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雌性玩弄兽校大佬后,被亲坏了》 第一章 穿成炮灰女配她换路数了 “林柚,你找死!” 耳边传来男人克制压抑的呵斥声,林柚吓得一个激灵。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男人炽热的温度传递过来,肌肉的线条迅速的紧绷。 还不等林柚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男人的眸子发红,如同燃烧的烈火般迅速逼近,林柚迅速的收回抓在他小腹的手,谁知动作太大,胳膊一下子撞到床头上。 尖锐的疼痛从手臂传来,眼泪瞬间从眼底弥漫而出。 “你好凶啊,霍炎炤……”带着委屈的哭腔,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话还没说完,肩膀就轻轻抖了起来,浅浅的呼吸像是轻飘飘的羽毛,在他的耳侧轻扫。 霍炎炤眸底闪过一丝不耐。 这个雌性又换什么新路数了?明明是她买通了宿管混进公寓,趁着夜色对他上下其手,如今又装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给谁看? “我只是喜欢你,从进圣岚学院开始,我做的所有的事情都是为了让你多看我一眼,哪怕是付出我的生命也在所不惜,你竟然这样凶我!” 呼吸杂乱的拍打在他的肩头,他只觉得身上的燥意越来越重。 他原本要把人推开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 明明不该是原始脉冲发生的时间,霍炎炤却觉得,自己似乎控制不住要变成狮身了。 他的睫毛在变硬、变长,眼尾的皮肤上,细微的汗毛开始聚拢、加深。 只是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满怀的温软馨香骤然抽离。 “你不喜欢我,你不要我,那我也不要再喜欢你了……” 话音未落,她裹上旁边的外套,呜咽着小跑出去。 一跑出霍炎炤的公寓,林柚脸上的悲伤便瞬间敛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活下去的紧迫。 谁能料到,她竟穿进了临死前刚翻完的那本贵族兽校文,成了女主升级路上的那块垫脚石——一个连姓名都模糊的炮灰女配。 这个世界污染变异的妖兽横行。 为求一线生机,人类研制出能够唤醒体内兽形的药剂,并倾力推广。 觉醒出最强兽形的五大家族由此鼎立,他们的继承人,并称圣岚学院F5,风头无两。 原主在一次丛林历练,她意外撞见女主在凶兽口中救下那五人后力竭昏迷,便鬼使神差地凑上前,冒领了这份恩情。 冒领之后,她勾引男主,陷害女主,无恶不作。 事情败露,她遭到F5疯狂的报复。 最后,她在逃亡途中被迫现出兽形,引来妖兽围攻——书中留给她的结局,只有“尸骨无存”四个字。 林柚闭上眼,那四个字便往心里钻,她一个激灵,汗毛倒竖。 她死过一次了。 十八岁,重症不治。 尝过那滋味才明白,什么都没有“活着”这两个字更重要。 可眼下这烂摊子,她该怎么活下去? 去找他们解释清楚,说自己不是那个救命恩人? 霍炎炤看人的眼神太淡,下手又太狠,自己这副小身板,怕是不够他塞牙缝。 至于另外四个。 白熊岳冥暴虐成性,猎豹萧断锋阴险狡诈,雄鹰凌霄性情难测,巨蟒顾衔渊阴沉冷血,令人不寒而栗。 不管是谁,只要知道她是个冒牌货,就算不杀她,也有一万种办法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跑?更别想。 她的兽形是一只猫,放在外面,还不够那些妖兽塞牙缝。 书里写得明白——原主觉醒那天,兽形刚露头,方圆十里的妖兽直接暴动。 想要活着离开,除非拿到万灵丹,把兽形藏得严严实实。 可万灵丹是什么?那是快完结时才出现的东西——女主觉醒远古凤凰血脉后亲手炼出来的,能彻底压制兽形的神药。 现在?女主刚发现自己兽形不对劲,离彻底觉醒还有一整年。 这一年里,她只能在那五个疯批眼皮子底下夹着尾巴做人,稳住他们,拖到万灵丹出世那天。 走一步看一步吧…… “刚才不是挺横的吗?怎么不说话了?” 远处传来一阵吵嚷声。 林柚的思路被打断,蹙着眉循声望去,几个人围成半圈,中间蹲着一个单薄的女孩。 “一个兽形是鸡的废物,连给老子提鞋都不配。” “老大,要我说今天就在这儿办了她!看她还装不装清高——” 刚穿过来,林柚本想明哲保身。 但那几句话钻进耳朵,脚已经先脑子一步迈了出去。 “你们在干什么?” 她喉咙里逼出一声吼,故意把嗓门拔得又凶又硬。 女孩抬头看了林柚一眼。 她脑子里轰的一声。 那张脸…… 是日后觉醒远古凤凰血脉、把整个圣岚学院烧穿的女主——仇凰。 “你谁啊?少管闲事。”旁边那人上下打量她一眼。 林柚挡在仇凰身前,腿有点软。 穿来第一天,连路都没认全,就敢往这群霸凌者面前凑,林柚觉得自己有点虎。 但脚已经迈出去了,总不能再缩回去,多没面子。 “学院里严禁打架斗殴,你们是想被开除吗?”林柚手心已经冒出汗来,面上却装的胸有成竹。 “被开除?”对方伸手就要薅她头发,嘲笑她不知死活:“有本事你就去告,看看他们敢不敢管?” 他们老大可是f5之一,顾衔渊的远房侄子,谁敢找他们的麻烦。 为首的男人陡然亮出了兽形,竟然是一只通身碧绿的毒蛇! 那蛇身上隐隐透着顾家巨蟒血脉的压迫感——绝不是林柚能惹的角色。 那股气息一逼近,她头皮就开始发痒,耳朵快要压不住了。 靠在角落的仇凰眸光一暗,“喂,快走吧,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林柚后退两步,还是将仇凰死死挡在身后。 她不确定现在爆出F5救命恩人的身份能不能镇住对方。 不行,若是让那五个变态知道,又会当成自己狐假虎威霸凌同学的证据。 正在林柚纠结之际,四周骤然风起。 “一只猫也敢和我叫嚣?”蛇尾顺着手臂缠上她的脖颈,窒息感骤然传来。 仇凰想要上前帮忙,却被那巨蛇一下甩尾重重砸在墙上。 林柚眼前发黑,她就不该一时冲动跑出来装大尾巴狼的。 根本打不过,还要把自己搭进去。 浪费了她好不容易再活一次的机会啊。 她只能默默安慰自己,好吧,这样死,起码比被妖兽啃得尸骨无存体面点。 还不等她想完,只觉得在她脖子上的尾巴骤然一紧,勒的她差点断气。 第二章 哥,我不知道她是你的人 “顾承安,我看你是皮又痒了。” 阴沉的声音从一边传来。 林柚勉强睁开眼睛,便看到一个身穿黑色毛衣的男人从远处走来。 那张侧脸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显得过于精致——鼻梁挺直,下颌线收得干净利落,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顾承安浑身一僵。 那条碧绿的蛇尾还没来得及完全从林柚脖子上收回,就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钉在了半空。 他缓缓转过头,脸上的凶狠还没来得及褪尽,眼底已经浮现出某种本能的、近乎生理性的恐惧。 “衔、衔渊哥……” 他的声音变了调,连兽形都维持不住,碧绿的鳞片像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那张煞白的人脸。 那是巨蟒家族对旁支天然的威慑力。 顾衔渊没看他。 他从林柚身边走过,黑色毛衣的袖口擦过她的肩,带起一阵极淡的凉意。 然后他停下,侧过身,挡在了她前面。 “我问你话。”顾衔渊的声音很平,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没、没有……”顾承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喉结滚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我不知道她是……是你的人,我要是知道,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 “她不是我的人。” 顾承安一愣,眼里闪过一丝困惑,还有一丝还没来得及升起的侥幸。 然后他听见顾衔渊说:“再有下次,我就扒了你的皮。”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几乎像是不想让任何人听见。 但走廊里太安静了,安静到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顾承安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看看顾衔渊,又看看被他挡在身后的林柚。 那个刚才还被他勒住脖子、差点窒息的小东西,此刻正捂着喉咙剧烈喘息,耳朵尖从发丝间支棱出来,压都压不住 毛茸茸的,猫科动物的耳朵,和顾衔渊这一身冷淡疏离的气质放在一起,怎么看怎么不搭。 “对、对不起。”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是我有眼无珠,冒犯了这位……这位同学。” 林柚咳得说不出话,只能摆摆手。 顾承安的手下早就作鸟兽散,只剩下仇凰还靠在墙上,捂着被蛇尾砸中的地方,疼得龇牙咧嘴。 顾衔渊始终没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顾承安一行人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没什么情绪,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然后他微微侧过头,垂下眼,看向还蹲在地上喘气的林柚。 “能站起来吗?” 林柚抬起头,对上那张过分精致的脸。 日光灯把他的轮廓照得有些冷,眉眼间落着一层薄薄的光,看不出是关切还是别的什么。 她撑着墙站起来,腿还在发软。 “……谢谢你。” 顾衔渊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 林柚愣了下,接过来,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咳得太厉害,眼泪都呛出来了。 她低下头擦脸,耳朵尖红透了。 等她再抬起头,顾衔渊已经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起来吧。”林柚上前,朝着仇凰伸出手,想要将她扶起:“我们先……” 话没说完,就被仇凰冷冷打断。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顾衔渊会帮你。” 兽校的等级制度以血脉为铁律。 她的兽形是鸡,最低层,在兽校里没有兽权,任人欺凌。 林柚也只是第三梯队里的最底层的猫,距离第一梯队的猛兽家族也是天差地别,顾衔渊为什么会帮她呢? 林柚一愣,扭头看她。 顾衔渊帮她,当然是因为她冒领了仇凰的救命之恩啊。 但是这是能说的吗? 如果说刚才,她还抱有一丝幻想,想直接把真相戳破。 那么刚才面对毒蛇对她的绝对战力压制之后,她一丝丝这个想法都没了。 毕竟,她是个脆皮。 如果没有了F5的庇护,恐怕她在这所兽校也活不了多久了。 “可能是觉得我可爱?”林柚头上的猫耳抖了抖。 听到这明显敷衍的回答,仇凰更加戒备。 眼前人接近她到底有什么目的?难道是有人发现她兽形变异的事了? 那变异她一直到现在也摸不准规律,如果被人知道,恐怕会把她当成怪物。 “不用装了。”仇凰垂下眼,从她肩上挣开,自己扶着墙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稳,脊背挺得笔直。 “我跟F5没瓜葛,也不会成为谁的棋子,不管你是因为什么接近我,你都找错人了。” 林柚惊讶的瞪大了双眼。 什么跟什么呀? 如果说她有什么私心,也只是想刷点女主好感,怎么就成了可疑人了? 她该不会以为,自己是故意让那群人盯上她,再跳出来假装救人吧? 天地良心,针对女主?她八百条小命都不够丢的。 怎么才能让女主相信,她真的不想作妖,只想老老实实当个舔狗? 她叹了口气,快步追上去,一把架住摇摇欲坠的仇凰。 “行行行,我另有所图,我是反派。但你能不能先让我这个反派把你伤口处理了?你流这么多血,等会儿晕过去,我还得把你扛医务室,多累。” 仇凰皱着眉看她。 林柚一脸真诚:“真的,我就是想看看你晕过去之后会不会掉装备。” “要是能捡点便宜,我也不介意。” 在林柚的坚持下,两人还是回到了林柚的公寓。 但也许是失血过多,也许是房间里太暖和,也许是林柚的声音太软太没攻击性。 仇凰的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林柚抬头看了一眼,轻轻给她盖上毯子。 她知道自己冒领恩情这件事,迟早瞒不住。 但在那之前,能多护仇凰一天是一天。 毕竟这一切,本来就不是仇凰该承受的。 林柚揉着酸疼的胳膊,意识渐渐模糊,沉入梦乡。 可这觉睡得并不安稳。 那条毒蛇的眼神,像是烙在了她的视网膜上。 阴冷的、黏腻的,带着捕食者对猎物势在必得的笃定。 那种被绝对实力碾压的窒息感再次涌上来。 她看见自己在奔跑,四足陷在泥泞里,怎么也拔不出来。身后的阴影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带着腥气的凉意已经攀上了她的后颈。 “不……别过来!” 第三章 开心吗?有人替你接盘了 她胸腔剧烈起伏,却像被什么扼住,怎么也喘不上气。 恍惚间,有什么东西贴上了她的小腿。 那凉意顺着她的小腿蜿蜒而上,在她紧绷的腰侧流连片刻,像是在耐心地安抚一只炸毛的幼兽。 然后,停在了她的侧脸。 那是一截冰凉的、覆着细腻鳞片的尾巴。 它轻轻拨开她汗湿后贴在脸颊上的碎发,动作极轻极缓。 随着它的动作,林柚毛茸茸的耳朵逐渐缩回颅骨,急促的喘息渐渐平复。 胸腔里那团窒息的火焰,被这凉意一点一点浇熄。 黑暗中,顾衔渊半阖着眼,单手支颐,另一只手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抚过她的发丝。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冷白的光。 他看着蜷缩在他身侧的小猫,看着她从挣扎到安静,从慌乱到平静。 指尖触到的,是她微湿的鬓角。 小东西,被吓到了。 当初被救之后,他是第一个醒来的,一睁眼便看到了瑟瑟缩缩的小猫儿。 他便因脉冲期将至,匆匆闭关去了。 黑暗中,巨蟒蜷缩在寒潭底,用刺骨的冷水压制着翻滚的血脉,一日,又一日。 等他终于恢复清明,满身寒意地归来时,却听说那小东西总是缠着阿炤,想要上位做霍家的少夫人。 谁知道刚回来,就意外撞见她从阿炤房间里跑出来,还放狠话。 说什么恩断义绝之类的。 更有意思了。 这个认知让那双沉黑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兴味。 有骨气的小猫儿。 哪像是那些长舌兽说的那样。 倒是那条不长眼的蛇,差点把他的小猫吓坏了。 顾衔渊眸底闪过一丝阴翳,他记下了。 寒意发散,身边的林柚不舒服的嘤咛了一声。 察觉到林柚的反应,他缓缓收紧环在她腰间的尾尖,力道轻得像怕惊落一朵雪花。 睡吧。 林柚在朦胧中往那凉意来源处蹭了蹭,像是终于找到了安全的巢穴,呼吸渐渐绵长。 顾衔渊垂眸看她,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而另一边,小道消息早就传到了霍炎炤的耳中。 “炤哥,你听说没?林柚差点被人弄死。” 霍炎炤正靠在躺椅上发呆。林柚离开时那句“你欠我也是真的”还在脑子里转,转得他心烦意乱。 听见这话,他几乎是本能地站起来。 “怎么回事?” 萧断锋灌了口水,往桌边一靠:“刚吃的热乎瓜。林柚跟顾承安起了冲突,差点被勒断脖子——渊哥正好路过,顺手给救了。” 霍炎炤眉头皱起:“顾衔渊?” “对。”萧断锋坐下,似笑非笑,“要我说,你的厄运说不定要解了。” “怎么说?” “林柚缠着你图什么?图你那张脸呗。”萧断锋掰着指头,“现在碰上渊哥——那张脸可不比你差。她本来就觉得自己救过你们,想捞点好处。” “攀上你跟攀上渊哥,有什么区别?都是顶级家族的少夫人候选,一步登天。” 霍炎炤没接话。 “所以她说不定很快就顾不上你了,”萧断锋一拍大腿,“换个人缠,多好的事。你不是烦她烦得要死吗?这下有人替你接盘。” 霍炎炤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烦她烦得要死。 是该烧高香。 可那个画面。 林柚对着顾衔渊笑。 跟在顾衔渊身后。 像团浸了水的棉花,堵在胸口,闷得透不过气。 “不过,”萧断锋话锋一转,“渊哥那人脾气你也知道,阴得很,捉摸不透。” “林柚要是拿对付你那一套去对付他——死缠烂打,恨不得贴人家身上——你猜会怎样?” 霍炎炤抬眼。 空气静了几秒。 霍炎炤忽然嗤笑一声:“那不是挺好。” “啊?” “有人治治她。”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语气轻飘飘的,“省得我天天被烦。” 萧断锋盯着他看了半天。 霍炎炤面无表情地回视。 “行吧,”萧断锋起身,“你说是就是。” 走到门口又回头扔下一句:“顾承安吃了这么大的瘪,肯定记恨上林柚,也不知道林柚哪天就横死街头了,到时候你可别后悔哦!” 门关上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霍炎炤保持那个姿势坐了许久,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被扔到一旁的手机。 屏幕亮着,是林柚三天前那条他没回的消息: “我知道你烦我,但我救你是真的,你欠我也是真的,你可以不还,但不能当没这回事。” “霍炎炤,你真是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窗外天色渐沉。 霍炎炤盯着那行字,喉结微微滚动。 他想起那条蛇缠上她脖子时,她该有多害怕。 那么小一只猫,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顾衔渊站在她前面。 顾衔渊说“她是我要护的人”。 而他霍炎炤,连那条消息都没回。 他忽然烦躁地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用力到指节发白。 该烧高香。 有人替他接盘。 林柚再也不用来烦他了。 窗外最后一点光沉进地平线。 霍炎炤在黑暗里坐着,忽然骂了一声。 操。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亮了。 屏幕在黑暗里刺眼,霍炎炤眯着眼看过去。 心里掠过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极轻极快的期待。 然后他看清了名字。 不是林柚。 是萧断锋。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才伸手去拿。 接通的时候,声音比平时哑:“说。” “炤哥!”听筒里炸开一片嘈杂,音乐声、笑声、杯子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在哪儿呢?来皇庭啊!荒原试炼前最后放松,人齐了!” 霍炎炤没吭声。 萧断锋那边等了两秒,又嚷起来:“喂?炤哥?听见没?赶紧来,就差你了!” 人齐了。 霍炎炤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那种场合,她向来不会缺席。 只要有机会接近他,林柚哪次不在? 这次如果她再贴在他旁边,他就给她个好脸色。 就当安慰她那天受的惊吓。 如果她想,荒原试炼他也可以跟她组队。 反正规则也是一强一弱两人组队,是谁都没关系。 只是她要是得寸进尺,他也不会纵容她就是了。 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好了。 房间里黑得什么都看不清。 他把手机贴回耳边:“包厢号发我。” 第四章 试炼组队修罗场 皇庭二层的包厢已经炸了。 霍炎炤到的时候,音乐震得人胸腔发麻,五颜六色的灯光扫过一张张熟悉或不熟悉的脸。 萧断锋和凌霄在最中间站着,举着杯子不知道在喊什么,旁边几个女生笑得前仰后合。 霍炎炤站在入口,目光扫了一圈。 没有林柚。 “炤哥!”萧断锋举着杯子冲过来,“迟到了,自罚三杯!” 霍炎炤被他拽着往卡座走,路过那几个女生时,余光扫见她们眼睛都亮了。 他在空着的单人沙发坐下,接过酒,仰头灌了一杯。 压不住心里那团燥。 凌霄在旁边坐下,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炤哥,进来就四处看,看什么呢?” 霍炎炤倒酒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看什么。” “哦——”凌霄拖着长音,往那几个女生那边瞟了一眼,“那是看她们?叫过来坐?” 霍炎炤抬眼看他,眼神没什么温度。 凌霄举手投降,嘴角的笑没收回去。 第三杯酒见底的时候,门口那边忽然热闹起来。 霍炎炤下意识抬头。 进来的是顾承安。 霍炎炤的眼神冷下来。 顾承安看见他,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挂上笑,径直走过来。 萧断锋“啧”了一声:“这孙子怎么来了?” 顾承安已经走到跟前,态度放得很低:“炤哥,好久不见。” 霍炎炤靠在沙发上,没动。 顾承安也不恼,自顾自往下说:“听说炤哥每次试炼都是单人队?我队里还有个位置,要是炤哥不嫌弃——” “不用。” 顾承安脸上的笑僵了半秒,又续上:“也是,炤哥实力强,带着林柚都能拿第一。” 他说着,视线往四周一扫,像是随口一问:“今天这局挺热闹的,该来的都来了吧?我刚才还想带个妹子过来……” 霍炎炤没接话,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杯沿。 顾承安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自然地移开,笑着往下说:“结果跟林柚闹了点误会,连带着渊哥也跟我生了气。” 他说到这里顿住,像是意识到说错话,讪讪收了声。 敲杯沿的声音停了。 霍炎炤抬起眼:“林柚怎么了?” 顾承安被那眼神一扫,往后退了半步:“没、没什么,就是……她跟渊哥好像有点私事,不愿意过来。” 有事。 跟顾衔渊。 不愿意来。 霍炎炤垂下眼,把那几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 旁边那自作聪明的雌性幸灾乐祸道:“谁不知道炤哥最讨厌林柚,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霍炎炤猛地站起来。 那一瞬间,他周身的气息骤然沉了下去,猎物血液凝固的原始压迫感充斥着整个包厢。 兽形弱小的已经脸色发紫,缩在角落瑟瑟发抖了。 他没动手,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顾承安往后退了半步。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没人说话,没人动。 那几个女生的笑僵在脸上。 顾承安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炤哥,我这人口无遮拦惯了,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只是口无遮拦?” 霍炎炤盯着他,一字一句: “你仰仗着顾家的名声在学院里作威作福,欺凌弱小,按校规够开除了。” 顾承安的脸白了。 傍晚的事情让他们知道了? 霍炎炤不是最讨厌林柚了吗?今日怎么会替她出头? 圣岚学院开除的学生,便会沦为家族的弃子。 他本就血脉不纯,被开除就更没前途了。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霍炎炤没再往前走。 他就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顾承安。 顾承安的后背已经湿了。 过了几秒,霍炎炤忽然嗤了一声,收回视线,重新坐下,端起酒杯。 “滚。” 就一个字。 顾承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僵了两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行,炤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转身往回走。 门从外面推开了。 顾衔渊站在门口。 他身上带着夜间的凉意,目光从顾承安脸上扫过。 顾承安僵了一下,侧身让开路,快步消失在门外。 顾衔渊一出现,凌霄的眼神更加玩味:“这太阳还真是从西边出来的?一个两个从来不爱参加聚会的,今晚竟然都来了。” 顾衔渊拒绝了服务生递过来的酒。 “怎么?今晚不喝点?”萧断锋已经喝的舌头有点大了。 “酒味儿重,不利睡眠。”顾衔渊道。 “喝醉了的人哪里闻得到酒味儿啊,渊哥你扯理由也扯个好一点的啊!”萧断锋凑上前去,还想再说什么,被凌霄拦住脖子拉走。 霍炎炤敲杯沿的手指顿了一下。 酒味儿重,不利睡眠。 他睡在谁旁边,需要这么在意酒味儿? 顾衔渊往里走,在最里面的卡座坐下,正对着霍炎炤。 霍炎炤的眼神忽然定住了。 顾衔渊的衬衫领子那里,有一道细细的褶皱,像是被谁用力抓过之后没来得及抚平。 锁骨往下一点,隐约有两道浅浅的红痕。 霍炎炤握着杯子的手指慢慢收紧。 “不喝酒你来做什么?”霍炎炤开口,声音比平时沉。 顾衔渊抬眼看他,唇角弯了弯:“来物色明天的队友。” 那语气很淡,淡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霍炎炤盯着他,没接话。 顾衔渊像是看出他想问什么,先开了口:“不用担心,林柚今晚不会来了。” 霍炎炤追问:“你怎么知道?” “她累了,”顾衔渊垂下眼,掩住眸中势在必得的情愫,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睡着了。” 再抬头时,他眼底的情绪已被尽数收敛,目光落在霍炎炤脸上。 “明天试炼的规则改了,四人一队。”他说,“要不要组队?” 顾衔渊靠近,他身上的味道更加清晰。 不是香水,不是脂粉,是她天生带着的那股——淡淡的、像初春的草叶混着一点点奶香的味道。 是林柚身上的味道。 霍炎炤把杯子放下。 动作很轻。 但杯底碰到桌面时,发出一声闷响。 “好,一言为定。”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霍炎炤抬眼,看着顾衔渊。 五颜六色的灯光从他们之间扫过,一明一暗。 凌霄在旁边竖起了耳朵,连装醉都忘了装。 萧断锋醉醺醺地还想往跟前凑,被凌霄一把按住。 霍炎炤道:“第四名队员,由我来定。” 第五章 疯了!她为了一只野鸡放弃跟自己组队? 一大早,圣岚学院的学员就被集体送到了雾隐山入口。 断魂崖的石坪上黑压压站满了人,雾气贴着地面缓缓流动,像无数条白色的蛇。 远处的山影若隐若现,黑黢黢地压在那里。 只等组队成功,试炼就开始。 林柚和仇凰到的时候,霍炎炤已经到了。 他站在最边上,身边站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生得极美,狐狸眼微微上挑,眼尾一点嫣红,笑起来的时候眼波流转,像能把人的魂勾走。 她穿着一身紧身的战斗服,腰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站在霍炎炤身边,半个身子都快贴上去了。 林柚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平平无奇。 她又看了一眼仇凰。 仇凰被她看得莫名其妙,翻了个白眼:“看什么?” 林柚默默叹气。 自己上辈子、这辈子,两次机会,竟然都没抽到这么好看的皮肤。 老天爷对她可真不公平啊! 如果自己也长得这么一副倾国倾城的样貌,说不定早就可以靠美貌搞定F5,走上人生巅峰了。 可惜本钱不够,只能苟活,不然区区五根…… 林柚猛地摇摇头。 不能再想下去了。 毕竟她上辈子也没碰过男人,唯一的经验都来自于有颜色的小网站。再脑补下去,容易流鼻血。 “你摇什么?”仇凰问。 “没什么。”林柚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正经起来,“就是觉得——那个人挺好看的。” 仇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了霍炎炤身边那个女人。 “谷雨。”仇凰说,“狐狸兽形。学院里有名的交际花。” 林柚“哦”了一声。 难怪站那么近。 正想着,霍炎炤的视线忽然扫过来。 林柚下意识想移开目光——但下一秒又顿住了。 不对。 昨天她已经跟霍炎炤摊牌了,说了不会再喜欢他,现在有什么好怕的? 这样想着,她抬起头,撑起气势,狠狠地瞪了回去。 霍炎炤显然没料到这一出,愣了一下。 旁边,谷雨娇滴滴的声音响起:“炎炤哥哥,你能选我,我真的好意外。” 她仰着头,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整个人往霍炎炤身上贴。 霍炎炤本来想把人推开——手都抬起来了。 但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林柚脸上。 她正瞪着他。 那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林柚看他,眼睛里总有光。 小心翼翼的、藏着期待的光。 他嫌恶,她就会黯淡下去,却从不敢真的跟他顶撞。 现在那光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霍炎炤抬起的手停在半空中,转而落在了谷雨肩膀上。 轻轻拍了拍。 “一会儿跟好我,”他说,“我护着你。” 谷雨眼睛一亮,整个人都快挂到他身上了。 她顺着霍炎炤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了林柚。 眼珠转了转,笑得意味深长。 谷雨挽着他的手臂,朝林柚走了过去。 走到跟前,她主动伸出手,笑得千娇百媚:“林柚是吧?我叫谷雨,这一队的第四个人。以后多多关照。” 林柚看着她伸出来的手,没接。 她看着谷雨,又看看霍炎炤。 霍炎炤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得意? 他在等。 等林柚的反应。 等她愣住,等她难过,等她像以前一样,明明委屈得要死却还是死皮赖脸地往他跟前凑。 他已经想好了,如果她这次服软,他就顺势原谅她。 毕竟昨天她说的那些话,什么恩断义绝,什么再不相欠——肯定是被他气的太狠了,当不得真。 他等了半天。 林柚终于开口了。 “第四个人?”她问。 “对。”霍炎炤抬了抬下巴,“我定的。” 林柚愣了一下。 霍炎炤心里一动——来了。 然后林柚说:“我不同意。” 霍炎炤佯装不耐烦:“林柚,你懂事一点。” “试炼可是关乎每个人的学员等级的大事。” “我跟顾衔渊带你们两个绰绰有余,你不要因为嫉妒谷雨跟我组队就故意找茬。” 他声音压得低,像是在给林柚留面子,话里话外却全是“你别不识好歹”的意思。 旁边谷雨配合地往霍炎炤身上贴了贴,笑得无辜又乖巧,一双狐狸眼却看着林柚,等着看她变脸。 林柚愣了一下。 嫉妒? 她看看谷雨,又看看霍炎炤,眼神里写满了“你在说什么”。 霍炎炤把她的沉默当成了默认,语气放缓了些,带上几分“我是在为你好”的意味。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他说,“但试炼不是闹脾气的地方。谷雨实力不弱,有她在,队伍更有把握。” “你就算不高兴,也得为大局着想。” 林柚终于听明白了。 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解释。 霍炎炤见她这副表情,以为她被说中了心事,心里反而踏实了几分。 果然还是那个林柚。 嘴上说着恩断义绝,真看见他身边站了别人,还不是沉不住气? 他等着林柚低头。 等着她红着眼眶说“我知道了”。 然后他就可以顺势说一句“好好表现,别让我失望”——这事就算翻篇了。 结果林柚开口了。 “霍炎炤,”她叫他的名字,语气平静得有点奇怪,“你以为我不同意,是因为吃醋?” 霍炎炤眉头动了动。 “不然呢?” 林柚忽然有点想笑。 她还真笑了,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带着点“原来如此”的了然。 “你想多了。”她说,“我不同意,是因为我要跟仇凰一队。” 霍炎炤的表情顿了顿。 林柚继续说,条理清晰:“顾衔渊说我们可以跟你组队,我以为我们四个是正好的。” “但现在多了一个人。” 她看了一眼谷雨,又看向霍炎炤。 “所以我不跟你一队了,我跟仇凰,再找两个人,另组一队。” 她说得理所当然,像是在讨论今天中午吃什么一样简单。 霍炎炤愣在那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什么叫“超员了”? 什么叫“另组一队”? 她不是吃醋? 她竟然为了跟一只野鸡在一起,放弃跟自己组队? “林柚。”他往前逼了一步,声音沉下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第六章 组队成功,首战致死藤蔓 林柚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害怕,是拉开距离。 林柚肯定的回答:“我当然知道。” “谁说要跟他们一队了?” 声音从斜后方传来。 顾衔渊穿过雾气走过来,风衣的下摆被山风吹得微微扬起。 在这黑黢黢的断魂崖上,他整个人像是一道沉稳的剪影,不疾不徐,却让周围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落过来。 他走到林柚身边,站定。 “我与你们一队。”他说,目光从霍炎炤脸上淡淡扫过,“我们只需再找一人即可。”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安排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霍炎炤的脸色变了。 “顾衔渊,你什么意思?” 顾衔渊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淡到几乎没有情绪,但霍炎炤就是从中看出了一点别的东西。 一点“你怎么把自己作成这样”的了然,一点“我不奉陪了”的疏离。 “就是字面意思。”顾衔渊说,“林柚要跟仇凰组队,我要跟林柚组队,既然阿炤你还有别的安排,我们就不留你了。” 他顿了顿,唇角弯了弯,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是笑。 霍炎炤攥紧了拳头。 他盯着顾衔渊,又看向林柚。 林柚站在顾衔渊身边,没有看他。 “时间快到了。”工作人员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各组确认名单,准备入山——” 仇凰放开林柚的手,将她推开,“我不组了,你跟她们一起吧。” 林柚一愣:“仇凰?” “你跟他一队。”仇凰说,声音不大,只有她们两个能听见,“比我跟着你强。” 这次试炼的难度比以往都大,不然也不会修改组队规则。 两个强者比一个更能保护好她。 对此,她们都心知肚明。 再说,她还有她的功课,前途难测,不适合带林柚一起。 林柚不赞同的抓住仇凰的手。 像是她们这种没有攻击力的兽形,根本没有人愿意一队。 如果她不拉着仇凰,恐怕仇凰就要单打独斗了。 她分明记得,原书中,仇凰在这次试炼中受了重伤差点死掉。 她还想再说什么,仇凰直接打断了她。 “你我只是朋友,我有自己的选择。” 看出仇凰眼里的坚决,虽然不放心,林柚也只能答应。 她转头,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一枚黑色玉佩。 这墨玉黑得沉沉的,光落上去便被吸走大半,只剩狮子的一双眼睛幽幽地亮着。 “这——是霍家的令牌吧!”谷雨没忍住开口,眼中满是惊讶。 林柚点点头。 当初她认下五人的救命之恩,五人分别以家族的名义赠与她一枚信物。 那些信物是身份的象征,有这些信物,起码学院里的人都不敢跟她动手。 她只把霍炎炤的戴在身上,这是她之前向霍炎炤示爱的方式。 只是如今,她想用这个令牌,保护仇凰。 听到这令牌的来历,仇凰想说什么,被林柚抬手止住。 “玉佩你拿好。” “遇见危险的时候,就摔碎它,里面嵌入了顶级的定位系统,一旦被摔碎,会有最好的救援团队来救你一命!”林柚嘱咐的事无巨细。 生怕少说一句,会让仇凰吃亏。 也就错过了霍炎炤气的铁青铁青的脸。 仇凰本不想收下,但是对上林柚担忧的眼神,她把玉佩收进怀里。 然后伸手,在林柚头顶按了一下。 很轻,像是不舍得用力。 “好,我会收好,你们也出发吧。” 她转身,往人群外走。 林柚想追,被顾衔渊拉住了手腕。 “让她走吧,她有分寸。”顾衔渊说。 林柚回头看他,眼眶已经红了。 顾衔渊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腕,没松开。 谷雨按着胸口,在旁边小声说:“炎炤哥哥,咱们出发吧。” 霍炎炤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阴沉的脸色,散发出来的气场,让谷雨感到一阵窒息。 “山门开了。”顾衔渊说,“出发吧,说不定路上还能遇上。” 林柚抬起头,深吸一口气,把眼眶里的湿意逼回去。 “嗯。” 四个人上前领取队伍号码,山门在雾气中裂开一道口子,像某种巨兽缓缓睁开的眼睛。 顾衔渊松开林柚的手腕,两人一前一后的进入,霍炎炤和谷雨紧随其后。 突然,脚下一空。 下一秒,四人重重的摔在地上。 周围昏暗潮湿,是典型的山腹甬道,石壁上爬满暗红色的藤蔓,像血管一样微微搏动。 还不等林柚害怕,尖叫就从旁边传来。 “啊!救命!” 林柚转头便看见,石壁上的暗红藤蔓活了。 不是一根两根,是整整一面墙的藤蔓同时蠕动,像无数条蛇从沉睡中苏醒。 刚才尖叫的那个人,被藤蔓缠住了脚踝,整个人倒拖进黑暗里。 整个过程速度很快,只见鲜血飞溅,那人瞬时就没了气息。 林柚心脏在狂跳,胃里疯狂的翻滚。 死了! 穿越来,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死人。 尖叫声还没在甬道里消散,更多的藤蔓动了。 “走!”顾衔渊拽住林柚的手腕,往前冲。 霍炎炤和谷雨跟在后面,四人沿着甬道狂奔。 身后是藤蔓爬行的窸窣声,越来越近。 甬道尽头有光。 惨白的、像月光一样的光。 四人冲进去——是一处开阔的石室。 头顶有天然的裂口,月光正是从那里照下来。 追他们的藤蔓停在了石室入口。 它们没有再往前,只是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像一堵会呼吸的墙,把来路封得严严实实。 “它不进来?”谷雨喘着气,声音发颤。 “不一定,说不定是在等待什么触发机制,或者——考验我们的耐性。”霍炎炤沉思道。 试炼的角度从来都是诡谲多变,前些年学院里甚至投放了巨型生物,却没有獠牙。 许多学员眼看体型巨大不敢正面对抗,硬生生在躲避的洞穴里饿到休克。 林柚盯着那些藤蔓,没说话。 她蹲下身,看向石室中央—— 那里有一块凸起的石板,被灰尘半掩着。石板上隐约可见十六个圆形的凹槽,排列成四行四列。 每颗按钮上刻着不同的图案:太阳、月亮、水滴、火焰、树叶、骨头、眼睛、羽毛、鳞片、爪子、獠牙、角、翅膀、心脏、蛇、花。 谷雨凑过来:“这是什么?” 第七章 现兽形,迎战! 霍炎炤蹲下,试着按了几个——太阳、月亮、太阳、太阳。 藤蔓没反应。 顾衔渊换了一组——水滴、火焰、树叶、骨头。 藤蔓反而往石室里探进了半寸。 “密码锁?”他沉声说,“十六个按钮,四个位置,排列组合正确才能打开藤蔓。” “但是只有选项却没有问题,”谷雨问:“那正确答案是什么呢?” 没人回答。 霍炎炤又试了几组,藤蔓越缩越紧,入口被封得更死。 “不行。”他站起来,指节上全是灰尘,“一个一个试,试到天亮也出不去。” “看来只能冲出去了,要不然等到藤蔓进来,我们就危险了。” 他和顾衔渊倒是好说,这些东西还不至于困住他们。 但是对两个女生来说,如果不小心,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霍炎炤看向顾衔渊,“我跟你从两个方向同时攻击藤蔓,藤蔓会向我们集中,然后,谷雨,你带着林柚从中间冲出去。” 谷雨拒绝:“炎炤哥哥,我不要跟你分开。” 霍炎炤眉头皱起来,目光在谷雨脸上停了一瞬。 谷雨仰着脸看他,眼尾那点嫣红在惨白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娇艳,眼睛里写满了担忧和不舍。 她往前贴了一步,声音软得能掐出水,“让我带着林柚冲,我不放心你,我想跟你并肩作战。” 霍炎炤没接话。 他看向林柚。 林柚正蹲在那块石板前,秀气的指尖从十六个按钮上缓缓划过。 月光从她头顶的裂口照下来,在她侧脸上落下一道冷白色的光。 “也好。”顾衔渊站起来,“林柚自己冲,成功率更高。” 听到顾衔渊的回应,霍炎炤有些意外。 顾衔渊看向林柚:“她体型小,目标小。我们三个同时动手,藤蔓会被吸引到三个方向,她冲出去的概率最大。” 谷雨眼睛一亮:“渊哥也这么觉得?” 顾衔渊没理她,只是看着林柚:“敢吗?” 林柚看了一眼入口,那些暗红色的藤蔓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每一根都有手臂粗。 刚才那个人被拖进去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 她吓得腿都软了,但是活下去的想法支持着她。 “敢。”她说。 顾衔渊唇角弯了弯。 “好。” 他抬手,解开了风衣的扣子。 月光下,顾衔渊的身形开始变化。 皮肤上浮现出细密的幽青色鳞片,四肢拉长,脊背弓起,眼瞳变成竖立的金色。 下一秒,一条巨大的幽青色蟒蛇盘踞在石室中央。 蛇头微微扬起,金色竖瞳盯着入口处的藤蔓。 林柚仰着头,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条蛇太大了,盘起来都有两人高。 他的头微微侧过来,金色竖瞳看向她,然后又移开。 林柚忽然明白了那个眼神,别怕。 霍炎炤骨骼咔嚓作响,肌肉贲张。 金色的毛发从皮肤下钻出来,在月光下泛着凌厉的光泽。 他的头颅低伏,再抬起时,已经彻底变了形状——雄狮的轮廓,鬃毛浓密,如同燃烧的火焰环绕在颈间。 他甩了甩头,冲着入口处的藤蔓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声音在石室里来回震荡。 谷雨是最后一个变化的。 她的身形缩小,拉长,身后蓬开三条火红色的尾巴,她轻盈地跃上旁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三条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 林柚盯着那三条尾巴,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三条尾巴的狐狸? 但来不及细想了。 他们动了。 幽青色的巨蟒像一道闪电,瞬间冲向入口处的藤蔓。 金狮咆哮着冲进藤蔓群,利爪挥出时带着呼啸的风声。 狐狸在岩石上跳跃,火红色的身影在藤蔓之间穿梭。 断裂的藤蔓落在地上,断口处流出暗红色的汁液。 林柚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骨骼轻响,四肢收拢,灰白色的长毛从皮肤下丝丝缕缕地钻出来,像覆上一层初雪。 耳朵变尖,眼睛变大,瞳孔化成一片澄澈的蓝。 然后——冲! 她弓着身子,朝入口的方向狂奔。 藤蔓的窸窣声越来越近。她能闻见那股腥甜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左边!” 顾衔渊的声音传来。 林柚本能地往右一偏,一根藤蔓贴着她的耳边擦过。 她没停,继续冲,入口就在前面。 尖叫就是从这时传来的。 “啊——!” 是谷雨。 林柚本能地回头。 她看见谷雨从岩石上跌落,火红色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一根藤蔓缠住了她的脚踝。 “炎炤哥哥——!” 谷雨的声音尖利,带着哭腔。 霍炎炤的动作顿了一瞬。 他看见谷雨被藤蔓拖行,火红色的皮毛在地上蹭出一道血痕。 霍炎炤转头,利爪朝那根缠着谷雨的藤蔓挥过去。 就是这一瞬间,所有的藤蔓像是被激怒一样,疯狂的朝着最中间的林柚包围过去。 十米,八米,五米。 三根藤蔓同时朝她缠来。 下一秒,一根粗壮的藤蔓重重的抽在她的左肩。 她听见自己身体撞上石壁的声音——很闷。 然后是坠落,重重地摔在地上。 月光从头顶照下来,惨白惨白的。 她趴在地上,嘴里全是血的味道。 她想爬起来,但四肢不听使唤。 那些藤蔓在迅速的逼近,夹杂这血腥气。 身后已经躲无可躲,下一秒,一道青影横在她面前。 巨蟒的身体像一道墙,硬生生把绞杀的藤蔓挡了下来。 藤蔓接触到顾衔渊的身体,像是受到什么恐吓,如潮水般快速退出去。 它们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他面前,那些蠕动的尖端对准他,像是忌惮,不敢上前。 谷雨跟在霍炎炤身后,一瘸一拐的,脚踝上还缠着半截断掉的藤蔓。 “炎炤哥哥……”她小声说,“对不起,是我拖累你们了……” 顾衔渊没理她,挡在林柚面前做出保护的姿态,那蔓延的藤蔓再也不敢嚣张。 “顾衔渊……”林柚想说什么,但一张嘴,血就涌了出来。 “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在这里。”谷雨开口,声音很轻,“炎炤哥哥,渊哥,你们两个实力最强,如果现在冲出去,一定能活。” 霍炎炤眉头一皱:“你说什么?” “我是说——”谷雨抬起头,眼眶里含着泪,“带着我们,你们也出不去。” “你们先走吧!” 第八章 陪你赌命怎么样? 谷雨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看向林柚。 刚才她故意受伤激怒藤蔓,却没想到,那藤蔓竟然没有杀死林柚。 林柚不死,霍炎炤就不会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更别说,刚才她说话,霍炎炤竟然都没看她,恐怕是看林柚因她而受伤生气了。 那么,她便要做个更识大体的人,才能引起霍炎炤的注意。 反正,她也不会死。 林柚趴在地上,还在吐血。 “她伤成这样,根本动不了。我……”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我也跑不动了。” 她抬起头,对上霍炎炤的眼睛,挤出一个笑。 “你们走吧,你们冲出去了,说不定能找到别的方法救我们出来。” 霍炎炤盯着她,没说话。 他们心知肚明,这只是谷雨宽慰他们的话。 他跟顾衔渊出去容易,就算是看在家族的面子上,学院也不敢让他们俩真的死在这。 但是看刚才的样子,一旦他们离开,藤蔓一定会启动绞杀,谷雨和林柚必死无疑。 顾衔渊也没说话。 他只是慢慢蹲下身,把林柚从地上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他的动作很轻。 林柚浑身都在抖。 骨头像碎了一样,每呼吸一下,胸腔里都像有刀子在刮。 但她还是抬起头,看着顾衔渊。 他的侧脸就在她眼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盯着那些藤蔓,金色的竖瞳还没完全褪去。 “顾衔渊……”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低下头,看她。 “你走吧。”她说,嘴唇在抖,但声音很稳。 顾衔渊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过了几秒,他忽然弯了弯唇角。 那弧度很浅。 “昨天救仇凰,我以为你多有本事,这么快就放弃了?” 林柚不知道顾衔渊怎么在这么危险的时候还能开玩笑的,但是她只觉得自己要死了。 “刚才你不是一直在看那密码锁吗?不如我们赌一把?” “你是说,让林柚尝试去开禁制?”霍炎炤觉得有些荒唐。 如今藤蔓逼近,再失败一次,恐怕他们不想打也得打了。 再说,林柚有多少本事,他太清楚不过了,顶级学渣。 信任她,还不如大家用尽全力打一场。 月光下,谷雨的脸色变了。 “不行!”她声音尖利起来,“藤蔓已经被我们激怒了,要是再催动密码锁,万一错了,藤蔓恐怕马上就会攻进来。” 林柚靠在顾衔渊怀里,脸色苍白得像纸,嘴角的血已经凝成暗红色。 她连喘气都费劲,怎么可能解得开密码锁? “林柚。”顾衔渊叫她的名字,声音沉沉的。 林柚抬起眼,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是摇了摇头。 上辈子她就是个普通人,这辈子穿过来也没几天,原主留给她的记忆里全是围着这五个人转,学院里的课程根本没有任何印象。 霍炎炤眉头皱得更紧。 谷雨见状,声音软下来:“炎炤哥哥,渊哥,你们别为难她了。她伤成这样,脑子都是迷糊的,万一按错了……”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谁都懂。 万一按错了,藤蔓瞬间就会把这里变成坟墓。 霍炎炤、顾衔渊两个人冲出去本来是绰绰有余,但是若激怒了藤蔓,恐怕他们两个要出去也要费更多力气。 这山上情况复杂,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考验,第一关当然要保存体力了! 霍炎炤沉默了几秒,忽然蹲下身,和顾衔渊平视。 “顾衔渊,你带她冲出去。”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我断后,能出去几个算几个。” 这是最现实的办法。 他们四个人,拼死一搏, 至少能护住林柚和谷雨中的一个。 “我带林柚断后。”顾衔渊忽然开口。 霍炎炤一愣。 顾衔渊抬起眼,看着他:“你带谷雨先出去。” 霍炎炤脸色变了。 “顾衔渊,你什么意思?” 顾衔渊没理他。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林柚,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林柚。” 林柚动了动,睁开眼睛。 他的脸就在眼前。 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轮廓上落下一层淡淡的银边。 那双金色的竖瞳已经褪去,变回寻常的黑,但里面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刚才一直在看那块石板。”他说。 林柚一愣,怔怔地看着他。 “你看了那么久,”他说,“一定不是白看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她不确定。 不确定她前世的经验在如今这个世界能不能有用,所以她不敢试。 顾衔渊看着她,也不催促。 过了几秒,他忽然弯了弯唇角。 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是在笑,但林柚就是觉得,他在笑。 “试试。”他说,“错了也没关系。” 林柚眸中闪过一丝震动。 “这怎么行?这不是在赌命吗?”谷雨满眼震惊,她只觉得顾衔渊疯了。 她转头求助霍炎炤,想让他否决顾衔渊这个疯狂的想法。 谁知道,霍炎炤只沉默了几秒,便道:“要赌就一起赌!” 林柚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住石壁,慢慢撑着坐起来。 骨头像碎了一样疼,但她咬着牙,一点一点挪到那块石板前。 十六个按钮就在眼前。 月光照在上面,每个图案都清晰得像刻在脑子里。 太阳、月亮、水滴、火焰、树叶、骨头、眼睛、羽毛、鳞片、爪子、獠牙、角、翅膀、心脏、蛇、花。 她盯着它们,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谷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不住的不耐烦:“她就是在拖延时间,根本不会——” “闭嘴。” 顾衔渊的声音沉沉的,打断了她。 谷雨一愣,脸色变了变,但是对上顾衔渊杀意蒸腾的竖瞳,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林柚伸出手。 将刚才她在心里默念了许多遍的答案按上去。 爪子、骨头、火焰。 最后一个——太阳。 她的手指按下去的瞬间,整个石板剧烈震动起来。 四道光芒同时亮起。 金色、红色、土黄、炽白交织在一起,沿着石板上的纹路疯狂蔓延,像四股洪流冲向石室入口。 藤蔓动了。 但它们不是进攻,而是在后退。 是真正的、惊慌失措的后退。 那些暗红色的藤蔓疯狂地往回缩,一根叠着一根,互相缠绕,互相挤压,像见了鬼一样往墙壁的缝隙里钻。 第九章 刚才看到的不是月光,那是什么? “这就成功了?!” 四人来不及细想,顾衔渊一把扣住林柚的手腕:“先离开!” 他们转身朝入口狂奔。 脚下的石板还在震颤,身后是藤蔓溃退后留下的黏液痕迹,眼前是月光照进来的出口。 冲出洞口的那一刻,林柚腿一软,整个人跪倒在地。 她弓着背,大口喘息,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但,还活着。 顾衔渊在她身侧蹲下,手扶上她的肩,一下一下轻轻抚着她的背。 霍炎炤站在一边,神情复杂:“你怎么解开的?” 刚才那短短的时间里,他们几乎穷尽了学院里教过的所有推演方法,却一次次碰壁。 而林柚入学才多久?平素里不是缠着他问东问西,就是压根不见人影。 她怎么能——把他们所有人都解不开的局,轻描淡写地破了? 林柚抬起头,月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五行。”她喘着气,声音还有些抖,“藤蔓是木,要用金和火克。爪子是金,火焰是火,骨头是土——土生金,能增强金的力量。太阳是至阳之火,可以把火推到极致……” 说着说着,她忽然顿住了。 因为顾衔渊在笑。 那笑极浅,浅到几乎看不出弧度,可他眼睛里的光骗不了人。 “厉害。”他说。 林柚怔住。 他的语气,怎么有些骄傲? 就像是——与有荣焉? 察觉到林柚和顾衔渊之间情绪的波动,霍炎炤出言打断:“有什么话等回去再说。谷雨受伤了,她需要休息。” 谷雨跟在一边,满脸苍白,点缀着红痣的泪眼中满是委屈。 四人互相搀扶着,踉跄着走出数十步,寻到一处背风的石壁。 这里距离洞口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光,又不会完全暴露在外。 霍炎炤扶着谷雨坐下,从怀中取出伤药。 谷雨的伤口从肩胛一直拉到后腰,血已经洇透了半边衣裳。 她咬着唇,硬是一声没吭,只是眼眶红得厉害。 林柚想去帮忙,刚站起身,眼前就一阵发黑。 她扶住石壁,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稳。 “你别动了。”顾衔渊按住她,“我来。” 他从霍炎炤手里接过药瓶,蹲在谷雨身后,动作利落地处理伤口。 谷雨疼得直抽气,却还是忍不住抬眼去看林柚。 “你真没事?”她问,“没想到你还深藏不露呢!” 林柚摇摇头,想说没事,喉咙却干得发不出声。 顾衔渊头也不抬,反手从腰间解下水囊,向后一递。 林柚愣了一下,接过来,拔开塞子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滑进胃里,人总算活过来几分。 她靠着石壁,慢慢滑坐下来,目光无意识地投向洞口的方向。 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不远处的草地上。 阳光。 正午的阳光。 林柚瞳孔骤然一缩。 “等等。”她声音发紧,“你们看——” 三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霍炎炤脸色一变,霍然起身,抬头望天。 太阳悬在正中天,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这……”他回过头,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我们进去的时候,是凌晨,天刚亮。” 而现在—— “太阳当空。”顾衔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旁,眯着眼看向天空,“正午。” 谷雨也忘了疼,撑着石壁站起来。 四个人沉默地站在那里,被同一个念头攫住。 他们在那个洞穴里,待了不到半天时间。 那当初洞穴中看到的清冷的月光,到底是哪里来的? 林柚后背蹿起一阵寒意。 不是月光。 他们在洞穴里看见的,从头到尾,都不是月光。 那是什么? 她忽然开口:“那个洞里,还有东西。” 三人看着她。 “那些骨头。”她说,声音有些发颤,但一字一句,“不是一开始就在那里的。是后来——被什么拖进去的。” 她记得那些骨头散落的位置,记得有些骨头上还有啃噬的痕迹。 那个洞里,不只有藤蔓。 还有别的东西。 也许现在还活着。 也许——正盯着他们。 四人同时沉默。 正午的阳光落在身上,暖得有些发烫。 可林柚只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 顾衔渊的手忽然落在她肩上,用力按了按。 “先休息。”他说,语气平稳,“恢复体力,我们再去探个究竟。” 霍炎炤想说什么,被他一个眼神止住。 谷雨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识趣地闭上嘴。 林柚垂着眼,没有说话。 那只手还按在她肩上,隔着衣料,传来一点温热。 她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冷了。 顾衔渊和霍炎炤一起出发狩猎了。 试炼不允许自己带吃的,除了水囊,其他的都要从山上获取。 临走前,顾衔渊只是看了林柚一眼:有事就喊一声,我们不会走远”。 林柚点点头。 谷雨靠坐在石壁那边,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林柚抱着膝盖,盯着坍塌的洞穴发呆,脑子里还在想那个洞穴里的事。 “林柚。” 谷雨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但很清楚。 林柚转头看她。 谷雨没睁眼,还是那副闭目养神的样子。 但嘴角微微弯着,带着点意味不明的弧度。 “商量个事儿呗。” 林柚愣了一下:“什么?” 谷雨睁开眼睛,偏过头看她。 她歪了歪头,“我说明白点——顾衔渊归你,霍炎炤归我,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谁也别碍谁的事。” 林柚满脸疑惑。 谷雨看着她那副反应,笑容收了收,眼神变得有些耐人寻味。 “怎么,不愿意?”她顿了顿,“还是说——两个都想要?” “不是……”林柚终于找回声音,“我没——” 原书中的林柚只看上了一个就死无葬身之地,她可还不想死呢! “没有最好。”谷雨打断她,语气还是那副轻飘飘的调子,但话里的分量沉了下来,“我这人说话直,不爱拐弯抹角。顾衔渊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所以顾衔渊那边,我不跟你抢。”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柚脸上,一瞬不瞬。 “但霍炎炤,是我的。” 林柚和她对视,没有说话。 谷雨忽然笑了,笑得比刚才更开,也更冷。 “不然,”她说,声音轻得像在说悄悄话,“我有一万种方法可以让你神不知鬼不觉的死在这。” 第十章 顾衔渊归你,霍炎炤归我 林柚瞳孔微微一缩。 “那根藤蔓抽过来的时候,”谷雨抬起手,点了点自己肩上的伤,“我是故意受伤的。” 她歪着头,像是在回忆什么有趣的事。 “因为我想看看——如果我受伤了,霍炎炤会是什么反应。” “还有,鲜血会让藤蔓陷入疯狂,我想让你死!” 林柚喉咙发紧。 “结果你也看见了。”谷雨耸了耸肩,又疼得皱了皱眉,“他扶了我,甚至为了帮我,任由那些藤蔓伤你。” “要不是顾衔渊,你根本活不到现在。” “这段日子你追着霍炎炤跑,但是他根本没把你放在心上。” “所以我现在跟你好好商量,不是因为我怕你,是因为——你识相,大家都省事。” 她往前倾了倾身,伤口疼得她脸色又白了几分,但她还是笑着。 “可如果你不识相,林柚,”她一字一顿,“同样的事,我能做第一次,就能有第二次,你就未必像今天这么幸运了。” 林柚沉默地看着她。 “好。”林柚平稳,没有起伏。 谷雨挑了挑眉,像是有些意外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我帮你。”林柚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谷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出声。 “有意思。”她说,“我还以为你要跟我胡搅蛮缠地宣战,或者义正言辞地骂我一顿呢。” 林柚没接话。 谷雨笑够了,往后靠回石壁,闭上眼睛。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放心,我这人说话算话。你帮我,我不动你,顾衔渊那边,你自己把握。” 林柚“嗯”了一声,把目光移开。 她盯着不远处洞口的微光,忽然想起顾衔渊临走前看她的那一眼。 她垂下眼,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有事就喊。 可有些事,喊了也没用。 她得靠自己。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林柚抬头,手里拎着几枚青色的野果。 顾衔渊跟在他身后,提着用大叶子裹着的东西。 霍炎炤的目光先在林柚身上停了一瞬,确认她状态好些了,然后才把果子递给她。 “吃吧。” 林柚接过,低声道谢。 却将果子随手放在了一边。 她着实是没有什么胃口。 霍炎炤又递过来一包捣碎的草药,叶子上还沾着新鲜的汁液:“我们还摘了些止血的,你们的伤口要尽快处理。” 林柚挡住他的手:“我的伤还好,你先帮谷雨处理吧。” 这种清晰的距离感,跟她与顾衔渊相处时的样子对比鲜明。 霍炎炤手心一捏,带着毛刺的草药被他捏碎在掌心,汁水顺着指缝滴落。 但他没像之前那样追问,只是沉默片刻,转身向谷雨走去。 谷雨颤巍巍睁开眼,眼眶有些发红,嘴角却勾了起来,任由他给自己换药。 “路上遇着人了。”顾衔渊忽然开口。 林柚抬头。 “谁?” 顾衔渊看着她,眸色沉沉:“顾承安。” 林柚瞳孔微微一缩。 “在西南边的山坳里碰见的,”顾衔渊说,“他受了点伤,但看着不算重,他们好像正在往这边靠近。” “往这边靠近?”林柚攥紧手里的果子,“他想干什么?” 顾衔渊摇头:“暂时不清楚。”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你跟顾承安有旧怨,要多加小心。试炼场里生死不论,他如果要动手,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林柚心往下沉了沉。 顾承安她倒是不怕,她担心的是仇凰。 如果仇凰也在附近,顾承安对她下手的可能,比对自己下手还要大。 “还有什么消息?”谷雨追问道,一边忍着霍炎炤上药的疼,“附近队伍多不多?” “除了顾承安那三人,还遇见了鹿形的第三队。”顾衔渊说,“不过他们看起来只想通关,没打算在山上多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还有一件事,我们回来的时候,听第三队的队员说,刚才看见洞外有巨型妖兽的影子。” 刚才,那不就是他们破阵往外冲的时候吗? 他们看到那奇怪的月光,难不成,是那妖兽的眼睛? 洞内骤然安静。 谷雨的视线在顾衔渊和林柚之间转了一圈,忽然开口:“巨型妖兽是附加考核的重点。如果能找到线索,这次试炼排名就稳了。” 霍炎炤手上换药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她:“你伤成这样,还想折腾?” 谷雨笑了笑,扯动伤口又皱了皱眉:“要去趁早,拖久了痕迹都没了。好不容易抱上您两位的大腿,我当然得抓紧机会往前冲一冲排名。” 林柚却已经站起身:“她说得对,现在就去。” 她想起来了。 里,仇凰就是因为遇上山中那头巨型妖兽才受了重伤,差点死掉。 去找妖兽,说不定能先一步找到仇凰。 顾衔渊跟着站起来,目光落在她脸上:“你确定?” 林柚点头,顺着谷雨的话往下说:“我也不能一直靠你们,我想提升自己的等级。”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 等级提升意味着试炼结束后能拿到学院特制的药剂,那东西能激发身体潜能,没人不想争。 霍炎炤盯着林柚,语气里带着点阴阳怪气:“你一个人去?顾承安的人可能就在附近。” “不是一个人。”顾衔渊忽然开口,走到林柚身侧,“我陪她去。” 霍炎炤瞳孔微缩,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抿成一条线。 谷雨适时地“嘶”了一声,捂着肩上的伤,虚弱地看向霍炎炤:“好疼,你能不能轻点?” 霍炎炤低头看她,眼神复杂。 林柚已经往洞口走了。 眼看她真要走,谷雨忽然撑起身:“等等,一起去吧。” 她扶着霍炎炤站起来,柔弱地靠在他身上,却加快了语速:“多个人多份照应,万一真遇上那头妖兽,人多胜算大。” 霍炎炤眉头拧紧,想说什么,但林柚已经大步朝着洞穴走去。 他只能扶着谷雨,快步跟了上去。 四人回到洞穴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 林柚站在废墟边缘,瞳孔微微收紧。 那些原本缠绕在石壁上的藤蔓不见了,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藤呢?”谷雨探出头,四处张望,“那么大一片,说没就没了?” “不对。”她站起身,目光落在洞穴深处,“你们看。” 林柚顺着他视线望去,心里咯噔一下。 第十一章 分组探险,他想把她揉进身体里 原本堵在那里的巨石不知何时移到了两侧,露出两条幽深的通道。 两条路并排而立,像是巨兽张开的双瞳。 左边那条隐隐透着暗红色的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干燥的焦灼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燃烧。 右边那条则漆黑一片,连月光照进去都被吞没,只能听见若有若无的水滴声,一滴,一滴,缓慢而规律。 霍炎炤皱眉:“我们来的时候没看见这两条路。” “那时候藤蔓还活着。”顾衔渊说,“藤蔓死后,路才露出来。” 谷雨轻抚胸口,看起来有些害怕:“这不会是那头巨型妖兽的老巢吧?” 林柚没说话,脑子里飞快过着里的情节。 原著里确实提过,这片山脉地下有复杂的溶洞系统,有些通道直通山腹深处。 仇凰遇袭的地方,就是一处地下洞穴。 “得分头探。”顾衔渊开口,语气笃定,“两条路,不知道哪条通到哪里,一起走太浪费时间。” 谷雨点点头,目光在林柚脸上转了一圈,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林柚,你先跟谁一组?你先选吧!” 话落,顾衔渊和霍炎炤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林柚接到谷雨暗示的眼神,沉默片刻,指向左边那条泛着暗红色光的通道:“我走这边。”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顾衔渊跟我一起。” 这话说得很轻,却让霍炎炤瞬间攥紧了拳头。 他盯着林柚,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冷冷一哼:“行,那我们走右边。” 谷雨靠过来,挽住他的手臂,笑容温婉:“走吧炎炤哥,我陪着你。” 两人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只剩水滴声一下一下传来。 林柚站在原地,望着那条漆黑的通道,忽然开口:“他为什么要生气?” 摆脱她,霍炎炤不应该很开心吗? 怎么看起来像是要翻脸的样子。 这些天之骄子的想法,真的不能用常规思路来判断。 顾衔渊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大概是觉得被嫌弃了。” 林柚一怔,随即摇摇头。 他才不会觉得自己嫌弃他呢,说不定现在还会怀疑是自己欲擒故纵的手段呢! 管他呢!随他怎么想吧。 她很快回神,看向顾衔渊:“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毕竟原主的风评实在是太差了,她只想苟到仇凰研制出万灵丹跑路,可不想继续跟这群天之骄子纠缠。 顾衔渊没接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往前走。 林柚转身往左边通道走去。 身后,顾衔渊跟上,脚步声在空旷的洞穴里轻轻回响。 空气越来越干燥,呼吸间能尝到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像是有火焰在深处燃烧过。 “你刚才为什么选我?”顾衔渊忽然开口。 林柚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前走。 “因为你比霍炎炤能打。” 顾衔渊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通道里轻轻回荡,像是石子投进深潭。 林柚没回头,她加快脚步,想把那道笑声甩在身后。 可没走几步,她忽然停下。 前方的通道骤然开阔,像是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那些暗红色的光芒在这里汇聚成一片,照亮了整个洞穴。 林柚瞳孔微缩。 洞穴中央,是一头巨兽的骸骨。 头骨朝向洞口的方向,空洞的眼眶里,还残留着两团暗红色的光。 眼睛对上那暗红色光的一瞬,林柚喉咙发紧,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压制住了。 身后,顾衔渊的声音响起,低沉而紧绷:“别动。” 她还没反应过来,顾衔渊已经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带离原地。 下一秒,她刚才站的地方,地面骤然塌陷,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还不等林柚松一口气,却发觉,顾衔渊的状态有点不对。 他的手还扣在她腰上,力道大得有些失常,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隔着衣料,林柚感觉到他的掌心烫得惊人——不是正常的体温,是那种从内里烧出来的灼热。 “顾衔渊?”他的反应怎么比自己还要大一些。 她回头,撞进一双暗红色的眼睛里。 顾衔渊的瞳孔在扩张,原本金色的竖瞳被某种躁动的暗红侵蚀,像是有火焰在眼底燃烧。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像是在极力压制什么。 林柚心里咯噔一下:“你怎么了?” 顾衔渊按住胸口,剧烈的喘息着:“大概是脉冲期提前了。” 林柚倒吸一口冷气。 原本里说,脉冲期是人类理智与妖兽本能的正面交锋。 控制不住现出部分兽形,性情暴戾,弑杀,压制不及时会爆体而亡。 可是兽人的脉冲期不是每三个月才会发作一次吗? 她记得顾衔渊救她和仇凰的时候说刚刚过了脉冲期,这才两天啊。 难不成,刚才那巨兽骸骨会诱发脉冲期反应? 可是,为什么自己没有反应呢? 林柚有些害怕。 她完全不知道,兽人的脉冲期应该如何应对。 顾衔渊踉跄着从口袋中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白色药片,这是学院里研制出来压制脉冲期的药。 他倒入口中,但是预计中的清醒并没有到来。 反而,随着林柚的靠近,身上的血脉更加沸腾。 顾衔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对。 这药他吃了三年,从来都是入口即生效,哪怕压不完全,也能稳住七分。 可现在,药片在舌根化开,那股熟悉的凉意却没有如约蔓延四肢,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更汹涌的热浪从丹田深处翻涌上来。 他快要压不住了。 他抬起头,想让林柚先离开,可目光落在她脸上的那一瞬,他却愣住了。 林柚站在三步之外,洞穴里的暗红色光芒映在她身上,勾勒出她的轮廓——她的眼睛,她的嘴唇,她脖颈间微微跳动的脉搏。 那股甜腥的血肉气息钻进鼻腔。 顾衔渊的喉咙动了动。 不是饥饿。 是某种更深的、更原始的冲动。 他体内的血脉在沸腾,在咆哮,在冲着他嘶吼:靠近她,占有她,把她揉进骨血里,让她永远逃不掉。 第十二章 危险!兽骨在诱惑他失控 顾衔渊狠狠咬住后槽牙,舌尖尝到了血腥味。 可那股冲动还在。 甚至更烈了。 林柚往前迈了一步,甚至一时之间忘记了害怕。 “你脸色不对,”她说,眉头皱起来,“药没用?” 她靠近的瞬间,那股属于她的气息扑面而来——不是香水,不是脂粉,只是她身上独有的、干净的、温热的气息。 顾衔渊的理智狠狠一颤。 她的气息,她的温度,她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的样子——所有这些,都在刺激他体内沉睡的兽性。 顾衔渊闭了闭眼。 他的指尖在发抖,手背上的鳞纹又开始浮现,他甚至能感觉到脊背上的骨骼在咔咔作响——那是兽尾将要破体而出的前兆。 他无暇考虑为什么林柚能不受影响,他必须让她走。 “林柚。”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碾过喉咙,“你听我说。” 林柚看着他,没动。 “这洞穴里的东西……在蛊惑我。”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它不是要杀我,是想让我……失控。” 林柚瞳孔微缩。 “所以你在这里,”顾衔渊盯着她,暗红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只会让我更难熬。” 林柚没动。 她看着他,看着他死死咬着牙,看着他的指甲掐进掌心,看着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洞穴里的暗红色光芒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让他看起来像是某种危险的、正在苏醒的野兽。 林柚接触到他的目光,其中暗藏的危险让她后背冒出细细密密的汗来。 她想走,但是顾衔渊眸中克制的痛苦却像是钉子,将她钉在了原地。 毕竟昨天顾衔渊刚救了她,她如今一个人逃走,岂不是太不讲义气了。 然后,她又往前迈了一步。 “顾衔渊。”她说,声音很轻,很平静,“你刚才说,这洞穴里的东西在蛊惑你。” “它蛊惑你干什么?”林柚问,“杀我?” 顾衔渊喉结滚动。 “……不是。” “那是干什么?” 顾衔渊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 他想把她拉进怀里,想埋进她颈窝里,想闻她身上的味道,想听她在耳边说话,想——想让她眼中只能看见他。 那股冲动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最后一道堤防。 他动了。 不是扑过来,而是伸出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力道大得惊人,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林柚整个人撞进他怀里,撞进那片滚烫的、剧烈起伏的胸膛。 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股要命的灼热。 “顾衔渊——”她下意识想推开。 可他的手已经环上来,箍住她的腰,把她死死按在怀里。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指尖插进她的发丝,力道大得她头皮发疼。 “别动。”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哑得厉害,像是在水里泡过。 林柚僵住了。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头顶,又烫又急;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发抖,每一块肌肉都绷得像石头;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她腰间收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她想挣扎,可他的力气太大了。 她想开口,可他的手指在她后脑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个动作太奇怪了,不是威胁,不是禁锢。 给她一种怜惜,甚至不舍的感觉。 顾衔渊低下头,埋进她颈窝里。 他的嘴唇擦过她的颈侧,轻轻的,像是试探。 林柚浑身一僵。 那一下太轻了,轻到几乎不存在,可那种湿热的触感却像是烙铁一样印在她皮肤上。 “顾衔渊……你要干嘛?”她的声音发颤。 他没应。 他只是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烫。 他的嘴唇贴在她颈侧的脉搏上,像是在感受那里跳动的节奏。 林柚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一瞬间,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舌尖抵上来,湿的,热的,带着某种让人腿软的颤栗。 可就在下一秒—— 他停住了。 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温度,所有的呼吸,全都停在了那里。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最后一刻拽住了他,把他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洞穴里安静得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一急一缓,交织在一起。 林柚不敢动。 她甚至不敢呼吸。 她能感觉到他的嘴唇还贴在她脖子上,能感觉到他的牙齿还抵着她的皮肤,能感觉到他每一次压抑的呼吸带起的胸膛起伏。 良久。 顾衔渊的手慢慢松开。 不是一下子放开,而是一点一点地松,像是每一个指节都在跟自己较劲,都在舍不得。 他直起身,后退一步,两步,三步。 拉开距离。 林柚僵硬地转过身,看向他。 “抱歉。”他说。 声音还是哑的,可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失控了。 他没看她。 或者说,不敢看她。 林柚想问他现在有没有好一些,可还没开口,洞穴里忽然起了变化。 那巨兽骸骨眼眶里的暗红色光芒开始闪烁,明灭不定,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耗尽。 紧接着,整个空间开始扭曲。 不是地震,不是塌方,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更诡异的变化——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揉捏这个空间,把一切都拧成了奇怪的形状。 林柚脚下不稳,险些摔倒。 顾衔渊伸手扶住她,又很快松开。 “空间在逆转。”他说,目光盯着那巨兽骸骨,“它撑不住了。” 话音未落,洞穴里的光芒骤然熄灭。 四周陷入短暂的黑暗。 然后,一点一点地,微弱的光从头顶渗下来。 巨兽骸骨还在原地,可它眼眶里的暗红色光芒已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灰白的骨骼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顾衔渊走过去,捡起它。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它死了很久了。” “它选中了我。”顾衔渊站起身,把骨头收进口袋里,“可惜,它低估了我。” 他又变回了那个眼睛很淡、像是什么都映不进去的顾衔渊:“走吧。” 林柚站在原地,没动:“那——” 顾衔渊停下脚步,没回头。 “刚才,”林柚斟酌着措辞,“你最后……是自己停下来的,还是那东西对你的影响失效了?” 第十三章 你脖子上真的是蚊子咬的? 顾衔渊沉默了一会儿。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林柚脚边。 “都是。”他说。 林柚皱眉:“什么意思?” 顾衔渊回过头,看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不存在,可林柚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她脸上滑过。 湿的,凉的,像是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舔了一下。 “意思是,”他说,声音淡淡的,“那东西确实失效了。” “可我没那么快停下来。” 林柚心头一跳。 他看着她,目光平静得有些过分。 “所以下次,”他说,“别往失控的兽人跟前凑。” “不是每次都这么好运。” 他说完,转身往通道外走去。 林柚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锁骨。 那里有一小块嫣红的痕迹,带着细微的痛意。 那种温热的触感,好像还留在皮肤上。 回去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五六步的距离。 顾衔渊走在前面,林柚跟在后面,盯着他的后背,脑子里乱成一团。 刚才的事,她得捋清楚。 首先,顾衔渊失控是因为那巨兽骸骨在搞鬼,这事他亲口说的。 其次,他把她拉进怀里,那些……那些举动,也是受兽骨影响。 他当时意识不清,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最后,他在最后关头停下来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兽骨对他的影响在那一刻刚好失效了。 对,就是这样。 林柚在心里给自己点了点头。 所以刚才那些事,本质上就跟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跟顾衔渊本人没关系。 她没必要多想,更没必要放在心上。 毕竟她是要在这个世界苟到跑路的人,跟这些天之骄子扯上感情纠葛,那不是找死吗? 林柚深吸一口气,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抬头一看,顾衔渊已经走出老远。 她加快脚步跟上去。 两人出来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霍炎炤和谷雨比他们先出来,正站在洞口不远处。 霍炎炤抱着手臂,脸色不太好看;谷雨靠在一棵树旁,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看见他们出来,立刻直起身,目光在林柚和顾衔渊之间转了一圈。 “你们怎么这么久?”霍炎炤开口,语气冲得很。 顾衔渊没理他,径直往旁边走去,在一块石头上坐下,闭上眼睛,像是要休息。 林柚顿了顿,开口解释:“里面有点复杂,耽误了。” “复杂?”霍炎炤皱眉。 林柚简略地把巨兽骸骨的事说了一遍,隐去了顾衔渊失控的那段。 “……最后那骨头就失效了。”她说完,下意识往顾衔渊的方向瞟了一眼。 顾衔渊将那兽骨拿出来:“这兽骨的形状特殊,恐怕是之前没发现的品类,得带回学院研究一下才知道。” 谷雨满眼高兴:“拿到这兽骨,加分项也算有着落了。” “我们跑了一趟什么也没找到,还以为这次白折腾了呢!” 霍炎炤没接话,只是一脸怀疑的看向林柚。 谷雨察觉到他的目光,走过来挽住林柚的手臂,语气关切:“林柚,你没事吧?我看你脸色也不太好。” 林柚摇头:“没事,就是有点累。” 谷雨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往下滑——停在了她领口的位置。 林柚心里咯噔一下。 刚想遮掩,可是来不及了。 谷雨的眼睛眯了眯,随即睁大,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林柚,”她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在场所有人听见,“你脖子上……是什么?” 林柚僵住。 霍炎炤的目光刷地扫过来。 林柚下意识抬手捂住锁骨,脑子里飞速转着。 说什么? 总不能说是顾衔渊咬的吧。 “蚊子。”她开口,语气尽量平静,“洞里蚊子多。” 谷雨眨了眨眼,表情有些微妙:“……蚊子?” “对。”林柚放下手,面色如常,“很大只的那种,咬了一口,肿了好大一个包。” 她说这话的时候,余光瞟向顾衔渊。 顾衔渊已经是以往沉稳的模样,但林柚就是觉得,他的嘴角好像弯了一瞬。 极短,短到像是错觉。 谷雨笑了一下,没再追问,只是那笑容里带着点“你猜我信不信”的味道。 霍炎炤的目光在林柚脖子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到顾衔渊身上,脸色越来越沉。 天色将晚,他们决定就地休整。 在这段时间里,林柚刻意跟顾衔渊保持距离。 他坐石头,她就站树旁。 他起身走动,她就往另一边走。 他看过来,她就低头看地面,或者转头跟谷雨说话。 虽然谷雨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让她更不舒服。 总之,能离多远离多远。 刚才那些事,就当没发生过。 林柚这样想着,正准备再往远处挪两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霍炎炤站在她面前,脸色不太好看。 “跟我来一下。”他说,语气不容置疑。 林柚皱眉:“干什么?” 霍炎炤没回答,直接拽着她转身往旁边的树林走去。 走出十几步,确定那边的人听不见了,霍炎炤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盯着她。 “你最好离顾衔渊远点。”他开门见山。 林柚踉跄了一下,随即心里冒出一股火。 这人也太霸道了吧。 他是谁呀,管得着吗? “为什么让我离他远点?”林柚看着他,“总得有个理由吧。” 霍炎炤沉默了一瞬,开口:“他那个人,阴晴不定,喜怒无常。你跟他走太近,没好处。” 林柚盯着他,没说话。 霍炎炤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眼:“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林柚忽然笑了一下,“是真的为了我好,还是因为我刚才在洞里选了他,故意来挑拨?” 霍炎炤的拳头瞬间攥紧:“你觉得我是在嫉妒他?” “不识好歹!” “我就是不识好歹,”林柚打断他,“霍学长,我想不需要我再提醒你,我已经不喜欢你了,我跟谁走得近都跟你没有关系。” 她说完,转身就走。 身后,霍炎炤的声音追上来,压着火气:“林柚!他可没有我好脾气,得罪他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林柚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他那个人,你知道他以前干过什么吗?” 第十四章 逢场作戏更要真实不是吗 “我不知道。”林柚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一眼,“我也不想知道。” 林柚心里满是烦躁。 前有霍炎炤的冷淡,后有谷雨的威胁——都让她知道,要是再跟霍炎炤纠缠,肯定会走向跟原身一样的结局。 更何况,刚才被拽过来时谷雨那脸色,难看得过分。 得罪顾衔渊她不知道怎么死,但得罪谷雨,她的日子同样不好过。 林柚的眼神冷静的叫人心寒,“你们两个是什么样的人,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只想在这场试炼中活下去。” “所以,我的事情就不牢你费心了。” 霍炎炤愣住了。 林柚收回目光,往林子外走去。 走出几步,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拳头砸在树干上的声音。 接着是霍炎炤压低的、咬牙切齿的声音:“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林柚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前走。 回到休整的地方,谷雨正靠坐在一块石头上,看见她出来,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往她身后看了一眼——霍炎炤还没出来。 “炎炤哥呢?”她问。 “在后面。”林柚随口答了一句,走到另一边坐下。 谷雨看着她故意跟霍炎炤划清界限的语气,忽然笑了一下。 她声音压低:“林柚,你还挺有意思的,如果你不跟我抢炎炤哥,我们或许可以做朋友!” 她的眼神划过林柚的肩头:“不过——顾家势力不逊于霍家,看起来你们相处的不错,也没必要跟我抢了。” 越说越觉得对,谷雨忍不住八卦的问道:“你脖子上……真的是蚊子咬的吗?” 她得确认,林柚是真的转移目标了,还是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林柚抬头,对上她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不然呢?”她说,“难道是顾衔渊咬的?” 谷雨被她这么直白地堵回来,愣了一下,随即掩嘴笑起来:“哎呀,我什么都没说,你自己说的。” 林柚没再接话,往后一靠,闭上眼睛。 落日的余晖透过树叶缝隙落下来,在眼皮上留下温热的光斑。 她闭着眼,努力不去想刚才霍炎炤说的那些话,也不去想洞里那些事。 可越是不去想,那些画面就越往脑子里钻。 顾衔渊把她拉进怀里的力道。 他埋在她颈窝里的温度。 还有他嘴唇贴上来的触感。 林柚深吸一口气,把这些画面压下去,翻了个身,背对着那边石头上坐着的人。 却没看见,在她转身的那一刻,顾衔渊睁开了眼睛。 她睡着了。 连番得惊吓,她太累了。 只是山上潮热,她睡得并不安稳。 顾衔渊看了一会儿,忽然动了动。 衣料窸窣,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片刻后,原处只剩下一堆衣物。 它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银灰色,每一片都像是打磨过的金属,边缘锋利,却又有种诡异的温润。 脊背上的鳞色略深,一路延伸到尾尖,在黑暗中游走时像是水银在流淌。 它低下头,吻部轻轻凑近那个缩在树根处的人类。 信子探出,极轻极轻地在她脸侧点了一下。 一触即离。 像是在确认什么。 林柚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动了动,却没醒。 巨蟒看了一会儿。 然后缓缓游动,庞大的身躯绕着她,一圈,两圈,三圈。 像是用身体画了一个圈,把她圈在最中央。 它的头部搁在自己身体上,正好在她脸侧的位置。 信子偶尔探出,轻轻扫过她的发顶,带着蟒类特有的、湿润的轻响。 林柚不安的动了动,因为噩梦,她的额头上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就在这时,她碰到那片凉滑的鳞片。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她的手指蜷起来,抓住那鳞片,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然后整个人往那个方向靠过去,把脸贴在那片凉滑的鳞片上。 眉头渐渐舒展开。 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巨蟒低头,看着她把脸贴在自己鳞片上的样子。 信子又探出来,轻轻扫过她的耳廓。 很轻,很慢,像是在描摹什么。 霍炎炤收拾好情绪,从树林里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安静的一幅画面。 他沉着脸,左手的指节上还带着砸树时蹭破的血迹。 “炎炤哥,你可算回来了。” 谷雨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隐隐的担忧。 顺着霍炎炤的眼神,谷雨才道:“林柚也是累坏了,回来没多大一会儿就睡着了。” 霍炎炤没理她,一双英气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巨蟒的金色竖瞳。 谷雨也不需要他回答。 她笑了笑,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炎炤哥,你有没有觉得……” 她顿了顿。“他们两个,好像挺配的?” 霍炎炤的胸口猛地一窒。 他下意识的反驳:“林柚和顾衔渊?怎么可能!” 谷雨轻笑一声:“谁不知道顾衔渊冷若冰霜,神秘莫测,你见他对哪个女人这样过?” 巨蟒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动了动。 它低头,用吻部轻轻拢了拢林柚伸在外面的手。 林柚在睡梦中像是得到了某种信号,顺从地往它身边靠了靠,脸贴得更紧。 霍炎炤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谷雨看着他紧绷到极致的侧脸,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巨蟒转头,拢了拢林柚伸出去的手,林柚顺从的往他身边靠的更近。 眼看着霍炎炤的情绪紧绷到极致,谷雨走上前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炎炤哥,别冲动。”她低声安抚霍炎炤,“你想要让林柚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你的身上,就不应该对我这样冷淡。” 这话一出口,霍炎炤转头,眸中都是被人看穿的警惕。 “你想说什么?” 谷雨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眼,一双媚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纤细的手指在他胸口轻轻画着圈。 “我的意思是——”她拖长了声音,“逢场作戏,总要演得像,才能达到目的。不是吗?” 霍炎炤的眉头皱了起来。 谷雨凑近了些,声音轻得像耳语:“你也看得出来,顾学长和林柚越走越近,你提醒她,她听得进去吗?” 她顿了顿,看着霍炎炤的表情,嘴角微微弯起。 “只有让她觉得,你身边出现了别的女人,你的注意力完全被别人夺走——她才会意识到,快要失去你了。”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第十五章 人命在你们眼里就那么无所谓吗? 第二天,林柚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她往顾衔渊昨晚休息的位置看了一眼——空的。 “醒了?” 谷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轻快的愉悦。 林柚回头,看见谷雨正蹲在水边洗脸,霍炎炤从林子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两只兔子。 他没有看林柚。 他走到谷雨身边,把山鸡放在石头上,低头跟她说了句什么。 谷雨仰头笑起来,伸手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 整个过程,他没有往林柚这边看一眼。 林柚愣了几秒。 然后她收回目光,起身去溪边洗脸。 她不想知道他在玩什么把戏,只要他不来纠缠她,什么都好。 谷雨抬头冲她笑了笑:“林柚,一会儿一起吃吧。” “不用了,我吃干粮就行。” 林柚走到溪边,弯腰捧水洗了把脸。 背后传来谷雨的笑声和霍炎炤低沉的回应,她没回头,甩了甩手上的水,从包袱里翻出饼干来小口啃。 还是谷雨,拿着热的食物过来递给林柚。 对上林柚疑惑的眼神,谷雨解释道:“这野兔,本来就是炎炤给我们两个打的,快吃吧,吃了我们还要赶路,这山这么大,想要在规定时间出山,本来就不容易了。” “是给你打的吧!我这算是沾光了。”林柚轻笑一声,倒是也不矫情,直接接过:“只给我们,他们不吃吗?” “顶级世家早就研制出了适合他们体质的营养素,能在补充能量的同时最大限度的滋养他们的兽形,所以霍炎炤和顾衔渊是不需要吃平常的食物补充能量的。” 林柚点点头。 队伍重新上路。 林子越来越密,但却越来越安静,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脚步声都被厚厚的落叶吞掉了。 林柚走在队伍中间,目光不自觉地往四周飘。 也不知道仇凰怎么样了? 她摇摇头,把这点不安压下去。 那人命硬得很,在里可是杀穿所有人呢! 顶多吃点苦头,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然后前方传来了喧闹声。 “敢找咱们老大的晦气,不整死她还怎么在学院混啊!” “身上被泼了引兽涎,又掉下悬崖,她要是还能活着回来,我跟着她姓!” “跟着一只野鸡姓,你也不嫌丢人?” “是顾承安?”谷雨低声说。 林柚皱眉,心底的不安让她直接站了出来,“你们在说谁?谁掉下去了?” 突然冒出来的林柚把他们吓了一跳,在看到霍炎炤和顾衔渊的脸后,对方从倨傲变得恭敬。 “霍学长,顾学长,真巧啊,你们也在!” “林柚在问你们话呢!”顾衔渊冷声道。 顾承安笑了一声,摸摸鼻梁:“这不是在找早餐嘛,眼看着要抓到一只野鸡,可惜被她跑了!” 突然,崖底传来一声动物的吼叫。 “是蚀骨狼蜥!”谷雨警觉起来。 下意识的拉着霍炎炤后退两步。 “蚀骨狼蜥平常不会这样嘶吼,除非它找到猎物了。” “野鸡?跑了?”林柚面色有些难看,他们的表现,看起来并不是这么简单,再加上谷雨的话。 难不成,真的是仇凰? 林柚拔腿就往崖下跑去。 却被霍炎炤一把抓住。 “你干什么?” 林柚的眼睛急的都红了:“仇凰!仇凰可能在下面!” “那你也不能下去。” “蚀骨狼蜥食量很大,一旦见血,不吃饱是绝对不肯罢休的,你一只猫,下去就是送命!” 她想甩开霍炎炤的手,但是她的力气跟小猫挠人也没有区别,所以根本甩不开。 “可是仇凰在下面,我必须下去救她!人命在你们眼里就那么无所谓吗?”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尖锐,惊起几只栖鸟扑棱棱地飞向天空。 “试炼本来就有丢命的可能,进山前大家都是签了免责协议的。”霍炎炤一双眸子格外冰冷,甚至有些不耐。 林柚死死地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忽然觉得面前这张脸陌生得可怕。 蚀骨狼蜥并不是顶级妖兽,别说霍炎炤,就是谷雨也有一战之力,但是他们却连一条人命都懒得伸手。 谷雨眼看两人要起冲突,也连忙出来调和。 “林柚,炎炤哥也是为了你好,毕竟我们是队友啊,我们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去送死!” “我进山之前也签了免责协议,那我是生是死也跟你们没有关系。” 反正如果仇凰出事,她拿不到万灵丹,恐怕也是惨死的下场。 那早死晚死还有什么区别? 下去被妖兽吃掉,起码算个了断。 这样想着,林柚低头,直接啃向霍炎炤的手腕。 霍炎炤吃痛松手,刚想继续动手,便被顾衔渊按住肩膀。 那只手不重,却像铁箍一样钉在他肩上,让他动弹不得。 霍炎炤满脸难以置信,仿佛在问,你不是对她有意思吗?你难道要帮她去冒险? 顾衔渊道:“我跟林柚下山,你们两个在这等着,看住他们!” 他冰冷的瞳孔看向顾承安他们,“等救人上来,就知道真相是什么了。” 顾承安被他的眼神吓住,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来:“渊哥开玩笑了,还能有什么真相?我们也是正好路过!” “你们最好乖乖在这等着,不然,就算出了这山,我照样能让你们死无全尸!” 随着他的话音落地,属于巨蟒阴沉的威胁气息遍布四周。 那几个原本还嬉皮笑脸的随从瞬间噤声,脸色惨白地缩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出。 顾承安双腿瑟瑟发抖,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再多话,顾衔渊的身影已在一阵筋骨错位的脆响中骤然拉长。 他俯下身,巨大的蛇头低垂到她脚边,背脊微微弓起。 林柚愣了一下。 她看着那双竖瞳里映出的自己——狼狈、焦急、眼眶通红。 “上来。”他的声音低哑而短促。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谢了。” 来不及多想,她抬手飞快地在巨蟒冰凉的鳞片上轻轻拍了一下,算是道谢,然后利落地翻身跃上蛇背,双手紧紧扣住他颈后的鳞缘。 “走!” 巨蟒没有回应,只是脊背微微一紧,确认她坐稳了。 下一瞬,庞大的身躯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朝着崖底呼啸而去。 第十六章 她们需要一个新的靠山 崖底比想象中更暗。 阳光被树冠层层过滤,落到地面时只剩些破碎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臭味,混着某种腥甜的气息——是血。 林柚从顾衔渊背上跳下来时,脚踩进了一滩泥泞里,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然后她看见了那头狼。 三米多长的身躯像一座小山丘似的横亘在崖底的空地上,灰黑色的骨鳞在暗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蚀骨狼蜥正低着头,对着岩壁的方向低吼。 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 “仇凰!” 林柚的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 仇凰蜷缩在岩壁的凹陷处,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 衣服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伤痕,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着,像是断了。 她的脸上沾满了血和泥,唯独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看到林柚出现的时候,仇凰瞳孔一紧。 “你来干什么!”仇凰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一股狠劲,“跑!快跑!” 蚀骨狼蜥被这边的动静惊动,硕大的头颅猛地转过来,幽绿色的竖瞳锁定了林柚。 它张开嘴,露出满口森白的獠牙。 “别动。” 顾衔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稳。 他已经化回了人形,一只手按在林柚肩上,把她往后带了半步。 他的目光紧盯着那头蚀骨狼蜥,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蛇类锁定猎物时的本能反应。 “它的爪子上有毒,”他低声说,语速很快,“被伤到的话,伤口会迅速溃烂。处理不及时,毒素渗入骨髓,就没救了。” 林柚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看见蚀骨狼蜥的前爪微微抬起,墨绿色的毒液顺着爪尖往下淌,滴在地上又是一个焦黑的小坑。 “那怎么办?”她压着声音问。“仇凰好像已经受伤了。” “我去引开它,”顾衔渊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头妖兽,“你把药让她服下,然后找机会把人带出去。” “可是——” “别废话。” 话音未落,顾衔渊的身影已经弹射出去。 蚀骨狼蜥的反应极快,几乎是在他动的同时就扑了过来。巨爪横扫而过,带着一股腥风,顾衔渊侧身堪堪避开,衣角被爪风撕下一块。 他没有恋战,脚尖点地,朝另一侧掠去。 蚀骨狼蜥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四足蹬地,朝他追了过去。 地面被踩得震颤,碎石飞溅。 林柚没有犹豫。 她猫着腰,贴着岩壁朝仇凰的方向摸过去。脚下的泥泞让她的动作有些狼狈,但她顾不上了。 “仇凰!”她压低声音喊,“我来了,我带你出去!” 她冲到仇凰身边,弯腰就要去抱她。 “别碰我!” 仇凰猛地往后缩了一下,动作牵动了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但眼神依然凶得吓人。 “我身上全是伤,你碰了我你也会肌肤腐烂?那头畜生随时会回来,你——还不快走!” “毒液!药!对了,我有药!” 林柚手忙脚乱的将顾衔渊给她的小白药片送到仇凰嘴边。 “顾衔渊说吃了这个就没事了。” 仇凰示意她将药扔在地上,才低头去捡。 “从北边断崖上上去。”顾衔渊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几分喘息。 林柚扭头看去,只见顾衔渊正被蚀骨狼蜥追得满场游走。 他身形极快,总在爪锋落下的前一秒闪开,但始终没有往这边引——他在刻意拉开距离。 眼看仇凰将药吃了,伤口的鲜血凝结成暗红色。 林柚赶紧伸手,小心地绕过她受伤的左臂,把她从地上架起来。 仇凰的身体比她想象中轻,但靠过来时,林柚能感觉到她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疼。 蚀骨狼蜥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猛地调转方向,幽绿色的竖瞳锁定了林柚和仇凰。 “走!”顾衔渊厉声道。 他不再闪避,身形骤然加速,朝蚀骨狼蜥正面冲了过去。 巨蟒的虚影在他身后一闪而逝,他的手臂瞬间覆盖上一层漆黑的鳞片,五指成爪,狠狠抓向蚀骨狼蜥的侧腹。 林柚咬着牙,架着仇凰往崖壁上攀。 仇凰虽然伤重,但求生意志极强,一只手臂死死扣住岩缝,借着林柚的力往上爬。 林柚回头看了一眼—— 顾衔渊的巨蟒本体正死死缠住蚀骨狼蜥,蟒身收紧,骨鳞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一圈,又一圈。 蚀骨狼蜥的挣扎越来越弱,最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彻底不动了。 有了顾衔渊的帮助,三人往上走的快了些。 三个人攀上崖顶时,谷雨第一个冲了过来。 “林柚!”她看着林柚满身是血,脸色白了一瞬,“怎么伤成这样……” 霍炎炤站在后面,目光扫过仇凰的伤势,又看了一眼林柚满身的血迹,眉头微微皱起。 “不是我的血,是仇凰的。”林柚出了口气,满眼都是疲惫。 顾承安那伙人还蹲在原地,看见仇凰被抱上来,脸色瞬间变了。 顾承安挤出一丝笑:“哎呀,人救上来了?那没事了,我们——” “谁说她没事?” 林柚的声音冷得像冰。 她松开仇凰,转身走到顾承安面前。 她的个头比顾承安矮了一大截,但此刻她盯着他的眼神,让顾承安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林柚正想给仇凰讨个公道。 却被仇凰一把拉住胳膊。 “别!别去!” 仇凰的声音很弱,“别节外生枝了,这次就是我意外掉下悬崖的,跟其他人没关系。” 对上仇凰不赞同的眼神,林柚只好将一肚子火压回去。 一直到顾承安离开,仇凰才对林柚说:“你还看不透吗?顾承安我们惹不起。” “再说,你刚刚跟霍炎炤刚刚分开,无依无靠,别因为我找麻烦了。” 顾衔渊的目光暗了一瞬,没有说话。 霍炎炤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嘴唇微动。 谷雨的手从侧面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按在他手背上。 谷雨一把揽住林柚的肩膀,笑眯眯地:“什么叫无依无靠啊?我们可是队友,当然是彼此的依靠啊!” 谷雨轻而易举地化解了仇凰的质问。 林柚余光瞥见霍炎炤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一瞬。 那种她曾经熟悉的怜惜,一闪而过,很快被谷雨按回去的掌心掐灭了。 林柚的眼神,落在了顾衔渊的侧脸上。 她太弱了。 仇凰的成长也需要时间。 之前她追着霍炎炤跑,大家不敢动她。 现在呢? 林柚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怎么才能让顾衔渊,成为她和仇凰的依靠? 第十七章 这点皮肉伤,他竟然还真包上了? 林柚想不明白太多弯弯绕绕。 但她知道,她需要让仇凰留下来。 需要让顾衔渊觉得,她和仇凰……值得他继续管。 问题是,怎么做到? 她不会打架,不会讨好,不会那些弯弯绕绕的手段。 她能做的,好像就只有—— 林柚低头在口袋里掏呀掏,掏出来了一块纱布。 那是她之前从兽洞出来,本来想给顾衔渊换药用的,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如今顾衔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还是为了救她。 她犹豫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走到顾衔渊面前时,她蹲下来,把纱布递过去。 “你的伤口……要不要处理一下?” 顾衔渊睁开眼睛,那双竖瞳下映着她的影子。 他没有接,只是看着她。 林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目光,声音小了几分:“你那个白色的小药片还有吗?我看你胳膊上也有蚀骨狼蜥留下的毒液,你——没事吧!” 沉默持续了几秒。 然后顾衔渊伸出手,接过了纱布。 “嗯。”他说。 就一个字。 他接纱布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她的手指。 他的指尖是凉的。 她没有缩手。 “那个……”林柚蹲在他面前,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今天谢谢你,救了仇凰,也救了我。” 顾衔渊低着头拆纱布,没有看她。 “不用谢。”他的声音很淡,“应该的。” 林柚愣了一下:“什么叫应该的?” 顾衔渊的动作顿了顿。 他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撕开自己的大衣。 被血浸透的布料粘在伤口上,他撕下来的时候眉头都没有皱一下,露出底下发黑的皮肉——毒液侵蚀过的痕迹,触目惊心。 林柚的瞳孔缩了一下:“你的伤……” “小事。”他把旧纱布扔进火堆里,开始缠新的,“过两天就好了。” 林柚看着他那条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蹲在那里,看着他一圈一圈地缠纱布。 他的手法很熟练,但一只手操作总归不太方便,缠到最后几圈时,纱布松了一下。 “我帮你。”林柚下意识地伸出手。 顾衔渊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头看她,那双竖瞳里映着阳光,还有她的脸。 林柚的手停在半空中,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她一个“刚被霍炎炤抛弃”的人,大白天的蹲在顾衔渊面前,说要帮他包扎伤口? 她脸上一热,想缩手。 但顾衔渊已经把纱布递过来了。 “嗯。”他说。 还是一个字。 林柚愣了一秒,接过纱布,小心地绕过他的手臂,一圈一圈地缠紧。 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他,但顾衔渊全程没有任何反应,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只有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 林柚低着头,假装专注于手上的动作,心跳却快得不正常。 “好了。”林柚把纱布末端塞好,抬起头。 四目相对。 顾衔渊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近得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 林柚的心跳漏了一拍。 “……谢谢。”顾衔渊先移开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被缠得整整齐齐的纱布,声音很轻。 林柚“嗯”了一声,站起来,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她坐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指还在发烫。 不远处的大树下,仇凰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伤的太重睡了。 霍炎炤跟谷雨去最近的补给点确认信息,并领取一部分伤药。 回来,看到顾衔渊一身黑色的衣服,胳膊上竟然包着纱布,满脸惊奇。 顾衔渊什么时候需要人帮忙包扎过了? 上次他们五个对上那头顶级妖兽,顾衔渊后背被撕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血淌了满地,他眉头都没皱一下,随手撒了把药粉就算了。 如今这点皮肉伤,他竟然还真包上了? 谷雨更细心,看到包扎伤口的纱布边缘印着淡蓝色的小花,忍不住轻笑一声:“恐怕不是渊哥自己包的吧?” 说着,她满是深意地看向林柚。 霍炎炤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又看了看顾衔渊胳膊上那圈缠得不算专业、却明显用了心的纱布。 霍炎炤的嘴角抽了一下,差点将“卑鄙”两个字说出口。 “你什么时候这么金贵了?”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这点伤也要包?” 顾衔渊连眼皮都没抬。 “她要包的。”声音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霍炎炤被噎了一下。 这话说得……好像还真是。 他看了一眼林柚。 她正低着头,耳朵尖泛着红,手里攥着剩下的纱布,一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 霍炎炤忽然觉得更堵心了。 她说要包,你就让她包? 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好说话? 谷雨在一旁看着霍炎炤那张越憋越黑的脸,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拉着他的袖子往旁边走:“好了炎炤哥,你要是喜欢,我也帮你包呀!” “我们还是先休整一下吧,今晚肯定是要过这个山头的,不然明天可赶不及下山打卡了。” 霍炎炤被她拽走的时候,回头看了顾衔渊一眼。 顾衔渊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靠在树上,但那条包着纱布的手臂,端端正正地搭在膝盖上,像是在展示什么了不得的战利品。 霍炎炤深吸一口气,扭过头,不看了。 对面,林柚偷偷抬头看了一眼顾衔渊。 他垂着眼,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指正轻轻摩挲着纱布的边缘——那个位置,是她最后塞好末端的地方。 她的心跳又快了几拍。 赶紧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仇凰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看到眼前这一幕,暗自叹气。 林柚这个人,说起来挺机灵,但遇见事儿了反而迟钝得可以。 那蟒明明已经把心思写在脸上了,她还巴巴地想着怎么“让人家觉得她值得”。 “谷雨她们拿到了好多肉干,仇凰你先吃!”林柚捧着肉干小跑着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仇凰接过肉干,慢悠悠地开口:“你想让顾衔渊帮我们?” 林柚的动作僵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心虚,最后变成了一种“你怎么知道”的窘迫。 “我……”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不该承认。 仇凰咬了一口肉干,语气淡淡地:“其实有个最简单的办法。” “什么?”林柚凑近了些。 仇凰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 第十八章 林柚做自己而中道崩殂 林柚愣了好一会儿。 “我?”她眨眨眼,脑子里把仇凰的话翻来覆去过了好几遍,然后脸“腾”地红了,“你、你什么意思?” 仇凰咬了一口肉干,没说话,只是用那种“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的眼神看着她。 林柚的脸越来越红,声音压得极低:“你是说让我去……去勾引他?” 仇凰差点被肉干噎死。 她咳了两声,抬起头,用一种“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的眼神盯着林柚。 林柚的表情更加激动。 谁懂啊,虽然她活了两次,但是上辈子死的时候也才不满十八岁啊! 她倒是想利用自己的美貌搞点事情,但是天知道,她不会啊! 仇凰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有必要把话说清楚。 “我的意思是,”她放慢语速,像是在跟一个理解能力有问题的孩子说话,“顾衔渊对你跟对别人不一样。你看不出来吗?他帮你、救你、让你给他包扎——这些事情,他对别人做过吗?” 林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没有。 顾衔渊那个人,平时跟谁都不亲近。 霍炎炤跟他认识那么久,也没见他们多说几句话。 谷雨就更不用说了,顾衔渊连正眼都没给过几个。 唯独对她……她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了。 “可是……”她小声说,“可是那是因为我们是队友啊。” 仇凰看着她,眼神里写满了“你是认真的吗”。 林柚半天说不出话了。 “所以……”林柚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你的意思是,他对我……” “我的意思是,”仇凰打断她,“你不用想那么多弯弯绕绕。他不会因为你讨好他就帮你,也不会因为你做什么事就改变主意。他帮不帮你,取决于他自己。” 林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所以你不用去学那些有的没的,”仇凰的语气淡下来,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做你自己就行了。” 林柚愣了一下。 做自己? 自打穿进来,她每天在思考的都是怎么能活下来。 她把自己活成了另外一个人。 累得要死,还一直在生死线上徘徊。 现在仇凰告诉她,做自己就行了? “真的可以吗?”林柚的声音有点抖,“做我自己就行?不用去学那些……那些手段?” 仇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东西。 有些事,说了反而打击人。 林柚蹲在她面前,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仇凰的话。 她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好像轻了一点。 “那……”林柚的声音忽然有了点底气,“那我是不是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仇凰抬头看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你想干什么?” 林柚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报复顾承安啊!”她说,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全是兴奋,“你不是说做自己吗?我现在就想给那个混蛋一点教训!就算不能把他怎么样,至少也得让他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仇凰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就知道。 “你冷静一点。”仇凰把肉干放下,语气严肃起来,“我说的是做自己,不是让你去送死。” “我没说去送死啊!”林柚蹲在她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发现了猎物的小猫,“我就是想给他一点教训——小小的那种!比如说……” 她低头在口袋里掏了掏,掏出来一个小纸包。 仇凰皱眉:“这是什么?” “补给点拿的药粉,”林柚把纸包打开,里面是一些细碎的粉末,“谷雨说是驱虫用的,撒在身上虫子就不会靠近。但是过量的话,就会变成泻药,嘿嘿嘿……” 林柚越说越兴奋,“拉死他,让他天天装逼欺负人!” 仇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呢?”她问。 “然后?”林柚眨眨眼,“然后就没了啊!我又不敢伤他!反正他也欺负你了,我出一口气怎么了?” 仇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她忽然发现,林柚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是真的在发光。 仇凰忽然笑了。 很轻的一声,像是无奈,又像是松了口气。 “随你。”她说,重新低头啃肉干,“别被人抓住就行。” 林柚愣了一秒,然后整个人都亮了。 “真的?你同意了?” 仇凰头也没抬,“被抓了别连累我就行。” “我才不会被抓!”林柚把纸包小心翼翼地塞回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整个人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你放心,我肯定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想到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就算被抓也绝对不连累朋友,义气这一块,没得说!” 仇凰看着她雀跃的背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个傻子。 被人欺负了不想着怎么报复,被人欺负了队友倒是比谁都积极。 不过——仇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胳膊上缠着的纱布,目光柔和了一瞬。 有个朋友,好像也不赖。 林柚说干就干。 她找谷雨又要了一点药粉,说是树林里虫子多,想多备些。 谷雨也没多问,随手又给了她一包,还叮嘱了一句“别放太多,这东西气味重”。 林柚揣着药粉,跟着他们翻山越岭,终于在临近下山的位置,再次遇见了顾承安的队伍。 他们的半山腰的溪边扎营,暂做休息。 林柚蹲在溪边,装作系鞋带,余光扫过四周。 没人。 她深吸一口气,趁着转身的瞬间,把纸包里的粉末悄悄撒进了顾承安帐篷门口的垫子底下。 药粉很细,混在尘土里,根本看不出来。 林柚心脏狂跳,装作若无其事地站起来,转身——差点撞上一个人。 那人身形颀长,穿一身玄色劲装,面容冷峻,眉目间带着几分凌厉的锐气。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从她微微发抖的手指移到她脚下那块垫子,再移到她脸上。 林柚的心沉到了谷底。 鹰隼凌霄,是顾衔渊的好朋友,因为这层关系,对顾承安也很照顾。 在原著里,凌霄就是个典型的腹黑角色,表面冷冰冰的,实际上心狠手辣,护短护到不讲道理。 如果他去告状…… 林柚脑子里已经闪过无数种死法。 第十九章 在树林里,真是好兴致啊! 林柚觉得自己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她的手还保持着那个撒药粉的姿势,虽然手里已经空了,但那动作太明显了。 “我……”林柚干巴巴地开口,脑子里疯狂运转着找借口,“我鞋带松了,系鞋带呢。” 凌霄低头看了一眼她的鞋。 她的鞋是系带的,但是系得好好的,蝴蝶结端端正正。 凌霄又把目光移回她脸上,眼神平静得不像话。 “那这空气中刺鼻的味道,也是因为你的鞋子?你不洗脚?”凌霄说话恶劣的过分。 林柚没想到凌霄还会跟自己开玩笑,一时之间也摸不透他什么想法,只能赔笑。 “有味道吗?我没觉得哎!” 她已经开始盘算要不要趁凌霄还没开口就跑路了。 然而,还不等她想明白,凌霄动了。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从袖口里捻出一小把细碎的种子。 那些细小的种子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帐篷门口的垫子周围。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林柚愣了一秒,然后猛地反应过来——薰衣草! 薰衣草的气味浓烈,用来掩盖药粉那股刺鼻的味道,简直再合适不过。 他在帮她掩盖证据。 林柚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凌霄。 凌霄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仿佛刚才的事情只是随手而为,甚至有闲情逸致吐槽一句:“蠢货!” 想害人,都想不到什么有杀伤力的手段。 林柚还没来得及反驳,就听见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是顾承安带着几个队员从溪边回来了。 林柚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想跟顾承安正面对上! 她慌忙站起来,腿因为蹲太久有点发麻,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凌霄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 说是扶,实则是拎起她的胳膊,两人一起闪身到了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 那棵歪脖树斜斜地探出身子,树干刚好卡在人的腰际,像是有意无意地留出了一个把人困在怀里的弧度。 远处顾承安走来,皱了皱眉。 刚才分明看到了人影,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他往帐篷那边走了两步,低头看了看门口——垫子好好的,地上除了灰尘就是一些细碎的种子,看起来像是风吹过来的。 他蹲下来捻起一颗,闻了闻。 薰衣草。 顾承安的表情放松了一些,但眉头还是没完全展开。 他这个人,从小就疑心重。 加上在学院欺男霸女得罪的人太多,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他,随时准备报复。 “都检查一下周围。”他站起来,对身边的几个队员吩咐道,“看看有没有人靠近过营地。” 林柚被大树挡着视线,听到顾承安说要搜查,她下意识想回头。 “别回头。”凌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林柚硬生生把转了一半的脑袋拧了回来。 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要是被顾承安发现她在他的帐篷门口动了手脚,她不死也得脱层皮。 她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了,越想越怕,手心全是汗。 顾承安的人开始在营地周围搜查。 一个队员在逛了一圈之后,朝他们这个方向走过来了。 林柚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现在站的位置太显眼了,虽然树干很粗,但如果有人走近了看,一定能发现他们。 不远处格外空旷,想要跑走也不太现实。 就在那个队员的脚步越来越近的时候,凌霄忽然动了。 他一只手扣住林柚的腰,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勺,带着她一个转身,把她整个人抵在了树干上。 林柚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撞上了粗糙的树皮,紧接着,凌霄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他低头吻了她。 说是吻,其实更像是用嘴唇堵住了她可能发出的任何声音。 林柚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整个人被凌霄揽着腰按在树干上,后背硌着粗糙的树皮,身前是他清瘦却有力的身躯。 他的一只手垫在她后脑勺和树干之间,另一只手扣在她腰间,力道大得她根本挣不开。 凌霄的嘴唇很凉,带着一点薰衣草的苦香。 他吻得很用力,几乎是在碾磨,像是在刻意制造一种……暧昧的错觉。 林柚的脑子短路了大概三秒钟,这这这! 这是她的初吻哎! 两辈子的初吻。 那个搜查的队员已经走到了五步之内。 凌霄猛然扯开她的扣子。 从那个角度看过来的话,只能看到凌霄的背影和树干,以及他怀里隐约有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 脚步声停了。 那个搜查的队员显然已经看见了他们。 “凌……凌学长……”那个队员的声音尴尬得都快拧出水来了,“我们不知道您在这里……打扰了打扰了!” 又是尴尬又是敬畏,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知道还不滚!”凌霄声音带着些沙哑和被打扰的恼怒。 脚步声渐渐远了。 林柚感觉到扣在腰间的手松了一些,她有点懂了。 荒郊野岭的,孤男寡女,躲在树后面干点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这种事情说出去,谁都不会觉得奇怪,只会觉得凌霄好兴致。 林柚的脸烧得厉害。 不是害羞,是又气又急。 但她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脱身方式。 所以她只能僵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凌霄的嘴唇贴着她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又过了大概十几秒,凌霄才缓缓退开。 他的表情平静得像是在做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面无表情地直起身,松开扣在她腰上的手,甚至连呼吸都没乱一下。 林柚靠着树干,整个人都是僵的。 凌霄低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从她通红的脸颊移到她被亲得微微发红的嘴唇上,然后移开,像是在确认没有留下什么破绽。 “走了。”他说,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转身就往营地那边走,步伐从容不迫,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承安还在附近——”林柚还不太放心,这样走出去,刚才岂不是白亲了。 “他不敢看!”凌霄冷笑一声:“走吧,我送你归队!” 林柚心里咯噔一声,莫名有些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