “妈,咱们明年还这么吃吧。” 徐卫军抹了一把嘴巴,笑眯眯地冲着刘翠花说道。 刘翠花瞥了他一眼,“没出息,明年咱们得争取不用吃猪下水,全都是猪肉,到时候我给你们做几道狮子头,红烧排骨,四喜丸子。” 刘翠花每念一道菜名,徐向东就咽了下口水。 他眼睛放光地看着刘翠花,“奶,你还会这么多道菜啊?” “那可不,你当你奶是浪得虚名的?”刘翠花得意地哼了一声,“要不是咱们这些年年景不好,没啥钱没啥粮食,我就算一天做一道菜,也能够做个一年不带重复的。” 听了刘翠花这话,孩子们都快忍不住流口水了。 徐志强看了眼刘翠花,眼神中露出一丝笑意,这老伴儿大过年的还这样逗孩子。 她是能一年不带重复的做菜,可问题是家里没钱啊。 吃完晚饭后,就到了孩子们最期待的拿红包的时候了。 徐卫家还在念书,拿红包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 徐志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幺儿,用心念书,将来去读高中,去县城里工作去。” “是,爸。”徐卫家答应道。 他拿的红包是五毛钱。 徐向东瞧了眼他的红包,笑嘻嘻地走到徐志强和刘翠花跟前,痛快地磕了个响头,“爷爷,奶奶,新年快乐。” “行,东子,不愧是读了两年书都会说话了。奶今年给你包了个大红包,明年可得用功读书。” 刘翠花说着话,把一个红包递给了徐向东。 徐向东打开红包,瞧了瞧,顿时乐得嘴巴都快咧出条缝来了,他高兴地说道:“谢谢爷爷,奶奶,我一定好好学习,争取明年数学拿满分。” “数学拿满分,语文就不用了吗?” 徐志强笑着抽着烟杆,打趣地问道。 徐向东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色,他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瞧见语文就头疼,数学倒是学得好,每回考试都能拿到九十多分,可语文那分数真是一个凄凉啊,回回都是个位数,老师瞧了都发愁,那柳校长还说了,要不是语文数学都是他教的,他都要以为徐向东对语文老师有意见了呢。 “奶,轮到我了。” 徐向南满脸笑容,激动地跑到徐志强和刘翠花跟前磕了个响头。 “我祝爷爷奶奶寿比南山,福如东海。” “好,好。”徐志强二老笑得合不拢嘴。 刘翠花递了个红包给徐向南,“小南,好好念书,咱们将来也去读初中,高中。” “是,奶奶。”徐向南捏着红包,高兴地点头。 老徐家别的事情可能没别的啥优点,但有一点是最好的,那就是重学习。 从徐卫国这一代开始,徐志强和刘翠花就是砸锅卖铁,勒紧裤腰带也要把孩子们送去念书,以前人还笑话他们,说念书有个啥用,还不是得回地里刨食,可自打出了徐卫军这个大队队长后,就没有人这么觉得了。 不管咋说,这大队队长好大也是个官,能培养个当官的孩子出来,祖坟上算是冒青烟了。 到了徐向东这一代,原本大队这边是没有学校的,赶巧碰上不少知青到乡下来,徐卫军瞧着这些知青四肢不勤五谷不分,指望他们种田养活自己,怕是得把他们给饿死了,索性便和大队的人商量了下,办了个小学校,让知青们去当老师和校长,解决了他们的工作问题,顺便也解决了徐向东他们的求学问题。 “向西,正中,你们两个过来。” 刘翠花冲着徐向西和徐正中招了招手。 双胞胎擦了擦鼻子,走了过去,磕了个头,“爷爷,奶奶,新年好。” “好,真乖。” 刘翠花笑着说道:“你们俩可得乖乖的,今年别调皮了。” 徐向西和徐正中两人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地答应一声,跑开了。 轮到徐甜甜的时候,她笑着在刘翠花和徐志强跟前跪下,磕了个头,“爸,妈,我祝咱们家今年有钱有粮食。” “好,好,甜甜这话好。” 刘翠花笑得满脸都是褶子,她拍了拍徐甜甜的肩膀,递给徐甜甜一个红包。 徐甜甜接过红包后,甜滋滋地道了声谢。 “妈……” 白春桃抱着狗蛋,脸上带着一个殷勤的笑容。 “行了,你把狗蛋抱过来吧,我也给他包个红包。”刘翠花脸上的笑容有些淡,但也没发脾气,而是拿了个红包,塞了张一分钱进去。 白春桃心里有些嫌弃,却还是笑着说道:“我替狗蛋谢谢妈。” “有压岁钱了!” 徐向东已经撕开红包,拿出里头两分钱,高兴地喊道,“咱们去供销社吧。” 说着这话,他已经朝着外头跑去。 “等等我啊,哥。” 徐向南连忙说道。 她捏着红包跟着徐向南往外跑去。 徐甜甜等人也跟着追了上去。 外头街道上到处都是兴高采烈的孩子们,对于这些孩子来说,一年到头可能也就过年这一天身上能有些钱,所以不少孩子拿到压岁钱后第一件事就是直奔供销社,把他们一整年看了不知道多少回却没钱买的东西买下来。 男孩子们都想买炮仗,女孩子们有的想买糖吃,有的想买发带。 徐向东一群孩子们一到供销社就被供销社里挤挤挨挨的人头吓得不轻。 “这么多人啊?”徐甜甜往前探了探,咋舌地说道。 “咱们这么多人肯定挤不进去的。”徐向南说道,“不如让向西和正中挤进去,他们俩可会挤了。” 徐向西和徐正中一听这话,得意地抬起下巴。 两人模样一般无二,做起这动作来显得格外逗趣。 “好,我们帮你们买,你们要买什么?”徐向西问道。 徐向南往供销社里头探了探头,想了想,道:“我两分钱全买麦芽糖。” “我也是。”徐甜甜跟着说道。 “那你呢,东子哥。”徐向西看向徐向东问道。 徐向东皱着眉头沉思许久,就在徐正中不耐地催促过后,他终于下定决心,“我也要买麦芽糖。” 徐正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就买个糖,用得着想这么久吗?耽误事。” 说着这话,他从徐向东手上拿过两分钱,跟着徐向西两人一起挤进了人群里。 这大年三十,供销社门口都挤满了孩子,得亏徐向西和徐正中两人个子小又灵活,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倒是一下子钻到了里头去了。 他们倒是方便,都想买糖,一口气所有的钱都买了麦芽糖后,徐向西和徐正中才抱着一堆糖果从人群里走出来。 两分钱就八颗糖,徐向南小心翼翼地把糖果塞到口袋里后,才掏出一颗来吃。 “买了糖之后,你们要去干什么?” 徐向西嘴里含着糖果,含糊地问道。 “咱们去玩捉迷藏吧。”徐向东说道。 这会子天还亮堂堂呢,除了玩还能干什么。 “我就不了,我有点儿事。” 徐甜甜把糖果塞到裤兜里,一本正经地奶声奶气地说道。 徐向南和徐向东都忍不住被逗笑了。 “你有什么事啊,甜甜。” “大事!”徐甜甜点头,郑重地说道。 她伸出肉肉的小手冲着徐向南等人挥了挥,“你们先回家去吧,我要去办大事了。” 徐向南忍俊不禁,她憋着笑容,道:“好,那你办完了大事就回家去。” “好。”徐甜甜乖巧地点了下头,她边说话边走路,得亏是路上平坦,这才没摔了。 徐甜甜带着八颗糖果,迈着小短腿朝着大队西边跑去。 从供销社到大队西边并不远,但以徐甜甜的小短腿,还是跑了一段时间才到了谢云清家里。 谢云清正在院子外头贴着对联,他个子矮,踩着个凳子也能把对联贴得整整齐齐。 “谢云清。” 徐甜甜跑到他身旁,停下脚步,双手撑在膝盖上,气喘吁吁地喊了一声。 谢云清一转过头,瞧见是她的时候,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喜意,但他很快把神色掩饰得很好,装模作样地板着脸说道:“你来干什么?” “我来给你和谢爷爷拜年啊。” 徐甜甜扬起小脸来,她脸上一笑,便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我还给你们带了年礼呢。你瞧。” 她献宝似的从口袋里掏出那八颗糖果,小手指指着糖果说道:“这里有八颗糖果,你和你爷爷每人两颗,剩下四颗我给我爸妈。” 谢云清瞧见那憋下去的口袋,就知道徐甜甜身上估计就只有这八颗糖果。 别的小孩得了糖果都是一天一颗珍惜着小心翼翼地吃,她却是大方,巴巴地把糖果分给了其他人。 “那你呢?”谢云清从凳子上跳了下来,才刚过完年,他的身高就往上窜了不少,现在虽然只是比徐甜甜大了半岁多,可瞧着却跟五六岁的孩子没差别。 “我,对哦,还有我呢。” 徐甜甜被他这么一提醒,这才想起把自己给落了。 她就说怎么数来数去有些不对劲呢。 “再加上你,这八颗糖果怎么分?”谢云清故意刁难徐甜甜,问道。 徐甜甜顿时陷入了苦恼之中,她黑葡萄似的眼珠子盯着手里的糖果瞧,这八颗糖果多了一个人就怎么分都不合适,要是少给谢云清和他爷爷,徐甜甜又有些不好意思,要是少给她爸妈,徐甜甜心里又过意不去。 可要是少了她,徐甜甜自己也想吃糖啊,这可是甜滋滋的,拿压岁钱换来的糖果。 徐甜甜的人生遭遇了第一个考验。 瞅着徐甜甜苦恼的小脸,谢云清忍不住笑了一声。 徐甜甜抬起头来,诧异地看着谢云清:“你竟然会笑?” 谢云清耳根绯红,他抵着嘴唇,硬着嘴巴说道:“谁不会笑啊,行了,你这个小笨蛋,你给我两颗糖果就成,我和爷爷一人一颗,剩下两颗给你。” “这样行吗?”徐甜甜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有些抠门。 谢云清看了她一眼,嘴唇蠕动了下,好悬才忍住提醒徐甜甜这本来就是她的糖果的事实,无论徐甜甜给多给少,亦或者给还是不给,其他人都没资格说她。 就这么个性子,还不得被徐向北欺负死了。 得亏现在是分家了。 谢云清忍住心里的话,拿了两颗糖果后,对徐甜甜说道:“你等一下。” 徐甜甜把糖果塞回到口袋里,疑惑地看着他走进屋子里去,片刻后,谢云清从屋子里拿了一纸包的糖炒栗子出来递给徐甜甜,“这个,给你。” “这是栗子?!” 徐甜甜打开纸包后,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谢云清瞧见她脸上的喜色,紧绷着的唇角稍稍有些松动,他嗯了一声,别过脸,说道:“这栗子是我们家多余的,你拿去吧,当做是我们的回礼。” “真的,那真是太谢谢你了。” 徐甜甜高兴得不得了,她早就想吃糖炒栗子了,只是最近西林那边天寒地冻,刘翠花还叮嘱他们让他们不准去西林,说是到了冬天,西林里很危险。徐甜甜本来想去捡栗子,听了刘翠花的话,也只好作罢。 瞧见徐甜甜这样高兴,谢云清心里头不知怎地也高兴了起来。 他昨天去了趟县城,本来是去给老爷子买药的,可路过炒栗子摊的时候,却不禁想起徐甜甜来,想着她应该喜欢吃,便鬼使神差地掏钱买了一份,结果回来后就后悔了,不知道该把这栗子怎么给徐甜甜。 可巧徐甜甜今天来了,便顺水推舟地把栗子给了出去。 徐甜甜抱着糖炒栗子,嘴角边两个小酒窝甜得和蜂蜜似的,她笑着说道:“谢云清,那咱们这样,是不是就是朋友了?” 谢云清怔了怔,没等他回答,徐甜甜就抱着糖炒栗子跑远了,她边跑边说道:“我不管了,反正你谢云清就是我的朋友了。” 谢云清脸上蹭地一下就红了。 谢老爷子从屋子里抽着烟杆走了出来,呵呵笑着看着小孙子涨红的脸,“孙子,你之前还说人家不是你朋友呢。” “爷爷!”谢云清羞恼地跺了下脚,他从谢老爷子和爷爷一人一颗,剩下两颗给你。” 手上抢过烟杆,边朝屋子里走去,边说道:“您这几天别想抽烟了。” “别啊,好孙子,你一个月就准我抽两天烟,这大过年的不抽烟,这意头不好啊。” 谢老爷子忙跟在孙子后面走进屋里,脸上还带着笑容。 这一年过年,无论是老徐家还是谢家,都充满了笑容。 徐甜甜把糖炒栗子拿回家后,就分给了刘翠花还有徐向东等人。 那糖炒栗子特别香甜,徐甜甜直到睡觉的时候,还感觉自己身上有一股炒栗子的香味,在这甜甜的香味中,她陷入了熟睡,也大了一岁。 第25章 翻了年后, 知青们就来了。 知青们到来的那天早上, 徐甜甜和徐向东等人正在大队路上玩着八路军抓小鬼子的游戏,一群小孩子嬉嬉闹闹, 突然有人说道:“向西, 你爸带着好多人过来了。” 徐向西等人抬头一看, 只见徐卫军带着几十个人朝着这边走过来,那几十个人里有男有女, 每个人的岁数都不大,估计都在十八/九岁左右。 “向西, 看啥呢?赶紧回家去。” 徐卫军冲着自己儿子喊道。那些知青们用眼神打量着这群孩子们,有的人脸上面无表情, 有的人脸上带着探究的神色看着徐向西他们。 徐向西哦了一声,却没回家,一群小孩子缀在徐卫军等人后面, 跟着他们走到了过年后搭建起来的知青所。 以前知青少的时候, 公社那边下来的知青都是安排到大队人家里头去住, 但是现在这么多人,根本住不下, 因此徐卫军在过完年后就号召了大队里的年轻人一起给知青们搭建了个屋子。 那屋子还算敞亮, 六间房,还带个厨房和茅厕。 徐卫军推开门, 对着知青们说道:“这里以后就是你们住的地方了,我们都给你们搭了炕,厨房里头东西也都齐整, 还有几袋子粮食,不过那些粮食不是白给的,算是借给你们的。回头你们挣了工分从工分里头扣。” 一个麻花辫姑娘探头在里头瞧了瞧,在瞧见空荡荡的院子时,眉头不禁皱了皱,“就这些吗?” “什么就这些?”徐卫军不解地问道。 那麻花辫姑娘扭过头来,冲着徐卫军说道,“你们就没给我们准备些柴火啥的?” “还准备柴火?”徐卫军瞬间被逗乐了。 这群知青们感情是以为自己下乡来度假了,他在心里摇了摇头,说道:“柴火什么的我可以安排个人陪你们去捡,不过,从今以后你们的做饭、衣裳啥的活都得自己干,这几天你们好好适应,几天后就要开始下田干活了。你们要有什么事,就去我家找我,我家住哪里,整个大队都知道,随便找个人问一声就行。” 那姑娘脸上露出不满的神色。 旁边一个扎着红头绳的姑娘却拉了拉她的手臂,冲着徐卫军笑着说道:“行,谢谢您,徐队长。” “不用客气,你们既然来了就别把自己当外人,我们大队风气不错,只要你们勤劳肯干,日子总能过滋润的。” 徐卫军环视了一圈神色各异的知青们,忍不住说了一句带着敲打意味的话。 他别的不担心,就担心这群知青们还当自己是城里人,处处拿腔作调,不肯吃苦,虽然到时候吃苦头的肯定是他们,但是要是把大队风气搞坏了,那他这个大队队长也麻烦了。 “你放心吧,徐队长,我们都明白的。”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说道。 徐卫军冲那男人点了下头,道:“你们先熟悉下环境吧,明儿个我会过来一趟,到时候你们挑个女队长和男队长给我。” 比起刚才徐卫军的话,这句话对这些知青们显然更为重要。 不少垂头丧气的知青听见这话都抬起头看向徐卫军。 他们虽然不知道这队长的工作是干什么的,但是可想而知,肯定是好差事。 知青们的到来在东风生产大队就像是投入了一颗石子,虽然泛起了些许涟漪,但很快还是归于平静。 不过,偶尔有知青们闹出的一些笑话传出的时候,还是让大队里的人嘲笑不已。 别的不说,就说一个生火做饭的话题,三十多个知青,愣是没有一个会做饭的。 “老二,知青点那边又闹出什么事来了?” 刘翠花扒拉着稀粥对匆匆赶回来,满脸无奈的徐卫军问道。 徐卫军叹了口气,道:“他们吃坏了肚子,一群人都拉肚子了。” “他们吃啥吃坏肚子的?咱们给的粮食不就是些玉米面吗?” 白大妮疑惑地问道,这玉米面虽然是粗粮,可是随便怎么折腾都不至于到闹肚子的程度。 “他们把玉米面做成窝窝头,结果没熟就把窝窝头给吃了。你想这么冷的天,再吃这些不熟的东西,那能成吗?” 徐卫军摇头说道,“我跑了趟卫生所,给他们买了些止泻药,刚刚吃完药好了些,我才敢回来,都不敢叫他们做饭了。” “不至于吧,这些知青岁数都比幺儿大,还能不会做饭?” 刘翠花诧异不已。 乡下地头虽然经常是女人做饭,可男人也都会做饭,即便做的不怎么好吃,但起码也会做些简单的稀粥,窝窝头,就说徐卫家,他虽然在念书,可该会的都会。 “我说怎么书记之前让咱们养那么多头猪,感情这些知青都是刺儿头。” 徐卫国说道。 “现在人都来了,咱们还能赶回去不成?”刘翠花说道,“要我说,他们既然不会做饭,那就找个人给他们做饭就行了,别让他们做饭又糟蹋粮食又糟蹋钱,回头要是出事了,还得咱们担责任。” 她这话不过是随口一说,可说完之后,徐卫军却猛地醒悟过来,他拍了下脑袋,“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你蠢呗。”刘翠花丝毫不给自己儿子面子。 徐卫军也不恼怒,他冲着刘翠花嘿嘿地笑了笑,笑得刘翠花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干啥,你想干啥?” 刘翠花皱着脸,看着徐卫军问道。 “妈,我想来想去,咱们大队里能担这个工作的就只有您了。”徐卫军谄媚地拿起水壶给刘翠花倒了杯水,说道。 “别来这套,我可不是随便听人一吹就晕头转向的人。” 刘翠花撇撇嘴,脸上满是嫌弃的神色,“去给他们做饭可是吃力不讨好的事,你别指望我。” “妈,可是这事只有您才能干啊。”徐卫军苦着一张脸,“那些知青可麻烦了,要是换成别人去,说不定会打起来,我想来想去,咱们大队里有本事能压得住他们的就只有您了。您去干这活,我给您算一天六个工分。” “真的?”刘翠花听见工分这才抬起头来。 “这是当然了,我敢对您说假话吗?”徐卫军笑着说道。 刘翠花琢磨了下,给知青做个一日三餐六个工分这活不亏,她抿了抿唇,“行吧,不过我事先可说好,我就负责做饭,其他的事我可不管。” “您放心,我能让您老人家去干其他的活吗?”徐卫军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有他妈在,这事还不手到擒来。 果然。 刘翠花一出马,知青点就老实了。 她这人说话是说到做到,说了只管做饭,就只做饭,其他事情一概不理会。 姚荣梅喊她去帮忙扫地,刘翠花就当自己没听见似的,头也不回地往外头走。 “这什么啊!”姚荣梅气得直跺脚,“喊她扫地,跟耳聋了似的。” “荣梅,刘婶是队长派来帮咱们做饭的,你喊她扫地人家自然不干,再说,扫地不是你的活吗?” 说这话的是扎红头绳的刘柏兰。 姚荣梅撇了撇嘴,“那她扫下地怎么了,她又不是白给咱们做饭,我可听说了,她给咱们做三顿饭,就六个工分。” “就算她挣八个工分,那也和咱们没关系。” 戴眼镜的孙建设说道,“刘婶人不错,你别老是找麻烦,现在咱们是下乡来了,不是来享受生活,你要是想当小姐,那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姚荣梅听着两人的话,心里头渐渐生出怒气来,她暗暗在心里嘀咕,这两人这么帮着刘翠花说话,还不是因为那刘翠花是队长徐卫军的妈,这两人当了队长,为了巴结徐卫军自然是得向着刘翠花了。 “行了,荣梅,你等会儿再扫地也成,先吃饭吧,免得饭菜凉了。” 旁边一个男生拉了拉姚荣梅的袖子,劝说道。 姚荣梅这才勉强在饭桌旁边坐了下来。 知青点的暗流涌动全然和刘翠花没关系。 她压根不把这些小年轻放在眼里,刘翠花活了大半辈子,吃的盐比他们吃的饭还多,啥事没见过,这些人心里头想什么,刘翠花心里头跟明镜似的,她索性装作不知道,也免了麻烦上门。 三月到了,春天来了。 冰冻了一整个冬天的河水终于化开了,徐向东和徐向南虽然苦逼地去上了一个月多的学,但是他们一想到一个月才能回家一次的徐卫家,就觉得他们的日子还是不错的,至少每天都能回家,周六日还放假。 “甜甜,咱们今天去西林那边玩吧。” 徐向东冲着徐甜甜说道,“咱们都好久没去西林了,说不定西林那边长了不少蘑菇了。” “那咱们就去采蘑菇吧。”徐甜甜也跟着心里痒痒,西林那边几个月没人去了,树上的果实和蘑菇、栗子啥的肯定积攒了特别多,要是捡了蘑菇,回来就能炖蘑菇汤了。 “行啊。”徐向南说道,“咱们再看看能不能捉到泥鳅,回头让奶给咱们做泥鳅炖豆腐。” “好。”徐甜甜咽了咽口水,连连点头。 泥鳅炖豆腐那可是刘翠花的拿手好菜,前阵子徐卫家从学校里回来的时候就带着泥鳅和豆腐,是刘梅花嘱托他带来的,当天晚上,刘翠花就先把泥鳅放在水里,加了两根辣椒让泥鳅把肚子里的沙都吐干净了,而后才把泥鳅捞出来做了,那泥鳅炖得稀烂,入口即化,还带着一股子豆腐香味。 孩子们当天晚上就着这道菜,猛吃了两碗饭都觉得不够。 徐甜甜等人说走就走,徐向西和徐正中也都跟着去了。 开了春,西林一下子便热闹起来,他们一群小孩子浩浩荡荡走到西林附近的时候,就瞧见了徐向北和她表哥表弟们。 “真倒霉,怎么又碰见她了?” 徐向南瞧见徐向北的时候,不由得暗暗皱了皱眉头。 她之前还不怎么讨厌徐向北的,毕竟都是堂姐妹,就算分出去了也还是亲戚,可自打徐向北偷偷告诉白春桃徐甜甜把鸡蛋给别人这件事,闹得老徐家鸡犬不宁后,徐向南就对徐向北是恨之入骨。 要不是徐向北胡说八道,乱造谣,他们家怎么会闹那么多的矛盾? “东子哥,向南姐。” 徐向北却满脸带笑地冲着他们跑了过来,脸上满是殷勤的笑容。 “咱们真是有缘分,又在这里碰面了。”徐向北笑着说道,眼神看向徐甜甜,“甜甜,你也来了啊。” 徐甜甜默不作声,她抿了抿小嘴,站在徐向南旁边,不愿意和徐向北多说什么。 她这阵子出来玩,每次都碰见徐向北,一次还可以说是巧合,两次三次就不由得让人多想了,这哪里是巧合,分明是徐向北有意在跟着他们。 不过,徐甜甜怎么想也都想不明白,徐向北跟着她们干什么呢?难道是想等她落单的时候打她吗? 徐甜甜怎么也想不到,徐向北跟着她是为了捡到金子。 徐向北去年等了好几个月,但凡徐甜甜出门她都想方设法跟在徐甜甜身后,可去年冬天因为刘翠花的嘱咐,徐甜甜就没有往西林里去,徐向北等得脖子都长了,都没等到徐甜甜去西林。 现在,徐甜甜好不容易来西林了,她怎么肯放过这次机会。 他们家那三袋子粮食已经吃得快见底了,要是再找不到金子,徐向北一家就得喝西北风去了。 “甜甜,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之前对你态度不好?” 徐向北对着徐甜甜,红了眼眶,露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林卫星等人和她玩了几个月,感情不错,此时看见徐向北红了眼眶,便不禁对徐甜甜有几分不满。 林卫星说道:“徐甜甜,你心眼也未免太小了吧,向北怎么说也是你姐姐,你见到她也不打声招呼吗?真没礼貌!” 林卫星是林芳大嫂的儿子,七八岁,虎头虎脑。 徐甜甜眨巴了下眼睛,口直心快地说道:“她现在已经不是我姐姐了,我现在是她姑姑,论辈分我比她大,凭什么要和她打招呼?” 徐甜甜这话把林卫星顿时噎住了。 徐向北见林卫星派不上用场,便忙打圆场说道:“好了,卫星哥,甜甜只是害羞罢了,她没有真生我气,是不是,甜甜?” “谁说的。”徐甜甜丝毫不给她面子,她握着徐向南的手,对徐向北说道:“之前你对我那么坏,我为什么不能对你生气?还有,之前你跟我三嫂说我把家里鸡蛋给了别人,害得我们家鸡犬不宁,这事我们还没和你算账呢。” “就是!”徐向南一听这话,顿时点头,气愤地看着徐向北,“你这人心眼太坏了,背地里打小报告,还诬蔑别人,我们才不和你玩。哥,咱们走吧。” “好。”徐向东点头说道。 他带着徐甜甜等人朝着西林里走去。 徐向北等人被丢在原地,神色有些尴尬。 林卫星看着徐向东他们走去的方向,气得脸都红了,他握着拳头,对徐向北说道:“向北,你说的真对,他们老徐家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人,竟然这么对你。” 徐向北抹了抹眼泪,道:“卫星哥,算了,咱们别和他们计较,他们人多,咱们斗不过他们。” “人多又怎么了?”林芳二嫂的儿子林自力说道,“他们人多,我们这边人也不少,有我和卫星哥在,我看他们怎么欺负你!” “谢谢自力哥。”徐向北感激地看着林自力说道。 林自力和林卫星两人顿时跟打了鸡血似的。 他们两个人脾气都比较火爆,平日里又被陈凤华惯得不知天高地厚,哪里晓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此时再被徐向北一挑拨,顿时就跟徐向北养得狗似的在,指哪打哪。 “甜甜,这里有蘑菇。” 徐向南眼睛尖,一进森林就率先瞧见了一棵大树下挤挤挨挨的蘑菇。 她立即跑到那棵树旁边,眼明手快地从地上拔起那一朵蘑菇,这森林许久没有人来,蘑菇都又肥又大。 “真的,好多啊。” 徐甜甜瞧着蘑菇都不禁看直了眼。 “甜甜,咱们挑这种蘑菇,其他的蘑菇不要采。”徐向南冲着徐甜甜晃了晃手上的平菇,说道。 徐甜甜点了点头,“好。” 她才刚要蹲下,就听见身后传来林卫星的声音,“这里蘑菇这么多,向北,你可以多采摘一些,回去做蘑菇汤。” “谢谢卫星哥。”徐向北说道,她眼睛瞧着回转过头来的徐甜甜,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徐甜甜被她的笑容恶心得连忙回过头。 她虽然不知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句话,但却也懂得这个道理,徐向北之前对她那么坏,又是推她下河,又是各种指使她干活,突然间对她这么好,叫徐甜甜怎么能不起疑心。 “你们来这边干嘛?” 徐向东瞧见林卫星等人,眉头皱了皱,没好气地问道。 “我们来这边关你什么事,这森林又不是你家。” 林自力气人地说道,他说着这话,还故意蹲下身,将树下的蘑菇一鼓作气全都采了。 “这地方是我们先找到的,你们要采蘑菇,去别的地方。”徐向东看在亲戚的份上,还是压着怒气的,不然这事搁在其他人身上,他早就挥着拳头和别人打起来了。 林自力的话是没错,森林不是他家,可是孩子们之间都有个默契,讲究先来后到,谁先找到的地方,谁先拿到的东西那就是谁的,不然你辛辛苦苦找了半天找到东西,结果别人跟在你屁股后头,直接吃白食,这不是要气死人吗? “凭什么?我们就不去,我们就要在这里。” 林卫星笑嘻嘻地冲着徐向东说道。 “你!!”徐向东握着拳头,脸上、脖子上涨得通红,都快忍不住怒气要打人了。 “好了,卫星哥,咱们到旁边就是了。” 徐向北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冲着林卫星使了个眼神,说道。 “哼,看在我小北妹妹的份上,这回不和你们计较。”林卫星瞧见徐向北的眼神,心里头动了动,他哼了一声,说道。 徐向东瞪了林卫星好几眼,瞅着林卫星他们走到旁边去后,才平息了怒气。 “小北妹妹。” 林卫星等人并没有走多远,就在徐甜甜他们那棵树旁边。 林卫星压低声音对徐向北问道:“刚才你冲我使眼神,是什么意思啊?” “卫星哥,我知道你们对徐向东他们很生气,我有个办法能够对付他们,不知道你们想不想干?” 徐向北眼睛里闪过一丝奸诈的神色,对着林卫星和林自力说道。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б .c om 她之所以这阵子讨好林卫星和林自力,为的就是这一天,今天要是只有徐甜甜自己一个人,徐向北自己就可以抢到金子,可是还有徐向东这些人,徐向北就得掂量掂量了,别人不提,只是徐向东就能够一掌把她拍开,要拿到金子,还得靠林卫星和林自力两人。 不过,徐向北可不会把金子分给他们两个,她只要拿到金子就会想办法把林卫星和林自力两人岔开,压根不会让他们两个瞧见金子。 林卫星和林自力两人对视了一眼,脸上露出意动的神色。 “行啊,小北,你打算怎么做?” “你们凑过来。”徐向北冲着两人招了招手,在两人凑过来后,小声地把自己的计划给说了出来。 林自力和林卫星两人在听到她的计划后,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林自力更是连连点头,“小北妹妹真聪明,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办法呢?” 徐向北脸上露出谦虚的笑容,“我再聪明也比不过自力哥你们,这办法我也是刚刚才想出来的。” “那咱们就这么办吧。” 林卫星拍了下手掌,激动地说道。 “他们几个人在哪里鬼鬼祟祟地说什么呢?” 徐向南瞅着林卫星他们的方向,嘴上不禁嘀咕道。 徐甜甜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徐向北的视线,徐向北冲她笑了笑,竟带着林卫星他们走了,瞧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徐甜甜心里头更加疑惑。 “不知道。” “咱们别管他们,他们走了也好,免得在这里碍眼。” 徐向西说道。 第26章 徐甜甜等人采摘了一篓子的蘑菇, 估摸着分量差不多了, 徐向南便停了下来,她抬起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对徐甜甜说道:“甜甜, 咱们去别处瞧瞧吧, 找找看能不能抓到泥鳅?” “好。”徐甜甜答应一声,她拍了拍手, 跟着徐向南等人朝着森林的其他地方走去。 这个森林实在太大了,听说后头连着一座山, 可徐甜甜等人从未走到山那边去,因为听说山里那边经常闹鬼, 但是这座森林闹不闹鬼,徐甜甜就不清楚了。 他们一群孩子背着篓子在森林里小河里捞了半天都没捞到一条泥鳅。 “会不会这条河里的泥鳅都被人捞走了啊?” 徐向东擦着额头上的汗水,气喘吁吁地说道。 折腾了大半天捞泥鳅, 徐向东浑身都是泥土, 脸上更满是汗水。 其他孩子们的模样也差不多。 徐向西和徐正中两个人身上的衣裳早就脏了, 此时不管不顾地擦了把脸,变成了两只大花猫。 “要是捞不到, 咱们就回去吧。”徐正中说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回头瞧了一眼,发现徐甜甜蹲在河边, 手在地上扒拉着,不知道在干什么,他不由得纳闷地问道:“甜甜, 你干什么呢?” “正中哥。这里好像有个东西。” 徐甜甜仰起头来,冲着徐正中说道。 她这么一说,大家伙都从河里爬了出来,围在了她的旁边。 在徐甜甜的面前有一个小角,徐向东咦了一声,他对徐甜甜说道:“甜甜,你让开,我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徐向南便拉着徐甜甜让到一边去,徐向东用手将那小角旁边的灰土扒开,随着扒开的泥土越来越多,那东西的样貌也渐渐地露在了众人的跟前。 “这好像是一口箱子。” 徐向西惊讶地说道,他双眼瞪得大大的,“地里头怎么会有箱子呢?” “会不会是麻匪的宝藏!”徐正中突然说道。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跟着顿了顿,孩子们的脸上都不禁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在他们这个地方有个家喻户晓的传说,说是解放前他们这座山上有很多麻匪,这些麻匪到处烧杀掳掠,抢了不少金银财宝,解放军来后,这些麻匪吓得肝胆俱裂,有个麻匪头子在临死前悄悄把宝藏藏在了山上,死都要把金银财宝带到地下去。这个传说已经流传很久,每个小孩子都曾经听家里的老人说起过这个故事,可从没有人想过来这座山寻找宝藏。 因为这座山实在太大了,就算天天到森林里,到山上来找宝藏,一辈子都未必能够能找半座山。 就是这个东西! 徐向北的呼吸急促,上辈子她就清楚地记得徐甜甜和徐向东等人抱了一口箱子回去,那箱子里头就装着两块金条,别看这两块金条好像没什么,换成钱的话,都够一家子一辈子衣食无忧,甚至还能吃香喝辣。 当然,徐向北不会傻到换了钱后就坐吃山空,她心里头有着雄雄的野心,有了这笔钱,她就能够抓住时代的机遇,一跃成为人上人。 “他们好像把东西挖出来了。” 林卫星推了推徐向北的胳膊肘,眼睛死死地盯着徐向东他们,小声地说道。 “自力哥,你去推开徐甜甜,卫星哥你拦着徐向东他们,我等会儿抱起东西就立即跑,回头我请你们吃糖果。”徐向北低声说道。 “好。” 林卫星和林自力两人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下来。 徐向北瞧着他们把箱子放在了地上,立即低声道:“动手!” “冲啊!” 林自力和林卫星两人从灌木丛里跑了出来。 徐向东等人都被这动静吓了一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徐甜甜原本蹲在箱子后面,扒拉着箱子的缝隙往里瞧,却被林自力一把扒拉开,徐向北顿时便瞧见地上的箱子,她的眼睛都在放着光,立即抱起地上的箱子,扭头就跑。 “那是我们的箱子!” 徐向东气恼地握着拳头想要冲上去,却被林卫星拦住。 “你给我滚开!”徐向东气得脸都红了,握着拳头,怒气冲冲地看着挡在面前的林卫星。 “我干嘛要滚开,这条路是你家的啊。” 林卫星嬉皮笑脸地站在徐向东前面,徐向东向左,他就向左,徐向东向右,他就向右。 徐向东气得挥出拳头一拳头打在他脸上,两人在地上缠斗了起来,你一拳我一拳,徐向南也跑过来帮忙,兄妹出手,一下子把林卫星打得鼻青脸肿。 “自力,你快过来帮忙啊。” 林卫星慌忙朝着林自力求救。 可林自力自己都自顾不暇,徐向西和徐正中两人岁数虽然比他小,可是加起来战斗力却比他强,两人你一拳我一拳把林自力打得抱头鼠窜,.慌忙逃跑。 “别打了,东子哥,他都流血了。” 徐甜甜还在懵逼中就瞧见林卫星鼻子里流出来的血,连忙拉住徐向东的手。 林卫星趁此机会一把推开压在他身上的徐向东,他边逃跑还边撂狠话,“徐向东,你给我等着!” “你别等着啊,有本事你别跑!” 徐向东撸起袖子,怒气冲冲地说道。 林卫星哪里真敢留下,再待下去他怕是要被徐向东打成猪头了。 他捂着脸蛋匆匆逃走。 等他跑远了后,徐向东气得一脚踢在地上的石头上,他看着光秃秃的地面,咬牙切齿地说道:“刚才那徐向北也太鸡贼了,他们竟然抢走了咱们的箱子。” “就是啊!”徐向西也格外生气,他撸着袖子,包子脸上怒气冲冲,“那箱子里说不定装着麻匪的宝藏呢。” “东子哥,向西哥,你们别生气了。” 徐甜甜安慰他们说道。 徐向南瞧了她一眼,见她衣裳的胳膊肘都脏了,也跟着恼火了,她走到甜甜身旁,帮着徐甜甜拍掉胳膊上的脏污,说道:“甜甜,你别替他们说话了,徐向北这个人就是个疯子,我说他们刚才怎么走的那么干脆,原来他们是偷偷跟在咱们后面,瞧见咱们找到好东西,便把咱们的东西给抢走。不行,这事咱们得去找他们算账,把箱子要回来。” “别!” 徐甜甜连忙拉住徐向南。 “甜甜,你干嘛还向着徐向北啊?” 徐向南气愤地说道。 “是啊,甜甜,徐向北他们可不是好人。”徐向西和徐正中异口同声地说道。 徐甜甜环视了下气愤的几个哥哥姐姐,她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谁说我是向着他们,那个箱子里压根没有宝藏,我刚从缝隙里瞧见了,里头好像是骨头。” “骨头?”徐向东怔了怔,他迟疑地看着徐甜甜,“真的是骨头?你没骗人。” “真的,我用糖果发誓,里头真的只有骨头,而且很吓人。” 徐甜甜郑重地说道。 “既然这样的话,那他们不是把骨头抢回家了?” 徐向东和徐向南等人对视了一眼,众人爆发出一阵笑声。 “该!徐向北这回真是自作自受!” 徐向南解气地说道,“等会儿要是被她妈瞧见她把骨头带回家,那乐子可就大了。” “就是。”徐向西点点头,“最好是她再次被她妈给打一顿。” 徐正中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没想到那箱子里竟然是骨头,真是太可惜了,我原本还想着里头要是有金子的话,咱们家可就有钱了。” “那咱们就再找找就是了,这回说不定能找到有金子的。” 徐甜甜一脸笃定地说道。 “哪里有那么容易找?”徐向西叹了口气,他看着徐甜甜,伸出手摸了摸徐甜甜的脑袋,“甜甜,你真是太小了,什么都不懂。” “我才不小呢。” 徐甜甜有些生气地拍开徐向西的手,她一本正经地伸出手指,对着徐向西说道:“我今年都四岁了,四岁是大孩子了。” “扑哧——” 徐向南就算刚才再怎么生气,现在瞧见徐甜甜这可爱的小模样,心里头的怒火也都跟着熄灭了。 她伸出手捏了捏徐甜甜的小包子脸,对她说道:“好,好,我们甜甜非常大了,那咱们就再找找看吧,要是找到了黄金,咱们就买肉吃。” “好,咱们找黄金,买肉吃!!” 徐甜甜高兴地拍手说道。 她压根没察觉到徐向南是在敷衍她。 徐向东等人见她这么高兴,便也索性陪她玩,装模作样地在旁边找了起来。 “那我和正中负责这边,东子哥你和向南姐、甜甜负责那边。”徐向西一本正经地划分了下地方,但他心里很清楚,能找到一个箱子已经很稀奇了,要再找一个箱子,还是里头有黄金的箱子,那压根就是天方夜谭。 “好!”徐甜甜敬了个军礼,满脸认真地转过身去右手的草丛翻找。 徐向东等人对视一眼,脸上都是忍俊不禁的神色。 他们的笑容还没维持多久,就听见徐甜甜惊讶的声音:“找到了!这里有一口箱子!” “什么?” 徐向东脸上露出错愕的神色,他连忙跑到徐甜甜身旁。 徐甜甜的手指就指着草丛里冒出头的一个角,那个角众人都很眼熟,跟刚才那箱子的角格外相似。 “向南,你负责看看有没有人来,咱们赶紧把这个箱子给挖出来。” 徐向东当机立断地说道。 徐向南点头诶地答应了一声,转过身朝来处的方向看去。 徐向西和徐正中两人立即跑过来帮忙,双手都用上,拼命地把那些泥土扒拉开。 这些泥土都很松软,徐向东三人很快就把箱子把搬出来了。 箱子抬出来的时候还格外费力,里头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徐甜甜瞧了下箱子上的锁,眼睛四处瞧了一圈,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递给了徐向东,“东子哥,你用这石头把锁给砸开。” “好!”徐向东立即答应,他拿过石头,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狠狠地砸在锁头上。 那锁头本就年久老旧,再加上在泥土里放着,徐向东狠狠砸了几次就把锁头给砸开了。 徐向西伸出手把锁头拿了下来,他将箱子一推开,所有孩子们瞧见箱子里头的东西时,都不禁张大了嘴巴。 箱子里的东西不是别的东西,正是金灿灿的两个金条。 “这,这真的是金子?” 徐向东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两个金条,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是在做梦。 徐甜甜伸出手,把那两根金条拿了起来,那两根金条重的很,徐甜甜拿起来都有些吃力。 “好重哦,向南姐。” 徐甜甜撅着嘴巴说道。 徐向南忙说道:“我帮你拿吧。” 她伸出手接过徐甜甜手里的金条,在手上掂量了下,果真很重。 “我也要拿。” 徐正中朝徐向南伸出手,说道。 “别闹了,咱们得赶紧把金子带回家,免得被人发现了。” 徐向东在这个时候却出乎意料的冷静,他对徐向南说道:“向南,你快把金子放进箱子里,咱们把箱子藏进篓子里,背回家去。” “好。”徐向南顿时反应过来,连忙把金子放回箱子,将箱子塞到篓子里,还拿蘑菇铺在上面,以免被人瞧见。 “说起来,”徐向西瞧了瞧那草丛,“刚才这地方是不是徐向北他们躲着的地方?” “好像是吧。”徐向南随口说道。 这群孩子都被这天降横财弄昏了头脑,哪里有心思去管别人。 徐向南等人急匆匆地出了森林,朝家里跑去。 他们路过徐向北家里的时候,瞧都没有往里头瞧一眼。 徐向北在屋里偷偷瞧见他们离开了,才跑去柴房里把那个箱子找出来。 她这人何其鸡贼,怕徐向南他们找上门来要箱子,一回来就把箱子藏进柴房里头去,打算来个打死不认账。 “我的宝贝箱子。” 徐向北扒拉开上头盖着的柴火,兴高采烈地把满是泥土的箱子抱了出来。 她才刚把箱子抱出来,就听见后头林芳的声音,“你在这里干什么?” “没,没干什么。” 徐向北声音一抖,心里头有些恼火和紧张。 她刚才明明瞧了一圈,确认林芳不在家的,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快回来,这下可麻烦了。 徐向北可不想把箱子里的金子全给林芳,她知道林芳很快就会怀孕,生了个男孩,到那时候,林芳肯定会把那两块金子全花在男孩身上,就算给她,她也只能拿到一点点而已。 与此如此,倒不如自己偷偷把金子吞了,留下些给林芳也就够了。 可是天算不如人算,眼下她却是被林芳逮了个正着。 “没干什么?” 林芳满脸狐疑,她眼睛朝徐向北的手敲了敲,“你现在手上拿的是什么东西?” “没拿什么东西啊,妈你要我干什么,你说一声,我等会儿去帮你干就是了。”徐向北额头上沁出细汗来了,她连动都不敢动,生怕被林芳瞧见她手头上的箱子。 可她个子就那么大,怎么可能挡住手上的箱子。 林芳是早就瞧见了她手上的箱子,只是没点破而已,此时见徐向北还在扯谎,她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冷笑,上前一步把徐向北转了过来,瞧见她手上的箱子时,劈手就把箱子给抢了过来。 “那是我的,妈,还给我!” 徐向北顿时急了,伸出手拼命地想把箱子给抢回来。 林芳一把把她推开,徐向北摔了个屁股蹲,疼得都忍不住流下眼泪。 林芳瞧着她,此时脸上毫无心疼的神色,反而是带着怒气,她一手抱着箱子,一手指着徐向北,“好啊你个小丫头片子,现在还学会欺骗你妈了,还说没拿什么东西,这箱子不是东西啊,我倒要看看,你这箱子里头到底藏了什么!” 说着这话,林芳就要把箱子砸开。 徐向北顾不得屁股的疼痛,连忙站起身来,拉住林芳的手,“妈,你别砸,别砸,这里头是金子,金子。” “金子?!” 林芳砸箱子的手停顿了下来,她满眼惊讶地看着徐向北。 “是的,妈,这里头真的是黄金,还是两块金条呢。”徐向北连忙说道,这会子时候箱子在林芳手上,她也没有办法瞒过林芳了,只能如实说出。 好歹还能捞回一点儿好处,这金子落在林芳手上,总比落在他们老徐家手上的好。 “你别是中邪了吧,你哪里来的金子?还两条金条?” 林芳嗤笑不已地说道。 徐向北顿时急了,“真的,您打开看看就知道了,这金条要是砸了,那损失可就大了。” 黄金这种东西软,要是砸了说不定碎成几块,价格就没有金条的价格高了。 林芳原本是不相信的,可瞧见徐向北这幅神色后,心里头便有些半信半疑。 她把箱子放了下来,皱着眉头看着徐向北说道:“向北,你是不是又做梦了?” 徐向北僵硬着脸色,点了点头。 “好啊你,我不是说过你要是做了预知梦就要和我们说吗?你现在真是胆子肥了,还自己偷偷摸摸去把东西拿来,要是你妈我没发现,你是不是打算自己把黄金私吞了?” 林芳拿手指戳着徐向北的额头,说道。 徐向北被她戳得一晃一晃,心里恼火,却还笑着握住她的手,“妈,我不是那种人,我本来是想告诉你们的,只是没想到你先发现了。” “哼。” 林芳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甩开徐向北的手,把箱子抱去厨房。 徐向北连忙跟了过去,就瞧见她拿起菜刀一鼓作气地劈在了锁头上。 “当啷”一声脆响。 锁头掉在了低声,林芳脸上露出笑容,满怀期待地打开了箱子。 徐向北也跟着探头往箱子里瞧。 母女俩刚好对上了一个骷髅头。 “啊!!!” 一声惨叫声划破天际。 隔壁赵大娘家原本在准备着做午饭,听到这惨叫声,赵大娘媳妇的手一抖,将手上的玉米碴子洒了一地,她气得把碗放下,撸起袖子就要去隔壁家找林芳算账。 “这大中午的鬼叫什么,吓得我把玉米碴子洒了一地。” 赵强连忙拦住他妈,劝道:“妈,你别去,奶说了隔壁他们家都有病,咱们别去和疯子计较。” “就算有病也不能这样啊,真要有病就赶紧去治。” 赵大娘媳妇气恼地说道。 “行了,媳妇,洒了就洒了,大不了扫一扫拿去喂鸡也行。”赵大娘说道。 赵大娘媳妇这才息了怒气,回去厨房继续做饭。 而徐卫业家。 林芳看着箱子里的骨头,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她的视线在厨房里瞧了一圈,从柴火里抽出一根抽在了徐向北的屁股上,“黄金?黄金!这他么是黄金吗?” “妈,别打,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徐向北被打得嚎啕大哭,她边捂着屁股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箱子里的骨头,怎么想都想不明白明明应该是黄金,怎么会变成了骨头了? “你不知道,你是不是自己偷偷把黄金给藏起来了,我就知道你胳膊肘往外拐。” 林芳气得脸都快绿了。 她刚才有多高兴,现在就有多恼火。 说好的黄金变成了尸骨,这叫怎么回事。 “小姑,小姑!” 外头传来了宋燕子的声音。 林芳听见声音,把柴火丢下,沉着脸走出厨房,等到了院子,瞧见铁青着脸的宋燕子和刘春丽两人以及鼻青脸肿的林卫星和林自力两孩子时,她愣了愣,“大嫂,二嫂。” “打住,你可别叫我二嫂了,你们家向北真有本事,蹿说我儿子和我大嫂儿子去帮你女儿做事,结果被人打得这模样,你瞧瞧,这脸都成什么样了。” 宋燕子把捂着脸的林自力往前一推,双手插在腰上,手指指着林自力的脸,气得都在发抖。 “二嫂,这是谁打得啊?” 林芳瞧见林自力和林卫星的模样,都有些吓了一跳。 “还能有谁,不就是你们老徐家那群孩子。”刘春丽脾气再好,瞧见自己儿子被打成这样,都得发脾气,她是不敢去找刘翠花他们算账,毕竟刘翠花可是大队里出了名的不好惹,何况听林卫星他们说,这事还是他们挑起的,那自然就得找徐向北和林芳算账了。 “啊,怎么打成这样?那你们该去找老徐家他们算账啊。” 林芳露出关心的模样,故作愤慨地说道。 “这事是你闺女指使的,我们就找你闺女和你算账。”宋燕子可不吃她这套,泼辣地冲着林芳骂道:“你这闺女真是有本事,自己不出头,使唤两个表哥帮她出头,这事你要是不给个说法,我们今天跟你没完。” 林芳听见宋燕子这话,知道今天怕是没这么轻易就了结这事。 她走进屋子里,拉着徐向北出来,冲着徐向北说道:“说,这事到底怎么回事?” “我真不是故意的。”徐向北哭得鼻涕眼泪都流了下来,她捂着脸,嚎啕大哭,那哭声都把左邻右舍都招来了。 宋燕子和刘春丽原本是来让林芳给个交代的,可没想到徐向北会来这么一遭,她俩一句重话都没说,徐向北就哭成这样,这不知道的恐怕都要以为她们把徐向北给怎么了呢。 隔壁家闹得这样大,赵大娘他们家也都跟着过来看热闹,瞧见徐向北嚎啕大哭的时候,赵大娘不由得碎嘴地问道:“哎呦,这是哭什么,大中午的哭成这样,怪吓人的。” “就是啊,小孩子家家玩闹,豆大点儿的事有什么好折腾的。”旁边的宋奶奶瞧徐向北哭成这样,忍不住也跟着说了一句。 谢云清在屋里出来,瞧了一眼后就回去了。 别人他不知道,但是徐向北这人,谢云清可不觉得徐向北会无辜,估计这回又是坑了谁吧。 谢云清还真想对了。 这回倒霉的不是别人,正是刘春丽和宋燕子。 她们俩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原本是来算账,结果反倒变成她们欺负人似的,宋燕子脾气爆,拉着林自力的手,冲着林芳冷笑了一声,“好啊,林芳,你有本事,咱们走着瞧。” “二嫂,是我们对不住你和自力,你别往心里头去。” 林芳连忙说道,她冲着徐向北推了下,道:“你还不快给二嫂道歉?” “二伯母对不起。”徐向北抹着眼泪,哭得稀里哗啦地说道:“我真没想到徐向东他们会打自力哥,我给你们道歉。” “不必了。” 宋燕子咬牙切齿地说道,她拉着林自力的手就往外走。 刘春丽也不愿意在这里呆下去了,带着鼻青脸肿的林卫星回了家。 刘春丽和宋燕子两人一走,围观的人也都散了,这主角都没了,还有什么热闹好瞧的。 等人走了之后,林芳的脸就拉了下来,她狠狠地掐了一把徐向北的手,“你还使唤林自力和林卫星帮你干事?!” 今儿个这关看似过去了,可她却把大嫂和二嫂给得罪狠了,这以后跟娘家借钱借粮食可要怎么开口。 “我怎么知道他们会打不过徐向东他们。” 徐向北还顶了一句。 她这会子心里也难受,本该装了金子的箱子装了尸骨,她还挨了一顿打骂,这简直是亏到家了。 她脑海里突然想到徐向东他们刚才匆匆背着篓子离开,心里头瞬间意识到,那篓子里说不定装了真正有黄金的箱子。 若非如此,以徐向东他们的性格,应该会来他们家找她算账,要回箱子才是。 没错,肯定是如此。 徐向北气得眼睛都红了,这好处他们家拿了,坏处都她挨了,这什么世道啊! 此时。 老徐家里。 徐向东等孩子们兴冲冲地跑进屋里。 白大妮正把碗筷摆在桌上,听见这群孩子的动静,便侧过头瞧去一眼,在看见他们几个身上都脏的不行的时候,吓得脸色都绿了。 “你们这群猴孩子,这是跑哪里去了?东子你身上是怎么回事?怎么都是泥土?!” 刘翠花听见动静,从屋里头走出来一瞧,看见徐甜甜身上也是一身泥土的时候,不由得皱了皱眉,“你们干嘛去了 ?” “妈,奶。”徐向东把篓子放下,冲着徐向西示意了下。 徐向西立即会意,跑去把院子的门关上,顺手还把门栓给插上。 “你们瞧瞧这个。”徐向东献宝似的把篓子提到桌子上。 白大妮脸色立即变了,她忙把稀粥端到一旁去,拍了下徐向东的脑袋,“要死啦你,这篓子这么脏,要是弄脏了稀粥那还能吃。” “好好说话,打什么孩子。” 刘翠花皱了下眉头,对白大妮说道。 她瞧了眼篓子,道:“你们去西林采蘑菇了?” “里头不只是蘑菇,”徐甜甜爬到凳子上,伸出手在篓子里掏了掏,使出吃奶的劲儿把那两块金条给拖了出来。 此时,其他人刚走过来,就被她手上那两块金条给晃花了眼。 徐卫国更是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他和徐向东真不愧是父子,两人的反应一模一样。 “金子?” 白大妮刚要出声,就被刘翠花给捂住了嘴巴。 刘翠花呵斥道:“闭嘴,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吧?” 她冲徐卫党使了个眼神,“老三,你去外头瞧瞧,看看有没有人。” “是。” 徐卫党眼睛盯着金条瞧了几眼,才恋恋不舍地出去院子里四处瞧了一眼,再回来,“妈,大家估计都在吃午饭。” “那就好。”刘翠花放下心来,她从徐甜甜手上接过那两根金条,掂量了下后,又用手擦了擦,拿牙齿咬了下,瞧见上头清晰的牙印后,刘翠花晃神地说道:“这还真的是金子。” “你们是从哪里弄来的?” 徐卫军冲着孩子们问道。 徐向西忙说道:“在西林那边,我们本来去河边挖泥鳅,没找到泥鳅,甜甜发现了一口箱子,那箱子里装的是骨头,被徐向北抢走了,她又找到这个装黄金的箱子。” “这里头怎么还有徐向北的事?” 刘翠花不禁纳闷,这群孩子都不和徐向北玩的,怎么能掺和到一块儿去? “我们也不清楚。”徐向南说道,“那徐向北一直跟在我们后面,我们挖出第一个箱子的时候,她就跑了出来把箱子抢走,我们还和林卫星他们打了一架呢。” “那谁打赢了?” 白大妮立即问道。 “当然是我们了。”徐向东得意地拍着胸脯说道。 “好,好样的!” 白大妮拍了拍徐向东的肩膀,“妈平时没白教你。” 刘翠花一阵无语,这白大妮都教的孩子什么啊,不过,没吃亏也算是好事。 “那你们找到黄金这事有其他人知道吗?” 刘翠花对孩子们问道。 “没人知道,我们藏在篓子里,都没人发现。”徐甜甜奶声奶气地说道。 “是啊,要不是甜甜发现这箱子,估计都没有人想到西林那边会有金子。”徐向南说道。 “甜甜,你怎么发现这箱子的?” 刘翠花惊讶不已地看向徐甜甜。 徐甜甜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瞧了一眼就发现了。妈,咱们有了金子,是不是有钱了,可以买好多好多肉了?” 刘翠花顿时哪里还不明白。 这是老天爷看徐甜甜想肉吃,特地给她送黄金来了。 不然那西林那么大,去的人那么多,又这么多年,怎么没听说别人捡到金子,偏偏徐甜甜去了就找到金子了? 这还真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第27章 “是啊, 甜甜, 咱们这么多的金子,能买好多肉了!” 刘翠花笑眯眯地伸出手摸了摸徐甜甜的头发。 徐甜甜冲着刘翠花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妈, 这么多金子, 咱们怎么分啊?” 白大妮看着金条, 眼神中闪动着贪婪的神色。 “这金条得能换好几十吧。”白春桃跟着说道,她的眼睛也盯着那两根金条, 这辈子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能亲眼看见这么多的金子。 “哪里止几十,这怕是能卖到快几百了。”徐卫军说道, 他的见识可比这些人多,他以前在县城读书, 曾经瞧过县城金铺里头的金条,那金条拇指粗,就快要一百了, 这里两根金条每根都有县城那金条的两倍粗, 怎么也少不到哪里去。 刘翠花瞧着众人的神色, 她说道:“这金条,我想咱们干脆把它卖了。” “卖了好!”白大妮立即说道。 “没错, 应该卖了!”白春桃也点点头, 激动得满脸通红。 “但是卖了之后,该怎么分, 咱们得先把这话给掰扯清楚。”刘翠花不急不慢地说道,她是老徐家当家人,其他时候在家里说话都是说一不二, 可牵涉到这么大笔钱,那可就不一定了,儿子们大了,有老婆有孩子,自然有自己的算盘,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妈,咱们几家平分不就行了?” 白春桃这回迫不及待地开了口,她是动过独吞的念头,但她知道这主意不可能,刘翠花不答应,其他人也不答应,既然如此,平分就是对他们老三这边利益最大的分法。 “咋能平分呢?我们家是大房,这找到金子的也有向东和向南的功劳,而且以后是我们赡养爸妈,应该我们多分一些才是。” 白大妮这回却和白春桃的意见不同了。 她面红耳赤,激动地反驳了白春桃的做法。 “那凭什么啊?要按照大嫂的道理,我们家向西和正中也有功劳呢。” 在金钱面前,蔡小草也忍不住开口了。 眼瞅着妯娌三个要吵起来了,刘翠花一把把桌上的碗往地上一砸,啪地一声脆响,让妯娌三人都安静了下来,白大妮等人都被吓了一跳,拍着胸口惊疑不定地看着刘翠花。 “都给我安静下来,吵什么吵,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吧,要是被人听见了,这金子你们也别想要了。”刘翠花当机立断地说道。 她这句话吓得所有人都乖乖闭上嘴巴。 徐甜甜更是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瞪大水灵灵的眼睛看着众人。 “要我说,老三媳妇这回却是说对了,咱们应该平分。”刘翠花环视众人一圈,不急不慢地说道。 她的话音一落,白春桃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可紧接着听见刘翠花接下来的话,她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刘翠花接着说道,“咱们应该分成六份,你们三房各自一份,幺儿一份,我和你们爸爸一份,还有甜甜也一份。” 刘翠花这话说完,如同在老徐家里投下了一个炸弹,顿时把所有人都炸机灵了。 “不是,妈,这丧门星凭什么有一份?”白大妮也不愿意分给徐卫家,但她知道说不分给徐卫家说不过去,便把怒气冲着徐甜甜。 “是啊,妈,要按照你这么说,我家向西和正中也该各分一份。”蔡小草说道。 “你们急什么,听我把话说完,”刘翠花平静地说道,她看向被吓呆了的孩子们,对徐向东问道:“东子,我问你,这金子是谁发现的?” “甜甜。”徐向东小声说道。 “是谁喊你们挖出来的?”刘翠花又接着问道。 “也是甜甜。”徐向东说道。 白大妮等人的脸色顿时格外难看,白大妮心里更是怄火,徐向东这傻孩子,说这种话干什么,她那么精明,怎么就生出来这么傻乎乎的孩子? “现在,你们大家伙也都听见了吧。”刘翠花凉凉地看向众人。 “可甜甜还是个孩子啊。” 徐卫国忍不住说了一句。 “是孩子又怎么样,孩子就不用到钱啊,这笔钱我留着将来让她读书不行吗?再说了,没有甜甜发现这金子,你们上哪里有这笔钱!你们要是觉得不好,那行,老二你把这金子拿出去,交给公社。” 刘翠花说着,拿起两根金条塞到徐卫军手里。 “妈,这……” 徐卫军拿着金条,只觉得烫手得很。 “拿着!”刘翠花喝道。 徐卫军连忙捏住金条,朝徐卫国投去个眼神。 徐卫国等人都知道刘翠花的脾气,那是说一不二,脾气倔,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现在刘翠花就把两条路摆在他们跟前,要么分六份,要么大家全没有。 众人就算再不愿意也得愿意了。 “妈,就按照你的分法分吧。” 徐卫国连忙说道,有他开口,白大妮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心里还是忍不住嘀咕。 刘翠花扫了众人一圈,“今儿个这事就这么说定,过几天我拿金子去县城找我妹妹帮忙换,到时候免不了给他们家一些好处。” “这我们都清楚的。” 徐卫军松了口气,慌忙把金子递给他妈。 刘翠花点了下头,“那今天这事就这么着吧,这事的厉害你们也清楚,谁也别往外说,尤其是你们娘家,不然到时候别人找上门借钱还是咋地,我可不管,到那时候我是不会承认有这事的。” “妈,你放心吧,我们肯定不会说。” 白大妮心头一跳,连忙挤出个笑容冲着刘翠花说道。 她刚才还打过主意想回娘家那边炫耀,白大妮这人特别好脸,每年回娘家都得炫耀下老徐家粮食有多么的多,她爱人对她多么的好,这回捡到金子能不炫耀吗? 现在被敲打了一下,顿时死了心里的念头。 “你们这些孩子也不能往外说,知道吗?” 刘翠花又低下头冲着徐向东等人说道。 徐向东等人连连点头,徐向东更是拍着胸口,“奶,你放心,这件事我们打死也不会往外说的。” “这才乖。行了,饭菜都要凉了,赶紧准备吃饭吧。” 刘翠花说道。 她先把金条拿到房间里锁了起来,还把箱子也给收起来。 过几天后,寻了个给徐卫家送衣服的借口,刘翠花就带着金条和徐甜甜往县城里跑了一趟。 “姐,你怎么来了?”刘梅花瞧见刘翠花来了时,脸上满是惊讶的神色。 “大姨,您喝杯茶。”刘梅花媳妇许红芳端了杯茶过来,她还塞了颗糖果到徐甜甜手上,“甜甜这小姑娘长得可真标志。” “谢谢嫂子。” 徐甜甜接过糖果,乖巧地道了声谢。 “不用谢,这姑娘可真有礼貌。”许红芳夸不绝口,她也有孩子,两个男孩子,皮实的不行,整天抓猫逗狗的,每天都有人来投诉,整得许红芳是焦头烂额,瞧见人家闺女文文静静的,羡慕的不得了。 刘翠花听见别人夸徐甜甜比夸她心里还高兴。 她笑着摸了摸徐甜甜的头发,对刘梅花说道:“妹子,今儿个我来,是想托你件事的。” “啥事?” 刘梅花疑惑地问道。 “是这个。”刘翠花从篓子里掏出布包来,她把布包放在桌上,一层层地把布包打开,当金条露出来的时候,刘梅花和许红芳都看直了眼。 “这是金条?!” 刘梅花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桌上那两根金条。 刘翠花点了下头,“没错,是金条,我想托你们家帮忙把这两根金条给卖出去,价格合适就行。” “这,姐,”刘梅花顿时慌了,她迟疑地看向刘翠花,“您这东西哪里来的?” “还能哪里来的。”刘翠花笑着说道,“我那老伴儿以前家里是什么人,你还能不清楚?” “姐夫家里藏的?”刘梅花担心地问道。 刘翠花点了点头,“我那婆婆临终前给的,这么些年我都不敢拿出来,现在家里孩子太多了,我想着把这金条换成钱,也好让孩子们日子好过一些。” “那倒也是。”刘梅花点头说道,心里头稍微放下心来,只要这金条来路干净,倒也没什么,只是没想到她姐姐竟然能这么保密,以前闹饥荒那会儿都没拿出来。 徐甜甜吃着糖果,眼睛眨呀眨地看着刘翠花,她对刘翠花的说辞一点儿也不感到惊讶,来的路上,刘翠花就跟她说过这事,徐甜甜虽然不明白她妈妈为什么这么说,但是想也知道她妈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因此什么也没说。 “那好,姐,这事包在我身上,回头换成钱了,我就让卫家拿回家去。” 刘梅花说道。 “不着急,这事你看着办就是了。”刘翠花说道。 她别人信不过,但刘梅花还是信得过的,姐妹俩相依为命那么多年,要是她还不了解刘梅花,那她就干脆别活了,之所以没告诉刘梅花是捡来的金子,也是因为忌惮许红芳等人,说是捡来的,他人说不定要起私吞的心思,可要说是祖宗传上来的,那可就不同了。 果然,许红芳虽然面露羡慕,但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委托了刘梅花这件事后,刘翠花在他们家里吃了午饭才带着徐甜甜回家去。 她这次来也不是空手来的,带了些玉米面,许红芳拿了玉米面烙了饼,虽然滋味比不上刘翠花的手艺,但是因为加了鸡蛋,也显得格外香。 吃了午饭后,刘翠花就带着徐甜甜回家了。 她俩从大队西边走过时,徐向北就在窗户里往外瞧了一眼,瞧见徐甜甜脸上满是笑容地冲着刘翠花撒娇,她就不禁气得暗暗咬牙。 “妈,你瞧吧。” 徐向北等她们走远后,转过头对着同样趴在窗户旁边偷看的林芳说道:“我早说了徐甜甜他们肯定找到金子了,不然好好的,刘翠花和徐甜甜去县城干什么?” 林芳阴沉着脸,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那你既然早知道有金子,干嘛不和我说?你要是和我说了,能弄成现在这样,被徐甜甜那个扫把星把金子拿走了吗?那可是咱们的金子!” “我不确定是真的还是假的呀。” 徐向北这时候就红着眼眶,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我怕要是这次做的梦又不成真,妈您会怪我啊。” 林芳一听这话,心里头半信半疑,她其实怀疑徐向北是想私吞,但现在这时候,说这些也没用了。 徐向北瞧林芳不似之前那样恼怒,心里松了口气,她抹着眼泪说道:“这事说起来都是徐甜甜不好,要是没有徐甜甜,那金子就是咱们的了。” “可不是!早知道徐甜甜是这样的害人精,当初你奶说要养她的时候,咱们就该把她丢在西林里头喂狼。”林芳气恼地说道。 那可是两根金条,能换多少钱了! 有那两根金条,他们家现在所有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别说徐卫业摔断腿,就是他瘫了,他们家也不用愁了。 林芳心里恼火,徐向北心里也恼火。 她要是有那两根金条,何必被林芳打,而且有那两根金条,她就有足够的资金,将来无论是想干什么,都不用发愁,就算啥也不干,拿着钱去北上广买地,也能成为大富婆啊。 “不行,这件事咱们不能就这样算了。” 就在徐向北这样想到的时候,林芳气地捶了下墙壁,咬着后槽牙说道。 “妈,您想怎么办?”徐向北看向林芳,问道。 “咱们得去和老徐家要回来,就算不能全拿回来,那至少也得拿一半。” 林芳说干就干,说着这话,就撸起袖子,朝外走去,想去老徐家讨要回金子来。 徐向北连忙拦住她,“妈,你不能去。” “凭什么不能去?那金子是咱们家的。” 林芳气冲冲地说道。 “妈!”徐向北拉住她的手,“你去了又怎么样,咱们没有证据,就算说了也没人信,别人说不定还当你是疯子呢,要是被抓起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怎么办?难道要让老徐家他们悠哉地享受咱们的金条吗?” 林芳一想到这里,就气得快喘不过气来。 他们之前闹着分家,不就是想让四房自己过好日子,结果现在倒好,他们四房半点儿好处没落着,眼下都快没米下锅了,而老徐家的日子眼瞧着却要苦尽甘来,她心里头哪里能忍受这口气。 “妈,我的意思是,咱们捉贼要捉赃。” 徐向北心思一动,突然说道,“咱们得盯着老徐家他们,要是碰见他们拿钱回来,咱们才能够趁此要一半过来,您说,是不是?” 林芳心里头有些意动,这好像倒的确是个好办法。 “这能行吗?”林芳犹豫着皱着眉头。 “肯定能行。”徐向北拍着胸口,“我负责去盯着他们家,要是他们家有什么异动,我就立即喊你,这样一来,咱们家也能够有钱了。” 林芳迟疑了许久,才点头道:“那行吧。” 徐向北心里这才松了口气,她看向徐甜甜和刘翠花离开的方向,眼神中淬着恶意,重来一世,她决不能让徐甜甜的日子比她好过,上辈子被徐甜甜压了一辈子,这辈子没道理还要输给徐甜甜。 “阿嚏!” 徐甜甜捂着嘴巴打了个喷嚏。 “甜甜,你是不是着凉了?”刘翠花放下手中的小衣裳,关心地瞧了她一眼,问道。 这过了年后,刘翠花就发现徐甜甜又长高了,个子比去年高了不少,往年那些衣裳徐甜甜都穿不下了,而徐向南以前的那些衣裳又早就被白大妮拿给娘家去了,刘翠花过年后就去了趟县城,掏钱扯了些布料打算给徐甜甜做新衣裳。 “不是,是鼻子痒痒。” 徐甜甜揉了揉鼻子,她看着刘翠花手上已经快好了的衣裳,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上头绣着的小花,“妈做的衣裳真好看。” “好看吧,回头妈再给你绣一朵蝴蝶,好不好?”刘翠花笑着说道。 “好。”徐甜甜笑眯眯地点了下头。 白大妮从屋里出来,听见动静,往他们屋里瞥了一眼,瞧见刘翠花给徐甜甜做新衣裳,就不禁撇嘴。 她心里还在因为之前刘翠花说要把卖金条的钱分给徐甜甜一份而不高兴,徐甜甜一个丫头片子,还是丧门星,养着就不错了,还给钱,她妈真是老糊涂了。 还说什么金子是徐甜甜发现的,非得给! 要白大妮说,能找到金子,分明是她儿子徐向东运气好,有福气,这才能够找到金子,徐甜甜一个丫头片子,能有什么福气? 白大妮这几天一直想这件事,一想这事,心里头就憋着一股气。 “甜甜,咱们去西林找蘑菇吧。” 徐向东从外头跑进来,一溜小跑地跑进屋里,对徐甜甜说道。 “不了,向东哥,我得陪着妈做衣裳。”徐甜甜虽然心动,但却还是拒绝了徐向东。 “啊,那好吧,那我们自己去了。” 徐向东可惜地说道,他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往外走去,徐甜甜在帮着刘翠花递剪刀和线,压根没瞧他,徐向东这些表情都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徐向东面露无奈神色,只好低着头往外走去。 白大妮却突然把他拉到一边去,“东子,你要去西林啊?” “对啊,妈,怎么了?”徐向东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妈。 “徐甜甜不和你去,我和你去啊。” 白大妮说道。 “啥?你跟我去!”徐向东的眼睛险些没瞪得掉出来,他压根没想到会从他妈口中说出这种话,“妈,你没毛病吧?“ “你这猴孩子,胡说什么呢。” 白大妮没好气地拍了下徐向东的脑袋,她力气可不小,拍得徐向东捂着脑袋。 “妈,是你先胡说八道的,哪里有大人跟小孩一块儿玩的?”徐向东嫌弃地上下打量了白大妮一眼,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我不能带你去,我要是带你一起玩,肯定会被人笑死的,尤其是赵强他们。” “谁说要和你去玩了?” 白大妮翻了个白眼,“你妈我没那闲工夫。我是要和你去西林找金子。” “找金子?”徐向东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白大妮,“妈,你没发烧吧,怎么说起胡话来了?” “你这猴孩子,欠打是吧?” 白大妮说着就扬起巴掌。 徐向东连忙改口,“好,我跟你去,咱们现在就去。” “你早这么说不就完了,非得气得你妈动手。”白大妮哼了一声,放下手来。 徐向东心里暗道了声倒霉,垂头丧气地带着白大妮往外走。 白大妮和徐向东刚走到西林旁边,徐向北就发现了,这要是徐向东自己一个人,徐向北肯定不当回事,可多了个白大妮,顿时就不同了。 徐向北眼睛转了转,立即跑去自留地喊了林芳。 林芳一听说,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跟着徐向北往西林里走。 “你真瞧见白大妮跟着徐向东进这森林里了?”林芳边走边擦着额头上的汗水,问道。 “真的瞧见了。”徐向北重重地点头。 “那好,咱们这回来个捉贼捉赃!” 林芳撸起袖子,冷笑着说道。 这白大妮是个贪财的,一向没有好处是啥事不干,这回她跟着徐向东到森林里来,肯定不是陪着徐向东玩,说不定是来找金子的。 林芳想到这里,心里头就一阵火热,这要是能找到金子,那他们家的日子可就好过了。 “妈,”徐向东边按着记忆走,边抱怨道:“你好端端的找什么金子,那金子是那么好找的吗?” “你给我闭嘴。”白大妮拿手指捏着徐向东的耳朵,“之前我还没骂你呢,你们发现金子,你怎么不先和你妈说,现在那金子分成那么多份,也不知道一家有多少钱呢。这回咱们要是找到金子,你可千万别往外传,咱们自家藏着就是。” “这不好吧。” 徐向东面露为难的神色。而且,他也真不觉得他们能找到金子。 “哪里不好了?你妈养你这么大,你胳膊肘往外拐啊!”白大妮双手叉着腰骂道,“你要是敢往外说,你就别当我儿子了。” 徐向东一听这话,顿时便怂了,他耷拉下头,“行吧,我不说就是了。” “就是,这才聪明。”白大妮这才满意地点了下头,她拍了拍徐向东的脑袋,“东子,你妈还能亏待你不成?真要找到金子,妈给你存着,留着给你娶媳妇。” “我不想娶媳妇。”徐向东低声嘟囔道。 像他爸娶媳妇,娶了他妈这样的,他宁可当个光棍。 “你说啥?”白大妮瞪眼,问道。 “没说啥,啥也没说。”徐向东连忙改口,他眼瞧着小溪就在前面,便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跑了过去,“妈,到了,就是这里。” “你们就是在这里发现的黄金?”白大妮也跟着追了上去,四处环视了一圈后,问道。 徐向东点点头,他说道:“没错,我们原本是在小溪旁边看到箱子,后来被徐向北抢走后,甜甜在徐向北等人藏着的地方发现了另外一口箱子。” 不远处,藏在树后的徐向北听见这话,心里头几乎在滴血。 原来徐甜甜他们的金子是在她藏着的地方发现的,她竟然和金子擦肩而过,这叫什么事啊! 林芳听见这话,都忍不住瞪了徐向北一眼。 徐向北默默低下头去。 “既然是在这里,那咱们就开始找吧。”白大妮撸起两边的袖子,干劲十足地说道。 “妈,你真要在这里找金子啊?”徐向东错愕地看向白大妮,白大妮冲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你这不是废话吗?不是来找金子,咱们来这里干什么。” “那好吧。”徐向东扁了扁嘴,他压根不觉得他们能找到金子,这金子要是这么好找,早就被人搬空了,哪里轮得到他们,不过,徐向东也知道,他妈都跑到这里来了,就绝不可能空手回去。 徐向东认命地撸起袖子,弯下腰,在河水旁边到处搜罗。 开了春,山里头的蚊虫多得很,白大妮没一会儿就被咬了好几个大包,她不耐烦地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对徐向东说:“东子,你那边找到没?” 徐向东累得够呛,他直起身来,用手捶了捶腰,“没找到。” 他累得身上的衣裳都被汗水打湿了,徐向东不禁抱怨道:“妈,我看这里是没金子了,咱们赶紧回去吧,我快累死了。” “不行!”白大妮不信这个邪了,徐甜甜那扫把星都能找到金子,凭什么他们不能。 白大妮说道:“继续找,找不到咱们明儿个还继续。” “啊?!”听见这话,徐向东头都大了,他拉着脸,嘴巴往下撇了撇,瞧见眼前一块石头,脾气上来便一脚朝着石头踢了过去,谁知道那石头看着不大,一踢却硬的很,徐向东抱着腿,惨叫着原地蹦跶。 “咋了,东子?” 白大妮虽然嘴狠,可心里却是疼徐向东的,听见动静慌忙走过来。 “妈,那块石头……”徐向东手指着那块石头,抱着脚,疼得眼睛都红了。 白大妮蹲下身,打量了那石头一眼,突然间却是伸出手将石头旁边的灰土都扒拉开来,随着泥土扒开,这石头的真面目也慢慢地显露在他们面前。 这哪里是石头,分明是一个箱子的角。 因为角边磨损,再加上覆盖上一层泥浆,瞧上去就和泥土差不多。 “黄金!” 白大妮眼睛顿时亮了,她立即对徐向东说道:“别抱着你的脚了,快过来帮忙。” “啊,好,好。”徐向东满脸错愕,他压根没想到竟然真的能找到箱子,难道说他的运气真的很好? 冲着金子,徐向东又感觉自己不是那么累了,他蹲下身来,帮着他妈扒拉着泥土。 大树后头。 林芳瞧见他们慢慢地把箱子扒出来,就想冲过去,抢走箱子。 徐向北连忙拉住她妈,“妈,咱们不能抢。” “怎么不能抢?这回你要是不抢,金子可就落到白大妮他们母子手上了。” 林芳压低声音,怒气冲冲地说道。 “可咱们打不过白大妮和徐向东啊。”徐向北可比她妈有脑子得多了,别的不提,白大妮那身板就是两个林芳,真要打起来,一巴掌都能把林芳打晕了,这又不是没有过的事。 “那怎么办,瞧着他们把金子拿走啊?” 林芳急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总不能瞧着肉被别人吃了吧。 “我有办法。”徐向北眼睛里掠过一丝精光,她凑到林芳耳旁,小声地不知道说了什么,林芳听着她的办法,脸上慢慢地露出一个笑容,她冲着徐向北点了下头,夸赞道:“真不愧是我女儿。” 徐向北得意地笑了笑。 “妈,这箱子怎么办啊?” 徐向东扒拉着箱子的锁头,这锁头可比之前找到的那个箱子的锁头牢固多了,徐向东拿了块石头,敲了好几次,都愣是没能够把锁头给敲下来。 “你给我让开。”白大妮冲着徐向东摆了摆手,徐向东连忙闪开,白大妮扒拉着缝隙往里瞧,可是这箱子严丝合缝,压根扒拉不开,更不要说能够透过缝隙看到里头是什么东西了。 “嘿,这箱子怎么这么严实?” 白大妮直起身来,捶着腰,气喘吁吁地说道。 “妈,要不咱们把这箱子带回去,再想办法处理吧。”徐向东说道,“这箱子这么严实,估计里头有好东西,这森林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人来,要是被人瞧见,那可就麻烦大了。” “是,是,你说的有道理。”白大妮连连点头,她把箱子装进篓子里,那箱子也不大,刚好能放进去,白大妮再捡了些枯枝塞到了篓子里,用来掩盖这箱子。 母子俩还贴心地把那地方恢复了原貌,才背着篓子下山。 他们走了一段距离后,林芳和徐向北就跟了上去。 林芳和徐向北瞧见他们是要朝老徐家走去,便抄了近路,提前赶到老徐家附近的路口。 白大妮边背着篓子,边心里盘算着,这箱子里装得是什么宝贝,这森林里宝藏的传闻,她以前小的时候也听说过,不过那时候大家都没当真,没想到这传闻竟然是真的。听闻那麻匪可有钱,这箱子里说不定装得不是金条,是宝石也说不定,宝石也好,这箱子沉甸甸,里头估计有不少宝石,到时候留一些起来将来当传家宝,一些就拿去卖了,换成钱,将来分家后再拿出来花。 白大妮越盘算,心里头就越美滋滋。 她都快幻想到去县城买个房子了,就听见有人喊道:“大嫂。” 白大妮和徐向东都朝喊她的人看去,林芳拉着徐向北的手,母女俩笑眯眯地站在了他们面前。 “四弟妹啊。” 白大妮瞧见林芳,不由自主地握住了篓子的把手,“这么巧,你来这边干嘛?” “不巧,不巧,我来特地来找大嫂你的。”林芳唇角含笑,眼神朝着白大妮身后的篓子瞥去。 白大妮连忙侧过身,遮着篓子,她扯了扯唇角,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找我干什么?事先说好,我可没钱,也没粮食借给你。” “大嫂您这话说的,那可真是见外了。”林芳脸上笑容依旧,她走到白大妮跟前,双手叉着腰,眼睛朝篓子斜着瞥去一眼,“您还能没钱,这篓子里不就装着钱吗?” 白大妮心头一跳,“你胡说什么?!我不和你废话了,我得回家去了。” 她拉着徐向东的手,就想往老徐家赶去。 林芳却张开双手,拦在她的跟前,“大嫂,你干嘛急着走?是不是心里有鬼啊?” 她故意高声说话,吓得白大妮变了脸色,上前捂住她的嘴巴,“你喊什么喊!” 林芳一把甩开白大妮的手,她双手抱胸,露出一个冷笑,“要我不喊也行啊,大嫂,你这篓子的东西分我一半。” “啥东西,你要柴火啊,这容易,回头我给你送些过去。” 白大妮还揣着明白装糊涂。 林芳嗤笑着说道:“行了,大嫂,咱们就别装模作样了,你这篓子里除了柴火,还有一个箱子,我亲眼瞧见你放进去的,你要是识趣,咱们一人一半分了,就没事,要是你不给我,那我就闹,闹得大家都知道,谁也别想落得好。” “你!!” 白大妮被林芳的无赖气得险些吐血,她握紧拳头,恨不得用拳头狠狠打林芳几拳。 林芳瞧见她的动作,越发蹬鼻子上脸,“大嫂,你该不会是想打我吧,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打我,今天我就不只要一半,趁着现在咱们好商好量,早点儿把东西分了,也不至于闹得太难看。” “我不可能给你一半,最多给你四分之一。” 白大妮握着拳头,忍着怒气说道。 “那不行,我就得要一半,大嫂你也别太贪心,我们家现在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全指望你这箱子里的黄金换钱买米吃,你们家现在也不缺吃缺喝,就赶紧分我一半,我拿了走人,不然被人看见了,你可就麻烦了。” 林芳威胁道。 白大妮是恨不得一巴掌扇晕林芳,可她不能这么做。 她只能憋着火,将篓子取下。 林芳瞧见她这动作,眼睛都亮了起来。 两人都丝毫没有注意到旁边院子里探头探脑的王奶奶。 要说也是林芳刚才那嗓门招的祸,这王奶奶在屋里听见林芳的声音,以为是老徐家有什么热闹可瞧,便从屋里走了出来,趴在墙角听她们妯娌说话。 本以为是老四家的和老大家的闹腾起来,没想到竟然提到了金子。 王奶奶这人可爱钱了,骤然听见她们妯娌说到金子,心里头便起了贪念。 她眼睛一转,心想这要是她不出声,那她们妯娌俩把金子给分了,回头偷偷藏起来,他们老王家就肯定占不到便宜,就算现在出去和她们要,那也不成,白大妮和林芳都不是好惹的,到时候要是打死不承认,回头把东西一藏,那她不是吃了哑巴亏。 王奶奶转念一想,当即就拿了主意。 她猛地从角落里站了起来,高声喊道:“抓贼啊!抓贼啊!” 王奶奶这嗓门都快赶上大喇叭了,这声声音一喊,周围所有人家都朝这边赶了出来。 刘翠花更是提着锄头从家里跑了出来,“贼在哪里?” “在这里!”王奶奶从院子里跑出来,指着巷子里被吓呆的林芳和白大妮两人说道。 “这,这不是刘大娘媳妇吗?” 邻居们看着白大妮和林芳,都愣住了,手上的锄头,镰刀也都放了下来。 “哎呀,原来是你们啊。”王奶奶仿佛这时候才发现是林芳和白大妮一样,她一拍大腿,说道:“哎呀,你们怎么躲在那角落里嘀嘀咕咕什么黄金,我还以为是小偷呢?” “黄金?” 李大婶眼睛不由得朝林芳和白大妮看去,她眼睛尖,一下子就瞧见白大妮手上那口箱子,那口箱子乌沉沉的,外表上还刻着些繁复的花纹,一看便不是寻常人家有的东西。 刘翠花之前就觉得这些箱子说不定也值些钱,只是没有对着家人说过这话。 “是啊,我听见老四家的媳妇对着徐老大的媳妇说,要把黄金分她一半。” 王奶奶笑盈盈地看向林芳和白大妮,“你们这黄金是从哪里来的啊?” “胡说,我们哪里有黄金!”白大妮慌忙说道,她急忙把箱子塞到篓子里,但此举却分明是欲盖弥彰,就算是瞎子,也瞧出来那口箱子有问题了。 “你们没有,那那个箱子里装得是什么啊?” 王奶奶探着头问道,“你们别是捡到了金子,想独吞吧?” “这可不成!”李大婶等人顿时不乐意了,李大婶冲着白大妮说道:“你捡到的金子,那得上交给领导,要是别人丢的,你得还给人家,哪里能吞了?” “没错,就是。”众人都跟着点头赞同。 “我们不是捡来的!”徐向东急忙说道,“我们是挖来的。” 他这话还没说完,白大妮就连忙捂住他的嘴巴,呵斥道:“你胡说什么!” “挖来的?” 王奶奶瞥了眼篓子,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你们是在西林挖来的吧,那这金子应该是大家的,大家都有份儿,你们就更加不能独吞了。” 眼见事情被发现了,白大妮索性也不藏着掖着了,她把篓子藏到自己身后,瞪大眼睛看着王奶奶,“凭什么?这是我们自己找到的。” 徐卫军等人在路上听见这边吵闹声,连忙加快脚步,往这边走来,一来就听见白大妮和王奶奶争吵。 徐卫军是大队队长,立即呵斥道:“吵什么吵,这都快饭点了,你们不回家做饭,在这里吵什么啊?” “队长,你来的正好,你大嫂在山上挖到金子,这笔金子是不是该平分?” 王奶奶瞧见徐卫军来了,立即上去拉着他走了进来。 徐卫军一听这话,心里头便一跳,等瞧见白大妮篓子里的箱子时,他心里偷偷松了口气,好在不是那个箱子,他皱着眉头看着白大妮,心里有些恼火,“大嫂,你真在山上挖到金子了?” “没有的事!” 白大妮满口否认。 徐甜甜等小孩们也都出来凑热闹,徐甜甜走到刘翠花身旁,歪着头瞧着白大妮的篓子。 “放屁!队长你别听她说谎,你让她把箱子打开,让大家伙瞧瞧。” 王奶奶叉着腰,蛮横地说道:“这里头要不是黄金,她为什么不敢打开来?” “这是我的东西,我为什么要打开?” 白大妮固执地护着篓子,就是不肯把箱子拿出来。 w w w宝b a o s h u 6 书 c o m 网 她越是如此,众人就越发相信王奶奶的话。 “你打开让大家伙瞧瞧不就行了。”李大婶说道。 “我不!”白大妮急得满头大汗,她心里气恨不已,恶狠狠地剜了林芳一眼,要不是林芳这个贱人出来搅局,怎么会发生这种破事。 第28章 “队长, 这事你看怎么办!你可不能徇私枉法!” 王奶奶叉着腰, 得理不饶人地说道。 她说这句话一点儿也不心虚。 刘翠花虽然恼怒白大妮这个蠢货,但也被气得瞪了她一眼, 什么徇私枉法, 这要是搁她家捡到金子, 保管也不会交出来,这都是默认的, 山里头的东西谁捡到就是谁的,上头领导也不会追查这事, 你要非按照这规矩来,那柴火, 蘑菇,栗子啥的,不都是公家的, 难道捡一回就分一回? 然而, 王奶奶这话虽然恶心, 但是却占理,私底下大家都可以独吞, 可要是被发现了, 那就得交出来了。 徐卫军皱着眉头,看向白大妮, 有些为难。 这要是开吧,真要是金子,白大妮得恨死他, 要是不开,那他以后在大队里说话那就没人听了。 做大队队长,最忌讳的就是自私,包庇自家人,以往无论碰见什么事,徐卫军都是一碗水端平,对任何人都是平等对待,分活分粮食分猪肉都从没让老徐家占过便宜,可现在,白大妮这事着实让徐卫军为难上了。 “甜甜,” 刘翠花这时候抱起徐甜甜,小声地对她问道:“你觉得你大嫂这箱子里能有金子吗?” 徐甜甜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也学着刘翠花小小声地说道:“妈,肯定没有。” 刘翠花心里顿时便有底气了,她扬起头,冲着为难的徐卫军说道:“老二,你把这箱子砸开,让大家伙瞧瞧里头有什么!” “妈!”白大妮失声,瞪大眼睛看着刘翠花。 “喊妈也没用,砸开!”刘翠花果断地说道,她没理由让徐卫军因为白大妮这事在所有人跟前抬不起头来。 “好!” 徐卫军得了他妈的支持,瞬间便有了底气,“大嫂,对不住了。” 他走到白大妮身后,拿起箱子。 “你敢!”白大妮劈手就想抢,王奶奶却故意拦住她,她笑眯眯地对徐卫军说道:“队长真是好样的,你快砸。” 对王奶奶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刘翠花是看不下去,她转过头对徐卫军说道:“砸!” 徐卫军当机立断,将箱子狠狠地摔在地上。 那箱子虽然结实,可也是木头做的,这么一砸,一下子便散开了,众人不由得探头探脑地往里头瞧去,却只见那箱子里滚出一些东西来,那些东西不是黄金,而是灰扑扑的,像是一块块石头。 “金子呢?!” 王奶奶瞪大眼睛,她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蹲下身,拿起那些石头,那些石头看着坚硬,可是手上一捏就成了碎末。 “啥金子?哪里来的金子?”刘翠花瞧见那些石头,便放下心来,她抱着徐甜甜,冷笑着说道:“王大妈,你瞧好,这是金子吗?” “这是狗屁的金子!” 白大妮虽然不怎么聪明,可这时候也难得机灵一回,“你们都瞧瞧,这里头有金子吗?” 众人上前去捏了捏那石头,李大婶迟疑着说道:“这好像是牛屎吧。” 她话音刚落,所有人顿时赶紧把手里的牛屎丢下,嫌恶地拍了拍手。 “既然不是金子,那你刚才干嘛不让我们砸开?” 王奶奶气红了脸,转过头冲着白大妮说道。 白大妮理直气壮地说道:“那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旁边的林芳和徐向北母女都呆住了。 到手的金子变成牛屎,这叫她们跟哪里说理去! “神经病,浪费老娘时间。” 王奶奶甩甩手,就想离开。 可刘翠花哪里能这么让她离开,她一把拉住王奶奶,“王妈,你走什么!” “咋地,你刘翠花还想拦我啊?” 王奶奶色厉内荏地说道。 “呵,你刚才冤枉我儿媳妇是小偷,这事你想这么容易就了了?”刘翠花嗤笑着看着王奶奶,“今儿个,你不当着大家的面儿,赔礼道歉,别想走!” “我凭什么给她赔礼道歉!” 王奶奶硬着嘴巴说道。 “你要开箱子,我们开了,你说啥我们都干了,现在你说的话是假的,冤枉人了,你难道一点儿表示都没有吗?” 刘翠花瞪向王奶奶,丝毫不让步地说道。 “那她也没啥影响啊。”王奶奶还想辩驳,徐卫军这回可却不答应了,他对王奶奶说道:“王婶,你要是不道歉,明天我就召开大会,让大家来评评理。” “别,行了,我道歉!” 王奶奶气冲冲地说道,她扭过头,梗着脖子冲着白大妮说道:“对不住,是我不对,我胡说八道。” 白大妮心里头解了气,哼了一声,没接茬。 刘翠花这才松开拉着王奶奶的手,王奶奶跟后头有狗追似的跑进了屋里。 “行了,都散了,没乐子瞧了。”徐卫军冲着大家伙说道,众人也都愿意给他一个面子,各自回家。刘翠花抱着徐甜甜,冲着白大妮瞪了一眼。 白大妮脖子一缩,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然而刘翠花却不吃这一套,“给我进家里去。” “是。” 白大妮连忙拉着徐向东跑进家里。 刘翠花也跟着回家,瞧都没有瞧林芳母女一眼。 林芳母女俩看着地上的“黄金”,在家家户户都升起炊烟的时候,林芳的心里隐隐露出一丝后悔。 她开始后悔当初从老徐家分出来了,要是现在还是在老徐家,就算出了什么事,刘翠花都会护着他们,她宁可刚才刘翠花也瞪了她一眼,也好过不闻不问,跟没瞧见她似的。 等所有人都走了之后,老徐家把门关上。 刘翠花阴沉着脸看着白大妮。 “说!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妈,我,我就是和东子上山去捡柴火,没想到碰见个箱子,就捡了回来。” 白大妮还想着狡辩。 刘翠花都气笑了,“没想到碰见个箱子?你是当你妈我傻吗?” 刘翠花气得伸出手在桌上一拍,只听砰地一声,众人正吓得心肝跳,就瞧见那张桌子四分五裂地落在地上。 屋子里一下格外安静。 白大妮被吓得看直了眼,她知道她妈力气大,但没想到力气竟然这么大,这老沉木可结实,用了几十年都没坏,结果被她妈一拍就散了架,这要是拍在她身上,那还了得。 “妈,我错了,我承认我是想捡金子,所以带了东子去,结果没想到金子没捡到,捡到了牛屎。”白大妮捏着耳朵,连忙道歉。 她这句话说出来,蔡小草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搁在往日,白大妮定要和蔡小草翻脸,但今日她有错在先,故而低着头,由着蔡小草笑。 “你当那金子是什么,你想捡就能捡的,上回要是没有甜甜,你们别说金子了,就是牛屎也别想看见!”刘翠花怒不可遏地说道。 她早看出来白大妮等人对徐甜甜分金子钱的事有怨气,今日索性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地敲打这些人。 “我知道你们这些人都觉得甜甜没资格分钱,可没有甜甜,你们屁都别想要。” 刘翠花不客气地说道:“这回就算是卖了金子得来的钱,我也不会现在就给你们,只有等分了家,才会把钱给你们。” “这怎么能行!” 白春桃听见这话,顿时便不肯了。 她早就想好,借着这笔钱,去买些好衣裳来穿。 “怎么不行?这金子难道是你捡来的?” 刘翠花斜眼看向白春桃,“你要是有这本事,你也上山捡去,我今儿个就坦白告诉你们,没有甜甜,你们一分钱都拿不到,谁要是以后还对甜甜有怨言,说甜甜坏话,就别怪我翻脸无情。” 刘翠花这番话把众人骂的狗血淋头,白大妮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大妮,你今天搞出这种事,我罚你挑水一个月,你有意见吗?” 刘翠花看向白大妮,语气果断地问道。 “没意见,没意见。”刘翠花连忙说道。 “那你还不快去做饭,一家子因为你的事饿了半天,还愣着干什么!” 刘翠花说道。 白大妮连忙站起身来,跑进厨房里做饭。 因为这事,徐向东也被罚了抄课本。 他就着煤油灯,边抄心里边后悔,他要是不听他妈的话,今晚何必被罚抄? 比徐向东更哀怨的是白春桃,她怎么也想不到,这到手的钱,因为白大妮的事给飞走了,气得她当晚上都吃不下饭。 大半夜里,四周围静悄悄,刘翠花披了件外套,蹑手蹑脚地从屋里走出来,在巷子里把那装了牛屎的箱子提起来,用水洗了之后,偷偷藏了起来。 金子的事,她是没办法让徐甜甜独占那笔钱,别的不说,这挖金子也有其他孩子的功劳,徐卫国和徐卫军等人就算再孝顺,也绝不会答应她的做法。 而且,这么一来,徐甜甜在这个家里就待不下去了,那几个媳妇不像话,可孩子们对徐甜甜却是极好,无论是为了徐甜甜也好,为了这个家的安定也好,刘翠花只能做出那种安排。 但是,她也有心弥补徐甜甜一二。 这两口箱子就是她拿来弥补徐甜甜的,刘翠花的爹以前是见过大世面的,去过不少地主老爷们做宴席,见多识广回来后都会对她们讲那些乡绅地保家真正值钱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那些古董,碰到行家,一幅字画就能吃喝一辈子。刘翠花总觉得这几口箱子不是什么寻常物件,便想收起来将来寻个机会卖了把钱偷偷给徐甜甜。 “妈。” 徐甜甜迷迷糊糊听到开门关门的声音,从被窝里探出头来,揉了揉眼睛,看着刘翠花。 “睡吧,孩子。”刘翠花咧开唇角笑了笑,拍了拍徐甜甜的背。 徐甜甜嗯了一声,她困得不行,眼皮一耷拉很快就睡着了。 孩子们的世界永远都很简单,就算是多大的麻烦,睡了一觉后,也都会被抛在脑后。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徐向东就忘了昨天被刘翠花罚的事情,吃完早饭后,他就从凳子上跳下来,对徐甜甜说道:“甜甜,咱们去抓鱼吧。” 现在这季节已经是春天了,冰冻了整年的河水都化开了,河水里的鱼虾多的数不胜数。 徐甜甜一听见这句话,就兴奋地点了下头,“好啊,我们去捉鱼,回来中午就可以吃鱼了。” 徐向南拉着她的手,就要带着她和其他人一起往外走,徐向西和徐正中两人早就去拿了小竹笼和小桶,现在这河里的鱼多的数不胜数,压根用不着用鱼竿钓鱼,真要用鱼竿钓鱼,半天功夫都钓不到,河里的鱼那可机灵了,吃了鱼饵扭头就跑,压根不搭理你,因此,还是小竹笼这种东西实际。 “你们小心点儿,别摔了。” 刘翠花随口叮嘱了一句。 “知道了,奶。”徐向南满口答应,带着徐甜甜跑出了家里。 这时候才七八点儿,但是徐甜甜等人往河边去的时候,一路上都碰到了不少孩子,今日是周日,大孩子们趁着放假这两天,都可劲地撒野,这去河边捞鱼,既好玩又能捞到鱼回头加餐,谁不乐意。 小河也在大队西边,徐甜甜等人到的时候,就瞧见徐向北和林卫星等人拿着捕鱼的网独占了上游,其他孩子们都束手无策地站在一旁,里头还有谢云清。 徐甜甜瞧见谢云清,就不禁想起那糖炒栗子的香味,她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个笑容,啪嗒啪嗒地跑到谢云清旁边,“谢云清,你也来抓鱼啊?” 谢云清刚才就瞧见徐甜甜,本想躲开,没想到晚了一步被她瞧见了,他红着耳根,硬邦邦地点了下头。 “那你怎么不抓鱼呢,站在这里干什么?”徐甜甜歪着脑袋,问道。 “还抓什么鱼啊,徐向北和林卫星把上游占了,所有鱼都被她们捞走了,我们一条鱼都没捞到。” 旁边的赵强气呼呼地说道。 “啥?他们把上游都占了?” 徐向东听见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那你们怎么不和她们理论?这条河又不是他们的!” “理论有什么用,那林卫星和林自力压根不听。” 赵强告状道:“我们刚才过去抓鱼,他们还故意拿小石头去把那些鱼打走,害得我们过来这么久都没捞到一条鱼。” “那是你们没用。” 徐向北斜了赵强一眼,她叉着腰,稚嫩的小脸上却带着恶意的讥嘲,看着格外的违和,“谁叫你们没本事抓到鱼,还赖别人。真不要脸。” “就是啊,我们在这里可没拦着你们钓鱼,是你们自己没能耐。”林卫星冲着众人做了个鬼脸,把一群孩子们气得跳脚。 “谢云清,你想捞鱼吗?” 徐甜甜拉了拉谢云清的袖子,问道。 “——想。”谢云清迟疑着说道,他看了眼蛮横的徐向北和林卫星他们,“不过,他们现在霸占着上游,别人是捞不到鱼的,改天再来捞鱼也是一样。” “别想改天捞鱼了,”赵大力说道,他双手叉在腰上,怒瞪着徐向北他们,“徐向北他们早说过,从今天起每天都会在这边捞鱼,我看徐向北他们家穷的没粮食,他们是打算直接占了这条河了。” 赵大力看着憨傻,可却不是没脑子。 整个大队的人都知道林芳他们偷偷把粮食给卖了,这事林芳以为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殊不知大队里这么多双眼睛,她们家怎么可能瞒得过,只是大家伙仁善,没去揭穿,也没举报她们。 可没想到,林芳他们家里没有粮食了,就想独占这条河,想让这条河里的鱼虾都归属于他们家。 这鱼虾在乡下地头是不值钱,毕竟都是一捞就有的东西,而且这种东西吃个新鲜也就罢了,是不顶饱的,不信,你试试吃一顿鱼肉,就算吃个四五条鱼,那肚子里还是一点儿饱腹的感觉都没有,还不如吃两个地瓜扛饿呢。 不过,这鱼虾在县城却能卖个好价钱,碰上有人想尝鲜的,一条五六斤重的鱼怎么也能够卖个一两毛钱。 徐向北打得就是这个主意。 金子是弄不到手,想威胁老徐家也没用,他们没有证据,就算非说老徐家有金子,因为王奶奶那事,人家也只会觉得他们家是想钱想疯了,满口胡言乱语。 这金子是那么好捡的吗? 徐向北昨晚回去后被林芳骂了一顿,又饿了一晚上,今早起来就想到这个主意,靠着河里的鱼虾赚钱! 就算不赚钱,有鱼虾好歹还能算是吃上肉了。 “这凭什么啊?” 徐甜甜皱着眉头,瞪大眼睛,“这河是大队的,又不是他们家的。” “嘿嘿。”徐向北听见这话,顿时乐了,她充满恶意地说道:“徐甜甜,我可没拦着你们,你们愿意捞鱼就捞啊,只是没抓到可别赖别人。” “就是,就是。”林卫星和林自力两人点头附和道,非常有狗腿子气息。 “好,我们就来捞鱼!” 徐甜甜撸起袖子,对徐向西说道:“向西,你把竹笼给我。” “甜甜,要不咱们算了。”徐向西劝道。 “我不,这条河又不是他们的,我们凭什么走!” 徐甜甜就看不惯徐向北这种作态,你要说一起捞鱼,那无论你捞多少,都是你的本事,可你为了自己的利益,不让其他人捞鱼,那可就太霸道了。 “是啊,向西,你怕什么,我们又没有拦着你们。” 徐向北边说话边盯着渔网,瞧见里头钻了不少鱼后,她冲着林卫星说道:“卫星哥,咱们可以收网了。” “好!” 林卫星立即答应一声。 他的岁数和徐向东差不多,可个子比徐向东高了一头,两只胳膊更是孔武有力,一咬牙用力,就和林自力一下子把渔网拉了起来,上头满满地挂着七八条鱼。 两人齐心协力把渔网拉上岸上,徐向北乐得脸上笑靥如花,她将渔网上的鱼一条条摘了下来。 旁边的桶里一下子就放满了鱼。 今年的鱼可真肥,一条条鱼都快赶上徐甜甜胳膊长了。 旁边的孩子们看得又是羡慕又很不是滋味。 要是没有徐向北闹这么一出,这些鱼本来也该有他们的。 “哇,好多鱼啊。” 徐向北还故意高声说道,引得众人都又气又羡慕。 “你们怎么不捞鱼啊,今年的鱼可真肥!”徐向北冲着众人,笑眯眯地说道。 “谢云清,咱们捞鱼去!” 徐甜甜气得脸上鼓起个小包子脸,葡萄似的黑眼珠里更是冒着怒火,她见过讨人厌的,就没见过像徐向北这样讨人厌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是啊,甜甜,你们也来捞鱼啊,别和我们客气。” 徐向北看着徐甜甜,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她瞧见徐甜甜身上那件衣裳时,却怔了怔,笑容也有些褪去了,这徐甜甜倒真是好命,这身上的衣裳和昨天的衣裳明显不是同一件,而且都是之前她没瞧过的,不用问,肯定是刘翠花给她的新衣裳。 她这个刘翠花真正的亲孙女今年过年连一件新衣裳都没有,还得去穿去年的旧衣裳,徐甜甜却天天穿新衣裳,这叫什么世道! “徐甜甜,咱们要不来比赛!” 徐向北心神一转,想出一个主意来,冲着徐甜甜说道。 “比赛什么?”徐甜甜问道。 “比赛捞鱼。” 徐向北笑着说道,“怎么样?你们敢不敢?” “比赛可以,怎么个比赛法?”徐甜甜正要答应的时候,谢云清却拉了她一把,抢在她跟前问道。 说完这话后,谢云清冲徐甜甜使了个眼神,小心徐向北。 徐甜甜这才从愤怒的情绪中冷静下来,她心有余悸,拍着胸口,她真是快被徐向北气坏了,竟然险些被她坑了。 “咱们各用各的道具,轮流捞半个小时,我们要是赢了,徐甜甜得把她身上的新衣裳给我,”徐向北看着徐甜甜身上那绣着花朵的小外套说道。 “那要是我们赢了呢?”徐甜甜反问道。 “那你们赢了,你们想要什么?” 徐向北心里嗤笑一声,她压根不觉得徐甜甜他们能赢,她们这边有渔网,还有林卫星和林自力两个力气大的,怎么看,都是赢定了。 “我们要是赢了,”徐甜甜眼睛咕噜噜转了下,她看向谢云清,她还真没有什么想要的。 谢云清低声道:“你可以让他们给所有人道歉,还有让他们不准独占这条河。” “对,我们要是赢了,你们就道歉,还有这条河也不是你们的,你们不能使坏不让其他人钓鱼,不然你们就是乌龟王八蛋。” 徐甜甜说道。 “好!” 徐向北满口答应下来。 她想都不想都觉得他们肯定赢定了。 “那你们就来做裁判吧。” 徐甜甜看向赵大力和赵强说道。 “我们?!”赵大力和赵强诧异了下后,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这安排让他们喜出望外,他们没想到徐甜甜竟然这样信任他们。 “没错,你们愿意吗?” 徐甜甜问道,徐甜甜之所以安排赵大力和赵强,完全是因为这两人已经和徐向北闹掰了,不可能站在徐向北那边,所以等会儿在结果出来后,肯定能公正。 不过,可惜这点儿,赵大力和赵强都不知道,两人美滋滋地点了下头,都觉得徐甜甜是因为他们聪明又公平,才看重他们。 徐向北听着徐甜甜的话,不由得嗤笑了一声。 要是徐向北,肯定就安排自己人,而不是赵大力和赵强这两个傻子。 “裁判有了,那咱们来商量两边出什么人。”徐向北说道,“我们这边我,卫星哥和自力哥,你们那边也只能有三个人,而且也得是两男一女,这女生必须得是徐甜甜。” “诶?!你这不是欺负人吗?甜甜才几岁啊。” 徐向东一下子不乐意了,他冲着徐向北说道,“甜甜那小胳膊都没你大腿粗,这不公平。” “有什么不公平的?我们这边我也就比甜甜大一岁而已。”徐向北哼了一声,“你们愿意比就比,不比就滚蛋。” “你也太过分了!” 徐向东都被徐向北给气的红了脸。 徐甜甜拉住他,“东子哥,你别和她吵,反正我觉得我们肯定能赢。” 徐甜甜心里这种预感,每次她来预感的时候,都特别准,像昨天白大妮捡了个箱子,她那时候就觉得那箱子里头肯定没什么好东西,结果果然如她所料。 “可是咱们这边……” 徐向东也不想吵,可这安排对他们实在是太不公平,论工具,他们那边有个渔网,比他们的竹笼好用的多了,论个头,林卫星和林自力个头都大,还有一把力气,他们这边勉强向东和他们打平,要挑其他人却是难了,向西和正中都派不上用场。 “我来帮你们!” 谢云清说道。 徐向东看了看谢云清,谢云清好歹比徐向西他们高一点儿,他勉强点了下头,对这一局比赛却有些灰心丧气。 “赵大力,你去你家里把表拿来。” 徐向北冲着赵大力说道。 赵大力愣了下,心道这徐向北怎么知道他们家有表,但却也没多说什么,老实地跑回家把表给偷出来。 孩子们都听到了消息,纷纷赶来看热闹,就连那些知青也都从知青点里出来瞧热闹了。 “哟,这是在比赛捞鱼呢?”姚荣梅饶有兴趣地把玩着头发,同其他知青们看着孩子们忙里忙外。 她拉了把孙建设,问道:“建设,现在是什么情况啊?” 孙建设也是被人拉过来看热闹的,听了这话,便随口把情况一说。 姚荣梅在知道徐甜甜那边的情况后,顿时便不客气地嘲笑道:“乡下孩子就是乡下孩子,一点儿也不聪明,他们那边一个四岁,一个五岁,哪里比得过用渔网那边的?真是傻乎乎。” 姚荣梅这话声音不小,徐向西和徐正中听见这话,不由得气恼地回头瞪了她一眼。 姚荣梅还不觉得自己有错,她笑着说道:“你们俩瞪我干什么,我不过是说实话罢了。” “你说谁傻乎乎,我看你才是傻乎乎。” 徐向西不客气地说道。 “嘿,你们俩也是老徐家的孩子吧,怪不得向着他们说话,他们就是傻啊,这回比赛肯定要输,小姑娘身上穿的新衣裳,要是输出去,回去肯定得被骂了。” 姚荣梅带着嘲讽的语气笑着说道。 徐向西和徐正中脸都黑了。 孙建设连忙拉了下姚荣梅,“你少说几句。” 姚荣梅瞥了他一眼,唇角撇了撇,还嘀咕道本来就是嘛,气得徐向西和徐正中脸都快绿了,“你这个女人,我要和你打赌!”徐向西手指一指姚荣梅,气呼呼地说道。 “哟,打赌什么啊?” 姚荣梅乐呵呵地问道,“你有什么好打赌的,你身上这衣裳我科不稀罕。” “我有这个。”徐向西从口袋里翻出一颗鸡蛋出来,这颗鸡蛋是他们二房昨天回娘家,他外婆塞给他们的,徐正中的早就吃了,徐向西舍不得吃,一直藏在口袋里。 “鸡蛋啊?” 姚荣梅还真有些动心,这乡下地头没啥好吃的,刘翠花去给他们做饭,也是煮煮稀粥,做做窝窝头,原材料也就玉米碴子,就算是厨艺再好,也上不了天,姚荣梅早就觉得嘴巴干巴,有心想改善下伙食,这要是有颗鸡蛋吃,也不错啊。 “那行,我就和你打赌了。” 反正稳定能赢,她怕什么。 徐向西道:“慢着,我出鸡蛋,你出什么?” 他可不傻,对方就说这句话,他就和她打赌,那要是赢了,有个屁好处。 “我出糖果,怎么样?”姚荣梅笑嘻嘻地说道。 “荣梅!” 孙建设有意想拦住姚荣梅,这么大的人了,和孩子打赌有什么意思。 何况,姚荣梅哪里来的糖果,他们下乡插队这么久,就算有什么吃的,也早就吃光了,能留到现在。 “没事,我就和孩子们闹着玩而已。” 姚荣梅摆摆手,她凑到孙建设旁边,“我早就看刘翠花那婆娘不爽,平时她冲着咱们爱答不理,今天坑下她孙子,也算是替咱们出口气。” 孙建设一听这话,脸上露出意动的神色。 “那成吧。” “你们嘀咕什么呢?” 徐正中拿怀疑的眼神打量他们。 “没什么,咱们就这么说定,谁要是输了不给东西,谁就是王八蛋!” 姚荣梅笑眯眯地说道。 “行!” 徐向西毫不犹豫地说道。 别人他不相信,他就相信他小姑徐甜甜。 徐甜甜连金子都能捡到,捞鱼算什么。 就在他们这边打赌的时候,另一边,徐向北和徐甜甜他们分成了两派,徐向北那边就只有林卫星和林自力两个人,而徐甜甜这边却是有一大帮孩子们支持。 什么叫做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便是如此了。 “我们先来” 徐向北说道。 “你们先来就我们先来,大力哥,半个小时,你注意看。” 徐甜甜说道。 赵大力重重点了下头。 徐向北瞥了他一眼,“赵大力,你可别耍赖,说半个小时就半个小时。” 赵大力听见这话,都被气笑了,他撇嘴道,“我像是会耍赖的人吗?行了,现在就开始,你们才是别想耍赖,捞到的鱼都放在其他桶里,之前的鱼不算。” “不算就不算,就算没有之前的鱼,我们也赢定了。”林卫星拍着胸口说道。 “行了,你就别放卫星了,赶紧捞鱼吧。” 谢云清说道。 众人都哈哈大笑,林卫星瞪了他一眼,拉着渔网跳到了河里。 这条河的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河流虽然湍急,但是好在水不深,就算是徐甜甜下了河,也不过是到她的肩膀下面一点儿而已。 只要不脚底踩空,就出不了事。 林卫星三人把渔网张开。 徐向北野心勃勃,就等着鱼虾自投罗网,到时候把徐甜甜的新衣裳抢过来。 哗啦啦—— 河水不断地流过,冰凉凉的水让人不禁感到有些舒服。 徐徐春风吹过,仿佛慈母的手拂过众人的脸颊。众人都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渔网瞧。 一分钟,两分钟,赵大力手上的手表分针卡卡地走过。 林卫星忍不住抬起手背擦了擦汗,他心里暗暗奇怪,刚才他们下网的时候,也是一大堆鱼,怎么现在,一下子那些鱼都不见了,就算没有大鱼,怎么也该有小鱼啊,再不济,好歹也该有虾米吧。 可是,现在河水清澈见底,半条鱼儿都瞧不见。 “这、这怎么没鱼啊” 林自力心急地说道,他眼睛朝着上游的方向张望去,心急如焚。 “就是啊,刚才好好的,怎么现在一条鱼都没有?”林卫星也忍不住说道。 “再等等,说不定很快就有鱼了。” 徐向北压着心慌,故作冷静地说道。 可她额头上的汗水却出卖了她此时着急的心情。 半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转眼间这半个小时就过去了。赵大力瞧了眼手表,大声地说道:“时间到了!” “什么?你没说谎吧?”徐向北猛地扭过头,怀疑地看着赵大力。 “我说什么谎,刚才我就站在这里,大家都看见了我没动手表,就看而已." 赵大力理直气壮地说道。 “就是,我们都瞧见了,大力哥没动过手表。”其他孩子们纷纷附和,脸上带着嘲笑的神色,这徐向北他们一条鱼都没捞到,徐甜甜这边,就算手气再黑,只要捞到一条鱼,那也是赢了。 “行了,你们上来,轮到我们了。” 徐向东高兴地说道,他乐得眼睛都眯成一道缝。 徐向北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得意什么劲,我们捞不到,你们要是也没捞到,那顶多就是打平。” “嘿嘿,你捞不到而已,我们未必捞不到。” 徐向东得意地说道。 寶 書 網 W wW .Ь ǎ o S ん μ 6 。coM 他把两个竹笼递给谢云清和徐甜甜,“走,咱们下河捞鱼去!” 第29章 “徐甜甜, 加油, 徐甜甜,加油!” 赵强带着一帮孩子在旁边帮着徐甜甜等人加油喝彩。 徐向北抱着手臂,站在一边,她的嘴巴撇了撇,脸上满是不以为意的神色,这会子估计是没鱼了, 赵强等人就算喊破嗓子, 没鱼就是没鱼。 “甜甜, 你别下来,在上头捞鱼就行。” 谢云清对徐甜甜说道,他挽起裤子,扑通一声跳到河里去。 徐甜甜点了下头,拿着竹笼先捞了一下水。 河水哗啦啦地迎面而来,谢云清和徐向东两人都下了河, 徐向东心里要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要是没捞到鱼, 那可就尴尬了, 这牛皮都吹出去了,没个结果可怎么见人啊。 他才刚这样想到,眼睛就瞧见一阵波光粼粼的光亮, 徐向东用手遮了遮光线,突然听见旁边传来徐甜甜兴高采烈的声音:“鱼来了,鱼来了!” 他正诧异的时候, 就感到小腿像是被什么碰了碰。 徐向东当机立断,立即用竹笼在水里一捞。 这一下,他便感觉到有东西钻入竹笼里了,竹笼里有水和有鱼那感觉完全是不同的,徐向东一鼓作气将竹笼提了起来,阳光下,竹笼里两条活蹦乱跳的鱼正啪啪地扇着尾巴。 “向南,把桶拿过来。” 徐向东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个笑容,冲着徐向南说道。 徐向南还没反应过来呢,听见这话,愣了下才匆忙把桶递给了徐向东。 徐向东将竹笼里的鱼哗啦啦地倒入水桶里。 他低头数了数,“一条,两条,有三条鱼!” “哇!” 孩子们都兴奋地围了过去。 徐向东把桶递给了徐向南,向南抱着桶,放在一边。 徐向北的脸色简直快比锅底还黑了,这已经不用比了,他们一条鱼都没有,而徐向东他们却已经捞到三条鱼了。 “我也捞到鱼了。” 徐甜甜一把提起竹笼,晃了晃竹笼,将里头的水晃出来后,兴高采烈地提着竹笼跑到水桶边,将里头的鱼倒出来,她抓的鱼不大,但是胜在量多,一下子就去到十位数了。 “我这里也有。” 谢云清说道。 他提着竹笼跑了过来,一口气将竹笼里的鱼倒出来,谢云清眼尖手快,抓到的鱼又肥又大,此时水桶里的鱼都活蹦乱跳的,有的鱼还打了起来。 “还用不用等半个小时啊?” 徐甜甜仰起脸看向徐向北,笑眯眯地问道,“我们抓了十几条鱼,已经赢你们了。” “这不公平!” 徐向北不服气地说道:“我们刚才捞鱼的时候没有鱼,这比赛不算!” “你可真是会耍赖。”谢云清嘲讽地看了徐向北一眼,说道:“是你们要先捞鱼的,现在说不算的也是你们,你们说话不算话!” “对,徐向北说话不算话。” 徐向东附和着说道。 他之前还有些怕谢云清,现在突然觉得谢云清这人非常不错,至少说得都是实话。 “你们输了,快道歉!” 赵大力冲着徐向北等人说道。 孩子们把徐向北等人团团围了起来,一个个都起哄了。 林卫星和林自力两人力气是大,可是有句老话说得好,双拳难敌四手,他们就算想不认账,和其他人打架,这会子这么多个小孩一人一拳都够他们受得了。 “向北,”林卫星拉了拉徐向北的袖子,“咱们道歉吧,不然恐怕出不去。” 徐向北咬着下唇,要她跟徐甜甜,跟这些个小屁孩道歉,门都没有。 “徐向北道歉!徐向北道歉!” 徐向西带着孩子们喊起口号来了。 “对,徐向北你要是不道歉,今天你们就都别想走!”赵大力说道。 徐向北环视了周围一圈,所有人都面带愤怒地看着她,在这种情况下,要想离开,简直是难于登天。 “行,我们道歉还不行吗?”徐向北握紧拳头,大声说道。 “对不起!” 徐向北咬牙说道。 她说完这话,提着桶就想走人。 赵大力却迈开右腿,拦在她的跟前。 “你干什么?我已经道歉了!”徐向北愤怒地说道。 “你们还没说为什么道歉呢?!”赵大力说道,“再说,你们道歉也太没诚意了吧,你这不像是道歉,倒像是发脾气似的。” “行了,我都道歉了,你们还想怎么样,是我们不对,不该霸占这条河,行了吧。” 徐向北气冲冲地说道,她一把推开赵大力,提着桶冲了出去。 林卫星和林自力两人趁机也跟着跑了。 赵大力还没回过神来呢,三人已经一溜烟跑没影了。 “这都什么人啊!”赵大力气得脖子上青筋都凸起来了,这道歉都不愿意好好道歉,这徐向北也太奇葩了,得亏他奶不让他们和徐向北她玩了,一想到之前和徐向北关系那么好,赵大力就感到恶心。 “他们走了,那咱们就捞鱼吧,别把心思浪费在他们身上了。” 徐甜甜倒是想得开,冲着赵大力等人说道。 赵大力等人点了下头,孩子们拿着各种工具扑通一声跳到河里。 徐甜甜看向谢云清,“刚才谢谢你啊。” “谢什么,我也没做什么好事。”谢云清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 “谢谢你帮我们和徐向北他们比赛。”徐甜甜说道。 “…那都没什么,我要去抓鱼了。”谢云清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把竹笼塞到了徐甜甜手上,带着自己的捞鱼网跑到一边去了。 徐甜甜笑了笑,这谢云清果然已经把她当成朋友了。 “我也来抓鱼!”徐甜甜兴奋地说道,她拿着竹笼跑到河边。 当天晌午时分,孩子们才带着捞到的鱼兴高采烈地回了家。 白大妮正打算做饭,听见动静,从堂屋里走出来,瞧见孩子们身上都湿漉漉的,便破口大骂,“你们这群孩子,这一整个早上跑哪里去了,尤其是你,向南,你个女孩家家,不帮着你妈我干活,跟这群男孩子出去野什么野?” 刘翠花从屋里出来,听见这番话,就不禁皱了下眉头。 这白大妮这些话明着是在骂徐向南,可实际上聋子才听不出她是在指桑骂槐,说徐甜甜呢。 刘翠花瞪了她一眼,拉着徐甜甜,道:“甜甜,你们怎么去了那么久?” “妈,我们捞到好多好多鱼了。”徐甜甜做了个手势,脸上满是笑容的说道。 “是啊,奶奶,你瞧。”徐向东跑到屋子外头,一鼓作气把桶提了回来,那桶里满是鱼,少说得有二三十斤,也就是徐向东的力气大,这才提得动,刚才来的路上,孩子们都是一起提的,还提一会儿走一会儿。 “好家伙,这么多鱼啊,都你们抓到的?” %62%61%6f%73%68%75%36.%63%6f%6d 即便是刘翠花事先心里有数,也被这么多鱼给吓了一跳。 徐向东连连点头,“都是我们抓到的。” “这么多鱼,那中午咱们加道菜吧。” 白春桃抱着徐狗蛋从屋里出来,瞥见桶里的鱼,不由得咽了咽口水,说道。 刘翠花斜了她一眼,白春桃立即闭上嘴巴,不敢说话。 “中午咱们就加一道红烧鱼吧,剩下的鱼你们去倒在院子里的水缸里。” 刘翠花拿了个主意。 “好,奶,中午红烧鱼你来做吧,我妈做的话那就糟蹋鱼了。”徐向东说道。 “说什么呢你,敢嫌弃你老娘!” 白大妮提着徐向东耳朵,冲着他屁股拍了一下。 徐向东连忙捂住屁股,“没,妈你做的也好吃,只是奶做的更好吃。” 白大妮冲他翻了个白眼。 刘翠花瞧见这么多鱼,心里也高兴,“行吧,中午我来做饭。” “奶奶万岁。”孩子们顿时欢呼起来。 白大妮不禁暗暗嘀咕,但她自己却是第一个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的。 刘翠花做的红烧鱼那叫一个绝,他们这边河里的鱼是鮰鱼,鮰鱼肉质紧实,再加上经过了一个冬天的养肥,那叫一个肥美,刘翠花手上功夫老道,她用刀背砰地一下拍晕了鱼。 孩子们都站在门口,眼睛瞧得目不转睛,不知道为什么,小孩子们都喜欢看刘翠花杀鱼,她的动作特别行云流水,比起残忍,更像是一门艺术。 “哗啦啦。” 刘翠花从旁边水缸里舀出一瓢水倒入盆子里,将处理好的鱼浸入水中,又提了起来,重复多次后将血水一概倒掉。 洗好的鱼要切成方块,烧鱼的油也有讲究,得用猪油。 刘翠花热油的时候,就把葱花,姜片都准备好。 她下厨的时候什么话也不说,可就像是心里有一杆秤,什么时候该下什么,她心里都有数。 徐卫军等人从田地里回来,还没走到家门口呢,就闻到一股子香味迎面而来。 “肯定是妈又做饭了。”徐志强笃定定地说道。 这周围几个人家,只有他媳妇做饭能有这香味,其他人家做饭,那都是能吃得进嘴巴就成了。 “走,咱们看看中午妈做了什么菜。” 徐卫军咽了咽口水,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家里,把锄头搁在一旁,匆匆提了水洗了脚后就走进屋子里。 刘翠花正好端着红烧鱼从厨房里出来,她就像老母鸡一样,后头跟着一群小鸡,徐向东等人寸步不离地跟在她的后面,等刘翠花把鱼放在桌上,孩子们立即规矩地坐在了饭桌旁边。 “哟,哪里来的鱼?” 徐志强舔了舔嘴巴,问道。 “甜甜他们去钓的鱼,外头水缸里还有十几条呢。” 刘翠花说道。 “这么多,行啊,你们这些小孩子现在有本事了。” 徐志强摸了摸徐甜甜的头,笑眯眯地说道。 “什么有本事,明明都是东子的功劳。”白大妮心里嘀咕道。 “吃饭了,都坐下吧。” 刘翠花从厨房里端出一盘子馒头,对徐志强等人说道。 “行咧。”徐卫国答应道,他等徐志强拿了馒头后,才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这玉米面馒头就是香,都不用加糖,都带着一股子甜味。 一家子围着饭桌吃得兴高采烈。 那一盘子红烧鱼都叫人吃了个精光,连个汤底都不剩。 刘翠花做的红烧鱼实在太好吃,鱼肉又香又嫩,徐甜甜抱着刘翠花撒娇,“妈,咱们今晚上再吃鱼吧。” “行啊,咱们晚上做辣子鱼丁,要不要?” 刘翠花笑眯眯地问道。 “要!”徐甜甜重重地点了下头,其他孩子们也都跟着咽了咽口水。 当天晚上,刘翠花果然做了辣子鱼丁,老徐家所有人吃得都格外心满意足。 刘翠花还数了数剩下多少条鱼,她们今天吃了四条,水缸里剩下十二条,她做主,拿了主意,让各个媳妇往娘家送了两条鱼,她也要打算拿两条鱼到县城去送给刘梅花。 所有人对她的安排都没有异议。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刘翠花就拿草绳把两条鱼一系,提着鱼,带着徐甜甜去了趟县城。 许红芳瞧见她手里的鱼的时候不由得惊讶,“大姨,你这鱼是打哪里来的?怎么这么肥?” “甜甜他们昨天去捞鱼捞到的,想着你们县城里估计不常吃鱼,便送过来让你们尝尝鲜。” 刘翠花笑眯眯地说道,把手上的鱼递给许红芳,“你们要是不想立刻吃,把鱼养在水缸里,还能活几天。” “诶,好,您快进来吧,外头日头可真晒。”许红芳满脸是笑地让出路来。 “姐,你咋来了?” 刘梅花瞧见刘翠花的时候都有些惊讶,她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还冲着刘翠花笑了笑,“快坐吧,走了一路辛苦了吧。” “嗨,你姐这体格你还不清楚,这段路算什么,当年咱们去走亲戚,走了一整天,你姐我都不觉得辛苦。”刘翠花笑着说道,“我今天来,是来给你们送鱼的。” “唉,你说你好好的又送什么东西?” 刘梅花嗔怪道:“你们家人那么多,你送鱼来,你媳妇们能不念叨吗?” “她们敢说什么,这鱼是我闺女和孩子们去捞的,捞了十几条,我还让她们都往娘家送呢。”刘翠花抱着徐甜甜,坐了下来。 “哟,感情是这么回事,甜甜可真是厉害,都能捞鱼了。” 刘梅花摸了下徐甜甜的小脸蛋,从口袋里掏出颗糖果,塞到徐甜甜手里。 徐甜甜红了脸,“谢谢小姨。” “这孩子真礼貌。” 刘梅花说道,她对着刘翠花道:“姐,你来的也正好,昨晚上那两根金条我给卖了,一条三百,总共六百,你等着,我去拿出来。” 刘梅花说着,就朝屋里走去。 许红芳端了两杯果汁上来,递给了刘翠花和徐甜甜。 刘梅花很快就拿了钱出来,她把手里的布包递给了刘翠花。 刘翠花把布包打开来,里头是一沓整整齐齐的大团结,“这么多?!” “不多了,今年金价价格低,要不是你急着卖了,我都想劝你放几年再卖。”刘梅花坐在椅子上,说道,“这里六百,你数数,看看对不对数?” “不用数了,我还能信不过你吗?” 刘翠花笑着说道,她从里头抽出五张大团结塞到刘梅花手上。 “姐,你这是干什么?”刘梅花瞪大了眼睛,连忙把钱还给刘翠花。 “你拿着!” 刘翠花果断地说道:“这件事你们家估计也是托了人才卖出去的,这人情不要钱啊,这笔钱你拿着,还人情也好,留着给孩子们用也行,就当是我们家的一点儿心意。” “姐,这哪里用得个五十元这么多?”刘梅花说着,就想把钱塞回给刘翠花。 她爱人和儿子都在工作,两人加起来,一个月工资刚好是五十。 可是,别以为这五十元就够花了,她们家六口人,两个孙子又在上学,每年的花销都很紧张,要不是刘翠花隔三差五地给他们送些鱼啊,粮食,一家子一年到头能吃肉的次数都有限。 刘翠花给这五十,足够让他们家改善好一阵子的伙食了。 “你拿着就是,这钱就当是我给你两个孙子的,孩子们现在在念书,多给他们买肉补补身体。” 刘翠花说道。 她硬是把钱塞到了刘梅花口袋里,刘梅花这才收下。 旁边的许红芳瞧见这一幕,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不少。 “姐,那你中午和甜甜留下来吃饭再走吧,我喊红芳去买些肉回来。” 刘梅花想了想,说道。 “那行,那我们今天中午就打扰了。”刘翠花笑着搂着徐甜甜的手,说道,她知道自己妹妹性格,这钱她拿着估计心里头不踏实,留下吃饭,她才放心收下钱。 果然,在听见刘翠花和甜甜中午留下来吃饭后,刘梅花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徐甜甜看着刘梅花和许红芳两人的表情,心里不由得暗暗觉得新奇。 因着刘翠花大方地给了钱,中午许红芳出去买肉还特地多买了一些,她做了道辣子炒肉,烧了条鱼,炒了道香椿炒蛋,还蒸了米饭,那白花花的大米饭又香又甜,徐甜甜就着米饭吃着菜,小脸上满是笑容。 她还在饭桌上瞧见了许红芳的儿子,她两个儿子都是七八岁,在读小学,又瘦又高,模样看着很清秀,像足了许红芳老公。 对于徐甜甜这个表姑,温志国和温志华两个小孩都格外稀罕,徐甜甜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就算是县城里,也不多见。两个表侄陪着徐甜甜玩了一会儿,差不多要上学了才送徐甜甜和刘翠花离开。 他们还送了徐甜甜一个陀螺呢。 徐甜甜对这玩意新鲜得不得了,一回到家,就和徐向西、徐正中玩起陀螺来,徐向东和徐向南都去上学了。 这甩陀螺可是个技术活,孩子们对这新奇玩意一下子上了瘾,可陀螺就只有一个,大家只能轮流玩。 玩着陀螺,徐向西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他拉住徐正中,道:“正中,咱们把一件事给忘了。” “啥事啊?”徐正中随口问了一句,眼睛还盯着陀螺转。 “咱们的糖果!”徐向西说道,昨天他们打赌赢了后,忙着高兴和把鱼提回家,就把和知青打赌的事情给忘到脑后去了,那个女知青也是奇葩,竟然也不说一声也走了。 徐向西可记得那个女知青,他这人别的本事不好,可是认人的本事,那可是数一数二的,他之前陪着刘翠花去给知青们做饭的时候,听到过有人喊那女知青姚荣梅。 只要知道名字,还怕找不到人?! “对,咱们的糖果!” 徐正中一愣,拍了下脑袋,也跟着想起这件事来,“那女知青还没把糖果给咱们呢。” “不行,我们得去和她讨回来。”徐向西说道。 “你们说什么糖果呢?” 徐甜甜道,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果来,”我这里有糖果,你们要吗?” “甜甜,我们说的不是这个糖果。”徐向西记起这件事,气得包子脸都红了,“昨天我们和知青打赌,那知青明明输了,却没有把糖果给我们。” “啊?这人怎么这样?” 徐甜甜张大了嘴巴,脸上露出愤慨的神色。 “就是,我们找她要糖果。”徐向西说道。 “我也和你们一起去。”徐甜甜说道。 她把陀螺拿回房间,跟着徐向西和徐正中一起朝着知青点过去。 知青点就在晾谷场旁边。 徐向西三个小孩子到的时候,知青点里头刚好有些人在。 “哟,你们这几个孩子来干什么啊?是不是刘婶让你们给我们送吃的来了?”刘柏兰打趣着问道。 徐向西摇了摇头,“我们不是来给你们送吃的,我们是来找姚荣梅的。” “姚荣梅?”后头石磨上坐着的一个女知青朝他们走了过来,她是个笑脸,就算不笑瞧着都带几分笑意,那女知青冲他们问道:“这倒是新鲜,你们找她干什么啊?” 徐向西把昨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那女知青和刘柏兰对视一眼,脸色都格外复杂,那姚荣梅家境不错,因此格外娇生惯养,下乡插队没几天就把家里头带来的东西都吃光了,还到处蹭吃蹭喝呢,能有什么糖果?就算有,估计也不会给。 “姚荣梅不在这里。” 女知青说道。 “那姐姐你们知道她在哪里吗?”徐甜甜眨巴眼睛,仰着小脸,问道。 “这……” 女知青迟疑地看向了刘柏兰,要她说,这姚荣梅的确做得不对,可要是她们把姚荣梅在哪里告诉了这些小孩,这些小孩肯定会去找姚荣梅,到时候要是出了事,那她们也会受连累。 刘柏兰却想也不想地说道:“她就在柳树那边播种,你们过去就能瞧见她。” 刘柏兰可不想惯着姚荣梅,这事就算闹得再大,那也是姚荣梅和刘婶家几个孩子的事,何况,刘柏兰早就看姚荣梅天天和那些男知青勾搭在一起,有些不顺眼了,趁着这个机会,治治她也好。 “谢谢姐姐,我们这就去。” 徐甜甜说道。 她和徐向西、徐正中立即朝着柳树那边赶过去。 那女知青瞧见他们“气势汹汹”的背影,心里头不禁有些顾虑,“刘姐,咱们告诉他们姚荣梅在哪里,这样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刘柏兰笑着说道,“咱们就算不告诉他们,他们难道还不能问别人吗?再说了,这件事是姚荣梅自己惹出来的,难道咱们还得替她担着吗?” 那女知青听刘柏兰这么说,可不好多说什么。 徐甜甜等人很快就发现了姚荣梅。 姚荣梅不是自己一个人,她正在树后同孙建设两人坐在一块儿说着话。 两人的手还握在一起,瞧见徐甜甜等人来的时候,两人的手刷地一下就分开了,快得徐甜甜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姚荣梅!” 徐向西叉着腰,站在姚荣梅面前。 “没大没小,叫姐姐。”姚荣梅笑眯眯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说道。 “我们为什么要叫你姐姐,你昨天欠我们的糖果呢?我们是来要糖果的。" 徐向西直接说道。 糖果?姚荣梅眼皮一跳,没想到这徐向西还记得这事啊,她本以为这小孩子记性不好,想赖掉呢。 “什么糖果啊,”姚荣梅嬉皮笑脸地说道,“你要糖果,叫你奶奶给你啊。” 徐向西本来就怀疑姚荣梅是故意耍赖赖掉赌约的,现在听见这话,便更加肯定了。 “你别装了,昨天你打赌输了,说要给我们糖果的,糖果呢?” “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件事?建设,你记得吗?”姚荣梅看向孙建设,冲孙建设眨了眨眼睛。 孙建设也点头说道:“我也不记得有这件事。” “你,你们欺负小孩!” 徐向西和徐正中两人气得眼睛都红了。 徐甜甜也恼了,“你们太过分了,向西和正中不会说谎,你们输了为什么不给糖果?” 孙建设和姚荣梅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姚荣梅甩手道:“去,去,哪里来的小孩,这么蛮不讲理,别以为你们是队长家的孩子,我们就怕你们,赶紧走吧,要糖果,梦里头去拿。” 说完这话,姚荣梅拉着孙建设,两人跑走了。 徐向西和徐正中气得都快哭出来了。 徐甜甜也跟着委屈得红了眼眶。 “哥,现在人家不认账,咱们怎么办?”徐正中抹着眼泪,说道。 “哭什么哭。”徐向西自己眼眶里含着泪,却还格外硬气,“咱们男子汉流血不流泪,她不给咱们,咱们就跟踪她,找机会拿回属于咱们的糖果。” “那要跟到什么时候啊。”徐正中委屈地说道。 “你怕什么,红军十万五千里长征都走过了,咱们难道还怕没有讨回糖果的一天吗?” 徐向西说道。 要说徐向西,他也不是特想吃糖果,如果姚荣梅跟他道个歉,说自己没糖果,徐向西也不会非得和她要,可是姚荣梅不道歉就算了,还倒打一耙,说没有这事,这不是在说徐向西和徐正中是骗子吗? 徐向西哪里能忍这个委屈。 这孩子就和姚荣梅给杠上了。 徐向西擦了擦眼泪,带着徐甜甜和徐正中回了家。 这件事,家里头没人知道,当天晚上,刘翠花在吃晚饭的时候,就把卖金条的钱告诉了大家,没有人质疑她给刘梅花五十的事,又或者说是不敢提,那张老沉木的下场,大家伙都还记得呢,谁也不想成为刘翠花的掌下亡魂。 “这钱一共五百五十,分成六份,各家得到91.6,多出来的四毛钱先拿出来买肉吃。” 刘翠花说道。 众人眼睛不禁一亮,可转念一想,这笔钱要等到分家才能拿到后,又瞬间垂头丧气了。 “你们也别说当妈的捏着钱,贪财,等过几年卫家结婚了,咱们就分家。” 刘翠花环视了众人一圈,不急不忙地说道。 她这句话彻底让所有人都兴奋了起来,白大妮更是在心里盘算起来了,这徐卫家今年读初一,明年读初二,了不起就再读到高中去,那也就三年的时间,三年的时间,他们等得起。 各房媳妇心里头都高兴,没有人注意到徐向西几个小孩子闷闷不乐的神色。 第二天早上,徐向东他们去上学,徐向西瞅着刘翠花去给知青们做饭了,便冲徐甜甜招了招手,“甜甜,快来。” “怎么了?”徐甜甜跑到徐向西身旁。 徐向西左右瞧了一圈,神秘兮兮地掏出一本连环画。 “这不是东子哥的吗?”徐甜甜眨巴了下眼睛,她瞧见过徐向东拿这本书,可珍惜了,寻常人连摸都不给摸的。 “我跟他借来的。”徐向西说道,“我琢磨了半天,咱们几个小孩子太小,要是想打赢这场战争,就必须得智斗,智斗,你懂吗?” “智斗?”徐甜甜挠了挠后脑勺,她一脸懵逼,她现在连字都不认识,跟她说什么智斗,还不如说耍心眼来的直截了当,容易理解。 “就是咱们想办法对付他们。”徐向西瞧瞧徐甜甜和徐正中两人懵懂的神色,识趣地不咬文嚼字,换了个容易理解的说法。 “哦。我明白了。” 徐甜甜点头。 “那和这连环画有什么关系?”徐正中不解地问道。 “这关系可大了,咱们可以从这连环画里头学习革命前辈斗争的办法。” 徐向西拍着连环画,抬起头,得意地说道。 他用了一晚上想出这个办法,刚想出这个办法的时候,他恨不得喊醒全家人,和全家人分享这个聪明的主意,但徐向西憋住了,他知道要是他大半夜的吵醒家里头的人,别人不说,刘翠花肯定要把他的屁股打开花来。 “那行吧,咱们先看看连环画。” 徐甜甜抓了抓头发,说道,横竖他们现在也没办法,看看画也是好的。 三个小家伙就抱着连环画挤在刘翠花床上,这连环画里头的字,他们是认不得的,可画这种东西,只要脑子好使就能看得明白。 徐甜甜几人都是聪明孩子,除了徐正中憨了些,其他两个都很聪明。 “等一下!” 徐甜甜突然喊道,她把刚才瞧得那一页翻了回来,指着上头躲避在草丛里的解放军,说道:“你们瞧,解放军叔叔趴在草丛里监视者鬼子,咱们也可以这么做。” “这办法好啊。”徐向西拍着大腿,激动地说道,“那咱们这就去这么办吧。” 两人说干就干,徐向西立即从床上蹦了下来,把连环画往怀里一揣,就拉着徐甜甜的手往外跑去。 两人跑了一段距离后,突然觉得像是落了什么,互相对视了一眼,一拍脑袋,得,他们把徐正中给忘记了。 徐向西和徐甜甜两人又跑了回来,带上还没反应过来的徐正中,一溜烟地跑到知青点去。 知青点这时候还在做饭呢,这时间点儿大队里其他人都下田干活了,不是没有人说过知青们懒惰,可他们这七八点起床对他们来说已经够早的了,徐卫军试图让他们更加早起过,可是这群人不睡好,一个个表现得和游魂野鬼似的,出了事,徐卫军也不好负责,便索性让他们睡去,反正徐卫军对他们算工分是按照一个小时一个小时算,不怕大队里的人吃亏。 等今年发粮食,他们拿到粮食少了,到时候不愁他们不勤劳。 徐甜甜三人在知青点附近一个草垛里躲了进去。 三个孩子都很小只,躲进去后把草拉一拉,外头压根瞧不出异样。 也真是老天爷帮忙。 他们刚到没多久,就瞧见孙建设和刘柏兰走到这边来。 刘柏兰甩开孙建设的手,别过脸去,“好好说话,你拉我的手干什么?” “柏兰,我问你,昨天姚荣梅在哪里是不是你告诉那几个小孩的?”孙建设正色问道。 刘柏兰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她冷哼了一声,“我说你找我做什么,原来是为了她啊,怎么?你心疼了?” “不是,瞧你说的这什么话。”孙建设脸上露出笑容,他伸出手抓住刘柏兰的手,“我怎么会心疼她,我要心疼也是心疼你啊。” 刘柏兰哼了一声,这回却没有甩开孙建设的手了,“你说得倒是好听,现在知青点的人都说你和她是一对呢。” “你听他们胡说什么,我心里头有谁,难道你还不清楚吗?”孙建设冲着刘柏兰说道,“这都是她纠缠着我,今日我来找你问这件事,也是怕别人背地里说你,我得先问个清楚,才好替你说话。” “你有这么好心?”刘柏兰脸上已经忍不住露出笑容。 孙建设冲她笑了笑,“我对别人不好心,对你却是一片忠心。” 刘柏兰终于笑了,她依偎在孙建设怀里,“行了,建设,我知道你是好人,但姚荣梅那个贱人,你别老是和她在一起,我心里不舒服。” “好,好,我肯定不和她在一起。”孙建设满口答应。 两人你侬我侬了一番后才离开。 草垛子里,徐甜甜等人都快憋不住了,等他们两个走了之后,徐甜甜三人就齐刷刷地从草垛子里头冒出头来,大口地喘气。 他们还没轻松多久,就又听见一阵脚步声,徐甜甜立即拉着徐向西和徐正中缩了回去。 这回来的是姚荣梅和孙建设,两人又你侬我侬了一番,三个小孩子瞧着孙建设用同样的手段哄骗了姚荣梅,看得是目瞪口呆,三观尽碎,连环画里头画的可不是这样的啊。 第30章 “这、这男知青怎么……” 徐向西目瞪口呆地看向徐甜甜和徐正中, 他的话都说得结结巴巴, 显然被孙建设的骚操作震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要不我们还是走吧,别盯着他们了。” 徐甜甜说道。 这才刚盯了多久,就瞧见这些事,要是继续盯下去,她怕他们接下来会看到更加不该看的东西,妈可是说了, 瞧见那些脏东西的话, 会长针眼。 “好, 好。” 徐向西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几个小孩子从草垛里钻了出来,匆忙地往家里的方向赶过去。 他们本来摩拳擦掌,是想要像解放军叔叔抓到鬼子马脚一样找到姚荣梅的马脚,结果一群孩子马脚没抓到,却是见鬼了! 他们走了之后,一个女知青蹑手蹑脚地从知青点里出来, 瞧见他们几个孩子的背影, 女知青心里突地一跳, 慌忙跑到草垛子里翻了翻, 发现自己藏着的钱和肉票没了的时候,女知青脸上露出了愤怒和懊悔的神色。 “你们跑哪里去了?” 刘翠花早就做好饭回了家,可回家一瞧, 发现猴孩子们都不在,便猜到八成是徐向西带着他们出去玩了。 “妈,我们刚才……”徐甜甜正想要把他们瞧见的那些事给说出来, 徐向西就慌忙拿手捂住她的嘴巴,他冲着刘翠花露出来一个讨好的笑容,“奶,我们刚刚出去玩了。” “是吗?” 刘翠花也没多想,随口点了下头,伸出手帮着徐甜甜把头发上的一根草拿了下来,“行吧,你们去玩吧,别跑太远,还有,不准下河里去,听见没有?你们要想捞鱼得等到你们哥哥姐姐回来,带你们去。” 那条河虽然不深,可对徐向西他们来说,还是有点儿危险,徐卫军他们那些当父母的心大的很,她这个当奶奶的却是不能不挂心。 “好。”徐向西满口答应。 等刘翠花带着镰刀出去下田挣工分了,徐甜甜才不解地看向徐向西,“向西,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告诉妈实话呢?” “甜甜,要是奶知道我带你们去看见那些事,肯定会把我屁股打开花的。”徐向西揉着屁股,露出一张哭脸,“我前阵子才刚被我妈打完,现在屁股要好好养着。” “噗-” 徐甜甜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丝毫不给徐向西面子。 “好,我不告诉妈,这件事,我们谁也不告诉。” 徐甜甜是想保密,只可惜此时在知青点里,有人却闹开了。 大家伙正准备去下田,那女知青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回来了,她拦在门口,冲着大家伙说道:“不准走。” “刘绪芳你干什么呢?”姚荣梅皱眉看着刘绪芳,“我们要去下田挣工分,耽误了时间,回头扣钱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我不管什么责任不责任!我的钱被人偷了!”刘绪芳抹着眼泪,嚎啕大哭。 “啊?你什么钱,你不是没钱吗?”姚荣梅错愕地说道。 前阵子姚荣梅刚和刘绪芳借过钱,这刘绪芳一开口就说自己下乡来家里一点儿钱都没有,把姚荣梅的话都顶了回去,因此姚荣梅记得格外清楚。 “我……”刘绪芳被问得脸上一红,她撒泼道:“我不管,反正我的钱丢了,你们谁都不能走。” “你这是闹什么呢?你钱放哪里了?我们大家伙帮你找找就是了。” 刘柏兰皱着眉头说道。 “我就放在草垛子里,刚才我去的时候就瞧见几个小孩跑了,然后一找,钱就没了。” 刘绪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 要说这刘绪芳也是心眼太多,她藏在知青点里,怕被人找到不声不响地拿走,三天两头换个位置,昨天她就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把钱拿去草垛子里藏起来。 结果现在好了,钱不见了。 “谁家的小孩啊?”孙建设问道。 他心里头一紧,刚才他和刘柏兰、姚荣梅都去过草垛子后,那几个小孩该不会瞧见了吧? “就帮咱们做饭那刘婶家的孩子,是队长的儿子和刘婶的闺女。” 刘绪芳哭哭啼啼地说道。 姚荣梅听她这么一说,立即肯定地说道:“那不用说,肯定那几个孩子偷了!” “谁偷了?!” 徐卫军满腔怒火地问道。 他本来是在田地里见知青们久久不来下田,担心他们出事便把活计撂下,走过来看看情况,可没想到刚到这里,他就听见了这么气人的话。 他家孩子他清楚,皮是皮了些,可打小偷鸡摸狗的事从来不会做,就连家里头的东西也不会随便拿! “徐队长……” 众人没想到说到人呢,人就来了,脸上不由得都露出一丝尴尬的神色。 那刘绪芳丢了钱,此时正格外恼火,不管不顾地撒泼说道:“就是你们家孩子偷了,我亲眼看见的!徐队长,你别以为你是队长,孩子偷钱就能不负责任,你要是不帮我把钱要回去,我去公社找领导去!” “绪芳,你少说几句!” 刘柏兰连忙拉住刘绪芳,安抚她的情绪。 他们以后还不知道要在这东风生产大队待多久呢,这要是得罪了徐卫军,以后日子可难过了。 “凭什么我少说,他家孩子就是小偷,我亲眼瞧见他们从草垛子里离开的。” 刘绪芳抹着眼泪,她像是又想起什么,补充说道:“对了,他们的口袋里还鼓鼓的,一定是藏了我的钱。” “我们家孩子不可能是小偷。”徐卫军压着怒气说道:“你要不信,我可以喊他们来问话。” “你问他们,他们当然不肯承认了。”刘绪芳怒气冲冲地说道,她眼睛一转,“这样,咱们召开大会,让大家伙评评理!” “绪芳!!” 刘柏兰试图拉住刘绪芳,却被她甩开了手。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刘绪芳,这刘绪芳平日里安安静静的,怎么碰见事情脾气这么火爆,这搞个大会,岂不是要彻底把徐卫军给得罪死了,这件事要是私底下处理,那还有的回转,闹到台面上,人人皆知,那可就麻烦了。 “刘绪芳,没必要这么做,我们私底下处理,再说那钱也未必真丢了,说不定落在哪个地方呢。” 孙建设听见这话也跟着慌了,连忙劝阻道。 刘绪芳却擦了把脸,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们都别劝我,我知道你们两个是队长,怕得罪人,可今天丢的是我所有的钱,我绝不可能这么善罢甘休,要么咱们开大会,让大家评评理,要么咱们闹到公社去,让书记来说说理。” 这刘绪芳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她认定是徐卫家的孩子们丢了钱,担心徐卫军包庇,便想把事情闹大,怎么说也要把钱要回来。 “好,好!” 徐卫军气得手都在发抖,他重重地点头道:“咱们就召开大会。我相信我们老徐家绝不会有孩子会偷钱。” 刘翠花正在田里头除杂草,突然听见大队的喇叭响了起来。 她还当是徐卫军又要喊什么口号,却听见徐卫军说道:“请大家伙把手里的活先放下,到晾谷场来开会,有重要的事情要和大家伙商量。” 他把这句话重复了几遍。 田里正在忙活的人都不禁直起了腰,一脸惊疑不定地看向刘翠花。 “刘婶,这是出啥事了?”赵兴旺媳妇满脸担忧地问道,这好好的,突然喊人去开会,别是上头又出什么大事了吧。 “别瞧我,我也不清楚。”刘翠花摆摆手说道,她看向老伴儿徐志强,两人脸上都露出担忧的神色。 这知子莫若母,徐卫军刚才那语气旁人听不出什么,可把他拉扯大的刘翠花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徐卫军现在是满腹怒气,这徐卫军的脾气算是够好的了,能把他惹怒,那得是发生什么事。 揣着这疑惑,刘翠花跟着徐志强等人朝着晾谷场赶去。 等到达的时候,刘翠花等人就瞧见徐卫军旁边站着一脸懵懂的徐甜甜几个孩子,还有几个知青。 其中一个知青还拿眼睛瞪着徐甜甜等人,那眼神淬了毒似的,这要是周围没有人在,刘翠花敢保证这知青肯定会上前给那几个孩子一个耳刮子。 刘翠花和徐志强从人群里挤到前面去。 徐甜甜瞧见她的时候,就忍不住喊了一声妈,眼睛一下子红了。 她们刚才在家玩的好好的,突然就来了几个知青把她们带到晾谷场来,还说他们是小偷,偷了他们知青的钱。 “乖,甜甜别怕。” 刘翠花上去抱住徐甜甜,安慰道。 她瞪大了眼睛看向徐卫军:“老二,你干什么,把孩子带到这里来,你当孩子是犯人,要□□吗?” “妈,不是我想这么干,是那知青说咱们家孩子做小偷,偷了她的钱,要召集大家伙来评理。” 徐卫军也委屈着,他摩挲了下徐向西和徐正中的脑袋,要是他有办法,他也不愿意让孩子受这种委屈,可是这女知青耍泼赖皮,要是不召集大家伙来,就去公社,闹到公社书记那里去,这件事的影响就更加大了。 “啥?我们家孩子偷钱,你他妈放什么狗屁!” 刘翠花听见这话,顿时就怒了,气冲冲地冲着知青们喷道。 “你们家孩子没偷钱,那他们怎么刚走,我的钱就没了?!”刘绪芳怒气十足地反问道。 “哟,要是这么个道理,那我还说我们家的钱是被你偷了呢!” 刘翠花冷笑着说道。 “啥?你凭啥说是我偷得?你血口喷人!”刘绪芳怒骂道。 “你凭啥我就凭啥,没个证据就说我们家孩子偷钱,你脸怎么比磨盘还大呢?” 刘翠花拉着徐甜甜的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屑地说道。 “你、你……”那刘绪芳被问得哑口无言。 下头听众们却纷纷点头。 就连赵大娘也点头说道:“可不是,没证没据的就说人家孩子偷钱,这知青心怎么这么黑?” “要我说,这女知青素质还不如咱们这些人呢,咱们都知道不能随便说话,她怎么张口就来。”钱老三媳妇说道。 刘绪芳听着下头的人说的话,顿时便急了。 她本以为自己把这件事闹大,大家伙会站在她这边,可她没想到大家伙也是明事理的明白人,这要是有证据,大家肯定站在她那边,现在问题是她啥证据也没有,就一张嘴,谁信她啊。 “你们都护着他们,我亲眼瞧见他们从草垛子里出来,不是去偷钱,那是去干什么?” 刘绪芳冲着徐甜甜三个孩子喊道。 “这倒是。” 林芳抱着手臂,脸上带着不怀好意地笑容,“这没事人谁去草垛子啊,要我说,不定是这几个孩子偷得呢?” 林芳这话顿时让刘绪芳更加有了底气,她连连点头,“没错,要是他们不是来偷钱,好好的来我们知青点干什么,而且还是躲在我们草垛子里。你们倒是给我说出个三五六来!” “向西,我们把事情说出来吧,不然他们就觉得咱们是去偷钱的!” 徐甜甜生气地说道。 徐向西点了点头,他抬起头,对着刘绪芳说:“我们不是去偷钱,是去盯姚荣梅的。” “盯姚荣梅,你们盯她干什么?” 徐卫军一听这句话,一头雾水地摸了摸脑袋。 “她之前和我们打赌,结果输了不认账,我们去找她,她还装作没这回事。”徐向西气鼓鼓地说道:“把我们的糖果给赖皮了!” “哟,这女知青怎么脸皮这么厚?孩子的事都耍赖?” 赵大娘嗤笑着说道。 “就是,这说了不认,这也太不要脸了。”王奶奶点头赞同地说道。 “没有的事,你别胡说!” 瞧见众人嫌弃地看向自己,姚红梅红着脸怒斥道,“我压根没和他打过赌。” “你没有,你还想不认!你自己说和我们打赌甜甜和向北他们谁输谁赢,我输了给你鸡蛋,你输了给我们糖果,可你回头就跑了。” 徐向西一提起这件事,就气得满脸通红。 他这辈子就没遇见过像姚荣梅这么不要脸的大人,说话不算话。 “你胡说八道,要我说,你们是偷钱不承认,还想冤枉我们,你瞧瞧你口袋里鼓鼓的,那里头装得是什么?” 姚荣梅急了,瞥见徐向西鼓起来的口袋,便倒打了一耙。 “是啊,你把你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里头是不是我的钱?”刘绪芳也跟着说道,她眼睛盯着徐向西鼓起来的口袋,越瞧越怀疑里头是自己的钱。 说完这话,她劈手就想去徐向西口袋里掏东西。 徐向西想推都推不动她,愣是被她把口袋里的东西给掏了出来。 刘绪芳拿过东西后一瞧却发现不对劲,这怎么不是钱,是本连环画呢。 “把我的连环画还给我!”徐向西气得从刘绪芳手里抢过连环画,“这是我堂哥借给我的,要是弄坏了,你们赔啊。” “向西,你这口袋里装连环画干什么?” 徐卫军皱着眉头问道。 “爸,我从这连环画学到了些解放军对付鬼子的手段,所以就和甜甜、正中跑去草垛子里躲起来,想盯姚荣梅,我们没去偷钱。”徐向西说道。 “对,对。” 徐甜甜连连点头,“我们在草垛子里还瞧见了一些事呢,向西,咱们原来说好是不说的,现在这样,咱们还是告诉妈和二哥吧。” “诶。”徐向西重重地点头,答应下来。 孙建设心里头就是一跳,他慌忙说道:“你们不用说,我相信你们是无辜的。” “建设,你帮着他们说话做什么?”姚荣梅撇了撇嘴,说道。 她这时候还没想到徐甜甜等人瞧见他们密会的事呢。 孙建设急得都快跳脚了,他这时候就深深后悔自己怎么瞧上姚荣梅这个有脸蛋没脑子的,这种时候还说这样的话,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孩子,你们说,我给你们做主!” 刘翠花拍着胸口说道。 徐甜甜等人心头一暖,重重地点了下头,徐甜甜对徐向西说道:“向西,你就扮做她,”徐甜甜手指了指脸色苍白的刘柏兰,又对着徐正中说道:“正中,你就扮成她。” 徐向西和徐正中都道了声好。 此时,下头的人已经闻到了八卦的味道。 等徐甜甜说自己扮成孙建设时,已经有上了年纪见多识广的老人发出了然的哦的一声。 徐甜甜拉过一把草装作是草垛子,她先拉着徐向西绕过草垛子,走了出来。 徐向西的脑子可好使了,他此时做出一副恼怒的模样,甩开徐甜甜的手,掐着嗓子,娇滴滴地说道:“好好说话,你拉着我的手干什么?” 下头所有人都哦了一声,意味深长。 徐甜甜就露出一副严肃的模样,“柏兰,我问你,昨天姚荣梅在哪里是不是你告诉那几个小孩的?” 她的声音又软又甜,说出这番话,只叫人觉得好笑,没觉得严肃。 可姚荣梅几人的脸色却都变了。 尤其是姚荣梅,她转过头,眼睛带着怒气地看向孙建设。 孙建设低着头,不敢和她对视。 刘柏兰的脸色是难看,但她的脸色却还算是可以,但等到徐正中扮演的姚荣梅出场后,她脸色就绿了,难以置信地看向了孙建设。 下头所有人都为这剧情佩服的目瞪口呆。 这谁也没想到啊,这孙建设浓眉大眼的,竟然同时和两个女知青搞对象,这也太下流了! 刘绪芳更是彻底呆住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建设哥,最近我都感觉嘴巴干干的,没什么好东西吃,你以后要是有什么好吃的,可别忘了我。” 徐正中的手指在徐甜甜的脖子上一滑,做出娇羞不已的模样。 下头的人都被他这演技恶心得快吃不下饭了。 赵大娘更是摩擦着手臂,“我这一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话也太恶心了。” 姚荣梅脸色一黑,怒不可遏地瞪向了赵大娘。 赵大娘可不是好惹的,她笑嘻嘻地掐着嗓子说道:“荣妹妹。” 姚荣梅脸一下子绿了。 “好你个姚荣梅,你不要脸!”刘柏兰已经气坏了,她冲了过来,反手就给了姚荣梅一巴掌。 姚荣梅被打得一懵,等回过神来后,就朝着刘柏兰的脸上抓过去,“你才不要脸呢,建设哥压根不喜欢你,你还霸着他,你有什么了不起。” 两个女人扭打成一团,抓脸,抓头发,这场面一下子盖过了徐甜甜他们刚才的戏码。 下头人看得那叫一个精彩,还有些闲人竟然拍手叫好。 徐卫军起初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来后,连忙招呼刘翠花把两人撕拉开。 那姚荣梅还不死心,一脚朝刘柏兰的肚子踹去,倘若不是刘翠花力气大,一把把她扯后了些,没碰到刘柏兰肚子,这刘柏兰今天怕是要吃个暗亏。 下头围观的妇女们都吓出了一身冷汗,瞧着这姚荣梅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了。 这姚荣梅下手是真狠,这肚子的位置至关重要,要是踹伤了,以后生不了孩子,这刘柏兰下半辈子可就毁了。 其他知青看着姚荣梅的眼神也都有些不善了。 “你还想踹我肚子?” 刘柏兰愣了愣,劈手想去打姚荣梅的脸,却被徐卫军一把抓住手,徐卫军的脸色比锅底还难看,他怒气冲冲地喝道:“行了,你们闹什么呢!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再闹,我就把你们都送去见书记,让书记评评理!” 听见这话,刘柏兰和姚荣梅等人身上都是一抖。 他们今天闹得这一出可不怎么好看,乱搞男女关系可是大罪,就算是□□、游街,都不为过! 瞧见她们安静下来,徐卫军这才长舒出一口气,他环视了下众人,目光落在刘绪芳身上,刘绪芳身体一抖,闭上嘴巴,不敢说话。 “你这时候怎么不说话了?”徐卫军冷笑着问道,“今天这事,要是没你,还抖落不出来呢?” “我,我……”刘绪芳不敢多说什么。 她感受到姚荣梅等人传来的嫉恨的视线,恨不得有个地缝能钻进去。 今天闹出这样的事,姚荣梅他们肯定恨死她了。 “就算他们瞧见了这些,那也未必能证明不是他们拿的啊。” 刘绪芳梗着脖子说道,事到如今,她唯有咬死了是徐甜甜他们拿走了钱,刘绪芳才能够有颜面在这个大队里呆下去。 “好,那咱们就去搜!” 徐卫军咬牙说道,“你藏钱的地方无非就是在知青点,我就不信了,这钱没人拿,还能跑了。咱们大家伙都去搜,要是找到钱,我从我工分里拿出十个工分送给那人!” “好!队长阔气!” 众人纷纷拍手叫好。 徐卫军带头,领着所有人去了知青点,那知青点就巴掌大的地方,找了草垛子,再找里头的两间屋子,众人都没找着,脸上不由得露出疑惑的神色。 “这真是奇了怪了,这钱还能自己长腿了不成!” 赵大娘惊奇地说道。 刘绪芳从刚才就提心吊胆,担心他们真的找到钱,现在见众人把知青点都翻了个底朝天,却没找到钱后,心里头偷偷松了口气,她理直气壮地说道:“你们都找了,我早说了,这钱被人偷了,何必浪费大家的时间再找这么一回呢。” 她说着这话,眼睛瞥了瞥徐甜甜他们,“算了,算是我倒霉,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好了。” 徐甜甜气得小脸通红。 人群里的谢云清看不过去了,这刘绪芳话说得好听,跟自己多大度似的,还不是在暗示徐甜甜他们就是偷东西的,他从人群里站了出来,眼睛在四周围扫了一圈,这屋子都翻找过了,草垛子也搜过,这女知青心思这么重,估计也不敢把钱藏到其他地方去,那么剩下的唯一一个可能就是—— 他的眼神落在了院子中的石磨上。 那石磨有阵子没用了,毕竟现在才刚四五月份,正要播种的季节,还没收获,上头有一层灰,石磨中间有个石眼,那是让稻子流入的地方,谢云清扒拉着石磨往上一瞧,隐约瞧见了一丁点的红色。 “谢家小子,你干什么呢?”徐卫军见他扒拉石磨,连忙把他从石磨上提下来,这石磨是上下两块,要是翻了过来,压到人,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队长,我瞧那石眼里好像有东西。” 谢云清指着石眼,大声说道。 众人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了过来,纷纷围在了石磨的旁边,刘绪芳心里头突地一跳,她前几天就在这石磨上看过书,该不会真的把钱藏在这里了吧? 刘绪芳还没反应过来呢,就瞧见徐卫军把石眼里的草屑都扒拉了出来,他在那里头一拉,把一个小袋子给拉了出来,那袋子一出现,刘绪芳的脸色就有些难看了。 “瞧,这是不是你的东西?” 徐卫军冷笑着把荷包丢给了刘绪芳。 刘绪芳脸色发白,“我,我也没想到它会在这里。” “没想到,是你自己藏钱藏得忘记了吧。”刘翠花双手叉腰,骂道:“老娘我活了几十年,可从没见过你这样不要脸的人,瞧见我闺女和孙子走过,就觉得是他们偷钱,那你和个男人走得近些,是不是就说明你和他有一腿啊?” “刘婶,你有必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 刘绪芳面红耳赤,恼羞成怒地说道,“我难道是故意的吗?谁叫你孙子和闺女鬼鬼祟祟,我怀疑他们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是,你是可以怀疑,但你有必要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吗?霍,要按照你的道理,那我明天到其他大队里宣传你水性杨花,手脚不干净怎么样?” 刘翠花可不是好惹的,之前是没有证据证明徐甜甜他们清白,现在有了证据,她还能憋得住火吗?“顺便我再写封书给你爸妈,告诉他们说你在乡下怀孕生了孩子,好不好?” “你凭什么这么做!” 刘绪芳气得手都在发抖。 “你凭什么我就凭什么,反正空口无凭,张口就来,谁不会啊。但凡你要是冷静下,在知青点里头找找,也不至于把事情闹到现在这样。” 刘翠花叉着腰,冷笑一声。 “现在你觉得委屈,那我闺女和孙子就不委屈吗?好好的被你扣上个小偷的罪名。今天要是没找到你的钱,那以后大队的人都觉得他们是小偷了。” 刘翠花的话的确很有道理。 在大队里生活,其他事情不重要,名声至关重要,一个小孩如果传出是小偷的名声,那大队里所有人都会看不起他,甚至还会让孩子们不和他来往,等长大之后,他的孩子们也会背上小偷孩子的臭名声,可以说,几乎毁了三代人。 “我,我……” 刘绪芳捏着钱,嘴唇颤抖,不知该怎么说好。 “你也别我啊你的了,你心里怎么想,打量我不清楚是吧,不就是觉得我们乡下人穷,没钱,也没家教,所以啊,出了事刚好看见我们家孩子,就觉得是他们偷的,你怎么不怀疑是你们知青里头其他人?明摆着看不上我们。” 刘翠花拍了下石磨,砰地一声将那石磨给拍成了两半。 四周围的人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去了。 那刘绪芳更是瞬间脸色苍白,两腿软的跟面条似的,这一巴掌直接把石磨给拍碎了,这要是拍在人身上,那岂不是瞬间粉身碎骨了?! 赵大娘等和刘翠花岁数辈分相差无几的人见怪不怪。 她们为什么到现在都这么“尊重”刘翠花,原因就是刘翠花天生有一把怪力气,连大队里头身子板最硬朗的男人都打不过她,她们这些女人,就更加不必提了,碰上刘翠花,你和她理论,人家一耳刮子打过来就能把你打懵逼了。 所以,大家伙都懂一个规矩,最好就是和刘翠花讲道理,因为你不讲道理,压根打不过人家。 不过,赵大娘这回却觉得那刘翠花的话说得对头极了。 这没证没据,又召集大家伙批判几个小孩,说他们偷钱,不就是瞧不起他们乡下人吗? “队长,这事你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徐志强抽着烟杆,对着徐卫军说道。 “队长,我……”刘绪芳急了,她现在心里头总算有一丝后悔,觉得自己刚才做事做的太绝了,如果要是按照徐卫军说的办,冷处理,此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她也不必面对眼前这种情况。 只可惜,刘绪芳这时候才后悔。 但凡她有一丝一毫替徐甜甜他们着想,也不至于如此了。 “行了,你不必说了。” 徐卫军说道:“咱们现在就去找书记说去,你们几个,我们大队里是供奉不下了,去找其他大队插队吧。” “大队长!这……”孙建设脸上露出了慌张的神色,他可不想去其他大队,来之前他们就打听过了,这里十里八乡,生活最殷实,民风最淳朴的就属于东风生产大队,其他大队那生活叫一个穷苦,民风也不如东风生产大队的好,这要是去了其他大队,那就犹如从天堂到地狱。 “别喊我队长了,孙同志,咱们走吧。” 徐卫军一摆手,转身朝着公社走去。 他前脚刚走,后脚就听到“扑通”的一声,像是有人倒在地上了。 徐卫军扭头一瞧,好家伙,那姚荣梅就倒在地上,双眼紧闭。 刘柏兰和刘绪芳瞧见她晕倒,气得暗暗咬牙,这姚荣梅心眼怎么这么多,她晕倒了就可以不必去了,自然就可以躲过今天这一难了。 “队长,这可怎么办?” 赵兴旺看向徐卫军,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这有什么难的!”刘翠花撸起袖子,“我这老婆子扛着她去,要是有什么不舒服,回头去完公社我还给送到医院去,回头照样扣她工分就是了。” 姚荣梅听见这话,眼皮不由得颤了颤。 他心里暗暗咬牙,这老虔婆怎么这么狠心,她人都晕倒了,竟然还打算把她带过去,不行,她拢共才多少工分,这要是扣掉去医院看病花的钱,这几个月就白干了。 姚荣梅低声口申口今了一声,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坐起身来,“我刚才怎么了?是不是晕倒了?” 所有人都一脸无语地看着她,瞧见过脸皮厚的,可没瞧见过脸皮厚戏还这么多的,这晕倒了还能听见要花钱就醒过来,要是都能这么治好,那医院都可以不用开了。 “既然醒了,那老婆子就不扛你了,其他人要是身体不舒服,吱一声,老婆子带你们去。” 刘翠花拍了拍手,笑眯眯地说道。 她一把抱起徐甜甜,道:“甜甜,咱们走,去公社书记那里给你们讨个公道。” “好!” 徐甜甜高兴地拍手。 她朝人群看去,却发现谢云清正悄悄离开,察觉到她的视线,谢云清回过头来,冲她笑了笑,徐甜甜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 徐卫军带着徐向西、徐正中,刘翠花带着徐甜甜,后头跟着孙建设四人,这一行人怎么看怎么怪,公社书记正在办公,听说他们来了,出来一看,顿时愣住了。 “这是怎么个情况?”蔡书记惊讶地说道。 第31章 “书记!”孙建设等人瞧见蔡书记的时候, 脸上露出求助的神色。 “书记, 我们今天做了件错事,您帮帮我们,跟队长说说好话,我们不想离开东风生产大队。”姚荣梅红着眼眶对着蔡书记说道,模样看着格外的可怜。 但是蔡书记可不会这么轻易就相信他们的话,能让徐卫军想让这些人离开东风生产大队, 肯定是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 他对姚荣梅等人说道:“你们先别着急, 卫军, 这事是怎么回事?” 一听到这话,姚荣梅等人心里就凉了大半。 徐卫军也不客气,对着蔡书记,把事情原委一五一十说出来。 在得知刘绪芳连事情都没搞清楚,就认定徐甜甜几个孩子是小偷,还拉着他们去召开会议, 让大家伙评理时, 蔡书记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书记, 我那时候真是急坏了, 我真没恶意的。”刘绪芳哭哭啼啼地说道。 蔡书记没搭理她,而是冲着徐甜甜招了招手,“甜甜, 你过来。” 徐甜甜乖巧地走到蔡书记跟前,“书记叔叔。” “甜甜,叔叔问你, 你二伯,二哥说得话是真的吗?”蔡书记笑眯眯地问道。 徐甜甜重重地点了下头,“是真的,书记叔叔,那个姐姐一直说我们是小偷,最后是谢云清帮我们找到了荷包,证明了我们不是小偷。” “是这样啊。”蔡书记心里便有数了。 他正色地看向刘绪芳等人,“事情的原委我已经弄清楚了,当初你们这些知青下乡插队的时候,我就提醒过你们要注意个人行为举止,可你们倒好,几个乱搞男女关系,一个诬蔑小孩子清白,这些事说出来我都替你们感到丢人。当初人家徐队长答应让你们到他们队里插队,还是我替你们说好话的,现在你们闹出这些事来,我看,你们的确别在东风生产大队呆着了!” “书记!我们知道错了。” 孙建设慌忙说道,“我们会好好检讨,队长扣我们多少工分都可以。” “是啊,书记,我们会写检讨的,您怎么罚我们都成,别让我们离开东风生产大队啊。”刘柏兰也急得眼睛都红了。 徐卫军却冷漠地说道:“不必了,我们大队小,容不下诸位几座大佛,你们愿意到哪个大队去都成,当初你们插队,书记答应让我们多养几头猪,要是有哪个大队愿意接受你们,我做主挪出一头猪给他们。” “卫军,用不着你们大队出这头猪。” 蔡书记摆摆手说道,他挑的人把人家徐卫军坑成这样,他哪里好意思让徐卫军出血,“这样,我拿主意,问问看有哪个大队愿意要你们,回头让人家大队多养一头猪。” 这蔡书记的话音刚落,就有个汉子搭腔道:“书记,我们大队愿意啊。” 徐卫军回头瞧去,看见说话那人时,脸色便露出了古怪的神色,这来人不是陌生人,正是他们东风生产大队旁边的西阳生产大队,这两个大队虽然临近,可关系却是水火不容,就连婚嫁,也绝不会互相嫁娶。不同于东风生产大队的勤劳能干,西阳生产大队整个大队叫一个懒,去年秋收的时候,亏得的最严重的的就是他们大队。 大队队长刘志刚天天往公社跑,就希望书记能够给他们要来救济粮。 可这救济粮是要碰到大灾大难上头才会派发,像去年那场雨,虽说来的意外,可是只要反应及时,也造成不了多少损失,顶多就是分的粮食少些,勒紧裤腰带,还是能撑得过一年的。 这道理,蔡书记和这刘志刚说了好几遍,但刘志刚死活不相信,这不,今天就又来磨蔡书记,刚好就听见了这话。 “刘队长,你来凑什么热闹?”蔡书记瞧见刘志刚的时候,不由得一阵头疼。 “书记,您说这话就不对了,您有这种好事怎么不便宜我们大队啊。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大队现在穷得叮当响,这多养一头猪,明年就能多些猪肉吃了。” 刘志刚说着这话,眼神带着敌意地瞥了徐卫军一眼。 徐卫军一下子乐了,感情这个傻子以为自己是想和他抢吗? “刘队长,你放心,这件好事我绝对不和你抢,书记,我看这事也挺合适,就把这几位安排到西阳生产大队去吧。”徐卫军笑呵呵地冲着蔡书记说道。 这孙建设几个人就是老鼠屎,放到其他大队不定会祸害其他大队,可要是搁到西阳生产大队,那就大可不必担心了。蛇鼠一窝,不怕谁祸害谁! “不行,我们不愿意!” 姚荣梅急了,她跺着脚说道,“我就要呆在东风生产大队,其他大队我不愿意去。” 姚荣梅可不傻,在东风生产大队呆了这么久,她对西阳生产大队还是有些耳闻的,那个大队的人都是好吃懒做的货色,今年日子过得苦巴巴,据说家家户户都跑外头借粮食,他们过去了,能够过上好日子才叫稀奇了! “呵?你还瞧不上我们大队呢?” 刘志刚气笑了,“你当你们知青是什么宝贝不成?啥也不懂,活也干不好,要不是瞅在猪的份上,我才不稀罕你们呢。” “诶,诶,你怎么说话的!” 蔡书记呵斥道,什么叫做瞧在猪的份上,要不是知道这刘志强蠢到不知道含沙射影,他都疑心这刘志刚是借着这机会骂他了。 “书记,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为了您说的那头猪!” 刘志刚连忙解释道。 蔡书记这才点了下头。 他拍板道:“行了,你们也别想愿不愿意了,就你们干出来的那些事,有人愿意要你们,你们都得偷笑了,今晚回去,你们去收拾东西,顺便做个检讨,明天卫军,你让他们在大队所有人面前做完检讨,再让他们去西阳生产大队报道。” “行!” 徐卫军激动地回答道。 蔡书记的安排实在太解气了,今天这刘绪芳搞出来的这么一出,实在太败坏孩子们的名声,不让她做检讨,徐卫军都咽不下这口气。 “这事就这么决定了,你们都回去吧。” 蔡书记摆摆手说道,“往后你们这几个知青可要注意自己的言行,要是还有下次,到那时候没大队要你们,你们就得自己看着办了。” 刘绪芳等人脸色苍白地点头,跟着徐卫军先回了生产大队。 徐卫军可没心思送他们回去,在大队门口就和他们分道扬镳,和刘翠花等人回了家。 刘绪芳等人回到知青点,就听到里头传来议论他们的声音。 “真没想到孙建设是那样的人,脚踏两条船,也太不要脸了吧。” “就是,那姚荣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平日里装作和刘柏兰感情那么好,背地里却和孙建设勾搭在了一起。” “可不是嘛,这回要不是刘绪芳闹了这么一出,咱们还都被蒙在鼓里呢。” 孙建设等人一路走来,心里头充满了恼怒,此时听见知青点里的议论,哪里还能忍! 孙建设一马当先冲了进去,冲着里头正议论的人说道:“你们说什么呢!” 那些知青被他吓了一跳,慌手慌脚地从炕上站了起来。 其中一个面容清秀的知青冷笑着说道:“我们说什么,我们说的不过是实话罢了,难道你乱搞男女关系这事不是真的吗?真是丢了我们知青的脸!” “就是,还有那刘绪芳,你自己戒备心重,到处乱藏钱,结果自己忘记把钱藏哪里就诬蔑刘婶家的孩子偷钱,害得我们现在都没人做饭,你这人真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旁边一个女知青气冲冲地指着刘绪芳骂道。 刘绪芳被骂的狗血淋头,气不过地反驳道:“那你们活该!” 她要是说几句软话,或者一声不吭,众人兴许就把她给放了,可她这么一说,却是一下子捅了马蜂窝。 就连知青里脾气最好的一个知青都满脸怒气地看着刘绪芳:“什么活该,你做错了事连累了我们,难道这事我们还有错吗?你这种人,就不配和我们呆一块儿,给我们滚出去。” “没错,把他们的东西丢出去,让他们滚出去。” 众人立即应声答应,去拿了刘绪芳等人的包袱、被褥丢到了外头,还把他们都给推了出去。 那孙建设力气是不小,可双拳难敌四手,一下子被众人赶了出来,连刘柏兰也不例外。 四个人看着一地凌乱的东西,气得浑身发抖,可他们无论怎么敲门,里头的人就是不开。 知青点里头的人还高声说道:“别敲了,我们是不会开门的,你们连累我们的名声,我们没打你们已经算是够好了,再敲门,我们就不客气了。” 听见这话,孙建设气得手都在发抖,却也无可奈何。 他看了下周遭,发现刘绪芳不见了,便对正弯腰捡着东西的刘柏兰问道:“柏兰,那刘绪芳去哪里了?” “你问我做什么,你问她啊。” 刘柏兰冷笑一声,把被褥卷好,朝着草垛子走去。 这眼瞅着就要到晚上了,要是不找个地方睡,在外头冻一夜,那不得去掉半条命,刘柏兰再生气也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后头那草垛子里头多得是草,正好能够挡挡风。 姚荣梅也不吭声,拿着被褥跟着走。 孙建设瞧了,脸上气得青紫却又无可奈何。 第二天早上。 徐卫军就召集了大队里所有人,让孙建设四人都做了一份检讨。 刘绪芳苍白着脸站在晾谷场里,边念检讨还边落泪。 可这回却没人同情她。 大家伙又不是什么瞎子,昨天刘绪芳闹得哪一出,都是有目共睹的,她诬蔑徐甜甜他们是小偷的时候不委屈,现在自己做检讨就哭得稀里哗啦,这不是耍心眼吗? 她能觉得委屈,别人难道就不会觉得委屈,何况徐甜甜他们还不过是几个四五岁的孩子罢了。 “该!” 刘翠花气狠狠地说道。 徐甜甜早已把刘绪芳这件事抛到脑后去了,她环视着四周,瞧见谢云清也在的时候,眼睛不由得一亮,扯了扯刘翠花的袖子,对刘翠花说道:“妈,我看见谢云清了,我去找他。” “去吧。” 刘翠花现在也不拦着徐甜甜和谢云清一块儿玩了,别的不说,昨天那事要是没有谢云清帮忙,徐甜甜他们说不定就被扣上小偷的罪名了。 徐甜甜一溜小跑地跑到谢云清身旁,她冲着谢云清露出个笑容,“谢云清,你也来了。” “啊,嗯。” 谢云清含糊地点了下头。 “昨天的事,我还没来得及谢谢你呢。”徐甜甜笑眯眯地说道,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果,对着谢云清说道:“这糖果,送给你。” “不用了,你自己……” 谢云清还没把话说完呢,徐甜甜就已经把糖果给剥出来,塞到谢云清嘴里去了。 徐甜甜冲着谢云清露出一个笑脸,“这糖果,甜不甜?” 她早习惯谢云清想也不想就拒绝这回事了,因此也想好了应对的办法。 谢云清含着糖果,吃也不是,吐也不是,半晌后,含糊地说道:“甜。” “谢云清!谢云清。” 上头传来徐卫军喊话的声音。 旁边的赵大娘推了下谢云清,“谢家小子,队长喊你呢。” 谢云清这才回过神来,急匆匆跑到前头去。 徐卫军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昨天我对大家伙说谁找到了钱,就从我的工分里匀出来十个工分给他,谢家小子,这十个工分我给你记在你爷爷的工分里头。” “谢谢队长。”谢云清不卑不亢地说道。 徐卫军对他不由得有几分改观。 这年纪小小就这么冷静,又细心,是个干大事的料子啊。 不过,徐卫军一想到他的家庭成分,就又生出惋惜的心思来,这谢云清是聪明,可他家里是黑五类,长大后能走得路也有限啊。 真是可惜了。 徐卫军感慨了片刻后就又收回心神,让大家伙都散了,去下田挣工分了。 等众人散去之后,徐甜甜本想去找谢云清,谁知道谢云清又不见了,她不由得纳闷了,这谢云清是跑得有多快,怎么每回她一转头,就瞧不见他了。 此时的谢云清正含着糖果朝着县城的方向赶去。 他年纪太小,没办法帮着爷爷下田挣工分,因此谢云清便按照谢老爷子教的,在县城倒卖一些粮食,每回都是卖一点点儿,挣点儿小钱就收手,靠着这,旁人以为日子过得艰难的爷孙俩其实小日子过得挺滋润的。 谢云清边走边含着糖果,徐甜甜给他的糖果是橘子味的,味道就和徐甜甜一样甜。 一想到这儿,谢云清都没发现自己的唇角翘了起来。 此时,刘志刚已经把孙建设四人领到了他们西阳生产大队去了。 “喏,这里就是你们住的地方。”刘志强把孙建设四人带到了一间破茅草屋前面,这茅草屋是之前大队里的老光棍住的,老光棍死了后,因为这屋子实在太破旧,而且他们大队的人也嫌弃说晦气,所以就一直空着,昨晚上刘志强从公社回来,就想到了这间屋子了。 不过,他可不像徐卫军那么上心知青们,挑了个地方后就懒得管了,更不用说找个人去打扫下,还有说整理下上头的茅草,免得下雨天的时候,外头下大雨,里头下小雨。 “不是,我们就住在这里?” 姚荣梅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破旧寒酸的茅草屋。 “对啊,咋地,你们还想我们给你们四个搭建个屋子啊,想得美啊。”刘志刚呸了一声,说道:“就你们闹出来的事,我们大队肯要你们,你们就该偷笑了,要是嫌弃,那你们就走吧。我们也乐得轻松。” 姚荣梅被他这么一说,又气又委屈,却是不敢再说什么。 这不到半天的相处,他们也都看得出刘志刚不是什么讲道理的人,要是和徐卫军这么一说,徐卫军还能想办法替他们收拾下,可刘志刚分明是懒得搭理他们,他们要不愿意住的话,人家还高兴呢。 才刚到西阳生产大队,姚荣梅四人就后悔了,这大队队长都这个德行,大队里头其他人能好到什么地方去。 “不,我们愿意的,队长您辛苦了。” 孙建设冲着刘志刚恭维道。 刘志刚哼了一声,“你们先把东西放下,虽然你们今天刚来,但是也得下田挣工分。” “对,对。” 孙建设点头赞同。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初来乍到,不规矩点儿,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然而。 当这四个人被孙建设领着到猪棚的时候,四个人脸色都绿了。 这猪棚里头养着两头病歪歪,瘦了吧唧的猪,还没走近的时候,他们大老远地就闻到一股臭味,等到猪棚旁边,往里头一瞧,孙建设险些没吐出来,这猪棚里满地都是猪粪。 “你们今天就负责打扫猪棚,暂时先让你们负责这里,一天算你们两个工分。” 刘志刚说完这话,就转身走人。 孙建设四人脸色都紫了,这打扫猪棚这么脏的活就两个工分,要知道,在隔壁东风生产大队,就是除一早上的杂草,都有三个工分了。 孙建设四人,现在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第32章 孙建设四人的下场传到东风生产大队的时候, 所有知青们都是一个机灵, 这事要是落在他们身上,他们不得气死,干死干活,忙里忙外,还就挣到两个工分,这搁心性差点儿的, 怕是得活活气死。 徐卫军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一不小心就来了个杀鸡儆猴, 吓得大队里头的知青们一个个规规矩矩,那男男女女更是恨不得离着对方有三米远,下田干活也不用人三催四请,一到早上公鸡叫,立即起身下田挣工分,这勤劳程度, 都快赶上大队的村民了。 村民们瞧他们这么勤劳, 也都改了观, 不像以前那样的排挤他们, 而是主动教他们怎么弯腰插稻苗,怎么浇水除草抓虫子。 一来二去,两边人相处的倒还算是不错。 蔡书记下乡来走访的时候, 瞧见两伙人热火朝天地在田地里干活,回头就把徐卫军一顿夸,夸得徐卫军都乐得找不着北, 回家的时候,愣是去供销社买了二两白酒回家去。 “不年不节的,买什么酒啊?” 蔡小草瞧见他买酒回来,不由得嘀咕了一句。 “媳妇,今儿个咱们书记夸了我那么一大堆话,咱们不得庆祝庆祝。”徐卫军笑嘻嘻把酒放在桌上,冲着爸和兄弟们说道,“咱们今儿个晚上都碰一杯。” “行啊,老二,咱们不醉不休!” 徐卫国哈哈大笑着说道。 刘翠花嫌弃地看了他们一眼,瞧了眼徐卫军手上的那点儿酒,“就这点儿酒还不醉不归,你们倒是想得美,幺儿,你拿些钱再去打点儿酒,顺便买点儿花生米下酒,咱们今晚给你二哥庆祝下。”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三毛钱递给了徐卫家,眼下是七月份了,县城初中也放假,徐卫家前几天就回了家。 “诶,好。”徐卫家接过钱,朝外走去。 “妈,您这是……” 徐卫军是受宠若惊啊,他从小到大都没受过他妈这样的待遇。 “你也别多想,这回是看你实在是干得不错。”刘翠花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个队长难当,这几年能干成这样,妈心里头也放心了。” 得了刘翠花这话,徐卫军心里头比被蔡书记夸奖还高兴,他当晚喝得酩酊大醉,还抱着徐卫国,两兄弟对着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吓得隔壁王奶奶都跑来看是出什么事,结果瞧见这两个傻子对着哭的时候,王奶奶脸色就沉下来,虎着脸扭头就走。 哭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号丧呢! 七月一到,天气便热起来了,日头一天比一天晒。 老徐家人口众多,天天都要挑水,实在挑不过来,这天气一热,又是要喝水,又是要洗澡,还要做饭,十几口人用的水实在是太多了。 在七月底,刘翠花在一天吃完晚饭,大家伙在院子里乘凉的时候,突然就说道:“咱们打一口井吧。”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轻描淡写,就好像是决定明天早上是喝稀粥还是吃面条一样。 可她的这句话却把徐卫国等人吓得从躺椅上摔了下来。 徐卫国拍了拍屁股,站起身来,一脸惊讶地看着刘翠花:“妈,你刚才说啥?” “我说打口井,你是聋了是不?”刘翠花白了他一样,说道。 “不是,妈,咱们真的要打井啊?” 徐卫军又喜又难以置信。 这打井对于乡下人家来说可是一件大事,整个东风生产大队就晾谷场旁边有一口井,平日里大家吃水洗衣做饭要么从井里打水,要么走远路去西林边挑水。 这为了打水的事,多少人家家里天天闹矛盾,可到现在还是个老大难的问题,就是因为打一口井实在太费钱了,少说七八十元,一般人家压根出不起这钱。 “真的。咱们家这么多人,要是天天去挑水,那不得把人给累死了。” 刘翠花点头说道。 白大妮等人脸上都露出了喜色,这要是有一口井,那老徐家可就风光大发了,不过这事,还得仔细商量下。 “进屋里头说去吧。” 徐志强抽着烟杆,脸上带着笑容,说道。 他和刘翠花辛苦操劳半辈子,把几个儿子拉扯到这么大,如今家里头都能打井了,他心里头怎么能不高兴? “好,好,进屋去。” 白大妮连声答应,催促着在外头疯玩的徐向东和徐向南也跟着进屋。 等孩子们都走进屋里后,刘翠花扇着扇子,坐在椅子上,道:“今儿个咱们家就把打井这事说清楚,这口井是一定要打的,大家伙有意见吗?” “没有!” 白大妮等人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她们才不傻呢,这打井是多好的事,有了这口井,以后洗衣做饭洗澡啥的都方便,还不用天不亮就跑去晾谷场那边打水,而且还能跟娘家那边炫耀,这多好的事,傻子才会拒绝! “那咱们就丑话先说在前头,这口井要打,得花多少钱暂时还不知道,但是这笔钱可得从那笔金条里头出。” 刘翠花摇着葵花扇,平静地说道。 “啥?!”白春桃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想法,就被徐卫党捂住了嘴巴,徐卫党冲着刘翠花点头道:“妈,你这话说得对,从这里出,我们没意见。” “那就好。” 刘翠花点了下头,眼神环视其他人,“那你们呢,你们有意见吗?” 徐卫国等人纷纷摇头,“没意见,没意见,妈,我们都听你的。” “这就对了。” 刘翠花说道:“这口井打了,子孙后代都能用得上,大家伙也能方便,自然是都得出钱,谁要是想不出钱白占便宜,我们老徐家可没有这样的事。” 她这话就把白春桃心里头的那点儿小九九给点出来了。 这白春桃就是打得这个主意,打算不出钱,回头井打了,其他人就算不肯让他们家用,也不好意思说出来。 可她忘了,这姜还是老的辣,以刘翠花这样的人,能想不到这件事吗? 白春桃脸上燥得通红,她拍开了徐卫党的手,没好气地瞪了徐卫党一眼。 “老二,打井的事就交给你去打听打听看附件有没有人会的,到时候该出多少钱就出多少钱,咱们这口井是要传下去的,不能马虎。” 刘翠花冲着徐卫军吩咐道。 “诶!”徐卫军立即答应下来。 “另外,要是有人问起咱们的钱是哪里来的,咱们家也得统一好说辞,就说是我把金戒指给卖了给打的井就行。” 刘翠花说道。 众人纷纷点了下头,这借口倒是好,刘翠花的确有一枚金戒指,那是徐志强的妈妈,也是他们奶奶临终前给的,大队的人都知道这一回事,不过,刘翠花从来不戴那戒指,毕竟财不外露,何况他们天天下地里干活,戴金戒指去干活,那要是弄丢了,得悔得肠子都青了。 用这个当理由,谁也挑不出理来,就算怀疑,也找不到借口。 说完这事后,刘翠花就让众人散了。 没几天后,徐卫军就抽了个空去其他大队询问有没有人能打井的,这打井可是个技术活,要打井,得先找到能出水的地方,就这一点儿,就得有本事的人才能干得来。 东风生产大队的那口井还是清朝时期时村子里的村长请个姓柳给打的,到现在还一直出水呢,就算碰到大旱天气,这口井也不干,足可见那打井的人的本事。 也是凑巧,徐卫军还真打听到有这本事的,在跃进生产大队。 徐卫军去请人家的时候,听见那人姓柳,便笑着说道:“柳大哥,你这姓和我们大队里打那口井的人姓氏一模一样,该不会你是他的后代吧?” 那柳兴华听见这话,顿时愣了,他拍了下大腿道:“我说刚才你说你是东风生产大队的我怎么觉得那么耳熟,你们大队那口井还真是我爷爷打得,以前我爷爷还带过我去你们大队里瞧过呢。” “这倒是巧了!”徐卫军惊讶不已。 “得,冲着咱们这么有缘分,这口井我算你便宜些,七十元,我给你全包了。” 柳兴华笑呵呵地说道。 徐卫军一想,这也不贵,便点头道:“那行,您看什么时候过去?” “就今天吧,我跟我媳妇说一声,带我儿子一块儿去,让她给队长请个假。” 柳兴华说道。 他也知道这徐卫军既然找上门来,肯定是急着想打井,因此能快一点儿便是一点儿。 “那咱们走吧。” 徐卫军也高兴了,这爽快人碰见爽快人,那就是好,都不必拖拖拉拉。 柳兴华跟媳妇招呼了一声,带着儿子便和徐卫军去了他们东风生产大队。 两个大队离着也不远,但走路还是得花小半个时辰。 他们回来的时候,老徐家刚好在张罗着吃午饭,刘翠花瞧见他们来了,又是端水给他们喝,又是让白大妮去洗了毛巾给来他们擦了擦脸,还拉着他们坐下来吃饭。 柳兴华父子盛情难却地坐下一起吃了午饭。 等吃了午饭后,柳兴华便撸起袖子,道:“大叔,大婶,咱们既然要打井,那就赶紧吧,免得耽误你们家用水。” “不用急,你们父子俩走了那么长时间的路,先坐着休息下吧。” 刘翠花摆手说道。 那柳兴华也是个热心肠的,听了这话,反倒说道:“没关系,我们刚才已经休息过了,还是赶紧干活,大婶,你们的井想打在哪里?” “就在外头院子东边。” 刘翠花带着柳兴华父子走到院子里头,指着东边一个角落说道:“就打在这里。” “那您先等我看看下头有没有水眼。”柳兴华说道,他们来的时候就把家伙也带了过来,什么铁锹、钉耙都齐全。 大人小孩子们都出来外头看热闹,不为别的,这打井这种事也是他们大队里百年难得一遇的稀罕事,不凑凑热闹,以后要想再碰见这种事可就难了。 那柳兴华用锄头把那角落的草先给刨了,而后拿着铁锹猛地一用力,就往泥土里插了进去。 旁边王奶奶家听见他们老徐家这么热闹,都走出来看是发生了什么事,当看见柳兴华把铁锹□□的时候,王老大纳闷地问道:“队长,你们家这是干什么呢?” “哦,我们家打井呢。”徐卫军随口说道。 “打井,哦,打井?!!” 王老大那嗓门简直比喇叭还大声,他这么一嚷嚷,顿时四周围的邻居都从屋里头走出来瞧瞧是什么情况了。 瞧见柳兴华熟练地铲出一铲接一铲的土时,他们也都瞧得目瞪口呆。 “你们家打井啊?”陈婶子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头瞧,惊奇地说道。 “对。”白大妮得意地点了下头。 柳兴华没理会这些人的话,他蹲下身,用手搓了搓刚从下头铲出来的泥土,而后仰起头冲着刘翠花说道:“大婶,这地方能打井,你们要是不改变主意,咱们今天就说定,明天我去采买材料,开始动工。” “行,就这地方吧。”刘翠花果断地说道。 “得嘞。”柳兴华站起身来,将土都重新填埋了回去。 柳兴华干完这事,把手上的土拍了拍,道:“那我们这些铁锹就先放在你们这里,也免得拿着来回跑。” “放心吧,你把东西放在这里,保管不会丢。” 刘翠花说道。 众人心里暗道,可不是嘛?现在整个大队都知道刘翠花一巴掌打碎了石磨,这得是多没长眼睛的人,才会找到他们家来偷东西,这不是找死吗? 柳兴华走后,大家伙就都从外头走了进来。 王奶奶更是八卦地拉着白大妮问道:“大妮,你们家真要打井啊?” “那可不,人都请来了,难道还能是开玩笑的?” 白大妮得意地扬起下巴说道。 “哟,这打井可得花不少钱呢,你们家哪里来的钱?”王奶奶探寻着问道。 “你问这个干嘛?”白大妮警惕地看着王奶奶,心里带着戒备。 “嗨,我这不是随口一问吗?”王奶奶嬉皮笑脸地说道。 “那你怎么不问问我啊?” 刘翠花斜眼看了王奶奶一眼,她摇着手上的葵扇,“我人就在这儿,你不问我问我儿媳妇干什么?” 王奶奶这不是前阵子得罪了刘翠花不敢和她说话吗?再说,那刘翠花是什么人,她还能不清楚,那嘴巴严实得很,就跟河蚌似的,撬都撬不开。 “呵呵,我就是随便问问。” 王奶奶尴尬地扯了扯唇角,笑了笑。 “哼。”刘翠花冷哼了一声,“行了,你也不必打听,这打井的钱是我卖了我婆婆留下来的戒指出的钱,来历干净着。” “那是,那是,谁说你们家钱来历不正了。” 王奶奶谄媚地说道。 她心里头却暗自嘀咕,这刘翠花这话谁知道真假,她平常也不戴那枚戒指,就算没卖,谁也不清楚。 老徐家要打井的事随着一阵夏风传遍了整个生产大队。 知青们得知之后,都不禁感叹,没想到这老徐家竟然是个殷实人家,怪不得之前刘绪芳说徐甜甜他们偷钱的时候,徐卫军和刘翠花压根不信,感情是人家家里有钱,压根不差那三瓜两枣的。 徐卫业家中。 徐卫业正扶着墙角,艰难地走路,就听见外头林芳气冲冲地摔门的声音。 没过多久,林芳就蹬蹬蹬地走进屋里来,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这时间点你不是要挣工分吗?”徐卫业蹒跚地走到林芳旁边,气喘吁吁地坐下说道。 他这阵子正在重新走路,每天都走得格外痛苦。 “别提了,你不知道,我刚去田里,那赵大娘就对我说,你妈他们家打了水井!”林芳气得拍桌子,可她力气不如刘翠花,就算拍桌子也只能是把自己手给拍疼了。 她疼得扇着手,对着手直吹气。 “之前她不借给咱们钱,现在倒好,有钱打水井!” 林芳说起这事,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说道:“几个月前向北就说那徐甜甜见到了金条,那死老太婆不肯承认,现在还不是拿钱出来花了,还说什么是拿她婆婆给的金戒指卖了有的钱,我呸,糊弄谁呢!” 这理由的确是糊弄人,可是谁也没证据证明刘翠花没卖戒指。 这就是刘翠花的聪明之处了。 徐卫业一听这事,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要我说,他们既然有打水井的钱,就肯定有更多的钱。”林芳转过身对徐卫业说道:“这里头的钱,应该有咱们的一份才是。” “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徐卫业不耐烦地说道,“咱们现在都分家,就算老徐家再有钱,也和咱们没关系。” 徐卫业的这番话如同一盆凉水一下子浇灭了林芳心头的灼热。 林芳咬着下唇,心里头委屈得跟吃了黄连似的。 徐向北从外头跑进来,就瞧见夫妻俩寂静无声地坐在桌子旁边,她眼睛转了转,一下子猜到林芳和徐卫业不高兴的原因了,现在老徐家要打水井的事已经在大队里传得沸沸扬扬,就连徐向北去找林卫星、林自力玩,也听见娘家大伯母和二伯母在说起这事,她们两个当然是对老徐家打水井的事羡慕不已,末了还不忘抱怨当初小姑和小姑丈非要闹分家,现在啥好处都没落着,反而还三不五时地上门借粮食。 徐向北就是在林卫星他们家那边听到这些话,才不乐意呆了,跑回家来。 “爸,妈,你们是在为爷奶家打水井的事不高兴吧?” 徐向北跑到两人中间,冲着二人说道。 “你知道你还说。”林芳没好气地白了徐向北一眼。 “妈,我知道你们羡慕他们家,但是咱们家的好日子也很快就来了,以后可以不必羡慕他们了。” 徐向北爬到椅子上,冲着林芳和徐卫业说道。 “什么好日子,你自从以前到现在,哪回说准了。”林芳哼了一声,说道。 “我是说准了,只是被徐甜甜抢走了咱们的福气,不过,这回她肯定抢不走了。” 徐向北拍着胸口,笃定地说道。 “闺女,你又做梦了?”徐卫业眼睛一亮,巴巴地看向徐向北。 徐向北点了点头,“爸,我昨晚梦见咱们这边跑来一个从朝鲜那边逃过来的,那人还杀了人,公安局悬赏只要抓到他就给发好多好多钱。” 这事是徐向北最近才记起来的,她关于上辈子的记忆也有限,只记得一些大事,比如说刘翠花瘫痪,后山发现金条,还有这脱北者的事。 这脱北者记忆中好就是她爸给抓的,抓到这脱北者后,上头不但给了奖金,还让她爸爸到四周围的大队去做演讲,风光无限,借着这个机会,她爸还成了公务员,比二伯的官位还高。 徐向北想着,上辈子这机会就是她爸的,这辈子这机会她更加不能让徐甜甜他们抢走! “杀人犯?!” 徐卫业一听,吓得脸色煞白。 他这辈子都是在地里刨食,干过胆子最大的事无非就是分家,叫他杀猪杀鸡成,叫他去抓个杀人犯,那是绝对不成的! 徐向北一瞧她爸的脸色,就知道她爸给吓到了。 她忙说道:“爸,你不用担心,那人压根不可怕,梦里头他轻易就被你抓起来了。” 徐卫业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他是想发财,想过上好日子,可他压根不想去冒这个风险,何况那还是个杀人犯,能杀一个人,就能杀第二个人。 见徐卫业还不松口,徐向北顿时急了。 这可是他爸唯一的机会了,要是再抓不住这个机会,日后他们家哪里来的好日子过。 徐向北有心相劝,可她知道她爸就是个犹豫寡断的人,要是逼得急了,说不定反而不答应,因此便道:“爸,你这几天好好考虑,我估计用不了几天,二伯就会开会说这件事,到时候你再做决定吧。” 徐卫业闷不吭声地点了下头。 他的眼睛落在一干二净的屋子里,钱,他是想要,可他也怕危险。 “开会了,开会了,都到晾谷场来!” 八月中旬,众人正在稻田里拔草,就听见大队上空响起了徐卫军的声音,而且声音里充满了焦急,像是发生了什么事。 “出啥事了?”徐志强冲着刘翠花问道。 “我哪里知道,老二早上就被喊去公社开会,一早上没见到人影了。”刘翠花把割下来的杂草放到一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说道。 众人边纳闷地朝晾谷场赶去,边在讨论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大队里头的喇叭等闲是不用的,往年也就秋收动员的时候开开,平日里都是搁着,今年还是刘绪芳他们诬陷甜甜他们偷钱才开过一会儿,现在又不是秋收,又没听说出什么事,好好的,召集大家伙是要干什么。 等所有人到齐之后,徐卫军更是前所未有地点了名。 这下子,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就连小孩子们也不敢嘻嘻哈哈地胡闹,都跟在父母旁边,安静地听着徐卫军把人名一个个点过去。 知青们更是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他们是城市人,大城市发生动荡的时候多厉害,他们是晓得的,这东风生产大队位置偏僻,也算得上是世外桃源,外头那些污七糟八的事情反而见识的少。 “人都到齐了,我就来说下今天召集大家来的原因。” 徐卫军大声说道,“今天早上我去公社开了个会,蔡书记下达了个通知,说是咱们附近有朝鲜人翻山过来,还杀了附近一个生产大队的村民,抢走了衣服,现在公社的人就怀疑这个杀人犯躲起来了,所以让我们都回来通知各位先在大队里搜罗一遍,看看各个屋子里有没有藏了人,或者是少了什么东西,如果发现线索,大家不要轻举妄动,先找人,那人杀了人,不是好惹的。” 徐卫军这话,如同一颗石头落在了平静的河面上,顿时便掀起了一阵巨浪。 “太可怕了吧,竟然有杀人犯流窜!” “这人长什么模样啊,能不能让我们看看?” “我们大队不会这么倒霉有杀人犯来吧?!”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顿时让晾谷场吵闹了起来。 就连那些知青们也吓得脸色煞白,这种事情他们都一向只在传闻中听说,哪里想到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wω w 宝b a o s h u 6 書 c ò m 网 “安静,都安静!” 徐卫军大声吼了几声,才叫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冲着众人说道:“你们也别怕,那人不一定就在咱们大队,现在公安都在到处搜查,说不定很快就有好消息,说抓到了呢。现在大家伙也别急着去下田干活,都回家里搜查一遍,看看情况,今天工分就不扣了。要是有消息,你们就立即到晾谷场来找我,听见没有?” “听见了!” 众人大声回答道。 徐卫军拍了下手掌后,示意众人散开回家去搜查。 此时的徐卫业还有些迷迷瞪瞪。 他看向旁边脸上难掩喜色的徐向北,心里头一紧,等一家子回了家后,徐卫业就慌忙把门关上,冲徐向北说道:“闺女,你做的梦真成真了!” “爸,我早就说过我梦见这事了,你还不信啊?” 徐向北神色难掩得意地说道。 “那,那我真能抓到那杀人犯?!”徐卫业心里头有些蠢蠢欲动,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徐卫业这一年来穷得叮当响,早就恨不得能找到捞钱的法子,现在有办法赚钱,徐卫业肯定是愿意的,不过,他得确保这事不危险才行。 “肯定能,梦里头你一下子就抓到那杀人犯了,那杀人犯就跟猪一样蠢。” 徐向北还记得上辈子她爸跟她吹嘘的那些话,因为这事实在太轰动,徐向北上小学的时候还天天和别人吹嘘这事,因此,她的记忆格外深刻。 徐卫业坐在凳子上,想了许久后,咬牙点头:“好,咱们就抓那杀人犯。不过,闺女,那杀人犯躲在哪里,我不知道啊。” “爸,这你不用担心。”徐向北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来,“我记得那杀人犯今晚会躲在西林里头,到时候你拿着锄头去西林北边里搜,肯定能找到他。” 徐向北压根不怕徐卫业会找错人,像他们这种乡下地方一般都互相认识,碰见生人的时候都会盘问一句,而且大晚上的在西林里的,除了杀人犯还能是什么人。 “那好吧。” 徐卫业想了想,拿定了主意,还是打算冒这个险。 他和林芳装模作样地把家里搜查了一遍后,就带着徐向北回了晾谷场。 此时,晾谷场里,徐卫军正被团团围住,大家伙的心里都慌着,乡下地头生活安宁,几时出现过这种大事。 大家伙都想要徐卫军给个章程出来。 徐卫军被吵得没办法,只好吼道:“行了,都安静,你们这样吵,我怎么想办法!” “老二,要我说,咱们就各家都备一个锣鼓就是了,晚上听见动静,敲下锣鼓,那杀人犯怎么都能吓跑了,到时候大家伙也能反应过来,出来支援。” 徐志强想了想,说道。 “这主意倒是好。”刘翠花点头表示赞许。 众人也都纷纷表示这主意不错,都各自散去找锣鼓去了。 刚才还被围得走不动道的徐卫军身边瞬间空无一人,搞得徐卫军是哭笑不得,这群乡亲们还真是不把他当外人,一点儿也不怕他计较。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6 . cO m 各家准备好了锣鼓,当天下午,徐卫军瞅着大家伙都没有心思种田,就早早让众人散了,回去休息也好。 徐卫军在大队里巡逻了几圈后,才回家。 他刚到家,正要推开门,就被门上的桶浇了一身的水。 “这哪个浑小子干的好事!”徐卫军把桶丢到一边,抹了把脸上的水,愤怒地说道。 “汪汪汪!”一条黑色的狗从草丛里蹦了出来,冲着徐卫军一阵吼叫。 “去,去,去!”徐卫军朝那狗扇了扇,“这又是哪里来的狗?” “都是孩子们下午准备的。” 刘翠花从屋里走出来说道,“水桶是你儿子放的,说是要是那杀人犯敢进来,就淋他一身水,吓死他,狗是谢云清那孩子送过来的,放下就走。” “赫!这孩子倒是挺用心,还知道送狗呢。” 徐卫军都忍不住夸了几句,他低头一瞧,那条狗嗅了嗅他的味道,眼睛在他和刘翠花身上来回转,估计是认出他是这家人,所以也不叫了。 要说这条狗,那长得可真是神勇,一身黑毛,眼睛炯炯有神,一看便是看家护卫的好帮手。 “可不是。”刘翠花笑眯眯地蹲下来,摸了摸那条狗的毛发,“这条狗叫平安,这名字也好听。” 平安冲着刘翠花叫了几声,伸出舌头舔了舔刘翠花的手。 刘翠花去厨房里盛了一碗玉米糊糊放到一旁给平安吃,冲着徐卫军说道:“你来的正好,赶紧进屋吃饭了。” “这么早?” 徐卫军错愕地说道。 “早什么啊,碰上这种事,早点儿睡好。”刘翠花说道, 徐卫军想想也是,这有个杀人犯在外头流窜,还是在家里呆着安心。 一家人吃完饭后,徐卫军就脱了鞋,打算上床睡觉,刚躺下,他就被刺得啊地一声叫了出来。 “咋啦?”蔡小草一下子坐了起来,担忧地看着徐卫军。 徐卫军拔下腰上插着的东西,他对着蜡烛照了照,脸色都快绿了,“这谁把针放我床上?” “爸,是我。”徐向西得意地举起手来,“这根针你拿着防身用,要是有杀人犯进来,你回头反手就给他一针,戳瞎他的狗眼。” 徐卫军听见这话,是笑也不是,哭也不是,无奈地把针放到枕头下面。 这玩意要是能防身,那他还不如抄起他的床板直接拍过去,来的快呢。 “爸!” 徐向西还想说什么,徐卫军却直接呵斥道:“行了,睡吧,你个小屁孩,哪里那么多话!” 说着,他就侧身躺下,刚一躺下就感觉腹部又被扎了一下,他捏着那东西,坐起身来,看向徐向西。 徐向西无辜地吐了吐舌头,“我刚才想告诉你,我给你放了两根,毕竟人有两只眼睛嘛。” 徐卫军黑着脸,把针塞到枕头下,“我告诉你,你今儿个要不是我儿子,我就抽死你。”说完,他就又想躺下睡觉,才刚有动作,徐卫军像是想到什么,坐正了身体,对着徐向西和徐正中问道:“你们还有没有放其他东西?” “没了,就那两根针。” 徐向西说道。 徐卫军这才松了口气,伸出手摸了摸下头的炕,确认没东西后才躺了上去,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叹。 此时,西林,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抹黑在森林里走着。 徐卫业手里拿着锄头,边走边给自己心里打气,如果不是冲着钱,他绝对不会跑到森林里来做这么冒险的事情,徐卫业全程都是靠着对钱的渴望才走入这森林。 他一路朝着北边走去,丝毫没有意识到有个人已经盯上他了。 第33章 “人在哪呢?向北说了在北边, 现在都快走到山脚下了, 还没瞧见人影。” 徐卫业探头探脑,眼睛在四周围打量。 今晚的月光倒是明亮,估计是快到了中秋节,借着这月光,森林里到处也看得清清楚楚,徐卫业的眼神逡巡了一圈, 愣是没瞧见那个人影。 他站住脚步, 抵着锄头, 捶着腿,这走了这么长时间的路,他的腿都在隐隐作痛了! “别动!” 突然间,一把木仓抵在了徐卫业身后。 徐卫业身体一机灵,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他握紧了手中的锄头。 “松开, 把锄头交出来。” 那脱北者低声说道, “你老实点儿, 不然老子一木仓蹦了你!” “我, 我知道了。”徐卫业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他颤抖着手,把锄头递给了身后的人。 那脱北者接过锄头后, 一用力把锄头丢远了。 “谁和你说我在森林里的?”脱北者把木仓往前一顶,冷冷地问道。 “没,没人。”徐卫业颤抖着声音回答道。 “没人?你糊弄谁呢, 打量我不知道吧,你们是不是早就发现我的踪迹,派了你来找我,外头,是不是有很多人在盯着,快说!不然老子宰了你!” 那脱北者恶狠狠地说道。 徐卫业吓得两腿一哆嗦,直接尿了裤子,一股子尿骚味在四周围弥漫开。 那脱北者嫌恶地看了徐卫业一眼,“胆子这么小,你们的人怎么会派你来?” “真没人派我来,我是自己来的。” 徐卫业苍白着脸说道,“你放过我吧,我保准不把你给供出去。” 徐卫业心里头把徐向北给臭骂了一顿,那徐向北说得好听,说什么他三下五除二把这杀人犯给抓起来,她怎么没说这杀人犯手上还有一把木仓呢,害得他现在受制于人,根本无法逃脱! 他甚至根本不敢动逃跑的念头,这人可是杀过人的,不逃的话还有一条活路,逃了估计没跑多远,人家直接一木仓把他给崩了,到时候他哭都来不及。 “你想得美!” 脱北者冷哼一声,他环视了下四周,耳朵竖了起来听着四周围的声响,这森林四周都是静悄悄的,全然没有半点儿脚步声,看来这个胆小鬼说的话的确是真的。 “走!” 脱北者拉着徐卫业往前走去。 “啊,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你别杀我,别杀我!”徐卫业嚎啕大哭哀求道。 “闭嘴,老子现在不杀人,但是你要是继续号丧下去,老子先宰了你,反正老子也杀了一个人,不在乎多杀一个人。” 脱北者冷漠地说道。 徐卫业吓得一哆嗦,不敢再说话,捂着嘴巴被那脱北者带到了附近的一个山洞里。 “进去!”脱北者一把将徐卫业推入山洞,他随手拿了火柴点着了火把,徐卫业瞧见那人的模样时,吓得浑身都僵住了,这脱北者的面容实在可怕极了,从额头到下巴斜着有道伤疤,血肉都翻了过来,样貌比那些恶鬼夜叉都吓人。 脱北者大大咧咧地在徐卫业跟前坐了下来。 “小子,算你自己倒霉跑森林里撞见了我,我问你,你们大队里有没有比较有钱的人家?” “有钱?我,我不知道。”徐卫业颤抖着嘴巴,回答道。 “不知道?!” 那脱北者拧着眉头冷笑了一声,拿起木仓,对着徐卫业就开了一木仓。 子弹从徐卫业的头发旁呼啸而过,他吓出了一身冷汗,浑身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现在还知不知道?小子,你别以为我真不会杀你,宰了你老子再抓一个就是了。”脱北者抱着手臂,狞笑着说道。 “我,我说,我们大队最有钱,最有钱的是……”徐卫业的脑海里浮现出了林芳说的那些话,他爹妈明明有钱能打水井,却借都不愿意借给他们,徐卫业眼神中露出一丝狠意,“最有钱的是我爸妈。” 那脱北者听见这话,顿时惊讶得挑起眉头,上下打量了徐卫业,“小子,你该不会是忽悠我吧,你们家该不会早就有埋伏了吧?” 他一把提起徐卫业的衣领,把徐卫业勒得喘不过气来。 “没,没有!真的没有。”徐卫业连连摆手,他试图挣脱那人的手,可是这脱北者有着一身好力气,徐卫业养病躺在床上一年多,身体早就虚了,哪里有力气和人家抵抗,还是那脱北者松开手,徐卫业才能喘过气来。 “我,我早就从我们家里分家出来了,我爹妈狠心,明明有钱,却在我生病的时候一分钱都不给,他们最近还打了一口水井呢,我们大队最有钱的就是他们了,对了,不但有钱,还有粮食。” 徐卫业沙哑着喉咙说道,他喉咙疼得每说出一个字就好像有把小刀在里头切割似的,但是徐卫业压根不敢不说话,他怕这人一下子暴怒把他给宰了。 “真的?” 脱北者满脸疑惑,“你们中国的爹妈这么狠心吗?” 徐卫业面露苦笑,“我爸妈孩子多,不疼我,我也没办法。” 那脱北者脸上露出将信将疑的神色,他是不相信天下有爸妈这么狠心,不过,他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其实如果不是这徐卫业今晚自己跑来自投罗网,这脱北者是打算从西林跑到其他地方去的,偏巧,徐卫业自己送上门来。 脱北者自然不会轻易放走他。 那脱北者想了想后,拿起根树藤将徐卫业的手给绑了起来,还拿了块又臭又脏的布把徐卫业的嘴巴给堵了起来。 “唔唔唔。”徐卫业拼命挣扎,却挨了那脱北者一巴掌,“老实点儿,叫什么叫,你带老子去你爸妈家,要是真找到钱,老子就放你一马。” 徐卫业连连点头,脱北者拉着他出了森林,朝着东风生产大队走去。 此时的东风生产大队静悄悄,各家各户都在睡梦之中。 徐卫业一路领着脱北者走到了老徐家。 脱北者冲着徐卫业使了个眼神,示意他推开门。 徐卫业带着报复的心思尝试着推了推门,门里头栓着,打不开。 脱北者一把将徐卫业推到一边去,拿树藤把他的腿也给捆了起来,而后再从门缝里往里头打量了一圈,确认的确没有埋伏后,才拿出腰后的刀将门栓一点点挪开。 “吱哑”一声。 老旧的门发出一声极低的口申口今声。 角落里的平安听见动静,悄悄直起了身,它身子漆黑,在黑夜里如果不仔细看,压根瞧不见它。 脱北者蹑手蹑脚地走进院子里,瞧见院子外挂着的玉米棒子和辣椒,就不禁咽了咽口水。 他朝屋里张望了一眼,发现几个屋子都安安静静,除了鼾声以外,啥声音都没有,心里头就不禁一乐,这家人睡得真死,不过,睡得越死越好,这样他才好容易下手。 正当脱北者要迈步朝前走去的时候,角落里一道黑影窜了出来,平安眼明嘴快,一口咬在了那脱北者的小腿上,这一口可真是狠,那脱北者疼得惨叫一声,一脚朝着平安踹去。 平安可不傻,咬了后扭头就跑,那脱北者一脚落了个空,来了个大劈叉,□□都裂开了。 可他的脚却是踹中了鸡窝,鸡窝里原本安心睡觉的公鸡母鸡被这么一踹,都瞬间惊醒了,暴怒的母鸡从鸡棚里跳了出来,对着脱北者就是猛地一顿啄。 有人说大鹅是农村一霸,其实倘若他们见识过母鸡的厉害,就绝不会这么说。 母鸡那啄人叫一个疼,而且还记仇,生产大队就有个小孩得罪了家里养的母鸡,天天被母鸡追着满村跑。 这些母鸡也是狠,别的地方不啄,直接啄在了眼睛上,疼得那脱北者捂着眼睛惨叫个不停,他捂着眼睛狼狈地站起身来,想转身逃跑,可没有眼睛看路,却是跑错了方向,一头插进了水井里。 外头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老徐家和王奶奶家的人都被惊醒了。 “老伴儿,快起床。” 刘翠花推了推还在睡觉的徐志强,抄起床头柜旁边的菜刀。 “咋啦?”徐志强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地问道。 “还咋啦,外头那么大的动静你没听见啊,不会是那杀人犯跑咱们家来了吧。” 刘翠花额头上满是冷汗,她这句话顿时让徐志强的睡意一下子灰飞烟灭,徐志强连忙从床上坐了起来,徐甜甜被这动静吵醒,也跟着起来,却被徐志强拦在屋里,“甜甜,你别出去,在屋里呆着,要是外头动静不对,就赶紧跑。” “爸,妈……” 徐甜甜这时候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不对,她的脸色露出惊恐和担忧的神色。 刘翠花和徐志强两人却不由分说地把门带上,朝外头走去。 他们俩一出来,其他各房的人也都拿着家伙出来了。 刘翠花提着油灯走在前头,她轻轻打开堂屋的门,往外瞧了一眼。 院子里到处都是凌乱一片,水井那里还有半截身体搁在那挣扎呢。 “汪汪汪!” 平安从角落里冲了出来,冲着刘翠花等人叫了几声,又朝着水井那边跑去。 刘翠花瞧见平安,心里头顿时便安定了几分,她冲着众人招了招手,朝着水井旁边走去。 借着煤油灯,刘翠花看清了情况,扎在水井里的这人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晕了,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这里有把木仓呢!”徐卫国指着那人手臂旁边说道。 刘翠花连忙把木仓捡了起来,随手塞给了徐卫国,“你拿着!” “啊?” 徐卫国手忙脚乱地拿着手木仓,脸上满是惶恐神色。 “卫军,这八成就是那杀人犯,快去喊人来,卫党,去拿绳子来把人捆起来。” 刘翠花果断地发号施令。 儿子们都立即反应过来,徐卫党跑进屋里头,拿了一捆绳子,刘翠花把那人从水井里提了起来,甭管死活,先把手脚给绑死了! “咚咚咚!” 徐卫军拿着锣鼓,走出屋里,在大街上重重地敲了几声。 各家各户原本在熟睡,听见这动静,都被吓得从睡梦中惊醒,循着声音走到老徐家来。 众人到达的时候,王奶奶正冲着徐卫军问道:“队长,这是咋了这是?” “抓到杀人犯了!”徐卫军简明扼要地说道。 他这回答险些没把大家伙给吓尿了。 “杀人犯,杀人犯在哪里?” 王老大问道。 “就在我们家里。”徐卫军指了指身后的老徐家。 他冲着睡眼惺忪的赵兴旺说道:“兴旺,你带几个人快跑去公社书记告诉书记,让他通知公安局的同志来一趟。” “啊,好,好。” 赵兴旺猛地一惊醒,揉了揉眼睛,答应一声,带着几个大壮伙子朝公社赶了过去。 大家伙一窝蜂地挤进了老徐家里,刘翠花正让卫党和卫国把那杀人犯拖到院子中间,此时油灯一照,那杀人犯便迷迷瞪瞪地醒了过来,瞧见淡蓝光线下,四周围几十双眼睛,吓得尖叫一声,又撅了过去。 “这,这就是那杀人犯?!” 听到消息跑来的赵大娘吃惊地指着杀人犯,问道。 “就是他,他手上还有木仓呢。”徐卫国拿出刚才刘翠花给的木仓说道。 “卫国叔,让我摸摸那把木仓。” 王饱饱羡慕地朝着徐卫国伸出手去,却被王奶奶把手拍了下来,“胡闹,木仓这种东西是可以随便拿的吗?要是走火了,打到人,你付得起责任吗?” 王饱饱扁了扁嘴,脸上露出委屈的神色。 不过,王奶奶这话却是提醒了徐卫国,他连忙把木仓拿到柴房里放了起来,免得他自己拿着的时候不小心碰到哪里,开了木仓。 公社书记收到消息,很快就带着公安局的同志赶到东风生产大队来。 他们赶来的时候,天也已经蒙蒙亮了。 蔡书记等人还没走进老徐家,就先瞧见了屋子门口角落里的徐卫业。 “这徐卫业怎么在这里?”蔡书记纳闷地站住脚步,上下打量了被捆绑的严严实实的徐卫业一眼。 说起来也不知道是这徐卫业倒霉还是他走运,昨晚上大家伙闹哄哄的都在看杀人犯,谁也没留神屋子外头还有个他,可徐卫业想跑也跑不了,他手脚都被绑着,压根动弹不了。 赵兴旺也纳了闷了,他上前去给徐卫业嘴巴里的布料给拿了出来,又拿刀子给他割断了树藤。 徐卫业长舒出一口气,“谢谢书记,谢谢兴旺哥。” 他说完这话,扶着墙就想离开。 可蔡书记却不傻,他拦着徐卫业,笑着说道:“徐卫业,你别急着走,昨晚上徐队长家来了杀人犯,你被捆着丢在门口,这两件事不定有什么关系,咱们还是先把事情弄清楚,到时候我派人送你回家。” 徐卫业脸色一白,正要分辨,蔡书记可不愿意听他忽悠,冲着赵兴旺使了个眼神。 赵兴旺立即意会,上前来笑着半扶着半拉着徐卫业进了屋子。 院子里所有人都或蹲着或站在盯着杀人犯,听见动静,回头一看,瞧见蔡书记等人进来,众人脸上都露出喜色。 “书记!”徐卫军连忙迎了上去。 “徐队长,这回你又立了大功了!”蔡书记欣慰地拍了拍徐卫军的肩膀。 “哪里哪里,您先带公安局的同志看看是不是这人吧。” 徐卫军说道。 蔡书记点了下头,那几个公安局的同志便上前,提溜起还昏迷着的杀人犯打量了一番后,点头道:“是他,那被杀了的人的儿子说了这杀人犯脸上有一道很明显的疤痕,而且,这人的模样看着也不是咱们本地的人。” “那你们就把人带回去吧。” 蔡书记点了点头说道,他像是想起什么,冲着徐卫军说道:“对了,刚才我们在门口瞧见你四弟被人绑着丢在角落里,这事你知道吗?” 徐卫业被绑了?! 老徐家一家都一脸懵逼,尤其是徐卫军,他下意思地看向徐卫业,瞧见徐卫业别过脸去,心里还能有什么不明白,他唇角抿了抿,半晌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老徐家不吭声,其他人却是忍不住了。 那赵大娘第一个蹦跶出来,说道:“这徐卫业好好的怎么被绑了?该不会是他把那杀人犯领到这边来的吧?” “不至于吧,徐家老四没这么狠心吧。” 钱老三媳妇不敢置信地说道。 这把杀人犯领到爹妈和兄弟家里来,得是多狠的心,才能够干出这样的狠事。 “呵,钱老三家的,你是不知道,这有些人就是没良心,不然你说说他们家在村子西边,他怎么跑到这边来了,还被人给绑了,不是他带的杀人犯来,又是谁?!” 赵大娘嫌恶地看了徐卫业一眼,说道。 徐卫业不敢出声,更没脸反驳。 蔡书记看向一脸沉默的徐卫军,伸出手拍了拍徐卫军的肩膀,“徐队长,这杀人犯既然抓到了,那就是好事,这样你和你弟弟都和我们走一趟吧。” “我也去。”刘翠花说道。 “那行,婶子也去。”蔡书记点头说道。 “好。”徐卫军答应一声,他冲着赵兴旺说道:“兴旺,队里头的事,我就交给你,我和书记他们去趟公社交代下情况。” “行,队长您就放心吧。”赵兴旺满口答应了下来。 刘翠花去屋里换了身衣裳,就跟着众人朝公社走去。 一路上的时候,刘翠花趁着没人注意他们,便拉了下徐卫军的袖子,“老二,等会儿到了公社,你先别说,我来交代情况。” “不是,妈,你知道那杀人犯怎么落网的吗?”徐卫军低声说道。 他们昨晚出来的时候,那杀人犯就倒插葱地栽在了水井里,谁也不清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又是个什么情况。 “呵,你当你妈傻的吗,还能不了解情况?” 刘翠花心平气静地说道,昨晚她醒的比较早,院子里的动静都听得七七八八,她也把情况也猜得差不多,那杀人犯上的咬痕估计是平安给咬的,两只眼睛是鸡给啄的,不过,这些事说出去太稀奇,恐怕没多少人相信。所以刘翠花得想个办法解释下。 刘翠花心里头明白得很,昨晚上那杀人犯之所以他们还没出手就落到井里头去了,十有八/九是他们家托了徐甜甜的福气,想想,要是没有那谢云清因为徐甜甜的原因送来一条狗,那杀人犯怎么会乱了阵脚呢。 “那行,等会儿我看你眼神行事就是了。” 徐卫军点头说道。 一行人赶到公社之后,却发现情况比他们想象的更加隆重,此时的公社里不但有各个大队的队长,还有县城、省城赶来的领导们。 蔡书记都被这阵仗给吓了一跳。 他让刘翠花和徐卫军等人赶来原本是想了解情况,让他们帮忙做个笔录就走的,可没想到竟来了这么多领导。 省城领导徐书记被众人簇拥着走了出来,问道:“听说杀人犯捉到了?” “抓到了,就在这儿呢。”几个公安推着杀人犯走了出来。 徐书记等人都被那杀人犯狰狞的面孔吓了一跳,徐书记点了下头,道:“好,是哪个同志抓到的杀人犯?” “是东风生产大队的徐队长他们家。”蔡书记冲徐卫军使了个眼神,笑着说道。 徐卫军会意过来,笑着站出列来,“领导好。” “好,年轻有为啊。”徐书记赞许地拍了拍徐卫军的肩膀。 徐卫军这辈子哪里见过这么大的官,当下腿都有些发软,还是刘翠花胆子大,笑着说道:“多谢领导夸奖我儿子。也是领导们教导的好,我们昨晚才能毫无损伤地抓住杀人犯,让老百姓都安心过日子。” 刘翠花这话把蔡书记等人都夸了一通,说得领导们脸上都忍不住露出笑容。 这领导也是人,哪里能不爱听好话呢。 徐卫军这时候也跟着反应过来,对着徐书记说道:“多谢领导的夸奖。” “哈哈,我们收到消息的时候都吓了一跳,生怕出事,现在看到你们都安然无恙,我们心里头也放心,对了,你们可得给我们讲讲你们是怎么抓到的杀人犯?” 徐书记笑呵呵地说道,态度很和蔼可亲。 徐卫军不由得求助地看向刘翠花。 刘翠花这时候格外冷静,她笑着说道:“那我就给大家伙说说吧。” “咱们进会议室里头说吧。”蔡书记在旁说道,毕竟这么多领导站着听,实在不像话,而且他们也累了半天,还是找个地方坐着好。 “对,咱们进会议室里头说。”徐书记点头赞同了蔡书记的安排。 进了会议室后,徐卫军的心都提到嗓子眼,那椅子他压根不敢全坐,提心吊胆地看向他妈,他们来的时候也没商量,这要是他妈说错了,那可怎么办?! 这要是只是对着蔡书记,徐卫军还没这么忐忑,可现在这么多的领导,徐卫军连手该怎么放,都有些局促了。 他这边替刘翠花紧张的都捏了一把冷汗。 可刘翠花却是落落大方,三下五除二地就把事情给说了。 在刘翠花的口中,狗和鸡都是她们事先准备下的,原本是有备无患,没想到这回真派上了用场了。 所有人都听得一愣一愣,就连徐卫军也都疑心是不是真的是早安排妥当的。 “这位婶子真是厉害,我们都没想到还能这么安排呢。” 徐书记拍案叫绝,竖起大拇指夸赞道。 “哪里,哪里,我们原本也没想到这杀人犯真会来,只是防备着罢了,没想到真派上用场了。”刘翠花谦虚地说道。 “不行,婶子,您们这回立下大功,这样的大事不能只有我们知道,回头得到各个大队去宣传宣传才行。” 徐书记想了想,说道。 “啊?”刘翠花脸上露出了错愕的神色,她迟疑地看向蔡书记。 蔡书记冲着她点了下头,笑道:“刘婶,这是好事啊,多宣传宣传,也让其他大队的人知道咱们东风生产大队有您这样的女诸葛。” “啥诸葛不诸葛的,倒无所谓,既然领导这么安排,那就这么办吧。”刘翠花挠挠头说道。 “那这事就这么定了,回头奖金我也让人赶紧下发下来,蔡书记,你可得好好表扬这位大婶和徐队长。”徐书记笑眯眯地冲着蔡书记说道。 蔡书记连连道是。 他心里头琢磨着,这徐队长在东风生产大队的确干的挺不错,这回又立下功劳,要不给动动位置吧,也免得屈才了。 徐卫军还不晓得,他的队长位置要“不保”了。 等他和刘翠花从公社里头出来,徐卫军还有些晃神呢,“妈,你是不是真早就准备了狗和鸡来埋伏那杀人犯?” “胡扯什么呢你,你妈能料到那么多吗?要是有那本事,这大队队长还轮得到你来做?” 刘翠花白了徐卫军一眼,嫌弃地说道,“我是说来糊弄人呢,毕竟咱们这事太巧合,不说是咱们早就安排的,怕是没人相信。” 这倒也是,大家伙宁可相信是刘翠花等人事先安排,也不相信事情就这么巧合。 可世间上的事就是如此,有些时候,巧到你不敢相信。 徐卫军落了一顿骂后,没感到委屈,反而有种舒心的感觉。 他摸了摸后脑勺,冲着刘翠花说道:“妈,那老四……” 他们给领导们讲了下过程,又做了笔录就能离开,可徐卫业却是被扣留下来,因为在他们在办公室讲解情况的时候,那杀人犯招供了,不但承认自己杀了人,还供出是徐卫业把他带到老徐家去的。 “别管他!” 刘翠花咬牙道。 她是怎么也想不到,这老四能这么狠心,以前为了不想照顾甜甜,不出钱宁可分家,现在为了自己,还把杀人犯引到了他们家里去,这要是没有甜甜的福气护着,没那条狗出来护主,他们家说不定一家子都没了。 那个杀人犯手里头可是有把木仓的。 刘翠花就算不想往坏里头去揣测徐卫业,也没办法忽视徐卫业不把他们一家的人命当回事。 又或者说,徐卫业巴不得他们死了。 一想到这里,刘翠花心里头就如刀割一般。 她想不通,自己怎么养出来这么个儿子。 “妈,你也别伤心,四弟他,他兴许是一时糊涂。” 徐卫军心里难受,瞧见刘翠花这模样,心里头就更加难受。 “你不必替他说话。”刘翠花摇头道,“这事搁在小孩子身上,都知道不能做,他这么大人了,能不清楚吗?你也不必安慰我,你妈我什么没经历过,能因为这事倒下吗?” 说到这里,刘翠花声音却有些哽咽。 她别过脸去,伸出手抹了把眼泪。 徐卫军只当做没瞧见,他妈好强了一辈子,临到老了,碰上这种事,心里头能不难受吗? 他知道他妈肯定不愿意被人瞧见她落泪的样子,便别过头去。 可是,这时候偏碰上不长眼的。 林芳拉着徐向北专门在大队路上等着,瞅着他们回来,便上前去拦住他们,“妈,二伯,卫业呢?怎么没和你们一块儿回来?” 徐卫军沉着张脸,没搭理她,想绕开她回家去。 林芳却拉住他的手,“二伯,卫业可是你弟弟啊!他现在怎么样,您倒是给个话啊。” 徐卫军不客气甩开林芳的手,“他早就不是我弟弟了,我们家都分了,现在你来说他是我弟弟,他领着杀人犯去我们家的时候怎么不想到这事?” 林芳听见这话脸色不禁一白。 “他,他不是故意的。” “都多大的人了,还不是故意的,他要不是故意,能把人带到我们家去吗?” 徐卫军冷笑着说道,“人家杀人犯都把他给供出来了,我估计,他怕是得坐牢了。” “老二!”刘翠花出声打断了徐卫军的话,她皱着眉头,“你和她说这些干什么?咱们回家去。” “是,妈。”徐卫军说道。 他陪着刘翠花往老徐家赶去,眼睛瞧都不带瞧林芳一眼。 林芳和徐向北却被这个消息给惊得彻底愣住了。 母女俩呆滞地站在路上。 “妈,这不是真的吧。”徐向北扯了扯林芳的袖子,她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她爸怎么可能坐牢呢,这坐了牢就有了案底,从今以后她可怎么见人啊。 “肯定不是真的!” 林芳自欺欺人地说道。 她像是想到什么,突然扬起手狠狠地扇了徐向北一巴掌,把徐向北打得趴在地上。 “妈,你干什么呢!” 徐向北捂着脸,一脸委屈和愤怒地看向林芳。 “你还问我干什么!”林芳气得浑身发抖,“如果不是你,不是你说你爸爸能抓到杀人犯,他怎么会去森林里,又怎么会被逼着去老徐家,如果你爸爸坐牢了,那就是你的错。” 徐向北听见这话,又委屈又心虚,捂着脸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流。 即便林芳再怎么不肯接受,数天后,徐卫业的处罚也下来了,他要是只是去森林那没什么,偏偏他还带着杀人犯去老徐家,上头领导商量了下,给他定了个从犯的罪名,判刑三年。 这结果一出来,林芳就两腿一软,直接软倒在晾谷场里。 可此时,却没有人搭理她。 引狼入室的家伙,谁也不想和他们家来往,这要是成了下一个老徐家,那还了得,要知道,他们可未必有老徐家那么幸运,刚好有刘婶事先安排好狗和鸡埋伏着。 “刘婶,您成为咱们大队队长,这下可真替咱们女人争光!”赵大娘吹捧道。 刘翠花笑呵呵,这人逢喜事精神爽,刘翠花瞅着都一下子年轻好几岁了。 她冲着蔡书记说道:“蔡书记,你放心,回头我肯定把我们生产大队给搞好,不辜负领导们的厚望。” “好,我相信刘婶肯定能行!”蔡书记笑着说道。他又转过头对高升到公社里头当副书记的徐卫军拍了拍肩膀,“小徐,以后咱们就是同事,可得互相帮忙,一起把咱们公社建设得更好。” “书记放心!” 徐卫军激动地敬了个礼。 这副书记的位置徐卫军从不敢奢望过,但没想到,今天,这位置就像是一个馅饼,啪地一声砸在了他的头上,把徐卫军砸得心花怒放。 “交给你,我自然是放心的,好好干。” 蔡书记赞许地说道。 “是!”徐卫军回答道。 下头众人都羡慕的不得了。 王奶奶更是忍不住说道:“这老徐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一下子出了两个官了,可真有本事。” 徐向北看着台上风光无限的刘翠花和徐卫军,眼睛不由得红了,这些荣誉,本该是她爸爸的,可现在,她爸爸坐了牢,荣誉和官职却成了老徐家的了。 这不公平! 徐向北朝正冲着台上挥手的徐甜甜看去一眼,眼睛里淬着恨意。 她就不信她真的不如徐甜甜! “阿嚏!”徐甜甜忍不住低头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抬头一看,就瞧见谢云清正担忧地看着她,她不由得咧开嘴冲着谢云清笑了笑。 谢云清脸上一红,这回却是没躲开她,勉强勾了勾唇角,也算是回答了。 第34章 “谢云清, 谢云清……” 徐甜甜带着平安站在谢云清家门口喊了几声。 她早上的时候就来找过谢云清, 发现他家里没人,所以等到傍晚的时候,又跑来了一趟。 谢云清从屋里出来,他才刚从县城回来,一身是汗,手里还捏着一包糖炒栗子。 瞧见谢云清出来了, 徐甜甜脸上顿时露出个灿烂的笑容, 她冲着谢云清招了招手。 两个小家伙跑到屋子后头的大树下坐了下来。 “谢云清, 你看,我专门给你留的烤地瓜。” 徐甜甜从裤兜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烤地瓜递给了谢云清。 平安闻到香味,忍不住向前凑了凑,却被徐甜甜压着鼻子赶到一边去,“平安,这是个云清哥的, 不是给你的。” 平安眼神有些哀怨地看了一眼, 却乖乖地走到一旁, 趴在地上躺着。 “我也给你准备了糖炒栗子。”谢云清把栗子递给了徐甜甜。 徐甜甜接过糖炒栗子刚一打开, 里头的甜香味便传了出来了。 “好香啊。”徐甜甜挑出一颗糖炒栗子,边剥壳边说道,她吃了一个栗子后, 像是想起什么冲着谢云清问道:“对了,谢云清,你为什么总是天天不着家, 你都去哪里玩了?我怎么哪里都找不到你。” “我实话跟你说,我在县城倒卖东西,赚点儿钱。” 谢云清环视了下四周,见四周无人后,压低声音说道。 徐甜甜的眼睛亮了亮,但又忍不住露出担忧的神色,“那你得小心点儿,我二哥说最近快过年了,县城和乡下都在严抓呢。” “你放心吧,我是小孩子,他们不会想到我头上来的。” 谢云清说道。 徐甜甜心里还是担忧,徐卫军经常在家里和他们讲那些在黑市交易被抓起来的,听说不但要罚钱,还要被抓起来,因着心里担心这件事,徐甜甜连最喜欢的糖炒栗子都有些吃不下。 她试探地问道:“谢云清,你需要转多少钱,才休息啊?” 谢云清想也不想地说道:“其实最近黑市有个单子我挺想吃下的,有个人拿了个坏了的收音机在卖,只要三十元,我爷爷能修好,就是我们家现在没钱,不然要是把收音机买下再修好,转手一卖也能卖个五六十元。” 徐甜甜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三十元,这笔钱她有啊! 徐甜甜突然站了起来,把吃着地瓜的谢云清吓了一跳,平安也跟着她站了起来。 “谢云清,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徐甜甜把糖炒栗子塞到了谢云清怀里,拍拍屁股飞快地朝着家里赶去。 谢云清还没来得及回答呢,她的人已经跑得没影子了。 谢云清和平安面面相觑了一眼,一人一狗都有些无奈。 要说徐甜甜什么都好,就是这性子实在是太急了,往往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压根不带犹豫的。 徐甜甜兴冲冲地跑到家里。 刘翠花刚去别人家里唠嗑回来,瞧见她急匆匆地跑进屋里,又瞧见她急匆匆地跑出屋子,不由得摇了摇头,这甜甜真是风风火火。 “谢云清!” 徐甜甜跑得满头大汗,等跑到谢云清面前时,她停了下来,撑着膝盖边喘气边把手里头的三张大团结递给谢云清。 谢云清吓得从草堆上站了起来,他慌忙把徐甜甜的钱塞回去,四处瞧了一圈后,压低声音道:“你哪里来这么多钱!快拿回去,别让人瞧见了!” “不是,谢云清,你不用担心。”徐甜甜咧开嘴唇,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这钱是我自己的,除了我妈和我,没人知道这事,你把这钱拿去买收音机吧,这样你就可以早些休息了。” “我不能拿你的钱!”谢云清脸上一红,果断地拒绝道。 “你拿去吧,谢云清,真的,你要是不拿,我就哭给你看。”徐甜甜装模作样地捂着眼睛,发出呜呜呜的哭声,谢云清被她这无赖的招数弄得是既好气又好笑。 谢云清试图和她讲讲理,“甜甜,你这钱太多了,如果你妈知道你把钱借给我的话,她肯定会不高兴的。再说了,你把钱借给我,我不一定什么时候能还你,要是突然间你妈检查你的钱,你可怎么交代?” 这三十元的数额实在太大,别说甜甜一个小孩,就是家里头的大人,无端端的把这钱借给了别人,那也得落得一顿骂。 谢云清可不想让徐甜甜难做。 “不会的,我妈早就说了这钱随便我花。” 徐甜甜认真地说道,刘翠花早就把属于徐甜甜的那份儿给了她,说让她自己拿着,想买什么买什么,只是一点儿,不许乱花。 “那也不行。”谢云清摇头说道。 “诶,你就拿着吧,你要不拿,我可就生气了!” 徐甜甜果断地把钱塞到谢云清口袋里,把他手上的糖炒栗子抢了过来,冲着平安吹了个口哨,一人一狗飞快地朝着老徐家赶了回去。 谢云清要追上去,屋里头谢老爷子却出来招呼了一声,“云清,吃饭了。” 谢云清应了一声,他低头从口袋里拿出那三张大团结,心里头有股热热滚烫的感觉。 因为借了钱给谢云清,徐甜甜怕谢云清把钱还给自己,连着好几天都没去找谢云清。 直到这日到了年底,大队里发猪肉了。 大家伙都在晾谷场等着,徐甜甜跟着刘翠花等人去晾谷场等着发猪肉,今年大队里多养了几头猪,那几头猪都是刘翠花平日里在喂,养得膘肥体壮,肥肥胖胖,每一头都有两百多斤重。 上交了公社该交的猪后,生产大队今年有六头猪能分,大家伙都乐得不行,就连那些知青也都兴高采烈。 今年是刘翠花当队长,她照着工分给各家各户发了猪肉。 每家少说都拿到三四十斤肉,这搁在往年,那是想都不敢想。 “哎呦喂,这么多猪肉,咱们少说能吃一个月了!” 王奶奶高兴地掂量了下手上的猪肉,说道。 他们大队是不负责把猪肉煮熟的,毕竟各家好各口,有人喜欢白煮肉,有人喜欢腌制腊肉,这肉要是煮熟了,要重新炮制就麻烦得多,因此都是直接割肉。 这直接割肉也有直接割肉的好处,那就是显得块头大,扎实。 老徐家这回分了八十多斤肉。 徐卫国等人抱着猪肉,脸上都笑开了花。 徐甜甜正看着他们领猪肉呢,就感到有人碰了下自己,她回头一瞧,发现是谢云清,脸上不禁露出了笑容。 谢云清本来是想板着脸好好说她几句,让她不要随便把钱借给别人,但瞧见她一笑,心里头那些话便也被抛到脑后去了,“等会儿你出来下,我有事找你。” “诶。”徐甜甜笑眯眯地点了下头。 她陪着刘翠花把猪肉都发完了,最后一家是林芳。 林芳耷拉着头,拿着工分本过来,不过短短半年时间,她就老了许多,瞧着都不像是二十多岁的,反倒快比刘翠花还憔悴了。 这徐卫业坐了牢,他们家就只剩下林芳和徐向北。 虽然说少了一张口要吃饭,可也少了个劳动力挣工分,这一年下来挣的工分还不够还的呢,要不是娘家她妈还说得上话,她两个嫂子早就找上门来要粮食了。 “三斤猪肉,你家的。” 刘翠花不偏不倚地给了一块半肥瘦的肉。 林芳接过猪肉后,也不叫一声人,就拉着徐向北走了。 等他们走远之后,刘翠花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拉着徐甜甜回了家。 老徐家里,徐卫国等人都正盯着猪肉瞧呢,今年发的猪肉多,一家子都快流口水了,心里头回想着去年刘翠花做的那一道道好菜。 徐向东更是掐着手指头算,这么多猪肉能腌制多少腊肉。 要是柳校长瞧见了,保管就明白他这家伙为什么数学那么好了,全都是猪肉馋出来的。 “奶!” 瞅见刘翠花回来,徐向南一屁股站了起来,冲着刘翠花叫了一声。 “诶。”刘翠花答应一声,她走到桌子前,打量了桌上的肥猪肉一圈后,提起一块猪肉进厨房里头。 “奶,咱们是不是要吃晚饭了?” 徐向西高兴地拍手问道。 九月初的时候,他和徐正中一起去念了一年级,最近放了寒假,都玩疯了。 “这个点儿吃什么晚饭,今年发的猪肉多,我寻思你们几个往年回娘家也没法带什么好东西,这块猪肉切成四块,你们三房各自挑一块儿去,初二的时候好带着猪肉回娘家,还有一块,卫家你往城里走一趟,送给你小姨去。” 刘翠花利落地边切猪肉边说道。 她的这番话可叫白大妮等人高兴坏了。 这带着猪肉回娘家,那多有面子啊! 等把猪肉切好,刘翠花就让他们几人去挑,自己去把肥猪肉先切了来练猪油,徐甜甜等她练完猪油,就抱着一小罐头的猪油渣,跑出去找了谢云清。 谢云清正在家后面的树下晃悠着腿,还没听见她的脚步声呢,就先闻到了香味。 他回头一瞧,就瞅见徐甜甜抱着猪油渣跑了过来。 “谢云清!”徐甜甜在谢云清旁边坐下,冲他递出了猪油渣。 谢云清和她处了半年多时间的朋友,不像以前那样见外,笑着挑了一块猪油渣送入口中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了徐甜甜。 “这是什么?” 徐甜甜把罐头塞到谢云清怀里,拿过布包打开一瞧,里头是四张大团结。 她抬起头,不解地看向谢云清:“你给我钱干什么?” “那收音机我转手卖出去了,挣了五十元,这里十元是谢你的,你要是不拿,以后我就不和你借。” 谢云清不愧是和徐甜甜相处的熟悉了,徐甜甜还没开口呢,他就知道徐甜甜要说什么了。 听他这么说,徐甜甜只好作罢,把小布包塞到口袋里,她拍了拍口袋,“好吧,这算是你孝敬我的,我就收下了。” 谢云清哭笑不得,什么孝敬,这小家伙岁数都比他小呢。 他从口袋里抓出一把糖果塞给了徐甜甜,“糖果给你,都是橘子味的。” “哇,真的,你好厉害。” 徐甜甜喜出望外,她抱着一堆糖果,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止不住。 她特别喜欢橘子味的糖果,可这口味特别受欢迎,徐甜甜就算有时候想买,去供销社也经常买不到,因为这味道都会被人先挑走。 “谢谢你。” 徐甜甜高高兴兴地说道。 谢云清唇角勾了勾,明显得意,嘴上却说道:“没什么,你喜欢就好。” 谢老爷子本来是出来喊孙子回家吃饭,瞧见这一幕,不由得偷着乐,这傻小子还装得云淡风轻呢,分明尾巴都在摇了。 “云清,吃饭啦。”谢老爷子喊道。 “行,来了。”谢云清连忙从石头上蹦下来,他把罐头还给徐甜甜,道:“甜甜,你也回家吃饭吧,别叫你妈等急了。” “好。” 徐甜甜乖巧地点了下头。 她像是想到什么拉了拉谢云清的袖子,“明天我在家吃完年夜饭就过来找你玩,你别又去县城了。” “我不去,你放心吧。” 谢云清说道。 徐甜甜高兴地笑了,抱着罐头,带着糖果,往家里跑。 她刚回到家,角落里的平安就窜了出来,冲着她身上嗅了嗅,然后汪了几声,声音十分委屈。 徐甜甜知道平安这是在怪她出去没带上他呢。 平安原是谢云清家里养的狗,八月份杀人犯流窜的时候,谢云清把平安送来他们家,让平安保护她,后来平安果然立下功劳,徐甜甜把平安送回去过,但谢云清却说平安送他们家了,因此,平安就在他们家呆着了,名字也没改。 “好平安,你不要叫,我给你猪油渣吃。” 徐甜甜摸了摸平安的毛发,从罐头里抓住一把猪油渣喂了平安。 屋里,刘翠花听见动静,喊了一声:“甜甜,进来吃饭。” “来了!” 徐甜甜答应一声,又抓了一把猪油渣喂了平安后,兴高采烈地跑进屋里去。 第二天就是大年三十了。 老徐家今年年景比去年宽裕不少,年夜饭的时候加了一道红烧鱼,取个年年有余的好意头,刘翠花更是大手笔地做了一道红烧肉和一道酱猪蹄,孩子们吃得连擦嘴巴的功夫都顾不上。 吃完年夜饭,洗完澡换了身衣裳就到了领红包的时候了。 徐向东等人按照年纪大小排着顺序磕头领红包。 “今年考得多少分啊?”刘翠花拿着红包对着徐向东问道。 徐向东嘻嘻一笑,“奶,你给我两分钱就行了。” 刘翠花无奈地塞了个红包。 徐向南今年的成绩却格外优越,两科都拿了满分。 刘翠花高兴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姑娘,好好读书,将来和你小叔一样,也考县城初中去。” 白大妮虽然说重男轻女,但这时候却也没说什么。 老徐家虽然未必有别的优点,但是重视教育这点儿却是没得挑剔,就连白大妮也知道读书好。 何况,念书出的也是公家的钱,白大妮自然愿意。 孩子们拿了红包后,就一窝蜂朝外头跑去。 徐向西和徐正中今年读了一年级,两人成绩都是马马虎虎,勉强及格,拿到压岁钱不多,他们俩也没不高兴。 “跑慢点儿,别到处去。” 刘翠花叮嘱道。 “行了,奶奶,你放心吧。”徐向东挥了挥手,说道。 等孩子们都跑了,刘翠花脑海里不禁想起去年这会子时候徐甜甜说的那句话,去年徐甜甜说祝他们家有钱有粮食,今年可不就是既有钱又有粮食吗? 这甜甜还真是个福星。 小福星甜甜跑出家门后,却不想和侄子侄女们去供销社。 “甜甜,你干嘛不去啊?”徐向东不解地问道。 “我想去找谢云清玩儿。”徐甜甜说道,她现在不缺糖果,昨天谢云清给了她一大把糖果,足够她吃很久了。 徐向东一听这话,心里头顿时有些不高兴了。 他现在是不讨厌谢云清了,可他吃醋徐甜甜和谢云清玩得好,尤其是这半年,因为徐向西和徐正中也去上学,徐甜甜几乎是天天都去找谢云清玩儿,徐狗蛋,哦不,徐西北现在虽然长大了,但却十足学了白春桃的性子,好吃懒做,还喜欢占小便宜。全家人都不怎么喜欢他。 白春桃还经常和人抱怨刘翠花不疼小孙子反而疼徐甜甜这捡来的闺女,她也不想想就她儿子那德行,人嫌狗憎的,谁稀罕?! 徐向南一瞥徐向东的表情,便知道他不高兴了。 她笑着冲徐甜甜说道:“甜甜,要不咱们先去供销社买东西,买完了再大家一起去找谢云清玩吧,人多玩起来才热闹。” “那好。”徐甜甜想了想,觉得这样安排也不错,她自己去找谢云清找,能玩的有限,人多点儿,还能玩点儿别的。 一群人浩浩荡荡跑去供销社买了炮仗和糖果。 徐向南今年不买糖果了,她买了本子和铅笔,她也想往上读上去,柳校长说了,能读几年书就读几年书,书读的越多,见识的就越多,她现在已经读到四年级了,可以前那些一起读书的女同学们却一个接一个地退了,乡下地头多得是不重视学习的,像老徐家这样男女都供着读书的,反倒是异类。 徐向南不知道自己的将来如何,但她不想像她的那些同学一样,年纪小的时候帮着家里干活,年纪一大,就被嫁出去,结婚生子,日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感觉如同一潭死水。 买完本子和笔,孩子们便跑去谢云清家里。 瞧见这么多人来的时候,谢云清吓了一跳。 “谢云清,我们来找你玩,你不介意吧。”徐向东带着些许敌意说道。 小孩子脾气都是如此,碰见别人和自己朋友玩得好,心里头就不乐意。 谢云清笑了笑,“我不介意。你们想玩什么啊?” 他自然而然地把视线看向徐甜甜,冲着徐甜甜问道。 分明没把徐向东放在眼里。 徐向东气得脸都红了,这谢云清分明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玩捉迷藏吧,人多好玩。” 徐甜甜摸着下巴,认真思索了后说道。 “那就玩捉迷藏。”徐向南说道。 “那谁来当鬼呢。” 徐向西问道。 “剪刀石头布吧。”徐正中说道。 眼瞅着这几人利落地把事情商量好,问都没问他一句,徐向东气得脖子都红了,他跺着脚,“喂,喂,我是大哥,你们怎么不问问我意见就决定了!” “那你是大哥,你先当鬼吧。” 徐向南促狭地看着徐向东说道。 “我当鬼就我当鬼,我肯定很快就抓到你们。”徐向东本想拒绝,可心里转念一想,他正是该借着这个时候,向谢云清证明他多么有当大哥的能耐,让谢云清对他心服口服,因此,他很爽快就答应了。 “好,你先当鬼,你要是把我们全都找到了,你就赢了。” 徐向西高兴地拍手,“向东哥,你去外头数到五十,要大声数,不能赖皮。” “行了,我还能赖皮吗?我是……”徐向东正想吹嘘一番,就被徐向南推出了谢云清家,徐向南还把门给关上,转过身冲着大家说道:“大家快躲起来吧。” 谢老爷子乐呵呵地瞧着这群孩子们四处找地方躲起来。 他还给徐向西指点地方,“唉,你别往鸡棚里躲,那地方没啥东西,挡不住人,你去躲在柴房的门后,保管瞧不见。” 徐向西恍然大悟,冲着谢老爷子敬了个礼,一溜烟朝着柴房跑去。 徐甜甜慢了一步,眼瞅着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藏了人,她顿时不知道该往哪里躲了。 “跟我来。”谢云清拉着她往卧室里走。 他利索地打开卧室里的衣柜,拉着徐甜甜躲了进去。 那衣柜并不大,但是他们两个人也不大,因此,躲进去后,却也不觉得逼仄。 徐向东数完了五十后,摩拳擦掌地推开门走进屋子。 他还冲着谢老爷子打了个招呼:“谢爷爷好。” “你也好啊,东子,加油,好好找。”谢老爷子笑呵呵地说道。 徐向东重重地点了下头,他先跑到鸡棚扫了一圈,发现里头没人后,又朝着厨房跑去。 徐向东此时内心里燃烧着雄雄壮志,一心想着一下子把所有人都找出来。 他很快找到了徐向南,徐向西和徐正中。 剩下最后两个人,徐向东摩拳擦掌,他站在谢云清的门口,偷偷往里头瞧了一眼,而后将门打开,谢老爷子在外头噙着一抹笑意。 徐向东先看了看门后头,发现没人后,朝着床上看去,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看着就舒心。 徐向东环视了一圈,视线落在衣柜上。 衣柜里,徐甜甜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她听见外头徐向东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心也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 谢云清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两人下意思地对视了一眼。 砰! 徐向东打开了门,可却看见一个空空如也的衣柜。 他怔了怔,摸着后脑勺,“怎么会不在这里?” 徐向东把门关上,朝外头走去,嘴里还嘟囔道:“不可能啊,我所有地方都找过了。” “呼——” 衣柜里,徐甜甜和谢云清都松了一口气。 徐甜甜更是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刚才是真吓人,要不是谢云清突然改变主意,拉着她躲到衣柜后面里,她们怕是早就被徐向东发现了。 徐甜甜是真想不到,这衣柜还能有个小夹层。 说是小夹层也不对,其实就是中间有一块木板,能够挡着视线,刚才徐甜甜和谢云清就是把那木板推到前面,两人躲在后面,借用这个视觉陷阱,瞒过了徐向东。 两人蹑手蹑脚地从衣柜里出来。 外头徐向东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徐甜甜和谢云清。 他高声喊道:“行了,我认输了,你们出来吧。” 徐甜甜和谢云清对视一眼,两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拉着手走出屋子去。 孩子们疯玩了好几个小时,直到徐卫国来找人,他们才依依不舍地回去。 徐向东来的时候对谢云清是百般敌意,走得时候却是恋恋不舍。 原因无他,谢云清这里好玩的东西特别多,什么啄米鸡,什么九连环,都是他从来看都没看过的,另外,谢云清胆子大,脑子聪明,徐向东这孩子就佩服聪明人,一下午就被谢云清给收服了。 “明天我们还来找你玩。” 徐向东冲着谢云清说道。 谢云清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嫌弃地摆了摆手。 徐甜甜在旁边捂着嘴巴笑,她冲着谢云清挥了挥手,“谢云清,再见。” 谢云清脸上露出了个笑容,冲着徐甜甜说道:“再见。” 徐向东在旁边一脸委屈。 瞅得徐向南一阵恶寒。 他哥怎么老是这表情,看着真恶心。 孩子们离开后,谢老爷子拄着拐杖走到谢云清身旁:“云清,那小姑娘好像给你口袋里塞了什么东西。” 谢云清听见这话,低头一瞧,从口袋里摸出个红包,他打开红包,里头是一张两分钱,以及一张纸。 谢云清把那张纸展开,上头是徐甜甜稚嫩的笔迹:“谢云清,一年过去了,很高兴和你做朋友。” 谢云清的唇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他心里想道,我也是。 ---- 孩子们的时间总是过得非常快,尤其是那欢快的时间,正月过得飞快,没等孩子们从新年的快乐回过神来呢,就面临了寒假作业的苦恼了。 开学前一天,徐向东苦着脸趴在堂屋的桌子上飞快地写着作业。 徐向南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哥,你怎么不早点儿写作业? 徐向南比较自觉,年初三刚过,就把作业给写完了,还跟徐卫家要了下学期的课本自学。 徐向东疯了一个月,代价就是现在得老实地呆在家里写作业。 “你别说风凉话,你帮我写写数学作业啊。” 徐向东抓了抓头发,着急地说道。 他们校长可严格了,要想糊弄了事,那是绝对行不通的。 柳校长是能用心把每本作业一页页看过去的狠人,但凡想糊弄的,后果就是放学后留堂补作业。 “那可不行,柳校长认得我字迹,要是被发现,我也得被罚。” 徐向南摇头道。 他们兄妹都是念的四年级,柳校长对他们了解得很,早就敲打过他们。 徐向东都快哭了,他含着泪低头抄课本。 另外一边,徐向西和徐正中也是手忙脚乱。 这两人都是学渣,这会子想抄作业都没得抄,还得仰仗徐甜甜帮忙。 徐甜甜边做这题,边皱眉道:“这么做不太好吧?” 她虽然还没读书,但是徐向南之前有阵子特别喜欢玩扮老师的游戏,用得正好是徐向西他们的课本,徐甜甜玩着游戏就把书给念了,前阵子拿了徐向西他们的试卷一测,还是满分呢。 “没什么不好的,甜甜,难道你舍得看着我们屁股开花吗?” 徐向西抱着徐甜甜的手撒娇道:“姑姑,你帮帮我们吧。” “好,好。” 徐甜甜是真无奈了。 她点了下头,看着题目飞快地运算。 有了徐甜甜的帮助,徐向西和徐正中两人的作业不到两个小时就做完了,两人带着徐甜甜跑出去玩了。 徐向东羡慕的都要落泪了。 要是早知道有这么一天,他当初应该让向南教甜甜四年级的课本才是。 当天晚上。 徐卫军还对徐向西和徐正中说道:“你俩作业写完了没?今天就瞧见你俩在外头疯玩!” “都写完了!”徐向西得意地拍着胸口说道,“区区一点儿作业,能难得倒我们吗?” “呵,真的,拿来我瞧瞧。” 徐卫军说道。 徐向西冲着徐正中扬了下下巴,徐正中从布包里拿出他们的作业本来,徐卫军一检查,还真是写完了。 “行,算你们俩长进了,果然过了一年就是不一样,快去睡觉,明儿个别赖床了。” 徐卫军拍了下两人的脑袋说道。 “谁赖床,明儿个我肯定早起!”徐向西中气十足地说道。 第二天,徐向西果然一早就起床了,还拉着睡眼惺忪的徐正中也跟着起床。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交作业,让白老师好好表扬表扬他们了。 第一节 课惯例是不上课。 白老师收缴了所有作业,在看到徐向西和徐正中两人的作业本时,还有些惊讶。 “向西,正中,你们把作业写了啊?” “那是当然了,老师,”徐向西骄傲地抬起下巴,“我们可是好孩子,怎么可能不交作业?” “对,对。”徐正中在旁边点头附和。 白老师都被他俩逗笑了。 这话如果是别人说的,白老师肯定相信,这两个毛孩子,从上学期开学到学期末,每个星期都拖欠好几回作业,不是作业被狗吃了,就是作业自己不见了。 这回收作业,白老师事先都做好准备两人可能会说出各种奇葩的借口来,没想到竟然交了。 “那行,老师第一个批改你们的作业。” 白老师笑眯眯地说道。 “没问题,您瞧好吧!”徐向西敬了个礼,兴高采烈地说道。 白老师收齐了作业,让那些交了作业的在下头自习,没交作业的赶紧补上。 她抱着作业在讲台上开始批改。 头一本就是徐向西的。 白老师先瞧了眼语文作业,那狗爬字瞬间让她找回了熟悉感,还是熟悉的狗爬字,还是熟悉的缺胳膊少腿,一个飞字愣是左右分离,人家写字是写字,他写字是仓颉造字,要是丢在路边被人捡去了,说不定还要以为这是什么古文呢。 白老师摇头,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 她查完了语文作业,就去查数学作业。 可一查数学作业,白老师眉头就不禁皱了起来,学期末的时候,白老师布置了一百多道题,让他们抄了回去做题。 徐向西那数学成绩也就是勉强及格,可这作业本上一百多道题愣是都答对了。 白老师又拿出徐正中的,瞧了一眼,兄弟俩的答案都是一模一样。 这下,她还有哪里不明白! 下课后,白老师就把徐向西和徐正中两人喊到办公室里。 许是看见白老师板着脸,徐向西和徐正中两人都有些忐忑。 “老师,你让我们来干什么啊?”徐向西鼓起勇气问道。 “干什么?向西,正中,放假前,我说没说让你们自己写作业?”白老师问道。 “说了。”徐向西低着头,捏着手指回答道。 “那你们怎么做的,你们这作业抄谁的?”白老师问道。 “没抄谁的。”徐向西嘟囔着说道。 徐甜甜帮了他们,他总不能把徐甜甜给供出来吧。 “没抄谁的?那好,你来,这道题我把答案擦了,你做出来,要是你做出来,我就相信是你自己写的。”白老师指着作业本上一道题说道。 徐向西上前去,捏着铅笔,看着那道他认识它,它不认识他的题目,脸上露出犹豫神色。 “你瞧瞧,你自己都不敢写。”白老师实在是被气坏了,这徐向西是聪明,可聪明脑子从不用到正处去,叫她是恨铁不成钢,“你现在回家,去把你家长请来。” “啊?!”徐向西仰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白老师。 “别啊了,现在就去!” 白老师说道。 徐向西闷闷不乐地点了下头,转过身走出了办公室,出了办公室后,他便离开学校,朝家里头走去。 这要是请家长,回头他爸他妈知道他抄作业,肯定把他屁股打开花,这可怎么办啊。 就在徐向西为难苦恼的时候,他瞧见了院子里正在喂鸡的徐甜甜,徐向西眼睛顿时一亮。 第35章 “这就是你家长?!” 白老师看着乖巧中带着些许不安的徐甜甜, 一头黑线地看向徐向西和徐正中。 “对啊, 老师,这就是我们家长啊。” 徐向西点头说道,语气格外理直气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白老师小题大做呢。 “徐向西,你行啊你,你带个你妹妹就过来糊弄老师, 信不信老师罚你回去抄作业!”白老师都快气笑了, 她怎么想都想不到徐向西会来这么一遭, 这不是闹着玩吗?! “老师,你别罚向西,我真的是他们的家长。” 徐甜甜见白老师生气了,连忙出声劝说道。 “小姑娘,你别闹,你才几岁呀, 怎么可能是他们的家长!”白老师对徐甜甜说道, 她看徐甜甜模样长得可爱, 心里头也不禁喜欢, 便说道:“你估计是被他们哄了来的,先别说话,等老师料理了这两个臭小子, 给你糖果吃。” “老师!她真的是我们家长,她是我们姑姑!” 徐向西慌忙说道。 “你别扯谎,你爸多大, 你要是有姑姑,肯定都能嫁人了。”白老师压根不相信,她是去年年中的时候来插队的知青,因为成绩好,而且会教书,便被柳校长要到学校里来当老师,帮他分担压力。 因此,白老师对东风生产大队的情况并不怎么了解。 徐向西急得抓耳朵。 得亏这时候,柳校长刚好走进来,瞧见徐甜甜也在这里,不由得惊讶地问了一句:“甜甜,你来这里干什么?” “校长,你认识这小姑娘?!” 白老师喜出望外地看向柳校长。 柳校长笑呵呵地说道:“认识啊,刘婶的小闺女啊。” “啊?”白老师愣住了,她脸上露出惊奇的神色,“刘婶不都五六十了,还能生呢?” 柳校长怔了怔后,爆笑出声,他笑得腰都直不起来,浑身发抖。 “啥能生啊!甜甜是她认得小闺女,也是向西和正中他们的姑姑,向西和正中今天是不是又犯了什么事?” 白老师听明白后,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她拍手道:“嗨,我说呢。这两个滑头,我喊他们去叫家长来,结果竟然把这小姑娘带来了。” 柳校长一听这话,更加忍不住笑容了。 徐向西和徐正中也跟着嘿嘿地笑了,脸上神色格外得意。 “他们两又犯了什么错?”柳校长把书本放下,走到白老师身旁,问道。 白老师把他们两个人的作业摊开来,道:“他们两个抄作业了,还抄得全对了,我都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抄来的。” “估计是向南他们帮着做的吧。” 柳校长喝了口茶,说道。 “才不是呢,是我姑姑帮忙做的。”徐正中叉腰得意地说道。 徐向西连忙捂住他的嘴巴,他的脸上露出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他弟弟这个大笨蛋,怎么把实话给说出来了! “甜甜做的?”柳校长和白老师满脸惊讶地看向徐甜甜。 “不,不是甜甜做的。”徐向西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担心白老师会罚徐甜甜。 “向西,你跟校长说实话,是不是甜甜做的?你说实话,校长不罚你们。” 柳校长拉着徐向西的手说道。 徐向西的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他别的人不相信,但是柳校长还是相信的,没等他决定呢,徐甜甜就点着头说道:“校长,是我做的没错。” “真是你做得!” 白老师瞪大了眼睛,她拉着徐甜甜的小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后,惊奇地说道:“你还不到六岁吧。” 徐甜甜伸出一个巴掌,道:“我今年五岁了。” 五岁就这么聪明! 白老师和柳校长都被惊呆了。 柳校长更是连忙问道:“甜甜,你怎么会做数学题啊?” “向南姐教的,其他时候我自己看向西他们的书,一下子就会了。”徐甜甜老实地说道,她压根不觉得那些题目有什么难的,就连徐向南教她拼音,徐甜甜也是一学就会,让徐向南特别有成就感。 “是啊,她平时没事就喜欢看我们的书。” 徐正中跟着点头说道。 柳校长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这五岁就能掌握一年级的知识,而且还不是系统学习,这天赋,这脑子可比他教过的所有孩子都厉害。 “甜甜,那我考考你,十八加二十等于多少?” 柳校长弯下膝盖,对着徐甜甜问道。 “三十八。”徐甜甜想也不想就回答道。 白老师瞪大了眼睛,在旁边问道:“那十三加十六呢?” “二十九!”徐甜甜说道。 “哇,甜甜真厉害。” 徐向西和徐正中两人在旁边分明给面子地拍手叫好。 下午三四点,天就黑了。 刘翠花刚从猪棚回来,她现在不仅当了大队的队长,还自己主动负责猪棚的事。 自打她开始养猪后,那些猪一个个胃口大开,去年年底一头猪都快赶得上别人生产大队的两头胖了,因着这一手功夫,大队上下无不对刘翠花心服口服。 就是苦了猪棚旁边的住户,天天闻着猪棚那边传来的猪食的味道,感觉自己吃的还不如猪呢。 刘翠花回到家,转悠了一圈,感觉像是少了什么东西。 她在堂屋刚坐下,突然一拍大腿,冲着在桌子上写作业的徐向东和向南问道:“向东,向南,你们瞧见甜甜没有?” “没瞧见啊。” 徐向东挠挠头说道。 “我也没瞧见,是不是去找谢云清了?”徐向南写着作业,随口说道。 “那不可能,这孩子一向懂事,我吩咐过让她这几天早些回来的。” 刘翠花担忧地说道。 前阵子村民在西林附近瞧见了野猪的痕迹,刘翠花回头就吩咐了家里的孩子,不让到处玩,早些回家,因为野猪都是黄昏时候下山,中午的时候在森林里躲日头。 刘翠花正要起身去外头找,就听见外头传来徐甜甜的声音,“妈,我回来了。” 柳校长、白老师和徐甜甜几个人都走进了屋子里来。 “妈!” 徐甜甜瞧见刘翠花,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个笑容,跑到刘翠花身旁一把抱住了她的手。 刘翠花见她安然无恙,心里头便放下心了,她摸了摸徐甜甜的头发,冲着柳校长和白老师说道:“校长,老师,你们今儿个来是……” 刘翠花的眼神不由得朝徐向西和徐正中看去。 徐卫军和蔡小草在屋里听见校长和老师来了,夫妻俩眼皮就是一跳,掀开帘子走了出来,徐卫军冲着徐向西和徐正中道:“你们两个小猴崽子,今天是不是又给你们老师惹麻烦了?” “不是,这回不是我们!” 徐向西和徐正中连连摆手,说道。 柳校长更是赶紧解释:“徐书记,这两孩子都别闹事,是甜甜的事。” “甜甜?甜甜能惹什么事?” 徐志强错愕地放下烟杆,问道。 柳校长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徐卫军等人听得都得一愣一愣的。 “不是,甜甜才几岁啊,就能做题,别是吹牛皮吧。” 白春桃撇嘴说道。 白老师瞥了她一眼,说道:“你还别不信,这脑子和岁数是没关系的,有的孩子天生就聪明,一点就通,但有的就是不行,怎么教都教不会。像甜甜这种,看看书别人教教就能满分的,是天才无疑了。” 刘翠花被夸得心花怒放,她笑呵呵地说道:“老师说得对,我们甜甜就是天才。” “是啊,刘婶,我们今天来就是想和你商量件事,想让甜甜早点儿入学,别浪费了这块好料子。” 柳校长说道。 他教了这么多年书,头一回碰见这么聪明的孩子,这样聪明的孩子要是不好好教育,那可就屈才了。 “可是,甜甜才五岁……” 刘翠花心里头有些犹豫,老徐家孩子上学都是六七岁左右才去的。 刘翠花本来打算明年就让甜甜去上学,没想到碰上了这样的事。 “这五岁对别人来说自然是太早,对甜甜来说,却没什么,她也不用补课,上学期的功课都拿满分了。” 白老师也劝道,“还是让她早念书的好,早读一年也是好事。” “这个嘛,甜甜,你愿不愿意去读书?”刘翠花最后还是把决定权交给了徐甜甜。 徐甜甜想也不想就点了下头。 “愿意,我愿意去读书。” 她早就希望去读书了,向西,正中去读书后,家里头就剩下她和狗蛋,狗蛋老是和她过不去,无论她做什么,狗蛋都要捣蛋,徐甜甜自然巴不得去读书,好不必和徐狗蛋呆在一起。 “那行,那就去读。” 刘翠花果断地说道,“你明天跟着向西他们去,妈今晚就给你做个书包。” “课本什么的,我们正好有多余的一套,明天老师就拿给你。”白老师摸了摸徐甜甜的头发,笑眯眯地说道。 “谢谢老师。” 徐甜甜乖巧地点了下头。 白老师瞧她这样乖巧,心里头更加喜欢,再一瞧徐向西和徐正中那两个正挤眉弄眼的,便不禁一阵头疼,这两猴孩子要是和徐甜甜一样乖,她宁可少活几年了。 只可惜,天不能随人愿。 徐卫军当晚看那两个猴孩子趴在床上写作业,就不禁惋惜自己当初怎么没把甜甜认作自己闺女。 这样聪明又省事的闺女,可比两个臭小子强得多。 看来,他还是不如他老妈聪明。 “爸,你盯着我们看干什么。老师都说了你不能打我们。” 徐向西机智地捂着屁股说道。 “闭嘴吧你,给我写你的作业,回头要是让我发现你再抄作业,我不打你屁股,我请你吃肉。”徐卫军大马横刀地坐在炕上,气不打一处来地说道。 “真的啊,啥肉啊?!” 徐向西和徐正中两人猛地抬起头来,两脸惊喜地看向徐卫军。 徐卫军嘿嘿地笑了笑,“藤条炒猪肉。” 两人对视一眼,低下头去,老实写作业。 第二天早上。 徐甜甜就背上了刘翠花给做的粉红小书包跟着徐向西他们去上学。 头一天上学,徐甜甜对任何事情都感到非常新鲜。 徐向西和徐正中都是皮孩子,上课的时候说话玩手指,各种小动作都不停歇。 白老师之前纠正过他们许多次,都没办法让这两个小家伙老实点儿,规矩点儿。 他们两个倒也不是成心捣蛋,只是记吃不记打。 第一节 课下课。 白老师就把徐甜甜喊到了办公室里。 “甜甜,老师有个任务要交给你。”白老师冲着徐甜甜笑眯眯地说道。 “什么任务啊,老师?” 徐甜甜好奇地问道。 “是这样的,你现在旁边坐的是徐向西和徐正中,对不对?”白老师笑着问道。 徐甜甜点了下头。 她们的班级是三人一桌,徐向西和徐正中两个都是调皮鬼,同桌巴不得有人跟他换,徐甜甜早上一来,那同桌就主动把座位让给了徐甜甜,跑到别的地方和别人一起坐了。 “那你以后可不可以帮老师监督向西和正中?让他们上课的时候不要做小动作,乖乖听讲?” 白老师问道。 “好!”徐甜甜果断地点了下头。 白老师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神色,甜甜跟那两个猴孩子比起来简直就是天使。 “那老师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你了,辛苦甜甜了。” “不辛苦,老师放心,我肯定会监督好向西和正中的。”徐甜甜信誓旦旦地说道。 徐甜甜回去后,徐向西和徐正中就围了上来。 “甜甜,刚才白老师喊你去干什么啊?”徐正中问道。 徐甜甜想也不想就说道:“老师让我监督你和向西,让你们上课规规矩矩的。” “啊?!” 徐向西和徐正中两人满脸错愕。 他们俩还想着徐甜甜来上学,以后就能有个人可以抄作业,结果没想到,徐甜甜刚来第一天,白老师就给了她这么个任务,连上课做小动作都不准,可想而知,想抄作业更加是没门了。 徐向西和徐正中两人对视一眼,兄弟俩脸上露出了偷鸡不成蚀把米那种内痛不已的神色。 徐甜甜去上学这事没瞒着人,没几天,大队里知道的人就不少了。 刘翠花正挑着桶打算去猪棚呢,就被赵大娘给拦下来了。 “刘队长,听说你闺女去念书了?!”赵大娘带着打探的神色,问道。 “是啊,都念好几天了。” 刘翠花笑眯眯地说道。 “这甜甜今年才五岁吧,怎么就去念书了?”赵大娘惊奇不已地说道。 她知道这事,完全是因为她孙子赵大强和赵力,两人回来说在学校瞧见了徐甜甜,赵大娘才来打听。 “嗨,你不知道,校长和老师都说我闺女聪明,是个天才,说让她早点儿读书,免得浪费天赋。” 一说起这事,刘翠花就格外地骄傲。 她也有骄傲的资本,毕竟整个大队里五岁读书的,也就徐甜甜一个了。 “真的呀?!” 赵大娘惊讶地反问道。 “那可不,去年向西寒假作业就是她给做的,老师说了,全都对了。”刘翠花兴高采烈地说道,“要我说这孩子打小就聪明,你看看别人,读书读了一学期,连及格都没办法,我这闺女听了几回,自己看了下,就毁了!” 两个孙子都不及格的赵大娘感到心脏像是被捅了一刀。 她勉强笑了笑,回去后,就抄起藤条揍赵大力和赵强了。 “人家徐甜甜没读书都能全对,你们俩读了一学期了,到现在还是十几二十几分,你们这是诚心气死我啊!”赵大娘气得直喘气,赵大力和赵强去年考试,两人拿回来的分数,加起来都不到及格分数。 赵大娘过年的时候就打过一回,今天受了刘翠花一刺激,忍不住又抽了一回。 她对这两个孙子是寄予厚望的,希望他们能读到高中,将来和徐卫军一样,当个官,因此,为了这事,赵大娘连活都不让他们俩干,指望着他俩能出息,没想到入学第一学期,他俩就给赵大娘一个“惊喜”。 “奶,这不能怪我们啊,那徐甜甜那么聪明,咱们怎么可能比得过?” 赵大力边躲边委屈地说道。 他和他弟就不是读书的料。 “怎么比不过,你们两个比人家徐甜甜还大三岁呢,而且,你们还是男的,怎么连个丫头片子都比不上。你俩去把作业拿出来,今晚上我亲自看着你们做作业。” 赵大娘气冲冲地说道。 赵大力和赵强委屈地拿出作业出来。 那两人做作业的速度都快赶得上大闺女出门的脚步。 赵大娘盯作业没把孙子调/教好,反而把自己气得心肝疼。 她气呼呼地丢下藤条,出去扫院子。 刚一走到院子,赵大娘就正好瞧见隔壁林芳在洗衣服。 为了挣点儿粮食,林芳最近就接了县城里帮人洗衣服的活,这活能挣点儿小钱,但也格外辛苦。如今她的性子也变了,变得格外泼辣,蛮不讲理,瞅谁都觉得谁像是在嫌弃笑话他们家一样,对谁都是跟炮仗似的。 “哟,老四家的在洗衣裳呢?” 赵大娘瞧见林芳,心里头顿时就舒服了。 这人要是往上比,那得把自己给气死,可要是往下比,那就舒服多了。 “关你什么事。” 林芳没好气地回怼了一句。 “是不关我事啊,我就是听说你闺女,哦不,你婆婆闺女现在去上学了,才五岁呢,听说脑子特别好使,校长和老师都夸是天才,你闺女似乎比那徐甜甜还大吧,怎么还不让她去上学呢?” 赵大娘笑嘻嘻地说道。 林芳听见这话,身体顿了顿,抬起头来,将洗好的衣裳放到一旁,端起水来冲着赵大娘的方向泼去! 赵大娘眼明手快地躲开,这才避开被淋了一身湿的下场。 她怒气冲冲地指着朝屋里头走去的林芳骂道:“你这什么意思,林芳,你没长眼睛啊!” 回答她的是林芳砰地一声关上的声音。 “什么人啊,这是。”赵大娘嫌弃地甩了甩裤脚,拿起扫帚扫了扫地后进了屋里。 而隔壁的林芳此时却不像刚才表现的那样轻松。 她阴沉着脸,那赵大娘的嘴巴虽然碎,可每回说的话都是真话,难道徐甜甜真的去上学了?! 林芳心里存着这事,第二天的时候还专门绕去学校瞧了一眼。 在瞧见徐甜甜同徐向西等人走进学校时,她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牙齿咬着下唇,脸上露出愤恨的神色。 徐甜甜察觉到一股恶意的视线看着自己,她回头看去,正好对上了林芳的眼神。 面对这个曾经是自己妈妈却不愿意要她的女人,徐甜甜的感情有些复杂。 “甜甜,走了,不然要迟到了。” 徐向西冲着徐甜甜喊道。 “来了。”徐甜甜答应一声,跟着去了。 林芳确认了徐甜甜真的上学后,心里头就窝着一团火。 她以前瞧不上徐甜甜,觉得她命不好,带衰了他们家,可眼瞅着这几年下来,老徐家日子越来越好,而他们家却越来越差,林芳心里便不禁偷偷怀疑当初他们是不是做错了决定。 但她这念头只是出现一瞬就又很快消失了。 事到如今,林芳绝不允许自己后悔,她只想向那些看他们家笑话的人,证实她们当初做的决定是对的,绝对没有错。 林芳下午下田挣完工分后,就去了趟娘家。 她娘家二嫂刚好在家,瞧见她来,几乎是立即说道:“我们家今年也没有多的粮食,你可别和我们家借了。” 这寒酸样! 林芳心里暗暗撇了撇嘴,脸上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二嫂,我不是来跟你借粮食的,我是来借自力他的课本和试卷 。” “借这些啊,你等着,我去拿。”宋燕子无所谓地说道。 他们家并不在乎孩子读不读书,考多少分更是无所谓,因此宋燕子拿出来的两本课本,那都是簇新簇新的,跟新的没差。 宋燕子说道:“语文卷子没了,就只有数学卷子。” “二嫂,你借我一阵子,过阵子我拿回来还给你。” 林芳瞧见课本和卷子,高兴地说道。 “不用了,送你得了。”宋燕子摆摆手说道,只要不是借粮食借钱,都好说。 林芳笑了笑,还真把课本和卷子当自己家的带回去了。 她一回家,就喊在厨房里烧火的徐向北出来,家里没了顶梁柱,杂七杂八的活都是徐向北自己担着的,徐向北心里头委屈的不行,听说林芳要让她念书,忙不迭地点头,“我会念书,我会念书。” “你光说会不行,你先看看课本,看能不能读得懂?还有这试卷,也得试着做一下!” 林芳心里头存着一股劲,存心要和刘翠花比高下,她就不信自己的闺女比不上刘翠花捡来的徐甜甜。 一年级的知识对于已经活了一辈子的徐向北当然不难。 徐向北装模作样地把书看了一遍后,三下五除二地把数学试卷给做了。 林芳虽然没念过几年书,但是这一年级的内容还是不至于能难得到她,在看到基本上都正确的试卷时,林芳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她看着卷子,欣喜若狂,“我闺女果然也是个天才,闺女,明天妈就带你去学校,让你上学,你可得好好用功,把那徐甜甜给比下去!” “妈,你放心吧,我肯定不会输给徐甜甜的。” 徐向北拍着胸口,胸有成竹地说道。 上辈子她成绩是不如徐甜甜,可没道理这辈子重生回来,她几十年的智商会比不过一个小孩子。 徐向北突然意识到读书也是一条出路,即便说他们家现在没钱,只要她考上大学,将来也一样有好前程,这年头的大学生可不比2000年以后的大学生,78年高考恢复后的大学生可金贵着,无论是什么五百强公司也好,还是什么公务员也好,那都是随便挑的。 “好,有志气,妈就全指望你了。” 林芳倒是没想那么多,她只希望在学业上,徐向北能压徐甜甜一头,让她能出口气就罢了。 …… “谢云清,谢云清。” 徐甜甜带着平安在院子外头喊了两声,谢云清就出来了。 “谢云清,你昨天下午跑哪里去了?我来你家,你爷爷说你不在。”徐甜甜脸上带着关心,问道,“妈妈说了,最近西林那边有野猪出没的迹象,下午的时候还是不要去西林的好。” “我不是去的西林。”谢云清说道。 他对徐甜甜的关心还是很受用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那你去的是哪里?”徐甜甜好奇地问道。 “这个暂时保密,明天你就知道了。”谢云清说道。 徐甜甜懵懵懂懂地点了下头,她对谢云清说道:“对了,谢云清,我最近去读书了,你知道吗?” 谢云清:“……” 他无奈地扶了下额头,这都读几天了,才来告诉他,甜甜到底是聪明还是笨呢! “我早就知道了。”谢云清在心里叹了口气,说道。 “你怎么知道的?我没告诉你啊。”徐甜甜眼神中掠过惊讶的神色。 谢云清哭笑不得,“这事整个大队都知道了,我能不知道吗?” “哦,哦。” 徐甜甜挠了挠后脑勺。 谢云清这几天还在想徐甜甜怎么不来告诉他她去上学的事情,为了这事还纠结了几天,没想到真正原因竟然是这个傻姑娘自己把这事给忘了。 谢云清是好气又好笑。 “对了,谢云清,我今天来是来告诉你,我以后只有周六日能找你玩了。” 徐甜甜一拍手,猛地把来的目的给想了起来。 “没关系,我不介意。”谢云清唇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说道。 “……啊?” 徐甜甜原本还在想怎么安慰谢云清呢,听到他不介意后,心里头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有些不舒服。 “好吧,那我走了,我们周六日再一起玩吧。”徐甜甜低着头,捏着手指,有些沮丧地说道。 她冲平安招了招手。 平安漫不经心地站起身来,跟着她离开。 徐甜甜装模作样地走了几步,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得,谢云清早就没影了! 她气得噘嘴,带着平安往家里跑,心里头边想着,谢云清是不是生她的气了,不然他为什么一点儿不介意呢?还是说谢云清有其他朋友了,徐甜甜不禁想起之前有别的小姑娘夸谢云清长得好看。 摸着良心说,谢云清是长得好看,六岁多的男孩子,星眸凤眼,眉目如画,就算穿着再普通不过的衣服,也比别的男孩子好看,他身上就带着一股子气质。 谢云清要是有其他的朋友,不喜欢她了,那可怎么办? 徐甜甜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这个念头,为了这事,她当天晚上还有些睡不着觉,第二天早上,没精打采的跟着徐向西他们去上学。 第一节 课惯例是早读课。 孩子们在教室里摇头晃脑地念书。 但今天早上奇怪的是白老师没来,这可不正常,往常每一天早上,白老师都是准时准点出现在课堂里,从没有迟到过,瞧着上头带读的班长,徐向西就有些蠢蠢欲动,把手伸到抽屉里,想看小人书。 徐甜甜悄悄拉了下他的袖子,“读书!” “甜甜。”徐向西苦着张脸,“老师都没来,咱们就别读书了,你让我玩一会儿。” “不行。”徐甜甜果断地摇头,“就是老师没来,你也要好好读书才行。” 徐向西苦着一张脸,老实地收回手,认真念书。 此时,白老师正在办公室里,她看着谢云清和徐向北两人,脸上都露出惊讶的神色:“你们都想入学念书?” “是啊。”林芳嫌弃地看了谢云清和谢老爷子一眼,把徐向北向前推了推,对白老师殷勤地说道:“白老师,我闺女可聪明了,她现在才六岁,一年级的试卷都能拿满分。” “是吗?” 白老师语气有些诧异。 “是啊,不信你给她出题,我保证她绝对都能够回答正确!” 林芳拍着胸口,信心十足地说道。 “可是,现在是他们先来的。” 白老师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 刚才她正和谢老爷子说着话,林芳进来二话不说就打断了他们的话。 “没事,老师。” 谢老爷子也不想让白老师难做人,笑眯眯地说道,“你出一份题,两个孩子一起做,都是一样的。” “那行。”白老师心里松了口气,点了下头。 林芳听见这话,拿眼角的余光瞥了谢云清一眼,唇角撇了撇,满是不屑的神色。 一个黑五类的孩子,能有什么出息! 还想和她闺女一起做题呢,等会儿成绩出来,怕是要丢死人了。 不自量力! 林芳的念头虽然没说出来,可她心里想什么,脸上都直接摆着,谁看不出来。 白老师心里都有些不高兴。 这就算再聪明,瞧不起人,那也白瞎。 徐向北看了谢云清一眼,感叹了下谢云清长得可真俊后,就没什么想法,上辈子她和谢云清打交道打得少,只知道后来谢云清不知道怎么突然死了,对于谢云清其他事,徐向北一概不了解。 不过,徐向北心里头很有自信。 她都重生回来了,难道还能输给一个六岁的孩子?! 白老师也瞧出徐向北的不屑,她心里对徐向北微微生出不喜来,拿了笔先出了两份题,一份数学,一份语文,她把这两份题又重新誊抄了一遍后,发给了谢云清和徐向北两人。 “你们做完题目就在这里等着,我先去上课了。” “好。” 谢云清说道。 徐向北点了下头,随意在桌上拿了支笔就开始写题目了。 谢云清自己带了笔来,此时拿着笔,也找了个地方开始写题目。 白老师对两人的态度看在眼里,心里头有杆秤了。 她去上了一节课后,就回来了。 一回来,徐向北就迫不及待地把试卷递给她,“老师,麻烦您帮忙查下试卷。” “好。” 白老师点了下头。 “老师,我的试卷也麻烦您了。” 谢云清不急不忙地说道。 白老师点了点头,接过两人的试卷,拿起红笔开始批改。 她先批改的是徐向北的,毕竟徐向北刚才是第一个交试卷给她的,白老师虽然不怎么喜欢她,觉得她心高气傲,心眼太多,可也不会因此而冷落她。 白老师边批改,边还点头。 这徐向北还真挺聪明,数学卷子基本都对了,就是语文卷子错的有点儿多,不过也拿到了八十多分。 徐向北在旁边,瞧见白老师的神色,唇角勾了勾,露出得意的神色。 林芳脸上也不禁露出了笑容。 批改完了徐向北的试卷,白老师就改起谢云清的试卷。 她改得特别快,几乎不用三分钟就把试卷给批改好了。 “行了,成绩出来了,你们瞧吧。” 白老师把试卷还给了他们两边的人,她的脸上带着笑容,“向北的成绩不错,数学满分,就是语文有些可惜,不过也能够入学了,谢云清两科都是满分,这孩子平日里有自己看书吗?” “呵呵。”谢老爷子摩挲着谢云清的头发,笑眯眯地说道:“他平时挺喜欢看书,跟赵家孩子借过书。” 白老师顿时恍然大悟,怪不得呢,原来是个勤奋的孩子。 倘若她知道谢云清是前几天才借的书,就绝不会这么想。 “这怎么可能?谢云清的分数怎么会比我闺女还高?” 林芳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老师,你会不会查错了?” 白老师忍不住皱了下眉头,“家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这几张试卷我还能查不过来?” “不是,老师,我是觉得我闺女语文分数太低了,您兴许看错了。” 林芳辩解道。 要是没有谢云清和徐甜甜,林芳还能接受徐向北这个分数。 可有他们两个珠玉在前,林芳怎么能接受自己闺女不如徐甜甜,不如谢云清这个黑五类。 “妈,别说了。” 徐向北难堪地扯了扯林芳的袖子说道。 她也觉得羞得慌,她竟然连个六岁孩子都比不过! 第36章 “徐向北同学没读过书, 拿到这个分数已经算是不错了。” 白老师有些无奈地说道, “这张卷子我没查错,你可以对照下谢云清同学的试卷,看看分数对不对?” 林芳哪里肯这么做,她皱着眉头,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后头传来柳校长的声音:“怎么了?白老师, 这都快上课了, 你怎么还不去教室?” “柳校长。” 瞧见柳校长, 白老师就跟看见亲人似的,她连忙冲柳校长招了招手,“校长,您过来一下。” 柳校长也瞧出白老师的情况有些不对,他笑着走了过去,冲着谢老爷子和林芳点了下头, “这两位家长有些面生啊。” “校长, 这两位家长都是今日来报道的, 都想像徐甜甜一样提前入学。” 白老师说道。 “是吗?那成绩怎么样呢?”柳校长问道。 林芳炫耀似的把试卷递给了柳校长。 柳校长瞧了一眼, 赞叹地点了下头,“小姑娘成绩不错,挺聪明的。” “那是, 还是柳校长有眼光。” 林芳意有所指地说道。 白老师只当做没听出林芳话语里的意思,她笑着对柳校长说道:“校长,既然这样, 那两个学生都入学吗?” “另外这个孩子成绩怎么样?”柳校长问道。 白老师脸上带着赞赏的神色,她拍了拍谢云清的肩膀,“这孩子两科都是满分。” “这样,那就都入学,明天两个人一起来学校正式读书,不过,我们这边暂时没有课本,得等周日去县城买,学费的话下个星期一交也可以。” 柳校长想了想,说道。 “什么?还要学费!”林芳瞪大了眼睛看着柳校长,“你们这学校不是我们大队给办得吗?怎么还要学费呢?” “这位家长,我们说的学费是那两本课本的费用,毕竟我们的课本都是从县城买的,我们就算想便宜,也没法子便宜。”柳校长耐心地解释道。 林芳一听这话,眼睛灵光一闪,她问道:“那要是我们自己有课本呢?” 柳校长笑道:“那就不用交学费。” 柳校长和白老师他们日常生活靠得不是学费,而是工分,刘翠花去年做主,把他们的工分一天按照六个工分来算,因此,就算他们不下田干活,只要教好孩子,也一样不愁吃喝。 “那好,我们不需要你们帮忙买课本了。” 林芳说道,买课本少说得花几分钱,她才不舍得出这笔钱呢。 “好,那这位家长呢?”柳校长看向谢老爷子问道。 谢老爷子笑着说道:“我们就买,多少钱您说一声,明天我让孙子带过来学校。” “三分钱。”柳校长说道。 “好,好,”谢老爷子点了点头。 林芳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拉着徐向北说道:“闺女,你明天来读书可得好好读书,一定要拿第一!” “妈,我会的。”徐向北信心十足地说道。 她语文靠了八十多分,不过是因为不熟悉这些试题罢了,等真考试了,难道还能输给徐甜甜,输给谢云清! 柳校长在旁边随口夸了一句有志气。 这可把林芳给得意坏了,她带着徐向北回家,一路上逮见人就说起这事。 谢云清没急着回去,他先让谢老爷子回了家,跟白老师说了一声留在学校里等下课。 下课铃声一响。 教室里的孩子们就跟放出栅栏的鸭子一样,一窝蜂跑了出去。 徐甜甜这几天和班级里的其他几个小姑娘玩的不错,一下课,就和小姑娘们一起去操场玩跳绳子。 她才刚跑出教室,就被人喊住了。 “甜甜!” 徐甜甜站住了脚步,朝声源处看去,瞧见谢云清时,她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谢云清,你怎么在这里?” “甜甜,你认识他?”小姑娘们疑惑地看向徐甜甜。 徐甜甜点了下头,对她们说道:“你们先去玩吧,我去和他说下话。” “好,那你快点儿来。”小姑娘们说道。 她们下课的时间也就十分钟,错过这十分钟就只能够等下一节课下课才能玩了。 “好。”徐甜甜答应一声,冲着她们摆了摆手,朝谢云清跑了过去。 她的皮肤白,没跑几步脸上就红扑扑的,看上去格外可爱,“谢云清,你怎么来学校了?” “我明天也来上学了。” 谢云清唇角带着一丝笑意,说道。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红枣塞给了徐甜甜,“这个给你。” “真的?你也来上学,那真是太好了,我们可以做同学了。” 徐甜甜兴高采烈地说道。 她说完这句话,眼睛突然一亮,像是反应了过来,“所以你昨天不介意我只有周六日才能找你玩,是因为你也要上学啦!” “是啊,你这才明白啊。” 谢云清抿了抿唇角,露出一丝促狭的神色,“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了?” 徐甜甜嘴唇抿了抿,两个小酒窝便凸显出来,她高兴地说道:“没什么,我真高兴你成为我同学了,这样,咱们不仅是朋友,也是同学!” “徐同学,我这个星期没有课本可以看,可不可以和你一起看呢?” 谢云清微笑着问道。 “当然可以了,明天我就和老师说,咱们俩坐一起。”徐甜甜想也不想就说道。 谢云清脸上的笑容便越发深了。 第二天的时候,徐甜甜和白老师说了一声,白老师立即就答应了,她还拍了拍徐甜甜的头,“甜甜真是个好孩子。” 徐甜甜笑得眼睛都弯成了小月牙。 徐甜甜在的时候,徐向西和徐正中都觉得她监督他们上课有些烦,可转眼瞧见徐甜甜跟着谢云清坐到一块儿去了,两个小家伙心里头又不乐意了。 不过,徐甜甜和谢云清的座位就在他们前面,他们这才没闹腾。 徐向北刚来教室的时候,没什么喜欢她,虽然有徐向北他爸爸在坐牢的缘故,但更大的原因是徐向北对其他人的态度,她瞧着任何人都是一副傲慢瞧不起的姿态,就好像谁都比不上。 孩子们虽然天真,但却不傻,谁真心对他们好,谁打从心眼里嫌弃他们,他们心里头一清二楚。 因此,但凡下课什么的活动也都没有人喊徐向北一块儿玩。 白老师开始还担心徐向北是被排挤,偷偷找了徐向北去问话。 寶 書 網 W ω W . B ā ο s Η μ ⑥ . ℃ Ο m “向北,这周六日就要来了,你这星期在学校过的怎么样?”白老师语气中充满关心地问道。 “我很好啊,老师。” 徐向北眨巴了下眼睛。 这上学可比呆在家里头轻松多了,不用干活,整天坐在教室里发发呆,一天日子就过去了,这可真是快活,她怎么没早点儿想到这个偷懒的办法呢。 “可你这星期好像都没有去找其他同学玩啊。” 白老师斟酌着字词,小心翼翼地说道,生怕伤害到徐向北的心灵。 徐向北顿时明白了,她壳子里可是一个成年人,哪里能不明白白老师在担心什么,徐向北眼睛转了转,低头捏着手指,“老师,我,我也不知道同学们为什么不喜欢和我玩,其实我想和大家做好朋友的。” 白老师虽然不喜欢林芳,但是对小孩子她都抱着最大的同情心,不然她也不会跟柳校长请缨要当一二年级的老师。 “向北别伤心,老师想办法,你先回家去,等下周,老师会让你找到好朋友的。” “好,谢谢老师。”徐向北点了下头,背着书包回家了。 周六日一到。 孩子们就彻底玩疯了。 徐甜甜早就做好作业,她事先和谢云清约好两人要去西林附近挖春笋。 春天的竹笋生长的格外旺盛,也格外清甜,卖到县城里头能卖不少钱。 不过,挖春笋那可是个技术活,首先,找春笋就是个麻烦事,这时候春笋才刚刚冒出个头,那笋须和杂草区别不大,若不是山林里生活的老行家,定然难以发现。 谢云清对这些却显然很内行,他背了个竹篓,才刚走进西林没多久,就发现了好些个春笋,只见他先用小锄头将周围的泥土扒拉开,而后用锄头猛地一下将竹笋的根部挖断,一锄头铲出了竹笋。 刚刚冒尖的竹笋不大,二三公分左右。 徐甜甜连忙把上头的泥土拍去,小心翼翼地放在篓子里。 谢云清又把泥土填了回去。 徐甜甜不由得好奇地问道:“谢云清,你为什么要把泥土填回去呢?这样不是很麻烦吗?“ “甜甜,我爷爷说了,挖了竹笋要把泥土重新平整,这样明年才能继续长出竹笋来。”谢云清说道。 徐甜甜恍然大悟,她拍手道:“谢爷爷真聪明,什么都懂。” 谢云清有些高兴又有些不高兴。 他本来是想让甜甜夸自己的,结果被夸奖的反而变成了他爷爷。 徐甜甜瞧出他的心思,凑到他的跟前,笑眯眯地说道:“谢云清也很聪明!” 谢云清脸上绷不住露出了笑意。 他别过脸去,别扭地说道:“什么叫也很聪明,我本来就很聪明。” “是是是,好好好,谢云清全天下第一聪明,好不好?”徐甜甜拍马屁的方式格外简单粗暴,可谢云清却偏偏好吃这一套,他抿着唇笑了笑。 两个小家伙又找了不少春笋。 徐甜甜边把春笋放到背篓里,边问道:“谢云清,咱们找了这么多春笋,能挣多少钱啊?” “一两毛吧。”谢云清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汗水,想了想,说道。 “一两毛?!” 徐甜甜瞪大了眼睛,她的背篓和谢云清的背篓已经装满了竹笋,这么多竹笋就卖一两毛,“那咱们得挖多少才能挣到大钱?” “噗——” 谢云清忍不住笑出声来,他伸出手碰了碰徐甜甜的鼻子,“笨蛋,要是竹笋能卖大钱的话,哪里能轮得到咱们,早就被其他人抢先了。” 谢云清这话倒是说对了。 对于穷得叮当响的大队村民们来说,但凡能卖钱的东西,怎么可能让小孩子抢了去。 这春笋是值点儿钱,可是挖春笋费时费力,有时候忙活半天还找不到一个春笋呢,倒不如老实种庄稼来得好,而且,去县城卖东西,怎么也算是割资本主义的尾巴,真要是被逮住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要挖到什么才能挣大钱?” 徐甜甜歪着脑袋,看着谢云清,问道。 谢云清想了想,笑道:“人参吧,人参可值钱了。” “人参?长什么模样?”徐甜甜皱着小脸,问道。 “跟个萝卜似的,有很多须须。”谢云清边走,边用镰刀砍掉左右的杂草,随口说道。 “那,这个是不是就是人参?” 徐甜甜突然站住脚步,手指着松树下一根冒头的人参,说道。 谢云清随意回头看了一眼,脚步却突然停住了,他愣了愣,伸出手揉了揉眼睛,而后跑到那人参旁边,用小锄头小心翼翼地把人参旁边的土都拨开。 人参珍贵,每根须也价值不菲。 谢云清和徐甜甜齐心协力,才把那根人参给挖了出来。 那根人参模样酷似人形,瞧着便知道年岁不小。 “谢云清,这是不是人参?” 徐甜甜眨巴了下眼睛,问道。 “是,是!”谢云清连连点头,被这从天而降的惊喜砸得懵逼了。 “那是不是能卖了,换好多好多钱?” 徐甜甜问道。 谢云清点了点头,他看向徐甜甜,“甜甜,这根人参至少值四五百呢。” “这么多?!” 徐甜甜瞪大了眼睛。 现在供销社一斤猪肉卖六毛钱,这人参能,能买好几头猪了! “恐怕还不止呢,甜甜,这是你发现的,你拿回家小心藏好了。” 谢云清虽然知道这人参卖了能有好多钱,足以让他们爷孙从此不再操劳,但是他还是把人参还给了徐甜甜,要是没有徐甜甜发现,他绝对不会看见这根人参的。 徐甜甜看着那人参,却突然摇了摇头。 “不,我不要,你拿去吧,谢云清,我知道你爷爷身体有病,你们家需要钱。” 谢老爷子因为以前受过不少苦,身体处处都有毛病,三不五时就得去医院买药吃,这也是谢云清为什么挣了钱却还各种努力赚钱的原因。 “不行,这是你发现的,你自己偷偷藏着,将来找个机会卖了也好,藏着也好,对你来说都有好处。” 谢云清冲着徐甜甜说道。 刘翠花和徐志强虽然是很疼徐甜甜,可二老年岁都大了,将来要是走了,徐甜甜就是孤家寡人,有点儿东西傍身对她来说,比较有底气。 “真的不用了。” 徐甜甜摆手道,“我还有好多钱呢。” “你不拿去,我就把它放回去。”谢云清果断地说道,说着,就转身要把人参放回土里。 “唉!” 徐甜甜连忙拉住谢云清的手,她眼睛突然一亮,道:“我有办法了,咱们可以平分,怎么样?想办法把这人参卖了,回头的钱咱们一人一半。这人参好不容易才发现的,不能糟蹋了。” 谢云清皱了皱眉,想了想后,点了下头,“好,那我这几天想办法去卖了,回头把钱给你。” “我们一起去!” 徐甜甜突然说道。 谢云清脸上露出错愕的神色,“你怎么能和我一起去?这件事很危险的。” “我不怕。”徐甜甜说道:“我妈说了我天生运气好,你带上我,我们说不定能把东西卖出高价来。” “这……” 谢云清满心不愿意,他倒不会嫌弃徐甜甜累赘,只是去倒卖东西毕竟是个有风险的活,他怕徐甜甜受连累。 “好不好嘛,云清哥哥。” 徐甜甜抱着谢云清的手,摇晃着撒娇道。 谢云清脸上一红,被撒娇撒得心都软了,忍不住就点了下头。 徐甜甜见目的达成,高兴地拍手。 她对谢云清道:“那咱们什么时候去卖啊?” “明天吧。”谢云清说道:“咱们的春笋就不卖了,明天你和你妈说一声,然后来找我,咱们一起去县城。” “好。” 徐甜甜点了下头。 两个小娃娃在山上把春笋给分了,一人一半,人参徐甜甜交给了谢云清保管,她信得过刘翠花和徐志强,但是老徐家人太多了,要是有人等会儿突然搜她的背篓,发现人参,那可就麻烦了。 徐甜甜愿意把人参白给谢云清,可却不愿意让白春桃和白大妮占了她的便宜。 她明明在家里也有帮忙干活,可是白春桃和白大妮却不喜欢她,还总是骂她,不过,这两人相比起来,徐甜甜更加不喜欢的是白春桃,白春桃虽然是她三嫂,但她却觉得白春桃瞧她的眼神总是很不对劲,像是恨不得把她赶走一样。 徐甜甜带了一背篓的春笋回了家。 她刚到院子,把背篓放下,徐狗蛋就跑了过来扒拉她的背篓,“徐甜甜,你带什么好吃的回来了?” 白春桃也不客气地过来翻了下,瞧见里头是春笋后,高兴地拍手,“这正好,今晚刚好可以炒一道春笋。” 徐甜甜心里头隐隐有些不高兴。 她的春笋虽然是和大家伙一块儿分享的,但却不愿意白春桃和徐狗蛋这幅好像把东西都当成自己的态度。 “怎么?你还不高兴我们扒拉你东西啊?”白春桃斜了徐甜甜一眼,阴阳怪气地说道:“别人家姑娘连上学都没机会呢,我们老徐家肯供你上学,你还不知道感恩,一整天跑出去就挖了这么点儿春笋,我还没说你不帮家里干活呢。” “我没这个意思,这春笋我本来就是想让大家一起吃的。” 徐甜甜皱着眉头,不高兴地反驳道。 “哟,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三嫂,我说你几句还不行吗?真是养出来一头白眼狼。”白春桃唇角撇了撇,嫌恶地说道,她故意蹲下身,从下头的春笋里拿了一个又大又胖的出来,扒拉开叶子,啧啧说道:“就这点儿东西,我还不稀罕呢。” 徐甜甜被气得脸都红了。 徐狗蛋也有样学样地扒拉春笋。 母子俩边扒拉春笋边往下丢叶子,徐甜甜瞧着一地的叶子,眉头皱得更深了,正要喊他们别扒拉了,就听见两声惨叫声。 白春桃和徐狗蛋母子默契地将竹笋丢给了对方,两人同时接住对方丢过来的竹笋,又同时惨叫了一声。 屋子里头的人都被这动静惊得跑出来。 徐卫党原本在编着竹篓,听见这叫声,险些割到自己的手,他气冲冲地跑出来,原本是要兴师问罪,却瞧见白春桃和徐狗蛋两人一人一脸千足虫。 那模样顿时把徐卫党的火气给浇灭了。 “卫党,救命啊,卫党。” 白春桃朝着徐卫党惨叫着走了过去。 徐卫党连连后退,摆摆手,脸上苍白地说道:“你别过来,你别过来,我怕这虫子。” 白春桃气得快吐血,这关键时候,男人就是靠不上。 “大嫂!”白春桃朝着白大妮投去求助的眼神,白大妮躲得更加快,她又不是傻,那千足虫毒得很,被咬一口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白春桃眼见求助无路,急得嚎啕大哭。 这时候,还是徐卫军镇定,给她出了个主意。 “三弟妹,你狠狠甩一下,说不定就把虫子给甩掉了呢。” 白春桃和徐狗蛋一听这话,连忙甩了甩头,母子俩甩得天旋地转,脚踩在刚才那叶子上,砰砰两个人齐齐摔了个大马趴,刚刚才喂猪回来的刘翠花刚到院子门口,就受了两人这么大的礼。 刘翠花把担子搁在一旁,笑呵呵地说道:“这不年不节的,你们怎么行这么大的礼?” “妈,还不是那徐甜甜。” 白春桃磕的脑门痛,一说话就感觉嘴巴痛,她捂着嘴巴,拉扯着徐狗蛋站起来,“她那春笋里头有千足虫,我们一扒开就瞧见了,吓得我们把春笋丢了,结果那千足虫落在脸上了。” 刘翠花原本还以为是这两个傻子自己搞事,听见牵扯到徐甜甜后,她脸上的神色就沉下来,再一瞧原本打扫干净的地上那竹叶,刘翠花还有什么不明白。 “那竹笋是甜甜的,你们去弄干什么,活该!” “妈,啊!” 白春桃刚要抗议,就感到嘴巴火辣辣的痛。 徐卫党惊慌地说道:“媳妇,你和儿子嘴巴都肿的跟腊肠一样。” “唔唔唔唔唔(你才像腊肠)。”白春桃没好气地说道。 “是真的,三弟妹,你嘴巴现在已经跟猪肠一样了。”徐卫军又同情又觉得好笑,他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徐卫军一笑,其他孩子也跟着笑了。 就连刚才还在生气的甜甜也顿时不生气了,这母子俩自己都有报应了,她还气什么。 “去卫生站看看去吧。八成是千足虫咬了嘴巴了。” 刘翠花拍拍手,冲着白春桃说道。 白春桃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进屋拿了钱,带着徐狗蛋朝着卫生站赶去。 她这一路,那回头率是百分之两百。 无论什么人瞧见她们母子,都忍不住看了又看,白春桃羞得拿手捂着嘴,一路朝着卫生站赶去。 那卫生站的赤脚大夫瞧见她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忙活了一番后,白春桃和徐狗蛋回到家,瞧见桌上两碗稀粥,白春桃顿时不乐意了。 “妈,你们怎么也不给我们留点儿饭菜啊!” “留什么留。”刘翠花从徐甜甜那里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对着白春桃可没好气,“你们俩的嘴巴那样,还吃什么菜,先喝个把月稀粥再说吧。” “啊?!!” 白春桃愣住了。 那大夫也只是让他们喝几天粥而已,怎么到了刘翠花这儿,他们就得喝个把月的粥了。 “别啊了,这事就这么定了,我瞧你火气那么大,喝喝粥,去去火也好。” 刘翠花意有所指地说道。 白春桃心知东窗事发,不敢再说什么。 那徐向东还故意挺着肚子,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说道:“甜甜今天挖来的春笋真好吃,奶拿春笋炒了腊肉,那滋味真是一绝。” 白春桃气得瞪了徐向东一眼,捧起粥来稀里哗啦地喝了下去。 半夜就饿得在床上翻来覆去。 她原本就饿,这一饿脑子就精神,一精神就想起今天去卫生所的钱是用得私房钱,顿时气得更加厉害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眼睛下两个眼袋。 徐向西和徐正中两个促狭鬼也来替徐甜甜报仇。 “三婶变成了猪八戒,三婶变成了猪八戒。” “你俩胡扯什么呢你们!”白春桃气恼地放下碗,看向徐向西和徐正中。 “什么胡扯,我看向西和正中说得挺对,你这模样是挺像猪八戒的。” 刘翠花吃了口腌萝卜,随口说道。 白春桃气得就想不吃饭,可她饿了一晚上,此时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只好憋着气扒拉着稀粥。 “妈,我去找谢云清,傍晚再回来。” 吃完饭后,徐甜甜对着刘翠花说道。 “那你中午吃什么,要不带两个地瓜去?你俩烤着吃?”刘翠花想了想,问道。 “不用了,我们有的吃的。” 徐甜甜冲着刘翠花挥了挥手,朝着村子西边跑去。 白春桃瞧她又出去了,正要撇嘴,嘴巴一撇,却痛得都要流泪。 刘翠花一点儿也不同情她,正要往外头走去,白春桃喊住她,“妈,你瞧我这模样,我今天请假吧。” “你是嘴巴肿了,脚又没肿,请什么假啊。”刘翠花不客气地说道。 “可是我这模样,别人看了要笑话我的。”白春桃爱面子的很,她自以为自己挺漂亮,自然很在乎自己的形象,更何况,能偷懒一天,自然就偷懒一天。 “你以为你昨天出去,别人就没瞧见吗?你这嘴巴要是一天不消下去,难道就一天不去挣工分,想什么呢你,下田干活去!” 刘翠花对白春桃心里的小九九那是心知肚明,她用脚趾头都能猜到白春桃在想什么,压根不给白春桃辩解的机会。 白春桃只能憋着委屈,跟着众人一起下田干活。 不到一个小时,整个大队都知道徐家老三媳妇嘴巴肿的跟猪肠似的。 此时,徐甜甜已经跟着谢云清在去往县城的道路。 两个小孩子手拉着手,谢云清对今天能不能把人参卖出去并没有抱着多大的希望,但他也想着去黑市看看情况也好,要是正好碰见有人要,那宁可亏一点儿,也得把人参出出去,毕竟这种东西是值钱,可是得碰到合适的买主才能行。 徐甜甜不是第一次来县城,但这一回,她是头一次在没有刘翠花的陪伴下到县城来。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打量着四周围的情况,觉得包子铺香,糖果店甜,就连普通的人,也瞧着和乡下的人有些不一样。 她知道谢云清紧张,因此一路上半个字也不说,乖乖巧巧地跟着谢云清走。 谢云清先带着她到黑市附近。 黑市的地点经常变换,要不是熟门熟路,要找到这里还有些难。 现在的黑市是设置在一个破庙里,谢云清和徐甜甜刚走进去,就有不少人朝他们看了过来,在瞧见是两个小孩后,其他人也没搭理他们,毕竟大人让小孩来黑市卖东西,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 谢云清拉着徐甜甜的手走了一圈,又走了出来。 “怎么样?”走远了后,徐甜甜仰起头冲着谢云清,问道。 “里头没人要。”谢云清说道。 “怎么看有没有人要?”徐甜甜好奇地问道。 谢云清笑着说道:“很简单的,你刚才瞧见他们面前摆着的纸张没有?” “有。”徐甜甜点了下头,她灵光一闪,机智地说道:“是不是纸张上的图形?” “对。” 谢云清点头道,“你要卖的话就先在纸上画一根草,然后把你要卖的东西大概画出个模样来,比如说卖地瓜,就画个地瓜的形状。要是你需要什么,也可以这么做,不过,你这回却是不用画草,直接画你要的东西就行。刚才我们走了一圈,都没有人要买药草的。” “那咱们去卖给药铺,不就行了?” 徐甜甜歪着脑袋,说道。 谢云清拍了下徐甜甜的脑袋,“笨蛋,卖给药铺,他们看咱们岁数小,肯定会压价,而且咱们这人参来历不明,他们要是直接吞了,咱们也没办法要回来。” 这倒是! 徐甜甜眉头紧锁。 两人边说边走,不知觉地竟走到了一家药铺前面。 “唉,林同志,我们是真没办法,这人参又不是什么萝卜白菜,想买就能买,您不如去其他地方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买到吧。” 药铺的掌柜正把一个穿着中山服的男人往外送。 那男人脸色很是憔悴,他冲着掌柜说道:“真没办法吗?我赶了这么远的路来就是为了买人参,我妈就等着这根人参救命了,不拘多少年的都行。” “真没办法,我们要是有,早就给你了。” 掌柜无奈地说道。 男人脸上沮丧的神色越发明显,他转过身,朝巷子里走去。 徐甜甜和谢云清对视了一眼。 谢云清心里暗道,这也未免太好运了吧,他们想要什么就来什么! “去不去?”徐甜甜问道。 “去。”谢云清掂量了下,点了点头,他们两个对一个大人,虽然打不过,但是要保住人参,外加逃跑,还是有把握的。 谢云清拉着徐甜甜进了巷子,两人跟在男人后面。 那男人走了一段路后就觉得不对劲,回头一看,发现是两个小孩后,脸上露出松了口气的神色。 这时候,徐甜甜却突然问道:“叔叔,你是不是要买人参啊?” 男人眼皮一跳,狐疑地回过头看徐甜甜,在看见她可爱干净的小脸时,心里头的戒备稍微去了些,但还是警惕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刚才在药铺门口听见了。” 谢云清说道,“叔叔,也真是巧了,我们正好就有人参。” “呵,你们两个小孩别闹了,快回家去,别被人贩子给拐了。”男人拍了拍谢云清的肩膀说道。 “我们没胡闹,我爸爸在那里,”谢云清回头,指了下墙角下蹲着的一个男人,说道,“他让我们来卖给你人参,你瞧,这是人参的须。” 谢云清从口袋里摸出早就准备好的一根人参须,递给了男人。 男人接过手,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他咬了一口后,确认是真的人参,神色便转为狂喜。 “你们真的有人参?” “那是自然。”谢云清笑道,“不过,我们的人参很老,我爸爸说比我爷爷还老,好像有一百岁了,你有多少钱,能买得起吗?” “我有钱,我有钱。” 男人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两沓钱来,“这里是五百,你要是嫌少,回头我可以再去拿。” 谢云清不意外他身上有这么多钱,都来药铺买药材,没带钱,那才是搞笑。 他摇头道:“不用了,就这些吧,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你先让我看看人参。” 男人警戒地说道。 谢云清取下身后的背篓,他拿出个布包,打开布包,让男人瞧了一眼,而后又飞快地收起人参,“现在你可以给钱了。” “行!” 男人点了点头。 他把两沓钱递给了谢云清,谢云清把人参递给了他。 两人交换过手后,谢云清便把钱丢到背篓里,拿杂草盖住,拉着徐甜甜往后跑。 那男人虽然诧异,但打开布包一看,确认是真的人参后,也松了口气。 第37章 谢云清带着徐甜甜一路狂跑, 两人跑出了县城后, 估摸着差不多了,谢云清才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 “没追上来吧?”徐甜甜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 谢云清回头看了一眼,摇头道:“没有。” “那就好,谢云清, 这下好了, 咱们有钱了。”徐甜甜高兴地拍手说道。 谢云清脸上也忍不住露出笑容。 徐甜甜的视线却落在谢云清握着她的手上。 谢云清顺着她的视线, 瞧见两人紧握的双手,他慌忙松开握着徐甜甜的手,耳根一片通红。 “咱们回家去吧。” 徐甜甜冲着谢云清笑眯眯地说道。 谢云清点了下头,他先带着徐甜甜回了他们家,原本谢云清以为今天可能要到下午才能回来,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 中午就回来了。 他拉着徐甜甜进了他的房间, 从背篓里把钱拿了出来。 “咱们俩一人一半, 每个人二百五吧。” 谢云清说道。 徐甜甜听见这话, 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才不要二百五呢,这数字太难听了, 我要二百四十就好。” 谢云清抿着嘴唇,笑了笑,“我给你二百六十吧。” 他把那一沓钱放在床上, 飞快地数出来二十六张大团结递给了徐甜甜。 “这些你藏在口袋里,别让人发现了。” “你放心,我肯定不会的。” 徐甜甜拍着胸口,信心十足地说道。 谢云清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徐甜甜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快可以吃午饭了,便冲着谢云清挥了挥手,“那我先回家了,咱们明天学校见。” “嗯,学校见。”谢云清点了下头。 徐甜甜带着巨款回了家。 这个时间点,大人们还没回来,徐甜甜一溜烟地跑进房间里,把钱藏到刘翠花给她的小箱子里,还锁了起来。 她原本就有一百多,再加上这二百六十,一下子就有了三百多元,徐甜甜平日里也没有什么想买的,有钱也没处花。 第二天的时候。 孩子们兴高采烈地去上学。 第一节 课下课,徐甜甜和班级里头的其他姑娘正要出去玩的时候,却被白老师给喊住了。 “甜甜,你们等一下。”白老师冲着徐甜甜喊道。 徐甜甜等人站住脚步,徐甜甜回头看向白老师,“老师,怎么了?” “甜甜,老师有件事想拜托你们。” 白老师拉着徐向北走到她们跟前,她把徐向北往前推了推,“向北同学来学校一个星期了,都没什么朋友一起玩,你们玩的时候能不能带上她?” “她……” 徐甜甜旁边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赵晓华脸上露出不情愿的神色。 徐甜甜皱了皱眉,直接了断地说道:“老师,我不喜欢和她玩。” “甜甜?” 白老师露出错愕的神色看着徐甜甜。 徐甜甜虽然来上学才两个星期左右,但是白老师一直都知道她是个乖巧懂事听话的孩子,因此,白老师现在才更加惊讶,甜甜竟然直接拒绝了。 “老师,不要勉强甜甜。” 徐向北眼眸里掠过一丝恶意的笑意,她扯了扯白老师的袖子,红着眼眶,脸上露出泫然欲泣的神色,“甜甜一直不喜欢我这个姐姐……” “是侄女。” 徐甜甜不客气地打断她的话。 徐向北一时语滞,半晌后她才接着说道:“她们不带我玩,我也没关系的。” “甜甜,你不能这样,你要和同学和谐相处。” 白老师蹲下身来,对徐甜甜劝说道。 别的事情徐甜甜都可以听老师的,但是这件事,徐甜甜却格外固执,她摇了摇头,“老师,我可以和班里所有人玩,但我不喜欢徐向北,我不和她玩。” “我们也不和她玩。” 赵晓华等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尤其是赵晓华的声音特别大,她是赵大娘孙女,就住在徐向北家隔壁,徐向北是什么,赵晓华是再清楚不过了。 “甜甜,你们!” 白老师没想到这群孩子竟然会孤立徐向北,一时间心里难免生出怒气来。 “叮铃铃——”上课铃声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白老师就算想说什么,也没时间了。 她只好道:“行了,你们先进教室去吧。” “好。”徐甜甜等人点了点头,一溜小跑地跑进教室里。 教室外,徐向北狠心地掐了下自己的腰,她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老师,你不用为难,我知道他们都不喜欢我,她们都嫌弃我爸爸坐牢。” “向北,这不是你的错。”白老师同情地摸了摸徐向北的肩膀,“你先别哭,进教室去,老师会想办法让同学们和你相处的。” “谢谢老师。” 徐向北抹着眼泪走进教室。 她是单独一个人坐的,此时徐向北坐在自己的位置,从书包里拿出破旧的语文书,唇角却悄悄勾起,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 当天下午放学后。 孩子们都走了,白老师边批改着作业,脑海里还想着这事,她越想这事就越觉得难以置信,甜甜那么乖的孩子,怎么会孤立别人呢?而且孤立的还是她的侄女? “唉。”想到这里,白老师不禁叹了口气,不知道这事该怎么办才好了。 “白老师,你叹什么气啊?是不是班里有学生调皮了?” 柳校长拿起搪瓷杯子喝了口水,和蔼地笑着问道。 “不是,柳校长,有件事我想问问您的看法。”白老师忍不住向柳校长取经了,柳校长毕竟教了好几年书,经验比她丰富,应该知道这种情况该怎么办才好。 “什么事?”柳校长问道。 “是这样的,我们最近不是新来两个学生吗?谢云清倒还好,徐向北那孩子一直没人和她玩,我今天去找徐甜甜她们,让她们带着徐向北一起玩,想着这样也能够帮徐向北融入班集体,可是没想到甜甜她们却都拒绝了,徐向北都委屈的哭了。” 白老师苦恼地说道。 “哦?”柳校长放下水杯,“那你在烦恼什么呢?” “我烦恼的就是甜甜她们为什么孤立向北,我尤其不明白甜甜那么乖,为什么这次却不愿意和向北做朋友?”白老师不解地说道。 “嗨,白老师,我看你是当局者迷。” 柳校长笑着说道,“你觉得甜甜是个怎么样的孩子呢?” “很乖,很善良。”白老师不假思索地说道。 “那就行了,别人我不敢说,但是甜甜不会随便孤立谁的,你为什么不想想是不是徐向北的原因?”柳校长提醒道,他虽然没有负责一年级的孩子,但是只是瞧过徐向北几眼,柳校长就觉得徐向北有些不对劲,那种不对劲很奇特,他从徐向北身上感受不到半点儿孩子的天真浪漫。 “徐向北的原因?” 白老师皱了皱眉,她有些不解。 她虽然平日里管理孩子们都很严格,但是内心对每个孩子都是充满信任。 柳校长见她还想不明白,便说道:“这样吧,明天下午我们不是打算让孩子们去把操场的杂草给拔了嘛?你明天把孩子们分成几组,把徐向北安排到徐甜甜她们那组去,你躲起来观察,看看到底是谁的问题?” 白老师点了点头,道了声好。 她也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凡只要不用上课,无论做什么事,孩子们都高兴得不行。 因此,第二天早上白老师刚说完下午要拔草不上课的时候,教室里便是一阵欢呼。 “白老师万岁!”孩子们高兴地喊道。 白老师哭笑不得,这群猴孩子,就这么不喜欢上课吗? 她冲着大家说道:“中午回去拿镰刀回来,另外,下午拔草分为四人一组,我念到的,大家自己记住自己的组员。” “好!”众人大声答应。 只要不上学,就算是去挑粪,他们也开心。 白老师念出了各组的成员。 徐甜甜在听见徐向北和她一组后,小脸不由得皱了皱。 她前面的赵晓华和刘小丫也都露出不高兴的神色。 白老师瞧在眼里,心里头存着疑惑。 但她没有急着问,而是打算按照柳校长教的那样,耐心地查看情况。 下午,孩子们都带来了镰刀。 虽然都是七八岁的孩子,但是农活早就都熟练了,就连年纪最小的甜甜用起镰刀来,也是得心应手。 白老师帮他们划分了区域,哪一组干的最快最干净,就能拿到奖励,一份糖果,这对孩子们来说可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徐甜甜她们四个负责的东北边的一块地方。 几个孩子拿着镰刀拼命地割草,徐向北弯着腰割了一会儿,瞧见白老师已经不见了,便拿着镰刀走到旁边坐下休息。 “徐向北,你怎么不干了?”赵晓华直起身来,不乐意地看着徐向北,问道。 “我为什么要干,我干这个,你给我钱吗?” 徐向北无赖地说道。 “什么?我凭什么给你钱,这是老师吩咐给我们的任务,我们四个是一组的,你也得一起干啊。” 赵晓华气恼地说道。 “呵,真是搞笑,老师说什么你就听什么,你是白痴吗?”徐向北撇了撇唇角,不屑地说道。 “徐向北,你骂我,我要告老师去!”赵晓华气得眼睛都红了,把镰刀搁下,想去找白老师告状。 徐向北顿时就乐了。 她笑着站起身来,叉着腰,“赵晓华,你去啊,你看看老师相不相信你们的话,老师早知道你们和我关系不好,才不会相信你的话。” “是吗?” 不远处,白老师从柳树后走了出来,她的语气冰冷,整个人都仿佛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了底,彻底失望透了。 “老师!” 徐向北瞧见白老师时,脸上露出惊慌失措的神色。 她压根想不到白老师竟然会躲在树后,这么近的距离,可想而知,白老师肯定听到她们的话了。 “徐向北,老师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白老师脸上满是失望的神色。 亏她还担心徐向北被人欺负,受人孤立,好心去找徐甜甜她们带她一起玩,没想到徐向北才是那个真正欺负别人的! “老师,我,我不是!” 徐向北慌忙想要辩解。 “行了,向北,你不用多说了,刚才我已经把所有的话都听见了,甜甜,晓华、小丫,之前是老师误会你们,你们都是好孩子。” 白老师带着愧疚摸了摸徐甜甜她们的头发。 这要不是柳校长提醒了一句,她恐怕都想不到会是这么个情况。 这徐向北年纪小小,心眼却比他们大人还多,真是太叫人反感了。 “老师,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 徐甜甜乖巧地说道。 赵晓华在旁边也说道:“老师,你只是被蒙骗了而已,不过我们现在的杂草才割到一半,恐怕不能赶上其他人了。” 刘小丫脸上也露出了可惜的神色。 白老师瞧着她们委屈的模样,突然笑了,把手伸进口袋里,又展开,“你们瞧瞧,这是什么?” “糖果?!” 徐甜甜三人惊喜地说道。 “对,这三颗糖果是老师补偿你们的,你们都是好孩子。”白老师笑眯眯地把糖果发给了徐甜甜三人,又对她们说道:“你们继续去割草吧,老师有话和向北同学说。” “是,老师。” 徐甜甜几人高兴地点了下头,跑开了。 白老师看向徐向北,心里头叹了口气,“你明天让家长来学校一趟吧。” “老师!我不想请家长!” 徐向北急了。 她别的不怕,就怕白老师请家长。 林芳现在就指望她好好读书,将来扬眉吐气,她现在啥荣誉都没拿,就先被请家长,回去后,林芳还能不打死她! “向北同学,老师也不愿意请家长。” 白老师摇了摇头,说道,“但是你今天做出来的事,让老师很失望。你才来上学多久,就对同学、对老师耍心眼,这样下去怎么能行,还是得让你家长来一趟。” 徐甜甜等人边吃着糖果边割草。 赵晓华偷偷拿眼角的余光观察着白老师和徐向北他们那边,她小声地说道:“你们瞧,徐向北的脸色真难看。” “咱们别理她,今天要不是刚好白老师在附近,咱们怕是要被她坑了,这个徐向北真坏!”刘小丫皱着脸说道。 “就是,得亏咱们运气好,不然真要被徐向北冤枉了。”赵晓华现在还心有余悸呢,要是老师相信了徐向北的鬼话,那她不得挨一顿批评啊。 徐甜甜快快乐乐地割着草,瞧都没往徐向北那边看去一眼。 当天晚上。 徐向北沮丧着脸回到家里。 她结结巴巴地冲着林芳说道:“妈,老师明天让你去学校一趟。” “去学校干嘛,你妈我明天还得下田挣工分呢。” 林芳啃着地瓜,没好气地说道。 “我做了些错事,老师让你去一趟。”徐向北压根不敢抬头。 林芳猛地抬起头来,“啥?你做错事了?!你这才开学多久,就让老师喊我去,你真是能耐了!” 赵晓华在隔壁屋里听见徐向北家传来的吵闹声,她不觉得同情,只觉得活该! 这徐向北被她妈打,那都是自找的。 “隔壁家怎么又打孩子了?”赵大娘扒拉着细面条,不耐烦地说道。 “奶,你不知道,徐向北要被请家长了。”赵晓华幸灾乐祸地说道。 “啥?她才上学几天啊。” 赵大娘惊奇地问道。 赵晓华把今天下午的事原封不动地说了出来。 赵大娘听得是既惊讶又叫好。 “感情是这样,那真是活该,岁数这么小,心眼这么多,真不愧是老四家的孩子。” 赵大娘摇头表示鄙夷,次日下田就把这话给传出去。 林芳去学校回来,就瞧见大家伙瞧她的眼神都不对。 那王奶奶促狭地上前问道:“林芳,早上你怎么没来干活?” “我家里有点儿事。”林芳含糊地说道。 “什么有事,是你闺女被老师请到学校去了吧。” 王奶奶哈哈大笑地说出真相。 众人爆发出一阵笑声来。 林芳脸上燥得通红,她恶狠狠地瞪了王奶奶一眼,转身走了。 她走得时候还听见后头众人说话的声音,“亏她前几天还吹嘘她女儿有多么多么聪明呢,现在瞧瞧,才开学几天就被老师请家长,可真是能耐。” “可不是嘛,咱们的孩子可真没有这本事。” 赵大娘笑呵呵地说道。 前几天,林芳拿徐向北嘲讽了她的孙子孙女,赵大娘是什么人,能忍得下这口气,那才叫稀奇,因此,今天早上,赵大娘可卖力地帮着林芳好好地宣传了下她女儿徐向北的“成就”。 林芳指望女儿靠成绩扬眉吐气的目标还没实现,徐向北开学没几天被请家长的事先传遍了整个生产大队。 现在,谁都知道徐向北心眼多,各家各户都让自家孩子不和徐向北玩。 徐向北瞧见众人避她唯恐不及,心里头顿时不乐意了。 她这人也挺双标的,她瞧不起别人可以,可别人瞧不起她,不愿意和她玩,她倒是不高兴了。 不过,徐向北现在就算不乐意,也没法子了。 现在是别人不和她玩,不是她不和别人玩。 “奶,奶!” 一放学,徐向东就带着弟弟妹妹们跑回了家。 刘翠花正磨刀,听见他们回来的声音,抬眼看去一眼。 “奶,你磨刀干什么呢?”徐向南不解地看着刘翠花,问道。 “是不是又要杀猪了?”徐向东咽了咽口水,说道,他们大队的猪都是刘翠花杀的,刘翠花那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杀猪好手,每逢她磨刀的时候,都是要杀猪的时候,因此,徐向东才这么问。 “美得你,没到过年呢,哪里来的猪给你杀?” 刘翠花笑着说道。 “奶,那咱们家不是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得猪肉吃了。”徐向东脸上露出沮丧的神色,他还以为有猪肉吃了呢,没想到是他想多了。 “今年吃得猪肉还不够啊,前几天不才刚吃过烧猪肉。” 刘翠花说道。 “可是,那是最后的猪肉了。”徐向东可怜兮兮地说道。 他们家今年分得猪肉是多了不少,可是,这么多人,总不可能敞开肚皮吃,老徐家节省着吃,一直吃到这个月,所有的猪肉才告罄。 “那也够了,想当年,我和你爷爷养你们爸爸的时候,一年就只有过年才能吃上肉,而且还是包饺子。” 刘翠花感叹地说道。 这几年的日子是越过越好了,像今年能吃上好几个月猪肉的日子,放在以前,刘翠花是想都不敢想。 徐向东露出诧异的模样,“奶,你们以前日子这么难过啊。” “是啊,所以你们这些小孩子要知道感恩,你们现在的日子已经很好过了。”刘翠花说道。 徐向东捂着肚子,低声道:“可是我还是想吃肉。尤其是奶做的红烧肉。” 他不提还好,一提徐甜甜也忍不住咽口水了。 “我也想吃肉,妈做的红烧肉太好吃了。” 刘翠花一听徐甜甜想吃肉,顿时就道:“甜甜,那妈明天给你买肉吃去。” “欸!” 徐甜甜高兴地答应了一声。 徐向东一脸懵逼,刚才他奶还跟他在这里忆苦思甜,怎么甜甜一说想吃肉,他奶就说给买。 “奶,你这,这……” 徐向东都被刘翠花这操作给弄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什么这啊,你好好说话,别结巴。”刘翠花不客气地说道。 “你这太偏心了,怎么甜甜说要吃,你就给买啊。”徐向东委屈地说道。 “我是她妈,她想吃,我不给买,谁给买,你回头让你妈给你买去啊。”刘翠花理直气壮地说道。 徐向东一听这话,懵了,他奶这话好像是有些道理。 徐向东被忽悠的团团转,等回过神来,刘翠花等人已经进屋了,他连忙背着书包,跟着进去,嘴上还问道:“奶,那你不杀猪,你磨刀干什么?” “我们打算过阵子去山上抓山猪去。”刘翠花把刀放回了厨房,随口说道。 “抓山猪?” 徐向东眼睛一亮,“好不好玩?” “好玩你个头,那山猪一头几百斤,能撞死人的,这几天西林那边有不少人说看到田野边有山猪的足印,那足印深着呢,个头肯定不小,你们这些孩子最近可别往那边去了,等打到山猪再说。” 刘翠花冲着孩子们叮嘱道,众人连连点头。 “妈,山猪真那么大吗?” 徐甜甜好奇地张着大眼睛问道。 “赫,山猪那是真不小,我们以前小时候抓了头山猪,几百多斤,跟小山似的。”刘翠花笑眯眯地说道。 “那要是打到山猪,不就有好多肉可以吃了吗?” 徐甜甜眼睛里闪烁着亮光。 刘翠花笑着说道:“哪里有那么容易,山猪力气可大了。” “我相信妈肯定能打到山猪!” 徐甜甜信心十足地说道。 白大妮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甜甜,你可真是孩子气,那是山猪,你当是兔子,想打就打啊。” 徐甜甜不搭理她,她冲着刘翠花加油鼓劲,“妈,你肯定能行的。” 刘翠花既高兴又有些无奈,白大妮的话是有些道理,她力气是大,可是要打山猪,始终还是不可能的事情。 想到这里,刘翠花感觉自己隐约像是忘记了什么。 但很快,蔡小草出来招呼众人吃饭,刘翠花就把这事给抛到脑后。 次日的时候,刘翠花就吩咐了赵兴旺负责监督大家伙干活,自己抄着刀子和各种工具朝着西林走去,她小时候那头山猪是她爹给抓的,设了好些个陷阱才把那头山猪累死,把那头山猪抓了起来,抓的那头山猪,他们村子足足吃了小半个月才吃完。 要设置埋伏山猪的陷阱,最忌讳的就是人太多,人一多,身上的气味就杂,那山猪鼻子灵得很,一闻就能闻出异样来,这样设置出来的陷阱,就无法派上用处,因此,刘翠花自己一个人就上了西林。 她心里头并不担心,山猪出没都是在黄昏时候,现在早上七八点,太阳高照,山猪还在老窝里睡觉呢。 刘翠花边走边在地上寻找着山猪的踪迹,摸寻它每日活动的路线。 在瞧见那些足迹后,刘翠花就选定了设陷阱的地方,她在那路线用锄头刨了个坑,将兽夹放在下头,上面再重新铺上一层细密的草,还特地洒了些野果子。 布置完这些后,太阳已经爬到正中间了。 刘翠花把锄头搁在一旁,拿脖子上挂着的毛巾擦了擦汗,打算休息下,就下山回家吃午饭去。 刘翠花刚盘腿坐下,就听见山上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没把这声音当回事,这大中午的,兴许是什么山鸡兔子在活动。 可随着那声音越来越近,刘翠花就觉得不对劲了,这下头的地怎么也都在震。 “不会是地震吧?” 刘翠花猛地坐起身来,拿起锄头打算去下头喊人散开。 可她一直起身,就瞧见从山上狂奔而下的山猪,那头山猪真的跟一座小山差不多,通体全黑,犬齿狰狞,此时正咆哮着朝着刘翠花跑了过来。 那一瞬间,刘翠花这样胆子大的人,都吓得脸色煞白,两腿抖得跟筛糠似的。 她慌忙转身就想跑,可刚一转身,就被下头的草藤绊住了脚,整个人趔趄了一下,摔在树上。 就这一瞬间的功夫,那咆哮声已经在身后了,就连山猪那充满腥气的呼吸也都近的能够闻到。 刘翠花当机立断,连忙抄起锄头,狠狠地反手一挥,可那锄头却砸了个空。 就在刘翠花心里头一紧的时候,就听得下头传来山猪的哀嚎声。 她睁开眼睛一瞧,那山猪正正好就落在那陷阱里,两只猪蹄都被兽夹给夹住,动弹不得。 刘翠花怔了怔后,猛地一拍脑袋,“我怎么没想到甜甜那本事!” 这也是实在隔了太久,她都把甜甜那跟开过光似的嘴巴给忘记了。 老天爷能给她送来只兔子,这送只山猪有什么难的。 刘翠花瞧那山猪流的血和哀嚎的模样,知道它是逃不了,连忙跑下山去通知大队众人。 她刚跑下山,正好就赶上赵兴旺打算让众人散了,回家吃饭去。 “先别散,先别散!“ 刘翠花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徐志强瞧她累得这模样,连忙拿了水壶递给她,“老伴儿,你喝口水,你怎么累成这模样?” “西林,西林……”刘翠花顾不得喝水,她叉着腰,气喘吁吁地说道:“西林的山猪出现了。” “啊?!”众人都惊呼出声,脸上露出慌乱的神色。 “这可怎么办?我们家会不会被山猪闯了进去?”赵大娘担心地拍着大腿,说道。 “是啊,还有我们家呢!”钱老三媳妇也跟着担心地说道。 “刘婶,您得想想办法啊。” 王老大冲着刘翠花说道。 都说一个女人顶的上三百只鸭子,这男人也不例外,刘翠花被吵得头疼,她捂住耳朵,大声喊道:“别吵了,那山猪我抓住了!” 刘翠花这话让所有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向刘翠花。 “不是,刘婶,你怎么抓住的山猪?” “刘婶,你说的真的假的?” “刘婶,您这真是,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众人又七嘴八舌起来。 刘翠花心知这群家伙没个人出来阻拦,是能说到明年去的,她吼道:“行了,吵什么吵,都跟我上山去看看,不就行了。还有,大家伙把镰刀啥的也带上山去,免得等会儿要用到,还得跑下山来再拿一趟。” 说完这话,她霸气地转身就朝着西林的方向走去。 众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连忙赶了上去。 此时众人心中多数是怀疑的。 别的不提,刘翠花单枪匹马抓住山猪,这事实在是太天方夜谭了,这要是抓到个山猪崽子那还可能,可从这些天的足迹看来,那分明是一头重量不下两百斤的大肥猪,别说刘翠花了,就是七八个男人上去,也未必能拿下山猪。 可等到山猪一看,那头山猪估计流血太多,已经奄奄一息。 刘翠花得意地一支,“瞧见没有!这不是山猪,是什么?!” 众人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去了。 “不,不是,刘婶,你怎么办到的?!这么大一头猪!” 赵兴旺嘴巴都快合不拢了,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刘翠花,此时看着刘翠花的眼神,就跟看着神仙差不多了。 这单枪匹马一个人,干掉一头猪,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怎么说话呢你,我不是人,难道还能是鬼啊?” 刘翠花不乐意地说道。 赵兴旺这才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他连忙解释道:“我是觉得您太能耐了!” “这还差不多。” 刘翠花心里头舒服了,她冲着惊呆的众人扬了扬下巴,“还愣着干什么,快帮忙宰了这头猪,咱们把它抬下山去,今天就把它给杀了。” “啊,哦,好好!” 众人这时候才回过神来,呆滞地拿锄头了断了这头倒霉猪的生命。 这头猪向我们证明了一个道理——不要早起,早起毁一生。 这头猪实在太重,众人砍了两根竹子绑了起来,出动了六个汉子,才把这头猪给扛下山。 刘翠花在前头喝着水,摇着扇,带着头。 他们刚下山,就碰见了徐卫军。 徐卫军被这一阵仗给弄惊了。 “妈,你们这是干啥呢?” “没瞧见嘛?后头那山猪,你妈,我打的。”刘翠花得意地用扇柄指着自己,说道。 “什么?” 徐卫军眼睛都快瞪得掉出来了,他朝后头张望了一眼,瞧见那小山似的山猪时,整个人呆住了。 “老二,你让让,别挡路了。”刘翠花冲着徐卫军摆了摆手,把他推到一边去,而后冲着众人说道:“继续走,走到晾谷场那里,咱们今儿个就把这山猪给宰了。” 这猪要是还活着,那还能放几天,几个月都行,可要是一死,那就得赶紧处理了,还得尽快把猪血给放干净了,不然这猪肉味就骚了,山猪肉本来就骚,要是更骚,那还能下口吗? “等等,妈,你先别着急。” 徐卫军回过神来,连忙拉住他妈,道:“我中午回来就是为了这事!” “你为这事来干嘛?咋,你还能预知到你妈我打到山猪啊?”刘翠花调侃道。 “不是,不是。” 徐卫军无奈地摆手,“我早上刚和书记说起这事,书记说这山猪不能疏忽,特地请了公安局的同志带木仓来帮忙消灭山猪,那几个同志下午就来。” “啊?那你还不快回去和书记说一声,让同志们不必来了,免得白跑一趟。” 刘翠花说道。 徐卫军愣了愣,好像是这么回事。 徐志强摇头,翻了个白眼,推了下徐卫军,“还不快往公社赶去,别耽误了。” “诶,行,行!” 徐卫军恍然大悟,扭头就朝着公社跑去。 众人一对比刘翠花和徐卫军,顿时深感这队长换的对,虽然说徐卫军当队长当得不错,可再不错也没有刘翠花这本事,能一人干掉一头猪。 山猪抬到了晾谷场上。 刘翠花吩咐了几个人帮忙后,就让大家伙回家去吃饭。 可众人哪里舍得错过这百年难得一遇的事情,非但不愿意回家做饭,还把家里头孩子们都带来看热闹。 老徐家的孩子也都来了。 徐甜甜瞧见那只山猪的时候,嘴巴张得都合不拢了。 “这么大的猪!” “甜甜,咱们今天能吃猪肉了!” 刘翠花冲甜甜高兴地说道。 她说着话,手上动作利索地给猪割了喉咙,把那猪血给放出来。 猪血这玩意,也都拿盆子盛了,没浪费,毕竟这么多猪血,也能够做好几道菜了。 徐卫军此时满头大汗地赶到公社。 蔡书记恰好在招呼那几个公安局的同志,瞧见徐卫军来了,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卫军,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刚才回家吗?” “书,书记。” 徐卫军撑着腰,额头上满是细汗。 “不用公安局的同志帮忙了。” “徐书记,你这就太客气了,我们去帮忙抓头猪,也没什么。” 那几个公安客气地说道。 “是啊,我们都带了木仓来呢。”一个年级稍显年轻的公安拍了拍腰间,他穿着身绿色警服,腰上那木仓的形状格外明显。 “不是,猪已经抓到了。” 徐卫军站起身来,不好意思地说道。 他没想到他紧赶慢赶,却还是晚了。 “啥?猪抓到了?”蔡书记愣住了,“你早上不还说没抓到吗?” “是啊,早上我来的时候没抓到,可是刚才我回家就瞧见我妈带着村民把山猪给抬下来了。”徐卫军说道。 “那是谁打的猪?” 那年轻的公安好奇地问道。 徐卫军有些不好意思,他站直了身体,摸了摸脖子,“那个,是我妈打得。” “啥?你妈打的?” 年轻公安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徐卫军一听这话,怎么感觉像是在骂人呢,他摇了摇头,把自己的想法抛到脑后,“是啊,我妈说她自己一个人把那头猪给料理了。” “不是,徐书记,您瞧着有三十多了吧。” 那年轻公安挠了挠头,眉头紧皱,感觉徐卫军说得话每个字他都认识,凑在一起,他就有些迷糊了。 “刚三十。”徐卫军说道。 “那您妈得有五六十了吧。”年轻公安问道。 “嗨,快六十了。”徐卫军点头说道。 “六十岁的大娘一人打一头猪,您没觉着这话有哪里不对劲吗?”公安挠挠头,困惑地说道。 徐卫军也觉得吃惊,他一拍大腿,“可不是嘛,你说我妈可真是能耐。” 众人:“……” 徐卫军环视了下众人的脸色,顿时明白了,“您几位是不信我说的?” “不是不信,是这事太离奇了。”蔡书记打圆场说道,“你要说好几个人一起,那我们肯定信,您妈那刘老太太多大岁数的人了,打一头猪,这谁能信啊。” “这事简单,”徐卫军拍手道,“你们要是不嫌弃,跟我去我们大队瞧一眼,我来的时候,我妈正要去晾谷场杀猪呢。咱们走得快些,肯定能赶上。” “行,那咱们就走,这老太太打山猪,可是头一回听见,怎么也不能错过。” 蔡书记拍板说道。 第38章 蔡书记一拍板, 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朝着东风生产大队赶去。 等到了地方,正好赶上刘翠花杀猪, 她杀猪那动作叫一个行云流水, 一群孩子们在旁边都看呆了。 “妈, 妈。” 徐卫军连忙喊了几声, 打断了刘翠花的动作。 刘翠花抬起头一看, 瞧见蔡书记等人,连忙把刀子放下, 把手在旁边的水桶里洗了洗, 诧异地迎了上去:“书记, 你们怎么来了?我不是让卫军说了你们不必来了吗?” “刘婶,我们这不是几个公安局的同志听说了这事, 想来看看嘛?” 蔡书记笑呵呵地介绍了身后几个公安。 刘翠花冲着那几个公安点了点头, “同志们好。” “刘婶,您也好, 您这是在杀猪呢?”那年轻公安好奇地问道。 “是啊,这就是我抓的那头山猪, 都已经死了,不能放,所以干脆就现宰了。”刘翠花笑眯眯地说道。 她说得轻描淡写, 但是众人一瞧那小山似的的山猪,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刘婶,这山猪真是你一个人抓的?”年轻公安绕着山猪转悠了一圈,还试图扛起那山猪, 结果只是扛起个猪腿,这山猪那不是虚胖,结实着呢,能扛起个腿都算是不错了。 “那还能有假,我们亲眼瞧见刘婶自己从山上下来的。”赵大娘替刘翠花说道。 “那刘婶可真是太厉害了。” 蔡书记竖起大拇指,“您老人家是用什么法子抓住这头猪的?” 刘翠花心里得意,面上还故作谦虚地摆摆手,“嗨,什么法子,就是寻常抓山猪那些办法罢了,我挖了个坑,摆了两个兽夹,这头猪笨得很,一下子就上钩了。” “刘婶这是谦虚啊,山猪要是这么好抓,那咱们村民还用得着愁。” 蔡书记压根不信,他虽然是书记,可却也是从老百姓里头走出来的,城市里的人兴许会觉得山猪蠢钝,可是乡下人都知道,山猪的脑子可不比狼笨,而且它的嗅觉还格外好使,除非是老手,一般要抓住山猪可比打死山猪更难。 刘翠花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 她哪里不晓得这山猪能抓到全靠了徐甜甜的福,但是这事能说出来嘛?不过,就算说出来,恐怕也没有人会相信。 “刘婶,您最近忙不忙?” 蔡书记看着山猪,眼睛突然一亮。 “也还行。”刘翠花说道,“书记您有什么事吗?” “对,最近不只是你们大队这边闹山猪,其他大队那边也有山猪活动的迹象。”蔡书记道:“咱们要请公安局的同志四处帮忙杀猪也不是办法,我想您要是能够帮忙把经验分享给大家,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这感情好啊。”刘翠花一听,满口答应,这种露脸又光荣的事情,她哪里会推辞。 “对了,书记,我们正发愁这山猪该怎么分配,正好您来了,您给说个分配的法子吧。” 刘翠花眼睛一转,冲着蔡书记说道。 这头山猪是她自己打下来的,刘翠花牺牲不小,吓得半死才捞到这么一头猪,自然不肯白白分给其他人,但,要是不分,又怕大队的人说嘴,因此,这蔡书记来的还真是时候。 “我看这头山猪,刘婶出了大力气,这样吧,让各家用工分来换取山猪怎么样?” 蔡书记闻弦知雅意,笑着说道,“这五个工分就是一斤猪肉,刘婶打猪有功,你们老徐家可以分得五十斤猪肉,大家伙换来的工分就算在刘婶头上。” “这样也行,另外也有人帮忙抬山猪,我看他们就不必给工分,一人给四斤猪肉?” 刘翠花想了想,说道。 “行啊,这安排也可以。”蔡书记点了点头。 众人没有人有意见,只除了林芳一人。 她原本想着这山猪肉是大队村民每个人都免费拿,还想着拿这个猪肉去卖了,没想到竟然还要工分,若是要用工分换,林芳顿时就不乐意了。 这五个工分一斤猪肉是便宜了些,但是林芳的工分本来就不多,要是换了猪肉,年底怕是要打饥荒了。 林芳闷闷不乐地拿着罐子回了家。 刘翠花干脆利落地把山猪肉给切了,不少人家都拿了盆子,碗来盛猪肉。 今年的年景不错,大家伙都舍得拿工分换猪肉,何况这山猪肉也不是天天都有,错过这个机会,要想再吃到山猪肉,那可得等猴年马月了。 分完了猪肉,刘翠花一身是汗,心里头却美滋滋的。 就今天这些工分,加起来她今年都不可以不用干活了,不过,刘翠花可不是那种坐吃山空的憨人,她反而斗志更勇了,还主动开口对蔡书记和公安同志们说道:“书记,几位同志,我看你们来的匆匆,估计都没用午饭吧。” “没呢,我们这肚子都空空的。”蔡书记笑呵呵地拍着肚子说道,“刘婶,我看今天中午我们又得和你们拼饭,打扰你们了。” “嗨,书记这话可就见外了,还什么打扰,来者就是客,诸位都到我们家里头去吧,今天中午让我们请你们吃顿饭。” 刘翠花热情地扛起一盆猪血,笑呵呵地说道。 这猪血其他人都不想要,因为料理不来,刘翠花倒是没这个顾虑,索性就要了猪血和其他猪下水。 猪下水都让白大妮他们先带回家清洗了,这猪血别人扛不动,她自己来。 “这怎么好意思,既然你们的猪都已经抓到了,我们就先回去。” 几个公安同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刘翠花拉住那年轻公安,“你们这几位同志就太客气了,你们为了我们辛苦跑了这么一趟,我们怎么好叫你们饿着肚子回去,你们是不是怕我们做饭不好吃?” “你们就一起去吧,刘婶做饭那手艺真是没得说。” 蔡书记也在旁边,帮忙劝说道。 瞧见众人这么热情,公安同志们也不好意思拒绝,便犹豫着点了点头。 刘翠花带着众人往家里赶去。 中午,刘翠花亲自下厨做了道烧猪血,红烧肉还有卤猪蹄、九转回肠。 这四道大菜一上桌,孩子们的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 几个公安同志都有些束手束脚,局促不安。 “来,公安同志,你们几个今天专程跑一趟来给俺们抓山猪,实在是辛苦了,吃个猪蹄补补脚。” 刘翠花爽利地给他们都夹了一筷子猪蹄。 她的卤猪蹄是剁成一块块的,里头还加了土豆。 徐甜甜最爱吃的反而不是猪蹄,而是里头的土豆,那土豆吸满了汁,软糯可口。 就着这土豆,徐甜甜能吃下一碗米饭。 “书记,您尝尝我妈做的红烧肉,那真是一绝,我在县城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红烧肉。” 徐卫军给蔡书记夹了一筷子红烧肉,热情地说道。 蔡书记笑呵呵地道了声好。 他看向抱着地瓜干啃着的白春桃和徐狗蛋,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这位妹子和孩子怎么不和咱们吃一样的?” “书记,您有所不知。”刘翠花瞥了一脸可怜巴巴样子的白春桃,笑着说道:“我这三媳妇和孙子之前被千足虫咬了嘴巴,大夫说要吃素淡的去毒,不能吃肉,尤其是这种肥肉,更是不能吃。” “是啊,我们不能吃。”白春桃啃了口地瓜干,勉强地笑着说道。 “这可真是没福气,什么时候不被咬,偏偏现在有猪肉吃的时候被咬。”徐卫党啃着猪蹄,含含糊糊地说道。 他吃的满嘴流油,眼睛都在放光。 白春桃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她是不能吃吗?是刘翠花之前说了让她们母子吃一个月的稀粥,她们才不能吃的。 瞧着大家伙都敞开肚皮尽情地吃肉,她们母子却只能抱着地瓜干啃,白春桃心里头委屈的不行,徐狗蛋啃着地瓜,眼睛瞧着别人碗里的肉,口水都流出来了。 一顿饭吃下来,白春桃母子是吃了一肚子的气,其他人却是吃得肚子圆滚滚。 尤其是徐向东,他满足地擦了下嘴巴,前天他还为没猪肉吃而发愁呢,今天这猪肉是吃得不想吃了。 下午的时候。 孩子们一下课就围在一起说起午饭的事。 赵大力冲着徐向东等人炫耀地说道:“我们家中午我奶做了红烧肉,那味道可好吃了,我足足吃了三碗,吃到不想吃猪肉了。” “这有什么,我们家我奶直接做了卤猪蹄,又辣又麻,滋味别提了。”林卫星得意地说道。 徐向东挺着小肚子,坐在椅子上,拿牙签剔牙,“你们这些,我们家都有,而且我奶做饭还比你们好吃。” 徐向东这句话,顿时把天给聊死了。 众人都又羡慕又嫉妒地看着徐向东,把徐向东得意的都快不知道太阳从哪边升起来了。 徐甜甜那边也是。 赵晓华一下课就转过头冲着徐甜甜问道:“甜甜,你们家中午吃了什么?我怎么从你身上闻到好香好香的味道?” “晓华,你快别提了。”刘小丫趴在课桌上,一脸哀怨。 “怎么了?” 赵晓华不解地看向刘小丫,“你家不也买了猪肉吗?难道你家中午没做猪肉吃?” “做了。”刘小丫叹了口气。 “既然做了猪肉,那你干嘛还闷闷不乐的样子?”赵晓华性子泼辣,对同桌,朋友却是极其关心,她小声说道:“该不会是你奶不给你肉吃吧?” “不是。”刘小丫摇头说道,她哀怨地看向徐甜甜,“是甜甜家的饭菜味道太香了,我们家在附近,闻着他们家饭菜的香味,我都觉得我奶做的和猪食差不多了。” “哈哈,你倒是想得美,刘婶做的猪食可香了。” 赵晓华笑着说道。 刘小丫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这是在安慰吗?” “那你现在不是不难过了吗?”赵晓华说道。 徐甜甜看着她俩又斗起嘴来,不由得觉得好笑,她看向谢云清,道:“谢云清,你们家中午做了什么?” “做了辣子炒猪肉。”谢云清说道。 “是吗?好不好吃?”徐甜甜咽了咽口水,问道。 “你想知道吗?”谢云清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想!”徐甜甜果断地点了下头。 谢云清从书包里摸出一个纸包来,递给了徐甜甜,里头还有一根签子。 徐甜甜打开一瞧,里头赫然是辣子炒猪肉,还有些余热。 “哇!”徐甜甜瞪大了眼睛,喜出望外地看向谢云清。 “快吃吧,她们要是回过神来,说不定要和你抢了。” 谢云清调侃道。 徐甜甜点了下头,拿签子戳了一块猪肉,那猪肉又脆又辣,特别好吃,徐甜甜吃了一块又一块,等赵晓华和刘小丫两人拌嘴结束,回过神来闻到味道时,徐甜甜已经把嘴巴抹干净,把袋子收起来了。 “怎么有股猪肉味儿?” 赵晓华的鼻子动了动,四处嗅着味道,“是不是咱们班级里头有猪肉?” “咱们班里哪里来的猪肉,你中午吃猪肉吃多了吧,快坐下,老师进来了。”刘小丫拉了拉赵晓华的衣角,让她坐了下来。 白老师一走进来,教室里头就安静下来了。 她环视了下下头满脸喜气洋洋的众人,心里道,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有肉吃就高兴的不行,这一个个的心思都在脸上挂着,当她的视线落在阴沉着脸的徐向北脸上时,视线顿了顿,又移开了。 搁在之前,白老师会同情徐向北,但是现在,见识了徐向北的本性后,白老师知道她这人同情不得。 “好了,上课。” 白老师打开课本,说道。 蔡书记说让刘婶把经验分享给其他大队那可不是说说的而已。 他这人办事特别有效率,第二天就让卫军和刘翠花说了,让刘翠花上西阳生产大队去做做宣传,分享下经验,他们大队那边也有山猪出没的迹象。 但是刘志刚这人呢,不管事,只把消息往上一传,就指望公社替他们解决这件事情。 要说公社也不是不能帮忙解决,就说东风生产大队,蔡书记就帮他们找了公安的同志们去帮忙杀猪,可刘翠花他们自己也有在忙乎这事,而且,要杀猪也不是说杀就杀,你要杀猪总得有猪吧。这山猪不出来,你总不能让公安同志放着正事不做,天天守在林子附近替你等猪出来,这不是闹呢吗? 蔡书记这回让刘翠花来给他们分享经验,就是想让刘志刚学习学习怎么当大队队长的。 都是姓刘,刘翠花岁数还快六十了,都能把大队管理得井井有条,怎么刘志刚一个大男人,却把村民管成了一群懒汉懒婆娘? “刘队长,咱们今天不用下田干活啊?” 孙建设听见要去晾谷场开会,心里头就松了口气。 大队的村民能偷懒,那是有依仗,毕竟是本地人,可他们几个城里头来的知青要是敢偷懒,年底发粮食的时候就知道什么叫做艰难了。 但,即便是如此,能松开一天半天,也是极好的。 “不用,蔡书记让隔壁生产大队的刘翠花来给咱们开会。” 刘志刚不耐烦地说道。 他这人没优点,但缺点不少,尤其是特别瞧不起女人,当初刘翠花被蔡书记点为东风生产大队的队长,刘志刚就撇嘴说女人能当什么队长,这队长给他当多好。 刘志刚可馋东风生产大队队长这个职位了,这东风生产大队富裕殷实,他要是成了他们大队的队长,那可以捞多少油水啊。 “刘翠花?!” 姚荣梅和刘绪芳等人都抬起头看向刘志刚。 姚荣梅更是连不迭地问道:“是不是老徐家那个刘翠花?” “除了她还能是谁。”刘志刚哼了一声,“一个女人家抛头露面,到处出风头,真不要脸。” 姚荣梅等人对视了一眼。 在西阳生产大队这些日子,姚荣梅几个人没有后悔自己做错了事,却觉得刘翠花他们做事太狠太绝,尤其是今年过年其他知青们吃着猪肉喝着小酒,他们啃着窝窝头的时候,心里头就越发痛恨刘翠花他们。 “队长,你知道她来干什么吗?” 姚荣梅走到刘志刚身旁,捏着嗓子对刘志刚问道。 刘志刚瞥了姚荣梅一眼,笑了一声,“咋了,你问这事干什么?” “哦,没有,我们就是想知道而已。” 姚荣梅说道。 “哼,我也不怕告诉你们,她是打了一头猪才过来这边分享经验的。”刘志刚黑着脸说道,蔡书记临走时还说了,让他多和刘翠花学习学习,他凭什么和一个女人学习! “打了猪,她打到山猪了?” 孙建设一脸惊讶地问道。 刘志刚点了点头。 孙建设不由得朝着刘柏兰看去,两个人脸上露出会意的神色。 姚荣梅在旁看着,眼神不由得暗了暗。 刘绪芳瞧在眼里,唇角撇了撇,露出不屑的神色。 要说这孙建设也是个能耐人,他东窗事发,被赶到西阳生产大队这边,竟然干脆利落地断了和姚荣梅的关系,转过头当孙子似的讨好了刘柏兰几个月,两人又和好如初了。 “刘队长,你就不觉得这事稀奇?她刘翠花一个大老娘们能打到山猪吗?” 刘柏兰微笑着说道。 刘志刚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他回过头看向刘柏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这事不太像是真的,不过,这也不好说,咱们还是先去听听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刘柏兰笑了笑,把门关上,说道。 她说的轻飘飘,可却在刘志刚心里头留下了怀疑的苗头。 西阳生产大队虽说都是些懒汉,可今天这打山猪这事新鲜,因此所有人都在晾谷场聚齐了。 刘翠花这人不怵,她自觉地站在了几块板子搭建的台上,下头还有徐甜甜几个孩子们捧场鼓掌呢,今天正好碰上孩子们周六日放假,孩子们嚷着要来,刘翠花自然也让她们过来。 “刘婶,今天辛苦你过来这边跟我们分享经验了。” 刘志刚皮笑肉不笑地冲着刘翠花说道。 刘翠花瞥了他一眼,瞧出这孙子说话阴阳怪气,没往心里去,她笑着说道:“不辛苦,咱们两个大队就几步路的距离,也不算远。咱们也别耽误时间,我赶紧把经验分享了,今天这日头可晒,别叫大家伙在日头下干晒着。” “您老说的是,那您老赶紧说吧。”刘志刚说道,他转过身,冲着下头吵吵嚷嚷的众人大声喊道:“都肃静,肃静,咱们的山猪英雄刘翠花要来给咱们分享她打山猪的经验了。” 他这话一出,下头众人便爆笑出声。 徐甜甜的眉头皱了皱,这刘志刚说话怎么感觉那么不中听? “甜甜,这人真坏,他骂咱奶是猪呢。”徐向东气得脸都红了,眼睛瞪着从台上下来的刘志刚。 刘志刚察觉到他的视线,顺着视线看过来,瞧见是刘翠花的孙子,他唇角扯了扯,露出个冷笑。 徐向东顿时更气了! 刘翠花这人肚量大,没把刘志刚的话放在心里,她也早知道刘志刚这人不像话,因此刘志刚这人说出这样的话,她一点儿也不感到稀奇。 她有条不紊地把自己昨天抓到山猪的经验,怎么寻找山猪的出行轨迹,怎么挖坑,怎么设陷阱,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她这办法其实是真有用,就是可能没那么快,而且也不一定能抓到山猪。 如果是老手的话,成功率就大得多,新手可能要打个折扣。 刘翠花刚分享完经验,正要拿起杯子喝口水的时候,就听见刘志刚质疑的声音:“刘婶,你说设陷阱,这谁不会啊,我们大队里也有不少老手,可靠您这陷阱,就能抓到山猪吗?您那山猪真的是您打的吗?” 菩萨尚且有怒目金刚,这刘志刚刚才说话阴阳怪气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质疑她打山猪这事的真实性!刘翠花脾气再好也怒了,“刘队长,您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我也没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您是不是藏了一手?还是说这山猪是你们大队的人出动了才打到的?” 刘志刚嬉皮笑脸地说道。 孙建设在旁边扶了扶眼镜,说道:“刘队长的话也有道理,那山猪那么凶狠,一个陷阱,一个女人家,怎么可能打得到?” 他俩这话一说,其他人也都跟着怀疑起来了。 “就是,就是,一个女人家怎么可能自己抓到一头猪呢?肯定还有其他人帮忙。” 姚荣梅故意高声说道。 刘翠花朝她的方向看来一眼,瞧见是她的时候,冷笑一声,“我说是谁呢,原来是你。” “刘婶还记得我啊。”姚荣梅皮笑肉不笑,“我还以为刘婶贵人多忘事,早把我们这几个知青都忘记到脑后了呢。” “忘记不了。”刘翠花慢条斯理地说道:“毕竟像你这样不要脸的人还是少数,连一个小孩子都骗,你也是个能耐人啊。” 姚荣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恶狠狠地瞪着刘翠花,“那也比你欺骗大家伙强。” “我骗什么了,我怎么抓的山猪都已经告诉你们了,是你们不相信而已。” 刘翠花叉着腰,说道。 你说你自己挖了陷阱,单枪匹马一个人抓到山猪,我们当然会怀疑。”孙建设扶了扶眼睛,说道:“毕竟,这件事我们在这里的这么多男人也都做不到啊。” 孙建设这话有门道,他直接把所有男人都拉下水,让他们和刘翠花站在了对立面。 刘翠花活了大半辈子,还能听不出他的小心思,她朝着孙建设看去一眼,“那你们的意思是怎么说?” 刘志刚一时愣住了,他今天就想找茬,可没想到刘翠花会接这么一句话。 孙建设附在他的耳旁,小声地不知道说了什么话。 刘志刚眼睛顿时一亮,他大声道:“要按照我们的意思,我们附近刚好也有山猪出没,你就用你说的办法去设置一个陷阱,要是抓到山猪,我们就信你,要是你抓不到,那就没办法。" 刘翠花一听这话,眉头不禁皱了起来,她还没说话呢,徐甜甜就站起身来,挥着小拳头,说道:“我妈妈肯定能抓到山猪!” 有了徐甜甜这话,刘翠花心里头一下子便有了底气了。 她叉着腰,信心十足地冲着刘志刚说道:“你要我证明也不难,但我有什么好处?” “你想要什么好处?”刘志刚嗤笑着问道,这个大娘还真是膨胀了,真以为自己有本事,靠那陷阱要是能抓到山猪,他回头就和刘翠花姓。 “你放心,我知道你们穷,我不要钱,要是我抓到山猪,那那头山猪得是属于我的,”刘翠花话还没说完,就被刘志刚打断了,“这没问题。”刘志刚摆摆手,果断地说道。 刘翠花不急不慢地说道:“别着急,我话还没说完,你们得把那头山猪给送到我们大队去,然后,你们这些质疑我的人得当着我们大队的人的面,对我说,刘婶,我有眼不识泰山,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是您孙子,怎么样?敢不敢赌?” “好!赌就赌!” 刘志刚果断地说道。 他心里说道,这不是白给吗? 刘志刚眼睛一转,顿了顿,道:“不过,你要是没抓到山猪,那你怎么办?” “那我跟大家伙道歉,然后还送你们十斤猪肉,怎么样?” 刘翠花问道。 “好!”一听见猪肉,刘志刚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那好,我先回大队里拿东西。” 刘翠花从台上走下来,撸起袖子说道。 “我们陪你去。”孙建设等人说道。 刘翠花看了他们一眼,心里头冷笑一声,什么陪她去,估计是怕她动手脚吧。 不过,这回刘翠花是真不怕,有甜甜那句话护着,她就算不带工具也一样能抓到山猪,她别的啥都能忍,却不能忍刘志刚这几个因为她是女人所以就理所当然觉得她做不到的人。 这回,不把他们的脸打歪了,刘翠花就不姓刘了。 “行,你们愿意跟就跟着吧。” 刘翠花哼了一声,说道。 她朝徐甜甜等人招了招手,孩子们跑到她身旁。 徐甜甜拉着刘翠花的手,信心十足地说道:“妈,我相信你肯定可以的。” “对,奶,我们也相信你一定能行!”徐向东咽着口水说道,他们家的猪肉都还没吃完呢,要是再打到山猪,那这些山猪说不定能吃到年底分猪肉的时候了。 刘翠花冲着他们点了点头,信心十足地朝着东风生产大队走去。 孙建设等人也都跟了上去。 他们在路上走,经过那些田地的时候,众人都被这阵仗给惊呆了。 还有些知青认出了孙建设等人,毕竟这几个人干出来的事情实在太牛逼,就算他们想忘记,一年半载的也没办法忘记。 “这不是孙建设,姚荣梅他们嘛?他们跟着刘婶回来干什么啊?” 一个穿着汗衫的男知青抬起手拿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问道。 “不知道,问问啊。”旁边的男知青说道。 那男知青想了想,还是不问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现在好不容易和村民们打好关系,日子也过得不错,何必生事呢? 不过,这男知青不问,大队里其他八卦的人却是忍不住问了。 赵大娘就八卦地问道:“刘婶,你带这群家伙来咱们村干什么啊?” 刘翠花站住脚步,随口说道:“还不是这些人不相信是我自己抓的山猪,要我验证给他们看,还和我打赌了呢,输了的话,要把山猪抬到咱们大队里,并且还要和我道歉!”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啊。”赵大娘等人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 赵大娘看了看日头,现在也快到中午吃饭的时间了,她冲着赵兴旺说道:“兴旺,这点儿该解放吃饭了吧?” “啊,是。” 赵兴旺下意识地点了下头。 “那我就跟刘婶去凑凑热闹。”赵大娘说道。 她把锄头放到一旁,从田里走出来,冲着刘翠花道:“刘婶,你不嫌我多事的话,我跟你们去瞧瞧。” 刘翠花心知她是凑热闹,但是瞥了下身后那些西阳生产大队的人,赵大娘他们跟着也好,要是等会儿刘志刚他们敢不认账的话,赵大娘这些人就能帮得上忙了。 “行,你们爱跟就跟吧。”刘翠花无所谓地说道。 有她这句话,其他原本就蠢蠢欲动的人,也都跟上了。 等刘翠花拿完家伙,上了山后,那队伍顿时便老长老长了。 她在差不多的地方就让其他人都在原地等着,那刘志刚等人不肯干,非跟着,刘翠花也由着他们去,毕竟等会儿被吓破胆子的人可不是她。 要知道,胆子大如刘翠花在直面山猪时,都被吓得两腿发软,险些翻了白眼去见爹娘。 她这样大的胆子,十里八乡能有几个,刘志刚这群家伙不识好歹,自讨苦吃,也是活该了。 “刘婶,你刚才又是何必让你们大队的人也来呢,这要是没抓到山猪,那丢脸可就丢大发了。” 刘志刚嘴里叼着根草根,语气阴阳怪气。 刘翠花没搭理他,一心一意刨坑。 这边山猪活动的痕迹特别多,其实只要是个老手都能寻摸出来,但是刘志刚一直对这事没做处理,也不喊人帮忙,只是一门心思等着上头的领导想办法。 刨了坑,设了兽夹,铺了草后,刘翠花拍了拍手,站在一旁,她刚站稳,就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刘翠花这回有经验了,一听就猜到估计是山猪来了。 她连忙躲到旁边,还好心地对着在陷阱旁边溜达的刘志刚说道:“你快让开吧,免得被山猪撞了。” “刘婶,你还真当真了,那山猪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出现?” 刘志刚叉着腰,坦着胸襟,不屑地说道。 他话音还没落地呢,就听见身后传来轰隆隆的声音,脚下也跟着晃了晃,像是地震一样。 “地震了吗?” 刘志刚诧异地回头看去,他一回头就和一头眼睛比铜铃还大,满眼都是怒火的山猪对上了视线。 当下时,刘志刚吓得整个人都面无血色,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连动都不敢动。 “快跑!” 孙建设等人早就在看到山猪的那一刹那,扭头就跑。 四个人跑得比谁都快,一溜烟都没影了。 “带,带我走!” 刘志刚朝着众人逃跑的方向投去求助的视线。 他试图想动,可他的两条腿压根不听他使唤。 眼瞅着那头猪就要跑到前面来了,关键时候,刘翠花一脚飞踢了过去,直接把他踢到了一旁,随后也跟着朝旁边一滚,闪开了。 这一切只在短短几秒内发生。 不远处的众人瞧见这一幕,下巴都要掉了。 那头山猪来势汹汹,可它冲得太猛,前蹄刚搭在陷阱上,觉察出不对劲也来不及反应,两百多斤重的身体砰地一下掉在了坑里。 在一秒之后,从坑里爆发出一阵猪的惨叫声,不知道是夹住了什么地方。 确认了山猪掉坑里后,刘翠花便朝着山坑走去,她瞧见那头猪在里头拼命挣扎却无法离开,心里头便松了口气,冲着众人招呼道:“行了,山猪抓住了,快上来吧。” 赵大娘凑热闹那是一马当先,立即跑到刘翠花旁边,低头一瞧,啧啧称奇地说道:“竟然还真抓住了,刘婶,您啊,还真是这个!” 赵大娘竖起了大拇指。 “嗨,这有什么。”刘翠花得意地说道。 她朝还瘫在一旁,仿佛石化了的刘志刚瞥去一眼,“刘队长,你怎么样啊?没事吧?” 刘志刚扶着腰站了起来,刚才刘翠花那脚是真没省力气,这一脚直接把他腰都踹青了。 “我没事!”刘志刚还硬着嘴巴呢。 “那您瞧瞧,这山猪是不是我自己一个人逮到的?” 刘翠花点了点坑里头的山猪,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刘志刚和孙建设等人脸色都有些难看。 “是又怎么样!” 刘志刚还死顶着呢。 “是,那您就请愿赌服输,你们几个人把这头山猪给我抬到我们大队去,然后在晾谷场把你们该说的话给说了。”刘翠花叉着腰,不客气地说道。 “刘翠花!”刘志刚怒了,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给一个臭老娘们低头! “怎么样!” 刘翠花一巴掌拍断了旁边的树,笑眯眯地看向刘志刚。 瞧着那咔嚓一声沉沉倒下的大树,刘志刚把所有的脏话都咽了回去,“说就说!” “刘队长!” 姚荣梅难以置信地看向刘志刚。 她没想到刘志刚竟然这么孬种。 “喊什么喊,要不是你们这群臭知青蹿说,老子至于这么丢人吗?” 刘志刚没好气地扫了孙建设等人一圈。 他扶着腰,冲着孙建设等人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帮忙把山猪抬到他们大队去!” 孙建设四人的依仗就是刘志刚,现在连刘志刚都怂了,他们哪里还敢大声。 等刘翠花一锄头了断那头猪后,几个人就合力把猪从坑里抬了出来。 抬出来后,大家伙才瞧见这头猪伤得是什么地方,正正好是子孙根。 一时间,在场所有男人都齐刷刷地感到下身一冷,那刘志刚更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刘队长,怎么,冷啊?” 刘翠花笑眯眯地“关怀”道。 “没事,没有的事。”刘志刚连忙摆手,他朝其他人使了个眼神,合力把猪给扛了起来,一路朝着东风生产大队去。 那西阳生产大队瞧见他们把山猪扛下山时,先是眼睛一亮,等知道这猪是要给刘翠花的,瞧着刘志刚等人的眼神就有些不善了。 刘翠花可不管他们。 她冲着慢下来的刘志刚等人喊道:“咋还慢下来呢,快点儿啊?大家伙还等着吃午饭呢!” “就是,就是。”赵大娘等人附和道。 刘志刚等人一头大汗地把猪给送到了东风生产大队的晾谷场。 两个生产大队的人都都被这热闹吸引来了。 孩子们拍着手跟着大人身后。 等把猪放下后,刘志刚二话不说就想扭头走人。 刘翠花立即拉住他,“刘队长,急什么啊,您啊是贵人多忘事,怎么把咱们刚才打的赌给忘了?你们几位该说什么,还记得吧。” 刘志刚等人脸上涨得通红,可奈何刘翠花那把力气实在太吓人,谁也不敢去试试那一巴掌拍在人身上,是个什么滋味。 “来,来,几位上台来。” 刘翠花拉着刘志刚等人上了台,冲着众人说道:“大家伙安静安静,刘队长和这几位知青有话要说。” 下头众人都安静下来,一时间,晾谷场鸦雀无声,凭靠着这两头猪,刘翠花彻底让生产大队的人服气了。 大家伙别管私底下有什么心思,都知道一个道理,那就是谁给肉吃,就跟着谁。 “刘队长,你们说吧。” 刘翠花冲着刘志刚等人说道。 几个人面红耳赤地站在台上,那刘志刚咬着牙,闭着眼睛,大声道:“刘婶,我有眼不识泰山,我狗嘴吐不出象牙,我是你孙子。” 说完这话,他甩开刘翠花的手,一溜烟地跑了。 下头众人哈哈大笑,等着瞧台上其他人。 孙建设等人压着羞怒的心思也照着说了,下头其他知青们却一点儿也不同情他们,只觉得他们活该,这谁都不瞎,这事到底是谁起的头,大家心里都有数。 瞅着孙建设等人灰溜溜地跑了,众人纷纷鼓起掌来。 刘翠花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她摆了摆手,道:“行了,大家伙别鼓掌了,我今儿个把这猪也给宰了,想买的赶紧去拿完盆来。” “刘婶万岁!”众人欢呼道。 徐甜甜的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小酒窝显得格外可爱俏皮。 第39章 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 刘志刚因着打赌输了的事都不想出来见人了, 他和刘翠花打赌这件事不到几天就传得十里八乡都知道了,他原本三天两头跑公社, 不是去跟蔡书记哭穷, 就是去找蔡书记要东西。 可现在因为这件事, 他都好几天没去公社了, 只要他在路上, 人见了就喊他刘婶孙子,刘志刚这么要脸的人, 怎么可能受得了这份气, 故而蔡书记倒是难得讨得了一份清闲。 而刘翠花这边, 却因为这件事忙得不可开交,各个生产大队都请她去做演讲, 分享怎么抓山猪, 别的不提,单单是那几百斤重的山猪就足够众人动心了。 现在谁不羡慕东风生产大队的人, 每家每户都有肉吃,就连知青也是吃的满嘴流油, 惹人羡慕。 “大力,大力,你那本书借我瞧瞧吧。” 徐向东冲着赵大力哀求道。 赵大力最近把一本武侠小说带到了学校, 一时间在班级风头无双,所有男孩子都想从他手上借走这本书,可赵大力却始终不肯。 “不行,要是借给你看, 你弄坏了怎么办,这可是我县城的小舅舅送给我的。” 赵大力抱着书,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我不会的,我保证会好好珍惜这本书。”徐向东竖起手指义正言辞地说道。 “那也不行。”赵大力还是不肯借出来,他说道:“我这本书谁都没借,要是借了你,那别人要借,我就不好拒绝了。” 他这脾气固执起来,那也是油泼不入的。 徐向东瞧着那书,心里头就跟蚂蚁在爬似的,心痒痒的实在受不了。 恰好在这个时候,上课铃响了,柳校长抱着书走进来,徐向东只好坐回自己的位置,眼睛却还盯着赵大力的方向瞧。 “哥,人家不肯借你还固执什么,你还是专心上课吧。” 后桌的徐向南拿铅笔捅了下徐向东,对他小声说道。 徐向东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把课本打开,瞧见语文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字时,他头就是一痛,丝毫没有瞧见那武侠小说的快乐。 赵大力这几天可不干人事了,他不借人书,却偏偏天天在班里吹嘘这武侠小说有多么多么好看,引得徐向东都坐立难安。 一下课,赵大力正要往外跑去,赵强也跟在后面。 徐向东却一把拦住他们,冲着他们说道:“赵大力,赵强,我可以用一个秘密和你们交换那本书。” “什么秘密?” 赵大力和赵强都站住了脚步,疑惑地看向徐向东。 徐向东往教室一瞧,发现徐向南正瞪着他,他连忙说道:“我们去别的地方说话,这个秘密可不能告诉别人。” “那行,我们跟你走。” 赵大力和赵强对视了一眼后,说道。 三个人跑到操场一处没人的地方才停下。 “向南,你瞧什么呢?今天不背诵了?” 徐向南的朋友许大红好奇地问道。 徐向南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她哥一下课就跑去找赵大力和赵强,到底是在搞什么? 徐向南想了下,就把这念头抛到脑后去,以她哥那脑子,怎么也不可能让自己吃亏,算了,不必理他了。 此时,操场上。 赵大力和赵强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徐向东。 赵大力惊讶地说道:“向东,你没骗我吧?” “我怎么可能骗你!”徐向东一本正经地说道,“咱们是同学,又是朋友,我就算骗谁都不可能骗你。” “可,可是你说你奶奶会武功这未免也太离谱了吧。”赵强挠了挠后脑勺,“这武功不是小说里头才有的吗,你奶奶怎么可能会?” 在他们看来,会武功的应该是那种白发飘飘的世外高人才是,刘翠花虽然力气大了些,可是模样瞧着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太太,和大队里其他老太太并没有什么区别。 “这你就说错了,这小说里虽然是很多都是假的,可也得取材于现实啊,对不对?” 徐向东义正言辞地说道:“何况你们没瞧见我奶奶抓住了两只山猪吗?那两只山猪其实是用她的武功打到的,只是我奶奶没告诉别人而已,不然你们想想,那山猪怎么那么容易就被抓到了!我奶奶是不想泄露出去,所以瞒着大家。” “那,那这样你告诉我们岂不是不太好?” 赵强疑惑地问道。 徐向东一时语滞,他是真没想到赵强这个时候脑子竟然这么好使? 他愣了愣,干巴巴地说道:“对,是对,不过咱们都是好朋友嘛,所以我告诉你们没关系。” “这样啊。” 赵强将信将疑。 赵大力却是突然兴奋了起来,“好,就冲着这个秘密,我把这本书借给你,不过,你可不能把这本书弄坏了!” “你放心!” 徐向东高兴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拍着胸口保证道:“我肯定会把书保管好的,等看完后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那就好。”赵大力点了点头,回到教室后,把书借给了徐向东。 徐向南瞧在眼里,心里头越发疑惑。 她皱着眉头,咦了一声,这赵大力这几天都把那本书当成宝似的,怎么现在突然肯借给她哥了,她哥到底干了什么? 徐向南的视线盯着拿着书往回走的徐向东,徐向东有些心虚,他把书塞到书包里,就装作要打开书本,认真学习了。 “哥。”徐向南扯了扯徐向东的衣领,“你干了什么让赵大力肯把书借给你?” “没什么,你学习去,别那么八卦。” 徐向东含糊地说道。 徐向南狐疑地看着他,徐向东越是这样,她就越发肯定她哥这回肯定是耍了什么心眼。 “哼,你不告诉我,我去问赵大力,他也会告诉我。”徐向南说着,就要站起身来。 徐向东嘿嘿一笑,“你去问吧,他要是肯告诉你,我当你弟弟。” 徐向南的视线在徐向东身上和赵大力身上来回扫了一圈,唇角撇了撇,露出怀疑的神色,又坐下。 另外一边。 赵强不解地看向赵大力,“哥,你干嘛把书借给徐向东,我都没看完呢?” “你傻啊,咱们还用得着看书吗?现成一个武林高手在咱们面前,咱们还看什么小说啊。”赵大力冲着赵强翻了个白眼,说道。 “什么武林高手?” 赵强一脸懵逼地问道。 “就刘婶啊,刘婶就是武林高手。”赵大力说道,他摩拳擦掌地说道:“大力,正好明天周六放假,咱们明天早上一大早去跟刘婶拜师学艺去!要是能学到她三成武功,咱们以后要想吃肉可就不用发愁了。” “那好,我听你的。”赵强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下来。 赵大力转过头去,冲着徐向东饱含深意地点了点头,笑了笑。 徐向东被他笑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勉强挤出个笑容后,飞快地低下头,心里暗道这赵大力不会是傻了吧,怎么笑得这么瘆人呢? 不过,就算是傻了,徐向东也不管,反正他的书借到手了。 徐向东把手伸入书包里,欣慰地摸了摸那书本的封皮,心里头盘算着今晚回到家后,就立即把这本书拿出来看。 当天晚上,徐向东偷偷趴在窗户旁边,借着月光把这本小说给看完了。 徐向东看得是意犹未尽,天快明亮的时候才恋恋不舍地把书放入书包,躲进被窝里睡觉。 老赵家中。 赵强正在睡梦中会着周公,突然听见有人喊他,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就瞧见赵大力站在他们炕边,赵强险些没吓得叫出声来,赵大力连忙捂住嘴巴,把他从炕上拖了下来。 “大力哥,这才几点,你来找我干什么啊?”赵强一脸懵逼地看着赵大力。 “你个笨蛋,你忘了,咱们昨天说好的,去找刘婶拜师。”赵大力说道。 “哦,对,对。”赵强拍了下脑袋,把这事给想起来了。 他赶紧揉了揉脸,穿上鞋子跟着赵大力出去。 两人出来的时候,天都还没亮呢,一溜小跑地往老徐家跑去,等到了地方后,赵强正要抬手敲门,赵大力就一把拉住了他,“你干嘛呢?” “敲门啊。” 赵强想也不想就说道。 赵大力没忍住又翻了个白眼,“一大早的,大家伙都没醒,你这敲门是要把所有人都吵醒吗?” “那你想怎么办?”赵强把手收了回来,一脸不解地看向赵大力。 赵大力想了想,拍了下脑袋,道:“有了,咱们在大门口跪着。” “跪着?!”赵强一头雾水。 “对,咱们要拜师那不得诚心诚意啊,反正老徐家就刘婶起得最早,等会儿她要出门喂猪,咱们就在这门口跪着,让她一出来就能瞧见咱们,这样一来,也能够体现出咱们的诚意啊。” 赵大力一本正经地严肃地说道。 赵强想了想,好像是有点儿道理。 两兄弟便把门口前面扫了扫,双腿一屈,在正对着门口的地方跪了下来。 没过多久。 刘翠花就起来了,她是负责喂猪的,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去打扫猪圈,剁猪草喂猪。 刘翠花这日如往常一般洗了把脸就打算出门。 她刚打开门,就瞧见赵强和赵大力两人跪在她面前。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赵大力和赵强两人立即磕头拜师。 刘翠花吓得后退一步,拍着胸口,脸色都白了,她还当大清早撞邪了呢。 “你们不是老赵家的孙子吗?一大早跑我们家里磕什么头啊?” “我们是来找您拜师的。” 赵大力殷勤地说道,“我们想和您学武功。” “学武功?!”刘翠花瞪大了眼睛,她上下打量着赵大力和赵强,“你俩脑子没毛病吧,找我拜师学武功?” “师父,你就别瞒着我们了,向东都和我们说了,您是武功高手,那两头山猪就是您用武功给打得。” 赵强在旁边说道。 刘翠花的脑门上青筋崩了起来。 徐向东在被窝里美美地做着梦,他梦见刘翠花又抓到一头山猪了,那么大一头猪都给了他们家,他吃了一顿又一顿猪肉,吃得他都有些腻味了,就在这个时候,徐向□□然感到耳朵一痛,他睁开眼睛,就瞧见刘翠花愤怒的表情。 “奶,奶。”徐向东吓得睡意都灰飞烟灭了,他捂着耳朵,道:“疼,疼!” “你给我起来!”刘翠花松开手,撸起袖子,“是你跟赵大力他们胡说你奶我会武功的?” “啊?” 徐向东愣了愣,他朝门口看去,赵大力和赵强正站在门旁边,一脸愤怒地看着他。 “徐向东,你骗了我们!”赵大力愤怒地控诉道。 徐甜甜被这动静都吵醒了。 她揉着眼睛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就瞧见徐向东搓着被打红的手掌,一边搓还一边吹气。 “刚才发生什么事了?”徐甜甜不解地坐在饭桌旁边,问道。 “某个人扯谎坑了他自己。”徐向南调侃着说道。 “你还是不是我妹妹,你刚才怎么不帮忙劝劝奶奶?”徐向东吹着手掌,委屈地说道。 “你活该啊。”徐向南说道,“谁叫你说谎骗人,被打了不冤枉。” 徐甜甜看着他们兄妹又斗嘴,不由得觉得好笑。 徐向东要说大毛病没有,可小毛病绝对不少,他是聪明,可都是些小聪明,每每都是弄巧成拙,白大妮舍不得打儿子,每次都是刘翠花教训的,也多亏刘翠花,徐向东才没长歪,不然就按照白大妮那种娇惯的教养方法,徐向东不定早学坏了。 吃完早饭后。 一家子都去干活了,白大妮今天负责做饭,因此留着家里洗碗。 她洗完碗后,冲着正要跑出去玩的徐向东说道:“站住!” “妈,你有什么事吗?”徐向东瞅着大家伙都出去了,有些着急地问道。 “你急什么,妈给你留了个蛋补补身体。”白大妮偷偷塞了颗鸡蛋给徐向东,徐向东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可片刻后脸上又有些担忧,“妈,你这鸡蛋哪里来的?” “你放心,妈不是偷摸了鸡棚的蛋,这蛋是前阵子我回娘家的时候你外婆给的。” 白大妮没好气地说道。 她这么个精明人,怎么就生出徐向东这么木讷的儿子。 “谢谢妈。”徐向东高兴地剥开鸡蛋壳。 “谢什么谢啊,我帮你剥吧,你瞧瞧你这手掌被打成这样,你奶真是狠心,对着甜甜那个丧门星就那么好,对你却老是又打又骂的。” 白大妮心疼地说道。 “妈,你别这么说,奶都是为了我好,”徐向东替刘翠花辩解道。 “还有,甜甜也不是丧门星,你不要老是和甜甜过不去,甜甜她又没做错什么事,而且,咱们家现在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全靠的是甜甜。” “别胡说八道了,她一个小姑娘家,有什么本事。咱们家的好日子那都全靠的是你妈我。” 白大妮厚着脸皮说道。 徐向东摇头道:“妈,我是和你说真的,你想想,从奶奶认下甜甜到现在,咱们家里是不是好事一件接着一件,以前那兔子,还有那金子,对了,最近那两头山猪也是甜甜带来的福气,她说要吃猪肉,结果隔天奶就打到了山猪。甜甜不欠咱们,但是咱们靠着甜甜,日子越过越好,您别再针对她了。” 白大妮怔了怔。 这徐向东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徐向东见她还在思考,便从她手里把鸡蛋拿过来,一口塞入嘴巴里,朝着外头跑了出去,还含糊地说道:“妈,你自己想想吧。” 白大妮皱着眉,走到厨房,边洗碗边想这事。 越想白大妮越觉得徐向东说得好像有些道理,她之前之所以对徐甜甜不好,里头除了觉得白养个丫头片子吃亏外,就是因为林芳和她说徐甜甜是丧门星这事。 林芳当时说得可有模有样了,说什么,从甜甜到他们老徐家开始,他们老徐家就没什么好事,现在还半死不活连累人,不是丧门星是什么。 那时候,白大妮还不晓得林芳是什么样的人,林芳以前做妯娌表现的是挺不错,至少老实肯吃亏,何况她又是徐甜甜的妈,白大妮自然相信她的话。 可现在看来,林芳和老四把这“丧门星”丢了后,日子却是越过越糟,他们家的日子反而是越来越红火,像今年这样,能天天吃肉,家里粮食堆得跟小山似的,吃都吃不完的日子,搁在以前,白大妮是想也不敢想,这么说来,这么多年,她是误会了?! 感情徐甜甜不是丧门星,而是福娃啊。 白大妮一想到这里,突然接连想起之前自己嘴臭说徐甜甜的事,每回她说了徐甜甜坏话,都会出事,对了,前不久那白春桃嘴巴肿的跟猪肠似的,不就是因为要抢甜甜的春笋,还骂了甜甜吗? 白大妮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么多年,她竟然一直把福娃当丧门星,怪不得他们家现在没发财呢! “不行,我得做点儿什么事挽回挽回!” 白大妮自言自语地说道。 她跑进了他们屋里,打开箱子,从箱子里把从娘家带来的鸡蛋点了点,这些鸡蛋白大妮自己都舍不得吃,原本想着每天一个煮了给徐向东补补身体,现在还是把这鸡蛋拿来弥补下“财神爷”。 中午的时候,孩子们去割完猪草回来,每个人都累出了一身汗。 “都过来洗洗手吧。”白大妮擦了擦手,从厨房里走出来,走到水井旁边,冲着孩子们喊道。 徐向东和徐向南立即跑了上去。 徐甜甜知道白大妮不喜欢她,也不自讨没趣,她正要跑到厨房用厨房水桶里的水洗手,白大妮却突然喊住了她,亲热地说道:“甜甜,你也过来洗洗手。” 白大妮这句话,可把所有孩子都吓到了。 徐向南更是满脸错愕瞪大眼睛看着他妈,“妈,你今天怎么了?” 他妈今天说话这语气是真吓人。 “什么我怎么了?我喊甜甜过来洗手有问题吗?”白大妮斜了徐向南一眼,没好气地问道。 “没问题,没问题。”徐向南连忙摆手。 徐甜甜迟疑地走到水井边,她离着水井有三步远,心里想道,她大嫂该不会是想趁机把她推下水井吧。 白大妮满脸是笑地打了一桶水给甜甜洗了手,而后她还笑着夸赞道:“咱们甜甜的模样是真俊,瞧着就不像是农村孩子。” 徐甜甜头皮一阵发麻,她讪讪地笑了笑,“谢谢大嫂。” 这白大妮要是对她冷言冷语,徐甜甜是一点儿也不吃惊,偏偏今天白大妮这语气实在是太好了,徐甜甜只觉得浑身不适应。 孩子们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都不知道白大妮今天葫芦里是在买什么药。 等进了堂屋后,没多久,人都到齐了。 眼瞅着饭菜都摆上桌了,徐卫国就要动筷子,却瞧见白大妮又朝着厨房走去,他费解地问道:“你不吃饭吗?” “厨房里还有道菜。” 白大妮说道。 孩子们眼睛都亮起来,徐向东更是说道:“我妈中午竟然还加菜了?” 白大妮是老徐家出了名的懒,轮到她做饭,那是萝卜土豆丝来回换,每顿也就来回几道菜,从来不带改变的,这要是真加菜,那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升起来了。 很快,白大妮就端着一盘子炒鸡蛋出来,徐向东口水都快流出来,他二话不说就伸出筷子想夹一筷子炒鸡蛋吃,可却被白大妮拍开了手。 “妈,你干嘛呢?”徐向东捂着手背,委屈地说道。 “大嫂,你这炒鸡蛋下了不少鸡蛋了吧?”白春桃有些不乐意地问道。 白大妮斜了她一眼,说道:“你放心,这里头用得鸡蛋是我从娘家带来的,没用咱们家的鸡蛋。” “哟,大嫂今天竟然这么大方?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白春桃一听这话,顿时高兴了,伸出筷子就想夹一筷子鸡蛋尝尝。 白大妮却把鸡蛋拿开,“诶,这可不是给你吃的。” “大嫂,你怎么这么小气啊?”白春桃脸上的神色有些难看了,她放下筷子,瞥了徐向东和徐向南,“我还以为你这么好心呢,感情是你开小灶给你们家自己吃独食呢。妈,你瞧瞧嫂子!” “诶,我这回可不是吃独食,我这是做给我们小姑子甜甜吃的。” 刘翠花说着,把鸡蛋摆在了徐甜甜跟前。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这馅饼从天而降,直接把徐甜甜给砸懵了,她一脸错愕地看着炒鸡蛋,又看了看白大妮,而后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不然怎么会碰上这样的事? 不过,像这种事,她就算在梦里头也从来没梦见过。 “媳妇,你这,这是干什么呢?” 徐卫国也被白大妮这手操作给弄糊涂了。 这老徐家里,谁不知道白大妮不喜欢徐甜甜,今天竟然给甜甜做炒鸡蛋吃。 徐向西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甜甜,你不能吃,这炒鸡蛋说不定下了毒。” “胡说什么呢你,这炒鸡蛋我亲自炒的,哪里有毒?”白大妮没好气地瞪了徐向西一眼,说道。 蔡小草捂住徐向西的嘴巴,冲着白大妮咧开嘴唇笑了笑,“大嫂,孩子嘴巴没遮拦,你别计较。” “不是,老大家的。”刘翠花也是一头雾水,她歪头看向白大妮,“你这突然间给甜甜做炒鸡蛋,你没生病吧?” “妈,您这话说得,难道我就不能对我小姑子好吗?”白大妮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把徐向东恶心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徐向东很快明白他妈今日反常的原因,敢情是知道得罪了甜甜,现在来挽回了。 他冲着徐甜甜说道:“甜甜,没事,你放心吃吧。” 因为徐向东这话,徐甜甜这才放下心,夹了一筷子炒鸡蛋吃了一口。 她还没咽下呢,白大妮就冲她热情地说道:“好吃不?你多吃一点儿。” 徐甜甜战战兢兢,头皮发麻,吃也不是,吐也不是,只能硬着头皮点了下头。 白大妮要是光是送炒鸡蛋也就算了,今天中午,她还各种热情地给甜甜夹菜吃,态度殷勤的叫众人都忍不住朝她看去。 旁边的徐卫国都有些食不知味,他身为白大妮老公,都没这个待遇。 吃完午饭,徐甜甜后背都快被冷汗打湿了。 她刚要把碗拿去厨房,就被白大妮抢了过去。 白大妮冲着徐甜甜说道:“甜甜,这碗我帮你拿过去。” “谢、谢谢大嫂。”徐甜甜结结巴巴地说道。 她浑身鸡皮疙瘩都站起来了。 等白大妮去收拾碗筷的时候,徐甜甜就悄悄地拉过徐向东问道:“向东,你妈妈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你放心吧,我妈是明白之前对你态度太糟糕,现在弥补你,她没恶意的。” 徐向东拍了拍徐甜甜的肩膀,说道。 徐甜甜露出一个懵逼的表情,“那她现在也未免太热情了。” “嗨,你就受着吧,反正她以后不会再对你不好了,你慢慢会习惯的。” 徐向东说道。 徐甜甜只好接受这个说法,白大妮对她好,总不会是件坏事。 再说了,白大妮能接受她,那刘翠花和徐志强就可以少担心一些了。 徐甜甜抱着这个想法,渐渐地也觉得白大妮的好意没那么难以接受。 要说白大妮这人呢,那就是个普通的女人,心眼小,爱算计,除此以外,她也没什么大的毛病,有了她的偏心,徐甜甜在老徐家的日子比起之前是更加好过了。 有时候,白春桃含酸带刺地嘲讽甜甜,刘翠花没开口呢,白大妮就破口大骂地把白春桃怼了回去。 她这态度一百八十度的转变,没吓坏徐甜甜,把徐卫国给吓坏了。 晚上洗完脚,白大妮去倒完洗脚水要躺下睡觉了,徐卫国却拍了拍她的肩膀。 “干嘛啊,这么晚了,今天不干了。”白大妮嘟囔着说道。 “不是,媳妇,我有件事问你,你最近是怎么了?”徐卫国瞥了炕边一眼,瞧见两孩子都睡着了,压低声音对白大妮问道,“你对甜甜的态度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快?” “嘿,我对甜甜好,难道还不行啊?你之前不一直劝我对她好点儿吗?我现在不就如你所愿了。”白大妮坐起身来,说道。 “你是如我所愿,可你前几天还对她挑三拣四,突然间对她比对东子还好,我这心里没着没落的,这里头要是没有原因,我可不信。” 都结婚十几年了,徐卫国还能不了解白大妮,白大妮对他们家人是不错,可对其他人,那就得看情况了,要是没有好处,她不可能这个模样。 “你还真说对了。”白大妮也不瞒着徐卫国,她说道,“这事是东子跟我说的,他说甜甜是个有福气的,让我对她好一点儿。我一想,这东子说得还真有道理,所以就改了态度,还真别说,那天我不是给甜甜做了炒鸡蛋吗?回头下午你们出去的时候,我大嫂就来了,给我们送了一篮子李子。” “真这么灵?”徐卫国吃惊地说道。 “可不就是这么灵?”白大妮拍手道:“要我说,千错万错都是那林芳,咱们没分家前,她天天骗我说甜甜是丧门星,我这才对甜甜不好,要是我早知道甜甜有福气,我以前怎么可能那么对她?” “就算她没福气,你也不能那么对她。”徐卫国纠正道。 白大妮这会子高兴,便附和道:“你说的也对,反正咱们以后好好对她就是了。” “你也别做的太热情,你没瞧三弟妹瞧你的眼神都不对了。” 徐卫国劝道。 “那我可管不着。”白大妮无所谓地说道。 她这人就是这样,要对人好,那就好的不得了,根本不知道把握个度。 徐卫国也知道没法纠正她,都十几年了,这毛病白大妮要是能改,早就改了。 隔壁屋里,刘翠花趴在墙上把隔壁的话听清楚后,她了然地点了下头。 “怎么样?弄清楚什么情况没?”徐志强压低声音问道。 刘翠花点了下头,附在徐志强耳旁,把听来的话说给了徐志强听。 徐志强听后,点了点头,老两口弄清楚情况后,反倒放下心来。 原本刘翠花就告诉过家里人徐甜甜有福气,让他们善待她,白大妮现在总算是相信,这样也好,以后也多一个人护着徐甜甜了。 有些时候,有些事有些话,刘翠花不好说也不好做,毕竟她现在身份不同,是整个生产大队的队长。 但是,白大妮却是不同了。 过几日后。 刘翠花刚从其他生产大队回来,路上就碰见了赵大娘。 赵大娘瞧见她,就连忙跑了过来,“刘婶,出事了,你大儿媳妇和林家的二儿媳妇吵起来了。您快跟我来吧。” “啥?”刘翠花一听这话愣住了,连忙跟着赵大娘去了。 到的时候,那地方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 刘翠花一来,众人连忙给她让出条路来,刘翠花刚走进去,就听见宋燕子指着白大妮咒骂道:“我骂那徐甜甜关你什么事,你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嘿,徐甜甜是我小姑子,你骂她就等于骂我,骂我们老徐家,我难道还不能管了吗?要我说,你们老林家的风气是真有问题,你小姑子林芳满嘴喷粪,你也是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瞧你说话就知道你们老林家家风臭的可以了,人家茅坑都没有你们家人的嘴巴臭。” 白大妮论吵架都没输过,她可是他们娘家那边出了名的泼辣户,要不是这些年上头有刘翠花顶着,她毫无用武之地,早就在东风生产大队打出名声来了。 不过,现在也不晚,至少周围围观的大爷大妈们都听得目瞪口呆了。 “你他妈……” 宋燕子正要指着白大妮骂,就瞧见刘翠花瞪了她一眼,她顿时吓得把话都咽了回去。 白大妮她妈不就是刘翠花吗?这指着和尚骂秃驴,她又不是嫌命长了。 “吵什么吵,我一过来就听见你们俩的大嗓门,还有,你们这些人看什么,活不用干了?!” 刘翠花环视了众人一圈。 众人连忙散开,不敢在这里呆着,触刘翠花的霉头。 等人都走了,刘翠花才对白大妮和宋燕子问道,“你俩刚才因为什么骂的?” “我,我……”宋燕子敢背着刘翠花骂徐甜甜是丧门星,倒霉蛋,可不敢当着刘翠花的面说这些话,整个生产大队,谁不知道刘翠花把徐甜甜当成心肝宝贝似的。 “妈,她说咱们甜甜是倒霉蛋,丧门星,我就和她吵起来了。”宋燕子不敢说,白大妮可不打算替她遮掩,她剜了宋燕子一眼,冲着刘翠花告状道。 “你之前不也说过这种话吗?”宋燕子咬着牙,对白大妮说道。 “那是我以前糊涂。”白大妮利索地承认了,“我现在知道错了,所以我更加不能让你犯这个错。” 宋燕子在心里呸了一声,这白大妮是真不要脸,话说得这么好听,还不是为了巴着她婆婆。 “你真说了这话?”刘翠花沉着脸,看向宋燕子。 “刘婶,我,我……”宋燕子心虚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我了,宋燕子,你好样的,我闺女就这么入不得你的眼睛,是吧。”刘翠花哼了一声,甩手离开。 她虽没多说什么,但却叫宋燕子脸色一白。 白大妮冲着宋燕子翻了个白眼,跟着她妈走了。 傍晚回到家后,宋燕子就觉得家里气氛不对劲。 她哪里不知道原因,低着头就想进屋里去,陈凤华却喊住了她,“老二家的,你今天下午好端端的骂人家徐甜甜干什么?” “妈,我也没想到白大妮突然转了性啊,一下子那么维护徐甜甜。”宋燕子委屈地说道。 宋燕子今天下午和白大妮搭话那是抱着目的去的,自打这几年老徐家日子越过越好火后,老林家就成了左邻右舍的笑柄,谁人不笑话他们养出个傻女儿,那么好的婆家不要,非分家出来,现在老徐家的好处是半点儿也捞不到,就连逢年过节去走亲戚,老徐家那边也都不认他们这门姻亲。 宋燕子便想着和白大妮打好关系,日后好借着和白大妮的关系缓和下两家的关系,说不定,还能让林芳和徐卫业再回到老徐家里去。 她寻思白大妮讨厌徐甜甜,她也不稀罕这个便宜侄女,何况现在还不是她的侄女了,便拿徐甜甜来当话题,谁曾想,这一开口却是捅了马蜂窝似的,那白大妮对她破口大骂,引来其他人围观。 宋燕子也不是什么好性子的,被白大妮一骂,脾气也上来了,两人就跟火星碰地球似的,顿时就炸开了。 “要我说你也是,你说什么不好,偏偏说徐甜甜。”陈凤华可不管那么多,她对着宋燕子说道:“你看看你,咱们俩家关系本来就不怎么样,现在好了,以后就更别想和他们家处好关系了。” 宋燕子挨了婆婆一顿骂,心里头更加委屈。 她怎么想都想不明白白大妮怎么突然间跟变了个人似的,比刘翠花还护着徐甜甜。 别说宋燕子想不明白,就是白大妮娘家的人听说了这事,也都吓得下巴都掉地上了,这还是那个平日里看不上徐甜甜的白大妮吗?该不会传错了人吧? 娘家的人打听了好几遍,都始终不敢相信白大妮突然间这么护着徐甜甜这事。 白大妮大嫂还专门跑来老徐家,冲着在忙活着做饭的白大妮问道:“大妮,我听说你最近对那丧门星徐甜甜不错啊?” “大嫂,别叫什么丧门星丧门星,多难听。” 白大妮皱眉说道。 她大嫂连忙改口,“好,是我说错了,是徐甜甜,对不对?你们这是什么个情况?” “没什么情况啊,我就是突然觉得我小姑子挺可爱挺乖的,我护着她有什么不对。” 白大妮反问道。 她才不会傻乎乎地把徐甜甜是个福娃的事告诉别人呢,这好事得藏着掖着才行。 她大嫂被她这话恶心得都快吐了。 这白大妮突然间这么谄媚,还真是挺辣眼睛的。 “没有不对,你高兴就行。对了,妈喊我给你带来一块料子,说是你之前要的。”大嫂从篮子里拿出一块青色的料子来,递给了白大妮。 白大妮连忙接过手,高兴地说道:“这下好了,有这块料子,我能给甜甜做个秋衣了。” 大嫂:…… 她一脸懵逼地看着白大妮,瞧出她是在说真话后,如遭雷劈一般回了娘家。 等她把白大妮的话告诉了娘家人后,娘家那边所有人都呆住了。 白大妮弟弟摸着脑袋,嘀咕道:“我姐该不是中邪了吧。” 第40章 “妈, 你给我做新衣裳呢。” 徐向东一跑进屋,就瞧见他妈正在屋里炕上给秋衣缝着纽扣, 脸上不由得露出喜色, 高兴地伸出手就要摸那秋衣, 却被白大妮把手拍开, “一边儿去, 这衣裳不是给你的。你手上脏,免得弄脏了。” “不是给我的?”徐向东愣住了, 他道:“那是给向南的吧, 你前儿个不是已经给向南做新衣裳了吗?” 徐向东语气有些委屈。 孩子们到了一定年纪后, 那个子是蹭蹭蹭地往上涨,白大妮今年就给他们都做了些衣裳, 是靠着卖金子得来的钱, 刘翠花虽然说替他们保管着,但是他们真正需要的时候, 只要开口,刘翠花也没有不给的。 “妈, 你偏心。” 徐向东噘着嘴吧,不高兴地说道。 “我偏心啥,这不是给你妹妹的, 是给甜甜的。”白大妮咬断了最后一根纽扣的线,把那秋衣抖了抖,道:“你去把甜甜喊来,让她试穿看看, 有不合适的,我再改改。” 徐向东瞧着那件青色小外套,眼睛都看直了。 别看白大妮平日里大大咧咧,说话跟男人似的,她手指头上的功夫是出了名的好,这件青色小外套的模样,若是搁在县城百货商店里,也差不到哪里去。 “妈,你给我做衣裳怎么就没这么好看?” 徐向东酸里酸气地说道。 这小外套上还绣了花草蝴蝶,他的衣裳上那叫一个干净,黑是黑,灰是灰,上头连个图案都没有。 “你一个男孩子要衣裳好看干什么,再说了,就你三天两头搁外头跑,给你穿再好看的衣服那也是白瞎了。”白大妮嫌弃地看着徐向东说道,“行了,别废话了,去喊你姑姑来。” 徐向东撇了撇嘴,却还是老实去把徐甜甜叫来。 徐甜甜跟着他进屋,瞧见那件衣裳时,都愣住了,“大、大嫂。” “甜甜,大嫂给你做了件衣裳,你试试看。”白大妮爽利地说道,手上动作不由分说地帮着徐甜甜把小外套给穿上,如今才七月份,徐甜甜穿上小外套,错愕地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好。 好在白大妮是个话痨的,她满意地打量了下徐甜甜,拍手道:“还是咱们小姑子漂亮,这样的衣裳穿在你身上,就跟城里人似的。甜甜,这衣裳就给你了。” “啊,这怎么好意思?” 徐甜甜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伸手脱下身上的小外套。 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白大妮对她和蔡小草对她的态度差不多,她就满足了,现在白大妮给她这么一件衣裳,徐甜甜心里头有些受宠若惊。 “哎呀,你拿着,咱们都是一家人,你客气个什么劲儿啊。” 白大妮不容拒绝地把小外套塞到徐甜甜手里头去。 她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白春桃阴阳怪气的声音,“哟,大嫂这么大方,那怎么不给我们家狗蛋也做一件?我们家狗蛋也缺秋衣呢。” 白春桃眼睛盯着徐甜甜手上的那件秋衣,眼神里满是贪婪和不悦。 “三弟妹,你要是想要,你跟妈要钱给狗蛋做衣服去,跟我要什么?”白大妮不客气地说道。 “大嫂,你这话就不对了,你都给了甜甜这个丫头片子,我们家狗蛋可是老徐家的孙子,你为什么不给我们家狗蛋?”白春桃愤愤不平地说道。 “为什么?因为我乐意啊。”白大妮叉着腰,得意地说道。 “我不仅要给甜甜做一件秋衣,明儿个我要是有布票了,我还要和她做一条秋裤呢。” 白大妮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充分在此刻发挥了出来。 白春桃气得满脸通红,正要和她吵的时候,徐卫军等人回来了,瞧见她俩对峙的模样,刘翠花眉头皱了皱,问道:“你们俩干什么呢?” “没什么。”白春桃虽然生气但不傻,她知道自己这事没理,要是被刘翠花知道,只有骂她的份儿,没有骂白大妮的份儿。 “她嫉妒我给甜甜做新衣裳。”白大妮这回却聪明了,利索地告了状。 “啥新衣裳啊?”徐卫国挠头不解地问道。 “就这个。”白大妮指了指徐甜甜手上的小外套,“我给甜甜做了一件,谁知道她瞧见了竟然叫我给她儿子做一件,我当然不肯,她就和我吵起来,说甜甜是个丫头片子什么的这些话。” 白春桃气得握紧拳头,这白大妮怎么这么过分,竟然把她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真的吗?”刘翠花沉着脸,看向白春桃。 白春桃哪里敢承认,但是她又不能否认,她要是敢否认,这里这么多人刚才都听见了,肯定能够给白大妮作证。 “妈,我就是心疼狗蛋没衣服穿了。”白春桃岔开话题,委屈地说道。 “没衣服穿?!没衣服穿那回头我拿你们里头的钱给狗蛋做几件新衣裳,怎么样?” 刘翠花不客气地说道。 “那怎么能行!”白春桃连忙摇头,她哪里舍得花钱,做一件衣裳的钱,都能够买不少肉吃了,也就是白大妮这个傻子舍得花这个钱。 “既然你自己都不舍得,还说什么心疼,再说了,甜甜是丫头片子,你不也是丫头片子,要是你觉得丫头片子没资格做衣裳的话,那今年我就不买你那份料子了。” 刘翠花毫不犹豫地说道。 “买料子,妈,买什么料子啊?” 徐卫军诧异地问道。 徐志强笑呵呵地解释道:“你妈昨晚说了,今年难得家里有点儿余钱,大家伙也很多年都没置办新衣服了,就想着过阵子去县城买些布料回来让你们一人做一身衣裳,前几天都已经拜托你们小姨在县城找人要布票了。” “哇,这下我也有新衣服穿了。” 徐向东高兴地蹦跶道。 其他孩子们脸上也都洋溢出笑容,唯有白春桃脸上没了笑容,她朝着刘翠花说道:“妈,你不能这样,这不公平!” 全家都有,唯独她没有,白春桃心里哪里能乐意,何况这钱还不用她出,对于爱占便宜的白春桃来说,怎么可能放过送到嘴边的肉。 “怎么不公平了?是你说丫头片子没资格穿新衣裳,你自己说的,那就应该你自己做到,这份料子省下来也好,大妮,那份料子就当妈补偿给你了。” 刘翠花爽快地说道。 白大妮眼睛一亮,连忙说道:“谢谢妈。” “妈,我……” 白春桃瞧着白大妮的喜色,心里头越发不舒服了,她跺了下脚,正要说什么,却被徐卫党给拉到一边去。 徐卫党不耐烦地说道:“行了,你还想说什么,妈都这么说了,你就自觉点儿。” 蔡小草从厨房里端着煮好的面条出来,喊道:“开饭了。” 众人都到饭桌旁边落座,白春桃就算委屈,这事也翻篇了。 晚上的时候。 徐卫国刚去上完厕所回到屋里,就听见被窝里传来一阵笑声,吓得他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等掀开被子,瞧见是他媳妇后,徐卫国无语了,他一屁股坐在炕上,脱掉鞋子,纳闷地说道:“你要笑,怎么不出来笑,干嘛躲在被窝里头笑?刚才险些把我吓尿了。” “你懂什么。” 白大妮哼了一声,掀起被子,坐了起来,“这笑得偷偷的,不能被人听见了。” “你是捡了金子了不成?”徐卫国嗤笑着说道。 “可比捡了金子都强。”白大妮白了徐卫国一眼,一想到刘翠花许诺给她的料子,她心里头就止不住的高兴,刘翠花那人出手大方,这买给全家的料子肯定不是便宜货,她给甜甜做了件秋衣,就白得了一块料子,而且那块料子还只可能更好更大,叫白大妮心里怎么能不高兴,她叹道:“我是后悔了,我之前该好好对甜甜的,都是林芳那个贱人到处胡说,害得我都误会甜甜了。” “这里头怎么又有老四媳妇的事?” 徐卫国不解地问道。 白大妮把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徐卫国忍不住皱了皱眉,怪不得呢,他说白大妮虽然不算多好,但怎么对徐甜甜一直都挑三拣四,感情这里头有林芳的原因。 想到这里,徐卫国不由得摇了摇头,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徐卫业两口子为什么这么讨厌甜甜,几年的时间养条狗都有感情了,怎么对一个女孩子这么残忍,都打算分家了还到处蹿说让别人也讨厌甜甜。 “行了,你既然知道后悔,那以后对甜甜好一些就是了。” 徐卫国说道。 白大妮得意地说道:“那还用得着你说,我早就这么想了。” 两口子说了一会儿的话后,就沉沉睡去。 老三屋里,白春桃却还在因为这件事哭着呢。 徐卫党被烦的受不住,道:“你要是那么想要新衣裳,大不了咱们跟妈要钱,回头你自己做一件不就行了。” “那能一样吗?”白春桃不高兴地说道,“那花的是咱们的钱,你说妈怎么那么偏心,我不就是说了甜甜吗?凭什么她不给我料子做新衣裳,还把我的料子给白大妮。” “那是咱妈花的钱,她愿意给谁就给谁。”徐卫党皱着眉头,说道,“你也别吵了,我早告诉你别和甜甜过不去,你瞧大嫂现在改好了,妈对她多好,你学学大嫂吧。” 白春桃哼了一声,转过身去,她擦了擦眼泪,脑海里却觉得白大妮最近不对劲。 白大妮对徐甜甜可没这么好,以前白大妮对徐甜甜的态度顶多比她好一点儿罢了,现在突然转了性,定然有原因。 白春桃心里拿定主意,定要把这个原因给找出来。 她回娘家的时候,还说起了这事。 她妈嗑着瓜子,说道:“这还不简单啊。我教你个办法,你也去对徐甜甜好,看看你大嫂是个什么反应。” “这倒是个好主意。” 白春桃眼睛一亮,她把瓜子皮吐到地上,想到徐甜甜,又皱了下眉,“妈,可我不愿意对那个赔钱货好,你不知道,我们家狗蛋在我们家待遇都没那个赔钱货好呢,之前我婆婆天天给那赔钱货麦乳精喝,我说狗蛋想喝一口,我婆婆愣是当做没听见,还有过年过节,她也只给那赔钱货置办新衣裳,从没说过给狗蛋也置办一身。” 她妈听得这番话,脸上也露出了疑惑和气愤不平的神色。 这能养出白春桃这样重男轻女的,她妈自然也不是什么好货色,白春桃她妈生了七个女儿,在四十岁高龄的时候总算生了个儿子,对那儿子是宠得不得了,要星星不给月亮,到如今二十多岁了,还是把她儿子当成孩子一样照顾,十里八乡的人谁不笑话,也就她们家不以为然,还当做荣耀呢。 白春桃的弟弟白建设,那是人如其名,白建设了,二十多岁年纪,从没下田干活过,连他媳妇也是如此,一家人全指望着几个姐姐家里接济和白春桃她妈干活。 “你婆婆也真是稀奇,怎么对个赔钱货那么好,而且那还不是亲生的,说句难听的,你婆婆脑子没病吧?” 白春桃她妈指着脑袋,低声说道。 白春桃撇了撇嘴,“我看她脑子就是有病,现在倒好,我大嫂也跟着有病了。” “你也甭管有病没病,你婆婆喜欢,那你顺着也没关系,横竖不过是对那赔钱货好一些,也没什么损失。” 白春桃她妈劝说道。 白春桃扁了扁嘴,没多说什么,但是明显没听进去。 她都恨不得把徐甜甜赶走,这些年,白春桃一开始是因为林芳说的话而讨厌徐甜甜,后来,她讨厌徐甜甜的原因则是因为她觉得徐甜甜抢走了狗蛋该有的东西,无论是刘翠花的照顾,还是那些麦乳精、衣裳,钱,她都觉得该是狗蛋该有的。存着这样的仇恨,白春桃怎么可能容得下徐甜甜呢。 回去后,白春桃脑海里就一直想着这事。 她有心从白大妮嘴里挖出真相来,可白大妮这回却聪明了,见到她凑过来,就闭上嘴巴,由着她说,也不答应,也不说话,气得白春桃回头就长了暗疮。 “嘶。” 白春桃拿针挑破了暗疮,疼得倒吸冷气。 “你说你是不是没福气,咱妈最近做辣子炒肉,你就生暗疮,现在好了,连肉也吃不得。”徐卫党泡着脚,看着照着镜子的白春桃,嫌弃地说道。 他不提这事还好,一提白春桃就气得眼睛都红了。 “这事能怨我吗?我也不想生暗疮啊。”白春桃气恼地把针丢下,她没留意那根针掉在椅子上,嘴上还恼怒地说道:“你说咱妈是不是故意的,怎么我不长暗疮的时候她不下厨,偏偏我长暗疮了,她就做肉吃。”说到这里,白春桃气得一屁股坐了下来,却被针刺得尖叫一声,弹了起来。 她伸出手,摸了摸屁股,发现罪魁祸首是那根针后,气得将针插在线头上,“我怎么那么倒霉?啥好事都没摊上。那白大妮早上吃了那么多肉,里头有我的一份。” “行了,你都长暗疮,还这么大火气,要我说,你也别老是想那么多事,把自己气得长暗疮,也没什么好处。” 徐卫党提起泡脚桶,往外走去。 白春桃要是能听人劝,她就不叫白春桃了。 她想了一夜,终于拿定主意,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她都吃了这么多苦头,要是还搞不清楚白大妮突然转性的原因,那她不是很亏? 第二天早上,白春桃就和刘翠花说了一声,做了炒鸡蛋,加了一道菜。 炒鸡蛋一上桌,徐狗蛋就兴奋地拿起筷子,想要夹鸡蛋吃,白春桃却拍开他的手,把鸡蛋放到徐甜甜跟前,“甜甜,你吃炒鸡蛋。” 徐甜甜手上拿着馒头,彻底愣住了。 她懵逼地看了一眼白春桃,又看了眼炒鸡蛋。 “妈,我要吃炒鸡蛋,我要吃炒鸡蛋。” 徐狗蛋看他妈竟然把炒鸡蛋给了讨厌鬼徐甜甜,顿时在饭桌上嚎啕大哭起来。 “唉,你这孩子,你先让甜甜姑姑吃,你再吃。”白春桃皱着眉头看着不配合的儿子。 徐狗蛋哪里肯听话,他放下碗筷,在地上撒泼,满地打滚。 一家子尴尬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白大妮更是满脸狐疑地看向白春桃,疑心她是不是也知道甜甜其实是个有福气的孩子的这件事了。 “我不吃炒鸡蛋,给狗蛋吃吧。” 徐甜甜推开炒鸡蛋,尴尬地说道。 她都不知道白春桃是怎么了,突然间给她炒鸡蛋吃,这真是稀了奇了。 “别啊,你吃,你别把狗蛋放心里,这孩子不懂事,你吃吧。” 白春桃热情地说道,却把徐甜甜尴尬得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见白春桃没打算收回盘子的意思,便端起炒鸡蛋,拨了些炒鸡蛋在狗蛋的碗里,剩下的炒鸡蛋放在中间,徐狗蛋有了炒鸡蛋吃,总算是不闹腾了。 白春桃见状,也觉得自己的目的达成了。 这顿饭,吃得徐甜甜是食不知味,她总感觉白春桃的视线在自己身上转,但抬头看去,却发现没有。 三嫂该不会在打什么坏主意吧?徐甜甜心里暗自忐忑。 不怪她这么不放心,这炒鸡蛋要是白春桃自己的鸡蛋,那她给谁,别人都不能说什么,可她却拿公家的炒鸡蛋装大方,把大家伙都有份吃的鸡蛋独独给了徐甜甜,徐甜甜不由得疑心,白春桃是不是打算靠着这办法来离间她和家里其他人的感情。 吃完早饭后,徐向东就想跑出去玩。 他们快放暑假了,这几天学校放了假,让他们去准备复习,但徐向东这种孩子,怎么可能那么规矩,不拖到最后一天晚上是绝对不会翻开书本的。 他刚要跑出去,却被白大妮喊住,“东子,你别跑。” “妈,干嘛啊?”徐向东心急如焚,他早就和人约好今天去掏鸟蛋,要是晚了,那鸟蛋可就没了。 “你过来,妈有话和你说。”白大妮冲着徐向东招了招手,拉着他去了院子后面。 白春桃表面上看着是在收拾东西,其实却悄悄地留意着他们的动静。 等家里人都走了,孩子们有的去玩,有的去学习,她就把碗筷放下,蹑手蹑脚地走到后院去偷听。 “妈,我真没有告诉三婶甜甜有福气,说要什么就能有什么这事。”徐向东一脸无奈,他怎么说她妈都不听,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真的?那刚才你三婶怎么突然给你姑姑炒鸡蛋吃,今儿个太阳又没有打西边出来。”白大妮不相信,这白春桃昨天还一副视甜甜做眼中钉的日子,今日就给甜甜炒鸡蛋吃,这要是变脸,那也变得太快了。 “我怎么知道,我对天发誓,我真没有,我又不傻,你是我妈,我才告诉你,三嫂那人,我平日里都不和她说话,怎么可能告诉她这种事?再说了,她那种人,知道这事,说不定还会利用甜甜,我就更加不可能这么做了。”徐向东严肃着脸,说道。 白大妮见他这么说,心里头就信了七分。 别的不提,他们几个孩子感情是真的很好,简直就是亲兄妹似的。 “妈,你没事了吧,没事我出去玩了。” 徐向东看他妈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便知道自己这关是过了,心里头蠢蠢欲动地想出去玩。 “别想。”白大妮拉住他的手,“你们校长说了,过几天就要期末考试了,你这几天就别出去玩,在家里呆着,好好复习。” “啊?!” 徐向东脸上皱得跟苦瓜似的。 但他哪里执拗得过他妈,硬是被他妈拉进了屋子里和徐向南、徐甜甜一起学习。 白春桃悄悄地回了厨房,她边洗碗,心里边想,怪不得白大妮对徐甜甜那么好,感情那徐甜甜是有福气的,她眼睛转了转,心里头冒出一个主意来。 “东子哥,你就别毛毛躁躁了,老实坐下学习吧。” 徐甜甜笑嘻嘻地说道。 徐向东一学习那就跟屁股底下长了刺似的,怎么也坐不住。 他哀怨地一屁股在炕上坐下,把手上的语文课本放下,“我根本用不着复习,数学我不复习也是拿满分,语文我复习还是不及格,既然这样,我干嘛还要复习。” 徐甜甜和徐向南都听呆了,这番话虽然没什么道理,但听上去却好像一点儿也没错。 “向东,向南,甜甜。”白春桃端着几杯水走了进来。 徐甜甜三人瞧见她进来,都喊了一声:“三伯母/三嫂。” 三人偷偷地互相交换了个眼神,这白春桃好好的,进来干什么。 “诶,你们学习辛苦了,来喝杯水吧。” 白春桃笑眯眯地把三杯水放在了桌子上。 “谢谢三嫂/三伯母。”徐甜甜等人错愕地说道。 “客气什么啊,咱们都是一家人。”白春桃笑眯眯地在旁边坐了下来,看了桌上几本书一眼,道:“甜甜可真努力啊,这回期末考试肯定能拿第一名回来,三嫂可真为你感到骄傲。来,喝杯水。” “谢谢三嫂。” 徐甜甜尴尬地接过白春桃递过来的水杯,她已经尴尬的头皮一阵发麻,喝了一口水后,她诧异地看了看水杯,道: “三嫂,你给水里还加了糖啊?” “是啊,是不挺甜的?” 白春桃笑眯眯地说道。 徐向东一听这话,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却皱了下眉,“我这杯怎么一点儿不甜?” “我的也是。”徐向南说道。 白春桃笑着解释道:“咱们家的糖也不多,我就给甜甜的杯子里加了糖。” 徐甜甜一阵无语,手上的水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她索性放下,委婉地说道:“三嫂,我们要复习了。” “那你们复习啊,我在旁边也不会打扰到你们。” 白春桃不客气地说道,她坐在一旁,眼神盯着徐甜甜瞧。 徐甜甜也不好赶人,只好当她不存在。 可白春桃坐了没多久,就又开口说话了,“甜甜啊。” “三嫂,您有事吗?”徐甜甜心道来了来了,她就说白春桃不可能无缘无故对她这么好,现在不就是来说事了吗?不过,她也宁可白春桃说事也好过现在这样古怪的行事,说是对她好,但又好像是在挑拨离间,就好像白米粥里加了灰,叫人吃也不是,倒也不是。 “我那儿子狗蛋今年都三岁多了,却还瘦瘦小小的,瞧着真叫人心疼。”白春桃拍着大腿,叹了口气说道:“我听人家说,那麦乳精可补了,要是能给他一罐麦乳精喝,说不定能补好身体。” “是吗?”徐甜甜讪讪地笑了笑,却不搭话。 这白春桃和她说这话有什么用,她总不可能自己掏钱给狗蛋买吧,买了一回就有下一回,徐甜甜年纪虽然小,但却知道这可是个无底洞。 “是啊。”白春桃说道,“这要是有谁能送我一罐子麦乳精,那我肯定感激她。” 徐甜甜笑了笑,却不接话,低着头看着书。 徐向南皱了皱眉头,以为白春桃是要徐甜甜给她买,她拉下脸来,对着白春桃说道:“三伯母,我们要学习,您能出去吗?您在这里,打扰我们学习了。” “诶,你这……” 白春桃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刚要皱眉骂人,就瞧见徐甜甜正看着她,她把剩下的话给咽了回去,挤出个笑容,笑了笑,起身道:“那我出去了,你们好好学习,好好学习。” 白春桃一走,徐向南就跑去把门给关上,她转过身,对徐甜甜说道:“甜甜,你别搭理她,她是想和你要钱买麦乳精呢,咱们当做没听见就行了。” “嗯。”徐甜甜重重地点了下头。 三个孩子就把这事给抛到脑后。 可白春桃却不可能忘,她回去后,一整天都等着麦乳精,却左等右等都等不到麦乳精。 是不是她念叨的次数还不够多?白春桃想了想,白春桃把在外头玩泥巴的徐狗蛋喊了回来。 “狗蛋,你去找你甜甜姑姑。”白春桃冲着徐狗蛋说道。 “不去,我去干什么,我讨厌她!” 徐狗蛋愤愤不平地说道。 他还记恨着早上白春桃给徐甜甜炒鸡蛋,不给他的事呢。 “你这傻子,麦乳精你要不要?” 白春桃戳了下徐狗蛋的额头,说道。 “麦乳精?!”徐狗蛋眼睛顿时一亮,他虽然没喝过麦乳精,可是白春桃天天在他耳朵旁边说那麦乳精的事,徐狗蛋就算没喝过,心里头也惦记了很久,之前他还闹过要喝麦乳精,却被白春桃骂了一顿,“要,我要麦乳精。” “你要麦乳精,你就去和徐甜甜说,你和她说你要麦乳精,要委婉点儿,说完就出来,知道吗?” 白春桃对着徐狗蛋说道。 她心想,狗蛋再说一遍,那麦乳精总该到手了吧。 “好。” 徐狗蛋乖乖点了下头,跑去找徐甜甜。 徐甜甜几人刚刚复习完,正在收拾东西,听见敲门声,徐向南问道:“谁啊?” “是我,狗蛋。” 徐狗蛋回答道。 “狗蛋?”徐向南一脸疑惑,她走过去开了门,还没问徐狗蛋来干什么,徐狗蛋就已经跑到徐甜甜跟前,他对着徐甜甜说道:“甜甜,我要麦乳精。” 不远处白春桃听见这话,险些摔倒了。 她都吩咐狗蛋要委婉点儿了,这孩子竟然还这么直接了断。 白春桃也不想想,徐狗蛋才几岁,能懂什么委婉,就是甜甜在他这个岁数,估计也未必了解委婉是什么意思。 “你要麦乳精,和我说干什么?” 徐甜甜皱着眉头,一脸无奈地说道。 “我不管,我就要麦乳精,你给我麦乳精,你是不是偷偷藏了麦乳精了!”徐狗蛋见她不给,便一屁股坐在地上,抹着眼泪嚎啕大哭。 白春桃在外头听得都急死了,这孩子怎么这么憨憨,她叫他去跟徐甜甜要麦乳精,可没叫他死缠烂打啊。 “我哪里有麦乳精?”徐甜甜被弄得都无语了。 这母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跑她这儿要东西来了? 白春桃连忙走进屋里,她挤出个笑容,拉起还在打滚的徐狗蛋,对徐甜甜说道:“甜甜,这孩子闹脾气呢,你别和他计较。” 说着,白春桃就想把徐狗蛋也带出去。 可徐狗蛋却不是那么好哄的,要是不和他说这事还成,现在他起了要麦乳精的念头,一时半会儿怎么可能打消! “我不,我就要麦乳精。”徐狗蛋挣开白春桃的手,在地上撒泼耍赖。 刘翠花等人刚一进屋,就听见他这把声音,她们朝屋里走了过来,瞧见屋里头的情况,顿时忍不住又皱了下眉头,“老三媳妇,你又闹腾什么呢?” “妈,我没闹腾!” 白春桃这回是真委屈,她今日还真没打算让徐狗蛋硬要麦乳精,本来不过是想让徐狗蛋在甜甜跟前多说几句,看能不能真的有麦乳精罢了,谁知道狗蛋这孩子压根听不懂话,一门心思要麦乳精。 “奶,徐甜甜不给我麦乳精!”徐狗蛋瞧见刘翠花,就嚎啕着跑到刘翠花身旁,抱着刘翠花的手,委屈地告状,顺便也把他妈的台给拆了。 “谁跟你说你姑姑有麦乳精的?” 刘翠花黑着脸,问道。 “我妈说的,她说叫我和甜甜要麦乳精。”徐狗蛋干脆利索地把他妈给卖了。 白春桃眼睛都快瞪得掉出来了,她瞠目结舌,有口难辩,“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刘翠花反问道,“狗蛋都这么说了,他难道还能冤枉你!” 徐卫党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他看着白春桃,“春桃,我不早就和你说了,你要什么,咱们和妈要钱买,你和一个孩子要麦乳精,你能耐了你!” “我真没有!” 白春桃委屈得眼眶都红了,她这回是真没有这个意思,可谁相信她呢。 白春桃前科累累,就连她丈夫都不信她,何况其他人。 白春桃说道:“我是听了大嫂和东子的话,说甜甜是个有福气的,跟她说要什么就能有什么,我才让狗蛋去甜甜跟前提,谁知道这孩子傻,以为甜甜有麦乳精。” 刘翠花和白大妮心头一跳,她俩还没说话呢,徐卫党就劈头盖脸对她一顿骂,“你还狡辩!这说什么就能有什么,你当甜甜是财神爷啊,白春桃,我是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做错事了不认,还扯上大嫂,我是真看错你了!” 说完这话,徐卫党甩手离开,白春桃愣愣地站在原地,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她看向白大妮,看向刘翠花,没有人同情她,都觉得她是自找苦吃。 刘翠花更是直接说道:“你要是想要麦乳精,明儿个我用你们的钱,给你们买,行了吧,何必闹这么一出!” 她真没打算和甜甜要。 白春桃心里头委屈的和喝了黄连似的,可她知道,就算她说,也没有人相信了。 她心里不由得暗恨上白大妮,什么徐甜甜有福气,这根本就是在放屁!白大妮估计是知道她偷听,故意让东子说这样的话,来让她上当! 想到这里,白春桃不由得朝白大妮投去仇恨的眼神。 白大妮可不怵她,哼了一声,想沾福气那也得摆正态度,啥都不出,就想空手套白狼,美得她!活该! 第41章 刘翠花说到做到, 隔天就去县城的黑市花了大价钱买了一罐麦乳精回来。 回来后,她把那麦乳精往白春桃跟前一放。 “喏, 你不是要麦乳精吗?麦乳精我给你买来了, 花了八元!” “什么?!这么贵!” 白春桃眼睛瞪得都快掉出来了。 “就这个价, 你不是一直念叨着要让狗蛋喝麦乳精吗?现在我给你买来了, 你如愿了。” 刘翠花拍拍手, 说道。 白春桃脸色一下子绿了,她这几年一直都没和刘翠花开口要过钱, 就是舍不得花钱, 就连徐狗蛋衣服小了, 她都舍不得花钱买,现在好了, 一下子去了八元钱, 这要是换成猪肉,那能买多少斤猪肉啊! 白春桃心疼如刀割, 旁边的徐狗蛋却是一点儿没照顾到他妈的感受,还兴奋地拍手道:“我有麦乳精喝了, 我有麦乳精喝了。” “喝,喝,喝你个头。” 白春桃本就在恼火中, 听见这话,顿时便气不打一处来,捞起徐狗蛋,啪啪啪地就往他的屁股蛋打, 边打还边骂道:“要不是你要麦乳精喝,咱家能花这么多钱吗?” “呜呜呜,本来就是你叫我去要的。”狗蛋嚎啕大哭。 徐卫党皱着眉头,喝了一声:“有完没完,你这是打给谁看,既然买来了,就给他喝,好好的,打孩子干什么。” 白春桃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她松开手,那徐狗蛋立即抱着麦乳精往外跑。 白春桃心顿时一紧,连忙喊道:“你把麦乳精拿回来。” “我不!妈不让我喝,我去找外婆给我喝。”徐狗蛋抹着眼泪,说道。 白春桃一听,那还得了,这麦乳精要是到了她妈家,不必说,肯定落到她弟弟和侄子口中,白春桃连忙追了出去。 徐卫党瞧着这一出戏,脸上满是尴尬神色。 刘翠花心疼儿子,她叹了口气,道:“去追回来吧,别闹得大队人都知道。” 徐卫党这才去了。 徐狗蛋这小子到底是没跑掉白春桃娘家那边,不过,这小子的嗓门不小,一把嗓音嚷得整个大队的人都知道,白春桃他们家有麦乳精。 有人羡慕,有人说酸话,白春桃娘家得知此事后,却是动了心思。 她弟媳妇陈招娣就对她婆婆说道:“妈,你说六姐也真是的,他们家既然有麦乳精,怎么不给咱们送一些过来?咱们小毛最近都瘦成什么样了。” “我明儿个去找她要一些来。” 白春桃她妈想也不想就说道。 陈招娣脸上便露出了个满意的笑容,她看着旁边扒拉着肉吃的白小毛,“小毛,多吃点儿,别噎着。” 次日的时候。 白春桃正在屋里头打扫院子,就瞧见她妈在外头探头探脑。 白春桃心里头就是一咯噔,她妈哪回来不都是来要东西,这麦乳精恐怕真叫她们知道了。 “春桃啊。” 宋小梅喊了一声。 白春桃虽然想装作没瞧见,但却也没办法,她答应一声,把扫帚放到一边,对着宋小梅故作惊讶地说道:“妈,你怎么来了?” “我来瞧瞧你啊。”宋小梅捶着腰,走了进来。 说起来她的岁数和刘翠花差不多,但因为生育过度,早年亏损不少,可就这儿还天天下田挣工分养儿子孙子,因此模样看上去格外苍老,活像是刘翠花的婆婆。 “妈,咱们屋里头坐着说话吧。” 白春桃扶着宋小梅进了堂屋。 宋小梅边走边拿眼神打量着老徐家,她有一年多没来老徐家做客了,还别说,这老徐家现在瞧着跟之前是不大一样,虽然说不出有什么不同,但就是让人感觉一切都仿佛在蒸蒸日上,朝气蓬勃。 “他们其他人在不在?” 坐下之后,接过白春桃递过来的水杯,宋小梅小声地询问道。 白春桃摇了摇头,道:“都出去了,今天其他孩子也不在,都去考试了,屋子就剩下我和狗蛋。狗蛋在睡觉呢,我要不喊他起来。” “不用了,让孩子继续睡吧。” 宋小梅心虚地摆摆手,说道。 她喝了口水后,试探地问道:“春桃啊,妈听说你们家有麦乳精,你也知道你侄子小毛他……” 宋小梅在老徐家坐了半个时辰,来的时候两手空空,去的时候却是带着半罐子麦乳精走得。 白春桃在家里气得又是跺脚又是拍桌子,本来花了八元买麦乳精她就够心疼了,现在这麦乳精还去了一遍,白春桃只恨那白大妮实在太有心眼了。 以往她把白大妮当木仓使,把她耍得团团转,没想到现在白大妮竟然出息了,都能把她玩弄于鼓掌之中了。 偏偏她受了这样的委屈,全家人都还觉得是她不是。 白春桃心想,她再忍忍,顶多再一年,她们就可分家,从此不必受这样的气。 白春桃的怒火无人知晓,这一天考完试,孩子们就彻底放假了,漫长的两个月的暑假让所有孩子们都高兴得不得了。 就连徐甜甜一放学回到家里,也露出了满脸的笑容。 “东子,先别急着走,你考得怎么样?” 徐卫国喊住刚把书包放下就想往外跑的徐向东,一脸严肃地问道。 要是搁在以前,徐向东心里头肯定心虚,但是这回他格外有把握地拍了下胸口,“爸,你放心吧,我这回肯定考好了。” “真的,你回头语文要是再不及格,那你爹我可不客气了,回头请你吃竹条焖猪肉。” 徐卫国狐疑地说道。 徐向东头皮一紧,不过,他这回的确很有信心,考试之前,他被徐向南和徐甜甜两人压着把语文课本复习了一遍,狠狠地查漏补缺,不说满分,但是八十分肯定是没问题的。 “行,你放心,我肯定及格。”徐向东拍着胸口说道,“行了,不说了,我还和赵大力约好去抓兔子呢。” “行了,去吧,去吧。” 徐卫国摆了摆手,说道。 徐向东得了这话,便一溜烟地跑了。 考完试的前几天,学生们的心情是最好的,但是过了那几天后,大家伙的心情就忐忑起来了。 别人不说,就说徐老四家。 林芳就对徐向北问道:“你这回考试什么时候出来?你觉得考得怎么样?” “我估计拿两个满分是没问题的。” 徐向北这回还谦虚了一回,没敢说自己能拿全年级第一,虽然他们全年级也就他们一个班级而已,他们这一学期就考期末这一回,平日里谁都不知道其他人成绩怎么样,唯有在这学期末的考试才能看到高下。 “那就是第一了。”林芳脸上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徐向北点了点头。 林芳顿时心里头满足了。 她瞥了徐向北一眼,而后说道:“行了,既然放假,以后家里的饭就你来烧。” “好。”徐向北连忙答应下来,比起下田挣工分,她可更愿意在家里做饭,至少天晒不着,雨淋不着。 林芳问完这话,就转身出门,打算拿水桶去打水回来。 晾谷场边正好多的是来打水的人,排了一条老长的队伍。 林芳刚到,就听见众人在聊着孩子们成绩的事,这几年,随着他们大队创办了小学,大队里众人也意识到了读书的重要性,别看表面上没说什么,可背地里头却催促着孩子们用功读书,将来跟徐卫军一样,当上副书记。 “哎,你们家孩子最近考得怎么样?” 赵兴旺媳妇对着钱老三媳妇问道。 她们俩同一年生的孩子,孩子也都在上一年级,平日里免不了拿来比较。 “别提了,那孩子回来后说数学太难,也不知道这回能不能及格?” 钱老三媳妇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 那赵兴旺媳妇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你也别太担心,孩子肯定能及格的,我们家孩子回来也说了,说考试太难了。” “是吗?那看来这回的考试估计是难度太高了。” 钱老三媳妇松了口气,笑眯眯地说道。 林芳在后头听见这话,不由得撇了撇嘴,“什么难啊,是有些孩子太笨了吧,我闺女回来可和我说了,说这回考试太容易,估计能拿第一,双百。” 那钱老三媳妇和赵兴旺媳妇脸上都拉了下来。 赵兴旺媳妇原本是想卖弄下自己儿子多聪明,没想到却被人拦了截,她没好气地瞥了林芳一眼,“现在成绩都还没出来呢,就把牛吹上了,这要是吹破牛皮,那得多尴尬啊。” “别人说不定会吹牛,但我女儿那么聪明,我用得着吹牛吗?要我说,你是嫉妒我吧。”林芳得意地说道。 “谁嫉妒你啊,你也不瞧瞧你们家……” 赵兴旺媳妇正要破口大骂,却被钱老三媳妇拦了下来。 钱老三媳妇冲她摇了摇头,道:“算了,算了,都是街坊邻居,何必为这种小事吵架呢。姐,前面的人都已经打水了,你快去吧,别耽误了回家做饭。” 赵兴旺媳妇这才罢休,打了两桶水,瞪了林芳一眼,才走。 林芳哼了一声,脸上满是不屑。 这赵兴旺媳妇家比她们家好又如何,生出一个笨蛋儿子,将来不也一样是在地里刨食的,她女儿那么聪明,将来读到初中去,肯定能嫁个好人家,带着他们一家过上好日子。 林芳想到这里,唇角勾了勾。 那赵兴旺媳妇受了这气,回家里第一件事不是做饭,反倒对儿子赵智问道:“儿子,我问你,你们班里那徐向北成绩怎么样?比你好还是比你差?” 赵智一听这话,脸上露出心虚的神色,“妈,你问她的事干嘛?我肚子都快饿扁了,咱们快吃饭吧。” 赵兴旺媳妇瞧儿子的脸色,哪里还不晓得答案。 她心里一冷,“既这么说,她成绩比你好了?那她是你们班里第一嘛?” “那不一定。”赵智摇头说道:“我们班里这学期刚来的谢云清和徐甜甜也都很聪明,在我看来,徐甜甜可比徐向北聪明多了。” “那就好。” 赵兴旺媳妇眼睛一转,心里头突然有了个主意。 她这人素来不肯吃亏,对着自己丈夫都是针尖对麦芒的,林芳今天让她出了这么大的丑,赵兴旺媳妇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 次日早上的时候,林芳如往常一般去晾谷场打水。 她还没到呢,赵兴旺媳妇就瞧见她了,看到她的时候,赵兴旺媳妇脸上露出了一个恶意的笑容,她故意高声喊道:“瞧瞧这是谁?这不是年纪第一她妈吗?” 林芳的脚步顿了顿,皱着眉头看向赵兴旺媳妇。 她听得出这赵兴旺媳妇的阴阳怪气,因此并不想搭理她。 可林芳不搭理她,赵兴旺媳妇却没那么容易放过她,“怎么?年纪第一她妈怎么不搭理我们啊?是不是瞧不上我们啊?” 她这一嚷嚷,旁边排队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了。 众人都不禁朝林芳看了过来,眼神中带着打量。 林芳就算再不想搭理,这时候也不得不开口了,“你想干什么?” “唉,你这话问的,像是我好像不怀好意似的,我就是喊你一声,你昨天不是说你女儿能考年级第一嘛?我帮你宣传宣传啊。” 赵兴旺媳妇双手叉着腰,得意地笑着说道。 林芳哼了一声,她不屑地说道:“那你宣传吧,反正我女儿就是第一。” “林芳,这成绩还没出来呢,你话别说得太满。” 钱老三媳妇好心地提醒道。 “我话不是说的满,我是对我女儿有信心。”林芳抬起下巴,傲慢地说道,她斜了赵兴旺媳妇一眼,“总比某些人的孩子好,拿个及格分数就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处处说给人家听,不是我说,就这点儿分数,也有脸拿出来告诉别人,真是可笑。” 林芳这句话可捅了不少人的心。 那赵兴旺媳妇对钱老三媳妇说道:“钱嫂,你说你何必做好人,你听听人家这话,多自信,咱们就等着看年纪第一的分数吧。” 钱老三媳妇也对林芳那句话膈应得很,她摇了摇头,也懒得管了。 在赵兴旺媳妇的推波助澜下,整个生产大队都知晓林芳闺女要考年纪第一了。 白大妮知道这事后,第一个就不乐意了。 “妈,你不高兴个什么劲儿啊?”徐向东不解地看向他妈,问道。 “你懂什么,她说她闺女能拿第一,那咱们甜甜摆在哪里去?” 白大妮不高兴地说道。 徐向东的唇角抽了抽,他对他妈算是无奈了,这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他妈也是个人才。 “甜甜,你不要觉得委屈,等咱们成绩出来,咱们让那林芳没脸见人。” 白大妮气冲冲地说道。 徐甜甜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她压根就没觉得委屈,别人说什么,那是别人的事,何况拿不拿第一,她对这个无所谓,她喜欢上学,那是因为上学好玩,而不是为了拿到第一压在别人头上。 “拍马屁。” 白春桃唇角撇了撇,看着白大妮露出轻蔑的神色,心里暗暗嘀咕道。 这徐甜甜要是没考第一,这白大妮这马屁算是拍在狗腿上了。 因着林芳这事,这回考试成绩格外引人注目。 这人都是有攀比心的,以前没啥可以比,现在孩子上学了,怎么可能不攀比孩子的成绩。 柳校长和白老师原本打算半个月后再把成绩单发给各个孩子,也算是给各个孩子争取半个月的快乐时光,毕竟,这成绩下达后,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可是,各个家长天天见了他们的面就是问成绩出来没,柳校长和白老师也不好拖下去,寻了个晚上,两人就把试卷都批改了。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 柳校长和白老师就亲自带着试卷,把试卷送到各个人家家里去。 白老师是按照远近发的试卷,她先去了最近的老徐家,她来得早,老徐家一家人都没出门呢。 瞧见白老师来了,刘翠花连忙放下碗筷,出去迎接,“白老师,您怎么来了?”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你们吃早饭了。”白老师摸着额头,笑着说道。 “没有,没有的事,老师你吃过早饭没?要不和我们一起吃吧。”刘翠花热情地说道。 白老师摆摆手道:“不了,我来之前吃过了,对了,我今天来,是来给你们送试卷的,孩子们的成绩都出来了。” “出来了?!”徐卫国等人立即站了起来。 原本抱着饭碗的徐向东等孩子也顿时没了胃口,纷纷把饭碗放下,忐忑地看向白老师。 “老师,您进来坐。” 徐志强擦了擦椅子,让白老师坐下。 白老师笑着说道:“不用这么客气,我来发下试卷就得走,今天早上得把孩子们的试卷都发完,我时间有些赶,首先是向东和向南的试卷。” 她抽出四张试卷递给徐向东和徐向南。 两人都不禁咽了咽口水,紧张得手有些发抖。 “考多少分?” 徐卫国和白大妮紧张地问道。 “这回向东进步不小,语文89,数学满分,向南语文是98,数学是满分。”白老师说道。 徐卫国和白大妮两人唇角便舒展开,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徐卫国更是拍了拍徐向东的肩膀,“行啊,你小子,这回总算是及格了。” 徐向东抱着试卷,摸着脑袋嘿嘿直笑。 “不过,你可得和你妹妹学习,争取也考到90分,以前你总说你语文不可能及格,现在好了,不是证明了你想及格还是有办法的吗?下次可不能再考80多分了。” 徐卫国语气一转,又变得严肃起来。 “啊?!!”徐向东瞠目结舌地看着徐卫国,他能考89分都觉得是走了狗屎运,他爸竟然要求他下次考90分以上。 “啊什么啊,下学期多和你妹学习,向南,你这回考得不错,爸私人奖励你五毛钱。” 徐卫国大方地说道。 “谢谢爸。”徐向南高兴地说道。 这一家是了结了,另外一家还提着心吊着胆呢。 徐向西和徐正中这两个小家伙紧张地咽口水,看着白老师。 以往他们学习烂,他爸他妈顶多说几句,可今年不同,徐甜甜和他们读同一年,这要是学习成绩差的太远,他俩就得小心屁股开花了。 “向西和正中这学期也进步很大,向西语文数学都是九十分,正中语文87,数学81,太粗心了,要是再细心,你们两个下学期肯定有机会能考双百分的。” 白老师把两人的试卷递给了他们。 徐卫军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他是知道徐甜甜聪明的,毕竟才五岁多就去读书了,可要是向西和正中跟甜甜成绩差的太远,那可就太丢脸了。现在这个成绩,还算是过关。 “听见没有,老师说你们俩粗心,回头好好检查试卷,好好用功,知道吗?” 蔡小草对着两人疏导。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8 0. c o m “知道了。”徐向西和徐正中兴高采烈地点头答应一声。 “至于甜甜,这回表现很好,你和谢云清并列第一,两科都是满分。” 白老师笑着把徐甜甜的试卷递给了徐甜甜。 “谢谢老师。”徐甜甜接过试卷,乖巧地鞠了一躬。 白老师是越看越喜欢,应该说没有任何人会讨厌聪明又懂礼貌还漂亮的孩子。 “这奖状,是老师奖励你的。”白老师拿出一张奖状递给徐甜甜,“明年也要继续努力哦。” “是,老师。”徐甜甜激动地点头。 白老师给完试卷就急着走人了,连刘翠花留她喝杯水都被她婉拒了。 但刘翠花还是坚持送了她一程。 等刘翠花回来后,她心里跟吃了蜜一样高兴,对甜甜说道:“甜甜,咱们把你的奖状贴在墙上吧,也让别人瞧瞧看。” “是。” 徐甜甜点头答应了一声。 刘翠花高高兴兴地拿了浆糊来,把奖状糊在墙壁上。 等糊了之后,刘翠花高兴地转过头对同样乐呵呵的徐志强说道:“老伴儿,你瞧咱们闺女多出息,咱们这么多个儿子,愣是没一个给咱们争回来一张奖状,倒是咱们闺女年纪虽小,本事却高。” 徐卫军等人没想到,他们孩子比不过徐甜甜也就算了,连他们也都比不过徐甜甜了。 几个兄弟对视一眼,不由得摇头无奈地笑了。 白大妮突然一拍手掌,“糟了,我刚才忘了一件事了。” “忘了啥事啊?”徐卫国问道。 “我忘了问问老师,那徐向北考得怎么样了?”白大妮说道,“不知道现在跑出去追,还来不来得及?” “这还用得着问吗?刚才你没听老师说了,咱们甜甜和谢云清并列第一,既然没有提到徐向北,那就是没有她的事。”蔡小草在旁边说道。 白大妮眼前一亮,点头道:“是这么回事。不过,这回林芳怕是要丢脸了,也是活该,这成绩还没出来,她就和别人炫耀了,丢脸也怪不得别人。” “少说他们家的事,横竖和咱们没关系。”刘翠花说道。 白大妮识趣地把接下来的吐槽给咽了回来,不过,她心里头却越发觉得她四弟妹和四弟当初闹分家闹得实在太对了,这两个傻缺要是不分家,那得多拖累他们老徐家,还是分了的好,现在光荣是他们老徐家的,丢脸是他们老四家的。 白大妮心想,希望世界上这样的傻逼多一点儿,这样她们这种聪明人日子才好过。 林芳要是知道白大妮的想法,那得活活气死。 不过,她现在距离气死也不远了。 白老师还没把试卷送到林芳家的时候,赵兴旺媳妇就乐呵呵地跑到林芳家里来报成绩了。 “林芳,林芳,别说我没做好事,你女儿考试成绩出来了。” 赵兴旺媳妇不怀好意地笑着说道。 林芳瞧见她的笑容,心里头就是一咯噔,她心里头可清楚得很,这赵兴旺媳妇是和她杠上了,这要是林芳真考了年级第一,那赵兴旺媳妇肯定跟没事人似的,也不会专门跑这么一趟,她既然来了,就说明…… 林芳剜了旁边盛着饭的徐向北一眼,冷着脸对赵兴旺媳妇说道:“我要出门,没时间和你说废话。” “哎呀,你这急什么,我一句话的功夫,很快就说完了。”赵兴旺媳妇千里迢迢跑来,就是为了出这一口气,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让林芳给跑了。 “我们家和你们家关系有那么熟吗?”林芳不客气地说道。 “是不熟,不过乡里乡亲的,我做做善事无所谓的,你女儿这回没考到年纪第一,就考了个第三,老师说了数学满分,语文成绩差了点儿,98.5,哎呀,你知道第一是谁吗?是你那不要的女儿徐甜甜,这孩子可真是争气,今年才五岁多吧。” 这赵兴旺媳妇的嘴巴是真狠,句句都往林芳心里扎。 林芳越听心里越恼火,听到最后的时候,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孙秀艳,你够了吧,你儿子又好到哪里去,我看连年纪第三都没有吧。” 赵兴旺媳妇脸上的笑容一僵,她本来打算嘲讽一番也就算了,听见这句话,却顿时火气大了,她叉着腰,活像个斗气的母鸡似的,冷笑着扬起头说道:“我儿子是没有年纪第三,不过,我可不觉得丢脸,总比某些人事先吹嘘自己女儿考了年级第一,结果第一是第一,只是这个第一是那个不要了的女儿,林芳,你现在要是把徐甜甜认回来,你还算是没吹牛,不过,人家甜甜肯吗?你婆婆肯吗?” “放你妈的屁!” 林芳气不打一处来,又羞又恼地朝着赵兴旺媳妇扇了一巴掌。 她本以为赵兴旺媳妇会躲开,可那赵兴旺媳妇压根都没想到她会动手,一时间根本反应不过来,啪地一声硬挨了林芳一巴掌。 林芳愣住了。 赵兴旺媳妇也愣住了。 隔壁家听墙角的赵大娘也懵逼了。 “你打我?!” 赵兴旺媳妇虽然嘴贱又刻薄,但是因为她是赵兴旺媳妇的缘故,再加上她平日里也算是比较识趣,没四处招惹人,因此其实和人拌嘴,打架的次数并不多。 “我打你怎么了,谁叫你嘴贱。” 林芳色厉内荏地说道,她心里此时发虚着呢,她怎么也想不到这赵兴旺媳妇这么呆傻,她扬手要打,她竟然都不躲开。 “我和你拼了!” 赵兴旺媳妇疯了似的朝着林芳冲了过去,她一把揪住林芳的头发,林芳疼得龇牙咧嘴,“你抓我头发,我也和你拼了!” 两人扭打在一起。 隔壁院子里,赵大力和赵强看得惊心吊胆。 “大力,快,快去!”赵大娘拍了拍赵大力的肩膀,激动地说道。 “奶,我这就去告诉刘婶。”赵大力识趣地说道。 “你这傻子,我叫你去告诉刘婶了吗?你快去屋里给我端一碗瓜子来,这样的好戏,没个东西吃,总觉得缺了什么。” 赵大娘翻了个白眼,说道。 “啊?”赵大力一脸懵逼地看着赵大娘。 “啊什么啊,赶紧去。”赵大娘说道。 赵大力哦了一声,跑屋里端了一碗瓜子出来。 赵大娘边嗑着瓜子边看戏。 徐向北跑出来想拉开她们两个,可她力气小,不但拉不开,还被推了个踉跄,一屁股摔在地上,徐向北瞧着她妈被赵兴旺媳妇压着打,刚才赵兴旺媳妇那是没反应过来,她是想不到林芳现在这种情况还敢动手打她,现在赵兴旺媳妇反应过来了,那要打林芳,用一只手都够了,别的不说,就林芳那瘦骨伶仃的模样,四个林芳都未必够赵兴旺媳妇打的。 徐向北瞧着情况不对,连忙跑去找刘翠花。 也是她难得运气好,刘翠花正好在附近田里干活,听说林芳和赵兴旺媳妇干架了,她连忙把活放下,跟着徐向北去了。田地里头其他人也跟着去了。 好热闹,八卦,乃是人的天性。 自打刘翠花当了东风生产大队队长后,他们大队里吵架有,打架那可难见了,谁也不想尝尝刘翠花那铁砂掌的威力。 刘翠花一来,隔壁赵大娘就连忙端着瓜子跟着走到这边来了。 “分开,分开!”刘翠花两手一拉,直接把两人拉扯开来。 此时,林芳脸上已经被打得跟猪头三似的,赵兴旺媳妇也没好到哪里去,林芳打不过她,可却会使阴的,她愣是扯下来赵兴旺媳妇头几缕头发。 “你们怎么回事?都多大人了,当人妈了,还打架?!” 刘翠花瞧见两人的模样,是又气又恼。 这两人一个是她儿媳妇,一个是赵会计的媳妇,这两人打成这个模样,简直丢死人了。 “还不是她先嘴贱/打我!” 林芳和赵兴旺媳妇异口同声地说道。 两人说完这话,怒不可遏地瞪着对方:“卑鄙无耻!” “到底情况是怎么回事?” 刘翠花问道。 “刘婶,这我知道,我知道。” 赵大娘端着瓜子从人群中挤了进来,她道:“刚才我在那边把一切都看清楚了。” “你既然在,那你怎么不出来拦?” 刘翠花瞧见她手里的瓜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嘿嘿,刘婶,我这老胳膊老腿,哪里有力气分开她们,您当谁都和你一样力气大啊?”赵大娘嘿嘿笑着吐出瓜子皮,她把刚才瞧见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刘翠花的脸色越来越黑,到最后黑得跟锅底似的。 她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赵兴旺媳妇和林芳:“你们就为了这事打起来了?” “谁叫她嘴贱,偏偏跑来这边和我说我女儿的成绩。”林芳委屈地捂着脸,说道。 “当初要不是你先嘲讽我儿子成绩,我会今天跑过来这边说这些话,要说错,那也是你错在先。”赵兴旺媳妇咬牙切齿地说道。 “行了,别吵了!” 刘翠花吼道。 她看了赵兴旺媳妇和林芳,“你们两个都有错,今天下午,你们俩给我到台上去做检讨去!” “啊?!” 赵兴旺媳妇和林芳都愣住了。 “啊什么啊,有本事打架就不要怕丢脸。”刘翠花不客气地说道。 赵兴旺媳妇和林芳都委屈地闭上嘴巴。 下午。 赵兴旺媳妇和林芳轮流上台作了检讨。 这两人都憋着坏,一个故意说自己跑去说对方女儿考了第三,是自己不对,不过她也是事先没想到林芳会这么小气,而且徐向北会这么没用,就考了个第三;另一个则说自己没想到赵兴旺媳妇心眼那么小,她不过实话实话,赵兴旺媳妇就记恨在心。 两人的话语精彩到叫下头的人都合不拢嘴巴。 不过,托她们二位的福气,整个生产大队的人都知道徐甜甜考到了年级第一。 “恭喜你啊,刘婶,有个这么聪明的闺女。”钱老三媳妇笑盈盈地对刘翠花说道。 刘翠花摆了摆手,“嗨,小孩子运气好罢了,没什么。” “刘婶就是谦虚,你不瞧瞧别人,考了个第三就说得人人都知道,要不说还是您老人家有眼光,这甜甜这么聪明,将来肯定有出息。” 赵大娘拍马屁地说道。 刘翠花虽然还恼怒这老货刚才看热闹不帮忙,但听见这话却不好意思对着她绷着脸了,“承你吉言。” 随着林芳大战赵兴旺媳妇这事的广为流传,徐甜甜也一跃成为了十里八乡众所周知的小神童。 之前刘翠花收养徐甜甜时,还有人说刘翠花笨,养个丫头片子没用,出了这事后,却再也没有人这么说,大家伙反而都说这刘翠花有眼力,当初就瞧出徐甜甜聪明,现在可不就有个神童闺女,倒是那徐老四媳妇傻憨憨,一个聪明闺女不要,非要个傻子闺女。 徐向北知道这事后,险些气得吐血。 她不就是考了个年纪第三,哪里就是傻子了?! 第42章 甭管徐向北多恼火, 她傻子的名声算是传出去了。 这事把气得徐向北气得整个暑假都不愿意出门。 两个月的时间对孩子们好似很漫长,可是一转眼, 就匆匆过去了。 孩子们正惋惜这暑假过的太快, 好在他们又迎来了秋收这假期, 今年风调雨顺, 东风生产大队种的水稻都硕果累累, 压的都弯了腰。 柳校长和白老师都放了假,下田帮忙秋收。 秋收后的粮食就晒在了晾谷场上, 看着遍地粮食, 众人心中都大为宽慰。 刘翠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高兴地对柳校长说道:“校长,你瞧瞧今年咱们大队收了这么多的粮食, 今年大家都能过个好年了。” “可不是嘛。”柳校长也笑着说道。 他看着周围玩闹的孩子和有说有笑的乡亲, 心里头有种淡淡的踏实感,他下乡插队的早, 现在算算年头都有七八年了,七八年时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却也足够让柳校长对这个地方产生一种眷恋的感觉。 柳校长想到这里, 不由得朝另一边的知青们看去。 同他相比,那些知青显得既年轻又充满朝气,不过,也显得与这个生产大队格外格格不入。 要融入一个地方, 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实现的。 柳校长看得出这些知青心里头都有股傲气,这也难怪,毕竟是城里头的年轻人。不过,柳校长心想,或许再过个三五年,这些人就会和他一样彻底地融入东风生产大队,成为东风生产大队的一份子,在这里成家立业,这都是说不定的事。柳校长当年同批插队下乡的就有不少人都在插队的地方结了婚,有的人连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这几年,也不是没有人给柳校长说亲,虽然他文质彬彬,看着不太能干活,但是胜在会教书,有地位,也多得是人家愿意把闺女嫁给他,只是柳校长心里头一直没有感觉,所以就没答应过。 不过,今年不同了。 柳校长想到这里,下意识地将视线看向不远处正在和徐甜甜说笑的白老师。 白老师察觉到他的视线,回转过头,瞧见是他的时候,脸上一红,冲着他笑了笑,点了下头。 柳校长也傻笑着摸着后脑勺,点了点头。 刘翠花把这一切放在眼里,她唇角露出一丝笑意,拿肩膀撞了下柳校长,“柳校长,怎么,你喜欢咱们的白老师啊?” “刘婶,这种话不能乱说的。”柳校长尴尬地摸着头,说道。 “嗨,男未婚女未嫁,你要是真喜欢白老师,我替你去试探一下,你们俩要是有缘分,那也是件好事。” 刘翠花大大方方地说道。 “这,这能行吗?” 柳校长小声说道。 “怎么不行?当初我妹的婚事也是我这么撮合的,横竖我也就是去问问,要是她说没这个意思,我也不会把你供出来,你们俩照样可以做同事。” 刘翠花说道。 “那就麻烦刘婶了,不过,刘婶,你别现在就过去,免得她看出来了。” 柳校长说道。 “你放心,我能干出这种蠢事吗?”刘翠花说道,她早就觉得柳校长和白老师合适,之前只是不知道他俩到底什么情况,她不好擅作主张,如今这两位看着像是郎有情妾有意,她自然愿意撮合,当这个媒人。 刘翠花把这件事存在心上,不过,很快过几天后,一则从县城传来的消息就打消了她的这个念头。 县城传来一个爆炸性的新闻,据说上头领导像是有意恢复高考。 这个消息传来的时候,刘翠花就愣了愣,她诧异地看向徐卫军,“真的假的?没骗人吧?!” “妈,其他的事情也就算了,这样的事,我怎么可能骗你呢。”徐卫军喝了口水,说道,“何况我赶回来是蔡书记吩咐的,他说其他大队的知青有人听见这事后,闹着要离婚,还有的连夜卷了全家的钱和粮食,偷偷跑了,他说咱们大队知青这么多,咱们得小心一点儿,不过,好在,咱们大队里都没有知青结婚的。” 刘翠花一听这话就想起柳校长和白老师来,她在心里暗暗庆幸,得亏她那天和柳校长聊完之后,没去找白老师说,要不然的话,恐怕好事不成变坏事,这要是能恢复高考,那些知青肯定人人都想考高考,别的不说,考上大学至少就能回城市里头去,白老师和柳校长要是成了,那这事就麻烦了,好在这事八字都没一撇。 “妈,我话已经带到了,我还得赶去其他大队通知一下,你赶紧召开大会,跟大家伙说说这事吧,书记说了,高考是肯定会恢复的了,眼下的问题是时间,具体是什么时候高考,上头都没定。” 徐卫军一鼓作气把搪瓷杯里的水喝了个干净,而后才离开。 刘翠花拄着铲子,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很快,大队上头就响起了召集所有人前来晾谷场的话。 徐甜甜这些孩子们也都跟着大人们来到晾谷场凑热闹。 “刘婶,咱们的粮食都收入仓库了,你召集我们大家来,有什么事啊?” 赵大娘抱怨着说道。 她刚在家里躺下睡午觉,就被那大喇叭声音给吵醒,因此,有些怨气。 “都别吵!” 刘翠花大声吼了一声,把所有人的声音都盖了过去。 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后,她才沉声说道:“我召集大家来,自然不是让大家来这里晒太阳的,之所以匆忙喊所有人都到齐,是因为有件大事要告诉大家。” “什么事啊?” 有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一听这话,心里头就一跳。 不同于徐卫军,刘翠花这人经历过的大风大浪不少,要是她说大事,那肯定是天大的事。 一些知青此时脸上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隐约猜到了刘翠花要说什么了。 “今天召集大家来,是要告诉大家上头来通知,高考要恢复了。” 刘翠花的声音不大,但此时她的这句话却如同一道惊雷般在众人的耳朵旁边炸开。 “高考要恢复了?!” 柳校长脸上露出错愕的神色,他下意识地朝着白老师看去,正好和白老师的视线对上。 “什么时候恢复?刘婶,这事真的假的,怎么之前一直都没有消息?” “这高考考什么啊,小学毕业能不能考?” 众人七嘴八舌地问道。 刘翠花被这群人吵得头晕眼花,她摆摆手,喝道:“都别吵,先让我把话给说完了” 她的视线在众人身上扫过,瞧见那些知青脸上的神色时,她便知道这些知青事先早就知道了消息,但他们知道消息却一直没告诉她,存的是什么心思就难说了。 刘翠花在大队里说话还是说一不二的,她说了这句话,大家伙就都把嘴巴都闭上,等着她把剩下的话都说完。 “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现在上头传来的消息也有限,高考虽然确定要恢复,但是到底是什么时候恢复,今年,明年还是大后年,这都是说不定的。我知道大家肯定有很多人想去参加高考,这我不拦着,但是,如果要是有人敢干出偷钱偷粮食偷跑的事,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你们也别忘了,高考要是真开放了,你们也得有档案才能去报考。” 刘翠花掷地有声地说道。 所有人都听得出刘翠花这番话是在敲打谁,大队的人都有家有田,干不出偷跑偷钱偷粮食的事,可知青们却不同,这地方又不是他们老家,要是偷了东西跑了,那还真说不定拿他们没办法,毕竟全国这么大,人又那么多,总不可能从那么多人里头找出一个小偷来吧。 不过,刘翠花使出档案这杀手锏却是一下子打消了那些人的心思,要是没档案,别说高考了,要回去都难。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真要有人考上大学,我也不会拦着。” 刘翠花见那些知青们脸上露出忌惮的神色,才又接着说道,“咱们大队要是有人能考上大学,那我们大队也荣誉,不过现在高考日子都还没出来呢,我希望大家老实安分些,谁要是敢闹事,回头我在档案上记一笔过,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把丑话说在前头。” 刘翠花这一棍子一颗糖的做法彻底让那些知青安分了下来。 大家伙也不是傻子,都从那些知青的态度里觉察出了一些情况,他们这些乡下人知道恢复高考都那么惊讶,这些知青却一点儿也不错愕,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消息,那就是压根不在乎这事。 可是,这可能吗? 大家伙也都明白过来别看这些知青往日和他们走得很近,实际上他们还是两帮人,知青们来自城市,逢年过节少不了收到家里头的来信,他们估计是从那方面得到的消息,可他们却一直没告诉大队里的人,没把大队的人当成自己人。 既然如此,大队的人也自然把他们当成外人。 刘翠花看出村里头的情况不对,但她也对这种情况没有办法。 再说她心里也不是没有意见的,这些知青知道消息却也不知会她这个队长一声,不就是防着她。 刘翠花才不会拿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 “刘婶,刘婶。” 柳校长亲自到老徐家来了一趟。 “是你啊,柳校长,您怎么来了?”刘翠花忙把手上的鸡食放到一边,对着柳校长问道。 “是这样的,之前我不是拜托刘婶您帮忙说媒吗?现在我想这种情况还是不要了。” 柳校长不好意思地说道。 刘翠花笑道:“我当什么事呢,原来是这件事,你放心吧,我还没去找白老师。” “那我就放心了。”柳校长松了口气,有些歉意地摸了摸头,“真是不好意思,让您费心了。” “说什么见外话。”刘翠花说道:“校长是打算参加高考吗?” “是,我和白老师都想参加高考,不过呢,现在上头都没消息,估计也是先准备着。”柳校长说道。 “那你们俩多努力,回头争取一起考上。”刘翠花拍了拍柳校长的肩膀,笑眯眯地祝福道。 柳校长笑着道了声谢,可他心里却明白得很,这要是真恢复高考,那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他这几年虽然在教书,可教的都是小学的书,要高考怎么也得看看高中的书才行,但是这乡下地方,哪里那么多高中的书? 柳校长也是抱着搏一搏的心思,他的家在北京,这么多年没回去了,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回家的机会,柳校长自然不肯放弃。 白老师也是北京人,不过,他们两个都私下约定好了,除非一起考上,否则不打算考虑谈对象结婚的事。 不怪他们现实,这种安排才是最好的,无论是都没考上还是一个考上一个没考上,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那刘婶,我就先走了。” 柳校长对着刘翠花说道。 “嗯,你去吧。”刘翠花摆了摆手,说道。 柳校长刚出门,就碰见背着书包回来的徐卫家。 “柳校长。”徐卫家满头大汗地冲着柳校长打了个招呼。 “是卫家啊,放假了吗?”柳校长客套地问了一句。徐卫家点了下头,目送着柳校长离开才背着书包走进院子里。 “妈,我回来了。” 徐卫家说道。 刘翠花脸上露出错愕的神色,“你前几天不才回来了吗?怎么又回来?” “还不是高考那事。我们老师说不教了,要专心备考,学校看我们没老师教,就让我们放几天假,等找到老师再说了。” 徐卫家提着书包进堂屋,边走边说道。 刘翠花一听这话,就不禁皱了皱眉头,这教书教到一半把学生丢下算怎么回事,不过,如今这种情况,估计像这种事不会少了,当爹妈的都能不管自己孩子,何况当老师的呢? “唉,真是作孽。” 刘翠花摇头说道,“你回来也好,在家里也一样要自学,不能耽误功课,知道吗?” “知道了,妈,我是那种人吗?”徐卫家笑嘻嘻地说道。 他顿了顿,又有些迟疑地说道:“妈,关于高考的事,我想读完高中,也去参加高考。” “你这不说得是废话吗?现在高考都恢复了,你不参加高考,那不是白浪费了读这么多年的书?” 刘翠花想也不想就说道。 “真的啊,谢谢妈!”徐卫军高兴地说道,他担心的就是刘翠花不支持,现在有刘翠花的支持,他心里头便放心了。 “谢什么谢,你要是能考上大学,妈回头给你包个大红包。” 刘翠花笑呵呵地说道。 她想得很明白,她这么多个儿子,老大几个是没机会高考了,只有这徐卫家有机会,而且他这运气也算是好,今年读高二,刚好读完高二就能准备去参加高考,总比其他人丢了好几年书要重新捡起来的容易得多。 白春桃走出来,听见这话,脸上却有些不高兴,但她没多说什么,而是走进屋里,推了推歪在炕上睡懒觉的徐卫党。“卫党。” “干嘛?”徐卫党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他们冷战了好一阵子,前阵子徐卫党才对她的态度稍微好一些。 “你听没听见刚才咱妈和小叔子说的话?” 白春桃低声说道。 “说啥了?”徐卫党坐起身来,问道。 “咱妈说要供小叔子去高考。”白春桃脸上露出不情愿的神色,“你说这怎么回事啊?之前明明说好,等小叔子高中读完,就分家,现在好了,他要高考,那要是没考上,是不是要等他考上了再分?如果考上了,大学还不知道要读几年,花多少钱呢,这都是在花咱们的钱!” 白春桃早就盘算着分家了,刚才听见徐卫家要高考,她心里头顿时就不乐意了。 她还指望早早分家,拿了钱自己一家三口过他们的小日子呢。 徐卫党一听这话,眉头也皱了皱,“不会吧,妈不是那种人。” “不是,不是,你每回都说妈不是那种人,可是你瞧瞧妈平日里疼你弟弟那样,有什么不可能。”白春桃低声抱怨道,她说道:“你也别说我多心,我这还不是为了咱们家好,你瞧瞧咱们家才几口人,一年到头吃多少粮食,再看看其他人家,大伯家四口,二伯家也四口,还都是在念书,要是读到小学出来挣工分也就算了,可你瞧瞧你大哥和二哥那样,能像是让孩子早早出来帮忙的吗?这要是一直读上去,跟你弟弟似的读到大学毕业去,那不是拿咱们的钱和粮食养他们吗?” 徐卫党原本还没怎么想分家,他是个没什么主意的人,平日里习惯了被人安排,现在听白春桃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他们老三家最吃亏。 徐卫党这时候还有些犹豫,“你别胡说,妈不是那种人。” “那甭管妈是不是那种人,咱们也得分家是不是?” 白春桃说道,她道:“往年是家里没钱没粮食,这几年年景好了,咱们手上也有钱,有粮食,你就不想分了家自己拿主意过日子吗?” 白春桃这话还真把徐卫党给说动心了。 徐卫党从小到大上头都有爸妈哥哥们压着,自己当家做主这事对他诱惑力不小。 白春桃和徐卫党结婚了这么多年,哪里看不出来他心动了。 她忙趁热打铁地疏导:“你想想看,这自己当家做主过日子,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再说了,咱们不过是提一嘴,妈要是不乐意,咱们还能让妈和爸非分家吗?” “好吧,那咱们就提提吧。” 徐卫党终于动心了。 当家做主自己说了算对他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另外,他心里头其实也有些觉得白春桃的话说得对,他们家才几口人,现在一起过日子,不公平。 说服了徐卫党,白春桃心里头便有了五成把握了。 她想了想,这件事还得去找白大妮帮忙,毕竟她不想当这个坏人。 白春桃素日习惯了拿白大妮当木仓使,何况她现在还记恨白大妮坑她骗她说徐甜甜是有福气的,害得她没了八元,还损失了一大罐子麦乳精。 白春桃拿定主意,便寻了个机会找白大妮说话。 她把白大妮拉到后院去说悄悄话。 “三弟妹,你拉我到这里干什么?我还得忙着去做饭呢。”白大妮甩开白春桃的手,皱着眉头不高兴地说道。 “大嫂,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下。” 白春桃挤出个笑容来,说道。 “啥事啊?还这么神秘兮兮的。”白大妮狐疑地看着白春桃,她现在可不像之前那样相信白春桃了,尤其是之前闹了麦乳精那样的事,白大妮可不会觉得白春桃会那么大度地把这件事翻篇。 “是这样的,咱妈之前不是说过,等小叔高中毕业后,咱就分家的吗?” 白春桃笑眯眯地说道。 “是有这么说过。”白大妮狐疑地看着白春桃,“你说这话干什么?” “大嫂,我刚才听见妈和小叔说了,说要支持小叔高考,你说这要是小叔考上了,那咱们不又得等好几年了吗?而且,考上大学也不知道花多少钱呢,你就没个啥想法?” 白春桃意有所指地说道。 白大妮是听明白了,这白春桃是自己想分家,可是她又不想当这个坏人,说这件事,所以就跑来告诉她,指望她当这个坏人,自己好坐享其成。 她之前是信任白春桃,才被白春桃使唤的团团转,如今和白春桃关系一冷下来,白大妮就琢磨出了白春桃举止的不对劲来了。 她在心里冷笑一声,面上故作不解,“啥想法?这小叔高考是好事啊。” “大嫂!”白春桃急了,这白大妮怎么这么蠢,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都听不明白,“这是好事,可对咱们却是坏事,要是妈想让咱们养小叔,那怎么办?依我看,还是趁着小叔没高考,赶紧提分家,早分了早好!” “哦,感情你是说要分家啊。”白大妮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 白春桃连忙点头,这蠢货还得她把话给说明白了。 “那行吧,你是不是不好意思说?”白大妮问道。 “对。”白春桃做出尴尬的模样,“你也知道咱妈现在对我有意见,我要是提这事,肯定妈要骂我,但你不同,你可是我们老徐家的长嫂,妈最近还特别疼你,你说这话,妈肯定答应。” 白大妮心道,这白春桃竟然还来拍马屁这套,只可惜,她现在不吃这套了。 她眼睛一转,心里头有了个主意,点点头道,“行了,我知道了。” “大嫂,那您这是愿意说这事了” 白春桃喜出望外地说道。 白大妮点了下头,“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怎么好意思不说呢?你放心吧,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就说这事。” “哎呀,还是大嫂有能耐,不是我说,咱妈家里我最佩服的就是大嫂你了,像二嫂那样的,我就从来没指望过她。” 白春桃吹捧道。 白大妮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她心里暗道,是佩服她呢还是瞧不起她,老三媳妇心里头心知肚明,拿她当木仓使呢,还把她当傻子! 晚上,大家伙围在饭桌旁边吃饭的时候。 白春桃捧着饭碗扒拉着稀粥,她眼瞅着这顿饭就要吃完了,白大妮还没说话的意思,就忍不住朝白大妮使了个眼神。 刘翠花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眼神中掠过一丝了然,这两人又要闹什么事了吧?不过,这白大妮这阵子本以为瞧着改好了,没想到竟还是老样子。 白大妮接到白春桃的眼神,她抹了下嘴巴,把饭碗放下,清了清嗓子对刘翠花说道:“妈,有件事我想和你说。” “什么事?”刘翠花吃着饭,不冷不热地问道。 “就是分家的事,三弟妹托我说她想分家,越早越好。”白大妮平静地说道。 但她这句话却如同一个炸弹在老徐家炸开,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呆滞地看向她。 白春桃脸色煞白,她的目的可是要让白大妮当坏人,可不是要自己当坏人。 “大嫂,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白春桃急忙辩白道。 “三弟妹,你就是胆子太小,刚才你不把我拉到后院那边说悄悄话了吗?我看你胆子小,不敢说就答应替你说这事,现在我说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自己和妈说吧。” 白大妮利索地把话给说清楚了。 她瞧着白春桃那煞白的脸色,心里头得意极了,这白春桃还想坑她,现在知道下场了吧。 “老三家的,你想分家?” 刘翠花放下碗筷,一脸平静地看向白春桃。 事到如今,白春桃是只能认了,她在心里暗暗咒骂了白大妮一番,而后挤出个笑容来,“妈,先前咱们不是说过等小叔高中毕业就分家的吗?我这也是怕您给忘记了。” “那不也是明年的事,你现在提干嘛?” 徐卫国不解地问道。 白大妮心里暗暗叫了一声好,她做出嗔怪的模样瞪了徐卫国一眼,“卫国,你这就不明白了吧,三弟妹是怕小叔要高考,怕明年咱妈不认账,所以就巴巴地赶紧先提了这事。” 白春桃脸色惨白,她恶狠狠地瞪了白大妮一眼,“我没这个意思!” “可你刚才在后院就是这么对我说的啊。”白大妮一脸无辜的样子。 “你!!”白春桃瞧她这模样,气得脸都快绿了,她没想到白大妮这回竟然这么聪明,不但不跳她的坑,还反过来坑了她一把。 “行了!” 刘翠花打断了她们的对峙。 她眼神如明镜般看着白春桃,“你大嫂什么人我们大家都清楚,虽说莽了些,可从来不说谎话。你既然想分家,那咱们就分家。” “啊?!” 这回吃惊的人却是白大妮。 白大妮脸色大变,她急忙说道:“妈,我们家可不分家,你别把我们分出去啊。” 所有人都被白大妮这话给惊了。 就连徐卫国也难以置信地看向白大妮,疑心白大妮是不是转性了。 这白大妮之前天天念叨着要分家,就连睡觉做梦话也说要分家,现在刘翠花都松口要分家了,她却反而不想了?! “大妮,你没吃错药吧?” 徐卫国悄悄拉了拉白大妮的袖子,担心地问道。 白大妮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蠢货,这分家有什么好处,跟着她爸她妈和小姑子,那才能沾沾福气,过上吃好喝好的好日子,这分了家,那关系就远了,以后要想沾沾福气,可就难了。 “妈,我们这边坚决不分家,铁定跟着你们二老!别说养小叔,就是把他儿子也养了,我们也不在话下。” 白大妮拍着胸口,信誓旦旦地说道。 徐卫家原本有些伤心,听见这话,却突然有些哭笑不得了,他道:“大嫂,我多谢您的好意,可我现在都还没结婚呢,哪里来的儿子。” “嘿嘿。”白大妮讪讪地笑了。 白大妮都这样表态,蔡小草迟疑了一下也跟着说道:“妈,我们也觉得这分家不必这么着急,过几年也成。” “是啊,妈,你和爸把我们辛苦拉扯大,我们不能这么不孝顺,这分家还是等以后再说吧。”徐卫军真挚地说道。 徐向东等孩子们也跟着大人们说道:“爷,奶,咱们不分家,一家子一起过日子,热热闹闹的,多好啊。” 这些孩子是真不愿意分家,虽说平日里孩子们少不了争吵,可是感情也是真的好。 听着孩子们的话,刘翠花和徐志强不由得红了眼眶。 刘翠花看向一言不发的徐卫党,她心里叹了口气,却还是果断地说道:“我知道你们孝顺,但是你们现在也大了,也有自己的心思了,这家还是分了算了,好聚好散,也免得日后闹翻脸。” “妈,我们几兄弟怎么会闹翻脸呢?”徐卫国不解地问道。 白大妮扯了扯徐卫国,冲他使了个眼神,道:“你就少说几句吧。” 她之前怎么没觉得自己老公这么傻憨憨,都没瞧出问题来。 徐卫国听白大妮这么一说,虽然有些不甘愿,但却还是闭上嘴巴。 徐志强深吸了口气,而后说道:“你妈说的也对,这家是该分了,这样,今晚我和你妈商量一下,明天请三叔公过来做个见证,咱们看看该怎么分家。” 徐志强这话算是一锤定音了。 吃完晚饭后,各房都回了自己的屋子,有人是高兴,有人是满腹疑惑。 一进屋子,徐卫国就对白大妮问道:“你刚才干嘛让我少说几句?” “我说你都不知道长那双眼睛干嘛使得?你都没瞧出来咱妈是在说老三呢?”白大妮嫌弃地看了徐卫国一眼,说道。 “说老三,老三没说什么啊。” 徐卫国挠挠头,满腹疑惑。 “正是因为他没说什么,”白大妮说道,“他没说什么不就是说明他也觉得他媳妇说得对吗?咱妈那样精明的人,能瞧不出来老三那点儿小心眼,我说你,你要是有咱妈三分聪明,我刚才也不用使眼色使得眼睛快抽筋了。“ 徐卫国撇了撇嘴,自知理屈。 三房那边。 白春桃却是格外高兴,这总算是能分家,往后不必养着徐卫家和徐甜甜这两个拖油瓶了。 “卫党,我都瞧好地方了,咱们这附近不是刚好有块空地吗?咱们就用那地方建咱们的房子,建个大点儿的,回头我娘家来人了,还能让他们也住几天。” 白春桃兴高采烈地盘算着将来分家后的事。 徐卫党却闷不吭声地坐在一旁。 白春桃瞥了他一眼,道:“你是不是不高兴啊?” 徐卫党转过身,瞧着白春桃,“我是觉着咱爸妈心里恐怕恼了咱们家了,刚才在饭桌上,大哥和二哥他们都说不分家,就咱们说分家,妈恐怕要对咱们有意见了。” 听见这话,白春桃心里先是一阵心虚,而后分家的喜悦又重新占据了上风,她说道:“你管这些干什么?他们嘴上说不分家,心里头不定偷着乐呢,咱们以后分了家,自己过自己的小日子,何必去想爸妈是不是对咱们有意见?” 说到这里,白春桃心里头又不禁想起白大妮这个贱人。 她心里暗暗咬牙,之前本以为白大妮是个蠢货,没想到这回却是机灵了,不但没被她当木仓使,还反过来利用她分了家,刚才还在饭桌上说得那么好听说不想分家,呸,她就不信白大妮是真不想分家,不过是在爹妈面前装罢了。 白春桃这回是真猜错了。 白大妮是真不想分家,大半夜的,她还偷偷敲了敲隔壁屋的门,拉着徐卫国进了刘翠花和徐志强屋子里,一脸认真地对刘翠花说道:“妈,我和卫国永远爱你们。就算分了家,你们还是我们的爸妈。” 刘翠花本来还在睡意朦胧,一听这话,顿时被恶心得清醒了。 她甩开白大妮的手,恶心地说道:“滚滚滚!” 大半夜的,这是要恶心死谁呢? 她算是看出来了,就算这白大妮不蠢了,她也能变着法子作妖! 第43章 次日下午, 刘翠花就和徐志强去把三叔公给请来了。 得知刘翠花他们要分家,三叔公还劝道:“你们家现在过得好好的?干什么要分家呢?” “三叔公, 孩子们都大了, 分了也好。” 徐志强搀扶着三叔公走进屋子里, 说道。 三叔公叹了口气, 他也知道徐志强家里头估计是出了问题, 不然怎么会在家里过得蒸蒸日上的时候说要分家,真是家家都有难念的经。 “三叔公。” 三叔公走进屋子里, 所有人都站起来, 恭敬地喊了一声。 三叔公点了下头, 颤颤巍巍地在主位上坐了下来,刘翠花给他倒了一杯水, 而后说道:“今天请三叔公来做个见证, 咱们今天就把家给分了,甜甜和卫家都跟着我和你们爸爸, 咱们所有东西都分成四份,厨房里的锅碗瓢盆也好, 还是粮食,都是均分成四份,至于你们屋里的被褥那些东西就归你们自己, 然后,今年的粮食就按照各房挣到的工分自己去领取,这阵子咱们大队也刚好没什么活,你们可以请人去建房子和灶台, 房子没建好前,你们可以继续在这里住下来,不过吃喝却是得自己负责了。等我俩走了后,这间屋子就留给老五。你们有意见吗?” 众人听刘翠花这样安排,都没有意见,连忙摇头。 “那各家就都来按个手印吧,免得以后掰扯不清楚。” 刘翠花说道。 早上的时候,她已经把各家的钱都还给了他们,现如今再把家一分,刘翠花心里头虽然有些失落,但却也有一种无债一身轻的感觉。 众人依次上前,按了手印。 老徐家就此分家,三叔公还被留下来吃了一顿分家饭。 他抽着烟杆,看着众人,将众人的脸色看得一清二楚,这老大和老二家倒没什么,这老三家却是明摆着非常高兴,瞧也瞧出来是谁真心要分家了。 老徐家分家的事在大队里很快传来。 几个妯娌的娘家收到这个消息,都是欢喜的。 白大妮回娘家去的时候,她大嫂就说了:“恭喜二姑得偿所愿,总算是能分家出来自己当家做主了。” 她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这事,白大妮就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当什么家啊,我宁可不分家!” 她这句话也把娘家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娘家所有人不解地看向她,尤其是年纪最小的小弟妹,打从她嫁过来这边开始,每年初二白大妮回娘家都会说起想分家的事,听得她耳朵都起茧了,现在他们终于分家了,怎么她二姑倒是不高兴了? “二姑,你没毛病吧,你不是盼了好多年了吗?” 大嫂诧异地看着白大妮,问道。 这今年白大妮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之前对徐甜甜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变,现在能分家又说不想分家,这就是四川变脸,那也变得太快了。 “我之前是盼着,可现在我觉得不分家,我们家的日子才能更好啊。” 白大妮说道,她说起这事,就不禁抱怨起白春桃了,“都是白春桃那个搅家精,好好的非要分家,说是怕还要等我们小叔高考,巴巴地非要闹分家,害得我婆婆索性把家全分了。” “我说你们这事怎么之前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就分家了,感情这是你们家老三媳妇的手笔啊。” 白大妮她妈嗑着瓜子,嫌弃地说道,“这白春桃也太能找事了。” “可不是,她还想让我去说这事,我能那么傻,被她坑了,我直接就说是她想分家,想让我当这个坏人,门都没有。”白大妮得意地说道。 白大妮娘家人听得津津乐道,回头就把这事当闲话给说了出去。 白春桃分了家后那叫一个春风得意,这日瞧着天气不错,便寻了个没日头的时间,拿了些狗蛋以前穿的衣裳回娘家,打算把那些衣裳给娘家未出世的侄子穿。 她弟妹又怀孕了。 白春桃走在路上,就发现沿路走过她的人都拿异样的眼神打量着她,她心里头疑惑,伸手摸了摸脸蛋,出门前她才刚刚照过镜子,脸上没脏东西啊。 白春桃索性懒得管这些人,拿着东西朝娘家赶去。 她走过去后,那些路人就议论开了。 “就是她闹分家啊,瞧着不像是刻薄的?” “嗨,这人心怎么样,模样能看出来吗?人家白大妮娘家都说了,是这老三媳妇不想养小叔子,就闹着分家,可怜那刘翠花和徐志强把儿子们拉扯大,本以为能享清福,没想到儿子们大了,却要分家了。” “妈!妈!” 白春桃一到娘家,就扯着嗓门喊了一声。 宋小梅从屋里出来,瞧见她来,连忙拉着她进屋,“别喊。” “干嘛呀,又不是见不得人。”白春桃撇撇嘴,不解地说道。 她的话音未落,她弟媳陈招娣就走了进来,听见这话,撇了撇嘴,“三姑,你现在还真是有些不能见人。” “你这什么话!”白春桃顿时不乐意了,瞪大着眼睛看着陈招娣。 “什么话,现在咱们周围几个村谁不知道你逼着你婆婆分家,害得我们也跟着丢脸。”陈招娣一屁股坐在炕上,说道。 “你!”白春桃气得面红耳赤,她还没把话说完,就被宋小梅打断了,“行了,都少说几句吧,生怕别人听不见是不是?” “妈,要不是弟媳说我,我会和她吵架吗?我今天还给她带了狗蛋的衣裳过来呢。”白春桃觉得自己才委屈呢,她这么向着娘家,还惦记着侄子呢,结果进来一句好话没听到,就先挨了一顿骂。 “你们家的衣裳我可不敢要,这要是生出来个不孝顺的,那还不如掐死了算了。” 陈招娣嫌弃地说道。 “招娣!”宋小梅连忙打断陈招娣的话,但她的意思,白春桃哪里还不明白,摆明了就是嫌弃她们! “好,你不要,那我带走,就是丢了也不便宜你们。” 白春桃气得手都在发抖,她把那包衣裳拿起,头也不回就往外走去。 宋小梅要拦她,陈招娣还说道:“妈,你拦着她干什么,这种人你让她去,她闹出这种事,害得咱们家也跟着丢脸,也真是个没脑子的,以前看着挺精明,怎么现在这种事不让其他人去做,自己巴巴地出头……” 白春桃听得后头传来的话,气得更加加快了脚步,一刻都不愿意在娘家呆着。 她回去的路上,就碰上了王奶奶。 王奶奶正带着孙子回家,瞧见她,连忙把孙子拉到身后去,还对孙子说道:“乖孙,咱们离着这种不孝不顺的人远一些,免得学坏了。” 白春桃这才明白刚才那些人为什么拿那种眼神看着她,她气冲冲地回家,一进屋就朝自己屋里跑了进去,砰地一声把门关上,拿被子捂着头,委屈地哭了起来。 她是真觉得自己委屈,这回分家又不是只有他们老三家被分出来,凭什么被骂的就只是她而已。 再说了,她分家有错吗?那高考不知道多难,徐卫家要是没考上,他们凭什么养这个小叔! 存着这股怨气,白春桃一门心思把他们小家经营得更好,好打脸那些说他们闲话的人。 十月底,高考恢复的消息落实了下来。 刘翠花去公社开了个会,回来就召集了所有人在晾谷场集合。 “上头消息确定下来了,高考正式恢复,今年是头一年,高考时间在十一月底,能参加这届高考的有应届高中毕业生、上山下乡的知青们还有军人和干部。蔡书记的意思是,我们不会阻止任何人去参加高考,但是,在准备高考期间,大家伙也要干好自己手头的活计,不能偷懒。” 这个消息如同一个惊雷在所有人的上空炸开。 知青们又是激动又是紧张。 刘翠花宣布了消息之后,就让众人原地解散,知青们等她的话一说完,就朝着县城跑去。 当天下午,县城新华书店里头所有但凡与高考沾点儿关系的书都售空了。 离着高考也就一个月多的时间,知青们但凡听到有什么渠道能买到书的,都从不放过。 不过,即便如此,也多得是人没有书的。 这下也闹出了不少乱子了。 听说有生产大队的知青为了一本语文课本都打起来了,东风生产大队却是没有这种事,知青们虽然也着急,可没有人敢去尝试下刘翠花说话算不算话。 在这种情况下,十一月初的发粮食依旧让众人格外兴奋。 今年大丰收,各家各户领到的粮食都比往年多了不知多少。 老徐家的几房虽然分了家,可是分到的粮食不在少数,徐卫国几个人搬了粮食回去,刘翠花就发话了,“这发了粮食,现在大队里其他人也没什么活,你们也该请人去建房子了,赶在年前搬出去,不然大过年搬家,意头不好。” 众人也都道是这个道理,各自请了娘家那边的亲戚和这边的亲朋好友来帮忙。 老大和老二平日里做人不错,两个媳妇娘家那边也都答应得很爽快,不过,老三徐卫党这边却是遇见了难题,白春桃前阵子才刚刚和娘家弟媳吵了一顿,她弟弟也是个懒虫,怎么也不肯过来帮忙,徐卫党平日里交好的人也不多,再加上这回外头都在传是他们闹着非要分家,因此他们这边的亲戚朋友也都不愿意来帮忙。 徐卫党最后不得不用粮食请人来帮忙建房子,气得白春桃又长了好几个燎泡。 乡下地方建房子很快,不过十来天时间,几人的房子就都建好了,连带着灶台也都搭建起来了。 如今虽然不大讲究了,可是刘翠花还是看了黄历找了个好日子让孩子们搬走。 搬新家这日,循例是要请亲戚来吃饭的。 徐卫国和白大妮就请了婆家娘家这边的亲戚都过来吃午饭,留着晚饭那顿给徐卫军他们请,至于徐卫党,他们那边徐卫国问过之后都没个回复,徐卫国便知道他们估计另有自己的打算,因此也没有多问。 为了说话方便,男女就分成了两桌子吃饭。 白大妮陪着娘家婆家的亲戚在屋里那桌吃饭,她刚把饭菜端上来,坐下没多久,婆家这边的堂嫂就对着她打趣着说道:“大妮,现在出来当家做主的感觉怎么样啊?” 白大妮想分家这事也早不是新闻了,这回闹出分家,众人起初还诧异怎么不是白大妮提的,倒是白春桃。 “嗨,别提了。”白大妮摆手夹了一筷子炒猪肉,“我是真不想分家,要不是我那三弟妹闹分家,我婆婆说既然要分家就索性都分了,我是想给二老养老送终的。” 众人一听这话,都不禁笑了,以为白大妮是在说场面话,可仔细一瞧,白大妮那脸色悲伤,如丧考妣似的,又不像是在说笑。 “大妮,你说真的啊?”堂嫂诧异地看着白大妮问道。 “我说谎话干什么,这里又没外人,说实在话,我之前还去找我婆婆和公公说,我们这家不分出去,想和他们住一块儿,毕竟卫国是长子嘛,也是该我们养爹妈。可我爸妈不同意,我们也没办法。” 白大妮真诚地说道。 众人一听这话,顿时对白大妮是肃然起敬,这白大妮这思想觉悟是真高啊。 也是大家伙都知道白大妮这人说话直,从不耍心眼,所以才相信她的话,这番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肯定有人会觉得是在装孝顺了。 都说人怕对比,大家伙私心里把白春桃和白大妮一比较,顿时便越发觉得白大妮这人不错,就连之前觉得她不会做人的堂嫂也都觉得这白大妮虽然毛病不少,但是至少孝顺贴心,这点儿就足够掩盖她所有的缺点了。 “来,大妮,嫂子今儿个敬你一杯酒。” 堂嫂倒了一杯米酒,对着白大妮说道。 白大妮受宠若惊地陪她喝了一杯酒,这堂嫂平日里对她是挺看不顺眼的,怎么今日突然对她这么热情? 白大妮没想到她发了一顿牢骚,却误打误撞给自己拉了一波好感。 亲戚们一回去,都纷纷和家人说白大妮多孝顺多孝顺,什么非要给爹妈养老送终,还说什么在饭桌上泪洒当场,不想分家。大家伙都说这要找儿媳妇得找和白大妮一样的,不会说话不要紧,心里善良孝顺那才重要,反正什么儿媳妇孙媳妇都能找,就是不能找白春桃那种白眼狼。 白春桃知道这事后,气得险些呕血。 她拍着桌子,就想去找白大妮理论。 “你出去干什么?还嫌弃现在不够丢人现眼啊?”徐卫党呵斥道。 白春桃站住脚步,回过头来,她一脸委屈,“我去找白大妮算账,她现在倒好了,成了十里八乡有名的孝顺儿媳妇,我倒是成了坏人了。” “你去找她算账,那人家不还得说你不尊敬嫂子!”徐卫党窝着一股气,说道。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她踩着我成了好人吧。” 白春桃抹着眼泪,说道。 “行了,都已经这样,还能怎么办。横竖咱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也用不着在乎别人的话。” 徐卫党说道。 白春桃想了想,徐卫党的话虽然难听,但却也有道理。 她现在去找白大妮算账,那是吃力不讨好,就算吵赢了,人家也只会觉得是她的问题,而不是白大妮的问题。 哼,就先让白大妮得意一阵子,日后迟早把这笔账给讨回来。 1977年的冬天,这一年的雪下得特别的大,但是再大的雪也抵挡不过众人心中火热的情绪。 十一月底,第一届高考恢复了。 几乎所有的知青都下场参加了考试,不过很多人心里头都明白,他们的希望渺茫,原因无他,他们得到消息的时间实在太晚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很多人连课本都没买到,就更加不用说能考上了。 但考完这场高考,知青们的心情却格外明亮,因为他们心里踏实了,找到了一条回家的路。 “哗,妈,你瞧瞧这张报纸!” 徐卫军把报纸递给了刘翠花,“今年高考竟然有五百七十万人考试,这实在太可怕了。” “是啊,五百七十万人就录取不到三十万人,这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点儿也不过分。”徐卫家在旁边说道。 刘翠花看了一眼,摇着头说道:“估计很多人都是去凑下热闹的,真正竞争激烈的还是明年。” 徐卫家可说是幸运也可说是不幸运。 他幸运在他是第二届的考生,不同于第一届考生的两眼一抹黑,有前辈的经验能够参考,而且上头的消息也传来了,第二届高考在夏天,也就是说他读完高二就可以直接去参加高考,不同于上一届的学生有的人一毕业都结婚生子,书本都烧了,没想到突然间恢复高考,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不幸运的一点就是明年他的竞争对手更加多,今年没考上的考生,明年一定会下场考试,而且这些考生经历过高考,知道的消息比他们多,经验比他们丰富。明年高考的人数是只多不少。 “小弟,你有没有把握?” 徐卫军笑嘻嘻地看向徐卫家,说道。 徐卫家笑了笑,“哥,我只能说尽全力吧,我们老师说等过阵子高考试卷流传出来了,他会让我们考一下试试。” “那你可要加把劲,二哥看好你。” 徐卫军鼓励道。 “谢二哥。”徐卫家说道。 “谢什么谢啊,妈,我看时间点儿也差不多了,我回家吃饭去了。” 徐卫军说着话,作势要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刘翠花养他这么大,他一撅屁股,刘翠花就知道他的心思,她白了徐卫军一眼,“都快吃晚饭了,你今晚索性留下来吃完晚饭再回去吧。” “诶,那怎么好意思?” 徐卫军说着这话,却手脚利索地走进厨房去拿了碗筷出来。 今天向西和正中捞了几条鱼,徐卫军就挑了条大鱼,带了报纸过来,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打小徐卫军就是吃刘翠花做的饭,如今分了家,有阵子没吃到刘翠花的手艺,徐卫军早就惦记得不得了了。 “妈,您做的这道豆腐鱼汤,是真好吃。” 徐卫军边吃边夸赞,说得刘翠花眉开眼笑。 刘翠花笑着给他夹了一筷子鱼肉,“好吃你就多吃点儿。” “妈,你偏心,我也要。”徐卫家促狭地撒娇道。 “你要我给你夹。”徐卫军故意夹了一筷子姜丝到徐卫家碗里。 “二哥,你这眼睛怕是老花了,这是鱼肉还是姜丝?” 徐卫家看着碗里的姜丝,皱眉抱怨道。 “我说夹,可没说夹什么。”徐卫军耍无赖地说道。 刘翠花和徐志强在旁哈哈大笑。 徐甜甜看着这温馨的情景,唇角不由得翘起,原来分了家其实也没什么,只要人心不散,这家就还在。 高考的结果在过完年的时候传来。 刘翠花亲自去公社里头领通知,她回来的时候,满脸喜气地召集所有人在晾谷场集合。 知青们这回是率先赶到的,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刘翠花手上的牛皮袋子。 “刘婶,是不是咱们大队有人考上大学了?” 赵大娘既激动又好奇地问道。 “对,咱们大队有个知青考上大学了,还是北京的大学!” 刘翠花一脸喜气地说道。 她的话让知青们都顿时兴奋了起来,所有人瞪大了眼睛看着刘翠花手上的牛皮袋子。 这个袋子并不大,但此时却决定着一个人的命运,一个人的未来。 “让我们祝贺白老师考上北京师范大学!” 刘翠花高声说道,她的话让所有人都朝着白老师看去。 白老师素来低调,此时她正站在角落里,听见这话,她先是怔了怔,而后眼眶一红,热泪盈眶地走到前面去,“刘婶,真是我考上了?” “对,孩子,你太厉害了,我们这里好几个公社,就只有你一个人考上,还是北京的。” 刘翠花把牛皮袋子递给白老师,“白老师,这里头是你的录取通知书,你拆开看看吧。” 白老师颤抖着手将牛皮袋子拆开来,里头是一张轻飘飘的录取通知书,上头写着白晓丽三个字,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白老师,今天是你的好日子,你该高兴才是。” 徐甜甜冲着白老师喊道。 旁人不晓得白老师多辛苦,徐甜甜却是知道的,她每天除了上课批改作业的时间,其他时间全都拿来学习,恨不得把一分钟掰成两分钟来用,甚至大冬天发高烧还看着书本,她考上大学,算是实至名归。 “是,你说得对。” 白老师抹了抹眼泪,高兴地笑了。 她下意识地朝柳校长的方向看去,柳校长冲着她笑了笑,做了个“加油”的口型。 白老师脸上一红。 “白老师,这里还有我们公社发的奖金,对了,蔡书记说了,明天还会有记者来采访呢,你要做好准备。” 刘翠花把一个信封递给了白老师。 她没把奖金的金额说出来,可众人一瞧那信封的厚度,就知道里头少说得好几十了。 “这读书可真是好,又能去长见识,又能赚钱。” 赵大娘羡慕不已地说道。 她瞧向两个孙子,心里头就凉了一半,算了算了,她这两个孙子是指望不上了,指望他们两个考上大学,那还不如指望她自己呢。 白老师彻底地成为了十里八乡的大红人。 有人趁着她没离开,想着给她说亲,但不必说,这种事,都不必白老师张口,刘翠花就喷了回去,“我们白老师可是大学生,嫁给你家儿子,你家儿子小学都没毕业吧。” 那人脸上露出讪讪然的神色,她还辩解道:“我家儿子读书是不好,可我们家有钱有粮食啊。” “行了,你再多的钱再多的粮食能比得过大学生这个学历吗?要知道,她们这群学生都是国家未来的栋梁,将来要挣多少钱没有,而且她们去读书都是国家给钱给粮食,还不用交学费,你这能比吗?” 刘翠花不客气地说道。 “不用交学费?”王奶奶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以前念书还得交学费呢?怎么她们考上大学反而不用交学费?” “那能一样嘛?时代不同了,现在国家需要这些孩子来建设,自然不需要他们给学费了。” 刘翠花说道,“对了,蔡书记还说,别的地方的大学生都还没入学呢就被国企和单位抢着要,你们想想看,那可是铁饭碗,一个月能挣好几十的,别人家打破头都进不去,咱们白老师没毕业呢就能有这样的好岗位,用得着稀罕你家那点儿钱?你这是来糊弄谁呢?” 被刘翠花喷了一顿,那人讪讪地跑了。 白老师松了口气,对刘翠花感激地说道:“真是多亏刘婶,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白老师,你不用和那些人客气,这些都是些什么人啊,瞧你出息了就想来坑骗你,真没良心。” 刘翠花义愤填膺地说道。 她说到这里,又想起一件事,对白老师问道:“对了,白老师,你什么时候去学校报道?用不用我找人送你?” “三月份就要去了。” 白老师说道,“明年没办法教甜甜他们了。” “嗨,这有什么,咱们大队那么多知青,回头我找个老实靠谱的接你的岗位也是一样的。”刘翠花笑着说道。 白老师这才放下心来。 白老师要走的事,回去后,刘翠花就告诉了徐向东等人。 徐向东倒是没什么,他们都不是白老师教的,也没多少感情,可向西、正中和甜甜却很是不舍。 不过,他们也都知道这对白老师是件好事,他们这里不是白老师的故乡,白老师的家在那遥远的北京城里,她回去对她来说才是个好结果。 “可是柳校长怎么办?” 徐甜甜拉了拉刘翠花的衣角,小小声地问道。 “柳校长?这事和柳校长有什么关系?”刘翠花惊讶地看向徐甜甜。 徐甜甜腼腆地笑了笑,说道:“妈,我早知道白老师和柳校长彼此都有好感了。” “你怎么知道的?”刘翠花脸上满是错愕。 “这还用得着问吗?每次白老师碰到问题,都是柳校长去帮忙的,白老师还给柳校长偷偷做了对手套呢。”徐甜甜勾起唇角,带着小得意地说道。 大人们都以为孩子们不懂,但实际上,孩子们懂得比大人们都多。 “你这孩子倒是聪明。” 刘翠花笑了笑,但她又很快收敛了笑意,叹息了一声,“真可惜柳校长没考上,要是他考上,他们两个倒是能成一对眷属了。” “妈,明年柳校长努力,也一定能考上的。”徐甜甜信心十足地说道。 她对柳校长很有信心。 刘翠花心里一动,要是有甜甜这话,那柳校长和白老师这一对兴许还真的能成。 不过,刘翠花把这事放在心里,没说出去。 三月份,转眼间就到了。 白老师早就收拾好东西,不少学生都偷偷拿了东西来送给她。 徐甜甜也不例外,她还特地求了徐卫军,亲自来送白老师坐火车走。 “白老师,这是我给您准备的鸡蛋,都煮熟了,您在路上要是肚子饿就吃煮鸡蛋垫垫肚子。” 徐甜甜把一包鸡蛋递给了白老师。 “这怎么好意思,甜甜,这些鸡蛋还是你带回家吃吧。”白老师婉拒道,这里头估计十几颗鸡蛋,值不少钱了。 “老师,您就拿着吧,我们以后都兴许再也见不到了,您就当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以后看见鸡蛋,就想起我。”徐甜甜感伤地说道。 谢云清在旁边听见这番话,忍笑忍得肚子都疼了,看见鸡蛋就想起她,那白老师要是一天三顿都是鸡蛋,那不天天都想她?! “那老师就收下,甜甜,咱们以后也会有机会见面的,等你高考,你来考北京的大学,到时候老师带你去吃好吃的,那些焦圈儿,豆汁儿都特别好吃。” 白老师接过鸡蛋,摸了摸徐甜甜的头发。 “那咱们一言为定。”徐甜甜伸出小拇指。 白老师笑着伸出小拇指和徐甜甜拉了勾。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旁边的人瞧了,也不禁会意一笑。 “时间差不多了,估计火车也要来了。” 徐卫军看了看手表,说道。 他话音刚落,就传来一阵“呜呜呜”的声音,火车很快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徐卫军帮着白老师把东西都提到了火车里,他拍了拍手,对白老师说道:“那白老师,我们就送你到这里了,到了北京记得想我们啊。” “好。”白老师面带微笑地点了下头,她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朝着外头看去,似乎在期待什么。 徐卫军好奇地问道:“白老师,你瞧什么呢?” “没什么。”白老师摇了摇头,心里头却空落落的,难道他真的不来? “好,那我们就先走了。”徐卫军说道,他刚带着徐甜甜、谢云清两个小孩子下了火车,就瞧见柳校长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柳校长……” 徐卫军喊了一声,可柳校长却和没听见似的,他一眼瞧见白老师坐着的位置,快跑到那窗口旁边,把一包东西塞给了白老师,“白老师,你等我,我今年一定考到北京去!” “好。”白老师接过东西,红着眼眶,哽咽着点了下头。 火车渐渐开动了。 白老师的身影也越来越远。 柳校长却一直站在原地,瞧着那一点点慢慢变小的身影。 “原来白老师和柳校长竟然是这种关系。” 徐卫军惊讶地说道。 “二哥,你才发现啊。”徐甜甜难以置信地看着徐卫军。 徐卫军嘿嘿笑着摸了摸头,“我是男人,男人总是比较迟钝的。” “我可不是。”谢云清耿直地回答道,拒绝更沉沦。 “臭小子,你当然不是男人,你这么小,是男生。”徐卫军拍了下谢云清的头,“行了,咱们也回去吧,这附近有家包子店的包子挺不错,咱们顺便买些带回去。” “我要吃肉包子,谢云清你吃什么包子?”徐甜甜很快就被岔开了话题。 “我跟你一样。”谢云清说道。 徐卫军眼神若有所思地看向谢云清,他摸着下巴嘿嘿嘿地笑了。 谢云清脸色一红,“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我刚刚发现原来我们身边竟然也有一对小情侣。”徐卫军笑眯眯地说道。 谢云清脸上顿时涨得通红。 “你不要胡说八道。” “什么小情侣?”徐甜甜四处张望,“这里有小情侣吗?还是说我们大队里有知青也在谈恋爱?” “这个嘛……” 徐卫军拉长了声音,瞧见谢云清着急的脸色后,他才慢条斯理地说道:“这个可就得甜甜你自己耐心去找了,你要是找到了,二哥回头给你买肉吃。” “真的?”徐甜甜高兴地说道:“那我一定认真找,我肯定能找到的。” 谢云清黑着脸看着徐卫军,徐卫军得意地笑了笑,跟他斗,还嫩着点儿。 第44章 白老师走了之后, 她推荐了个负责任的女老师叫做陈来娣。 陈来娣虽然不像白老师那样讨人喜欢,可是做事认真负责, 孩子们也很快就喜欢上她了, 就是徐向西和徐正中两个家伙惨了, 他们本来还以为换了个老师之后, 能松快些, 没想到白老师临走前可把这群小孩子的小心思都告诉了陈来娣。 “白老师可真是的。”徐向西一脸悲愤地做着数学作业。 这下课时间,他本来应该在外头疯玩, 现在却被陈老师安排在教室里写作业。 “你也别怪陈老师, 要怪就怪你们两个人耍小聪明, 白老师之前就说过让你们两个各自写各自的作业,你们两个倒好, 一人写一科, 回头换着抄,能不被陈老师罚吗?” 徐甜甜在旁边看着书, 笑着说道。 徐正中哀怨地叹了口气,“可我们是双胞胎, 有这办法不用,自己辛苦写作业,不是很傻吗?” “就算是双胞胎, 难道将来高考你们两个还能互相帮忙吗?”徐甜甜摇头,说道:“快别说话,赶紧写作业,争取放学前写完了, 就不用留在学校补作业了。” “知道了。” 徐向西说道,埋头握着笔认真地写作业。 徐正中则忍不住拿眼角的余光打量了徐甜甜身旁的谢云清一眼,他瞧见谢云清手中的课外书,眼神中露出羡慕的神色。 赵晓华从外面跑了进来,她跑到徐甜甜身旁,对徐甜甜说道:“甜甜,云清,下课了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呢?跟我们出去玩吧,我们在玩抓小偷的游戏,还缺几个人呢。” “不了,我要盯着向西和正中写完作业。”徐甜甜一脸认真地拒绝了。 谢云清平日里都是跟着徐甜甜的节奏,徐甜甜不去,他也摇头说:“不了,我要看书。” “啊,你们都不去啊。” 赵晓华眼睛不由得多看了谢云清一眼,见他头也不抬,不由得有些丧气地转过身离开了。 刚刚走进来的徐向北瞧见这一幕,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她的眼神同时打量着谢云清,常言道,少女情怀总是春,才过了一年而已,谢云清已经比去年高出了一个头左右,他的气质浑然天成,再加上读书好,长得好看,别看平时他只是和徐甜甜玩,好像别人排挤他似的,但其实多得是女生喜欢谢云清,只是谢云清从不和她们亲近罢了。 要不是知道这谢云清将来下场凄惨,徐向北也都会忍不住对谢云清动心思,跟那些土里土气又傻憨憨的男生比起来,谢云清显然是鹤立鸡群。 只是没想到,赵晓华竟然也对谢云清有意思,这可就有趣了。 徐向北眼睛一转,心里头有了个主意。 这日放学之后,她瞧见徐甜甜等人离开,赵晓华还在埋头抄着别人作业的时候,悄悄地站起身,走到赵晓华旁边,“赵晓华。” 赵晓华抬起头来,瞧见是她,皱了下眉头,问道:“干嘛?” 虽然同班快两年了,可赵晓华和徐向北的关系却一直如美苏的关系一般冰冷。 “你语气这么冲,干什么?我今天来是有件好事要帮你。” 徐向北笑嘻嘻地自来熟地拉过椅子在赵晓华的旁边坐下。 “你有那么好心?我们的关系没到那个程度吧。”赵晓华可不傻,她狐疑地把作业合上,把作业本塞到书包里,不客气地对徐向北说道。 “是没到那个程度,可我今天心情好,愿意帮助你不行吗?” 徐向北笑着说道。 赵晓华冷笑一声,“帮助我,我看你是想害我比较有可能性,我不和你说话,我要回家了。” 说着,她提起书包就想转身离开。 徐向北好不容易逮到这么个机会,怎么可能让赵晓华就这么走了,她拉住赵晓华的书包,对着赵晓华说道:“诶,你先别急着走,我问你,你是不是喜欢谢云清?” 她虽然是提问,可那话的语气却分明是陈述。 赵晓华的脸顿时红了,她转过身,捂住徐向北的嘴巴,四处张望了一圈后,红着脸,愤怒地看着徐向北说道:“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喜欢谢云清了。” “我胡说!那天我分明看见你上课一直在看谢云清,你还说我胡说。”徐向北故意诈了她一下。 赵晓华果然涨红了脸,“是,我是喜欢他,那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这是好事啊,我也觉得你眼光很好,谢云清的确是个优秀的同学。” 徐向北扒开赵晓华的手,笑呵呵地说道。 听见这话,赵晓华眼睛里掠过一丝笑意,她却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狐疑地打量了徐向北一番,道:“你这么说,该不会是你也喜欢谢云清吧。” 徐向北脑门上浮出黑线,这家伙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怎么可能!我压根不喜欢他!” “谢云清同学那么优秀,你为什么不喜欢他?”赵晓华又皱着眉,带着不悦地看着徐向北。 徐向北一时语滞,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她翻了个白眼,“因为我眼瞎,行了吧。” “那行。这的确是个好原因。”赵晓华满意地点了下头,说道。 徐向北打人的心思都有了,她深吸了口气,挤出个笑容来,说道:“可是,你喜欢谢云清同学,还有其他人喜欢谢云清同学啊。” “谁?”赵晓华机警地问道。 “就是你的好朋友徐甜甜,你没发现徐甜甜总是缠着谢云清吗?她们上学放学都是一起的,这样下去,谢云清同学迟早也会喜欢徐甜甜的。” 徐向北叹了口气,她伸出手拍了拍赵晓华的肩膀,“这样的话,你可怎么和她争谢云清同学呢。” 赵晓华眉头紧皱成川字型,她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牙齿咬着下唇。 徐向北一瞧,心里就乐了,看在这徐甜甜在赵晓华心中也没有多少分量嘛。 她唇角勾了勾,压低声音道:“我有办法能够帮你从徐甜甜手里抢回谢云清同学来。” 她早就瞧徐甜甜和赵晓华这些人不爽了,如今能有机会离间她们两个好朋友的关系,徐向北自然乐意,至于什么办法,那都是假的,瞎子都瞧得出谢云清这人眼力就只有徐甜甜,也就是赵晓华和徐甜甜这两个粗神经一直没发现。 徐向北眼神满是期待看向赵晓华,所谓的友谊也不过如此。 她正这样想到的时候,就瞧见赵晓华郑重地摇了摇头,“不了,如果甜甜喜欢谢云清,那么我就祝福他们。比起谢云清,还是甜甜对我来说更加重要。” “……啊?” 徐向北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赵晓华。 她睁大眼睛,道:“你想清楚,你真的要徐甜甜不要谢云清?” 正常女生这时候不是会见色忘义吗?怎么赵晓华却是反了过来? “没错,我就要甜甜,甜甜是我的好朋友,我不会用你的那些办法去对付她,你死了心吧,你当我傻子看不出你是故意离间我们关系的吗?哼!” 赵晓华哼了一声,背着书包离开了教室。 徐向北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整个人又气又怒。 她咬着后槽牙,她就不信这赵晓华和徐甜甜感情真有这么好,竟然没办法离间! 徐向北瞧着赵晓华桌子上落下的文具盒,眼神中掠过一丝思索的神色。 她记得徐甜甜曾经夸过赵晓华这个文具盒漂亮,赵晓华那个时候可得意了,不知道如果赵晓华知道她的好朋友偷了她的文具盒,还会不会那样把徐甜甜当成朋友。 徐向北沉着脸将赵晓华的文具盒拿了起来,放入书包,带着离开。 教室后门处。 折返回来拿书本的谢云清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静静地去把书本拿走,重新走了回去。 徐甜甜正在半路上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头,瞧见他回来,她脸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而后又撅着嘴巴抱怨道:“你怎么这么慢啊?我都在这里等了好久好久了。” “在教室里耽误了。”谢云清笑着说道。 徐甜甜抿了抿唇,唇角露出一个小酒窝,“耽误了?你是不是偷偷在教室里看书看得入神忘记了?” 谢云清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他扶额道:“同样的错误犯了一次,难道我还能犯第二次?” “这可就难说了。不说了,咱们得赶紧跑去山上挖春笋了,我听东子哥说,最近西林的春笋可多了,咱们今天肯定能挖到好多春笋。” 徐甜甜拉着谢云清的手,朝着西林跑去。 谢云清瞧着她的手,唇角不自觉地泛出一丝笑意。 第一节 课是体育课。 孩子们刚到学校就把书本放下,朝着操场跑去。 陈老师带着他们跑了几圈学校后,便让他们自由活动。 即便是对于天天上山摸鸟蛋下河摸鱼的乡下孩子们,体育课也依旧是他们最欢快的时候。 徐甜甜是这群孩子里最受欢迎的,跳绳、抓小偷,所有游戏她都不用去充当那个坏的角色,。 而徐向北却是一直单独一个人坐在一旁,她今日也乐得如此,趁着没人在教室,她偷偷地跑回到教室里,从自己的书包里取出昨天偷的文具盒,走到徐甜甜的座位旁边,把文具盒塞了进去。 做完这件事后,徐向北若无其事地走出了教室,回到了操场。 她走了之后,一直留意着她的谢云清就进了教室。 谢云清走到徐甜甜的座位旁边,打开书包,瞧见里头的文具盒时,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这徐向北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竟然用这样的手段来陷害甜甜。 他将文具盒取出,塞回到了徐向北的书包里,然后离开。 “铃铃铃——” 上课铃声响了起来,孩子们这才恋恋不舍地回到教室里头去。 陈老师已经拿着课本走进教室,她在讲台上理了理手上的课本,对着下头的孩子们说道:“咱们先交一下作业,顺便把语文课本拿出来。” 下头便传来开书包翻作业的声音。 赵晓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打开书包,把作业和课本拿了出来,她正要拿出文具盒的时候,却是落了个空,赵晓华脸上顿时露出了着急的神色,她把书本从抽屉里取了出来,翻来倒去地找了几遍。 旁边的同桌刘小丫瞧见她的情况不对,忙低声问了句:“怎么了?晓华?” “不见了,我的文具盒不见了。” 赵晓华满脸急色,她对那个文具盒一直很爱惜,那文具盒是她们家亲戚送给她的,赵晓华平日里对待那文具盒跟对待宝贝似的,除了徐甜甜和刘小丫,谁也不给碰。 刘小丫一听这话,顿时急了,她也知道赵晓华对那文具盒有多爱惜,这文具盒可是他们学校唯一一个,这要是丢了,那还得了。 “你会不会落在家里了?” “不可能的。” 赵晓华摇了摇头,急得眼睛都红了,“昨天我回学校后,就没有把书包打开,怎么可能落在家里?” “那就是落在学校了。”刘小丫说道。 上头陈老师已经注意到了她们两个,她皱了皱眉,对赵晓华和刘小丫说道:“你们在吵什么呢?现在是上课时间。” “老师,”刘小丫站了起来,她是班里的班长,“晓华的文具盒不见了。” “不见了?”陈老师露出错愕的神色,她扶了扶眼镜,“会不会是落在家里了?” “没有,就是在学校不见的。”赵晓华红着眼眶说道。 “那你们找找看课桌椅里有没有?其他同学有没有看见过晓华的文具盒?” 陈老师也跟着着急了起来,她是知道那文具盒价值不菲的,这要是有人起了坏心思,把文具盒偷了,那就真是麻烦了。 “课桌椅我们都找过了,没有。”赵晓华抹着眼泪说道,“要是文具盒不见了,回头我奶肯定打死我的。” “那会不会是被人给偷了?” 徐向北这时候故意出声说道。 所有人的脸色都瞬间变了,朝她看了过来。 徐向北站起身来,她带着义愤填膺的神色说道:“刚才我们上体育课,有人趁着大家在操场玩,偷偷拿了晓华同学的文具盒也是有可能的事。老师,我建议我们搜查下所有人的书包,看看是不是有人拿走了?” “搜书包?”陈老师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 在她看来,搜书包这种做法实在有些不可取,毕竟那偷文具盒的人兴许是一时走错了路,只要好好教导,还是能掰回正道来的,可如果当着大家的面被发现是小偷,那他日后无论怎样人家都会觉得他是小偷,一个孩子的一生就这么毁了。 “搜书包这种做法有些不可取,我看,这样吧,大家把书包都交到讲台来,老师带回办公室去搜查,要是有结果,我再告诉赵晓华同学。” 陈老师实在用心良苦。 可徐向北精心布置了一番,怎么可能让陈老师这么做,她摇头说道:“老师,您这样做只能纵容那个当小偷的同学,要我看,就应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那个小偷抓出来,这样,她以后才不敢做坏事,其他人也不会学了她。” “这……”陈老师露出犹豫的神色。 谢云清这时候却点了下头,站起身来,说道:“老师,我觉得徐向北同学的话有道理,人都应该为自己做出来的错事负责任,老师您之前不也是这么教育我们的吗?” 谢云清在班级里虽然不怎么说话,可他的迷弟迷妹不少,他一开口,其他人也跟着点头便是支持。 “是啊,老师,你应该当着大家的面搜查,我们才不要和小偷做同学。” “就是,什么事不好做,偏偏做小偷,这样的人太可耻了。” “尤其是偷同学的东西,简直卑鄙!” 徐向北听着这些孩子们的话,唇角勾了勾,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徐甜甜人缘不是很好嘛?她等会儿倒要看看,大家发现小偷原来是徐甜甜,那时候会是什么表情,徐向北想到这里,就感觉好似三伏天喝了一碗凉白开,从头爽到了脚。 “那好吧,那我们就搜下书包,从这边开始吧。” 孩子们都这么说,陈老师自然只能答应。 她先从右手边搜起,一个个搜过之后,陈老师就自然而然走到徐甜甜和谢云清这边。 徐甜甜自觉地把书包拿了出来。 陈老师接过手后,刚打开书包就啊地叫了一声。 徐向北脸上露出喜色,她忙站起身来,问道:“老师,是不是甜甜书包里有文具盒?” “不是!”陈老师脸色煞白地拿藤条把徐甜甜书包里的死蚯蚓挑了出去,她苍白着脸问道:“甜甜,你书包里怎么会有蚯蚓呢?” 徐向西和徐正中连忙低下头去。 徐甜甜顿时哪里还不明白,她转过头,怒气冲冲地看向徐向西和徐正中,“你们两个也太过分了,竟然又在我书包里放蚯蚓。” “我们想看你会不会被吓到嘛。” 徐向西摸了摸后脑勺,吐了吐舌头说道:“谁知道竟然会吓到陈老师。” “你们这两孩子怎么在甜甜书包放这个?”陈老师拍着胸口,无奈地说道。 “因为甜甜什么都不怕,我们就想看她到底怕什么。” 徐正中憨厚地把实话给说了出来。 徐向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不是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吗?回头他们又得去办公室挨训了。 “向西,正中,你们两个下课到办公室来。” 果不其然,陈老师脸黑了。 陈老师把徐甜甜的书包整理好了,重新还给了徐甜甜。 徐向北看着这一幕,呆滞住了。 没理由啊,她明明已经把文具盒放到了徐甜甜的书包里,而且她还确认过是她的书包,现在是怎么回事? 徐向北朝谢云清看去,谢云清唇角翘了翘,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她心里头一跳,伸出手朝着自己的书包里头摸去,果然,她的书包有一个硬硬的东西。 徐向北脸色一白,慌忙便想摸出文具盒朝自己的衣服里塞进去。 陈老师还在后面,只要她把文具盒塞进衣服,就不会被发现。 徐向北的反应是不慢,可她的反应始终比不上谢云清的反应。 谢云清站起身来,指着徐向北说道:“老师,向北同学手上似乎有个文具盒。” 徐向北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打了个哆嗦,手上的文具盒啪地一声摔在地上,里头的铅笔、橡皮全都掉了出来。 所有人都朝着那地上粉嫩的文具盒看去,脸上都露出了错愕和惊讶的神色。 “不,不是我偷的。” 徐向北第一时间想要反驳。 赵晓华却冲了过来,她捡起地上的文具盒,把铅笔和橡皮放回到文具盒里,心疼地吹了吹上头的灰,气冲冲地对着徐向北说道:“你还狡辩,文具盒是从你衣服里掉出来的,不是你偷得,是谁偷得。” “真的不是我,这是别人栽赃我,偷偷藏在我书包里的。” 徐向北急得眼睛都红了,跺着脚说道。 “谁那么有空去栽赃你,”赵晓华可不相信她这幅说辞,哼了一声,“当小偷还不承认,不要脸。” “你不要胡说,我才不是小偷!”徐向北委屈地说道,她脑海里灵光一闪,急忙说道:“你们想,我要是小偷,我刚才为什么要让陈老师搜查我们的书包,我这不是挖坑给自己跳吗?” “这就是贼喊捉贼!”赵晓华怼道。 徐向北气得脸都红了。 陈老师瞧她这幅模样,心里头便不禁有几分同情,她说道:“晓华同学,会不会真的是误会,兴许真的是有人把文具盒放到徐向北同学的书包里呢?” “对,就是有人把文具盒放到我书包里,是谢云清!” 徐向北见陈老师向着她,便手指指着谢云清,告状道。 谢云清冷着脸,他冷漠地说道:“我为什么要栽赃你?” “因为,因为……” 徐向北这时候哪里还想不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这文具盒出现在她书包里,肯定是谢云清瞧见了她栽赃徐甜甜的过程,所以就反而坑了她一把,但是,这件事她要是说出来,她自己也逃脱不了小偷的罪名。 “老师,你瞧她说不出来了吧。”赵晓红气得咬牙切齿地瞪着徐向北,她说道:“谢云清同学根本没机会拿到我的文具盒,昨晚上我把文具盒落在学校,教室里那个时候除了你没有别人,不是你偷得,还能是谁!” 徐向北被这话说的哑口无言。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从何处辩驳。 谢云清这招将计就计何其狠,无论她承认还是不承认,她都是那个小偷。 第45章 “老师, 真不是我。” 徐向北只能寄希望于陈老师会相信她的话。 可陈老师不是没有自己的判断力的,听了赵晓华的话, 再联系徐向北一直解释不清楚这件事的原因, 她哪里还不晓得这事十有□□是徐向北引起来的。 陈老师叹了口气, 道:“行了, 向北, 放学后我陪你回家一趟吧。” 徐向北脸上惨白地看向陈老师,“老师!” “别说了, 先上课, 晓华, 你也回你的位置去。”陈老师转过头对赵晓华说道。 赵晓华拿着文具盒,点了下头, 她白了徐向北一眼, 气呼呼地回了自己的位置。 下课后。 赵晓华气冲冲地转过头对徐甜甜说道:“甜甜,你说怎么有人这么不要脸, 竟然偷了东西还不承认?!” 角落里坐着的徐向北听见这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她恨恨地朝着徐甜甜和谢云清投来仇恨的眼神,猛地一把推开桌椅,朝着外头走去。 “行了, 晓华,咱们就别说了。” 徐甜甜压低声音对赵晓华说道,徐向北这人报复心特别强,赵晓华已经得罪了她, 要是再把她惹恼了,她怕徐向北会对赵晓华不利。 “甜甜,你这人就是太好了,你还给她留面子,你们都是姓徐的,怎么完全不像呢。” 赵晓华感叹地说道。 徐甜甜无奈地笑了笑。 这徐卫国几兄弟都是刘翠花亲生的,尚且各自的性格都不同呢,她又不是老徐家的孩子,怎么可能和徐向北性格相似? 放了学后。 陈老师正收拾着东西,柳校长进来时,瞧见徐向北在办公室外头站住,眼神掠过一丝了然,他走进办公室,对陈老师说道:“陈老师,你今天要去家访吗?” “是啊,校长。我看徐向北这孩子其实挺聪明的,就是不小心学坏了,唉,这孩子也真是,好好的偷人家的文具盒干什么。”陈老师摇头叹气地说道。 陈老师是比较爱才的,先前白老师走之前和她说过徐向北心性有些不好,陈老师那时候还有些不以为意,一个七岁的小孩,心性再差能差到什么地方去,何况这大队的孩子都很淳朴,料想不过是平日和其他学生吵架罢了,她来教书有一个月多了,发现徐向北反应快,脑子灵活,一学就会,心里头就不禁喜欢,可没想到,徐向北今天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陈老师,向北同学家里的情况有些复杂,她爸妈脾气都比较暴躁,我看你等会儿去家访要慎重点儿说话,尽量让他们温和地解决这件事。” 柳校长皱着眉头,对陈老师提醒道。 “啊,好。”陈老师诧异了下后,点了下头,答应下来。 收拾好了东西后,陈老师就带着徐向北回了她家。 徐卫业已经放出来了,他在牢里呆了两年,出来的时候简直就跟另外一个人似的,不但瘦了不少,脾气也变了,以前他性子虽然不算好,但还算是温和,对徐向北也还可以。 可出来之后,他的性情大变,不但脾气暴躁,三天两头和林芳吵架,打架,还经常对徐向北非打即骂。 旁人不知道的都忍不住同情徐向北,觉得她摊上这样的爹,实在太倒霉了。 可徐卫业却觉得自己摊上这么个女儿,才倒霉。 他在牢里呆了两年,每一天都在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听信徐向北的话,闹出分家的事,要是不分家,他们现在一家还在老徐家里呆着,衣食无忧,天塌下来也有刘翠花和徐志强,哥哥们撑着,就算碰到他摔断腿,那也不必担心钱和粮食的问题,更不会发生后来他为了立功拿到奖金去森林里抓杀人犯结果被逼着带人去老徐家的事。 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徐向北害的。 “我回来了。” 徐向北背着书包,一进家门,就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呵,这个点才回来,你怎么不死在外面?”徐卫业吃着花生,脚踩在椅子上,冷笑着说道。 他朝门口的方向瞥去一眼,瞧见陈老师时,脸上露出怔愣的神色。 “您就是向北的爸爸吧,我是向北的老师,我姓陈。” 陈老师忍着皱眉头的冲动,露出张笑脸说道。 她一进这个屋子就闻到一股酒味,现在才下午四五点,就喝成这样,实在是叫人不知道该怎么说。 “陈老师?!你是不是又惹什么麻烦了?!” 徐卫业皱着眉头看向徐向北,没好气地吼道。 徐向北咬着下唇,板着脸,别过脸去,一副不想和徐卫业多说一句话的态度。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老子和你说话,你还给你老子脸色看!” 徐卫业气不打一处来,他抄起身旁的酒瓶就朝着徐向北砸了过去。 陈老师被吓了一跳,连忙拉着徐向北躲到一边去,她现在总算是明白柳校长那番话的意思了,陈老师满脸冷汗地对着徐卫业说道:“这位家长,有话好好说,咱们不要动粗。” “有什么好说的,你今天来肯定是来告状的,还不是这赔钱货又惹事了,我要是早知道这是个丧门星,当初我就应该把她丢了,而不是把我的好闺女甜甜给丢了!” 徐卫业怒气冲冲地说道。 “你倒是想认徐甜甜当闺女。”徐向北别的话倒也罢了,一听见徐甜甜,她顿时就跟炮仗似的炸了,“人家肯认你吗?人家现在日子过得好着呢,有钱有粮食,刘翠花和徐志强还都对她疼得不得了,谁稀罕你这个坐过牢的当爸爸!” “你,你……” 徐卫业气得气喘吁吁,他抄起拖鞋就朝着徐向北砸了过去。 得亏陈老师关键时候拉了徐向北一把,徐向北的脸才没被打中。 “你给我滚,既然不稀罕我这个坐过牢的爸爸,你给我出去,我看谁家肯要你。” 徐卫业气得脸都白了。 徐向北二话不说,甩开陈老师的手,就朝着外头跑去,“滚就滚,我稀罕你啊。” 陈老师没想到情况竟然会这么发展,她错愕地看着一地的玻璃碎片,连忙跑出去追徐向北。 可徐向北却跟老鼠似的,一下子就没影子了。 陈老师在周围找了一圈,急得满头大汗,却都没发现徐向北在哪里。 还是赵大力好心地出来提醒她:“陈老师,你不用找了,徐向北肯定是回她外婆家去了,她这人每次都这样,你还是先回去吧。” 陈老师这才松了口气,她原本是想来找徐向北的家长谈谈教育问题的,可没想到事情还没说呢,徐向北家就跟世界大战似的,徐向北还跑了出去,这要是出事了,陈老师一辈子都会自责的。 “赵大力同学,你们家就住在徐向北同学家旁边,她们家一直都是这样吗?”陈老师弯下腰对着赵大力问道。 她们住的知青点离着这地方有些距离,而且知青们和村民们来往的也不多,因此陈老师事先压根没想到徐向北家会是这么个情况。 “一直都这样。”赵大力点了下头,“自打卫业叔回来后,他们家就天天吵架,吵得都烦死了。” “那向北岂不是很可怜?”陈老师脸上露出了同情的神色,有这样的爸爸在,怪不得徐向北会变成这样了。 赵大力摇了摇头,他瞥了瞥四周,瞧见四周没人后,凑到陈老师身旁,低声对陈老师说道:“陈老师,其实卫业叔天天都说是向北害了他们一家,他说那次去森林抓杀人犯,是向北叫他去的,也是向北让他们分家,我奶奶说,要是卫业叔说的是真的,那徐向北就是活该了。” “啊?” 陈老师清秀的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这会不会是徐卫业喝多了酒胡说的?” 她怎么也不相信徐卫业一个大男人会听一个小孩子的话,何况分家抓杀人犯那样的大事,正常人想也知道该自己拿主意才是。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赵大力挠了挠后脑勺,“可是连徐向北妈妈也是这么说,徐向北妈妈总不可能也喝醉酒胡说八道吧。” 陈老师脸上疑惑的神色更深了。 她点了下头,对赵大力说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家去做作业吧。” “嗯,陈老师再见。”赵大力挥了挥手。 陈老师带着满腹的疑惑回了知青点。 她悄悄地去找柳校长说了下情况,柳校长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说道:“虽然这么说的确很奇怪,但我觉得赵大力的话说不定是真的。” “不是吗?”陈老师拧着眉头,“可这件事很难让人相信,他们老徐家分家的时候,徐向北才四五岁吧。” “你就没觉得徐向北表现的很不像是个孩子吗?”柳校长压低声音说道。 陈老师听见这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后跟一直窜到了天灵感,她脸色苍白,“校长,现在可不讲究怪力乱神,你别吓我啊。” “我没吓你,但我只是想告诉你有些孩子成熟得早,我们看着她好像是个小孩子,但有可能她的心性早已十分成熟。你想想今天徐向北被她爸爸骂了,一般孩子都是跑出去找个角落哭,她却能冷静地跑去她外婆家,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这种心性连一个大人都未必有,在她这样的七岁孩子身上,就更加违和了。” 柳校长说道,“之前白老师也曾经以为孩子们孤立她,想让徐甜甜她们带她一起玩,结果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嘛?徐向北立即利用了白老师的善良去欺负徐甜甜她们,如果不是我提醒白老师躲在一旁观察,恐怕白老师都要被耍的团团转了。” 陈老师顿时觉得不寒而栗。 这样的手段,连她一个成年人都想不出来,徐向北竟然能用得炉火纯青。 这么一想,今天那文具盒的事也透露着稀奇。 “好了,陈老师,我告诉你,你以后不要去搭理她就行了,我们尽好做老师的责任,其他的事情就不要管了,至于向北他们家的事,我想我们也没办法管。” 柳校长说道。 陈老师点了下头道知道了,她的心里仍然心有余悸。 第46章 徐向北的事就像是一阵风, 吹过了后,就没有人留意他们家了。 这并不是一件什么好事, 因为这说明在大队的人看来, 徐向北家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是什么新闻了。 三月底的时候上头有一个好消息传来。 刘翠花这日去公社开了会回来, 脸上都满是笑意, 她召集了大家伙在晾谷场集合, 而后兴高采烈地说道:“刚才蔡书记和我们说了,从今日起, 各家养鸡鸭的数目放开了, 你们可以想养多少就养多少了。” “真的?” 赵大娘脸上露出喜色, “那我们家可以多养好多只鸡鸭了。” 王奶奶叹了口气,“这消息好是好, 可这突然间, 上哪里去找鸡鸭来养。” 往日虽然说各家各户都养鸡养鸭,但是因为上头说了, 数目有数,所以过年的时候不少人家都把鸡鸭拿去卖了或者吃了, 家里头也只养着母鸡,公鸡因为不下蛋所以一直没什么人养,现在却成了个老大难的问题。 “就是, 要早知道可以放开养,前阵子我就不把我们家的公鸡给宰了,真是可惜。” 赵兴旺媳妇惋惜地说道。 刘翠花听着下头众人的言语,她笑了笑, 摆手道:“行了,行了,都安静下来,你们要养鸡鸭嘛,这容易,人家蔡书记早就想好了,替咱们联系了其他县城的养殖场,人家愿意明日带鸡苗和鸭苗到咱们这里来卖……” 刘翠花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王奶奶给打断了。 王奶奶着急地说道:“带来咱们这里卖,咱们也没什么钱啊。” “王大婶,你急什么。”刘翠花笑着说道:“书记说了,准许大家伙用工分来买鸡苗和鸭苗,回头公社那边用钱先帮我们还了。 “那就好,那就好。” 众人一听这重要的问题也解决了,心里头便高兴了。 虽然说这用工分也同样是花钱,可是大家伙心里头也都跟明镜似的,这天下间哪里有免费的午餐,公社愿意帮忙已经算很好了,这鸡鸭长得快,不用几个月就能够下蛋孵蛋,只要是个勤劳的人家,到了年底还能愁没办法把这工分挣回来吗? 这则消息彻底地让大家伙兴奋了起来。 白大妮回去后更是高兴地拿着他们一家的工分本,盘算着该用多少工分来换鸡苗和鸭苗,他们家现在虽然只有她和徐卫国两个人在挣工分,但是因为去年的粮食丰收,今年的粮食明显吃到明年中秋去还绰绰有余,白大妮便盘算着要不大胆地搏一搏,拿一半的工分去换鸡苗和鸭苗。 “一半的工分?这会不会太多了?”徐卫国吃着花生,犹豫着问道。 “是多了些,不过明天的机会难得嘛,这好不容易放开了能让咱们想养多少养多少,咱们还不得赶紧多养一些,而且这回还是公社联系的养殖场,错过了这个机会日后要买不知得等到什么时候。” 白大妮对这点儿倒是想的很明白。 “那行吧,那就按照你的主意办。” 徐卫国听白大妮这么一说,也觉得好像是有些道理,便也点头答应了下来。 他心想,大不了剩下几个月多干些活,真要亏了总不能叫一家老小饿肚子。 同白大妮一样想法的着实不多,就拿白春桃来说,她一听这事就不大乐意,他们家已经养了两只母鸡,每天下两颗蛋,白春桃觉得自家已经不必多养了。 “这么说,咱们明天不买鸡苗鸭苗了?”徐卫党看向白春桃,问道。 “也不是不买,咱们少买一点儿,我看这上头是吹了一阵又一阵的风,谁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开始严管起来,说不定咱们没养几个月就说不让养了,到那时候可怎么办?难道叫一家子吃西北风去?” 白春桃说道,“反正咱们明天随便买几只就算了,当做凑凑热闹。 次日早上的时候。 学校给孩子们放了假,让孩子们也参与到这个难得一遇的活动中来。 当一辆货车开进东风生产大队的时候,孩子们都张大了嘴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辆车子。 在不少孩子们来说,甚至对于大人,这都是他们头一回瞧见汽车。 一个面容瘦削的青年从汽车上下来,他跑到后面,把后面的笼子全都抱了下来。 等笼子一下汽车后,小鸡小鸭叽叽喳喳的声音便格外清晰。 大人孩子们都围在那笼子旁边,那笼子口大底大,是拿竹篾编出来的,一只只小鸡小鸭在里头到处挤来挤去,有的小鸡被人挤到了旁边去,嘴上发出唧唧叫的声音。 “刘队长,我给你们大队送鸡鸭苗来了。” 那青年人冲着刘翠花说道,他旁边还有个抽着烟杆,面容清癯的老头,老头一声不吭,冲着刘翠花点了下头,算是致意了。 “魏同志,真是辛苦你们了。”刘翠花笑呵呵地冲着他们说道。 “辛苦什么啊,我们也是为人民服务。”那魏同志显然很会说话,一番话说得恰到好处,他笑着介绍道:“这是我们养殖场的老吴同志,吴同志养鸡养鸭可是一把好手。” “是吗?那说不定日后得和吴同志请教一二了。”刘翠花说着客气话,那老吴冲着她笑了笑,又一声不吭了。 刘翠花也见怪不怪,一样米养百样人,天底下什么人没有。 就在他们寒暄的时候,王奶奶着急地问道:“刘婶,你先别急着和他们寒暄,你问问这鸡鸭苗怎么卖啊。” “哦,对,我差点儿忘了这事,魏同志,你们这鸡鸭苗打算怎么个卖法?” “这鸡苗贵点儿,四个工分一只,鸭苗便宜,三工分一只。”魏同志利索地回答道,显然不是头一次被问了。 众人一听这个价格,都不由得悄悄松了口气。 这价格倒还不算是贵,他们还能买得起,毕竟这鸡鸭苗不同母鸡公鸡,养了不一定能活,五六只鸡苗能活两三只也就算不错了。 “我们家要二十只鸡苗和十五只鸭苗。” 白大妮第一个出声说道。 她的嗓门大,一开口众人就朝她看了过去。 赵大娘吃惊地扒拉了下她的手臂,问道:“徐老大家的,你买这么多鸡苗和鸭苗干什么?这得一百多个工分了!” “是啊,大妮,你还是悠着点儿。” 白大妮她嫂子好心地劝道。 白大妮却摇了摇头,“我们家都商量好了,就这么多只。” “那行,我给你记下来。” 魏同志说道,“你是想自己挑还是我们帮你挑?” 白大妮眼睛一转,瞧见旁边正一脸新奇地凑在笼子旁边的徐甜甜,老徐家虽然一直都有养鸡鸭,可是徐甜甜从没见过这么多的小鸡小鸭,自然感到新奇。 她走到徐甜甜身旁,对徐甜甜说道:“甜甜,你帮大嫂挑鸡鸭苗,好不好?回头大嫂给你糖果吃。” “好啊,可是我怕我挑不好。” 徐甜甜眨了眨眼睛,有些迟疑地说道。 白大妮这一年多对她不错,她自然不介意帮白大妮这点儿小忙。 “就是啊,我看这小姑娘年纪这么小,怎么会挑鸡鸭苗呢?要不还是我们帮你挑吧。” 魏同志说道。 白大妮摆了摆手,道:“不用,我就让我小姑子挑,甜甜,你放心挑,大嫂相信你。” 徐甜甜见她这么说,便也点了点头。 魏同志见白大妮固执己见,也不劝了,拿了个小竹笼给她们,徐甜甜接过小竹笼,她瞧了瞧里头的情况,先抓了一只鸡苗丢入小竹笼里,又陆续把其他的都抓了出来。 人群中,林芳瞧见这一幕,眼睛转了转,突然走到前面,拿过徐甜甜手里的竹笼,“甜甜,你这竹笼里挑的就先给我吧,你再给你大嫂重新挑一些。” “诶,你这人是怎么回事!这是甜甜在替我挑选的,你怎么说抢就抢?!” 白大妮错愕地看着林芳,带着怒气地质问道。 “大嫂,这里不是还有什么鸡鸭苗吗?你让甜甜再帮你重新挑选就是了。” 林芳笑眯眯地说道,她二话不说就转过身对着魏同志说道:“我们家就要这些,你算算要多少工分。” 林芳才不傻,这些年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徐甜甜似乎有些运气,这挑鸡鸭苗林芳不擅长,可是她知道徐甜甜挑出来的肯定是好的。 “这是甜甜给我挑的!” 白大妮没想到这有阵子不见,林芳竟然变得这么臭不要脸,气得撸起袖子就想上去找她理论,却被徐甜甜拦了下来,“大嫂,算了吧,给她。” “甜甜,这……”白大妮委屈地看向徐甜甜,徐甜甜却偷偷地冲她眨了下眼睛。 白大妮愣了愣,另一边,魏同志已经被林芳催着登记下来了,徐甜甜还没挑完,鸡笼里就只有十只鸡苗和十只鸭苗,林芳原本没打算买这么多,但是冲在徐甜甜的份上,她也一口气都买下来了。 “谢谢大嫂啊。” 林芳转过头,厚颜无耻地对着白大妮说了一声,提着鸡笼走了。 白大妮气得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好像那是林芳似的,她见过不要脸的,可没见过像林芳这样不要脸的,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大嫂,你拿这些吧。” 徐甜甜转过头,指着那笼子里剩下的鸡鸭苗说道。 “甜甜,这不是你挑剩下的吗?”白大妮不解地问道。 徐甜甜朝白大妮招了招手,等白大妮弯下腰后,她压低声音凑到白大妮身旁,小声地说道:“大嫂,其实那个鸡笼里的才是不好的鸡鸭苗,我是看这笼子鸡鸭苗不精神的不多,所以就把那些挑出来,本来是图个方便,没想到却被四嫂抢走了。” 白大妮恍然大悟,她正要大笑,瞧见四周有其他人,忙捂住嘴巴,笑着点了下头,而后她转过头对那魏同志说道:“我们就要这些,您算算,从我们工分里头扣。” 魏同志虽然诧异,但却也答应了下来。 他把笼子提了过来,算了算,正好是白大妮要的那个数。 正当他要把笼子递给白大妮的时候,那老吴同志却拦了下来。 “吴哥,有问题吗?” 魏同志惊讶地看向老吴同志。 老吴同志摇了摇头后,把笼子递给了白大妮,他看向徐甜甜,眼神中露出一丝诧异的神色。 等白大妮拿走笼子,兴高采烈地走后,其他人都纷纷跑上去挑选,这鸡鸭苗都是有数的,要是被人挑了好的走,那剩下差的自己可就抓瞎了。 可大队的众人别的还好,要看鸡鸭苗怎么样,那可就难了,绝大多数的人都是让那老吴同志帮着挑,老徐家这边,徐甜甜帮着刘翠花挑了二十只鸡苗和二十只鸭苗。 老徐家不缺钱,就算把工分都花完了,到时候也一样能用钱去换粮食,何况他们家里的粮食还堆积如山,就算到明年也吃不完。 鸡鸭苗数量有限,很快就都被挑选完了。 像白春桃这种犹豫不决的,最后只抢买了五只鸡苗和三只鸭苗,数额非常的小。 刚才大家伙争先恐后的时候,白春桃才觉得得多买一些,但现在,是有价无市,瞧着她们笼子里稀稀疏疏的几只小鸡小鸭,白春桃脸上就露出不乐意的神色。 常言说的好,瘦田无人争,一争有人耕。这世上的事都是如此,这不抢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的,等争抢起来,便开始后悔自己下手太迟了。 “徐老三家的,你们家怎么就买这么几只?你们家又不是缺工分缺粮食?” 王奶奶瞧着白春桃的笼子,稀奇地说道。 她们家都买了几十只呢。 “我们家人不多,养这么几只就够了。”白春桃还给自己找回面子呢,“再说了,养太多,要是上头政策有变动,那岂不是糟糕了?” 王奶奶一听这话就有些不高兴了,她们家就买了好几十只,哪里乐意听见这样的话。 瞧在今日心情不错的份上,王奶奶才没有和白春桃吵架。 她哼了一声,道:“你倒是聪明,你婆婆、大嫂、二嫂可都买了好几十只,你别到时候后悔就行了。”说完这话,王奶奶懒得瞧白春桃黑下来的脸色,提着笼子回了家。 白春桃脸黑得那叫一个难看。 魏同志和老吴同志两人把数目都和刘翠花核对完了,就上了车打算回去了。 离开的时候,魏同志就忍不住问起老吴同志刚才的事,“吴哥,你刚才拦住那笼子,干嘛啊?是不是那笼子的鸡鸭苗不好?” 他说这话不是说这批鸡鸭苗的质量有问题,这但凡养过鸡鸭的人都清楚这鸡鸭不是百分百存活的,尤其是小鸡小鸭,刚出生没多久,有时候昼夜温差一大,第二天都能死好几只,这都是常有的事,不稀奇,再有的,有些鸡鸭本来就体质差,可能鸡棚太闷,不小心闷死也是有可能的。 谁也没办法保证鸡鸭苗能百分百存活。 “不是,那笼子的鸡鸭苗是太好,我养鸡鸭这么多年,才练出来的眼力,那个小姑娘竟然能挑的都是好的鸡鸭苗,这小姑娘不一般啊。” 老吴同志感叹着说道。 魏同志清秀的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刚才他瞧见白大妮和刘翠花让徐甜甜挑鸡鸭苗,还觉得她们是在胡闹,把这样的大事交给一个小孩子解决,可没想到竟然从老吴口中听见这样的话。 这老吴同志平日里是出了名的一声不吭,他一门心思都扎入到怎么养好家禽这事身上,很少夸奖人,那小姑娘能得到他的夸奖可见眼力有多好。 “估计是跟着她妈学得吧。” 魏同志想了想说道。 “这倒也有可能。”老吴同志点了点头,道:“看来我还得多学习多钻研,不然都快比不过一个小孩子了。” “吴哥您真是说笑了,咱们养殖场就属您最刻苦,您再努力下去,我们这些年轻的都快无地自容了。”魏同志说笑着开着车离开。 此时,东风生产大队里,各家各户拿着笼子回到家后,都先忙活着找东西喂给这些小鸡小鸭。 “妈,这些小鸡小鸭可不可以让我负责来喂?”徐甜甜瞧着那些毛茸茸的小鸡小鸭,忍不住抬起头来对着刘翠花说道。 “这么多小鸡小鸭,你来喂太累了吧?”刘翠花摇头就想要拒绝。 “没事的,妈,我可以照顾好它们的。” 徐甜甜拉着刘翠花的手,撒娇着说道,“我可喜欢这些小鸡小鸭了,我一定会照顾好它们,天天给它们喂蚯蚓的。” “那好吧,不过你可不能耽误学习。”刘翠花犹豫了下后,才点头答应下来。 “妈,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耽误学习的,我这就去找蚯蚓给它们吃。” 徐甜甜兴奋地从厨房里拿出那个罐子,兴冲冲地跑出家去。 刘翠花瞧着她的背影,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什么事都是跟一阵风似的,说干就干。 挖蚯蚓的最佳地点是在村子的溪边。 徐甜甜到的时候,正好碰上谢云清也在挖蚯蚓。 “甜甜。”谢云清身旁的罐子已经很满了。 “谢云清,你也来挖蚯蚓。”徐甜甜高兴地说道,“我妈答应让我照顾那些小鸡小鸭,我要把它们都养大,让它们生好多好多的鸡蛋鸭蛋。“ 谢云清听见这话,不由得笑了,他直起身来,抬起手擦了擦汗水,道:“你知道怎么养小鸡小鸭吗?” “喂蚯蚓不就行了嘛?” 徐甜甜天真无邪地说道:“母鸡也吃蚯蚓,它们应该也是吃蚯蚓。” “笨蛋。”谢云清低声嘟囔了一声,他说道:“现在的小鸡小鸭都太小了,你得先给它们喂一点儿水,等它们喝了水后,你再给它们喂一些碎玉米渣或者是剁碎的蔬菜叶,过了四五天后再让它们吃蚯蚓,你现在挖蚯蚓去,它们也不能吃,除非你把那些蚯蚓给剁碎了。” 徐甜甜一听到要剁碎蚯蚓,便皱了皱眉头,“要剁碎蚯蚓,好恶心啊。” “所以你怕了吗?”谢云清笑着问道。 “我才不怕。”徐甜甜哼了一声,“我说了要照顾它们就一定会把它们养得白白胖胖的,对了,谢云清,还要注意什么啊?” “小鸡小鸭要多晒太阳,它们的窝要保持干燥,你得三天两头换一次稻草,还有,等过了五六天后,你就可以在它们的吃食里头加一些沙子,这样它们才能健康长大。” 谢云清说道。 寶 書 網 ω w W . B à o S H μ 6 . c ò M 徐甜甜一一记了下来,回去后果然按着他说的办法做。 刘翠花原本还想指点她一二,见她照顾得有条不紊,心里头便放下心来。 “一二三四五六……三十九,” 徐甜甜一早如寻常一般把所有的鸡鸭都数了一遍,她点到这里,皱了下眉头,小脸上露出一丝不高兴的神色,叉着腰走到鸡窝里,从鸡窝里头掏出一只还在熟睡的小鸡。 这只小鸡的嘴巴是全黄色的,徐甜甜对每只小鸡小鸭都记得了如指掌,她此时看着小鸡,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四十,你又赖床了,你看看你的兄弟姐妹们,它们多乖,早早就起来吃饭,你这样下去,怕是要变成懒猪了。” 小四十发出唧唧的声音,像是在抗议一样。 徐甜甜摸了下它柔软的毛发,将它放在地上,驱赶着它去吃早饭。 这只小鸡天天出来吃饭最晚,每次徐甜甜来喂鸡,它都是最后一个跑出来的,起初徐甜甜还以为这只小鸡是被欺负了,后来见它天天跟在兄弟姐妹们后叨它们,她才知道不是被欺负,是懒。 “刘婶,刘婶,出事了。” 赵大力从外头跑了进来,一脸的急色。 “出啥事了?”刘翠花拉住赵大力,脸上露出疑惑,问道。 “你四儿媳妇家的鸡鸭死了不少,她正在闹呢,说要过来找徐甜甜算账。” 赵大力跑得满头大汗,他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地说道,“我奶让我偷偷跑来提醒你们一句,你们得快想想办法。” “啊?找我算账?” 徐甜甜把鸡碗放下,脸上满是疑惑。 “她找我算账干什么?” 徐甜甜的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林芳跑了进来,脸上满是鼻涕泪水,她瞧见徐甜甜,就想朝徐甜甜冲过去,却被后头追上来的白大妮拦住,白大妮身子都快赶得上林芳两个壮了,一下子就把林芳推开,“老四家的,你干什么呢你,好好的,你想对你小姑子干什么?” “白大妮,你别装模作样了,那天挑选鸡鸭苗的时候,你们是不是联起手来坑我们家了!” 林芳手指指着白大妮,破口大骂,“我们家那些鸡鸭苗拿回来后,三天就死了四只,不是你们害得,还是谁害得,我说你那天怎么那么大方,竟然把鸡鸭苗让给我,感情是要害我们。” “你他妈放屁!” 白大妮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你家养死了鸡鸭就来怪我和甜甜,那天可是你自己抢走的我的笼子,我好心让给你,你还好意思找我们算账。” “就是,就是。” 赶来的赵大娘也附和道,“林芳,这做人得要点儿脸,你们家养死鸡鸭能怪徐甜甜和白大妮吗?这不是耍无赖吗?” “可不就是嘛,”白大妮得了赵大娘支持,越发有底气,“这要是谁家死了鸡鸭都怪我们,那我们家是不是得给所有人都赔了,那鸡鸭苗又不是我们家养的,你别是乱养,把鸡鸭养死了,怪罪在我们头上吧。” “你还想狡辩,这回分明是你们设局坑了我们,那天要不是我看到徐甜甜挑鸡鸭,我怎么会要她选出来的鸡鸭?” 林芳怒不可遏地说道,她气得心口都疼了。 她们家这回可是出了老本来买鸡鸭苗,本以为能靠着鸡鸭苗挣点儿钱,现在鸡鸭苗还没长大,就先死了四只,林芳能不气死才怪了。 “这可就稀奇了?”刘翠花抱着手臂,冷眼看着林芳说道:“甜甜挑鸡鸭,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不是因为她运气好吗,我才想……” 林芳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等她意识到自己说出什么话后,慌忙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哦,感情是你是觉得甜甜是有福气的,运气好,所以你才要她挑选的鸡鸭苗,是不是?” 白大妮笑了一声,“林芳,你之前不是一直说甜甜是丧门星,倒霉蛋吗?就连咱们分家之前,你也跟我说了好几次,还说让我远着她,现在你怎么突然间改口了?” 林芳之前这个说法,整个大队的人都听闻过。 当初分家的时候,大队里的人笑话林芳和徐卫业,他们夫妻俩就说徐甜甜是个倒霉蛋,谁养她谁倒霉。 现在好了,自己把自己的脸给打了。 “我,我是说错了,她哪里是运气好,我是一时动心才要她挑的鸡鸭苗罢了,现在鸡鸭苗死了,恰恰说明她是倒霉蛋,你们快赔我鸡鸭苗!” 林芳耍无赖地说道。 “放屁,我看你是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鸡鸭苗是你挑的,也是你要的,真要有人是倒霉蛋那也是你。你要敢在这里耍无赖,老娘这就扭送你去县城派出所那里说说情况,看看公安同志们怎么说!” 刘翠花格外硬气地说道。 林芳被吓得后退一步,一屁股摔在地上,脸色煞白,“你凭什么送我去公安局?” “你在我们家闹事,我还不能处理你了不成?” 刘翠花冷笑着说道。 她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一把熟悉的声音:“刘婶,你们这里怎么了?怎么这么多人?” 众人往后一瞧,说话那人不是陌生人,正是那负责送鸡鸭苗来的魏同志和老吴同志。 林芳瞧见他们时,脸上顿时有了喜色,她慌忙从地上站起来,拉住刚才走过来的魏同志,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们来得正好,你们给我们的是什么鸡鸭苗,怎么没一个星期呢就死了三只了?” “你别胡说八道,我们给的鸡鸭苗都是好好的,你们自己养死了,难道还能冤枉我们?” 老吴同志一听见这番话,脸色就拉了下来,铁青着脸对着林芳说。 “就是,这位大娘,您都这把岁数了,说话怎么还这样蛮不讲理?”魏同志也皱着眉,说道。 大娘? 众人一听这个称呼,不由得爆笑出声。 那赵大娘和王奶奶更是笑得直不起腰身来。 林芳脸上跟死了爹妈似的,一脸愤怒地看着魏同志。 “这是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魏同志疑惑地看向众人。 白大妮丝毫不给面子地哈哈大笑,“这位同志,这是我四弟妹,她今年岁数还不到三十呢。” “啊?!” 魏同志和老吴同志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林芳,两个人就只差在脸上写“不相信”这三个字了。 “刘婶,你们别是在逗我们吧?这横看竖看都像是你弟妹,怎么可能还不到三十岁?”魏同志打量了林芳一番后,坚定地说道。 “魏同志,她真没骗你,这是我那不孝顺的四儿媳妇,今年岁数比你还小呢。” 刘翠花忍着笑意,说道。 魏同志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林芳心里是又气又怒,她跺了下脚,道:“你说够了没?谁他妈是你大娘,我们家鸡鸭死了的事,你们得给我负责。” “这不可能,我们顶多是帮你看看鸡鸭为什么死了。” 魏同志果断地摇头拒绝。 “也好,魏同志你们帮忙瞧瞧看,免得她把这个罪名怪在别人身上,我看这鸡鸭死了说不定是她自己不会养,弄死的呢。” 白大妮叉着腰,像母鸡护着鸡崽子似的将徐甜甜护在身后,双眼怒瞪着林芳。 “我呸,我从小干家务活干到大,里外都是一把好手,养鸡鸭有什么难的,我怎么可能把鸡鸭苗给养死了?!” 林芳朝白大妮呸了一声,怒气冲冲地说道。 “别吵了,让魏同志和老吴同志去看看便知道了。” 刘翠花果断地说道。 众人便朝着徐卫业家里过去。 那老吴同志果真不愧是养殖场的一把好手,林芳的那几只死了的小鸡都没丢掉,他检查了一番后,拍了拍手,站起来道,“不必吵了,这几只鸡是被养死的。” “啊?这怎么可能,我天天给他们喂蚯蚓,它们怎么可能会死呢?” 林芳质疑地问道。 “你给它们喂蚯蚓,那你给它们喂水吗?” 老吴同志丝毫不给面子地反问道,“这人不喝水都得渴死了,你只喂它们吃蚯蚓,却不给它们水,它们能不死吗?要我说,现在才死三只也算是你运气好了,这要是拖下去,估计只只都得死。” 林芳愣在了原地。 她没想到她竟然一时忘了这点儿。 “得,感情这鸡鸭还真是她折腾死的,这人脑子是有问题吧,都多大的人了,还不晓得给鸡鸭喂水,真是个憨厚。” 白大妮拍手称快。 林芳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那老吴同志拍了拍手,白了林芳一眼,“这位同志,请你有什么不懂的,问问别人,不要自己瞎胡闹,出了事就埋怨别人,这也是我们脾气好,搁在其他人身上,不定和你吵了。” “刘婶,我们这回来也是想来问问你们看你们大队有没有什么问题,明儿个我们就回去了。” 魏同志说道。 “这样啊,那你们跟我去晾谷场吧,我喊下大家,让大家伙有问题来晾谷场问你们,别回头又有哪个傻子弄出些幺蛾子,以为是人害她呢!” 刘翠花冷笑着说道。 林芳脸色神色更加难看,她捏着手,却是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魏同志和老吴同志两人在大队里帮忙众人解决了下问题,他们俩要走的时候,瞧见徐甜甜身后的几只鸡,不由得乐了,“小姑娘,你怎么还带着小鸡出门呢?” “啊?”徐甜甜愣愣地回头一瞧,等看见那几只小鸡的时候,她不由得笑了,蹲下身来,抱起打头的小四十,“又是你把其他小鸡带出来的。” “唧唧唧唧。” 小四十抬着头,得意地叫了好几声。 “这鸡养得真好,这皮毛一看就很健康。”老吴同志欣赏地夸了一句。 “是啊,我们甜甜对这些小鸡可上心了,天天都给它们喂水喂蚯蚓。” 刘翠花听见别人夸徐甜甜,心里头就高兴。 老吴同志愣了愣,道:“你们家的鸡是这小姑娘养得?看不出来啊,小小年纪就这么厉害了。” 徐甜甜腼腆地笑了笑,她抱着小四十,唇角露出两个小酒窝来。 等送走了魏同志等人后,刘翠花就带着徐甜甜和白大妮等人回去。 “大妮,今晚你要不留下来陪我们一起吃饭吧。”刘翠花给白大妮倒了杯水,对她说道。 白大妮今天的表现是真不错,刘翠花心里头难得对这个儿媳妇有几分满意。 “不了,我还得回家做饭呢,妈你们自己吃吧。” 白大妮喝了口水,摆摆手说道。 徐甜甜手里抱着小鸡,冲着白大妮感激地说道:“刚才谢谢大嫂帮我拦住四嫂,不然我怕是要被她打了。” “客气什么,都一家人,对了,甜甜刚才我看你的鸡鸭养得挺好,你怎么养的啊?” 白大妮家里的鸡鸭虽然到现在都没死,可是跟徐甜甜养得比起来,就显得有些没朝气了。 徐甜甜丝毫不吝啬地把谢云清教的办法和自己琢磨出来的养鸡鸭的小办法给分享了出来,她以前就经常养鸡,只是那些鸡大了一些,不过有些经验还是共通的。 “原来还能这么做啊,行,回头我也学你这么养。” 白大妮兴高采烈地说道。 “多谢甜甜,妈,我回家去了。” “行,去吧。” 刘翠花点了下头。 白大妮回去后果真按照徐甜甜教的办法来养鸡鸭,还真别说,她这么养了几天,那些鸡鸭的模样就和之前大为不同,不但油光华亮,还明显胖了不少。 隔壁蔡小草瞧见她喂的那些鸡鸭这么壮实,便忍不住问道:“大嫂,你最近是拿什么好东西喂鸡鸭了,怎么瞧着比我们家的大这么多?” “嗨,我还能拿什么好东西喂它们,就是寻常的烂叶子,蚯蚓罢了。”白大妮说道。 “不能吧,我们家也喂得这些东西。” 蔡小草不相信。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之所以能把他们养得这么好,是从甜甜那里讨来的办法,你要想要,我告诉你。“白大妮说道。 蔡小草愣了愣,而后露出笑容,感激地说道:“那就先多谢大嫂。” 以往她觉得白大妮这人不怎么样,现在看来,白大妮这人还算是不错,肯愿意分享这些事,已经算是大方了。 蔡小草哪里晓得,白大妮这是从徐甜甜身上学到的道理。 以前她对徐甜甜不好,刘翠花自然不喜欢她,她也三天两头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现在她对徐甜甜好,人家也对她好,这一来二去,反而比以前算计人收获更大,而且心里头也舒服得多。 这人的关系都是良性互动出来的,你想要别人对你好,首先你就得对别人好。 蔡小草和白大妮这么一往来,两家人的关系反而比起之前在老徐家的时候更加亲近,有时候两人还结伴一起下田干活,徐卫国、徐卫军两兄弟自然乐见其成。 这亲人之间本来就该是如此,天天斗得跟乌眼鸡似的,最后结果不是两败俱伤,能有什么好处? 两家走得这样近,徐卫党和白春桃自然看在眼里。 徐卫党就忍不住对白春桃说道:“你瞅瞅大嫂和二嫂她们天天往来,你也去和她们亲近下,往后咱们不定还有需要人帮忙的地方呢。” 白春桃心不甘情不愿地去了,她本来就和白大妮最近不和,见了面,白春桃也没什么好脸色,白大妮倒是冷得搭理她,自己喂着自己的鸡鸭。 白春桃眼睛瞥了一眼,瞧见那些鸡鸭的时候却是愣住了。 “大嫂,这是你们家前阵子养得鸡鸭嘛?” “你自己没长眼睛看啊,这个子不是新养的,能是以前那些老母鸡?”白大妮没好气地说道。 白春桃脸上掠过一丝怒色,但冲着这些鸡鸭的份上,她压下怒气,挤出个笑脸对着白大妮,“大嫂,你可真厉害,把这些鸡鸭都养得这么好,你怎么做到的?” “我这都是从甜甜那里学来的,不能随便告诉别人,你要是想知道,你自己问甜甜去。” 白大妮把碗放到一旁,拍了拍手,不冷不热地说道。 白春桃一听这话,脸上就黑了,她瞪了白大妮一眼,小气就小气,还说什么甜甜那里学来的,徐甜甜那小丫头片子能有什么好办法,这肯定又是打算坑她呢。 白春桃一想到这里,就想起来那罐被坑的麦乳精,气得转身就走。 白大妮也懒得拦她,就白春桃这种人,少往来比多往来的好。 第47章 “呸, 什么从徐甜甜那里学来的,徐甜甜一个小丫头片子, 要是能有这本事, 我脑袋砍下来给她当凳子坐!”白春桃边走边骂道。 这白大妮是真自私, 竟然知道怎么养好鸡鸭的办法却不告诉她。 白春桃一想到这里, 就不禁气得往地上啐了一口, 她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地走到了老徐家这边。 “咯咯咯……” 徐甜甜拿食物喂着那群小鸡小鸭,不过一个月时间, 这些小鸡小鸭便已经长得格外的大, 就连它们中最瘦弱的瞧着都比寻常人家的老母鸡胖的多。 白春桃瞧见那一只只膘肥体壮的鸡鸭, 眼神中露出惊愕的神色。 这同样都是鸡鸭,怎么徐甜甜这边的鸡鸭这么肥, 他们家的鸡鸭就跟营养不良似的, 明明每天也都喂了吃的喝的,难不成是因为徐甜甜他们当初挑的鸡鸭比较好?! 一定是这样, 没错!白春桃心里头气得牙痒痒,这都是一家人, 其他人挑选的鸡鸭苗都是好的,就他们家挑选的鸡鸭苗跟病秧子似的,当初她们家挑选鸡鸭苗的时候, 刘翠花他们有这本事竟然不帮一把,可真是偏心眼,她家卫党还巴巴地拿他们当自家人看待呢!真是气死人! 白春桃回家后越想越气,一进门就拉着个脸。 徐卫党瞧她脸色不好, 便多问了句话:“怎么了?大嫂他们给你气受了?” “没有。”白春桃绷着脸摇头道。 “那要是没有,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徐卫党问道。 “没什么事,你别多问了。”白春桃带着怒气说道,她说完这话,一头钻进厨房里忙活着做晚饭,心里头暗道,以徐卫党的脾气,她就是和他说了,徐卫党也顶多是说没这回事,你别瞎想,这说了跟白说一样,她又不是犯贱,自己给自己找气受。 可要白春桃忍下这口气,她是怎么也不愿意的。 “小鸡,小鸡,你别跑啊。” 徐狗蛋在外头的院子追着小鸡们到处跑。 白春桃瞧见那些小鸡的时候,眼神中突然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对啊,既然他们当初对她不厚道,那她也不必对他们厚道了。 大晚上,白春桃悄悄地抱着几只小鸡去了老徐家那边。 趁着夜色,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两家的鸡鸭给掉包了,等把那些又大又胖的鸡鸭放入鸡窝里,白春桃才心满意足地拍拍手,回了屋子里。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 刘翠花和徐志强正在半梦半醒的时候,就听得外头传来一声尖叫声。 刘翠花揉了揉眼睛,刚要骂人的时候,却听出来那是徐甜甜的声音,连忙坐起身来,推了推旁边的徐志强,“老伴儿,出事了。” 徐志强打了个哈欠坐起身来,“什么事啊?” “刚才外头好像是甜甜的叫声。”刘翠花利落地下了床,趿拉上鞋子朝外走去,徐志强一听这话,睡意顿时灰飞烟灭,连忙也跟了上去。 院子里,鸡棚外,徐甜甜正双眼通红地看着鸡棚。 “怎么了,甜甜?” 刘翠花走到徐甜甜身旁,手搭在徐甜甜的肩膀上。 “妈,咱们的鸡鸭被人换了。”徐甜甜眼睛里含着泪,手指指着鸡棚里的鸡鸭。 “换了?不会吧,这瞧着不还是原来那样吗?” 徐志强揉了揉眼睛,仔细地看了一遍,说道。 白春桃这回是学聪明了,她专门挑选自家里比较大的鸡鸭来跟徐甜甜的鸡鸭换了,这样一来,一般人还真是难以辨别出来。 “不一样的,你们瞧,小四十都不见了。” 徐甜甜指着鸡棚说道。 要说其他鸡鸭,徐志强和刘翠花可能记不住,比较他们天天都很忙,平日里照顾鸡鸭的事也都是徐甜甜在负责,他们能记得有几只鸡几只鸭已经很不错了。 可说到小四十,那他们就绝对不会忘记。 小四十是徐甜甜最喜欢的一只鸡,平日里特别凶,整天在叨其他的兄弟姐妹,可对着徐甜甜却特别乖,而且它有个特征特别明显,那就是它的嘴巴特别黄,就算是搁在一群小鸡里面,也能轻松地靠着它的嘴巴把它给认出来。 “还真是!” 刘翠花一拍大腿,骂道:“这是哪个缺心眼没心肝的偷了咱们家的鸡鸭,拿这些鸡鸭来顶替?” “刘婶,大清早你们家吵什么啊?” 王奶奶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走了出来,对着刘翠花这边问道。 “王大姐,我们家鸡鸭被人给换了!”刘翠花气得咬牙切齿地说道。 “啊?” 王奶奶脸上露出吃惊的神色,她连忙跑到自家鸡棚里把鸡鸭都瞧了一遍,确认他们家没遭殃后,她才松了口气,转过身对刘翠花说道:“这什么人啊这是,好好的偷换你们家的鸡鸭?” “谁知道是什么人,要是被我知道是谁,我把她的皮给剥了!” 刘翠花咬着后槽牙说道。 那些鸡鸭养得那么肥胖,徐甜甜可是花了好大一番心血,每天上学前,放学后都第一时间照顾这些鸡鸭,好不容易鸡鸭养大了,结果被人换了,这搁谁能不气死。 “刘婶,这种事哪里找得到是谁干的。” 王奶奶这回都忍不住同情徐甜甜了,像这种事,乡下地头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每回都是找不到那偷鸡摸狗的,毕竟谁家都有养鸡鸭,就算你真怀疑是别人干的,你也没有证据啊,顶多就是骂几句出一口气罢了。 “你们就当做破财免灾吧,至少人家还给你们家留了鸡鸭不是吗?” “不行!”徐甜甜坚定地摇头,她抹了把眼睛,擦掉眼泪坚定地说道:“我一定要把偷走小鸡小鸭的人找出来,这人实在太可恶了,竟然偷偷换走我们的鸡鸭。” “你怎么找啊,难道挨家挨户搜吗?” 王饱饱好奇地问道。 “那得搜到什么时候。”王奶奶摇头说道。 “我不用挨家挨户搜,我有平安。” 徐甜甜说道。 她对刘翠花说道:“妈,你在家里等着,我去找赵大娘把平安要回来。” 这换鸡鸭的事要是有平安在那根本不可能发生,平安这条狗耳朵可好使了,要是有人半夜三更悄悄接近鸡棚,肯定第一时候它就发现了,只是这事也凑巧,前几天的时候,赵大娘跟徐甜甜借了平安去配种,说平安这狗聪明,要让它和她们家的母狗□□,生小狗,所以甜甜就借了出去。 徐甜甜到赵大娘家的时候,刚到门口,院子里就传来狗吠的声音。 而后一条黑色的皮毛油光滑亮的狗就从院子里跑了出来,跑到了徐甜甜跟前。 “汪汪汪!”平安瞧见小主人,激动得不行。 屋里传来赵晓华的声音,“平安,平安。” 她见喊了几声,平安都不像平时一样回来,便走了出来,瞧见是徐甜甜的时候,她愣了愣后脸上露出笑容,“甜甜,我说平安怎么不理我,原来是你来了。” “晓华,我们家的鸡鸭被换了,我想带平安去抓小偷!” 徐甜甜冲着赵晓华说道。 “被换了?!那你赶紧带他去吧,一定要抓到小偷。”赵晓华说道。 徐甜甜嗯了一声,点了下头,带着平安回了家。 她到家的时候,老徐家里已经有不少邻居听见消息赶过来凑热闹。 “这真是不知道是什么人,怎么这种事也做得出来?”陈婶咒骂着说道。 “就是,竟然跑人家家里来偷换鸡鸭,这要是眼睛不好,没发现,那岂不是整家的鸡鸭都被换了,都不知道。这人太缺德了。”白大妮也跟着骂道。 白春桃在人群中听见众人骂的这些话,脸上有些尴尬的神色,但她很快露出镇定自若的模样,还故意义愤填膺地对刘翠花说道:“妈,你也别太伤心,那人肯定会有报应的。” “对,她们家一定生孩子没□□!” 白大妮附和道。 白春桃脸色一绿,偷偷瞪了白大妮一眼。 “妈。” 徐甜甜带着平安一溜小跑地跑到了刘翠花身旁,她扬起头来对着刘翠花说道:“你不用难过,我想到办法怎么把那个偷换了咱们家鸡鸭的小偷抓出来了!” “真的?” 刘翠花面露喜色。 白春桃暗暗撇了撇嘴,她不在意地说道:“甜甜,现在咱们家出了这样大的事,你就别瞎胡闹了,一边儿去。” “我才不是瞎胡闹,我是真有办法找到小偷。” 徐甜甜不高兴地看了白春桃一眼,她转过身,当着众人的面儿跑进鸡棚里,这些鸡鸭寻常人认不出来,可徐甜甜和它们朝夕相处,早已把每只鸡鸭的模样都记住了,像小十六眼睛就特别大,小二十三嘴巴就特别尖,还带着点儿红,徐甜甜很快抓出那几只不是她们家的鸡鸭,把它们丢在了平安面前。 平安立即弯下头,朝着那些鸡鸭嗅了嗅。 “诶诶,这狗要吃鸡了?” 王奶奶连忙喊道。 “它不是要吃鸡,”徐甜甜奶声奶气地说道:“它是在闻味道,平安,你好好闻闻,然后带我们去这个偷鸡贼家里。” “汪汪汪。” 平安叫了几声,仿佛听得懂徐甜甜的话一样。 王奶奶瞪大了眼睛,惊奇地说道:“这狗是成精了吧,怎么还能听懂人话呢?” 徐甜甜听见这话,心里头高兴,她伸出手摸着平安的毛发,对王奶奶说道:“我们家平安可厉害了,之前我妈把鞋子丢了,也是它找到的。” “对,平安的鼻子灵,肯定能找到。”刘翠花眼睛一亮,这还真是个好办法。 白春桃听着她们母女的话,心里头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悄悄地往后走去,想要退出人群,悄悄回家把那些鸡鸭转移地方,可突然间,她却听到平安急促的狗吠声,紧接着,她就瞧见平安朝着她这边跑了过来,人群让出了一条道路来,平安直直地跑到白春桃面前,仰着头冲着白春桃接连叫了几声。 所有人都瞬间安静了下来,众人迟疑不定地看了看平安,又看了看白春桃。 “三弟妹,不会是你偷了咱妈家的鸡鸭吧?”白大妮双眼瞪得跟牛玲似的,眼神中既有嫌弃也有嘲讽。 白春桃脸上涨得通红,她忙辩驳道:“大嫂你胡说什么呢,我能干出这种事吗?我虽然平日里是不怎么样,可我对咱爸妈那也是发自内心地孝顺。” “这我和你爸倒是从来没感觉过。” 刘翠花拉下脸来,看着白春桃。 要说白春桃干出这事,刘翠花是半点儿都不怀疑,她一向抠门小气,瞧见他们家鸡鸭养得好,起心思偷偷换了,那绝不是不可能的事。 “妈,您……” 白春桃委屈得红着眼眶看向刘翠花,“您就这么不相信您儿媳妇,却相信一条狗吗?我白春桃真不是那样的人。” “汪汪汪!”平安冲着白春桃叫了几声。 白春桃瞧见它满口的利齿,吓得后退一步。 众人此时都有些犹豫不定,别的不说,白春桃这幅模样瞧着像是真挺委屈,难道真不是她? 这狗灵不灵,谁也不知道,全是老徐家的人在说。 众人一时间有些拿不定该相信谁了。 陈婶瞧着白春桃那委屈的小模样,就忍不住心软地替她说了句好话,“刘婶,会不会是这狗闻错了,我看你三媳妇也不像是这种人,再说了,她也不缺钱缺粮食啊,不至于干出这种事。” 白大妮听见这话撇了撇嘴,她朝白春桃看去一眼,瞧见她那受气小媳妇的模样就觉得恶心,这白春桃搁在这骗人呢,她哪里干不出这种事?以往她们家里最贪婪最吝啬的就是她,但偏偏以前传出去名声不好的人却是她,只因为白春桃这人心眼多,当着外人的面会做戏。 “不会的,平安不会闻错的。” 徐甜甜果断地说道。 她仰着头,对着白春桃说道:“三嫂,平安说是你,就肯定是你,请你把我们的鸡鸭还给我们,这件事我们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甜甜,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但你也没必要冤枉我吧。” 白春桃露出委屈的模样,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众人一瞧她这模样,就越发信了三分。 “甜甜,这事说不定真不是你三嫂干的,你个小孩子别胡说八道。”白婶板着脸对着徐甜甜说道。 “就是,说不定是那些知青干的呢,要我说,咱们倒不如去知青点瞧瞧。”陈婶说着,隐晦地朝着知青点那边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白大妮在旁边听着这些话,都快气死了。 这分明就是白春桃偷换的,对了,她想起来了,之前白春桃来问过她她们家的鸡鸭怎么养得那么好,她告诉白春桃是徐甜甜教的,说不定就是因为如此,白春桃就起了偷换的心思。 白大妮越想越觉得是如此,她心里暗暗懊悔,要知道白春桃这人这么不像话,她早知道就不该说那句话,也不至于给徐甜甜找来麻烦。 正当白大妮想说出昨天那话时,徐甜甜一本正经地对着白春桃说道:“三嫂,你既然说你是无辜的,那你敢让我们去你们家看看嘛?” 白春桃心里头一跳,可转念一想,就算让她们去看看也无妨,横竖那些鸡鸭都长得一个样,难道徐甜甜还能认出来不成?就算真认出来了,那她也可一口咬定是徐甜甜想多了。 “行,你既然这么坚持,那你就去我们家看看吧,我是行的端坐的正,不怕你们去看。” 白春桃这话顿时让人更加信任她是无辜的。 那白婶对徐甜甜说道:“甜甜,你嫂子都这么说,她肯定没做过这事,你就不要闹了。等会儿要是找不到,你岂不是要尴尬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徐甜甜坚定地摇头,“不,我已经决定了。如果最后真的不是三嫂干的,我跟她道歉。” 哼。 白春桃心里冷哼了一声,面上露出委屈又不好多说什么的表情。 众人瞧了便不禁觉得徐甜甜太计较,心眼太小。 “我也相信我们甜甜的判断没有出错,老三媳妇,你最好是真没有干这事。” 刘翠花扫了白春桃一眼,拉着徐甜甜的手往外走去。 白春桃被刘翠花的眼神吓出了一身冷汗,她暗暗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徐卫党家中。 徐卫党刚起床没多久,就发现家里没人,他正纳闷白春桃跑哪里去了,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热闹的脚步声,像是有一群人朝这边走来。 他打开门,往外一瞧,看见走进院子的刘翠花等人时,愣了愣,连忙穿上衣服走出来,“妈,你们这么多人是来干什么啊?” “卫党,”没等刘翠花回答,白春桃就哭哭啼啼地说道:“妈和甜甜都说是咱们偷换了他们家的鸡鸭,要来咱们家搜。” “啥?妈,您怎么会这么想?”徐卫党心里头有些不高兴地对刘翠花问道。 这要不是他妈,他肯定要翻脸。 刘翠花皱了下眉头看了眼白春桃,“老三家的,什么搜不搜,刚才我们可没提过这个字眼,我们是说来这里看看,毕竟平安谁也不叫,就对着你叫,我们不得不怀疑,老三,你也不要多想,要是这事是我们误会,回头妈给你们赔礼道歉。” “不是,妈,这……”徐卫党有些进退两难,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行,你们要看就去看吧,鸡窝就在这儿。” 他带着人走得鸡窝旁边。 徐甜甜一眼就瞧见了里头的小四十。 她蹦了起来,指着鸡窝道:“这就是我们家的鸡!” “甜甜,你说这是你们家的鸡?”白春桃眼睛一转,她瞧门口探头探脑的徐狗蛋招了招手,“狗蛋,你过来。” 徐狗蛋跑了过来,“妈。” “狗蛋,你瞧瞧这鸡窝里的鸡,是谁家的?”白春桃对徐狗蛋问道,她冲徐狗蛋使了个眼神。 徐狗蛋顿时会意,“妈,这都是咱们家的鸡啊。” “听听,大家伙都听听,我们家狗蛋说了这是我们家的鸡,他是小孩子,不会说谎话的。” 白春桃环视了下众人,义正言辞地说道。 第48章 “徐狗蛋都这么说, 那估计真的是他们家的鸡鸭吧。” 白婶等人迟疑着说道。 “甜甜,会不会是你认错了?”赵大娘在旁边问道。 “不可能认错的, 我认得我们家的鸡, 这是我们家的小四十。” 徐甜甜指着鸡窝的鸡说道。 “你说是你们家的, 那你叫一声, 看它答不答应啊?”白春桃撇了撇嘴, 讥诮地说道。 “那它要是答应了,是不是就是证明它就是我们家的鸡?” 徐甜甜一脸认真地看着白春桃, 问道。 白春桃想也不想就点了下头。 她就不信, 鸡还能听懂人话。 “好。” 徐甜甜转过头, 冲着小四十喊道:“小四十。” 鸡窝里,一只又胖又壮的公鸡正低着头啄米, 听见这喊声, 它抬起头来,朝着徐甜甜扑棱着翅膀飞了过来, 落在徐甜甜面前,“咯咯咯。”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徐甜甜高兴地把小四十抱了起来, “小四十,你这个笨蛋,被人家偷走了, 还在人家窝里吃米。” “咯咯咯。”小四十仰着头,叫个不停,似乎是在抗议。 “这鸡还真能听懂人话啊?” 白婶等人眼睛都快掉到地上去了,这种事真是闻所未闻。 “我早就说过这是我们家的鸡了。”徐甜甜一脸正气地看向白春桃一家子, “三嫂,现在它答应了,是不是就是证明了是你把我们家的鸡鸭给偷走的!” “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白春桃的话音刚说完,小四十就从徐甜甜的怀里飞了出去,对着她的手狠狠地啄了一下,它是鸡窝里的领头鸡,它一闹,其他那些鸡鸭都都跑出来追着白春桃叨。 “疼死了,滚开,滚开!” 白春桃拿着地上的碎石砸那些鸡鸭。 “小四十,够了,别叨她了。” 徐甜甜呼唤道。 小四十和其他鸡鸭这才停下来,走到徐甜甜身旁,小四十歪着头,颇有闲情逸致地用嘴巴梳理着自己的毛发,此时就算是瞎子,也瞧得出来这些鸡鸭原来是老徐家的了。 徐卫党脸上涨得通红,他没想到白春桃会做出这种事情,一时又羞又怒,扬手就给了白春桃一巴掌。 “老三!”刘翠花连拦都来不及,那巴掌就落在了白春桃的脸上。 白春桃捂着脸,一脸的错愕地看向徐卫党:“你打我?” “我们老徐家从不打女人,可这次你太让我失望了,你什么事不好做,为什么去偷偷换了爸妈的鸡鸭?” 徐卫党眼神中满是质疑地看着白春桃,“咱们家也不缺钱也不缺粮食,你要什么,我也没有不给的时候,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就是,徐老三这人算是挺不错了,春桃,你这回真的是做错事了。” 白婶摇头说道。 她们现在也是燥得满脸通红,刚才她们还在替白春桃委屈,替她说话,没想到这鸡鸭真是白春桃偷得,她还拿徐狗蛋这亲生儿子来作证,真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白春桃捂着脸,又羞又怒地啜泣。 徐卫党看都不看她一眼,他转过身,朝屋里头走了进去,出来时手上拿着一张大团结,塞给了刘翠花。 “老三,你这是做什么,快把钱拿回去!”刘翠花连忙把钱给推了回去。 徐卫党却摇头,坚决地把钱塞到刘翠花手上,“妈,这钱你拿着,算是我们家弥补你们的,这事是春桃做得不对,你们把鸡鸭都拿回去,那换过去的鸡鸭也不必拿回来了,就当是我们对你赔礼道歉。” “这……” 刘翠花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 分家的时候,每家手上就拿着七十元,徐卫党把这十元给她,家里剩下的钱就不多了。 “老伴儿,你拿着,这是老三的心意。” 徐志强抽着烟杆说道,他看了旁边捂着脸哭泣的白春桃一眼,道:“老三家的,论理我这当公公的不该说这话,不过我们老徐家从来不养手上不干净的,今天要不是老三这番表示,我这就拉你去县城公安局理论理论。” 白春桃脸色一白,难以置信地看向徐志强。 她没想到徐志强不声不吭,竟然这么狠心,她可是给老徐家生了个儿子! “你别瞧我,我们家的规矩当初你进门时早就说清楚了。日后如果你再敢做这些不干不净的事,回头我就做主,让老三和你离婚!” 徐志强语气果断地说道。 白春桃两腿一软,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她朝徐卫党看去,“卫党,你不会这么狠心的吧?我们结婚这么多年,我还给你生了个儿子。” 徐卫党心里头虽不忍,但此时心中更多的恼怒和悔恨。 他沉着脸说道:“爸说得对,这次是最后一回,以后你要是再犯,咱们就去离婚。” 他当初是支持分家,可他那是想分家出来自己过日子,从没有占爸妈便宜的意思,他骨子里还是个孝顺儿子,白春桃的计划要是和他说过一声,刚开口肯定就得被他臭骂一顿。 徐卫党别的优点没有,可也没什么缺点,小偷小摸这种事,他是怎么也做不出来。 他也想不到白春桃竟然能厚着脸皮干出这样的事。 他和白春桃结婚那么多年,怎么没瞧出白春桃竟然是这么样的人呢。 徐卫党想了想,是了,以前他们家穷,连吃饭都有问题,白春桃就算有心思,也没地使,如今老徐家富裕起来了,她的小心思自然也多了。 “你真这么狠心?!” 白春桃难以置信地看着徐卫党。 徐卫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可以试试。” 白春桃顿时跟被一桶凉水从头浇到脚一般,那些小心思一下子都灰飞烟灭了。 “行了,都散了散了。” 刘翠花瞧白春桃也得到惩罚了,便转过身让大家伙都散了。 别的不提,单单这离婚这事,就足以吓破白春桃的胆子了。 白春桃娘家那情况,刘翠花还能不清楚,她妈把女儿们都当成赔钱货似的,又拼命地吸女儿们的血养儿子和孙子,这白春桃要是被休了回去,肯定没什么好果子吃。 徐甜甜把自家的鸡鸭都挑了出来,带着鸡鸭们回了家。 “咯咯咯——”小四十昂首挺胸地率先走进鸡棚里,似乎格外得意似的。 徐甜甜抓了把鸡食洒在鸡棚里,她对小四十说道:“行了,知道你今天立下大功劳,这鸡食是赏你的。” 小四十得意地咯咯叫了几声。 “汪汪汪—”平安也叫了几声。 徐甜甜一拍脑袋,“对,也不能忘记平安你这个大功臣,要是没有平安,我们都不知道是谁偷换的。” 她跑进屋里,对刘翠花说道:“妈,咱们昨天喝剩下的鸡汤,我能不能拿里头一块鸡腿肉给平安吃?” “行,你拿吧,这回平安立了大功,是该奖励他。说起来要是平安在,哪里会出这种事?” 刘翠花说道。 平安看门护家一向很有本事,陌生人来都会叫几声提醒,就算是大半夜也是如此。 徐甜甜点了下头,跑进厨房挑了一个鸡腿给了平安。 平安吃得那叫一个香。 徐卫党给的那十元,刘翠花拿了去买了些料子给甜甜做新衣裳。 徐卫家回家的时候,瞧见徐甜甜的背影,还险些以为走错家门了,“甜甜?” “小哥。”徐甜甜转过身,高兴地冲着徐卫家喊了一声。 “穿新衣裳了,可真漂亮,刚才我都没敢认。” 徐卫家打趣着说道。 徐甜甜脸上一红,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哪里有那么夸张?” 还真不是徐卫家夸张,这孩子长身体的时候一天长得比一天快,一个月多没见,徐甜甜至少比徐卫家印象里高了至少五公分,再加上身上的红色小裙子,刘翠花给她扎的双马尾发型,那瞧着比县城的小姑娘还时髦呢。 “对了,小哥,你们今天是放假了吗?”徐甜甜歪着头问道。 “对啊,放假。”徐卫家说道,“学校放了三天。” “这么多天啊,那真好。”徐甜甜羡慕地说道,她想了想,对徐卫家说道:“小哥,你先回屋里休息吧,我去把你回来的事告诉妈,让妈给你准备些好菜,给你补补身体。” “行,对了,我给你带了这个,你瞧瞧喜不喜欢?”徐卫家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来,那是一本巴掌大的书,可书名却一下子吸引了徐甜甜的眼睛,“《西游记》?!” “对,我在县城瞧见有人摆摊卖书,给你买了这本。” 徐卫家说道,“你不一直想看吗?” 这学期的课本里有一篇节选自西游记的文章,徐甜甜看了之后,喜欢得不得了,只是她们这地方压根没有书店,更不用说买书了,就算去到县城里头,也不是说想买就能买得到的。 县城的新华书店里这种书可不常见。 “谢谢小哥,不过这本书不便宜吧,回头我把钱给你。” 徐甜甜体贴地说道,徐卫家的情况和她不同,刘翠花是早就把钱给她,可徐卫家的钱,刘翠花还捏着呢,原因是她觉得徐卫家年纪还小,县城诱惑多,怕他学坏了,再者,徐卫家常年在县城读书,平日里什么情况,他们也不清楚,所以,刘翠花还是替他管着。 如今每个月都会给些钱让他在县城学校食堂吃饭,可是那钱也不多。 “不用,这书的钱是我替别人做辅导,人家帮我出的,死活不要我还。” 徐卫家笑着说道。 “那我拿这钱买肉,这几天让妈做好吃的犒劳犒劳小哥吧。”徐甜甜歪着脑袋,想了想后说道。 “行,就听你的。” 徐卫家摸了摸徐甜甜的脑袋。 这有个妹妹就是不同,既贴心又乖巧,想起别人家那糟心的弟弟,徐卫家心里头顿时舒服多了。 晚上的时候。 老徐家吃着饭,刘翠花就忍不住问起最近成绩的事。 前不久,他们县城中学搞了个模拟考,成绩一直没出来,刘翠花惦记到现在。 这模拟考虽然不是高考,可至少能说明成绩到什么层次了。 “幺儿,你们县城考试的成绩出来了吗?” 刘翠花喝了口汤后,问道。 “出了,我排年级第五。”徐卫家说道。 “第五,这成绩好啊。” 刘翠花脸上露出了个笑容,县城高中那可是这附近唯一一所高中,能考到前五,这成绩算是不错的了。至少刘翠花已经很满意了。 “妈,我还觉得有点儿悬,我听柳校长说,北京的大学比其他地方的大学分数线更高,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北京的大学?” 徐卫家担忧地说道。 这成绩搁在别人身上,怕是做梦都能笑醒,可徐卫家一向对自己要求严格,自然还觉得不够。 “我们家幺儿这么努力,肯定能行的。” 徐志强安慰着说道,“只要你能考上大学,我和你妈都替你高兴。” 徐卫家笑了笑,领了刘翠花的好意。 徐甜甜眨了眨眼睛看着徐卫家,“小哥,你要不多买一些书看看,这样说不定就能有突破了。” “我也是这么想,只是新华书店来回都是那些书,我想买都买不到。”徐卫家叹了口气说道,这个时候就体现了城乡间的差距了,像他们这么偏远的地方,就算有心读书,却多得是人连书本都买不起,买不到,而城市里的资源可比他们丰富得多,想要什么书有什么书,就连老师也比他们的好。 “这样啊。”徐甜甜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她想到谢云清身上去了,谢云清对县城很熟悉,说不定他知道有什么地方有卖可以提高成绩的书呢。 徐甜甜心里揣着这事,没先告诉徐卫家,怕让他空欢喜一场。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她背上书包就去学校上学了。 谢云清早早就来了,瞧见她来,冲她点了下头。 徐甜甜一溜小跑地跑到谢云清身旁,歪着头,看着谢云清。 谢云清低着头看书,一副认真学习的模样。 徐甜甜看了看他瞧得那页书,这是第三课的内容,他们早就教过了。 徐甜甜脸上不禁露出疑惑的神色,她喊道:“谢云清。” “嗯。” 谢云清含糊地答应了一声,头却抬也不抬。 “谢云清,你怎么了?怎么不理我?”徐甜甜把书包放到抽屉里,趴在桌子上满脸疑惑地看着他。 谢云清瞥了她一眼,拿起笔,在纸条上写道:“没有不理你。” “那你怎么不说话?”徐甜甜更加好奇了。 谢云清沉默了片刻,一言不发地低着头看着书,一副不想回答这问题的样子。 徐甜甜心里头突地一跳,该不会是谢云清家里出事了吧。 她不敢再打扰谢云清,把书本拿出来后,边读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谢云清,生怕谢云清家里是出了事,她问了伤了谢云清的心。 谢云清周围气氛格外严肃,赵晓华和刘小丫来了也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一整个早读课,他们周围都格外的安静。 直到上课的时候,陈老师点了谢云清来回答问题。 谢云清脸上的神色更加紧绷,仿佛心情更糟糕似的。 徐甜甜连忙替他说道:“老师,谢云清身体不舒服。” “不舒服,那用不用请个假回家去休息?”陈老师也瞧出谢云清神色不对了,以往谢云清是沉默寡言了些,可也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绷着脸啊。 “不用……” 谢云清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他说完这句话像是意识到什么,慌忙闭上嘴巴。 可坐在前面的赵晓华早已看清楚了,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惊奇地说道:“谢云清,你牙齿掉了!” 谢云清脸色更加黑了,他气恼地瞪了赵晓华一眼,低着头,说道:“老师,我没不舒服。” 陈老师一下子明白了,这谢云清不是不舒服,是掉了牙不好意思说话。 她笑着说了声好,让谢云清坐了下来。 徐甜甜不解地看向谢云清,“谢云清,你牙齿掉了为什么不敢说话了?” “上课!”谢云清红着耳根,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个笨蛋。 “哦。” 徐甜甜乖巧地答应一声,转过头看着书包,心里头暗暗想道,没想到谢云清比她还害羞,她掉牙齿都没不敢说话,他却因为这事脸色难看了这么久,真像是个小姑娘。 不过,这个念头她可不敢告诉谢云清,不然谢云清肯定又要不理她了。 男孩心,海底针啊。 第49章 放了学后, 谢云清的脸色总算是好看了些。 但今天他一放学就拿着书包朝外跑去,像是还有些不好意思。 徐甜甜见他跑得飞快, 连忙喊了一声:“谢云清, 你等等我。” 谢云清这才站住脚步, 转过头朝她看来。 徐甜甜背着书包, 气喘吁吁地跑了上去, 她额头上满是细汗,“谢云清, 我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 谢云清含糊地问道。 “你知不知道县城除了新华书店哪里还有卖和高考有关的书的地方吗?” 徐甜甜说道。 “你要买给你哥哥的。” 谢云清一下子就猜到了徐甜甜的真实用意。 徐甜甜点了下头, 道:“是啊。” “你要的这种书县城没有, 不过,我爷爷有。” 谢云清想了想, 说道:“你跟我回家吧, 我去拿给你看看。” 徐甜甜点了点头,跟着谢云清回了家。 谢老爷子瞧见她跟着谢云清来的时候, 脸上露出笑容,“是甜甜啊, 有阵子没来了。” “谢爷爷,我最近都在忙着照顾家里的小鸡和小鸭。”徐甜甜带着一脸的稚气认真地说道。 “哇,甜甜这么厉害啊, 那真是了不起。” 谢老爷子伸手在口袋里掏了掏,掏出几颗糖果递给了徐甜甜,“这个给你吃。” “谢谢爷爷。”徐甜甜接过糖果后,乖巧地道了谢。 谢老爷子笑眯眯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谢云清对谢老爷子说道:“爷爷, 甜甜想看那本你写的参考书,咱们能不能借给她?” “那本书啊,行,你拿去吧,反正放在我这里也是白放着,我记得甜甜有个小哥要高考了,这本书对他说不定也能有些用处。” 谢老爷子毫不在意地说道。 谢云清嗯了一声,进屋里去拿了一本笔记本出来。 那笔记本不厚,但页边却泛着卷,可见应该有人经常看这本笔记本。 “这笔记本你拿回家去给你小哥,让他多看看,这是我爷爷这半年来写的参考书,应该对他很有帮助。”谢云清说道。 徐甜甜听见这话,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接过这本笔记本了。 “这是谢爷爷好不容易写出来的,我怎么能就这么拿走?” “你拿去吧,我们家现在也没有人高考,我也不过是拿着这打发时间,如果能派上用场,那我可就高兴了。”谢老爷子笑呵呵地说道。 “你也听见了,拿去吧。” 谢云清果断地把笔记本塞到徐甜甜手里。 徐甜甜郑重地拿着笔记本,冲着谢云清和谢老爷子鞠了个躬,“那我代替我小哥谢谢云清和谢爷爷。” “嗨,傻姑娘,这有什么好谢的,比起那人参来,这本笔记本压根不算什么。” 谢老爷子满脸慈祥地看着徐甜甜。 谢云清和徐甜甜一起卖的那人参赚来的二百四十,对他们老谢家来说是雪中送炭,多亏那一笔钱,谢老爷子这么几年的医药费都不必担心了,谢云清也不用天天冒着风险在县城和大队来回跑。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每回谢云清为了替他挣药钱,谢老爷子都在家里提心吊胆,生怕他被抓了,这寻常孩子被抓说不定还没什么,可他们家是黑五类,这被抓住,怕是没什么好下场。 谢老爷子早就存心报答一二,这笔记本也正是为此预备下的,只是怕徐甜甜不好意思才这么说。 徐甜甜果然没有多想,兴高采烈地带着笔记本回了家。 她一到家,就先把书包放下,拿着书跑到徐卫家屋里,“小哥,你瞧瞧这是什么?” 徐甜甜献宝似的把笔记本在徐卫家眼前一晃。 “不就是笔记本吗?” 徐卫家放下手里的笔,笑了笑,说道。 “这可不是普通的笔记本。”徐甜甜挑起眉头,俏皮地说道。 “不是普通的笔记本,那是镶金的啊。” 徐卫家打趣地说道。 “比镶金的还好,你打开看看。”徐甜甜对谢老爷子是充满信服的,谢老爷子的屋子里有好多好多书,那些书很多她都不认识,但徐甜甜一看便知道是很艰涩难懂的书,能读懂那么多书的谢老爷子写的东西也肯定是好东西。 徐卫家起了好奇心,他接过笔记本打开瞧了一眼,他打开的这一页刚好是空间几何体的知识点,这一块的内容,徐卫家一直掌握得不是很好,这倒不是他的问题,而是他们老师的水平有限,讲得徐卫家也有些迷迷糊糊,似懂非懂。 徐卫家看着上头的解析,顿时便看得入了迷。 等他把这一块的内容读完,顿时便如同醍醐灌顶一般,整个人恍然大悟,他一拍大腿,激动地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说这里怎么那么难懂,感情是我们老师说错了。” 徐甜甜瞧见他这神态,便知道自己这笔记本是借对了。 她歪着头,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唇角两个小酒窝显得格外俏皮。 “怎么样?小哥,这本笔记本是不是比镶金的还好?” “是,甜甜!” 徐卫家激动地点头说道,就这本笔记本,别说镶金了,就是有人拿黄金来和他换,他也绝对不换。 有这本笔记本的帮忙,相信他考上大学的概率就会更高一些了,“甜甜,你这本笔记本是从哪里弄来的?” “谢云清爷爷借给我的。” 徐甜甜说道,“谢爷爷可厉害了,他懂好多好多东西。” 原来是谢老爷子。徐卫家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也是了,他们这村子里能写出这样笔记的人除了谢老爷子外,还能有谁。 他早听说谢老爷子以前是北京大学的教授,只是那时候只当是传闻,现在看来,说不定是真的。 “谢老爷子借给咱们这笔记本,这恩情咱们都不知道该怎么还,谢老爷子他们家有缺什么嘛?要不我去买些猪肉给他们送去。” 徐卫家想了想,说道。 这无功不受禄,他不好意思收人家这么大的礼,别的不说,就这份礼,说不定就足以改变徐卫家的一生了。 “不用了,小哥,你就安心地读书吧,你送礼物过去反而太招摇,要是被人知道了这事,未必是件好事。” 徐甜甜笑着说道:“你要是真想报恩,等你考上了大学,回头咱们再给他们送礼也不迟。” “你说得对。”徐卫家点了点头,不同于他们,谢老爷子的身份毕竟还是挺敏感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心里满怀着感激,读书起来越发发愤图强。 徐甜甜心里头格外高兴,徐卫家这么努力,相信肯定高考能有个好结果的。 她哼着小曲写着作业,心里头盘算着明天给谢云清带点儿什么东西好呢。 谢云清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平日里也看不出有什么喜好,她想着想着,不由得有些苦恼地撑着脑袋,皱着眉头,所以,谢云清到底喜欢什么? 这问题对其他人都不难,孩子嘛,多半喜欢吃得玩得,可谢云清却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至少徐甜甜觉得他不普通,明明不过比她大一岁,却好像什么都懂,比大人还厉害。 盘算了大半天,徐甜甜决定明天当面问谢云清喜欢什么东西比较好。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 徐甜甜就悄悄拉着谢云清到操场角落里去。 “谢云清,我有件事想要问你。”徐甜甜脸上满是严肃的表情,她一本正经地说道。 谢云清瞧见她这神色,也不由得跟着严肃起来。 “你问。” “是这样的,我想问你,你有没有喜欢的……”东西,徐甜甜话都还没说完,就被涨红着脸的谢云清给打断了,“没有。 “啊?你没有喜欢的东西吗?” 徐甜甜满脸错愕地看着谢云清。 谢云清怔了怔,他眼睛微瞪,看着徐甜甜,“你要问的是我有没有喜欢的东西?” “对啊,不然你以为我要问什么?” 徐甜甜诧异地看着谢云清。 谢云清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抵着嘴唇咳嗽了一声,“没什么。我是没什么喜欢的东西,不过,你要是想要送我东西的话,不如送我铅笔好了。” “那行。”徐甜甜点了点头。 她看向谢云清的脸色,疑惑地问了一句,“你脸上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生病了?” “不是,我只是昨晚上没睡好而已。”谢云清含糊地解释道,耳根红得能滴血。 “这样啊,那你今天早点儿睡,对了,我小哥说你爷爷的笔记本特别好,他转托我想和爷爷道谢。” 徐甜甜边说边和谢云清一起走回教室。 谢云清含糊地嗯了一声,“我会和爷爷说的。对了,我有东西想拿给柳校长,你能不能陪我去?” “柳校长?好,我跟你去。” 徐甜甜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下来。 谢云清先回了趟教室,拿了本笔记本出来,徐甜甜瞧见那笔记本的时候,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对了,今年高考的不只是她小哥,还有柳校长呢。 她怎么把柳校长给忘了? “走吧。”谢云清说道。 他们到的时候,柳校长正在查阅着作业,瞧见他们两个走过来,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云清,甜甜,你们怎么来了?” “我是陪谢云清来的。” 徐甜甜看向谢云清。 谢云清把手中的笔记本递给柳校长,道:“校长,这是我爷爷给您的。” 柳校长迟疑地接过手来,打开一瞧,脸上露出既惊又喜的神色,“谢教授送的这份礼物也太厚了。” “我爷爷说能帮上柳校长的忙,那就够了。”谢云清说道。 柳校长感激之余又有些受宠若惊,别人不知道谢老爷子的底细,他却是清楚的,毕竟当初谢老爷子那件事闹得也挺大,这儿子举报老子,害得一家全都被批判、游街,最后还被赶到这山嘎达地方来。谢老爷子要是没出事,现在少说也得是一个院士了,只是可惜了,真是时也命也。 “你替我跟谢教授说声谢谢。” 柳校长想了想,郑重地对谢云清说道。 谢云清心明神了,这柳校长是明白他爷爷的意思了,也算是个聪明人。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有这点儿好处,凡事不必说的太清楚,谢老爷子这回帮柳校长那可不是没有目的的,柳校长家境不错,若是能考上北京的学校,以后说不定能有帮得上谢老爷子的地方,他也不怕柳校长会过河拆桥,谢老爷子这么多年了,能看不出柳校长是什么人? 第50章 东西交给了柳校长, 谢云清便了结了一件心事。 之后的日子,对于谢云清、徐甜甜来说, 过得不急不慢, 可对柳校长、徐卫家这些有意高考的人, 日子却是一天过得比一天快, 四月一过, 五月就来了,转眼间就到了高考的时候。 高考前一天, 学校放假, 让学生们都各自回家。 老徐家全家出动, 都跑到县城里去帮徐卫家收拾东西回家。 徐卫家在县城读了四年,东西还真是不少, 这要是没人去帮忙, 估计靠他自己得来回跑几趟呢。 众人辛苦跑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后背都被汗水给打湿了。 刘翠花拍拍手, 兴高采烈地说道:“明天是幺儿高考的日子,今天又难得这么人齐, 不如大家中午留在这里吃个饭,我去买些肉菜回来做一顿丰盛的。” “行啊,妈, 我陪你去吧。”白大妮说道。 刘翠花点了下头,和白大妮出去买肉买菜,回来,刘翠花亲自下厨。 那一道道菜馋得徐向东和徐向南等人都快要流口水了。 徐卫国笑呵呵地拿起水壶, 倒了杯水,对徐卫家说道:“小弟,大哥以水代酒,今天祝你一杯,希望你高考能考出个好成绩来。” “谢谢大哥。”徐卫家笑着说道。 徐向东一瞧,也有样学样,倒了杯水敬了徐卫家一杯,他一带头,其他孩子也都跟着敬水。 徐卫家还没吃饭,就先喝了一肚子的水。 刘翠花端着最后一盘红烧肉出来,瞧见这一幕,顿时便哭笑不得,“这还没吃饭呢,你就先喝了一肚子的水,回头还能吃什么东西。” 徐卫家摸着后脑勺,嘿嘿地笑了笑。 大家伙有说有笑地吃了饭。 次日一早的时候,徐志强和刘翠花就起来忙活着做早饭,准备了一年多,临到了这高考的时候,徐卫家也忍不住紧张了起来。 徐甜甜瞧着他那紧张的模样,便安慰着说道:“小哥,你不用紧张,你们老师不也说你考上的几率很大吗?放心去考吧,你肯定能考上的。” 听了徐甜甜这话,徐卫家心里不知怎地安定了下来。 “妈,你们还没走呢,正好我陪你们一块儿去。”外头,白大妮带着个水杯,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 “大妮,你怎么来了?”刘翠花惊讶地问道。 “嗨,你们今天不是要陪小叔去高考吗?我看你们年纪大的大,小的小,放心不下,就来陪你们一块儿去,我连水和干粮都准备好了。” 白大妮兴冲冲地说道。 刘翠花一听这话,脸上露出了几分欣慰的神色。 “那你们家的事都交代了吧?“ “都交代了,向东和向南都那么大了,啥都能做,他们爹今天也在家,我陪你们去,没关系的。”白大妮爽利地说道。 “那成,那咱们就一块儿去。” 刘翠花答应道。 虽说她觉得他们这边的人已经够了,但多一个人去也是好的,这要是有什么事,还能多个人帮忙。 七月的天气,太阳格外毒辣,刘翠花等人得亏是起了个大早,不然怕是要被晒成黑炭,可即便如此,赶到学校的时候,他们身上也出了一身的汗。 县城中学门口,几个保安站在铁门外守着,学生们陆陆续续地走进里头去。 徐卫家拉了拉书包的带子,对着刘翠花等人说道:“爸,妈,我进去了,你们等会儿也别在这里站着,这地方没什么东西遮阳,你们去找个地方坐坐,快到中午12点的时候再过来这边。” “行了,我们晓得的,你进去考场后要细心认真,好好考试。” 徐志强拍了拍徐卫家的肩膀说道。 徐卫家郑重地点了点头,他深吸了口气,冲着众人挥了挥手,走进了考场。 等他进去之后。 刘翠花就对众人说道:“咱们也别在这地方站着了,这时间点儿还早,咱们干脆在附近逛逛看吧,听说这县城这一年来变化不少,咱们也去瞧瞧有啥变化。” “行,妈,我们都听你的。”白大妮爽快地说道。 就在众人在县城闲逛的时候,东风生产大队里,白春桃刚洗完碗,正打算拿扫帚把家里好好打扫干净,就听见外头传来一声喊她的声音:“春桃。” 白春桃手上的动作一顿,听出是她妈的声音,连忙把扫帚放下,擦了擦手,跑了出去。 “妈,你怎么来了?”白春桃一脸稀奇地看着她妈。 宋小梅白了她一眼,道:“我今天刚好过来给你弟媳娘家送点儿东西,对了,我早上来的时候瞧见你婆婆和你大嫂他们一起朝县城去了,你怎么也不陪着去?” “我陪着去干什么?”听见这话,白春桃撇了撇嘴,走回堂屋,提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你是不是傻啊你?今天是你小叔高考的日子,你大嫂这个蠢货都知道凑到前面去卖好,你怎么也不学着点儿?”宋小梅戳了下白春桃的脑袋,嫌弃地说道。 “学啥,学她?!” 白春桃哼了一声,她一向不把白大妮放在眼里,又加上这一年多来和白大妮摩擦不少,怎么可能喜欢听这种话,“妈,你真是会说笑,白大妮那个傻子,我学她干什么。” “我看你才是个傻子,人家白大妮多聪明,现在你小叔去参加高考,要是他能够考上,将来能赚到不少钱呢,你不趁着这个机会先巴结他,等日后人家飞黄腾达,成了大学生了,能搭理你?” 宋小梅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白春桃说道。 她说这番话,并不全为了白春桃,也为了他们自己。 “妈,你就别说笑话了。” 白春桃撇了撇嘴,语气中带着讥诮地说道:“你以为高考那么容易考的吗?想考上就能考上?去年那么多知青都去考试,连柳校长也都去考了,最后结果如何,不就是只有白老师一个人考上吗?而且还是咱们周围唯一一个考上的,今年人比去年多,徐卫家要想考上,我看难。” “有这么难吗?”宋小梅狐疑地看着白春桃。 白春桃哼了一声,“那可不,几百万人就录取那么些人,你以为有那么容易吗?大嫂要拍马屁,捧臭脚就由着她去,我看,最后她也是白费功夫。” 宋小梅听了这番话,心里头这才好受一些。 她不在乎徐卫家能不能考上大学,只在乎他们家能不能占到便宜。 现在听到徐卫家很难考上大学,她心里头自然舒服多了。 “那行吧,我看不管你家小叔能不能考上大学,你都得和你婆婆亲近亲近,别的不说,她和你公公手上都有不少粮食,估计也捏着不少钱,你别让你大嫂把钱和粮食都哄了去。” 宋小梅叮嘱道。 “行了,妈,我心里有数的。”白春桃敷衍地说道,“你家不还有很多事吗?赶紧回去吧,别耽误了。” 等送走了宋小梅后,白春桃偷偷撇了撇嘴,要她去讨好刘翠花,做梦! 她是绝对不会去讨好支持自己儿子和她离婚的贱女人。 她只希望,徐卫家高考失败,让刘翠花狠狠地丢一回脸。 白春桃心里存着的这想法,她半点儿是不敢告诉别人,她怕徐卫党知道后,要和她闹离婚。 不过,要白春桃咽下这口气,那也是不可能的。 白春桃眼睛转了转,心里头浮现出一个主意来。 高考两天结束的很快。 考完试后,徐卫家就感觉自己身上卸下了一个大包袱。 他一走出考场,刘翠花等人就迎了上去。 “幺儿,喝点儿水,快渴坏了吧。” 刘翠花拿着放凉了的凉白开,递给徐卫家。 徐卫家的确是渴坏了,这七月的天,日头晒得很,一个教室就那么大,挤了四五十个人,热得他一身是汗,徐卫家又不敢多喝水,怕上厕所耽误了考试时间,所以在考场上连一口水都没有喝。 他现在接过水杯,就咕咚咕咚猛地喝了好几口,这才觉得舒服了些。 “妈,总算是考完了。” 喝完水后,徐卫家高兴地说道。 刘翠花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她瞧见刚好也走出来的柳校长,忙喊了一声,“柳校长。” 柳校长瞧见他们,朝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柳校长,这个时间点,你回知青点怕是没饭吃了,不如跟我们一起回去,到我们家吃饭吧。” 刘翠花笑盈盈地对柳校长说道。 柳校长想了想后,道:“那就打扰你们了,回头我给你们送些玉米面过来。” “你这话就见外了,您在我们大队辛苦了这么多年,教了那么多孩子,我身为大队队长,请您一顿,是应该的,走吧,今晚上,我下厨。” 刘翠花爽利地说道。 徐卫家咽了咽口水,他冲着柳校长笑着说道:“柳校长,那咱们今天可有口福了,我妈的手艺那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就连蔡书记吃了也是赞不绝口。” “那就真得好好尝尝了。” 柳校长笑了笑,说道。 众人有说有笑,一路走回了家,刘翠花等人刚到家,徐志强正招呼柳校长坐下,白春桃和徐卫党就带着一只母鸡上门来了。 “妈,爸,大家都在啊。” 白春桃满脸笑容,自在地说道。 这语气就跟先前没发生过那些个矛盾似的。 “妈,我们知道卫家今天高考完了,特地杀了只鸡带过来,今晚上给小弟庆祝下。” 徐卫党有些局促地说道。 刘翠花心里头叹了口气,不看僧面看佛面,今日要是白春桃自己来,刘翠花保管让她带着鸡滚出去,不会让她来影响他们的好心情,可是徐卫党都来了,刘翠花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个三儿子从小就比较木讷不会说话,但本性还是好的。刘翠花不想让他难堪。 “怎么那么破费来就来,杀什么鸡啊,这鸡能下多少蛋。” 刘翠花软和了语气,对徐卫党说道。 徐卫党一听这话,心里头便松了口气,知道他妈这是默许了。 “妈您这话说得,小弟高考是件大好事,咱们老徐家这一辈也就只有他参加高考,杀只鸡算什么,您就别客气了。”徐卫党讨好着说道。 刘翠花点了下头,“行了,鸡我收下,你们先坐着聊天吧,大妮,你进厨房来帮忙。” “好。”白大妮立即就答应下来,跟着刘翠花进去了。 徐卫党不由得朝白春桃使去一个眼神,白春桃虽然满心不愿意,但为了自己的目的,还是憋着委屈去了厨房帮忙打下手。 没过多久,徐卫军和蔡小草也来了。 孩子们也跟着过来,众人笑嘻嘻地围着徐卫家和柳校长问东问西。 徐向东对柳校长问道:“柳校长,我听说你们考试很难,是不是题目很多啊?” “不多,就□□道题目而已。” 柳校长微笑着说道。 “那不难啊。”徐向东脱口而出。 徐向南无奈地拍了下徐向东的脑袋,“笨蛋,谁跟你说题目少,就不难,柳校长他们的题目,说不定你连看都看不懂,一分都拿不到。” “谁说的,至少我能写个解字,拿到一分。”徐向东得意地说道。 众人不禁哈哈大笑。 厨房里头,刘翠花听见外头的笑声,脸上也不禁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在她看来,当初这分家的决定是做对了,都说远香近臭,离着远一些,人的情分也好一些,总比天天在一屋檐下住着,为了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吵架的好,不说她们,就说白大妮和蔡小草,这两妯娌以前住在一起的时候,那不过是面子上的情分,过得去而已,如今分家后,两妯娌感情倒是好了不少,有什么事常常互相帮忙来着。 一想到这里,刘翠花又不禁朝着旁边拔鸡毛的白春桃看去。 就只有这白春桃还是不知道改变,今日她能知道带东西过来,兴许是知道悔改了。 要真是如此,刘翠花就真放心了。 刘翠花几人在厨房里忙活了半个多时辰,置办下了一桌子的好酒好菜。 “来了,来了,老母鸡炖蘑菇,粉蒸肉,红烧鱼,”刘翠花带着笑把一道道菜送上了饭桌。 柳校长一瞧,便不禁竖起大拇指,“刘婶,您是这个啊,这菜色瞧着就好吃,您这手艺可真是没得说了。” 刘翠花被夸得心花怒放。 她笑着说道:“柳校长,您这话我爱听。来,您先尝尝我这粉蒸肉,这可是我爹传下来的手艺,外头都尝不到。” “谢谢,那我尝尝。”柳校长笑眯眯地说道。 “大家伙也都坐下来吃。” 刘翠花对儿媳妇们说道。 众人依次落座,徐甜甜抱着小碗坐在徐卫家旁边。 她先夹了一筷子粉蒸肉,她妈刚才那话是半点儿没吹嘘,刘翠花的粉蒸肉是挑选肥瘦相间的猪肉,蒸出来后酥而不烂,糯香可口,就着一筷子粉蒸肉,徐甜甜能干掉小半碗饭。 众人吃得赞不绝口。 就连白春桃这人,也不得不表示,刘翠花的手艺的确是没得挑剔。 乡下地头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的那一套。 吃着饭,众人便问起徐卫家和柳校长两人考试的情况。 柳校长吃了一口鱼肉,感叹地说道:“别的不提,今年的数学试卷是真难,最后那两道大题,我愣是只做出了一道。” 那另外一道,还靠的是谢老爷子那本笔记本上的知识点给解答出来的。 “是啊,今年是真难,那两道大题我也觉得有些棘手,我估计,今年能做出这两道大题的,全省加起来恐怕都不超过一千个人。” 徐卫家摇头说道。 “既这么着,那你有多少把握能考上大学?” 徐卫党关心地对徐卫家问道。 徐卫家摇了摇头,道:“这就有些难说了,得看情况。” 徐卫家其实心里是有把握的,只是他知道在结果出来前,话不能说的太满,否则就会像林芳一样,被人嘲笑。 徐卫党却把他的话当了真,劝道:“小弟,没事,咱们考上没考上,都没关系。” “瞧你说的这话。”白春桃白了徐卫党一眼,“什么叫做考上没考上都没关系,咱们小弟这么本事,肯定能考上,而且还能考上北京的大学呢。” “对,对,我可真是糊涂了,不该说那种晦气话。”徐卫党一拍脑袋,懊恼地说道。 “没事,没事,三哥说的也对。”徐卫家谦虚地说道。 “小弟,你这话就不对了,人不能自己看不起自己,三嫂就觉得你肯定能考上,来,我先敬你一杯!” 白春桃拿起旁边的酒壶,倒了一杯米酒,对着徐卫家说道。 徐卫家盛情难却,只得陪她喝了一杯,心里头却觉得白春桃这几句话听着像是挺好听,但仔细一琢磨却怎么有些不太对。 他对白春桃说道:“三嫂,我谢谢你的好意,不过,在考试结果没出来前,我觉得一切都没有定数。”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不清楚情况的徐卫党给打断了,“小弟,我刚才还说自己说晦气话呢,你怎么也说上了,咱们不说这事了,吃饭,吃饭。” 徐卫家笑着说了声是,低头吃饭。 众人都没把这事当一回事,有说有笑地说起其他事情。 第二天的时候,刘翠花刚起来做饭,隔壁王奶奶却来了。 “刘婶,刘婶。”王奶奶站在厨房门口冲着刘翠花露出个笑容。 刘翠花瞧见她来,愣了下,“王大姐,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事啊?” “刘婶,我是来恭喜你的。” 王奶奶挤出满脸的笑容,殷勤地说道。 “恭喜?”刘翠花愣住了,“我们家没什么喜事啊。您恭喜什么啊?” “还说没什么喜事,现在整个大队都知道你们家幺儿肯定能考上大学了,这不是喜事,还有啥是喜事?我说怎么昨天你们家做那么多好菜呢,感情是有这么大的喜事,你也不说一声,要早知道,昨晚上我们家就过来和你们道喜,顺便一起吃晚饭了。” 王奶奶说道。 刘翠花一听这话,呆住了,“不是?这都谁说的啊,昨天才考完呢,哪里就知道肯定能考上了?” “还有谁说的,就是你三儿媳妇了,一早去打水的时候就和大家都说了,还说将来请大家吃流水宴呢。” 王奶奶羡慕地说道。 刘翠花如遭雷劈,她就说那白春桃昨天怎么那么好心,感情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玩捧杀这种手段,白春桃能耐了啊! “刘婶,我看我们家孙子也挺聪明的,你们家卫家现在也没事干,不如给我们家孙子补补课。”王奶奶话还没说完,就瞧见刘翠花把围裙撇下,朝外走去,她连忙喊道:“刘婶,你这是去干什么啊?” “我去找白春桃算账!” 刘翠花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白春桃是活腻歪了! 第51章 白春桃哼着小曲, 喂着鸡鸭。 她今儿个一早把徐卫家定能考上大学的话给宣扬了出去,既得了众人的夸奖, 又报复了刘翠花他们, 心里头高兴得不得了。 “白春桃!” 门口传来一声爆喝声。 白春桃手里的东西一抖, 把鸡食洒了一地, 那些鸡鸭顿时围了上来, 拼命地在地上啄着。 她回头看去,瞧见门口站着的暴怒的刘翠花, 心里头就不禁一跳, 白春桃忙把鸡食放下, 挤出一个笑容,对刘翠花说道:“妈, 一大早的, 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我还问你干了什么好事!” 刘翠花咬牙说道,她眼睛里冒着怒火, 那眼神看着像是要吃人似的,白春桃从没瞧见过刘翠花这样凶狠的表情, 她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两条腿跟棉花似的发着软。 “妈。” 屋子里, 徐卫党听见他妈的声音,一走出来就瞧见这婆媳对峙的场面。 “卫党。”白春桃连忙走到徐卫党身旁,躲在他的身后。 “白春桃,你给我出来, 咱们今儿个好好说道说道,你今早上闹这一出是想干什么,啊?” 刘翠花双手插在腰上,她怒瞪着白春桃,伸出蟹钳似的手把白春桃提留了出来。 白春桃那一百多斤的身体在她手上却跟棉花似的,一下子就被提出来,她慌手慌脚地拍开刘翠花的手,脸色煞白,徐卫党到底是白春桃丈夫,这时候连忙拦住刘翠花,对刘翠花说道:“妈,咱们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早上春桃就是去打水而已,她也没干什么事啊。“ “还说她没干什么事,刚才隔壁王大姐都和我说了,你媳妇到处说你弟弟肯定能考大学,这话不是她说的,是谁说的?” 刘翠花恶狠狠地剜了白春桃一眼。 徐卫党听到这话,脸上不由得露出困惑,“妈,春桃这干的不是好事吗?她这么相信小弟能考上大学,你怎么还怪她?” “就是啊,妈,我知道你一直以来对我很有意见,可这回我是向着咱们小叔说话的,您怎么还怪上我了?” 白春桃抹着眼泪,一副委屈的模样,说道。 “这哪里是好事?!眼下才刚刚考完高考,你媳妇就到处说,那将来要是没考上,你弟弟岂不是要叫人笑话?” 刘翠花可不吃白春桃这一套,白春桃这番话骗傻子还成,想糊弄她,没门。 “妈,春桃不是那种人,她已经学好了,昨天还是她说杀只鸡带过去给你们加道菜的呢,你别因为以前她的事对她存着意见啊。” 徐卫党皱着眉头,有些不高兴地说道。 刘翠花险些被气笑了。 她手指指着徐卫党,难以置信地说道:“老三,你就真相信她的鬼话?” 感情她儿子就是这个傻子。 “以前她不学好,你们说她,如今她学好了,您还怪她,这,这……” 徐卫党也觉得他们这边挺委屈的,怎么好事从来没摊上,坏事经常找上门。 “好,好,你就当我今天多事,白春桃,我告诉你,咱们走着瞧。” 刘翠花瞪了白春桃一眼,气冲冲地说道,等说完这话,她不顾徐卫党的脸色,转身就走。 白春桃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她对一脸为难的徐卫党说道:“卫党,我早说了,你妈对我们有意见,你看,我为咱们小叔说那么多的好话,她一点儿情分都不领,回头还来找我们的麻烦。” 徐卫党闷不做声,但心里头却有几分不高兴。 白春桃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让刘翠花和徐志强蹿说徐卫党和她离婚,哼,她先让徐卫党厌恶了他们老两口,看到时候,他们说话,徐卫党还听不听? 至于,徐卫家想考上大学,那是白日做梦,就他徐卫家也想当大学生,那癞□□都能吃上天鹅肉了。 刘翠花在徐卫党家里受了一肚子的气,回来的时候脸色都是铁青的。 白大妮瞧见她的脸色,心里头一跳,忙问道:“妈,你这是去哪里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刘翠花本来想说,可瞧见一旁的徐卫家,话到嘴边却还是咽了回去,她不想让徐卫家难过,“没什么,刚才在路上碰见一条疯狗,老大家的,你来干什么?” “哦,对了,妈,我是来找你们商量件事的。” 白大妮瞧得出刘翠花不想说这事,便识趣地把话题转移开。 “啥事啊?”刘翠花问道。 “是这样的,妈,咱们前几天在县城逛的时候不是瞧见不少小商店吗?我想,去县城试试,开家裁缝店。” 白大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她这主意其实前几天的时候就有了,但前几天那会子徐卫家在高考,白大妮便不好意思说这事来打扰刘翠花他们,直到今天,她才拖着徐卫国来说这事。 “开裁缝店?” 徐志强脸上露出了吃惊的神色,连烟杆都顾不得抽了。 刘翠花也是满脸的震惊,她是真没想到白大妮不声不响地就有这么个念头,这可真是令人吃惊。 “是啊,妈,大妮做衣服的手艺不是挺不错的吗?她说县城里头那裁缝铺的手艺都没她好,她要是去开裁缝铺,肯定能赚钱。” 白大妮朝徐卫国使了个眼神,徐卫国连忙出声说道。 “开裁缝铺不是不行,”刘翠花坐了下来,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只是现在开这裁缝铺有些不太稳妥吧。” “妈,县城那么多人都开了,就算真不妥,到时候咱们瞧情况不对,收了也行啊。何况这几年您不一直在说,政策在慢慢放开嘛,连高考都恢复了,这做生意肯定也没问题,不像以前那样是割资本主义的尾巴。” 白大妮劝道。 刘翠花是瞧出来了,这白大妮显然心痒了很久,连这些话都能说出来,可见是早就在盘算了。 她道:“你说的也对,只是你想好没有,县城那边咱们人生地不熟,只有我妹妹他们一家亲戚,你们如果在县城开裁缝铺,那得有个铺面吧,得有台缝纫机吧,还得买各种布料,这哪样不要钱,所有的东西七七八八加起来,前期投入的成本少说得一百元,分家的时候你们家分了其七十多元,就这点儿钱,要是赔了那你们家可就一毛钱都没了。” “妈,您说得这些我们心里也有数,我们早就想好了,缝纫机我们打算买二手的,二手的便宜,六十元就能买到,剩下的铺面、料子十元钱都能打底。” 白大妮说道。 刘翠花仔细地听了之后,深深地看了白大妮和徐卫国一眼,“这么看来,你俩是铁了心要干这裁缝铺了?” “实话和您说,我俩是想挣大钱,这地里刨食又苦又累,一年到头都挣不了几个钱。”白大妮诚实地说道:“我们瞧那裁缝铺一天要是能卖出两件衣裳就能挣三四元,扣除那本钱,能净赚一元多,这一年到头不定能挣个百多元,这笔钱要是靠种田,恐怕十几年才能够攒出来,向东和向南这两孩子都是会念书的,我们打算将来供他们去读初中,高中,要是能考上大学,无论是哪个孩子我们都想供出去,这前前后后得花好些钱,不寻条出路,是不行的。” 徐卫国在旁边点了点头。 他这人性子老实保守,如果不是白大妮对他这么说,他是绝不会想到去县城闯一闯这事的。 徐卫家高考这件事,虽然结果还没出来,但是对他们来说却是个极大的鼓舞,因为无论徐卫家考没考上,他的前程,命运都将和他们截然不同,以徐卫家的高中学历足以在县城里找个铁饭碗,过上吃供应粮的日子。徐卫国等人瞧着,自然也想让自家孩子和徐卫家一样。 这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不好过啊。 这几年风调雨顺,他们都得从年头辛苦到年尾,才能有饭吃,以前闹旱灾、洪灾的时候,那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甚至有人连土都吃不上。 能有机会让孩子们过上好日子,徐卫国自然愿意试试。 “既然你们都盘算好了,那我也不阻拦你们。” 刘翠花想了想,点头说道。 “多谢妈,不过,我们这回来是有件事想求小姑子帮忙。”白大妮说着,眼神看向旁边认真听着的徐甜甜。 徐甜甜怔了怔,拿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找我帮忙?” “对。”白大妮说道,“我们想和你合伙做生意。” 徐甜甜一脸懵逼地看着白大妮。 徐卫家原本在喝着水,听见这话,一口喷了出来,他擦了擦嘴巴,错愕地看向白大妮,“大嫂,你没搞错吧,你是想找咱妈做生意吧?” “不是,我们是想找甜甜。”白大妮坚定地说道。 “可我今年才六岁,也不会用缝纫机,怎么和你们合伙?” 徐甜甜竖起六根手指头,一脸认真地拒绝白大妮。 “而且,我还得读书呢。” “噗,我们用不着你去踩缝纫机,就算你真敢踩缝纫机,我们不敢让你去碰啊,要是磕着碰着,我们可没法交代。” 白大妮笑道,“我们是想让你出点儿钱,不多,十元八元都成,回头赚了钱我们分你一半。” “这么好,不如我和你们做这生意?” 徐卫家打趣着说道。 白大妮心知他是怕他们骗徐甜甜钱,才说的这话,她笑着说道:“小叔,我们是真心想和甜甜合伙做这买卖的,因为甜甜从小到大运气好,我们想沾沾她的光。” 徐卫家脸上露出错愕的神色。 刘翠花却是松了口气,这就解释得通了,真要骗钱也不可能骗这十元八元,白大妮想沾光这理由她能接受。 “可是我就出十元,会不会太不公平了?”徐甜甜挠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她能分一半的钱,那也该出一半的成本才是,就出十元,好像有些不地道。 “不会,说起来还是我们占你便宜呢。” 白大妮连忙说道,“你要是肯答应,这事咱们就算成了。” 徐甜甜不知道该不该答应,她犹豫着看向刘翠花,刘翠花道:“甜甜,你做什么决定妈都支持你。” “那我和大嫂你们合作。” 徐甜甜想了想,坚定地点了下头说道。 她相信白大妮的手艺,白大妮做出来的衣裳的确又好看又舒服。 “那可真是太好了。” 白大妮高兴地拍手说道。 徐卫家无语地瞧了白大妮一眼,他真不知道他大嫂葫芦里到底是在卖什么药,甜甜出十元钱,分一半的利润,她大嫂都能高兴成这样,难不成真是转性了? “不过,老大家的,这件事也急不得,你们得把事情理清楚再说。” 刘翠花提醒道,“再有,你们去县城开裁缝铺得租铺面,这事里头水深,你们别瞎看,过几天我去县城找你们小姨说说这事,让她们家帮忙找找看。” “好,妈,我们都听你的。”白大妮高兴地说道。 把来的目的解决了,白大妮和徐卫国瞅着饭点快到了,便识趣地回家做饭去了。 刘翠花把昨天的剩饭剩菜热了热,当做午饭。 徐卫家边吃着饭边忍不住对刘翠花说道:“妈,大嫂和大哥怎么这么好心啊?十元分一半的利润,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能有什么问题,她刚才不是说了吗,是想沾沾甜甜的福气。”刘翠花吃着饭,含糊地说道。 “可这理由也太扯了吧。”徐卫家唇角扯了扯,他妈一直都挺精明的,怎么会相信这种理由呢。 “我看一点儿也不扯。”刘翠花说道,“咱们甜甜就是有福气,她白大妮这回倒是挺聪明的,花小钱请了咱们甜甜去给她们带来好运气。” 徐卫家越听刘翠花的话越觉得没谱,他摇摇头,他妈在面对甜甜这方面总是比较不讲理的,算了,横竖也就是十元钱,真要是亏了,他就让刘翠花拿他的钱补给甜甜就是了。 刘翠花做事一向有章程。 这天答应了白大妮,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就带着徐卫家和徐甜甜去了趟县城,托了刘梅花寻摸合适的铺面。 刘梅花惊讶着说道:“真没想到你大儿媳妇竟还有这样的胆子?” “可不是嘛。我听了也吓了一跳。” 刘翠花说道,以往白大妮瞧着都没什么优点,这一年来进步倒是挺大的。 “这做买卖这事之前我也起过这念头,只是没想过要做什么好,而且我现在还是我们大队的队长,也没法分心干两件事,没想到她倒是想到这茬子来了。” “这也好,其实这半年县城开得铺面不少,就说我儿媳妇的弟弟也在县城开了个杂货铺,卖些日常用品。据说,每天赚的不少呢,得有这个数。” 刘梅花偷偷比了个五的手势。 刘翠花眼睛都快掉出来了,她吃惊地说道:“这么多?” “可不嘛,我刚听了也不敢信,回头打那路过瞧见一眼,好家伙,那生意是真红火,不过也是,他的铺面不用票,价格又和百货商店的差不多,人家自然愿意去和他买。” 刘梅花啧啧说道。 “这一个月都快比我家那口子和我儿子挣的钱还多了,听说下个月都要娶媳妇了,给的是三转一响,这要是没挣到大钱,谁敢出这么多的彩礼?” 刘梅花这话是话糙理不糙。 刘翠花原本没多看重白大妮一家开裁缝铺这事,听见这话,才意识到这白大妮眼光不差,这杂货铺都能挣这么多钱,开个裁缝铺说不定能挣得更多。 何况还有甜甜的好运气帮忙,她感叹着摇头道:“这世道是真变得快啊,咱们这些老家伙都快赶不上时代了。” “快别这么说,姐,现在咱们的日子是越过越好,想吃肉都不用起大早去排队,想买什么有钱就能买,这日子比以前可好多了。” 刘梅花说道,“你委托这事就放心吧,回头我就让我儿子去县城里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铺面,不过,现在县城铺面的租金可不便宜,你们得有心理准备。” “嗨,我们还能不清楚这个,你们要是碰到合适的,地段好的,就先给我们订下来,这里是订金,先放在你这儿。” 刘翠花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大团结递给刘梅花。 “咱们姐妹还用得着这个,你回头再把钱给我也是一样的。”刘梅花推拒道。 “那怎么能行,你拿着,没有喊人办事还叫人把钱先垫着的道理。”刘翠花坚决地把钱塞到了刘梅花口袋里,她瞧了瞧时间,道:“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不留下来吃午饭吗?”刘梅花说道,“我儿媳妇都去买菜了。” “不了,家里做着饭等着呢,咱们改天再聊。”刘翠花说着,拉着徐甜甜的手站了起来,刘梅花把他们送了出去后,许红芳就回来了。 在知道刘翠花等人是来托他们找铺面的时候,许红芳惊奇地说道:“咱们大姨家在乡下,怎么比咱们县城的人还灵光呢?” “我姐打小就是个聪明人。”刘梅花笑着说道。 “听说她小儿子最近高考,也不知道考得怎么样了?”许红芳把买来的猪肉提到厨房里,随口问道。 “那孩子一向聪明,像极了我姐,肯定能考上。”刘梅花信心十足地说道。 许红芳听见这话,不由得心里暗笑。 她婆婆对她姐从以前就是这样,无论啥事,都相信刘翠花肯定能做到。 不过,许红芳心里对刘翠花也是挺服气,一个乡下大娘,能把儿子培养到参加高考,别的不说,这见识就不是一般人能比得,就说他们县城,也多得是让孩子读到初中就让辍学的,现在高考恢复了,一个个悔得肠子都青了,可要重返去念书,那可就难了,读书这种事,最好就是一鼓作气,你要中途半途而废,再回去读书,那是读不下去的,心早就不静了。 高考成绩出来这天,天气格外炎热。 徐卫国和徐卫军两家人一早就带着孩子过来了,徐卫家从水井里捞出昨天放下去的西瓜,将西瓜切了,分给大家后,就想去学校看成绩了。 徐卫军啃着西瓜,见他要往外走,便忙不迭站起身来,对徐卫家说道:“小弟,你等等,二哥跟你一块儿去。” “不用了,看成绩而已,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了,再说还有柳校长陪我们一起去呢。” 徐卫家摆摆手,大阔步地朝着外头走出去。 说话间,他已经跑远了。 徐卫军脸上露出担心的神色,虽然他对徐卫家有信心,但高考这种事,考上没考上都难说,他想陪徐卫家去,无非是怕徐卫家万一没考上,动了歪念头,投河自尽那可怎么办。 别以为徐卫军是想多了,去年高考成绩出来,隔壁大队就有人上吊自杀了,受不了这打击。 徐卫家这一年多来起早贪黑地学习,如果没考上,那打击肯定不小。 “老二,你别看了,幺儿这么大了,看个成绩难道还能出事,你就放心吧。” 刘翠花这会子虽然紧张,但却比徐卫军镇定得多了。 她相信徐卫家肯定能考上。 徐卫军这才坐了下来。 徐甜甜抱着西瓜边啃着西瓜边瞧着外头。 这等待的时光总是特别难捱。 徐卫国坐不住了,跟刘翠花说了一声,跑去把鸡棚修了修。 白大妮和蔡小草也各自找了活边干边等着徐卫家回来。 此时,不过是早上七点多。 徐卫家赶到县城高中的时候,已经是八点了。 他和柳校长两人约好一起来看成绩,今年的成绩是在县城高中公布,在学校外头的公告栏张贴。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徐卫家刚要喘口气,就瞧见两个老师拿着浆糊和红纸从学校里走了出来。 他心里一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张红纸。 此时,几乎所有等在外头的学生们都是如此,一张纸决定了一代人的命运。 就连最镇定的柳校长此时也紧张得握紧了拳头。 “都让让。” 两个老师把告示栏旁人的人推开,一人拿着浆糊,一人拿着红纸将红纸糊了上去。 他们一贴完告示,所有人就都围了上去,把告示栏挤得水泄不通。 还有人高声喊道:“别挤别挤,踩着我的脚了。” 可这时候,谁听他的话呢,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想看见自己的成绩。 徐卫家和柳校长也都是如此。 徐卫家对自己有信心,他先从最顶端瞧,第一眼就瞧见了他的名字——徐卫家,分数400,而满分是430,录取学校——中国人民大学。 他呼吸一滞,他考上了,他考上!! “卫家,我考上了!”就在徐卫家激动不已的时候,旁边的柳校长兴奋地大喊道。 徐卫家高兴地说道:“恭喜你,柳校长。” “卫家,我刚才瞧见你了,好家伙,400分,你还考上的是人民大学,你太厉害了。”柳校长激动不已地说道,他的脖子上青筋都凸了出来,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四周的人都朝他们投来羡慕的眼神。 有认识的徐卫家的学生更是对徐卫家恭喜道:“卫家,你这分数可厉害了,说不定是咱们市的第一名呢。” 徐卫家心里高兴,但他知道此时估计有不少人心里不高兴,所以就谦虚地说道:“不一定,比我厉害的人多的是。” 柳校长也觉察到周围有些不善的眼神,他对徐卫家扯了扯袖子,道:“咱们既然知道成绩,就先回去吧。” “嗯。” 徐卫家点了下头,跟着柳校长转身离开。 他们刚走,后头就传来几句嘀咕的话。 “得意什么啊,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罢了。” “还全市第一,美得他。” 徐卫家和柳校长对视一眼,两人都露出一丝毫不在乎的笑意。 这些人的酸话全然无法伤害他们,他们现在心情好得不得了,徐卫家和柳校长加快脚步往东风生产大队赶,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家人了。 “这都快九点了,小叔怎么还没回来?” 徐向东站在门口,朝着路上眺望。 徐向西和徐正中两人玩着玻璃珠,听见这话,徐向西无语地抬起头来,“东子哥,你能不能找个地方坐着等,你这样,害得我们都紧张了。” “我坐不住啊。” 徐向东说道,别看他以前老是抱怨徐卫家监督他们做作业,这叔侄的感情是真深,刘翠花都没他这么紧张。 徐向东的话音刚落地,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喊声:“东子。” 徐向东猛地回过头,瞧见徐卫家和柳校长两人的身影时,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小叔!” 他这声音把屋里头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众人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走了出来。 “卫家,柳校长。” 刘翠花激动不已地看着他们两人,“怎么样?” “妈,我们都考上了。”徐卫家高兴地说道。 “好,好!”刘翠花激动得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徐志强更是惊喜得把手上的烟杆掉到地上了,他瞪大眼睛,上前抓住徐卫家的肩膀,“幺儿,真考上了” “徐叔,你们家卫家真考上了,中国人民大学,在北京呢!”柳校长在旁边笑着说道。 “好,好,”徐志强激动地拍手说道,“卫家出息了,考上北京的大学了。” “是啊,爸爸,柳校长也考上了,北京师范大学。”徐卫家笑着看向柳校长说道。 “这可真是双喜临门,柳校长,你中午一定得留下来让我们请客。大妮,你快拿钱去买些肉和鱼来,咱们中午做顿好吃的犒劳下他们两个。” 刘翠花喜滋滋地说道。 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拍了下大腿,“对了,这事咱们还得去跟你们爷爷奶奶说一声,咱们老徐家出了个大学生了。” “妈,你声音小点儿。” 徐卫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小叔,你害羞什么,这是好事啊。” 徐向东瞧他红着脸,便打趣道,结果挨了徐卫家一个脑瓜崩。 “都别在这里站着,外头日头晒,进屋里说话去。” 徐志强捡起地上的烟杆,对着徐卫家和柳校长说道,他满是褶子的脸上此时笑开了花,眼睛更是眯成一道缝,他高兴啊,老徐家祖坟冒青烟了,培养出了个大学生来了。 “对,都进去。” 刘翠花这才反应过来,招呼着众人进屋子去。 她们刚要走回院子,隔壁王奶奶就跑了过来,道:“刘婶,你儿子考上了?” “考上了,北京的大学。” 刘翠花笑得合不拢嘴,高兴地说道。 “真的,那可真厉害,恭喜你们啊。”王奶奶羡慕嫉妒地说道。 她拍了拍徐卫家的肩膀,道:“你这孩子出息了,打小王奶奶就说你有本事,现在果然如此,你这考上大学,以后就是城里人了。可别忘了咱们这些乡亲。” “王奶奶,我保管忘不了您。” 徐卫家哭笑不得地说道,他这还没去上大学呢,就想占他便宜了,这王奶奶真是老性子不改。 “行,王奶奶知道你这孩子不是那种人,我们家里自留地的白菜新鲜,我去摘些给你们送来。”王奶奶热情地说道。 刘翠花都没来得及阻拦呢,王奶奶就转身去摘白菜了。 徐卫国感叹地摇头说道:“这可真是天底下什么稀罕事都有,这王奶奶一向抠门,连口水都舍不得白给人,今天竟然能送咱们家白菜。” “那还不是瞧中了咱们小弟有出息。”徐卫军了然地说道。 徐卫家听着这些话,有些哭笑不得。 这王奶奶也太现实了。 等过一会儿,徐卫家就知道自己感慨得太早了,比王奶奶现实的人多了去,不到半个小时,徐卫家考上北京的大学这事传遍了十里八乡,亲戚朋友都上门来道贺。 来的人都带着些瓜果蔬菜,还有人带猪肉鸡鸭的。 这些带东西的也就算了,尚且还可以理解。 碰上那些来说亲的,徐卫家是一个头两个大,他尴尬不已地看着据说是他堂婶的女人唾沫横飞地介绍她的侄女,徐姓是这边的大姓,徐志强这支的人不少,周围不少大队都有他们家的亲戚,不过,说是亲戚,多得是连邻居都不如的,有些亲戚除了红白二事的时候见过一面,徐卫家可能走在路上见到都不知道是自家亲戚。 这堂婶就是这种亲戚。 “卫家,我告诉你,这娶媳妇不能看脸,得瞧能不能干活,我家侄女干活那真是没得挑剔,里外都是一把抓,打小就能养鸡养猪,还能照顾弟弟妹妹,她身子骨还特别好,肯定能生儿子,你要是娶了,回头你就等着抱儿子吧。” 堂婶拉着徐卫家的手,热情地介绍道。 徐卫家尴尬不已,朝旁边闲坐着的柳校长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他这边被几百只鸭子围得水泄不通,另一边的柳校长却是无人问津,倒不是人嫌弃柳校长年纪大,而是这些人心里头都清楚这柳校长是城里人,如今考回家乡,肯定瞧不上他们这地方的人,徐卫家就不同了,他是这里土生土长的,将来说不定会回来,到时候就能帮助自家了,因此,这些人才想趁着徐卫家去北京之前先定下来,有人还说先结婚再去读书也行,要是怀了也不怕,横竖他老子娘都在,不怕没人养。 “行了,行了,我们家卫家年纪小,等大学毕业后再考虑婚事,这时间点我们也要吃午饭了。” 关键时候还是刘翠花出来救了徐卫家一把,她对众人说道:“你们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赶明儿我们家摆宴席,你们都早点儿来,让我们好好请一请。” 刘翠花都这么说了,这些亲戚自然不好意思在这里死赖着不走,各自散去,回自己的家去。 这群人一走,徐卫家顿时长舒出一口气,他拍了拍胸口,对徐卫国和徐卫军说道:“大哥,二哥,你们俩是真不厚道,刚才怎么不救救我,我感觉我耳朵都快聋了,天哪,有些亲戚我还是头一回见呢,就想要给我介绍媳妇了,说什么不能看脸,不就是长得丑吗?我真是服了她们了。” 徐卫国和徐卫军窃笑不已,“小弟,你这不能怪我们,我们也说不过她们。” 徐卫家翻了个白眼,却被刘翠花打了一下,“大好日子,做什么鬼脸,去洗手,准备吃饭。” 徐向东等人嘿嘿地笑了。 老徐家热热闹闹地吃起午饭,徐卫党家里,气氛却格外凝滞。 事情的起因是徐卫家考上大学这事,刚才赵大娘来说这事,白春桃听了一惊,脱口而出就说出心里话:“徐卫家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考上大学?” 赵大娘登时就乐了,“人家还真就考上了,现在亲戚都跑他们家去祝贺了呢。我原来还以为你是觉得你小叔能考上的,没想到啊……” 赵大娘深深地看了白春桃一眼,眼神里头充满深意。 她说完这话就走了,却给徐卫党家里留下了个烂摊子。 徐卫党是老实,是好骗,可他不聋不瞎,那赵大娘的眼神,加上白春桃的话,他哪里还不明白他被白春桃给哄骗了,当下就拉下脸,对着白春桃说道:“感情你是觉得小弟考不上,那你前阵子说那些话真的是和妈说的意思一样,是在故意坑小弟?”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白春桃连忙解释道。 “别解释了,是我想多了,我原来还以为你学好了,没想到还是老样子,亏我还为了你顶撞了妈,白春桃,你好样的!”徐卫党摔门而出,留下白春桃一人呆滞地站在原地。 第52章 徐卫党家里的情况没人知晓, 更没人关心。 老徐家忙活庆祝徐卫家考上大学的事都忙活不过来呢,这老徐家出了个大学生, 而且还是考到北京去的大学生, 刘翠花和徐志强都高兴的不行, 第二天的时候就忙活着跑到各家亲戚和乡亲家里去通知他们明天来吃酒席。 “真是恭喜您啊, 刘婶, 你儿子出息了,北京的大学生, 将来肯定了不起。” 白发苍苍的三婶母拉着刘翠花说道。 刘翠花谦虚地摆手道:“唉, 了不起这都是将来的, 这孩子辛苦读了这么多年的书,现在能考上, 我们就放心了。三婶母, 明天早上一定要过来啊。” “一定,一定。”三婶母笑呵呵地说道。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 天还没亮,老徐家就热闹起来了, 各家亲戚的女眷都过来帮忙。 这年头办酒席还不兴请县城的厨师的那套,绝大多数的人家都是自家亲戚帮忙打下手,然后请个手艺好的大师傅来帮忙, 回头拿个大红包谢人家就行。 刘翠花的手艺虽然很不错,但今日是徐卫家的好日子,她又要招呼亲戚,因此便没有下厨, 反而是拿钱请了个大师傅过来做饭。 老徐家这回是下了重本,大肥猪肉、鱼肉、鸡鸭鹅还有各种糖果点心都摆在酒桌上,每个桌子六菜一汤,任是谁来,都只有赞不绝口,没有挑刺的份儿。 “刘婶,您家卫家这回是出了名了,十里八乡都知道咱们大队里出了个文曲星。” 赵大娘对刘翠花说道。 刘翠花笑呵呵地说道:“大家伙太客气,什么文曲星,就是孩子运气好,再加上努力罢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这高考可不是运气好就能考上的,没看咱们大队那么多知青,也就柳校长考上而已嘛,这没点儿本事,怎么可能考得上?来,刘婶,我先敬您一杯。” 赵大娘说着,拿起酒杯对着刘翠花说道。 刘翠花听她这番话听得心里头乐滋滋的,笑着和她碰了杯。 这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赵大娘这番话是说到刘翠花心坎里去了。 大人们都纷纷对着徐志强等人敬酒,孩子们坐在一块儿,却头也不抬,都低着头吃饭。 乡下地头酒席不少见,可像今天这么丰盛的酒席那可就不多见了。 白大妮和蔡小草两人虽然分家了,可今日却也都忙前忙后,帮着白大妮和徐志强等人招呼亲戚朋友们。 今天来的亲戚实在太多了,眼下饭菜都已经上桌了,还陆陆续续有不少亲戚来呢。 白大妮趁着空隙喝了口汤,徐卫国心疼媳妇,对她说道:“你坐下吃饭吧,我去招呼亲戚们。” “不用了,你坐着吃饭吧,来的有些亲戚你都未必认识,得罪了人反而不好。”白大妮抹了一把嘴巴,说道。 她刚把碗放下来,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热闹的声音。 白大妮连忙站起身,跑到外头去瞧瞧是哪些亲戚来了。 可当她瞧见来人的时候,脸上却露出了错愕的神色:“蔡书记?!” “是我,白大姐,你这脸色看着像是不欢迎啊。”蔡书记笑呵呵地打趣着说道。 “那哪能啊,我们是受宠若惊,您这么忙还抽空来我们家做客,我们欢迎都来不及呢。” 白大妮热情地笑着说道。 她瞧了瞧蔡书记身旁的几个人,隐约觉得有些熟悉,“那几位同志怎么瞧着有些面生?” 因为之前徐卫军和刘翠花都是干部,白大妮对公社里头的人员还算是比较了解的,这几位瞧着分明不是公社里头的人,但瞧蔡书记对他们的态度,他们的身份却似乎不是一般老百姓。 “面生就对了,这几位是省城来的记者同志。” 蔡书记瞧着走出来的众人,他笑着走到徐卫家身旁,拍了拍徐卫家的肩膀,“咱们徐卫家同志这回的分数不但是全市第一,而且还是全省第一啊。” “真的假的?” 众人爆发出一阵惊呼声。 赵大娘等人瞧着徐卫家的眼神更是满满的不可置信,仿佛一瞬间,徐卫家跟变了个人似的。 王奶奶更是忍不住上下打量着徐卫家,她们家从以前就是老徐家的邻居,可以说王奶奶是看着徐卫家长大的,她怎么也想不到小时候那个撒尿和泥、跟在哥哥们后面备受嫌弃的徐卫家竟然长大后,能有这么大的出息,全省第一,这搁在以前,那就是状元了吧。 王奶奶不懂得这些,但她看蔡书记对徐卫家态度那么亲切,便知道这事很了不起。 “当然是真的了,这几位记者同志就是来采访咱们的徐卫家同志的。” 蔡书记说道。 他赞许地对呆滞住了的徐卫家说道:“小徐同志,你干得好啊,为我们生产大队争了光,回头县长都要表彰你呢。” 徐志强和徐卫国等人已经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们前天知道徐卫家考上北京的大学,已经高兴得不得了,现在得知他还是省城第一,徐志强激动得热泪盈眶,不住地抹眼泪。 “咱们都进里头说话去,别在这里站着,书记、记者同志们,我们今天正好在给我幺儿庆祝,办酒席,你们也赏脸喝杯酒吧。” 关键时候,还是刘翠花稳得住,她压着喜色,招呼着众人进院子里去,然后又是让人挪位置,又是喊人添碗筷,态度热情周到。 “蔡书记,这……” 那几个记者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塞到他们手里的碗筷。 蔡书记乐呵呵地笑着说道:“乡亲们一直都这么热情,你们就不要拂了他们的好意,拍照采访的事情,咱们等吃完了再说也不迟。” 记者们听蔡书记都这么说了,便也入乡随俗,跟着众人一块儿吃饭喝酒。 徐向东瞧着被人簇拥在中间的徐卫家,羡慕不已地对徐向南说道:“妹妹,我将来也要和小叔一样考省城第一。” “东子哥,我听见你这话是很想鼓励支持你,但是你上回期末考试的语文成绩好像还没及格呢。”徐向南无情地说道。 徐向东脸上一红,“那是因为我离题了。我要不离题,肯定能拿满分。” “你其他地方也错了不少,就算不离题,顶多也就七十多分。”徐向南冷静地说道。 “那,那我考全省第二好了。”徐向东想了想,退而求其次。 徐向南:“……” 徐甜甜在旁听着这番对话,忍笑忍得嘴巴都要酸了。 她朝旁边的谢云清看去,谢云清也是一脸忍俊不禁的神色,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相视而笑。 宴席吃完了后,记者们瞧着天色不早了,便忍不住催促采访的事。 刘翠花也知道他们忙,对他们说道:“记者同志们都先等等,我带我幺儿去换身衣服。” 说完这话,她拉着徐卫家进了屋子里。 徐甜甜等孩子们偷偷跟了上去,趴在门口往里瞧。 要采访,就肯定会拍照片,刘翠花想着这张报纸将来说不定有很多人看,因此拉着徐卫家进了屋子,便着急地挑选起衣服来。 “我穿这套衣服不行吗?”徐卫家有些无奈地说道,他身上这身衣裳还是前不久刘翠花给做的呢。 “当然不行了,你这照片是要给全省的人民看得,你代表的可不只是你自己,还有我们生产大队呢,怎么也得打扮一番,上了报纸才不至于丢人。” 刘翠花一本正经地说道。 她挑出一件的确良的衬衫递给徐卫家,“这件衬衫你试试看。” 徐卫家无奈,但他知道他是拗不过刘翠花的,与此和刘翠花据理力争,倒不如认命听她的话把衣服给换了。 他脱掉身上的衣裳,换上那件的确良衬衫,还真别说,佛靠金装人靠衣装,这徐卫家穿上这衬衫后,顿时就显得英姿勃发,整个人也都帅了几分。 “我就说这衬衫不错。”刘翠花满意地点了下头,她想了想,又转过身在衣柜里翻山倒海。 徐卫家满脸无奈。 外头孩子们窃笑不已。 徐卫家朝他们装模作样地瞪了一眼,不但没把这群看热闹的猴孩子吓走,反而逗得他们哈哈大笑。 “笑什么,你们这群猴崽子,还不快过来帮忙看看哪条裤子好看?” 刘翠花转过头,对徐向东他们说道。 她手里拿着三条裤子,一条黑色,一条灰色,还有一条是棕色。 刘翠花拿不准该选哪条好。 徐甜甜笑嘻嘻地跑到刘翠花身旁,手里指着那条黑色的裤子,“妈,就这一条吧,这条裤子好看,小哥穿了肯定特别帅。” “那行,幺儿,你换上这条。”刘翠花琢磨了下,这白衬衫配黑裤子,是挺好看的,便把黑裤子递给了徐卫家。 徐卫家接过手后,却迟迟没有动手。 “快换上啊,外头记者同志都还等着呢。” 刘翠花催促道。 徐卫家一脸无语,“妈,屋里头这么多人,你叫我怎么换?” “小叔怕什么,你有的我们都有啊。” 徐向东促狭地冲着徐卫家挤了挤眼睛,挨了徐卫家一个脑瓜崩。 刘翠花一拍脑袋,这才反应过来,她推着徐向东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孩子们出去,嘴里说道:“你们这群猴孩子,快出去,让你们小叔把裤子给换了。” 她顺手还把门给带上。 等徐卫家换好衣服出来后,众人眼前登时为之一亮。 别的不说,老徐家的基因是真不错,徐卫国几兄弟都是人高马大,样貌都挺齐整。 这徐卫家以前一门心思扎在读书上,压根没在乎什么打扮,都是有什么穿什么,白白糟蹋了一副好相貌,现在穿着白衬衫,配着黑裤子,一走出来,众人顿时就觉得跟换了个人似的。 “卫家真俊啊,这模样,都快赶上电影里的明星了。” 徐卫军打趣着说道。 徐卫家脸色一红,摸着脑袋,对徐卫军说道:“二哥,你就别瞎说了,我哪里比得上那些明星。” “这话我还真不是瞎说,不信你问问其他人。” 徐卫军笑着说道。 众人自然点头附和。 王奶奶更是拉着徐卫家,赞不绝口地说道:“卫家这孩子真是长大了,瞧这模样多俊,这要是找媳妇,那真是要啥媳妇就有啥媳妇。” 徐卫家一听这话,头皮一阵麻烦,连忙朝着刘翠花投去求助的眼神。 刘翠花忙出来岔开话题,“卫家,记者同志们都等久了,赶紧让他们采访吧。” 她拉着徐卫家走到那些记者们跟前。 徐卫家这才悄悄地松了口气。 蔡书记瞧见徐卫家这身打扮也都赞不绝口,他拍了拍徐卫家的肩膀,道:“小徐同志真是一表人才,记者同志们可得好好采访,让小徐同志露露脸。” “书记,您就放心吧。”记者们笑哈哈地说道。 都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他们今天吃了老徐家这么一顿大餐,自然不好意思拍的不好,不过,这徐卫家本身底子就好,上镜,拍出来的模样着实不错。 在记者们采访完了后,蔡书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来,他笑着对徐卫家说道:“小徐同志,这里是公社里头给你的奖金100,奖励你为我们公社争光了,以后去了大学可要好好努力。” “谢书记。”徐卫家难掩激动地说道。 旁边的村民们都是满脸羡慕。 这徐卫家是真光荣,既得了荣誉,又拿了奖金。 100元啊,那是多少人一辈子都攒不下来的巨款,有这笔钱,老徐家就算从今天开始不干活,也不必发愁了。 宴席散了之后,众人各自回家。 徐卫家今日着实刺激了不少人。 不少人以前都有些觉得读书没用,倒不如早早让孩子出来下田挣工分来的实际,现在看来,要是能读书读到徐卫家这个层次,那可比挣工分划算多了,一家子一辈子在田地里辛苦刨食,还饱一餐饥一餐的,没个瓦遮着。这考上大学既能成为城里人,还能有钱拿,多划算。 赵大娘回去后,瞧见赵大力和赵强两人一溜烟想出去玩,就喝了一声:“站住!” “奶,你干什么?我们要出去玩呢。” 赵大力站住脚步,回头看下赵大娘,说道。 “玩什么玩,瞧瞧你们俩上学期的成绩,我都没脸看,你们两个加起来的分数都没有一百分呢,还有脸出去玩,我告诉你们,你们瞧见人家徐卫家没有,今天多威风,又有钱拿又能上报纸。” 赵大娘语气里满是羡慕,这要是她能有徐卫家这么个儿子,宁可折寿几年也心甘了,不过,她那几个儿子现在都小学没读几年就辍学,指望他们是指望不上了,如今要指望只能寄希望在孙子们身上了。 “奶,咱们大队也就出了卫家叔一个啊。” 赵大力一脸呆滞地看着赵大娘。 徐卫家那成绩那是一般人能考出来的吗?全省第一,人家都说这得是祖坟冒青烟,才能有这样的成绩,他现在考试都不及格,将来就更不用指望能考到徐卫家那个分数了。 “只出一个怎么了?你现在还小,只要你们从现在开始努力,将来也一定可以跟你们卫家叔一样厉害。” 赵大娘提溜着两人的耳朵,把他们拉回去,“我也不指望你们能考全省第一,能考上大学,你们奶奶我就满足了,从今天起,不准出去玩,在家好好读书。” “啊?!” 赵大力和赵强两人都快哭了。 两人没想到徐卫家这事竟然会连累到他们,现在暑假还刚开始没多久,赵大力和赵强两人还没玩够,他们的暑假就已经结束了。 和赵大力、赵强一样下场的可怜孩子不少。 徐卫家今天是真刺激了不少人,就连徐向军回家后,也都对徐向西和徐正中两人说道,“你俩别老是天天上课搞小动作,好好学习,将来你们要是有你们小叔一半的出息,你爹我就该偷笑了。” “爸,你怎么志气这么小?一半的出息哪里够,将来我们肯定能和小叔一样有出息。” 徐向西挺着吃得圆滚滚的小肚子,信心十足地说道。 “就是就是,说不定将来我们能考到全国第一呢。”徐正中说道。 “赫,全国第一,行啊,你们俩别的本事没有,这吹牛的本事倒是挺厉害的。”徐卫军被逗笑了,他笑着说道:“你们今天这话我可记住了,回头你们要是没考到,我就拿这话来笑话你们。” 徐向西和徐正中两人心里咯噔了一下,糟糕,这牛皮吹大了。 “别吹牛皮了,去洗洗脚,赶紧睡觉吧。” 蔡小草推了推徐向西和徐正中两人,语气中带着笑意说道。 “是。”徐向西和徐正中两人趁着这机会利索地溜了。 等他们走了之后,蔡小草才对徐卫军说道:“今天三弟和三弟妹那边似乎闹别扭了。” 徐卫军一想到他们,就不禁叹了口气,今天是徐卫家的好日子,按理来说,不管出什么事,他们都该来的,就算真有事,那怎么也该来露个面。 今天可没少亲戚问徐卫党和白春桃怎么没来,徐卫军都不知道怎么解释好了。 “算了,现在家都分了,别管他们了。三弟年纪也不小,他自己该有主意了。” “嗯。”蔡小草答应了一声。 此时的徐卫党家里头就只有徐卫党和徐狗蛋。 他昨天回家后,白春桃瞧他不搭理自己,便赌气收拾了几件衣服回娘家去了。 她没带上徐狗蛋,是想着日后要是徐卫党真的那么狠心,不想搭理她,有个徐狗蛋在,好歹自己也有个台阶下。 不得不说,白春桃这个人,就是太聪明了。 她算计得太精明,把所有人都当成了傻子,可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多傻子,以前徐卫党信她,是因为她是他的媳妇,现在徐卫党被白春桃伤透了心,心灰意冷,怎么还会被她哄骗。 “姐,你快别哭了,你这眼泪不要钱啊。” 白春桃弟弟白建设嫌弃地看着白春桃说道。 “白建设,你有没有良心,我都这么难过,你还说这样的风凉话!” 白春桃边哭边恼怒地说道。 白建设媳妇陈招娣撇了撇嘴,嗑着瓜子说道:“三姑,不是你弟弟说风凉话,要我们说,你当初就不该闹分家,现在整个大队的人都在夸你小叔有出息呢,你们要是不分家,也能沾沾光啊,别的不说,那100说不定也能分到一点儿。” 白春桃心里能不清楚这事嘛?她心里也后悔,可这世界可没有后悔药。 “你现在说这话有什么用,不分家也分了,现在卫党还和我闹,妈,你说这事该咋办啊?” “唉,卫党那人是个心软的,你明儿个早上回去给他做顿饭,说说好话,回头去给你婆婆表示表示一下,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你也不要想太多了。” 宋小梅劝道。 她可不想让白春桃在家里住,这白春桃可是空手来的,来住一天就白吃白喝一天,宋小梅心里哪里能愿意。 “那怎么能行?我和那老虔婆那天闹成那样,我去和她表示,那我岂不是没面子?” 白春桃满心的不情愿。 “你还想要啥面子?她现在正得意,整个大队谁不羡慕她,你别是指望她来给你说好话吧?” 陈招娣惊诧地说道。 白春桃脸上一红,虽然这想法很不切实际,但白春桃的确是这么想的,她就指望着徐狗蛋闹着要妈妈,刘翠花瞧在孙子的份上,和徐卫党上门来请她回去。 这样一来,白春桃才觉得自己的脸面保住了。 不然的后,她还怎么见人? 赵大娘那个碎嘴的,早就把她不看好徐卫家能考上大学的事说得人人皆知,这要是徐卫家没考上大学,那还罢了,偏偏他不但考上了,还考得格外好,白春桃从徐卫党那边走到这边来,一路上都觉得人人都在把她当笑话瞧。 可不是笑话嘛?放着一个有出息的小叔子不讨好,非得把人得罪了,现在人家有出息了,怎么还会搭理她? “哎呦,我的闺女,你要是存着这个念头,我劝你早些死心吧。” 宋小梅不客气地说道,摸着良心说话,就白春桃干出来的这些话,这要是她是刘翠花,是连正眼都不会瞧白春桃一眼,还上门来说好话,美得她! “妈!”白春桃生气地喊了一声。 她转过身,赌气地说道:“横竖我是绝对不会随便回去的,要是徐卫党不来接我,我就不回去。” 宋小梅和陈招娣一听这话,脸色都黑了。 合着这徐卫党要是一辈子不来,这白春桃就打算一辈子在这里呆着了。 第53章 此时, 徐卫党家中。 徐卫党正躺在家里,这左邻右舍都睡下了, 他却半点儿睡意都没有。 “叩叩叩。”外头传来一阵敲门声。 “谁啊?” 徐卫党坐起身, 披了件外套, 问道。 旁边躺着的徐狗蛋也被吵醒, 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爸爸,是不是妈妈回来了?” 徐卫党听见这话, 心里头有些酸涩。 “卫党, 是我。” 宝_ 书_ 网_w_ w _w_._b _a _o_ s _h_ u_6_. c_o_m 刘翠花唤了一声。 徐卫党连忙跑到门口, 打开门。 刘翠花手里端着两个大海碗,里头装着热气腾腾的米饭和肉菜。 “妈, 您, 您怎么来了?” 瞧见那两个大海碗,徐卫党怔了怔。 “你媳妇不是回娘家去了吗?妈怕你个大老爷们做不好饭, 给你们送点儿吃的过来。” 刘翠花说道。 “奶,好香啊。” 徐狗蛋闻着香味, 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香吧,肚子饿了吧,咱们进屋里头吃饭去。”刘翠花笑着说道。 她走进院子, 徐卫党连忙把门带上,跟着刘翠花进了屋子。 刘翠花真猜中了,徐卫党今天回来后一口饭都没吃,他心里存着心事, 哪里吃得下饭,往日那徐狗蛋总是闹腾,今天估计也是看到家里头气氛不对,不敢出声,硬生生忍着饿。 刘翠花把两个碗递给了他们,徐狗蛋就迫不及待地拿着筷子拼命地扒饭,显然饿得狠了。 “哎呦,慢点儿吃,慢点儿吃。” 刘翠花瞧见他吃成这样,连忙倒了杯水递给徐狗蛋,“没人跟你抢,你慢慢吃,别噎着了。” 徐卫党吃着饭,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他都多大的人了,还让老妈操心,大半夜的给他们父子送饭过来。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那是未到伤心处,徐卫党吃着吃着,眼泪就落了下来。 他哽咽着擦了把眼泪,对刘翠花说道:“妈,我对不住您。” 瞧见他这模样,刘翠花心里也不好受。 她拿了手帕替徐卫党擦掉眼泪,“两母子说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快别哭了,没得叫孩子笑话。” 徐卫党哽咽着擦了擦眼泪,他道:“妈,我有件事想和您商量。” 旁边的徐狗蛋还尚且不知道他爸要说什么,埋头吃着饭。 “啥事啊?”刘翠花心里头却是一紧,徐卫党这语气,该不会是…… “我想和春桃离婚。” 徐卫党想了一天一夜,终于下了这个决定。 白春桃回娘家的举止更是让他坚定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白春桃这人太有心计,她从没想过拿真心去和别人相处,满脑子就想着算计别人。 这有心计也不是什么坏事,可把心计用在算计自家人身上,那就叫人恶心了。 “离婚?你真想好了?” 刘翠花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 但凡这白春桃稍微过得去一些,刘翠花都绝不会同意,可这白春桃是心眼真坏,刘翠花就算不为徐卫党着想,也得为徐狗蛋着想,她总不能瞧着孙子被教坏。 “想好了,我和她是过不下去了。”徐卫党抹了把脸,平静地说道,他现在有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觉,“这些年来,我们给爸妈你们带来不少麻烦,妈我跟您道声歉。” “你这孩子说这些干什么,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往后过好日子就行了。” 刘翠花说道:“你想离婚,妈也不拦着你,只是我想白春桃不会答应的。” “她不答应也得答应,这婚是离定了,我宁可这房子和钱、粮食都不要,也要和她离婚。除了狗蛋不能给她,她要什么我都给。” 徐卫党坚定地说道。 刘翠花听见这话,不由得朝徐狗蛋看去,徐狗蛋还浑然没注意他们在说什么,就算他注意,可能也不懂离婚是什么意思。 这或许对狗蛋来说也是件好事,刘翠花心里想道。 次日早上的时候。 刘翠花就陪着徐卫党去了白春桃娘家。 白春桃还没起呢,在屋里睡着懒觉,陈招娣跑进来推她的时候,她还带着怒气道:“弟媳,你一大早的吵什么吵?” “三姑,你婆婆和你家卫党来了!” 陈招娣高兴地说道。 “真的?”白春桃的睡意顿时烟消云散,她连忙坐起身来,匆忙拿梳子把头发梳理好了,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才出去。 堂屋里,宋小梅正热情地招呼着刘翠花。 她面上带着笑,心里头却有些瞧不起刘翠花,这当婆婆的给儿媳妇服软,可真是骨头软。 “亲家,来喝杯水。”宋小梅倒了杯水递给刘翠花。 刘翠花捧在手里,却一口也没喝,她四处看了一眼,道:“春桃还没起呢?” “没起,这孩子昨天晚上哭了一宿,半夜才睡下去的,我们劝过她了,卫党你等会儿说说好话,让她跟你回去。”宋小梅对徐卫党说道。 徐卫党抱着杯子,没有什么表情,也不答应一声。 宋小梅心里嘀咕,这徐卫党来找老婆,怎么跟死了爹妈似的,臭着张脸。 她正寻思着,陈招娣就拉着白春桃来了。 “三姑,你瞧瞧三姑爷和你婆婆对你多好,一大早的就来请你回去呢,你就别闹别扭了,小两口有什么隔夜仇的,都是床头吵架床尾和,把事情说开就好了。” 陈招娣笑着对白春桃说道。 她可不乐意白春桃在这里白吃白住,如今徐卫党能自己来把人带走,自然是件好事。 “他可想得美,我才不会这么容易就答应回去。” 白春桃背转过身去,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 “诶,三姑,昨儿个你可不是这么说的。”陈招娣连忙冲着白春桃使眼神,示意白春桃软和一下,趁着有台阶下,赶紧下。 “不必了。” 徐卫党站起身来,看着白春桃,他语气冷静地说道:“我今天来不是来请你回去的。” “那你来干嘛?”白春桃带着怒气问道。 “我来和你离婚。”徐卫党看着白春桃那张脸,他还记得几年前刚见到白春桃时,心里头那激动和喜爱的心情,可是现在,他看着白春桃这张脸,却觉得可怕。 他根本不知道白春桃心里在想什么,她什么人都可以算计,连他也哄骗,这样的人,朝夕相处,要说徐卫党不害怕,那是假的。 “离婚?!” 白春桃愣住了,她呆滞地看着徐卫党。 宋小梅第一个反应了过来,“好你个徐卫党,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女人了,你想和我们春桃离婚,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就是,我们公社也没这样的事情,你们老徐家现在是不是有钱有势了,就瞧不起人了。”陈招娣带着怒气地对着徐卫党和刘翠花说道。 她可不是替白春桃义愤填膺,她是怕白春桃离婚后要赖在他们家里。 “我不离婚,徐卫党,我给你生了个儿子,你就这么对我,你太狠心了!” 白春桃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指着徐卫党臭骂。 “白春桃,我早就和你说过,你要是再干见不得人的事情,我就和你离婚,你自己不放在心上。咱们今天这婚是不离也得离,就算你不答应,我也无所谓,但是这件事我会告诉所有人,大家都会知道咱们离婚的。” 徐卫党说道。 他们乡下地头压根不兴办结婚证的事,如果真要离婚,连民政局都不用去,只要说一声就能离。 “你这是耍无赖!” 白春桃眼见他铁了心,心里如堕冰窟一般,她抹着眼泪,站起身来,对徐卫党说道。 “你怎么说都好,反正这婚是离定了,你要是愿意,在这纸上按个手指印,咱们能好好地商量商量钱和房子、粮食的事,还有狗蛋……” 徐卫党话还没说完,白春桃就果断地打断他的话,“我不要狗蛋,我要钱和房子!” 徐卫党怔了怔,心里头酸酸苦苦,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他原本还苦恼该怎么和白春桃争狗蛋,现在倒是了结了他的问题了,白春桃压根不想要狗蛋。 这也是,要是离了婚,没孩子的女人好找对象,有孩子而且还是个儿子的女人要找对象可就难了。白春桃这么聪明,自然知道该怎么选择对她最有优势的。 “好,咱们家的房子和钱都给你,粮食一分为二,你一半我一半。” 徐卫党点头答应了下来,他拿出笔在那张纸上重新做了改动,递给白春桃。 白春桃满含怨气地看了他一眼,接过纸后,却哼了一声,“要我按这个指印还不够,那些鸡鸭都得归我。” “你别得寸进尺!” 刘翠花听不下去了,他们已经够好了,给白春桃的条件够优越的,任何人听了都说不出半个不字,这白春桃竟然还想要更多。 “现在是你们要离婚,如果你们不答应,那我就不按指印。”白春桃说道。 “行,我给你。你按指印吧。” 徐卫党咬牙说道。 他接过纸来,重新加了一条,白春桃这才按下指印。 按下指印后,没等徐卫党说话,白春桃就冷着脸说道:“咱们现在离婚了,房子是我的,你立即就去把你的东西都给我搬走。” “对,三姑,我们陪你去,不能让他们偷偷把东西带走。”陈招娣说道。 刘翠花和徐卫党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说这离婚离得太晚,不过,现在也为时未晚,徐卫党二话不说,当天就收拾了东西,带着粮食搬出了那房子。 白春桃也是真狠心。 那徐狗蛋嚎哭不已,她都能狠心砰地把门关上,仿佛之前对狗蛋的疼爱都是假的。 刘翠花是看出来了,白春桃这人估计心里头是只有她自己,她摸了摸徐狗蛋的头发,“狗蛋,别哭了,你妈不要你,你奶要你,老三,咱们回家去。” “妈,我等有了钱就建房子搬出去。” 徐卫党带着歉意说道。 “说这什么傻话,咱们家那么多房子,还差你一间屋子。行了,走吧。” 刘翠花大气地说道。 徐卫党眼眶一红,他抬起手擦了擦眼角,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如今他才知道他妈有多好。 第54章 徐卫党和白春桃离婚的事就像是一个地雷在东风生产大队头上炸开。 离婚, 这搁在20年后都是件大事,何况这年代。 在听说徐卫党把房子和钱都留给白春桃后, 王奶奶都替徐卫党心疼起钱和房子来了。 “哎呦喂, 刘婶, 这可是你们家的房子和钱, 就这么给白春桃了?”王奶奶拍着大腿对刘翠花说道。 刘翠花平静地择菜, 头也不抬,“不然怎么着?不给她就不离婚。” “小两口平日里吵吵闹闹, 有什么事情说开不就好了, 干嘛非得离婚呢?” 王奶奶不解地说道, 她对刘翠花这态度也感到稀奇,这事要是发生在老王家, 王奶奶怎么也不会同意离婚的, 因为她觉得这事丢脸,说出去不好听。 而且, 徐卫党岁数也不小了,快三十岁的人, 还有个儿子,还没房没钱,住在爹妈家里, 这条件哪个闺女愿意嫁给他? “话不能这么说。” 刘翠花把择好的青菜放到了一旁,拿起玉米来剥玉米粒,“这得看看是什么事,白春桃嫁过来这么几年, 心里头都没有这个家,我家老三离了也好。” 王奶奶可听不下去了,她甩甩手,撇了撇嘴,走人了。 这年头能像刘翠花这样想得通透的人不多,像王奶奶这样的人才是多数。 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老徐家是经常有事,可其他人家里又何尝不是如此,就说隔壁陈婶吧,她是寡妇,自己带大了个儿子,可回头儿子娶了媳妇后,媳妇却经常苛待她,就连吃饭的时候都不让她上桌,都是拿了个小碗装了些稀粥让她到其他地方吃去。 这事村里头谁人不知晓,谁不同情陈婶,陈婶也是逢人就哭泣委屈,可你要让她叫儿子和儿媳妇离婚,那你就别想太多了。这离婚是不可能的。 老徐家本就在风口浪尖,因着这事,更加成为众人的话题。 人人都说这徐卫党傻,好好的媳妇和家不要,非离婚,现在啥都没有,一穷二白,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吗? 就连白春桃也都是这么认为,她以前害怕离婚是怕无家可归,可现在她有房子,有钱,想结婚都是分分钟的事,白春桃心里头高兴得很,逢人就说徐卫党是个傻子。 可到底是徐卫党傻,还是白春桃傻?这恐怕得交给时间来见证了。 八月底。 徐卫家去北京报道的时间眼瞅着就要到了。 刘翠花把大队里的事务委托给了赵兴旺,打算陪着徐卫家去北京。 这徐卫家虽然已经算是个大人了,可这回出远门,又是一去得到过年才能回来,刘翠花和徐志强哪里能放心得下。两口子早就张罗着陪他去北京报道的事。 当天晚上,白大妮知道后就对徐卫国说道:“卫国,这去北京的火车票多少钱?” “四五元吧,好像。”徐卫国挠了挠头,说道。 “四五元?”白大妮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徐卫国还不知道她又有主意了。 第二天早上徐卫国还在睡梦中见周公呢,就被白大妮给推醒了。 “干嘛呢?今天不用干活,你就让我多睡一会儿。” 徐卫国拉过被子盖头,含糊地说道。 “别睡了,咱们去和爸妈说,咱们也去北京。”白大妮推了推徐卫国的肩膀,一脸急色地说道。 “啊?” 徐卫国被这话吓得一下子清醒了。 他坐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向白大妮,“去北京,咱们去北京干什么?” 徐志强和刘翠花去北京还可以理解,毕竟要照顾下徐卫家。 “咱们去见见世面。”白大妮果断地说道,“你想啊,咱们这地方这么偏僻,外头什么样,咱们都不清楚,现在能有这机会,不去见见世面,那怎么能行?说不定咱们能在北京碰见什么能挣钱的买卖呢。” “还挣钱的买卖。”徐卫国有些无语,“北京那地头能和咱们这边有什么区别。” “那区别可就大了。” 白大妮拍了下徐卫国的大腿,“就冲你这话,咱们这回就肯定得去北京,不然你恐怕一辈子都觉得全世界都和咱们这地方一样,北京那是咱们国家的首都,肯定比县城还发达,还有钱,你要不去,我自己去。” 徐卫国本来有些不以为然,听见白大妮这番话后,却忍不住有几分意动了。 白大妮这话是有些道理,他活了这么多年,都在这犄角嘎达的地方转,现在有个机会出去外头瞧瞧,那也好。 “可这来回火车票和吃住得花挺多钱的吧?咱们不是还要做买卖吗?” 徐卫国心疼地说道。 “嘿,你说这个,你放心吧,咱们家养了那么多鸡鸭,这些天鸡鸭都下了蛋,我都存着拿去卖了,现在攒了点儿钱,回头再抓几只鸡鸭去卖,咱们这钱不就出来了。” 白大妮能没想到这一茬,她昨晚想了一宿就为的这个。 “行了,快起来,咱们赶紧去和爸妈说,免得错过机会,耽误了。” “那行吧。” 徐卫国挠了挠后脑勺,起来穿了衣服和白大妮朝着老徐家去。 他们刚到,就在门口碰见了谢老爷子和谢云清。 徐卫国和白大妮都怔了怔。 谢老爷子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你是徐家老大和大儿媳妇吧?” “对。”徐卫国点了下头,“谢大爷,您今儿个来……” “他是来找我和你爸的。” 刘翠花走了出来,说道,“你们俩来干什么的?” “妈,我们来找您有点儿事。”白大妮说道。 “那进屋里来说话吧。” 刘翠花招呼道。 众人跟着进了屋子。 徐卫国和白大妮对视了一眼,白大妮笑着说道:“谢大爷,您的事要紧,您先说吧。” “呵呵,没事,我就是来找刘婶拿火车票的。”谢老爷子笑盈盈地说道。 “火车票?您要去哪里啊?”白大妮疑惑地问道。 “谢大爷跟我们一起去北京。” 刘翠花边说着边走进屋里去拿了放在柜子里的火车票,递了两张给谢老爷子,“这是您和您孙子的。明儿个早上,您早点儿起,八点的火车,您六点就得来,咱们这儿到火车站远着呢。” “谢谢,我记住了。” 谢老爷子接过火车票,把手颤巍巍地伸进口袋里,掏出一叠整整齐齐的钱,就想递给刘翠花。 “谢大爷,您还给什么钱,我们家卫家要是没有您给的那本子,都未必能考上大学,您对我们家的恩情,我们家都不知道该怎么还,这钱我们不能收,您拿回去吧。” 刘翠花把钱推了回去。 “那不成,我们爷孙的火车票钱不便宜,何况还得麻烦你们跑前跑后帮忙,我们怎么好意思不给你们钱?”谢老爷子摇头说道,他坚决地把钱塞到刘翠花手里,“刘婶,我知道你是好人,这钱你就拿着吧,回头给卫家和甜甜置办几身新衣裳也好。” 刘翠花见他态度果决,知道老爷子是个不爱欠人人情的,这才把钱收下。 旁边的白大妮听得一愣一愣,徐卫家考上大学这里头还有谢老爷子的事? 她虽然满腹疑惑,但知道刘翠花既然之前都没和他们提起,估计是不太方便说的事,便没有多问,反而对白大妮说道:“妈,我和卫国今天来,是来找您说我们也想去北京,这来回的钱和食宿费我们都自己掏,不知道您愿不愿意让我们也跟着去?” “你们也去?” 刘翠花脸上露出错愕的神色,她不解地皱着眉头,问道:“你们去干什么?” “妈,我们是也想去北京见见世面。” 白大妮说道,“听说北京也繁华了,我是想着那地方说不定有些商机。” 刘翠花本来以为他们是胡闹,听了这句话,才微微点头,“行,你们既然想去,那就去,不过东子和向南怎么办?” “这个容易,我送他们去我娘家住几天就行了。” 白大妮眼睛一亮,连忙说道。 “那成吧,你让卫国去火车站买票,下午把东西衣服收拾下,记得多带些干粮,我听人说火车上的东西又贵又要票,还难吃。” 刘翠花说道。 “心,妈,您放心吧。” 白大妮高兴地说道。 她冲徐卫国挤了挤眼睛,来的路上,徐卫国还担心刘翠花会不肯,白大妮就说她婆婆一向是个开明的,这回肯定肯,这不,果然就成了。 白大妮见目的达成,也不多久留,拉着徐卫国回了家,拿了一张大团结让徐卫国跑去火车站买票。 徐向东和徐向南知道他们爸妈要跟着去北京后,顿时就惊了。 他们更惊讶的是徐卫国和白大妮竟然没有带他们去的意思。 “妈,你们去北京,把我也带上啊。” 徐向东凑在白大妮身旁,说道。 白大妮忙活着收拾衣服,这好不容易去北京一趟,自然不能穿的太不能见人,何况徐卫家考上的还是大学,怎么也得收拾几件看得过去的衣服穿。 “是啊,妈,你把我也带上吧,我们保证跟在你们身旁,哪里也不去。” 徐向南也蠢蠢欲动。 这可是去北京啊,徐向南和徐向东这辈子去的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县城了,怎么可能不期望能跟着去北京呢? “不信,你们俩都不能去。” 白大妮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为什么?我们俩可以少吃一点儿东西的。” 徐向南抱着白大妮的手,撒娇说道。 “少吃多少都没有,那火车票多贵啊,一张就要四五元,多你们两个,来回就得去二十元,你爸妈手里才多少钱,哪里经得起这样造,你俩要是想去北京,那成,好好读书,将来考上北京的大学,到时候不但可以去北京,还能成为北京人呢。” 白大妮说着话,手上动作丝毫没停。 徐向东和徐向南一听这话,脸上顿时露出无语的神色。 他们今年也才读六年级,等他们高考考上北京,那都是不知道多少年的事情了。 而且,他们老师说了,轮到他们的时候,初中和高中可能不只是都只有两年而已,总之一句话,去北京,那是遥遥无期。 “唉,我真羡慕甜甜。” 徐向东手搭在徐向南的肩膀上,叹了口气,说道:“甜甜这么小的年纪就能和奶奶一起去北京,可我们还得待在家里,还得去念书。要是早知道奶奶这么好,当初我就该认奶奶当妈妈。” “你想死了你,你妈还在这儿呢!”白大妮一听这话,既好气又好笑地弹了徐向东一个脑瓜崩。 “哎呦,妈,我是不是您亲生的啊。” 徐向东捂着脑门,抱怨道。 “不是亲生的,你现在就被我打死了。”白大妮无情地说道。 徐向东顿时竟无言以对。 徐向南在旁边捂着嘴巴偷笑,她哥哥这个傻子,就是不知道学乖。 坐火车对刘翠花等人都是大闺女上花轿——头一回。 一行人一大早匆匆忙忙出发,等坐上火车的时候,他们才有一种安定的感觉。 火车上人来人往,挤挤挨挨。 刘翠花拉着徐甜甜的手,寸步都不敢让徐甜甜离开自己的视线。 她可听说了火车上的人贩子不少,这要是甜甜被拐走了,刘翠花是哭都没地方哭了。 “甜甜,你在火车上得一直跟在妈身边,一步都不能离开。” 刘翠花冲着徐甜甜叮嘱道。 徐甜甜点了下头,她朝对面坐着的谢云清看去,两人相视一笑。 白大妮此时正兴奋不已地东张西望。 她是头一回坐火车,对什么都感到新鲜,等火车开动后,白大妮趴在窗口,朝着外头看去,瞧着那些飞快地流逝的景色,赞不绝口地说道:“这火车是真快啊。” “那可不,咱们离北京那么远,火车要是不快,咱们得什么时候到北京?说不定都得耽误小弟去大学报到了。” 徐卫国喝了口水,说道。 他们旁边坐着的一对父子听见这话,便转过头来看着他们。 “你们也是去上大学的?”那面容黝黑的男人问道。 “是啊,我们家幺儿考上了北京的大学,你们也是吗?” 徐志强露出一个自豪的笑容,冲着那男人问道。 那男人点了下头,脸上也有同样的笑容,他笑着说道:“我家儿子也考上北京的大学,是叫什么人民大学。” “中国人民大学,爸爸。” 他旁边那面容清秀的男生无奈地说道。 “对,对,中国人民大学,一听这学校就很不错。”那男人高兴地说道。 “这么巧,我们也是中国人民大学的。” 徐卫家惊讶地说道,“你该不会是隔壁县哪个全省第二宋远志吧。” “我就是宋远志。”宋远志愣了愣,说道,他愣了片刻后,从背包里掏出一张报纸,打开来,瞧了瞧上头的照片,既惊又喜地说道:“你是东城县高中的徐卫家吧,刚才你们上火车的时候,我就说瞧着你有些眼熟,果然是你,咱们全省第一。” 徐卫家被夸得脸上有些泛红。 他摸了摸后脑勺,道:“侥幸而已,我昨天还想今天在火车上会不会碰见去上大学的人,没想到还真的碰见了,咱们也算是有缘分了。你是哪个系的?” “数学系。”宋远志说道,“我本来想去物理系,可是我们老师说数学系更适合我,所以就报了数学系,你呢?” “我也是,这下好了,咱们以后还是同班同学了。”徐卫家高兴得不得了。 这人在异乡能有个熟人在旁边,心里也安定不少。 徐卫家虽然十七八岁了,可到底是头一回出远门,而且去的还是大老远的北京,一学期就能回一次家,要说心里头不紧张,那是假的。 现在能有个熟人,真是再好不过了。 “那可真好,以后你俩可以互相照应了。” 那男人也高兴地说道。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包瓜子,道:“这火车到北京还有十几个小时呢,咱们干脆坐着聊聊天吧,大哥,大姐,您吃瓜子,这都是我们家自己炒的,可香着呢。” “多谢,多谢。” 徐志强连忙接过手来,也拿出带来的水果和干粮。 两家人凑在一块儿,边聊天边吃东西,十几个小时的时间倒也不那么难打发。 徐甜甜和谢云清两个小孩子都插不上嘴,不过,他们两也不觉得寂寞。 他们两凑在一起就有说不完的话。 当然,话说得比较多的还是徐甜甜。 徐甜甜手里拿着苹果,一本正经地对谢云清说道:“谢云清,之前我不是和你说小四十最近腿瘸了的事吗?” “对啊,怎么了?”谢云清偏着头看着徐甜甜,“你知道原因了。” “知道了。”徐甜甜气呼呼地咬了一口苹果,“妈给小四十瞧过了,压根没问题,它就是装成瘸腿来骗吃骗喝,妈和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我还不相信呢。结果平安一追着它的屁股咬,它就顿时两条腿都不瘸了,跑得比谁都快呢。这个大骗子,骗了好多吃的,亏我还怕它瘸了腿抢不过其他公鸡,每回都单独给它开小灶。” 谢云清忍俊不禁,他打趣着说道:“物似主人型嘛。” “这是什么意思?”徐甜甜狐疑地看着谢云清,怀疑他暗戳戳地拿她不明白的话骂她。 “没什么意思,夸它聪明。”谢云清认真说道。 徐甜甜哼了一声,她立即转过头,对着笑呵呵的谢老爷子说道:“谢爷爷,您是个大好人,您告诉我,谢云清刚才那句话是不是在骂我?” “哈哈哈。”谢老爷子笑而不语。 徐甜甜顿时就明白了,她转过头,没好气地把刚才给谢云清的烤地瓜又拿了回来,“说我坏话,不给你地瓜吃。” 哼!可恶的谢云清! 第55章 谢云清懵住了, 他朝谢老爷子看去。 谢老爷子抵着嘴唇咳嗽一声,坏笑着说道:“看来有些人把甜甜给惹恼了。” 徐甜甜一口地瓜, 一口苹果, 吃得气呼呼, 连身子都转过去坐, 对着白大妮, 不愿意看他。 谢云清有些手足无措,他可从没有哄过女孩子, 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甜甜, 我错了, 我不该那么说你。”谢云清走到徐甜甜身旁,拉了拉徐甜甜的袖子, 小声地说道。 “你哪里错了?” 徐甜甜头也不转, 气鼓鼓地问道。 “我不该说物似主人型,说你和小四十一样贪吃。” 谢云清挠了挠额头, 低着头说道。 “好啊,我就说那句话是在骂我。哼!”徐甜甜转过身, 对着谢云清做了个鬼脸,“谢云清,你也被我骗了。” “甜甜, 你没生气?” 谢云清瞧见徐甜甜的鬼脸,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徐甜甜反问道,“我才没和你一样小心眼呢。” 她的脸上带着一个灿烂的笑容,两个小酒窝也显得格外的俏皮。 谢云清彻底放下心来, 他有些无奈地看着徐甜甜。 “干嘛这么看我,要不是你说我坏话,我也不会骗你。”徐甜甜歪着脑袋,理直气壮地说道。 谢老爷子也在旁边附和:“对,云清,你可不能这样对女孩子。” “我知道了。” 谢云清说道。 徐甜甜冲他吐了吐舌头。 两个小孩子闹了这么一通后,又和好了,凑在一块儿看着徐卫家给买的《西游记》。 瞧着瞧着,两人就打起了瞌睡,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小鸡啄米似的。 谢老爷子把谢云清抱了回来睡下,刘翠花也给徐甜甜盖上了小毯子。 十几个小时的火车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白大妮和徐卫国起初还有些兴奋,尤其是白大妮,她坐在窗户叛变,看着外头的景色,是怎么看都怎么觉得新鲜,可等几个小时过去,她就觉得厌倦,再等几个小时过去,她就觉得累了,而且还累得不行。 他们买的是坐票,这坐一两个小时还好,坐十几个小时,顿时就腰酸背痛,就连腿都都酸麻了起来。 但要是想去周围走走,转转,那也麻烦。 这火车上多得是没座位的人,两排椅子中间的过道挤满了人,要走过去简直比愚公移山还难,白大妮走了一回后就不想再出去了。 “哐哐哐……” 火车慢慢地停了下来。 徐甜甜只觉得自己睡了一觉又一觉,等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外头乌漆嘛黑,像是已经很晚了。 “妈,我们是不是到了?” 徐甜甜搂着刘翠花的手,软和地问道。 她睡得太久,小脸红扑扑的,像是个小苹果似的。 “对,到了,到了。” 刘翠花说道,“咱们等会儿再下去,让那些人先下火车。白老师说了,她和她的爹妈来火车站接咱们。” 刘翠花说着这话,眼神不由得朝着柳校长瞧去。 柳校长抬了抬眼镜,耳根有些红,“我家里人也说了今天会来接。” “那不正好,等会儿咱们几家人可以凑在一块儿吃顿饭,不过,这个点儿了,也不知道北京还有没有饭店开张?” 徐志强说道。 他瞧见刚才说话那对父子要走了,忙问道:“老乡,你们等会儿有人接吗?” “没有,我们打算去学校旁边的招待所住一晚,明天再去报道。”那男人说道。 “那行,咱们明天大学见。” 徐志强说道。 送走了宋远志父子,估摸着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徐志强等人才拿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下了火车,他们刚出火车站,就瞧见了白老师和她的家人。 “刘婶!”白晓丽兴奋地冲着刘翠花挥了挥手,大声地喊了一声。 刘翠花等人朝她瞧去,白晓丽和柳校长双目相对,两人俱都怔了怔。 “白老师!” 刘翠花激动地迎了上去,她瞧向白晓丽旁边那对打扮得体的夫妻,道:“白老师,这两位是您的爸妈吧?” “是的,刘婶,我们早从晓丽口中知道您了,多亏您当初照顾晓丽,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好。”白晓丽妈妈伸出手来,对刘翠花笑着说道。 刘翠花和她握了握手,大大方方地笑着说道:“谢什么啊,都是我应该做的,白老师有本事啊,一下子就考上大学了。” “都是运气好。”白老师谦虚地说道。 她瞧了柳校长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眼神,红着脸说道:“你们都饿坏了吧,我们要不打辆车先去找个地方吃饭,再送你们去招待所吧。” “那也好,柳校长,您这边的意思呢?” 刘翠花笑着看向柳校长。 柳校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得问我家人的意见。” 他话刚说完,就有人喊了一声:“终邦!” 柳校长朝这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瞧见来人时,脸上露出笑意,他连忙冲着门口跑进来的一对夫妻挥了挥手。 那对夫妻跑到了他们面前,面容憔悴的女人一把抱住柳校长,眼泪跟着就落了下来:“儿子,你可算是回来了。” “妈。”柳校长声音也有些哽咽,他下乡的早,十七八岁就跟着人下乡插队,到现在都好几年了。 “知书,快别哭了,现在终邦回来了,不是好事吗?” 柳恒鑫拍了拍陈知书的肩膀,宽慰了几句。 “我这不是忍不住吗?”陈知书拿帕子擦着眼泪说道,她拉着柳校长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瘦了瘦了,你离开家的时候都一百多斤,现在瘦成这样,瞧你这脸上,都没点儿肉,妈回去可得给你好好补补。” “妈这事不急,我不是在信里跟你们说了,我这回来是和我们大队队长他们一起回来的吗?这位是刘婶,这位是徐叔,还是徐叔的大儿子、大儿媳妇,小儿子和小闺女,这是谢教授和他孙子,这是……” 介绍到白老师的时候,柳校长脸上不禁一红,“这是白老师,我以前的同事。” 柳恒鑫和陈知书听见这话,不由得朝着白老师多瞧了一眼。 在瞧见白老师落落大方的姿态时,两人心里头便有几分满意了。 “这位就是白老师啊,长得可真俊。”陈知书夸赞道。 白老师脸上一红,显然知道柳校长已经把他们的事和家长说过了。 “爸,妈,白老师的爸妈想和刘婶他们一起去吃顿饭,咱们家要不也一起去吧。” 柳校长期盼地看向柳恒鑫和陈知书。 陈知书二人自然是满口答应。 他们之前在信封里知道柳校长和白老师两情相悦的时候,就想来看看白老师了,只是那会子柳校长还没来,他们不好去找白老师,如今两家父母都在,借着这个机会,熟悉一下也好。 “那咱们打车去吧。我知道人民大学附近有家不错的饭馆子。” 白老师爸爸说道。 “都听你的。”刘翠花说道。 众人提着行李打了几辆出粗车离开了火车站。 时间已经不早了,北京的街道上凉飕飕的。 徐甜甜趴在窗口瞧着外头的景色,脸上满是稀奇的神色。 “这就是北京?”她转过头对谢云清说道:“北京可真大啊。” 大人们听着她的童言稚语不由得笑出声来。 “小姑娘,这才哪到哪儿呢。” 开车的北京司机笑着说道:“咱们这才顶天走了小半个北京,整个北京可比这大得多了。你们是从外地来的吧,我告诉你们,来北京得去尝尝烤鸭的滋味,不过可别去什么全聚德,我跟你们介绍一家烤鸭,那滋味可比全聚德好多了,还便宜……” 北京的司机似乎天生就格外能唠嗑。 这一开了个口子,直到徐甜甜他们下车,那司机的话都还没说完呢。 徐甜甜听得是目瞪口呆,她心想,下回语文题目,老师要是再让他们写印象最深的人,她就写这个北京司机,实在太能聊天了,不过,他说的话也很有趣,让人听来不但不觉得厌烦,还津津有味。 坐车小半个时辰,这司机就给他们介绍了不少东西,什么吃烤鸭的店啊,喝豆汁的地方,还有买衣服的街道,前两个白大妮都不感兴趣,可后者她却是追着问了好多话。 毕竟白大妮将来是打算开裁缝铺子的,这回来北京自然也不愿意错过瞧瞧首都的老百姓们穿的是什么衣服。 晚上的那一餐格外丰盛。 徐甜甜埋头吃个不停,这饭店的厨艺实在是太好了,简直和刘翠花不相上下。 谢云清自己吃的不多,吃了一些便觉得差不多了,不过他也没离开座位,而是坐在原位,拿着筷子给徐甜甜剔鱼肉。 柳恒鑫瞧见了,朝着旁边的柳校长推了推。 “爸,怎么了?”柳校长低声问道。 “别问我怎么了,你瞧瞧人家小孩子都比你周到,白老师刚才吃了几只虾,你还不给白老师剥下虾壳?” 柳恒鑫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柳校长这才反应过来,红着耳根剥了几只虾送到白老师碗里。 “谢谢柳校长。” 白老师红着脸,道了谢。 柳校长有些不好意思地摸着脑袋笑了笑,“不用谢。” 双方父母互相交换了个满意的眼神。 刘翠花看在眼里,心里头暗暗高兴,这样看来,双方父母都很满意啊,这柳校长和白老师能有情人终成眷属可真是太好了,刘翠花当初就想撮合他们,谁知道碰上高考恢复,两人还一个考上一个没考上,为了这事,刘翠花心里头一直担心着柳校长他们俩个说不定就这样吹了。 如今看来,是好事将近了。 吃完了饭后,白老师和柳校长的双亲把他们送到了招待所里头去。 白大妮一进屋子,都顾不得欣赏这房间的布局,就一下子把鞋子脱了,躺在床上,“哎呦喂,这坐了一整天,可真是累死我了。” “既然累,那先去洗洗脚再睡觉吧。”徐卫国说道。 “洗什么脚啊,我累得半死,对了卫国,明儿个咱们把小叔送去学校报到后,就去看看那什么女人街怎么样,那司机说了,那条街道上都是卖女人衣服的,咱们去瞧瞧北京人穿得什么衣服。” 白大妮兴奋地说道。 “我无所谓,都听你的。”徐卫国打了个哈欠,说道,他瞧了瞧墙壁上的时间,“都已经两点多了,我说怎么这么累呢?” “是怪累的,之前听人家说坐火车挺舒服,没想到比下田干活还辛苦。”白大妮捶了捶腰身说道。 “妈之前说火车有卧票,那种估计舒服些,咱们买的坐票自然辛苦。”徐卫国说道,“不过,那卧票可比坐票贵的多,咱们还是买坐票划算。” 白大妮点头,“这倒也是。不过,卫国,等咱们的裁缝铺子开起来,以后就不愁钱了。” 徐卫国听见这话,被逗笑了。 “这还没开呢,你就觉得能挣钱?” “我有信心啊,再说了你当这回咱们来北京是白来的吗?咱们是来看看北京老百姓们穿什么,回头把北京老百姓穿得衣服拿到咱们那地方去卖,我告诉你,这肯定能挣大钱。” 白大妮信心十足地说道。 别的不说,刚才她瞧见白老师身上那条红色连衣裙的时候,心里头就痒痒,想问白老师在哪里买的,只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好意思问。 连她都动心,其他人就更加不必说了。 “行了,别说了,睡觉吧。”徐卫国合上眼睛说道。 白大妮没搭理他,还在兴奋地说着明儿个逛什么地方呢,就听见一阵鼾声响起,她朝床上瞧去,徐卫国已经睡死了过去,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没了这听众,她哪里还有兴趣说计划,只好也跟着睡觉了。 第56章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 一大早,众人就起来了, 忙活了一整个早上,跑前跑后地办各种手续,等把被褥啥的都铺好后, 徐卫家坐在床上,舒出一口气:“总算是忙完了。” “幺儿,我去给你买了个热水壶, 回头你要用热水就用这个壶去打水,到了北京可不像家里那边有人照顾, 你平日里别洗什么凉水澡了, 小心冻感冒了。” 刘翠花提着个大红的热水壶,对着徐卫家说道。 “妈,我知道了。” 徐卫家接过热水壶,把水壶放到床底下。 宋远志和他爸爸也收拾完了,往这边走过来, 宋远志笑着对刘翠花说道:“刘婶, 我爸听说附近有不少饭馆, 想问您要不中午咱们几家凑在一块儿吃饭。” “那行啊,人多吃饭也香。” 刘翠花笑呵呵地说道。 这宋远志的宿舍就在徐卫家的宿舍对面,刘翠花自然乐意让两家多亲近下,日后才好互相照顾。 徐甜甜一早就起来,有些睡眼惺忪。 她百无聊赖地跟着众人去了饭馆,心里头不禁想着谢云清和他爷爷去了哪里了。 她早上起来的时候就想去找谢云清说话, 可刘翠花却说他和他爷爷出去了,徐甜甜以为他们很快就会回来,谁知晓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的意思。 因着谢云清不在,徐甜甜什么事都感觉有些无精打采。 就连下午刘翠花和白大妮她们去逛女人街的时候,徐甜甜也都是提不起精神来。 白大妮却是兴奋得不得了,她就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什么都觉着新鲜,她瞧见一家店摆出不少裙子,便拉着徐卫国跑了过去,“卫国,你瞧,这条裙子多好看。” 那做买卖的大姐出来招呼,“妹子,你是真有眼光,这裙子是最近最好卖的,北京姑娘家都喜欢穿。您要是不喜欢红色,还有绿色、蓝色的呢。” 白大妮瞧着她扒拉的那几条裙子,眼睛都放出光来。 那几条裙子颜色鲜艳,裙摆是荷叶边的,瞧着就让人喜欢。 “这几条裙子可真好看,诶,你们这的裤子裤脚怎么这么宽?” 白大妮指着旁边的一条喇叭裤,好奇地问道。 “这是喇叭裤,港城那边流行过来的,穿身上,那走在路上人人都得瞧您。” 那大姐吹捧着说道。 白大妮被夸得容光焕发,她心里暗道这回来北京可真是来对了,不然她怎么知道原来北京人现在流行的是这样的衣服,这些衣服可比她们身上那些粗布衣裳好看多了。 “大姐,这裙子和裤子都怎么卖啊?” “瞧您面善,我给您算便宜点儿,裤子一条五元,裙子四元。” 大姐说道。 白大妮吓了一跳,这两件加起来就九元了,好家伙,也是真该卖。 她摇头,道:“太贵了,我这一次性给你们买这么多,您再算便宜点儿,七元,怎么样?” 这边,白大妮和卖货大姐砍价还价,另一边,徐甜甜吃着冰糖葫芦,却有些心不在焉。 “甜甜,怎么了?”刘翠花摸了摸徐甜甜的头发,问道。 徐甜甜仰起头,“妈,我在想谢云清和谢爷爷去哪里了?他们怎么到现在都还没有来找我们。” “谢爷爷是有要事要办,等他办完事,晚上回去后,咱们就能见到他们了。” 刘翠花本来还以为徐甜甜是不舒服,没想到她却是为了谢云清,当下不由得觉得好笑,“你就这么喜欢谢云清啊,才多久没看到他就这么念叨了。” “谁喜欢他啊。” 徐甜甜脸上一下子涨得通红,像是一只煮熟的虾米似的。 她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一口把冰糖葫芦咬碎了,“我是觉得他笨,怕他走丢了。” “咱们甜甜真是心里善良,回头我一定把这事告诉谢家那小子。” 刘翠花打趣着说道。 徐甜甜脸刷地一下红得跟苹果似的,她抱着刘翠花的手,“妈,你太过分了。” 刘翠花笑呵呵,这两孩子真是冤家,。 “妈,我买到了裙子和裤子了。” 白大妮提着个袋子走了过来,满脸的喜气,“您瞧瞧,这都是北京现在最火的款式,等回去后,我好好琢磨,照着这两件衣服的款式一做,肯定能挣大钱。” “大嫂真聪明。”徐甜甜连忙岔开话题,对着白大妮吹捧道。 白大妮听见这话,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徐卫国却心疼不已,“两件衣服就要了七元,这北京的物价也太贵了。 ” “要不怎么是北京呢。”白大妮说道。 “你就瞧了女人的款式,怎么也不瞧瞧男人的款式?”刘翠花瞥了一眼那两件衣服,说道:“既然要开裁缝铺,那就得男人女人的款式都有,这才能挣钱。” “对,妈,您真是提醒我了,我差点儿就忘了还得看看男人的款式呢。”白大妮拍手说道。 她忙拉着徐卫国朝着其他店走去。 这条街虽然叫做女人街,但是卖男人衣服的也不少。 白大妮没有把衣服都买,有些款式简单,她瞧了一眼大概知道款式就暗暗记下来,打算回去后照着板子做出来。逛了一下午的街,白大妮还精力充沛。 徐卫国却是累得只觉得两条腿都跟灌了铅似的,他就不明白白大妮哪里来这么多精力,昨晚就睡那么几个小时,早上一早就起来了,她竟然还这么精神抖擞,真是叫人佩服。 眼瞅着白大妮还想去另外一家店瞧瞧,刘翠花瞧着众人疲惫的脸色,连忙喊住白大妮,“行了,老大家的,咱们也逛够了,现在回去吃饭,回头还得收拾东西呢,咱们中午可是订了晚上的火车票。” 白大妮这才站住脚步,恋恋不舍地跟着刘翠花等人回去。 等到了饭店,徐甜甜刚要进屋,就瞧见对面的谢云清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头拿着个搪瓷杯子。 她连忙松开握着刘翠花的手,朝着谢云清跑了过去。 “谢云清,你今天去哪里了?” 谢云清瞧见徐甜甜的时候,脸上有些不自然的神色,“我陪爷爷去见了他的朋友。” “谢爷爷在北京也有朋友吗?”徐甜甜惊讶地问道。 “嗯。我爷爷原本也是北京的。”谢云清说道,“我不和你说了,我要去给爷爷倒杯热水了。” “好。”徐甜甜点了下头,看着他朝着热水房的方向走去,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的神色,她为什么感觉谢云清好像有些不高兴的样子。 晚上坐火车回去的时候,徐甜甜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刘翠花等人都在说着徐卫家那大学的事,谢老爷子笑呵呵地陪着说话,可谢云清却沉默不语地坐在一旁,似乎有心事一样。 “喂,”徐甜甜小声地唤了谢云清一声。 谢云清抬起头来,朝她投来一个不解的眼神。 徐甜甜走动谢云清身旁,在他旁边坐下来,“谢云清,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是不是累了?” “不是。” 谢云清摇了摇头。 他想起今天下午回来时,谢老爷子说的话,谢老爷子这回来北京可不是来玩的,他是收到了消息,上头似乎有打算为黑五类平反的意思,这平反的风气肯定是先从北京吹起,等轮到东风县的时候兴许得是好几年后的事情。 谢老爷子便坐不住了,他身体常年是大病小病不断,如果不来北京找朋友帮忙,兴许等他死了都未必能平凡。 谢老爷子当年是因为一封和外国友人商谈数学问题的信被举报的,这么多年,他因为这封信受够了委屈,吃够了苦头,眼瞅着都没几年好活,谢老爷子是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了,可他得为谢云清着想。 如果不平凡,谢云清的档案上永远都会有个黑点,将来他说不定甚至无法去高考,这事谢老爷子无法接受的。 因此,他才趁着刘翠花他们来北京,跟他们一块儿来北京,找熟人帮忙处理这事。 也多亏之前谢老爷子帮了柳校长一把,他们家的人在里头牵桥搭线,说了好话,谢老爷子的熟人愿意出来帮忙,那人现在位高权重,既然答应,便有了八成把握。 如果平反了,那他们就可以回到北京,谢老爷子也能够重回他阔别多年的岗位了。 但,这也意味着,他得和徐甜甜分开了。 谢云清想到这里,心里头就有些难受。 他在东风生产大队只有一个朋友,那就是徐甜甜,想到不久的将来,自己即将要和徐甜甜分开,而且他们两个的距离还格外的遥远,说不定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了,谢云清心里头就酸酸涨涨的,感觉鼻子有些酸涩。 “谢云清,你是不是肚子不舒服?要不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徐甜甜瞧着谢云清难看的脸色,小脸上露出紧张的神情。 “不用了,我没事,你坐下吧。”谢云清拉住徐甜甜的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这是昨天他去谢老爷子朋友那里,人家送的巧克力,谢云清一瞧这巧克力就想到徐甜甜,一口都没舍得吃,“这巧克力给你。” “巧克力,是什么东西?” 徐甜甜接过巧克力,一脸疑惑地问道。 “很好吃的东西。你一定喜欢的。”谢云清说道,“你尝尝看。” 徐甜甜嗯了一声,剥开巧克力外壳那一层薄纸,她把巧克力啪地一下折成两半,递了一半给谢云清:“谢云清,你也吃。” 谢云清怔了怔,笑着接过手来。 谢老爷子瞧见他俩在一旁有说有笑,心里悄悄地松了口气。 他如何瞧不出谢云清心里舍不得徐甜甜,可是为了谢云清的未来,他必须得平反,而且,他也觉得谢云清留在东风生产大队太浪费他的天赋了,他是个聪明孩子,比谢老爷子以前教过的所有学生都聪明。 谢老爷子屋里一堆的书,很多书谢云清早就瞧过了,他年纪虽小,可早已比不少大人还聪明。 甚至,谢老爷子有把握,如果再培养几年,谢云清去考高考也肯定能考上大学,而是还是最好的大学。 他不忍心让谢云清因为自己而浪费了自己的天赋。 这孩子如果在北京的话,肯定能更有前途。 谢老爷子的心思无人知晓。 刘翠花等人坐了小一天的火车,回到大队的时候都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正好是黄昏时分,他们一行人大包小包地带着行李回来,路上的人瞧见了,纷纷都围了过来。 那王奶奶更是跑在前头,对着刘翠花问道:“刘婶,这回去北京怎么样啊?北京大不大啊?” “大,比咱们县城都大好几倍呢,我们去了一天,连小半个北京都没走完,就去了趟□□。”刘翠花笑着说道。 □□啊! 众人眼中都忍不住流露出羡慕的神色来。 他们只听说过□□,连去都没去过。 “那卫家的学校怎么样啊?是不是老气派了?” 王奶奶追问道。 刘翠花手里提着东西,道:“王大姐,你也得让我们先回家,把东西放下,再说吧,别的不说,这回我们还去逛了北京的什么女人街呢,买了好多北京的衣服。” “对,那北京人穿着是真潮流,真气派,大家伙都来瞧瞧。” 白大妮附和着说道。 她这回聪明了,这么些人来瞧,肯定有人看了心动要买的,不借着这么个大好机 会,把名声打出去,白大妮就是个傻子。 “真的啊,你们真是阔气,竟然还买北京的衣服。” 赵兴旺媳妇半是羡慕半是嫉妒地说道。 白大妮只当没听见,笑呵呵地拿着东西回了老徐家。 刚一到家,把东西放下,众人就催促着他们把北京的衣服拿出来瞧瞧,他们是去不了北京,可他们也想看看北京那些人现在是穿的什么样的衣服。 “别急啊,我这就拿出来。”白大妮说着拉开袋子,把里头的衣裳取了出来。 她这回就买了三件衣服,一件男人的衬衣,一条红色荷叶边裙子,还有一条喇叭裤,这几件衣服一亮相,众人眼前就登时一亮。 跟他们身上那黑白灰三色又样式简单的衣服比起来,这几件衣裳的确是格外潮流。 “你们瞧瞧,这裙子,上身得多好看。”白大妮把红裙子递给了赵兴旺媳妇等人。 那些个小媳妇摸着那条裙子是爱不释手,一个个拿着裙子比划着自己,“这就是北京的衣服,可真漂亮。” “那可不,你们要愿意可以去上身试试,不过可别扯坏了。” 白大妮瞧见众人眼中的渴望,忙趁热打铁地说道。 众人自然巴不得如此,连忙拿着裙子去其他屋子里换,换了之后还真别说,登时整个人就不同了。 那钱老三媳妇皮肤白,个子高挑,穿上这红色裙子,一下子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好看吗?”钱老三媳妇有些不好意思地摸着领子,问道。 “好看,真好看,老三媳妇,你要是穿这一身回去,保准你们家老三都不敢认了。”白大妮打趣着说道。 那钱老三媳妇脸上一红,“白大姐,你就别打趣我了。我都这岁数了,还穿红裙子,像什么样啊。” “你说这话可就错了,你才二十来岁,穿这红裙子正合适,再说了,你们是没瞧见,我们在北京瞧见的那些大娘,可都会打扮了,人家七八十岁,照样穿红穿绿,咱们都还年轻,穿这些正合适。” 白大妮的一番话说得众人心里头是直痒痒。 钱老三媳妇都忍不住心动了,问道:“白大姐,你这裙子买多少钱的?” “三元。”白大妮说道。 众人脸色都变了。 钱老三媳妇更是都不敢摸这条裙子了,生怕弄坏了,得赔钱。 白大妮瞧出众人的脸色,连忙说道:“不过,等我过阵子开裁缝铺,我打算卖这款裙子,到时候定价一条一块五。” “真卖一块五?” 赵兴旺媳妇有些心动了。 “那是自然,都是卖给乡里乡亲,我怎么可能卖高价?” 白大妮说道。 “那我先跟你订一条,你得给我做成一模一样的。”赵兴旺媳妇立即说道。 白大妮怔了下后,惊喜地说道:“没问题。” “那我也给我们家闺女订一条吧,她下个月就要结婚,到时候穿这条裙子正合适。” 蔡婶子说道。 瞧见这两人订了裙子,其他人也都跟着动心,这三元的裙子她们是买不起,不过只要一块五,那就省省还能买得起,大不了回头把家里的鸡蛋给卖了。 毕竟现在各家养得鸡鸭都不少了。 白大妮统计着众人的订单,高兴得合不拢嘴,她让各家回家拿了三毛钱来当订金,晚上盘算的时候,发现这都还没开张呢,就挣了四五元了。 “这真是奇了,怎么那些人那么舍得花钱买衣服?”徐卫国不解地说道。 在他看来,衣服只要穿不烂,就能继续穿,根本没有买新的必要性。 白大妮白了他一眼,对他说道:“你个大男人当然不懂,现在日子好过了,家家户户都有钱有粮食,买几身衣裳怎么了?再说了,置办几身衣裳,回头才能见人啊。” 徐卫国想了想,这倒也是,现在大家手头都宽裕了,的确是该打扮得体面一些。 “对了,卫国,你明天抽个空陪我去县城,咱们先去买料子,回头再去小姨家,问问铺面的事,看看怎么样了。趁着这个势头,赶紧把店开了。” 白大妮转过头,说道。 “行,那明儿个你叫我起。”徐卫国说道。 白大妮点了下头,等徐卫国睡下后,她还美滋滋地算着那些钱呢,心里头暗暗想道,这甜甜果然是个小福星,这还没开张呢,就能挣大钱,全靠了她。 想着这事,白大妮就打算好好回报一下她。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徐向东和徐向南刚从被窝里爬出来,走到堂屋,就瞧见白大妮端着一碗水煮蛋走了出来。 “妈,今天你怎么这么大方?竟然煮鸡蛋?” 徐向东惊奇地看着他妈。 白大妮为了攒够这开店的钱,家里的鸡鸭下的蛋是一概不吃,全都攒起来卖掉。 因此,自打分家后,徐向东和徐向南可有阵子没吃上鸡蛋了。 “怎么?你这话是觉得你妈抠门是不是?” 白大妮斜了徐向东一眼,说道。 徐向东连忙闭上嘴巴,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徐向南好笑地看了徐向东一眼,她哥就是傻,到现在都不学乖。 “今天早上一人一颗鸡蛋,都别多吃啊。” 白大妮说着,拿了一颗鸡蛋在桌上一敲,拨开了蛋壳。 徐向东摸了颗鸡蛋,眼睛在那碗里转悠了一圈,还剩下三颗呢,他诧异地说道:“妈,这里多了一颗,你下多了。” “我没下多,这多出来的一颗鸡蛋回头你们拿去给甜甜。” 白大妮慢条斯理地说道,“向南,你拿去,免得东子偷吃了。” “妈,我是那种人吗?”徐向东心虚地说道。 “你可太是那种人了,上回我做了炒蚕豆,让你给甜甜送一包过去,你倒好,吃了一大包,就剩下底给甜甜。”白大妮哼了一声,嫌弃地看着徐向东,“没个当哥哥的样。” “我本来就不是她哥哥,我是她侄子。”徐向东理直气壮地说道。 白大妮都被徐向东的厚脸皮给弄得无语了,说辈分的时候,徐向东就说各论各的,让甜甜喊他哥哥,要吃的时候,徐向东就说自己是侄子了,这臭不要脸的劲儿到底是学了谁呢。 白大妮寻摸了半天,都觉得他们家没这样的人。 想来想去,她终于想到了,这肯定是被白春桃和徐卫业他们给带坏了的。 这得亏他们分家了,不然以后孩子们不得被教坏了。 白春桃和徐卫业估计怎么也想不到,他们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妈。”徐向南吃着鸡蛋,喝了口小米粥,对着白大妮说道:“你们去的几天,咱们大队里可闹出了一件新闻呢。” “啥新闻?”白大妮八卦地问道。 “咱们三婶娘家人给三婶介绍了个对象,是个知青。”徐向南说道。 “给白春桃介绍知青?”白大妮呆住了,“这不是胡扯呢吧?” “怎么可能是胡扯的,昨天你们没回来前,我和向西他们都瞧见三婶和一个知青在岸边走呢,您猜猜看,那人是谁?” 徐向南说道。 “谁啊?” 白大妮一听这语气,便猜到这知青恐怕是他们认识的。 “孙建设!”徐向南说道。 白大妮和徐卫国吃饭的动作都停住了,两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徐向南,他们都没想到这事情竟然还能和孙建设扯上关系。 “孙建设是不是被赶到西阳生产大队那个男知青?”徐卫国放下碗,脸上满是吃惊的神色。 “就是他。” 徐向南说道,“要不我们也认不出他来。” 大队里头的知青太多了,而且和他们走得也不近,要不是当初孙建设干出来的事情太奇葩,他们也记不住他。 “这,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白大妮啧啧称奇地说道,“不行,回头咱们得把这事告诉咱妈。” “你就别掺和了。”徐卫国不赞同地说道:“老三现在和爸妈住在一块儿,要是知道这事,肯定不高兴,咱们就当不知道就行了。” 白大妮想了想,这倒也是,她只得憋住八卦的心,去忙活开店的事。 徐卫国想得的确周到,不过,不用白大妮去告诉,白春桃已经自己找上门来了。 她不但来了,而且还是带着孙建设来的。 大清早的,刘翠花等人还在家里。 白春桃一来,徐狗蛋就朝她跑了过去,激动地抱着他妈的腿,“妈,你去哪里了?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 “狗蛋,回来!” 徐卫党面色不虞地说道。 徐狗蛋却死死地抱着白春桃,他年纪还小,不知道什么是离婚,只知道他们突然搬回了老家,可妈妈却不见了。徐狗蛋天天闹着要见妈妈,可徐卫党都糊弄了过去。 没想到,今天,白春桃竟然自己来了。 “狗蛋,你松手,我已经不是你妈了!” 白春桃狠心地一把扒拉开徐狗蛋的手。 “妈,你怎么会不是我的妈呢?你就是我妈啊。”徐狗蛋满脸困惑地看着白春桃。 可白春桃脸上却丝毫没有一丝关怀的神色。 刘翠花和徐志强听见动静,出来便瞧见她冷酷的神色。 “你来干什么?”刘翠花沉着脸,问道。 “刘婶,你放心,我来不是来找卫党复合的,我是来谢谢卫党和我离婚的,要是卫党没有和我离婚,我怎么会找到建设这么好的对象呢。” 白春桃得意地对着徐卫党说道。 徐卫党和刘翠花等人都怔了怔。 刘翠花看向孙建设,脸上的惊讶溢于言表,“你和孙建设谈对象?” “对啊,怎么了?建设可比你们家卫党有出息多了,他还是大城市上海人呢,将来考上大学,就会带我也一起回上海。”白春桃勾着唇角,脸上神色格外得意。 旁边的孙建设对着刘翠花等人笑了笑,心里头有一股报复的快感。 当初刘翠花害得他被从东风生产大队赶到西阳生产大队,吃了不少苦头,如今他和她老三媳妇搞在一起,刘翠花想必要气死了吧。 刘翠花的视线在他们两人中间来回打量了一圈,而后笑着说道:“那真是恭喜你们了,我祝福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赶明儿你们要是摆酒,我们肯定去喝喜酒。” 孙建设和白春桃都怔了怔,她们本来是来膈应刘翠花的,可没想到刘翠花竟然会是这种反应。 这刘翠花倒是挺能装的嘛。 白春桃想到这里,索性搂着孙建设的手,一副浓情蜜意的模样,“刘婶,谢谢你的祝福,我一定会和建设好好过日子的。卫党,你也加把劲,赶紧找个好对象吧。” 徐卫党脸色黑得可怕,白春桃瞧了,心里头这才满意,她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却听见刘翠花说道:“你们俩可是得好好过日子,毕竟你们俩人可真是天生一对,一个呢,满腹心眼,整天想着算计别人,干一些损人利己的龌龊事,另一个就是个花心大萝卜,脚踏两条船,如今还能把之前的对象甩了,跟别人在一起。像你们这样的人,恐怕是打着灯笼都难找。你俩在一起,正好能不祸害别人。” 刘翠花这番话说得是又快又响亮。 左邻右舍那些在偷偷看热闹的邻居听了刘婶这番话,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就连徐卫党的脸色也缓和了下来,他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对着阴沉着脸的白春桃说道:“我妈说得对,你们俩还真是挺合适的,我也祝福你们,希望你们争取一年抱俩,两年抱三。哦,对了,春桃,你还得小心着点儿,你这对象的女人缘不错,以前就有两个对象,你要是和他在一起,可得小心他外头养了人,还不只一个呢。” “你胡说八道!” 孙建设忍不住冲着徐卫党吼道。 “我胡说八道,前几年你怎么被赶出东风生产大队,我们大家伙可都清楚,要不要我去喊我两个侄子来,把当初的那一场好戏再排练出来。” 徐卫党哼了一声,讥嘲着说道。 孙建设听他这么一说,脸上有些挂不住。 隔壁王奶奶还看热闹不嫌事大,起哄说道:“好啊,徐家老三,你快去喊你侄子来把那一出重新演一遍,让我们大家伙也瞧瞧。” 白春桃眼见形势不对,连忙带着孙建设离开。 众人瞧见他们落荒而逃,更加爆笑出声。 “这两人要真是在一起了,那可真不知道能生出什么样的孩子了。”刘翠花摇头说道。 当爹当妈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这生出来的孩子,恐怕也不会被教养的有规矩。 “那个贱人,老虔婆!” 走远了之后,白春桃才放慢脚步,咬牙切齿地疯狂辱骂刘翠花。 孙建设在旁边听着她骂人的那些话,眼神有些古怪。 白春桃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骂得话有些难听。 她连忙停下咒骂,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我平日里不是这样的,我是今天被气狠了。” “我明白的,刚才那刘翠花说的话的确太让人生气了。” 孙建设体贴地说道。 白春桃瞧见孙建设这模样,心里头不禁有几分好感,别的不说,这孙建设的模样还是挺拿得出手的,文质彬彬,说话谈吐又有礼貌,不然也不会把姚荣梅、刘柏兰两人哄得团团转了。 “我也相信你不是刘翠花说得那种人。” “那就好,其实我和刘柏兰、姚荣梅她们都真的不是那种关系,当初是徐向西那些孩子胡说八道,你能相信我,那真是太好了。” 孙建设脸上带着感动说道,他拉住白春桃的手,对白春桃说道:“刚才那刘翠花别的话说得太难听,但有一句话,我却很喜欢,我希望咱们俩真能百年好合。” “这……” 白春桃脸上一红,“咱们才认识多久,就说这事,有些太快了吧?” “遇上对的人,我觉得认识多久都不重要,春桃,你愿意让我照顾你吗?”孙建设饱含深情地问道。 白春桃红着脸,点了点头。 孙建设倒是个不错的对象,白春桃打听过了,上回高考,孙建设离考上大学的分数就差了几分,只要今年努力,明年就肯定能考上大学,到时候她就能一跃成为大学生的妻子。 孙建设将她搂入怀里,眼神里却没有一丝爱意。 他肯追求白春桃,那是知道白春桃家里有钱。西阳生产大队的日子太苦了,他想考上大学回去上海,只能寄希望在白春桃身上,只要娶了白春桃,白春桃的钱和粮食、房子都是他的,他以后便可以一门心思地读书了。 “刘婶,你知道这孙建设怎么和白春桃搞上的吗?” 老徐家里,王奶奶殷勤地凑到刘翠花跟前,主动说起这事。 “咋搞上的?”刘翠花问道。 “白春桃娘家给介绍的,你说稀不稀奇?” 王奶奶冲着刘翠花挤眉弄眼,语气里带着深意地说道。 刘翠花顿时明白了,这肯定是孙建设那家伙给白春桃娘家好处了,不然以白春桃娘家那德行怎么可能干这种事?当初徐卫党和白春桃看对眼的时候,白春桃娘家谈彩礼可是一下子狮子大开口要三十多元。 那可是三四年前,那会子的三十多元都快赶上现在的一百元了。 由此足可看出白春桃娘家是什么德行。 如今白春桃离了婚,她娘家没给她介绍什么几十岁的老光棍也没介绍给人家当后妈,却介绍了孙建设。 明白人都瞧得出,肯定是孙建设给的好处更加多。 可孙建设好手好脚,模样又不差,岁数也不大,还是个未婚男知青,他却去求娶一个离了婚生过孩子的妇女,想也知道,这孙建设肯定有所图谋。 刘翠花哼了一声,她倒要瞧瞧,这一对,能走到哪里去。 刘翠花想得明白,白春桃却一点儿也看不透,像是为了争一口气一样,没过几个月,她就和孙建设摆了酒,结了婚。 第57章 “咚咚咚……” 徐甜甜正趴在桌子上写着作业, 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敲门声。 刘翠花跑去开了门,她瞧见来人的时候, 脸上露出错愕的神色,“卫军,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头的汗水?” “妈, 别说话了,你跟我去公社吧,书记喊各个生产大队的队长都去开会。” 徐卫军气喘吁吁地说道, 他跑了一路,额头上满是汗水, 原本公社里头是有辆自行车的, 但是徐卫军因为着急通知的事,便把自行车让给公社里的老同志,自己用双腿跑。 “出啥事了,大半夜的要开会?” 徐志强在屋里听见声音,手里拿着烟杆, 满脸担忧地走了出来。 “爸, 你放心, 不是什么坏事,妈,你就别犹豫了,跟我走吧。”徐卫军说道,伸手就拉着他妈的手要往外走。 刘翠花连忙说道:“我锅里的饭还在煮着呢。” “老伴儿,你去吧, 我去看着就行。”徐志强说道。 刘翠花这才放下心来,跟着徐卫军去了。 他们这一去,就是去了大半夜。 徐甜甜原本是想等着刘翠花回来了,可等着等着,她却抵抗不过睡意,趴在床上睡着了。 半夜里,徐甜甜迷迷糊糊地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揉了揉眼睛,睁开眼瞧见刘翠花正在和徐志强说着话,她睡眼惺忪地说道:“妈,你回来了。你吃了没?” “吃了,甜甜,你继续睡吧,明儿个还要上学呢。” 刘翠花给她把被子拉好,等瞧见徐甜甜又睡下后,她才继续对徐志强说道:“这回的平反上头像是认真的,咱们大队里的谢老爷子也在里头,我看八成是谢老爷子之前去北京那回找的人情。” “能平反是个好事。”徐志强抽着烟杆,满是沧桑的脸上露出几分欣慰的神色,“这谢老爷子是个人物,这么些年在咱们这里屈就了。” “是屈就了,我听蔡书记说,这谢老爷子原来是北京大学里的教授,听说还是出国回来的,结果就因为一封信被他亲儿子举报了,他儿子当年不也跟着被流放到咱们这儿吗?后来还偷偷跑了,如今谢老爷子算是苦尽甘来了。你知道吗?听说上头的意思是要让他回北京去,还是原来的岗位,这几年的工资也算了,照发还给他。” 刘翠花啧啧称奇地说道,她估摸着算了算,这笔钱可不是小数目,不过,刘翠花也不羡慕谢老爷子,那笔钱跟谢老爷子这些年吃的苦头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那明儿个一早,你就要去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了?” 徐志强问道。 “对。不过上面的意思是不能隆重地办,所以书记才大半夜喊我们去开会,打算让我们通知那些平反的人,告诉他们这件好事,做做他们的思想。” 刘翠花语气里头带着同情和无奈。 但她也知道,这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步走,走得太快容易扯到蛋,现在能让那些受冤枉的人沉冤得雪已经算是一大进步了,相信等不久以后,平反的春风将会吹遍神州大地。 “那明儿个我喊你起吧,你快睡吧。” 寳_ 書_ 蛧_ω_ w _w_._ β_Α _ǒ_S _Η _ǔ _⑥_. ℃_o_Μ 徐志强把烟杆放在桌上,对刘翠花说道。 他不说还好,一说起睡觉,刘翠花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这来回跑了一趟加上开了一晚上的会议,刘翠花要说不困,那是假的。 她脱了鞋子,刚挨在枕头上,眼皮就耷拉了下来,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徐甜甜刚睁开眼,就发现刘翠花不在家里。 她揉了揉眼睛,跑到厨房去,徐志强正煮着玉米粥,瞧见她醒了,笑呵呵地说道:“甜甜,起来了?” “嗯,爸,妈去哪里了?”徐甜甜疑惑地问道。 “你妈有事忙,出去了,你快去洗把脸,吃完饭就去上学吧。” 徐志强显然不想和徐甜甜多说平反的这些事。 毕竟这些事情不是小孩子该管的。 徐甜甜答应了一声,洗了脸,吃了饭就去上学。 她到学校的时候,把书包塞进抽屉里,刚要拿出书本,却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徐甜甜转过头瞧向旁边的桌椅,谢云清还没有来?! 怪不得她觉得奇怪呢。 谢云清每天都在她前面来到学校,今天却还没来。 “甜甜,你作业借我一下。” 赵晓华转过头对徐甜甜说道,打断了徐甜甜的思考。 徐甜甜答应了一声,转过头从书包里拿出作业,估计谢云清今天是睡晚了,起不来了吧。 这个懒虫,回头她一定要好好嘲笑嘲笑谢云清。 “刘婶,真是多谢您一大早来告诉我这么个好消息。” 谢老爷子抹着眼泪,热泪盈眶地说道。 他等了这么多年,总算是等到这一天了。 刘翠花瞧他这模样,心里头也怪不是滋味的,她递出一条帕子给谢老爷子,对谢老爷子说道:“谢大哥,你也别难过了,眼下上头已经给你平反,我们书记说了,这几天你收拾收拾,准备回北京去。我们的手续都处理好了。” “不用,我们这里没什么东西要带走的,要是可以的话,今天我就想走。” 谢老爷子说道。 他对这屋子里的所有东西都没有半点儿留恋,只想尽快带着孙子回到北京去。 现在平反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还多着,他现在一分钟都不想耽误。 刘翠花怔了怔后,也体谅谢老爷子的心情。 她点了点头,“那行,那你要不收拾些衣裳和干粮,下午我就送你们去火车站。” “好,好。”谢老爷子激动地点头。 刘翠花说完了该说的话,便识趣地离开,让谢老爷子有足够的时间去收拾东西。 她走了之后,谢云清迟疑地看着谢老爷子,“爷爷,咱们真的要今天就走吗?” “对,云清,我们已经在这里耽误了太长时间,一分一秒都不能再耽搁了。”谢老爷子摸了摸谢云清的头发,“等咱们回去了,爷爷就去给你找好小学,让你转学进去。” 谢云清知道谢老爷子拿定了主意是不会更改的,他想了想,对谢老爷子说道:“爷爷,那我能不能去学校一趟?我想去和甜甜说一声。” “行,你去吧。” 谢老爷子也知道他们两感情深厚,这回他们走,说不定一辈子都见不了面,还是让谢云清去说一声的好。 上了一节课,左手边的人始终还没回来。 徐甜甜心里头满是担心,她正想着要不去问问陈老师谢云清怎么没来上学,就听见外头有人喊了她一声:“甜甜。” “谢云清!”徐甜甜顺着声音看去,瞧见谢云清时,脸上露出既惊又喜的神色。 她赶紧跑了过去,“谢云清,你是不是迟到了不敢来上学了?怎么现在才来?” “不是,甜甜,我有件事想要跟你说。你跟我来。” 谢云清拉着徐甜甜朝着旁边走去。 徐甜甜听出了他语气的不对劲,再瞧他身上也没带着书包,便隐约感到像是有什么事发生了。 等到了角落后。 谢云清才正色地对徐甜甜说道:“甜甜,我要走了。” “走,你要去哪里?”徐甜甜不解地皱着眉头,问道。 “回北京,我爷爷平反了,我们今天下午就要坐火车离开。” 谢云清深深地看着徐甜甜,他的眼神中带着眷恋和不舍,在东风生产大队这里,他虽然碰见了不少事情,但也认识了徐甜甜这么个好朋友。 他现在都还能回想起来第一次见面那会徐甜甜说要让他当小弟的神情。 那时候,他还以为徐甜甜是来惹事的,想着这么可爱的小姑娘,怎么脾气这么坏。 谁知道后来,他们却会成为最要好的朋友。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徐甜甜愣了愣,问道。 “可能永远也不回来了。”谢云清有些不忍心地说道。 从这里回北京后,谢老爷子肯定有很多事要忙,来回的火车票也不便宜,估计永远也不会回来。 “那我们是不是也永远不会再见面了。” 徐甜甜这才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她心里头有种酸酸麻麻的感觉,眼眶忍不住就红了,“谢云清,你不要走,好不好?” “我不能不走,我爷爷身体不好,我得照顾他。” 谢云清瞧见徐甜甜这模样,心里头也不是滋味,他伸出手,迟疑着握住了徐甜甜的手,“你不要伤心难过,等将来你考上大学,咱们也一样可以见面。” “可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我现在还在读小学呢。” 徐甜甜越说越觉得委屈。 她还太小,一年对她来说就已经是很漫长的时间,上大学那就更加是遥远的以后的事情。 “到那时候,你一定会把我给忘记了。” 徐甜甜的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她捂着眼睛,转身朝教室跑去。 “甜甜!” 谢云清想要喊她回来,可此时上课铃却响了起来,他只好就此作罢。 谢云清朝学校外头走去,他朝那熟悉的班级瞧去一眼,徐甜甜正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像是在哭泣一样。 “回来了,怎么样?” 谢老爷子把衣服折叠好,放入红蓝相间的编织袋里,对谢云清问道。 谢云清一声不吭,他走到屋子里,从被褥下取出一个小盒子,里头装着一封信,是上个学期,陈老师教他们写信的时候,徐甜甜写给他的信。 谢老爷子进屋子里一瞧,看见他摩挲着那信封,便知道谢云清和徐甜甜的谈话估计不是很愉快。 他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一整个天,徐甜甜都很沮丧。 她很舍不得谢云清,但她心里头也清楚地知道,对谢云清来说,回到北京是最好的。 北京那是什么地方,那是首都,徐甜甜虽然去了一天,却也知道北京比他们这里好的太多太多了,谢云清不应该放弃这个机会,更何况他本来就属于北京。 因着这心事,她回到家里的时候,也不像是往常那样兴高采烈。 “甜甜,你怎么一脸不高兴?”徐志强劈着柴火,对徐甜甜问道。 徐甜甜摇了摇头,往屋里张望了一眼,“爸,怎么是你劈柴火?妈呢?” 老徐家里头情况比较特别,是女主外,男主内。 自从分家后,老徐家负责做饭打扫的人是徐志强,而负责砍柴的反而是刘翠花。 毕竟跟刘翠花比起来,徐志强的力气实在太小,而且他身体也不如刘翠花好。 “你妈去送谢云清和他爷爷坐火车了。” 徐志强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他们刚走,我怕你回家肚子饿,打算给你做点儿吃的。” “他们现在就走了?”徐甜甜脸上满是错愕的神色,她本来还以为谢云清他们怎么也得到五六点才会离开,没想到现在就要走了。 “对,刚走没多久。” 徐志强说道。 徐甜甜心里一慌,她还有好多好多的话没和谢云清说呢。 “爸,我要去找谢云清。” 她把书包放下,转身就想朝着外头跑去。 “哎。”徐志强赶紧拉住就要往外冲去的徐甜甜,他一脸不赞同,“甜甜,你个小孩子,自己跑出去,要是碰见人贩子,那可怎么办?” “可是,爸爸,我有话想和谢云清说,要是他就这么走了,我们以后说不定就再也见不到了。” 徐甜甜红着眼眶说道。 徐志强瞧她这模样,心里头当下就软了。 他把斧头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道:“那好吧,我陪你去。你妈他们没走多久,说不定能能赶上呢。” 徐甜甜喜出望外,高兴地对着徐志强说道:“谢谢爸爸。” “客气啥,咱们赶紧走。”徐志强对徐甜甜说道,他把事情和隔壁王奶奶交代了一声,让她帮忙把他们出门的事告诉徐卫党,而后就带上甜甜朝着刘翠花等人离开的方向赶了过去。 火车站里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挤挤挨挨的人。 刘翠花一马当先挤在前面,买了最近的火车票。 她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捏着两张皱巴巴的火车票,对谢老爷子说道:“谢大哥,火车票买到了,等会儿就要开车了,咱们赶紧进站里头去,免得错过了时间点。” “好,麻烦您了。” 谢老爷子感激地说道。 “说什么客气话呢,咱们两家的关系说这话可就见外了。” 刘翠花笑着说道。 她看向旁边脸上有些郁郁寡欢的谢云清,心里隐约知道他为什么这么不高兴,不过,这种事情也是无可奈何的,别说他们小孩子,就是当年白老师和柳校长他们,一个考上了大学,一个没考上,最后不也是只能分开吗?若非柳校长这回考上大学,恐怕就真的永远天各一方。 “云清,走了。” 谢老爷子喊了云清一声。 谢云清回过神来,闷闷地答应了一声,他背着书包,跟着谢老爷子和刘翠花朝着站台走去。 火车站里挤挤挨挨,到处都是他所熟悉的口音。谢云清突然间有些舍不得离开,这个地方虽然给他留下来的不好回忆不少,但在这里他也有很多美好的回忆。 刘翠花送了他们上了火车。 她力气大,一下子把两个行李袋塞到了他们头上行李架。 “谢大哥,那我可就走了,你们爷俩路上小心,一路顺风。”刘翠花对他们二人说道。 “多谢刘婶。” 谢老爷子感激地说道。 他知道他们要走的手续很麻烦,要是没有刘翠花一早去给他们跑手续,恐怕他们想离开也没这么容易。 “嗨,别客气了,您老以后照顾好自己和您孙子。” 刘翠花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会的,也祝刘婶你们一家以后日子越过越好。”谢老爷子发自内心地祝福道。 刘翠花脸上露出笑容,刚转身要走的时候,却瞧见徐志强和徐甜甜出现在了车厢入口。 “妈!”徐甜甜一眼就瞧见了刘翠花,她立即松开握着徐志强的手,朝着刘翠花跑了过去。 “甜甜,你们怎么来了?”刘翠花一脸的惊讶。 徐甜甜的眼神落在了谢云清身上。 谢云清在听见她的声音时已经站了起来,两人四目相对,谢云清脸上带着激动的神色,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徐甜甜,“甜甜……” “谢云清,你到了北京,我们一样还是可以做朋友。” 徐甜甜红着脸,一鼓作气说道:“你回去后,要记得给我写信!” “好。”谢云清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他取下身上的背包,从里头取出来一个盒子,将盒子里的信封取了出来,“这个,给你。” 徐甜甜接过信封,瞧见上头的收信人,脸上就不禁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封信的收信人是——给最好的朋友徐甜甜。 她上学期就跟谢云清要这封信,谢云清一直说自己没写,现在看来,是写了一直没给。 “记得写信!” 徐甜甜说道。 谢云清重重地点了下头。 刘翠花和谢老爷子等人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 小孩子就是如此,难过也容易,开心也容易。 火车缓缓地开动。 徐甜甜在月台上,冲着火车上的谢云清拼命地挥手。 她心里头有一种酸酸麻麻的感觉,等她回过神来时,眼泪已经遮住了她的视线。 人生有时候就是如此,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天各一方才是常态。 一场上山下乡,大运动,影响了一代甚至两三代人的一生,但在某个历史拐角,一切却又戛然结束,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要把这一切都重新回归原位。但是在白纸上落下墨点容易,去掉这墨点可就难了。 不管徐甜甜和谢云清愿不愿意,他们俩都分开了。 时间一开始有些难过,徐甜甜有时候上课的时候会忍不住转过头想和谢云清说话,可瞧见那个空落落的位置,她才意识到谢云清已经走了。 但是好在,其他事情很快把她的难过转移了。 孙建设高考又失败了,此时的白春桃已经大了肚子,她似乎听说了隔壁公社考上大学的知青抛家弃子,独自上大学的事情,回来就和孙建设闹着要结婚。 孙建设哪里肯,他根本就瞧不上乡下人,和白春桃结婚不过是图白春桃的钱和房子。 要是和白春桃结了婚,他这辈子就得被白春桃赖住了。 白春桃本来是来试探孙建设的,没想到一试就试出来了。 她挺着个大肚子,难以置信地看着孙建设,“你不想和我去领结婚证?!” “我们需要那东西吗?何况咱们都有了孩子,你还不放心吗?”孙建设含糊其辞地搪塞道。 “你别和我扯这些,你就说去不去领?” 白春桃可不傻,在徐卫党那里她可受了个教训,那就是别以为有了孩子就肯定不会离婚。何况隔壁那个公社的还有三个孩子呢,一个都八岁了,那男知青还不是说跑就跑,压根没考虑到孩子。 “春桃,你别闹事,咱们现在不就挺好的吗?”孙建设心里头有些不耐烦,但他还是贪图白春桃提供的安逸生活,有了白春桃,他什么都不用干,只要一门心思读书就成,日子可比以前快活了不少。 孙建设现在还没考上大学,自然不敢和白春桃翻脸。 这要是翻脸,回头就得回西阳生产大队那里去干苦力活了。 “那是对你。” 白春桃一点儿也不吃孙建设这一套,“你要是不和我去领结婚证,好,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咱们俩离婚。” “春桃?!”这回轮到孙建设难以置信地看着白春桃,“你不会这么狠先吧?你肚子里可怀着我的孩子。” “那又怎样,我大不了自己抚养这个孩子。” 白春桃冷哼一声,“要么去拿证,要么离婚,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这话,白春桃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白春桃家闹的事情传到刘翠花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好几天后了。 虽然刘翠花不想管白春桃的事,可她也起了好奇心,对来传八卦的赵大娘说道:“赵婶,那这事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那男知青吃人嘴软,当然是领了证了。”赵大娘嗤之以鼻地说道,显然对孙建设很是瞧不上,“不过,我看,就算领了证,也有得闹了。” 可不是嘛。 这对夫妻可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徐甜甜在旁边听着她们的闲谈,心里暗暗想道。 这得亏她哥离婚离得快,不然要是继续和白春桃在一起,那真是家无宁日。 第58章 时间总是转眼间便流逝得飞快。 刘翠花刚从地里摘了些新鲜的白菜回家, 就在路上碰见了赵大娘。 赵大娘穿着一身颜色鲜亮的衣裳,刘翠花一眼就瞧出她这身衣裳是在她大儿媳妇白大妮店里头买的, 十年前,白大妮开了家裁缝店,生意越做越红火, 现在都在周围县城开了好几家分店,一年挣的钱都早已经不是几百上千的事,而是好几十万了。 “刘婶, 你回家做饭啊。” 赵大娘热情地冲着刘翠花招呼道。 前几年的时候,刘翠花就辞去了生产大队队长的职位, 不过, 她也依旧受村里人的尊重。 “是啊,我闺女今天从学校回来,打算给她做顿好吃的,犒赏犒赏她。” 刘翠花乐呵呵地说道。 “甜甜回来了啊,我说呢。”赵大娘说道, “那我不耽误您的事了, 我们家最近炒了瓜子, 回头我让晓华给你们家送去。” “行啊,那真是谢谢您了。” 刘翠花笑着说道,送走了赵大娘后,往家里赶去。 老徐家现在的经济状况早已经不用让刘翠花和徐志强干活了,不过,刘翠花这人闲不住, 何况他们家里也分了两块地,放着太浪费,刘翠花就拿来种种菜,只供给自家吃。 赵大娘瞧着她的背影,心里头满是羡慕。 这刘翠花好福气啊,家里的子孙个个都是有出息的,那老大媳妇能挣钱,徐向南和徐向东更是早就考上大学,成了北京的大学生,前几天才刚放暑假回来呢,老二家的徐向西和徐正中也都聪明,不过,最厉害的还得是徐甜甜,赵大娘的孙女赵晓华和徐甜甜是同一年级的,赵大娘没少听说徐甜甜代表她们学校参加什么竞赛拿了奖项,据说县城里头的老师都说徐甜甜肯定能考大学,就是将来不知道是上清华还是上北大。 这两个学校,赵大娘是想都不敢想,她家好几个孙子孙女,赵大力和赵强连高中都没考上,早早出来打工了,现在就只剩下赵晓华在县城二中念书,赵大娘只希望她能考上大学,也不拘是哪个大学,她便心满意足了。 她都不敢奢望赵晓华能够和徐甜甜比。 这人比人,就是气死人。 徐家老四那闺女就是最好的例子,以前小的时候,徐家老四徐向北脑子还算聪明,据说每回都能拿前三,可读到初中上去,成就就退步了。 徐卫业还以为徐向北在学校里乱搞男女关系,所以才成绩退步,气得拿着藤条去学校。 结果人家老师说了,徐向北没做这些事,她就是不聪明,脑子不灵光。 这结果可比徐向北乱搞男女关系更气人,徐卫业家就指望着徐向北能考上大学,好扬眉吐气,怎么能接受徐向北不聪明这件事。 可是,现实却是如此。 徐向北越往上读,成绩就越差,中考的时候费劲千辛万苦才考上了县城三中。 那学校可比徐甜甜读的县城一中差多了。 也不知道今年高考能考到什么地方去。 现在,整个东风村,谁不说徐卫业和林芳是傻子呢,放着个聪明孩子不要,要个傻子闺女。 谁都瞧得出徐甜甜将来的出息肯定比徐向北大。 “妈。” 徐甜甜和徐向西、徐正中挥了挥手,骑着自行车回到家,第一眼就瞧见刘翠花在院子里洗菜。 “甜甜,回来了。”刘翠花抬起头,高兴地冲着徐甜甜招手,“妈今天去市场买了你爱吃的鱼,咱们今晚吃糖醋鱼。” “真的,那可真是太好了。” 徐甜甜兴奋地说道。 学校食堂的饭菜虽然不错,可来回都是那几样菜,徐甜甜今年高三,两个月才能回一次家,吃那些菜,吃得她都快厌倦了,做梦都想刘翠花做的各种美食。 “奶奶,是不是听者有份啊?” 徐向南笑着提着一袋子菜走进院子里来。 徐向东搁在她身后,把自行车扛了进来。 “向南,东子。” 徐甜甜冲着两人笑了笑,她跑到徐向南身旁,从她手里接过袋子,“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就前几天的事。”徐向南说道,“回来后本来想去学校看你,奶奶说你今天就回来,所以我们就没去,对了,奶,我妈说今晚我们家过来这边吃饭,还让我们把肉菜都带了过来。” “还有一袋虾呢。”徐向东从车篮里拿出一袋活蹦乱跳的大虾,说道。 “那行,东子,你先去倒一盆水,把虾放里头,今晚这虾你们打算怎么吃?” 刘翠花择着菜,随口问道。 “油爆大虾吧,有日子没吃这道菜了。”徐向东咽了咽口水,说道。 徐甜甜顿时就笑了,“东子,你们学校周围不是有条小吃街吗?怎么你还这么馋?” “那学校周围的饭店能有我奶的手艺好吗?”徐向东拍马屁地说道。 刘翠花笑呵呵,“东子去了趟大学,不一样了,会说话了。” “奶您这话说得,我又不是哑巴,怎么不会说话?”徐向东不乐意了。 徐向南冲他翻了个白眼,“行了,老哥,我搁在我们英语系都听说了你不会说话的名声了,你们不知道,他们计算机系有个女生……” 徐向东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变了,连忙伸出手把徐向南的嘴巴捂住。 徐甜甜却起了八卦的心思,“女生,什么女生啊?” “没什么女生,她胡说的。”徐向东涨红了脸,说道。 徐向南却一把扯开他的手,躲在刘翠花身后,“奶,甜甜,我告诉你们,他们计算机系有个女生喜欢他,给他送巧克力,结果这傻子瞧见礼物却说,这巧克力是女人吃的,娘们唧唧的东西他不爱吃,把人家气得回手就把那巧克力丢垃圾桶里,这事,我们大学都知道了。” “行了,向南,你也太不给我面子了吧。” 徐向东红着脸,尴尬不已地说道。 他那不是不知道那巧克力还有那层意思吗?要是他知道有那意思,怎么也不可能说出那种话。 “东子,你不是吧,你也太能耐了。” 徐甜甜一脸目瞪口呆地看着徐向东,怎么想她都想不到徐向东竟然这么“憨憨”,说出这种话,怪不得到现在还没对象呢。 “我那不是不清楚情况嘛。”徐向东委屈地说道。 “东子,你回头可得跟你爷爷好好学学怎么说话。” 刘翠花哈哈大笑着说道,丝毫不同情徐向东。 徐卫国和白大妮走进来的时候,就听见院子里众人的笑声,白大妮现在可会打扮了,一条圆领大红裙,头发还都静心打理过,脸上还画着妆,别说,还真有几分女企业家的气质。 “你们笑什么呢?”白大妮看着哈哈大笑着的众人,问道。 “妈,我们在说……”徐向南刚要说话,却被徐向东瞪了一眼。 “向南,你要是说这事,那我也说你的事。” “我有什么事怕你说。” 徐向南不以为意地说道。 “你别忘了,之前你们那年纪第二……” 徐向东的话还没说完呢,就被徐向南用一根玉米棒子堵住了嘴巴。 “东子哥,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这玉米棒子算我孝敬您的。” 徐向南脸颊微红,殷勤地对徐向东说道。 徐向东哼了一声,拿出玉米棒子,对徐向南说道:“你现在才来这套,我告诉你,晚了。” “你们兄妹俩闹什么呢,快去打水来洗菜,你们瞧瞧甜甜多乖,还帮妈洗鱼呢,再瞧瞧你们。” 徐卫国对兄妹俩说道。 兄妹俩吐了吐舌头,连忙去打水。 没过多久,徐卫军和徐卫党也来了。 徐卫党前几年的时候娶了个寡妇,生了个闺女,疼得不得了,取名叫徐绵绵。 徐绵绵一进屋就朝徐甜甜跑了过来,“小姑姑。” “诶。绵绵还记得我啊?” 徐甜甜抱起徐绵绵,笑眯眯地说道。 “我当然记得姑姑了,姑姑记不记得给我带糖果呢?”徐绵绵奶声奶气地说道。 “绵绵,怎么一见到姑姑就要糖吃?” 陈旭芳有些不好意思地呵斥徐绵绵。 徐绵绵露出委屈的表情,撅着小嘴巴,徐甜甜忙笑着说道:“没有的事,是我之前跟绵绵说回来给她带糖果的,绵绵,咱们去吃糖果吧。” “好!” 徐绵绵高兴地答应了一声,拉着徐甜甜的手进了屋子里。 晚上,大家伙聚在一起吃饭,众人便问起徐甜甜三个孩子学业的事情。 “甜甜,离高考没几天了,你有想好报什么学校吗?” 白大妮关心地问道。 “妈,就甜甜那成绩,那还不是想上什么学校就上什么学校。”徐向东边吃着饭,边说道。 白大妮白了他一眼,“要你多嘴,我问甜甜呢。” “大嫂,我有打算去报下菁华的志愿。”徐甜甜大大方方地笑着说道。 “菁华好啊,你要是考上菁华,那大嫂回头给你包个大红包。” 白大妮笑盈盈地说道。 “甜甜肯定能考上的,就是我们家向西和正中不知道能考上什么学校。” 徐卫军发愁地说道。 这徐向西和徐正中的成绩也不差,但是就是这不上不下才难搞呢,都不知道要报考什么学校才好。 徐卫军是有心让他们去考北京的大学,毕竟徐卫家就在北京,而且徐向东、徐向南也在北京读书,他们去了也能互相照应。 “向西和正中这回三模的成绩不错,我们老师都说他们可以选不少好学校,二哥你就别担心了。” 徐甜甜安慰道。 听了徐甜甜这话,徐卫军这才放下心来。 吃完了饭,大人们聚在客厅里看电视,徐甜甜回房间里写作业,老徐家如今已经被改建成了两层小楼,徐甜甜的房间就在楼上,还有一个房间是徐卫家他们夫妻的。 不过,他们夫妻一向回来的少,都是在过年过节的时候回来一趟。 徐卫家大学毕业就结了婚,结婚对象是他同学,两人一起进了国企,现在在北京也有个家,还生了对龙凤胎。 “甜甜,我们可以进来吗?” 徐甜甜埋头做着作业,听见敲门声,抬起头瞧见徐向东和徐向南的时候,她便笑了,“你们进都进来了,问这话有意思吗?坐吧。” 她搬出两张椅子给他们两个坐下。 “在复习呢,会不会打扰你?” 徐向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她瞧着徐甜甜桌子上那一摞书,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怪不得甜甜每回考试都是全校第一,这努力,一般人都追赶不上。 “不会,我刚好把数学试卷做了,你们找我是要聊天,还是有事?” 徐甜甜双手撑在椅子上,对着两人问道。 徐向东摸了摸后脑勺,“向南,我就说甜甜一下子就能看出咱们有事求她。甜甜,实不相瞒,我们俩有件事想找你商量。” “什么事啊?这么隆重。” 徐甜甜带着疑惑的眼神在徐向东和徐向南两人身上转悠了一圈。 “是这样的,我们想去广州那边一趟做点儿小生意,批发衣服到北京那边卖,但是你也知道,我妈对我们很抠门,我们俩个这学期打了不少工,就攒到了一千多,这本钱虽然足够去广州的路费和食宿费,可是要做生意就有些艰难了。” 徐向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哦,我明白了,你们是想和我借钱是不是?” 徐甜甜恍然大悟地说道。 老徐家的人都知道,家里头最有钱的人其实是徐甜甜,早几年有人下乡来收古董,刘翠花趁着这机会,把那两口箱子给卖了,拿了十几万,这笔钱,是徐甜甜自己一个人拿着的。 徐甜甜又从谢家小子那里知道炒股票能挣钱,便拿了一笔钱开了户头炒起股票来,几年下来,钱滚钱,利滚利,她手头上究竟有多少钱,老徐家的人都不敢猜了。 “是的,我们可以给你写借条,你借我们一千就行,回头我们挣了钱,还你一千二。” 徐向南点头说道。 “这倒是不用,反正我的钱放着也是放着,你们需要我就借给你们,不过我现在手头上没有这么多,等明天我去银行拿了给你们。” 徐甜甜说道。 “那我们先给你写借条吧。” 徐向南二话不说就拿起笔刷刷地写了一张借条,还拉着徐向东一块儿签字按了手印。 徐甜甜哭笑不得,“向南姐,这借条你这么急着写干嘛?我难道还能信不过你们?” “话不是这么说,咱们的关系虽然好,但是牵扯到钱的事情还是得分清楚,不然的话这样以后你很难办。我在借条上也把利息给写了,你看看,要是没问题就收起来吧。” 徐向南冷静地说道。 徐甜甜瞧了一眼,就把借条给收了起来。 第二天徐甜甜就去了趟镇里,把钱取了给他们。 下午的时候,白大妮却突然间拉着徐向东和徐向南到老徐家来了,一进门瞧见徐甜甜在逗着徐绵绵玩,白大妮就对徐甜甜说道:“甜甜,你们的事我都知道了。” 徐甜甜怔了怔后,看向徐向东和徐向南,“感情你们没和大嫂商量过啊?” “他们之前和我说了,我没答应,让他们好好读书,谁知道他们竟然跑来找你借钱来了。” 白大妮很不好意思地红着脸,说道,“甜甜,我代替他们把钱还给你。这两孩子真是的,岁数都比你大,还这么不懂事。” “这是怎么了?” 屋子里睡着的刘翠花出来询问情况。 白大妮尴尬地把情况说了一遍,徐向东和徐向南兄妹俩做生意这事,他们其实早就和白大妮说过,只是白大妮不同意,也不肯给钱,白大妮就和绝大多数的中国家长一样,觉得孩子考上了大学,以后是大学生,那就好好读书,怎么可以去做买卖,觉得孩子好不容易成了读书人,再做回买卖,有些丢脸。 但是徐向东和徐向南这两人从小就是有主意的,白大妮不肯借,他们回头就找徐甜甜借,中午回去,他们俩就和白大妮说了一声,打算明天就出发去广州。 白大妮又不是傻,前几天两孩子还发愁钱不够,今天就能准备去广州,她故意装作同意,打听了下这钱的来源,一下子就知道是徐甜甜借的。 白大妮当时脸就绿了,这借钱借到他们小姑姑头上去,这事要是传出去,她还有什么颜面见徐甜甜,见刘翠花。 刘翠花一听这情况,脸上没有不高兴的神色。 反而是看向徐甜甜,道:“甜甜,这钱你知道他们是要做生意的?” “知道,他们都和我说过了。”徐甜甜点头说道,“我是自愿借给他们的,向南还给我写了借条呢。” “那就成了。” 刘翠花说道。 “什么就成了,妈,这不信啊,怎么能让他们跟甜甜借钱?还一借就是一千。” 白大妮不赞同地说道。 “老大家的,我看孩子们既然都同意,你就别掺和。他们要做生意,就让他们去做吧,丰富下经历也好。“ 刘翠花想得却和白大妮想得截然不同。 她是知道广州的,那是南方的大城市,发达的很,孩子们去长长见识没什么坏处,这要是徐向东或者徐向南单独去,刘翠花都不会答应。 可他们兄妹一起去,那就不同了,他们俩一个是粗中有细,一个是细中有粗,真要有人不长眼想算计他们,估计刚动心思就被徐向南看出来了,至于体力,就徐向东那身子板,他走在大学,人人都以为他是体育系的,就足可以看出多么身强力壮。 两人吃不了亏,大不了就是把本钱赔了,不过,以他们俩的聪敏劲儿,要赔钱也难。 “妈,他们两可是好不容易考上大学,现在去做生意,岂不是浪费了?” 白大妮不赞同地说道。 “什么叫浪费,我看去一趟能见见世面也好,将来出来工作也有点儿经验,再说,他们又不是不读书了,就是暑假去丰富下经验罢了。” 刘翠花摆摆手,道:“你也不想想,当初你要是没有去北京见识,回来生意能做得这么好吗?如今你闺女儿子都有你当年的见识,你该高兴才是。” 刘翠花这番话,白大妮爱听。 她想了想,这才勉强松了口气。 “那行吧,不过,甜甜,我替他们把钱还你,他们的钱算我出的。” “妈,我们不要你的钱,我们要证实我们自己就能挣钱。” 徐向东这会子却是脾气倔起来了。 “你这小子,你还和你妈较上劲儿了。”白大妮眉头一皱,就想朝徐向东的脑门拍去。 徐向东连忙捂着脑袋,扭头就跑到刘翠花身旁。 “奶奶,救命,你儿媳妇要谋杀亲子了。” 刘翠花笑呵呵地拦了一下,“大妮,你就由他们去吧,子孙自有子孙福,他们自己心里有数的。” 白大妮这才作罢。 几人闹了一圈后,白大妮回了家却是帮着他们两收拾起东西。 她一向都是刀子嘴豆腐心,这回不肯答应让他们去广州做生意,也有一个原因是舍不得孩子吃苦受累。 这做买卖哪里是轻松的活,每日要面对的人不少,一百个里头至少有九十九个是奇葩,能把人活活气死,她这些年生意是做的不错,但也没少受气。 白大妮是自己吃过了苦,这才不愿意让孩子也跟着吃苦。 当初徐向南和徐向东考上大学的时候,她心里就长舒出一口气,以后孩子们就以衣食无忧了,只要安心念书,出来就有个铁饭碗,还能包吃住,比他们做生意不知道快活多少。 可没想到,徐向东和徐向南却有自己的主意。 “别说你妈抠门,这里一千是你妈私人赞助你们的,你们回头该吃吃,该穿穿,还有,住的地方要挑好的,向东,你得看着你妹妹,要是她有个闪失,回头我就把你的皮扒了。” 白大妮碎碎念道。 徐向东和徐向南既好笑,又感动。 可怜天下父母心,他们又怎会不知道白大妮本意是为了他们好。 “妈,你放心吧,我们肯定会照顾好自己的,等我们赚了大钱,回来给你和爸爸买个金戒指带。” 徐向南说道。 “我们不稀罕,真赚了钱,你们就在北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我听你们小叔说北京的房价蹭蹭地涨,你们到时候肯定是在北京发展,还是先买房稳当。” 白大妮叮嘱道。 “是,是。” 徐向南满口答应。 第59章 徐向南和徐向东两人第二天就收拾了衣裳和钱出发去广州。 徐甜甜等人还跑去送了他们一程。 “东子, 你可得照顾好向南,要是她掉了一根头发, 我都唯你是问。” 徐甜甜一脸严肃地对徐向东说道。 徐向东嬉皮笑脸地敬了个军礼,“得令,徐甜甜同志, 我保证保护好向南的头发。” 徐甜甜等人都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徐向西羡慕地看着徐向东说道:“东子哥,你们要是晚些去多好,我还能跟你们一块儿去。” “你就别羡慕我们了, 老实地去准备高考吧,你们要是能考上北京的大学, 回头我们请你们吃全聚德的烤鸭, 怎么样?”徐向东说道。 “那行吧,你们一路顺风,注意安全啊。”徐向西摸了摸脑袋,说道。 徐向东和徐向南都点头答应了一声。 徐甜甜等人目送着他们上了火车,才回家去。 徐向东两人一走, 没过几天, 徐甜甜等人就准备要高考了。 如今的天气是一年比一年热, 这高考的几天更是热得连知了都叫个不停,刘翠花每天都煮好绿豆汤,放凉了等他们回来再吃。 这天最后一天高考结束,赵晓华和刘小丫就找上门来了。 “甜甜,我们来找你对答案来了。” 她俩刚一到,就瞧见徐向西和徐正中都围坐在徐甜甜身旁。 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有一张纸, 显然正在对着答案呢。 “你们要对什么答案?” 徐甜甜回头对赵晓华和刘小丫问道。 “你这是已经有答案了?”赵晓华惊讶地说道。 “是啊,我刚把前面几科的答案都默写了出来,就剩下最后一科了。” 徐甜甜说道,她手上还握着一支笔。 赵晓华和刘小丫即便已经知道徐甜甜记性好,在听见她这句话都,都露出了目瞪口呆的神色。 “甜甜,你先给我对下数学行吗?咱们今年的数学考试是真难,好家伙,最后三道题难得我在考场都抓头发了,那监考老师都怕我想不开,站在我旁边。” 赵晓华脸上带着哀怨的神色,说道。 “我都想跟他说,我就是紧张,没想不开。” “原来那个人就是你啊。” 徐正中乐了,看着赵晓华笑了。 “怎么回事啊?”赵晓华愣了下,追问道。 “我们昨天考试完,老班就和我们说无论考场上遇到什么难题都不要想不开,他监考就碰见有个女生对着题目纠结得抓头,把他吓得半死。” 徐向西哈哈大笑着说道。 赵晓华脸上露出尴尬和无奈的神色,“那你们老师胆子是真小,不说了,我先来对对答案,看看能考多少分。” “行,你坐在这儿吧。” 徐甜甜说道。 高考完对答案已经是学生们的常规流程,这年头学生都没有手机,就连座机也不是家家户户都有。 徐甜甜作为东风村里出了名的成绩好的学生,不到半天,他们老徐家里就来了一大群学生,有的还是徐甜甜不认识的,不过,徐甜甜也无所谓,由着他们对答案。 刘翠花是个热心肠的,瞧见这么多孩子都来他们家里,还跑去端了水壶给他们倒水喝。 “总算是把所有成绩都对完了。” 赵晓华把手上的纸张放下,长舒出一口气来。 “怎么样?”徐甜甜关心地问道,她和赵晓华是从小学到现在的好朋友、好闺蜜,情分自然不同于其他人。 “按照往年的分数线,考上大学是没问题的,不过可能只能去一些一般的学校。” 赵晓华说出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意,她对这个结果已经很满足了,毕竟她本来就不怎么聪明,要不是从以前开始,徐甜甜就一直在带她,辅导她,她估计连个大专都没指望。 “那就好。”徐甜甜也放下心来。 徐甜甜瞧了瞧墙壁上的时钟,对赵晓华说道:“已经七点多了,晓华你该回家了,免得错过了晚饭。” “行,那我先走了。”赵晓华冲着徐甜甜挥了挥手,拿着纸朝外头跑去。 她一回到家,家里头的饭桌上果然已经摆好了饭菜。 “奶,爸,妈。” 赵晓华洗了手,坐到饭桌旁边。 她刚要拿起筷子,赵大娘就对她说道:“先别急着吃饭,你去找徐甜甜对答案,对的结果怎么样?” 赵晓华扒拉了一口米饭后,对赵大娘说道:“结果还行,我算了算,上大学是够的。” “那就好,那就好。” 赵大娘高兴地拍手道,这些年她瞧着东风村里考出一个个大学生,心里头早就羡慕的不得了,只可惜赵大力和赵强这两个孙子实在是没出息,赵大娘就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赵晓华身上。 赵大力和赵强也都悄悄松了口气。 这赵晓华考上了,他们就不必再被他们奶奶念叨没出息了。 赵大力想到这里,不由得高兴地伸出筷子,想要夹一筷子排骨。 他眼睛尖,那道红烧排骨一上桌,赵大力就瞧上里头一块肥瘦相间的排骨,眼瞅着就要夹中这块排骨,突然横空伸出一双筷子,果断利索地把那块排骨夹起,送到赵晓华碗里头去。 “晓华真是辛苦了,这几年读书读得都瘦了,快,吃块排骨,好好补补,明儿个奶去买两只猪蹄,给你做酱猪蹄吃。” 赵大娘欣慰地说道。 赵晓华甜滋滋地说道:“谢谢奶奶。” 赵大力一脸的目瞪口呆。 他这么大个人,他奶奶是没瞧见嘛? 赵强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这大力哥就是没眼力见,现在赵晓华是全家最受宠的,这最好的排骨自然是留给她的。 赵大娘得了赵晓华的准话,回头出门的时候,那精神都跟之前不一样了,走起路来那叫一个精神抖擞,信心十足。她一大早起来,就是为了去村里的市场买两只猪蹄好好犒赏犒赏赵晓华。 如今买东西虽然是方便了,但是像猪蹄这种东西还是紧俏货,那猪肉摊每天就四只猪蹄,来晚了就没了。 “给我来两只猪蹄!” 赵大娘一眼瞥见那猪肉摊上还剩下两只猪蹄,连忙跑了过去,喊道。 她话音还没落呢,却有一只瘦骨嶙峋的手将她瞧中的猪蹄拎了起来。 “诶,诶,先来后到你懂不懂?” 赵大娘顿时恼了,回头正要和那人理论,等瞧见拿走猪蹄的那人时,她脸上就露出了嫌弃的神色,“原来是你啊。” “是我又怎么了。”林芳不客气地说道。 她把那两只猪蹄往老板的面前一放,道:“这两只猪蹄我要了。” “林芳,你懂不懂什么叫做先来后到,是我先要的猪蹄。” 赵大娘恼怒地说道。 林芳斜了她一眼,“你先要的,那你拿了,你给钱了?” “你!?” 赵大娘气得都要冒烟了,她转过头对老板说道:“老陈,你评评理,这猪蹄是属于谁的?” “这个,两位大姐,不好意思,这两只猪蹄别人早就订下来了,你们要是想要,明天我给你们预留。”老陈一脸尴尬地看着赵大娘和林芳说道。 赵大娘脸上顿时露出了笑意,“那行,明天四只猪蹄我全都要了。” 她转过头,冲着林芳哼了一声,抬脚正要走人。 身后林芳却阴阳怪气地说道:“买四只猪蹄,可真大方,你家不年不节,买这么多猪蹄,庆祝你孙女高考啊?” “是又怎么样。” 赵大娘是不想和林芳吵,真要吵架,她可不怕林芳,她转过身,对林芳说道:“我孙女这回考试特好,我买猪蹄给她补补身子,你是嫉妒我们家比你们家有钱,还是嫉妒我孙女比你女儿聪明?对了,你女儿今年也高考啊,成绩怎么样啊,估出分数了吗?能上大专吗?” 赵大娘一番话把林芳骂的面红耳赤。 两人当即就吵了起来,若不是那老陈出来劝架,恐怕得吵到地老天荒去。 林芳因着这事,也没了买菜的心情,气冲冲地带着买了一半的菜回家。 她刚到家,都没把菜放下,就跑到徐向北屋子里,一把掀开了徐向北的被子。 “干嘛啊?” 徐向北不高兴地揉揉眼睛,坐起身来。 “还问干嘛,这都几点了,你都不起来帮忙做家务,还有,昨天你们不是高考完了吗?你对答案了吗?能有把握考上什么学校?” 林芳的话就跟子弹一样射了出来。 徐向北脸上露出心虚和不安的神色。 “这才刚刚考完,我哪里有答案可以对。” “你没有,那人家赵晓华怎么有?”林芳可不相信徐向北的话,她说道:“你这回考试要是连赵晓华都不如,那你就等着吧。” 徐向北听见这话,心里头顿时慌了。 这自家人知自家事,徐向北心里清楚得很,她的成绩到底怎么样。 要考上大学,那简直是异想天开,除非阅卷老师把她的成绩写错了,否则她是别指望能考上什么大学,就连大专也是痴心妄想。 “妈,我感觉我这次考得挺好的,应该能考上大学。”徐向北心虚地说道。 林芳哼了一声,“你最好是真能考上大学。” 徐向北家里闹出的这一出事,也没什么人在乎,现如今除了赵大娘他们家有时候会和他们吵吵以外,其他人家压根都懒得去管他们家的事。 高考结束后,徐甜甜和徐向西等人放开玩了几天,还跑去参加了初中的同学聚会。 聚会完后,赵晓华和刘小丫等人同徐甜甜一起往东风村的方向走去。 赵晓华冲徐甜甜挤了挤眼睛,道:“甜甜,刚才你和卫兵出去干什么啊?” “没干什么。” 徐甜甜笑了笑说道。 “还没干什么,你打量我们不知道,他是不是跟你告白了?” 刘小丫说道。 徐甜甜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看着他们,“你们怎么知道?” “这有什么难的,我们当初的班级里除了你不知道,谁不知道那陈卫兵喜欢你,不过没想到他竟然憋到现在才和你告白,你是不是拒绝了?” 赵晓华说道。 “我觉得我和他不太合适。”徐甜甜委婉地说道。 “嗨,我们还能不清楚,你是将来能成为大学生的,他现在早就出来干活,怎么可能合适?”刘小丫不以为然地说道,她像是想到什么一样,用手肘撞了撞徐甜甜的腹部,“何况,你心里头还有个人。” 宝 书 网 W W w .b a o s h u 6 。CO m “别胡说,我心里能有什么人。” 徐甜甜面红耳赤地说道。 “谢云清啊,除了他你心里还能有谁。你们不是每个月都互相寄信吗?怎么样,他最近有寄信给你吗?” 刘小丫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神色。 要说刘小丫最佩服的人,那除了徐甜甜,就是谢云清了。 虽然说他们和谢云清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不过,刘小丫还是能从徐甜甜的只言片语里得知谢云清的现状。刘小丫以前就觉得谢云清和他们不一样,去了北京后果然差距就体现出来了,单单是从徐甜甜口中得知的谢云清的那些奖项,就是刘小丫做梦都不敢想的。 “前几天给我寄了信。” 徐甜甜摸了摸额头,有些羞涩地说道。 “那你知道他现在长得什么样子吗?帅不帅?” 赵晓华眼睛里放着光,问道。 谢云清长什么样,徐甜甜是知道的,他们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互相寄给对方自己的照片。谢云清小时候就俊美,长大后更是帅气英俊。前不久他寄来一张他穿着西装的照片,身材挺拔,眉眼锋利,徐甜甜瞧了都怔住了。 “知道,但我不给你们看他的照片。” 徐甜甜笑着边说边朝前面跑去。 赵晓华和刘小丫愣了愣后,两人放声大笑,“好啊,甜甜,你藏私,快给我们瞧瞧谢云清的照片。” 三个女孩子打打闹闹,引来众人的目光。 在瞧见她们身上那朝气时,众人脸上都不禁露出了笑容。 尤其是徐甜甜,她打小就是美人胚子,长大后那更是出落得亭亭玉立,一身白色裙子,飘逸得好像小仙女一般,不知道有多少少男暗暗仰慕她,只是徐甜甜从不和别的男生走得亲近,因此,到现在,也没多少人敢当着她的面对她告白。 但是,从小到大,她收的情书可不少。 徐甜甜回到家里,就听见刘翠花说道:“甜甜,谢家那小子又给你寄信来了,我给你放在你书桌上。” 她连忙跑到屋里,把信封拿了起来。 徐甜甜看完信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甜甜,谢家那小子给你写的什么啊?” 刘翠花擦了擦手,走到徐甜甜房间门口,对她问道。 “妈,谢云清问我考什么学校,还说等咱们去北京,他要招待咱们呢。” 徐甜甜笑眯眯地说道。 她这番话自然是省略了,她怎么好意思把谢云清让她好好读书,别谈恋爱这句话告诉刘翠花,这不得让她妈笑话他们。 “他还真是客气,你跟他回一句,说谢谢人家,不过你小哥和小嫂已经说了,咱们到京城他们接待咱们。咱们等有空再去和他们见面吃顿饭。” 刘翠花笑呵呵地说道。 徐甜甜道了声好,拿起笔给谢云清写信。 虽然说他们两家现在都已经安装了座机,不过比起座机,徐甜甜和谢云清都更加喜欢用信来互相传递彼此的话。 徐甜甜的信到北京的时候,高考结果也到了快出来的时候了。 一大早,徐甜甜还在睡梦中呢,就被楼下吵闹的声音给吵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穿着拖鞋下楼看看是什么情况,却发现家里来了一堆陌生人。 刘翠花和徐志强都正在招待他们,脸上都带着笑容。 “妈,这些客人是……” 徐甜甜迟疑地看着堂屋里的陌生人,朝刘翠花走了过去。 那坐在中间带着银边眼镜的男人先站了起来,“这位就是徐甜甜同学吧。” “我是徐甜甜。” 徐甜甜脸上满是诧异的神色,她再仔细一瞧,那男人旁边坐着的不正是她们学校的胡校长吗? 胡校长忙介绍道:“徐甜甜同学,这位是北大派来的何老师,这位是菁华派来的梁老师,他们都是想来邀请你报考他们的学校的。” 北大、菁华? 隔壁屋里来看热闹的王奶奶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这两学校竟然跑来邀请徐甜甜去报考他们的学校,她该不会听错吧? “胡校长,您别开玩笑了,这不是真的吧?” 徐甜甜诧异地说道。 “是真的,千真万确。”胡校长神色难掩激动地说道:“你这回高考成绩是全省理科第一,给咱们学校和咱们县城都争光了。” “真的?” 徐甜甜喜出望外。 “那是当然了,徐甜甜同学的数学和物理成绩可都是满分,连我们学校的老师们瞧了都赞不绝口呢。” 何老师笑着说道,“我们学校的数学系和物理系的院长都说了,只要你来,我们学校就给你发奖学金。” “我们这边还给你一笔奖金呢。” 梁老师连忙说道。 这徐甜甜虽然还没到北京,可她那些试卷都早已被各大高校的老师瞧过了,她的解法和成绩都叫人拍案叫绝。 “徐同学,我们学校是出了名的风气正,而且我们的宿舍条件也很好。”何老师看了梁老师一眼,说道。 “我们学校也不差,而且我们学校的食堂还特别好吃。”梁老师格外有底气地说道。 两大高校为了一个学生争起来,这事,搁在王奶奶身上,她是想都不敢想,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王奶奶不由得羡慕地对刘翠花说道:“刘婶,还是您老眼光好,培养出这么有本事的闺女。” 刘翠花笑得合不拢嘴。 清北两高校来他们村里要徐甜甜报考的事不到半个小时就传遍了整个东风村。 各家都跑来凑热闹,赵大娘是跑得最快的,这种事,千载难逢,错过这时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 大家伙边看热闹心里头边羡慕不已。 回去后,众人就忍不住议论起这事。 赵大娘就对钱老三媳妇说道:“以前人人都说刘翠花傻,认个便宜闺女,是养了个赔钱货。现在看看到底是谁傻?你刚才听见没有,那校长说了,这回徐甜甜考到全省第一,不但会有记者来采访,而且省、市、县都会给她发奖金,好家伙,这得多少钱,可比咱们一年忙到头赚的钱还多呢。” “刘婶一向是聪明人。”钱老三媳妇也羡慕地说道,“要早知道徐甜甜这么有本事,当初徐老四不要她的时候,我们就把她带回家养了。” “可不是嘛,我都后悔了。你说那徐家老四和他媳妇恐怕得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吧。” 赵大娘冲着徐卫业他们家扬了扬下巴,调侃着说道。 “能不后悔嘛。”钱老三媳妇赞同地说道。 连他们这些局外人都羡慕的不信,这徐老四夫妻原本是徐甜甜的爸妈,只能是更羡慕。 更何况,他们还有个闺女同时也在读书,这不对比还好,一对比,恐怕徐老四都得后悔得想上吊自杀了。 徐卫业家里,徐卫业和林芳的脸色都格外难看。 赵大娘和钱老三媳妇说话的声音都不小,他们在屋子里听见却不敢出一声,因为她们俩都说对了,徐卫业和林芳的确后悔了,后悔当初那么绝情要把徐甜甜赶走,这要是不赶走徐甜甜,徐甜甜还是他们闺女,那今日被所有人羡慕的就是他们。 而且,徐甜甜得到的那些奖金,也都是属于他们的。 这世界上若是有后悔药,徐卫业和林芳一定会想尽办法去弄一颗后悔药来尝尝,只可惜,没有。 几天后,徐甜甜就给了那两位老师一个准话,她报了菁华的数学系,而与此同时,其他学生的考试结果也出来了,今年东风村考上的人不少,徐向西和徐正中都考了个不错的成绩,就连刘小丫都有机会上大学,赵晓华的成绩更是和她估摸得差不多,虽然不高,但是也能够挑个不错的大学,这事把赵大娘高兴得不得了,隔了几天就在村里摆了宴席请大家来沾沾喜气,其他家也都纷纷摆酒庆祝这件喜事。 唯有徐卫业家冷冷清清,徐向北的成绩出来了,300多分,连大专都是奢望。 第60章 在临近徐甜甜他们去学校报到的前几天, 徐向东和徐向南兄妹俩从北京回来了。 兄妹俩风尘仆仆,瞧得出来这一个月多的时间,两人在外头的收获都不小。 “奶, 还有饭吃吗?”徐向东扒拉着米饭,对刘翠花问道。 “还有,还有,这得亏是我们中午知道你俩回来, 多做了饭,不然你们两个怕是得饿死了, 不是让你们在火车上买饭吃吗?” 刘翠花边拿着碗去盛饭,嘴里边碎碎念地说道。 “火车上的饭菜不好吃嘛,又贵,我们舍不得花那钱。”徐向东抹了下嘴巴,说道。 “赫,现在你都知道心疼钱了, 行啊, 看来这趟你们出去进步不少, 就算亏了钱,那也划算了。” 白大妮在旁边递了一杯水给徐向东,嘴里调侃着说道。 “谁说亏钱了, 我俩这回挣了不少钱呢。”徐向南笑嘻嘻地说道,她把碗筷放下, 拿起地上那灰扑扑的背包,愣是从背包里头抓出一大把钞票出来。 白大妮和徐卫国都看直了眼,“你们俩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还能哪里来的,当然是做生意挣来的。”徐向南说道,“你们不知道这买卖有多好赚, 我们两这一个月多都在北京和广州来回跑,先去广州找货,然后联系厂家,再拿货去北京去,问问有没有人店要,我俩就在这里头转差价,还别说,一个月多就让我们赚了一万多,这要不是快开学了,我们都想继续做这门买卖呢。” “啥?一万多?真的假的?” 徐卫国难以置信地看着徐向南。 他们家现在开了好几个店面,专门做衣服卖,一年到头也就赚个十几万。 而且,这还得不算那前期投入的成本,那些缝纫机啥的。 可徐向南和徐向东两人才出去多久,而且还不用什么成本,就挣了一万多,这简直比抢银行还来得赚钱。 “那当然是真的了,对着别人我们不会说实话,可对自家人,我们还说什么谎啊?” 徐向东接过刘翠花的碗,抹了一把汗,感叹地说道:“别的不说,这来回跑实在太他妈辛苦了,这一个月多我少说瘦了七八斤,你们瞧瞧,这手臂上全都是肌肉了。” “能挣这么多钱,我也愿意这么辛苦啊。”徐卫国说道。 白大妮更是说:“你俩都比你爸妈有出息了,我咋没想到这招呢。” “这还得靠我妹妹。” 徐向东笑着朝徐向南指了指,“要不是她说现在北京很多人都喜欢那些港城人的穿着,我也想不到跑去广州找厂家。对了,甜甜,这里头三千算是我们还给你的本钱和利息。” “三千?” 徐甜甜瞧着放在自己跟前的一沓钱,她连忙摆手道:“我用不了这么多钱,之前我就借给你们一千,你们还我一千就行了。” “那不成。”徐向东摇头道,“没有你的一千,哪里来的我们的一万多,你就拿着吧。” “是啊,甜甜,你就拿着。” 白大妮虽然心疼但还是大方地让甜甜收下这笔钱。 “你要去上大学,回头花钱的地方多得是呢。” “说到甜甜上大学,最近卫家给我们打了个电话。”徐志强在这个时候突然出声说道,他抽着烟杆,吐出一口烟,说道:“他说甜甜现在也考上北京的大学,让我们考虑下要不搬到北京去。” “这个怎么能行?” 徐卫国想也不想就说道,“爸,妈,你们留在这里,我们也能照顾你,没有叫小弟一家照顾你们的道理。” “我爸和我都知道你们的孝心。”刘翠花欣慰地笑了笑,说道:“不过,卫国,我们也是想着以后甜甜也是在北京发展,家这边我们没什么好担心的,你们几个都有家有孩子,但是甜甜,我们确实放心不下,还是搬到北京去,买个房子也好照顾她。” “妈!” 徐甜甜眼眶泛红,感动地搂着刘翠花的胳膊肘。 “你们对我太好了。” “傻孩子,你是我们闺女,我们不对你好,还对谁好呢?” 刘翠花摸了摸徐甜甜的头发,她笑着对脸上露出犹豫神色的徐卫国和白大妮说道:“这件事其实我和你爸都已经想好了,连北京的房价我们都打听过了,我们的钱还够买一套房子,至于老家的房子,就留给你们。” “妈,你这事这么大,我们现在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你给我们点儿时间,我们回去商量商量,行不行?” 白大妮对刘翠花说道。 她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这事说起来只是刘翠花和徐志强跟着徐甜甜搬去北京罢了,可实际上却也没那么简单,乡下地方的传统是由长子负责照顾爹妈。 徐志强和刘翠花搬走了是让徐卫国他们一家方便了,可难保有人会在背后戳他们的脊梁骨,说他们不孝顺。 另一方面,白大妮也是真舍不得老两口。 “行,其实你们也别想太多,现在交通多方便啊,你们要是想我们,坐火车到北京来也行,而且我们也不是去了就不回来,逢年过节还是要回来拜祭祖宗的。” 刘翠花瞧出白大妮的心思,对她安慰道。 白大妮和徐卫国点了下头,两人回去后,白大妮就对徐卫国说道:“卫国,你说这事,咱们怎么办?” “爸妈都这么说,咱们不答应不是不孝顺吗?再说了,卫家几年前就说过让爸妈搬去北京的事,我看这事倒不如让他们老两口如愿。” 徐卫国想了想,说道。 “话是这么说。”白大妮眼神闪了闪,眉头紧皱,她突然说道:“卫国,你有没有想过咱们也搬去北京?” “咱们家搬去北京?”徐卫国还没回答,徐向南就一脸吃惊地看向白大妮,“妈,您认真的吗?” “我当然是认真的。你当你妈我说笑啊。”白大妮没好气地说道。 “可是咱们家的房子和店怎么办?” 徐向南迟疑地说道,“咱们家开的那几个店,全多亏你和爸爸这几年的心血,去了北京岂不是要重头再来。” “你怕什么。”白大妮道:“你爸妈这几年挣的钱也够养老了,就算不开店了,也足够花销。再者,你们这回在北京和广州来回跑不是挣了钱吗?我想,咱们家去北京或许能做这门生意。” “这倒也不是不行。” 徐向南本来是想打消她妈这个念头,可听见这话,却有些意动。 这要是他们没做过这倒买倒卖的生意,说不定就拒绝了白大妮的主意,可是他们做过了,知道这生意里头利润有多大,徐向南和徐向东怎么舍得让这门生意丢了? 原本他们还在考虑他们开学后这买卖要怎么办呢,现在好了,有白大妮和徐卫国,这事就不成问题了。 “我看咱妈这主意好。” 徐向东吃着花生,说道:“不是我和向南忘祖,我们将来也没打算回咱们家这边,说真的,咱们家这里发展得实在太慢了,跟北京根本是天壤之别。爸妈搬到北京去,以后我和向南也能照顾你们,总比以后每年就过年过节回一趟的好。” “我也是这个想法。” 白大妮说道。 她好不容易把两个孩子拉扯大,怎么可能接受孩子过年过节才回家。 可要是让向南和向东回家来,她都替他们委屈。 “既这么说,咱们就是要跟着爸妈他们也搬去北京了,这事,咱们可得和老二、老三他们说说。” 徐卫国见老婆和孩子都拿定主意了,便也随了他们。 “这事不难,明天咱们去和爸妈说后,我再去和二弟和三弟说一声。” 白大妮说道,“那几个店我也得放风声出去,看看有没有人要买那些缝纫机,说起来,咱们得亏是没有把那几个铺面买下来,不然现在转手还多一件麻烦事。” “嗯。”徐卫国应了一声。 徐卫国一家商量得差不多了,白大妮就打发两孩子赶紧去洗澡。 第二天的时候,他们把主意告诉刘翠花和徐志强时,二老就呆住了。 他们本来以为徐卫国他们兴许会想出各种理由来挽留他们,没想到这徐卫国一家却是想和他们一起搬去北京。 “大妮,卫国,你们别是一时冲动吧?真没必要为了照顾我们牺牲你们的买卖。” 刘翠花欣慰之余又赶紧劝说。 “妈,我们不是冲动,我们都想好了,您是为甜甜考虑,我们是为向东和向南考虑,我们在县城开店,挣的钱再多,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向东和向南几面,而且这店以后也没人接手,倒不如换个地方,去北京发展发展,说不定能挣大钱呢。” 白大妮笑呵呵地说道。 刘翠花听她这么一说,也便点了下头,“那好,你们既然都想清楚了,我也不多说什么了。” “不过,妈,有件事还得麻烦小叔呢。” 白大妮不好意思地说道。 “啥事啊?”刘翠花疑惑地问道。 “是这样的,妈,我们要搬去北京,也得有地方住,我们想拜托小叔帮忙看看房子,瞧瞧有什么合适的房子,我们预算在一万以下都行,最好是有三个房间的。” 白大妮说道。 “我当是什么事呢,行,你放心吧。”刘翠花点头答应了下来。 白大妮见刘翠花点头了,才松了口气,回头把这件事告诉了徐卫军和徐卫党。 这两人虽然不舍,但都知道这是好事,没有阻拦他们。 九月初一。 老徐家一家子浩浩荡荡地收拾了东西坐上火车去北京。 徐甜甜和徐向西他们报道的时间都还有几天呢,现在提前来学校,是刘翠花的主意。 毕竟,先熟悉下地方也好。 “爸,妈。” 徐卫家带着媳妇周诗,一瞧见刘翠花和徐志强的身影,他们俩就赶紧迎了上来。 “妈,我帮你拿行李吧。”周诗热情地说道。 刘翠花连忙笑道:“不用,我们的行李重,你拿不动的。对了,小河和小江呢?” “他俩今天去上学了。”徐卫家说道,“昨天就开学了,今天早上还闹着说要来火车站接你们呢。” “孩子们孝顺嘛。” 徐志强笑呵呵地说道。 “像他爸妈。”刘翠花说道。 徐卫家和周诗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徐甜甜在旁边看着是心服口服,她妈这说话的本事是真能耐,一句话把一家四口全都夸到了。 “妈,咱们先把行李放到家里头去,然后再出去吃饭吧,你们在火车上有吃饭吗?” 徐卫家从徐志强手里提过一袋子行李,问道。 “吃了,不得不说是真难吃,还贵。”徐志强摇头,说道。 “我不早说了难吃吗?”徐向东笑嘻嘻地说道:“要我说,还不如做几个馒头带着路上吃呢。” “东西那么多,哪里带的过来,也就是一顿罢了。”白大妮说道。 众人有说有笑,把行李带到了徐卫家和周诗的家里。 徐卫家和周诗毕业后都入职了电力局,前几年电力局分房子,他们就分了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一家四口住着绰绰有余,这回徐志强他们来北京,本来是打算找招待所住的,可徐卫家却坚持要他们在他们家里住,徐卫家毕业后每年也回不了几次家,虽然说每年都会往老家寄钱,可徐卫家却觉得自己孝顺的还不够。 见徐卫家这么坚持,徐志强这才由着他安排。 一家子刚把行李放下,正打算要出门。 周诗正和徐甜甜说着话,刚打开门,就听见一道刺耳的声音,“哟,这么多人啊,周科,你们这是来什么人了?” 周诗不必转过头去瞧,都能认得出说这话的人是谁。 她不冷不热地对邻居郑大娘说道:“郑婶,这是我公公婆婆和我大伯,大嫂,二伯,二嫂和侄子侄女,小姑。” “来这么多人,周科,你们家住得下吗?” 郑大娘打量了众人一眼,脸上明显露出不屑的神色,“你们两口一个月才挣多少钱,别被吃穷了。” “你说什么话呢。”徐向东听不下去了,脾气火爆地冲着郑大娘喝道。 “小伙子,脾气干嘛这么暴躁,我就是随口说一句。” 那郑大娘被徐向东吓了一跳,白了脸色还硬着嘴巴,她提着手里买的菜开了门,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刘翠花皱着眉头,对徐卫家问道:“你们家邻居怎么这么欠?” “妈,咱们路上说。” 徐卫家拉着刘翠花往外走,嘴里边介绍情况。 原来这隔壁郑大娘的儿子和徐卫家是同一年进的电力局,不过不同于徐卫家是高薪聘请,郑大娘儿子那是走后门才进去的,两个刚进去虽然是同一岗位,可是徐卫家有本事,很快就被提升了,没几年就成了科长,而郑大娘儿子还是个普通干部,又正好郑大娘瞧上了周诗,有意撮合周诗和她儿子,谁知道周诗早就和徐卫家订婚了,郑大娘一开口,周诗就拒绝了,没多久两人还结婚了。 这郑大娘心里头就不高兴了,觉得徐卫家一个外地人竟然处处压在她儿子头上,又觉得周诗是个眼瞎的,好好的北京大妞干嘛找外地人。 等之后分房子,单位按照级别给徐卫家他们家分了三室一厅,而郑大娘家却分了一室一厅后,她看见徐卫家和周诗,说话就更难听了。 “嘿,这人怎么这么贱?” 白大妮听着都起了一肚子的火,这人自己心眼小,还这么嘴贱。 “我们平日里都没搭理她,以后大家瞧见她也当做没瞧见就是了。” 徐卫家说道。 他说话的时候,已经拦下一辆计程车,“媳妇,你先带爸妈去饭店,我再打两辆车。” “好。” 周诗点了下头。 老徐家就此把话题翻了篇。 一家子在饭店吃了午饭后,就坐着休息。 徐卫家从口袋里掏出个本子,对刘翠花和白大妮说道:“妈,大嫂,你们之前托我们看房子,这几天我们已经找了几个地方,都是在我们宿舍附近,我想这样大家伙也好互相照应。” “是这个道理。”刘翠花点了点头。 “那要不咱们下午就去瞧瞧吧。” 白大妮说道,“小叔,你和弟妹下午有空吗?” “我们今天都请了假,自然有空。”周诗笑了笑,说道。 老徐家一家人来之前,周诗是有些头疼过,不过,从下火车站到现在,她对老徐家这一大家子人还是挺满意的,至少他们都表现得很体贴,凡事也知道问一声。 “那咱就去看看吧,要是有合适的,早点儿定下来也好。” 刘翠花说道。 徐向南等人都兴奋不已,这买房子始终是中国人心目中的大事。 徐卫家这人做事的确很负责任,刘翠花和白大妮委托的两个房子,他都找得很合适,他给刘翠花找的房子,是四合院,刘翠花第一眼看见就喜欢上了。 “这院子好,还能养养鸡鸭什么的。”刘翠花高兴地说道。 她刚才在徐卫家那宿舍瞧过了,虽然说是三室一厅,可是那地方可比四合院小了不少,刘翠花这些人住习惯了大房子,要他们习惯那商品房,是很难的。 “那就要这个吧,我瞧着坐北朝南,也挺不错的。” 徐志强点点头说道。 “那我们就要刚才那个小的吧,离着这里也近,走几步路就到了。” 白大妮本来还想再看看别的,听见刘翠花他们要这处,便也拿下主意。 横竖这几个房子都不错,区别只在于距离而已。 “什么时候能买?” 刘翠花转过头对徐卫家问道。 周诗在旁边听得是一愣一愣,她见刘翠花和白大妮大有立刻掏钱搬进来的打算,连忙劝道:“妈,大嫂,这买房是很重要的事,咱们还是多看几家,好好考虑考虑再决定买不买。” 她身边的亲戚也有最近买房的,那都是看了又看,从年头看到年尾才拿定主意。 这刘翠花和白大妮一下子就决定买不买,别的不说,这魄力是真挺吓人的。 “不用了,咱们也看了一下午,我最满意的就是这个院子,这还有颗枣树,回头枣树熟了还能打枣子吃。” 刘翠花笑着说道。 “妈和大嫂如果想要,我这就去找房东。” 徐卫家倒是没多犹豫。 他早习惯他妈和大嫂的性子,见怪不怪。 “那行啊,不过这北京买卖房子的手续怎么走的?” 刘翠花问道:“会不会很麻烦?” “不麻烦,咱们今天先说定,明天我再去请一天假,陪你们把手续都走完,刚好我有同学在房管局工作。” 徐卫家说道。 听见徐卫家这么说,刘翠花就放下心来了。 一家人忙活了一下午,回到家里,也没力气出去吃饭。 好在这年头已经有外卖服务,徐卫家打了电话喊了常叫的一家饭馆送了饭菜过来。 徐卫家和周诗开门去拿饭菜的时候,正好碰上隔壁郑大娘出来倒垃圾,瞧见他们付的钱,郑大娘就笑了,“一顿饭吃了七八元,徐科,你们月底得吃西北风了。” “不劳您老操心,我们家不缺钱。” 刘翠花可听不得儿子和儿媳妇被人嘲讽。 她笑眯眯地走到门口,对着郑大娘说道:“倒是你们家,该不会连一顿饭的钱都没有吧,真是够可怜的。” “你们有什么钱,可别打肿脸充胖子。” 郑大娘嫌弃地看着刘翠花说道。 一身土布衣裳,一看就知道是死穷鬼。 “妈,你和她说什么啊,咱们还没商量咱们两家刚买的四合院回头去哪里买家具呢?还有,我听说现在百货商店的电视机和风箱都不用票了,咱们回头也买几台吧。” 白大妮出来说道。 “买四合院,你们有那钱吗?装模作样。” 郑大娘嘲讽地说道。 “比你们家有钱。” 白大妮说完这话,就砰地一声把门关上,把门外的郑大娘气得半死。 周诗愣了愣后,冲着白大妮和刘翠花竖起大拇指,“妈和大嫂真牛逼,今儿个可算是替我们出一口气了。” 这郑大娘天天说三道四,他们早就心里头不爽了,只是她到底是长辈,他们两个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是装作没听见,今天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对付这种人,就得狠一点儿,弟妹你就是脸皮太薄,要是搁在我们那里,这种人早就被人骂祖宗十八代了。”白大妮拉着周诗的手,说道:“往后她要是再说三道四,你就找我,我给你支两招狠的对付她。” “行,那我就先谢谢嫂子了。” 周诗感激地说道。 第61章 第二天早上, 徐卫家就带着刘翠花等人跑房管所办各种手续。 因为这些事人多反而不好,徐甜甜等人就留在徐卫家家里,不过徐甜甜今儿个却是得出门一趟。 “甜甜, 要不我们陪你去吧,你在这儿人生地不熟,要是迷路了怎么办?” 徐向西对徐甜甜说道。 徐甜甜连忙摆手,“不用, 我自己去就行,再说我都多大的人了, 就算不认识路,我也能打车回来,没关系的。” “那你得记住小叔这儿的地址。”徐正中拿出纸笔,唰唰唰地把徐卫家的地址给写了下来,“到时候真要迷路,你还可以给司机师傅看这个。” “行, 那我就出门了。”徐甜甜挥了挥手, 说道。 她今天是和谢云清约好了在□□广场见面。 原本谢云清是说要来接她, 可徐甜甜不好意思,谢云清要是来了,徐向西他们肯定就瞧见他, 到时候得多尴尬啊。原本他们就爱拿谢云清和她的事打趣,谢云清来了, 估计就更加没完没了。 □□广场离着徐卫家的宿舍并不远。 徐甜甜拿了地图一路走了过去。 等到了地方后,她环视了下四周,心里头突然有些紧张,这好几年都没见到谢云清,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徐甜甜的眼神漫无边际地在来来回回的众人脸上扫过。 “甜甜。”身后突然传来一把清朗干净的声音。 徐甜甜顿了顿, 转过身,只见一个面容俊秀,眉眼锐利的青年正站在她的面前,他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衣,下身是一条牛仔裤,脚下踩着一双回力的白球鞋,简单的打扮却吸引了周遭不少人的注意力。 “谢云清?” 徐甜甜声音里有些不敢置信。 她虽然已经看过谢云清的照片,但照片和本人始终还是不同的。 “是我,怎么,你认不出来?” 谢云清唇角噙着一抹笑意说道。 他看着徐甜甜,徐甜甜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碎花裙,背着个小包,头发简单地扎了起来,显得气质更加清新飘逸,谢云清笑道:“你比照片里更好看。” 徐甜甜脸上一下子就红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小时候沉默寡言的谢云清长大后竟然这么会说话。 “你也比照片帅很多。” “所以,这就是刚才你不敢认的原因。”谢云清笑着说道,“如果是这个原因,那我就原谅你。” “是,是,谢大帅哥实在是男大十八变,变得我都不敢认了。”徐甜甜配合着说道,“说起来,你到现在都没告诉我你报考的是什么系呢。” “等开学你就知道了。”谢云清显然是有意不告诉她。 徐甜甜冲他翻了个白眼,“你现在真是学坏了,竟然还吊我胃口,要是早知道你不告诉我,我也不告诉你。” “那算我错,中午我请你吃饭补偿你?” 谢云清自然而然地接过徐甜甜手里的包。 他的动作实在太自然,以至于徐甜甜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把自己的包给他了。 “行啊,你现在是北京老土著,我来北京能不能吃到好吃的,就全靠你了。” 徐甜甜认真地说道。 “我记得你从小就爱吃甜口的,不如中午去吃江淮菜,怎么样?” 谢云清说道。 两人边走边说,刚才见面的时候,徐甜甜还觉得有些生疏,放不开,可聊了一会儿后,徐甜甜突然就觉得眼前这个谢云清和那个给自己写信的谢云清并没有什么区别。 虽然谢云清表现得很大方自然,但是他举手投足间一些紧张的小动作还是让她想起了小时候那个内敛带着些许羞涩的男孩子。 她想到小时候谢云清每天上学都给她带的那些好吃的,糖炒板栗、炒南瓜子、煮鸡蛋。 一想起这些,她的眼睛就不禁露出了笑意,唇角也跟着弯了起来。 “你笑什么?” 谢云清看着菜单,瞧见徐甜甜的笑容,偏头问道。 “我想起以前上学的时候,你给我带的那些吃的了。”徐甜甜撑着下巴,嘴角旁边露出两个小梨涡,“自从你和你爷爷走了之后,我就再也没吃过那么好吃的糖炒板栗,就连在县城里也找不到。” 谢云清耳根一红,抵着嘴唇咳嗽了一声。 “那个卖板栗的兴许是搬走了。” “是吗?那怪不得我找不到呢。”徐甜甜惋惜地说道。 “不说这个了,你看看菜单看有什么想吃的菜,这家饭店的手艺还不错,值得一试。” 谢云清忙岔开话题,他怕要是在继续这个话题说下去,他就快兜不住谎了。 哪里有什么卖板栗的,一开始的板栗的确是谢云清在县城买的,后来他去的次数少了,就自己在后山里头捡板栗,自己炒板栗,徐甜甜一开始还疑惑这卖板栗的怎么把板栗烤糊了,谢云清还赶紧去琢磨了下怎么炒板栗,厨艺进步后,徐甜甜才再也没说过这话。 此时,在东风村里。 徐向北正被林芳拿着藤条追着满屋子的跑。 “你给我站住,咱们家里那两颗鸡蛋哪去了?是不是你偷吃了?” “我偷吃了又怎么了,家里的鸡蛋我还不能吃啊。” 徐向北又委屈又理直气壮地说道。 “你吃个屁,就你那成绩,你还有脸吃鸡蛋。我都不敢奢望你像徐甜甜那么有出息,能考上大学,还能挣钱,你至少也得别霍霍家里头的东西,你个赔钱货!” 林芳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地挥动手中的藤条,在徐向北的腿上狠狠地抽了一下。 “啊!” 徐向北疼得抱着腿原地跳脚。 她瞧见林芳还要拿藤条打她,一把抓住藤条,将藤条抢了过来后,啪地一声折断了丢地上,“你说徐甜甜好,那你去认徐甜甜当女儿啊,你看看人家认不认你。” “反了你了,你还敢顶嘴!” 林芳气得眼睛里头都满是红血丝。 “你不就是嫌弃我没考上大学,还挣不了钱吗?我告诉你,我早就有挣钱的办法了,你要是肯配合我,事成之后我可以分你点儿钱,你要是再打我,就别指望我给你钱。” 徐向北捂着腿,恶狠狠地看着林芳说道。 林芳愣了愣,而后冷笑了一声,“你有什么挣钱的办法,可别吹牛了。” “我可没吹牛,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徐甜甜的那块葫芦玉佩?” 徐向北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葫芦玉佩出来,在林芳跟前晃了晃。 “这,这玉佩你哪里弄来的?”林芳伸出手就想抢玉佩,徐向北却嗖地一下把玉佩藏了起来,“你别想了,这玉佩不是原来那块儿,只是模样和小时候那块玉佩一模一样罢了。” “那这也不值钱啊。” 林芳一听这话,顿时就变脸了。 “这是不值钱,可要是靠着这儿找到个有钱人,那可就不一样了。” 徐向北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葫芦玉佩,说道。 “找啥有钱人?”林芳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妈,你忘了,那徐甜甜是咱们捡来的,她有她的家人,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徐甜甜找到她爷爷,她爷爷是个大官,有钱有权,咱们要是用这玉佩找上门去,那咱们不就有钱了。” 徐向北说道。 “这能行吗?” 林芳脸上露出迟疑和心动的神色。 “当然能行,不过,咱们这事得说服爸爸,咱们一家联起手来,才有可能把那位老爷子骗过去。” 徐向北收起手中的玉佩,严肃地说道。 “不用来说服我,你先把你的计划说一遍,我看看能不能成再说。” 门口传来徐卫业的声音。 林芳和徐向北回头看去,就瞧见徐卫业站在门口,也不知道他来了多久,听到了多少。 徐卫业从监狱里出来后,就再也没干过正经活,都是整天游手好闲,偷鸡摸狗。 现在听见能有个办法挣大钱,他当然愿意。 一家子凑在一起商量了半天后,第二天,赵大娘起床就发现隔壁屋安安静静的,她稀奇地对赵大力说道:“这真是奇了,怎么他们家今天不吵不闹?” “奶,今天一早他们一家三口带着东西走了。” 赵大力劈着柴火,说道。 “走了,去哪里了?”赵大娘惊奇地问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人家和咱们家关系又不好,干嘛告诉我?” 赵大力说道。 赵大娘冲他翻了个白眼,这个缺心眼的,这徐卫业一家走了,肯定是有事,他们家又没人去上大学,突然间离开,是为了什么呢? “甜甜,你今天什么时候回来啊?” 刘翠花对走到门口的徐甜甜问道。 徐甜甜回过头,笑着说道:“可能下午就回来吧,我昨天答应了谢云清去看他爷爷,去去就回。” “那你记得路上买点儿水果带过去。” 刘翠花说道,“用不用妈给你钱?” “不用,我身上有钱。我先走了。”徐甜甜说道。 “路上小心啊。”徐志强叮嘱道。 “诶。”徐甜甜答应了一声,提上小背包朝外头跑了出去。 她走出电力局宿舍的时候就瞧见柳树下等着的谢云清。 徐甜甜瞧见他正看着地上入神,便蹑手蹑脚地走到谢云清身后。 谢云清看似在出神,但早已从地上的阴影瞧见了身后的人。 他抿了抿唇角,只当做不知道。 “嘿。”徐甜甜拍了下他的肩膀,谢云清装作吓了一跳似的回过头来,看着徐甜甜,“你什么时候来的?” “就刚才,你瞧什么瞧得这么入神呢。” 徐甜甜笑嘻嘻地歪头问道。 “没什么,走吧,我们去我家。”谢云清笑了笑,对徐甜甜说道。 谢老爷子就住在北大附近,他前几年退了休,现在虽然是没在北大教书了,但是每天也都很忙,因为有不少学生都会跑来看望请教问题。 今儿个,他特地空出了一天出来,打算见见徐甜甜。 当年他们从东风生产大队离开的时候,谢老爷子本来还以为谢云清和徐甜甜这两个小孩子很快就会断了联系,把彼此都忘记了,这虽然残忍,但是现实。可没想到,这十年来,他们却还一直坚持联系,现在徐甜甜还考到菁华来了。 谢老爷子从小看谢云清长大,从没瞧见过自家孙子欣喜的手足无措的时候,但就在前些日子他收到徐甜甜的信,得知徐甜甜考上菁华后,竟然高兴得从床上摔了下来,这事他到现在想起来都乐呢。 谢老爷子心知肚明,自家孙子是对徐甜甜情根深种,就是不知道徐家那小姑娘情况如何。 当初那小姑娘就长得挺漂亮,长大后估计不少人追求,也不知道他孙子能不能抱得美人归。 要是能瞧见他损自己焦头烂额追求小姑娘的场面,那就更加好玩了。 谢老爷子哼着小曲,正给花草浇水呢,就听见一阵敲门声。 他心里想着孙子怎么回来得这么快,嘴上答应了一声来了,赶紧把浇水的水壶放下,擦了擦手,跑到门口,刚一开门,瞧见来人的时候,他的脸色就拉了下来。 “怎么是你?你来干什么?” “爸,我带了些东西来看看你,这是国外的保健产品,听说对老人家特别有效。” 谢成容提起手上两袋子礼物,对谢老爷子说道。 “不必客气,带着你的东西给我滚。” 谢老爷子沉着脸,带着怒气说道。 “爸,我知道你一直记恨着当年我做得傻事,可是这么多年,那些事都过去了,您就算不原谅我,好歹也看在你孙女的面上……” 谢成荣的话还没说完,一把声音就打断了他的话,“你干出那种事还有脸说是傻事,我早说过我和爷爷都不想看到你们,你们来干什么?” 谢云清的眉眼里压抑着怒气,他冷着脸看着谢成荣和他旁边的女儿谢冰。 “你怎么对你老子说话的?”谢成荣对着谢云清,可不像对着谢老爷子那样卑躬屈膝,语气一下子就强硬了起来。 “我没你这种老子,我爸爸早就和我妈一块儿死了,你要是想当我爸,那好,现在就下去陪我妈。” 谢云清语气丝毫不客气。 谢成荣被他嘲讽的面红耳赤,当下又气又怒,若不是碍于谢老爷子在这里,他都想给这个孽子一巴掌。 徐甜甜皱着眉头看着谢成荣和他旁边的女生,那女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后,冷漠地移开视线,对着谢成荣说道:“爸爸,我看爷爷今天心情不好,咱们还是改天再来吧。” 谢成荣这才顺着台阶下了,他点头,转过头对谢老爷子说道:“爸,我知道你恨我,我是诚心想弥补,今天您听不进去我的话,我改日再来看您,这些礼物您留着。” 说罢,他把两袋子礼物放在了地上,和谢冰转身一起离开。 谢冰在徐甜甜身旁走过的时候,眼神冷漠地瞥了徐甜甜一眼,她的心里存着疑惑,谢云清这个人一向冷漠高傲,以前高中的时候有不少女生追他,谢云清都没给那些人好脸过,今天竟然带了一个女生回家,这真是一件稀奇事。 “云清,把那些东西拿去丢在垃圾桶里。” 他们还没走远,谢老爷子就中气十足地让谢云清把那两袋子东西给丢了。 谢老爷子才不稀罕这些个东西。 那个孽子为了什么才来讨好他,他心知肚明,无非就是冲着他现在的名望和手头上的钱罢了。 谢云清二话不说把礼物给丢了,等进屋子里后,谢老爷子去拿出一盒茶叶出来,对徐甜甜说道:“甜甜,刚才真是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哪里,这没什么,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嘛。”徐甜甜笑着安慰道。 谢老爷子笑着点了下头,动手开始泡茶。 他除了对着谢成荣脾气不好以外,对其他人都是很和善,更何况,徐甜甜还有可能是他未来的孙媳妇。 谢老爷子说起话来格外风趣幽默,徐甜甜本来还有些担心找不到和老爷子的共同话题,没法聊天,可一聊起来,她才发觉和谢老爷子聊天可有趣了。 她一聊的兴起,就浑然把谢云清给忘到脑后了。 等她回过神来时,谢云清已经在旁边默默地负责泡茶。 “甜甜,我看你晚上要不在我们家里吃完再回去吧,”谢老爷子也是难得碰见这么个聊得来的,何况他也想给孙子制造机会,“我孙子做饭可好吃了,你留下来试试他的厨艺,回头我让他送你回去。” 谢云清还会做饭?徐甜甜诧异地看向谢云清,但转念又想起小时候谢老爷子和谢云清爷孙俩相依为命,他会做饭,的确不应该感到惊讶。 “不了,谢爷爷,我看还是改天吧,横竖我们以后也在北京,多得是机会,我妈早上还跟我说,要找机会来看望您呢。” 徐甜甜笑着说道。 谢老爷子可惜地说道:“那就下次吧,云清,你送送甜甜回去,对了,我记得刘婶喜欢喝酒,咱们家里有两瓶茅台,你也给送去。” “这礼物太重了,谢爷爷,我心领了您的好意,但还是别了吧。” 徐甜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她是清楚茅台酒价格的,一瓶茅台酒少说好几十元,怎么好意思收? “你就收下吧,当初我们爷孙在东风村,要是没有你们家照拂,现在不知道在哪里呢。” 谢老爷子感叹地说道。 他以前都觉得自己够惨了,孤儿寡老在乡下过日子,难捱,可回城后,听了不少老伙计的经历,他才晓得东风村有多好,有些地方都压根不把他们黑五类当人看,拿石磨架在他们脖子上,甚至连饭都不给吃,也不让睡觉。 他以前一个同事,比他年轻五六岁,回来后一见,憔悴得跟七八十似的。 可见没少受折磨。 “甜甜,你就收下吧,这是我爷爷的一点儿心意。” 谢云清也跟着劝说道。 徐甜甜见他们这么坚持,才把礼物收下。 谢云清送她回去,路上谢云清就自觉地解释了刚才门口的情况,“刚才在门口和我吵架那人,是我爸爸。” “你之前不是说你爸爸逃走了吗?他难道是跑到北京来了?” 徐甜甜问道。 “嗯。”谢云清点了点头,“他找了个有本事的女人收留了他,还和那女人结了婚,生了个女儿,就是刚才在他旁边的那个女人。我们回北京后,第二年的时候,谢成荣就打听到了消息,跑上门来想给我爷爷道歉,他是冲着我爷爷的钱和房子来的,这么些年,我爷爷一直没搭理他,没想到他到现在还不死心。” “这也未免太无耻了。” 徐甜甜一听说这种情况,脸上就不禁露出了义愤填膺的神色。 当初把亲爹给举报了,害死了亲妈后,还在媳妇怀孕难产后丢下爹和刚出生没多久的儿子逃跑,多年后亲爹平反了,有钱有房了,他倒是找上门来了,这种贱人,脸皮可比城墙还厚。 “的确很无耻。” 谢云清说道,“我爷爷没打算认他,咱们和他交集的次数应该不会有很多。不过,那个女生却是比较麻烦,她考得也是你们菁华的数学系。” “那就是我同学了?”徐甜甜愣了愣后,说道,“那没关系,我瞧见她就当没瞧见就行了。” 谢云清笑了一声,甜甜想得真是天真。 那个谢冰和她妈一样,心思深沉,嫉妒心强。 刚才她看徐甜甜的眼神里分明带着嫉妒,将来在同一个学院肯定会给甜甜带来麻烦。 不过,谢云清想,甜甜不必担心这些,因为他会把这些麻烦都扼杀在摇篮之中。 “谢云清,我家到了,谢谢你送我回家,咱们明天学校见。” 徐甜甜在家属院前面站住脚步,冲着谢云清挥了挥手。 谢云清点了点头,“明天见。” 徐甜甜往里头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你真打算到明天再告诉我你考什么系的吗?” 谢云清笑了笑,点了下头,“明天你就会知道的。” 徐甜甜鼓起脸,看似凶狠的瞪了谢云清一眼,“小气鬼。” 她说完这话,蹬蹬蹬朝里头跑去。 谢云清的唇角早已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先前因为谢成荣和谢冰带来的坏心情也被一扫而空。 第62章 第二天早上, 刘翠花等人就先送徐甜甜去学校报到去了。 那数学系的学长们瞧见徐甜甜的相貌,就先愣了愣,“你是徐同学?” “对啊, 刚才不是把录取通知书给你们了吗?” 徐甜甜疑惑地说道。 那几个学长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带着眼镜的学长忙收拾了表情,笑着说道:“是,是, 徐同学,你们的宿舍都安排好了, 你在这张单子上签个字,我领你们去宿舍报道吧。” “好。” 徐甜甜答应一声,拿起笔来签了字。 那学长瞧见她那飘逸清秀的字迹,心里更是多了几分好感,伸手便要拿过徐甜甜手上的行李。 就在这时候,一只修长的手抢在他的前头把徐甜甜的行李接了过去。 那学长心里不由得暗骂, 这是哪个没长眼睛的抢了他的师妹。 他刚这样想到, 抬起眼就瞧见刚才他们送走的那个由他们学院教授亲自带走的新生, 谢云清。 “我帮你拿吧。” 谢云清微笑着说道。 “云清,你怎么来了?” 徐甜甜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怎么?你们认识?” 学长扶了扶眼镜,连忙打听道。 “我们是青梅竹马。”谢云清扫了那学长一眼, 眼神洞彻,显然把那学长心里头的小九九都猜到了。 “这就是谢家小子啊, 长得可真俊。” 刘翠花拍了拍谢云清的肩膀,满是欣赏地说道。 谢云清笑了笑,道:“刘婶,甜甜,你们是要把行李拿去宿舍吧, 我送你们去吧。” “那行啊,不过你还没回答我你怎么也在这里呢。” 徐甜甜好奇地问道。 “他也是咱们数学系的,徐师妹。”那学长抢先回答道。 “真的?”徐甜甜惊喜地看向谢云清。 谢云清微笑着点了点头,“现在你知道我报考什么系了吧。” “你可真是能耐,我问了你那么多次,你非忍到现在才告诉我。” 徐甜甜哼了一声。 “算我错,等会儿把行李收拾完,我请你们吃饭吧。”谢云清从善如流地道了歉,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环视了下众人说道。 “那怎么能行。”刘翠花想也不想就要拒绝。 徐甜甜搂着她的手臂,笑着撒娇道:“妈,你由着他去吧,他有钱。” 徐甜甜就算不说谢云清有钱,徐卫国等人也从他身上的打扮瞧出来了。 别的不说,就说谢云清身上那只手表,白大妮就记得她曾经在电视里头瞧过,也不知道多少钱才能买到。 她上下打量着谢云清,心里头暗暗惊叹,谢云清这模样是真俊,瞧着就跟有钱人家的子弟似的。 一行人有说有笑地朝宿舍走去。 那戴眼镜的学长不由得叹了口气,又是青梅竹马,长得又那么帅,还有钱,他是没指望了。 “没想到咱们系今年的新生第一徐甜甜长得竟然这么漂亮。”旁边一个寸头的学长瞧着徐甜甜的背影,感叹地说道。 他们数学系就是学校里头出了名的和尚庙,每年顶多有七八个女同学,今年的女同学质量倒是难得都不错。 “你就别想了,那徐甜甜分明和那谢云清互相看对眼,咱们是没希望了。” 戴眼镜的学长惋惜地说道。 “那不还有谢冰吗?那谢师妹也挺漂亮的,虽然没有徐甜甜漂亮,不过她倒是有些心气高,怕是瞧不上没钱的。” 寸头学长嘀咕道。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又有几个新生走了过来,“这里是数学系报到的地方吗?” 他们连忙打断话题,招呼起其他新生来。 “就是这里了。” 刘翠花瞧见612的门牌号,连忙招呼徐卫国等人把行李都提过来。 他们这回来北京,刘翠花可带了不少东西,全都是预备着给徐甜甜住宿用的,什么棉被,枕头,都是她自己做的,她不是不舍得花钱,是嫌弃外头的这些东西没有家里的好。 这倒也是,刘翠花给徐甜甜预备的决明子枕头,那是她亲自挑,亲自晒的,外头哪里有这么静心。 刘翠花把门推开,徐甜甜刚提着一包衣服进去,就撞上了朝外头瞧来的谢冰的眼神。 谢冰正上下打量着她,眼神中先是有些惊讶而后又露出不屑的神色,她转过头,对着对面坐在床上的女生,“你知道不,崇文区那边新开了一家店,像是卖化妆品的,都是从港城那边过来的……” 徐甜甜本来还想和她打招呼,可瞧人家不像是要搭理自己的意思,便识趣地当没瞧见他们。 “甜甜,你这袋行李要放在哪里?”谢云清这时候走了进来。 谢冰听见声音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听岔了,可当她转头一瞧,瞧见谢云清的时候,脸上便露出了错愕的神色,“哥。” 谢云清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却转移开视线,对徐甜甜说道:“甜甜?” “你先放在这里吧,里头是枕头和被子,等我擦了床板再放上去。” 徐甜甜说道。 “那行,我刚才瞧见你们这层的盥洗台在楼层中间,你拿个盆子和毛巾给我,我去给你打水。” 谢云清说道。 “不用,我去就行。”刘翠花连忙说道。 她连忙拿了个盆子和毛巾,拉着白大妮出去。 盥洗台处此时都是在打水打算回宿舍擦洗床板的人。 白大妮就惊奇地对刘翠花说道:“妈,你刚才听见没有,那个正眼不带瞧我们的女生喊谢云清做哥,他俩该不会是亲戚吧?” “真要是亲戚,那估计也是感情不好的亲戚,你没瞧见谢云清压根没搭理她吗?” 刘翠花说道。 她打了水回去帮着徐甜甜把床板擦了一遍。 谢云清在旁边帮忙忙里忙外,态度热情自然,就连白大妮瞧了也没有什么话好说。 等过会儿徐甜甜要收拾些贴身衣物的时候,谢云清就自觉地说道:“我去附近走走,顺便给你们买两个热水壶吧。” “那我给你钱。”刘翠花忙说道。 “不用了,等会儿再说。”谢云清说道。 他看了徐甜甜一眼,转身离开,从头到尾正眼都没带瞧谢冰一眼。 刚才和谢冰说话那女生姚蓉蓉就不禁拉了拉谢冰的袖子,“刚才那是你哥,怎么没搭理你?” 谢冰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她哪里敢告诉别人他们家那些鸡毛蒜皮的事,要是被别人知道了,谁还瞧得起她? “是我亲戚家的哥哥,和我们家关系不太好。” “哦。” 姚蓉蓉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她就说要是亲哥,怎么可能这么狠?这要是亲戚,那就可以理解了。 “不过,他长得真帅啊。”姚蓉蓉冲着谢冰挤了挤眼睛。 谢冰勉强笑了笑,又忍不住朝徐甜甜看去,任她横看竖看,这徐甜甜不过是样貌好看了些罢了,谢云清一向眼睛长在头顶上,对任何人都不放在眼里,怎么对这个女生却这么特别,不但把她带到家里头去,今天还帮人家拿行李,给人家买热水壶,这些事说出去,她爸肯定不相信。 若非谢冰亲眼所见,她也不相信。 就在谢冰这样想着的时候,姚蓉蓉突然对徐甜甜问道:“这位同学叫什么名字,我叫姚蓉蓉,北京人。” “我叫徐甜甜,山东人。”徐甜甜愣了下后,回答道。 姚蓉蓉听见这话后,脸上就少了几分热络,她冲着徐甜甜笑了笑,对谢冰说道:“谢冰,这个点儿也该吃午饭了,咱们出去吃吧。” “行啊,我知道周围有家店挺不错的,咱们去吧。”谢冰笑着说道。 两人仿佛没瞧见徐甜甜一样,朝外头走去。 她俩一走,白大妮就忍不住皱了下眉头,“刚才这两姑娘是什么个意思?” 这初来乍到,要出去吃饭,也不客气客气,问室友一声就走了,未免也太没有礼貌了。 “什么意思还不清楚,人家瞧不上咱们外地人。”刘翠话摇头说道。 她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一阵敲门声,一个秀气的小姑娘探了探头,“这里是不是612?” “这里就是612,你是才来的吧。”徐甜甜笑着对小姑娘说道。 小姑娘点了点头,她身旁的爸妈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我们早上起晚了,耽误了时间。” “没事,没事,我们也才刚来。” 刘翠花打量了小姑娘一眼,瞧她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心里头松了口气。 这宿舍里已经有两个刺头,要是再来个刺头,那可就麻烦了。 “这里头怎么就剩下个上铺的位置啊?” 小姑娘的妈妈走进来,转移了一圈,皱着眉头低声抱怨道。 “拾音,你以前都没住过学校,这睡上铺能不能行?” “妈,我晚上小心点儿就行了。” 叶拾音有些尴尬地说道,她的脸色微红,显然对爹妈还把她当孩子看有些不好意思。 “我们也是上铺的,我想有这围栏在,应该没关系。” 徐甜甜瞧出了叶拾音的尴尬,笑着附和了一句。 叶拾音感激地看了徐甜甜一眼,对她妈说道:“就是啊,妈,大家都这么睡,肯定没关系。咱们赶紧收拾东西吧。” 她爸妈这才作罢,连忙把行李放下,开始收拾行李。 借着这会子功夫,叶拾音就和徐甜甜互相交换了名字,她们刚说完话,谢云清就上来了,手里拿着两个热水壶,一红一青。 叶拾音她妈瞧见那两个水壶眼睛就顿时一亮。 “这里还有卖水壶的吗?” “有,这栋宿舍走出去向右转,走一段路有些师兄师姐批发了这些东西在卖,比外头卖的便宜。” 谢云清说道,“这两个水壶才十五元。” “十五,那是挺便宜的,老叶,你帮着闺女收拾,我去买两个回来。” 叶拾音她妈二话不说就要去买。 那风风火火的模样瞧得人不禁觉得有些眼熟。 刘翠花笑着对叶拾音她爸说道:“我们收拾好了,要去吃午饭,你们要不要一起去?” “不了,你们家里去吧,我们家还没把东西收拾好呢。”叶拾音她爸笑着婉拒了。 刘翠花点了点头,带着徐甜甜等人走了。 中午,他们找了家饭店吃完饭后,谢云清有事先走了。 刘翠花让徐卫国等人先回去,她自己送徐甜甜回学校,边走老太太就边说道:“甜甜,我看你们这个宿舍里一开始的那两个人怕不是什么好惹的,你在宿舍里要是受了委屈,可别自己憋着,有什么事找妈商量,妈给你做主。” 徐甜甜心头不由得一暖,她抱着刘翠花的手臂,笑着说道:“妈,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人欺负我的,再说从小到大,我受过什么欺负妈?” “那可不一样,咱们以前是小地方,民风也淳朴,大家也都熟悉,沾亲带故,现在到了大城市,情况就不同了,你没瞧见刚才你说咱们是山东人时,那小姑娘,哎呦喂,那脸上变得可真快,不去学四川变脸,真是可惜了。” 刘翠花嫌弃地说道。 “那两个小姑娘我看咱就不能和她们打交道,不过那个叫拾音的小姑娘倒像是挺乖的,你可以多和她亲近亲近。” “行,妈,我知道了,我宿舍也到了,您就别送了,先回去吧。” 徐甜甜笑眯眯地说道。 刘翠花又叮嘱了几句话才离开。 等目送刘翠花走了之后,徐甜甜摇了摇头,要说她心里没不高兴,那是假的,本来打算大学好好和室友相处,结果头一天见面就发现三个室友两个是奇葩,这谁能忍。 不过,徐甜甜心一向也很大,真要有人来找茬,她也不怕。 带着这样的念头,徐甜甜走到了宿舍门口。 她瞧见门关着,正要敲门时,就听见里头传来一把语气中充满嫌弃的声音:“你们瞧没瞧见刚才那徐甜甜她家人穿的那衣服,那穿的也太寒酸了,刚才进来的时候,我险些以为是哪里的乞丐进学校里来了呢。” “谢冰,你这话也太毒了吧,不过,你说的太对了,他们的脸还都挺黑,都快和非洲朋友有的比了。”这是姚蓉蓉的声音。 “你们这么说甜甜,好像有些不太好吧。”叶拾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 她是刚才吃完饭就直接回来,刚回来就碰上谢冰和姚蓉蓉在聊天,叶拾音抱着结交朋友的心态和她们两个搭了话,谁知道聊着聊着就对徐甜甜进行了人身攻击。 “有什么不太好,这是事实嘛,就算徐甜甜来了,我也是这么说。” 谢冰哼了一声,嫌弃地说道:“都不知道这些外地人干嘛来读咱们北京的学校。” “砰。”徐甜甜一把推开了门,她唇角翘起,瞧着屋里吓到了的三个人,“谢冰,我倒是不知道你对外地人考北京学校这么有意见,不如这样,咱们去找学校领导谈谈,看看要不要考虑你的意见,把咱们这些外地人都赶走。” 徐甜甜的声音不大,但这宿舍楼隔音效果不太好。 因此,她这话一出,左右几个宿舍的人就凑了过来,瞧见徐甜甜面带怒色地看着谢冰的时候,有热心肠的便不禁问道:“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我一回来就听见我们两个室友在碎嘴说我的坏话罢了,说我家人穿的土,说我们外地人没资格考北京的学校。” 徐甜甜眼睛盯着谢冰瞧。 她这话一出,不少人原本瞧着谢冰的眼神就从疑惑变成了愤怒。 这里可有不少人都是外地来的。 她们经历千辛万苦,寒窗苦读十年,就因为户口被人家说没资格读? 瞧见众人的神色,谢冰连忙辩解道:“我没有这个意思。是她胡说?” “我胡说,拾音,你说她刚才有没有说这句话?” 徐甜甜看向叶拾音。 叶拾音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甜甜,这我……” “不用她作证,我就能作证。” 隔壁宿舍里一个长头发女生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怒气地说道。 “我刚才回宿舍就想休息下,结果就被她们屋子里的闲话吵醒,我也不好意思过来这边让她们小声点儿,结果就听见什么乞丐,什么外地人为什么读他们北京的大学?” 她这话一出,众人顿时瞧着谢冰的眼神就更加充满愤怒了。 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冷笑着说道:“感情你们是觉得我们没资格读,那这个学校里可有不少外地的老师考上学校后留校的,你们是不是也觉得他们没资格教你们呢?” 谢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她恼怒地看着徐甜甜,“我说的是别人吗?我说的是你而已。” “你们这里怎么这么吵?” 一个年级稍大的女老师走了过来,瞧见这情形,连忙问道。 这才刚开学,要是闹出什么事来,那岂不麻烦。 “老师,您来得正好,我们这里有件事请您定夺。” 徐甜甜转过头对那女老师说道。 谢冰脸上一变,连忙道:“老师,你别听她瞎说,她和我有矛盾。” “这有矛盾,也是你瞧人家不顺眼吧。” 旁边几个姑娘都向着徐甜甜说话。 那老师瞧这阵仗不对,眉头皱了皱,道:“你们跟我到辅导员办公室去把情况说清楚。” “好的,老师。” 徐甜甜说道。 谢冰狠狠地剜了徐甜甜一眼。 那老师瞧在眼里,脸上没有露出半点儿神色,但心里头对谢冰却有几分不满。 这老师都还在这里呢,谢冰就这么不客气,老师不在,那岂不是更加过分? 徐甜甜还没说情况呢,老师心里头已经偏向了她几分。 等到辅导员办公室后,听见谢冰和姚蓉蓉的那些话,老师的脸当下就拉下来了,“谢冰同学,姚蓉蓉同学,你们两个凭什么代表咱们学校对其他地方的学生表示歧视?” “老师,我们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就是一时口快,说错了话。” 谢冰脸色一白,连忙解释道。 “口快,说错了话?”蔡老师可不吃这一套,她沉着脸,“别人怎么不会口快说错话,就你们会,再者说了,这种话也是你们能说的?你们这不是在本地学生和外地学生之间制造矛盾吗!“ 谢冰和姚蓉蓉心里头一跳。 “谢冰,我问你,你和徐甜甜同学过去是不是有矛盾?” 蔡老师转过头对谢冰问道。 谢冰面无血色,低着头看着地砖,“我和徐甜甜才刚认识。” “刚认识你就对人家评头论足,还说人家家人是乞丐,谢冰同学,我当老师这么多年,你这样的学生我还是头一次碰见。” 蔡老师又怒又惊地对谢冰说道。 她本来还以为这两人是以前就认识,有矛盾,谁知道才刚认识,刚认识那就更加过分了。 “谢冰,姚蓉蓉,你们两个就这件事给我写个8000字的检讨书,回头把检讨书交给我。” 要不是不想把事情闹大,蔡老师都打算让这两个自视甚高的公开做检讨。 “是,老师。” 谢冰和姚蓉蓉委屈地答应了下来。 谢冰瞧了眼旁边站着的徐甜甜,心里头恨得直咬牙,这徐甜甜果然是个婊、子,刚开学就害她写检讨。 “谢冰同学!” 蔡老师瞧了她一眼,喝了一声,“你瞧徐甜甜同学干什么?你是不是不想写检讨,想记过?” “不是,老师,我没这个意思。”谢冰忙摆手说道。 “你最好是没这个意思,对了,你们俩当着大家的面给徐甜甜同学道个歉,另外,以后要是再发生这种事,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蔡老师不客气地说道。 要给徐甜甜道歉?! 谢冰和姚蓉蓉委屈的眼眶都红了。 可是,蔡老师就在旁边盯着,她们也不敢摇头拒绝,只好忍着憋屈对徐甜甜说道:“徐甜甜同学,对不起,我们不该乱说话。” 徐甜甜笑了笑,“我接受你们的道歉,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再说那些破坏同学友谊的话。” “就是,你们学学人家徐甜甜同学。”蔡老师瞥了谢冰和姚蓉蓉她们一眼,说道。 谢冰和姚蓉蓉委屈地点头说了声是。 “行了,都回去吧。”蔡老师见事情处理完,就挥挥手要让众人走。 她瞧见众人走到门口,突然想起正事来,对徐甜甜说道:“甜甜,你留一下,咱们商量下你代表咱们学院在迎新上演讲的事。” “好的,老师。”徐甜甜站住了脚步。 谢冰嫉恨地看了徐甜甜一眼,咬牙离开了。 第63章 “学校这方面想让你和谢同学在新生代表大会上发表个鼓励的演讲, 你等会儿和谢同学可以商量商量,该说些什么。” 蔡老师语气温和地对徐甜甜说道。 徐甜甜一听到谢同学三个字,就不禁怔了怔, 心里暗道该不会是谢云清吧。 她正这样想到,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谢云清站在门口,刚刚收回修长的手,“蔡老师。” “谢同学, 你来的正好。” 蔡老师脸上露出笑容,冲着谢云清招了招手, “我刚和徐甜甜同学说起你呢。” 谢云清走到徐甜甜身旁,他瞧见徐甜甜脸上错愕的神色,唇角不由得勾起。 “徐同学,这位就是谢同学。”蔡老师介绍道,“他和你的成绩并列第一。” “老师,我和他认识。”徐甜甜不好意思地说道。 蔡老师怔了下后, 脸上露出喜色, “认识那就更好, 这事我已经先和谢同学说过了,你有什么不懂的只管问他就行,我这里还有些事要忙, 你们就先回去吧。” “是,老师。” 谢云清和徐甜甜都点了点头, 转身离开。 出了辅导员办公室后,徐甜甜就拉着谢云清的手,“好啊,你个谢云清,你什么事都瞒着我。” “我这不是想给你惊喜吗?” 谢云清笑着说道。 徐甜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惊是惊了,但是有没有喜就不一定。” “好,是我不好,其实早上那会我就想和你说这事,只是把这事给忘了。对了,刚才我过来的时候碰见谢冰走过去,她的脸色难看,你们是不是闹矛盾了?” 谢云清对徐甜甜关心地问道。 徐甜甜闷闷地嗯了一声,“那谢冰说我家人的坏话,还说我们外地人没资格读北京的大学,正好被我碰见,我就让辅导员老师来评理。” 谢云清听见这番话,眉头皱了皱。 他早知道谢冰这个人不怎么样,以往他和谢冰同个高中,就经常听说谢冰歧视瞧不起其他学生,毕竟谢成荣这个人还是有两个钱的,但他没想到开学才第一天,就闹成这样。 “你要不换个宿舍吧,这和她呆在一起,恐怕以后麻烦不少。” “换宿舍?”徐甜甜愣了下,她转过头对谢云清说道,“这宿舍能随便换的吗?” 她压根没想到还能够换宿舍这个办法,以前她不是没住宿过,可碰见的室友都很和气,从没闹过什么矛盾。 “你如果想换,我可以帮你换个宿舍。”谢云清说道。 谢冰那种人,心眼可不大,今天吃了亏,日后肯定会想尽办法找回来,还是换个宿舍的好,毕竟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那就麻烦你了。”徐甜甜想也不想就点头,有这机会她干嘛不要,她伸出手拍了拍谢云清的肩膀,“谢谢你,谢云清,回头我请你吃饭。” 谢云清瞧着她那哥俩好的态度,不由得好气又好笑。 谢冰出了这档子事,压根没心情在学校里呆着,横竖她家离着近,谢冰就气冲冲地跑回家里头去,她刚到家的时候,就碰见她妈和她三姨陈秀月聊着天。 谢冰脸上的怒气顿时一扫而空,她忙露出个热情的笑容凑了上去,“三姨,您什么时候来的?” 谢冰这三姨陈秀月嫁了个有钱有权的二代子弟,谢冰对这个阿姨可热情了。 “刚来没多久,小冰,你来得正好,阿姨正是来找你的。”陈秀月拍了拍谢冰的手,说道。 “找我的,您找我干什么啊?” 谢冰脸上露出疑惑又惊喜的神色。 “阿姨有件事想找你帮忙,阿姨要陪个小姑娘买衣服,可是阿姨一直以来都只有你表哥一个儿子,压根不知道现在小姑娘喜欢穿什么衣服,所以就想请你帮忙,陪我们去买衣服,回头阿姨给你买条项链怎么样?” 陈秀月笑眯眯地说道。 “阿姨不用破费,我横竖没什么事,陪你们去一趟又没关系。” 谢冰嘴上答应得爽快,心里头却暗自疑惑得是什么人才能让她阿姨这么费心。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陈秀月平日里也是眼高于顶,等闲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的,能把她请动,还让她专门费心帮忙买衣服,这怕是不是什么大人物的孙子孙女吧。 谢冰揣着这样的心思,盘算着等会儿该怎么讨好那位主儿。 可当她瞧见徐向北的时候,却是瞬间怔住了。 “阿姨,您就是找我帮这位妹妹挑衣服的?”谢冰诧异地看向陈秀月。 陈秀月笑着点头,“没错,你们俩都是同一岁数,小冰啊,你可得多费心思给向北好好挑衣服。阿姨还有些事,买衣服的钱,之桥会出的,你们好好逛,好好聊聊。” 说完这话,她冲着徐向北说道:“向北,你别拘谨,就当是自家人,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好的,伯母。” 徐向北点了点头。 她看向谢冰,瞧见她眼神里的嫌弃和诧异时,一点儿也不惊讶。 上辈子,徐甜甜认回叶家的时候,谢冰瞧见她们这些穷亲戚就是这幅模样。 谢冰心里虽然诧异,但她也很快掩饰好自己的神色,甭管这位是什么来历,瞧她阿姨和表哥的模样,估计来头不少,还是巴着的好。 “向北,我叫谢冰,你叫我小冰就行。”谢冰拿定主意,对着徐向北的态度便格外热情。 徐向北嗯了一声,对她的态度不冷不热,转过头对着宋之桥却是露出一个笑容,“之桥,我想看看裙子,你陪我去好不好?” “好。”宋之桥微笑着点了点头。 谢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没想到自己没瞧不起徐向北,徐向北倒是先瞧不起她了。 一整个晚上,徐向北几乎没和谢冰说一句话,她瞧见什么东西都喜欢,光是衣服都买了十几件,那些衣服还每件都不便宜,谢冰在后头背着拎包拎袋子,气得脸都绿了。 等回到家后,她就再也憋不住怒气,狠狠地把脚上的鞋子甩在了地上。 “怎么气成这模样,你不是陪人买衣服去吗?”谢冰她妈陈秀梅疑惑地问道。 “妈,你不知道那女人有多讨人厌,穿得跟个乡巴佬似的,我都没嫌弃她,她却不把我放在眼里,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过我。” 谢冰委屈地跺脚说道。 “也不知道她是什么人,拽的二万八千似的。” “她来历倒是真不小,你知道叶家老爷子走丢的那孙女吗?” 陈秀梅说道。 谢冰愣了愣,而后抬起头来,“她该不会就是叶家走丢的那孙女吧?” “就是她,你阿姨说了,她们是看到报纸找上来的,手头上还有信物,今儿个给她买衣服就是为了准备明天去见叶老爷子。” 陈秀梅说道,“你可别对人家不礼貌,现在交好她,往后好处多了去。咱们也用不着去巴结谢老爷子那个老不死的。” “妈,真的是她吗?”谢冰不敢置信地说道。 叶家那老首长丢了个孙女这事她们都清楚,老首长膝下就一个儿子,当年儿子和儿媳妇在北方工作,也不知怎地,把唯一的女儿给弄丢了,两口子回来后为了这事闹得北京沸沸扬扬,还离了婚,如今一南一北,都是孤家寡人,老首长为了这事,没少叹气,找人四处寻找线索,可怎么找都找不到那孩子。 “真的是她,那信物除了叶家和你阿姨他们家,谁也不知道,假不了。” 陈秀梅信誓旦旦地说道。 谢冰愣了愣,她是真没想到那乡巴佬这么大的来历,要是如此,被使唤那还真不亏,谁不知道现在叶家如日中天,老首长还在位置上,儿子叶坚又身居高位,儿媳妇方白柳家里头又开着大公司,钱权不缺。这要是徐向北是叶家丢失的小孙女,那就怪不得她阿姨这么巴结了。 谢冰小时候就知道她阿姨家和叶家定了一门娃娃亲,她阿姨家虽然富贵,但终究是比不上叶家的,为了不断掉和叶家的联系,叶家小孙女丢失这些年,陈秀月愣是不准宋之桥谈恋爱搞对象,说是要等那小孙女回来,把叶家感动得不得了。靠着这门亲事,宋家这些年发展得迅速。 如今这小孙女回来了,宋家怎么可能不巴结。 不但要巴结,还得赶紧促进这两人的感情,免得人家小孙女回头瞧不上宋之桥。 不过,看徐向北那模样,显然不必担心这一点了。 “这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谢冰嘀咕道。 这人走丢了这么多年,竟然还能找回来。 “爸,妈,你们瞧瞧我今天买的东西。” 徐向北炫耀似的向徐卫业和林芳展示她买来的各种东西。 为了徐卫业一家子住着方便,陈秀月给他们租了个房子,得知他们没钱花,还给了不少钱。 林芳扒拉那些纸袋子,瞧见里头衣服上的价格时,眼睛都快掉出来了。 “向北,你咋买这么多贵的东西,这里有好几百了吧。” “妈,你紧张什么,这些又不用我花钱。”徐向北得意地说道,“这些都是那之桥送的,咱们不要白不要。” “闺女,不是妈说,那之桥说你们有婚约,你真要和他在一起?” 林芳眼睛里带着贪婪地逡巡了一遍那些东西,而后正着脸色对徐向北说道。 “那是当然了,这宋之桥学历又高,长得又好看还有钱,干嘛不嫁?”徐向北义正言辞地说道,她说完这话,转过头严肃地对徐卫业和林芳说道,“爸妈,咱们明天就要去见那叶家老爷子,之前我叮嘱的话,你们都记住了吗?” “记是记住了,不过你那么说真的能行吗?” 徐卫业迟疑着担忧地说道。 他和徐向北来北京之前,可没想到这徐向北要认得这亲竟然那么厉害,那住的地方出入都是有岗哨的,要是被人发现他们是假冒的,那不得被剥了一层皮。 “爸,你就放心吧,你按照我说的做,保准没问题。” 徐向北信心十足地说道。 托上辈子的福,她对叶家老爷子的脾气还是有几分了解的,这老爷子对丢了的孙女很是怜惜,只要他们说那原本的玉佩丢了,现在这块是他们后来找来弥补的,老爷子肯定不会多想。 毕竟,谁也不知道叶家小孙女丢失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一块葫芦玉佩。 “那就好。” 徐卫业见徐向北这么有信心,心里头也稍微松了口气。 第二天。 陈秀月一家就带着徐卫业一家去叶老爷子住的大院。 叶老爷子对这门姻亲很是照拂,因此,那警卫员一说他们家来了,他就把浇花的水壶放到一边,让警卫员请他们进来。 徐卫业和林芳进来的时候,头都不敢抬起来。 他们都是乡下人,哪里见过这么严肃的地方,更别说见过叶老爷子这种大人物。 “青山,你们怎么这么好来看我啊?” 叶老爷子摸着胡须,笑呵呵地坐下说道。 宋青山忙说道:“叶伯伯,我们这回来,是来告诉你个好消息的。不过,您得保证别激动。” “啥好消息啊,这么神神秘秘的。” 叶老爷子疑惑地看着他们说道。 宋青山笑着拉着徐向北到前面,他对叶老爷子说道:“叶伯伯,您瞧瞧这个姑娘是不是有些面熟?” 叶老爷子一脸懵逼地看着他们,他瞧了徐向北一眼,徐向北的模样并不差,何况经过陈秀梅打扮,怎么也算上个小美人,可是那双眼睛却叫人总感觉像是在算计什么。 他心里疑惑,这宋家到底是在搞什么鬼。 拄着拐杖,老爷子身子板往后一靠,“行了,青山,你就别卖关子了。” “爷爷。” 徐向北忍不住先呼唤了一声。 她这声音真挚充满激动,上辈子她就嫉妒徐甜甜能认回叶家,现在总算是让她得偿所愿,取代了徐甜甜,抢走了徐甜甜的好日子。 “这,这闺女,你可别瞎叫,谁是你爷爷?” 叶老爷子吓了一跳,连忙说道。 陈秀月连忙冲徐向北使了个眼神,“向北,你还不快把信物给你爷爷瞧瞧。” “是。” 徐向北回过神来,她取下脖子上戴着的葫芦玉佩,递给了叶老爷子。 “爷爷,我从小身上就戴着这块玉佩,后来我们家遭难,没钱,我爸爸把玉佩拿去当了,拿了块模样差不多的给我,我以前都不知道我们家那么穷为什么还要给我买玉佩,直到长大后,我爸爸妈妈才告诉我,我其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而是他们捡到的,这玉佩就是他们发现我的时候我身上带着的,他们让我一直带着,就是想有朝一日能够让我认回真正的家人。” 叶老爷子只觉得脑袋里轰地一下顿时全空白了。 他瞧着徐向北手中的葫芦玉佩,颤抖着手接了过来。 当年他小孙女出生的时候,他朋友给他小孙女算过命,说是命中有福气,可是有一劫难,若是度过,便从此顺风顺水,他特地给小孙女求了一块玉佩,希望这玉佩能够给孙女挡灾。 小孙女丢了后,叶老爷子日日夜夜都想着孙女,自然对这块玉佩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你是盈盈,爷爷的孙女!” 叶老爷子心跳加快,眼神发直地看着徐向北。 “爷爷。”徐向北激动地喊了一声。 叶老爷子这会子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他一屁股坐了下去,那动静吓得门口的警卫员跑了进来,瞧见老爷子的脸色时,警卫员慌了,“老首长,老首长,快打电话让医生过来。” “我没事。”叶老爷子连忙拉住警卫员的手,以他的地位,任何一个风吹草动都会引发不少麻烦。 叶老爷子难以置信地看向徐向北,他的眼泪潸然泪下,“孙女,爷爷的好孙女。” “爷爷。” 徐向北哭着扑在了叶老爷子的怀里。 叶老爷子摸着她的头,泪水不住地往下掉。 他抹了抹眼泪,对旁边呆住的警卫员说道:“小许,你快打电话告诉我儿子和我儿媳妇,说闺女找到了,让他们快回来。” “啊,是,是。” 小许连忙答应一声,瞧着老爷子的状况像是没什么问题,才赶紧跑出去打电话。 他心里头惊奇不已,叶家这孙女丢了那么久,人人都说找不回来了,毕竟这么多年了,要是能找到早就找到了,怎么可能等到现在呢? 可谁知道,这世事就是这么难测,还真找到人了。 菁华大学。 今天是迎新大会,徐甜甜刚刚做完演讲,她的演讲十分精彩,下头的掌声一阵接一阵。 姚蓉蓉撇了撇嘴,对旁边黑着脸的谢冰说道:“你瞧她得意那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拿了什么奖项呢。一个演讲罢了,张狂成这样,简直可笑。” 谢冰脸色难看,“可不是,没见识就是没见识,一点小事就得意起来了。” 旁边的叶拾音闭着嘴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这个迎新大会是面向所有新生,能代表新生发表演讲,那的确是很荣耀。 至少在这里这么多人中龙凤,也没见其他人能被挑选中。 徐甜甜能代表女生发表演讲,就说明在学校里的老师、领导看来,她是这一届新生最优秀的。 这的确也是。 论成绩,论相貌,徐甜甜都远远超出众人。 徐甜甜下了讲台后,若无其事地坐在叶拾音旁边。 叶拾音冲她竖起个大拇指,她笑了笑,道了声谢。 过了半个时辰后,这场会议总算是结束了。 谢冰和姚蓉蓉几乎是立即起身,往外头走去,仿佛走慢几步会被传染上瘟疫似的,足可见对徐甜甜有多厌恶。 徐甜甜懒得理会她们这些膈应人的小手段,站起身和叶拾音一起往外走。 “小冰。” 礼堂门口,宋之桥瞧见谢冰出来,连忙喊了一声。 谢冰和姚蓉蓉都站住脚步,姚蓉蓉瞧见宋之桥时,眼睛一亮,“谢冰,这位又是谁?” “我表哥。”谢冰笑着说道。 她朝宋之桥走了过去,热情地说道:“表哥,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去吃晚饭。” 宋之桥说道,“顺便报答你昨天的帮忙。” “表哥怎么这么客气?”谢冰心里一喜,她感受到旁边姚蓉蓉羡慕的眼神时,心里头就更加得意,“不用请我吃晚饭也行的。” “就算不谢你,我也想请你吃晚饭,咱们兄妹好久都没聚过了。” 宋之桥笑着说道。 他话音还没落地,就瞧见从礼堂里走出来的徐甜甜,眼睛里顿时掠过一丝惊艳的神色。 谢冰顺着他的视线瞧过去,看见他惊艳的对象是徐甜甜时,脸色顿时就有些臭了。 “表哥。” 谢冰唤了一声。 宋之桥回过神来,瞧见谢冰难看的神色时,顿时笑了。 “小冰,看来这个女生和你有仇啊。” “比有仇更狠,表哥你不是要请我吃饭吗?带上我室友怎么样?” 谢冰转移开话题,笑着对宋之桥说道。 “我也可以跟着去吗?”姚蓉蓉喜出望外地说道。 “当然可以了。” 宋之桥瞧了姚蓉蓉一眼,在看到她也长得挺不错的时候,便笑着点了点头,“西城区开了家法式餐厅,咱们去那家试试,好不好?” “表哥您请客,您说了算。” 谢冰自然愿意。 何况这回还是在姚蓉蓉面前出风头。 宋之桥带着谢冰和姚蓉蓉上了车。 回到宿舍,徐甜甜就开始收拾东西,叶拾音愣了愣,“甜甜,你收拾东西干什么?” “我跟老师申请换了宿舍,就在楼上的716。”徐甜甜说道,这正好716有个空位,徐甜甜要换宿舍也方便。 “啊,那不就是只剩下我和她们了。” 叶拾音脸上露出泫然欲泣的神色。 她可不想和谢冰、姚蓉蓉她们呆在一起,那两个人分明是刺儿头,谁跟她们住在一起,谁倒霉。 徐甜甜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她也没办法,她能换宿舍,还是谢云清帮忙找的人情。 她边收拾着东西,边在心里庆幸现在刚开学,东西还不多,不然等发了书后再搬宿舍那就得累死了。 第64章 徐甜甜搬了半个多小时把宿舍里头所有东西都搬到了新宿舍。 新宿舍的室友都挺和气, 见徐甜甜忙里忙外,还帮忙搭一把手。 “甜甜,今儿个你那演讲真厉害, 真替咱们女生争光。”周倚彤帮着徐甜甜把东西搬到了宿舍里头,嘴里边说道。 “是啊,甜甜,我们早上还在想是谁换到我们宿舍来呢, 知道是你之后,我们都放心了。”宋颜夕笑眯眯地说道。 徐甜甜被她们夸得脸上不禁泛起红晕, 她笑着说道:“谢谢你们,往后咱们就是室友,希望我们大家能好好相处。” “你放心,我们都是和气人,不像谢冰那种人,对了, 我们今晚还打算去外头饭店吃顿饭, 正好你来了, 不如一起去吧。”室长陈乐园笑了笑,说道。 徐甜甜自然点了点头,她感受着这和谐的氛围, 心里头悄悄地松了口气。 能碰上一群和气好说话的室友,真是太好了。 几个小姑娘结了伴一块儿去外头吃晚饭。 趁着吃晚饭这空饷, 大家互相介绍了下自己,也算是让徐甜甜对这些室友有个粗浅的了解。 吃完晚饭,几个小姑娘还在学校周边逛了一圈,才回去。 她们刚走到学校后门门口,就正好碰见谢冰和杨蓉蓉从车子里下来。 谢冰下了车, 冲着宋之桥挥了挥手,“表哥,再见,今晚谢谢你的款待。” “客气什么,有空来我们家找我们玩。向北也挺喜欢你的,你们可以多亲近亲近。”宋之桥暗示说道。 谢冰脸上的笑容淡了淡,却还是笑着说是。 等车子开走之后,谢冰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于无形,喜欢她?这是说笑吧,那徐向北从头到尾就没正眼瞧过她几眼,估计不是喜欢她,是喜欢指使她吧。 这种穷乡破落户,要不是侥幸认回了爷爷,谢冰压根都不会多瞧她一眼。 “小冰,你表哥真的好绅士。” 杨蓉蓉眼冒金星地说道。 谢冰瞥了她一眼,嗤笑着说道:“他有未婚妻的,你别痴心妄想了。” 刚说到这话,她就瞧见徐甜甜和陈乐园等人从小吃街往学校这边走来。 徐甜甜也看到谢冰了,都说冤家路窄,两人开学没几天,就结下大梁子,徐甜甜本想当做没看见她,直接走人,可那谢冰却不想这么容易就放过徐甜甜。 “蓉蓉,咱们刚才吃的那家法式餐厅的牛排真好吃。”谢冰笑着对杨蓉蓉说道。 杨蓉蓉瞧了徐甜甜一眼,顿时会意,她笑了笑,说道:“是挺好吃的,不过也太贵了,一顿饭就吃了块一百,你表哥真大方。” “这有什么啊,这点儿钱对咱们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对某些穷鬼来说,可能是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了吧。” 谢冰说完这话,像是刚刚发现徐甜甜一样,捂着嘴惊讶地说道,“哎呀,甜甜,你也在这里啊,不过,我不是说你,你别多心哈。” 徐甜甜没把她当一回事,转过头对陈乐园等人说道:“咱们走吧,回去预习,明天就要上课了。” “对。” 陈乐园等人纷纷点了点头。 她们本来就因为那些传闻很同情徐甜甜,现在亲眼目睹谢冰的尖酸刻薄,更是彻底地站在徐甜甜这边。 谢冰瞧着她们一行人离开,唇角撇了撇,露出来一个嫌弃的神色。 杨蓉蓉却忍不住扯了扯她的袖子,道:“谢冰,徐甜甜怎么和陈乐园她们在一起?” “谁知道啊,咱们回宿舍看看去。”谢冰说道,两人回了宿舍,叶拾音刚洗完澡回来,谢冰便指着徐甜甜那空荡荡的床位,对叶拾音说道:“拾音,徐甜甜呢?” “她搬走了,换到其他宿舍去了。” 叶拾音结结巴巴地说道。 “搬走了?”谢冰挑起眉头,他们学校宿舍的床位是出了名的紧张,没有关系压根都没办法换宿舍,这徐甜甜倒是挺厉害的,不过,谢冰眼睛一转,想到了谢云清了,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八成是走的谢云清的关系。 “她走得倒是快,知道自己讨人厌。” 谢冰一屁股在徐甜甜的床位上坐了下来,恶意地说道。 叶拾音闷不吭声,心想,真正讨人厌的是你们才对。 徐向北一家人当天晚上就被接到了叶老爷子的房子住下。 一家三口搬进这屋子的时候,只觉得仿佛置身在梦中,徐卫业按了按厚重的席梦思,眼睛落在房间里头的各种摆设上,咋舌地说道:“这家人也太有钱了吧,这环境就跟电影里那些有钱人家住的差不多了。” 林芳白了他一眼,道:“没出息,有钱人算什么,这是有权人,你晓不晓得,那老爷子是多大的官?” “多大的官?” 徐卫业连忙问道。 林芳瞧了瞧四周,附在徐卫业的耳朵旁悄悄地把刚才陈秀月的话告诉她,陈秀月怕林芳和徐卫业这两个乡巴佬不懂事,随便乱说话惹恼了老爷子,因此,刚才她就趁着他们收拾东西的时候,悄悄地拉着林芳到了一边,把老爷子的官职一说。 林芳当时脸色就吓白了,这么大的官员?! 她做梦都不敢想自己现在竟然和这样的大人物有了关系,这要是被这种大人物发现他们其实是假冒的,那还得了。 “不过,嫂子你也不用怕,我只不过是白嘱咐你们一句罢了,老爷子这人脾气以前不太好,这些年却是改了脾气,何况你们对他孙女又有救命之恩,就算你们弄坏什么东西,老爷子也不会怪你们的。” 陈秀月笑眯眯地说道。 林芳勉强笑着点了下头,后背早已被冷汗打湿。 “什么?” 徐卫业也被惊到了。 他的声音一大,林芳连忙伸出手捂住他的嘴巴,“你想死了,这么大声?” “叩叩叩——” 外头传来了敲门声。 徐卫业和林芳对视一眼。 林芳冲徐卫业使了个眼神,走到门口,打开门,瞧见是徐向北的时候,心里头松了口气。 “妈,爷爷请你们过去说话。” 徐向北冲林芳和徐卫业眨了眨眼睛,说道。 林芳和徐卫业对视了一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走到客厅里去。 “二位快坐。” 叶老爷子冲着徐卫业和林芳说道。 徐卫业勉强笑了笑,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叶老爷子把他们的不安当成了拘谨,笑着说道:“在这里你们不用紧张,把这里当成自家就行,你们对我们家盈盈有那么大的恩情,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们了。” “您老不用客气,这都是我们应该的,再说了,我们也把向北当成我们的亲闺女。” 徐卫业吓得不敢多说一句话,林芳见他没用,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上。 叶老爷子听见这番话,心里头对徐卫业和林芳顿时有些改观。 原本他刚才瞧见他们夫妻进了这屋子就东瞧瞧西望望,觉得他俩怕是有些贪财,没想到,竟是这等心胸宽敞之人,却是他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 “有你们这句话,我便放心了,看来盈盈过去日子过得很好。”叶老爷子感叹地说道。 徐向北笑着搂住叶老爷子的手,“爷爷,我爸爸妈妈对我真的很好的,他们还让我去读书,只是,我没用,辜负了他们的希望,没能考上大学。” “没关系,你没考上大学,爷爷回头安排人给你辅导功课,咱们明年再考也是一样的。” 叶老爷子摸着徐向北的头发说道。 他说完这话,又道:“刚才我已经联系了你爸爸妈妈,他们都在赶来的路上,估计明天早上就能到了,盈盈,你期不期待看见你爸爸妈妈?” “期待。” 徐向北重重地点了点头。 徐卫业和林芳脸上都露出担忧的神色。 他们虽然害怕叶老爷子,可叶老爷子毕竟老眼昏花,容易糊弄,要是徐甜甜的亲生爸妈来了,那说不定他们能看出什么破绽呢。 徐卫业和林芳都揣着担心陪着叶老爷子说话,主要都是叶老爷子在问徐向北以前小时候的事情,这些问题,林芳就算不用脑子也能回答。 毕竟,怎么说,徐向北也是她从小带到大的。 当然,林芳不会傻的把徐向北干的那些龌龊事都说出来,她只是挑了些好的讲,哄得叶老爷子相信了徐向北是个心地善良还聪明的姑娘,只是因为家里穷,经常需要她帮忙干活,所以徐向北才成绩糟糕到考不上大学。 “孙女,真是苦了你了。” 叶老爷子心疼地握着徐向北的手,说道。 “不苦,从今以后我能够认回我的爸爸妈妈和爷爷,以前所有的艰苦都是值得的。” 徐向北乖巧地说道。 晚上,等老爷子睡下之后,林芳就悄悄地走到徐向北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谁啊?”徐向北还对着镜子试穿那些陈秀月给她买的漂亮衣服呢,就听见敲门声了。 “是我。”林芳回答了一声。 徐向北这才走到门口,开了门让她进来。 林芳一进屋就瞧见整个床上的衣服,她愣了愣后,把贪婪的视线收了回来,对徐向北说道:“向北,你刚才也听见了,叶老爷子的儿子儿媳妇明天就回来,到时候他们肯定会问不少问题,咱们该怎么办啊?” “妈,你就放心吧。” 徐向北冲着林芳摆了摆手,“我自有办法应付他们。” 第二天的时候,一大早,林芳和徐卫业还在睡梦中,就听见外头一阵哭声。 林芳被吵醒,刚要开口骂人,睁眼一瞧,瞧见面前的台灯时,才意识到自己这会子不在东风村,而是在北京,她脑海里顿时想起昨天叶老爷子说的话,连忙推了推旁边还在酣睡的徐卫业,“卫业,快起来。” “干嘛啊,大清早的。”徐卫业不耐烦地推开她的手。 “你忘了,叶老爷子的儿子儿媳妇今天回来。” 林芳说着这话,连忙下床穿鞋子,进房间里的洗手间刷牙。 徐卫业也反应过来,两口子急急忙忙洗漱后,换了身能见人的衣服,一出去,就瞧见一个温柔典雅的女人正抱着徐向北哭个不停,旁边坐着的中年男人也是红着眼眶,但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这是?” 林芳眼神带着迟疑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叶老爷子连忙介绍道:“这是我儿子叶坚,和我儿媳妇方白柳。儿子儿媳,这是捡到盈盈的好心人。” “大姐,大哥,真是多谢你们。” 叶坚听见这话,忙站起身来,重重地握了握徐卫业的手掌。 徐卫业愣了愣,他对着叶坚这样气势强大的人有些说不出话来。 “是啊,叶坚,咱们可得好好谢谢人家,不然怎么能把咱们的小皮皮找回来。” 方白柳抹着眼泪说道。 “小皮皮?”林芳诧异地看向徐向北。 徐向北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对林芳说道:“妈,这是我小时候的小名。” 不是?林芳愣了愣,他们睡觉那会儿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叶坚和方白柳就这么把徐向北认了下来。 “你这名字,还是你小时候在床上乱翻,从床上掉下来那会儿你爸爸给起的呢,那会子在你身上留了道月牙的疤痕,没想到到现在还在。” 方白柳红着眼说道。 林芳这时候还有什么不明白,肯定是徐向北照着徐甜甜身上的疤痕伪造出来的痕迹。 怪不得徐向北这么有把握,感情是早知道人家会通过这个办法来看她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叶盈盈。 “白柳啊,你就别哭了,如今孩子找回来了,你该高兴才是。你和阿坚当年为了孩子丢失的事离婚,如今孩子回来了,你们也该复婚了,是不是?” 叶老爷子期盼地看着叶坚和方白柳,这对夫妻原本是四九城里出了名的恩爱夫妻,他们两个算是青梅竹马,从小一块儿长大,两人对彼此的感情都很深厚,若不是当年孩子丢了,两人绝对不会离婚。而这么多年了,两人也一直没有再找其他的人,心里头都是在惦记着对方。 方白柳脸上一红,她看向叶坚,道:“我这边是没问题,就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叶坚给打断了。 叶坚道:“我也没问题。” 叶老爷子欣慰地笑了,他高兴地说道:“好,好,从今以后,咱们家可算是一家团聚了。” 陈秀月得知叶老爷子家确认认回孙女的事后,高兴地连忙跑到楼上去找宋之桥。 “之桥,之桥,妈告诉你个好消息。”陈秀月满脸喜色地说道。 “是不是叶家已经确认了徐向北身份的事?”宋之桥想也不想就说道。 “你怎么知道?行啊,你小子现在消息比你妈还灵通。” 陈秀月拍了拍宋之桥的肩膀,说道。 宋之桥笑了笑,道:“妈,叶坚叔叔都要和白柳阿姨复合了,这自然是确认找回孩子了。” “那你还不快去找向北出去约会,多和人家姑娘亲近亲近,我告诉你你可别瞧不起人家,这现在是叶家还没正式把消息放出去,真要真的放出去,整个北京多得是人要追求徐向北的。” 陈秀月对宋之桥叮嘱道。 宋之桥道:“行了,妈,我明天就约她出去看电影。” 陈秀月这才满意,她又叮嘱道:“对了,你可得记得说还带了你表妹谢冰,不然叶老爷子恐怕不放心让徐向北单独和你出去。” “知道了。” 宋之桥答应了下来。 说到谢冰,他就不禁想起谢冰说得那姑娘徐甜甜,那姑娘的模样可比徐向北标志多了,而且还是菁华的学生,比起徐向北不知道好到哪里去。 宋之桥心思转了转,听说那姑娘是农村地方来的,估计应该很好上手。 第二天的时候,宋之桥就去了叶家请徐向北出来看电影。 叶老爷子一家果然有些犹豫,宋之桥忙笑着说道:“不是只有我和向北,我表妹也一起去,她之前就和向北见过,聊得很来。” “是啊,爷爷,爸,妈,你们就让我和之桥一起出去吧。” “那行吧。” 叶老爷子想了想,才答应下来。 他们家之前和宋家有婚约,现在孙女回来了,让他们两个小孩子培养下感情也好,毕竟这么多年,宋家一直都在等孙女回来,没理由现在孙女真的回来了,反而把人家丢到一边去,这样,他成了什么了。 “爷爷万岁。” 徐向北高兴地说道。 叶老爷子笑呵呵地摆手,“行了,去吧去吧。” 宋之桥对老爷子等人说道:“爷爷,伯父,伯母请放心,我肯定会好好照顾向北,一根头发都不会让她掉了。” 方白柳笑着点了点头。 宋之桥带着徐向北两人出了大院,徐向北对宋之桥说道:“那咱们现在既然出来了,是去电影院呢还是先去吃点儿东西?” “咱们先去学校接下谢冰吧。”宋之桥开着车,边说道。 徐向北眉头微微皱了皱,她想起谢冰和徐甜甜是同一所学校,上辈子还是同宿舍的,这去找谢冰,会不会就碰上徐甜甜了。 徐向北做贼心虚,自然不敢见到徐甜甜这个正主。 “怎么?你不想和谢冰一起去吗?” 宋之桥瞧见徐向北的脸色,关心地问了一句。 “那倒不是。”徐向北笑了笑,撒娇着说道,“咱们可以去,不过我不陪你进去行不行。” “可以啊。” 宋之桥虽然有些疑惑,但却还是答应了下来。 毕竟女孩子有时候总是会有些奇怪的要求,宋之桥早已见怪不怪了。 宋之桥开着车到了学校门口,还特地找了个清凉的地方停车,他对徐向北说道:“那我去学校里找谢冰,你在这里等一下。” “好。”徐向北点了下头。 等宋之桥走了后,她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于无形,眼神落在那学校的招牌上,昨天晚上的时候,方白柳就来找她聊过天,她知道她没考上大学,所以想问她要不要上这个学校。 说实在话,徐向北不动心是假的,这可是两大名校之一,哪个中国人不想进里头读书,可是这个学校里头却偏偏有徐甜甜。她抢走了徐甜甜的家,如果被徐甜甜碰见,以徐甜甜的聪明,肯定会发现异样,到时候,那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呢。 所以,徐向北二话不说就拒绝了,说想自己好好读书,努力考一回试试。 方白柳反而还夸她这人有志气。 徐向北想到方白柳的话,就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志气,志气算什么东西,只要有钱有势,等她和宋之桥订婚,彻底在叶家站稳了脚跟后,她就要想办法把徐家赶尽杀绝,让徐甜甜彻底滚出北京,并且她还要让徐甜甜生不如死。 把她以前所有受过的苦,都让徐甜甜感受下。 “咦?” 徐甜甜原本已经回家了,今天是周五,她刚到家就想起把作业落学校了,打算回学校拿,刘翠花就说陪她来一回,顺带送一些好吃的给徐甜甜的新室友。 母女俩刚走到学校旁边的街道,徐甜甜大老远就瞧见车里坐着的徐向北。 “怎么了 ?” 刘翠花见她停下来,也跟着站住脚步,顺着她的视线瞧,瞧见徐向北的时候,她也愣住了,“这徐向北怎么会在这里?” “妈,你也瞧见是向北了!”徐甜甜说道,她还以为是她眼睛模糊,看错人了。 “就是她,别看她现在打扮得这么光鲜,这徐向北我能不认识。”刘翠花笃定地说道。 徐甜甜刚要说什么,就瞧见徐向北朝这边看过来,她连忙拉着刘翠花躲在了旁边的巷子里。 错觉吗?徐向北张望了一圈,刚才她怎么感觉有人在看她。 “向北。”谢冰笑着跟着宋之桥走了过来,一走过来,她就满脸笑容地对徐向北说道:“恭喜你回到叶家,等会儿我给你买份礼物作为贺礼吧。” “那先谢谢你啊。”徐向北不客气地说道。 “哪里,咱们都是好朋友了,客气什么。”谢冰心里骂了一句乡巴佬,笑眯眯地打开车门,坐在后面。 “那咱们就走吧,我听说今天电影院有新片呢。”宋之桥边启动着车,边说道。 不远处,徐甜甜和刘翠花目视着他们开车离开,脸上的疑惑越来越深。 这件事实在太稀奇了,本来该在乡下的徐向北突然出现在了北京,打扮得光鲜亮丽不说,还和谢冰和她的表哥在一起,这简直是太奇怪了。 第65章 “妈, 你觉不觉得奇怪?” 徐甜甜转过头对刘翠花问道。 刘翠花点了点头,可不奇怪嘛,不是刘翠花瞧不起徐向北, 但徐向北出现在北京,这就是一件稀奇的事,她又不是来北京读书,家里头又没钱, 突然在北京出现,叫人疑惑是难免的事。 “妈, 咱们先回去吧,等过几天开学,我再去找谢冰打听打听。” 徐甜甜说道。 她虽然不想掺和徐向北的事,可这事实在太古怪,而且,她总感觉徐向北的事让她心里头透着一股不舒服,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抢走了似的。 “那个女生不是和你关系不好吗?我看要不咱们就别管了。” 刘翠花担忧地看着徐甜甜说道:“免得给你找麻烦。” “没事的, 我心里有数。”徐甜甜看着车子离开的方向, 笑了笑,说道。 谢冰陪着徐向北和宋之桥两人玩了足足两天。 这两天,谢冰的收获不少, 宋之桥为了讨好徐向北,在徐向北面前表现得特别大方, 连带着谢冰也得到了不少好东西,像什么小挎包,名牌衣服,这些东西只靠谢冰根本买不起。 谢冰心里头高兴,连回学校的时候心情也都不错。 她刚回到宿舍, 徐甜甜就过来敲门了。 “蓉蓉,你去开门。” 谢冰收拾着衣服,对杨蓉蓉说道。 “谢冰,你去开门吧,我在写作业呢。”杨蓉蓉低着头说道。 谢冰瞧了她一眼,把衣服放下,走到门口,刚开门瞧见徐甜甜的时候,她就冷笑了一声,“哟,这是谁来了?咱们学院第一徐甜甜同学竟然来咱们宿舍,真是让我们宿舍蓬荜生辉。” 徐甜甜脸色平静,她看着谢冰,道:“你不必对我这样阴阳怪气,我来是有些事想要问你。” “问我,你这话是求人的态度吗?” 谢冰挑起眉头,语气不善地说道。 这徐甜甜也算是有今天了,求到她头上来,她不借着这个机会刁难下她,那就对不起她写的那份检讨书。 “你可以不回答,不过我想你对周五和你们在一起的那个徐向北恐怕没那么了解吧。” 徐甜甜笑了笑,“既然你没兴趣互相帮忙,那我就走了。” 她说完这话,利落地转身离开。 谢冰见她二话不说就走人,脸上突地一变,她心里暗道这徐甜甜怎么知道和她在一起的徐向北的名字,她们两个都姓徐,莫非认识? “等一下!”谢冰出声喊住了徐甜甜。 徐甜甜转过头,笑着看向她,“怎么?你想合作了?” “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谢冰拧着眉头问道。 “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徐甜甜说道,“你要是合适,咱们找个僻静的地方说话。” 谢冰想了想,冷着脸点了下头。 两人走到走廊拐角的地方停了下来。 谢冰左右张望了一眼,对徐甜甜说道:“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我知道徐向北的名字,那是因为我和她是亲戚,那么轮到我问你,你们和她关系那么好,她是什么来历?”徐甜甜问道。 “你们是亲戚?”心里的猜测得到证实,谢冰反而感觉更加疑惑。 “你得先回答我的问题。”徐甜甜微笑着说道。 谢冰抿了抿唇,心不甘情不愿地回答道:“她是我表哥的未婚妻。” 她表哥的未婚妻? 徐甜甜眼中露出一丝疑惑的神色,“我们的确是亲戚,她算是我侄女。她怎么会是你表哥的未婚妻呢?” 谢冰在瞧见徐甜甜脸上的疑惑神色时,却突然不回答了,她挑起眉头,“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徐向北既然没告诉徐甜甜这些事,可见她们的感情并不怎么样,谢冰为了长远打算,并不打算透漏徐向北的事。 “我好奇不行吗?”徐甜甜反问道。 “可以啊,不过我看我想知道的已经差不多了,你不必问了。” 谢冰说完这话,摆摆手,转身离开。 徐甜甜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得更深。 从谢冰口中问出了徐向北在北京的原因,她的困惑反而更加大,从谢冰表哥的穿着和车子来看,他们家应该很富裕,这样的人家,怎么可能随便会挑选一个姑娘做他们儿子的未婚妻。 这样的话虽然很现实,但是也很真实,毕竟就连他们乡下找对象,那也是门当户对才能谈。 徐向北的家一穷二白,谢冰表哥他们家为什么看中她呢? 揣着这个疑惑,徐甜甜回了宿舍。 而谢冰却在从徐甜甜口中得知了两人的亲戚关系后,连宿舍也不呆了,直接拿起东西就要离开。 “谢冰,你去哪里?你不做作业啊?”杨蓉蓉看着要出门的谢冰,问道。 “我回家一趟。”谢冰说道,“作业你帮我写,回头我请你吃饭。” “那行。”杨蓉蓉想了想,答应了下来。 谢冰没有回家,而是直奔陈秀月家里。 陈秀月正和宋之桥问着他和徐向北的感情进展,瞧见她来,母子俩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小冰,你不是说今晚要回学校吗?怎么来了?”宋之桥诧异地问道。 “三姨,表哥,我刚刚知道一件大事,特地来告诉你们的。” 谢冰面带急色地说道。 “什么事啊,瞧你满头大汗,快坐下吧。”陈秀月招呼道。 “是这样的,表哥,你知道我之前的室友徐甜甜吧?” 谢冰对宋之桥问道。 宋之桥想起了徐甜甜的容貌,他笑着点了点头,“自然记得,怎么了?” “刚才我回宿舍,徐甜甜就来找我,说她和徐向北有亲戚关系,徐向北是她侄女,她特地来问我们,徐向北是什么人,我就告诉她,她是你的未婚妻。”谢冰说道。 “不是这么巧吧。”陈秀月有些惊讶地说道。 宋之桥愣了愣后,突然想到徐向北不愿意下车的事,他眉头皱起,道:“不,说不定真的就这么巧。之前我带徐向北去学校找谢冰的时候,徐向北说她不愿意下车,我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想说不定是因为她不想见到徐甜甜。” “应该是这样。”谢冰点头说道,“徐向北肯定把她认回叶家的事隐瞒了家人,不然怎么会怕见到徐甜甜呢。” “那也没什么吧。“ 陈秀月不以为然地说道,“你之前都说你那室友是一副穷酸样,徐向北他们家不想让她知道这件事,免得她们那些穷亲戚找上门打秋风,这也不是不可以理解。要是换成是我,我也不想和穷亲戚多往来。” 谢冰听见这话,脸上有隐隐的尴尬神色。 宋之桥用手肘对着陈秀月的胳膊撞了撞。 陈秀月这才意识到自己这番话不小心也说到谢冰家里。 谢成荣没什么本事,全靠媳妇陈秀梅,也算是穷亲戚。 “谢冰,我不是说你,你别多心。” 陈秀月忙笑着说道,“还得多谢你特地跑一趟来告诉我们这件事。之桥,赶明儿你不如问问向北这是怎么回事?把事情问清楚,如果向北有需要帮忙的,咱们也可以帮帮忙。” 陈秀月压根没想到徐向北可能是冒认的这件事,毕竟叶家几位都确认了徐向北的真实性,她自然不会往这边想。 “妈,你说的是。” 宋之桥点了下头。 他看徐向北对他的态度不像是没感觉,但他试探过几次,徐向北都没有明确表态他们在谈对象,宋之桥也想借着这个机会,去帮徐向北的忙,让她记他的恩情。 次日。 宋之桥就跑到叶家院子找徐向北。 两人出来找了个咖啡厅,徐向北听着餐厅里曼妙的音乐,脸上的笑意更加深了。 她对宋之桥说道:“其实之桥你这么忙,没必要总是陪我出来玩的。” “你说这话就见外了,咱们的关系就算有天大的事,我也先把你的事先放在前面。” 宋之桥微笑着说道。 他气质文质彬彬,说出这番话,少有女孩子能抵抗这番温柔攻势。 徐向北也不例外,她感受着周围那些女人羡慕的眼神,脸上的笑意更深,“你这话,真是叫人容易误会。我险些都要以为你和我是在谈对象呢。” “难道不是吗?”宋之桥伸出手握住徐向北的手掌,“我们本来就是未婚夫妻,之前你没回来,我一直都在等你,如今你回来了,说真的,你比我想象的更加漂亮,更加善良。不过,现在是自由恋爱的时代,我不知道你对长辈们的安排到底是怎么考虑的。” 徐向北心中一喜,她这些天就在等着宋之桥这句话。 她红着脸,反手握住宋之桥的手,“我自然是愿意的。毕竟要是没有你认出我的玉佩,我也没办法找回我真正的家人。” 宋之桥脸上顿时露出喜色,趁着这个机会,他把昨天谢冰说的事给说了出来,“对了,向北,有件事我想告诉你,谢冰昨天跟我说,她有个同学叫做徐甜甜,那个徐甜甜看见你和我们在一起,跑来问她你的事情,她还说她自己是你的姑姑,和你是亲戚,这事,是不是真的?” 徐向北的脸色瞬间白了下来。 她都千方百计地避开徐甜甜了,没想到徐甜甜竟然还能找到谢冰那里去。 徐甜甜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她冒认的事?这事,宋之桥又知道了多少? “向北,你不用害怕。” 宋之桥瞧见她的脸色,却以为她是害怕徐甜甜那家会缠上来,他伸出手,安慰地拍了拍徐向北的手背,“我知道你不想见他们,是因为他们那些人会缠上来跟你要钱是不是?” 徐向北愣了愣,她抬起眼皮,瞧见宋之桥脸上那心疼的神色时,像是明白了什么,心里头悄悄松了口气,“是的,之桥,虽然说家丑不可外扬,但是徐甜甜那些人真的很可怕,以前我们在乡下的时候,他们就经常欺负我们家。现在好不容易我们离开了,我不想再见到她,如果她知道现在我回到叶家,肯定会各种敲诈勒索我们的。我不想给爷爷他们带来麻烦。” “向北,你真是太善良了。” 宋之桥一副感动的模样,说道。 “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他们缠上你的。” “可是徐甜甜不是已经知道我的存在了吗?”徐向北试探着宋之桥的话。 宋之桥笑着对她说道,“你放心,谢冰和我说了,她留着心眼,只告诉她你是我的未婚妻,其他的事情都没有告诉她。” 原来如此,怪不得呢,没想到这谢冰这个讨厌鬼难得还有一次干对了事情。 徐向北唇角勾了勾,“那你一定要告诉谢冰,其他事情都绝对不能告诉徐甜甜,徐甜甜这个人很贪财,如果她知道我现在的身份,一定会死皮赖脸地缠上来的。” “好,你放心。” 宋之桥点头说道。 他把徐向北送回了叶家院子,本来想开车回家,在半路却突然改变了主意,朝着学校而去。 “谢云清,你刚才的解法挺有趣的,不过,那道公式咱们似乎还没教,你在哪本书看到的?” 刚刚上完上午最后一节课,徐甜甜抱着书本,边和谢云清说话,边朝着食堂走去。 “是在国外一本书,回头我把那本书拿给你吧。”谢云清笑着说道。 两人模样都格外出挑,走在大学路上,一路过去吸引了无数的目光。 宋之桥走到附近的时候,就瞧见他俩有说有笑。 这徐甜甜怎么和谢云清在一起? 宋之桥眉头挑了挑,想到徐向北说得徐甜甜拜金的话,唇角的笑意更深,他不介意女人拜金,拜金的女人才更加容易勾引,只要稍微给点儿钱,她们便什么都肯干。 宋之桥朝着谢云清和徐甜甜两人走去。 瞧见宋之桥的时候,谢云清眉头皱了皱,因为谢成荣的关系,谢云清之前也没少看到宋之桥,自然知道宋之桥是什么人。 宋之桥以前也没少找他,每回都是为了谢冰来当说客,想说服他让谢老爷子认回谢成荣。 “你来干什么?”谢云清沉着脸问道。 宋之桥的手插在裤兜里,笑了笑,说道:“你想多了,今天我来找的不是你,我是来找徐甜甜的。” “你找我?”徐甜甜抱着书,眉头皱起,“可我和你不认识,你找我干什么?” “徐甜甜同学,我是谢冰的表哥宋之桥,你之前不是找谢冰打听徐向北的事情吗?我知道不少,或许咱们可以找个地方聊聊。” 宋之桥微笑着说道。 原本他对徐甜甜有五分意动,毕竟徐甜甜的长相真的很合他的胃口,在看到谢云清和徐甜甜走得那么亲近后,宋之桥就更加势在必得了,抢走谢云清的对象,想想就觉得刺激。 “我们可以去学校外面的饭店。” 徐甜甜说道。 “甜甜同学,我想你误会了,我说的咱们是指我和你。” 宋之桥笑眯眯地说道:“你也知道的,这件事很秘密,不能随便让人知道。” 徐甜甜看向谢云清。 谢云清看了宋之桥一眼,对徐甜甜说道:“你可以跟他去,不过,你们得在大堂。” “谢云清,你放心,我只是和徐甜甜同学说一些事情,不会干不该干的事情。”宋之桥嗤笑着说道。 谢云清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徐甜甜的眉头更是皱得更深,要不是为了了解情况,她才不会搭理宋之桥这种人。 谢冰不是什么好东西,宋之桥就更不是什么好人,表面上看上去很斯文,但语气轻挑,眼神飘忽,一听就知道不怀好意。 徐甜甜跟着宋之桥随便挑了家饭店进去。 这会子饭点时间,饭店里头人不少,徐甜甜也不怕宋之桥干出什么事来。 “现在只有我们,你想说什么,可以说了。”徐甜甜说道。 宋之桥笑了一声,“徐甜甜同学对我的语气怎么这么冷硬?你对着谢云清好像不是这样。” “谢云清是谢云清,你是你,怎么能相提并论?”徐甜甜想也不想就说道。 宋之桥脸上的笑意淡去三分,他嗤笑着说道:“你对我像是有意见。” 徐甜甜的眉头皱的更深,“我之所以跟你来,是因为你说要告诉我徐向北的事,你现在如果只是要说这些有的没的,那我就走了。” 说完这话,徐甜甜就站起身来,想要离开。 宋之桥却伸出手拉住她的手,“甜甜同学,你干嘛这么着急?” 徐甜甜不客气地甩开他的手,“请你放尊重点,我和你素昧平生,请注意下你的行为举止。” 四周的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宋之桥收敛了笑意,沉着脸道:“你别装了,你问徐向北的事,不就是贪财吗?只要你和我处对象,我也一样可以给你钱。” 徐甜甜气得脸都红了,她扬起手,利索地扇了宋之桥一巴掌,而后狠狠地瞪了宋之桥一样,转身离开。 宋之桥都还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来时,徐甜甜已经走远了。 他捂着脸,咬牙切齿地说道:“一个□□,竟然还敢打我!” “表哥。”不远处,谢冰带着杨蓉蓉迟疑地走了过来,她刚才都不敢相信和徐甜甜在一起的人是她的表哥,直到走近了才敢相信。 宋之桥看到谢冰和杨蓉蓉,脸上尴尬的神色更深。 他放下手,对谢冰说道:“小冰,你们怎么在这里?”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表哥,你怎么会和徐甜甜在一起?”谢冰脸上带着怀疑的神色,她可不是叶家那帮人,以为宋之桥真的为了等他们孙女守身如玉,宋之桥这人风流得很,从十四岁开始就搞对象了,搞大别人肚子更是常见的事,他现在和徐甜甜在这里,该不会是看上徐甜甜了吧。 “我只是替向北来警告她不要过问向北的事,没想到她却以为我是想和她谈对象,听到我的话后就打了我一巴掌,真是个野蛮人。” 宋之桥皱着眉头,说道。 “什么?这徐甜甜未免也太过分了吧,自作多情还打你?” 杨蓉蓉义愤填膺地说道,“等我回去,一定把她干出来的好事宣扬出去。” “那就不必了,这件事毕竟牵涉到我未婚妻,我不想把事情闹大。”宋之桥连忙说道。 “表哥,你这人就是太好心,要是我,就肯定让徐甜甜颜面扫地,乡巴佬就是乡巴佬,没教养。” 谢冰咬牙切齿地说道。 “好了,不说了,你们是来这里吃饭的吧,干脆咱们一起吃饭,我请你们。” 宋之桥笑着岔开话题。 他心里冷笑着想到,那徐甜甜别有机会落到他手里,要是有那一天,他肯定要把那徐甜甜打得半死,扇他巴掌,他从小到大,爸妈都没动过他一下,她那个贱人也配! “谢谢表哥。” 谢冰和杨蓉蓉笑着说道。 徐甜甜带着一肚子怒火走出饭店,她刚走出饭店,就瞧见谢云清站在不远处。 徐甜甜跑了过去,“云清,你怎么在这里?” 谢云清拍了下她的头,“我不来,怎么能看见你那么霸气地扇宋之桥一巴掌?” 徐甜甜吐了吐舌头,“那他是很讨人厌嘛。” “他的确很讨人厌,不过现在,咱们不必为了他的事恼怒,你该饿了吧,咱们找个地方边吃边说徐向北的事是怎么回事,兴许我能给你帮上忙呢。” 谢云清体贴地说道。 他知道宋之桥能惹恼徐甜甜,一定是说了难听的话,为了不让徐甜甜难看,因此提都没提起这事。 徐甜甜点头嗯了一声。 两人找了个小摊子边坐下边说。 “徐向北成了宋之桥的未婚妻?”谢云清没想到他会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他皱了皱眉头,道:“这不可能啊,宋家很有钱有事,宋之桥这人也眼高于顶,不可能随便找个人当未婚妻的。” “我就是疑惑这一点儿,所以想打听清楚情况,不过我现在也不知道徐向北住在哪里,想知道她的消息只能从宋之桥或者谢冰那里知道。”徐甜甜吃了一口面后说道。 “那倒也不一定。” 谢云清突然抬起头来,说道,“宋家在北京有点儿地位,他们家定下婚约肯定是大事,我回头让朋友去打听下,也能知道情况。” 徐甜甜的眼睛顿时一亮,“真的,那真是太好了。谢云清,你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了。这个抄手算是奖励你的。”她把一个抄手夹到了谢云清碗里。 谢云清看了那抄手,唇角翘了翘,“就一个抄手?” 徐甜甜看了一圈,豪迈地拿起菜单递给谢云清,“您老只管点,今天这顿算我的。” 谢云清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啊,真是……” 第66章 谢冰和杨蓉蓉陪宋之桥吃了午饭后, 就回了学校。 下午刚刚上完课,谢冰回到宿舍没多久,杨蓉蓉就从外头回来了, 她对着谢冰说道:“谢冰, 你知道我看见谁送徐甜甜回来吗?” “谁?不就是谢云清吗?”谢冰想也不想地说道。 “没错, 就是她, 你没觉得她很不要脸吗?一方面勾引你表哥,一方面又吊着谢云清, 这乡下地头出来的姑娘就是豁得出去,要咱们城里姑娘可干不出来这事呢。” 杨蓉蓉气愤不平地说道。 杨蓉蓉这番话可算是提醒谢冰了。 她猛地站了起来, 朝外走去。 “谢冰, 你去干什么啊?”杨蓉蓉愣了愣, 问道。 “我去找她算账,好端端的扇我表哥一巴掌, 她算是什么东西。我表哥不计较, 我可不能这样放过她。”谢冰咬牙切齿地说道。 “那我也跟你去。”杨蓉蓉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道。 “不行,我自己去就够了。”谢冰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她和徐甜甜牵扯的事太多,何况还关乎到徐向北,要是被杨蓉蓉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事,那可就麻烦了。谢冰清楚得很,这杨蓉蓉就是个大喇叭,要是有什么事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 只要告诉她,那就成了。 杨蓉蓉见谢冰拒绝的这么干脆,也不好多说什么。 谢冰气势汹汹地走到徐甜甜宿舍。 这会子时间陈乐园她们都在打水,宿舍里头就徐甜甜一个人,听见脚步声, 徐甜甜抬头一看,瞧见是谢冰的时候,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是你啊。” “是我,怎么,你不敢见我吗?”谢冰冷笑着抱着手臂,反问道。 “我为什么不敢见你?”徐甜甜诧异地反问道,“难道你是见不得人吗?” “真正见不得人的人是谁,你心里有数。”谢冰轻蔑地打量了徐甜甜一眼,“就你这模样,还勾引我表哥?我劝你,撒泡尿照照镜子吧,癞□□还想吃天鹅肉!” 徐甜甜被谢冰这番话说得无语了。 她站起身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你放心,我对你表哥一点儿意思都没有,看见你表哥就想吐。你如果是来说这些话,那么我请你滚蛋。” “你怕什么,我可亲眼瞧见你和我表哥在饭店里说话,你不是勾引我表哥,难道是我表哥勾引你啊?”谢冰嗤笑着说道。 徐甜甜不想和谢冰这种人多说一句话,她走到门口,抓着门把手,道:“请你出去吧,我没兴趣和你说话。” “我还不走了,怎么地?” 谢冰是故意气徐甜甜,就是为了报仇。 徐甜甜的脸沉了下来,见过不要脸的,她就没见过谢冰这么不要脸的,她走到自己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了下来,“那你可以不走,我写我的作业。” 说完这话,她就找出一本书来,打开要瞧。 谢冰怎么可能让她安心看书,脸上掠过几分嘲讽的神色,伸出手就想把徐甜甜拉起来。徐甜甜皱紧了眉头,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脖子上的玉佩就势甩了出来,她皱着眉头看着谢冰,“你到底想干什么?如果要找事的话,我不介意和你再去一次辅导员办公室?” 谢冰心中一紧,正要嘲讽几句转身走人,眼神却落在了徐甜甜脖子上的葫芦玉佩。 她的瞳孔突然收缩,谢冰这个人极其八卦,对徐向北认回叶家这件事十分好奇,因此早就让徐向北给她瞧过她认回叶家的信物——葫芦玉佩,此时她一眼就认出,徐甜甜脖子上的葫芦玉佩和徐向北的葫芦玉佩几乎是一模一样。 不,应该说,徐甜甜的葫芦玉佩成色比徐向北的更好,对谢冰这种懂货的人来说,一眼就看出了这东西的价值不凡。 “你这玉佩是从哪里来的?”谢冰眯着眼睛,指着徐甜甜脖子上的玉佩,问道。 “这是我从小带到大的玉佩,怎么?和你有什么关系吗?”徐甜甜把玉佩塞到了衣服里,脸上带着怒气地说道,这谢冰真是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这语气,该不会是怀疑她的玉佩是偷的吧。 “你的玉佩?这恐怕是徐向北的玉佩吧?” 谢冰心里存着疑惑,故意激怒徐甜甜,说道。 徐甜甜像是看傻逼一样看了谢冰一眼,她直接把谢冰推了出去,把门关上。 谢冰满脑子疑惑地回到宿舍。 她一回到宿舍,杨蓉蓉就凑了上来,“怎么样?你有没有把徐甜甜骂哭?” “先别吵,我想点儿事。”谢冰说道。 杨蓉蓉见她不想多说,便识趣地闭上嘴巴,坐回自己的座位。 谢冰觉得这件事古怪极了,她之前问徐向北,徐向北给她玉佩瞧的时候,还跟她说了她的玉佩是当了的,可现在,徐甜甜的脖子上却有一条一模一样的玉佩,而且徐甜甜还说是她从小带到大的,这就很奇怪了,两个人肯定有一个在说谎。 谢冰下意识地觉得徐向北像是那个在说谎的。 她一动了这个念头,徐向北的行为举止就显得更加可疑。 之前徐向北来学校却不进来,陈秀月说她是不想见到徐甜甜这些穷亲戚,但是有没有可能,徐向北才是那个见不得人的,因为她伪造了徐甜甜的玉佩,所以她才不敢见到徐甜甜,怕徐甜甜追根究底,发现不妥。 谢冰一想到这里,眼睛里突然冒出光来。 第二天早上一起来,她就对杨蓉蓉说道:“蓉蓉,你帮我请个假,我今天出去一趟。” “行啊。”杨蓉蓉说道,“不过,你前天的那条裙子,明天能不能借我?” “没问题。” 谢冰说道。 她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神色,从昨天晚上想通了一切后,谢冰就兴奋不已,知道了这个大秘密,她就可以借着这个秘密狠狠地敲诈徐向北一笔了。 她才不会傻乎乎地把这个消息告诉陈秀月和宋之桥他们呢。 谢冰心里清楚得很,如果陈秀月和宋之桥知道这些事,说不定这件事里头就没有她什么好处了。 与此便宜了陈秀月和宋之桥,倒不如便宜她。 谢冰急匆匆地来到叶家。 方白柳正和徐向北坐在一块儿弹琴,方白柳笑着说道:“盈盈,你又弹错了,这里应该要弹这几个键才对。” 徐向北尴尬地笑了笑,她实在不聪明,更没有什么音乐天赋,方白柳教她弹奏这首钢琴曲已经教了有五天了,到现在徐向北还是磕磕绊绊的。 “伯母,向北。” 谢冰走进屋里,对着两人打了个招呼。 “小冰来了,你今天不用上学吗?”方白柳笑着对谢冰问道。 徐向北瞧见谢冰时,心里头松了口气,忙从钢琴前面站起身来,“谢冰,你是来找我的吗?” “是的,今天刚好学校没课,我想找盈盈一起去看电影。”谢冰笑眯眯地说道。 “那好啊,你们去吧。” 方白柳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下来。 她看徐向北在北京也没什么认识的人,自然愿意谢冰找她一起出去玩。 “谢冰,那你等我下,我去换套裙子。” 徐向北说道。 “好的,我在这里等你。”谢冰说道。 徐向北跑进了屋子里,方白柳对着谢冰笑着说道:“你坐吧,盈盈这孩子要换衣服,估计得等一段时间呢。” “谢谢伯母。” 谢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方白柳给她倒了杯水,对她说道:“真是谢谢你经常陪我们盈盈出去玩,她现在刚回来,还没什么朋友,有你在她身旁陪着,我心里头就放心多了。” 听着方白柳的话,谢冰的心里掠过一丝恶意。 这方白柳对徐向北这么好,真是叫人羡慕,只可惜,徐向北可不是她亲生女儿。 “伯母客气了,我和盈盈是朋友,照顾她是应该的。” 谢冰微笑着说道,全然没表露出心里头的恶意。 等徐向北走出来后,她还能露出惊艳的神色道:“盈盈穿这裙子真漂亮。” “是吧,这是我妈妈托人在国外给我买的,一条裙子有八千多呢。” 徐向北炫耀地在谢冰跟前转了个圈。 谢冰眼神中的嫉妒和恶意更加深了。 八千块的裙子,她爸妈一个月才挣不到三百呢,这徐向北倒是真有本事,一个冒牌闺女就能穿上这么昂贵的裙子。不过,这些很快就会是她的了。 谢冰笑着说道,“真漂亮,我真羡慕伯母这么疼你。” “那是当然了,我妈妈可是天下第一的好妈妈。”徐向北得意地搂住方白柳的肩膀,说道。 “行了,行了,你这孩子说这种肉麻话,快和谢冰去看电影吧。”方白柳很是受用地拍了拍徐向北的手,“钱还够不够用?” “够用,谢谢妈妈。” 徐向北说道。 她这些日子只感觉自己像是在一个蜜罐里,叶老爷子和叶坚、方白柳为了弥补这些年无法照顾她的遗憾,但凡她想要什么,都会给她什么。 甚至就连徐卫业和林芳也因此受赠了一套房子和一辆车。 徐向北甚至暗暗后悔,自己来认亲认得晚了。 第67章 从叶家出来后, 徐向北左右瞧了一番,疑惑地看向谢冰,“谢冰, 之桥呢?” “我表哥?”谢冰愣了下后, 笑着说道:“向北, 我想你误会了, 今天是只有我来找你,我表哥没来。” “你找我看电影?”徐向北顿时觉得有些无趣, 她本来是觉得宋之桥可能找谢冰来帮忙约她出来,才答应出来, 谁知道竟然只是谢冰而已。 “事实上, 我找你不是找你看电影。”谢冰说道:“我是来问你徐甜甜的事。” 一听见徐甜甜这个名字, 徐向北眉头就不禁一皱,上下打量了谢冰一眼, “无聊。” 她转身毫不犹豫地就想走, 身后却传来谢冰的声音:“徐向北,徐甜甜脖子上也有一块玉佩。” 徐向北的脚步顿住,她转过头,脸上带着惊怒地看着谢冰,“你在胡说什么,徐甜甜怎么可能有葫芦玉佩!” “我可没有胡说。”谢冰朝着徐向北走去,唇角勾起, 脸上带着笑意,这徐向北果然心里有鬼,“我只是说她有玉佩,可没说她的玉佩是什么样子的,你竟然能一下子说出她的玉佩是葫芦形的, 看来,你是真的狸猫换太子,真正的叶家千金是徐甜甜才对。” 徐向北脸上露出慌乱的神色,她看了下四周,见得四处无人,拉着谢冰到一旁的巷子去。 “你想干什么?”徐向北恶狠狠地看着谢冰。 她好不容易过上了好日子,绝对不允许别人破坏现在她的生活。 “我想干什么,这得看你的态度了。现在徐甜甜还不知道你抢了她的身份。” 谢冰甩开徐向北的手,她双手交叉,环抱着胸口,似笑非笑地打量了徐向北一眼,“你现在的日子很舒服吧,叶爷爷和叶伯伯,方阿姨都对你那么好,要是他们知道你是骗子,那你的下场恐怕会很凄惨吧。” 徐向北咬着下唇,眼神中满是愤恨,她看着谢冰那贪婪的眼神,像是明白了什么,嗤笑着说道:“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想要钱是不是?好,我给你钱。” 她伸手进包里,拿出钱包,取出一沓钱,“这些,够不够?” “就这点儿钱,你就想把我给打发了?” 谢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屑地说道:“光是你身上这条裙子就好几千,你给我几十,你打发乞丐呢?!” “那你想要多少?!” 徐向北恨不得手撕了谢冰,但为了瞒住这个谎言,她还是忍住了怒气。 “我要的不多,给我七八万吧。”谢冰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后说道。 “七八万,你怎么不去抢?”徐向北愤怒地说道。 叶家是对她大方,可却不会一下子给她这么多钱。 “我为什么要去抢?就这点儿钱,可比当叶家千金能得到的好处少多了。”谢冰冷笑着说道,“你要是答应,咱们还有的聊,不答应,那我就对不住你了,我得去和徐甜甜说说这事,不知道徐甜甜会给我这个恩人多少好处。” 说完这话,谢冰转身就作势要走。 徐向北连忙拉住她的手,咬牙切齿地说道:“好,我给,我给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谢冰看了徐向北一眼说道。 “我给你三天的时间,三天内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反正一定要拿到十万给我。” “十万?你刚才不还说是七八万吗?” 徐向北瞪大了眼睛看着谢冰。 谢冰摇头,笑眯眯地说道:“十二万。” “你!” “十五万!” “十五万就十五万。”徐向北忍住怒气,露出一个笑容。 “这就是了,十五万对叶家不过是九牛一毛,别说我对你不好,你随便和方阿姨撒个娇,让她送你个首饰,也值这么多钱了。”谢冰笑盈盈地说道。 徐向北面无表情,谢冰也不怕她的冷脸,之前她需要看徐向北的脸色那是因为她以为徐向北真的是叶家的千金,现在她知道徐向北的真实身份,又有徐向北的把柄,是徐向北该害怕她才是。 谢冰见目的达成,便也不在这里多浪费时间,冲着徐向北说道:“别忘了,三天后十五万,给我张卡就行,我可不要现钱。” 徐向北咬牙切齿地道了声知道了,等谢冰走后,她没有立即回叶家,反而去了徐卫业的家里。 徐卫业和林芳见到她回来,先是高兴,毕竟每回徐向北回来都意味着会给他们不少好处。 可当他们瞧见徐向北的脸色时,却愣了愣。 徐卫业冲着林芳使了个眼神。 林芳走上前去,坐在徐向北的旁边,“向北,你是怎么了?怎么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我能高兴吗?我被人勒索了!”徐向北气愤地一脚把桌子踹开。 “勒索?谁那么胆大包天,你赶紧告诉你爷爷。”徐卫业连忙关心地说道。 “告诉他,我能告诉他吗?宋之桥那表妹发现我们是骗子,敲诈我十五万,叫我三天后给她!” 徐向北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地说道。 “她怎么会发现的?”徐卫业慌了,他好不容易过上丰衣足食的好日子,还一下子在北京有房有车,这些日子对他来说就跟天堂一样,徐卫业可不愿意让自己的好日子就这么结束了。 “我不知道,但她已经看见了徐甜甜的葫芦玉佩。” 徐向北恼怒地看向林芳,“妈,当初你说把玉佩弄丢了,那玉佩怎么到了徐甜甜手上?” “这我怎么知道?” 林芳愣住了,“那玉佩明明是丢了的。” “好了,别管你玉佩丢没丢,人家都瞧见了,现在这十五万怎么办?” 徐向北气得脸上通红,她怎么可能像谢冰说的那样跑去找方白柳要首饰,方白柳是疼她,可不是傻,她突然要这么贵重的首饰,心里头怎么可能不怀疑。 “这,这十五万这么大一笔钱,我们也没办法啊。” 林芳和徐卫业对视了一眼,低声说道。 “怎么没办法?爸,妈,你们当我不知道,之前我爸爸不是给你们一笔钱作为多谢你们养我这么大的吗?那笔钱应该不少吧。” 徐向北看着徐卫业夫妻说道。 徐卫业夫妻脸色一变,“可是那笔钱是叶坚给我们的!” “你们能拿到这笔钱,还不是因为我是叶家的孙女?” 徐向北不客气地反问道。 她见徐卫业和林芳不说话,又软下语气,“爸,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们想想,如果我不把钱给谢冰,那谢冰把事情说出去,到时候咱们到手的所有东西都没了。与此到时候后悔,不如你们俩牺牲下,把钱给她。我保证,我将来会把这笔钱还给你们,甚至更多。” 徐卫业和林芳思索了许久,时间漫长到徐向北都要发脾气的时候,徐卫业才道:“那行吧,我可以把卡给你,不过,你确定把钱给了她,她就不会再敲诈了吗?” “爸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徐向北皱着眉头看向徐卫业。 徐卫业脸上没有半点儿表情,“我以前坐牢的时候就见过这种敲诈的人,这种人敲诈了一回,就会有第二回 ,而且以后的数额只会一次比一次大。这回我们有叶坚给的钱能够解决这件事,下一回,下下回,怎么办?” “是啊,闺女,你爸的话有道理。” 林芳点头赞同道。 徐向北的眉头紧皱,“那你想怎么办?” “咱们一不做二不休。”徐卫业冷漠地说道:“只要把她杀了,谁也不知道这件事。” “杀人?!”徐向北的心头一跳,脸上露出惊讶和错愕的神色,她眼睛转了转,徐卫业这办法的确不错,只要杀了谢冰,这件事就此结束,谁也不知道徐甜甜才是真正的叶家千金,何况谢冰和徐甜甜都在一个学校,要是哪天谢冰不小心说漏了嘴,那可就麻烦了。 倒不如结果了谢冰,就此一了百了,而且,还不必给钱。 “谢冰比我高,我没办法弄死她。” 徐向北眼睛一转,说道。 “我来就行。”徐卫业冷笑着说道,“她说了三天后给她,到时候你把她约到个偏僻的地方,我和你妈埋伏起来,届时等她出现,一棍子敲晕她,拖上车。” “那就这么办吧。” 徐向北想了想,果断地说道。 她的眼神中闪烁着狠意,她绝不会让任何人破坏她的好日子,就算是谢冰,也是一样。 两天后。 徐甜甜刚从图书馆里出来,就被谢云清拉到了一旁。 谢云清额头上满是汗水,“甜甜,你让我打听到的事,我打听到了。” “打听到了?”徐甜甜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她看谢云清满脸是汗,递了一条帕子给他,“你擦擦汗,喘过气来再说吧。” “不了,这件事情况有些特殊。”谢云清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我刚刚知道徐向北之所以是宋家的未婚妻,是因为她是叶家丢失了的亲身孙女。” “亲孙女?!” 徐甜甜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不对吧,向北的父母不是徐卫业和林芳吗?她怎么又成了叶家的孙女了?” “这是因为她手上有叶家的信物——葫芦玉佩!” 谢云清掷地有声地说道。 第68章 “葫芦玉佩?”徐甜甜呆住了, 她眨了眨眼睛,被这个消息冲击的有些糊涂,“这是怎么回事?徐向北怎么会有葫芦玉佩?” “甜甜, 我想向北应该是顶替了你的身份, 我已经问过认识的人, 他们说十几年前叶家在你们那边丢了个孙女, 身上的信物就是葫芦玉佩,你才是真正叶家的孙女。” 谢云清看着徐甜甜, 冷静地说道。 徐甜甜脑袋里轰地一下。 这么多年来,要说她没存过心思想找回爹妈, 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当年他们登了报纸, 都尚且无法找到她的父母。徐甜甜便慢慢地死心了,她不忍心去多想, 去想他们是不是不要她? 重男轻女的家庭把出生没多久的女婴丢弃甚至溺死这种事, 并不少见。 日久天长,她便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没想到,现在她都要忘记这事了,她的亲生父母的下落却是出来了。 “云清,我……” 徐甜甜现在心里头乱得很,她正要说什么,谢云清却突然拉着她, 躲在了树后面。 谢冰哼着小曲从旁边走过,她的脸上满是高兴的神色,十五万今天就要到手了! “那是谢冰?!”徐甜甜压低声音道:“对了,之前谢冰看见我的玉佩的时候说了一番奇怪的话,那个时候我还以为她是在发疯, 现在看来,她也知道徐向北顶替了我的身份。” “等会儿还有课,谢冰这个时候出去,太奇怪了。”谢云清看了徐甜甜一眼,道:“咱们跟上去。” “嗯。” 徐甜甜看着谢冰离开的方向,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谢冰和徐向北早就约好了地方,就在电影院。 她一到达电影院,就左顾右盼地瞧了一番。 谢云清和徐甜甜在不远处瞧着她的动作。 “她像是在等人。”徐甜甜说道,眼神朝着旁边的警察局瞧了一眼,在警察局旁边干这种事,她心里头总有些紧张。 “我们先等等看。”谢云清握着徐甜甜的手,安抚地说道。 他的眼神坚定冷静,让徐甜甜紧张躁动的心渐渐地平复了下来。 徐甜甜眼神落在谢云清握着她的手上,耳根慢慢地红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辆车子从他们身边开过。 徐甜甜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驾驶座上的徐卫业,她心里一慌,连忙躲进谢云清的怀里。 徐卫业往外看了一眼,瞧见个年轻人搂着个小姑娘,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大城市的年轻人,就是伤风败俗。 谢云清镇定自若地搂住徐甜甜,低下头,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近到谢云清甚至能闻到徐甜甜身上那淡淡的甜香。 他用眼角的余光在徐卫业的驾驶座上扫过,在瞧见他旁边的棍子时,眼神中飞快地掠过惊诧的神色。徐卫业认不得他,他却认得徐卫业,毕竟徐卫业的模样并没有大变,只是比以前老的多罢了。 “爸,从这条巷子开过去,咱们绕到后面去,再把我放下来。” 车子里传来了徐向北的声音。 等那辆车离开后,徐甜甜才从谢云清的怀里出来。 她脸上涨得通红。 谢云清若无其事地说道:“我刚刚看见了徐卫业身旁有根棍子。” “我也瞧见了。”徐甜甜心有余悸地说道,得亏她比徐卫业他们先反应过来,及时地躲在谢云清的怀里,不然的话,恐怕一照面就叫徐卫业他们给认出来了。 “咱们跟上去吧,我看谢冰等的人很可能就是徐向北,就是不知道徐卫业他们为什么要绕路到后面去。” 谢云清说道。 徐甜甜轻轻地点了点头,两人手拉着手,顺着徐卫业等人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徐卫业的车子就停在巷子后面。 徐甜甜和谢云清赶到的时候,就瞧见徐向北一家从车里下来。 徐向北转过头对徐卫业和林芳说道:“爸,妈,等会儿你们看情况,等我吸引住谢冰注意力的时候,你们就拿棍子朝她脑袋敲下去,千万不要犹豫,不然闹出什么声响来,反而麻烦。” “知道了,这谢冰也真是的,竟然故意和你约在这警察局旁边的电影院见面。” 徐卫业抱怨道。 他坐过牢,见到警察局就跟老鼠见到猫似的,心里头忐忑得很。 “她就是故意约在这里的,不过就算她想到这一点儿,依旧还是被咱们给算计了。” 徐向北嗤笑着说道。 她叮嘱了徐卫业和林芳几句,就转身朝着另一条巷子走了出去,打算绕到前面去。 徐卫业握着棍子,四周围逡巡了一遍。 拐角后,徐甜甜脸上满是冷汗,她握着谢云清的手甚至都在发抖。 她怎么都没想到徐卫业他们竟然会那么狠,用棍子打脑袋,那是冲着要命去的。她们小时候小孩子经常会打架,这种事情,大人是不会拦的,但是大人们都会叮嘱他们打架可以打,但是绝对不能冲着脑袋招呼。 毕竟脑袋这种地方脆弱得很,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把人给打死了。 “甜甜,你去警察局报警,我在这里盯着。” 谢云清压低声音对徐甜甜说道。 “可你只有一个人,太危险了。”徐甜甜担心地说道。 徐卫业虽然年纪大,可他和林芳两个人加起来,再加上一根棍子,怎么也不是谢云清一个人能对付得过来的。 “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谢云清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他摸了摸徐甜甜的头发,“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吃亏过?” 徐甜甜咬着下唇,点了下头,她转过身朝着来的路重新跑回去。 另一边。 谢冰已经和徐向北碰上面了。 谢冰看了看手上的手表,对徐向北说道:“徐向北,这都几点了。” “我就耽误了一会儿。”徐向北撇了撇唇角,说道,“再说了,我要出门你以为那么容易吗?” “呵,是挺不容易的。”谢冰眼神在徐向北身上转悠了一圈,眼神落在她身后的背包上,“你凑够钱了吗?” “凑够了,不过,你确定你想在这里和我说这件事?” 徐向北朝四周看了一圈后,挑着眉头对谢冰说道。 “咱们还是到巷子里说话,我可不想这件事被什么人听见了。” “那行。” 谢冰看了徐向北一眼,她心里头虽然有顾忌,但最终还是对金钱的贪婪占据了她的理智。 谢冰随着徐向北走到了巷子里。 两人走到差不多没人的地方才停了下来。 “在这里就行了吧,你赶紧把卡给我。”谢冰对徐向北说道,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拿到那笔钱了。 “你急什么,我先问你几句话。”徐向北说道。 “你拿了卡,是不是就不会再和我要钱了?” 谢冰听见这话,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向北,你当我是什么人,这个自然不会了。” “那就好。”徐向北心里冷笑一声,她才不相信谢冰的鬼话,谢冰这个人可是出了名的贪财又爱慕虚荣,十五万这笔钱是不少,可以谢冰的花销,这笔钱她说不定不用一个月就能花完了。 徐向北朝不远处瞧去一眼,看见徐卫业拿着棍子慢慢走过来,她故意把背包调转过来,伸出手进背包里摸寻。 那谢冰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丝毫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奇怪,那张卡我明明放在这里的。”徐向北装模作样地皱着眉头在背包里翻找,她又拉开另一个夹层,伸手进去。 谢冰着急的不得了,皱着眉头,耐着脾气等待。 “你找到没有?” “就快了,你着急什么,早上出门的时候我记得我放进去了。” 徐向北说道。 徐卫业已经走到谢冰不远处,他面无表情,举起手上的棍子,就要朝着谢冰的脑袋砸下去。 “小心!” 谢云清突然喊了一声。 谢冰猛地回过头来,瞧见那根棍子,她慌忙后退一步,正好躲开徐卫业的棍子。 “你,你们……” 谢冰脸色发白地看着他们,两腿已经发软了。 徐向北气得咬牙切齿,她看向从巷尾走出来的谢云清,眯了眯眼睛,咬着后槽牙,“谢云清!” “大白天你们就想杀人,胆子可真肥。” 谢云清拍拍手,冷漠地说道。 徐卫业没料到会窜出来个人,当下有些手足无措地朝着徐向北看去。 “爸,不能让他们离开。” 徐向北黑着脸说道。 她把背包丢到一旁,阴沉着脸,“这两人要是走了,咱们的事可就暴露了。” 徐卫业牙一咬,心一狠,挥着棍子朝着谢云清冲了过去。 他是铁了心思要谢云清的命,挥出的力气又重又狠。 谢云清身手敏捷,一脚直接踹在了徐卫业的手腕上。 “当!”的一声响声。 棍子落在了地上,这把林芳给惊回了神。 林芳瞧见眼前这情况,慌忙从地上的背包里拿出一把藏起来的菜刀,她拿着刀,伸手想要抓起软倒在地上的谢冰。 “砰!” 一声木仓响。 子弹射在了林芳的腿上,菜刀从她的手上脱手而出,咚地一声插在谢冰的头发旁边。 “别动,都举起手来!” 几个警察及时赶到,手持着木仓断喝道。 谢云清一脚踩在徐卫业的头上,他和徐甜甜对视一眼,两人都默契地舒出一口气来。 第69章 “什么?向北在警察局里?好, 我这就来。” 方白柳听见电话,吓得脸上发白,她对旁边坐着的叶坚说道:“盈盈出事了, 咱们赶紧去。” 叶坚刚才在旁边已经把事情听得七七八八, 听见这话,他脸色严肃地点了下头, “这事先别让老爷子知道, 等咱们回来再说。” “什么不让我知道?” 叶老爷子刚在外头浇完花回来就听见这话,他打趣地说道:“你们两个该不会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他本来是调侃,可瞧见方白柳苍白的脸色时, 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爸,没什么大事,我和方柳先出去, 等回来再说。” 叶坚宽慰地说道。 “你别说这些话来忽悠我,”叶老爷子这么聪明的人, 怎么可能这样就被忽悠了过去,他眼神在方白柳和叶坚身上转悠了一圈,突然意识到什么:“是不是盈盈出事了!” “爸, 刚才警察局打电话来说, 盈盈牵进了一件故意杀人案, 让我们过去。” 方白柳忍着担心,坚强地说道。 “这怎么可能?盈盈不是那种孩子。”叶老爷子听到这话, 脸上顿时露出着急的神色,“快别说了,咱们赶紧过去,盈盈说不定吓坏了。” “好。”叶坚见叶老爷子已经知道, 便也只能让他跟着过去。 叶家一行人赶到警察局的时候,警察局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刘翠花一家,谢冰父母还有谢老爷子都来了。 “盈盈!” 方白柳瞧见脸色苍白的徐向北,连忙跑了过去。 “妈。”徐向北抱住方白柳,“我好害怕。” 刘翠花原本看见方白柳的时候就有些惊讶,等听见徐向北喊方白柳妈的时候,眼睛险些都掉出来了,“这位妹子,你和徐向北是什么关系?” “你是?”方白柳看着刘翠花,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妈,咱们不必理她。” 徐向北慌忙说道。 即便她知道她的谎言就要被戳破,她还是竭尽全力想保住这个谎言。 “徐向北,你还好意思喊方阿姨做妈!”谢冰惊魂未定地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是叶家的孙女吗?你是个骗子!” 她原本还想替徐向北保留这个秘密,但现在人家徐向北都要她的命了,她还做什么好人! “你放屁,关你什么事!”徐向北怒喝道。 叶家三口人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什么叶家的孙女?这到底怎么回事?” 刘翠花一头雾水地说道:“向北不是我们孙女吗?怎么改姓叶了?” “这位大娘,您不知道吧,徐向北顶替了你闺女的身份,成了叶家孙女了,她还说自己有信物,我呸,人家徐甜甜才是真正有信物的。” 谢冰冷笑着说道。 “小冰,你别胡说八道。” 匆匆赶来的陈秀月对谢冰呵斥道。 “我可没胡说八道,叶爷爷,你们不信的话,让甜甜把玉佩给你们看就知道了。” 谢冰不客气地指着徐甜甜说道。 叶老爷子等人朝着徐甜甜看去。 徐甜甜怔怔地看着他们,叶老爷子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徐甜甜面前,他看见徐甜甜的脸,脸上露出了错愕和惊喜的神色,“孩子,你是徐甜甜?” 徐甜甜点了点头。 叶老爷子又迫不及待地问道:“你手上有信物?” “你说的信物是这个葫芦玉佩吗?”徐甜甜取出玉佩,心情有些复杂地说道。 方白柳跑了上来,她看着徐甜甜手里的玉佩,眼泪忍不住流了出来,“对,就是这块玉佩,这玉佩旁边有个缺角,是小时候你从床上掉下来留下来的痕迹,你真的是我的闺女!” “她才不是你们的闺女,我们向北才是!” 林芳着急地说道。 她们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怎么愿意让人破坏他们的好日子! “你别放屁了,你们家向北不是你们生得吗?”刘翠花恼怒地说道:“我说你们怎么跑到北京来,原来是打算好了,来顶替徐甜甜的身份,你们也算够狠心了!” “这还不止呢,他们还想杀了我灭口!” 谢冰摸着脖子,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气恼地说道。 叶老爷子脸上阴沉的仿佛笼罩着寒霜似的,他眼神环视着徐向北和林芳、徐卫业一家三口,对叶坚说道:“这件事,让人好好查清楚!” “是,爸。”叶坚点头说道。 徐向北脸上露出颓然的神色。 没了,一切都没了。 她好不容易才过上的好日子彻底没了。 徐向北正灰心丧气的时候,却瞧见了宋之桥。 她慌忙站起身来,冲着宋之桥说道:“之桥,你帮帮我,我只是一时糊涂,你帮我和你表妹说说好话,我不是真的想害她,我,我都是被他们威胁的。” 徐向北手指指向徐卫业和林芳。 徐卫业和林芳脸色大变。 “你胡说什么,杀了谢冰明明是你的主意,是你说谢冰敲诈你十五万,要我们弄死她,一了百了。”徐卫业猛地站起来,脸上涨得通红。 “你放屁,明明是你说要杀死谢冰的。”徐向北泼辣地说道。 这一家子互相攀咬了起来,把各自做的那些丑事都给爆了出来。 连徐向北怎么买葫芦玉佩,怎么留疤痕,怎么串通他们说话哄骗叶家都说的一清二楚。 叶老爷子等人的脸色是格外难看。 “够了!”叶老爷子猛地顿了下拐杖,警察局瞬间安静了下来,他满脸怒气地看着徐卫业一家,“行啊,你们这些骗子竟然骗到我们头上来。这些日子,你们得到的好处,我要你们都给我吐出来,还有,我还要再告你们一条诈骗罪。” 徐卫业三人都呆住了。 陈秀月一家听到这番话,脸色都有些难看。 尤其是宋之桥,他之前花费了一番心思去讨好徐向北,为了徐向北还不惜得罪徐甜甜,现在倒好,徐甜甜竟然才是真正的叶家千金。 宋之桥朝着旁边看去,只瞧见徐甜甜紧紧地握着谢云清的手。 他的眼神暗了暗。 在警察局里做了笔录,叶家和老徐家、谢老爷子、陈秀月几家先出来,谢冰因为敲诈的原因,虽然未遂,但还是被拘留了起来。 出了警察局,方白柳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徐甜甜。 刘翠花体贴地说道:“这个时间点都要饭点了,我看咱们要不找个饭点边吃饭边说说情况吧。” “好,好,这附近刚好有个不错的饭店,咱们过去吧。”陈秀月连忙说道。 陈秀月这时候还不知道宋之桥和徐甜甜的事,一门心思想趁着这个机会挽回下之前捅出来的篓子。 “行,那就去吧。”刘翠花还不晓得陈秀月一家的来历,只当他们是叶家的亲戚。 等到了饭店后。 众人进了包间,叶老爷子就迫不及待地对徐甜甜问起了小时候的事。 在得知徐甜甜是在冬天被老徐家捡回去的时候,叶老爷子对刘翠花感激不已,“大妹子,要是没有你,我们这孙女恐怕都未必能活到今天了。” “也不必这么客气,”刘翠花笑着说道。 徐甜甜迟疑地说道:“叶爷爷,我看你们也不要太早就认定我是你们孙女,要是又误会了,那就麻烦了。” “不必,你的模样和我那死去的老伴儿是一模一样。” 叶老爷子拿出钱包,从钱包里取出一张发白的照片,递给了徐甜甜,“这是我年轻时候和你奶奶的照片,你瞧瞧,是不是一模一样?” 徐甜甜接过手来,瞧见照片时,她也愣住了。 旁边的刘翠花更是惊讶地说道:“还真是一样。” “所以,刚才在看见甜甜的时候,我就确定了甜甜是我的孙女。” 叶老爷子脸上带着歉意,“孩子,这么些年我们让你受委屈了。” 方白柳在旁边抹着眼泪,“这事都怪我不好,当年要不是我疏忽大意,让那间谍找到机会把你带走,也不会让你流落在外十几年。” “媳妇,这不能怪你,那间谍是冲着报复我来的。”叶坚搂着方白柳,心疼地看着徐甜甜说道,“甜甜,你要怪就怪爸爸。” 徐甜甜摇了摇头,“这事不能怪你们,要怪就怪那个间谍,你们也不必替我委屈,这些年我在老徐家过得很好,我爸妈把我当成亲生的一样看待,我从小到大都没吃什么苦头。” 谢老爷子在旁边听着这话,心里头不禁暗暗点头,甜甜这孩子真贴心,心里又好,如今能认回叶家,也算是好人有好报了。 “那真得多谢你们。” 方白柳脸上满是感激地看向刘翠花一家人。 陈秀月在旁边笑着说道:“是啊,像你们这样的好心人,不多见了。” “这没什么,我们是真把甜甜当成自己的闺女,善待她是应该的。” 徐志强说道。 宋之桥笑了笑,对徐志强道,“怪不得甜甜这么善良,看来都是跟你们学的。” 徐甜甜看了宋之桥一眼,脸上神色淡淡。 先前宋之桥对她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的,如今知道她是叶家的孙女,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变,真是能变脸。 第70章 半个月后。 徐向北一家三口的结果出来了, 徐向北被判了十年,徐卫业和林芳都被判处了十五年的有期徒刑,而谢冰因为敲诈未遂, 判处了一年半。 叶老爷子在结果出来后,哼了一声,道:“就徐卫业这些人, 判这么几年真是太便宜他们了。” 他在得知徐卫业和林芳竟然在徐甜甜病重的时候想把她赶出去,就气得大动肝火,一想到自己曾经那么善待这对狼心狗肺的夫妻, 就更加恼怒。 “爷爷, 您何必为了他们这种人生气呢?” 徐甜甜在旁边安慰道,“何况这些事情已经过去了。” “甜甜说得对,爸,咱们对事都得向前看, 为这种人动怒伤身不值得。” 方白柳笑着附和道。 “你们说得对, 咱们现在一家团聚, 我不应该说这些。说起来, 甜甜, 咱们该好好谢谢你刘妈,就是你刘妈妈太客气,什么都不想要,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他们才好。” 叶老爷子感叹地说道。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的人不少,就没见过像老徐家这样心地纯善的, 简直让他大开眼界。 这半个月的功夫,两家互相了解的差不多,叶老爷子越是了解他们, 就越发替徐甜甜感到庆幸,得亏徐甜甜最后认了徐志强和刘翠花当爸妈,才能够顺利上学,最后还考上了菁华。 “爷爷,我刘妈妈都说过你们不要见外了,真要报答他们的话,我刘妈妈平日里最喜欢的就是吃的,有什么好吃的送一些过去就行了。” 徐甜甜笑眯眯地说道。 刘翠花那边对叶家这边的热情也有些受宠若惊,用刘翠花的话来说,她不觉得徐甜甜亏欠他们老徐家什么,徐甜甜给他们老徐家带来的好运太多,没有徐甜甜,老徐家就没有现在的好日子。 因此,刘翠花对叶家给的钱物是感到受之有愧。 “那好,我这边刚好有不少金华火腿还有腊肠,都是老战友送来的,回头你回去的时候也带一些回去。”叶老爷子忙说道,“对了,还有几瓶茅台酒,也不知道你徐爸爸合不合适?” “我徐爸爸正好就喜欢喝茅台。”徐甜甜眼睛一亮,“他肯定合适。” “那回头你也一起带去。” 叶坚说道。 徐甜甜笑着道了声好,她在叶家呆了片刻,带了一些东西送到老徐家后,就打算回学校。 还没走到学校门口,徐甜甜大老远就瞧见宋之桥在学校门口。 宋之桥瞧见她,顿时露出一个笑容,走了过来。 “甜甜。” “你来干什么?”徐甜甜语气冷漠地问道。 自从她认回叶家后,宋之桥就像蟑螂一样对她死缠烂打,徐甜甜不管给了多少冷脸,他都仿佛没看见一样。 “甜甜,我听我妈说你和方阿姨想谈谈我们的婚事。” 宋之桥对着徐甜甜笑容格外温柔。 “是,这个周六我想我们可以就这件事好好的谈一谈。” 徐甜甜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那好,那我不打扰你,咱们周六见。” 宋之桥识趣地说道。 他目送着徐甜甜走进学校里,唇角勾了勾,都说烈女怕缠郎,这徐甜甜表面上看着像是对他不以为然,但是估计早就喜欢上他了。 他就说,一个乡下姑娘,能怎么抵挡得住他的糖衣炮弹。 宋之桥正要上车离开,瞧见不远处的谢云清时,他唇角翘了翘,故意走到谢云清身旁,“谢云清,这么巧,你也在这里。” 谢云清没搭理他,而是抬脚朝着学校里头走去。 “诶!”宋之桥故意挡在谢云清前面,“谢同学,这么急着走干什么?对了,说起来你要是来早一点儿那就好,还能碰上甜甜。” “你到底想说什么?”谢云清皱着眉头问道。 “我不想说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甜甜打算这个周六和我回去叶家商量婚事,我知道你也喜欢徐甜甜,不过现在看来,甜甜选择的人是我。” 宋之桥语气里带着得意说道。 谢云清心中一紧,他抿了抿唇角,冷冷看了他一眼,绕开他走进学校里。 宋之桥轻蔑地嗤笑了一声。 就谢家那家底,还想和他斗,简直痴心妄想。 谢云清走进教室,瞧见徐甜甜坐在前排冲着他招了招手,他朝徐甜甜走去,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宋之桥刚才说的话。 他眉头皱了皱,在徐甜甜旁边坐下。 “云清,你的脸色怎么看上去那么难看?”徐甜甜一下子就发现了谢云清的不妥,关心地问道。 “没事。”谢云清摇了摇头,他将书本摊开,对徐甜甜若无其事地说道:“对了,甜甜,下个星期就期中考了,周六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图书馆复习?” “周六日?我恐怕没空。”徐甜甜想了想,摇头说道。 “是吗?””谢云清勉强笑了笑,说道。 他本来还抱着一丝希望宋之桥是在胡说八道,可没想到宋之桥的话竟然是真的。 谢云清的心不断地往下沉,他不是不知道叶家和宋家的婚约,但是这半个月来,甜甜对宋之桥一直是不假颜色,故而谢云清便没怎么把这婚约当回事,现在看来,是他疏忽大意了。 谢云清只觉得心头酸酸涨涨,这一整个星期,他都不在状态,甚至还闹出把糖当成盐巴的事情。 周六早上,再一次吃到加了糖的炒菜,谢老爷子终于忍不住了。 “云清,你这星期是怎么了?怎么魂不守舍?” “没什么。”谢云清失魂落魄地说道。 他胆子一向大,打小就敢自己一个人跑到县城黑市去做交易,可现在,他却连问徐甜甜她是不是喜欢宋之桥这句话都不敢,他怕答案会是他所不希望的那一个。 “别没什么了,你这模样,一看就是为情所困。” 谢老爷子直截了当地说道,他算是看出来,他孙子是栽在甜甜这姑娘手上了,他看着谢云清从小到大,从没见过谢云清这么失魂落魄。 “爷爷!”谢云清皱着眉头。 “你爷爷也是过来人,你有什么事不妨告诉你爷爷,一人计短,二人计长,爷爷说不定可以给你个好建议呢。” 谢老爷子笑呵呵地说道。 谢云清沉默了片刻后,才说道:“爷爷,今天宋之桥要和甜甜去叶家商量婚事。” “和宋家那小子?!” 谢老爷子捏着胡须,瞪大了眼睛,“不可能啊,我看甜甜喜欢的是你,根本不可能和宋家那小子在一起。” “但我试探过她,她的确这个周六日有事,而且她没有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 谢云清戳着碗里头的面条,心灰意冷地说道。 再怎么自信高傲的人,在爱情面前都是自卑的。 “那又未必就是她要和宋家小子在一起,你若是不放心,为什么不去叶家一趟呢?” 谢老爷子说道,“我看得出来,人家小姑娘也喜欢你。无论这件事到底是什么情况,你为什么要在这里悲风伤秋,却不去问一下呢。爷爷没什么本事,但爷爷知道,不要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尤其是爱情。不然的话,你会后悔的。” 谢云清听着老爷子的话,心里头慢慢地有些意动。 他突然猛地站起身来,跑进房间里,拉开抽屉,拿出房产证和存折朝外头跑去。 “你带这些东西去干什么?”谢老爷子惊奇地跟着他后面,问道。 “爷爷,你别问了,我走了。”谢云清挥挥手说道。 他气喘吁吁地骑上自行车朝着叶家赶去。 当他赶到叶家的时候,谢云清满头大汗,但他却顾不得擦去汗水,急匆匆地走进叶家。 徐甜甜正坐在沙发上和方白柳聊天,谢云清瞧见桌子上摆着好几杯空了的茶杯,他的心不断地往下坠,难道他来迟了? “甜甜!” 谢云清忍不住唤了徐甜甜一声。 “云清,你怎么来了?”徐甜甜脸上露出惊诧的神色。 “我好像来晚了,但是甜甜,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谢云清忍着心中的苦涩对徐甜甜说道,“虽然你选择了宋之桥,但我还是祝福你。” “噗嗤——”方白柳忍不住笑出声来,叶老爷子和叶坚更是不给面子地哈哈大笑。 谢云清脸上涨得通红,他看了徐甜甜一眼,转身就要走。 徐甜甜忍俊不禁地拉住他,“你走干什么?” “你都已经和宋之桥商量婚事了,我不会打扰你们的。”谢云清委屈地说道。 “谁说我和他商量婚事就是答应和他在一起,”徐甜甜哼了一声,“我眼光有那么差吗?今天我让他来商量婚事是要取消这门婚事。” “取消?”谢云清猛地转过头,既惊又喜地看着徐甜甜。 “对啊,宋之桥这个人在外头拈花惹草,又是个两面人,我当然不喜欢他。” 徐甜甜说道。 谢云清怔了怔,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方白柳等人。 方白柳笑道:“是啊,这婚事已经取消了,刚才我还在问甜甜她到底喜欢谁呢?现在看来,答案很显而易见了。” “所以是我误会了?”谢云清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就连耳根也红得快滴血。 “没错。”叶老爷子把报纸折叠起来,“谢家小子,你喜欢我们甜甜,我不阻止,但我们可不会随便把甜甜交给你。” “爷爷!”徐甜甜红着脸,跺了跺脚。 谢云清默默地把手上的袋子递给叶老爷子,“叶爷爷,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 叶老爷子诧异地接过手来,等打开袋子,瞧见里头的房产证和存折时,众人顿时爆笑出声。 徐甜甜好气又好笑地掐了下他的腰,“你个笨蛋。” 谢云清握住她的手,“那考试成绩输给我的,岂不是更笨的笨蛋?” “好你个谢云清,我还没答应你呢,你就骂我了,我要是答应和你在一起,以后还不是没有说话的地了?” “……我错了。” “哼!” www.80xs.cn八零小说网 - 全本免费完结小说在线阅读 TXT电子书下载 欢迎书友在本站后台留言、私信、评论!!!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八零小说网(80xs.cn)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