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编造神话,从七星续命开始》 第1章 这骗子,怎么又来了? ??求追读哇,字数更新有保证的各位。) 【可以当作架空历史来看,切勿较真,不带脑子爽得很,带脑子气的是自己。】 始皇三十五年。 北地郡,义渠县。 “滚!赶紧滚!” 一声怒喝,赵正踉跄着被人从回春堂医馆里推了出来,狼狈的摔在地上。 扬起的尘土呛得他一阵咳嗽,屁股生疼。 “死骗子!城东骗到城西,现在还敢来我们医馆门口晃悠?” 医馆的伙计叉着腰,指着赵正的鼻子破口大骂。 周围立刻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百姓,对着地上的赵正指指点点。 “这不是那个自称‘天师下凡’的赵半仙吗?” “半仙?我看是半疯!上次他说我家鸡不下蛋是被鬼迷了,让我供奉三斗米,结果米没了,鸡也让黄鼠狼叼走了!” “还说能画符治病,我看他自己就该吃药!” 那些议论声句句扎心,让赵正浑身难受。 赵正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没什么窘迫的神色,只是无奈的苦笑了一下。 他心里发苦。 穿越来这个大秦帝国已经一个月了。 没有成为王侯将相,也没有身负绝世武功,偏偏绑定了一个神话编造系统。 规则很简单。 只要他编造的神话传说、仙丹神药、鬼神之说被人相信,并且信任度达到百分之百,那编造的一切就能变为现实。 听起来很厉害,对吧? 可问题是,这年头的人,一个比一个精明。 尤其是在这义渠县城,人来人往,谁会信一个口说无凭的毛头小子? 他试过编造点石成金术,被人当傻子。 他又试着说自己能撒豆成兵,结果差点被当成六国余孽抓起来。 最后,他只能退一步,装神弄鬼画符治病,走亲民路线。 结果,就是现在这样。 信任度?连1%都凑不齐。 赵正看着系统界面,心里不是滋味。“一个月了,信任点还是个零蛋,太难了。” 【神话编造系统】 【宿主:赵正】 【已解锁神话:无】 【提示:积攒信任指数,可将宿主编造的神话固化为真实,并获得对应奖励。】 看着眼前的系统面板,赵正觉得空有宝山却无从下手。 “都散了,都散了!别影响我们做生意!”医馆伙计不耐烦的驱赶着人群。 赵正叹了口气,揉着屁股准备离开。 再不走,估计就要挨打了。 就在赵正转身的时候,一个苍老颤抖的声音从人群边缘传来。 “仙......仙师,请留步。” 赵正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老农,正一脸忐忑的看着他。 老农皮肤黝黑,满脸皱纹,手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个庄稼人。 他眼神浑浊,里面已经没什么光彩了。 赵正在前世网上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这老头有事相求,而且是天大的事。 “老丈,你叫我?”赵正明知故问。 那老农三步并作两步挤出人群,来到赵正面前,嘴唇哆嗦着。 “仙师,我......我听人说,您有通天的本事?” 这话一出,还没散去的人群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老牛头,你疯了吧?他的本事就是骗人!” “是啊,你可别信他,你家都快揭不开锅了!” 老农却充耳不闻,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赵正,把他当成了唯一的希望。 “仙师,求求您,救救我儿子吧!” 说着,他“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赵正吓了一跳,赶紧去扶。 “老丈,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说,先起来。” 可老农却执意跪着,老泪纵横。 “我儿大壮,前几天从山上砍柴回来,就突然倒下了。浑身发烫,说胡话,请了城里回春堂的张郎中去看,说是冲撞了山神,中了邪祟,药石无医,让我们准备后事。” “我不信!我儿身强体壮,怎么会说没就没了!” “我听人说,仙师您能画符驱邪,求您发发慈悲,救我儿一命!无论成与不成,这些……这些是我全部家当了!” 老农颤颤巍巍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十几枚锈迹斑斑的秦半两。 周围的嘲笑声渐渐小了。 谁都知道,老牛头家是真的穷,他儿子牛大壮可是家里的顶梁柱。 张郎中都说没救了,这老牛头是病急乱投医啊。 赵正看着那十几枚铜钱,又看了看老农期盼的眼神,心情有些复杂。 在别人眼里,他是个骗子。可赵正自己清楚,只要系统能成功,他就是货真价实的神仙。 现在,机会好像来了。 病急乱投医,对方的防备心肯定很低,信任度就好刷了。 赵正的眼神亮了起来。 他的目光扫过系统面板,果然,一个微弱的光点在面板上闪烁。 【来自牛耕的临时信任度:35%】 有戏! 这是他一个月来,获得的最高信任度。 “老丈,你先起来。”赵正这次用上了几分力气,将老农扶起,“你信我?” “信!只要能救我儿子,谁的话我都信!”老农肯定的说。 回春堂的张郎中都束手无策,他除了信这些旁门左道,还能怎么办?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好。”赵正深吸一口气,故作高深的说,“既然你心诚,那我就破例走一趟。”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令郎这病非同小可,是山中阴煞之气侵体,伤了魂魄。要救他,需要一味神药。” “神药?”老农愣住了。 “没错。”赵正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开始了他穿越以来第一次正式的编造。 “此药名为九阳还魂草,生长于悬崖峭壁之上,吸纳天地至阳之气而生,专克阴煞邪祟。凡人不可见,唯有心诚者,方能请得我出手,代为寻来。” 赵正这番半文半白的话,听起来很神秘。 老农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不太懂,但感觉非常厉害。 【来自牛耕的临时信任度:45%】 有效果! 赵正趁热打铁,继续加码:“取药过程凶险万分,需要和山中精怪搏斗,成与不成,只在五五之数。” 他得把难度说得高一点,这样即使失败了,也有台阶下。 “仙师大恩!”老农激动得又要下跪,被赵正一把拉住。 “别叫我仙师,我道号玄阳子。”赵正随口给自己起了个道号,“走吧,救人如救火,迟则生变。” “欸!好!玄阳子仙师,这边请!” 老农激动的在前面带路,完全无视了周围人看傻子一样的目光。 赵正跟在后面,表面上镇定自若,心里却在飞快盘算。 “九阳还魂草......这名字够霸气。待会儿到了他家,就去后山随便找个像样的野草,配合我的表演,一定要把信任度拉到100%。”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就走出了县城,朝着城外的村子走去。 老农的家在村口,一个破旧的茅草屋,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只瘦弱的鸡在啄食。 还没进门,就听到屋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 一个中年妇人掀开门帘走出来,看到老农,哭着说:“当家的,大壮他......他快不行了!” 妇人话音未落,就看到了老农身后的赵正,顿时愣了一下。 “你......你把那个骗子带来了?” 显然,她在城里也听过赵正的名声。 【来自牛氏的临时信任度:-10%】 赵正眼皮一跳。 坏了,有猪队友。 老农急了,连忙解释:“老婆子你别胡说!这位是玄阳子仙师,是来救我们儿子的!” “仙师?他......”妇人还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嘲讽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老牛头,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放着我这个正经郎中不信,跑去信一个街头骗子?” 随着话音,回春堂的张郎中,背着药箱,满脸不屑的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竟然也在这里。 张郎中看到赵正,一脸嫌恶的冷哼一声。 “小子,你还真敢来?好啊,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把一个快死的人给救活!” 他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你要是能救活他,我张某人,当场拜你为师!” 第2章 死人都能救活? 张郎中的话,让牛耕刚升起的希望一下就没了。 他旁边的婆娘牛氏反应更大,一把将老农拽到身后,护小鸡一样的瞪着赵正:“骗子!你离我们家远点!大壮都这样了,你还来我们家骗钱,你有没有良心啊!” 【来自牛氏的临时信任度:-25%】 【来自牛耕的临时信任度:25%】 坏了,信任度掉的很快。 这张郎中是来搅局的,他是郎中,他说的话比普通人有分量多了。 牛耕要是不信了,这次机会就没了。 赵正必须马上稳住局面。 “放肆!”赵正脸色一沉,猛的一声大喝。 这一声喊得很有力,带着一股气势,让牛氏和张郎中都愣了一下。 赵正眼神锐利的扫过张郎中,冷冷的说:“你一个普通郎中,懂什么阴煞魂魄?用你那套凡人的医术,来评论我的仙法,真是可笑。”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气势很足。 被赵正说中了,张郎中脸涨的通红,梗着脖子说:“你胡说。我看你就是个江湖骗子,懂几句行话就敢出来骗人。有本事你把人救活,救不活我今天就送你去见官。” “见官?”赵正轻笑一声,眼神里满是看不起,“我要是出手,死人都能救活。就是不知道,救人的代价,你们付不付得起?” 赵正转头看向慌了神的牛耕,慢慢的说道:“你儿子三魂七魄丢了一个,身体被阴气占了。要不是今天碰上我,今晚三更阴气攻心,谁来都救不了。” “现在只有我能救他。信我,你儿子就能活。信他,”赵正用下巴指了指张郎中,“你现在就去准备棺材吧。” 这番话,直接把选择摆在了牛耕面前。 牛耕身体一抖,看看一脸看不起人的张郎中,又看看表情看不透的赵正。 张郎中已经说他儿子没救了,但这个玄阳子仙师,还给了他一点希望。 他决定赌一把。 “仙师。”牛耕猛的推开自己的老婆子,又一次跪在赵正面前,抱着赵正的腿大哭起来,“我信你,我信你啊仙师。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儿子吧。我给您做牛做马。” 【来自牛耕的临时信任度:60%】 赵正看都没看脸色铁青的张郎中,伸手把牛耕扶起来,做出高人的样子:“算了,我们能遇到也算有缘。救人一命,比修个庙还好。我就帮你这一回。” 他转身对牛氏说道:“去,拿一只活公鸡,一碗清水,三炷香来。” 牛氏被赵正刚才的样子吓住了,看自家男人又这么坚决,虽然心里不踏实,但也不敢多说话,赶快跑去准备东西。 张郎中在一旁冷笑着说:“装神弄鬼,我倒要看看,一只鸡怎么救活快死的人。” 赵正懒得理他。 很快,东西准备齐了。 赵正把三炷香点燃,插在院子里的地上,然后让牛耕抱着公鸡跪在香前面。 赵正则端着那碗清水,嘴里念叨着什么,其实念的是他上辈子看过的电影台词。 “天清地明,阴浊阳清,开我法眼,洞见幽冥......” 接着,赵正并起手指,在水面上空画了几道谁也看不懂的符,然后猛的指向后山。 “咄!” 赵正沉声说:“阴煞从后山来,解药也在后山。你儿子冲撞的山精不是坏东西,还留了一线生机。我这次去,就是为他求这一线生机——九阳还魂草。” “这一趟很危险,要和山里的精怪打架,能不能成,就看天意了。” “你在家好好看着病人,等我消息。” 说完,赵正把那碗水递给牛耕:“每隔一刻钟,用柳枝蘸水,点在他眉心,能保住他的魂魄不散。” 这一套做下来,看着很熟练,充满了神秘感。 牛耕夫妇俩都看呆了,对赵正的话信了七八分。 【来自牛耕的临时信任度:75%】 【来自牛氏的临时信任度:20%】 他老婆的信任度也从负的变成正的了。 赵正心里高兴,但脸上还是很严肃。他转身大步的朝着后山走去,留给众人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张郎中看着赵正的背影,啐了一口:“我呸,还九阳还魂草,我行医几十年都没听过。我看他就是找个借口跑了。” 牛耕却把那碗水当宝贝一样抱着,紧张的对老婆说:“快,按仙师说的做,去折柳枝。” ...... 赵正一进后山,看不见村子了,马上就松懈下来。 赵正扶着一棵大树,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妈的,演戏真是个力气活,差点没装下去。” 他刚才精神一直绷着,生怕露出一点破绽。 “系统,查看信任度。” 【神话编造系统】 【宿主:赵正】 【当前神话信任点:0】 【编造中神话:九阳还魂草】 【核心信徒:牛耕(75%),牛氏(20%)】 【提示:核心信徒信任度达到100%,神话即可固化为真实。】 “还差一点,得再加把劲。” 赵正抹了把汗,开始在山里转悠起来。 他的目标很清楚,就是找一株长得特别点的野草。 太普通了不行,唬不住人。 找了差不多半个时辰,赵正快要放弃,准备随便拔一把狗尾巴草回去的时候,眼睛忽然一亮。 在一处小小的断崖边上,他发现了一株植物。 这植物大概一尺高。它的杆是暗红色的,叶子却是翠绿的,形状像小手掌。最特别的是顶上结的果子,有樱桃那么大,是红色的,看起来很透亮。 “就是你了。” 赵正小心翼翼的把这株草连根拔起来,用布包好,放进怀里。 接着,赵正在地上滚了几圈,把衣服弄脏,又抓了把土抹在脸上,最后还故意用石子在手臂上划了一道口子。 做完这些,赵正对着水潭照了照,满意的点了点头。 “嗯,这下像刚跟妖怪打完一架了。” 准备好了,赵正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他脸上带着疲惫,眼神里又有一丝高兴,朝着牛家走去。 赵正回来了。 当他有些狼狈的出现在茅草屋门口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的衣服破了好几处,脸上和手上全是泥,左臂上还有一道长长的口子,正往外渗血。 赵正脸色苍白,走路都有些不稳,但那双眼睛却很亮,里面是藏不住的疲惫。 “仙......仙师?”牛耕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发颤的迎了上去。 张郎中本来正靠在门框上,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此刻也直起了身子,眼里闪过一丝惊疑。 这小子......不是找借口跑了吗?怎么还真回来了? 而且搞成这样,难道真去跟什么山精野怪打架了? “幸不辱命。”赵正对着牛耕虚弱的笑了一下,声音沙哑。他将一直护在怀里的布包,小心的递了过去。 “九阳还魂草,我......我找到了。” 牛耕夫妇俩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那个布包上。牛耕的手都在发抖,哆哆嗦嗦的接过来,慢慢打开。 一株奇特的植物躺在布里。 暗红的杆子,翠绿的叶子,顶上还有一颗红彤彤的果子,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一股特别的草木清香散开,让人闻了精神一振。 “这......这就是神药?”牛氏喃喃自语。 第3章 起死回生!你管这叫骗子? 【来自‘牛氏’的临时信任度:50%】 【来自‘牛耕’的临时信任度:85%】 信任度在飙升。 赵正见状,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仙师。”牛耕大惊,连忙扶住他。 “没事。”赵正摆了摆手,靠在牛耕身上,喘着粗气说:“为了采这株神药,我跟守护洞府的百年蛇妖打了三百回合,差点没命,受了点内伤,歇会儿就好。” 蛇妖?还大战三百回合? 张郎中嘴角抽了一下,刚想开口嘲讽。 可他看到赵正手臂上的血口子,再看看赵正那副精疲力尽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演戏......能演得这么真吗?这小子是下了血本啊。 “快,快救我儿子。”牛耕回过神来,抱着神药就要往屋里冲。 “等等。”赵正一把拉住他。 “仙师,还有什么吩咐?”牛耕急切的问。 赵正深吸一口气,装作高深的说:“这是神药,阳气太重,不能直接吃。要用无根之水调和一下,去掉它的烈性才能给你儿子用。不然的话,他身体虚,反而会害了他。” 赵正这一套套的词,让老实的牛耕夫妇听得一愣一愣,看他的眼神越发敬畏。 【来自‘牛耕’的临时信任度:90%】 【来自‘牛氏’的临时信任度:65%】 “那......那什么是无根之水?”牛氏小心的问。 “雨水,晨露,都是无根之水。”赵正淡淡的说,“去取一碗干净的雨水来。” 这个时代没什么污染,家家户户都有储水的大缸,取一碗雨水很容易。 很快,东西备齐。 赵正指挥牛耕把儿子牛大壮扶起来,靠在床头。 牛大壮双眼紧闭,脸色潮红,呼吸微弱,嘴里还在不停的念叨胡话,眼看就要不行了。 张郎中凑过来看了一眼,心里冷笑。 这脉象都快没了,还神药?我看是毒药。今天我就亲眼看你这骗子把人治死,然后把你送去官府。 赵正没理会张郎中,将那株九阳还魂草顶上的小红果摘了下来,放进装雨水的碗里。 然后,他并起手指,又开始装模作样。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他一边念着不知道从哪听来的咒语,一边用手指在碗里轻轻的搅动。 那颗红色的果子在水里迅速化开,一整碗清水很快就变成了淡金色。一股比刚才更浓郁的清香,充满了整个房间。 连旁边准备看笑话的张郎中,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感觉精神了不少,这几天的疲劳都好像散了。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碗金色的液体。 这......这是什么法术? 【来自‘牛耕’的临时信任度:95%】 【来自‘牛氏’的临时信任度:80%】 【来自‘张宝山’的临时信任度:15%】 连这个死对头的信任度都出来了? 赵正瞥了张郎中一眼,手上动作不停,将那碗金色的药液端到牛大壮嘴边,对牛耕说:“捏开他的嘴,喂下去。” 牛耕不敢耽搁,连忙和老婆一起,一个扶着头,一个捏着下巴,把那碗药液小心的灌了下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的盯着床上的牛大壮。 时间一息一息的过去,牛大壮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张郎中脸上的嘲笑越来越明显,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 “呃——啊。” 床上的牛大壮突然痛苦的吼了一声,身体剧烈的抽搐起来,脸上青筋暴起,表情狰狞。 一缕缕黑气,从他的七窍里冒了出来。 “大壮。”牛氏吓得尖叫一声,直接瘫倒在地。 牛耕也是脸色惨白,身体摇晃。 “仙师。这是怎么回事?我儿他......” 【来自‘牛耕’的临时信任度:70%】 【来自‘牛氏’的临时信任度:30%】 信任度暴跌。 “慌什么。”赵正大喝一声,稳住场面,“这是阴煞之气被神药逼出来了,是好事。快,按住他,别让他伤到自己。” 他嘴上说得镇定,心里却已经把这株不认识的野草骂了一万遍。 兄弟,你可千万别是毒草啊。我的小命全在你身上了。 “哈哈哈哈。”张郎中找到机会,大笑起来,“好事?你这分明是喂了毒药。阴煞出体?我行医二十年,听都没听过。老牛头,你被这骗子害惨了。你儿子这是回光返照,马上就要死了。” 牛耕夫妇听完,脸色变得一片死灰。 【来自‘牛耕’的临时信任度:45%】 【来自‘牛氏’的临时信任度:-5%】 完了。 信任度已经跌破了危险线。 赵正眼神一凝,猛的上前一步,并起手指狠狠的点在牛大壮的眉心,大喝道:“阴煞邪祟,还不快滚。” 这一指,他用上了全身的力气。 其实,他什么也没做。 但是,他这一声大喝和这个动作,却让慌乱的牛耕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牛耕看着赵正坚定的侧脸,又看看床上痛苦的儿子,心里开始动摇。 赌,我只能赌仙师了。 “我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跟你拼了。”牛耕对着张郎中怒吼一声,转头对赵正喊道:“仙师,我相信你。” 【来自‘牛耕’的临时信任度:98%】 就差一点。 看到信任度回升,赵正手上动作不停,继续对着牛大壮的几处穴位连点,嘴里念着谁也听不懂的咒语,把架势做足。 “噗。” 突然,正在抽搐的牛大壮猛的张开嘴,喷出一大口又黑又臭的血。 那血溅在地上,发出一阵滋滋的声音,还冒起了黑烟。 房间里的臭味一下子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那股草药清香。 牛大壮停止了抽搐。 他狰狞的表情也缓和下来。 脸上的潮红退去,呼吸也平稳了。 “咳......咳咳......” 在三个人紧张的注视下,牛大壮眼皮动了几下,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虽然还有些迷茫,但已经清醒了。 “爹......娘......我这是......怎么了?我好渴......” 声音虽然虚弱,但吐字清楚。 成了。 这一刻,赵正心头一松。 【叮!】 【核心信徒‘牛耕’信任度达到100%!】 【神话‘九阳还魂草’开始固化......】 【固化成功!‘九阳还魂草’已成为真实存在!】 【恭喜宿主首次成功编造神话,获得新手奖励:望气术!(望气术:可通过此术用肉眼凡胎观察出凡人的气运。)】 【紫为帝王气,黄为财运,赤为兵气,青为生机,黑为大凶,白为丧事......】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在赵正脑海中响起,让他差点笑出声。 “大壮。我的儿啊。”牛氏第一个扑了过去,抱着儿子嚎啕大哭。 牛耕也是热泪盈眶,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他转过身,对着赵正,“扑通”一声,结结实实的磕了一个响头。 “仙师,活神仙啊。您救了我全家,您就是我牛家的再生父母啊。” 房间里安静极了。 张郎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呆呆的看着床上已经坐起来喝水的牛大壮,又看了看地上那滩冒着黑烟的血。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他刚才明明断定,牛大壮死定了。别说是他,就是请来咸阳宫里的御医,也救不活。 可现在,人活了。 就靠着一株山里的野草,一碗雨水,还有一个装神弄鬼的骗子......不,是仙师。 这一幕,把他行医二十年的认知完全推翻了。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仙法?真的有阴煞? “张郎中。”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张郎中一个激灵,抬起头,看到赵正正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刚才你说,我要是能救活他,你当如何?” 张郎中浑身一颤,想起了自己之前说过的话。 “我张某人,当场拜你为师。” 他的脸一下子涨的通红,火辣辣的。 当着全村人的面,拜一个毛头小子为师?他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可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起死回生的手段,神奇的药草,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幕......已经超出了凡人医术的范围。 这是仙术。是真正的仙术啊。 学,一定要学到手。如果能学到这一手,别说整个义渠县,就是整个大秦,还有谁能比得上他? 想到这里,什么面子都顾不上了。 张郎中深吸一口气,脸上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的推开挡在身前的牛耕,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对着赵正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 “师父在上,请受弟子张宝山一拜。” 第4章 焚书,坑儒! 咸阳宫深处。 铜鼎里的熏香,弥漫在大殿中。 嬴政身穿玄色龙袍,独自坐在上首。 他的脸在烟气里看不清,只有那双眼睛很锐利。 殿下跪着两个方士,侯生和卢生。 两人身体发抖,头埋在地上不敢看他。 “仙药,炼的如何了?” 嬴政的声音响起,很平淡,却很有重量,压的两人喘不过气。 卢生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回答:“回陛下,寻访仙山求仙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我等正奉陛下之命,出海为陛下求不死神药。” “求?” 嬴政重复了一个字。 他从御座上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 每一步都让侯生和卢生心惊。 “朕统一六国,车同轨,书同文,天下没人敢不从。” “朕要的,是拿到,不是求到。” 他的声音没有波澜,但那股威压让空气都凝固了。 “你们耗费的钱粮,足以再造一支大军。出海数次,带回来的除了一些传闻还有什么?” 嬴政走到两人面前停下,低头看着他们。 “难道,你们也以为,朕是可以欺骗的君主?” “臣等不敢!臣等万死不敢!” 侯生和卢生吓的连连磕头,额头撞地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 他们能感觉到,皇帝的耐心正在消失。 这位雄主的耐心一没,随之而来的,必然是血流成河。 嬴政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他们,那种审视的目光,比刀剑还让人恐惧。 许久,他才转身走回御座。 “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找不到仙药,就用你们的头来为朕铺平去黄泉的路。” “退下吧。” “唯......谢陛下天恩!” 两人松了口气,颤抖着身体,连滚带爬退出了大殿。 直到走出殿门被夜风一吹,他们才发现后背都湿透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卢兄,陛下......陛下他已经等不及了。”侯生的声音发抖。 卢生脸色惨白,点了点头。 “我们为他寻仙访药,他却只把我们当成可以丢弃的工具。陛下刚愎自用,专任狱吏,博士七十人只是摆设,天下之事无论大小都由他决定,如此贪恋权势,不可能为他求来仙药。” 他的声音压的很低,话里却充满了怨恨。 侯生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与其坐着等死,不如......” 卢生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逃?” “对,逃!逃出咸阳,逃出大秦!天下这么大,总有我们容身的地方!” 他们知道,所谓的最后一次机会,根本就是催命符。 长生不老药本就是虚无的东西,怎么可能找得到。 留下是死,逃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两人不再犹豫,趁着夜色,借着方士的身份便利,悄然逃离了咸阳城。 ...... 三日后。 一份加急的密报呈送到了嬴政的案头。 竹简上寥寥数语,却字字刺耳。 “侯生、卢生二人,已逃亡。并在途中大肆宣扬:陛下为人,天性刚戾自用,起诸侯,并天下,意得欲从,以为自古莫及己。专任狱吏,狱吏得亲幸。博士虽七十人,特备员弗用。丞相诸大臣皆受成事,倚辨于上。上乐以刑杀为威,天下畏罪持禄,莫敢尽忠。” “上不闻过而日骄,下慑伏谩欺以取容。秦法,不得兼方不验,辄死。然候星气者至三百人,皆良士,畏忌讳,不肯直言君过。天下之事无小大皆决于上,上至以衡石量书,日夜有呈,不中呈不得休息。贪于权势至如此,未可为求仙药。” 啪! 嬴政手中的竹简,被他生生捏碎。 竹刺扎入掌心渗出血,他却没什么感觉。 殿内侍奉的宦官宫女,全部跪在地上,身体发抖。 他们感受到了一股风暴,正在那位帝王的胸中酝酿。 “好,好一个刚戾自用,好一个贪于权势!” 嬴政怒极反笑。 “朕为天下苍生求长生之法,以求万世太平。你们食朕俸禄,不能尽忠,反而欺君逃亡,还敢非议于朕!”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冰冷。 “传令,通缉侯生、卢生,捉拿归案的,赏千金,封万户侯!” “唯!” 一名宦官颤抖着应声,正要退下。 “等等。”嬴-政叫住了他。 “朕听说,咸阳城中的读书人,近日也多有妖言,说朕德不配位,或说古代的圣君如何。” “有这事吗?” 那宦官汗如雨下,不敢隐瞒。 “回......回陛下,确有......有些儒生在私下议论......” 嬴政的眼中,杀机暴涨。 他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里面一片冷漠。 “传赵高。” “召集御史,审查咸阳诸生。凡有妖言惑众,非议朝政的,不必审问。” “朕要让他们知道,什么是天子一怒。” “朕要让他们知道,这天下,究竟是谁的天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出了那道足以让后世颤抖的命令。 “全部,坑杀。” 三日后。 咸阳的空气变了。 不再是帝都的威严与繁华,而是一种被扼住喉咙的窒息感。 往日高谈阔论的士子不见了,酒肆里只剩下沉默的商贾和埋头喝酒的兵士。 坊市间的谈笑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巡逻甲士的脚步声,以及偶尔从某处宅院传出的哭嚎。 黑色的秦吏盘旋在咸阳城的上空。 他们闯入一间间书舍,将那些儒生从竹简堆里拖拽出来,锁上枷锁。 那些人还在引经据典,高声辩驳“法理”与“德政”,回应他们的,只有刀鞘和锁链。 渭水河畔,一个新挖的巨坑旁,聚集了四百六十余名儒生。 他们中,有白发的老者,也有刚成年的青年。 直到泥土开始倾泻在他们身上时,许多人脸上的愤慨才转为恐惧。 叫骂声,求饶声,哭喊声,混杂在一起。 但这一切声音,都传不进咸阳宫那座宫殿。 ...... 嬴政独自站在沙盘前。 沙盘上,是大秦帝国的万里疆域。 每一寸山河,都被还原了出来。 他伸出手,抚过那些山脉与河流。 这些,都是他的。 可他能拥有的时间,却越来越少。 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中车府令赵高,出现在阴影里,躬身行礼,姿态谦卑到极点。 “陛下,四百六十七名妖言惑众的儒生,已尽数坑杀。” 他的声音尖细,却不带一丝情感。 “嗯。” 嬴政的回应只有一个字,他的目光甚至没有离开沙盘。 那四百多条性命,不过是拂去了沙盘上的一点微尘。 赵高没有起身,依旧跪伏着,继续禀报。 “追捕侯生、卢生的密探传来消息,二贼已出函谷关往东去了。沿途郡县,都已布下天罗地网。” “找不到,就让那些郡守县令,提头来见。” 嬴政的声音依旧平淡。 但赵高知道,这平淡之下,是滔天的怒火。 他不敢再多言,悄无声息向后退出,准备将这道死亡命令传递下去。 “赵高。” 嬴政忽然开口。 赵高身体一僵,立刻停住,重新跪好。 “奴婢在。” “你说,这世上,真有长生不死的人吗?” 嬴政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这个他最亲信的宦官。 他的眼神,不再是帝王的威严,而是多了一丝迷茫。 赵高心头剧震。 他知道,这是皇帝内心最脆弱的地方,也是他这个奴才能否一步登天的关键。 他将头埋的更低,用一种咏叹的语调,无比虔诚说:“陛下乃天命所归的真龙,功盖三皇,德过五帝。寻常凡人尚有百岁之寿,陛下龙体康健,自当万寿无疆,与天地同寿。” “万寿无疆......” 嬴政咀嚼着这四个字,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意。 “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 他最近时常感到疲惫,夜里难以入眠。 即使睡着,也总是被六国亡魂的噩梦惊醒。 太医开的方子,喝下去没什么用。 反倒是新来的方士进献的丹药,服下后能让他感到片刻的精神。 虽然,亢奋过后是更深的虚弱。 “那些方士,终究是靠不住的。” 嬴政走到御座旁,拿起案几上一个玉盒。 打开,里面是一颗丹丸,散发着一股硫磺与草木的怪味。 他将丹药丢进嘴里,喝水吞下。 一股灼热的暖流从小腹升起,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驱散了身体里的阴冷与疲惫。 他的脸色,也泛起了一层红晕。 “朕需要真正的神迹,不是这些骗朕的方术。” 嬴政的声音变得有些亢奋,眼神也亮了起来。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快步走回沙盘前,目光死死盯在一个地方。 东海。 “徐福还没有消息传回来吗?” 赵高连忙回答:“回陛下,徐福上次传信是在一月之前,说已到东海之滨,正在打造巨船,准备入海寻访蓬莱、方丈、瀛洲三神山。” “太慢了。” 嬴政一拳砸在沙盘上,代表东海的区域被砸的下陷。 “朕等不及了。”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眼中布满血丝。 坑杀儒生,并没能让他心中的焦虑减少,反而更加严重。 那些儒生死前的诅咒,那些逃亡方士的讥讽,日夜啃噬着他的内心。 他变得越来越易怒,越来越偏执。 他开始疏远朝臣,就连李斯,没有要事也很难见到他。 整座咸阳宫,都成了他一个人的囚笼。 他将自己关在里面,一边疯狂处理政务,证明自己依旧牢牢掌控着这个帝国,一边又将所有希望,寄托在那些神仙方术上。 “传令下去。” 嬴政的声音在大殿里回响,带着不容置喙的疯狂。 “告诉天下所有的郡守,给朕找,在他们的辖区之内,给朕寻找真正的奇人异士。” “无论是谁,只要能为朕寻来长生之法,能证明这世上有仙,朕......不吝封侯之赏。” “若是有人知情不报,或是有所隐瞒......”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与坑杀的儒生,同罪。” 第5章 暴君?扶苏被贬 那句与坑杀的儒生同罪的余音,还在大殿里飘荡,殿内一片死寂。 连赵高的呼吸都停止了,就在这时一个急切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父皇!” 声音不大,却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嬴政的眉头皱起,眼中的暴戾化为不悦。 他没有回头,能在这时用这种语气闯入大殿的只有一个人,皇长子扶苏。 一个穿着素色长袍的青年快步走进殿内,他的面容和嬴政有几分相似,但眉宇间没有霸气,反而多了温和儒雅。 他走到大殿中央,无视了跪在地上的赵高,对着嬴政的背影行了大礼。 “儿臣扶苏,参见父皇。” 嬴政没有转身,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你来做什么。” 扶苏直起身,看着父亲的背影,深吸一口气语气恳切。 “儿臣听闻,父皇坑杀了咸阳四百余名儒生?” “是四百六十七人”,嬴政纠正他,语气平淡。 扶苏的身体颤了一下。 “父皇!天下初定,远方黔首尚未归附,诸生皆诵法孔子,今上皆重法绳之,臣恐天下不安。唯上察之。” 他的声音里带着痛心。 “诸生皆诵法孔子。他们只是在学习古代圣贤的道理。今上皆重法绳之。而您却用最严酷的法律来束缚他们,甚至杀死他们,臣恐天下不安。” “我害怕这样做,会让天下人心惶惶,根基不稳。” 这番话条理清晰,言辞恳切,充满了儒家的仁德思想。 但在嬴政听来,每一个字都很刺耳。 “诵法孔子?” 嬴政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落在扶苏身上,不再是看儿子,而像是在审视一个臣子。 “扶苏,你告诉朕,孔子能帮朕灭了六国吗?” 扶苏一怔,回答:“圣人教化万民,不以兵戈为能。” “好一个不以兵戈为能”,嬴政走下御座,一步步向他走来,“六国尚在时,他们用孔孟之道挡住了朕的铁骑吗?韩国,赵国,魏国,楚国,燕国,齐国!他们哪一个不是满朝的儒生?他们的仁义道德,在朕的剑下,有什么用?” 每说出一个国名,他就向前一步。 那威压让扶苏的呼吸都困难起来。 “父皇,此一时彼一时。战时需用雷霆手段,治世当行怀柔之策。如今四海一统,正该偃武修文,以德政安抚天下人心。” “德政?”,嬴政笑了,笑声里带着讥讽,“朕统一文字,统一度量衡,修筑驰道,连接水系,北击匈奴,南征百越。朕让天下人有田可耕,有路可行,不必再受百年战乱之苦。这,难道不是最大的德政?” 他停在扶苏面前,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儿子。 “而你说的那些儒生呢?他们做了什么?” “他们聚在酒肆,非议朝政,怀念六国旧制,说朕贪于权势,说朕德不配位。他们用嘴里的仁义,来否定朕为这个天下流的血,死的兵。” “扶苏,你告诉朕,这些人,该不该杀?” 扶苏的脸色苍白,但他还是抬起头,直视嬴政的眼睛。 “父皇,治国如烹小鲜,不可急躁。天下人之口,甚于防川。他们有非议,正说明朝政有缺失,应当广开言路,加以修正,而非堵塞言路,施以酷刑。如此,只会让天下人离心离德,重蹈六国覆辙。” “放肆!” 嬴政一声怒喝,大殿的穹顶都在震动。 赵高将头埋的更深,恨不得自己能消失。 扶苏的身体晃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再说下去,他知道再说就是火上浇油。 嬴政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着眼前的扶苏,看到的不止是自己的儿子。 他看到了被他踩在脚下的六国贵族,看到了对他阳奉阴违的博士官员。 他看到了逃亡的方士和被坑杀的儒生,他们的影子都和扶苏重叠在了一起。 他们都说着同样的话。 仁义、德政、先王之道。 这些嬴政最瞧不起的东西,如今却从他最器重的儿子口中说出来。 这是一种背叛,比侯生、卢生的逃亡和诽谤,更让他感到愤怒和失望。 他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难道要交给一个满口仁义道德,对敌人心慈手软的儿子吗? 他已经看到,自己死后扶苏登基,六国余孽和心怀叵测的儒生,会围上来将这个帝国啃食殆尽。 不,绝不允许。 嬴政眼中的怒火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决断。 他看着扶苏,这个他曾经寄予厚望的儿子,忽然感到疏离。 他太软弱了,书读的太多,把脑子读坏了。 他需要去一个没有诗书,只有刀剑和鲜血的地方。 他需要去看看这个帝国是靠什么建立的,也需要让他明白权力究竟握在谁的手里。 “你觉得,朕做错了?”,嬴政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的可怕。 扶苏沉默了片刻,还是艰难的点了点头,“以杀止谤,非长久之计。” “好”,嬴政说,“既然你觉得咸阳城里,容不下你的道理,那朕就送你去一个能让你施展道理的地方。” 他转身走回御座,拿起一份北境军报。 “蒙恬将军在上郡抵御匈奴,颇为辛苦。军中正缺一个监军。” 扶苏的瞳孔猛的一缩。 上郡,大秦最北边的疆土,长城脚下直面匈奴铁骑的苦寒之地。 去那里当监军,名为监军,实为流放。 “父皇......” “不必多言”,嬴政打断了他,将竹简扔到他脚下,“朕给你一个机会,去上郡,跟着蒙恬,学学怎么打仗,学学怎么杀人。” “什么时候,你明白了剑比书本更有用,什么时候再回来见朕。” 这道命令,不容反驳。 扶苏捡起地上的竹简,触感冰冷。 他看着面无表情的父亲,忽然觉得陌生。 这不是他从小敬仰的,那个严厉却会考校他功课,带他巡视天下的父皇。 这是一个被权力和对死亡的恐惧侵蚀了心智的帝王,一个孤家寡人。 扶苏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嬴政,再次行了大礼。 这一次,他拜了很久。 “儿臣,领旨。”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没有求情也没有辩解。 他直起身最后看了嬴政一眼,然后转身,一步步走出了这座让他窒息的大殿。 他的背影,在空旷的宫殿里显得孤单,却很挺直。 直到扶苏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嬴政紧绷的身体才松懈下来。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脸上显出疲惫。 他将自己最器重的儿子亲手推向了万里之外的边疆,这感觉并不痛快,反而让他的心空了一块。 但,他没有后悔。 帝国,比儿子更重要。 江山永固,比父子亲情更重要。 为了这个目标,他可以牺牲一切,包括他自己。 “赵高。” “奴婢在。”赵高连忙膝行上前。 “拟旨,发往上郡。告诉蒙恬,皇长子扶苏,交给他了。不必当皇子看待,就当一个新兵来练。” “唯。” “另外”,嬴政睁开眼,眼中只剩下冷漠,“传令给李斯,焚书之事,不可再拖。” “博士官署所藏之外,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语者,悉诣守、尉杂烧之。” “有敢偶语诗、书者,弃市。” “以古非今者,族。” 赵高身体一抖,将头深深叩在地上。 “奴婢......遵旨。” 接下来,秦朝,将会迎来一场文化浩劫。 而他赵高,将是这场浩劫的监管者。 大殿之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嬴政独自坐在御榻上,手里无意识的摩挲着吞下丹药的玉盒。 身体里药物带来的暖流,也无法驱散他心中的寒意。 他看着空荡的殿下,看到了许多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有六国亡魂的怨毒,有方士儒生的诅咒,还有他儿子扶苏失望的眼睛。 嬴政猛的抓紧了玉盒。 他没有错。 错的是这个世界! 第6章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张宝山跪在地上,三个响头磕的尘土飞扬。 “师父在上,请受弟子张宝山一拜。”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屋里所有人都定住了。 牛耕和他婆娘牛氏张大了嘴巴,呆呆的看着前一刻还趾高气扬的张郎中,现在却五体投地,拜起了他们口中的骗子。 赵正垂下眼帘,看着脚下的张宝山。 他没有立刻去扶,也没有开口,他在等。 等这出戏发酵。 张宝山见赵正没反应心里一紧,以为仙师看不上自己,额头贴着地用更大的力气喊道:“弟子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仙师,求仙师给弟子一个鞍前马后的机会!” 赵正这才慢悠悠的开口。 “你尘缘未了,俗念太重,不适合入我门下。” 张宝山一听就急了。 他猛的抬头膝行两步,急切的辩解:“仙师,弟子愿抛弃一切追随仙师修行!我那回春堂,不,那俗物,弟子这就送给仙师当个落脚的道观!” 为了学仙法,他也是拼了。 一旁的牛耕夫妇彻底傻眼了。 回春堂可是张郎中一辈子的心血,说不要就不要了? 这位玄阳子仙师,到底是什么来头? 赵正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依旧是一脸淡漠的样子。 “也罢。”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看在你还算有几分诚心的份上,便收你做个记名弟子吧。” “日后好生修行,莫要堕了我玄阳子的名头。” 张宝山闻言大喜过望,激动的浑身发抖,又连磕了三个头。 “谢师父成全!谢师父成全!” 赵正这才伸出手,虚扶了一下。 “起来吧。” 他转身走向院子,对还跪在地的牛耕说:“你儿子的阴煞之气已除,但魂魄受损身体虚弱,需好生调养七日,切记不可见荤腥。” “小......小人记下了!” 牛耕连忙爬起来,他对赵正的态度已经不是敬畏,而是恐惧。 这是真神仙啊! 赵正没再理会他们,径直走出了茅草屋。 张宝山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拍身上的土,小跑着跟了上去,活脱脱一个忠心耿耿的小跟班。 “师父,您住哪儿?弟子送您回去。” “师父,您累了吧?弟子给您雇辆牛车。” “师父,您手臂上的伤......” 赵正一言不发,在前面走着。 他租住的院子在县城最偏僻的角落,又小又破,跟牛耕家差不了多少。 当张宝山跟着赵正走进吱呀作响的破木门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院子里杂草丛生,屋子也是摇摇欲坠。 这就是仙师的洞府? “师父,这......这地方怎么能住人!” 张宝山一脸心疼。 “弟子在城中有处宅院,虽然不大但还算干净,请师父移步......” “不必。” 赵正打断他,推开房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修行之人,不拘外物。” 他走进屋里,随手把破了口子的外袍脱下。 张宝山立刻抢上前,恭敬的接过衣服,又手脚麻利的找来扫帚开始打扫屋子,嘴里还念叨着。 “师父,您稍坐,弟子马上就把这里收拾干净。” “师父您渴不渴?弟子去给您打水。” 这狂热的劲头,让赵正都有点不适应。 他坐到屋里唯一还算完整的凳子上,开始闭目养神。 实际上,他的心神全部沉入了脑海的系统界面。 【恭喜宿主首次成功编造神话,获得新手奖励:望气术!】 【望气术:可通过此术用肉眼凡胎观察出凡人的气运。】 【紫为帝王气,黄为财运,赤为兵气,青为生机,黑为大凶,白为丧事......】 这才是他这次最大的收获。 赵正心中默念:“开启望气术。” 他缓缓睁开眼。 世界,不一样了。 正在卖力扫地的张宝山身上,浮动着两股淡淡的气。 一股是青色的代表生机,还算旺盛,说明他身体底子不错。 另一股是黄色的代表财运,很微弱,和他郎中的身份倒是很配,能糊口但发不了大财。 有点意思。 赵正把注意力又转向了院门口。 牛耕和他婆娘牛氏也跟了过来,正一脸忐忑的站在门外,不敢进来。 赵正的视线落在牛耕身上。 牛耕头顶的青气比张宝山要弱上不少,毕竟是常年劳作的庄稼人,身体损耗大。 但这不是重点。 赵正看到,在牛耕稀薄的青气之中,缠绕着一缕头发丝粗细的黑气。 那黑气,正盘踞在他的腰腹位置。 黑为大凶。 这老农,有麻烦。 就在这时,打扫完的张宝山恭敬的端来一碗水。 “师父,请喝水。” 他放下水,又小心翼翼的请教道:“师父,弟子有一事不明,那九阳还魂草,究竟是何等神物?它的药理……” 赵正端起碗,却没有喝。 他看都没看张宝山,而是将视线投向门外的牛耕,淡淡的开口。 “你年轻的时候,腰是不是被山上的滚石砸过?” 一句话,让屋里屋外的人,全都愣住了。 牛耕更是浑身一颤,整个人都僵在那里。 张宝山也停下了话头,不解的看着赵正。 师父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赵正慢条斯理的继续说。 “那次伤的不轻,虽然没断了骨头,却伤了你的根本。” “每逢阴雨天,你这腰,就疼的直不起来吧?” 牛耕的嘴唇开始哆嗦,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上滚落下来。 这件事,他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连他婆娘都只知道他腰不好,却不知道原因。 那是他年轻时逞强,独自一人去山里背木头,结果被滚石砸中,差点死在山上。 他怕家里人担心,硬是瞒了下来。 可这位仙师......他是怎么知道的? 赵正放下水碗,最后一句话,重重的砸在牛耕的心上。 “这旧疾,若是不除根,不出三年,你这双腿,就废了。” “到时候,只能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瘫痪! 这两个字,让牛耕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这一次不是哀求,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 “仙师!仙师救我!” 他涕泪横流,额头撞在地上发出闷响。 “您说的对!一个字都没错!我......我年轻时是被石头砸过!求仙师大发慈悲,救救我这条贱命吧!” 他婆娘牛氏也吓傻了,跟着跪了下来,一个劲的磕头。 张宝山站在一旁,彻底呆住了。 如果说,之前救活牛大壮,他还可以在心里用某种未知的猛药来勉强解释。 那么现在呢? 洞察过去,预言未来!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一个凡人郎中的认知范围。 这不是仙术,又是什么? 张宝山浑身颤抖,他看着赵正的背影,那感觉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仰望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祇。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冲到屋角的破桌子旁。 那里有赵正之前练字剩下的笔墨和几片竹简。 张宝山拿起毛笔,手抖的厉害,蘸了墨,在一片空白的竹简上,颤颤巍巍的写下了第一行字。 玄阳子仙师语录。 他要记录下来。 要把仙师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神迹,都记录下来! 他一边写,一边嘴里念念有词,试图为这不可思议的一切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九阳还魂草,并非凡间草药!” “神农本草经有云,药分上中下三品,上品养命,中品养性,下品治病。凡草皆为下品。” “而仙师的神药,必是上品中的上品!它蕴含的不是药性,而是……是仙气!” “对,是仙气!仙气滋养,凡草也能化为神药!这股阳气,正好克制了牛大壮体内的阴煞之气,此乃天地至理,阴阳调和之法!” 他越说越激动,找到了一个能让自己信服的理论。 赵正听着张宝山的迪化发言,心里暗自点头。 孺子可教。 这首席吹鼓手,是找对人了。 他转过身,看着激动不已的张宝山,故作高深的指点了一句。 “万物皆有形,亦有气。” “尔等医者,只能医其形,不过是治标。” “而我等仙家,医的是其气,方为治本。” “我这望气之术,便是洞察万物本源之法。” 这几句话,让张宝山脑子嗡的一声。 医形……医气…… 洞察本源! 他茅塞顿开,看着赵正的背影,敬畏之中,又多了几分狂热的崇拜。 原来,这才是医道的终极! 赵正没再管他,对着院门口的牛耕摆了摆手。 “你的事,我记下了。回去吧。” 牛耕如蒙大赦,又磕了几个头,才和婆娘千恩万谢的离开。 他带着对瘫痪的巨大恐惧,和对仙师的无限崇拜,一回到村里,便将玄阳子仙师不仅能起死回生,更能看穿过去未来的神迹,添油加醋的传扬了出去。 赵正关上院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他回到屋里,盘腿坐下。 【叮!】 系统面板在眼前浮现。 【宿主:赵正】 【当前神话信任点:58】 【已解锁神话:九阳还魂草】 【已获得能力:望气术】 神话点,终于不再是零了! 牛耕的彻底信服,加上初步的传播,带来了第一笔可观的收入。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第7章 我这望气之术,便是洞察万物本源之法 正当赵正盘算着怎么扩大影响,收割更多韭菜,不,是信徒的时候,张宝山捧着几片刚写好的竹简,宝贝的凑了过来。 他的神态狂热。 “师父,请您过目!” 张宝山把竹简递了上来,上面是他用小篆工整写的字,墨迹还没干。 玄阳子仙师语录·卷一。 赵正接过来一看,差点没绷住。 好家伙,这才拜师不到一个时辰,个人语录都整出来了? 他耐着性子往下看。 “师父所言望气之术,弟子思之,此乃医道至高境界的望。凡医望其表,看其色,不过皮毛。仙师望其气,察其运,方为根本。气者,人之本也,气顺则体健,气逆则百病生……” “所谓阴煞之气,亦非虚妄。古籍有云,风寒暑湿燥火,此六淫之邪也。牛大壮所中,当为山中阴湿之毒,郁结于内,化而为煞。此煞非凡药能解,唯有师尊的九阳还魂草,以至阳的仙气,方可克之……” 通篇看下来,赵正只有一个感觉。 专业! 这张宝山,不愧是专业郎中。 他居然硬生生用大秦现有的医学理论,给自己的仙术找了一套听起来没毛病的医理依据。 把望气术解释成超级PrO版的望闻问切。 把阴煞之气归类为一种特殊的风寒湿毒。 这脑补能力,不去写可惜了。 “师父,弟子愚钝,不知道我理解的对不对?”张宝山忐忑的问。 赵正放下竹简,很欣慰的看了他一眼。 这徒弟,收对了。 “尚可。” 赵正淡淡的评价,然后话锋一转,“但这种仙家妙理,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太可惜了。” 张宝山立刻领会了意思,激动的鞠了一躬。 “弟子明白!弟子这就把师父的医理传扬出去,让世间的医生,也能学到一点,这是无量的功德!” 赵正点了点头。 “去吧。”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利用张宝山这个郎中身份,把自己的神迹包装成一种更高深的医术传播出去。 这样既能降低普通人的警惕心,又能更高效的收割信任点。 张宝山领了法旨,揣着他的仙师语录,兴冲冲的跑了。 接下来的几天,义渠县的药铺和病患家里,开始流传起一种新奇的说法。 “听说了吗?回春堂的张郎中,拜了个叫玄阳子的神仙为师!” “什么神仙,我听说是张郎中参悟了上古医道,提出了一套气的理论!” “对对对,他说人生病,不是伤了身,是伤了气!只要把气调顺了,什么病都能好!” 张宝山利用自己的人脉,到处宣传。 他走到哪儿讲到哪儿,把赵正那套理论翻来覆去的讲,还结合具体的病例,说的头头是道。 一时间,整个义渠县的医学界,都因为这套新医理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这天,张宝山正在自家回春堂唾沫横飞的给几个同行科普,他的药铺现在已经挂上了玄阳道观筹的木牌。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一派胡言!”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穿着儒袍,须发皆白的老头,拄着鸠杖,满脸怒气的走了进来。 “郑老?” 有人认出了他,这是县里最有学问的老儒生,郑修。 他为人古板,最重规矩,最信奉的就是古籍上记载的圣人之言。 郑修走到张宝山面前,用鸠杖重重的顿了一下地面。 “张宝山!你身为医者,不去钻研黄帝内经,反而去信什么江湖术士的歪理邪说!还敢妄称新医理?简直是败坏门风,愧对先祖!” 张宝山被人指着鼻子骂,脸上有些挂不住。 “郑老,你这话不对!我师父玄阳子是真仙,他的道理,是医道的本源!” “仙人?”郑修冷哼一声,“哪里来的仙人?子不语怪力乱神!你说的那些,古籍上哪有记载?分明是你自己瞎编出来,骗人的!” “我……” 张宝山想辩解,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过这个老儒生。 他讲的是仙家道理,对方跟他摆事实,讲古籍。 两人引经据典,一个说阴阳调和,一个说圣人有云,吵了半天,张宝山被问的哑口无言,满头大汗。 情急之下,他脱口而出。 “你不信我,可敢与我师父当面对质?” 郑修等的就是这句话。 “好!我今日便要当众揭穿那骗子的真面目,让你这执迷不悟之徒,回头是岸!” 半个时辰后。 赵正的小破院里,挤满了人。 郑修坐在赵正对面,一脸的审视和不屑。 张宝山垂头丧气的站在赵正身后,不敢抬头。 赵正倒是很平静,他甚至还有心情给自己倒了碗水。 他没理会郑修,反而先看向张宝山。 “辩不过?” 张宝山羞愧的低下头:“弟子无能,他总拿古书说事,弟子……” “无妨。” 赵正摆了摆手,这才将视线转向郑修。 他没有开口辩论什么仙道,而是用望气术扫了一眼对方。 郑修头顶的青气还算旺盛,但其中夹杂着一丝晦暗。 那晦暗之气,正盘踞在他的脖颈和双肩。 赵正心里有了数。 “听闻,老先生认为我的医理,是歪理邪说?” 郑修昂着头,傲然道:“然也!医者,当遵循古法,辨证施治。尔所谓气论,虚无缥缈,毫无根据!” “毫无根据?” 赵正放下水碗,站起身,走到郑修面前。 他没有反驳,而是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老先生,您每日伏案读书,是否常过四个时辰?” 郑修一愣,下意识的点头:“为学之人,自当勤勉。” 赵正又问:“近来,是否时常感到头晕目眩,颈后僵硬,双臂发麻?” 郑修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些症状,他确实有,只当是年老体衰,并未在意。 “此乃常事。”他嘴上依旧强硬。 赵正没再追问,而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郑修的后颈某处。 “这里,可有酸胀之感?” 郑修身体一僵。 那处被点中的地方,正是他平日里最难受的位置。 赵正的手指顺着他的脊骨缓缓下移。 “老先生信奉古籍,可知人体有骨二百零六,大小关节三百六十,可知血行于脉,周流不休,一呼一吸,可行六寸?” 这些话,郑修闻所未闻。 什么骨骼,什么关节,什么血液周流? 内经只说经脉、气血、阴阳五行! 赵正的声音还在继续,清晰的传入他耳中。 “尔等只知气血,却不知承载气血的脉络,亦会因姿势不正而受阻。” “老先生久坐低头,压迫颈后脉络,致使气血不畅,清阳之气无法上达于脑,故而头晕。浊阴之气无法下行,积于双肩,故而臂麻。” “此非年老体衰,亦非邪祟入侵,而是骨骼错位,经脉受压所致。病根,不在气,而在形。” 赵正收回手,平静的看着他。 “我这套理论,老先生以为,可能写入医书?” 整个院子,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被这套闻所未闻的理论给震住了。 尤其是张宝山,他张大了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骨骼? 关节? 血液循环? 师父……师父说的这些,究竟是什么? 这比阴煞之气还要颠覆他的认知! 郑修的身体,僵在那里。 他脸上的傲慢和不屑,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惊疑,是震撼。 赵正说的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在他固有的认知上。 他说的那些症状,和自己身体的感受,分毫不差。 他提出的病理,虽然古怪,却似乎比任何古籍上的解释,都更加直接,更加合理。 “你……你……” 郑修嘴唇颤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赵正重新坐下,端起水碗,轻轻吹了口气。 “医道,不过是我所修大道之中,最微不足道的一条分支罢了。” “我等所求,乃是天地本源,万物至理。” “救人,不过是顺手为之。”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郑修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忽然明白,自己根本不是在和另一个医者辩论。 对方的层次,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穷尽一生研究的圣人典籍,在对方口中的天地本源面前,或许真的不值一提。 这件事,很快通过郑修的口,在义渠县的士人圈子里传开了。 赵正的形象,也悄然发生了改变。 从一个会些奇术的乡野神棍,变成了一个学识渊博,身怀绝技的异人。 他的神话点,也因此突破了一百大关。 【当前神话信任点:121】 赵正打开兑换列表,目光扫过那些昂贵的道具。 忽然,他的视线停在一个新出现的,价格不贵的物品上。 【临时天象预测(一次性):99点】 (效果:可提前预知未来三日之内,方圆百里的天气变化。) 就在赵正研究这个新道具的时候。 义渠县城外,一匹快马卷着烟尘,正朝着县衙的方向狂奔。 马上是一个风尘仆仆的秦吏,他神色慌张,怀里死死揣着两份用火漆封口的竹简。 一份,是关于玄阳子妖言惑众,聚拢人心的紧急报告。 而另一份,则是北地郡大旱初显,郡守下发的十万火急的公文。 第8章 被盯上了 义渠县衙。 一个满身尘土的秦吏连滚带爬的冲进内堂,他怀里的两份竹简比命还重要。 县令李严正在看一份流民增多的报告。 他面前桌子上的竹简堆放的整整齐齐,按郡、县、乡三级分好了类,一丝不乱。 铜灯的火苗烧的很稳,映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李严是坚定的法家信徒。 他信的是律法和实证,是摆在眼前的竹简和数字。 他接过那两份封着火漆的竹简。 一份是关于玄阳子赵正的,另一份是北地郡守下发的关于大旱的紧急公文。 李严先打开关于赵正的报告,仔细的看过去。 起死回生,预知祸福,还有那套闻所未闻的气论医理。 他看完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把这份报告与桌上那份流民增多的报告并排放好。 然后他打开了第二份。 郡守的公文写的很急切。 北地郡开始大旱,好几条河的水位降的厉害,田都裂开了,民心也不稳。 李严将两份竹简并在一起,指关节轻轻的敲着桌面,在他眼中这两件事其实是一件事。 天灾必然伴随着人祸。 大旱让百姓恐慌,一恐慌就容易变得愚昧,这正好给了妖言可趁之机。 所谓的仙师,就是乱世的开端。 今天能让一个人起死回生,明天就能聚众百人,后天就敢号令千人对抗官府。 这个风气绝不能助长。 李严抬起头,对着站在堂下的县丞和县尉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传我三令。” 两人立刻躬身站好。 “第一,从今天起县内所有水源统一调配,按户按人头定量配给。” “第二,严禁民间一切私自祭祀鬼神的行为,只要有聚众祷告散播妖言的,就按妖言惑众来严惩!” “第三,”李严的手指点在那份关于赵正的报告上,“派人盯住这个玄阳子还有他的弟子张宝山,他们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每日呈报,不得有误。” 县尉愣了一下,上前一步。 “县尊,这个人妖言惑众聚拢人心,已经触犯秦律,为什么不直接把他抓起来?” 李严瞥了他一眼。 “抓人?” “抓人是下策。” “现在百姓正因为干旱心里不安,这个玄阳子在他们眼里,就是能救命的人,你现在抓他只会激起民变,让他从一个骗子变成一个为民请命被官府迫害的英雄。” 李严站起身在堂内慢慢的走着。 “对付这种人不能用强,你越是打压信他的人就越多。” “最好的办法,是让他自己现出原形。” 他停住脚步看向县尉。 “让他求雨。” “大旱当前,百姓都来求他,他身为活神仙能不答应吗?” “到时候他求不来雨,这个骗局不就自己破了?” “到那时候再抓他,百姓只会唾弃他而不会同情他。” 县尉和县丞听完一下就明白了,后背都渗出了一层冷汗。 县尊这个计策不只是要杀人,还要诛心。 “属下明白了。” “去吧。” 李严挥了挥手,重新坐回桌子后。 一个衙役领了密令,悄悄的退出了县衙,半个时辰后赵正那破院子的街对面,多了一个卖梨的小贩。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北地郡以北的上郡。 长城脚下喊杀声震天,几千个秦军士卒正在操练,兵器碰撞的声音回荡在北风里。 军营一角,一个穿着粗布衣的青年正和几个老卒坐在一起,啃着干硬的黑饼。 青年长相清秀,看起来很温和,跟这个杀气腾腾的军营很不搭,他就是被贬到这的皇长子扶苏。 高大的蒙恬走到他身边坐下,也把一块面饼塞进嘴里。 “殿下还吃的惯?” 扶苏咽下口中的饼,点点头。 “跟将士们吃的一样,没什么不习惯的。” 蒙恬看着他没再多说,只是从怀里拿出一份军报递过去。 “北地郡送来的,南边天要旱了。” 扶苏接过竹简很快的看完,平静的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河都断流了,田也裂开了,这还只是开始。要是再不下雨,今年北地郡的收成就危险了,恐怕会有很多流民。” 他心里装着儒家的仁爱,想的不是打仗的事,而是百姓的日子。 “父皇……” 他轻声念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到了父皇坑杀儒生的狠毒,想到了自己临行前父皇那冷漠的表情。 向父皇上书请求开仓赈灾?恐怕只会被父皇骂一句妇人之仁。 扶苏把竹简还给蒙恬,站起身对着蒙恬郑重的行了一礼。 “蒙将军,我想去南边的郡县看看。” 蒙恬啃着饼,动作停了一下。 “殿下,陛下让你来监军,你的责任是督促农垦军粮、安抚军心,去地方上不是你的职责。” “我知。” 扶苏恳切的说,“但身为皇子吃着百姓的俸禄,不能看着百姓受苦,我想亲自去看看旱情有多严重,看看地方官吏是怎么应对的,也好心中有数。” 蒙恬沉默的看着他。 这位皇长子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 这天下不是靠仁义道德能治理的。 但他终究拗不过扶苏的坚持。 “好吧。但你不能暴露身份,必须微服私访。” “多谢将军。” “我会派两个亲卫暗中保护你。”蒙恬又说了一句。 义渠县。 赵正的院子里。 他正盘腿坐在屋中,专心的看着系统面板。 【当前神话信任点:121】 他的视线停留在一个刚刚解锁,价格只需要99点的新道具上。 【临时天象预测(一次性):99点】 效果:可提前预知未来三日之内,方圆百里的天气变化。 赵正心里一动,在这个靠天吃饭的时代,这东西的作用可太大了。 他没有犹豫,直接选择了兑换。 【兑换成功,剩余神话信任点:22】 一段信息出现在他脑子里。 未来三日义渠县晴,无云,西北风。 “果然是要大旱的征兆。” 赵正慢慢的睁开眼,心里想着如何利用这个消息。 他习惯性的开启望气术,看了看自己的院子。 张宝山还没来,院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麻雀在地上跳来跳去,身上带着微弱的青气。 他的视线穿过破旧的院门,看向外面的街道。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 行商的头顶漂浮着淡黄色的财气。 路过的农夫身上是稀薄的青气。 一切如常。 赵正的视线随便扫了一眼,忽然停在了街角那个卖梨的小贩身上。 那小贩穿着粗布麻衣皮肤黝黑,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庄稼汉。 可是在望气术的视野里。 他头顶上除了代表生机的青气外,还缠着一丝很细但是很显眼的红色气流。 红色代表兵气。 一个卖梨的小贩,身上怎么会有兵气? 赵正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被盯上了。 第9章 闭关,扶苏南下 他被盯上了。 那股淡淡的红色兵气,缠绕在卖梨小贩的头顶,在赵正的视野里清晰的让人不快。 这不是六国余孽的杀手。 这是官府的人。 赵正心里念头飞转,脸上却什么都没露出来。 他收回了看向街角的视线,好像只是随便看了一眼风景。 他平静的转过身,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吱呀。 破旧的木门在身后关上,也隔绝了窥探的视线。 赵正靠在门板上,才缓缓的吐出一口气。 有点麻烦,但问题不大。 官府的人,意味着他已经被官府的监控了。 这比被刺客盯上要安全,但也更难摆脱。 硬碰硬肯定不行。 那就只能继续演。 赵正的计划在脑中很快成型,他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来解释自己接下来的反常行为。 第二天一早,张宝山就兴冲冲的跑了过来,手里还捧着一卷新写的竹简。 “师父!弟子昨夜苦思,又对您的气论有了新的感悟,您看……” “宝山。” 赵正打断了他。 “为师昨日夜观天象,偶有所得,需闭关静修数日,参悟玄机。” 张宝山一愣,手里的竹简都忘了放下。 “闭关?” “不错。”赵正的表情变得很严肃,“这几日,无论何人来访,一概不见。你就守在门外,替我护法。” 张宝山立刻把竹简往怀里一揣,躬身行礼,神态无比郑重。 “弟子遵命!定不让任何人打扰师父清修!” 他对师父的任何决定,都只有绝对的执行,从不怀疑。 张宝山走后,小院彻底安静下来。 赵正并没有真的静修。 他坐在屋里,重新开启了望气术,开始深入研究这个新到手的能力。 院子里,一只野猫悄悄溜了进来,蹲在墙角,准备扑杀一只正在啄食的麻雀。 赵正的注意力集中在野猫身上。 他看到,猫身上的青色生机之气,在它决定扑击的那一瞬间,猛的一亮,流动速度也加快了。 而当它扑空,麻雀飞走后,那股气的流动又瞬间平缓下来。 赵正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这不只是看吉凶祸福。 他能看到情绪,看到意图! 气的流动、强弱、色泽,都在反映一个生物最直接的状态和下一步的行动。 这简直是读心术的PrO MaX版! 三天过去了。 县衙后堂。 那个卖梨的小贩,此刻换上了一身吏员的衣服,正恭敬的向李严汇报。 “县尊,那玄阳子已经三天没有出过院门了。他那个弟子张宝山像门神一样守在外面,谁来都说仙师在闭关,不见客。” 李严正在用小刀刮去竹简上的错字,闻言手上的动作都没停。 “闭关?” 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我看是做贼心虚,躲起来了。” 一个江湖骗子,察觉到官府的注意,选择当缩头乌龟,这完全符合他的预料。 “不必再那么紧张了,”李严淡淡的吩咐,“隔远些看着就行,别让他跑了。等旱情再重些,百姓的怨气到了顶点,我再亲自去会会这位活神仙。” “喏。” 衙役躬身退下。 李严刮干净了最后一个错字,满意的吹了吹竹屑。 一切尽在掌握。 然而,他并不知道,当天深夜,一道黑影从那个破院子的后墙上,悄无声息的翻了出来。 赵正落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利用夜色的掩护,绕到了自己院子的另一条街上,藏身于一个废弃的草料堆后。 从这里,正好能看到监视他的两个点。 街角的梨子摊早就不在了,换成了一个打更的更夫,正抱着梆子靠在墙根打盹。 而另一边巷子口,则蹲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 两人的位置,正好形成一个交叉的监视网。 赵正开启了望气术。 更夫和乞丐的头顶,都飘着那一抹熟悉的、代表兵卒的红色气流。 他耐心的等待着。 子时刚过,更夫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敲了三下梆子,慢悠悠的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赵正远远的跟上。 那更夫没有回家,而是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了县衙的侧门。 他叩响门环,将一片小木牌递了进去,这才转身离开。 “果然是双人监控,定时汇报。” 赵正确认了所有信息,又悄无声息的潜回了自己的院子。 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他没有半点睡意。 监视他的人,只是奉命行事的底层士卒,身上没有半分恶意。 和他们起冲突,毫无意义。 反而,这个监视链,可以被他利用。 他要通过这些眼睛,给县令李严,传递他想让对方看到的信息。 第二天,日上三竿。 监视的乞丐昏昏欲睡之际,忽然睁大了眼。 目标的小院里,传来了动静。 他看到,那个玄阳子赵正,走到了院子中央。 然后,开始做一种非常古怪的动作。 他时而单脚站立,双臂缓缓的展开,时而弯腰弓背,动作非常慢。 那套动作,毫无章法,毫无力道,看起来滑稽可笑。 但偏偏,赵正的脸上,是一片肃穆与神圣。 乞丐看傻了眼。 这是在干什么?跳大神吗? 与此同时,张宝山按照赵正的吩咐,忧心忡忡的走出了院门,恰好碰到了一个爱嚼舌根的邻居。 “张郎中,你家仙师这是在……练什么功啊?” 张宝山重重的叹了口气,压低了嗓门,用一种故作神秘又难掩担忧的口吻说: “唉,你可别瞎说!师父说了,他这是在感应天地之气,修炼一门无上大法,为即将到来的天地大劫做准备……” 这话,一字不漏的传进了监视者的耳朵里。 当天,报告就摆在了李严的桌上。 李严看着竹简上对那套古怪动作的描述,和那句天地大劫的危言耸听,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天地大劫?真是黔驴技穷了!” 他将竹简扔到一旁,脸上满是轻蔑。 “故弄玄虚,装神弄鬼,想用这种话来吓唬谁?”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骗子被揭穿前,最后的疯狂罢了。 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这个玄阳子,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神棍。 北地郡,通往义渠县的官道上。 一支小小的队伍正在前行。 扶苏穿着一身旧儒袍,骑在马上,面容憔悴。 他离开上郡,南下巡查旱情。 一路走来,触目所及,皆是龟裂的田地和枯死的禾苗。 道旁,不时能看到拖家带口的流民,眼神麻木的向南走。 这景象,让扶苏的心,沉重的透不过气。 这天傍晚,他们抵达了一处驿站。 驿站里挤满了南来北往的商旅,人人脸上都带着焦虑。 扶苏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喝了口水,就听到邻桌的谈话飘了过来。 “听说了吗?南边的义渠县,出了个活神仙!” “哪个活神仙?” “叫玄阳子!据说能起死回生,前几天,就把一个郎中都断定没救了的人,给救活了!” 扶苏端着水碗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最反感的,就是这种怪力乱神之说。 “荒谬!” 扶苏压着火气,对身边的亲卫低语。 “地方官吏,不思开仓放粮、安抚民众,竟任由这等妖人神棍蛊惑人心!简直是尸位素餐!” 在他看来,神棍的出现,就是官府无能的铁证。 他对这个素未谋面的玄阳子,已经充满了厌恶。 夜,越来越深。 义渠县,赵正那座破败的小院外。 街道上一片寂静,连狗叫声都听不见。 忽然,一阵车轮滚动的声音由远及近。 一辆装饰华美的马车,在巷口停下。 这辆马车与周围的贫困景象格格不入。 负责监视的更夫心里一凛,立刻将身子缩进更深的黑暗里。 一个穿着绸缎,管家模样的人,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脸上满是焦急,几步冲到赵正的院门前,连门环都顾不上找,直接用拳头,重重的砸在了门板上。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在死寂的夜里,传出很远。 更夫迅速摸出一片竹简,借着月光,飞快的记下: 夜,子时。 华贵马车至。 有急客,强叩仙师之门。 第10章 碧水麒麟涎 咚!咚!咚! 敲门声在夜里传得很远。 张宝山一个激灵,从门边的草席上弹了起来,他快步走到门后,压低嗓门朝外问。 “谁啊,三更半夜的,不知道仙师正在闭关吗?” 门外传来焦急的声音,带着哭腔。 “仙师!求仙师救命啊!” “我家公子快不行了,求仙师大发慈悲!” 张宝山眉头紧锁。 又是来求师父的,这几天因为师父闭关,他已经挡回去了十几波人。 “不见!” 张宝山想也不想,直接回绝。 “师父说了,他老人家正在参悟天地大道,到了最紧要的关头谁也不见!” “你们回去吧!” “别啊!仙师!” 门外的人不肯放弃,砰砰砰的砸门声更响了。 “只要仙师肯出手,多少钱都行!黄金百两!不,千两!” 黄金千两? 张宝山心里跳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压下了那点想法,很是不屑。 用钱财来衡量师父的仙法?简直是对师尊的侮辱! “滚!” 张宝山怒喝。 “再敢骚扰师父清修,休怪我不客气!” 屋内。 赵正盘腿坐在床上,双眼紧闭。 他没理会门外的吵闹,心神全部沉浸在望气术里。 他的视线穿透了木门,落在门外管家模样的人身上。 那人头顶的黄气倒是旺盛,证明家底殷实。 但一股浓郁的黑气,正盘踞在他的头顶,几乎将黄气完全盖住。 这是大凶之兆,而且是灭门级别的。 赵正的视线没有停留,而是继续延伸,投向了巷口的马车。 车帘紧闭,但望气术可以穿透。 他看到马车里躺着一个年轻人,应该就是管家口中的公子。 年轻人身上同样缠绕着一股黑气,但这股黑气和之前牛大壮身上的完全不同。 牛大壮的黑气虚浮散乱,带着山野的阴湿感,是阴煞。 而这个年轻人的黑气却无比凝实,散发着死寂和腐朽。 这不是病,更像是中毒,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能侵蚀气运的毒。 赵正的心思活泛起来。 县令李严的监视,让他这几天束手束脚,没法扩大影响。 这个僵局必须打破,而眼前的王家就是送上门的棋子。 义渠县最大的粮商,只要搭上这条线,他的名声就能立刻打入本县的上流阶层。 到时候,他就不再是官府可以随意拿捏的乡野神棍。 李严想动他,也得掂量掂量。 门外的砸门声还在继续,张宝山已经快要压不住火了。 就在这时,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赵正披着外衣走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闭关后的疲惫,但两只眼睛却很亮。 “师父!” 张宝山又惊又喜,连忙迎上去。 “您出关了?是不是弟子吵到您了?” 赵正摆了摆手没有说话,他越过张宝山走到院门前,淡淡的开口。 “开门吧。” 门外的王管家已经快绝望了,正准备回去另想办法。 忽然听到门内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接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缓缓打开。 一个穿着朴素的年轻人出现在他面前,年轻人看起来其貌不扬,但那双眼睛深邃的让人心悸。 王管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噗通一声就跪下了,抱着赵正的腿就开始哭嚎。 “仙师!您终于肯见我了!求您救救我家公子吧!” 赵正没有去扶他。 他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管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你印堂发黑,晦气缠身。” “三日之内,你家必有大丧。” 王管家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猛的抬起头,满脸惊恐。 这话太毒了,但也太准了,城里好几个郎中都断言,他家公子撑不过三天。 这个年轻人连面都没见,只看了一眼自己就算出来了? 神仙!这绝对是真神仙! 王家府邸灯火通明。 赵正被请到了内院正堂,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 十几个义渠县有名望的郎中,正围着一张大床吵得不可开交。 “依老夫看,此乃暑热之症,应当用白虎汤清热生津!” “不对!公子脉象虚浮无力,乃是元气大傷,应用参汤吊命!” “胡说!他高烧不退胡言乱语,分明是中了邪,得请巫祝来驱邪!” 赵正的到来,并没有引起这些人的注意。 王管家也顾不上他们,直接领着赵正穿过人群来到床边。 床上躺着的年轻人是王家独子王陵,面色通红双目紧闭,嘴唇干裂身体还在微微抽搐。 赵正看了一眼,没去碰他。 他直接无视了那群还在争论的郎中,开口宣布。 “他不是生病。” 一句话让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郎中都停下争吵,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郎中往前走了一步,上下打量着赵正很不客气的问。 “你是何人?也敢在此妄言?” 此人姓钱,是县里最有名望的医者,连县令李严都请他看过病。 王管家连忙介绍:“钱老,这位便是我请来的玄阳子仙师!” “仙师?” 钱老冷哼,鼻孔里全是轻蔑。 “哪里来的江湖骗子,也敢踏进王家的大门!” “王管家,你真是病急乱投医!” 他指着床上的王陵,对众人高声说。 “此子脉象虚浮,高烧不退口干舌燥,乃是典型的暑热重症!我行医四十年绝不会看错!” 他又转向赵正,厉声呵斥。 “你一个黄口小儿懂什么医理?竟敢说这不是病?简直是妖言惑众!” 面对这番指责,赵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不跟对方辩论什么脉象医理,那太掉价了。 他只是平静的反问了一句。 “既然是暑热重症,为何病人浑身冰冷没有半点汗迹?” 一句话,整个屋子再次陷入死寂。 钱老那张涨红的脸瞬间僵住了。 他……他竟忘了这茬。 王陵的身体摸上去确实是冰的,这完全不符合暑热症的特征。 可这不是暑热症,又是什么呢? 赵正没再给他思考的机会,继续抛出他的诊断结果。 “他不是病了,而是中了水鬼的阴咒。” 水鬼?阴咒?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傻了。 赵正不理会他们的反应,自顾自的编造故事。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三日前午时三刻,阳气最烈之时,王公子是不是去过城外渭水河的那片野滩戏水?” 这话一出,王管家和王陵的父亲王老爷,同时身体剧震。 王老爷脱口而出。 “仙师……您怎么知道?” 三天前儿子确实和几个朋友,偷偷跑去河边玩水了,回家后当晚就发起高烧。 赵正没有回答。 他继续用那种高深莫测的腔调说。 “那片水域曾淹死过不少人,阴气极重。” “他冲撞了水中的怨灵,被水鬼的阴咒缠上了身。” “现在他的魂魄,正一点一点的被拖进冰冷的水里。” 这番话结合了事实,又充满了神秘恐怖的色彩。 王老爷听得脸色惨白,腿都软了。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钱老,一把抓住赵正的袖子。 “仙师救我儿!求仙师救我儿啊!” 赵正轻轻拨开他的手。 “解此咒倒也不难。” “只是需要一件神物。” “什么神物?仙师尽管说!就算是天上的星星,我也叫人去摘!” 赵正微微颔首。 “此物名为,碧水麒麟涎。” “是水中神兽麒麟的唾液,天生便能洗涤世间一切阴秽之物。” 【神话编造系统】 【宿主:赵正】 【当前神话信任点:22】 【编造中神话:碧水麒麟涎。】 【核心信徒:王元(85%)】 【提示:核心信徒信任度达到100%,神话即可固化为真实。】 碧水麒麟涎? 这个名字在场没一个人听过,但听起来就很厉害。 “此物在哪?如何能寻得?”王老爷急切的问。 赵正走到桌案前,拿起笔墨在一张白绢上迅速画了起来。 他画的不是麒麟,而是一种植物。 那是一种贴着水边石头生长的苔藓,叶片形状奇特通体碧绿。 “此物便是麒麟涎落地所化。” 赵正放下笔,将那幅图谱递给王老爷。 “它只会在水鬼出没的阴时阴地才会出现。” “想要采到它,凶险万分。” “你们,可敢去取?” 第11章 神助攻 王老爷身体一震,腿软的差点跪下。 他一把抓住赵正的衣袖,力气大的把衣服都抓变形了。 “敢!敢!怎么不敢!” “仙师,您说,要我们怎么做!” 赵正把画着苔藓的白绢递过去。 “天亮之前,在公子落水的河滩,找一块背阴的石头。” “这东西,就长在石头贴近水面的缝隙里。” 他说的很模糊,但语气很肯定。 王老爷抢过白绢,转头对着院子大喊。 “来人!都给我死过来!” “把府里的家丁护院都叫上,带上火把和家伙!” “就算是把那条河翻过来,也必须在天亮前找到仙师说的东西!” 整个王家都动了起来,家丁们举着火把冲出大门朝城外跑去。正堂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赵正,张宝山,王家父子和那群不知所措的郎中。 赵正走到王陵床边,看都没看那些郎中,他吩咐王管家。 “取一盆清水,三炷香,一张桌案来。” 东西很快备好,赵正把桌案摆在王陵床头,点燃三炷香插在香炉里。 他盘腿坐在桌案前闭上了眼睛。 “水鬼凶戾,我在这镇着能保他一时魂魄不散,但在神药取回之前,谁都不能靠近这张床三步之内,更不能碰病人,否则阴咒反噬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他这话是提醒,其实是警告那个脸色难看的钱老。 王老爷现在把赵正的话当圣旨,立刻对下人下令。 “听见没有!谁敢上前一步,打断他的腿!” 钱老站在人群后,气的胸口不停起伏。他行医四十年在义渠县谁不尊敬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一个毛头小子用几句装神弄鬼的话,就把他一辈子的名声给毁了。 他不服,更不信。 什么水鬼阴咒,都是狗屁! 这分明就是暑热入脑,只要用银针刺入百会、人中几个大穴泄了热毒,病人自然会好转! 一个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他必须证明自己是对的,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拆穿这个骗子! 钱老悄悄从药箱里摸出针包藏在袖子里,趁着王老爷去门口张望的时候,猛的拨开人群冲到床边。 “妖言惑众,老夫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医术!” 他怒喝着从袖中抽出银针,快准狠的朝着王陵头顶的百会穴扎了下去。 “住手!” 王老爷回头看到这一幕,吓的魂都没了。 可一切都晚了,银针已经扎了进去。 床上昏迷的王陵身体突然弓了起来,绷的笔直,他猛的张开嘴发出一阵奇怪的叫声。 “呃——啊!” “噗!” 一大口黑血从他嘴里喷出来,溅了钱老一头一脸。 那血带着腥臭,落在地上还冒着黑烟。 王陵的身体重重摔回床上,胸口不动了,气息也弱了下去,只出气不进气。 所有人都看呆了。 钱老举着银针傻在原地,脸上的黑血顺着他的皱纹往下流。 他完了,他把人治死了。 “庸医!我杀了你!” 王老爷眼睛都红了,从墙上摘下一把剑发了疯就朝钱老砍了过去。 两个护院死死抱住他,才没当场见血。 “把他给我拖出去!打断腿,扔到乱葬岗去!” 王老爷的咆哮在正堂里回荡。 钱老被两个护院架着拖了出去,从头到尾他一句话没说,整个人都傻了。 王老爷扑到床边,摸着儿子冰冷的身体大哭起来。 他猛的转身对着盘坐的赵正,砰砰砰的磕头。 “仙师!仙师救命啊!我儿他……他……” 他不敢再说下去,赵正缓缓睁开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说了,不要惊扰他。” “阴咒被外力触动强行反噬,已经伤了他的根本。” “现在,就算碧水麒麟涎拿回来,也只有三成机会了。” 这话让王老爷的心一下就凉了。 他对自己刚才的疏忽后悔死了。 【来自王元的临时信任度:95%】 【来自王元的临时信任度:98%】 赵正的脑海里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个钱老的捣乱,比自己演一百场戏都有用。 子时过后。 院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浑身湿透满是烂泥的家丁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手里举着一个东西。 “找到了!老爷!找到了!” 他摊开手,掌心里是一丛绿色的苔藓,叶片很特别,在火光下泛着光泽,和赵正画的一模一样。 王老爷精神一振,连忙接过,小心翼翼的捧到赵正面前。 “仙师!神药取来了!” 赵正站起身,接过苔藓。 他把苔藓放在石臼里,又取来一碗备好的雨水。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苔藓缓缓捣碎。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绿色的苔藓化作汁液融进水里,整碗水都变成了翡翠色。 一股特别的清香,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大家闻了一口,就觉得人清醒了不少,连日的疲劳都消失了。 “神物……真是神物啊……”不知是谁喃喃了一句。 赵正端起那碗翡翠色的药液,走到床边。 他捏开王陵的嘴,在王老爷和张宝山的帮助下,把药液都灌了进去。 药喝下去后。 王陵的身体又开始剧烈抽搐,比刚才钱老扎针时还厉害。 一团团带着腥臭的黑色脏东西,从他的口鼻和皮肤毛孔里不断排出来。 整个过程持续了一刻钟,等王陵不再抽搐陷入沉睡时,他发红的脸色已经退了,呼吸也变得平稳。 房间里的死气和药味都被驱散,换成了一股让人舒服的清香。 就在王陵面色红润后,赵正的脑海中也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叮!】 【核心信徒王元信任度达到100%!】 【神话碧水麒麟涎开始固化……】 【固化成功!碧水麒麟涎已成为真实存在!】 赵正把空碗递给王管家。 “他体内的阴咒已解,魂魄归位,只是身体亏空,睡一觉就没事了。” 说完,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仙师请留步!” 王老爷追了上来,手里捧着一个木盒。 “仙师救我全家,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这里是黄金百两,请仙师务必收下!” 赵正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木盒。 他没有接。 他从里面取出十两,放在手心掂了掂。 “这是采药的辛苦费,我收下了。” “剩下的,你拿去城外施粥赠药,多行善事,为你儿积些功德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出了王家大门,只留下王老爷和一群下人呆在原地,又震惊又佩服。 不贪财只为救人,这气质,这风度,不是活神仙是什么? 这件事,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义渠县。 起死回生,画符找药,说什么灵什么,还咒杀了水鬼。 玄阳子仙师的名号,不再是街上人随便聊的八卦,而是成了有钱人都敬畏的存在。 县衙后堂,灯火通明。 李严坐在桌案后,手指有节奏的敲着桌面。 他面前摊开的,正是关于王家昨晚所有事的详细报告。 他看完了,脸上的轻蔑和自信早就没了。 这个玄阳子,和他想的江湖骗子完全不一样。 对方每一步都走的没毛病,甚至连官府的监视和意外,都成了他用来装神弄鬼的工具。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骗子。 这是一个非常高明,也十分危险的对手。 李严不再敲桌子,他拿起报告凑到烛火上。 他看着竹简上神神叨叨的记录,被一点点烧成灰。 但他知道,烧掉的只是竹简,烧不掉的是已经在县城里蔓延的,对那个活神仙的狂热。 他抬头看向窗外王家府邸的方向,那边一片漆黑。 事情开始变得不好办了。 第12章 县令登门,求雨 县衙后堂,烛火被李严的手指捻灭。 他在黑暗中静坐了许久。 最后还是站起身,推门而出。 “备车。”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备便车,不要仪仗,不要扈从。” 一辆青布马车在夜色中穿过大半个县城,停在了赵正破败的巷子口。 李严从车上下来,只带了两个穿短衣的心腹,走路的姿势一看就是练家子。 他抬头看了看巷子深处摇摇欲坠的院门,然后走了进去。 咚咚咚。 敲门声不急不缓,每一声都透着力道。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张宝山探出头来,看到门外三个气势不凡的陌生人,顿时警惕起来。 “你们找谁?” 李严没有理他,视线越过张宝山,直接看向院里的赵正。 赵正就站在院子中央,看样子早就知道他会来。 【开启望气术。】 赵正的视野中,来人头顶的景象让他心头一凛。 一股赤色官气冲天而起,凝而不散。 官气之中,还夹杂着一股金色气流,凝结成一个法字印记,散发着威严。 是义渠县令李严。 而且,是个刻板到骨子里的法家信徒。 赵正心里有了底,脸上却不动声色,对着门外点了点头。 “有贵客临门,宝山,让他们进来吧。” 张宝山这才不情不愿的让开了路。 李严走进院子,锐利的眼睛不停打量着四周。 院墙破败,杂草丛生,眼前的年轻人穿着朴素,看起来平平无奇。 他很难把这一切,和能起死回生、咒杀水鬼的活神仙联系到一起。 “你就是玄阳子?”李严开门见山。 赵正做了个请的手势,把他引到院里的石桌旁坐下。 “是我。” 李严坐下了,他身后的两个心腹一左一右的站在旁边,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气氛瞬间变的凝重。 “本官听闻,先生医术高明,活人无数,乃是义渠之幸。” 李严先是客气的夸了一句。 张宝山在旁边听着,脸上露出一丝自豪。 赵正只是给李严倒了一碗水。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李严端起水碗却没有喝,手指在粗糙的碗沿上摩挲。 他的话锋猛然一转。 “只是不知,先生这通神的仙术,可曾于官府备过案?” 来了。 赵正心里很平静。 张宝山却是一愣,刚想开口反驳,却被赵正一个眼神制止了。 赵正把自己的水碗推到李严面前,声音很平静。 “方外之人,不入俗世名录。” “我所行之事,皆为顺应天道,救助百姓,并无触犯大秦律法之意。” 这话说的不错。 直接把自己和律法划清了界限。 李严的指尖顿了一下。 他盯着赵正,想从他脸上找到慌乱。 但是没有。 对方很平静,语气理所当然。 李严心里更烦躁了。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把一切都推给天道的说法。 他放下水碗,发出一声轻响。 “好一个方外之人,好一个顺应天道!” 李严站起身背着手,一股县令的威压瞬间笼罩了小院。 “那本官倒要请教先生!” “先生既有通天彻地之能,可知如今北地大旱,民不聊生?” “这,亦是天道否?!”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张宝山被这股气势压的后退了一步,脸色发白。 这已经不是试探,是问罪,是阳谋! 一个无法回避的难题,被李严重重砸在了赵正面前。 李严不等赵正回答,步步紧逼,直接不给他留退路。 “先生若是真神仙,心怀天下苍生,又何不怜我义渠万民,为他们求一场甘霖?” “若能天降大雨,解此大旱。” “本县令,愿为你立碑建祠,昭告全县!” “更会上报朝廷,为你请功!” 李严的每一句话,都很有分量。 他死死盯着赵正。 答应,还是不答应? 答应了,求不来雨,你就是妖言惑众的骗子,我当场就能办了你! 不答应,你就是见死不救的伪君子,你活神仙的伪装同样不攻自破! 这是一个死局。 张宝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紧张的看着赵正,手心全是汗。 他相信师父是真神仙,可求雨这种事……这可是逆天而行啊!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赵正并没有惊慌,甚至没有半分迟疑。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夜空,脸上露出悲悯的神色。 他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却让李严心头猛的一跳。 “县尊。” 赵正慢慢开口。 “非是玄阳不为也,实乃天机不可泄露。” “强求甘霖,逆天而行,于我自身修为,有损。” 他没有立刻答应。 他把代价抬的很高。 李严愣住了。 他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对方会是这种反应。 有损修为?这是什么意思?是能但不想,还是根本不能在找借口? 一时间,李严竟然有些吃不准了。 赵正这一手,瞬间把难题丢了回去,还顺便让自己变的更加神秘。 李严从赵正的院子离开时,天已经快亮了。 他什么承诺也没得到,但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天刚亮,一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义渠县的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县令大人昨晚亲自去拜访玄阳子仙师了!” “真的假的?县令大人也信这个?” “何止是信!是去求仙师为我们求雨的!” “什么?求雨?仙师答应了吗?” “据说仙师说,求雨是逆天之举,对他自己有损伤,还在犹豫呢……” 这消息,正是李严派人无意中泄露出去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 久旱无雨的百姓们,把这当成了唯一的希望。 仙师能求雨!县令大人都去求了!我们唯一的希望就在仙师身上! 一时间,义渠县的百姓闻风而动。 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涌向破败的巷子。 上午还空无一人的巷口,到了下午,已经聚集了数百人。 黑压压的人头,一眼望不到边。 他们没有喧哗,也没有骚乱。 所有人都朝着破院子的方向,齐刷刷的跪了下去。 “求仙师大发慈悲,救救我们吧!” “仙师啊!求您降下甘霖吧!地都裂了,庄稼都快死光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农哭喊着,对着院门的方向重重磕了一个头。 他一动,所有人都跟着动了。 砰砰砰! 数千人同时磕头的声音,汇成了一股沉闷的巨响。 那不是哀求,是绝望的呐喊。 信仰的压力裹挟着万民的期盼,形成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压向了木门。 人群的角落里。 一个穿布衣的儒雅青年,正静静看着这一切。 他就是刚到义渠县的扶苏。 他看着那些绝望又狂热的民众,又看了看被推上神坛的玄阳子的院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荒唐!简直是荒唐! 他本想立刻就走,去县衙质问不作为的县令。 可最终,他还是停下了脚步。 他决定留下来。 他要亲眼看看,这场由一个骗子和一个愚蠢的官吏主导的闹剧,究竟会如何收场。 第13章 北地龙王,求水降雨! 听着院外震天的请求声,在房内静坐的赵正,心神沉入系统之中。 【当前神话信任点:458】 他犹豫了一下,打开兑换列表。 【临时天象预测(一次性):99 点】 他兑换了一次。 【叮!兑换成功,剩余神话信任点:359】 三段清晰的信息,瞬间映入脑海: “今日,晴,西北风。” “明日,晴转多云。” “后日,申时,有雷雨云团过境,降水概率极大。” 看见系统给出的观测信息后,赵正心中也有了底气。 先前他没有立马答应李严的请求,也是有一部分不知天气到底是何的缘故。 再加上他的神话点一共只有四百多,除了观测,他并无它法。 接着,赵正缓缓睁开双眼,站起身来,推门而出。 一出门,他便看见了院外跪着的众多百姓。 他看了一眼门外跪倒的人群,脸上没有喜悦,反而带着沉重。 他叹了口气。 “也罢。” 他对着众人,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每个人耳中。 “既然万民同心,玄阳,便冒死为尔等,逆天一次!” “仙师慈悲!” 人群爆发出震天的回应。 赵正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喧闹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求雨是逆天的事,需要用最真诚的心才能感动上天。” “我需要斋戒沐浴,静心凝神三天。” “三天后,在县城广场筑台作法。” 他这番话条理清晰,充满了仪式感。 绝望的百姓们听完,重新看到了希望,脸上的狂热更深了。 赵正没再理会众人。 他穿过人群,径直走到躲在暗处观察的李严面前。 “县尊。” 李严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没想到对方能直接找到他。 “玄阳子先生。” 赵正没跟他客套。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给县令派起了任务。 “为了表示诚心,有三件事,需要县衙出面操办。” 李严眯起了眼睛。 “先生请讲。” “其一,在广场中央,筑九尺高台,合九五之数。” “其二,备齐三牲五谷,作为祭品。” “其三,通告全县,祈雨那天,万民需要同心祈祷,心越诚,雨越大。” 赵正每说一条,李严的瞳孔就收缩一分。 这哪里是求他办事,这分明是在把他,把整个义渠县的官府,都牵扯了进来! 成了,你玄阳子是活神仙,他李严就是慧眼识人。 败了,你玄阳子是妖言惑众的骗子,他李严就是被你蒙蔽,还主动帮忙的傻子! 好毒的计谋! 李严看着赵正平静的脸,忽然笑了。 “好!” 他答应的异常爽快。 “本官这就下令,全县协力,定将此事办的妥妥当帖!”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闹的大点好! 闹的全县都知道! 到时候,你玄阳子求不来雨,就等着在万民的唾骂声中,被拖上刑场吧! 两人心里都有自己的盘算,却在表面上达成了合作。 李严立刻转身,对着身边的县尉下令。 “传令下去!就按仙师说的办!发动全县民夫,三天之内,必须把祭台建好!务必让全县每一个人,都知道仙师要为我们求雨这件天大的事!” 县尉领命,带着人匆匆离去。 官府的公文,很快贴满了义渠县的大街小巷。 一场声势浩大的祈雨仪式,就这么定了下来。 夜深。 赵正的院子里。 张宝山激动的满脸通红,在屋里走来走去。 “师父!您真要为他们求雨?这…… 这可是呼风唤雨的大神通啊!” 他既兴奋,又担忧。 赵正却很平静,他从怀里取出一张写好的绢布,递了过去。 “这些天,你不用管我,去做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张宝山连忙接过,恭敬的展开。 绢布上写的,不是什么功法,而是一个故事。 “北地龙王?” 张宝山念出声。 赵正点了点头。 “去,把这个故事,传遍义渠县的每一个角落。” 张宝山低头,仔细看起了绢布上的内容。 “北地苦寒,非上天不公,实乃此地曾为上古战场。昔有水妖作乱,北地龙王为护佑苍生,与之大战三百年,虽最终镇压水妖,自身却元气大伤,于渭水之底陷入沉睡。” “龙王沉睡,故北地雨水稀少。” “如今大旱,非是天灾,乃龙王即将苏醒之兆。苏醒需积攒庞大愿力,故需万民香火祈祷,方能唤醒龙王,降下甘霖……” 张宝山越看,眼睛越亮。 这个解释太完美了! 它完美的解释了北地为何干旱,也为师父的祈雨找到了合理的理论依据! “弟子明白了!” 张宝山激动的浑身发抖。 “弟子这就去办!保证三天之内,让义渠县人人皆知北地龙王!” 他揣着那卷绢布,转身就冲了出去。 牛耕的茅草屋,王家的后花园,县城的酒肆茶馆。 张宝山和他发展的狂热信徒,开始用力的传播这个全新的神话。 他们用最简单的语言,编成了民谣和说书故事。 说北地,道北地,北地有条沉睡龙! 不是老天不下雨,龙王爷在养伤哩! 你一拜,我一拜,龙王早日醒过来! 龙王醒,大雨来,家家户户笑开怀! 而那个关于龙王大战水妖的故事,则在说书人的口中,变得非常精彩。 义渠县的舆论,在悄悄改变。 人们的谈资,从对干旱的绝望,变成了对龙王苏醒的期盼。 院子里。 赵正则关上了院门,静静等候祈雨之日到来。 客栈二楼。 扶苏推开窗,听着楼下说书人唾沫横飞的讲着龙王的故事,他只觉得一阵烦躁。 怪力乱神! 可当他看到,街上那些麻木的百姓,脸上都带着一种期待时,他又陷入了困惑。 一个虚假的故事,真的能给人带来希望吗? 他自幼诵读的圣人之言,教导他要以德服人,以理治国。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相信的道理,显得有些苍白。 祈雨前夜。 月色很暗。 一个黑影悄悄来到赵正的院门前,塞进来一封信,就迅速离去。 张宝山捡起信,交给了赵正。 信上没有署名,是李严的笔迹。 内容很简单。 “明日若败,认罪可活。” “供出幕后指使,本官保你性命。” 李严不相信赵正一个人,能掀起这么大的风浪。 他始终怀疑,赵正的背后,有六国余孽。 他在给赵正留一条生路,一条出卖同伙的生路。 赵正看完,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烧成了灰烬。 幕后指使? 我自己一人就是主使,何须‘出卖同伙’? 第三日。 申时没到。 县城中心的广场,已经人山人海。 一座九尺高的木制祭台,立在广场中央,上面摆满了三牲五谷。 数万百姓,把广场围的水泄不通。 所有人都抬着头看着那座祭台,脸上是期盼、紧张和怀疑的神情。 远处最高的酒楼上,李严穿着官袍,站在栏杆边。 他身后,站着一排拿着兵器的甲士。 只要祭台上的骗子一暴露,他会立刻下令,当场杀了他。 人群中,扶苏穿着布衣,静静的站着。 他的心情,从来没有这么复杂。 他希望雨不要来,让这场荒唐的闹剧收场,又隐隐希望雨能来,解救这些可怜的百姓。 终于,申时到。 咚 —— 咚 —— 咚 —— 三声沉闷的鼓响。 全场肃静。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赵正出现了。 他穿着一件自己用黑布缝的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束起。 他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步,一步。 他踩着木梯,登上了祭台。 第14章 呼风唤雨,真神仙? 赵正登上祭台,他站在高处,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一张张脸上写满期盼、麻木和绝望。 他没有立刻作法,只是举起双手向下虚按。 整个广场几万人的声音,竟然真的慢慢静了下来。 “今天我玄阳子登台,不是为我自己的名声。” 赵正的声音通过一种奇特的共鸣,传遍广场的每个角落。 “下雨,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天时是北地龙王马上就要醒了,地利是我们义渠县所有人都聚在这。” “而人和……” 他的视线扫过每一个人。 “就是你们心里,最真诚的渴望。” “唤醒龙王的不是我的法力,是你们每个人的心!” “是你们的愿力,汇集成这场甘霖!” 这番话瞬间将所有人都绑在他这条船上。 成功了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他不是高高在上的神,而是引导大家力量的使者。 人群的情绪被彻底调动起来。 他们不再只是旁观者,而是参与者。 一种集体荣誉感和使命感,在人群中蔓延。 时至午时,太阳升到最高处。 毒辣的太阳光直接烤着大地,地面冒起扭曲的热浪。 一滴雨都没有,别说雨了,连一丝云都没有。 人群开始骚动。 “怎么回事?这都中午了,天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仙师到底行不行啊?” “该不会是骗人的吧……” 远处酒楼上,李严端着茶杯手很稳。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冷硬的弧度。 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百姓的耐心是有限的。 再等一炷香,这些期盼就会变成滔天的愤怒。 到那时候,他只需要一挥手,祭台下面就是这个骗子的断头台。 高台上,赵正对周围的骚动充耳不闻。 他缓缓拔出桃木剑,剑尖斜指着天。 他动了,他的脚步开始在九尺高台上,踩出一种奇异的步伐。 时而进,时而退,时而缓,时而急。 这便是步罡踏斗。 他的嘴里也开始念念有词。 “春雨惊春清谷天,夏满芒夏暑相连。” “秋处露秋寒霜降,冬雪雪冬小大寒。” 他念的竟然是二十四节气歌! 这东西在此刻的大秦,从没听过。 但在那独特的韵律和赵正庄严的动作配合下,却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神圣感。 台下,张宝山早已组织好最虔诚的信徒。 他手持一卷竹简,高声领诵。 “北地龙王,为我祈祷!” “普降甘霖,拯救苍生!” 几百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一遍又一遍的回荡在广场上。 整个场面变得非常庄严肃穆。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未时也过去了。 天空依旧是万里无云。 太阳偏西,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人群中最后的期待,也开始转为失望。 “唉,看来是真的不行了。” “我就说嘛,人怎么可能求来雨?” “我们被骗了!县令大人也被骗了!” 小声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已经压不住了。 酒楼上,李严放下茶杯。 他抬起手,准备下令抓人。 他身后的甲士已经握紧了刀柄。 整个广场的压力都汇聚在高台那道身影上。 然而就在这一刻,赵正的望气术已经催动到了极致。 在他的视野里,世界没了颜色,只剩下气的流动。 他清晰的看到,在遥远的西方天边,一股庞大的青气正在疯狂凝聚。 那是水汽! 那团青气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正用极快的速度朝着义渠县的方向移动! 他心里狂跳,来了,时机到了! 赵正猛然停下所有的动作,他站在祭台中央一动不动。 他将手中的桃木剑用尽全身的力气,直直的指向天空!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 然后用尽所有的力气,爆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呐喊。 “龙王苏醒!” “听我号令!” “兴云布雨!” “普降甘霖!” 就在他喊出这句话的瞬间,脑海中系统面板疯狂闪烁。 【叮!】 【检测到神话北地龙王已获得大量泛信徒信任,满足固化前置条件!】 【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相关仪式,是否消耗全部神话点(359点),强行固化能力呼风唤雨(初级)?】 “确认!” 赵正没有丝毫犹豫。 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天地变色! 一股狂风一点预兆都没有的从西方席卷而来。 飞沙走石,吹得人睁不开眼。 祭台上的旗帜被瞬间扯断! 原本晴朗的天空用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黑。 西边的乌云疯狂的朝着头顶蔓延。 就一眨眼的功夫,整个义渠县天就黑了。 白昼瞬间变成了黑夜。 轰隆! 一声炸雷在所有人头顶响起。 那声音震得人耳膜嗡嗡响,心脏狂跳。 所有人都傻了,他们呆呆的抬头,看着那片已经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天空。 啪。 一滴冰凉的液体,砸在最前面一个老农干裂的嘴唇上。 他愣了一下,伸出舌头舔了舔,是水。 紧接着。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豆大的雨点疯狂的从天空砸落下来。 只是一瞬间,雨点就连成了线。 大雨倾盆而下! 哗啦啦的雨声瞬间盖过了世间的一切声音。 大雨浇在干裂的土地上,发出滋滋的声音,也浇在每个目瞪口呆的人脸上。 整个广场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神仙!活神仙啊!” 无数人跪倒在泥水之中。 他们疯了一样,对着高台上那道在风雨里站得笔直的身影疯狂的叩拜。 哭声、笑声和呐喊声汇成一片。 酒楼上,李严伸出去准备下令的手僵在半空。 他呆呆的看着窗外那片雨幕,手里的茶杯滑落。 啪! 在万人的欢呼声中摔得粉碎。 人群的角落里,扶苏任由冰冷的雨水浇透他的儒袍。 他望着大雨,又看了看那些在泥水中狂喜叩拜的民众。 他从小坚守的那个“子不语怪力乱神”的儒家世界观,在这一刻受到了从来没有过的巨大冲击。 第15章 一波富! 大雨倾盆而下。 雨水疯狂的砸在祭台的木板上,溅起了无数水花。 赵正站在高台上,任由雨水冲刷他的道袍,湿透的黑发贴着脸颊。 他没有动,在他的视野里世界都变成了另一番景象。 疯狂涌动的信仰之力,从下方数万百姓身上升腾而起,汇入他的身体。 脑海中,系统面板正在飞快的刷新。 【叮!】 【神话北地龙王已获得大量信徒信任,固化条件满足。】 【固化成功,神话北地龙王已成为真实存在。】 【恭喜宿主成功编造并固化高级别的地域神话,获得神话能力呼风唤雨初级。】 【呼风唤雨初级,可在小范围内也就是方圆十里影响天气,引发降雨。注意此能力消耗巨大,每次使用将清空宿主所有精神力,并需消耗至少1000点神话点。】 【神话点+215。】 【神话点+388。】 【神话点+514。】 …… 【当前神话信任点1588。】 从零到一千五只用了一场雨的时间,赵正心里没有多高兴,反而脑子很清楚。 他清楚,这次豪赌他赌赢了。 雨停了,乌云也散去,一缕阳光照在高台上,把赵正的身影染成了金色。 广场上的欢呼声渐渐停了。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那道站在阳光下的身影,那就是仙。 李严从酒楼里走了出来,他没有坐轿,也没有让甲士开道。 他一个人走下台阶,走进了满是泥的广场。 官靴踩进泥水里弄脏了他的官袍,他却毫不在意。 在数万人的注视下,这位义渠县的最高长官一步一步走到了祭台下。 他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衣服。 然后对着高台上的赵正深深的弯下了腰,行了一个九十度的大礼。 “本官李严,代义渠万民,谢仙师赐雨之恩!”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广场。 全场一片死寂,随即震天的叩拜声再次响起。 “谢仙师!” 李严直起身,亲自登上湿滑的祭台。 他站在赵正身边,面对全县民众高声宣布。 “玄阳子仙师,有功于社稷,有利于万民!” “本官即刻上奏郡守,为仙师表功!” “同时本官宣布,即日起于城东征集良田百亩,发动全县之力为仙师,为北地龙王修建道观!” 他的态度从试探和警告,彻底转变成了敬畏,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赵正看着他,只淡淡说了一个字。 “善。” 在人群的角落里,扶苏全身湿透了,雨水很冰冷,但他的脑子还是很乱。 他看着李严在台上恭敬的样子,还有台下百姓狂热叩拜的景象。 这一幕彻底颠覆了他二十年的认知。 王道,德政,礼法,这些他一直相信的治国理念,在这一刻显得那么没用。 如果天道真的存在,那父皇用了一辈子追求的王道,又算什么。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再看。 扶苏默默转身挤出人群,一个人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玄阳子,义渠活神仙,这个名号随着这场大雨和来往的商旅,彻底坐实了。 它不再只局限在义渠这个地方,开始向着整个北地郡,甚至更远的地方传了出去。 当天下午,王家家主王元联合城中十多家大户,亲自带着一箱箱黄金找到了赵正。 他们只有一个请求,就是为修建龙王观,捐献全部钱财。 赵正没有拒绝,他把这件事全都交给了张宝山。 “以后,龙王观的所有俗事,就由你来打理。” “弟子……弟子遵命!” 张宝山激动的浑身颤抖,对着赵正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正式成为了龙王观的第一任大管事。 一个以赵正为核心,张宝山为帮手的团队初步建立,他们有了基地和财力。 晚上,赵正回到了他那座依旧破败的小院。 他拒绝了王家提供的豪宅,在道观建成前,他还需要维持自己不在乎身外之物的高人形象。 他关上门盘膝坐下,心思全都放在了研究新能力上。 呼风唤雨初级。 他闭上眼,仔细感受这个能力。 一种联系,在他和这片天地之间建立起来。 他能感觉到方圆十里内,每一缕风的流动和每一丝水汽的凝聚。 但同时,一股虚弱感从灵魂深处传来。 今天在祭台上的那声呐喊,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精神。 他试着调动一丝精神力,只是想让空气变得湿润一点。 系统提示,驱动能力需消耗神话点1000点,是否确认。 赵正猛的睁开眼,他明白了,这个能力根本不是他想用就能用的。 它是一个需要氪金的大招,是一张底牌,而不是常规武器。 想随心所欲的呼风唤雨,他还需要积累更多神话点。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第二天,李严再次登门。 这一次他带来了修建道观的图纸,态度谦卑的请赵正过目。 赵正开启了望气术,他看到李严头顶的官气,比之前更凝实了。 官气之中,代表法家印记的金色的法字,依旧森严。 但在那片赤金二色之间,多了一缕无法忽视的灰气。 那股气代表着利用。 赵正心里明白了,这位法家信徒没有被神迹冲昏头脑。 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可以稳定社会,凝聚人心,为他政绩服务的强大工具。 赵正接过图纸,随手放在一边。 “县尊有心了。” 他看着李严,很随意问了一句。 “不知县尊上报郡守的奏章,是如何写的?” 李严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他没想到对方会问的这么直接。 他的奏章里,确实没有用仙师,神仙这类的字眼。 他只说义渠有异人身怀奇术,能感应天时预测风雨,已经为义渠求来甘霖,解救了万民。 通篇都在强调赵正的能力可以为朝廷所用。 这是他作为一个法家门徒的最后底线,也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 李严抬起头,正准备用一套官话来应对,却看到赵正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看穿了。 “本官……自然是如实上报。” 李严艰难的吐出这句话。 赵正笑了笑,没再追问。 他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但他也明白,从今天起他不再是一个单纯的方士。 他已经被卷入了更深的,名为政治的旋涡。 新的问题很快就来了。 义渠县的雨只下在了县城周边,更远的地方依旧是一片赤地。 听说义渠有活神仙求来了雨,周边几个县的灾民拖家带口,开始疯狂向义渠县涌来。 短短三天,义渠县城外就聚集了近万名流离失所的灾民。 他们带来了新的,更严峻的社会管理压力。 城东,龙王观的工地上。 赵正站在刚打好的地基上,看着远处城门口黑压压的灾民。 张宝山跟在他身后,非常担心。 “师父,灾民越来越多,城中粮价已经开始涨了。” “再不想办法,恐怕要出乱子。” 赵正没有回头,他的目标早就不只是这一个县了。 就在此时,一匹快马正从义渠县衙的侧门飞驰而出。 马上的信使怀里,揣着一卷用火漆封口的竹简。 那是义渠县令李严亲笔写的,请求北地郡守支援的八百里加急文书。 第16章 嬴政旨意抵达,去找他! 祈雨成功后的半个月,义渠县城东彻底变了样。 原本的荒地被夷为平地,数百名民夫和工匠日夜赶工,一座道观的地基已经铺开,规模远超县衙 这里就是龙王观。 每日天不亮,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信徒就围住了工地。 他们带来了家里的粮食和铜钱,甚至还有刚会下蛋的母鸡。 所有人只有一个目的。 朝拜活神仙,玄阳子。 赵正站在高坡上,看着下方的人群。 香火鼎盛,神话点每天都在快速增长。 【当前神话信任点:2877】 但他心里一点也不轻松。 人太多了。 乱糟糟的什么都往工地里塞,推搡和争吵每天都在发生。 无序的信仰是把双刃剑,今天能把他捧上神坛,明天就能因为一点小事把他撕成碎片。 必须建立秩序。 “师父。” 张宝山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兴奋和忧虑。 “今天又有三百多人从邻县赶来,带来的香火钱都快没地方放了。但是人太多,已经有踩踏的事发生了,还为了谁能把供品放的离您近一点打了起来。” 赵正没回头,声音很淡。 “从虔诚的信徒里,挑三十个机灵的年轻人出来。” 张宝山愣了一下。 “挑出来做什么?” “成立龙王观第一批道童。”赵正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大弟子,“负责维持秩序、登记香火、引导信众。” “记住,要识字,身家清白,最重要的一点,要对我绝对忠诚。” 张宝山身体一震,立刻明白了。 这是在建立班底,是仙师开宗立派的第一步。 他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声音都有些颤抖。 “弟子明白,弟子这就去办。” 张宝山办事效率很高。 三天后,十个穿着统一黑袍的年轻人,出现在了道观的工地上。 他们昂首挺胸,负责引导人流分发香火,言行举止间都透着一股优越感。 混乱的场面瞬间得到了控制。 这天晚上,张宝山又捧着一卷竹简找到了赵正。 他献宝一样的展开。 “师父,弟子根据您的神迹和北地龙王的故事,写了一部经文的初稿,您看……” 竹简上是小篆。 北地龙王感应启示经。 赵正接过来只看了一眼开头,就差点没绷住。 “玄阳天尊,悯众生之苦,自九天降世,言出法随,点化顽石……” 好家伙。 还是张宝山会吹。 他耐着性子看下去,发现里面除了吹捧自己,就是各种祈祷仪式和叩拜法门。 “这经文要是传出去,怕不是人人都放下农具,天天在家里烧香磕头了。” 赵正放下竹简看着张宝山。 张宝山一愣,有些不解。 “信徒心诚,自然应该日夜供奉啊。” “蠢。” 赵正毫不客气的吐出一个字。 张宝山身体一抖,立刻跪下。 “弟子愚钝,请师父指点。” 赵正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 “香火愿力,从哪里来?” “从……从信徒心里来。” “信徒心里,为什么会有愿力?” 赵正猛的回头盯着他。 “是因为他们辛勤耕作养活家人,对未来有期盼,是因为他们遵守律法安居乐业,对生活有希望。” “一味的烧香磕头不事生产,把地都荒了把家都饿垮了,那不是愿力,那是怨气。” 这番话在张宝山脑中炸开。 他呆呆的跪在地上,整个人都懵了。 赵正走到他面前,把竹简丢还给他。 “改。” “在经文里加上一条核心教义。” “天道酬勤。” “告诉所有信徒,辛勤耕作是修行,遵守秦法是功德。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了,龙王爷才能收到最纯正的愿力。” “信我,不是让你们放弃生活。” “是让你们,更好的生活。” 张宝山捡起竹简,手抖的厉害。 他看着赵正的背影,那是一种发自灵魂的敬畏。 原来仙师考虑的,早已不是一个道观的香火,而是整个北地的民生。 这才是真神,这才是大爱。 “弟子……弟子明白了。” 他重重磕了一个头,揣着竹简踉跄着跑了出去。 新的北地龙王经很快传了出去。 县令李严在衙门里拿到手抄本,仔细看了三遍。 他看完后,很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只是对着县尉淡淡的说了一句。 “这本经书,多抄录一些,发到各个乡里去。” 他默许了。 甚至,他在暗中支持。 一个劝人种地守法的教派,对他的统治有百利而无一害。 龙王观一间刚建好的静室内。 赵正看着眼前站成一排的十个道童。 这是他从三十人里,再次挑出的核心班底。 他看着系统面板上飞速消耗的神话点,心里还是有点肉疼。 【兑换成功:初级强身术(临时消耗品)X10】 【当前神话信任点:1877】 “你们是龙王观的基石,也是我的亲传弟子。” 赵正的视线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今天,我便为你们伐毛洗髓,洗去凡尘浊气,踏入修行之门。” 十个年轻人激动的满脸通红,齐刷刷跪下。 赵正走到第一个道童面前,伸出手指点在他眉心。 一股暖流瞬间从那道童的头顶涌入,贯穿全身。 他感觉身体里的暗疾和疲劳,都被一股力量冲刷干净。 原本瘦弱的身体,肌肉肉眼可见的鼓起了一点。 整个人脱胎换骨。 赵正依次点过十个人。 当他收回手时,眼前站着的是十个精神饱满的精壮青年。 他们感受着体内的力量,看着赵正,眼神里只剩下狂热的崇拜。 “谢师尊赐法!” 北地郡的郡守府。 一个面容儒雅的中年人正坐在堂上。 他就是北地郡守陈平。 他手里拿着的,是李严从义渠县发来的报告。 “异人?感应天时?求来甘霖?” 陈平放下竹简,手指敲着桌面,半信半疑。 他更倾向于是那个玄阳子运气好,碰巧算准了下雨的时机,被李严夸大其词拿来当政绩吹嘘。 就在这时,一个亲兵匆匆从门外跑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卷轴。 “大人,咸阳八百里加急!” 陈平心里一沉。 他打开卷轴,上面的内容让他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那是始皇帝的旨意。 “……告天下郡守,寻访奇人异士,能为朕寻长生之法,证仙神之迹者,不吝封侯之赏。” “若知情不报,有所隐瞒……” “与坑杀之儒生,同罪。” 陈平手里的竹简差点没拿稳。 他的脑子飞速转动。 一边是义渠县那个能求雨的异人。 一边是始皇帝那道能要了自己全家性命的旨意。 两件事瞬间在他脑中联系到了一起。 陈平猛的站起身。 他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怀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喜。 这玄阳子不管是真是假,他都必须是真的。 这是他陈平的机会,是他摆脱这苦寒之地一步登天的唯一机会。 “来人!” 陈平对着门外大喊。 “备车马,带上府中精锐。” 幕僚从一旁走出来小声问。 “大人,这是要去哪里?” 陈平抓起桌上关于赵正的报告,狠狠拍在幕僚胸口。 “去义渠!” “本官要去亲眼见见这位活神仙。” 上郡的长城脚下。 扶苏将一封密信,递给了正在擦拭佩剑的蒙恬。 “将军,这是我派人从义渠带回来的情报,关于玄阳子的事都在里面。” 蒙恬接过草草看了一遍,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殿下,你也信这个?” 他把密信丢在桌上,不以为然。 “什么龙王苏醒呼风唤雨,不过是江湖术士的把戏,恰好碰上了一场大雨罢了。” “您的心思应该放在军务上,而不是这些怪力乱神。” 扶苏没有辩解。 他只是捡起那封密信,看着上面记载的赵正做的每一件事。 从起死回生到碧水麒麟涎,再到祈雨成功。 一件件的巧合,真的能解释得通吗? 他沉默着将信纸收回怀中。 心中的疑团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大。 第17章 大人物要来了 郡守府的车队浩浩荡荡的在官道上行驶,扬起了一路黄尘。 车队里气氛有些沉闷,陈平揉着太阳穴。 他对面的门客公孙朔,正用白布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手里的龟甲。 公孙朔四十岁左右,留着山羊胡,穿着发白的儒袍。袍袖上用金线绣着阴阳鱼的暗纹。 他曾是燕齐有名的方士,师从一个隐世的阴阳家。他对五行术数和占星望气都很有研究,所以自视甚高。 他为了求仙访道踏遍名山大川,甚至出海追寻过徐福的踪迹。 他见过的奇人异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结论是这世上没有真仙。 “大人还在为那个玄阳子烦心?” 公孙朔放下龟甲,声音不高,却让车厢里安静下来。 陈平嗯了一声,把竹简丢在案几上。 “你说一个乡野小子,二十出头的年纪,怎么就真能呼风唤雨了?” “这事要是传到咸阳,陛下怪罪下来,我这郡守的位子……” 公孙朔端起茶杯,吹开浮沫慢悠悠的开口。 “大人,您觉得什么是仙?” 陈平愣了一下。 公孙朔没等他回答,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言辞浮夸,动辄天机不可泄露的是伪仙。” “贪图财物,广收香火,用金银堆砌道场的是伪仙。” “只能行祈雨治病这种小术,却没有安邦定国之能的,也是伪仙。” 他每说一条,陈平的背就挺直一分。公孙朔这是在提前给玄阳子定性,只要对方符合一条就是骗子。 陈平心里有了底,但还是有些疑虑。 “那场雨总做不得假吧?当时数万百姓亲眼所见。” 公孙朔不屑的说。 “大人有所不知,我前几日夜观天象,又推演了祈雨当日的时辰八字。” 他伸出两根手指。 “那一天西方水汽本就充盈,申时前后确实有云团过境的征兆。” “也就是说,那场雨本来就有可能下。” 陈平的眼睛亮了。 “先生的意思是?” “那个玄阳子,或许不是能呼风唤雨,而是一个精通望气观云的相士。” 公孙朔下了定论。 “他算准了天时,再用祭台、祝祷这些仪式故弄玄虚,把天时说成是自己的功劳。” “这种手段,齐地的一些方士也常用。”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瞬间打消了陈平的疑虑。 他对玄阳子的定位,立刻从活神仙变成了一个有本事的奇人。 神仙需要敬畏,但人才可以利用。 陈平彻底放松下来,他靠在软垫上甚至有了心情品茶。 “如此说来,这个人倒是可以为我所用。”公孙朔点点头。 “正是,大人这次去只需要问他一个问题,就能看清他的底细。” “问他,如今大秦国运如何,有什么内忧,怎么解决?” “他要是只会说些风雨阴晴的屁话,就是个只懂小术的骗子。” “要是他能说出个一二三来,那就是个能用的人才。” 车厢内主客二人相视而笑,他们已经为赵正布下了局。 与此同时。 义渠县令李严换了身便服,悄悄来到了城东的龙王观工地。 静室内,赵正盘腿坐着。 他面前站着十个穿着黑袍的道童。 李严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不急不缓。 “仙师。”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对着里面的人影躬了躬身。 赵正挥了挥手,十个道童无声的躬身退下。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李严这才走进门,直接说。 “郡守大人要来。” 赵正眼皮都没抬一下。 “哦。” 一个字,让李严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他吸了口气,还是决定把话说透。 “郡守陈平,不是我,他读的书比我多,见的人比我杂,信的东西也比我少。” “他这次来带着咸阳的旨意,是来寻仙的。” 李严走到赵正面前,压低了嗓门。 “这对你来说是天大的机会,一步登天,直达咸阳,甚至面见陛下。”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当然,也可能是泼天大祸。” “仙要是假的,掉在地上会摔的粉身碎骨。” 赵正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李严,很平静。 “多谢县尊提醒。” 李严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东西。 没有紧张也没有欣喜,什么都没有。 他心里有点发毛,这个年轻人他越来越看不透了。 “你好自为之。” 李严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 他该做的都做了,是龙是虫,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等李严的脚步声消失,赵正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郡守,是麻烦,也是机会。 呼风唤雨这种神迹,骗骗县城的百姓和李严这种实在的官还行。 但对一个郡守,尤其是一个带着皇帝任务来的郡守,这还不够。 对方要看的不是你会不会下雨,而是你下的雨对他和朝廷有什么用。 赵正站起身,推门而出。 张宝山正在院外指挥道童做事,看到赵正出来连忙迎了上来。 “师父,您有什么吩咐?” “传我的话。” 赵正看着远处狂热的信徒。 “从今天起,龙王观的扩建暂停。” “管好所有信徒,每天的祈福诵经照旧,但不许大声嚷嚷,不许聚在一起,更不能有任何过激的举动。” 张宝山愣住了。 “师父,为什么啊?现在正是香火最旺的时候,咱们应该趁热打铁......” “你觉得,”赵正打断他反问,“一个吵吵闹闹的,信徒到处乱撞的道观,会是真神仙的道场吗?” 张宝山被问的哑口无言。 赵正没再多解释。 “去办吧。” 他要的不是狂热而是秩序,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威严。 他决定什么都不做,就让那位郡守大人自己来看,自己来猜。 你觉得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龙王观工地都安静了下来。 扩张的工程停了,喧闹的人群不见了。 只有道童们引导着零散的信徒,安静的进香、祈福,然后离开。 赵正自己则每日待在静室里,盘腿静坐。 他对郡守的到来表现出了漠视。 静室内。 赵正并非真的在枯坐,他的心神全部沉入了系统。 他开启了望气术。 这一次他观察的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 在他的视野里,他的身体被一团青气包裹,那是生机。 但这股青气之中,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一丝丝金色的气流,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融入他的青气之中。 这些金气的源头正是那些信徒,是他们的信仰之力。 赵正尝试着调动这些金气。 当他的意念集中时,那些金色的气流开始加速流转。 他感觉自己的五感变得非常敏锐。 望气术的视野也变得更加清晰,甚至能穿透更厚的障碍物。 信仰,能强化他的系统能力! 就在赵正沉浸于这种探索时,他心头一跳。 一种被窥视的感觉从远处传来。 他立刻将望气术催动到极致,视野穿透屋顶越过县城,投向了远处的官道。 他看到了。 一股凝练的赤色官气,正带着威势朝着义渠的方向压了过来。 而在那股赤色官气之中,还缠绕着另一股气。 那是一股灰黑色的气,充满了审视和剖析的味道,不带任何感情。 这股气似乎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随后,赵正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第18章 三问气死阴阳人 义渠县的龙王观工地。 在刚完工的静室里,赵正坐在蒲团上,手里拿着一份情报。 情报是张宝山从县令李严那打探来的,上面记录了陈平的生平,还有他门客公孙朔的信息。 “阴阳家,燕齐方士,精通占星、望气、卜算……” 赵正用手指敲着竹简,神情第一次变的严肃。 他知道这次的对手,和之前的牛耕、王老爷、李严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这不是信与不信的对抗,而是两个理论体系的碰撞。 对方有自己的一套世界观和方法论,你想让他信你,就必须在他的领域里,用他的规则把他干趴下。 “有点意思,卷起来了。” 赵正自言自语,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前世的知识库被飞速翻开。 牛顿的力学三定律,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元素周期表,天体运行的轨道参数,大气环流的形成原理,板块构造学说…… 这些现代科学的基石,在这个时代就是神迹。 但直接说出来只会被当成疯子,必须进行包装。 用阴阳五行的壳装进现代科学的核,用这个时代的人能听懂的语言去解释这个世界,这是一次降维打击。 赵正勾起嘴角,他睁开眼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宝山。” 张宝山立刻推门进来。 “师父,有何吩咐?” 赵正递给他一包茶叶,这是他从系统里兑换的普通货色,但在这个时代也算极品了。 “郡守大人来了之后,你就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做。” “只管用最好的泉水泡好这茶。” “没有我的示意,就算别人指着我的鼻子骂,你一句话都不能回。” 张宝山愣住了。 这不符合他的首席吹鼓手人设啊。 但他对赵正的命令从无二话。 “弟子……遵命。” 他接过茶叶退了出去。 静室里再次安静下来,赵正重新坐好,他要做的就是等,等那个自信的阴阳家自己走进他布好的局。 半个时辰后,郡守的车队在义渠县城外十里处停下。 公孙朔撩开车帘,他没有看城池而是抬头望向天空,他双指并拢在眼前虚画符咒,口中念念有词,这是阴阳家的望气方术。 下一刻在他的视野里,义渠县城的上空气云驳杂,没什么出奇的地方。唯独在城东的方向,一股新生的纯净香火之气,正盘旋汇聚成一团金色云霞。 那股气带着万民祈愿的念力,云霞的中心正是龙王观的位置。 公孙朔的瞳孔缩了一下,他为郡守陈平调理风水,观望北地气运多年。 所得的香火愿力很杂乱,还不及眼前这云霞的十分之一纯粹。 一股嫉妒涌上心头。 他擦拭龟甲的动作停住了,指甲不自觉的掐进了掌心里。 没一会儿,公孙朔的手指慢慢松开。 被指甲掐出的印痕,深深刻在他自己的掌肉里。 他不露声色的将手拢进袖中,强行压下了因嫉妒而翻腾的气血。 车队继续前行,很快,义渠县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县令李严早已带着一众小吏在城门口恭候。 一番繁文缛节后,陈平没有进入县衙,而是直接提出要去龙王观看看。 李严在前面引路,一行人穿过市集。 陈平撩开车帘,看着街道两旁的景象。 他预想的狂热和混乱并未出现。 百姓们虽在谈论玄阳子仙师,但神态都很平和,各做各的营生,井然有序。 到了城东的工地,场面更是让他意外。 工地上,数百民夫干的热火朝天,却听不到喧哗。 搬运木料和石材的队伍,由穿着黑袍的道童引导着,分毫不乱。 前来进香的信徒排着队,在道童的指引下安静上香、叩拜,然后自觉离开。 整个工地,透着一股奇异的纪律感。 这不像一个神棍道场,反而有军营的纪律。 陈平放下车帘,看了身旁的公孙朔一眼。 公孙朔捻着胡须什么也没说。 但那双眼睛里,原有的轻蔑少了些,多了一丝凝重。 一行人下了车,走进刚建好的道观。 张宝山早已得到消息,此刻正带着几个道童在门口等候。 他牢记赵正的吩咐没有半句吹捧,只是上前躬身行礼。 “弟子张宝山,见过郡守大人。” 陈平抬了抬手,目光却越过他,投向了院内。 院子中央。 一个穿布衣的年轻人,正提着木瓢,给一株树苗浇水。 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 阳光落在他身上,他不是别人,正是赵正。 这场景平淡的让陈平有些恍惚。 没有香烟缭绕,没有法器环身,更没有高坐云台的架子。 就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在侍弄一株树苗。 陈平和公孙朔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意外。 李严硬着头皮上前,对着赵正的背影躬身。 “仙师,郡守大人到了。” 赵正这才放下水瓢转过身来。 他擦了擦手,对着陈平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不卑不亢,很平淡。 陈平是北地郡的土皇帝,见了他不行礼的人只有死人。 可面对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却生不出一丝怒气。 “玄阳子先生,本官陈平,久仰大名。” 陈平客气的开口。 不等赵正回答,他身后的公孙朔已经站了出来。 公孙朔对着赵正拱了拱手,姿态摆的很高,开口就是一记杀招。 “在下公孙朔,燕地一散人。听闻仙师通晓天地至理,敢问仙师。” 他声音朗朗,传遍小院。 “金木水火土,五行轮转,孰为天地之本源?此轮转,可有始终?” 这个问题一出,连县令李严都变了脸色。 这是名家辩题,一个哲学陷阱。 无论回答哪一个为本源,都会陷入无穷的诘问和悖论。 说金为本源,那火如何克金? 说水为本源,那土又如何克水? 这是一个死循环,根本没有标准答案。 公孙朔问完,便抚着胡须一脸傲然的看着赵正,等着他出丑。 张宝山紧张的手心冒汗,记着师父的吩咐不敢出声。 所有人都看着赵正。 赵正却连看都没看公孙朔一眼。 他弯腰,重新拿起了那个水瓢。 他舀起一瓢清水,不急不缓的反问。 “公孙先生,可知这火上之水,为何能沸?” “可知这土中之木,为何能生?” 一瞬间,攻守易势。 赵正根本不接他那个宏大的哲学问题,直接把话题拉回到具体的自然现象上。 公孙朔愣了一下,随即不屑的笑起来。 雕虫小技。 他朗声对答,引经据典。 “此乃五行生克之理。木能生火,火性炎上,其气蒸腾,故水沸。土能载物,万物生于土,木得土之气,自然生长。此乃天道常理,妇孺皆知。” 他答的滴水不漏,是这个时代最权威的答案。 周围的小吏和道童听的连连点头。 公孙朔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 赵正听完,却摇了摇头。 他把水瓢里的水,慢慢浇在树苗的根部。 “先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站直身子,终于正眼看向公孙朔。 “火上水沸,非因火能克水,乃是气之运动。” “气?” “没错。” 赵正走到院中的石桌旁,用手指蘸着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天地万物,无论水火,其内皆由肉眼不可见的微粒构成。” “火的灼热,会使水中微粒加速冲撞,此为阳动。动则生气,气欲升腾,水便沸了。” “这,才是水沸的根本。” 这番话,在公孙朔的脑海中炸响。 微粒? 阳动? 这是什么理论?他闻所未闻! 赵正没有停。 他继续用这个时代的人能听懂的词汇,进行降维打击。 “同理,土中之木,亦非简单的土能生木。” “而是土中蕴含的万千微粒,融于水中,被木的根系吸纳,此为阴纳。微粒重组,方成木的本身。” “万物轮转,并非简单的生克,而是这无数微粒的阳动与阴纳,聚散离合而已。此消彼长,元气流转,总量却亘古不变。” 赵正的声音很平静。 他用阴阳二气和元气流转,完美包装了分子运动论和能量守恒定律。 他构建的,是一个远比传统五行学说更精妙、更底层、更能解释万物的理论体系。 整个院子,一片死寂。 公孙朔呆呆的站在那里,脸上的傲慢早已消失不见。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穷尽一生所学的阴阳五行之术,在这套全新的理论面前,显得如此浅薄可笑。 对方解释的是天地万物的底层逻辑。 而他,只是一个停留在观察表面现象的算命先生。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年轻人,而是一个无法逾越的存在。 一旁的陈平虽然听的一知半解,但他不傻。 他能清楚的看到,自己重金聘请的门客,被对方三言两语说的哑口无言,甚至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他再看向赵正时,那平淡的身影在他眼中已经变得深不可测。 这个人,绝不是什么精通方术的奇人。 这分明是一位,掌握了世界本源真理的大宗师! 然而赵正并没有乘胜追击,更没有出言羞辱。 他反而对着失魂落魄的公孙朔,微微点头。 “当然,公孙先生的五行学说,亦是大道真理。它阐明了万物微粒聚合后的宏观表象,乃是入道的基石。” “我这套理论,也是由此脱胎而来。” 噗。 公孙朔感觉胸口一闷,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这比直接打他的脸,还要难受一百倍。 对方这番话,看似是给了他一个天大的面子,实际上却用一种更温和、更高妙的方式,将他的毕生所学,定义成了自己理论体系下的一个基础分支。 这是捧杀。 是境界上的绝对碾压。 李严和张宝山站在两旁,看着这一幕,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 他们只知道,郡守大人带来的高人,被仙师几句话说的道心都快崩了。 就在院子里的气氛都凝固在,对赵正那学识的震撼中时。 赵正的视线,却忽然从公孙朔身上移开,转向了一直没有说话的郡守陈平。 他平静的开口。 “郡守大人。” “你近日,是否常感心悸,夜不能寐?” “且右膝之上,应有旧伤,每逢阴雨,便刺痛难当?” 第19章 郡守服了 赵正平静的声音在小院里落下,不轻不重,却让郡守陈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的一干二净。 他端着茶碗的手剧烈的抖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泼了出来洒在他的官袍上,他却毫无知觉。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院子里只剩下风吹过树苗的沙沙声。 陈平的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他没有回答,但他的身体却很诚实。 一只手下意识的,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右边膝盖。 这个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 心悸失眠,是他身为郡守日夜操劳留下的心病,只有他的夫人和贴身老仆知道。 而右膝的旧伤,那是他年轻时在军中与匈奴作战,被流矢射穿留下的疤。 这道疤,是他仕途的敲门砖,也是他藏的最深的秘密。 除了当年军中的几个老兄弟,这世上再没有旁人知道。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他是怎么知道的? 陈平缓缓的站起身,动作僵硬。 他死死盯着赵正,那张原本布满官威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情绪。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惊。 站在一旁的公孙朔,脸上的颜色更是精彩。 他刚才还在用毕生所学与对方辩论天地至理,试图将对方拉入自己擅长的领域。 转眼之间,对方就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甚至无法想象的方式,直接洞穿了郡守大人最私密的隐疾。 这不是学问,更不是什么狗屁望闻问切。 这是神通,是能洞察天机,看透人心的神通! 公孙朔感觉自己的天灵盖被人掀开了,一股寒气从头顶灌了进去,瞬间凉透了四肢百骸。 他引以为傲的阴阳术数,在这一刻碎的连渣都不剩。 他踉跄的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柱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而赵正,自始至终都没有去看他们任何一个人。 他仿佛只是随口说出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重新拿起水瓢,又给那株脆弱的树苗浇了一点水。 “此乃气之表象。” 赵正淡淡的开口,像是在给一个不开窍的学生补课。 “大人忧思过虑,心火过旺,致使构成心脏的那些微粒运动失序,气血不宁,此为心悸。” “至于旧伤。” “伤患之处,微粒淤积,阻碍了元气流转,一遇阴湿之气,阳动受阻,气脉不通,故而作痛。” 他将自己的微粒说与病症完美结合。 既解释了现象,又巩固了自己刚刚建立的,那个远超五行学说的全新理论体系。 最后,他才转过身,看着已经呆立当场的陈平。 “皆是小节,调理即可。”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在陈平的心上。 高深莫测,却又合情合理。 它彻底击溃了陈平作为一名郡守,作为一名读书人,最后的理智防线。 他再也没有半分怀疑。 他深吸了一口气,快步绕过石桌,走到赵正面前。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这位北地郡的最高长官,对着一个布衣青年,深深的弯下腰,行了一个长揖及地的大礼。 “仙师!” 陈平的声音带着颤抖,充满了敬畏与虔诚。 “陈平有眼无珠,冒犯了仙师,还望仙师恕罪!” 这一拜,身份彻底颠倒。 站在陈平身后的县令李严喉咙发干,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义渠县,甚至整个北地郡的天,要变了。 张宝山则激动的浑身发抖,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自己当场哭出声来。 师父,这才是真正的仙师风范! 不动手,不争辩,三言两语,便让封疆大吏俯首叩拜! 唯有公孙朔看着这一幕,嫉妒与不甘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不服,他不能接受自己穷尽一生的追求,竟被一个乡野小子如此轻易的碾压! “等等!” 公孙朔嘶声喊道,那声音尖锐的有些刺耳。 他强撑着站直身体,指着赵正,做出了最后的挣扎。 “这不过是望闻问切中的望术练到了极致!凭气色、举止,判断病灶!算不得仙法!” 他试图用自己那点可怜的认知,将这通天的神迹,强行拉回到医术这个凡俗的范畴。 “仙师之能,若只在医道,与城中医馆里的那些凡俗郎中,又有何异?!” 然而,不等赵正开口。 已经直起身的陈平,猛然回头。 他看向公孙朔的脸上,再无半分礼贤下士的客气,只剩下冰冷的厌恶。 “公孙先生!” 陈平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仙师面前,休得无礼!” 这一道冰冷的呵斥,比赵正任何的反击都更有力。 公孙朔感觉自己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看得很清楚,郡守大人那厌恶的表情不只是在呵斥他无礼,更是在说,你输了,输了就闭嘴,别在这里丢我的人。 公孙朔最后一点心气,彻底散了。 他知道,自己不仅输掉了辩论,更输掉了郡守的信任。 他完了。 赵正看着这出闹剧,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 他顺着公孙朔的话,轻轻的点了点头。 “先生说的是。” “医道小术,救一人之身,确实不足挂齿。” 他话锋一转,看向公孙朔,那平淡的视线能穿透人心。 “安邦定国,救万民于水火,或许,方可窥得大道一二。” 他将计就计,将公孙朔之前设下的那个安邦定国的考题,轻飘飘的接了过来。 陈平闻言,心头狂跳。 他立刻明白了赵正的意思,也想起了自己此行的最终目的。 对,医术再高也只是小道。 能为陛下分忧,为大秦解难,才是真正的经天纬地之才! 他再也顾不上去理会失魂落魄的公孙朔,立刻将话题接了过来,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仙师高见!” “实不相瞒,陈平此次前来,除了拜见仙师,亦是身负陛下旨意。” “如今北地郡常年受匈奴袭扰,边防疲敝,百姓苦不堪言,不知仙师对此,可有良策?” 他满怀期待的看着赵正,等着对方给出指点。 这是一个理论上的考验,也是关乎他未来仕途的终极问题。 然而,就在赵正准备开口的瞬间。 一阵急促到疯狂的马蹄声,从道观之外由远及近! 紧接着,一个浑身是土的信使连滚带爬的冲进了小院,脸上写满了惊恐。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院子里都是些什么人,直接扑倒在陈平脚下,用嘶哑的嗓子发出了一声惨嚎。 “启禀郡守大人!” “紧急军报!” “昨日,一股匈奴百人队骑兵,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然冲破边境!” “三十里外的赵家村……赵家村,被……被屠了!” 第20章 扶苏:疯了疯了,这一定是个疯子! “启禀郡守大人!” “紧急军报!” “昨天一股匈奴百人队骑兵,突然冲破了边境,三十里外的赵家村被屠了!” 信使嘶哑的惨嚎,让小院的气氛瞬间凝固。 郡守陈平脸上的敬畏和虔诚瞬间消失了。 他身体猛的绷直,一股杀气爆开。 “你说什么?” 那不是问句,是咆哮。 赵家村是他亲自下令设立的边境屯垦点,是他向咸阳表功的政绩。 如今,被屠了。 这不只是死了几十个屯垦的秦民。 这是匈奴在打他北地郡守陈平的脸。 站在陈平身后的县令李严身体也僵住了,他下意识的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边境被破屠村戮民,这是天大的事。 小院里的气氛,从刚才的论道瞬间变得血腥凝重。 唯有两个人,反应截然不同。 张宝山是纯粹的愤怒,他捏紧拳头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而刚失魂落魄的公孙朔听到屠村两个字,眼睛里突然闪过一道阴毒的光。 机会! 一个能将玄阳子彻底毁掉的机会。 他猛的上前一步,抢在任何人之前对着陈平大声进言。 “大人!” 公孙朔的声音亢奋到扭曲。 “这正是上天对仙师的考验,也是对大人您的考验啊!” 陈平猛的转头,眼神锐利的盯着公孙朔。 公孙朔却毫无畏惧的挺直了腰杆,他的语速极快带着一种狂热。 “区区医卜星相,不过是小道!” “仙师若真有通天彻地之能,就该为国分忧为民除害!” “如今匈奴寇边生灵涂炭,这正是仙师显露真神通,为陛下分忧立功的绝佳时机!” “若仙师能以仙法退敌,您将此事上报咸阳,陛下龙颜大悦封侯拜将亦非难事!”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说在了陈平的心坎上。 这是一个完美的阳谋,一个他根本无法拒绝的阳谋。 他不需要去辨别玄阳子是真是假。 他只需要把这个难题,连同匈奴人的威胁一同丢到赵正面前。 你若能退敌我陈平就平步青云,你也成了真正的护国真人。 你若退不了当场身死,就是个欺世盗名的骗子,我再发兵清剿也不算失职。 这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陈平心中念头急转,再看向赵正时,那份敬畏已经被审视和利用所取代。 他对着赵正,再次躬身行礼。 只是这一次礼节虽周到,话语里却带着命令的口气。 “请仙师出手,助我大秦退敌!” “若能功成,本官必将此事详录,为仙师请下头功!”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赵正身上。 张宝山急的满头是汗,嘴唇哆嗦的想说什么,却又被赵正之前不许开口的命令死死的束缚住。 李严的心也沉了下去,他觉得事情已经脱离掌控。 一人之力,对抗匈奴百人骑兵? 这不是仙法,这是送死。 赵正看着眼前这几张各怀鬼胎的脸,心里很清楚。 他清楚这是他从地方神棍,走向帝国权力舞台的关键一步。 一个必须迈过去的坎,只能进不能退。 【叮!】 【检测到关键剧情节点:帝国危机。】 【触发神话编造任务:威慑边寇。】 【任务要求:以“神迹”的方式,解决此次匈奴入侵危机。】 【任务奖励:开启系统商城高级兑换列表,神话点+5000。】 赵正的内心很平静,甚至还有点想笑。 送上门来的经验包,不要白不要。 他看着满怀期待又带着逼迫的陈平,点了点头。 “可。” 一个字让陈平松了口气,也让公孙朔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赵正却没理会他们,自顾自的提出了条件。 “退敌可以。” “但贫道只负责洞察天机预测匈奴动向,不直接参与凡俗的战斗。” 陈平立刻点头。 “那是自然!仙师只需坐镇中军运筹帷幄,冲锋陷阵的事交给我麾下将士!” “不。” 赵正摇了摇头,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懵了的话。 “郡守大人麾下的大军,需得按兵不动。” 什么? 陈平脸上的客气僵住了。 公孙朔更是当场嗤笑出来。 “仙师这是什么意思?不派大军,难道要你一个人去斩尽那百名匈奴铁骑?” “按兵不动,是要眼睁睁看着那伙贼寇在北地郡继续烧杀抢掠吗?” 连李严都觉得这太荒唐了。 赵正却对他们的质疑充耳不闻,他走到他浇灌的树苗旁,拂去叶片上的一粒尘土。 “天机运转,自有其规律。” “凡人军队的介入带着兵煞之气,会冲撞气运扰乱天机。” “到时候气机混乱,贫道也无法准确锁定那股匈奴贼寇的方位。” 他顿了顿抬起头,给出了最终方案。 “我需要独自一人,前往边境。” “亲身观气感应那股暴戾之气的源头,才能找到破敌的机会。” 小院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赵正。 疯了。 这个玄阳子,一定是疯了! 陈平的耐心也到了极限,他已经不觉得这是仙人,这分明是个想拖延时间的疯子。 他上前一步,露出官威。 “仙师,军情如火,本官不能拿北地百姓的性命来陪你印证什么天机!” “我给你一天时间!” 陈平伸出一根手指,语气不容商量。 “一天之后,你若拿不出任何结果,本官的大军将立刻开拔,踏平赵家村方圆百里清剿贼寇!” “至于你……” 陈平没把话说完,但威胁的意味已经不言而喻。 “善。” 赵正依旧是那个字,平淡又从容。 他对这一天的期限毫不在意,只当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约定。 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义渠县的百姓顿时炸开了锅。 刚为求来大雨而狂喜的民众,此刻忧心忡忡。 “什么?仙师要一个人去对付匈奴人?” “这不是去送死吗?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畜生啊!” 龙王观工地上,无数信徒自发的跪了下来,对着道观的方向拼命的磕头为仙师祈祷。 而县城里,以老儒生郑修为首的士人则摇头叹息。 “荒唐!简直是荒唐!” “以一人之身,涉险于蛮夷之地,此非智者所为,是为以卵击石!” 上郡,长城脚下。 扶苏也收到了这份十万火急的情报。 当他看到郡守陈平请玄阳子仙师独自退敌这行字时,手里的竹简被他捏的咯吱作响。 “胡闹!” 扶苏一拳砸在案几上。 “他陈平疯了吗?竟拿军国大事当儿戏,让一个方士去退敌?他把蒙将军麾下数万浴血奋战的将士置于何地!”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原本刚升起的那一些对赵正的正面印象,又在缓缓消失...... 但转念一想,他又想到了那场诡异的大雨,想到了那些狂热而绝望的民众。 “备马。” 扶苏对着门外的亲卫低喝。 “随孤再去义渠!” “孤心里也是好奇,他究竟是如何一人能击退数百匈奴的!” 夕阳下,义渠县城门口气氛压抑。 赵正独自一人,骑着一匹黄骠马走出了城门。 他的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一队郡守府的骑兵,李严、陈平和公孙朔也在其中。 那不是护送,是监视。 是为了确保他不会临阵脱逃。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 在数万百姓担忧的注视中,他的背影朝着北方边境渐行渐远。 第21章 扶苏的监视 大约过了半天,赵正的马停了下来,前方就是赵家村的废墟。 木栅栏被撞开,几辆板车翻倒在村口,车轮指着天。 空气里有股铁锈和腐烂混合的怪味,浓的化不开。 监视的校尉骑马上前和赵正并排,他捏着鼻子看着村里的惨状。 “仙师,这里就是赵家村。”校尉的嗓子有点干。 赵正下了马,把缰绳随手丢给校尉。 他没进村也没看血泊里的尸体,甚至没多看一眼烧毁的房子。 他的举动让所有人都觉得奇怪,他只是抬头看了看四周的地形,最后视线定在村子西北方向的山丘上。 然后,他就直接朝着那座山丘走去。 “仙师!” 校尉喊了一声,想问他要做什么。 赵正却连头都没回。 校尉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敢跟上去,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一个人走进了荒山里。 山顶的风很大,赵正盘腿坐在一块石头上,闭上了眼睛。 【开启望气术,深度扫描模式。】 【神话点-50。】 嗡。 整个世界在他眼前瞬间没了颜色,只剩下气流在奔涌。 他看到的不再是山石草木,而是这片大地的地气。 脚下的山脉地气还算平稳,可当他的视野向西北方延伸,穿过十几里丘陵后奇怪的一幕出现了。 那是一条狭长的山谷,两边的山壁很陡峭,那里的地气混乱到了极点。 土石的气息混乱断裂相互冲撞,整条山谷的气运破碎不堪,布满了裂痕。 一股崩溃的气息,正从地脉深处隐隐传来。 赵正心里有数了,这不是什么神仙洞府,就是个地质结构很不稳定的地方。 他的视线慢慢上移,开始观察天象的气息。 山谷上空水汽正在缓慢但持续的凝聚。 虽然现在晴空万里,但在望气术的视野里,那团水汽已经汇集成了一条沉重的带子。 系统分析,目标区域未来十二个时辰内,水汽将达到饱和,与冷空气交汇形成局部大雾或小雨的概率为92%。 综合分析,强降水将大幅增加山体滑坡的风险。 还有一个叫一线天的山谷中,一股冲天的赤色说明,那些屠戮百姓的匈奴人恐怕就藏在这里。 赵正缓缓吐出一口气,东风有了,万事也俱备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朝着山下走去。 当赵正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临时营地时,天已经快黑了。 陈平的营帐里灯火通明。 陈平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份军报,脸色很沉,公孙朔则在一旁摆弄他的龟甲,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赵正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仙师回来了!” 陈平立刻站起身,眼里带着几分急切。 公孙朔也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审视的看着赵正。 “仙师可有发现?” 赵正没有马上回答,他走到地图前看了一眼,然后才不急不慢的开口。 “贫道刚才登上山顶,已经和这里的山神沟通过了。” 山神? 帐篷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陈平愣住了,李严眼皮直跳,公孙朔的嘴角则撇出了一抹不加掩饰的讥讽。 “山神?” 公孙朔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很尖。 “我在北地行走多年,从没听说过这里有山神受过朝廷敕封,不知仙师见的,是哪路野神?” 赵正看都没看他,只是对着一脸疑惑的陈平,继续用他平淡的语调瞎编。 “此山山神,不是寻常的神。” “是以前大秦北伐,战死在这里的英烈忠魂所聚集的,得了帝国龙气庇佑才成形,是我大秦的护国之神。” 这番话瞬间就把格局打开了。 把一个虚无缥缈的山神,直接和大秦英烈、帝国龙气这种政治正确的概念绑在一起。 【神话编造系统】 【宿主:赵正】 【当前神话信任点:1827】 【编造中神话:边境山神】 【核心信徒:陈平(25%)】 【提示:核心信徒信任度达到100%,神话即可固化为真实。】 陈平的神色立刻郑重起来。 赵正继续加码。 “山神英灵,被匈奴的血腥气惊扰已经震怒,决定降下神罚,以儆效尤。” “但神罚天降,也需要人间的兵戈作为引子,必须由我大秦的军队,完成这最后一击。” 陈平的呼吸急促起来。 “敢问仙师,神罚什么时候降临?我军又该怎么配合?” 赵正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地图西北角一个两山夹峙的狭长地带。 “那股匈奴骑兵,贪功冒进,没走远。” “现在,他们正藏在这里,一个叫一线天的山谷里休整。” “山神已经告诉我了。” “明天清晨,将有大雾弥天,遮蔽敌人的踪迹。” “雾起之后,山神便会发动神威,引发山崩,将那伙贼寇彻底困死在谷里。” “到时候,就是郡守大人出击的最好时机。” 时间、地点、战术都有了,整个计划听起来天衣无缝,充满了神话色彩。 “荒唐!” 公孙朔猛地站了起来,指着地图上的赵正,大声呵斥。 “简直是一派胡言!” “大雾?山崩?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我看,这根本就是你拖延时间的借口!” 他转向陈平,拱手进言。 “大人!军情紧急,怎么能听信这江湖术士的疯话!” “我军应该立刻派出所有斥候,连夜搜山!一旦发现贼寇踪迹,主力大军即刻掩杀!才是万全之策!” 公孙朔提出的,是最标准的战术。 主动出击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陈平身上。 陈平的内心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公孙朔的方案最稳妥,可他脑海里,又不由自主的回忆起赵正那鬼神莫测的手段,那场说来就来的大雨。 这是一个赌局。 赌输了,不过是浪费一夜时间,他还能补救。 赌赢了……神迹退敌,这四个字要是写进奏章送到咸阳,送到陛下面前…… 陈平感觉自己的血都热了起来,他猛地一拍桌案,下了决心。 “好!本官就再信仙师一次!” 他看向帐外一名校尉。 “周平!” “末将在!” “命你亲率一百精锐,连夜出发,在天亮之前,潜伏到一线天山谷外围!” “如果明天清晨,真有大雾和山崩,你便立刻率军出击,一个不留!” “如果……没有。” 陈平顿了顿,冷冷的扫了赵正一眼。 “你便提着他的人头回来见我。” “末将遵命!” 叫周平的校尉领命,转身大步走出营帐。 一场关乎无数人性命的豪赌,就此开始。 营帐内公孙朔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没想到,郡守大人竟然真的选了这个疯子的计划。 他愤愤的一甩袖子,坐回自己的位置,等着看好戏。 深夜,周平率领的百人队即将出发。 赵正独自一人找到了他。 周平是个三十多岁的关中汉子,脸上有一道刀疤,看人的眼神很冷,他对这些装神弄鬼的方士,向来没什么好感。 “仙师有何指教?” 他的话里,带着生硬的距离感。 赵正没在意,他只是递过去一个锦囊。 “周校尉。” “此物,是山神所赐,内含引火神符。” “明天要是山崩的威力不够,你只需将锦囊里的东西点燃,扔进谷里。” “便可引动地火,助长神威。” 周平接过锦囊捏了捏,里面是粉末状的东西,他抬起头用怀疑的眼神看着赵正。 什么引火神符,这套说辞连三岁小孩都骗不了。 但他没有多问,军人的天职是服从。 他将锦囊塞进怀里,对着赵正一抱拳,便翻身上马,带着队伍消失在夜色里。 赵正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心里很平静。 他从不把希望,完全寄托在虚无缥缈的运气上。 所谓神罚,不过是精心计算之后,加上一点小小的催化剂而已。 同一片夜空下。 距离一线天山谷数里外的一处密林中。 扶苏站在密林中,身旁跪着一个黑甲亲卫。 他身旁的黑甲亲卫,刚刚将打探到的情报告诉他。 “殿下,那个玄阳子,竟然说服了郡守陈平。” “让周平带一百人去山谷外伏击,说是有山神会引发山崩……” 扶苏听完,很久没有说话。 他觉得这世道,和他读的那些圣贤书,完全是两回事。 荒唐,离谱,一个骗子,竟然能左右一郡的军事行动。 “孤倒要看看。” 扶苏重新眯起眼,望向远处那片漆黑的山谷。 “这到底是神机妙算。” “还是一个天大的谎话。” 第22章 他或许真的不是凡人...... 次日,天色未亮。 一线天的山谷外,冷风刮过,带着一股土腥味。 秦军校尉周平趴在一块岩石后,嘴里嚼着干硬的麦饼,眼睛死死盯着东方的天空。 天际线还是灰蒙蒙的,什么都没有。 他身后的百名秦军精锐,也都缩在灌木和岩石的阴影里,冻的直哆嗦。 “头儿,那家伙说的话,能信吗?”一个年轻士兵凑过来,压低了嗓门。 “什么山神,什么大雾,俺看就是个神棍。” 周平没说话,只是把嘴里的麦饼咽了下去。 他心里也犯嘀咕,可军令如山,郡守大人疯了,他也得跟着执行。 就在这时,那年轻士兵忽然抬手,指着山谷的方向。 “头儿,你看!” 周平立刻探出头,一缕白色薄雾正从山谷深处悄无声息飘了出来。 “山里的晨雾罢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周平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咯噔一下,时间好像对的上。 那缕白雾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浓,起初还是一丝丝,很快就变成了一片片。 雾气翻滚着从谷口涌出,迅速吞没了周围的丘陵和树林。 也就一炷香的功夫,周勃发现自己已经看不清十步外亲兵的脸了。 空气湿冷,吸进肺里都是一股凉意。 整个世界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妈的……”一个老兵忍不住骂了一句,话里带着惊恐。 “真……真起雾了!” 所有人都安静了,他们握着兵器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对那个仙师第一次产生了敬畏。 山谷内,百名匈奴骑兵刚被马匹的躁动惊醒,他们睡眼惺忪的走出简陋帐篷然后就愣住了。 浓雾锁死了整个山谷。 “怎么回事?” “这鬼地方,怎么会起这么大的雾!” 匈奴百夫长走出帐篷,对着天空咒骂了几句。 他想带人冲出去,可战马在浓雾中惊恐的打着响鼻不肯挪动,他自己也分不清东南西北。 “原地休整!等雾散了再说!” 百夫长烦躁的下达了命令,他不知道死亡已经悄悄笼罩了他们。 就在匈奴人陷入混乱的时候,山谷一侧传来轰隆一声沉闷的巨响,听着是远处的闷雷声。 周平猛的抬起头和身边的士兵对视了一眼,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山崩? 然而巨响过后,周围一片死寂。 没有想象中的地动山摇,也没有万马奔腾的塌方,只有一些碎石滚落的声音很快就停了。 一个斥候冒着胆子,摸到谷口附近看了一眼,连滚带爬的跑了回来。 “校尉!谷口……谷口被堵住了!” “堵住了?怎么堵的?”周平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就……就是塌下来一小片山壁,泥和石头把路给封了!” 斥候的声音带着失望。 “匈奴人呢?死了多少?” “一个都没死!他们离得远,就是被吓了一跳!” 这话一出,所有秦军士兵都傻眼了。 这就完了? 说好的神罚呢? 就这? 雷声大,雨点小啊! 众人的脸上刚升起的敬畏瞬间变成了怀疑和失望,周平的心也沉了下去,他感觉自己被耍了。 就在他准备下令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冲进去拼命的时候,他的手碰到了怀里那个硬邦邦的锦囊。 那个年轻仙师平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明天要是山崩的威力不够,你只需将锦囊里的东西点燃,扔进谷里。” 周平的动作顿住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怀里掏出了那个锦囊。 他解开绳子倒出里面的东西,没有符纸,也没有什么法器。 只有几包用油布裹的严严实实的粉末,一包是黄色的,带着刺鼻的味道。 另一包是黑色的木炭粉。 周平盯着那两包平平无奇的粉末,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玩意儿……就是引动地火的神物? “校尉?”亲兵在一旁催促。 周平咬了咬牙,对着身后的弓箭手沉声下令。 赌了! “把这些东西,绑在箭上,点了!” “给我射进谷里!射在他们的粮草和枯草上!” “是!” 命令被迅速执行。 十几支绑着油布包的箭矢被火点燃。 嗖!嗖!嗖! 带着火光的箭矢划破浓雾,射进了寂静的山谷。 下一刻。 轰的一声,一团橘红色火焰猛的在谷中炸开,紧接着一股股黄绿色浓烟冲天而起! 那烟带着一股恶臭,呛的人眼泪直流。 大雾本就让人窒息,再加上这股毒烟,山谷里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咳咳!什么东西!” “救命!我看不见了!” 匈奴人彻底炸了锅。 他们看不见敌人,只能闻到刺鼻的浓烟,听到身边同伴的惨叫。 战马受惊,疯狂在狭窄的山谷里乱窜踩踏着倒地的士兵,人喊马嘶乱成一团。 他们彻底失去了方向,也失去了战斗力。 周平站在高处,看着谷中燃起的大火和冲天的浓烟,听着里面传来的惨叫。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然后他终于明白了。 什么山神,什么山崩,都是幌子! 这他妈的是个连环计! 大雾困敌,山崩堵路,毒烟乱阵! 这根本不是仙法! 这是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鬼神莫测的兵法! “进攻!” 周平猛的拔出腰间的青铜剑,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咆哮。 “一个不留!” 百名秦军精锐,从山谷两侧的高地上冲了下去。 大量的箭矢和落石砸了下来。 随后,他们结成战阵,直接杀进了混乱的匈奴阵型中。 这是一场屠杀。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了。 周平踩着满地尸体,走在山谷里。 空气里都是血腥味和硫磺味。 百名匈奴骑兵,连同他们的战马,全部被歼灭。 而他这边,就几个士兵受了点轻伤。 他看着被碎石堵住的谷口,看着还在冒着浓烟的草地。 周平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的颤抖,那不是兴奋是恐惧,一种发自骨髓的对那个年轻仙师的恐惧。 那个人,端坐后方,却算准了天时,算准了地利,甚至算准了人心。 这,真的是人能做到的吗? 数里之外的山坡上,扶苏的脸上尽是错愕。 他身旁的黑甲亲卫也同样满脸震撼。 “殿下……我们……” 扶苏没有理会他。 他看的清清楚楚,那场山崩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自然滑坡。 真正决定胜负的,是那场恰到好处的大雾,是那些被射入谷中的燃烧物,是秦军堪称完美的伏击时机。 这一切都和那个玄阳子的预言一模一样,扶苏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 这世上,真的有能驱使天地之力的人? “殿下?”亲卫又喊了一声。 扶苏回过神来,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看着远处那片归于沉寂的山谷,自言自语。 “他......或许真的不是凡人......” 第23章 扶苏论道 扶苏转过身没再说话,带着亲卫消失在山林里。 郡守大营里,火盆的木炭烧的发红,可帐篷里还是透着一股寒意。 陈平坐在主位,手指一下一下的敲着桌子,显得很焦躁。 他已经派出了三波斥候,可浓雾挡住了一切,什么消息都没传回来。 公孙朔坐在下首,慢慢的用鹿皮擦着龟甲,脸上似笑非笑。 他已经准备好了说辞,等那个疯子的骗局被戳穿后,他要怎么把郡守大人从错误的决定中挽救回来。 就在这时,帐篷帘子猛的被掀开。 一个斥候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盔甲上还沾着血和泥土,脸上却满是狂喜。 “报” 这一声长嚎,打破了营帐的安静。 “启禀郡守大人。” “大捷。” 陈平猛的站了起来,手里的竹简掉在了地上。 “一线天山谷的匈奴百人队,全歼了。” “我们这边,只有三个人受了轻伤!” 营帐里安静了,陈平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公孙朔擦龟甲的动作停住了,他手里的鹿皮掉在了地上。 捷报传回大营,整个营地都炸了。 士兵们从帐篷里冲出来,把周平和他的人举起来抛向空中。 欢呼声震天响。 陈平走出主帐,看着那些浑身是血但很兴奋的士兵,又看了看带回来的匈奴人首级,他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他走上前,重重的拍了拍周勃的肩膀。 “好,好样的!” 周平从人群中挤出来,对着陈平单膝跪下,声音很洪亮。 “启禀大人,这次大捷不是我的功劳。” “全靠仙师的山神示警,赐下了神罚的计策。” “仙师算定了天时借来大雾,又请动山神降下滚石封路。” “最后,他还赐下了这天火神符。” 周平的声音回荡在整个营地。 “这符一进山谷就引燃地火化作毒瘴,匈奴人还没打就自己乱了,我们才能趁机把他们全歼。” “仙师,真是神人啊。” 这话一出全军都沸腾了,所有士兵都跟着高喊起来。 “仙师神威!” “仙师神威!” 公孙朔站在人群外,听着那些呐喊,一张脸已经没了血色。 山神,天火。 他知道那不是真的,可这比真的更让他恐惧。 郡守的主帐里。 陈平让所有人都退下,只留下李严和公孙朔。 他亲自给赵正倒了一杯热茶,双手递过去,姿态非常谦卑。 “仙师运筹帷幄,一个人就打退了上百个骑兵,救了无数百姓。” “这么大的功劳,我一定会详细记录下来上报咸阳,为仙师请功。” 赵正接过茶杯轻轻吹了口气,升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脸。 他表现的很平静。 “郡守大人言重了。” “贫道不过是顺天而行,传递了山神的意愿。” “能大获全胜,都是因为大秦英魂保佑,还有周校尉和将士们拼命。” “贫道不敢居功。” 他这番话说的风轻云淡,把天大的功劳推的一干二净。 这种把功名利禄看作浮云的姿态,彻底让陈平折服了。 他看着赵正,之前那点利用和审视的想法彻底消失了,只剩下敬重。 这才是真正的方外高人。 一旁的公孙朔听到赵正的话,身体晃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胸口堵的慌。 杀人还要诛心。 这个玄阳子不但要赢,还要赢的让他无地自容。 陈平更加激动了,他向前一步语气很恳切。 “仙师高义,陈平佩服。” “但这么大的功绩如果不报上去,就是我的失职,封官加爵千金封赏,仙师都当之无愧。” 赵正却摇了摇头,他放下了茶杯。 “郡守大人。” “贫道是方外之人,不求世俗的功名。” “黄金白银对我来说没什么用,高官厚禄对我来说更是束缚” 陈平愣住了,他不要钱也不要官。 那他到底要什么。 赵正迎着他的目光,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贫道只有一个请求。” “只是为了安抚战死的英魂,为大秦边境祈求长久的安宁。” “恳请郡守大人下令,将那座一线天外的山敕封为护国山神庙,立碑为记由我龙王观代为祭祀,永享我北地万民的香火。” 这个请求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不要任何实际的好处,只要一个虚无缥缈的祭祀权。 陈平怔怔的看着赵正,他彻底明白了。 对方的格局早已超出了凡俗的利益,这是一种心怀天下的境界。 他再也没有犹豫,对着赵正再次深深一揖。 “仙师仁心为国为民,陈平自当遵从。” “我不仅会立刻下令敕封山神庙,更会亲自执笔,将仙师在北地的所有神迹,比如呼风唤雨神罚退敌,详详细细的写成奏章。” “八百里加急呈送咸阳,呈送给陛下。” 消息传的飞快,很快就散播出去了。 几天后在上郡,长城脚下的蒙恬帅帐内。 这位大秦的宿将手里拿着陈平发来的战报,看了足足三遍。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一线天的位置,重重的敲了敲。 “大雾,山崩,硫磺,火油......” 蒙恬的眼里闪动着异样的光彩。 “这个玄阳子有点意思。” 他把战报丢在桌上,对着一旁的副将下令。 “传令下去,让北地郡所有斥候密切关注这个玄阳子的一举一动。” “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是人是鬼还是神。” 他对这个人的看法,从巧合转为了奇人。 夜深了,在扶苏的住处。 他一个人坐在灯下,面前摊开着几份情报,全是关于赵正的。 从义渠县的起死回生,到广场上的呼风唤雨,再到这一次的设局歼敌。 他反复推演着每个细节,越想心越乱。 他厌恶的是父皇的严刑峻法,是酷吏的草菅人命。 可这个玄阳子,他求雨是为了解救万民。 他退敌用的是智取,最大限度的减少了秦军的伤亡。 他的力量不是用来杀戮,而是用来庇护。 这与儒家说的不战而屈人之兵,与仁者爱人的理念似乎并不相悖。 如果仙术可以用来爱护百姓保家卫国。 那它和仁政又有什么区别。 这个念头一出来,扶苏坚守了二十年的儒家信念,第一次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他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不行,他不能再这样凭空猜测了。 他必须亲自去见一见这个人,他要当面问个清楚,这个人求的究竟是什么。 第二天天刚亮,扶苏就脱下了所有象征身份的配饰,换上了一身最普通的儒生布衣。 他抛弃了皇长子的身份,一个人悄悄的离开了上郡的军营。 在义渠龙王观的静室里。 赵正盘腿坐着,他的心神正沉浸在系统界面中。 【叮!】 【核心信徒‘陈平’信任度达到100%!】 【神话边境山神开始固化......】 【固化成功,边境山神已成为真实存在。】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威慑边寇】 【奖励,系统商城高级兑换列表开启,神话点加5000】 【因首次固化护国类神话,额外奖励被动能力,趋吉避凶初级】 【趋吉避凶初级,宿主能对未来一炷香内,针对自身的直接恶意或杀机,产生微弱的心血来潮的感觉】 这可是保命的神技,赵正的心跳都快了一拍。 就在他准备仔细研究这个新能力的时候,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响了。 张宝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听起来有点古怪。 “师父。” “道观外来了一位游学的儒生,点名要见您。” “他说他名苏,想和您论道。” 第24章 与扶苏论道,他悟了! 张宝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异样。 “师父。” “观外来了一位游学的儒生,点名要见您。” “他自称姓苏,特来与先生论道。” 静室里,赵正盘膝静坐,闻言缓缓睁眼,语气平静: “请他进来。” 木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素色儒袍的青年走了进来,身姿挺拔,步履沉稳,布衣也掩不住眉宇间的贵气。 静室里的陈设很简单,只有一个蒲团,一个案几。 青年进屋后,对着赵正躬身行了个礼。 “在下苏,见过玄阳子先生。” 赵正没有起身,只是抬手示意他坐到对面的蒲团上。 赵正暗中运转望气术,视线落在青年身上,心里微微一动。 他头顶的紫气很浓,几乎要凝成实质,绝不是一般读书人有的,是帝王嫡子才有的气运。 紫气外面,又裹着一层温润的青气,清正醇和,是常年学习儒家仁恕之道才养出来的气。 两股气缠在一起,郁结着舒展不开。 赵正一眼就知道眼前这人正是大秦长公子扶苏,脸上却不动声色。 扶苏坐下后,不绕弯子,目光坦诚,又带着几分审视。 “苏这次来,只为请教一件事。” “先生最近呼风祈雨,又用奇谋退了匈奴游骑,外人可能会以为是神异左道,扶苏想问,先生做的,是惑乱人心的法术,还是安定边境、救济百姓的道理?” 这个问题很尖锐,把神异和正道直接对立起来,不留一点余地。 张宝山端着茶刚到门口,听到这话手一抖,茶水晃了一下,连忙屏住呼吸安静的站着。 赵正不提正邪,只是拿起壶倒茶,热气缓缓升起。 他放下陶壶,淡淡的反问: “孔夫子说过,敬鬼神而远之。” “敢问公子,夫子为什么要远离它们?” “是不信天地大道,还是不愿以小道旁门,乱了治国安民的根本?” 苏一怔,随即沉声回答: “夫子不语,怪、力、乱、神。” “圣人的意思,是教人专注活人的事务,修身处世,治理天下,不要沉迷于虚无缥缈的东西。” “好一个专注活人的事务。” 赵正微微点头,语气平和,却每个字都切中要害。 “百姓挨饿受冻,田地干旱,是不是活人的事务?” “胡虏侵犯边境,屠杀村庄,将士死伤,是不是活人的事务?” “若我所修之术,上合天道,下顺民生,能让饿者得食,危者得安,边境安宁,生灵少丧。” 赵正抬起眼,直视着扶苏: “这般以玄术济苍生的大道,又为何要一味避讳?” 扶苏身体一僵,竟然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对方做的事,每一件都符合儒家安民济世的根本,可用的手段,又偏偏是儒生最不喜欢的怪力乱神。 这种矛盾,让他眉头微皱,显得有些困惑。 赵正看到他的样子,放缓了语气: “公子误会了。” “我用的,并非旁门鬼祟之术。” 他轻轻点了点眉心: “而是上古传承的玄门大道,窥阴阳,知气运,通天地之变。” 这句话正好切中了儒家治学的根本,扶苏心里微微一震。 赵正不给他迟疑的机会,慢慢说了起来: “我说的望气,不是虚妄窥测,而是观天地阴阳交感,察山川气运流转,知民生兴衰、国祚起伏。此乃玄门正宗,非鬼非神。” “至于祈雨,亦非凭空召来。我以术引气,以法召云,顺天地云雨之机,合一方民生之愿,稍作引动,便解旱情。这是天人相应,不是妄术。” “至于击退匈奴。” 赵正淡淡一笑: “不过是以玄术占天时,以阵法借地利,以军心成人和。” “我布雾迷阵,借山谷地势,惑敌耳目,乱敌心神,再以秦军精锐击之。这是奇门遁甲之术,兵家最高法门,并非旁门左道。” 赵正对扶苏说的这些说辞,只是将系统给的能力转变成了适当的玄学说法,而且还是说的极为高深,若是扶苏对此了解浅薄,他是断然不会轻易出言辩解的。 果然,不出赵正所料。 扶苏在听到赵正这一番玄学发言后,沉默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声音干涩的重新开口:“苏对此玄学知之甚浅,所以便不再多聊。” 说完这句话,不知为何,扶苏竟然随后又鬼使神差的又开口问出了一句话,“那对于治理国家,先生有什么指教?” 问出这句话,扶苏明显的停顿了一下,但仅一瞬过后,他并未停下,反而接着开口:“现在的法令太严酷,徭役太繁重辛苦,天下怨言很多,这样下去,恐怕会动摇国家根本。” “我个人觉得,应该用仁政安抚百姓,用德行教化人民,这才是长久的办法。” “不知先生......是如何想的?” 赵正心中轻笑,他其实在扶苏来的时候,他便已经想到了扶苏有可能会问出这个问题,所以也早已有了应对之法。 随后,赵正轻轻摇了摇头:“只靠仁政,救不了大秦。” 扶苏的脸色一白。 赵正继续说:“只靠法治,同样救不了大秦。” 扶苏彻底愣住了。 仁政不行,法治也不行,那要怎么做才行? 赵正看着他,轻声的问: “公子认为,仁和法,天生就是对立的吗?” “难道不是吗?”扶苏下意识的反问。 “当然不是。” 赵正站起身,站在静室中央,声音沉稳有力: “法,构成国家的骨架,它确定上下的名分,建立做事的规矩,守住天下的底线。没有骨架,国家就不成样子,一碰就垮。” “仁,是国家的血肉,它安养百姓的心,减轻刑罚和徭役,让天下有温度、有生机。没有血肉,就只剩下严酷的刑法,冰冷生硬。” 他的目光落在扶苏身上,一字一句,说的很清晰: “当今皇上治理国家,重法而轻仁,就是有骨无肉,天下人都害怕他的威严,却不是真心臣服。” “公子提倡的,重仁而轻法,就是有肉无骨,一旦把握不好分寸,战乱必定再起。” “只有用法作为骨架,用仁作为血肉,骨肉相连,刚柔并济,才能立下万世不倒的根基。” 这番骨肉论,让他茅塞顿开,直接打破了他多年来固守的是非对立的看法。 他终于看清楚了:父皇的严苛是缺了温度,自己的宽仁是少了根基,这两者本来不必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赵正暗中又看了一眼气运。 扶苏头顶那团郁结不清的气,正在一点点的舒展开来,变得清明。 过了很久,扶苏慢慢的站起来,对着赵正深深行了一个大礼。 “今天听了先生一席话,胜过读十年书。” “苏,受教了。” 他虽然没有完全相信那些近乎神仙的手段,但已经对赵正的学问和见识,心悦诚服。 “从今以后,苏愿意用朋友的礼节和您交往,经常来向您请教,希望先生不要嫌弃。” 赵正微微一笑,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公子言重了。” 他转身走到案几前,拿起一卷早就写好的竹简,双手递了出去。 竹简上,用小篆写着:老子注解 “这是我平时注解老子、感悟治国道理时的一点浅薄的看法,公子有空的话,可以随便看看。” 扶苏双手郑重的接了过来,只觉得手里的竹简分量很重。 这并不是市面上流传的老子,而是赵正用现代治理思想,重新删改、注解、提炼出的一套帝王治国方法的精要。 他把竹简紧紧的揣进怀里,小心翼翼的保护着。 “多谢先生。” 扶苏又行了一礼,然后慢慢转身离开。 走到道观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龙王观的牌匾。 他心里各种滋味,忽然觉得,父皇把他派到北方来,或许不是惩罚,至少在这里,他找到了在咸阳的深宫里,永远也找不到的答案。 第25章 始皇崩溃,求长生欲望抵达顶峰! 扶苏把竹简揣进怀里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道观门口。 赵正收回视线,端起桌上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冰冷的茶水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 扶苏,大秦帝国的储君。 他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只在义渠县搅弄风云的乡野骗子了。 他的手已经不知不觉触碰到了这个帝国最核心的权力。 这件事比他想象的要深的多。 而且若是他记得不错,此时的始皇恐怕已经焚书坑儒,而扶苏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恐怕也是因为他看不惯始皇坑儒而直言进谏,所以才被始皇贬到上郡来。 “宝山。” 赵正对着门外喊道。 张宝山立刻推门进来躬身候着,脸上还带着送走扶苏后的激动。 “师父,那个苏先生他……” 赵正抬手打断了他。 “从今天起,发动我们所有能用的人去收集咸阳的消息。” 张宝山一愣。 赵正的手指在木桌上轻轻敲击。 “哪怕只是一些咸阳城中传出的只言片语,也一定要记录清楚。” “若是有什么宫中传出来的消息,那便更好,一定要第一时间传于本座。” 张宝山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师父的计划已经从北地郡,延伸到了千里外的咸阳宫。 “弟子明白!” 郡守陈平没有立刻离开义渠。 他在义渠县城里多留了三日。 这三日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换上便服在城中随意走动。 他看到龙王观工地外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那不是进香的信徒,而是等待施粥的灾民。 大锅里熬着浓稠的小米粥,穿着黑袍的道童正一勺一勺的分发。 一个道童的嗓门很大。 “都别挤!人人有份!” “这是玄阳子仙师的法旨,也是龙王爷的恩德!” “吃饱了就去那边登记,县衙和道观正在组织人手修水渠,做活有工钱拿!” 陈平站在人群外,看着那些灾民麻木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生气。 他又走到城西,那里原本干涸的河道正有上百名民夫在热火朝天的挖掘。 带头的还是龙王观的道童。 李严陪在一旁适时的开口。 “仙师说了,香火钱取之于民当用之于民。” “这些钱财若只用来修建道观,未免落了下乘。” 陈平看着这一切久久没有说话。 他终于明白那个年轻人所图的根本不是钱财也不是权势。 对方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教化着这片土地上的万民。 这比黄金和官印更让他感到敬畏。 返回郡城的马车上。 陈平铺开一卷竹简亲自执笔。 他要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写成奏章,八百里加急送往咸阳。 他下笔极快。 北地郡义渠县有异人玄阳子,能感应天时呼风唤雨解一方之旱。 匈奴寇边屠戮乡里,玄阳子端坐中军以神机之策借天地之威,未动一卒便令百名匈奴铁骑灰飞烟灭。 写到这里陈平的笔顿住了。 他想起了公孙朔惨白的脸,也想起了咸阳城里多疑的帝王。 光凭他一人的说辞够吗? 陛下会信吗,还是会觉得他陈平也被妖人蛊惑了? 他额角滑落一丝冷汗。 不行,这个风险他一个人担不起。 陈平的眼珠转了转计上心来。 他重新蘸了墨,在竹简的末尾添上了一句看似不经意的话。 以上种种神迹皆为微服巡视北地的某位咸阳贵人亲眼所见,其人风姿卓然言谈不凡,想来亦是陛下身边近臣可为佐证。 他不知道扶苏的真实身份,但他能猜到那绝不是普通人。 把这个神秘的贵人拉进来,这封奏章的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写完最后一个字陈平吹干墨迹,满意地将竹简卷起用火漆封好。 “来人!” 坐在角落的公孙朔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他只是掀开车帘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色,整个人透着一股死气。 他知道自己已经输的体无完肤。 在这位郡守大人心中他的地位,已经被那个叫玄阳子的年轻人彻底取代。 北地郡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了。 或许该去别的地方看看了。 上郡长城脚下。 扶苏回到了自己的营帐。 冷风从帐篷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摇曳不定。 他没有理会军务,而是将赵正赠予的竹简铺开,逐字逐句的研读。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有无相生长短相形成高下相倾。 这些玄奥的字句配合着赵正那番骨肉论,让他的思绪前所未有的开阔。 他提起笔开始给父皇写请安的奏折。 这一次他没有再提什么偃武修文,也没有再劝谏父皇要行仁政。 他只是将赵正给他的竹简内容、自己的感悟,以及对法为骨仁为肉的思考小心翼翼的融入了进去。 他不敢奢求能改变父亲,只希望能让父亲冰封的想法有那么一丝松动。 咸阳宫章台殿。 嬴政猛地将手中的竹简砸在地上。 “废物!都是废物!”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一阵猛烈的咳嗽让他不得不捂住嘴。 摊开手,掌心是一抹刺眼的殷红。 丹药的效力越来越差,副作用却越来越明显。 他的身体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被掏空。 夜晚的噩梦白日的烦躁,让他变得暴躁易怒随时准备噬人。 坑儒之后朝堂上的博士官员们噤若寒蝉。 焚书之后天下的读书人更是视他为暴君。 整个帝国都笼罩在他一个人的阴影之下。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 “陛下,息怒。” 赵高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阴影里,将地上的竹简捡起又端上一碗温热的汤药。 嬴政一把推开。 “徐福呢?还没有消息吗?!” 赵高的头埋得更低。 “回陛下,并无消息。” “呵。” 嬴政自嘲的冷哼。 他已经不再对那虚无缥缈的三神山抱有任何希望了。 宫里的方士换了一批又一批,炼出的丹药除了让他精神亢奋过后更加虚弱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他需要一个真正的神迹。 一个能让他触摸到长生的看得见摸得着的证据。 这不仅是为了活下去,更是为了稳固他那已经被无尽的猜忌和恐惧侵蚀得摇摇欲坠的精神。 就在这时一名小宦官捧着两份用火漆封口的奏章碎步跑了进来。 “启禀中车府令,北地郡上郡八百里加急。” 赵高接过奏章挥退了小宦官。 他的视线先落在了那份来自北地郡守陈平的奏章上。 撕开火漆展开竹简。 呼风唤雨、神罚退敌、玄阳子仙师…… 这些字眼让赵高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里迸出了一道骇人的精光。 他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机会。 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没有立刻将这份能让始皇帝龙颜大悦的奏章呈上去。 反而他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他将这份奏章重新卷好小心翼翼的塞进了自己的袖中。 然后他转身没有走向始皇帝所在的内殿,而是朝着另一间密室悄无声息的走去。 第26章 嬴政身体愈发消沉 赵高走进密室。 这里的空气带着一股竹简和干涸血腥混合的味道,墙壁上没有窗户只有一个青铜烛台,火苗静静的燃烧,把他的影子拉长扭曲的投在石壁上。 他没有走向始皇帝在的内殿。 这间密室是他的地盘,是整个罗网组织的心脏,无数能让大秦震动的秘密都在这里汇集,然后被他分门别类变成他手里的牌。 他走到一张黑铁桌案前,把陈平的那卷奏章缓缓的铺开。 呼风唤雨......神罚退敌...... 他用指尖轻轻的摸着这八个字,那双总是半眯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贪婪的光。 但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激动。 赵高思考着。 一个不受控制的真神仙,是比六国余孽更大的威胁。 一个可以被他赵高拿在手里的神迹,才是通往权力顶端的梯子。 他的手指在奏章的末尾停下,那里写着咸阳贵人亲眼所见。 赵高几乎没有思考,就猜到了这个贵人的身份。 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北地,又对儒家的事情这么上心的,除了那位被陛下贬斥的皇长子扶苏还能有谁。 事情变得更有趣了。 赵高把这份能让始皇帝欣喜若狂的奏章,缓缓的卷了起来。 他没有呈上去。 反而他走到密室最深处,启动了一个不起眼的机关。 石壁无声的滑开,露出一个暗格。 他把这份奏章连同自己刚才的想法,一同锁进了黑暗里。 然后他转身,走向另一排顶到天花板的巨大卷宗架。 这些卷宗以天、地、玄、黄为序,记录着罗网监控天下的一切。 他熟练的从玄字号的架子上,取下了一卷封皮上只写着北地二字的竹简。 他回到桌案前,把竹简展开。 义渠县,玄阳子。 一个个事件被罗网的密探用最冰冷的文字记录在册。 牛家村的牛大壮起死回生,验过了,活的。 回春堂的张宝山拜师,验过了,是玄阳子的首徒。 王家的王陵中了阴咒,用碧水麒麟涎救的,验过了,活的。 北地大旱他登台祈雨,验过了,申时大雨倾盆。 匈奴寇边,赵家村神罚退敌,验过了,匈奴百人队全灭,秦军轻伤三人。 赵高一字一句的看着,手指在桌面上无声的敲击。 这些情报单独看是神迹。 但连在一起却能看出一种规律。 每一次神迹的背后,都有一个完美的“核心信徒”,一个把事件推向高潮的“意外”,以及一个最终获得巨大利益的“结果”。 这不像是神仙随性的点化。 这更像是一场场被精心设计,环环相扣的骗局。 一个骗术高明到足以乱真的骗局。 赵高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冷笑。 他对这个玄阳子的兴趣,已经超过了对神仙本身。 他轻轻的拍了拍手。 密室的阴影里,一道身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单膝跪地。 那人全身都笼罩在黑斗篷里,只露出一双没有丝毫情感的眼睛。 “主人。” “惊鲵。” 赵高没有回头,声音很轻。 “罗网天字级的杀手,有多久没亲自出任务了?” 那身影没有回答,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去一趟北地郡的义渠县。” 赵高转过身,从桌案上拿起一枚刻着罗网纹路的铁牌丢了过去。 惊鲵精准的接住。 “我要你去试一试那个叫玄阳子的成色。” 赵高的声音在空旷的密室里回响。 “记住你的任务不是刺杀。” 他走到惊鲵面前,俯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的说。 “我要知道他究竟是人是鬼,是神是魔。” “我要知道他的一切弱点,他求什么。” “最重要的是我要知道……”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他可否被掌控。” 惊鲵抬起头,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丝变化。 她点了点头。 “属下明白。” 下一刻那道身影再次融入阴影,消失不见,好像从未出现过。 赵高重新坐回桌案后,拿起另一份奏章。 那是扶苏从上郡寄来的。 他将其展开,粗略的扫了一眼。 当看到法为骨,仁为肉这几个字时,他那张总是没表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诧异。 他把扶苏的奏章与陈平的奏章并排放着,一份谈论治国,一份记述神迹。 两份奏章的核心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玄阳子...... 赵高想了片刻做出了决定。 他拿起扶苏的奏章,起身走出了密室。 那份能让陛下看到长生希望的神迹,被他留在了黑暗里。 而这份能引发父子二人想法碰撞的家书,却被他亲手送往了始皇帝的面前。 他要先看看这位心怀仁念的皇长子,在这盘棋里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他更要让那位渴求长生的帝王,继续在丹药和绝望中煎熬。 只有最深的绝望才能生出最疯狂的信仰。 而他赵高,将是那个亲手为陛下献上“神明”的唯一功臣。 咸阳宫,章台殿。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很浓的药味和硫磺的怪味。 嬴政靠在软榻上,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他的面前摆着一份刚刚送到的奏章。 来自上郡,扶苏的问安奏折。 嬴政的头很痛。 丹药带来的短暂亢奋过后,是更深的虚弱与痛苦。 头颅内好像有无数毒虫在啃,一阵阵刺痛顺着脊骨蔓延,让他几乎要把牙齿咬碎。 他强撑着精神,展开了那卷竹简。 开篇依旧是寻常的问安的话。 嬴政的眼神里带着不耐烦。 他已经很久没有从这个儿子的奏章里,看到任何让他顺心的东西了。 通篇的仁义道德让他感到厌烦。 但看着看着,嬴政紧锁的眉头忽然有了一丝松动。 “……儿臣于北地苦寒,偶读黄老之言,方悟治国之道或如人之身躯。” “国之法度乃人之骨架,无骨则不立,国无法度则分崩离析。” “然国之仁德亦如人之血肉,无肉则僵,国无仁德则失人心。” “法为骨仁为肉,骨肉相连方为强健之体魄,方可成万世不朽之基业……” 法为骨,仁为肉。 这六个字让嬴政那片被丹毒和暴戾烧灼的心田,平静了一些。 他那因为剧痛而抽搐的眼角,似乎都平缓了些许。 这个观点新颖又大胆,却又该死的有道理。 它没有否定他建立的法家帝国,反而承认了“法”是立国之基。 但它又巧妙的把扶苏一直坚持的“仁政”,包装成了一种不可或缺的补充。 它第一次让法与仁,这对在他认知里合不来的概念,有了一个可以共存的逻辑。 嬴政把这份奏章反复看了三遍。 许久他才把竹简缓缓的卷起。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赞许。 他只是把这份奏章,放在了案几最显眼的位置。 留中不发。 他闭上眼靠回软榻,头痛似乎减轻了一些。 那个总是与他顶撞的儿子,似乎……终于长大了一点。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因流放儿子而留下的隔阂,融化了一角。 他没有去深究扶苏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转变。 他太累了。 门外,赵高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他看到始皇帝把扶苏的奏章放在了手边,也看到了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赵高低下头,把自己的身影更深的藏进了宫殿的阴影里。 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第27章 杀手抵达义渠县 龙王观的静室里,赵正盘腿坐在蒲团上看着系统面板。 【宿主:赵正(玄阳子)】 【当前神话信任点:8038】 【已解锁神话:九阳还魂草、碧水麒麟涎、北地龙王、边境山神】 【已获得能力:望气术、呼风唤雨(初级)、趋吉避凶(初级)】 【系统商城高级兑换列表已开启......】 神话点第一次突破了八千大关。 神罚退敌的任务,带来了五千点的奖励。 后续北地郡守陈平敕封山神,加上整个北地郡对他的崇拜,更是让神话点飞快增长。 他终于有了一点底气。 赵正的注意力,集中在了新获得的被动能力上。 【趋吉避凶(初级):宿主能对未来一炷香内,针对自身的直接恶意或杀机,产生微弱的心血来潮之感。】 这是保命的神技。 这东西比呼风唤雨更让他感到安心。 就在赵正准备研究系统商城里那些新道具时,毫无征兆的,一股若有若无的寒意猛的刺了一下他的后心。 那感觉稍纵即逝,快到让他以为是错觉。 赵正的身体猛的绷紧。 他立刻闭上眼,将新获得的能力催动到极致。 他让心神沉静下来,开始追溯那股寒意的来源。 不是来自义渠县城,也不是来自北地郡。 那股恶意很淡,却无比的纯粹和凝练。 它来自更遥远的地方,是千里之外的咸阳。 赵正睁开眼,额角渗出了冷汗。 他第一时间开启了望气术,视野穿透屋顶扫过整个义渠县。 龙王观的工地气运祥和,信徒们的信仰之力汇聚成淡金色的云霞。 县衙方向李严的官气平稳中正,城中并无异状。 那股恶意并非物理攻击,更是一种锁定。 一个专业的猎手,在远处将他定为了目标。 赵正的心沉了下去。 能从咸阳传来又带着如此纯粹杀机的,除了大秦那位地位最高的男人,还有一种可能...... 赵高。 赵正站起身,在静室中来回踱步,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陈平的奏章,必然已经送到了咸阳。 以赵高的手段,这份奏章的内容他不可能不知道。 但他并没有立刻将这份能迎合始皇帝的祥瑞上报,反而派出了杀手来试探自己。 这意味着什么? 赵正的脚步停下了,他明白了。 赵高要的不是一个真神仙,他要的是一个可以被他捏在手里的神牌。 而这场试探,就是对这块神牌成色的检验。 来人必然是罗网组织中最顶尖的杀手。 对方的目的不是简单的刺杀,而是观察和评估,寻找他的弱点,还有寻找将他变成傀儡的方法。 这比直接派一支军队来围剿,要危险一百倍。 想通了这一点,赵正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坐回蒲团,重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不能乱,他越是表现的慌乱,对方就越能找到可乘之机。 他必须维持住自己玄阳子的人设,一个洞察天机万事随缘的高人。 夜深了,龙王观的静室里烛火摇曳。 赵正睁开眼,那股寒意并未随着时间消散,反而始终牵引着他的心神。 他知道,那个来自咸阳的客人已经上路了。 他不能坐以待毙,他必须布局,在敌人抵达前将整个义渠县掌控在手。 “宝山。” 赵正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候在门外的张宝山立刻推门而入。 “师父。” “去,再挑二十个最机灵、最忠诚的道童出来。” 张宝山一愣,连忙应道:“是!师父可是要再开坛赐法?” 赵正摇了摇头:“不。” 他走到张宝山面前,递给他一卷新写的绢布。 “你带上他们去办一件事。” “把这上面的故事,给我传遍北地郡的每一个角落。” 张宝山接过绢布,借着烛光展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猛的收缩。 绢布上写的不再是龙王或山神的传说,而是一个关于邪魔的故事。 ……上古之时有域外天魔觊觎神州,欲乱我人族根基,其麾下有邪魔万千最善伪装变化。或化为孤苦遗孤或变为落难商旅,潜入人烟以谎言攻心,以私欲惑人专坏有大功德者之道行…… 张宝山越看心越沉。 这个故事里描述的邪魔,伪装的越是可怜用心就越是险恶。 它们的目标,直指那些护佑一方的神明和仙师。 这…… 张宝山猛的抬起头,满脸的惊骇和担忧。 “师父,这……这是?” 他明白了,师父这是在预警,有邪魔要来害师父了! “去吧。” 赵正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住,故事要传的越广越好,但姿态要做得越低越好。” “就说是某个道童夜里做了噩梦,梦到了龙王爷托梦示警。” “切不可说是我预见到了什么,天机不可轻易泄露。” 张宝山重重的点了点头,他的眼眶有些发红。 “弟子明白!” 他将绢布死死攥在手里,这东西关乎师父的性命。 “弟子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将此事办好!” 他转身快步离去,神情悲壮。 看着张宝山离去的背影,赵正的脸上才露出疲惫。 预先设定舆论场,这是他能想到的,对抗一个潜伏在暗处杀手的最好办法。 他不知道对方会以什么身份出现,是男是女是老是幼。 但他可以提前给所有可能的身份,都贴上一个邪魔的标签。 到时候无论那个人伪装的多么天衣无缝,只要她试图接近自己,就会立刻触发整个义渠县百姓的警惕。 发动所有百姓的力量,这才是对他最好的保护。 三日后。 通往义渠县的官道上,出现了一个蹒跚的少女身影。 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身上穿着破烂的麻布衣服,上面满是尘土和撕裂的口子。 她脸颊消瘦嘴唇干裂,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无助。 她赤着脚在满是砂石的路上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白皙的脚底已经被磨出了血泡。 她就是惊鲵。 在进入北地郡的第一天,她就舍弃了罗网提供的一切。 她杀了一队流窜的马匪,换上了这身行头。 她用最粗糙的砂石磨破自己的皮肤,用最烈的日头灼伤自己的脸颊。 她不吃不喝用饥饿和干渴,将自己逼到最虚弱的状态。 一个从六国旧地逃难而来,被马匪劫掠后侥幸逃生的孤女形象,就此诞生。 她远远的已经能看到义渠县城的轮廓,以及城东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 她知道她的目标就在那里。 惊鲵的脚步顿了一下,她靠在一棵枯树旁剧烈的喘息着,身体摇摇欲坠。 几个路过的农夫看到了她,停下了脚步。 “闺女,你这是……从哪儿逃难过来的?”一个好心的老农问道。 惊鲵抬起头,那双无辜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的几乎听不见。 “家……家没了……爹娘……都被……被坏人杀了……” 她一边说一边控制不住的发抖。 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生怜悯。 然而那几个农夫对视了一眼,非但没有上前半步,反而不约而同的后退了一步。 他们的眼神里带着同情,更带着警惕。 其中一个年轻人,更是下意识的将手摸向了腰间的柴刀。 惊鲵的心猛的一沉。 不对劲。 这些百姓的反应,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们为什么会对自己这样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产生敌意? “你们……” 惊鲵刚想再说什么,远处一队穿着黑袍手持木棍的年轻人,正沿着官道巡逻而来。 他们是龙王观的道童。 为首的道童一眼就看到了这里的异样,立刻带着人快步跑了过来。 “怎么回事?” 那老农看到道童立刻有了底气,连忙指着惊鲵说道。 “道长,这里有个来路不明的女子,说是逃难来的……” 道童的视线落在惊鲵身上。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看起来凄惨的少女,眉头却皱了起来。 他想起了三天前,张宝山师兄召集所有道童,秘密传达的那个龙王示警的梦。 梦里龙王爷说了,越是看起来可怜的,越有可能是邪魔伪装。 道童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没有上前安抚,反而将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对着身后的同伴打了个手势。 一个包围圈不动声色的,将惊鲵围在了中央。 惊鲵靠着枯树,看着周围那些眼神不善的黑袍道童,看着那些手持柴刀锄头的农夫。 她的心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 她第一次感觉到,事情脱离了她的掌控。 第28章 不贪财,不好色的圣人? 官道上的黑袍道童,最终放下了按在剑柄上的手。 他充满敌意的眼睛,看到惊鲵脚底的伤口时,还是软化了。 他没有靠近,只是从怀里取出一个黑面饼,远远丢了过去。 “前面就是义渠县了。” “龙王观正在施粥,去那里讨一碗吧。” 说完,他就带着巡逻的队伍,头也不回的走了。 惊鲵靠着枯树,看着滚到脚边的面饼,没有去捡。 她的身体因为饥饿在颤抖,但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刚才那一瞬间,她从道童和周围农夫的反应里,读出了怜悯,警惕还有恐惧。 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少女,他们为何会恐惧。 惊鲵的心沉了下去,她意识到,自己孤女的人设,在这个县城里可能已经失效了。 她没有进城。 她拖着受伤的脚,绕开了义渠县,选择先在北地郡的郡城里落脚。 惊鲵走进了一间酒肆。 角落里,一个说书人正唾沫横飞的讲着玄阳子神罚退敌的故事。 “……只见仙师桃木剑一指,天降神雷,地动山摇!那百名匈奴铁骑,瞬间就化作了焦炭!” 满堂的酒客听的热血沸腾,大声叫好。 惊鲵要了一壶浊酒,找了个角落坐下。 她没有去听夸张的故事,而是观察着每个酒客的反应。 她发现,这些人谈论玄阳子时,脸上除了敬畏,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要不是仙师求来那场大雨,我家的地今年就全完了!” “何止啊,仙师还让王老爷家出钱施粥,又组织咱们修水渠,现在家家户户都有活干,有饭吃。” “这才是活神仙啊!不贪财,不好色,就一心为咱们老百姓!” 惊鲵端起酒碗的手停在半空。 不贪财,不好色? 她这半生,刺杀过的王侯将相,巨贾富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那些人,无论表面上多么道貌岸然,内里都烂透了。 要么贪财如命,要么好色成性。 可这个玄阳子,从这些百姓口中听来,竟是一个没有破绽的圣人。 这怎么可能。 一个人,怎么可能没有欲望。 如果不是为了钱财和色,那他图什么。 一个问号,在惊鲵的心里升起。 她第一次对自己要面对的目标,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三天后。 一个穿着旧儒袍的落魄士子,出现在了义渠县的地界。 他就是惊鲵。 孤女的人设既然失效,她便立刻换了另一个身份。 她的新身份,是一个为求大道,散尽家财游学天下的读书人。 这一次,她没有卖惨,而是直接走向田埂边一个歇息的老农。 “老丈,请了。”惊鲵躬身行礼,姿态谦卑。 那老农见是个读书人,连忙站起身回礼。 “敢问老丈,前方可是玄阳子仙师所在的龙王观?” “是啊是啊!”老农一听是找仙师的,立刻热情起来,“先生也是来求仙师指点的?” 惊鲵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求道的虔诚。 “在下于典籍中偶见气论之说,惊为天人,故不远千里而来,只为能聆听仙师教诲。” 这话让老农很高兴,他立刻就说开了。 “先生可算来对地方了!我们仙师的道理,那才叫真道理!” 惊鲵顺势问道:“不知仙师平日里,都教导信众些什么呢?可是焚香祷告,诵经叩首之法?” 她以为会听到一些狂热的宗教仪式。 然而,老农的回答,却让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焚香?诵经?”老农挠了挠头,咧嘴一笑。 “仙师的道童说了,龙王爷不稀罕那个。” “他们说,咱们这些人,与其天天跑去烧香磕头,把地都荒了,还不如回家多锄两遍草,多浇一担水。” “这叫啥来着……哦,对,叫天道酬勤!” 天道酬勤。 惊鲵的脑子,嗡的一下。 “道童们说,咱们把庄稼种好了,把家人照顾好了,心里踏实了,这股子劲儿,才是龙王爷最喜欢的香火!” “你看,”老农指着远处的麦田,满脸自豪,“自从信了龙王爷,咱们村里的人,干活都比以前有劲儿了!这日子啊,有盼头!” 惊鲵愣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那些在田间忙碌的农夫,和他们脸上洋溢的笑容。 她看着这片因为信仰,而变得井然有序,充满生机的土地。 一股寒意,从她的脚底升起,让她遍体生凉。 她终于明白,这个玄阳子图的是什么了。 他图的不是钱,不是权,甚至不是名。 他图的,是人心。 这是一个能凝聚人心,促进生产和维护秩序的王国。 它独立于大秦官府之外。 这个发现,让惊鲵的警惕心,提到了最高点。 在她看来,玄阳子的威胁比咸阳宫里那些争权夺利的蠢货,要大一万倍! 她必须搞清楚,这个人的底细。 惊鲵辞别了老农,利用自己伪装的士子身份。 她成功接触到了一名,在工地外围负责登记杂役的道童。 她编造了一个家道中落,却一心想求学的故事,说的很诚恳。 那道童被她打动,最终同意给她一个在道观工地做杂役的机会。 “观内杂役,食宿全包,但没有工钱。”道童告诫道。 惊鲵立刻躬身行礼,脸上满是感激。 “能在仙师座下,听闻大道,已是三生有幸,岂敢再奢求钱财。” 就这样,罗网天字一等的杀手,成了一名在龙王观工地上劈柴挑水的杂役。 她开始近距离的观察着这里的一切。 与此同时。 龙王观的静室内。 赵正的身体猛的一震。 那股隐约的恶意,不再是远处的威胁。 它变得清晰了,让他感觉到了窒息的威胁。 它就在义渠县。 甚至,就在这龙王观附近! 赵正立刻开启望气术,视野瞬间穿透墙壁,笼罩了整个工地。 数百名民夫的青气,和信徒们的金色愿力。 道童们夹杂着信仰与忠诚的气运,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气运之海。 他仔细排查着每个身影,寻找那丝赤色杀气。 但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个杀手,完美的隐藏在了人群中。 赵正的额角,滑落一滴冷汗。 对手的专业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不动声色的收回了望气术,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宝山。” 张宝山快步走了进来。 “去,把工地上那些没人管的野孩子都叫过来。”赵正的声音很平静。 “告诉他们,以后每天给他们三顿饱饭,外加十个铜板。” “不用他们干活,就让他们在工地的各个角落里玩。” “玩什么都行,捉迷藏,官兵抓强盗,都随他们。” “但是,他们要记住每一个在工地里出现的陌生面孔。” 夜,深了。 惊鲵换上了一身夜行衣,她穿行在工地的阴影里。 白天的杂役身份,让她摸清了这里的每个角落。 她的目标很明确。 龙王观的粮仓。 她在一处屋顶上停下,看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仓库。 守卫,只有四个道童,看起来松懈无比。 惊鲵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她不准备杀人,也不准备烧粮。 她要做的,是潜入粮仓,在米袋里放入一包巴豆粉。 明天,整个工地的人都会上吐下泻。 她要看看,这个能预知神罚的玄阳子仙师,能不能预知到自己信徒的这场灾祸。 这将是她的第一次试探。 她伏下身子,正准备行动。 忽然,一个童声,从她下方的黑暗中响起。 “姐姐,你是在看星星吗?” 第29章 不拜龙王,却拜火神,是何道理? 一个稚嫩的童声在死寂的夜里响起。 “姐姐,你是在看星星吗?” 惊鲵伏在屋顶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她缓缓转过头。 下面黑暗的巷子里站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正仰着脸看着她。 是白天在工地上玩闹的野孩子。 惊鲵的心跳没有乱,她压下了心底的杀机。 她没有回答,只是调整姿势,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看星星的杂役。 男孩没有得到回答也不气馁,自顾自的说。 “道长说了,看星星要找亮的时候看,现在月亮都躲起来了,是看不到的。” 他说完就蹦蹦跳跳的跑开了。 一切似乎只是个巧合,但惊鲵知道不是。 这个工地已经被布控了,而她就是目标。 她放弃了今晚的行动,借着阴影悄悄离开了工地。 回到藏身的破屋,惊鲵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那个叫玄阳子的男人,比她想象的更可怕。 他甚至不用亲自出面,只用几个孩子就破了她的潜入,这种掌控力让她感到寒意。 不行,不能再等了。 拖的越久,处境就越危险,她必须用最直接激烈的方式逼他露出破绽。 惊鲵从怀里取出一个油布包打开,里面是灰白色的磷粉。 只要一点火星,就能燃起难以扑灭的大火。 既然毒杀不行,那就烧掉他的一切。 她重新规划了路线,确定了粮仓守卫换班的间隙和巡逻队伍的所有死角,时间定在子时。 龙王观的静室里,赵正盘腿坐着。 入夜之后,那股被监视的感觉变得极为强烈。 趋吉避凶的能力在他的神识里疯狂示警,杀机已至。 敌人今晚必定会行动,而且是致命一击。 张宝山在门外焦急的踱步,他已经听说了白天官道上的事,又看到师父整晚都在静坐,心里七上八下。 “师父,要不要加派人手,把守卫……” “不必。” 赵正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很平静。 “让他们都去睡吧,和平时一样,不要有任何变动。” 张宝山愣住了。 “可是师父,万一……” “没有万一。” 屋门开了,赵正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洞悉一切的淡然。 他看着张宝山吩咐道。 “我要去静室后面的山神台与山神沟通,彻夜不归。” “在我回来之前,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得去打扰。” 张宝山看着师父深邃的眼,心里的不安渐渐平复。 师父一定又算到了什么。 “弟子遵命!” 他躬身行礼,转身去传达命令。 子时,月黑风高,一个黑影悄无声息的掠过龙王观的院墙。 惊鲵的动作没有带起风声。 她避开了所有明哨暗哨,连墙角打盹的几条野狗都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 她轻轻落在了粮仓的屋顶。 下面,四个道童正围着一堆篝火打哈欠,换班的间隙到了。 惊鲵从怀中取出那包磷粉,手指捻开油布的一角。 她只需要把粉末撒下去再用火折子引燃。 这座粮仓,连同里面足够上万灾民吃一个月的粮食,就会在顷刻间化为灰烬。 万民的信仰,也会在这场大火中被烧出裂痕。 她的手指已经扣住了火折子,就在她准备撒出磷粉的瞬间。 一个平静的声音毫无征兆的在她身后响起。 “阁下远道而来,不拜龙王,却拜火神,是何道理?” 惊鲵瞬间全身汗毛倒竖。 她猛然回头。 一个穿着黑袍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三步外。 月光下那张年轻的脸庞,一脸平静。 是赵正。 惊鲵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怎么可能! 她竟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的靠近。 以她的感知,就算是罗网最顶尖的天字杀手,也不可能在三步之内不被她发现。 赵正开启了望气术。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他终于看清了。 这个女人头顶的气运被一种秘法死死压制着,看起来和普通人一样。 但在那层伪装下,一股几乎凝成实质的赤色气流正在疯狂冲撞。 那是杀人无数的兵煞之气,是亡魂怨力凝聚的血色业火。 赵正没有动手,他甚至连一丝敌意都没有表现出来。 他只是看着惊鲵,轻轻的叹了口气。 “贫道昨夜得山神托梦,言有域外天魔,欲毁我万民口粮,特来此等候。” “未曾想,天魔竟是这般模样。” 他直接把这场刺杀,定义成了一场早已被预言的神话事件。 惊鲵握着磷粉的手在袖中收紧,她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暴露了。 但她没有慌乱。 罗网的杀手任务失败的下一步,就是用自己的命去换取更大的价值。 她看着赵正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诡异而决绝。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逃跑,猛的把手中的磷粉洒向天空。 然后,她用一种尖锐又带着浓重燕地口音的语调,对着下面被惊动的道童和信徒歇斯底里的喊道。 “赵正!你果然是妖人!” “能通鬼神,必为我六国复兴之大敌!” 她瞬间把自己的身份从一个刺客,转变成一个为六国复兴诛杀妖人的义士。 喊完这句话,惊鲵毫不犹豫的反手拔出腰间的短剑,朝着自己脖子抹去。 她要用自己的血,让这盆脏水泼的更彻底。 然而,她的剑停在了半空。 赵正的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那只手看起来不强壮,却稳如山岳让她动弹不得。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 “贫道说了,你是天魔。” 赵正看着她摇了摇头。 “天魔,又怎么会死在凡人的兵器之下呢?” 他抓着惊鲵的手轻轻一捏。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惊鲵闷哼一声,手中的短剑脱手掉落在屋顶。 剧痛从手腕处传来,但更让她恐惧的是对方那句话。 天魔,不会死。 这个男人,他不准备杀了自己。 他想做什么? 下面,闻声赶来的张宝山和数十名道童已经将粮仓团团围住。 他们举着火把,看着屋顶对峙的两人,脸上满是愤怒和惊恐。 “保护师父!” “抓住那个邪魔!” 一个角落里,一个穿杂役衣服的汉子蹲在阴影里。 他不是道童也不是信徒,他是县令李严安插进来的探子。 他手里拿着竹简和刻刀,借着火光飞快记录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竹简上,能看清几个字,六国复兴…… 第30章 度化妖魔 这个男人他不准备杀了自己。 惊鲵的心沉了下去,一种比死亡更未知的恐惧瞬间攥住了她的喉咙。 就在这一刻她做出了一个顶尖杀手最正确的判断。 那只被捏碎的手腕猛的一扭,用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强行脱臼并挣脱了赵正的控制。 她甚至没有看一眼自己那不成形的右手,身体变成一道黑色的影子朝着屋顶的另一端冲了过去。 她必须立刻逃离这里,这个男人的手段已经超出了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想走?” 赵正没有追,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急速远去的背影,并缓缓伸出了自己空着的左手。 他的动作不快且五指张开,对着惊鲵的背影虚空一握。 “山神有令。”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的盖过了下方所有嘈杂的喊声。 “敕令此地土石,困!” 地缚符已兑换且消耗神话点两百。 正在飞速前冲的惊鲵脚下的瓦片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震动。 这异样不是来自瓦片和木梁,也不是支撑木梁的土墙,而是整片大地。 她前冲的路线上,坚实的地面毫无征兆的变得松软,如同沼泽和泥淖。 她的双脚猛的陷了进去,那股卸去所有力道的拖拽感让她前冲的速度瞬间归零。 惊鲵整个人失去平衡,狼狈的向前扑倒,半个身子都陷进了那片诡异的泥地。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可那泥土却像有生命一般让她越陷越深。 这一幕让屋顶下所有举着火把的道童和信徒全都看呆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狂热呐喊。 “仙法!” “是仙法!” “仙师施展仙法了!” 张宝山的身体抖个不停,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屋顶的方向疯狂磕头,额头砸在泥地里混着血水。 “师尊神威!” “师尊神威盖世!” 他过去的想法在这一刻被彻底推翻,之前所有的神迹都不如现在这言出法随的一握来的震撼。 那个被李严安插进来的探子,手里的刻刀啪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深陷泥潭的刺客和那个站在屋顶负手而立的年轻身影,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他的手抖的再也无法记录,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不是人也不是妖而是神。 惊鲵放弃了挣扎。 她趴在泥地里,感受着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拉扯力,感受着自己体内真气的流逝。 她输了。 她输的莫名其妙且输的毫无道理。 几十名手持棍棒的道童冲了上来将她团团围住,棍棒的影子在火光下晃动随时会砸下。 赵正从屋顶上一步步走了下来。 他走到惊鲵面前,看着这个满身泥泞且狼狈不堪的罗网杀手摇了摇头。 “天魔,你戾气太重,尘缘未了。” “杀戮,不是正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悲悯。 惊鲵抬起头啐出一口带血的泥水,用那只完好的手撑着地嘶声笑道。 “少在这里假慈悲!” “要杀便杀!” 在她看来自己必死无疑。 然而赵正接下来的举动,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彻底懵了。 赵正没有下令处死她。 他环视四周,对着那些群情激愤的信徒和道童用一种庄严的语调当众宣布。 “此魔,乃受域外邪祟蛊惑,心智已失。” “我辈修道之人,当以慈悲为怀。” “需将其带回观中,由我亲自诵经度化,以消其戾气,助其重归正途。” 仙师竟然要度化一个要烧毁万民口粮还要刺杀仙师的邪魔。 这一刻所有信徒对玄阳子的敬仰,从单纯的能力崇拜瞬间上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那是一种对心怀慈悲的道德崇拜。 仙师不仅有雷霆手段更有菩萨心肠啊。 【叮,神话玄阳子人格魅力获得升华,信徒虔诚度大幅提升。】 【神话点增加三百四十。】 【神话点增加六百三十。】 【当前神话点六千八百八十八。】 惊鲵呆呆的看着赵正,那张总是挂着讥讽和冷漠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 她预想了无数种死法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他到底想干什么。 惊鲵被关在龙王观深处一间新建的密室里。 她的手腕被接上了,但被一种特殊的镣铐牢牢的锁住了手腕,不管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她尝试过逃跑。 她用发簪去撬门锁,结果发现那把锁的内部结构是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机关,无论她怎么拨弄都纹丝不动。 她试图用头撞墙想制造声响引来守卫。 可这间密室的墙壁似乎能吸收所有的声音,无论她闹出多大动静外面都听不到分毫。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石门开了。 赵正端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他把饭菜放在桌上,两菜一汤还冒着热气。 “吃饭吧。” 他像是没看到惊鲵眼中的警惕和杀意。 惊鲵没动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赵正也不在意,自顾自的坐下开始解释她那些失败的逃跑计划。 “那把锁是鲁班锁,靠的是卯榫结构而不是弹簧,你用撬的只会让它锁的更紧。” “这间屋子的墙壁是双层的,中间填满了干沙所以声音传不出去。” 惊鲵的身体僵住了。 赵正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自己嘴里细嚼慢咽。 “别想着绝食。” “我有很多办法,让你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把东西吃下去。”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小锤,敲碎了惊鲵作为顶尖杀手的所有自信。 这个男人好像一个什么都知道的怪物,她的一切手段在他面前都成了笑话。 “你到底想做什么?” 惊鲵终于开口且声音沙哑。 赵正放下筷子看着她。 “论道。” 他没有审问也没有拷打。 他开始讲一些惊鲵完全听不懂的东西。 “你的信念是生死轮转任务至上,对吗?” 惊鲵没有回答。 “你一生执迷于杀,却不知杀者乃凶器也。” “你以为你在执行使命,却不知你被执念所缠和被戾气所困。” “生死由命,非你可掌。” “你以杀立道,却不知天道无亲且常与善人。” 惊鲵的脑子一片轰鸣。 她一生所学的刺杀之术和罗网那套残酷的生死法则,在赵正这前所未闻的玄理冲击下显得如此脆弱和不堪一击。 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正站起身并端起那碗没动过的饭。 “再告诉你一件事。” “你杀人不是为了所谓的忠诚。” “而是为了填补你幼年时被剥夺的安全感和存在感。” “罗网给了你一个杀人的理由,让你把内心的残忍和恐惧包装成了使命。” 说完赵正端着食盒,转身走出了石室。 石门缓缓关上。 只留下惊鲵一个人呆坐在黑暗里。 她的道心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关于玄阳子生擒六国刺客并欲将其度化的消息,连同惊鲵在屋顶上那句赵正你果然是妖人的凄厉喊话,很快就被李严写成了一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报告。 这份报告没有走郡守陈平的渠道。 它被李严通过咸阳城里法家一脉的秘密通道,以最快的速度送往了帝国的权力中心。 第31章 嬴政初听玄阳子名号 咸阳城,一座不起眼的宅院深处,这里是罗网组织的核心。 一份从北地郡义渠县发出的密报,绕过了所有官方驿站和郡守府的文书系统,被一只猎鹰直接送到了这里。 它没有被送往咸阳宫,而是直接交到了赵高的桌上。 密室里烛火跳动,赵高展开了那卷用特殊药水浸泡过的薄绢。 上面是罗网安插在李严身边的密探,用很小的字记录下的一切。 他的指尖很稳,慢慢划过绢布上的文字,内容是刺客自称六国义士,但这话可能是为了扰乱人心。 玄阳子称其为域外天魔,说是山神早就托梦示警了。 他又看到玄阳子用言出法随的法术,化坚土为泥沼生擒刺客,未伤一人。 还说这个魔心智已失,应当慈悲度化不忍杀之,万民都叩拜臣服。 赵高看得很慢很仔细,当看到化坚土为泥沼时,他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一下。 这是一种他从未听说过的手段。 这不是武功,也不是寻常的方术,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万年不变的节奏。 相比这神鬼莫测的仙法,更让他感兴趣的是玄阳子的后续处理。 山神托梦这个说法,将一场刺杀变成了一场早已被他预言的神话事件。 他不是被动的反击者,而是看透一切的布局者。 度化妖魔这个决定,更是将一个血腥的刺杀者,变成了让他显示自己慈悲德行的工具。 他不仅要赢,还要赢得人心赢得声望,将危机转化为一次完美的宣讲。 这手段实在是好手段,赵高慢慢把那卷薄绢重新卷起。 他没有愤怒,惊鲵任务失败在他的预料之中。 但他没想到,她会败得这么彻底,败得这么有价值。 那个叫玄阳子的年轻人,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方式,将一场危机变成了他收集信仰的机会。 这已经不是术法层面的胜利了,而是对人心的精准算计,是顶级的权谋手段。 这个玄阳子,绝非普通的方士,他是一个天生的控局者,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人。 赵高站起身,在密室里慢慢踱步。他原本的计划是让惊鲵试探出对方的弱点,然后找到拿捏他的方法。 现在看来这个计划已经不需要了,玄阳子已经用他的行动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他不是一个工具,而是能影响大秦国运的关键人物。 这样的人才,不能再放在北地那个穷地方了。 是时候了,是时候把这个人,献给陛下了。 赵高停下脚步,他已经做出了决定,是时候收网了。 他需要一个时机,一个让嬴政在最痛苦绝望时,最能体会到神迹珍贵的时机。 而这个时机很快就来了。 咸阳宫的章台殿里,浓郁的丹药味混着硫磺味,几乎要凝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嬴政半躺在软榻上,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 他闭着眼睛,但睫毛却在不停的颤动,他又做噩梦了。 梦里不再是六国的亡魂,他梦见被他下令车裂的嫪毐,拖着残破的身体质问他为何要摔死他们的孩子。 他梦见被他赐死的吕不韦,端着一杯毒酒冷冷的看着他,说“父子之情一文不值”。 他还梦见被他逼死的母亲赵姬,在宫殿深处哀怨的哭。 那些他以为早已被权力压下的过往,此刻狠狠折磨着他。 画面一转,他站在阿房宫的最高处,脚下却是血海。 六国的君王,韩王安、赵王迁、魏王假、楚王负刍、燕王喜、齐王建,从血海中一个个爬了出来。 他们残破的身体上挂着大秦的铁索,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诡异的笑容。 “嬴政,你的帝国就要亡了。” “你的子孙将比我们更惨。” “你的万世基业不过是一场笑话!” 轰隆一声,他脚下的阿房宫开始崩塌,万里疆域在他眼前碎裂,山河颠倒天昏地暗。 “不!” 嬴政猛的从噩梦中惊醒,发出一声嘶吼。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冷汗瞬间浸透了他身上的玄色内袍。 噩梦的余威还没散去,一股撕裂的剧痛猛的从他太阳穴炸开。 偏头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更猛烈,他的头颅内部传来钻心的刺痛。 “啊!” 嬴政痛苦的抱着头从软榻上滚了下来,他撞翻了面前的案几,竹简、笔墨、玉器碎了一地。 “来人,方士,把炼丹的方士给朕叫来!” 他的声音因为剧痛而扭曲,充满了暴躁。 几个小宦官连滚带爬的进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陛下……” “丹药呢,朕的丹药呢!” 一个方士捧着一个玉盒,颤抖着跪了过来。嬴政一把夺过玉盒,将里面那个有怪味的丹丸,胡乱塞进嘴里和着血水咽了下去。 一股热流在腹中升起,但这一次它没能压下那钻心的头痛,反而火上浇油。两股力量在他体内冲撞,嬴政感觉自己的脑袋要炸了。 “废物,都是废物!” 他彻底失去了理智,踉跄的站起身,一把拔出悬在墙上的天问剑。 剑光在殿内一闪,噗嗤一声,那名进献丹药的方士捂着自己的脖子,难以置信的倒下。 鲜血溅在了嬴政的龙袍上。 “来人,把宫里所有炼丹的方士都给朕拖出去!” 他握着滴血的长剑指着殿外,用不像人声的嗓音咆哮。 “全部车裂!” 死命令下,整个咸阳宫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宫女宦官全部跪伏在地,连呼吸都停止了,空气中只剩下皇帝粗重的喘息和剑尖滴落的血。 殿外,赵高静静的跪在廊下。他听着殿内传来的咆哮和惨叫,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一直一动不动的跪着,直到殿内的狂怒渐渐平息,只剩下压抑的痛苦呻吟。 他知道时机到了,皇帝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精神也到了崩溃的边缘。 此刻的皇帝最脆弱,也最需要救赎。 赵高捧着一个准备好的紫檀木盒,悄悄起身碎步走到殿门前。 他没有进去,只是重新跪下将木盒高高举过头顶。 然后,用一种虔诚又悲悯的语调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穿过殿门,清楚的传到了那个最痛苦绝望的皇帝耳中。 “陛下息怒。” “北地郡守陈平八百里加急奏章在此。” “说郡内有异人,或许可以解开陛下的忧愁。” 第32章 不管他是谁,把他给朕‘请’来! 赵高的声音穿过殿门,清楚的传到了嬴政的耳朵里。 “陛下息怒,北地郡守陈平的八百里加急奏章到了。” “说郡里有个异人,说不定能解开陛下的烦恼。” 殿内,嬴政的咆哮声猛的炸开。 “滚!” 他沙哑的嗓音带着血腥气,撞在大殿的铜柱上嗡嗡作响。 “什么异人,不过是又一个骗子!” “朕杀的还不够多吗?!” 赵高没有动,依旧跪在殿外,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 他的声音不大,却精准的刺破了殿里的狂怒。 “陛下,这个人跟平常的方士不一样。” “他不会炼丹,也不说长生的法子。” 赵高顿了顿,每个字都说的很慢很有力。 “但他能呼风唤雨,还能击退上百个敌人。” 殿里的咆哮声停了。 那股几乎要掀翻宫殿的暴戾气息,也停了。 空气里只剩下嬴政粗重又痛苦的喘息声。 过了很久,一个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声音,从殿门缝里挤了出来。 “……呈上来。” 赵高深深的磕了个头,这才捧着紫檀木盒起身。 他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大殿里一片狼藉。 到处都是破碎的竹简和倾倒的铜灯,还有那具没被拖走的方士尸体,鲜血在地砖上拖出很长的痕迹。 嬴政跌坐在御座旁边,龙袍上沾满了血和土。 他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只因为痛苦和丹毒布满血丝的眼睛,那只眼睛正死死的盯着赵高手里的木盒。 赵高跪着上前,轻轻的打开了木盒。 他没有先碰那份关于神迹的奏章,而是先取出了另一份记录刺杀事件的密报,是义渠县令李严送来的。 他把这份密报放在最上面,然后才把郡守陈平的奏章压在下面。 最后,他小心的把两份竹简一起捧起来,递到嬴政面前。 嬴政伸出了颤抖的手,他没有先去看那份描绘神迹的奏章。 他的目光被上面那份字迹更小的密报吸引了。 他将竹简展开。 “贼人是个女的,长得很美,是个杀手……” 嬴政的瞳孔猛的收缩。 他的视线继续往下。 “贼人被抓的时候,用燕地的口音大喊,赵正!你果然是妖人!能通鬼神,一定是我六国复兴的大敌!她说话的语气很凄厉,是想构陷……” 赵正。 这个名字让嬴政因为剧痛而紧绷的神经,狠狠的抽动了一下。 是人名?还是代号? 他自己的姓氏,他那个被他亲手灭掉的故国。 赵。 一股被欺骗的怒火,混着对六国余孽的仇恨,再次从他胸中烧了起来。 “妖人!好一个妖人!” 他一把攥紧了这份密报,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正要发作,目光却扫到了下面那份郡守陈平的奏章。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拿了起来展开。 开篇是北地郡守陈平工整的小篆。 “义渠有异人玄阳子,能感应天时……” 嬴政的呼吸停顿了那么一瞬间。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竹简。 “登上九尺高台,一句话就引来天象变化,普降甘霖,解了一方的旱灾……” 呼风唤雨。 这四个字让他因为丹毒和痛苦积聚的阴云,瞬间被劈开了。 他的视线继续下移。 “匈奴侵犯边境,屠杀乡里,玄阳子坐在中军,一个兵都没动,只说有山神示警,神罚就要到了。” “第二天清晨,果然有大雾封锁了山谷,山崩石落,贼寇被困住了。” “后来又有天火降在谷中,上百名匈奴铁骑,没见到一个秦军,就已经全被烧成了焦炭。” 神罚退敌,山神示警,天火焚营。 一个个充满力量和神秘的词语,撞进了嬴政那双因为丹毒而浑浊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猛的爆发出骇人的亮光,他因为剧痛而佝偻的身体,不自觉的挺直了。 他想起了什么。 他快步走到凌乱的案几旁边,从一堆被撞翻的竹简里,翻出了扶苏那份奏章。 他把那份家书重新展开。 “法是骨,仁是肉……” 他飞快的扫过,直到视线定格在奏章的后半段。 “这次的感悟,是儿臣在北地偶然遇到一个异人,跟他论道得来的。这个人学问很高,对天地万物的道理,见解非凡,不是一般的方士能比的……” 异人。 又是异人。 陈平的奏章,扶苏的家书。一个描述神迹,一个称赞学识。 两份来自不同地方,不同人的信息,在这一刻,指向了同一个人。 相互印证。 嬴政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把两份竹简重重的拍在桌上,身体剧烈的震动。 他的脑子里,两个完全不同的形象在疯狂的撕扯。 一个是能呼风唤雨、命令山神,为大秦退敌的护国真人。 另一个,则是被六国刺客指认,名字里带着不祥的亡国妖人。 是神?是魔?是能帮他长生的仙师,还是想颠覆他帝国的乱臣贼子? “陛下。” 赵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殿里的血迹清理干净,重新点上了安神的熏香。 他捧着一碗温水,跪在嬴政脚边。 “不管这个人是神是魔,终究只是北地的一个草民。” “他的生死都在陛下的手里,是真是假,叫来咸阳试一试就知道了。” 赵高的话,解开了嬴政心里的疑惑。 对。 管他是真是假,叫过来看看就知道了。 如果是真仙,朕就封他当国师,跟他共享这万里江山,求一个长生不死。 如果是妖人……嬴政的眼里杀气暴涨。 朕就把他千刀万剐,让他和他背后的那些余孽,再死一次! 最终,对长生的渴望和对身体衰败的绝望,压倒了他多疑的性子。 他需要一个答案,他需要一个奇迹。 他需要抓住这根可能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不管真假,他都要亲眼见一见。 嬴政转过身,看向跪在地上的赵高。 他因为嘶吼而沙哑的嗓音,此刻却无比的清晰,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传朕的旨意。” “让北地郡守陈平,立刻把那个玄阳子……”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好像在思考用词,最后,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给朕,请来!” 第33章 入咸阳 这名为请,实为押送。 那不容反驳的语气,让赵高的头埋的更低了。 “奴婢……遵旨。” 他悄悄的退出了大殿。 殿内,嬴政独自一人站在狼藉之中。 他看着窗外那片被宫墙框住的天空,眼里是压不住的疯狂和期待。 半个时辰后。 一道盖了皇帝玉玺的圣旨,被装进一个特制的铜管里,交到了一个最精锐的秦吏手里。 那名秦吏翻身上马,没有走驿站的官道。 他催动着身下的战马,以无可阻挡的势头,冲出了咸阳城。 马蹄卷起的烟尘,朝着北地郡的方向奔去。 咸阳的圣旨,比奔雷更快。 当那名秦吏浑身浴血的撞开郡守府大门,坐骑悲鸣一声倒地,口鼻喷出的全是白沫,他从马背上滚落,怀里死死护着那个铜管。 “陛下,圣旨!” 郡守府内陈平猛的站了起来,他快步冲下台阶从骑士手中接过滚烫的铜管,撕开火漆的手指抖得不成样子。 展开竹简,嬴政那霸道的字迹,几乎要从竹片上跳出来。 “给朕,请来!” 这个请字,让陈平悬着的心重重落回了肚子里。 他赌对了,一股狂喜冲上头顶让他整个人都有些晕眩。 他来不及安抚那名拼死传旨的骑士,声音因为激动都变了调。 “备马!点齐府中所有精锐!” “星夜兼程,去义渠!” 龙王观的讲经堂内,赵正盘腿坐在高台上,下面是三十名道童。 他正在用扶苏也能听懂的语言,讲解着自己的骨肉论。 “法为骨,立的是规矩,是底线,你们要记住,我龙王观的弟子行走于世,第一要遵守的就是大秦的律法。” “而仁为肉,行的是教化,是人心,律法之外,你们要用善意去引导信徒,用勤劳去创造价值……” 他讲得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就在这时,毫无兆头的,赵正的心脏猛的一抽。 趋吉避凶的能力疯狂预警! 那不是杀机,而是一种更加宏大无可匹敌的威压。 一股来自咸阳方向的龙气跨越千里,重重压在了他的心神之上。 赵正讲经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缓缓闭上眼,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台下的道童们见仙师突然沉默,一个个都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许久,赵正才重新睁开眼。 他脸上没有惊慌,平静的对着台下的张宝山开口。 “宝山。” “弟子在!” 张宝山立刻出列。 “去,把我前日让你备好的那套新的黑袍取来。” 张宝山愣了一下,不知师父为何突然要这个。 “是!” 赵正又吩咐。 “再传令给厨房备足百人份的干粮和清水装车,另外,将关押天魔的那间静室打开。” 三道命令一道比一道古怪,张宝山心里全是问号,但他没有问,只是躬身领命快步离去。 当陈平的车队卷着烟尘气势汹汹的抵达义渠县时,他看到的不是一个惊慌失措的神棍,而是一座井然有序的道观和那个早已站在道观门口的身影。 陈平从马车上下来看着一脸平静的玄阳子,心里的疑虑烟消云散。 他快步上前,对着赵正行了一个大礼。 “仙师,陛下圣旨已到!” 他从怀中取出那卷竹简双手捧着准备宣读。 赵正却抬了抬手。 “郡守大人,不必了。” 他看着陈平,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在当场的话。 “贫道,在此恭候多时了。” 陈平举着圣旨的手僵在半空,赵正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平静的从他手中接过了那卷竹简。 他甚至没有打开看,只是将竹简收入袖中对着咸阳的方向微微躬身。 “贫道,领旨。” 这副做派比任何神迹都更能证明他的不凡,陈平彻底服了。 “仙师,车马已经备好,还请即刻启程,莫让陛下久等。” “可。” 赵正点了点头,随即提出了他唯一的要求。 “贫道此去咸阳路途遥远,需带一人随行。” 陈平立刻道。 “仙师但说无妨,是张宝山道长,还是……” “都不是。” 赵正转过身看向身后那间刚打开的静室。 “贫道要带的,是被贫道度化了七七四十九日,已初具善根的护法。” 一个穿着黑袍的身影从静室的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身形窈窕,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是惊鲵。 陈平的瞳孔收缩。 “这……仙师,此乃朝廷钦犯!是六国余孽!” “她已非钦犯。” 赵正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 “乃是贫道座下,第一护法。” 他看着陈平。 “陛下请的是贫道,不是贫道的某个物件。” “若护法不能同行,贫道此行恐有违天意,于陛下的龙体怕是无益。” 赤裸裸的威胁,陈平的后背瞬间冒出了冷汗。 他看着那个沉默的跟在赵正身后的黑袍身影,又想起了嬴政那道不容置喙的圣旨,他没得选。 “全凭仙师做主。” 惊鲵跟在赵正身后低着头,隐藏在兜帽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的心里却翻江倒海,护法?向导? 这个男人把她这个罗网最顶尖的杀手,变成了他光明正大带在身边的移动监控。 他根本不在乎自己会传递什么情报,又或者说他就是要通过自己告诉咸阳宫里的那个人,你所有的手段我了如指掌。 玄阳子仙师要奉旨进京的消息,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整个义渠县。 百姓们自发从田间、从市集、从家里走了出来。 他们没有喧哗也没有阻拦,只是默默聚集在车队将要经过的道路两旁。 当赵正的车驾缓缓驶出龙王观时,道路的两旁早已跪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从城东的道观一直延伸到城西的官道尽头,十几里长街,数万百姓。 他们没有哭喊也没有祈求,只是沉默的对着那辆马车一次又一次的叩首。 砰。 砰。 砰。 额头撞在泥土上的声音汇成了一股无声的洪流,这股力量比任何的呐喊都更加震撼。 香火愿力在这一刻空前凝聚,车厢内,赵正的系统面板上神话点的数值正在飞快跳动。 车队缓缓驶出义渠县的城门,赵正撩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 他看到了晨光中的龙王观,也看到了跪满了十几里长街沉默叩拜的信众。 他收回视线,放下了车帘。 第34章 咸阳宫内,朝堂中的争吵 车队的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咸阳宫的朝堂上,气氛很是凝重。 关于北地郡活神仙玄阳子奉旨进京的消息,比陈平的车队快了十倍。这消息飞快地传遍宫墙,在咸阳的权力中心掀起了巨浪。 “荒谬!” 一声冷硬的呵斥,回荡在大殿里。 丞相李斯从队列中走出,他穿着黑色的朝服,头戴进贤冠,整个人锋芒毕露。 他对着御榻上的嬴政躬身行礼,动作标准无可挑剔。 “陛下,此事荒谬绝伦!” “北地郡守陈平为了邀功,竟然用鬼神这种说法来蛊惑陛下!” 李斯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法家信徒的刻板和冰冷。 “呼风唤雨?神罚退敌?” “无稽之谈!” “按我大秦律,凡是造谣生事、蛊惑人心的,都该处以极刑!如今一个地方官吏,竟然把这种乡野传闻堂而皇之的写进奏章,呈到您面前!” “此风若长,国法何在!” “臣请旨,立刻派御史前往北地郡,彻查陈平,以正国法!” 李斯的话,让殿内刚才还窃窃私语的官员们,瞬间都闭上了嘴。 法家的官员们纷纷出列附和。 “丞相说的对!国之大事,怎么能寄托于鬼神之说!” “请陛下明察,严惩不贷!” 御榻上的嬴政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他只是用手指轻轻的来回摩挲着。 就在这时,另一个沉浑的嗓音响了起来。 “丞相大人,此言差矣。” 上将军王贲从武将队列中走了出来,他身材魁梧一身戎装,脸上满是风霜。 王贲对着嬴政一抱拳。 “陛下,臣不信鬼神,只信战报。” 他从怀里抽出一份军务通报,是北地郡发往上郡的战情简报。 “陈平的奏章或许有夸大的地方,但这份军报写的清清楚楚。” “我大秦北地军一个百人队,在一线天山谷伏击匈奴百人精锐骑兵。结果匈奴全军覆没,我军只伤了三人!” 王贲抬起头,环视那些文官。 “这种战损,我领兵半生,听都没听过!” “臣不管他是人是鬼,是神是仙!” “臣只想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请陛下把这个人召来,让我当面问问他,他用的究竟是什么兵法!” 王贲的话,让军方的将领们纷纷点头。 他们不信神仙,只信战绩。这种零伤亡的战绩,对他们这些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军人来说,吸引力是致命的。 一时间,朝堂上文武两派争执不下。李斯坚持这是地方官吏的欺君之罪,必须严惩。王贲则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军事奇迹,必须探究。 就在两派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候。 一个尖细又带着哭腔的嗓音,突兀的响了起来。 “天佑大秦!天佑陛下啊!” 中车府令赵高,跌跌撞撞从御榻的阴影里跑了出来。 他噗通一声,五体投地的跪在大殿中央。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激动得无法自持。 “陛下!这是祥瑞!天大的祥瑞啊!” 赵高抬起头,已经是泪流满面。 “一定是上苍感念陛下统一六合、功盖三皇五帝的万古之功,才特意降下仙师,来辅佐陛下,以求我大秦江山万世永固!” 他嗓门越提越高,每个字都充满了煽动性。 “丞相大人只知道律法,却不知道天心!” “上将军只知道兵戈,却不知道神意!” “此等仙师降世,是我大秦的福气,是陛下的福气!” “如果因为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的猜忌,而怠慢了仙师,就是怠慢了上天,寒了上天护佑我大秦的心啊!” 赵高说到最后,已经是泣不成声,对着嬴政连连叩首。 “臣恳请陛下,以国士之礼,迎接仙师入咸阳!” “昭告天下,来彰显我大秦君权神授的无上威严!” 赵高的一番表演,让殿内所有的争吵都停下了。 他身后的侍君派官员们,立刻跪倒一片跟着山呼。 “请陛下恭迎仙师!” “这是天佑大秦的吉兆啊!” 朝堂之上,三股势力,三种截然不同的态度,激烈碰撞在一起。 整个大殿乱糟糟的,吵成了一团。 嬴政始终坐在御榻上,听着这一切,没有说一个字。 李斯的理智维系着帝国运转,王贲的务实能帮他开疆拓土。而赵高的谄媚,最能抚慰他因恐惧衰老而日益焦虑的心。 他的身体渴望相信赵高,他的理智却告诉他李斯是对的。他的好奇心,又被王贲勾了起来。 许久,嬴政才缓缓抬手。 所有的喧哗,瞬间消失。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嬴政的视线扫过跪在下面的三方臣子,他的决定,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丞相说的有理,国法不可废。” 李斯闻言,心头一松。 “上将军的顾虑,也是国之大事。胜负的关键,不能不察。” 王贲的腰杆挺的更直了。 “赵高的忠心,朕也看到了。” 赵高把头埋的更深。 嬴政靠回御座。 “传朕旨意。” “玄阳子抵达咸阳后,不必急着进宫。” “先在城外上林苑的馆驿住下。” “丞相可以派人去,和他论法。” “上将军可以派人去,和他论兵。” “至于是不是仙……” 嬴政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看不懂的深意。 “等朕亲自看过,再做决定。” 这是一个完美的制衡之术。他没有偏袒任何一方,而是把这个问题又抛了回去。 一个时辰后朝会散去,丞相府内,李斯站在一张大地图前,手指点在咸阳的位置。 “找几个精通辩学的门客。” 他的话很冷。 “我要他们去馆驿,用道理和学问,把那个所谓仙师的底细揭穿。” 罗网的密室里,赵高擦拭着一柄淬毒短剑。 他对着阴影里的黑影,轻声吩咐。 “上林苑馆驿,给我围起来。” “一只苍蝇飞进去,我也要知道是公是母。” “我要那个玄阳子,从踏入咸阳地界那一刻起,就活在我的眼睛里。” 一场风暴,已在咸阳上空聚集。 而风暴的中心,那辆从北地郡缓缓驶来的马车,还行驶在驰道上。 车厢内,赵正闭着双眼,靠在软垫上,正在假寐。 从咸阳传来的那股威压,始终萦绕在他心头。 但他脸上,没有半分忧虑。 他甚至还有心情,对着角落里那个沉默的身影问了一句。 “咸阳的烤羊腿,味道如何?” 角落里,惊鲵隐藏在兜帽下的脸动了动,没有回答。 第35章 给嬴政准备的诱饵 车厢里,赵正问完话就闭上了眼。 他没再看角落那个裹在兜帽里的女人。 惊鲵的手在袖子里动了下,没有回答。 烤羊腿? 她脑子里只有任务和死亡,从来没想过食物。 车队到了一个驿站停下休整。 这里是北地郡跟关中交界的地方,来往的商旅把驿站挤满了人。 赵正刚下马车,一阵热气就扑面而来。 “你们是没瞧见啊!” 一个胖商人,正站在驿站门口的台阶上对着一群人比划。 “那玄阳子仙师,就那么往祭台上一站,喊了一声龙王苏醒!” “好家伙!” “天当场就黑了,那雨下的很大!” 周围的人听的都连连惊叹。 几个外地客商半信半疑。 “真有这么神?我怎么听着就是说书的啊?” 胖商人脖子一梗急了。 “说书?老子就是义渠县人,我亲眼见的!” “现在我们义渠县,家家户户都供着玄阳子仙师和龙王爷的长生牌位!” 他这么一说,旁边立刻有几个北地郡的行商附和起来。 “没错,这事千真万确!仙师不仅能求雨,还能退敌!” “上百个匈奴蛮子,仙师动动嘴皮子,就让山神爷给收了!” “我跟你们说,仙师那才是真神仙,不贪财不好色,赚的香火钱全给咱们修水渠发口粮了!” 赵正站在人群外围,听着这些离谱的传说脸上没什么波动。 他的心思早就沉入了脑海。 【叮!】 【检测到大量的信仰汇集。】 【神话点+173。】 【神话点+251。】 【神话点+309。】 系统提示音刷了出来。 从离开义渠县开始,这一路上每经过一个村镇,他都能看到路边有前来观望甚至叩拜的百姓。 他的名号随着这些商旅的嘴,正传遍大秦的北方。 赵正的视线落在系统面板上。 【当前神话信任点:9988。】 离一万大关只差一步。 这是一笔巨款,也是他敢踏入咸阳的最大底气。 驿站的房间里。 陈平派来的护卫把整个二楼都清空了,闲杂人等一概不许靠近。 赵正关上房门盘腿坐下。 他清楚,之前在义渠县的手段,对付李严那样的县令或陈平这种郡守已经足够了。 可这一次,他要面对的是那个横扫六合开创帝制的千古一帝。 一个多疑残暴,又对长生渴求到病态的君王。 寻常的呼风唤雨装神弄鬼,在他面前恐怕撑不过一个回合。 必须拿出真正的仙家手段,必须给他一份他无法拒绝也无法看透的厚礼。 赵正的意念沉入了系统商城。 系统商城高级兑换列表已开启。 兑换项在他眼前展开。 【御剑术残篇:要三千神话点。能让普通的铁短距离飞行,威力还行。】 【天眼通体验版:要五千神话点。能随机看见未来一炷香的某个画面,画面内容也控制不了。】 【九转金丹样品:要一万神话点。凡人吃了,能多活一年但有不知道的风险。】 这些东西看起来都很诱人,但赵正的视线只是飞快扫过。 华而不实。 他要的不是这种一次性的底牌,而是一套能让他立于不败之地的知识体系。 他的视线锁定在两项,看起来最朴实的技能上。 【初级炼丹术】 【基础阵法图录】 赵正的意念点在了第一项上。 【初级炼丹术:一千五百神话点。】 【兑换后,你会瞬间掌握大秦时代所有丹方,包括宫廷秘方和民间偏方。同时你还能从化学的角度,瞬间分辨所有丹药的成分、药理和毒副作用。】 就是这个! 赵正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比谁都清楚,嬴政的身体早就被那些方士进献的重金属丹药,腐蚀得很厉害。 想要拿捏这位帝王,必须先从他的身体入手。 而这套炼丹术和化学知识的技能,就是最有效的手段。 他没有犹豫。 “兑换。” 【叮!神话点-1500,兑换成功!】 一股信息流,冲入了他的脑海。 无数的丹方,从神农本草经到各种旁门左道的秘术,金石、草木、铅汞、硫磺。 这些知识在他脑中被瞬间分解,然后用一种新的逻辑重组。 朱砂的主要微粒构成是硫化汞。 雄黄是硫化砷。 这些在方士眼中能求得长生的仙药,在赵正的知识库里,已经变成了一堆剧毒的东西。 赵正忍着脑海的胀痛,又把意念投向了第二项技能。 【基础阵法图录:两千神话点。】 【兑换后,你会掌握一百零八种阵法的布置方法。能利用磁场、光影、气流这些自然现象,再用一些特定的器物,就能造出聚气、幻象、迷踪、示警这些奇观。】 如果说炼丹术是为嬴政准备的药,那这阵法就是为整个咸阳宫准备的。 他要在那个权力中心,建立起一个属于他玄阳子的领域,一个让所有人都敬畏让那位帝王沉迷的仙境。 “兑换。” 【叮!神话点-2000,兑换成功!】 又一股信息流涌入。 乾、坎、艮、震、巽、离、坤、兑。 一百零八种阵图,在他意识中飞速展开,又和他脑中的物理知识相互印证。 聚灵阵的本质,是利用特殊矿石引导地磁影响人体生物电。 迷踪阵的核心,是通过精确计算利用旗幡石块,对光线和声音进行扭曲折射干扰人的方向感。 两股知识洪流在他脑中交汇融合。 赵正的脸色有些发白,额角渗出了汗珠。 当这股冲击终于平息时,他的系统面板也发生了变化。 【当前神话信任点:6488】 已掌握技能:初级炼丹术、基础阵法图录。 就在赵正感受脑中新增的知识时,一行新的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系统提示:知识技能兑换后,只是理论上会了。如果要实际操作,比如炼丹、布阵,还是需要消耗现实里的材料,还要用自己的精神力。 没有凭空造物,也没有无限能量。 他空有海量的理论知识,却是个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穷光蛋。 赵正看着这条提示,非但没有沮丧,反而低声笑了起来。 他睁开眼走到窗边,推开了吱呀作响的木窗。 窗外是通往咸阳的官道,黄土漫天。 他脸上带着旁人看不懂的笑意。 炼丹的药材布阵的奇石,整个大秦还有谁,比那位渴求长生的始皇帝更富有呢。 他缺的材料,那位千古一帝会亲手为他备齐。 他甚至会动用整个帝国的力量,来帮自己编造一个他最想看到的谎言。 这两项技能哪里是什么礼物。 分明是为那位帝王,准备的两个最致命的......诱饵。 第36章 越是此时,越要提长生 车轮碾过驰道,几天后,一座城池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咸阳到了。 但是迎接他们的,不是宫里内侍的仪仗,也不是百官。城门外只有一队黑甲禁军,沉默的立在道旁。 为首的都尉面无表情,验过陈平的文书和陛下的手谕,对着马车拱了拱手。 “陛下有旨,玄阳子仙师一路劳顿,先往城西上林苑馆驿歇息。” 他的话很客气,但那身黑甲和腰间的刀,却让人感觉不容拒绝。 陈平的脸色变了变,他想说什么,但看到都尉毫无感情的眼神,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车队没有入城,而是沿着城墙外的官道,驶向了城西。 上林苑馆驿,曾是六国使臣住的地方,亭台楼阁十分奢华。 但现在,这里却感觉不到一点暖意。 馆驿内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到处都是禁军士卒,他们按着剑柄,眼神锐利的扫过每个角落。 名为安顿,实为软禁。 这是始皇给的最后试探,也是咸阳朝堂三股势力博弈后,得出的一个平衡。 赵正走下马车,对周围的森严戒备毫不在意。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馆驿檐角的石兽,然后就走了进去。 惊鲵跟在他身后,兜帽下的双眼不动声色的记下了岗哨位置和换防规律。 在她看来,这里就是个华丽的囚笼。 入夜,馆驿里一片死寂,连虫鸣都听不见。 赵正在静室内打坐,双目紧闭,呼吸悠长。 突然,他心头微微一动。 趋吉避凶的能力,在他的神识中有了反应。 那不是杀机,也不是恶意。 而是一股熟悉的,没有攻击性的儒家之气,正在小心翼翼的靠近。 赵正的嘴角微微勾起。 他知道是谁来了....... 片刻后,房门被人从外面不急不缓的敲了三下。 赵正没有起身,只是淡淡的开口。 “进来吧。”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儒生便服的人走了进来,又迅速关上了门。 来人正是从上郡连夜赶回,又悄悄溜出宫城的扶苏。 他的脸上,满是压不住的忧虑。 “先生! 扶苏快步上前,对着赵正行了一个大礼。 “苏擅自前来,还望先生恕罪。” 赵正睁开眼,示意他坐下。 “公子深夜到访,想来不是为了与贫道品茶论道吧。” 扶苏闻言一怔,随即苦笑。 他不知道赵正早就看穿了他的身份,只当是自己身上的贵气,被这位高人看出了端倪。 他也不再隐瞒,压低了声音,神情凝重。 “先生,您这次来咸阳,恐怕是身陷危局了。” 扶苏把朝堂上的争执,简明扼要的说了一遍。 “以丞相李斯为首的法家官员,对先生极为排斥,认为您是蛊惑君父的妖人,力谏父皇将您拿下问罪。” “军方的王贲上将军等人,虽对先生的退敌之策十分好奇,但也只将您视为奇人,而非仙人。” “朝堂之上,真正视先生为祥瑞的,只有中车府令赵高和他手下的那批人。” 扶苏的脸上,满是担忧。 “赵高此人,心机深沉,恐非良善之辈,先生切不可轻信于他。” 他说完,看着赵正平静的脸,心中更是焦急。 “先生可知,您现在所处的这座馆驿,名为安顿,实为囚笼。父皇他……他这是在给朝堂各方一个交代,也是在给先生您一个最后的考验。” 扶苏说到这里,声音压得更低了。 他凑上前,透露了一个核心情报。 “父皇的身体状况,比外界传闻的要糟糕得多。” “近日常因丹毒发作而头痛欲裂,性情也愈发暴戾,前几日,更是亲手斩杀了一名进献丹药的方士。” 扶苏的语气很郑重,几乎是在恳求。“所以,先生面圣的时候,千万不能提长生这两个字!” “父皇如今对长生之说,已是既渴望又痛恨。您一旦提及,必会触怒父皇,引来杀身之祸!” 静室内,烛火轻轻摇曳。 扶苏说完,紧张的看着赵正,等待着他的回应。在他看来,这已经是唯一的生路。 然而,赵正听完,却缓缓的摇了摇头。 扶苏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公子,你错了。” 赵正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感觉。 “越是此时,越要提长生。” “什么?” 扶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赵正看着他。 “陛下的病,根源不在丹毒,而在心。” “心病不除,药石无医。” “父皇的心病?”扶苏自语道,他从没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然也。” 赵正站起身,走到窗边。 “横扫六合的功业,让他站在了人间的顶峰。顶峰之上,再无对手,只剩下对衰老与死亡的恐惧。” “这恐惧,才是侵蚀他身体的真正剧毒。” “丹药,不过是饮鸩止渴。他越是依赖丹药,就越是证明他内心的恐惧有多深。” “所以,要救陛下,必先治其心。” “要治其心,必先给他一个足以战胜恐惧的希望。” “而长生,就是那个唯一的希望。” 这番话,让扶苏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呆呆的看着赵正的背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发现,自己和眼前这个人的差距,早已不是学识,而是境界。 赵正没有再过多解释。他转过身,对着还在发愣的扶苏,微微一笑。 “公子放心,贫道自有分寸。” “只是,需要公子在关键时刻,帮我一个小忙。” 与此同时,馆驿外传来一阵喧哗声。一个门客打扮的中年文士,带着几个戴儒冠的年轻儒生,被禁军拦在大门外。 那文士拿着羽扇,姿态倨傲,正是丞相李斯门下以辩才出名的名士,韩非的同门师弟,公孙羽。 “我等听闻玄阳子仙师乃当世高人,特来请教大道!” 公孙羽的声音不大,却中气十足,清晰的传进了馆驿里。 “还请仙师不吝赐教,与我等辩一辩这天地至理,何为真,何为妄!” 他身后的儒生们立刻齐声附和。 “请仙师赐教!” “请仙师解惑!” 叫阵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一场针对玄阳子的攻击,就这么开始了。 静室内,扶苏听到外面的声音,脸色沉了下来。 “是李斯的人!他们这是要用车轮战,耗尽先生的心力,让您在面圣前露出破绽!” 他起身就要出去理论,却被赵正抬手制止。 “无妨。” 赵正的脸上,没有一点被打扰的恼怒。 “一群苍蝇罢了,随他们去吧。” 扶苏见状,知道自己再劝也没用,只能把那个小忙记在心里,从馆驿的密道悄悄离开了。 整个馆驿,只剩下赵正和门外越来越响亮的叫阵声。 赵正没有理会门外的吵闹。他走到窗边,推开木窗。 冰冷的夜风吹了进来,吹动他宽大的黑袍。 他看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咸阳宫,缓缓的自言自语。 “戏台已经搭好。” “是时候,请真正的观众登场了......” 第37章 舌战群儒,仙师讲道 扶苏前脚刚从密道离开,馆驿外那帮儒生的叫阵声就更响了。 为首的中年文士公孙羽,是丞相李斯门下最有名的辩士,据说当年和韩非是同门,口才很好。 他手里摇着羽扇站在禁军的防线外,声音不高却清楚的传遍了整条街。 “我们听说玄阳子仙师是当世高人,特来请教大道,还请仙师赐教,和我们辩一辩天地至理,什么是真什么是妄。”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儒生,都昂着头跟着齐声高喊。 “请仙师赐教!” “请仙师解惑!” 这动静很快就引来了不少人。 咸阳城里的百姓,最不缺的就是热闹看。 听说有人要跟北地来的活神仙辩论,好事的人都围了过来。 里三层外三层的,把馆驿门口堵的水泄不通。 禁军都尉的脸都黑了,可这帮人只动口不动手,又打着请教的名义,他也不好直接拔刀砍人。 馆驿里头,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赵正像是没听见,依旧在静室里盘腿坐着,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都升起来了。 外面的人越聚越多,议论声也越来越大。 “怎么回事啊,那仙师怎么还不出来?” “该不是怕了吧,我听说来叫阵的可是丞相府的大学问家。” “我看悬,这动静闹的这么大,再不出来可就真成缩头乌龟了。” 公孙羽听着周围的议论声,脸上的得意更浓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又大了一些,开始当众宣讲法家的道理。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律法是治国之本。” “所谓鬼神之说不过是乡野愚夫的妄念,若人人信奉鬼神而不尊法度,则国将不国。” “这是乱政的根源,当以酷刑禁之。” 他口若悬河引经据典,把玄阳子神仙的说法,直接说成是动摇大秦国本的歪理邪说。 周围的百姓听的一愣一愣的,虽然不太懂,但听着就觉得很有道理。 眼看着人心就要被他说动了。 吱呀一声。 馆驿关了半宿的木门,缓缓的打开了。 所有的声音,瞬间都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看向门口。 赵正穿着一身普通的黑布道袍,头发用木簪束着,独自从门里走了出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的扫过门口黑压压的人群,最后落在了公孙羽身上。 面对几百人的围观和质问,赵正没有急着辩解,也没有动怒。 他只是平静的看着公孙羽,提出了一个问题。 “韩非子里说过,事在四方,要在中央,圣人执要,四方来效。敢问这位先生,你们法家门徒可知这句里的要,究竟是什么?” 公孙羽愣了一下,随即不屑的笑了起来。 拿我们法家的经典来考我,真是班门弄斧。 他想也不想,立刻朗声回答:“要,就是要领,其一是法,其二是术,其三是势。” “法是律法,所以定规矩,术是权术,所以御臣民,势是威势,所以慑天下。” “君王手握此三要,则天下可定,四方来朝。” 他这番话说的铿锵有力,是他法家学说的精髓,周围的人听了都忍不住点头叫好。 公孙羽得意的摇着羽扇,等着看赵正怎么出丑。 然而,赵正听完,却轻轻的摇了摇头。 “先生只知其表,未见其里。” 这一句话,让公孙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赵正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台阶上,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法、术、势都是表象,是君王治理天下的工具,而非根本。” 他顿了顿,说出了让所有法家门徒都脑子一嗡的四个字。 “真正的要,是人心。” “人心?”公孙羽笑了起来,“人心最是反复无常,如何能作为治国之要,简直是儒家那套不切实际的空谈。” “先生错了。”赵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怜悯,“你还没明白。” “我来告诉你,什么是真正的治国之道。” 赵正的声音突然拔高,他不再局限于法家,而是将儒、道两家的思想都信手拈来,构建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闻所未闻的理论体系。 “大秦,就是一个顶天立地的人。” “你们法家说的律法,就是这个人的骨架。骨架坚硬所以能站的笔直,能横扫六国统一天下,没有这副铁骨,大秦就是一盘散沙。” 这番话,先是肯定了法家的功绩,让公孙羽等人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但赵正话锋一转。 “但是,光有骨架,行吗?” “一副骷髅架子站在那里看着威风,可内里是空的,是冷的。” “风一吹就散了,所以六国虽灭余孽之心不死,天下百姓畏威而不怀德,这就是如今大秦的病根。” “想要治好这个病,就需要血肉。” “儒家的仁德教化就是这个人的血肉,它能让冰冷的骨架变得温暖,让天下百姓归心,让这个帝国不再是空有威势的骷髅,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活人。” “法为骨,仁为肉,这才是长久之道。” 这番骨肉论,让所有人为之震惊。 公孙羽和他身后的儒生,都呆住了。 他们钻研了一辈子的法家学说,在对方的理论里竟然只是一个有缺陷的组成部分,还需要被他们最看不起的儒家来补全。 这简直是把他们法家的根都给刨了。 公孙羽的脸涨的通红,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对方的理论,听起来…他妈的竟然很有道理。 赵正没有停,他继续往下说。 “光有骨肉,还不够,这个人还缺少一样东西。” “那就是,魂。” “道家的无为而治顺应天道,就是这个人的魂,它告诉我们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管什么时候该放手。劳民伤财的阿房宫,就是有骨有肉却失了魂的表现。” “以法为骨,以仁为肉,以道为魂,三者合一才是一个真正万世不朽的强盛帝国。” 话音落下,整个馆驿门口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套闻所未闻的帝国理论体系,给震的脑子都不会转了。 公孙羽的身体晃了晃,手中的羽扇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感觉自己几十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然而,赵正并没有就此放过他。 就在公孙羽道心即将崩溃的时候,赵正开启了望气术,话锋猛的一转,瞬间从理论切换到了现实。 他看着公孙羽,平静的说道:“先生,你的骨肉论讲完了,现在我们来说说你的骨肉。” “我看你面色发黄,眼下乌青,说话时中气虽足但气息短促,这应该是肝气郁结之症。” “想来先生平日里思虑过重,又时常动怒,长此以往怕是要伤及根本啊。” 公孙羽的身体猛的一震,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右腹。 赵正仿佛没看到他的动作,继续说道:“此症不难治。” “回去后,每天取枸杞一钱,菊花三朵用沸水冲泡、饮用,半月之内当有奇效。” 这种从形而上的理论,瞬间切换到形而下的现实的降维打击,击垮了公孙羽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呆呆的看着赵正,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捡起地上的羽扇,对着赵正狼狈的拱了拱手。 然后带着他那群同样失魂落魄的同门,灰溜溜的挤出人群跑了。 整个过程被藏在人群中的赵高和李斯的探子,一字不漏的记录下来,用最快的速度送回了各自的主人手中。 咸阳宫内,正被头痛折磨的无法入眠的嬴政,也收到了这份报告。 第38章 去把他,给朕带过来见见 丞相府。 书房里的灯火亮了一夜。 李斯坐在案几后,手里拿着门客公孙羽带回来的报告,已经看了不下十遍。 他的脸色铁青,握着竹简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 输了,输的一败涂地。 他派去最能说的门客,不仅没揭穿那个玄阳子的底细,反而被对方一套没听过的骨肉魂理论说的道心崩溃,狼狈的回来了。 “以法为骨,以仁为肉,以道为魂......” 李斯反复念着这十二个字,心里冒起一股寒意。 这不是妖术,这是比妖术更可怕的东西。 这是一种全新的学说,足以动摇他法家在大秦的统治根基! 他李斯花了半辈子辅佐陛下,用法家之术,把一个四分五裂的天下强行捏合成了一个统一的帝国。 他坚信只有最严的律法,才能约束住人性里的恶。 可现在这个玄阳子,竟然告诉他光有骨架不行,还需要血肉和魂魄。 这不就是在说他李斯建立的法家帝国,只有骨架没有血肉吗? 一股愤怒从李斯心底烧了起来。 他意识到,这个玄阳子已经不只是一个装神弄鬼的方士了。 他是一个思想上的敌人。 一个能威胁到他丞相之位,甚至威胁到整个法家学派的敌人! 这个人必须死! 不管他是不是真神仙,他都必须死! 李斯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知道现在想用嘴说倒对方,已经不可能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逼他露出妖术的破绽,然后用妖言惑众的罪名杀了他! 而能做到这点的,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始皇嬴政! ...... 罗网的密室里。 赵高坐在黑暗中,手里也拿着一份同样的报告。 和李斯的愤怒不同,他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兴奋。 “哈哈......哈哈哈哈......” 他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密室里回荡,显得格外阴森。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一个只会装神弄鬼的方士,不过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工具,用完了随时可以扔掉。 可一个能够构建理论体系,甚至能让李斯那帮法家门徒哑口无言的宗师,那价值就完全不同了。 这才是他计划中最完美的一枚棋子! 一枚足以撬动整个大秦帝国,甚至能帮他掌控那位多疑帝王的神牌! 赵高抚摸着报告上那段关于骨肉魂的论述,眼神里闪烁着贪婪的光。 虽然陛下看过扶苏的奏折,但那终究是一面之词,远不如玄阳子说的有冲击力,更何况玄阳子还在骨肉论中新加了道为魂。 而陛下如今最希望的是什么? 是长生,更是一个能让他那座冰冷帝国长治久安的理论。 而这个玄阳子,恰好两样都能给。 这盘棋,越来越好玩了。 ...... 咸阳宫,章台殿。 嬴政靠在软榻上,一夜没睡。 头痛依旧在折磨着他,但他的精神却异常清醒。 他的面前,同样摊开着那份关于馆驿论道的报告。 “法为骨,仁为肉,以道为魂......” 他看着这十二个字,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些话和他那个被流放的儿子扶苏,在信里写的观点隐隐吻合,却又更加深刻系统。 扶苏说,法为骨,仁为肉。 而这个玄阳子,又加上了一个道为魂。 长期的丹毒折磨和朝堂上下的阳奉阴违,让他对纯粹的法,也产生了一丝怀疑。 他建立的帝国,真的能像他想的那样万世永固吗? 赵正的理论,仿佛为他打开了一扇窗。 他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或许更加稳固的帝国形态。 他心里的天平,开始剧烈摇摆。 最终,嬴政下定了决心。 他不再等待,也不再试探。 他要亲自见见这个玄阳子。 他要亲眼看看,这个能说出如此惊世骇俗的话的人,究竟是神,还是魔! 他要用自己的眼睛,来验证他最后的成色! “赵高。” 嬴政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跪在殿外的赵高,立刻悄无声息的溜了进来。 “奴婢在。” “传旨。”嬴政坐直了身体,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帝王的火焰,“将那玄阳子,带到章台殿来。” “唯。” 赵高应声,正要退下。 “等等。” 嬴政叫住了他。 他转头,看向了站在殿外廊柱阴影里的禁军统领,蒙毅。 “蒙卿。” 蒙恬的弟弟蒙毅从阴影中走出,对着嬴政单膝跪地。 “臣在。” 嬴政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他下达了一道密令。 “于章台殿内外布下罗网,暗藏甲士三百。” “让罗网的天字级杀手,也都给朕藏好了。” “若那玄阳子有半句虚言,或显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嬴政顿了顿,一字一句的说: “不必请示,当场斩杀!” 这是最后的杀局。 嬴政用自己的生命和帝国的威严,做了一场豪赌。 赢了,他或许能得到长生,得到一个真正万世永固的帝国。 输了,他不过是亲手斩掉一个妖人,就像他之前斩掉那几百个儒生和方士一样。 蒙毅的心头一震,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臣,遵旨!” 他起身,无声的退入了阴影之中。 赵高跪在地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挂着一丝没人察觉的微笑。 他知道,无论那个玄阳子是生是死,他都将是这场赌局唯一的赢家。 赵正要是死了,他就坐实了为陛下铲除妖人的功劳,能进一步获得陛下的信任。 赵正要是活着,他就有了为陛下引荐真仙的天大功劳,从此平步青云,权倾朝野。 这张网,已经布下。 章台殿内灯火通明,却安静的可怕。 三百名大秦最精锐的甲士一动不动,悄无声息的隐藏在廊柱之后、帷幕之下。 他们手里上了弦的劲弩,和淬了毒的剑刃,都对准了那扇即将被推开的殿门。 只等那个即将踏入殿门的人...... 第39章 初见始皇,语出惊人:陛下,你要死了! 赵正舌战群儒后,又过了一天,他居住的地方都没有再来人叫嚣。 有的只是将他严加看管的那三百黑甲禁军,直到第二天晚上,赵高的心腹宦官带着始皇嬴政的旨意来到他的居所。 “传旨,召玄阳子赵正,即刻入宫,觐见陛下!” 尖锐的声音响彻赵正的居所。 正在静室内的赵正听到外面的声音,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嬴政......果然是坐不住了。 他先前那番话,不光是为了怼那群人,也是想直接告诉嬴政。 我不光能让你长生,还能将你大秦骨头里的那些蛆虫也剔除干净。 就看你信不信我。 信,让你两者兼得。 若是不信,那就只能不光夜夜受病痛折磨,还得慢慢的看着他建造的大秦帝国一点点倾覆。 赵正站起身来,望向身旁站着的惊鲵道:“走,随我一起进宫。” 惊鲵显然没想到赵正会这么说,她抬手指了指自己,有些诧异:“我?” 赵正点了点头:“没错,若是你还想好好的活着,就随我走,若是你待在这里,我也不敢保证你能活。” “但是我保证,你随我进宫,一定能活!” 说完,赵正也没等惊鲵回答,就直接推门而出。 惊鲵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经过一番纠结后,还是选择相信这个神鬼莫测的赵正。 那宦官见赵正出来了,他在这两天也听说过赵正的大名。 所以他对赵正也不敢有半点怠慢,连忙恭敬的行了一礼后,就带着赵正和惊鲵朝着咸阳宫内走去。 咸阳宫,章台殿前。 引路的宦官在殿门前停下,尖细的嗓音带着颤抖。 “仙师,陛下......就在里面了。” 宦官不敢再上前一步,躬着身子退到一旁,把那扇通往帝国心脏的门,完全暴露在赵正面前。 赵正的脚步没有停。 他每踏上一级台阶,心头那股被针刺的感觉就清晰一分。 趋吉避凶的能力在他的神识中疯狂示警,脚下的青石板不再是石头,更像是一个个烧红的烙铁。 每一步,都踩在死亡的边缘。 他身后的惊鲵,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她低着头,隐藏在兜帽下的双眼,用余光扫过廊柱的阴影和厚重帷幕的褶皱。 作为罗网最顶尖的杀手,她能清晰的感觉到,这座大殿已经变成了一张网。 一张由三百名大秦禁军和数十名罗网杀手交织而成的死亡之网。 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气,让她这个常年与死亡为伴的人,都感到一阵窒息。 她不自觉的放慢了半步,与赵正拉开了一点距离。 这个男人,死定了...... 他现在有些后悔跟他来了。 惊鲵的心里,第一次对一个目标,下达了如此确定的判断。 沉重的殿门,在两名内侍的合力下,发出嘎吱的声响,缓缓向内推开。 门缝透出的光,将赵正的影子拉的很长。 一股混合着龙涎香、丹药硫磺和淡淡血腥气的味道,从殿内涌出。 赵正的视线穿过幽深的大殿,落在了尽头。 他看到了那个端坐于御座之上的身影。 距离很远,看不清面容。 但那股君临天下的威压,跨越百步的距离,狠狠压了过来。 那是一种无需言语,便能让万物臣服,让山河变色的气场。 任何心志不坚的人,在接触到这股威场的瞬间,就会精神崩溃,当场跪伏。 赵正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他身后的惊鲵,更是无法抑制的颤抖了一下,那是杀手本能对更高级别掠食者的恐惧。 赵正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低头,也没有回避。 他顶着那股巨大的压力,开启了望气术。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瞬间失去了颜色。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无比恐怖的景象。 咸阳宫的章台殿之上,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浩瀚白气,盘踞在殿堂的穹顶。 那白气纯粹又威严,充满了金戈铁马的肃杀与开疆拓土的霸道。 它就是大秦的国运,是嬴政横扫六合,车同轨书同文,北击匈奴南征百越,所凝聚起来的帝国之魂。 然而,就在这条白龙的龙首位置。 一股漆黑的死气,正死死的缠绕着龙颈。 那黑气充满了腐朽、病态与疯狂,每一次蠕动,都在疯狂的侵蚀、吞噬着白龙的生机。 黑白二气,正在进行着一场无声却惨烈的交锋。 每一次碰撞,御座上那个模糊的身影,身体就会不易察觉的颤抖一下。 赵正瞬间明白了。 嬴政的生命,已经和大秦的国运,彻底绑定在了一起。 他若死,国运必将动荡。 国运若衰,他也活不长久。 赵正迈开了脚步,一步一步,走进了这座杀机四伏的大殿。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的距离都分毫不差。 嗒、嗒、嗒。 脚步声,在死寂的大殿中回响,敲击在每个隐藏者的心上。 他走到大殿中央,距离御座还有三十步的位置停了下来。 他没有下跪,只是对着御座上那个模糊的身影,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方外之礼。 “方外之人玄阳子,见过陛下。” 御座上的嬴政,没有让他平身。 他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死死盯着殿下那个年轻人。 无形的威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隐藏在暗处的杀气,舔舐着赵正的每一寸皮肤。 大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连跪在殿角的赵高都屏住了呼吸,他觉得那个年轻人的脊梁,下一刻就要被这股压力生生折断。 然而,就在这死寂之中。 赵正缓缓直起了身子。 他无视了皇帝的威压,也无视了周围的杀机。 他抬起头,直视着御座上的嬴政,说出了石破天惊的第一句话。 “陛下。” “您头顶的国运,正在被死气侵蚀。” 轰! 这句话,带着炸雷的声势,在死寂的大殿中爆开。 满殿的杀气,瞬间沸腾! 隐藏在帷幕后的甲士,握紧了劲弩,箭头对准了赵正的后心。 阴影里的罗网杀手,抽出了淬毒的短剑。 御座之上,嬴政那只始终放在天问剑剑柄上的手,青筋暴起。 他看着殿下那个平静的不像话的年轻人,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说......什......么!” 第40章 既知病根,可有解法? 嬴政因为剧痛而扭曲的嗓音,带着滔天的怒火,狠狠撞在大殿的铜柱上嗡嗡作响。 “你......说......什......么!” 满殿的杀气,瞬间沸腾到了顶点。 帷幕后的甲士手指已经扣在劲弩的悬刀上,弓弦绷紧的声音在大殿里清晰可闻。 阴影里的罗网杀手淬毒的短剑也已出鞘半寸,只等御座上的手轻轻一挥。 跪在殿角的赵高都悄悄抬起了头,准备欣赏一场血溅当场的闹剧。 面对这巨大的威压,赵正的脊梁依旧笔直。 他脸上没有恐惧,只是平静看着御座上那个痛苦又愤怒的帝王,继续说道。 “国运即龙体。死气侵蚀国运,亦是在侵蚀陛下的龙体。”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殿内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此死气之源,非是六国亡魂,亦非鬼神诅咒。” 赵正缓缓抬起右手,他的手很干净手指修长。 他伸出一根手指,没有指向嬴政也没有指向任何人。 他的指尖隔着三十步的距离,指向了嬴政御座旁盛放丹药的和田玉盒。 “其源头,正在于此。” 轰! 这句话,让嬴政脑袋嗡的一声。 嬴政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他一生最信奉也最依赖的东西,他用来对抗死亡的唯一慰藉,竟被这个人说成是索命的根源! 这比直接骂他昏君,比刺杀他,更让他无法接受。 “大胆妖人!” 不等嬴政发作,一个尖锐的声音猛的响起。 赵高一个箭步从角落里冲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在赵正身后,对着嬴政的方向重重叩首。 他厉声呵斥赵正,声音凄厉,充满了忠心护主的激愤。 “竟敢污蔑仙丹!此乃动摇国本,非议圣上之举!按我大秦律法,当诛九族!” 他试图将局面彻底导向妖人惑众这个最简单的罪名上。 只要嬴政的怒火被点燃,只要陛下下令,他身后的罗网就会在下一刻,将这个不知死活的年轻人撕成碎片。 然而,赵正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这个跳梁小丑。 他的双眼始终平静的注视着御座上的嬴政,旁若无人。 他开启了脑海中用神话点兑换的初级炼丹术知识库。那些原本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化学知识,被他用这个时代最权威的理论,完美的包装了起来。 “陛下所服丹药,主料为丹砂、雄黄、金石。”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丹砂炼汞,雄黄含硫,金石燥烈,此三者皆为至阳至刚之物,与五行相克,阴阳失衡。” “金石克木,其性锐利,伤肝。故陛下肝气郁结,心烦意乱,夜不能寐,噩梦缠身。” “阳火炼金,其性爆裂,伤肺。故陛下肺气受损,内里燥热,时常无故燥咳,咳中带血。” “汞硫入体,其性沉坠,伤肾。此毒沉积于脏腑,阻碍水元运行,伤及根本。故陛下时感四肢虚浮,精力不济,头痛欲裂。” 他的每一句话,都精准的说中了嬴政最隐秘的病症。 这些症状只有他自己和少数几个贴身太医知道。而那些太医翻遍了古籍,也只能用‘龙体劳损,忧思过度’这八个字来模糊解释。 他们只能开一些温补的汤药,却根本不敢触碰病症的根源。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不过是看了他一眼,就将他的所有痛苦剖析的淋漓尽致,分毫不差! 这已经不是医术了。 这是神通! 御座之上,嬴政脸上的暴怒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他紧紧握住天问剑剑柄的手,不知不觉间松开了。 “你......住口!” 赵高见势不妙,还想继续煽风点火。 “陛下!” 嬴政挥了挥手。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 赵高的嘴瞬间就闭上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他只能不甘的低下头,将那份怨毒深深的藏了起来。 原本还认为能拿捏住赵正,他却丝毫没想到,在见面后的第一句话,赵正便直接打破了赵高所有的幻想。 大殿内重归死寂。赵正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更进一步。 “陛下的御用方士,所献丹方更是错漏百出。” 他直接开始指责整个咸阳宫的方士体系。 “他们只知以阳克阴,追求片刻的亢奋,却不知孤阳不生,孤阴不长。” “炼丹之道,重在调和,讲究君臣佐使。丹砂为君,药性过烈,需以清静石为臣,以中和其毒性。雄黄为佐,当配以甘草,以护其脾胃。” “而他们,却反其道而行之,以阳济阳,以火添薪。此等丹药,短期内确能提振精神,压制病痛,实则是在透支陛下的龙体,燃烧陛下的国运。” “饮鸩止渴,莫过于此。” 这番话,彻底让嬴政信服了。 他对炼丹之术虽不精通,但也略有研究。 什么君臣佐使,什么阴阳调和,这些理论他曾在最古老的丹经上看到过。 那些方士为了追求速效,早已将这些最根本的道理抛之脑后。 而眼前这个人信手拈来,逻辑严密理论精妙,远超他见过的任何一个方士。 他之前对丹药的疑虑,对身体每况愈下的不解,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原来那些他无比信赖的仙丹,真的是索命的毒药。 原来他不是天命将尽,而是正在被一群无知的庸医一步步害死。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紧接着又是一股绝处逢生的狂喜。 他撑着御座的扶手缓缓站了起来。 他那因病痛而有些佝偻的身体,在这一刻似乎又重新挺直了。 他的嘴唇在颤抖,身体在颤抖,连带他头顶那代表大秦国运的白龙都在颤抖。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问出了那个关乎自己生死,也关乎整个帝国未来的问题。 他的目光死死的看着不远处站的笔直的赵正,浑浊的眼中不再有杀意和试探,只剩下最后也是最强烈的希望...... “既然你知道病根在何处......” “你......可有解决的方法?” 第41章 逆天改命,七星续命! “既然你知道病根在何处……” 嬴政的声音沙哑,每个字都说的很艰难。 “你可有解决的方法?” 这句话落下,大殿内隐藏的杀气都停滞了,赵高心里一紧,脑子也飞快转了起来。 他立刻抢在赵正开口前从角落冲了出来,整个人匍匐在地,用激动又虔诚的语调高声喊道。 “陛下!苍天有眼!这是上天派来拯救陛下的真仙啊!”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希望和狂热。 “请仙师施展逆天之术,为陛下延续天命!臣赵高,愿为仙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话听起来是忠心劝进,实际上是把赵正架在了火上。 他把解决问题的方式,直接定性为逆天之术。 成功了,是他赵高慧眼识珠为陛下引荐真仙。 失败了,那你玄阳子就是欺君罔上,行逆天之事而遭天谴,死有余辜。 所有的压力和期待,都被赵高巧妙的推到了赵正身上。 然而赵正却只是摇了摇头,这个动作让嬴政刚燃起的希望动摇了,也让赵高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陛下丹毒已深入骨髓,非凡药可解。” 赵正的声音依旧平稳。 “陛下的龙体,已与大秦的国运紧密相连。药石顶多只能医治陛下的身体,却无法修补受损的国运。” 他看着嬴政,说出的话让这位千古一帝的呼吸都停滞了。 “若要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行逆天改命之法。” 逆天改命? 这四个字在嬴政的脑海中炸开。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赵正,充满了疯狂与渴望。 长生,他听的太多了,可改命这个词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比长生更霸道,更符合他帝王的心性。 赵正知道,鱼儿已经彻底上钩了,他开始了他此行最重要的神话编造。 “敢问陛下,可知天有南北二斗?” 嬴政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天有南北二斗星君,主掌人间生死祸福。” 赵正的声音悠远又神秘,诉说着一个亘古的秘密。 “北斗七星主死,其形为勺,其色沉暗,座下有七位死神。凡人的生辰八字和寿元,都由北斗注定,记录在生死簿上分毫不差。” “而南斗六星主生,其形不定,其光柔和,座下有六位生神。掌管世间万物的生发滋长,福运绵延。” “凡人生老病死,都在这二斗的轮转之下,是为天数,不可违逆。” 这套全新的星宿生死理论,第一次传入嬴政的耳朵。 它构建了一个比鬼神之说更宏大严密,也更冷酷的命运体系。 嬴政听的入了神,他感到自己的命运真的被天上的星斗掌控,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 “陛下是人间至尊,九五之尊,虽有帝国龙气护体,却也依旧在这天数之内。” 赵正的话先是让嬴政感到绝望,然后才缓缓说出了唯一的转机。 “贫道不才,游历四方时,曾在一处上古遗迹中,习得一门早已失传的禁术。” “此术,可在咸阳宫之巅,布下一座七星续命大阵。” 赵正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充满了禁忌感。 “此阵,上可引动北斗星辰之力,下可接引咸阳龙脉之气,以陛下龙体为阵眼,便可暂时蒙蔽天机,在北斗的生死簿上,借来南斗的一缕生机之光。” “以此星斗之力,冲刷陛下体内的死气与丹毒,为陛下……延续一线生机。” 他没有说长生不死,他只说延续一线生机。 这个说法既没有把话说满给自己留了余地,又精准的抓住了嬴政此刻最迫切的需求。 他不要虚无缥缈的永生,他只要能活下去! 只要能多活一天,多活一年,他就有机会去寻找真正的长生之法! “此阵可能为朕延寿几载?”嬴政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若布阵顺利,天心垂怜,或可延寿十二载。” 赵正给出了一个具体的,充满诱惑力的数字。 十二年! 足够了! 嬴政的眼中爆发出光芒,他感觉自己干涸的生命被注入了生机。 “布阵需要何物?!” “无论何物,朕倾尽国库,也为你寻来!” 【神话编造系统】 【宿主:赵正】 【当前神话信任点:6488】 【编造中神话:七星续命大阵!】 【核心信徒:嬴政(65%)】 【提示:核心信徒信任度达到100%,神话即可固化为真实。】 赵正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微微躬身,开始报出那一连串在这个时代的人听来,匪夷所思的材料清单。 “布阵需要的东西颇为繁杂,不是凡品。” “其一,需无根之水九十九担,取自天上雨露,不可沾染凡尘之土。” “其二,需向阳之木三百六十根,取自泰山之巅,每日沐浴第一缕晨光,木心需带有温热之气。” “其三,需西山之石七块,形状是北斗七星,石中需含有天然磁性,可引铁器。” 这三种,还算在常人能够理解的范畴,无非是采集的条件苛刻一些。 但接下来的材料,却让嬴政和赵高都皱起了眉头。 “此外,还需硝石百斤,色白,遇火则燃,触水则寒。” “硫磺百斤,色黄,有异味,可制丹,可入药。” “另需赤铜千斤,炼化为极细的丝,韧不可断。” “最后,还需要……”赵正顿了顿,说出了最关键的一样东西,“可引动天雷的东西,一件。” 硝石、硫磺、铜丝、引雷的东西…… 这些东西,一部分是军中的火药原料,一部分是方士炼丹的禁忌之物,还有一些根本就闻所未闻。 嬴政的眉头紧锁,他虽然不懂,但他能感觉到,这些材料组合在一起,似乎有种他无法理解的力量。 就在他准备下令,让赵高不惜一切代价去筹措这些东西的时候。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来。 “陛下!万万不可!” 随着话音,丞相李斯一身朝服,脸色阴沉,大步流星的走进了章台殿。 他身后,还跟着几名法家的御史。 他显然是得到了消息,第一时间赶来阻止。 李斯走到大殿中央,看都没看赵正一眼,直接对着御座上的嬴政,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大礼。 “陛下!此人妖言惑众,说的都是无稽之谈!” 他直起身,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法家门徒的严谨与决绝。 “什么南斗北斗,什么七星续命,都是乡野传闻,上古巫蛊之术!从未见于任何正史典籍!” “他要的那些材料,硝石、硫磺,都是军中严控的爆裂之物!以铜为丝,更是耗费巨大!这种虚妄的事,若耗费国帑,动用无数人力物力,必将成为天下笑柄,动摇我大秦国本!” 李斯抬起头,直视着御座上的嬴政,眼神锐利。 “臣,恳请陛下,斩了此妖人,以正视听!” 他的身后,那几名御史也齐刷刷的跪下。 “臣等,附议!” 第42章 斩妖人,正试听! 李斯的声音带着律法的冰冷,在章台殿内回荡。 “臣恳请陛下,斩了此妖人,以正视听!” 这句话让殿内刚因为七星续命升起的希望,瞬间就破灭了。 嬴政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李斯,眼里的光芒又被疑云笼罩。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丞相大人此言差矣!” 赵高又从角落里站了出来,他脸上不再是谄媚的笑,而是一脸悲愤。 他走到李斯身边,和他针锋相对。 “丞相大人眼里只有律法和国本,难道就没有陛下的龙体安康吗?!” 赵高的声音尖锐,带着道德的压迫。 “仙师说的话虽然听着玄乎,但句句在理,还说出了陛下病症的根源!这种神鬼莫测的本事,难道是丞相大人您一句无稽之谈就能否定的吗?” 他转过身对着御榻上的嬴政,再次重重叩首,声泪俱下。 “陛下,为了您的万寿无疆,为了我大秦的千秋万代,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们也应该倾尽帝国所有力量去试一试啊!” “只是一些硝石硫磺和人力物力,跟陛下的天命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赵高抬起头,目光扫过李斯和他身后的御史,眼里满是鄙夷。 “要是因为这点耗费就畏首畏尾,让陛下错失天机,那才是动摇国本,是天下最大的笑话!” “臣愿意用我的人头担保!要是仙师的方法不成,我愿意和仙师同罪,以死谢罪!” 他主动请缨,把自己和赵正彻底捆绑在了一起。 这番话看着是押上了身家性命,其实是最毒的阳谋,他把反对的人都推到了不顾陛下死活的对立面。 他把这场虚无缥缈的续命仪式,上升到了帝国忠诚度的高度,更是把赵正彻底推上了不成功便成仁的绝境。 李斯被他这番话说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指着赵高,气得手指发抖。 “你......你这是在拿国家大事,当赌博一样!” “为陛下延寿,就是国家大事!”赵高寸步不让。 大殿之上,丞相和中车府令,大秦帝国文官里最有权势的两个人,就这样当着皇帝的面撕破了脸。 嬴政坐在御榻上,沉默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一脸刚正的李斯,又看了看忠心耿耿的赵高。 他的理智告诉他李斯是对的,但他的情感和求生的欲望,却疯狂偏向赵高。 一边是稳固的帝国,一边是飘渺的活命机会,他该怎么选? 许久,敲击桌面的声音停了,嬴政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看争吵的两个人,而是把目光投向了从头到尾都站在那里,好像一切都和他没关系的赵正。 “玄阳子!” 嬴政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朕再问你最后一次,这个阵法,你有几成把握?” 这个问题才是关键,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赵正的身上。 李斯的眼里带着警告,赵高的眼里带着期盼。 赵正迎着那道能看透人心的目光,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没有回答具体的成数,只是平静反问了一句。 “陛下信我,就有十成。” “陛下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可以走出这个章台殿,从此归隐山林,不问世事。” 他把问题又踢了回去,把所有的压力都推给了那个做决定的人。 信,还是不信,你来决定。 大殿内一片死寂,嬴政看着殿下那个年轻的身影,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没有一点谄媚和恐惧,那是一种绝对的自信。 终于,嬴政笑了,那是压抑了很久之后终于找到宣泄口的笑。 “好!好一个信则有,不信则无!” 他猛地双手一拍,声音洪亮,在大殿中回荡。 “朕信你!” 这两个字,让李斯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变得惨白,也让赵高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传朕旨意!” 嬴政的眼里,重新燃起了横扫六合的霸气。 “从今天起,玄阳子仙师布阵需要的所有人手和东西,都由中车府令赵高总领,调动帝国所有资源全力配合,不能有任何差错!” “三天之内,朕要看到所有东西都出现在咸阳宫顶上!” “丞相李斯,总领百官,安抚朝堂,要是有谁妖言惑众,阻碍仙师行法......” 嬴政的视线冷冷扫过李斯。 “......杀无赦!” “臣......遵旨。” 【来自嬴政的临时信任度:69%】 李斯艰难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这位帝王已经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十二年阳寿,开始了他人生中最大的一场豪赌,赌注是整个大秦帝国。 命令下达,整个咸阳城都为了这场即将到来的神迹疯狂运转了起来。 内府的库藏被打开,一箱箱硝石、硫磺被运了出来,少府的工匠营被紧急征调,上千名工匠开始日夜不休将赤铜熔炼拉伸为细丝。 禁军的斥候被派往四面八方,去寻找那些描述古怪的向阳之木和西山之石。 整个帝国的官僚机器,都围绕着赵正那张清单,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作。 赵高成了最忙的人,他拿着始皇帝的令牌,在各个官署之间来回奔走,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把赵正彻底推上了一个万众瞩目的地方,一个不成功便要粉身碎骨的地方。 丞相府内,李斯一个人坐在书房,他面前的灯火已经燃尽。 他看着窗外灯火通明的咸阳宫,缓缓站起身,走到门口,对等了一夜的公孙羽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去,告诉王贲将军。” 李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寒意。 “让他的人把上林苑围起来。” “三天之后,要是天上没什么动静,或者宫里有什么变故......” “一定要让那个蛊惑陛下的妖人,当众斩了,绝对......不能让那妖人离开咸阳!” 第43章 那妖人,是在动我们的根基! 李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他知道自己输了。 这位帝王为了那虚无的十二年阳寿,开始了他人生最大的一场豪赌,赌注是整个大秦帝国。 章台殿外,赵高躬身退下。 他转过身,走出大殿的阴影,站在殿前广场的台阶上,那常年躬着的背,缓缓挺直了。 他手里攥着调动帝国资源的令牌,上面的龙纹硌得他手掌发疼。 咸阳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迎着光,脸上一贯的谦卑表情,寸寸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癫狂的笑容。 他对着候在一旁的罗网密探,用亢奋的语调,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传令给少府、内府、将作监!” “三日之内,集齐仙师需要的东西!” “任何官署,任何人,胆敢有半点延误……” 他顿了顿,尖锐的嗓音在广场上盘旋。 “斩!” 同一时间,丞相府内。 气氛很压抑。 李斯召集了十几名法家的门生,他们都是朝堂上重要的御史、廷尉。 “各位,都看到了吧。” 李斯的声音很冷,他将一份密报拍在桌上。 “这个人,已经不是寻常的妖人了。” “他那套骨肉魂的理论,是在动摇我们法家的根本!” 一个老御史非常痛心。 “丞相,此人妖言惑众,为什么陛下竟然会听信他!” “因为陛下病了。”李斯说。 “病得越重,就越需要虚无缥缈的希望。而这个玄阳子,恰好就给了陛下最想要的那个希望。” 他环视众人,他的眼神让每个人都心头一凛。 “我们不能指望陛下一时清醒了。要除掉这个妖人,只能靠我们自己。” 李斯站起身,下达了两道命令。 “第一,立刻发动我们所有的人,在咸阳的士人圈子和坊市间,散布消息。” 他手指敲着桌案。 “就说,妖人玄阳子蛊惑君心,要用逆天的方法,这么做必然会耗空国库,引来天神震怒,降下更大的灾祸!” “第二。”他的视线转向一名主管监察的御史。 “你,带上御史台所有的人,给我死死盯住赵高,盯住这次布阵所耗费的每一粒米,每一枚铜钱!” “只要他有任何一点流程不合规矩,任何一笔账目对不上,立刻上奏弹劾!” “我要让这个所谓的七星续命大阵,让他自己垮台!” 咸阳宫深处,武帐殿。 嬴政召见了上将军王贲和禁军统领蒙毅。 “神罚退敌,你们怎么看?”嬴政的声音很疲惫。 王贲没有犹豫,抱拳出列。 “陛下,臣不懂什么神罚,但臣看过一线天的战报。” “大雾起于清晨,山崩恰好堵住谷口,再加上能引燃湿木的硫磺火油。天时、地利、战法,这三样都被那个玄阳子算到了极致。” 蒙毅也上前一步,补充道。 “臣以为,不管这个人是不是仙人,他预测天时、利用地利的能力,用在我大秦的军队上,价值……无可估量。” “请陛下,务必深究此法!”军方的态度很明确。 他们不关心鬼神,他们只关心这种兵法,能不能为我所用。 赵正被安置进了咸阳宫内一处叫甘泉宫的独立宫殿。 这里曾是前朝妃子的居所,雕梁画栋,极尽奢华。 但现在,这里却成了一座华丽的囚笼。 宫殿的四角,都站着禁军甲士。 屋顶的飞檐上,假山的花丛后,都有罗网密探。 一只麻雀飞进院子,都会有三双眼睛同时锁定它。 赵正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他只是在宫殿里转了一圈,就叫赵高过来了。 “此地凡俗之气太重,恐怕会干扰贫道与天神沟通。” 赵高立刻躬身。 “不知仙师有何吩咐?” 赵正递过去一张清单。 “贫道需要在宫内布下一座静心凝神阵,来保证三日后布阵不受外界干扰。” 赵高接过清单,上面写的都是些常见的玉石、朱砂、还有几样特殊的矿石。 他心里冷笑一声。 果然是故弄玄虚的把戏。 他脸上却堆满了恭敬。 “仙师放心,这些俗物,半个时辰内,奴婢就给您备齐!” 布阵的材料,开始从帝国的四面八方,运入咸阳。 一车车贴着封条的硝石和硫磺,在禁军的押运下,从武库中提出,堆放在章台殿外的广场上。 那刺鼻的味道,让路过的百官都捂住了鼻子,脸上全是恐慌和非议。 从西山运来的七块巨型磁石,因为能吸附铁器,更是引来了无数百姓的围观。 民众们跪在道路两旁,对着那几块石头叩拜,称其为天外神石。 整个咸阳城,都笼罩在一股狂热又不安的气氛里。 第二天,赵高借着检查材料的名义,亲自带着几个心腹,抬着一箱向阳之木进入了甘泉宫。 “仙师,您要的泰山向阳木,奴婢给您送来了。” 赵高脸上带着谦卑的笑。 他手下的几个小太监,在搬运木材的时候,手指不经意间在木材的根部抹了一下。 一种用西域奇花炼制的油膏,无色无味,悄无声息的渗入了木材的纹理。 此油膏遇热后,会缓慢散发一种能让人产生幻觉的香气。 赵高相信,没有任何一个凡人,能抵挡这种攻击。 他要让这个玄阳子,在最关键的时刻,自己变成一个疯子。 然而,当他们抬着木材,即将踏入甘泉宫大门时,赵正却伸手拦住了他们。 “等等。” 赵高心里咯噔一下。 只见赵正不知何时,已在宫殿门口,用几十块玉石和朱砂,摆下了一个小阵法。 “布阵的材料,是通灵神物,需要沐浴仙气,洗去凡尘浊气,才可以使用。” 赵正说着,掐了个指诀,对着小阵法轻轻一点。 嗡。 一阵肉眼看不见的波动,以阵法为中心,扩散开来。 赵高的心腹抬着第一根木材,小心翼翼的迈过了无形的门槛。 就在木材进入阵法范围的瞬间。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根木头的根部,竟然毫无征兆的,蒸腾起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黑气。 那黑气在空中扭曲了一下,又迅速消散。 赵高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赵正当着他和所有禁军的面,指着一闪而逝的黑气,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平静的陈述了一个事实。 “木中有魔气潜藏。” “这不是祥兆。” 赵高的瞳孔剧烈收缩,他死死盯着那根木头,又看了看赵正平静的脸,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第44章 有人阻碍朕长生?! 赵正那句“这不是祥兆”声音不大,却狠狠砸在场中每个人的心上。 赵高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死死盯着那根木头,又看了看赵正平静的脸,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怎么可能知道? 那无色无味的西域奇花油膏,是罗网秘制的药物,专门用来对付那些心志坚定的高手。 无声无息,防不胜防。 这个玄阳子,难道真有洞察鬼神的能力? 不! 不可能! 赵高的脑中闪过无数念头,求生的本能和枭雄的决断在这一刻压倒了所有震惊和恐惧。 他的反应极快。 在周围的禁军甲士还没从那缕黑气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时,赵高猛的转身。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半个字,而是对着那几个搬运木材的亲信太监,发出一声尖锐的咆哮。 “大胆邪魔!竟敢污秽仙师的神物!” 那几个小太监瞬间懵了,他们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看到中车府令那张平日里还算温和的脸,此刻扭曲的可怕。 噗嗤一声。 赵高动了。 他腰间的软剑不知何时已经出鞘。 鲜血溅起,染红了甘泉宫门前的青石板。 为首的小太监的头颅滚落在地,眼睛还大睁着,里面满是茫然和不解。 剩下的人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呼,守在宫门外的罗网密探已经鬼魅般的扑上,短剑精准的刺穿了他们的心脏。 瞬息之间,死无对证。 血腥味迅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做完这一切,赵高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 他噗通一声,五体投地的跪在了赵正和所有禁军甲士面前,将那柄还在滴血的软剑高高举过头顶。 “仙师恕罪!” 赵高的声音凄厉,充满了悔恨,和刚才杀伐果断的他判若两人。 “是奴婢监督不严,有眼无珠,竟让这些被邪魔附体的奸佞之辈,玷污了为陛下续命的神木!” “奴婢罪该万死!请仙师降下责罚!” 他这番操作一气呵成,快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没能反应过来。 他不仅在第一时间弃车保帅,将自己从这场阴谋中摘的干干净净,更是反手一击,用几条人命,把邪魔作祟这件事,血淋淋的钉在了所有人的认知里。 周围的禁军甲士看着地上的尸体和跪地请罪的赵高,脸上的震惊慢慢变成了敬畏和恍然。 原来,真的有邪魔。 原来,赵高大人是为了保护仙师和神物,才痛下杀手。 赵正静静的看着跪在地上的赵高,心中对此人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此人不死,必为心腹大患,真不愧是能将胡亥那废柴推向皇位的赵高啊。 但他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高人模样。 他没有去追究赵高的责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中车府令请起。” 赵正的声音很平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天魔无孔不入,非战之罪。你也是护主心切,何罪之有。” 他走到那根被魔气污染的向阳木前,从袖中取出了一张早已画好的黄色符箓。 那符箓上的朱砂纹路结构复杂,充满了神秘感。 “清心普善,涤荡妖邪。” 赵正口中轻念法咒,将那张符箓缓缓贴在了木材上。 就在符箓接触到木材的瞬间,一道微弱的金光一闪而过。 那根木材上,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被净化了,连带着周围的血腥气,都淡了几分。 这一幕,彻底坐实了仙师能辨妖邪、能驱鬼神的无上神通。 在场的禁军甲士和宫人们,看着赵正的眼神,已经从单纯的敬畏,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 消息很快传回了章台殿。 嬴政听着密探的汇报,拿着竹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邪魔……真的有邪魔,在暗中破坏朕的续命大阵!”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后怕,紧接着,便是滔天的愤怒。 他不在乎死掉的那几个太监,他在乎的是,竟然有他看不见的力量,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谋害他的性命! 这种未知的威胁,比李斯的直谏和六国的余孽,更让他感到恐惧。 而唯一能看穿并对抗这种威胁的人,只有玄阳子! 嬴政的内心,对赵正的依赖和信任,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传朕旨意!”嬴政的声音冰冷,充满了杀伐之气,“命罗网彻查此事!凡是接触过神木的人,从采伐到运输,沿途所有环节,给朕一个个的查!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唯!” 嬴政又看向另一名传令官。 “再传一道旨意给玄阳子仙师。” 他顿了顿,赐下了一道让整个咸阳宫都为之震动的权力。 “朕,赐予仙师金牌一道,可见朕不拜。” “于布阵期间,节制宫禁内外一切妖邪之事!凡遇可疑的人、可疑的事,仙师不必通报,可先斩后奏!” …… 丞相府。 李斯听着门客带回来的消息,气的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他来回踱步,脸上满是怒火。 “什么邪魔附体!什么符箓净化!这分明就是玄阳子和赵高那个阉人,联手在陛下面前演的一出双簧!” 李斯看的太透了。 这场戏的目的,就是为了故弄玄虚,进一步巩固他们的地位,把所有反对的声音,都打成邪魔异端! “丞相,现在宫里都传疯了,说您之前阻止布阵,也是受了邪魔的蒙蔽……”门客忧心忡忡的说道。 “一派胡言!” 李斯猛的停下脚步。 他知道,事情已经到了最危险的关头。 他再次提笔,写下了一封奏折,言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激烈。 “……此等装神弄鬼之举,已让宫禁大乱,人心惶惶!长此以往,国之纲常何在?法度何存?臣再请陛下,立刻停止这等荒谬之举,悬崖勒马!” 奏折递上去,没有半点回音。 第二天,嬴政的驳斥旨意就下来了。 旨意很简单,只有八个字。 “不体圣心,只知泥古。” 这八个字,狠狠抽在了李斯的脸上。 君臣之间的裂痕,在这一刻,再也无法弥补。 李斯拿着斥责的旨意,在书房里枯坐了一整夜。 天亮时,他缓缓站起身。 他眼中最后一点劝谏的希望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决绝。 他知道,从正面已经无法唤醒这位被长生迷了心窍的帝王了。 他召来了自己最心腹的门生。 “去,秘密联络长信侯、长安君一脉的宗室。” “再告诉通武侯王贲,让他的人,盯紧咸阳的武库和北军大营。” 李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告诉他们,三日之后,若天降异象,妖人得势,我等自当为陛下贺。” “若……续命失败,宫中有变……” “那便是清君侧,诛国贼之时!” 第45章 胡亥:那玄阳子真是仙师? 咸阳宫,望夷宫。 这里是公子胡亥的居所,殿内的陈设和章台殿的肃杀截然不同。西域进贡的毛毯铺满地面,角落的铜鹤香炉里,吐出带着安息香的青烟。 十八岁的胡亥坐在一张虎皮大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刀鞘上镶嵌着绿松石。他的脸上带着不耐烦和好奇。 “老师。” 胡亥将匕首插回鞘中,发出一声轻响。 他看着坐在下首品茶的赵高,终于忍不住问道。 “那个从北地来的玄阳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听宫里的人说,父皇为了他,不仅要建什么续命大阵,还斥责了丞相。他真有那么神?” 赵高放下茶杯,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 这种笑,只在面对胡亥时才会出现。 “公子,您觉得,这世上真有神仙吗?” 赵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胡亥撇了撇嘴,把玩着匕首,不在乎的说:“我不知道,也不关心。” “我只知道,父皇信了。” “这就够了。” 赵高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站起身,走到胡亥身边,声音压的很低。 “陛下信不信,不重要。仙师是真是假,也不重要。” 赵高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重要的是,人心。” 他走到一幅大秦疆域图前,手指点在了北地郡。 “公子您想,北地郡那些泥腿子,平日里只认得锄头和土地,郡守府的政令下到乡里,他们也未必会听。” “可这个玄阳子,只用了一个北地龙王的故事,一场大雨,就让数万百姓对他叩拜信服,甚至心甘情愿的去修水渠,去屯垦。” “这股力量,比郡守的官印,比廷尉的刀剑,还要好用。” 胡亥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明白了什么。 “老师的意思是,这个玄阳子,是个能收拢人心的工具?” “是棋子。” 赵高纠正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一枚能让陛下高兴,能让朝堂安稳,甚至能帮公子您稳固地位的棋子。” 胡亥的呼吸急促了些。 他想到了那个总是被父皇夸赞,却又总是和父皇顶撞的大哥,扶苏。 “我听说,大哥也和他见过面?还被他说的心服口服?” 胡亥的语气里,带着嫉妒和轻蔑。 “大哥就是被那些酸腐的儒生带坏了脑子,现在又被一个来路不明的神棍给骗了。” “公子此言差矣。” 赵高摇了摇头,他走到胡亥身后,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力道不大,却让胡亥不自觉的坐直了身体。 “大公子不是被骗了。” 赵高的声音在胡亥耳边响起。 “而是,他找到了一个新的同盟。” “一个能言善辩,能蛊惑人心,甚至可能拥有我们还不知道力量的同盟。” “您想,大公子素来和军方的蒙家交好,如今又得了一个能影响民心的仙师相助。” 赵高的手,轻轻拍了拍胡亥的肩膀。 “长此以往,这咸阳城里,还有谁能与他相争呢?” 胡亥的脸色变得难看。 他猛的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脸上的不耐烦变成了焦躁。 “那我们怎么办?” “老师,我们绝不能让他得逞!” 赵高看着胡亥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重新坐回原位,端起茶杯,说道:“公子不必心急。” “真正的猎人,在出手前,总是最有耐心的。” “这个玄阳子,现在已经被陛下请进了宫,住进了那座叫甘泉宫的囚笼里。” “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 赵高吹了吹杯中的热气。 “他到底是龙是蛇,很快就会见分晓。” “若是龙,我们便顺着他,让他为我们所用,让他成为公子您登顶的祥瑞。” “若是蛇……” 赵高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那奴婢,就亲手拔了他的牙,剥了他的皮,让他成为公子您脚下的垫脚石。” 胡亥停下脚步,他看着赵高,心中的焦躁渐渐平复,转而是一种扭曲的兴奋。 他喜欢这种感觉,这种将别人的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 …… 与此同时。 距离咸阳数百里外的驰道上,一匹马正迎着夜风狂奔。 马背上的骑士,是从馆驿密道中离开的扶苏。 他不敢在咸阳多停留,甚至不敢去见任何旧友。 他必须在蒙恬将军发现他擅离职守前,赶回上郡的军营。 冷风灌进他的衣领,吹的他脸颊生疼。 但他的脑子里,却是一片火热。 赵正的那番骨肉魂理论,在他心中燃烧。 “若有一日,贫道需借公子之势,引荐一人入朝,还望公子……不要拒绝。” 扶苏不明白,以玄阳子如今在父皇心中的地位,还需要自己引荐谁。 但他没有多问。 他只是在心中,默默应下了这个承诺。 马蹄声在旷野中回响,前方的地平线上,已经能隐约看到上郡军营的烽火。 扶苏勒住缰绳,回头望了一眼南方。 咸阳的方向,被夜色笼罩。 他不知道,那个在静室中和他论道的年轻人,此刻正面临着一场生死之局。 他更不知道,自己这次擅离,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为别人攻击他,也攻击蒙恬的最致命的武器。 ……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整个咸阳城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坊市间的商铺早早关了门,街道上看不到一个行人。 只有一队队黑甲禁军,封锁了从皇宫到城门的每一条主干道。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向了那座矗立于咸阳中心的宫城。 甘泉宫内。 赵正换上了张宝山为他备好的玄黑道袍。 道袍上没有任何纹饰,只在袖口和领口,用银线绣着简单的云纹。 他将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束起,看起来不像个方士,更像是一位超然物外的隐士。 惊鲵站在他的身后,依旧是一身黑袍,兜帽遮脸。 这三日,她没有再尝试逃跑,也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她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个男人,看着他每日打坐、看书,看着他用那些她看不懂的玉石和朱砂,在宫殿的各个角落布下阵法。 她越看,心中的困惑和恐惧就越深。 宫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赵高亲自带着一队内侍,捧着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道圣旨,一枚纯金令牌,和一套祭祀法器。 “仙师。” 赵高躬着身子,脸上带着谦卑的笑容。 “吉时已到,陛下已在章台殿之顶等候。” 他将金牌双手奉上。 “这是陛下赐予您的金牌,见此牌如见陛下。从此刻起,宫禁内外,一切皆由仙师节制。” 赵正接过金牌,没有多看一眼,随手递给了身后的惊鲵。 惊鲵下意识的接过,冰冷的触感让她指尖一颤。 她看着手中足以号令大秦禁军的令牌,又看了看赵正平静的侧脸,心中第一次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感觉。 她一个罗网的刺客,一个被朝廷通缉的要犯,此刻,竟然成了这个仙师的掌令护法。 这世道,真是疯了…… 第46章 七星续命......开始! 咸阳宫的最高处,章台殿的屋顶上,一座巨大的木高台建了起来。 高台完全由向阳的木头搭建,结构繁复,很有道家的风格。 七块从西山运来的巨型磁石,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精准安放在高台的七个角。 数千斤被拉成发丝粗细的赤铜丝,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从七块磁石上延伸出去,连接着下方宫殿的檐角、梁柱,甚至深入了地下的龙脉节点。 整个章台殿,都被这张闪着金属光泽的网笼罩着。 夕阳的余晖洒在上面,让这座大阵看起来宏伟壮观,又透着一股让人心慌的怪异。 嬴政穿着一身祭天时才穿的玄色龙袍,亲自登上了高台。 他抚摸着磁石,感受着脚下铜丝传来的震动。 他看着这座动用整个帝国的力量,才在短短三天内建成的奇迹。 他心里的激动与期待,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仙师,”嬴政转过身,看向同样站在高台上的赵正,声音因为激动有点抖,“一切都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赵正的目光从咸阳城的灯火上收回。 他转过身,对着御座的方向,微微躬身。 “陛下,七星续命大阵,第一阶段,可以开始了。” 他顿了顿,用庄严的语调,宣布了第一阶段的名字。 “这个阶段,叫点亮七星灯。” 点亮七星灯。 赵正的声音在空旷的宫顶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抬起手,指向下方广场上早已备好的三百六十根向阳木。 “命宫里最好的工匠,把这三百六十根神木,做成三百六十盏长明灯。” 他的声音通过奇特的共鸣,清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用硝石和硫磺,按我给的秘方,炼制灯油。” “把这三百六十盏灯,按照我给的阵图,布满整个咸阳宫的各个节点,象征周天星斗。” 赵高立刻躬身领命,对着下方早已待命的内侍和工匠挥了挥手。 整个咸阳宫,再次高效运转起来。 赵正的视线,则落在了高台之上,那七块核心的磁石上。 “其中,最重要的,是这七盏主灯。” 他走到天枢位的那块磁石旁,伸手虚画了一个符文。 “这七盏灯,需要用千年古玉做底座,赤铜做灯芯,放在这七块磁石上,象征北斗七星,作为整个大阵的核心。” “它们,将是承接星斗之力,为陛下续命的根本。” 嬴政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看着那七块石头,眼里看到的不是石头,而是自己未来十二年的阳寿。 赵正安排完这一切,才转过身,对着嬴政,公布了这场仪式最核心的规则。 “陛下,这个阵一旦开启,就需要七天七夜,才能圆满。” “在此期间,这七盏主灯,绝对不能熄灭。” 嬴政重重的点了点头,这个道理他懂。 “朕会派出三千禁军,把这章台殿围起来,一只鸟都飞不进来!” “不够。”赵正摇了摇头。 嬴政愣住了。 赵正看着他,平静的抛出了一个阳谋。 一个让在场所有心里有鬼的人,都没办法的阳谋。 “这个阵,是逆天改命的办法,引动的是天地伟力,不是人力能完全掌控的。” “它不仅需要我的法力,更需要陛下您的龙气作为引子,亲自镇压。” “所以……” 赵正微微躬身,说出了那条让所有人,包括赵高和远在丞相府的李斯,都完全没想到的规则。 “这七天之内,每天的日出和日落,都需要陛下您,亲自登上这座高台。” “亲自检查每盏主灯的灯火,亲自感受星斗之力的降临,用您的天子龙气,来与这大阵相互感应。” “这样,才能人阵合一,天人感应,确保万无一失。” 这番话一出,站在一旁的赵高,后心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原本还想着,可以用陛下龙体为重,不宜操劳之类的借口,把嬴政与这座高台隔离开。 这样,他才能在暗中动手脚,把仪式的成败,完全掌控在自己手里。 可赵正的这一条规则,直接把嬴政本人,变成了整个仪式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而且,是以一种为了你好、必须你来的,冠冕堂皇的理由。 这已经不是阴谋了。 这是阳谋。 是摆在明面上,让你挑不出任何毛病,甚至必须遵从的计策。 你如果阻止,就是不顾陛下安危,就是心怀叵测,想破坏续命大阵。 嬴政本人,更是对这条规则深信不疑。 亲自参与,亲自感受天命的降临,这太符合他掌控一切的帝王心思了。 “好!”嬴政想也不想,一口答应下来,“朕,就亲自为自己,守这七天的天命!” 当天深夜子时,准备工作全部完成。 咸阳宫内,三百六十盏长明灯被点亮,把整座宫殿照的一片通明。 而在最高的章台殿顶。 赵正手持火折,在嬴政和所有人的注视下,点燃了七盏主灯。 轰。 就在七盏主灯全部燃起的瞬间,高台上的七块磁石被激活了,发出一阵低沉的嗡嗡声。 那数千斤赤铜丝,也跟着微微震动起来。 一股无形的力场,以高台为中心,瞬间笼罩了整个章台殿。 站在高台上的众人,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脚底升起,传遍全身,连日来的疲惫和烦躁,都消失了。 尤其是嬴政,他感受的最清晰。 他常年因丹毒刺痛的头,竟感到了久违的清醒。 “这……这就是星斗之力?”嬴政喃喃自语,眼里充满了震撼与狂喜。 赵正没有回答,只是默默退到一旁,把整个高台,留给了这位帝王。 仪式,正式开始。 第一天,风平浪静。 第二天,依旧风平浪静。 咸阳城内外的百姓,不管是达官显贵,还是贩夫走卒,每到夜晚,都会不约而同走出家门,朝着皇宫的方向眺望。 他们能清楚看到,在皇宫之顶,有七点星火,彻夜不灭。 那光芒,比天上的北斗七星,还要明亮。 关于天降星斗,为始皇续命的神迹,开始在民间疯狂流传。 无数百姓自发在家中设立香案,对着皇宫的方向日夜叩拜。 军方的将领们,则对另一件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禁军统领蒙毅,以巡防的名义,连续两天都登上了章台殿的屋顶。 他没有去看那些神神叨叨的灯火,他的注意力,全被那些巨大的磁石和密集的铜丝吸引了。 他发现,只要手持铁器靠近这些铜丝,就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吸附力。 他还发现,在某些铜丝交汇的节点,指南车上的司南,会发生诡异的偏转。 “记下来。”蒙毅对着身后的亲兵低声的吩咐,“把这一切,都画下来,详细记录。” 他隐隐感觉到,这套看似装神弄鬼的东西背后,可能隐藏着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但或许能用在军事上的全新力量。 整个咸阳,似乎都沉浸在这场前所未有的神迹之中。 一切,都显得很顺利。 然而,所有人都不知道。 一个阴谋,正在黑暗中悄然展开。 第三日深夜,距离子时的换防还有一炷香的时间。 高台之上,负责守卫的禁军士卒,已经有些困乏。 一名百将端着一盆清水,从高台的另一侧,缓缓走了过来。 他的脚步很稳,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是王贲的亲信,也是一个孩子的父亲。 他想起三天前,那个蒙面黑衣人找到他,把他关在廷尉府大牢的独子画像,丢在他面前。 黑衣人的话很简单。 “灯灭,你儿子活。” “灯不灭,你全家死。” 百将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他端着水盆,一步,一步,走向了位于天枢位的那盏主灯。 那盏灯,灯火跳跃。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它象征着大秦皇帝的命数。 百将的眼里,闪过一丝狠辣与决绝。 他的脚下,似乎被一块凸起的铜丝,不经意的绊了一下。 整个身体,连带着手里的一盆清水,朝着那盏命灯,直直扑了过去…… 第47章 看来这宫中的邪魔,不止一个 铜盆倾斜,水光在灯火下划出一道弧线。 眼看那盆水就要兜头浇灭象征天枢星的灯火,百将的眼里闪过一丝狰狞。 然而,就在盆沿即将触及灯罩的刹那。 嗡。 一道肉眼看不见的涟漪,以那盏玉灯为中心,猛的荡开。 百将感觉自己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 一股巨力从他身前传来,那力量柔和却无法抗拒。 他和他手里的铜盆,以比扑过去更快的速度,被猛的弹了回去。 砰! 百将的身体重重摔在三步外的高台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铜盆脱手而出,在空中翻滚,里面的清水哗啦一声,泼洒的到处都是。 水花四溅,打湿了木板,打湿了百将的衣甲,却没有一滴,能越过那盏灯三尺的范围。 高台之上,七盏主灯的火焰,依旧静静跳跃着,灯火没有一丝摇晃。 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守卫的禁军士卒都呆住了,他们张着嘴,看着这诡异的一幕,脑中一片空白。 寂静中,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高台下方的阴影里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赵府令。” 赵正的身影从章台殿的入口处缓缓走出,他没有看那个摔倒在地的百将,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高台上的灯火。 他的目光,平静落在那闻讯匆匆赶来的身影上。 赵高。 赵正看着他,缓缓说道:“看来这宫里的邪魔,不止一个。” 这句话,狠狠砸在了赵高的心上。 赵高的脚步猛的顿住,他那张总是挂着谦卑笑容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他看着赵正,看着对方的眼睛,感觉自己的一切都被看穿了,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 这不是巧合,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专门为他设下的陷阱! “护驾!有刺客!” 赵高凄厉的尖叫声,打破了死寂。 他反应极快,没有丝毫犹豫,腰间的软剑再次出鞘,指向了还躺在地上发愣的百将。 “拿下他!” 周围的禁军如梦初醒,瞬间反应过来,几名甲士怒吼着扑了上去,将那个百将死死按在地上。 冰冷的剑刃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个百将看着一步步走来的赵高,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杀意,他知道,自己已经是一个弃子了。 他败了。 败的莫名其妙。 他没有再做任何挣扎,眼里闪过一丝决绝。 “妖人乱国!陛下被其蒙蔽!我乃为大秦除害!”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嘶吼。 这嘶吼,与其说是辩解,不如说是在完成最后的任务,为这次刺杀定性。 吼声未落。 他脖子猛的一歪,嘴角溢出一缕黑血,脑袋就软软垂了下去。 咬破了藏在齿间的毒囊。 死了。 死无对证。 赵高看着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松懈下来。 他缓缓收回剑,转身,再次对着赵正的方向,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只是这一次,他的额头没有再贴地,他的腰杆,也挺的笔直。 “仙师明鉴!” 赵高的声音里带着悲愤与自责。 “此等乱臣贼子,竟伪装成忠义之士,其心可诛!都怪奴婢识人不明,险些酿成大祸!请仙师降罪!” 他将一个舍生取义的刺客,巧妙的扭曲成了一个伪装的乱臣贼子。 他要用这具尸体,将所有的线索,都彻底斩断。 高台下,灯火通明。 一主一仆,一个站着,一个跪着。 一个云淡风轻,一个杀机暗藏。 无声的对峙,让周围的气氛非常紧张。 赵正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将姿态做的滴水不漏的赵高。 他知道,这个老狐狸,又一次弃车保帅了。 赵正没有再看他,也没有去纠缠那个人的死因。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赵高,越过高台,望向了章台殿的最高处。 御座之上,嬴政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 他独自一人站在那里,没有带任何扈从。 晚风吹动他玄色的龙袍,猎猎作响。 他将刚才发生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嬴政就那样站在高台的边缘,沉默的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他的目光,掠过那具刚被拖走的尸体,掠过跪在地上的赵高,最后,落在了赵正的身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惊慌,只有审视。 赵正迎着那道目光,缓缓走上前。 他没有去解释那道无形的屏障是什么,也没有去指证赵高的阴谋。 他走到了高台之下,对着御座的方向,深深的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臣,护驾来迟,致使陛下受惊,罪该万死。” 赵正的声音平静,却带着自责。 这突然的一句请罪,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跪在地上的赵高,猛的抬起头,不敢相信的看着赵正。 他以为对方会乘胜追击,将刺杀的矛头引向自己。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十几套说辞来应对。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玄阳子,竟然主动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他想干什么? 嬴政的眉头,也微微皱起。 赵正没有理会众人的诧异,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臣先前以为,在宫中布下静心阵,便足以涤荡邪魔,净化宫闱。” “却未曾想,魔气之顽固,远超臣之所料。” “竟能侵蚀禁军百将之心志,使其化为行刺陛下的魔仆。” “此乃臣布阵不周,思虑不全之过。” 赵正抬起头,看着御座上的嬴政,眼神诚恳。 “臣,恳请陛下降罪。” “并请陛下恩准,在接下来的四日之内,由臣亲自守在这七星灯下,不眠不休,以自身法力加持大阵,为陛下护法!” “绝不容许任何邪魔,再靠近这高台半步!” 这番话,说的很坚定。 以退为进。 他将一次险恶的刺杀,轻描淡写的说成是一场自己预料之中,却应对稍有不周的魔气考验。 他非但没有借此攻击政敌,反而用这种主动担责任的方式,将自己的忠心、责任感和高人风范都展现了出来。 这比任何的辩解和指证都更高明。 赵高听完这番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冒起。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在权谋算计上,竟然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彻底压制了。 这个玄阳子,是个怪物。 嬴政看着台下那个躬身请罪的身影,心里因为刺杀升起的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他缓缓走下高台,亲自走到赵正的面前。 他伸出手,将赵正扶起。 “真人何罪之有?” 嬴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 “是朕,小看了这些魑魅魍魉的手段。” 他转过头,冷冷的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赵高。 那眼神里的不满和怀疑,毫不掩饰。 “赵高,宫禁的防务,你是怎么做的?” 赵高的身体剧烈的一颤,将头深深的埋在地上,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奴婢……奴婢该死!” 嬴政没有再理他。 他拍了拍赵正的肩膀,下了一道让赵高心惊胆战的命令。 “蒙毅!” “臣在!” 禁军统领蒙毅,从阴影中大步走出,单膝跪下。 “从此刻起,章台殿的所有防务,由你亲自接管!” “再从郎中卫里,给朕调三百名最精锐的卫士过来!” “将这座高台,给朕围的水泄不通!” “这四天,除了真人,任何人,胆敢擅自靠近高台十步之内……” 嬴政的眼里,杀机暴涨。 “格杀勿论!” “臣,遵旨!” 第48章 神迹,这是神迹啊! 蒙毅领命起身,他麾下的禁军和郎中卫士迅速接管了所有岗位。 赵高的人被不动声色的排挤到了最外围。 赵高跪在地上听着这道旨意,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他知道自己第一次失去了陛下的完全信任。 而那个玄阳子通过一次示弱,反而获得了比之前更高级别更可靠的安保资源。 彻底杜绝了任何物理破坏的可能。 第四天风平浪静。 第五天天色突变。 乌云从西边的天际线涌来,不过半个时辰就笼罩了整个咸阳城。 雨点毫无征兆的砸了下来。 紧接着狂风大作暴雨如注。 丞相府。 李斯站在廊下看着庭院里被狂风暴雨摧残的花木,那张一向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天助我也!” 他猛的一挥袖袍,转身对着早已等候在书房的门生们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立刻入宫,随我上朝。” 半个时辰后。 章台殿内百官齐聚。 李斯站在百官之首,一身朝服被雨水打湿却更显风骨。 他高举着手中的笏板,声音盖过了窗外的雷鸣。 “陛下,天降暴雨狂风大作,此乃上天示警,是天谴将至之兆啊。” 他身后的十几名御史立刻齐声附和。 “天降异象,乃是妖人行逆天之事的警告。” “请陛下立刻停止那荒谬的续命仪式,悬崖勒马。” “请陛下斩杀妖人玄阳子,以平息天怒。” 这是最猛烈也是最后的政治攻击。 他们要借着这天威将玄阳子彻底击垮。 御座之上,嬴政的脸色也随着窗外的电闪雷鸣变得阴晴不定。 他抬头看向殿外,倾盆的暴雨让他刚刚坚定了两天的内心再次产生了动摇。 难道真的是天意示警。 难道自己真的错了。 嬴政猛的站起身,推开了想要为他披上斗篷的赵高。 “备驾!” “朕要亲自去看看!” 他冒着狂风暴雨,在一众内侍和卫士的簇拥下朝着那座风雨飘摇的高台一步步走去。 他要亲眼见证这到底是天谴还是神迹。 暴雨如注,狂风在宫顶肆虐。 嬴政的龙袍被雨水彻底浸透,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让他因丹毒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些许。 他站在高台之下抬起头。 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那座在风雨中飘摇的高台。 嬴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身后的赵高和一众内侍更是脸色煞白,已经做好了灯灭人亡的最坏打算。 然而就在下一道闪电照亮宫顶的瞬间。 嬴政看到了。 他看到了让他此生都无法忘怀的一幕。 狂风暴雨之中高台上的七盏主灯依旧亮着,灯火非但没有熄灭甚至连一丝摇曳都没有。 一层肉眼可见的透明气膜悬浮在七盏玉灯的灯罩之上。 倾盆而下的雨水落在气膜上,便向着四周无声的滑开,根本无法触及下方的灯火。 狂风吹过气膜只是微微波动,灯芯里的火焰纹丝不动。 那七点光芒在这片黑暗天地间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坚定,似乎亘古便存在于此永恒不灭。 神迹。 一个真真切切发生在他眼前的神迹。 嬴政呆呆站在雨中,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身后的宫人和卫士在看清高台上景象的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紧接着也不知是谁第一个带头。 噗通一声。 一个离得最近的郎中卫士扔掉了手中的兵器,对着高台的方向五体投地跪了下去。 他这一动,其他人也立刻跟着跪了下去。 “神仙,是真神仙。” “天降神迹,护佑我主。” “玄阳子仙师,真乃在世真仙啊~” 山呼海啸的呐喊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些平日里只认军令的铁血卫士,那些见惯了宫廷风浪的内侍宫娥,在这一刻都被眼前这超越了凡人认知的一幕彻底征服了。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骇然,最后全部化作了最狂热的崇拜。 他们跪在泥水之中对着那七盏不灭的命灯,对着那个盘坐在灯下的身影疯狂叩拜。 赵高也跪了下去。 他看着那七盏被无形之力守护的灯火,心中最后一点算计和侥幸被彻底击得粉碎。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可以被权谋算计的凡人。 那是一个真正掌握了天地伟力的存在。 嬴政缓缓走上高台。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去触摸那层悬浮在灯罩上的气膜。 指尖传来一阵微弱酥麻的触感。 而雨水真的就从他的指缝间滑过。 嬴政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的颤抖,那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激动。 是一种绝处逢生,一种抓住了天命的狂喜。 所有的疑虑,所有的动摇,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猛的转过身,面对着高台下跪倒一片的宫人和卫士,面对着整个咸阳城。 他张开双臂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他登基以来最畅快也最疯狂的宣告。 “真人有上天护佑,非是凡人。” 他的声音盖过了雷鸣传遍了整座宫城。 “传朕旨意。” “自今日起,若再有非议真人质疑续命大阵者。” 嬴政的眼中爆发出冰冷的杀机。 “以谋逆论处。” 这道旨意狠狠的劈在了丞相府的屋顶。 李斯听着从宫中传来的消息,看着那些跪在雨中语无伦次描述着神迹的门生。 他踉跄后退了一步撞在了身后的书架上。 竹简散落一地。 他输了。 输给了他最不屑一顾的怪力乱神。 输给了他自己永远也无法理解的天地伟力。 李斯缓缓坐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任由窗外的雨水打湿他的朝服。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用常规的手段,已经再也无法阻止那个年轻人了。 整个大秦帝国的权力天平正在向一个他完全无法预测,也无法掌控的方向疯狂倾斜。 他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 书房的门缓缓关上。 第六日风雨停歇天空放晴。 第七日七星续命的最后一夜。 李斯闭门不出赵高蛰伏不动,咸阳宫内外一片前所未有的平静。 所有人都沉浸在神迹的余波之中,怀着敬畏与期待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高台之上赵正缓缓从入定中睁开了双眼。 他的脸上没有大功即将告成的喜悦。 反而眉头紧紧的锁了起来。 趋吉避凶的示警在这一夜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一股庞大到让他心悸的危机感笼罩着他的心神。 这危机并非来自高台,也非来自宫内那些宵小之辈。 赵正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 他抬起头望向宫外漆黑的夜空。 那片夜空中除了星辰什么都没有。 但在他的感知里,有什么看不见的巨大威胁正在那片黑暗的尽头悄然成形。 第49章 雷劈咸阳不避仙,始皇返老还童! 第七夜子时。 咸阳宫上空,夜空突然变了。 一片黑压压的雷云从四面八方倒卷而来。 狂风刮起,吹的咸阳宫瓦片作响。这不是普通的风雨欲来,这是一股充满压迫感的威压。 天怒了。 逆天改命,必遭天谴。这是所有人第一个念头。 高台之下,嬴政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他仰头看着头顶黑压压的雷云,呼吸急促。 七星续命大阵已经运转了七天七夜,现在就差这最后半个时辰。 “护驾!保护陛下!”蒙毅拔出长剑,声音在狂风中有些嘶哑。 三百精锐将嬴政围住,但他们拿刀的手都在不受控制的发抖。 天地之威面前,凡人力量渺小。 高台上,赵正盘腿坐着。 他的视线没看天上雷云,而是盯着只有他能看到的系统面板。 【七星续命神话编造倒计时:一炷香。】 【当前核心信徒信任度:98%。】 只差一点了。只要扛过这一波,系统就能把这个神话变成现实。 轰隆的一声在云层深处炸响,紧接着一道电光把咸阳城照的通明。 空气里的肃杀之气浓烈。 嬴政紧张的不敢眨眼,他不在乎天雷有多可怕,他只在乎高台上的七盏命灯。 那是他的命。 咔嚓! 天威降下。 一道紫色惊雷,带着惊人的气势,撕裂夜空,笔直劈向高台中央的七星主灯。 这道雷太快太猛。 “仙师!”嬴政发出一声惊呼。 远处的李斯站在雨里,看到这一幕,眼睛里透出狂喜。 劈死他! 劈碎那个妖人的谎言! 雷光当头落下。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高台将被劈碎,命灯即将熄灭的瞬间。 赵正动了。 他没有躲闪。他站起身,一步跨出,挡在了七盏主灯上方。 他迎着紫色惊雷,张开双臂,仰头对着雷云发出一声震动咸阳的怒喝。 “天命在我!” 轰! 紫雷劈在赵正的身上,瞬间将他吞没。刺眼的雷光让高台下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 完了。赵高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天雷降下,凡人怎么可能挡的住? 当雷光散去,众人睁开眼睛时,眼前的景象让人震惊。 高台依旧完好无损。 赵正站在原地,他身上的道袍连一点焦痕都没有。 恐怖的天雷顺着他脚下那张赤铜丝网,被导向地下,消失不见。 但他展现出来的,是硬抗天雷的姿态。 就在这一刻,高台上的七块磁石爆发出轰鸣。 七盏主灯的火焰暴涨。 嗡的一声。 七道火光汇聚在一起,化作一道光柱,直冲云霄。 雷云被这道光柱捅穿,烟消云散。夜空恢复了平静,繁星漫天。 七星续命大阵圆满。 叮! 系统提示音在赵正脑海里响起。 【检测到神迹显现,核心信徒嬴政信任度达到100%!】 【神话七星续命大阵彻底固化为现实!】 【恭喜宿主完成神话编造,神话点突破十万大关!】 【神话点余额:128000!】 【恭喜宿主获得被动终极奖励:龙气反哺!】 赵正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提示音,一股磅礴的力量从半空诞生。 这是阵法带来的反馈。 高台上的光柱中,分出了一大一小两道金芒。 大的那道金芒,带着大秦帝国的龙气和南斗星君的生机,从天而降,灌进了下方嬴政的头顶。 “啊!” 嬴政发出了一声低吼。 他感觉体内一阵舒适。那些常年积压在五脏六腑的丹毒,那些折磨他夜不能寐的阴寒死气,在这股金光的冲刷下消退的干干净净。 堵塞的经脉被强行拓宽,枯竭的气血重新恢复。 紧接着让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嬴政原本有些佝偻的后背,咔咔作响,挺的笔直。 他脸上因为痛苦和衰老刻下的皱纹,正在被迅速抚平。 让人不可思议的是他的头发。那原本花白了一大半的头发,竟然从发根开始变黑。没过多久,他恢复了青春活力,重新回到了那个精力旺盛的年纪。 年轻力量,涌遍了嬴政全身。 “朕……朕的身体……” 嬴政抬起双手,看着自己紧实的肌肤。 他握紧拳头,骨节发出脆响。 他感觉自己现在力量充沛。 长生。 不,这是真正的续命。 他不仅活下来了,还找回了渴望的青春。 而另一边,那道稍小的金芒,直接融入了赵正体内。 【龙气灌体成功。】 赵正觉得一股温热气流流转全身,他的筋骨皮膜发生了改变。最明显的变化是他的气质。 原本他只是靠着忽悠装出来的仙风道骨,但现在,龙气反哺让他脱胎换骨。他只是站在那里,身上就自然散发出一股威压。 这股气势让人不可直视。 趴在地上的赵高悄悄抬起头,想看一眼台上的情况。 可当他的目光刚刚触及赵正的身影时,他只觉得双眼刺痛,涌起一股恐惧。 他惨叫一声,猛的把头磕在地上,再也不敢抬起半分。 高台之下陷入寂静。 禁军、内侍、甚至是急召入宫的文武百官,全都愣在原地。 他们看着天雷劈下,看着仙师硬抗天罚,又看着那位日渐衰老的始皇帝在金光中返老还童。 这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站在远处的李斯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的水洼里。 他张着嘴,说不出话。 法家?律例? 在让人返老还童的手段面前,那些东西不值一提。 他李斯的骄傲和底气在这一刻破碎。 “仙师……” 嬴政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这位大秦主宰推开挡在面前的蒙毅,走到高台阶梯前。 在惊恐和不可思议的目光注视下。 嬴政撩起玄色龙袍,对着高台上负手而立的赵正,右腿弯曲,重重单膝跪了下去。 砰的一声。 膝盖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敲击在每个人的心里。 嬴政抬起头含着泪,激动的声音发颤:“仙师再造之恩,嬴政……永世不忘!” 皇帝下跪了。 始皇帝,竟然给一个方外之人跪下了。 扑通扑通。 广场上几千名禁军甲士和百官群臣,跟着跪倒了一大片。所有人都把头贴在地上,不敢喘气。 赵正站在高台上,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嬴政。 他没有避让,也没有去扶。他坦然受了这一拜。因为他知道只有绝对实力,才能让这位多疑的帝王彻底死心塌地。 “陛下请起。”赵正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了广场,“十二年阳寿已续,大秦国运,稳了。” 嬴政站起身,拔出腰间的天问剑,直指天空。 “传朕旨意!” 嬴政那恢复了洪亮霸气的声音,在夜空中响起。 “自今日起,册封玄阳子为大秦护国真人!位列三公之上!见朕不拜,入朝不趋,剑履上殿!” 这还不算完。 嬴政转过身一双虎目扫过瘫软在地的李斯等人,加了一句。 “赐真人半副天子仪仗!入住咸阳最大的府邸!国库之物,任凭真人取用,任何人不得阻拦!” “若有违抗者,视同谋逆,诛九族!” 群臣震惊。 位列三公之上,半副天子仪仗。这哪里是封赏一个方士?这简直是和大秦皇帝平起平坐的活祖宗。 夜风吹过。 一切尘埃落定。 赵高跪在泥水里听着这道旨意,他心里无比焦躁。 他知道大秦的天变了。从今往后这帝国不再是陛下一人说了算。只要靠上这位护国真人,别说是李斯,就算是公子扶苏,他赵高也不怕。 拉拢他。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拉拢他。就算把罗网所有的底牌都掏空,也要和这位活神仙结交。 赵高在心里盘算着,却不知道就在他打着这个算盘的时候。 高台上的赵正正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他。 “中车府令。”赵正开口了。 赵高浑身一颤赶紧大声回应:“奴婢在!奴婢恭贺真人得道!真人有何吩咐?” 赵正看着他语气平静。 “听说你的手下,有一些特别的人。贫道刚接手这半副天子仪仗,正好缺个跑腿的。今晚你带上一份大礼,来府里见我吧。要是这份礼不够重……”赵正顿了顿,眼神转冷,“那这咸阳城里,以后就不需要罗网了,你明白吗?” 第50章 恐吓赵高,吓尿了 赵高听着那句咸阳城以后就不需要罗网了,浑身的血液都僵住了。 他趴在泥水里,连磕了三个响头。 “真人息怒!奴婢明白,奴婢今晚必定带上大礼,去真人府上磕头谢恩!” 赵正没再多看他一眼,转身走下高台。 这天夜里,护国真人的旨意传遍了咸阳。 第二天,咸阳城中央那座前朝权臣的宅邸,连夜换上了护国真人府的牌匾。 门前台阶两旁,排列着半副天子仪仗。 三百名大秦郎中卫士顶盔贯甲,充作真人府的门房和护院。 百官路过这条街,全都绕道走。 李斯在丞相府称病不出。整个咸阳朝堂,都在这股权势面前屏住了呼吸。 入夜。 三辆挂着黑布的马车,悄无声息的停在真人府门前。 赵高穿着便服从马车上下来。身后跟着几个罗网精锐,抬着六个金丝楠木箱子。 “劳烦通报一声,中车府令赵高,求见护国真人。”赵高对门口的禁军都尉拱了拱手,态度谦卑。 都尉冷着脸,回了一句:“真人正在打坐,等着吧。”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夜风吹在赵高脸上。他堂堂中车府令,大秦皇帝身边最红的人,此刻笔挺的站在石狮子旁边,连动都不敢动。 他身后的罗网杀手们憋屈的直咬牙,却被赵高一个手势按了回去。 他在等,也在熬。他在向府里那位展示自己的低姿态。 半个时辰后,大门终于敞开。 “真人有请。” 赵高低着头,快步走进大门。 正堂内,几盏牛油烛将大厅照的通明。 赵正穿着玄黑道袍端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耳杯,眼皮都没抬一下。 “奴婢赵高,拜见护国真人。”赵高双膝跪地行了个大礼。 “起来吧。”赵正抿了杯中的清酒,随后将杯子放在桌上。“你这趟来,带了什么诚意?” 赵高赶紧站起身,一挥手,几个罗网手下将六个箱子抬进大厅打开。 珠宝瞬间照亮了整个大厅。 “真人,这是东海成人拳头大的鲛人泪,这是西域进贡的千年雪莲。还有这三箱,是罗网这么多年搜集的孤本道经和失传的奇门阵图……” 赵高赔着笑脸。他送的全是修行之人感兴趣的奇珍异宝。 赵正扫了一眼箱子,脸上没有表情。 “东西是不错。不过,你这罗网主子亲自登门,就拿这些死物来糊弄贫道?” 赵高心头一跳。他知道正事来了。 他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真人若是对罗网感兴趣,从今往后,罗网天、杀、地、绝四等杀手,真人可随意调遣。罗网的眼睛,就是真人的眼睛。” 这算是投诚了。 赵正却笑了。那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罗网的眼睛?” 赵正靠在椅背上敲击桌面。“贫道怕用了你的眼睛,半夜连觉都睡不安稳。” 没等赵高回话,赵正抬高了音量。 “惊鲵,出来见客。” 正堂侧面的屏风后,走出一个穿着道袍的身影。 她头上戴着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走到赵正身侧站定。 赵高愣了一下,打量着这个道童,没明白赵正的意思。 “摘了。”赵正吩咐。 一只手从袖袍里伸出,将兜帽掀开。 一张没有表情的脸,暴露在烛光下。 当啷! 赵高手里端着的杯子突然摔在地上,他好像没有察觉到一般。 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面前那张脸。 惊鲵! 罗网天字一等杀手!越王八剑之一的惊鲵剑主! 几个月前去北地执行刺杀任务,随后失联。罗网派出几波人去查,连个鬼影都没找到。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怎么会穿着道袍站在赵正身后?! 一种恐惧缠住了赵高。 他终于明白,自己之前在义渠县派出的刺客为什么会失踪。他也终于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罗网,在这个男人眼里十分可笑。 “怎么?赵府令认识贫道这金牌护法?”赵正明知故问。 赵高咽下一口干沫。“这……她……” 惊鲵往前走了一步。 她面对赵正单膝跪地。 “属下惊鲵,此生只认仙师一人为主。罗网与我,再无瓜葛。若有人敢对仙师不敬,属下必以手中之剑,断其喉管。” 声音清冷砸在赵高脸上。 打脸。最彻底的打脸。 赵高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他引以为傲的控制手段,他视作底牌的天字级杀手,在对方面前不仅被轻易剥夺,甚至反过来成了威慑他的工具。 这不是在讲和。这是在示威。 赵正是在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你罗网引以为傲的杀人术,在我面前就是个笑话。我能剥夺你手下的忠诚,就能剥夺你的命。 “听见了吗?”赵正看着冷汗直流的赵高。“贫道不需要你的罗网。把你的东西留下,人可以滚了。以后,别在贫道面前耍那些见不得光的小聪明。” “是……是……” 赵高连头都不敢抬。他颤抖着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连句场面话都没敢留,倒退着出了正堂,带着手下灰溜溜的逃出了国师府。 回到罗网总部密室。 砰! 赵高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青铜条案。他在密室里来回走动,砸碎了能看到的所有东西。 发泄完之后,他坐在椅子上满脸惊惧。 “传令下去!”赵高对罗网高层下达命令。 “从今天起,国师府方圆五里之内,不许有罗网的任何人出现!把玄阳子列为罗网最高禁忌!谁要是敢去招惹他,不用他动手,我先诛他九族!” 罗网总部震动。这个大秦最恐怖的杀手组织,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恐惧。 国师府正堂。 赵高等人走后,大厅里只剩下赵正和惊鲵两人。 惊鲵依旧保持单膝跪地的姿势没有起身。 【叮!】 【检测到核心信徒惊鲵的信任度达到100%!】 【信仰固化!彻底归心!】 赵正听着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嘴角勾起满意的笑。 这几个月惊鲵跟在他身边,亲眼见证了他呼风唤雨、舌战群儒、直到昨夜硬抗天雷、让始皇返老还童。 杀手只臣服于更强大的力量。而赵正展现出来的力量,已经击碎了罗网给她套上的枷锁,让她从心底产生了敬畏和死心塌地的追随。 “起来吧。”赵正开口。 惊鲵站起身低着头,态度比以前更加恭敬。 “你今天表现的不错。”赵正站起身走到惊鲵面前。“既然入了我门下,做了我的护法,自然不能让你停留在凡人的境界。” 说着赵正抬起右手。 那股昨夜刚刚获得的反哺龙气,在他指尖萦绕。 他一指点在惊鲵的眉心。 一丝精纯龙气顺着赵正的指尖灌入惊鲵体内。 轰! 惊鲵浑身一震。她感觉到一股灼热气流在自己经脉中横冲直撞。 这股力量极其霸道却又充满生机。它冲破了她停滞三年的武道瓶颈,将她体内常年刺杀留下的暗伤全部修复。 她的筋骨在发生蜕变,五官感知在瞬间放大。连带周身内力都带上了一丝金芒。 半炷香后洗髓结束。 惊鲵睁开眼。她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力量。 如果说以前的她是黑夜里的刺客。现在的她可以正面搏杀千军万马。 砰! 惊鲵双膝跪地,额头磕在青砖上。 “谢主公赐法!惊鲵这条命,生生世世都是主公的!”她连称呼都变了,这是武人最高级别的效忠。 赵正收回手背在身后。 他走到大厅门口看着夜空。他在大秦的权力架构已经初步成型。有皇帝的支持,有超然的地位,现在又有了绝对忠诚的武力。 是时候开始下一步的布局了。 “起来,去歇着吧。”赵正看着门外的夜色,声音带着威严。 “明天早上,你陪本座去一趟咸阳宫。” 惊鲵起身,“主公刚布阵完毕,不休息几日?明日可是有要事?” 赵正冷笑了一声,理了理袖口。 “逆天改命的戏唱完了,总的去收点利息。李斯那帮法家门徒,折腾了这么多天,也该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治国大道了。” 赵正转过头看着惊鲵。 “备车。明日早朝,本座去给大秦的朝堂开一剂猛药。” 第51章 治大国如治重病,你李斯这猛药会吃死人! 昨夜赵高连夜把罗网天字级杀手的花名册,恭恭敬敬的捧到了赵正面前。 惊鲵站在一旁看着那本象征着大秦最恐怖暗杀力量的名册,心里翻江倒海。 她这个罗网天字第一号杀手现在彻底成了护国真人的贴身护法,连她的老东家赵高都要跪在赵正脚下摇尾乞怜。 次日清晨咸阳宫外钟声敲响,赵正穿着那身用银线绣着云纹的道袍,踩着半副天子仪仗的规格缓缓踏入章台殿。 他刚一出现原本喧闹的朝堂瞬间死寂,文武百官就像是看到了天神下凡不用人招呼,自动向两边退开硬生生在大殿中央让出一条宽阔的大道。 没人敢抬头直视他。 昨天夜里那场硬扛天雷让始皇返老还童的神迹,已经把这些高高在上的朝廷重臣彻底吓破了胆。 赵正顺着大道一步步走到大殿最前方,李斯站在文官之首脸色铁青,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却硬是没敢吭声。 “真人来了。” 御榻上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大笑。 嬴政大步从御榻上走下来,他原本花白的头发全黑了,脸上的皱纹消失的干干净净整个人透着一股三十多岁壮年男子的雄主霸气。 他亲手拉住赵正的手腕满脸红光。 “来人赐座!”几个内侍赶紧抬着一把特制的蒲席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御榻旁边,位置甚至比御榻还要稍微靠前半分。 群臣倒吸一口凉气,与帝王并坐这在大秦历史上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赵正没有推辞坦然坐下。 嬴政转身坐回御榻,虎目扫过下方群臣声音洪亮如钟。 “今日朝议只议一件事。” “前些日子北地旱灾加上匈奴侵扰,虽然真人施法解了危机,但灾后各地流民增多地方上有些不太平,诸位爱卿有何良策。” 话音刚落李斯立刻一步跨出,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了,必须把朝堂的话语权抢回来。 “陛下!”李斯举着笏板声音冰冷严厉,“乱世当用重典,地方上乱民滋事皆因地方官吏执法不严。” “臣以为当继续推行严刑峻法,凡有聚众闹事者一律按谋逆罪论处连坐三族,杀一儆百方能震慑刁民稳固大秦基业。” 他身后的法家御史们立刻齐声附和。 “丞相所言极是,不杀不足以立威。” “当用重刑镇压乱民。” 大殿内充斥着法家官员冷酷的杀意。 嬴政皱了皱眉,他刚体验了返老还童的奇迹心情正好,对这种动不动就杀人的提议本能的感到一丝厌烦。 但他习惯了法家治国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就在这时大殿上方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 “呵。”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耳光抽在李斯脸上,所有人全都闭上了嘴,齐刷刷的看向坐在仙座上的赵正。 赵正端起案几上的漆耳杯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醴,连看都没看李斯一眼。 “丞相大人,你这药开错了。” 李斯猛的抬起头怒视赵正。 “真人此言何意,治国理政乃是朝堂大事不是你装神弄鬼的道场,大秦律法岂能儿戏。” 赵正放下漆耳杯目光平静的看向李斯。 “贫道不懂什么大秦律法,贫道只懂医理。” 他站起身走到众臣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满朝文武。 “治大国如烹小鲜,治乱世如治重病。” 赵正抛出了他结合初级炼丹术医理改良后的全新理论。 “敢问丞相若是一个人刚刚生了一场大病,失血过多身子虚弱到了极点,这时候你是给他喝温补的肉汤还是给他灌下最猛的虎狼之药。” 李斯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自然是温补,猛药会吃死人。” “好,”赵正猛的一拍栏杆声音骤然拔高。 “你还知道猛药会吃死人。” “大秦奋六世之余烈连年征战终于一统天下,这天下百姓就像是那个刚刚生完大病被抽干了鲜血的病人。” “他们现在要的是喘息,是温补是休养生息。” “而你李斯提出的严刑峻法连坐三族,就是那副催命的虎狼之药。” 赵正的话掷地有声在大殿内回荡。 “法家之法是一把剔骨的刀,它能切掉天下的腐肉但它长不出新肉。” “光用猛药,这大秦的江山早晚被你这副药给吃死。” 李斯被这番话怼的倒退半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想反驳却发现对方用最简单的医理把治国之道说的明明白白,他根本找不到反驳的切入点。 群臣面面相觑哑口无言,嬴政坐在御塌上听的双眼放光。 他一拍大腿激动的站了起来。 “说的好真人这番话,简直是醍醐灌顶。” “治大国如治重病,朕的大秦确实该温补了。” 嬴政看着赵正眼神里全是狂热和信任。 “真人真乃治世神医,既然看出了病症真人可有良方。” 赵正转过身对着嬴政微微拱手。 “贫道提议推行医政结合。” “其一建立太医院,广纳天下名医研究人体经络调理生民之气,百姓身强体健天下自然安稳。” “其二建立太学,由朝廷出面编撰新学研究治国之气,用教化来疏通天下百姓郁结的怨气。” “一医身二医心,气血顺畅大秦方能万世永固。” 太医院和太学这两个词一出来,李斯的脑袋嗡的一声。 太医院也就罢了那太学是什么东西。 这是要从思想和教化上彻底打破法家在大秦的垄断地位,这是在挖他李斯的命根子。 “陛下万万不可。” 李斯顾不上什么天威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嘶力竭。 “太学教化不过是儒家那套酸腐不堪的空谈,若不用严法约束天下必将大乱,此乃动摇国本之举啊。” 他身后的法家官员也纷纷跪下试图用人多势众来给嬴政施压。 嬴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赵正看着跪在地上的李斯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他毫不犹豫的开启了望气术。 视线中李斯头顶的气息一片浑浊,肝脏部位缠绕着一团浓郁的黑红之气。 赵正缓缓走下台阶来到李斯面前。 “丞相口口声声说动摇国本,贫道看动摇的是你李斯的根本吧。” 赵正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穿透力。 “丞相最近是不是夜夜盗汗,胸口憋闷右胁时常有针刺般的剧痛。” 李斯的身体猛的一僵猛的抬起头,眼里满是惊骇。 他怎么知道。 这隐疾折磨了他大半年,他连最亲近的太医都没敢告诉。 赵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怜悯。 “你这是肝火旺盛心胸郁结,气量狭小所致。” “你连自己的身子都理不顺连自己的气都压不住,还妄想用你那套僵死的律法去理顺这天下人的气。” “丞相病入膏肓了就该退位让贤,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这番话字字诛心。 不仅当众点破了李斯的隐疾,更是把他的政治主张和个人品性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你......你......”李斯指着赵正气的浑身发抖。 一口气没喘上来他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嗓子眼一甜硬生生把一口老血咽了回去。 “退下!”嬴政冷喝一声毫不留情的打断了李斯。 “真人的提议深合朕心,从今日起筹建太医院与太学,一切事宜由真人全权做主任何人不得干涉。” “退朝。” 嬴政一甩袖子拉着赵正大笑着朝后殿走去,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李斯跪在冰冷的大殿上看着赵正离去的背影,双拳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进了肉里。 半个时辰后丞相府,李斯坐在书房里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门客公孙羽小心翼翼的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好一个医政结合好一个太学。” 李斯猛的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的案上铜杯都跟着一颤。 “他想用太学来收拢天下人心,彻底废了我法家的根基。” 李斯站起身眼里闪烁着毒蛇般的阴狠。 他知道在朝堂上正面硬刚有陛下护着,没人动的了那个妖人。 但太学要办起来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天下的读书人靠的是笔杆子。 “公孙羽。”李斯冷冷的开口。 “属下在。” 李斯走到窗前看着咸阳城熙熙攘攘的街道,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去把咸阳城里那些酸腐儒生,还有咱们法家的门徒全都给我暗中召集起来。” “他不是要搞新学吗,老夫就让他看看这天下的笔杆子到底握在谁手里。” “我要让他这太学还没建起来,就变成天下人的笑柄。” 第52章 既然丞相想玩笔杆子,那本座就陪你玩一场大的! 丞相府的书房里,李斯一夜没睡,地上的竹简堆成了小山,每一卷上面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墨字。 那不是普通的公文,而是李斯连夜召集心腹,从秦律和先贤典籍里抠出来的杀人刀。 “既然在神通上斗不过那个妖人,那就在道理上,把他批倒批臭!” 李斯双眼布满血丝,手里紧紧攥着一只狼毫笔,他很清楚赵正提出的太学和新学是要挖了法家的根。 一旦让那套所谓的医国论传开,他李斯辛苦建立的法家帝国,就会从内部瓦解。 “公孙羽!”李斯把手里刚写好的一卷竹简狠狠拍在案上。 “学生在。”公孙羽顶着黑眼圈,从竹简堆里抬起头。 “把这份清查禁妖言惑众疏立刻送进宫!”李斯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另外,让咱们在咸阳城里的人都动起来。” 李斯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蒙蒙亮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告诉那些儒生,还有咱们法家的门徒,就说玄阳子的新学是乱国妖术,是要废除秦律让大秦重回战国乱世的邪说!” “让他们写,给我在大街小巷贴满了写!” “我要让全咸阳的百姓都知道,这个护国真人,是想毁了他们的家!” …… 不过半日,咸阳城变了天,原本还在议论神迹的百姓突然发现大街小巷的墙壁上贴满了白布和竹片。 上面用最醒目的漆黑大字,写着各种触目惊心的标题。 妖人乱政,新学误国! 太学乃藏污纳垢之所,名为教化,实为养蛊! 废除严刑峻法,便是纵容杀人放火! 更有甚者,坊间开始流传起更恶毒的谣言。 酒肆里,几个穿着长衫的读书人,正唾沫横飞的对着围观百姓宣讲。 “你们知道那个玄阳子为什么要建太学吗?那是为了收集童男童女,供他修炼邪法!” “听说那新学里教的都不是圣人道理,而是教人怎么不敬父母,不尊君王!” “要是让他得逞了,咱们大秦的律法就废了,到时候杀人不用偿命欠债不用还钱,这日子还怎么过?” 流言像长了翅膀一样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百姓们虽然敬畏神仙,但更怕自己的日子过不下去。 一时间,原本对赵正一边倒的崇拜,开始出现了杂音。 护国真人府后花园,赵正正躺在藤椅上晒太阳,手里拿着一卷刚送进来的大字报看的津津有味。 惊鲵站在他身后,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主公,带头闹事的是公孙羽和几个法家御史,”惊鲵的声音冷的像冰,“还有那个在酒肆散播谣言的是李斯的远房侄子。” 锵的一声,惊鲵手中的惊鲵剑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只要主公点头,属下今晚就把他们的人头摆在丞相府门口。” 在她看来,解决问题最快的方法,就是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杀人?”赵正合上竹简随手扔在一边,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杀了他们我不就成被他们说中的妖人了吗?” 他顿了顿,接着道:“惊鲵啊,你要记住,有时候杀人诛心,比直接砍头更有意思。” “闹的越欢骂的越狠,这咸阳城的百姓关注度就越高,这叫什么?这叫流量!” “既然李斯想把事情闹大,那本座就帮他一把,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赵高满头大汗的跑了进来,连礼都顾不上行全了气喘吁吁的说道:“真人!不好了!陛下……陛下在宫里发火了!” “那些酸儒的折子递进宫里,陛下看都没看直接把桌子掀了,现在正召集禁军,说是要把那群在宫门外跪谏的儒生全部坑杀!” 赵正眉头一挑,这个嬴政返老还童后,脾气倒是比以前更火爆了。 “备车,”赵正站起身理了理衣袍,“进宫。” …… 咸阳宫麒麟殿外。 一百多个儒生和法家门徒跪在地上,手里举着竹简,高呼请陛下斩妖除邪。 大殿内,嬴政手里提着天问剑满脸杀气,正在来回踱步。 “反了!都反了!” 嬴政一剑砍在廊柱上,火星四溅。 “朕刚给他们好脸色他们就敢蹬鼻子上脸!敢骂朕的真人是妖人?蒙毅,把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全给朕拉出去埋了!” “陛下且慢。”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殿外传来,赵正背着手,步履从容的走进大殿。 嬴政一见赵正,脸上的杀气瞬间收敛了大半,快步迎了上来:“真人!你看看这群混账东西,朕正要为你出气!” “陛下若是杀了他们,反而中了李斯的下怀。” 赵正拦住嬴政,嘴角挂着一抹淡笑。 “他们要的是什么?要的就是激怒陛下,让陛下动用屠刀。” “这样他们就成了为民请命的死谏忠臣,而陛下和贫道就成了听不得真话的昏君和妖道。” 嬴政愣了一下,随即咬牙道:“那难道就任由他们辱骂真人?” “骂?让他们骂。” 赵正走到大殿门口,看着外面跪了一地的读书人,眼神里透着一股看蝼蚁的轻蔑。 “道理是辩出来的,不是杀出来的。” 赵正转过身,对着嬴政说道:“陛下,请下一道旨意。” “三日之后,贫道要在护国真人府门前,摆下一座论道台。” “不管是法家儒家还是诸子百家,只要是对贫道这新学有异议的,都可以来辩!” “贫道要当着全天下人的面,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学问上,把他们的脸一张一张的打肿!” …… 消息传出,咸阳震动。 丞相府内,李斯听到这个消息,激动的直接从坐榻上跳了起来。 “好!好胆魄!” 李斯大笑出声,这是他这几天来第一次笑的这么畅快。 “原本以为这妖人会躲在宫里当缩头乌龟或者是撺掇陛下杀人,没想到他竟然敢摆下擂台,跟咱们辩论治国之道?” 李斯觉得赵正是疯了,论装神弄鬼,他李斯甘拜下风。 但论引经据典论治国法理论口舌之争,这就是法家和儒家的主场! 一个方士能读过几本书?懂什么叫大秦律?懂什么叫圣人言?这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 “公孙羽!”李斯大喝一声。 “学生在!” “去!把咱们法家口才最好的辩士,还有那些隐居的老儒生,全都给我请出来!” 李斯眼里闪烁着必胜的光芒,狠狠一挥手。 “三天之后我要在那个论道台上,把那个妖人的皮一层一层的扒下来,让他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护国真人府所在的街道,就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 半个咸阳城的百姓都来了,甚至还有不少从外地赶来的士子。 真人府门前搭起了一座高台,高台之上只放着两张案几和一壶清酒。 辰时三刻,李斯带着足足几十名大秦最顶尖的学者辩士,浩浩荡荡的来了。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深衣头戴高冠,一个个昂首挺胸手里拿着厚厚的竹简典籍,气势汹汹仿佛是一支即将奔赴战场的军队。 围观的百姓自动让开一条路,看着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心里都替那位年轻的真人捏了一把汗。 “这么多人,真人一张嘴怎么说的过啊?” “是啊,听说里面还有当年跟韩非子辩论过的名家,那嘴皮子利索的很!” 李斯走到台下并没有急着上去,而是对着高台冷冷一笑,大声喝道: “大秦丞相李斯,携天下名士,特来请教护国真人的新学大道!” 声音落下,全场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 吱呀——大门缓缓打开,没有仪仗没有随从。 赵正穿着一身宽松的便服,手里甚至连把扇子都没拿,就那么懒洋洋的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台下杀气腾腾的李斯阵营,又看了看周围黑压压的人群,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差点没站稳的话。 “怎么才来这么点人?” 赵正打了个哈欠,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行了,别在那摆阵势了,你们是一个个上还是一起上?本座赶时间还得回去补个觉呢。” 第53章 连太阳都能使唤,你跟我谈大秦律法? 台下的法家名士们一个个气的吹胡子瞪眼。 公孙羽第一个忍不住了,他一步跨上高台,指着赵正的鼻子大声呵斥。 “狂妄,太学新学废弃严刑峻法违背祖制!” “商君变法以来大秦以法立国,你这妖人竟敢用医理治国,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公孙羽口沫横飞的引经据典。 “商君书有云重罚轻赏,则上爱民且民死上!” “你那套温补之说分明是纵容刁民,毁我大秦根基!” 台下的法家门徒跟着齐声高呼。 “违背祖制,祸国殃民!” 几万围观百姓被这阵势吓住了,一时间广场上只剩下法家名士们咄咄逼人的声浪。 李斯站在台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只要把违背祖制这顶大帽子扣死,这妖人今天就别想翻身。 赵正掏了掏耳朵且脸上满是不耐烦,他连反驳的兴致都没有。 跟这帮被洗脑的老顽固讲道理纯属浪费时间,降维打击从来不需要废话。 赵正从宽大的袖袍里,慢条斯理的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圆形琉璃。 这是他昨晚花了一百神话点从系统兑换的初级凸透镜,在这个时代这东西叫无色琉璃,极其罕见。 “说完了吗?” 赵正举起那块凸透镜,迎着辰时刺眼的阳光随口问了一句。 公孙羽正说到兴头上,见赵正拿出一块透明的琉璃把玩,以为他理屈词穷了。 “妖人,你无话可说了吧!” “今日我等就要在天下人面前揭穿你这……” 公孙羽的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大腿处传来一阵灼热。 赵正手里的凸透镜将阳光精准的汇聚成刺眼光点,正正好好打在公孙羽宽大的黑色深衣下摆上。 黑色本就吸热加上这是大晴天且阳光毒辣,不到三息时间一丝青烟从公孙羽的衣摆上升起。 紧接着只听呼的一声,一团赤红色的火焰直接从他衣服上窜了起来! “啊,火,起火了!” 公孙羽吓的魂飞魄散,刚才那副指点江山的文人风骨瞬间丢到了九霄云外。 他一边惨叫一边在台上连滚带爬,拼命拍打着身上的火焰。 可那火势极猛,眨眼间就把他的下摆烧掉了一大块,连带着大腿上的皮肉都烫出了一片燎泡。 台下的法家门徒全傻眼了,李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且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到底是什么妖术。 根本没见他用火折子,就拿块琉璃晃了一下人就烧起来了。 几个护院赶紧冲上台,七手八脚的把公孙羽身上的火扑灭。 公孙羽此刻衣衫褴褛且头发烧焦了一半,狼狈的像个乞丐一样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哪里还有半点名士的威风。 赵正收起凸透镜并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台下那群目瞪口呆的法家门徒。 他的声音不大,却通过真气激荡清晰的传遍了整个广场。 “连天地之气都看不懂,也配跟本座谈治国之法?” 赵正背负双手且眼神睥睨。 “你们口口声声祖制律法,可你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天地大道吗?” 他指着天上的太阳。 “本座这叫大日聚阳阵。” “借九天大日之威聚天地纯阳之气。” “本座连天上的太阳都能使唤,你们拿几本破竹简就想来教本座做事?”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紧接着围观的几万百姓彻底沸腾了! “仙迹,这是仙迹啊!” “仙师能借太阳的火,这是真神仙!” “法家那些人还敢骂仙师是妖人,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直接降下天火烧他们!” 舆论瞬间两极反转,原本被流言蛊惑的百姓在亲眼目睹了这凭空生火的神迹后,所有的怀疑都被狂热的崇拜彻底碾碎。 百姓们纷纷跪倒在地,对着高台上的赵正疯狂磕头。 “仙师神威!” 李斯带来的那些名士和门徒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双腿打颤。 跟人辩论他们不怕,可这对方直接借太阳的火烧人谁顶的住啊,这还辩个屁啊! 就在李斯阵营全面溃败的时候,一个尖锐的嗓音突然从人群外围响起。 “仙师新学乃天授之法!” “尔等凡夫俗子竟敢妄加非议,简直是死有余辜!” 人群散开,中车府令赵高带着一队罗网杀手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 他满脸堆笑的对着高台上的赵正深深一揖,转过头看向李斯时脸色瞬间变的阴毒无比。 “丞相大人。” 赵高阴阳怪气的拉长了语调。 “陛下早有旨意太学之事由真人全权做主。” “你今日带着这群酸儒来闹事,甚至惹的仙师降下天火可知罪?” 李斯气的浑身发抖,他看着台上云淡风轻的赵正,又看了看台下落井下石的赵高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 “你……你们……” 李斯指着赵高,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的怪响。 “噗!” 一口黑血猛的从李斯嘴里喷了出来溅在面前的青石板上,他两眼一黑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丞相,丞相大人!” 法家门徒们慌作一团,七手八脚的抬起昏死过去的李斯像丧家之犬一样逃离了真人府门前。 这场轰动咸阳的论道以法家的彻底惨败而告终。 …… 论道台之战后咸阳城的风向彻底变了,赵高是个聪明人看清了局势,知道赵正现在是陛下心尖上的人绝对不能惹。 他立刻动用罗网庞大的情报网开始疯狂为赵正造势。 罗网的密探们化身说书人更夫商贩,在咸阳的大街小巷暗中推波助澜。 赵正那套法为骨仁为肉道为魂的理论,被赵高找人编成了朗朗上口的歌谣。 “大秦骨太学肉,真人借火烧酸儒。” “顺天道平天下,神仙下凡护万家。” 这歌谣简单易懂,不到三天时间连咸阳城里三岁的小孩都在传唱。 这种疯狂的洗脑式传播,让赵正的新学理论在民间迅速扎根。 不仅如此赵高还借着维护仙师旨意的名头大搞株连。 朝堂上有几个平日里跟赵高不对付的官员,只是在私下里抱怨了几句太学耗费钱财,就被赵高扣上了一顶非议仙师违抗圣意的帽子。 罗网直接上门拿人且抄家灭族手段极其狠辣,赵高这是在借赵正的刀公报私仇铲除异己。 真人府的后花园里,惊鲵把外面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汇报给了赵正。 “主公,赵高这阉人打着您的旗号在外面排除异己败坏您的名声,要不要属下去警告他一番?” 惊鲵的手又按在了剑柄上,眼中杀机隐现。 赵正躺在藤椅上手里把玩着那块凸透镜轻笑了一声。 “警告他干什么,让他去咬。” 赵正看破不说破。 赵高越是疯狂就越能把朝堂的水搅浑,水越浑他这个护国真人就显的越超然。 更何况赵高这种高压式的洗脑传播,给他带来了源源不断的神话点。 只要神话点足够这天下谁能动他。 “李斯吐血昏迷法家现在群龙无首,太学和太医院的建立再也没有任何阻力了。” 赵正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惊鲵备车。” 惊鲵立刻躬身。 “主公要进宫?” 赵正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不进宫去太医院,本座要亲自会会大秦的那些庸医,这治国的第一剂猛药该下锅了。” “只是不知道那些满嘴仙丹的方士,能不能扛的住本座的火眼金睛?” 第54章 拿水洗出毒烟?你管这催命的玩意儿叫仙丹! 咸阳城太医院。 三百名顶盔贯甲的郎中卫士将整条街道封锁,半副天子仪仗停在太医院大门外。 院子里跪满了人,一百多名穿着官服的太医和穿着道袍的方士把头贴在青石板上,大气都不敢出。 但他们心里却是一百个不服气。 跪在后排的一个胖方士偏过头,压低嗓音嘀咕:“不就是个会借太阳火的方士吗,懂什么治病救人?” 旁边一个老太医撇了撇嘴:“可不是嘛,这太医院是咱们行医几十年的地盘,他一个外行真以为有了陛下的旨意就能来瞎指挥?” “都闭嘴,真人来了。” 院子外传来脚步声。 赵正穿着道袍踩着台阶跨进大门,惊鲵手按在剑柄上,跟在他身后的位置。 赵正看都没看跪在院子里的人,径直穿过人群,大步走进了太医院的正堂。 正堂很宽敞,空气里弥漫着草药味和硫磺味。 赵正停下脚步,目光锁定了正堂中央墙壁上挂着的一幅羊皮卷。 这羊皮卷装裱奢华,周边镶着金丝,最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延年益寿金丹秘要。 这是太医院和方士营的招牌,也是他们能拿着朝廷俸禄享受荣华富贵的根本。 “都起来吧,”赵正背着手甩出一句。 院子里的人这才敢站起身,拍着膝盖上的土跟着走进了正堂。 太医院正王太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他仗着资历老,又是负责陛下日常脉象的主官,挤出笑脸走上前。 “真人驾临太医院蓬荜生辉,不知真人一直盯着这丹方看,可是有什么指教?” 赵正转过身,指着墙上的羊皮卷。 “这上面写的丹砂三两和铅粉二两以及雄黄一两,就是你们天天给陛下熬炼的东西?” 王院正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回真人的话正是此方,此乃历代先贤验证过的仙丹,陛下服用之后精神百倍,这都是我们太医院的功劳。” 赵正看着他沾沾自喜的样子冷笑了一声。 “功劳,我看是催命的毒药吧。” 这句话一出,正堂瞬间炸了锅。 所有的太医和方士都瞪大了眼睛,震惊的看着赵正。 王院正脸上的笑容僵住涨的通红,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拔高了八度。 “真人慎言!” 王院正指着墙上的丹方大声嚷嚷:“真人虽然道法通天但这炼丹医人之术我们才是内行,这丹砂乃是天地至阳之物,铅粉更是沉稳命格的神物,你凭什么说这是毒药?” 后边的老方士也跟着起哄。 “就是,这丹药陛下吃了那么久都没事,你这分明是血口喷人!” “若是毒药陛下怎么可能精神焕发,真人可不要仗着圣宠就胡乱污蔑我等!” 面对群情激愤的反驳,赵正连眉头都没皱。 跟这帮连化学元素周期表都不知道的古代神棍讲科学,纯属浪费口水。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赵正走到正堂中间的空桌子前,转头对惊鲵吩咐。 “去打一碗清水来,再端个烧红的炭盆过来。” 惊鲵转身去了后院,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一碗井水和一个烧红的炭盆就摆在了桌子上。 赵正冲着王院正扬起下巴。 “把你们刚炼好的延年益寿丹拿一颗过来。” 王院正咬着牙,从旁边的木盒子里取出一颗丹丸放在了桌子上。 “我倒要看看真人今天能玩出什么花样,”王院正冷哼一声。 赵正没搭理他,拿起丹药两根手指一用力。 咔嚓。 丹丸被捏成了一堆粉末。 赵正抓起粉末全洒进了那碗清水里。 粉末沉入碗底,水面漂浮起一层杂质,但整碗水依然清澈。 王院正见状,脸上的嘲讽更浓了。 “真人这金丹入水不化恰恰说明它吸收了天地灵气,乃是真金不怕火炼的神物,你这算证明了什么?” 赵正冷眼看了他一眼。 “急什么,戏才刚开场。” 赵正不慌不忙的把手伸进袖袍里。 他意念一动花费了十点神话点,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一包硫化试剂。 这是一种能与铅和汞产生化学反应的试剂。 赵正把手抽出来指间多了一个纸包,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纸包里的粉末倒进了清水里。 “看好了,本座这就让你们看看,这所谓的灵气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粉末接触到水面的瞬间,异变突生。 原本平静的清水开始沸腾翻滚。 紧接着清澈的井水迅速变成漆黑色。 一股臭鸡蛋味从碗里飘了出来。 水底那些原本散落的丹药粉末,迅速凝结成了一块块黏糊糊和黑漆漆的沉淀物。 整个正堂里鸦雀无声。 所有方士和太医满脸震惊。 “这水怎么变黑了,”王院正结巴的指着那个碗,额头上的冷汗冒了出来。 赵正拿过一根铜棍,把碗里的沉淀物挑了出来。 “这就吓到了,本座说了,这玩意儿不仅是毒而且是剧毒。” 赵正手腕一抖,沉淀物被他甩进了旁边烧红的炭盆里。 滋啦。 沉淀物接触到烧红的木炭,瞬间发出声响。 下一秒,一股刺鼻浓烟从炭盆里腾了起来。 这股烟雾扩散的极快,眨眼间就弥漫了半个正堂。 “咳咳咳!” 最前面那几个刚才还叫嚣的最凶的老方士只吸了一小口烟雾,脸色瞬间变的惨白。 他们只觉得喉咙剧痛,眼泪鼻涕止不住的往下流。 “哇。” 一个胖方士双腿一软跪在地上,捂着肚子干呕起来,连苦胆水都快吐出来了。 紧接着第二个和第三个,整个正堂里顿时倒下了一大片,太医和方士们此刻全都趴在地上,一边咳嗽一边往门外爬想要逃离毒烟。 王院正连退了十几步捂着口鼻,满脸惊恐的看着那冒烟的炭盆,双腿打颤。 赵正站在上风口看着这群人。 “此物名为铅汞之毒。” 赵正的声音在正堂里回荡。 “这毒遇水结块遇火则升华成毒烟,吸入一口就能让人头晕目眩和五脏如焚,你们天天把这玩意儿搓成丸子给陛下吃,还敢大言不惭的说是延年神物?” 这番话摧毁了这群人行医炼丹一辈子的信念。 他们引以为傲的古籍秘方和他们赖以生存的炼丹之术,在这一刻变成了笑话。 更可怕的是赵正给这件事定了性。 给皇帝喂毒药按大秦律法,那是诛九族的死罪! 王院正终于扛不住了,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磕在青石板上。 “真人饶命,真人饶命啊,下官真的不知道这丹药有毒啊!” 那些吐的快虚脱的方士们也围拢过来磕头。 “我等都是照着古方炼的,绝无谋害陛下之心啊!” 看着这群庸医,赵正知道立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只有把他们旧有的权威踩碎,他才能在这里建立起全新的规则。 “行了,”赵正喝断了他们的求饶。 “念在你们也是无心之失,本座今天不杀你们。” 众人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纷纷瘫软在地上。 赵正走到正堂中间扫过全场。 “但是规矩得改了。” “从今天起太医院所有的丹方和药方,必须由本座亲自审核。” “凡是方子里含有铅粉和朱砂以及水银这种剧毒之物的,一律就地销毁!” “谁要是敢私自再炼这种毒药,本座就让他自己把一整炉的药全吃下去,听明白了吗?” “明白,下官明白,”王院正带着所有人高喊。 赵正满意的点了点头,他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看着失魂落魄的太医们,说了一句。 “不破不立。” “你们引以为傲的医术,在本座眼里连狗屁都不是。” “都回去把脑子洗干净,明天早上本座会再来一趟。” “到时候本座给你们看点真东西,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天地医道。” 说完,赵正带着惊鲵走出了太医院。 院子里一片寂静。 直到禁军的脚步声走远,瘫坐在地上的太医们才敢喘气。 人群的角落里,一个年轻太医看着赵正离去的背影,他叫夏无且。 刚才的毒烟和黑水颠覆了他对草药的认知,他的双眼里没有恐惧,反而有些狂热。 旁边一个缓过劲来的老方士捶了一下地面,低声骂道:“废了我们的丹方这是要断了咱们的活路啊,他明天还能变出什么花样来?” 夏无且转过头看着那个老方士,回了一句。 “师傅这太医院只怕要变天了,您猜真人明天会拿出什么神物?” 第55章 你管这叫医书?这分明是天书! 昨夜太医院,注定是个不眠夜。 白天那场毒烟彻底摧毁了这群大夫的骄傲,那翻滚的黑水和毒气抽醒了他们的美梦。 王院正连夜下令,让杂役把太医院库房里的铅粉、朱砂、水银搬出来,倒进后院深坑掩埋。 院子里传来打砸声,几十个用来炼制仙丹的青铜丹炉,被禁军用铁锤砸成废铁。 几个老方士坐在台阶上,看着碎裂的铜块,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他们哭的不是丹炉,而是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护国真人府内一片安静,赵正靠在书房大椅上,手指敲击桌面。 他面前空气中悬浮着只有他能看到的系统面板。 经过前几天的舌战群儒和神迹显现,他现在的神话点已经突破十三万大关。 “破烂已经扫干净了,是时候给他们塞点真东西了。” 赵正嘴角勾起笑意,在心中对系统默念打开商城筛选医道类神物。 面板刷新,物品列表出现在眼前,赵正目光扫过并锁定两样东西。 “兑换神农百草药典和人体经络运行图。” 叮的一声提示扣除两万神话点,兑换成功,神话级物品已发放至宿主空间。 提示音落下,书房半空中闪过一道金光,砰砰两声,两个玉盒落在赵正面前书案上。 赵正伸手拨开玉盒搭扣,盒盖弹开瞬间,一股药香弥漫了整个书房。 吸上一口这香气,就让人觉得头脑清明,四肢百骸都舒坦。 躺在盒子里的是两个卷轴。 轴心是温玉打造,卷面是用金丝银线编织而成,书卷表面有一层金色毫光在流转。 这卖相,光是看一眼,就让人想跪下磕头。 站在赵正身后的惊鲵看直了眼。 她作为罗网天字级杀手,见过的奇珍异宝数不胜数,可眼前两卷东西已经超出凡物范畴。 惊鲵咽了口唾沫,“主公,这是……” “这是能让这天下庸医换骨脱胎的规矩。” 赵正合上玉盒并站起身来,“准备一下,明日一早去太医院立规矩。” 次日清晨,半副天子仪仗堵死了太医院所在街道。 赵正今天没穿道袍,换上一身锦衣,多了一股威压。 太医院正堂外,王院正带着上百号太医和方士跪在青石板上。 今天没人敢交头接耳,大家连喘气都小心翼翼。 赵正走到正堂台阶上,扫了他们一眼。 “昨天让你们把脑子洗干净,都洗干净了吗?” 赵正声音不大,却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王院正把头磕在地上态度卑微,“回真人话,太医院所有毒物丹方已连夜销毁,下官等洗耳恭听真人教诲。” 赵正懒得废话,他一挥手,惊鲵走上前将手里两个玉盒放在院子中央桌上。 “打开,让他们长长见识。” 咔哒一声,玉盒开启,那股药香和金光在太医院院子爆开。 太医和方士猛的抬头,眼睛死死盯着桌上东西,张大嘴巴。 惊鲵双手捏住卷轴两端,将那卷人体经络运行图哗啦一声当众展开。 太医院里轰的一声爆发出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画卷上画着一个人体轮廓,上面密密麻麻标注了数百条经络走向。 每一根经络都用不同颜色区分。 画卷上主要经脉节点有微弱光点顺着线条流动,展示着真气运转。 王院正从地上爬着扑到桌前死死贴在画卷上,“这经络怎么可能这么复杂,我行医四十年只知十二正经,这奇经八脉是什么,这数百个暗穴又是什么?” 他伸出手想去摸却又缩回来,生怕弄脏神物。 他指着胸口一处光点大喊,“天呐我明白了,怪不得我以前治心疾总是无法断根,原来心脉这里还有一处死穴相连,我以前的针全扎偏了啊!” 另一个老太医看着旁边展开的神农百草药典,一屁股坐在地上。 药典上草药栩栩如生,旁边不仅写明药性,连喜阴喜阳、相生相克都列的一清二楚。 “大黄配附子竟会生出寒毒,我昨天还给人开过这方子!” 老太医吓的发抖,冷汗浸透官服。 这哪里是医书,这分明就是神仙用的天书。 它把这帮医生奉为圭臬的经验之谈踩碎,又在废墟上给他们建起一座神山。 就在一群老太医抱头痛哭时,一道年轻身影从人群后方冲出来。 是昨天那个叫夏无且的年轻太医。 他没有哭,双眼里闪烁狂热,死死盯着经络图上线条,要把这些光点全部刻进脑子里。 “妙,太妙了,人体奥秘尽在此图之中!” 夏无且激动的发抖,他猛的转身面对站在台阶上的赵正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砰砰砰的三个响头,砸的头破血流。 “弟子夏无且此前如井底之蛙,今日得见真理死而无憾,求真人收留,弟子愿拜真人为师从头重学医道!” 这一跪点醒了院子里其他人。 旧饭碗碎了,但这天书可是能让人名垂千古的神物。 谁要是能学到一星半点,那还不成了大秦活菩萨。 呼啦啦一声,上百名太医齐刷刷跪在地上疯狂磕头求教。 赵正看着火候差不多了,双手背在身后宣布了新规矩。 “拜师就不必了,本座没那么多闲工夫。” “从今天起这两卷仙书就放在太医院正堂,所有太医方士不管以前是正八品还是正一品,统统给我从学徒做起!” “三个月后本座亲自考核,能背下药典认全经络的留下当官,考不过的立刻卷铺盖滚出太医院,大秦朝廷不养草菅人命的废物!” 规矩一立全场寂静,随后便是磕头领命声。 消息很快传进了咸阳宫。 章台殿内,下朝的嬴政听着赵高汇报,一拍桌案大笑起来。 嬴政眼里精光四射满脸赞赏。 “好一个不养废物,真人拿出来的仙书那是直通长生大道的真理,这帮庸医能看一眼都是祖上积德!” 嬴政抓起朱笔在竹简上写下一道旨意。 嬴政将竹简扔给赵高,“传朕旨意太医院改制全凭真人做主,告诉禁军把太医院给朕围起来,谁敢违抗真人规矩不用审问当场乱棍打死!” 皇帝旨意,给赵正的绝对权威盖上铁印。 整个太医院陷入疯狂学习之中,那些平日里的太医们,为了争抢抄录仙书位置恨不得打起来。 然而在这片狂热背后,有一处角落滋生着毒疮。 太医院后院的废丹房里,三个老方士躲在阴影中,看着前院拼命背诵新药典的同僚,气的咬牙切齿。 为首的方士姓徐,平日里专靠炼制含有成瘾成分的龙虎丹卖给达官贵人敛财。 现在丹方被废,还要他一把年纪去背那本看不懂的天书,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徐老道气的一拳砸在废弃铜炉上满眼怨毒,“这妖道仗着会几手戏法竟敢砸我等几十年的饭碗,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旁边一个三角眼方士压低声音四下看了看,“徐老别冲动啊,那玄阳子现在可是陛下眼前的红人,又有禁军护着,咱们拿什么跟他斗?” “明着斗不过咱们就借刀杀人!”徐老道冷笑一声。 “他那套新医理根本就没讲阴阳五行,完全是在胡说八道,我这几天打听过了,朝堂上对这妖道不满的人多了去了!” 徐老道凑到两人跟前,声音压的极低。 “咱们这太医院平时可是给不少皇亲国戚看病的,要是咱们放出风去说这新医理是乱神之术,违背天地阴阳长久下去会折损大秦国运,甚至会冲撞祖宗神灵。” 三角眼方士眼睛一亮随即又咽了口唾沫,“这谣言要是被查出来咱们可是要掉脑袋的!” 徐老道一把抓住三角眼衣领眼神疯狂,“怕什么,横竖是个死不如拼一把,咱们今晚就去秘密拜见渭阳君!” 徐老道嘴角的冷笑扩大。 “渭阳君可是赢氏宗族族长思想守旧,我就不信他一个方士,就算手段通天还能大的过大秦宗室王法!” 第56章 连脉都搭不准,你也配跟本座谈阴阳五行? 半个时辰后,渭阳君府邸。 徐老道跪在正堂的青石板上声泪俱下。 “老君上,那妖道弄出来的什么经络图和药典完全没有五行相生相克的道理,这是违逆天道啊,再这么下去大秦的龙脉都要被他这乱神之术给毁了!” 渭阳君赢傒坐在主位上,重重拍了一下桌案。 “岂有此理,一个江湖术士也敢动祖宗传下来的天地大道!” 赢傒站起身在厅内来回踱步。 “老夫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凭几手戏法就敢位列三公之上,老夫绝不容许这种妖术横行,明日小朝会老夫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参他一本!” 第二天天亮,一则谣言在咸阳城的街头巷尾迅速传开。 “听说了吗,那护国真人的新医理其实是违逆天地的妖术。” “不用阴阳五行治病是要遭天谴的,听说长期用他的方子会触怒鬼神,连大秦的国运都要跟着倒霉!” 谣言传的极快,借着几个老方士积攒的人脉,这套说辞很快就钻进了不少王公贵族的耳朵里。 本就被赵正打压下去的质疑声再次在暗中涌动。 罗网总部密室,赵高翻看着手里的竹简密报脸上没什么表情,一个黑衣杀手半跪在地上。 “主子,那些方士到处散播谣言还成功拉拢了渭阳君,我们要不要立刻动手抓人,去真人府上邀个功?” 赵高把竹简扔在桌上摆了摆手。 “别管,这件事罗网当做不知道。” 赵高站起身走到火盆前。 “渭阳君赢傒是宗室元老,论辈分比陛下还高,玄阳子这次碰上的是大秦朝堂上最硬的骨头,这把刀不好借更不好躲。” 赵高敲了敲铜盆的边缘。 “咱们就站远点看着,看看这位护国真人到底有多大的政治手腕,敢不敢去接这宗室的刀。” 咸阳宫麒麟殿的小朝会,嬴政端坐在御塌上,经过七星续命大阵的洗礼,他脸色红润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霸气。 赵正穿着便服坐在御塌旁边的蒲席上,他手里端着耳杯神色慵懒。 朝会刚刚开始,大殿下方的李斯等文武百官分列两旁。 渭阳君赢傒直接从队列里大步跨出。 他举着笏板看都没看嬴政,而是直接指向了坐在仙座上的赵正。 “陛下,老臣有本要奏,弹劾护国真人玄阳子!”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李斯站在一旁眼皮微垂心里却冷笑起来,他没出声等着看好戏。 嬴政皱起眉头。 “渭阳君你要弹劾真人什么?” 赢傒挺直腰板大声开口。 “老臣弹劾他乱改医理用妖术蛊惑人心!” 赢傒往前走了一步。 “自古治病救人全凭阴阳调和与五行相生相克,这是天地至理,他拿出的新医理根本不讲这些,这是违逆天道!” 赢傒死死盯着赵正。 “此等乱神之术一旦推行,必定折损大秦国运触怒祖宗神灵,请陛下废除新学严惩妖道!” 整个麒麟殿鸦雀无声,谁也没想到宗室元老竟然敢在朝堂上当众开炮,嬴政脸色沉了下来。 他猛的一拍案几,当即大喝一声。 “放肆!” 嬴政站起身怒视赢傒。 “真人的仙书是直通长生大道的真理,朕亲身验证过你敢说是妖术,赢傒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嬴政的手直接按在了天问剑的剑柄上,赢傒硬顶着嬴政的怒火寸步不让。 “陛下,老臣一心为了大秦基业,这妖道巧言令色,老臣今日就算死也要揭穿他!” 眼看嬴政就要发作。 “陛下息怒。” 赵正放下了手里的耳杯。 他站起身走到嬴政身边,轻轻按住嬴政拔剑的手。 “真人他竟敢如此辱你,”嬴政压着火气。 “跳梁小丑,让他说。” 赵正转过身从高台上一步步走下来,他走到赢傒面前停下脚步。 大殿里的气氛绷紧,所有人都在盯着赵正想看他怎么应对这个倚老卖老的宗室。 赢傒瞪着赵正。 “你看什么,老夫乃大秦宗室,你敢把老夫怎么样!” 赵正没有理会他的叫嚣,他在心里默念系统开启望气术。 他的视野瞬间变了,赢傒头顶代表生机的白气已经非常稀薄,一股浓郁的黑气正顺着他的脊椎往上蔓延。 黑气缠绕在赢傒的心脉处打成了一个死结。 最严重的是脑部,一团暗红色的血气在后脑勺位置疯狂跳动随时都有爆开的可能。 赵正收起望气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老大人,你口口声声说贫道不懂医道,说阴阳五行才是至理。” 赵正指着赢傒的脸。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头晕目眩,左边手臂无故发麻,夜里睡觉还会耳鸣?” 赢傒愣住了。 他确实有这些毛病,但他一直以为是上了年纪没跟任何人说过。 “你胡说八道,老夫身体硬朗的很!” 赢傒大声反驳试图掩饰心里的慌乱。 赵正冷哼一声。 “你体内心火过旺气血逆流,那股逆血已经淤积在你的脑络之中形成了一个死局。” 赵正往前凑了一步。 “老大人你我没有恩怨,贫道本不该泄露天机,但你非要跳出来找死。” 赵正站直身体环视全场。 “你印堂发黑死气缠身,你已经有了中风之兆。” 赵正伸出三根手指。 “三日之内若不治,你必将口眼歪斜半身不遂,彻底瘫痪在床。” 赵正放下手。 “届时神仙难救。” 大殿内死寂,百官倒吸凉气,当众给宗室元老下死亡判决这胆子也太大了! 赢傒气的浑身发抖,指着赵正的鼻子破口大骂。 “妖言惑众竖子无礼,老夫一顿能吃两斤羊肉,你竟敢当众咒老夫死!” 赢傒猛的转过身看向嬴政。 “陛下您听听,这妖道竟敢咒骂宗室,老臣请陛下斩了他!” 嬴政冷冷看着赢傒。 “真人说你瘫痪你就一定会瘫痪,滚出去,别在朕面前碍眼。” 赢傒如遭雷击。 他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猛的一甩袖子。 “好的很,老夫这就回去大摆筵席,老夫倒要看看三日之后是老夫瘫痪在床,还是你这妖道原形毕露!” 赢傒转身怒气冲冲的往殿外走去。 一直没说话的李斯看着赢傒离去的背影,突然往前迈出一步。 “真人,宗室元老的话分量极重,这三天时间可是一晃就过,若是三日后渭阳君安然无恙你这欺君罔上咒骂宗室的罪名又该怎么算?” 李斯步步紧逼试图将这件事彻底钉死。 赵正转过头看着李斯那张暗含得意的脸,嘴角的弧度扩大了几分。 “李丞相怎么这么急,既然丞相这么关心老大人不如咱们打个赌。” 赵正拍了拍手。 “三日后若是渭阳君还能自己站着吃饭,本座立刻自刎在这麒麟殿上,可若是他瘫了……” 赵正盯着李斯。 “丞相敢不敢跟本座去他府上,亲手端着尿盆伺候他拉屎?” 第57章 端尿盆的赌注没人敢接,宗室元老真瘫了! 麒麟殿内空气凝固了。 赵正那句亲手端着尿盆伺候他拉屎掷地有声,让李斯脑门嗡嗡作响。 李斯脸色铁青,脸皮控制不住的抽搐。 他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一听这话,后背发凉。 这赌注太毒了。 若是赢了,顶多是赵正身败名裂。 可要是输了,他堂堂大秦丞相去给一个瘫子端屎端尿,这比杀了他还难受,以后在朝堂上还怎么抬的起头? “真人说笑了。”李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慌乱,干巴巴的回了一句,“朝堂重地,岂能以这等市井之言作赌?本相还有政务,不与你争这口舌之快。” 说罢,李斯低着头,退回百官队列中。 赢傒见李斯竟然怂了,气的不轻。 “李斯你这没骨气的东西!”赢傒指着李斯的背影骂了一句,转头怒视赵正,浑身发抖,“妖言惑众!竖子无礼!老夫身子骨硬朗的很,一顿饭能吃一整只羊!你竟敢当众咒老夫!” 赵正连眼皮都没抬,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语气平静。 “贫道不是咒你,是在给你倒计时。多吃点吧,以后就只能喝稀粥了。” “你!”赢傒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 他可是大秦宗室元老,辈分极高,何曾被人这般当众羞辱过? 他猛的一甩袖子,连君臣之礼都顾不上了,转身大步朝着殿外走去。 “老夫这就回去摆上三天三夜的流水席!三日之后,老夫倒要看看你这妖道怎么自刎!” 赢傒愤怒的咆哮声在麒麟殿外回荡。 嬴政坐在龙椅上,看着赢傒气急败坏离去的背影,冷哼了一声。 “不识好歹。”嬴政声音冰冷,“真人好心提点,他却当成驴肝肺。由他去,若是真瘫了,也是他咎由自取!” 嬴政对赵正的话没有半点怀疑。 他亲眼见过天雷,亲身感受过返老还童,真人的话在他这里绝无虚言。 朝会散去,百官各怀心思的走出咸阳宫。 赵高回到罗网密室,立刻招来两名亲信。 “去,给咱家死死盯住渭阳君的府邸。”赵高压低声音,“他每天吃什么,喝什么,拉什么,甚至晚上翻了几次身,都给咱家记清楚!这三天,半点岔子都不能出!” 另一边,丞相府。 李斯也派出了精干的门客,暗中潜伏在渭阳君府邸周围打探消息。 大秦朝堂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这位宗室元老的身上。 当天晚上,渭阳君府邸灯火通明。 赢傒越想白天的事越气,直接命人杀羊宰牛,大排筵宴。 他还特意派马车,把太医院被赶出来的方士,包括徐老道在内,全都请到了府上。 正堂内,酒肉香气四溢。 赢傒坐于主位,面色红润,声音洪亮。他端起一海碗烈酒,一饮而尽,抹了把胡子。 “诸位看看,老夫这身体可有半点病态?那妖道竟敢咒老夫瘫痪,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徐老道赶紧站起身,端着酒樽谄媚附和。 “老君上千秋鼎盛,那是受大秦先祖庇佑的!那玄阳子不过是个会变戏法的江湖骗子,懂什么医术?他这是嫉妒老君上您的威望,故意大放厥词!” “没错!”另一个方士跟着起哄,“君上这气血,别说瘫痪,就是再活五十年也不在话下。三日之后,咱们就看那妖道怎么在大殿上抹脖子!” “哈哈哈!说的好!来,喝酒!” 赢傒听的浑身舒坦,大口撕咬着烤羊腿,烈酒一杯接着一杯灌下肚。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狠狠打赵正的脸。 宴会一直持续到后半夜,赢傒精神矍铄,红光满面,没有半点不适。 第二天一早,宴会上的情况传遍了咸阳城的大街小巷。 那些暗中反对赵正的人,立刻开始推波助澜。 坊间舆论起了波澜。 “听说了吗?昨晚渭阳君府上通宵饮酒,老君上吃了一整只羊腿,生猛的很!” “我就说嘛,那护国真人治病不用阴阳五行,肯定不靠谱。这次是踢到铁板了。” “咒宗室元老瘫痪,这话说的太满了。三天一过,看他怎么收场!” 谣言四起,咸阳城里不少百姓也开始动摇。毕竟赢傒平时身强体壮是出了名的,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要瘫痪的人。 国师府里,惊鲵把外面的流言汇报给赵正。 赵正正拿着剪刀修剪盆景,闻言只是轻笑一声。 “大鱼大肉,还喝烈酒?他这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赵正咔嚓一剪刀剪掉一根枯枝,“逆血淤积,最忌讳就是火气上涌。他这是把催命符往自己脑门上贴。等着吧,都不用第三天。” 第二天傍晚,夕阳西下。 赢傒在府邸的后花园里,光着膀子,正在打一套五禽戏。 他想借着练功,向府里的下人和眼线展示自己强健的体魄。 一套动作打到一半,赢傒突然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响。 紧接着,一阵强烈的头晕目眩袭来。他眼前一黑,身体猛的晃了一下。 “君上!”旁边伺候的老管家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扶住他。 赢傒甩了甩头,视线勉强恢复清明,却感觉左边胳膊一阵发麻,连握拳都有些吃力。 他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闪过赵正在大殿上说的话:头晕目眩,左臂发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是昨晚酒喝多了。”赢傒咬着牙强装镇定,一把推开老管家,“老夫没事!扶老夫回房歇息,睡一觉就好了。” 老管家不敢多问,搀扶着赢傒回了卧房。 夜幕降临,整个咸阳城陷入沉睡。 深夜子时。 渭阳君府的卧房里,突然传出一声沉闷的重物砸地声,伴随着一阵凄厉的怪响。 砰! “嗬……嗬嗬……” 守在外面的侍女被惊醒,慌忙推开房门。 借着月光,侍女看到了屋内的情景。 赢傒倒在床榻边,打翻了旁边的青铜灯架。 他整个人扭曲在地上,嘴巴歪到了耳根子旁边,口水顺着嘴角不停的往下流。 他死死瞪着眼睛,右手在半空中绝望的乱抓,而整个左半边身子,软趴趴的瘫在地上,完全动弹不得! “来人啊!君上中风了!快来人啊!” 侍女尖厉的惨叫声,瞬间划破了渭阳君府的夜空。 整个府邸瞬间炸开了锅。 下人们举着火把跑来跑去,赢傒的几个儿子连滚带爬的冲进卧房,看着瘫在地上嗬嗬怪叫的父亲,全都吓傻了。 口眼歪斜,半身不遂,瘫痪在床。 护国真人的预言,一字不差,全部应验! 消息连夜传出了渭阳君府。 罗网密室里,赵高听着探子的急报,手里的茶盏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冷汗直冒。 丞相府里,李斯披着衣服坐在书房,听完门客的汇报,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想起了那端尿盆的赌注。 全城震怖。 那些白天还在酒肆里嘲笑赵正的人,此刻全都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太可怕了,一眼断人生死,这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事! 不到半个时辰,太医院的太医们就被禁军连夜押到了渭阳君府邸。 卧房里挤满了人。 王院正和夏无且等人满头大汗,轮番上前给赢傒把脉。 夏无且的手指搭在赢傒的脉门上,眉头越锁越紧。 他脑海里飞速回想着仙书人体经络运行图上的记载。 心脉死结,逆血冲脑,络脉崩断。 全对上了! 脉象和真人的诊断分毫不差! 可是,懂归懂,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治! 这堵死的经脉,用普通的草药和针灸根本无法疏通。 “王院正,怎么样了?快救救我父亲啊!”赢傒的长子赢武急的双眼通红,一把抓住王院正的衣领。 王院正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公子恕罪啊!老君上这病气血逆冲,脑络已毁,已经……已经是神仙难救了啊!” “废物!一群废物!”赢武一把甩开王院正,猛的转头看向夏无且。 夏无且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看着瘫在床上生不如死的赢傒,声音发颤。 “公子,真人的预言分毫不差。老君上这病,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天底下的医术都束手无策。” 夏无且顿了顿,抛出了一句让全家老小陷入死寂的话。 “这世上,若说还有一人能把老君上从鬼门关拉回来……那就只有下判词的护国真人了!可是……他白天刚被老君上当众辱骂,他……他会出手吗?” 第58章 昨天刚骂完本座是妖道,今天就抬着门板来求医? 渭阳君府的卧房里极度寂静,夏无且说只有护国真人能救,让赢家所有人心中震颤。 赢傒的长子赢武双眼通红,看着瘫在床榻上流着口水且眼珠子都不会转的父亲咬了咬牙,面子和尊严在大秦宗室倒台的危机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赢武猛的转头声音嘶哑大吼:“来人去后院把柴房的门板卸下来,再去劈几根带刺的荆条!” 下人们吓的一哆嗦赶紧照办,天刚蒙蒙亮咸阳城的街道上透着薄雾,主街两侧的百姓刚推开门窗就看到了震撼的一幕。 一支队伍正缓缓朝着城中央走去,打头的大秦宗室长子赢武光着膀子,后背绑着的几根荆条扎破了皮肉,鲜血顺着脊背滴在青石板上。 他身后四个家丁抬着一块门板,门板上躺着的正是昨天白天还在朝堂上破口大骂的赢傒,晚上他还在府里大口吃羊肉。 此刻的赢傒哪还有半点宗室元老的威风,他半边身子软塌塌的没有生气,嘴巴歪到了耳根且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叫。 全家老小披麻戴孝跟在门板后面一路走一路哭,街道两侧的百姓越聚越多议论纷纷。 “老天爷,那门板上躺着的真的是渭阳君?” “错不了你看那嘴歪的,跟真人昨天在朝堂上说的一模一样,口眼歪斜且半身不遂!” “这哪是治病这就是神仙断生死啊,昨天刚骂完仙师今天就遭到报应了!” 百姓们议论纷纷看向护国真人府眼神敬畏,队伍一路跪走停在了护国真人府门前。 砰的一声赢武双膝跪在台阶下,他顾不上后背的痛大吼:“大秦宗室赢武代父负荆请罪,求护国真人开恩救我父亲一命!” 他身后的赢家人跟着跪倒一片哭喊起来,然而大门纹丝不动,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侧门才发出吱呀一声响。 惊鲵穿着黑袍走出来手按在剑柄上,她居高临下的看着赢家人脸上没有表情。 惊鲵声音冰冷:“主公有令天机已泄缘分已尽,不见,回去准备后事吧。” 赢武崩溃的连滚带爬扑上前抱住门框大喊:“护法留步啊!” 他转过头对着大门拼命磕头发出砰砰声,不过几下赢武的额头就磕破了,鲜血混着汗水糊满脸。 “我父有眼无珠冲撞了真人,只要真人肯出手赢家愿散尽家财,求真人发发慈悲!” 全家人跟着一起磕头很快染红了一大片青石板,围观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把街堵的水泄不通,没人敢上去劝都在看着权贵低头。 太阳越升越高到了午时阳光烤在地面上,就在赢家人磕的快要昏死过去的时候,吱呀一声真人府的正门向两边推开。 赵正穿着常服且头发随意束在脑后,他双手背在身后迈过门槛,站在台阶上看着地上的赢傒。 全场安静下来围观百姓大气都不敢喘,赵正看着赢武磕破的脸开口:“既然你们跪了半天这诚意本座看到了,医者父母心本座就破例一次。” 赢武激动的浑身发抖又磕了几个头大喊:“谢真人救命之恩!” 赵正没理他走到门板前,在心里默念花费两千神话点从系统商城兑换了一套附带神经元激活效果的通络神针,手腕一翻几根银针出现在指间。 他没让赢傒脱衣服目光扫过其头部和颈部,人体经络运行图的脉络在他脑海中清晰可见,唰的一下赵正出手极快。 第一针直刺百会穴且第二针刺入风池穴,紧接着七根银针扎进了赢傒头部的几处碰不得的死穴,周围的太医看傻了觉得一不小心就会没命。 赵正手指捏住针尾一捻,一股热流顺着银针钻进赢傒堵塞的脑络发生奇迹,原本瘫在门板上的赢傒突然抽搐了一下,他歪到耳根的嘴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挪回了正中间。 他的右手手指开始抖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赵正挥手收回银针,拍了拍手语气随意:“行了死不了了,扶他起来。” 赢武颤抖着伸出手和家丁一起把赢傒从门板上架了起来,赢傒的双腿虽然还在发抖但竟然真的站住了,他盯着赵正眼里的狂妄和怨毒早就消失的干净只剩下恐惧和敬畏。 他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吐出:“谢谢真人。” 全场爆发出欢呼声,百姓们纷纷跪倒在地对着赵正叩拜。 “活神仙真是在世神医啊!” “几根针就把瘫子扎站起来了这不是凡人的手段!” 躲在暗处看笑话的方士此刻早就吓的连夜卷铺盖逃出了咸阳城,神医之名无可撼动,赵正连看都没再看赢家人一眼转身走回了真人府。 正堂内惊鲵端上一盏凉茶眼神里透着崇拜:“主公经此一事太医院和宗室算是服了,您这医人的手段大秦再无人敢质疑。” 赵正接过茶盏喝了一口走到大秦疆域图前,他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医人只是敲门砖,大秦现在的病在骨子里在人心上,旧的规矩砸碎了就得立新的规矩。” 惊鲵一愣问主公的意思,赵正转过头眼神平静:“明日早朝本座要向陛下提议开始建大秦太学。” 惊鲵皱起眉头疑惑建太学的事:“属下听闻丞相李斯对这种收拢天下文人的地方忌惮,他一定会用耗费国库且不合祖制的理由卡住工期和钱粮。” 赵正嘴角勾起冷笑反问想卡本座的脖子吗:“他李斯不是喜欢拿规矩说事吗,那本座这次就不按他的规矩玩。” 赵正的手指停在地图上咸阳城外渭水之滨的空白区域,他转过身看着惊鲵说出了计划:“去城里建太学他有的是借口捣乱,那本座就去城外这片废弃的荒地建。” “明日你去通知赵高就说本座这几天夜观天象,发现城外这块荒地是大秦百年难遇的龙脉汇聚之所。” 赵正重新坐回太师椅上手指敲击着桌面冷哼:“本座倒要看看当陛下看到这块荒地变成了龙脉,他李斯和那帮法家门徒拿什么来拦本座这修龙脉的工程!” 第59章 想拿破石头卡本座?本座给你造条龙脉出来! 翌日。 咸阳宫麒麟殿内。 大朝会刚刚开始,殿内气氛压抑的有些反常。 有了太医院的杀鸡儆猴,今天满朝文武看赵正的眼神都透着畏惧,再没人敢梗着脖子跳出来找死了。 赵正穿着锦衣坐在御榻旁的蒲团上,他端着漆耳杯喝了一口直入主题。 “陛下,太医院的烂摊子已经收拾干净了,但医术这东西治标不治本只能医人身,大秦真正的病根在骨子里和人心上。” 赵正放下杯子,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要让大秦的江山万世永固必须医人心,而医人心的关键在于教化,贫道提议由朝廷出面建立大秦太学!” 嬴政坐在御塌上听的连连点头,自从体验了返老还童的奇迹,他对赵正的话那是百分之百的信任。 “真人说的透彻,这太学必须建且刻不容缓,要钱给钱要人给人,真人看中哪块风水宝地了?” 赵正站起身手指凌空一划。 “城外渭水之滨那片废弃的皇家园林。” 这话一出大殿里的百官顿时一阵骚动,站在队列最前方的李斯眉头瞬间皱紧。 李斯心里门儿清太学一旦建成就是在挖法家学说的根基。 正面硬刚他是不敢了端尿盆的恶毒赌注还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但他官场沉浮几十年换个玩法照样能恶心人。 李斯不动声色的跨出一步举起笏板,语气听起来很诚恳。 “陛下,臣以为此举不妥。” 李斯没去反驳新学,而是直接拿现实困难卡脖子。 “渭水之滨地处偏远荒草丛生,若在那里大兴土木建太学还得大规模征发民夫,如今正值春耕若是误了农时天下百姓会有怨言有违祖制啊。” 李斯这招阻挠手段玩的极好,旁边负责皇家工程的少府令立刻心领神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开始哭穷。 “陛下丞相所言极是,少府库房空虚顶好的材料早就用的差不多了,若是硬要在城外建太学工期少说也得拖上三年,不如就在城内找个闲置的官署凑合一下。” 这帮人就是想把太学弄进城里,放在法家的眼皮子底下监视。 嬴政皱了皱眉,他虽然无条件支持赵正但少府说没材料也是事实,总不能让神仙凭空变出木头来。 “真人你看这......”嬴政有些迟疑的看向赵正。 赵正站在高台上看着李斯和少府令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懒的跟这帮凡人玩官场推诿的把戏,既然少府没材料那今天就先议到这吧。 赵正一甩袖袍看都没看李斯一眼,直接转身走出了麒麟殿。 李斯低着头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神仙又怎么样只要你还在大秦的朝堂上混,就得受钱粮和材料的制约。 半个时辰后在护国真人府。 赵正刚换下朝服,中车府令赵高就带着几个亲信满脸堆笑的溜进了正堂。 “真人那李斯太不是东西了!” 赵高一进门就开始煽风点火,脸上带着替赵正打抱不平的愤恨。 “少府令是李斯一手提拔的门生,奴婢派人查过了少府库房里明明堆满了上好的材料,他们就是故意卡着不放,这明摆着是想让您知难而退给您找麻烦呢!” 赵高心里打着算盘,巴不得赵正一怒之下直接动用仙法弄死李斯,他好从中获利。 赵正坐在席上手里把玩着凸透镜,脸上连一丝怒意都没有。 “他李斯喜欢拿世俗的规矩卡本座?”赵正轻笑一声语气随意,“他太小看本座了。” 赵正猛的站起身眼神锐利,卡材料和卡工期那是凡人的玩法,本座要玩就直接打破规矩。 “备车去咸阳宫。” 咸阳宫武帐殿内,嬴政刚批完几卷简牍正觉的有些乏闷,赵正就大步走了进来。 “真人怎么又回来了可是为了少府材料的事?”嬴政赶紧让人赐座。 赵正没坐直接走到嬴政的书案前,原本慵懒的脸色变的十分肃穆。 “陛下贫道今日来不是为了那些破石头烂木头,贫道是来送大秦一场万世基业的。” 嬴政一愣眼睛瞬间亮了,身体猛的坐直。 “真人此话怎讲?” 赵正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果断开启了神话编造系统。 “今日朝堂上李丞相说那渭水之滨是荒山野岭,那是因为他肉眼凡胎看不透天地造化!” 赵正双手撑在桌案上,死死盯着嬴政的眼睛。 “贫道昨夜望气发现城外那片废弃园林根本不是什么荒地,那里左有渭水环绕右有骊山盘踞,那里是大秦百年难遇的龙脉汇聚之所!” 这番话说出口震的嬴政耳膜嗡嗡作响。 【叮,检测到宿主开启神话编造。】 【编造神话:大秦龙脉汇聚之地。】 【核心信徒:嬴政。】 【当前临时信任度:45%......】 系统提示音在赵正脑海中响起,那条代表信任度的进度条开始疯狂跳动。 嬴政听到龙脉二字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历代帝王谁不迷信风水龙脉,这可是关乎江山社稷的关键所在。 赵正趁热打铁直接抛出更惊人的消息。 “不仅如此贫道推算天机,上古时期天上文曲星官曾在那块龙脉之上落子悟道,那里早就聚满了天地文气!” “若在那里建立太学便能引动地下龙脉让文气灌溉大秦士子,不出十年大秦必将人才辈出,文治武功远超三皇五帝!” “这太学若是建在城内那些破烂官署里,大秦的龙脉可就彻底断了!” 【叮,神话加码:文曲星官落子。】 【当前临时信任度:60%......85%......95%!】 差一点就满了。 嬴政被这套龙脉文曲星的理论彻底砸晕了,他激动的脸色通红一把抓住赵正的手腕,手背上青筋暴起。 “真人此言当真,朕的大秦真有龙脉汇聚在那破园子里?” 赵正抽回手神色淡然的甩出一句。 “天机不可光凭嘴说,陛下若是不信现在就随贫道出城,贫道让你亲眼看看这龙脉到底是什么样子!” “好!” 嬴政猛的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发出震天的大吼。 “来人备驾,给朕调集三千禁军,朕要亲自去渭水之滨观龙脉!” 皇帝的咆哮声震的武帐殿的瓦片都在抖。 不到半个时辰,浩浩荡荡的皇帝銮驾冲出了咸阳宫直奔城外。 消息一路飞快瞬间传到了丞相府。 李斯正坐在书房里喝茶,听到门客的急报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洒了一裤裆。 “什么,出城去看龙脉?” 李斯气的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条案,竹简散了一地。 “荒唐简直荒谬绝伦,那破地方老夫去过八百回了,除了野草就是蚊子哪来的龙脉!” 李斯双眼布满血丝,他敏锐的察觉到这是赵正破局的关键,只要陛下信了那地方是龙脉别说少府没木头,就是砸锅卖铁陛下也会把太学盖起来。 “走,去把少府的人全都叫上!” 李斯披上外袍咬牙切齿往外冲。 “老夫倒要亲眼看看,一片荒地他一个妖道怎么变出龙脉来!” 咸阳城外黄土大道上,嬴政的銮驾刚刚停稳,赵正骑着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 后方马蹄声大作,李斯带着十几个法家和少府的官员气喘吁吁的赶了上来。 “陛下且慢!” 李斯直接挡在銮驾前,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马背上的赵正,眼里全是挑衅和阴狠。 “真人你这般蛊惑陛下出城劳师动众,若是到了那荒山野岭什么龙脉都没显现,这愚弄圣听的欺君之罪你拿什么担?” 李斯这是在逼宫把后路彻底堵死,只要没出神迹,他就要趁机把赵正除掉。 赵正拉住缰绳,身下的黑马打了个响鼻。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拦在马前的李斯,眼神里充满了对他的鄙夷和不屑,他嘴角一点点勾起露出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冷笑。 “李丞相,既然你非要把脸凑上来挨打,那本座成全你。” 赵正微微俯下身子目光凌厉,声音冷的发寒。 “若是待会儿龙脉显灵文气冲天......”赵正顿了顿一字一句的对着李斯说,“你打算拿几颗法家官员的脑袋来祭这大秦的龙脉?” 第60章 一脚踩出个大秦龙脉! “李丞相,若是待会儿龙脉显灵文气冲天……你打算拿几颗法家官员的脑袋来祭这大秦的龙脉?” 李斯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他盯着赵正似笑非笑的脸,心里慌了一下。 但转念一想,渭水之滨他去过很多次,就是个长满杂草的烂泥滩。 “真人好大口气!”李斯咬牙说道,“若是真有龙脉,不用你动手,老夫亲自把脑袋割下来给你当夜壶!若没有,老夫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请陛下诛你九族!” 赵正冷笑一声没搭理他,双腿夹马腹,领着车驾继续向前。 大半个时辰后,浩浩荡荡的队伍停在渭水之滨的皇家园林外。 这地方废弃十几年了。 放眼望去杂草齐腰高,残垣断壁上爬满青苔,几只黑老鸦停在树杈上叫唤。 冷风吹过,卷起满地黄沙,呛的几个文官直咳嗽。 李斯下马拍了拍身上的土,看着眼前的景象,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真人,这就是你说的龙脉汇聚之所?”李斯冷笑出声,指着荒草地,“老夫肉眼凡胎,只看到蛇虫鼠蚁,这龙脉藏在哪了?难不成是在泥坑里打滚呢?” 跟在李斯身后的法家官员和少府官员捂嘴偷笑,觉得这回玄阳子栽了。 嬴政走下銮驾,看着眼前的荒凉皱起眉头。 他是个实干的帝王,眼前这景象怎么看也不是风水宝地。 “真人,这……”嬴政有些迟疑。 赵正翻身下马,脸上没有慌乱。 他理了理衣袍,走到废园入口处。 这地方是他昨天让惊鲵来踩过点的。 惊鲵站在不远处,对着赵正点头。 她已经按照赵正给的阵法图录,在这片荒地四周埋下几块磁石和玉石,布下聚气阵。 “陛下,凡人看山是山,看水是水。”赵正双手背在身后,迈步走进荒草中,“那是因为他们瞎。” 他走到惊鲵布置好的阵眼中心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嬴政。 “陛下请移步至此。” 嬴政踩着杂草,半信半疑的走到赵正身边。 赵正指着左边一条小河,又指了指右边起伏的山包。 “陛下请看,此地左边渭水蜿蜒,呈现玉带缠腰之势;右侧骊山起伏,正是青龙盘踞。这在风水术数中,叫龙盘虎踞,藏风聚气!” 赵正在脑海中盯着系统面板。 【核心信徒嬴政当前临时信任度:95%】 还差最后一把火。 没等嬴政说话,李斯先跳了出来。 “一派胡言!”李斯指着那条小河大声呵斥,“那不过是条常年断流的泥水沟,你管这叫玉带?那几个土包连棵树都不长,你管这叫青龙?你这分明是强词夺理,欺君罔上!” 李斯转头对着嬴政跪下,“陛下,这妖道词穷了,请陛下立刻下令将他拿下!” 赵正没看李斯,脚尖在地上埋着磁石的泥土上一点。 “既然你们看不见,那本座就让这龙脉,自己睁开眼。” 赵正并起剑指,指尖凭空划出一道轨迹,口中发出一声低喝。 “敕!” 这一声喊出,触动了某个开关。 地下埋藏的磁石瞬间被赵正体内的龙气激活,那座聚气阵快速运转起来。 下一秒,神迹显现。 冷风突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一股微风。 这风不冷,吹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紧接着,杂草泛起一点绿意。 原本停在树上的老鸦全飞走了。 不知从哪飞来几十只斑斓的彩蝶,它们在荒草上空盘旋,最后竟然一起飞到嬴政和赵正周围起舞。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草木清香,吸上一口,让人头脑清明。 这突然的变化,让李斯和所有官员全都傻眼了。 李斯张着嘴,指着那些蝴蝶,手指头抖个不停,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站在阵眼中心的嬴政,感受到的远比他们看到的要震撼百倍。 嬴政只觉得脚底下的泥土里,突然钻出一股温热的气流。 这股气流顺着他的涌泉穴直冲而上,游走遍他的四肢百骸。 他这两天批阅奏折留下的疲惫,在这股气流的冲刷下消失的干干净净。 整个人非常舒服,连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 “这……这是……”嬴政低头看着双手,眼睛瞪的老大,呼吸变的急促。 赵正知道时机到了,他一挥衣袖,声音在真气的激荡下十分响亮。 “陛下!此地正是咸阳龙脉分支之眼!贫道昨夜推算天机,上古文曲星官曾在此地落子悟道!这土里埋的不是泥,是能兴国安邦的文气!” “在此建立太学,便可引龙脉文气灌溉大秦士子!不出十年,大秦必将涌现出千古未有之大才,文治武功,远超三皇五帝!” 赵正的话句句砸在嬴政的心坎上。 感受着体内那股温热气流,看着眼前蝴蝶起舞的神迹,嬴政心中的疑虑打消了。 【叮!】 【检测到核心信徒嬴政信任度达到100%!】 【神话大秦龙脉汇聚之地固化为现实!】 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大地突然发出一阵轻微的轰鸣。 这声音不大,但落在众人耳朵里,却感觉地下有巨龙翻了个身。 紧接着,一股磅礴气运钉在了这片废弃的园林上。 周围的温度变的冬暖夏凉,连那条渭水支流,水质都瞬间清澈了。 “好!好!好!” 嬴政激动的仰天大笑,连说了三个好字。他大步走到赵正面前,一把抓住赵正的胳膊,满脸狂热。 “真人神机妙算!若非真人,朕险些错失了这等天赐宝地!” 嬴政转过身,眼睛扫过瘫软在地的李斯和少府官员,浑身爆发出帝王的威压。 “李斯!你现在还有什么话好说!你这蠢货,险些断了朕大秦的龙脉文气!” 李斯双腿发软,跪倒在泥地里。他看着周围飞舞的蝴蝶,看着皇帝,心里一阵发凉。 他知道自己又输了。输的很惨。对方连地底下的龙脉都能一脚踩出来,他拿什么去斗? “臣……臣该死……”李斯把头埋进土里,咬紧牙齿不说话。 “少府令滚过来!”嬴政怒喝。 少府令连滚带爬的冲到前面,不停的磕头。“臣在!臣在!” “朕今日便将此地赐予真人建立太学!从国库拨付专款,少府库房里最顶级的金丝楠木、汉白玉,全都给朕运过来!” 嬴政指着少府令的鼻子,“太学的建造,少府必须全力支持!哪怕是让你们不吃不睡,也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给朕盖起来!任何人若敢在钱粮材料上再有异议……” 嬴政冷哼一声,“按动摇国本论处,诛三族!” “臣遵旨!臣不敢有延误!”少府令吓的拼命在地上磕头。 一场危机,被赵正用几块石头和系统神话编造彻底解决。 半日后,护国真人府。 太学建造的事情已经交给了少府,赵正舒舒服服的躺在书房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凉茶。 惊鲵站在一旁,看着自家主公云淡风轻的模样,眼里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她亲自埋的石头,她当然知道那根本不是龙脉。 但这硬生生把皇帝和满朝文武骗过去的手段,比绝世剑法都可怕。 “主公,场地和钱粮都解决了,少府那边吓破了胆,进度肯定快。”惊鲵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疑惑,“可是……这太学建好了,咱们教什么?谁来教?” 惊鲵皱起眉头,“若是还教诸子百家那一套,那太学不就成了个辩论场?咱们去哪找懂得主公新学的人才?” 赵正放下茶杯,嘴角勾起笑容。 他知道设施好办,人才才是核心。如果太学建起来还是整天念之乎者也,那他这龙脉就算白造了。 “诸子百家?那玩意儿顶多算个选修课。”赵正坐直身子,手指在桌面上敲击,“本座要教的,是能造出铁甲战车、能飞天遁地、能让人看懂这天地运转规律的千古大道。” 赵正看向惊鲵,抛出了一个让她听不懂的词。 “这门学问,本座叫它九年义务教育修仙版。” 赵正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教材他能用系统魔改出来,但要把这些划时代的学问教给大秦的人,光靠他一个人讲课肯定不行。 “至于谁来教……”赵正双手背在身后,看向门外的夜空,眼神里闪烁着野心。 “大秦现在的这帮老顽固脑子都僵了,教不了本座的东西。本座得去历史的长河里,捞几个顶级人才出来。” 赵正转头看向惊鲵。 “去把赵高给我叫来,让他把罗网里探子全撒出去。本座要找一个人,一个现在应该还在沛县当街溜子的人。” 惊鲵一愣,“沛县的街溜子?主公,这样的人能当太学先生?” 赵正笑了笑。 “街溜子怎么了?只要本座教的好,街溜子也能带出兵仙和谋圣!你只管去传令,除了沛县那个,本座还要再找一个叫韩信的年轻人!” “还有樊哙、萧何…….” “对了,还有一个叫项羽的,这个人,是重中之重!” “本座倒要看看,把这两本魔改的数理化塞给他们,能给这大秦砸出个什么繁荣盛世来!” 第61章 嬴政:朕的大秦就这么大点?! 渭水之滨,数千民夫赤着膀子运木头,号子声震天响。 少府令光着脚踩在泥地里,手里拿着鞭子满头大汗的监工。 有了始皇帝那句按动摇国本论处,诛三族的死命令,少府上下连睡觉都睁着一只眼,生怕耽误了护国真人的工程进度。 工程如火如荼,赵正却当起了甩手掌柜。他把监工的活儿随便扔给府里的几个道童,自己舒舒坦坦的躺在书房的藤椅上。 场地有了,钱粮有了,可最核心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教什么? 赵正心里门儿清。如果太学建起来,里面请一帮大儒名士天天教之乎者也,那这龙脉就算白造了。他要的是能改变大秦生产力、能造出火炮铁甲、能提升整个大秦国力的降维碾压。 “系统,打开知识编辑功能。” 赵正在心里默念。一道别人看不见的幽蓝面板在他眼前展开。 他不打算兑换什么现成的法宝,而是要把现代社会的九年义务教育,用大秦人能听懂的神棍术语给魔改出来。 物理学,直接改名叫格物篇。 杠杆原理和滑轮组,被他包装成四两拨千斤之术。光学里的小孔成像和折射,成了锁空窥影之法。引力和磁场,统统归类为天地阴阳吸斥之道。 化学,改名叫炼气篇。 化学元素周期表被他画成了一幅玄奥无比的百灵归元图。什么氧化还原反应、酸碱中和,全被他冠上了炼气化形术的名头。 地理学,包装成坤舆图。 明确点出地球是个圆的球体,上面有七大洲四大洋。而大秦,只是其中一块名为神州大陆的碎片。 生物学,成了万物生。 细胞学说和物种进化,被他用血脉祖痕和气血蜕变的理论完美掩盖。 最后是数学。 赵正直接在九章算术的基础上,塞进了代数、几何以及微积分的基础概念,统称天元之术。 【叮!教材编辑完成,开始具现化,扣除三万神话点。】 系统提示音落下。 书案上,五卷帛书泛着微光,散发着淡淡异香。 这五卷书,随便拿出一卷,其理论之严谨、知识之超前,足以把这个时代所有的诸子百家按在地上摩擦。 赵正满意的摸了摸帛书的材质,起身穿好外袍。 “备车,进宫。这大秦的底子,是时候翻一翻了。” 咸阳宫,麒麟殿。 嬴政刚批完一堆竹简,正捏着眉心提神。见赵正走进来,立刻让人赐座。 “真人今日不在府里清修,怎么有空来朕这里?”嬴政心情极好,面色红润。 赵正没坐,直接走到御案前,将那五卷帛书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陛下,太学的教材,贫道已经写出来了。” “哦?真人亲自撰写的仙书?”嬴政眼睛一亮,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卷坤舆图展开。 羊皮古卷上,山川河流细密,天下大势一览无余。 起初,嬴政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但紧接着,他的目光瞬间凝固,瞳孔猛的收缩到了极点。 他死死盯着地图,手指在上面比划寻找。 “真人……这……这是什么图?”嬴政的声音发抖,“朕的大秦呢?朕的大秦在哪里?!” 赵正伸出一根手指,在地图偏东的角落里画了个圈。 “陛下,这就是大秦。北至长城,南至百越,全在这圈里了。” 轰! 嬴政遭到重击,整个人猛的从龙椅上弹了起来。他双手撑着桌案,难以置信的看着那张世界地图。 他引以为傲的大秦,他奋六世之余烈打下的江山,在这张图上,竟然连十分之一都占不到! “这……这外面一大片是什么?”嬴政指着欧洲的版图,眼珠子都红了。 “这是罗马帝国,兵力不在大秦之下。”赵正手指往下一滑,“这是孔雀王朝,这块叫美洲,这块叫非洲。外面全是没有开垦的沃土和数不清的金银矿脉。” 嬴政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那是震撼和野心在交织。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一统天下了,今天才知道,自己只是统了一个角落! “打!”嬴政猛的一拍桌子,震的秦笔乱跳,“朕要全打下来!凡日月所照,皆为大秦之土!” “陛下别急。”赵正轻笑一声,将剩下的四卷书推到嬴政面前。“大秦现在的兵力,走不出神州大陆。但只要学会了这四卷书,不出十年,大秦就能造出不用马拉的铁甲战车,能造出隔着几里地轰碎城墙的火雷天罚。到时候,横扫天下如卷席。” 嬴政激动的抓起那卷格物篇,翻开一看。 满篇的符号、公式、几何图形。 嬴政看懵了。这比看道家天书还费劲,他堂堂大秦始皇,竟然连第一页都看不懂。 “真人,这……这天书谁能看懂?”嬴政苦笑一声,放下帛书,“朕敢说,满朝文武,包括李斯在内,没一个人能教的了这些东西!太学建起来,谁去当先生?谁去教这些仙术?” 赵正收起笑容,双手背在身后,眼神深邃的可怕。 他等的就是嬴政这句话。 “陛下说的对,大秦朝堂上那帮老顽固,脑子早就僵了,连个门槛都摸不到。”赵正目光微寒,“要教这套东西,得去民间找真正的绝世奇才。” “绝世奇才?”嬴政眉头一皱,“真人在哪发现的大才?何方神圣?” 赵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抛出了一个让嬴政目瞪口呆的答案。 “在淮阴。是个落魄的街溜子,天天在河边钓鱼混饭吃,连饭钱都付不起。前几天,还刚受了别人的流氓刁难,钻了人家的裤裆。” 大殿里瞬间死寂。 嬴政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真人,您莫不是在开玩笑?”嬴政眉头拧成了疙瘩,“一个受胯下之辱的落魄泼皮,连尊严都不要的废人,他能看懂这通天仙术?他能教出大秦的虎狼之师?” “能。”赵正眼神无比笃定,“他不仅能看懂,只要本座稍加点化,这天下,除了本座,没人能在兵法上赢过他。” 赵正转过身,大步向殿外走去,只留给嬴政一个背影。 “陛下且在宫中等着。本座这就派人去淮阴,把这个未来的大秦兵仙,给您捞出来!” 半个时辰后,护国真人府密室。 烛火摇曳。惊鲵一身黑衣,单膝跪在赵正面前。 赵正将一卷经过系统魔改、加入了现代特种作战和信息战理念的神兵要诀,以及一张凭借系统精准推演出的画像,扔在了惊鲵面前。 “惊鲵,这是本座交给你的一项独立任务。”赵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去淮阴,找到画像上的这个人。他叫韩信。” 惊鲵捡起画像,看了一眼这个衣衫褴褛的落魄青年,冷声领命:“找到之后,直接杀了吗?” “不,本座要活的。”赵正眼中精光暴闪,“把这本兵书交给他。然后,一字不差的告诉他一句话!” 惊鲵抬起头,眼神透着疑惑:“主公,什么话?” 赵正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和诛心之意: “你告诉他,我家主人说,能忍常人不能忍之辱,必能成常人不能成之业。这天下,除了我家主人,无人能给你统领三军、独当一面的机会。他若想证明自己不是个钻裤裆的废物,就拿着书,滚来咸阳见我!” 第62章 去沛县摇人! (五更!原本的4更再加上昨天欠的一更。) 惊鲵双手接过魔改的神兵要诀和画像。 她低头看了一眼画像上衣衫褴褛,手里拿着根破鱼竿的落魄青年,将画像卷好塞进怀里。 那句能忍常人不能忍之辱,必能成常人不能成之业的话,被她死死的记在脑子里。 她什么都没问,杀手只管执行任务。 惊鲵转身走到密室墙角,抓起一件带兜帽的粗布长袍披在身上。 她推开密室的暗门,身形一晃,融进了咸阳城夜幕里,连半点风声都没带起。 密室里只剩下赵正一个人。 赵正转过身,双手抱胸,目光落在墙上的大秦坤舆图上。 他的手指在淮阴的位置点了一下,顺着地图上的水路一路向北滑去。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一个叫沛县的犄角旮旯。 太学的框架已经搭起来了,钱粮和场地都从少府那敲诈过来了。 但光有一个未来的兵仙韩信,太学这盘大棋还撑不起来。 他要的是能改变大秦生产力的基石,必须有顶尖的行政人才管后勤,还得有猛将去冲锋陷阵。 沛县。 赵正嘴角扯动了一下。 萧何现在应该还在沛县县衙里当着主吏掾,樊哙估计还在街头巷尾杀狗卖肉。 还有未来斩白蛇起义的汉高祖刘季,此刻应该正带着一帮狐朋狗友,在酒肆里骗吃骗喝。 大秦朝堂上的老古董们思想太僵化,教他们数理化极其困难。 要想彻底提升大秦的国力和军力,就得去民间把这帮顶级天才,全都捞出来塞进太学里洗脑。 “得亲自去一趟。” 赵正转身走到木柜前,从里面扯出一套麻布短打换上。 “咸阳城里的戏唱的差不多了,出去换换脑子。” 同一时间,罗网总部地下密室。 青铜火盆里的木炭烧的通红,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赵高跽坐在席上,手里快速转动着两枚秦半两。 他的脸在火光下显得阴晴不定,这几天他吃不下睡不着。 护国真人玄阳子在朝堂上的风头太盛了。 踩太医,压李斯,一脚踩出大秦龙脉。 就连他赵高引以为傲的罗网杀手,在人家面前都变成了笑话。 赵高心里很清楚,跟这种随手就能引来天雷的活神仙硬碰硬,自己有十条命都不够死。 可是玄阳子的权势膨胀的太快,已经开始插手教化和朝政。 长此以往,大秦权力中枢就再也没有他赵高说话的份了。 不能明着干,那就只能用世俗的政治规则,去借刀杀人。 赵高手里的动作停住,他抬头看向跪在下面的黑衣心腹。 “城南废弃的破庙里,是不是还躲着几个侥幸逃过坑杀的老儒生?” 黑衣心腹立刻磕头回话。 “回主子,一共五个老儒,平日里靠着捡烂菜叶子度日,对陛下和法家恨之入骨。” “好。” 赵高站起身,走到火盆前烤了烤手。 “派几个嘴皮子利索的弟兄,换上儒袍去找他们,带点好酒好肉。” 心腹有些不解,抬起头等着下文。 赵高笑了下。 “去告诉那几个老东西,就说护国真人要在城外建太学,根本不是为了大秦。” “而是看不惯法家的严刑峻法,真人是想借着建太学的机会,广纳天下读书人,彻底为儒家翻案。” 心腹恍然大悟。 “主子是想让他们……” “去煽动他们。” 赵高一脚踢在火盆边缘,火星四溅。 “告诉他们,真人现在孤木难支,急需天下读书人的支持。” “让他们联名写血书,纠集咸阳城里藏着的酸儒,明天一早去真人府门前静坐请愿。” “求真人高举尊儒大旗,救天下士子于水火!” 这招极毒辣。 赵高算盘打的精准。 只要这帮儒生明天跪在国师府门口,玄阳子就彻底掉进了两难的死局。 如果赵正接纳了这帮儒生,那就等同于当众打了嬴政的脸。 嬴政刚下令坑杀了四百多个儒生,最恨的就是儒家结党。 一旦赵正和儒生搅和在一起,哪怕嬴政再怎么信任他,心里也会产生怀疑。 如果赵正不接纳,甚至派兵驱赶杀了他们。 那他刚刚建立起来的教化天下,悲天悯人的名声就彻底烂了。 全天下的读书人都会骂他是屠夫,他那太学就算建的再好,也不会有人肯踏进去一步。 这是一个极度棘手的大麻烦。 “去办吧。” “事情做的干净点,别留下罗网的影子。” 赵高重新坐回席上。 “咱家明天就在这密室里,等着看这位护国真人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 不到半个时辰,咸阳城南一处城隍庙里。 五个饿的瘦弱的老儒生,正围着木桌狼吞虎咽。 桌上摆着烧鸡和一壶清酒。 两名罗网密探坐在对面,不时的给他们倒酒。 “几位老先生慢点吃。” 密探叹了口气,用力拍了一下大腿,装出一副痛心的模样。 “大秦无道,让天下读书人受苦了。”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咱们读书人的苦日子要熬到头了!” 一个老儒生噎了一下,赶紧灌了一口酒。 他抹着嘴问:“义士此言何意?” 密探压低嗓门,凑到桌子中间。 “护国真人玄阳子要在渭水之滨建太学,诸位听说了吧?” “你们可知他为何不在城内建,因为城内法家耳目众多!” “真人宅心仁厚,建太学就是要废除暴政,为咱们儒家留下复兴的火种啊!” 这番话让破庙里瞬间安静下来。 五个老儒生全都愣住了,浑浊的眼球里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自从那场大坑杀之后,他们每天躲躲藏藏,活在恐惧里。 现在听说那位护国真人要为他们撑腰,这简直是意想不到的好事。 “此话当真,真人当真要尊儒?” 老儒生激动的浑身发抖,死死抓住密探的手臂。 “千真万确!” 密探反手握住老儒生。 “可真人现在也是举步维艰,朝堂上法家势力庞大,李斯处处刁难。” “咱们读书人要是再不站出来分忧,这太学迟早被法家弄垮!” “那咱们该怎么做?” 老儒生急了,胡子直翘。 “请愿,死谏!” 密探猛的站起身,语气激昂。 “诸位去联络所有相熟的士子,明天天一亮就去真人府门前静坐磕头!” “只要咱们闹出动静,逼着真人顺水推舟接纳咱们,这尊儒的大旗就算竖起来了!” “好,写血书,立刻写血书联络同道!” 几个老儒生热血沸腾,当场咬破手指,在衣服下摆上写下血书。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儒家,重新站在朝堂上的那一天。 密探退到破庙阴影处,嘴角勾起冷笑。 次日清晨,天还没大亮。 护国真人府内,一匹马已经拴在后院偏门处。 赵正穿着一身麻布短打,头上戴着竹编斗笠。 背上背着一个打着补丁的布包袱,看起来是个准备出城讨生活的外乡客。 一个身形和赵正相似的道童,正穿着赵正的道袍。 他战战兢兢的坐在正堂屏风后面。 府里的心腹护卫快步穿过走廊,走到赵正身边单膝跪地。 “真人,外面出事了。” “城南那帮酸儒被不明身份的人煽动,纠集了五六十个读书人。” “他们正举着血书朝府门过来,请求主公为儒家复辟做主。” 赵正伸手拉了拉斗笠的边缘,将脸藏进阴影里。 “赵高这老太监,开始玩这种下三滥的捧杀套路了。” 赵正牵过缰绳,脸上没有慌乱。 “他想用这帮废柴闹事,逼本座在陛下和天下人之间做选择。” 护卫急切的问:“真人,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若是让他们堵在门口,不管接不接纳,都会惹出大麻烦。” “要不属下带人去把他们打发了?” “打发什么?” 赵正冷笑一声,踩上马镫跨上马背。 “咸阳城太乱,这烂摊子本座没兴趣收拾,让赵高自己玩去吧。” 护卫愣住了:“真人不管了?” 赵正把手里的马鞭在半空中甩了个响。 “传令下去,把真人府的正门和侧门,从里面拿封泥焊死!” “告诉外面的人,本座今天开始闭死关,任何人都不准放进来。” “那帮酸儒愿意在门口跪着就让他们跪着。” 护卫听傻了,呆呆的看着准备从后门开溜的赵正。 “真人,您这是要去哪啊?” 赵正压低斗笠,双腿一夹马腹。 “本座去沛县找几个老流氓喝顿酒。” “等本座出了城,你立刻派个人去咸阳宫找陛下。” 护卫凑上前:“去咸阳宫找陛下说什么?” 赵正坐在马背上回过头,嘴角勾起弧度。 “就说本座昨夜观天象,发现有酸腐之气冲撞龙脉。” “为了大秦国运不被打断,让陛下自己看着办,驾!” 第63章 他们竟敢动朕的龙脉! 咸阳城宽阔的主道上,一匹快马正在狂奔。 马背上的护卫穿着护国真人府的服饰,手里高举着一块金牌,飞速冲向咸阳宫。 “闪开!八百里加急!挡路者死!” 沿途的巡防营士兵看到那块象征如朕亲临的金牌,吓得纷纷避让。 这可是护国真人府的人,现在整个咸阳城谁不知道,惹了天王老子也别惹那位活神仙。 护卫连滚带爬的冲进咸阳宫,直奔麒麟殿。 “报——” 护卫扑通一声跪在麒麟殿外,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此时的麒麟殿内。 嬴政正满脸红光的看着先前赵正给他的坤舆图。 他看着地图上标注的大秦那小小的一块,心里总感觉有些不爽,还在思忖着该从何处开始打起。 “进来,可是真人有何法旨?”嬴政放下图纸。 护卫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把赵正交代的话一字不落的倒了出来。 “回陛下!真人说昨夜夜观天象,发现城南有一股浓烈的酸腐之气正在冲撞大秦龙脉!” “真人为了保住大秦国运,已经将真人府的大门用铁水彻底焊死,闭了死关了!” “真人让小人给您传话,说这烂摊子让陛下自己看着办!” 话音刚落。 大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嬴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窒息的暴怒。 龙脉? 那可是他嬴政刚刚续了命的根本! 那片废弃园子刚被真人点化成龙脉,这可是关系到大秦万世基业的命根子! 现在竟然有人敢散发酸腐之气去冲撞龙脉? 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这是在掘他嬴政的祖坟! 嬴政的怒火蹭的一下窜到了天灵盖,轰然爆发。 “大胆!” 嬴政双眼赤红,一把抽出腰间的天问剑。 剑光闪烁,咔嚓一声! 面前的金丝楠木御案被他一剑劈成两半,竹简散落一地。 “这群该死的腐儒!朕刚刚坑杀了几百个,以为他们能长点记性!现在竟然敢跑到护国真人府门口去闹事?!” “他们这是想毁了朕的大秦!” 嬴政的咆哮声震得大殿顶上的瓦片都在簌簌发抖。 “蒙毅!给朕滚进来!” 殿外值守的禁军统领蒙毅听到这声暴喝,吓得心头一颤,全副武装冲进殿内单膝砸在地上。 “臣在!” 嬴政提着天问剑,剑尖直指大殿之外杀意沸腾。 “点齐五千重甲禁军,给朕立刻包围护国真人府!” “把那些在门外闹事的酸儒,一个不落全给朕拿下!” “敢冲撞朕的龙脉,有一个算一个,杀无赦!” 蒙毅浑身汗毛倒竖。 五千重甲禁军!这可是用来对付六国精锐的王牌,现在竟然用来抓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儒生。 但他知道,护国真人玄阳子现在就是陛下的逆鳞,触之必死。 “臣领旨!”蒙毅大吼一声,提着剑转身冲出大殿。 此时。 罗网总部地下密室。 青铜火盆里的木炭烧的通红。 中车府令赵高正舒坦的跽坐在席上,手里端着一个耳杯,正惬意的品尝着杯中的清酒。 他嘴角挂着一抹阴险的冷笑。 算算时间,那帮被煽动的儒生应该已经在真人府门前闹起来了。 这是一盘死局。 玄阳子不管接不接纳这群儒生都会惹上一身腥。 只要这把火烧起来,玄阳子在朝堂上的威望就会大打折扣。 砰! 密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罗网心腹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脸色煞白。 “主子!不好了!天塌了!” 赵高眉头一皱,不满的放下耳杯。 “慌什么?那帮儒生把真人府的门给砸了?玄阳子妥协了?” “不是妥协!那玄阳子是个疯子!”心腹声音剧烈发颤,“他命人用封泥把府门焊死了,然后派人进宫给陛下传话,说有酸腐之气冲撞大秦龙脉!” “什么?!”赵高愣住了。 “紧接着陛下在麒麟殿发了雷霆之怒!蒙毅统领已经点齐了五千重甲禁军,正杀气腾腾的往真人府方向推过去!” “陛下下令,冲撞龙脉者杀无赦!” 啪啦! 赵高手里的耳杯滑落在地摔的粉碎。 清酒溅在他的官靴上,他却毫无感觉。 他整个人从席上弹了起来,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疯了!陛下疯了!” 赵高吓得汗水瞬间涌出,把后背的里衣浸透的冰凉。 他以为皇帝会顾忌天下士子的悠悠众口,会顾忌朝堂的体面。 可他万万没想到,为了那个玄阳子的一句话,嬴政连舆论都不顾了,直接动用了国之重器! 他本想借刀杀人恶心一下玄阳子。 这下好了,玄阳子连理都没理直接把桌子掀了! 这把刀在半空中转了个弯,眼看着就要砍到他赵高自己的脖子上了! 要是让陛下查出这群儒生是罗网暗中煽动的。 以嬴政现在的狂怒,绝对会把他千刀万剐! “蠢货!全都是蠢货!”赵高气得在密室里疯狂转圈,心脏狂跳不止。 画面一转。 咸阳城中央大道,护国真人府门前。 五六十个穿着破旧儒袍的老儒生和士子正跪在台阶下。 他们手里举着咬破手指写的血书,一个个表情激愤,似乎觉得自己正在做一件名垂千古的大事。 “求真人出关!高举尊儒大旗!” “废除法家严刑!救天下苍生!” 带头的几个老儒生喊得声嘶力竭眼泪鼻涕横流。 周围远远围满了看热闹的咸阳百姓,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大门被泥封得死死的,里面连半点声音都没有。 儒生们以为这只是真人在考验他们的诚意。 “诸位同道!真人这是在试探我等的决心!大家继续喊!就算跪死在这里,也要为儒家争一口气!”一个老头振臂高呼。 就在他们沉浸在自我感动的悲壮中时。 轰!轰!轰! 地面突然开始剧烈震动,街角处的青石板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围观的百姓脸色一变纷纷转头看去。 只见长街尽头,一片黑压压的钢铁洪流碾压过来。 五千名全副武装的重甲禁军,手持长戈,腰悬秦剑,面戴铁面具,迈着整齐的步伐推进。 一股滔天的肃杀之气瞬间席卷了整条街道。 前一秒还喧闹无比的长街瞬间死寂。 围观的百姓吓得作鸟兽散,连滚带爬的躲进两旁的巷子里,把门窗死死关上。 跪在地上的儒生们回头一看,声音戛然而止。 他们张着嘴看着那一排排冰冷的长戈,脑门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冒了出来。 蒙毅骑着一匹高头大马,从禁军中缓缓走出。 他眼神冰冷的扫过这群还在发愣的儒生,大手猛的一挥。 “陛下有旨!” 蒙毅的怒吼声在街道上炸响。 “这群酸儒在此聚众闹事,散发酸腐之气,冲撞大秦龙脉!意图毁我大秦万世基业!” “禁军听令!敢冲撞龙脉者,一个不留,全部拿下!” 这一嗓子,让儒生们脑袋嗡的一声。 冲撞龙脉?毁坏基业? 这罪名比造反还要大! 刚刚还大义凛然的儒生们瞬间吓尿了,有几个人裤裆里直接渗出了黄水,骚臭味弥漫开来。 “大统领!误会啊!我们是来请愿的!” “我们没有冲撞龙脉啊!冤枉啊!” 鬼哭狼嚎的求饶声响彻咸阳上空。 面对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重甲禁军根本没有半点怜悯。 士兵们冲上前,把他们从地上揪起来,粗暴的按倒在地。 木枷锁直接套在他们脖子上。 有几个试图挣扎的老儒生直接被禁军一脚踹翻,剑柄狠狠砸在嘴上,敲的满口牙齿碎裂,鲜血狂喷。 咸阳城瞬间掀起了一场血雨腥风。 而此时此刻。 咸阳城外三十里的一条黄土大道上。 赵正正骑着一匹瘦骨嶙峋的马。 他没穿那身扎眼的云纹道袍,而是换上了一身毫不起眼的粗布短打,头上戴着个破烂的竹编斗笠,背上背着个打满补丁的布包袱。 乍一看,活脱脱一个进城讨生活的外乡落魄客。 惊鲵隐匿在暗处,早已提前去开路了。 赵正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悠哉游哉的晃荡在马背上。 他拉住缰绳让马停下。 回过头看了一眼咸阳城的方向,虽然隔得很远,但他似乎能听到城里传来的鸡飞狗跳。 赵正吐掉嘴里的草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赵高啊赵高,你这老太监还想给本座玩舆论逼宫这一套?” 赵正伸手压了压斗笠的边缘。 “你们这帮玩政治的心都脏。本座懒得跟你们玩这些过家家的把戏,直接把棋盘掀了,这烂摊子留给你们自己去擦屁股吧。” 他一拉缰绳双腿夹了一下马腹。 “驾!” 马打了个响鼻,慢吞吞的顺着土路朝东边走去。 深藏功与名。 咸阳城里因为他的一句话已经天翻地覆,各方势力正在为了保命疯狂挣扎。 而这个罪魁祸首却若无其事,踏上了去沛县摇人的旅程。 大汉开国天团,本座来了! 第64章 你动我龙脉,我灭你九族! 赵正一骑绝尘,把满城风雨甩在了身后。 咸阳城却彻底炸了锅。 五千重甲禁军横冲直撞,将护国真人府所在的街区封锁的水泄不通。 那些前一刻还在慷慨陈词的儒生,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被粗暴的从地上拖拽起来。 木枷锁直接套上脖子,铁链穿过锁骨,剧痛让他们惨叫起来。 “冤枉啊!我等只是来请愿!” “我们没有冲撞龙脉,这都是误会!” 蒙毅坐在马上,面具下的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误会? 你跟我说这是误会? “堵上他们的嘴,全部押入诏狱!” “陛下有令,严加审问,务必查出幕后黑手!” 禁军的行动干脆利落,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嬴政的怒火根本没有平息的迹象,他坐在被劈成两半的御案后,胸膛剧烈起伏。 “传朕旨意!命罗网全员出动!” “给朕挖地三尺,也要把煽动这群蠢货的幕后主使给朕揪出来!” “朕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动朕的龙脉!” 这道旨意飞速传进了罗网的密室。 赵高正在密室里急的来回踱步。 当听到这道命令时,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差点没直接瘫在地上。 罗网查罗网? 这他妈不是自己查自己吗! 皇帝这是被那妖道的一句话给彻底点爆了,已经失去了理智。 现在谁要是敢去劝,谁就是下一个被清算的对象! 豆大的汗珠顺着赵高的额角滚滚而下。 后背的里衣已经彻底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冷刺骨。 他能想到,一旦让陛下查出这事是他在背后捣鬼,那绝对不是砍头那么简单。 千刀万剐都是轻的! 怎么办?怎么办! 赵高的脑子飞速运转,眼球里布满了血丝。 退路已经没有了,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把这口黑锅死死的扣在别人头上! “来人!” 赵高猛的停下脚步,声音因为恐惧和狠厉变的尖锐。 几个心腹立刻从阴影中闪出,跪倒在地。 “主子!” “立刻把前天晚上去城南破庙,煽动那几个老东西的弟兄,全部给咱家控制起来!” 赵高咬碎了后槽牙,脸上肌肉扭曲。 这是他自己亲自挑的精锐,是他手里最好用的几把刀。 但现在为了保住自己的命,这几把刀必须断! “主子,您的意思是……” 心腹有些迟疑。 “意思?” 赵高猛的转过身,一脚踹在心腹的胸口,将他踹翻在地。 “咱家的意思是,让他们当这个替死鬼!” 赵高跟疯了一样,大声喊道。 “咱家要亲自审问!现在立刻把他们带到诏狱最底层的水牢里!” 半个时辰后,廷尉诏狱,水牢。 阴冷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霉味。 污水淹到人的小腿,水面上漂浮着秽物。 赵高亲自挑的四个罗网密探,此刻被铁链吊在半空中,浑身皮开肉绽。 赵高穿着一身劲装,手里拿着一根烧红的烙铁,脸上的表情扭曲狰狞。 他亲自下场,用了罗网最残忍的酷刑。 “说!是不是你们私通六国余孽,意图煽动儒生,冲撞龙脉,动摇我大秦国本!” 烙铁狠狠烫在一名密探的胸口,发出一阵滋啦的皮肉焦糊声。 “啊——” 惨叫声在水牢里回荡。 那密探是赵高的死士,此刻却疼的浑身抽搐。 他看着赵高疯狂的眼神,知道自己今天必死无疑。 为了家人能活,他只能认。 “是……是我们干的……” 密探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我们……都是六国余孽的奸细……” “很好。” 赵高扔掉手里的烙铁,从旁边狱卒手里接过一把匕首。 他走到那密探面前,声音轻的像是在说情话。 “为了大秦,为了陛下,委屈你们了。” 噗嗤! 匕首划开了四个人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污水。 翌日清晨,麒麟殿上。 赵高捧着用血写的供状,和四颗死不瞑目的人头,跪伏在嬴政面前。 嬴政看着地上的东西,脸上的怒意没有丝毫减退,反而更加冰冷。 “六国余孽……好,很好。”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 “传朕铁律!” 嬴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重重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自今日起,护国真人府方圆十里,划为皇家禁地!” “禁地之内,禁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任何人,无论官职高低,宗室与否,胆敢在禁地之内有任何不敬之言、不轨之行……” 嬴政顿了顿,一字一句吐出了那句让整个大秦朝堂颤抖的命令。 “夷九族!” 这道旨意,狠狠压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消息传到丞相府。 李斯正坐在书房里,试图让自己静下心来。 当管家连滚带爬的将这道铁律禀报给他时,他正端着铜杯。 啪嗒! 温水洒了一裤裆,铜杯随之掉下地上。 李斯却感觉不到烫,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快被冻僵了。 “好……好一招金蝉脱壳!” 李斯的声音都在发抖,他终于想明白了。 那妖人根本不是在躲麻烦,他这是借着闭关的名义,借着陛下的手。 他把朝堂上所有敢对他有异议的声音,用最血腥彻底的方式,全部给清洗了一遍! 从今往后,谁还敢说那护国真人半个不字? 这手腕,这心机,简直太恐怖了! “来人!快来人!” 李斯惊恐的大喊,管家慌忙跑进来。 “立刻!把相府的大门给老夫死死关上!挂上闭门谢客的牌子!” 李斯瘫坐在席上,连呼吸都变的很小心。 “传我的话,从今天起,府中上下,任何人不许谈论国事!” “更不许提及护国真人四个字!违者,乱棍打死!” 这场突如其来的铁血清洗,让整个大秦朝堂彻底失声。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的意识到了一件事。 护国真人玄阳子,已经成了大秦帝国那个绝对不能触碰的人! 相府内,公孙羽看着自家老师惊恐的模样,小心上前一步。 “丞相,那我们现在……” 李斯打了个哆嗦,猛的抬头,死死抓住公孙羽的手腕。 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做什么?什么都别做!” “从今天起,别说他的人,就是他府里跑出来的一条狗,你都得给老夫绕着走!” 李斯喘着粗气,声音压的极低。 “你现在就去打听,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第65章 重返义渠县,这里的人都疯了! 赵正骑着瘦马,慢悠悠的晃在北上的官道上。 咸阳城里掀起的血雨腥风,被他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他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薅来的狗尾巴草,哼着前世的流行小调。 他哪有半分搅动大秦风云的护国真人的模样,活脱脱一个游手好闲的乡下二流子。 “赵高这老阉货,现在估计正忙着擦屁股吧。” 赵正吐掉草根,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没急着直接去东边的沛县,那地方龙蛇混杂。 刘邦那帮未来的开国元勋现在还都是街头混子,自己一个人过去,总觉得缺了点排场。 他双腿一夹马腹,调转马头,朝着另一个方向不紧不慢的走去。 北地郡,义渠县。 这个他穿越过来最初的起点,也是他神话体系的龙兴之地。 他是时候回来收一波香火了。 半个月后。 赵正的烈马慢吞吞的翻过最后一个山头,看到义渠县城的轮廓时,他嘴里的曲儿停了。 眼前的景象,让他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这哪里还是那个穷乡僻壤的......边陲小县? 官道上车来车往,人挤着人。 数不清的百姓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衣衫褴褛,脸上却带着一种狂热的虔诚。 这些人扶老携幼,背着简陋的行囊,都是来朝圣的信徒。 整个义渠县火爆的不行,到处都是人山人海的。 赵正牵着马混进人流,跟着往前走。 越靠近县城人越多,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香火味和汗味。 还没进城门,一座高大的建筑就撞进了他的眼帘。 那是一座崭新的道观,青砖碧瓦的,看着就气派。 它比义渠县的县衙气派了十倍不止。 道观门口挂着块金丝楠木牌匾,上面龙飞凤舞的刻着三个大字。 龙王观! 道观门口排队等着上香的信徒队伍,排出去老远。 从门口一直排到两里地外的土路上,那场面比春运抢票还夸张。 赵正咂了咂嘴,把马随便的拴在路边的树上,挤进了人群。 “大哥,劳驾问一下,这......龙王观什么时候建成的?之前好像没有这么大阵仗吧?” 赵正拍了拍前面一个壮汉的肩膀。 那壮汉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全是看土包子的鄙夷。 “外地来的吧?这可是玄阳子真人的道场!老早之前就焕然一新了!” 壮汉一脸骄傲,指着那冲天的香火青烟。 “当初北地大旱,是真人在这设坛祈雨,斗败了作乱的蛟龙,才救了我们的命!” “我跟你说,这龙王观灵的很!” “前几天我婆娘难产,我来这磕了三个响头,回去就生了个大胖小子!” 周围的信徒听到这话,纷纷的附和。 “可不是嘛,我家那头病牛眼看就要死了,灌下一碗符水当天就能下地犁田了!” “我听说真人现在去了咸阳,成了护国真人,还能硬抗天雷,让陛下都返老还童了!” 听着周围百姓七嘴八舌的吹捧,赵正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乐开了花。 很好,洗脑工作非常到位。 他好不容易挤到道观门口的广场上,只见高高的祭台上,一个穿八卦道袍的身影正手持拂尘。 那人正是当初那个被他忽悠瘸了的郎中,张宝山。 几个月不见,这张宝山出落的油光满面,竟有了丝仙风道骨的派头。 他正对着台下数千信徒,慷慨激昂的宣讲着。 “想当初,师尊脚踏七星,手掐法印,对着那九天雷劫只说了一个滚字!” “那天雷就真的滚了,始皇帝陛下当场就拜倒在师尊脚下!” 张宝山讲的绘声绘色的,台下的信徒听的如痴如醉,纷纷的跪倒在地上。 他把整个道观打理的井井有条,每天收上来的香火钱,都得用麻袋装。 赵正站在人群里,看着台上那个活脱脱的大忽悠,忍不住想笑。 就在张宝山准备再编一段真人拳打南山猛虎的段子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宝山啊,这才多久不见,你这肚子可是长了不少膘啊?” 张宝山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浑身一僵,猛的转过头,目光在黑压压的人群中飞速的扫过。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角落里那个穿粗布短打的年轻人身上。 “师......师尊?” 吧嗒,张宝山手里的拂尘掉在了地上。 前一秒还仙风道骨的大师,下一秒脸上的血色瞬间就没了。 他连滚带爬的从台上扑了下来,摔了个狗吃屎也顾不上疼。 张宝山手脚并用的冲到赵正面前,一把死死抱住他的大腿。 “师尊!我的亲师尊啊!您可算回来了!” 张宝山嚎啕大哭,眼泪鼻涕全都蹭在了赵正的裤腿上。 他早就听说师尊在咸阳硬扛天雷等神迹,那简直就不是凡人能干出来的事。 此刻在他眼里,赵正已经不是什么仙师了,那就是他的再生父母。 这突如来的一幕,让整个广场瞬间死寂。 信徒们傻眼的看着观主,死皮赖脸的抱着一个年轻人的腿。 赵正嫌弃的看着腿上这个挂件,一脚把他踹开。 “行了,别在这丢人现眼,起来。” 赵正没再理会旁人,径直朝着道观后院走去。 张宝山麻溜的从地上爬起来,连身上的土都来不及拍,屁颠屁颠的跟在赵正身后。 走进清净的后院,赵正心念一动,调出了系统面板。 【神话编造系统】 【宿主:赵正】 【当前神话点:195800】 【......】 看着即将突破二十万大关的神话点,赵正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义渠县这个根基已经彻底稳固,这里就是他源源不断提供信仰值的印钞机。 基本盘稳了,接下来也是时候去干点正事了。 赵正转过身,看着跟在身后激动的还在哆嗦的张宝山。 “别哭了,本座这次回来,是有一件关乎大秦国运的大事,要交给你去办。” 赵正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张宝山一听这话,激动的浑身一抖,刚才还挂在脸上的鼻涕眼泪瞬间就没了。 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胸膛挺得笔直,整个人就像是上了弦的劲弩,充满了干劲。 “师尊尽管吩咐!弟子早就想跟着您去干一番大事业了!” “您老人家让我往东,弟子绝不往西!就算是刀山火海,弟子也给您趟平了!” 第66章 走,跟我去装逼! “您老人家让我往东,弟子绝不往西!就算是刀山火海,弟子也给您趟平了!” 赵正看着他这副打了鸡血的模样,没好气的摆了摆手。 “行了,少在这拍马屁。” 赵正转身走进后院一间专门为他准备的静室,这里是整个龙王观的核心,除了张宝山,没人敢靠近半步。 静室里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一股不凡。 赵正大马金刀的在主位的蒲团上坐下,端起旁边早已备好的温水。 “坐。” “弟子不敢。” 张宝山弓着身子,只敢在赵正面前站着。 “让你坐就坐,哪那么多废话。” 赵正眼皮都没抬一下。 张宝山这才战战兢兢的在对面的蒲团上坐了半个屁股。 “你先跟本座说说,本座不在的这几个月,观里香火如何?信徒收了多少?” 一提到这个,张宝山立马来了精神。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宝贝的展开,开始汇报起自己的KPI。 “回师尊!您走了之后,弟子谨遵您的教诲,将您在咸阳硬抗天雷,让始皇帝返老还童的神迹编成了段子,让观里的道童天天在外面说!” “如今不止是义渠县,整个北地郡的百姓都信奉咱们龙王观!” “这是观里这三个月的香火账目,扣除掉施粥、修渠的开销,还净赚了黄金三千两,铜钱更是堆满了三个库房!” 张宝山越说越兴奋,脸上红光满面。 “信徒更是数不胜数!现在想要入我龙王观当个记名道童,都得是家世清白、识文断字的富家子弟,还得排队摇号呢!” 赵正听着这吓人的信仰收割业绩,满意的点了点头。 张宝山这货,虽然修为不怎么样,但这搞传销和饥饿营销的本事,简直是天生的。 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不过,光会吹牛逼还不够。 赵正放下茶杯,从宽大的袖袍里慢悠悠的掏出两卷还带着墨香的帛书,随手扔到了张宝山面前的案几上。 “你那套龙王斗蛟龙的段子,讲的不错,但格局太小了。” “本座这里有两本新写的经文,你先拿去看看,学点新东西。” 张宝山一听是师尊亲笔写的经文,那还得了? 他激动的脚都在哆嗦,赶紧跪爬到案几前,双手颤抖的捧起其中一卷。 帛书入手温润,带着一股奇异的香气。 张宝山小心翼翼的展开,只见封面上写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格物篇。 “格物?” 张宝山愣了一下,这词听着有点耳熟,好像是儒家哪本破书里的话。 他耐着性子往下看。 “天地万物,皆有其理。其理为何?乃吸斥之力也……” “凡物与天地之间,皆有此力。天为何高悬?地为何厚重?皆因此力所致。此力,名曰万有引力!” “果熟透为何落地,而非飞天?此乃地之引力大于果之力也……” 张宝山起初还看的津津有味,觉得师尊这理论新奇又霸道,把天地万物都解释的明明白白。 可他越看,脸上的表情就越不对劲。 什么力是改变物体运动状态的原因,什么作用力与反作用力,还有那一堆他见都没见过的古怪符号和公式。 张宝山的脑子,嗡的一下,变成了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看一本经文,而是在看一本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天书! 他自以为已经领悟了师尊气论的精髓,在外面讲经说法,忽悠信徒,那叫一个得心应手。 可现在看了这本格物篇,他才发现,自己那点东西,跟师尊真正的学问比起来,简直连幼儿园大班的水平都算不上! 他慌忙又拿起另一卷。 炼气篇。 “天地万物,皆由百灵汇聚而成。金、木、水、火、土,不过是百灵聚合之表象……” “氢、氦、锂、铍、硼、碳、氮、氧……” 一连串闻所未闻的名词,配上一幅画着无数古怪符号的百灵归元图,彻底击垮了张宝山的世界观。 他感觉自己穷尽一生所学的医理和道法,在这两卷天书面前,脆弱的不堪一击。 “师……师尊……” 张宝山捧着两卷帛书,嘴唇哆嗦着,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您……您这写的到底是什么……弟子……弟子一个字都看不懂啊!” 赵正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他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看不懂就对了。本座这套新学,不是给你们这些凡夫俗子看的。” “本座准备在渭水之滨建立大秦太学,将这套能改天换地的新学传授下去。” 赵正站起身,走到张宝山面前,拍了拍他还在发懵的肩膀。 “不过,要教这套学问,大秦朝堂上那帮老顽固一个都指望不上。本座需要去民间,寻找几位真正有仙缘、有大气运的大才。” 他盯着张宝山的眼睛,缓缓说道:“所以,你,跟我走一趟。” “去沛县。” 沛县? 张宝山愣住了。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冲上了他的天灵盖。 他听懂了! 师尊这是要带他出差,去办一件能改变天下格局的惊天大事!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传道了,这是要直接参与到帝国顶层设计的核心项目中去啊!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从龙之功,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吗! 这哪里是弟子,这分明是要被提拔进核心管理层,当首席大弟子,未来的道门二把手啊! “弟子在!” 张宝山猛的从地上弹了起来,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他一把将两卷天书死死揣进怀里,用尽全身的力气,拍着自己的胸脯,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师尊指哪,弟子打哪!”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赵正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张宝山这股子不要脸的狂热劲儿。 毕竟,接下来要去忽悠的,可是刘邦、韩信、萧何这帮名垂千古的顶级人杰。 没一个专业的气氛组在旁边敲锣打鼓,没一个顶级的吹鼓手在旁边鼓吹神迹,这戏可不好唱。 两人说走就走。 赵正让张宝山去库房里随便拿了些金银当盘缠,然后两人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行脚商人衣服。 赵正扮成一个云游四方的道长,张宝山则成了他身后那个背着书箱行李的苦哈哈小道童。 当天深夜,两人就从龙王观的后门,悄无声息的溜了出去,连夜离开了义渠县,直奔东边的沛县而去。 一出义渠县的地界,赵正就化身成了一个无情的移动讲师。 两人骑在马上,看到路边树上的一个桃掉了下来。 赵正:“宝山,你可知此果为何下落,而非上飞?” 张宝山刚想说是土能吸万物。 赵正一马鞭抽在他屁股上:“蠢货!这是万有引力!给为师把公式背一遍!” 两人在路边生火做饭。 赵正指着跳动的火焰:“宝山,你可知这火之燃烧,其本质为何?” 张宝山张口就来:“木生火……” 赵正又是一鞭子:“错!这是剧烈的氧化反应!为师昨天刚教你的化学方程式,你是不是又忘了?!” 一路上,张宝山感觉自己回到了被先生罚抄书的童年。 他被这套降维打击的科学修仙理论,折磨的欲仙欲死。 但同时,他也疯狂吸收着这些足以颠覆时代的知识。 他用最快的速度,记了厚厚三大本的笔记。 他对赵正的崇拜,也从单纯的神仙敬畏,彻底升华为对真理源头的狂热膜拜。 在他的认知里,师尊已经不是神仙了。 师尊,就是这天地间唯一的大道本身! 半个月后,两人风餐露宿,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一座破破烂烂,充满了市井烟火气的小县城,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张宝山抹了把脸上的汗,看着那低矮的土墙和坑坑洼洼的街道,嫌弃的撇了撇嘴。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高深的数理化,再看这种凡俗之地,总觉得格格不入。 他凑到赵正身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怎么也掩盖不住的优越感和怀疑。 “师尊,这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当真能有您说的那种经天纬地的大才?” “您是不是……算错天机了?” 第67章 大汉天团的龙兴之地 赵正压低斗笠,没理会张宝山的嘀咕。 穷乡僻壤? 他嘴角上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可是未来大汉天团的龙兴地。 两人牵着马混在人流中,慢吞吞的进了沛县的城门。 一进城,一股混杂牲口粪便、汗臭和劣质酒糟的味道扑面而来,呛的张宝山连连皱眉。 街道是坑洼的土路,两旁的房屋低矮破旧,墙皮都脱落了。 沿街的小贩扯着嗓子叫卖,几个光屁股的半大孩子在追一条瘦黄狗。 街角几个穿短打的闲汉围着赌摊,吐沫横飞的叫骂。 整个县城充满了喧嚣和混乱。 张宝山跟在赵正身后,越走心里越是犯嘀咕。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高深的格物篇和炼气篇,再看眼前这番凡俗景象,只觉得格格不入。 这地方的人连字都认不全几个,怎么可能领悟师尊那通天彻地的学问? “师尊,您看这地方,连个像样的酒肆都没有。” 张宝山凑到赵正身边,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开口。 “弟子愚钝,实在看不出这里能有什么大才。您是不是……算错天机了?” 赵正脚步一顿,停在一家卖粟饼的摊子前。 他没回头,只是淡淡甩出一句:“你懂个屁。” 说完他从怀里摸出两枚铜钱扔给摊主,接过摊主递过来的两个刚烙好的粟饼,其中一个递给张宝山,接着自顾自的啃起了另一个。 他几口吃完粟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目光在乱糟糟的街道上扫视一圈。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不远处一座酒肆二楼。 “跟上。” 赵正丢下两个字,便径直朝着那酒肆走去。 酒肆里乱哄哄的,挤满了喝酒划拳的汉子。 赵正找了个人少一些的角落,一屁股坐在了草席上。 张宝山赶紧连忙坐到赵正身旁,看着赵正问道:“师尊,咱们来这儿干嘛?” 张宝山一脸不解。 赵正没说话,只是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整个沛县的布局,眼神平静。 他在心里默念。 系统,开启望气术,深度扫描。 他脑子里嗡了一声。 赵正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 眼前的房屋、街道、人群,瞬间褪去颜色,变成一片灰蒙蒙的背景。 接着,一道道颜色各异、形态万千的气运光柱,从背景中冲天而起。 这哪里是什么穷乡僻壤,简直是个神仙窝。 张宝山刚准备再问,就发现自家师尊的眼神变了。 那眼神里有发现猎物的兴奋、看到江山的贪婪,还有一丝惊异。 赵正的目光首先投向了县衙方向。 一股粗壮厚重的青色文气,从县衙后院的书房位置笔直冲向云霄。 这股青气稳重平和,带着治理万民、梳理脉络的韵味。 “萧何……” 赵正的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 不愧是能镇国家,抚百姓,给馈饷的人。 这股气运简直是天生的后勤总管。 他的视线一转,扫向了城西的集市。 刹那间,一股凶悍、充满血腥煞气的赤红色气运撞入了他的视野。 那股赤色血气翻腾不休,隐隐凝聚成一头獠牙外露的野猪虚影。 虚影在肉摊上方横冲直撞,凶悍的气息都要凝成实质了。 “樊哙!” 好一个屠狗辈里出来的猛将,这杀气都比得上边军的百人将了。 不光如此,其中还有数道赤红色气运同样出现在他的眼中。 赵正的心跳开始加速...... 那最关键的真龙呢? 他目光开始在整个县城飞速巡视,掠过一处处民居、店铺、官署。 最后,他视线猛的定格在城南,一处破旧酒肆上方。 那一刻,赵正的瞳孔猛然收缩,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只见那破酒肆上空,一股紫金两色交织的磅礴气运正盘旋着。 那气运的核心是一条巨大的紫金色蛟龙虚影。 它好像正在沉睡,大部分气息被周围市井的嘈杂之气掩盖,显得有些萎靡不振。 但它潜藏在最深处的本质却霸道卓绝,睥睨天下,随时都会挣脱束缚,化作真龙,冲上九天。 赤帝子,刘邦。 赵正收起了望气术,眼前的世界恢复了原样。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端起面前的酒水一饮而尽。 心里因为咸阳破事积攒的烦闷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和豪情。 大秦未来的顶级天团全在这了! 他转过头,看着旁边还一脸懵逼的张宝山。 “宝山。” “弟子在!” 张宝山赶紧躬身。 赵正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让张宝山心里发毛。 “你不是觉得这里是穷乡僻壤,没有大才吗?” 张宝山干笑两声,不敢搭话。 赵正伸出手指,朝着楼下城西集市的方向一指。 “看到那个杀猪卖肉的集市了吗?” 张宝山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点了点头。 “走,咱们去收第一个猛将。” “为师今天就让你开开眼,教教你怎么从屠狗辈身上看到未来能食邑万户的武将!” 张宝山脑子嗡的一声,还没反应过来。 赵正已经站起身,将铜钱扔在桌上,大步朝着酒肆外走去。 两人穿过几条小巷,刚靠近城西的集市,就听到一阵惨叫和怒骂声传来。 “哎哟!打人了!樊哙你个杀猪的敢打老子!” “反了你了!连我们兄弟的保护费都敢不交!” 两人挤进看热闹的人群,只见一个肉摊前正上演着一出全武行。 一个身高八尺、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屠户赤着膀子。 他轻松把三个地痞按在油腻的肉案上爆锤。 蒲扇大的巴掌左右开弓,打的几个地痞哭爹喊娘。 “滚!再敢来老子的肉摊收钱,老子把你们剁了喂狗!” 屠户怒吼一声,抓起一个地痞随手一扔,直接把他丢出去三米多远。 那地痞撞翻了旁边老农的菜摊,青菜萝卜滚了一地。 这猛男就是樊哙。 赵正站在人群外围,没有立刻上前,只是有兴致的看着。 他要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以神仙姿态切入的完美时机。 就在这时,打跑地痞的樊哙,正气呼呼的拿起杀猪刀准备剁肉。 突然,他脸色猛的一白,动作僵住了。 只见他左手死死捂住心口,额头上冒出冷汗,牙关紧咬。 赵正眼睛瞬间亮了。 机会来了! 他拨开身前的人群,在所有人惊异的目光中,径直走到樊哙的肉摊前。 樊哙正疼的死去活来,突然看到一个穿着道袍的年轻人站在自己面前。 他刚想开口骂人,却听到那年轻人说了一句让他浑身一震的话。 “壮士天生神力,本是将帅之才,只可惜……” 赵正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捂着胸口的手上,语气平淡却充满肯定。 “你这杀生过多,煞气反噬五脏,心口绞痛的毛病已经有些年头了吧?” “每逢阴雨天更是痛不欲生,对也不对?” 第68章 壮士,你这病,除了本座,神仙难救! 樊哙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双因为剧痛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面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方士。 心口绞痛,阴雨天加剧…… 这病根已经折磨了他快十年了! 每次发作都感觉心肝被拧在了一起,疼的他想在地上打滚。 这事他连自己婆娘都没敢细说,只说是干活累着了,怕她担心。 可眼前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年纪轻轻的方士,怎么可能只看了一眼,就把他的老底揭的干干净净?! 一瞬间,樊哙心里涌起的不是感激,而是惊恐和戒备,他握紧了手里那把还在滴血的杀猪刀,刀尖微微抬起,对着赵正,喉咙里发出低吼。 “你……你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我的事?” 他这一声吼中气十足,吓的周围看热闹的百姓都往后退了好几步。 张宝山一看这屠户竟敢拿刀指着自家师尊,当场就炸了毛,他一个箭步冲到赵正身前,伸手指着樊哙的鼻子就破口大骂。 “放肆!你个不知死活的屠狗辈!” “我家师尊乃是能给陛下续命、硬抗天雷的在世活神仙!他老人家屈尊看你一眼,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你竟敢拿这破刀对着师尊,我看你是活腻了!” 张宝山这番话喊的声嘶力竭,把赵正在咸阳的光辉事迹全抖了出来。 “活神仙?” “给陛下续命?” 围观的百姓顿时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四起,他们看赵正的眼神,瞬间从好奇变成了敬畏。 樊哙也被这番话吼的愣了一下,手里的刀不由自主的放低了半分。 给陛下续命?硬扛天雷? 这些词离他一个杀猪的太遥远了,他根本无法理解。 但心口那阵阵加剧的剧痛,却在提醒他,眼前这个年轻方士,绝不是普通人。 赵正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轻轻拨开挡在身前的张宝山,无视了樊哙那把能轻易劈开牛骨的杀猪刀,径直朝他走了过去。 “你这病,不是凡病。” 赵正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杀生虽多,但一身气血极其旺盛,本不该有此沉疴。此乃煞气郁结于心脉,堵住了生门死窍,寻常汤药,根本无用。”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走到了樊哙的面前,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油腻腻的肉案。 樊哙被赵正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压的喘不过气,心里的防线在剧痛和震惊的双重打击下,开始寸寸崩裂。 他眼睁睁的看着赵正伸出了一根手指,那根手指白皙修长,看起来没有半点力气,却带着千钧之力,缓缓朝着他捂着胸口的手按了过来。 “你要干什么!” 樊哙本能的想后退,可双脚却沉重的根本动弹不得。 “别动。” 赵正只吐出两个字,他的指尖已经隔着樊哙粗糙的大手,精准的点在了他胸口正中的一处要害大穴上! 张宝山在一旁看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但还是强装着镇定,对着周围的百姓高声喝道:“都看好了!今日便让尔等凡夫俗子开开眼,见识一下什么叫仙家手段,起死回生!” 就在赵正指尖落下的那一瞬间,他心念一动,调动了体内一丝微不可察的龙脉之气。 这一丝龙气,顺着他从人体经络运行图上学来的法门,透过指尖,变成一股灼热的力量,瞬间刺入了樊哙体内那团郁结了十年的煞气死结之中! 轰! 樊哙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灼热暖流,猛的从赵正的指尖爆发开来! 那股暖流霸道无比,瞬间冲垮了他堵塞的心脉,紧接着这股暖流瞬间决堤,顺着他的四肢百骸疯狂奔涌。 所过之处,那些折磨了他无数个日夜的阴冷和剧痛,瞬间消融的无影无踪! 舒坦! 前所未有的舒坦! 樊哙感觉浑身暖洋洋的,每个毛孔都透着说不出的惬意。 那股折磨了他十年的心绞痛,就这么……没了? 这反差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紧接着一股虚脱感袭来,他浑身的力气被瞬间抽空,双腿一软。 当啷! 那把跟了他多年的杀猪刀,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下一秒。 在全场数百人震惊的目光中,这位身高八尺、能把地痞随手丢出去的猛男,双膝不受控制的弯曲,扑通一声,重重的跪在了赵正的面前! 整个集市瞬间死寂,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呆呆的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就那么……点了一下? 一个眼看就要痛死的壮汉,就这么被治好了? 还当场就跪下了? 这不是仙术是什么?! 樊哙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和着灰尘,糊了一脸。 他抬起头,看向赵正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半分怀疑和戒备,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震撼和狂热。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赵正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 砰! 脑门砸在满是泥水的青石板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神……神仙!” 樊哙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两个字,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 “您是活神仙啊!俺樊哙的命是您救的!” 赵正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未来猛将,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他缓缓收回手指,背负双手,语气淡漠。 “起来吧,区区煞气反噬,不值一提。” 可樊哙哪里肯起来,他死死趴在地上,又砰砰磕了两个响头,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都嵌进地里。 “神仙,俺樊哙是个粗人,不会说话。从今往后,俺这条命就是您的了!您让俺往东,俺绝不往西,您让俺杀狗,俺绝不杀鸡!” 看着已经彻底信服的樊哙,赵正嘴角的弧度,终于一点点扩大。 时机,到了。 他看着还在地上磕头不止的樊哙,缓缓开口,抛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尤其是让樊哙本人,三观彻底炸裂的话。 “你以为你这病,真是杀猪得的?” 赵正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你错了。” “你这点病痛,不过是你忘了自己到底是谁,所付出的丁点代价罢了!” 【神话编造系统】 【宿主:赵正】 【当前神话信任点:195800】 【编造中神话:巨灵神转世】 【核心信徒:樊哙(55%)】 【提示:核心信徒信任度达到100%,神话即可固化为真实。】 【……】 第69章 巨灵神转世! 赵正那句不过是你忘了自己到底是谁,所付出的丁点代价罢了,像一道炸雷在樊哙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忘了自己是谁? 樊哙满脸呆滞的看着赵正,他祖上三代都是沛县的屠户,他能是谁? “神仙,您......这话是啥意思?” 樊哙的声音颤抖,心里的惊涛骇浪,比刚才心口绞痛时还要猛烈百倍。 赵正负手而立,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悲悯。 “你当真以为......你这一身天生神力,只是因为比旁人多吃了两碗饭?” 他往前一步,声音清晰的传遍了整个集市,压下了所有的议论声。 “你当真以为......你这心脉郁结的病痛,只是因为杀生过多沾染了煞气?” 赵正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叹息:“糊涂,大错特错!” 他的声音猛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一般,狠狠敲在樊哙的天灵盖上。 “樊哙,你给本座听好了!” “你本是天庭之上,手持开山神斧,镇守南天门的巨灵神将!” 轰的一声,巨灵神将这四个字,像一颗陨石砸进了所有人的脑子里。 围观的百姓瞬间石化,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 樊哙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傻了,跪在地上动也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像。 他居然是神仙? “你因在一次大战中,斩杀万千妖魔,神魂沾染了凡尘浊气,这才触犯天条被贬下凡间。” “你以屠户之身历经红尘劫难,那身牛劲是神力残存,而心脉剧痛则是当年的道伤。” “凡间的汤药,如何能治的了天庭的道伤?” 这番话精准的砸在了樊哙的心坎上,每一个字都让他觉得完美合理。 樊哙的眼神开始涣散,呼吸变得急促,他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叮!】 【来自‘樊哙’的临时信任度:75%】 就差一点了。 赵正知道必须再加一把猛火,他在心中沟通系统,兑换【全息幻象】植入并锁定樊哙。 【叮!】 【兑换成功。】 【扣除神话点五千点,幻象植入开始。】 “凡人愚钝且口说无凭,本座今日便破例一次,为你打开天眼让你亲眼看看真身。” 赵正并起剑指,凌空朝着樊哙的眉心一点。 嗡的一声,樊哙只觉得眉心一凉,紧接着眼前的世界瞬间扭曲褪色。 油腻的猪肉摊消失了,嘈杂的集市消失了,周围指指点的百姓也全都消失了。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无尽的云海之上,脚下是翻滚的云雾,头顶是璀璨的星河。 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与威严,充斥着他的四肢百骸。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不再是那个满身油污的屠户,而是一尊身高万丈的金色巨人。 他全身肌肉如同山峦般虬结,穿着厚重无比的神甲,手里握着闪烁寒光的开山巨斧。 “吼!” 他不受控制的张开嘴,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咆哮。 在他面前,一座黑气缭绕的魔山拔地而起,无数妖魔鬼怪在山上疯狂叫嚣。 他心中涌起一股滔天的怒意,双手举起巨斧,对着那座魔山狠狠劈了下去。 那一斧仿佛连天地都能劈开,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在他体内轰然爆发。 幻象到此戛然而止,樊哙浑身剧烈的颤抖,眼前的云海仙宫瞬间破碎。 他又回到了那个肮脏腥臭的肉摊前,跪在地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巨大的反差让他大脑一片空白,那股劈开山岳的神力,原来才是真正的我。 我不是什么屠狗辈,俺......俺他娘的是天上的巨灵神将! 这一刻,樊哙心中最后的一丝怀疑,彻底烟消云散。 旁边的张宝山看准了时机,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指着发呆的樊哙发出了呐喊。 “巨灵神将,还不速速明悟本心,叩谢仙师为你指点迷津重归大道!” 这一声吼,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叮!】 【检测到核心信徒‘樊哙’临时信任度达到100%!】 【神话‘巨灵神将转世’开始固化......】 【固化成功!‘樊哙’已成为真实存在的(巨灵神将凡间转世)!】 【恭喜宿主成功编造神话,获得奖励:神话信任点+3000,神力加持(被动),宿主肉身力量永久提升五倍!】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响起,与此同时,跪在地的樊哙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随着神话的固化,一股隐藏在他血脉最深处的恐怖力量,轰然觉醒。 咔嚓两声,他全身的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青筋如同小蛇一般在皮肤下走动,一股来自远古洪荒的气息,从他身上冲天而起。 他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别说打死一头牛,就算是一座小山包都能一拳轰平。 “啊!” 樊哙仰天发出一声狂吼,这声吼充满了狂喜,震的周围的摊位都在嗡嗡作响。 他猛的低下头,看向赵正的眼神里,充满了最狂热的崇拜和最彻底的忠诚。 这就是点化之恩,再造之德。 砰的一声,樊哙把自己的脑袋当成了锤子,疯狂的磕在青石板上。 他砸的头破血流,鲜血混着泥水糊了满脸。 “小神樊哙,叩谢仙师点化大恩!” “小神有眼无珠不识真仙,求仙师恕罪!” “从今往后,小神愿为仙师座下走狗,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大汉未来的开国第一猛将,在这一刻,被彻底忽悠瘸了并死心塌地的归顺了。 赵正看着目的已经达到,脸上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摆了摆手将樊哙托起。 “起来吧。” “你既已明悟本心,便该知道,你这一身神力不该浪费在市井之中。” 樊哙站起身,恭恭敬敬的垂手侍立在一旁。 赵正淡淡的说道:“回去吧,收拾好你的东西处理好家事,安心等着。” “要不了多久,本座自会给你一个重掌神斧,威震天下的机会。” “小神遵命!” 樊哙激动的再次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头,这才恋恋不舍的起身,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看着樊哙那雄壮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张宝山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凑到赵正身边声音发颤:“师尊,这就成了,一个杀猪的真成神仙了?” 张宝山语气中充满了羡慕,甚至还悄悄地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渐渐走远的樊哙。 他又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些什么,但却并未说出口。 赵正瞥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少见多怪。” 他收回目光,望向了沛县县衙的方向,那里有一股沉稳的青色文气静静盘踞。 “一个莽夫已经搞定了,接下来这个,可就没那么好忽悠了。” 张宝山一愣,顺着赵正的目光看去,满脸不解的询问接下来的对策。 赵正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直言对付聪明人,就得用聪明人的法子。 他转过身,背着手,慢悠悠的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神神鬼鬼的把戏对他没用。” “想让他上钩,得先让他自己觉得,他比我们更聪明。” 第70章 听傻了的萧何 张宝山看着自家师尊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心里就跟猫抓一样。 樊哙那种一看就是脑子里长满肌肉的莽夫,师尊用神仙点化的手段,三下五除二就给忽悠瘸了,服服帖帖的。 可眼下,师尊望着那县衙方向,却说神神鬼鬼的把戏不管用。 “师尊,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张宝山小跑着跟在赵正身后,压低了声音问道。 “您刚刚说的那位‘聪明人’,不会比樊哙还难对付吧?” “要不你跟弟子说说他是谁,弟子先去给他说一下你老人家的丰功伟绩?” “你懂个屁。” 赵正头也不回的走着,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 “对付聪明人,就得用聪明人的法子。” “你直接亮出神仙的身份,他嘴上或许恭敬,心里却会想方设法的试探你,算计你。” “这种人,骨子里只信自己能理解的东西。”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城中那家简陋的客栈。 赵正往榻上一躺,翘起了二郎腿。 “宝山,给你个任务。” “师尊请吩咐!” 张宝山立马挺直了腰板。 “从现在起,你去城里人最多的集市、酒肆,给本座散布一个消息。” 赵正看着房梁,慢悠悠的说道,“你就说,城里来了个云游四方的异人,不仅能一眼断人生死前程,更通晓治国安邦的大道。” “还说……当今大秦的律法,有天大的漏子!” 张宝山愣了一下。 不吹师尊的神力,不讲师尊的神迹,反而去说朝廷律法的不是? 这要是被官府的人听了去,可是要掉脑袋的罪过。 这个念头一经出现,直接便被他抛掷脑后。 要知道,现在他的这位师尊可是陛下钦定的护国真人,哪位不长眼的敢来碰霉头? 随后张宝山重重的点了点头:“弟子明白了!这就去办!” 当天下午,沛县大大小小的公共场合,都开始流传起一个古怪的传闻。 “听说了吗?上午在西市那个点化了樊屠户的活神仙,不光会医术,还是个懂治国的奇人!” “可不是嘛!我三舅家的二侄子亲耳听见,那位仙师说,咱们大秦的律法,看着严明,其实漏洞百出。” “早晚要出大乱子!” 这消息像长了脚一样,很快就钻进了沛县县衙的围墙里。 …… 县衙后堂,主吏掾的书房。 如山的竹简堆满了整个房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墨香和竹片发霉的味道。 一个面容清瘦、眼神锐利的中年文士,正坐在一堆账本地图前,眉头紧锁。 他就是沛县主吏掾,萧何。 他手里捏着一卷关于今年秋粮赋税的账目,上面的数字让他头疼不已。 按照大秦律法,赋税征收有着极其严苛的规定,一分一毫都不能差。 可沛县地处偏僻,去年又遇了水灾,不少百姓颗粒无收。 若是强行按照律法征缴,不知要逼的多少人家破人亡。 可若是不征,他这个主吏掾就是失职,轻则罢官,重则下狱。 这律法,就像一把悬在所有官吏和百姓头顶的刀,冰冷而无情。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衙役快步走了进来,躬身禀报道:“萧主吏,外面……外面都在传一件事。” “何事惊慌?” 萧何没有抬头,目光依旧死死的盯着竹简上的数字。 “外面都在说,城里来了个活神仙,上午刚治好了樊屠户的心口疼。” “现在又有人传,说那位仙师在酒肆里高谈阔论,说咱们大秦的律法有天大的疏漏……” “一派胡言!” 萧何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又是哪里来的江湖术士,在此妖言惑众。” 他生性谨慎,最不信的就是这些鬼神之说。 在他看来,治理天下,靠的是严明的法度,和精密的计算,而不是虚无缥缈的神仙。 可不知为何,律法疏漏这四个字,却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了他的心上。 这不正是他此刻正在烦恼的事情吗? “那人现在何处?” 萧何放下竹简,抬头问道。 “就在城东的三碗不过岗酒肆里。” 萧何沉吟了片刻。 身为一县主吏,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非议国策,于情于理,他都必须去查探一番。 他站起身,脱下了身上那件标志性的官吏袍服,换上了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将头发随意的束在脑后。 “备车。” 不,他随即又摆了摆手,“不必了,我自行前往。” 他不想打草惊蛇,他要亲眼看看,这个敢说大秦律法有漏洞的异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半个时辰后,三碗不过岗酒肆。 酒肆里人声鼎沸,说书先生的惊堂木拍的震天响,混着酒客的划拳声,乱作一团。 萧何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他目光锐利的在大堂里扫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一个目标。 只见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身穿普通道袍的年轻人,正是传闻中的主角。 而在他对面,一个随从模样的家伙,正唾沫横飞的吹嘘着什么硬抗天雷、给始皇续命的奇闻异事,引的邻桌几人频频侧目。 萧何没有靠近,而是不着痕迹的绕到了邻桌一个巨大的木制屏风后面。 这个位置,既能清晰的听到那边的谈话,又不会被对方发现。 他叫了一壶最便宜的清酒,便竖起耳朵,开始暗中观察。 赵正端着碗,用望气术早已察觉到,县衙那股最精纯的青色文气,已经挪到了自己身后的屏风处。 鱼儿,上钩了。 他假装没有察觉,对着面前还在吹牛逼的张宝山摆了摆手。 “宝山,莫要再说那些神神鬼鬼的虚名了。” 赵正呷了一口酒,目光望向窗外繁杂的街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洞穿世事的沧桑。 “本座今日让你看的,不是神仙之能,而是这世道之病。” 屏风后的萧何,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 只听赵正的声音继续传来,平淡,却字字诛心。 “法家律令,严酷如刀,不假。” “但那是一柄只懂剔骨,不懂生肉的刀!” “光有森严的骨架,却没有仁德的血肉去填充、去润滑。” “长此以往,这偌大的大秦江山,早晚要变成一具冰冷僵死的骨骸,风一吹,就散架了!” 轰! 这番惊世骇俗的骨肉论,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了萧何的脑海里。 他捏着酒碗的手猛的一紧。 咔嚓! 那个陶碗,竟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 清酒顺着裂痕洒了他一手,他却毫无知觉。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的盯着屏风上那个人影,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剔骨之刀……僵死骨骸…… 这番言论,简直一针见血,把他这些年郁结于心的所有困惑与挣扎,血淋淋的剖析了出来! 此人……此人到底是…… 就在萧何心神巨震之时,赵正的声音再次悠悠传来,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敲击着他的灵魂。 “以法为骨,立国之基石。” “以仁为肉,安民之血脉。” “更要以道为魂,掌天地运转之规律!” “骨、肉、魂三者合一,方是万世不朽,横扫六合八荒的真正强国之道!” “你再看看现在的大秦,不过是具强壮些的骷髅罢了,又如何能称得上是真正的……盛朝?” 第71章 收复萧何 萧何端着酒碗手指发白,他做了十几年主吏掾,大秦律令倒背如流各郡县税赋章程烂熟于胸。 可他从来没听过任何人能用几句话把大秦根本问题剖析的如此透彻。 剔骨之刀。 僵死骨骸。 骨肉魂三者合一。 这些话不是空谈而是站在帝国顶层的视角,这种视角别说沛县,就是咸阳朝堂上的九卿恐怕也说不出来。 萧何深吸一口气把碗放下。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冠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赵正余光扫到他嘴角微动,继续喝酒装作不知道。 “先生高见。” 萧何走到赵正桌前深施一礼动作标准。 “在下沛县主吏掾萧何,方才无意间听到先生论政,唐突之处还望海涵。” 张宝山一看来了个气度不凡的中年人,正要开口吹嘘师尊来历被赵正一个眼神制止。 赵正放下酒碗打量萧何。 “坐吧站着说话累。” 萧何坐下腰杆挺的笔直,他客气归客气但骨子里的骄傲还在。 他说几句漂亮话容易可治国理政不是嘴上功夫,他要亲自试一试这人到底有无本事。 “先生既言大秦律法有疏漏,不知对这俗务实操是否也有见解。” 萧何从怀里掏出竹简展在桌上。 那是沛县半年的粮草损耗账目。 算筹符号挤满竹片,涉及田亩丈量和赋税折算等十几项计算,这套烂账他算了大半个月到现在还有三处对不上。 “这是沛县今年的秋粮账。” “在下算了半个月尚未理清,先生若通晓治国大道不知这等小事可否指点一二。” 这话说的客气实则暗藏锋芒。 你说的再好听算不出来就是纸上谈兵。 赵正接过竹简看了一眼算筹符号。 他心里差点笑出声。 跟现代人比算数就是自讨苦吃。 “你这套算法太笨了。” 赵正把竹简扔回桌上语气随意。 萧何眉头一皱这套算法可是秦廷统一规定的九章算术体系天下通用。 你说笨? 赵正没理会他的反应,反手掏出一份手抄帛书丢在案上。 这是他用系统改出来的算术天元法,把初中代数概念和简易方程式用大秦人能看懂的术语包装了一遍。 “用本座的法子算你那半个月的烂账半天就能出结果。” 萧何将信将疑的拿起帛书翻开第一页。 入眼的全是他从未见过的符号。 数字取代了传统算筹,等号和加减号排列成公式旁边标注了运算规则和推导过程。 “这是何物。”萧何盯着那些符号,“天元术......” “别问,先学,学完了再说话。” 萧何本想追问但运算逻辑已经勾住他的注意力,他下意识往后翻看嘴唇无声蠕动。 赵正对张宝山使了个眼色。 张宝山会意退到一旁,去柜台又叫了些酒和菽豆。 酒肆里人来人往萧何趴在案上一页一页的看书。 他先看懂了符号代表的数字含义,然后是运算法则紧接着是设未知数列方程的核心思路。 每看懂一层他的呼吸就急促一分。 这套东西太精妙了,传统的九章算术需要反复推演复杂的赋税问题往往要花几天时间。 可天元术只需把条件列成等式,按照规则求解就能得出答案。 日头偏西的时候萧何抬起头。 “笔,给我笔。” 张宝山吓了一跳赶紧翻出笔和木牍递过去。 萧何抓过笔摊开粮草账目开始用新方法重新计算。 他设了未知数把田亩和损耗率等关系列成方程。 然后消元代入化简。 笔尖在木牍上飞速划动得出数字。 赵正靠在墙上闭目养神张宝山在旁边吃东西。 酒肆打烊掌柜的过来赶人,赵正扔了金子把酒肆包下来掌柜的连夜给他们续灯添油。 萧何浑然不觉。 一夜无眠。 第二天清晨。 赵正被惊呼吵醒睁开眼就看到萧何浑身发抖。 “对上了全对上了。” 萧何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形他举着木牍眼珠通红。 “不仅对上了我还发现前任县令在转运损耗里做了手脚,这三处差额是有人故意虚报运费。” 他把木牍拍在桌上。 用赵正的方程式反推,前任县令虚报的粮草数目精确到了石。 这笔烂账他算半个月都理不清,现在一个方程式半炷香就解出来了。 萧何盯着赵正呼吸粗重。 他做了十几年文吏自认为算学和行政站在大秦基层官吏顶峰,可现在他才知道自己连门都没摸到。 这套天元术一旦推广,整个帝国行政效率将发生质变所有涉及计算的政务都能提速。 “先生。” 萧何站起身行了大礼。 “先生大才萧何自愧不如,敢问先生尊姓大名。” 赵正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没有急着回答。 他在等一个时机。 萧何已经被知识折服,但这种人骨子里是理性的光靠学术震撼还不够。 “萧何你可知你为何对这天元术一悟就透。” 赵正语气变了多了一股肃穆。 萧何一愣。 “天底下聪明人不少,但能在一夜之间领悟天元术精髓的万中无一。” 赵正站起身直视萧何。 “因为你不是凡人。” 萧何瞳孔收缩,显然是没听懂赵正在说些什么。 【神话编造系统】 【宿主:赵正】 【当前神话信任点:193800】 【编造中神话:神话文曲星官座下掌册仙吏转世......】 【核心信徒:萧何(45%)】 【提示:核心信徒信任度达到100%,神话即可固化为真实。】 赵正走到萧何面前朝他眉心虚点。 “你本是天界文曲星官座下的掌册仙吏,掌管三界万物造册归档天生就该做梳理天下脉络的事。” 赵正声音不高却砸在萧何心坎上。 “你下凡不是来当一辈子小吏,你是来辅佐真龙完善大秦仙朝律法的。” 【来自萧何的临时信任度:55%......70%......】 萧何理智在挣扎他不信鬼神只信数据和逻辑。 可那本天元术是真实的,骨肉魂三合一的治国理论也不是骗子能编出来的。 更要命的是赵正的话戳中了他心底的执念。 他确实觉得自己不该一辈子窝在沛县当主吏掾,他觉得自己生来就该站在更高的地方做更大的事。 赵正看着萧何眼中的动摇祭出杀手锏,他花费五千神话点兑换了全息幻象锁定萧何视觉。 萧何眼前一花恍惚看到自己坐在大殿里,面前堆满典籍手里的笔不停批注造册。 那种执掌乾坤的感觉让他血液沸腾。 幻象一闪而逝。 萧何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满头大汗。 【来自萧何的临时信任度:90%......95%......100%!】 【叮!核心信徒萧何信任度达到100%!】 【神话'文曲星官座下掌册仙吏转世'开始固化......】 【固化成功!】 【恭喜宿主成功编造神话,获得奖励:神话信任点+3000,万物归档术(被动),宿主可对任何信息进行瞬时记忆与精确索引!】 萧何的后背上的冷汗早已将衣服浸湿。 他望向赵正的眼神中早已没有了先前的试探,取而代之的则是无法掩盖的敬畏。 若是他前世真的是这人口中说的那‘文曲星官座下掌册仙吏转世’,那此人,不会是仙人在世吧! 想到这,萧何扑通一声,双膝直接跪在地上,“萧何......愿听先生差遣。” 赵正微笑着把他拉起来,伸手拍了拍萧何的肩膀。 “你是本座在沛县收的第二个人了。” 萧何一怔。 第二个? 赵正转头看向窗外目光落在城南方向。 那里有一股紫金色气运正藏在市井里。 “萧何沛县有个叫刘季的泗水亭长你认识吧。” 萧何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认识,那可是个整天白吃白喝的无赖。” 赵正站起身把残酒一饮而尽。 “带本座去见见这个无赖。” 赵正拎起斗笠扣在脑袋上补了一句。 “本座可对这个无赖早有耳闻啊。” 第72章 沛县最大的街溜子,刘季来了! 萧何去县衙换了身衣服,便给赵正带路去刘邦常去的酒肆。 张宝山跟在最后面怀里揣着天书,他看着赵正的背影,脑中不断回放刚才赵正三两句便说服萧何的情景。 三人穿过窄巷往城南走。 越走越偏房子越来越矮,空气里混着劣酒和烤肉味道,还有不知从哪个巷子飘来的骂街声。 “就在前面。” 萧何停下脚步,指着巷口拐角处一个酒肆。 酒肆连块像样招牌都没有,门口布帘子油的发亮上面字迹早看不清了,里面传出划拳和拍桌子声。 “刘季这人,先生见了就知道了。” 萧何斟酌了措辞,赵正掀开帘子走进去。 一股混着汗臭酒糟和油脂的气味扑面而来,呛的张宝山直皱眉。 酒肆不大几张桌子歪着摆,最里面的大桌旁围了七八个人吵的最凶。 赵正心念一动望气术自动开启,他的瞳孔猛缩。 酒肆中有两人头顶盘踞着一团赤色气运,不似樊哙那般骇人,但绝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煞气。 想必其中一个便是夏侯婴,另一个就是周勃。 而坐在两人正中间那个敞着怀满嘴油光的中年男人头顶,一条紫金色蛟龙虚影盘踞其上,被周围市井浊气压着。 但蛟龙偶尔翻动身子,泄露出来的气势让赵正心头一紧。 这股气运比樊哙萧何夏侯婴和周勃加起来都猛。 赵正收起望气术,嘴角微微上扬找到了。 中年人大约四十出头,国字脸上满是胡茬,鼻梁高挺眼睛不大但亮的出奇,笑起来嘴角往上挑着一股痞气。 他一只脚踩在板凳上,一手抓着鸡腿,一手端着酒碗跟对面汉子划拳。 “五魁首啊,六六六啊......” “老子赢了,你喝。” 对面汉子苦着脸灌了一碗,旁边一个赶车汉子拍着桌子起哄。 “刘季你个赖皮,每回都是你赢,你出老千。” “放屁,乃公凭本事赢的。” 刘季一口把鸡腿上的肉撕下来,嚼的满嘴流油,含混不清的嚷嚷。 “再来再来,谁输了谁结账。” 赵正打量着这帮人,划拳输了的壮汉应该就是夏侯婴。 此时是沛县马房小吏,旁边那个沉默寡言身材魁梧的八成是周勃。 一群混吃等死的街溜子,谁能想到这帮酒肉朋友将来能掀翻大秦? 赵正没有摆出神仙架子,他对萧何使了个眼色。 萧何会意走到柜台前拍出一块碎金子,掌柜大惊,弓着身子连声问想吃什么。 “把最好的酒和肉全端上来,送到那桌去。” 不多时掌柜亲自端着好酒和刚烤好的羊腿,摆在了刘邦那桌上,原本划拳的几个人全愣住了。 刘邦放下鸡骨头抬头看了看好菜,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萧何,最后目光落在赵正身上。 “哟,萧何你这老东西。” 刘邦一拍大腿眉开眼笑,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舍得请乃公喝酒。 萧何干咳一声,朝赵正的方向微微躬身。 “不是我请,是这位先生请的。” 刘邦的目光在赵正身上转了一圈,看样子是一个年轻的方士,穿着普通的方士服看着文弱,但出手阔气。 他交朋友的第一原则就是:愿意给他花钱的就是好人。 “这位道长面生啊,挺阔气嘛。” 刘邦挪了位置,大咧咧拍了拍板凳。 “来坐,既然是朋友的朋友,那就是乃公的朋友,喝一杯。” 他抓起烤羊腿一口咬下去,油脂顺着手指往下淌,吃相豪放毫无形象可言。 赵正没有丝毫嫌弃,他在刘邦对面坐下,拿起酒碗让张宝山倒满端起来跟刘邦碰了一下。 “刘亭长客气。” “叫我刘季就行。” 刘邦大口灌酒抹了抹嘴打个饱嗝,一双眼睛打量赵正。 “先生,看这一身装扮,是修道之人?” 赵正并未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道长从哪来的?做什么买卖。” “云游四方,不做买卖。” 赵正喝了一口酒放下碗。 “那更好,乃公最喜欢有钱请客的人。” 刘邦哈哈大笑,旁边夏侯婴和周勃也跟着笑。 赵正陪着他们喝了几碗,酒过三巡,桌上气氛热络起来。 刘邦这人确实有本事把陌生人聊熟,嘴皮子利索的很,荤段子逗的满桌人前仰后合。 赵正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笑着听。 他在观察刘邦。 这人看着大大咧咧,实际上,每次端碗喝酒眼珠子都在打量他。 看似随意的闲聊,已经摸了赵正底细好几遍了,心思深沉。 又灌了一碗酒刘邦的脸红了,说话嗓门也大了,他拽着赵正袖子热情的很。 “道长你这人实在,乃公交定你这个朋友了,改天去泗水亭坐坐乃公管你吃住。” 赵正笑了笑,等的就是这个火候。 他端起酒碗又跟刘邦碰了一下,不紧不慢放下碗,压低声音。 “酒好喝肉好吃,但你心口那团黑气可是要命的。” 刘邦啃羊腿的动作定住了,他嘴里还嚼着肉,一双眼睛变的锐利。 醉意瞬间消散盯着赵正看了好一会,刘邦把羊腿往桌上一拍。 “道长你胡扯什么呢,乃公身体好的很。” 赵正没有退让他放下酒碗身体前倾,直直盯着刘邦。 夏侯婴和周勃感觉气氛不对,放下酒碗手不自觉往腰间摸。 赵正开口了声音不大,每个字都清晰传入刘邦耳朵里。 “刘季你左边大腿根处,是不是有七十二颗黑痣,排列如星斗,对是不对。” 整张桌子瞬间安静,刘邦脸上笑容消失了。 他瞪大眼睛盯着赵正,那七十二颗痣是他身上最隐秘的东西。 他从没跟任何人提过连吕雉都不知道确切数目,这方士怎么知道的。 刘邦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 赵正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往前逼压低声音。 “不仅如此,你最近夜里是不是经常梦见一条赤色的蛇缠着身子,怎么都甩不掉。” 刘邦脸色彻底变了,他猛的站起来板凳倒在地上,夏侯婴和周勃吓了一跳也跟着站了起来。 刘邦盯着赵正胸口起伏,那条赤蛇他梦到快半年了。 每次醒来浑身是汗大口喘气,他跟谁都没说过因为说了也没人信。 可这个方士张嘴就点破了他藏的最深的秘密,酒肆里安静的只听的见油灯的噼啪声。 刘邦慢慢坐回板凳上,一双眼睛盯着赵正,声音哑了下来。 “道长,你到底是什么人。” 第73章 忽悠刘邦,赤帝子转世! 刘邦盯着赵正,手里的羊腿骨慢慢放在桌上。 他这辈子混迹市井什么人都见过,能说会道的游方方士,装神弄鬼的江湖术士,他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但眼前这个年轻方士不一样。 七十二颗黑痣的事他连睡觉都藏着掖着。 赤蛇入梦的事更邪门,他做了快半年的噩梦,每次后半夜惊醒,汗能把枕头湿透。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如果是巧合那也太他娘的巧了。 夏侯婴和周勃对视一眼,手都摸到腰间的短刀上。 刘邦余光瞥见两人的动作后,抬手按住夏侯婴的胳膊示意他们别动。 他重新坐正身子,把脸上的油渍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 “道长,乃公问你一句话,你得给俺一句实话。” 刘邦压低声音,眼睛死死锁住赵正。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俺身上的事?” 赵正端起酒碗慢悠悠抿了一口,没急着回答,他在心里默念。 系统,启动神话编造,目标刘邦。 【叮!】 【检测到宿主开启神话编造。】 【编造神话:赤帝子历劫转世。】 【当前神话信任点:195800】 【核心信徒:刘邦。】 【当前临时信任度:20%】 赵正放下酒碗,脸上的神色从随意变为肃穆。 他看着刘邦,目光深沉。 “刘季,本座问你一件事。” 赵正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刚才那个随和的方士,而是带上一股压迫感。 “你这辈子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跟旁人不一样?” 刘邦一愣。 赵正继续说。 “你一个泗水亭长不务正业游手好闲,按理说该是个窝囊废,可你身边的人,不论是县衙的主吏掾,还是杀猪的屠户,都愿意跟着你。” “你自己不觉得奇怪吗?” 刘邦嘴巴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被赵正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你以为你生来就是个混吃混喝的亭长?” 赵正站起身走到刘邦面前居高临下。 “错!” “刘季,你本是天界赤帝之子!” 这句话狠狠砸在众人耳边。 夏侯婴手里的酒碗咣当掉在桌上,周勃张开嘴巴,萧何站在一旁眉头微皱没有出声。 张宝山两眼放光,屁股在板凳上挪了挪,看样子十分激动。 刘邦瞪着赵正,脑子嗡嗡响。 赤帝之子,俺? “当年五帝大战,赤帝为救苍生力竭重伤,你作为赤帝嫡子受了牵连,被天道罚下凡间历劫。” 赵正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刘邦的心窝子上。 “你腿上的七十二颗黑痣不是胎记,那是被封印的七十二地煞仙脉!” 【来自刘邦的临时信任度:40%……45%……】 赵正看着信任度往上走,趁热打铁。 “你梦里那条赤蛇更不是妖邪,那就是你被困住的本命元神,它缠着你是因为你的神魂在沉睡,它在试图唤醒你!” 刘邦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回想起那个反反复复做了半年的梦,那条赤蛇每次都缠在他身上,不是要害他,而是在他耳边发出低沉的嘶鸣。 每次梦醒之后他都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说不清道不明,但那股力量确实存在。 他一直以为是酒喝多了。 可现在这个方士的说法,偏偏把他身上所有解释不通的怪事全都串了起来。 【来自刘邦的临时信任度:55%】 但刘邦毕竟是刘邦,他脑子转的飞快。 信了五成,另外五成在拼命拉扯。 他舔了舔嘴唇,干笑两声。 “道长您这故事编的挺好听。” 刘邦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重新摆出那副无赖姿态。 “但空口无凭啊,您说俺是赤帝子,俺怎么连个鸡都杀不死?” 他一拍大腿指着自己。 “乃公要是赤帝的儿子,那外面卖烧饼的王老三,岂不是玉皇大帝他亲爹?” 夏侯婴和周勃闷笑出声。 赵正没笑。 他知道刘邦的骨子里就是这样,天生的赌徒性格,不见兔子不撒鹰,你给他画再大的饼,不如当面给他看一个铁证。 赵正微微点头。 “你说的对。” 刘邦脸上的笑容一僵,没想到赵正会顺着他的话说。 赵正看着他,语气平淡。 “神仙的儿子,不该是现在的窝囊样子。” “但你忘了一件事,本座说过,你是在凡间历劫。” 赵正竖起一根手指。 “历劫,就有历劫的规矩。” “如今这方天地气运归秦,人间的主宰是始皇帝,他乃祖龙降世,身负天命,这是此界铁打的规矩。” 赵正的声音沉了下来。 “作为下凡历劫的赤帝子,你有两条路可以走。” “第一条,逆天而行,以赤帝之子的身份去硬撼祖龙的天命,结果是什么?” 赵正的目光变得锐利。 “结果就是你的神魂被天道气运碾的粉碎,永世不得超生,你这趟劫也就白历了。” 刘邦眼中的痞气收敛了几分,他不是傻子,他听的懂这里面的凶险。 “那第二条呢?”他问。 赵正笑了。 “第二条,顺势而为。” “祖龙的天命再强终有尽头,你要做的不是去当他一辈子的臣子,而是借他的势,入他的局。” 赵正身体前倾,声音压的更低,带着一股力量。 “去咸阳,站到他身边去,借他大秦的国运温养你自己的神魂,等他的天命由盛转衰之时,你这潜伏的赤龙才有机会一飞冲天,完成你真正的天命。” “所以,本座带你去咸阳不是让你去当个奴才,是让你去龙潭虎穴里,学会怎么当一条真龙。” 刘邦的眼珠子转了几圈。 他听懂了。 这方士的意思不是让他去给始皇帝当狗。 是让他去当卧底。 去咸阳吃香喝辣,还能学本事,最后再把老东家给掀了。 这买卖……划算啊! 但他嘴上不松口。 “道长啊,乃公这人实在,有一说一。” 刘邦摸着下巴,脸上堆满了精明的算计。 “您说的这些俺心里头确实有点发毛,可这种事关乎俺的身家性命,俺总不能凭您几句话就信了吧?”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点了点赵正。 “您得拿出点实打实的东西来,让俺亲眼看看。” 赵正就等着这句话。 他拍了拍刘邦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不信,好。” 赵正站起身,目光转向酒肆外面。 “本座今天就带你去看看,你那被困住的本命元神到底是什么样子。” 刘邦被拽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去……去哪?” 赵正头也不回朝外走去,对张宝山和萧何一挥手。 “走,去芒砀山!” 刘邦脸色一变。 “芒砀山?那地方有吃人的大长虫!道长你等等,俺还没答应呢!” 可赵正已经走出了酒肆。 夏侯婴和周勃对视一眼,抄起家伙跟了上去,萧何也面色凝重的起身。 张宝山一边走一边拍刘邦的背。 “刘亭长别怕!有我家师尊在,什么妖魔鬼怪都的跪下唱征服!” 刘邦被这帮人连架带拉拖出了酒肆,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还没吃完的烤羊腿,心疼的直抽抽。 “俺说你们急什么!好歹让乃公把肉吃完再走啊!” 没人理他...... 第74章 刘邦的心眼子,那可不是一般的多 一行人出了沛县城门,沿着官道朝东南方向走。 刘邦被夹在队伍中间,嘴巴没停过,嘻嘻哈哈跟赵正搭话,看起来十分熟络。 但他走出城门不到五十步,突然一拍脑门。 “哎哟,酒葫芦忘在酒肆里了。” 刘邦回头朝城门口张望,满脸肉疼表情。 赵正脚步不停。 “一个破葫芦,回头再买。” “那可不行,那是俺婆娘送的。” 刘邦笑了两声朝身后吆喝。 “夏侯婴你腿快,跑回去跟酒肆老板娘说一声,让她帮俺收着,回头让吕雉去取。” 他顿了一下。 “就说乃公去芒砀山那边办点事,让她别担心。” 夏侯婴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赵正嘴角微动。 酒葫芦是假,给家里报信是真。 这是留后手,怕有去无回。 这人心思比他那张痞赖面孔精细多了。 没过多久夏侯婴追了上来归队。 一行六人沿着乡间土路往芒砀山方向走。 太阳挂在头顶,两旁都是收过粟米荒地,偶尔能看见几个弯腰刨地农人。 刘邦叼着根草棍落后半步,凑到赵正身旁,搭上了赵正肩膀。 “道长,乃公这人有个毛病,交朋友之前先摸个底。” “你别介意啊,俺就是好奇。” “你在哪座山修行啊?” 赵正把他搭在肩上手拨开,淡淡的回:“之前不是说过了,云游。” “没有固定山头?” 赵正没回。 刘邦懂了。 接着眼珠子一转换了个角度,“那您师承何门何派,总有个祖师爷吧?” “天地为师,大道为宗。” 刘邦咂了咂嘴,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恼。 他沉默了大约十步路距离,忽然又问了一句。 “那道长来沛县之前,是打哪儿过来?” 赵正瞥了他一眼。 三个问题一个问根基,一个问背景,一个问行踪。 看似闲聊,都在交叉验证他身份。 赵正不恼,反而有些欣赏。 换成樊哙,一记神力下去就跪了。 换成萧何,一本天元术就把脑子打通了。 但刘邦这种人,你越表现高深莫测,他越要把你摸个透。 赵正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了一句。 “本座来沛县之前,刚从咸阳出来。” “咸阳?” 刘邦脚步顿了一下。 那是帝都,天底下权力中心。 一个云游方士张嘴就说从咸阳出来,这可不是随便能吹牛。 再加上刚刚赵正说去咸阳潜伏在祖龙身边…… 刘邦笑了笑没再追问。 但他落后了两步,用肩膀碰了一下身旁夏侯婴。 两人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对视。 但赵正开着望气术清清楚楚看到,夏侯婴步伐在接到刘邦那一下示意之后开始不着痕迹减慢。 一步,两步,三步。 夏侯婴渐渐落到了队伍最末尾。 他视线在赵正和张宝山背影上来回扫动,同时频繁回头看向来路,估算距离。 这是在观察退路,同时判断赵正身边的人有没有威胁。 赵正收回望气术,嘴角微勾。 高,真高。 在座各位都是老江湖啊。 一行人走了大约两刻钟,路过一处驿站。 赵正在驿站水井旁停下来,从井里打了一桶水,他舀了一碗递给刘邦,自己也喝了一碗。 张宝山接过水桶给周勃和萧何倒水。 赵正喝完水把碗放在井沿上,随口说了一句。 “后面那位兄弟。”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赵正没有回头,端着碗,目光看着远处田野。 “左肩旧伤没好利索,走路左臂不敢大幅摆动。” 赵正将碗放下,语气随意。 “应该是被马踢伤。” “至少三年了吧?” 队伍最后面,夏侯婴脚步钉死在原地。 他脸上血色瞬间消退。 三年前马房里那匹惊马踢在他左肩上,当场就听到骨头碎裂声音。 他疼极了差点昏过去但硬是咬着牙没吭声。 因为如果让上面知道他被马踢伤了,他连饭碗都保不住。 他忍了三年,绷了三年,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 他走路甚至刻意控制左臂幅度,让自己看起来和常人无异。 可这个方士只是在前面走了两刻钟,一眼都没往后看过,就把他底子全掀了。 夏侯婴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前面刘邦听到这句话回过头看了夏侯婴一眼。 夏侯婴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刘邦嘴角笑容消失。 一息,两息。 然后他又把笑容堆了回来,甚至比刚才更灿烂。 “道长好眼力!” 刘邦一拍大腿笑着走到赵正身边。 “俺就说嘛您不是一般人。” “来来来咱们继续走,芒砀山还远不远?” 他嘴角在笑,但赵正看得见。 他眼底多了一层寒意。 赵正转过身继续朝前走。 他没有揭穿刘邦刚才小动作,也没有戳破夏侯婴任务。 他就随便扔了一句话,轻描淡写把所有暗中试探化解于无形。 你想摸我底,我偏偏让你先看清。 自己身边人在我面前有多透明。 这就是赵正回应。 刘邦跟在赵正身后,继续闲扯着一些小事。 但他问那些试探性问题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不问了。 不是因为他信了,而是因为他意识到。 面前这个年轻方士,根本不是他能用几个问题套出底细。 问越多,暴露越多人反而是他自己。 队伍继续前行。 太阳偏西。 一座被薄雾笼罩山脉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山通体墨绿,山腰以上被瘴气缠绕,远远看去不断翻滚升腾。 几只乌鸦从山头飞过,叫声凄厉。 沛县百姓管这地方叫鬼门关。 传言山里盘踞着一条大蟒蛇,进去猎人十个里面九个回不来。 张宝山缩了缩脖子,凑到赵正耳边。 “师尊,这山看着不太对劲啊。” 赵正心念一动,望气术无声开启。 眼前瞬间变了。 那座芒砀山深处,一团赤色气运正在缓慢蠕动,透着红光。 那气运不算庞大,但浓度极高,带着一股凶戾。 赵正在心里计算。 这条蟒蛇本身体型只比寻常巨蛇大上一些。 三丈长,腿粗。 在后世顶多是个稀有的野生动物。 但放在这个时代,一条三丈长的蟒蛇,足以让这些人吓得魂飞魄散。 真正有价值是这条蛇盘踞在地热温洞里,常年吸纳地气,身上自然聚拢了一团气运。 不是神话造出来,是天地灵气自然凝聚。 这东西对赵正来说就是天赐道具。 他不需要蛇有多大,他需要是一场表演。 赵正收起望气术,脚步没停。 “走快点,天黑之前得进山。” 刘邦回头看了一眼芒砀山轮廓,喉结动了一下。 “道长,乃公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刘邦干笑两声,声音极低。 “这山里那条大长虫,据说能把活人整个吞下去。” 他舔了舔嘴唇。 “您该不会是打算让乃公去跟那玩意儿打一架吧?” 赵正头也不回,丢下一句让刘邦头皮发麻的话。 “打什么架。” “本座是带你去认亲的!” 第75章 认亲?这条大长虫差点把乃公吞了! 芒砀山的入口黑漆漆的,看不到尽头。 两旁越来越密的树木交错在头顶把天光遮住,地面全是腐烂的落叶,踩上去直渗水,沤烂的酸臭味往众人鼻子里扑。 赵正走在前面步伐轻松,身后的张宝山缩着脖子贴了上来,一手攥着他的袖子,另一只手紧紧护着怀里的书。 周勃没吭声,拔出短刀在前面开路,他话虽少,但劈砍道路的动作利索,下手果断,是个天生的武夫坯子。 夏侯婴紧贴在刘邦身旁一步不离,他的左手搭在腰间,随时准备拽着刘邦往回跑。 刘邦走在队伍中间嘴巴没停。 “道长啊,这破山除了蚊子就是烂泥,你确定不是带乃公来野炊的?” 赵正没理他。 越往里走空气越湿。 和外面秋天的干冷不同,山里反而透着一股闷热,地面的苔藓越来越厚,有些地方竟然冒着淡淡的水汽。 张宝山踩在一块发烫的岩石上,脚底一缩。 “师尊,这地底下怎么是热的?” “地热。” 赵正扫了一眼脚下的岩层,几条细缝里渗出温热的水,带着矿物质的腥味。 “这座山底下有温泉暗河,洞里常年温暖,蛇虫不需要冬眠,食物又充足,所以能活很久,长得比外面的大。” 张宝山一听,脸上更白了。 “那……那它到底有多大?” 赵正没回答。 又走了约莫半刻钟,周勃停下脚步,举起短刀示意所有人别动。 夏侯婴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周勃没说话,指了指前面的地面。 所有人低头看去,脸色瞬间变了。 地面上有一道宽约一尺的浅痕,有东西从这里碾过去,两旁的灌木被压倒,泥地里留下清晰的鳞片压痕。 张宝山蹲下去看了一眼那道痕迹,脸一下子白了。 “这是蛇道?” 他顺着那道痕迹往远处看去,蛇道蜿蜒消失在密林深处,一尺宽的蛇道,寻常的蛇可留不下这种痕迹。 赵正在心里估算,一尺宽的蛇道对应小腿粗细的躯干和三丈左右的体长,在这地热温洞的环境里养出来,不算离谱。 南方的深山老林里,猎户偶尔也能撞见腿粗的巨蟒,只不过活着回来讲故事的少。 但这帮人又不知道这些。 在他们眼里,一尺宽的蛇道已经足够恐怖了。 赵正的声音很平静,“走。” 刘邦盯着地上那道蛇道,脸上的笑意挂不住,咽了口唾沫凑到赵正耳边。 “道长,乃公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说。” “俺这人胆子不算小。” 刘邦指了指蛇道,声音压的很低。 “可这玩意儿……也太粗了吧。你确定是蛇不是龙?” “是不是龙,到了你就知道了。” 赵正说完加快了脚步,他要趁天色尚可把戏做足,天一黑什么都看不清,效果会大打折扣。 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赵正突然停住了。 前方是片开阔的谷地,两侧石壁陡峭,中间长满齐腰高的荒草,谷地尽头有处天然石洞,洞口约一丈高,正往里灌着湿热的风。 洞口周围的草木格外茂盛,有些藤蔓甚至长出了不合时令的绿叶,分明是地热温泉常年滋养的结果。 赵正的望气术在这一刻自动开启。 那团赤色气运就在石洞里面,而且正在动。 “都站住,别往前走了。” 赵正抬起手,声音沉了下来。 所有人停在原地。 张宝山刚想问怎么了,一声低沉的嘶鸣突然在整个谷地里回荡开来。 那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震的人胸口发闷。 紧接着洞口深处传来鳞片摩擦岩壁的沙沙声,有东西在里面缓慢移动。 先是一截赤红的躯干从洞口探了出来,有小腿粗细,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光,每一片都有铜钱大小。 然后是一颗三角蛇头从洞口缓缓伸出,比男人拳头大上三四倍,两只竖瞳泛着冰冷的金光,一尺长的蛇信在空气中剧烈颤动。 它的身躯一截截的沿着洞口蜿蜒而出,赵正目测了一下,从头到尾约三丈出头。 不是传说中那种能吞牛的妖蟒,但在这个年代,在这群人面前,这东西已经足够骇人了。 它在地热温洞里不知生长了多少年,体型远超同类,加上身上自然凝聚的那团赤色气运,整条蛇透着一股不属于普通畜生的凶戾。 整个谷地的温度骤降。 不是真的降温,而是恐惧让人体感发冷。 夏侯婴的腿直接软了,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嘴巴张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勃还好一些,但握刀的手也在剧烈发抖,他嘴唇紧抿额头冒汗,一步都不敢动。 张宝山躲在赵正身后,死死攥着他的衣服全身发抖,他想喊师尊救命,却发不出声音。 赵正用余光扫了刘邦一眼。 所有人都在退。 只有刘邦没动。 他的双腿在发抖,嘴唇惨白,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 但他双脚站在原地没有后退半步。 他死死盯着那条赤色巨蟒,瞳孔剧烈收缩,对抗着本能。 赵正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在恐惧面前,樊哙会举刀,萧何会后退,而刘邦既不攻也不退,就是站在那死死的看着。 他在赌。 赌这条蛇会不会吃他,赌自己的命够不够硬。 果然是天生的赌徒和枭雄。 赵正收回目光,上前一步。 巨蟒感受到赵正身上的龙脉威压,蛇头微微偏转,金色竖瞳锁定了赵正,蛇信快速吞吐,发出急促的嘶嘶声。 赵正不闪不避。 他体内的龙气开始运转,那是从大秦龙脉固化时获得的力量。 帝王气运的压迫感从他身上向外扩散。 赵正并起剑指,朝巨蟒的头顶虚空一点。 “伏!”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指尖倾泻而出,重重压在巨蟒的头顶。 巨蟒的身体猛然一震。 鳞片摩擦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它发出一声嘶鸣,躯体剧烈扭动,卷起的碎石和泥土飞溅四周。 但它挣扎了几息之后,蛇头开始一寸一寸往下沉。 砰的一声。 巨蟒的头颅压在了地面上,竖瞳里的凶光消散,变成了顺从。 这不是什么神仙法术。 赵正心里清楚,这条蛇本身就是冷血动物,对龙脉之气极其敏感。 龙气之中蕴含的帝王威压对蛇类天生有压制效果,加上他刚才那一指集中释放了大量龙气,足以让这条蟒蛇产生本能的畏惧和臣服。 但旁边这帮人可不知道原理。 他们看到的只是,赵正仅仅只凭一根手指,三丈长的赤色巨蟒就趴下了。 整个谷地一片寂静。 夏侯婴坐在地上嘴巴开合,周勃手里的短刀掉了都浑然不觉,张宝山也松开攥着赵正衣服的手,直接跪在了地上。 赵正收回剑指转过身。 他没有看其他人,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始终站在原地没动的刘邦身上。 赵正的嘴角微微上扬,朝着刘邦招了招手。 “刘季,过来。” 刘邦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目光从赵正脸上移到那条巨蟒身上,又移回赵正。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迈出了第一步。 赵正侧开身子,让出了他和巨蟒之间的通道。 “你不是要证据吗?” 赵正的声音不大,却清楚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就自己过去,让它看看你。” 第76章 为什么我是个废物?! 刘邦迈出了第一步,他的腿在抖。 每走一步都能听到牙齿打架的声音,但他没有停。 那条赤色巨蟒趴在地上,蛇头被赵正的龙气压在碎石里,金色竖瞳半眯着。 可当刘邦走到距它一丈远时,巨蟒的眼睛猛的睁开了。 那对竖瞳锁定了刘邦,蛇信猛的弹出来在空气中剧烈抖动。 巨蟒的身体开始躁动,鳞片摩擦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那颗蛇头从地面上缓缓抬起。 “小心!” 夏侯婴惨叫一声本能朝前冲了一步,被周勃一把拽住。 赵正也没有动,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巨蟒的反应。 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巨蟒没有攻击,它抬起的头在空中停顿了一息,那对金色竖瞳猛然收缩变成圆形。 蛇信停止抖动缓缓收回去又吐出来,动作变得轻柔,它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鸣。 那声音完全不同于之前面对赵正时的凶戾,显得沙哑低沉。 赵正在一旁看着,心里明镜似的。 他在走向巨蟒之前,已经提前通过掌心将一丝龙气渡入了刘邦体内,刘邦自己都不知道。 但巨蟒察觉到了,它身上凝聚的赤色气运,和刘邦体内的龙气产生了共鸣。 对这条冷血动物来说,刘邦身上的气息跟刚才压制它的赵正是同一类,本能让它做出了同样的反应,就是臣服。 但在外人眼里,这就是认主。 巨蟒的头一寸一寸朝着刘邦的方向靠过来。 五尺。 三尺。 两尺。 太近了。 刘邦能看清巨蟒每一片鳞甲上的纹路,能感受到蛇信吐出的气息扑在他脸上,带着一股腥味。 巨蟒的头在刘邦面前停住了。 然后它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动作,它把脑袋低了下去,贴在刘邦的脚边,金色竖瞳里的光芒变得柔和。 “天啊!” 张宝山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整个人从赵正身后跳了出去,手指着巨蟒和刘邦,声音都因为激动变了调。 “你们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张宝山朝着夏侯婴和周勃疯狂挥手。 “巨蟒认主了!这就是赤帝子的本命元神!这就是师尊说的证据!” 他转过头对着目瞪口呆的萧何大喊。 “萧主吏你也看到了吧!师尊说的一个字都没错!刘亭长就是赤帝子转世!这条赤蟒就是他被封印的本命元神啊!” 张宝山的嗓门大的整个谷地都在回响。 夏侯婴坐在地上嘴巴张着,一个字也蹦不出来,他的脑子已经一片空白。 周勃手里的短刀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地上的,整个人僵在原地看着刘邦。 萧何站在后面没有说话,但他的呼吸已经变得急促,他觉得这不合理,但眼睛看到的却是事实。 然而出乎所有人预料。 刘邦没有跪下。 他站在巨蟒面前,浑身的汗已经把衣服湿透了,后背的麻布贴在皮肤上,肩胛骨的轮廓在剧烈颤抖。 他的嘴唇在发白,牙关咬的咯吱响,但他就是没跪。 他低头看了一眼趴在脚边的巨蟒,看了很久,久到张宝山的嗓子都喊哑了,谷地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然后刘邦转过身。 他没有看张宝山和萧何,也没有看夏侯婴和周勃。 他看着赵正。 “道长。” 刘邦的声音沙哑。 “俺问你一句实话。” 赵正微微挑眉。 刘邦的眼睛红了,但不是感动,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往外涌。 “你说俺是赤帝子,好,就算是真的。”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 “可赤帝子又怎样?” 这话一出口,张宝山的表情僵住了。 “俺要是真是天上大神的儿子,为什么一辈子窝在沛县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刘邦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压抑太久。 “为什么连顿酒钱都要赊账?为什么俺婆娘天天骂俺是个废物?” 他一步步朝赵正走过来,脚下踩着碎石,每一步都踩的很重。 “是上天把俺贬下来受苦的,还是……” 刘邦停在赵正面前,直直盯着他。 “上天压根就不管俺的死活?” 整个谷地静的只剩下风声。 这个问题太刁钻了。 它不是在怀疑赵正的法术,巨蟒认主就在眼前,他没法否认,它也不是在质疑赤帝子的身份,他身上的黑痣和赤蛇梦他比谁都清楚。 他质疑的是命运本身。 凭什么? 凭什么俺是神仙的儿子,却活的连条狗都不如? 这不是刘邦在耍无赖,这是一个在底层挣扎了四十年的人,对着老天爷的追问。 张宝山张了张嘴想说话,被赵正抬手制止了。 赵正看着刘邦,他看到了刘邦眼底的不甘,那是一种被生活折磨了四十年,却始终不肯认输的眼神。 赵正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的很清楚。 “因为你还没准备好。” 刘邦一愣。 “人不经历磨练,就成不了大器。” 赵正看着他。 “赤帝子若不经历凡间苦难,如何能理解万民之苦?如何能担的起将来要扛的重担?” 赵正往前走了一步,和刘邦面对面。 “你受的每一份罪,吃的每一顿白食,挨的每一句骂,都是上天在磨练你。” 刘邦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你以为上天不管你?” 赵正的声音沉了下去。 “不,上天一直在看着你。”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 “否则……今天本座为什么会站在你面前?” 这句话说到了刘邦的心坎上。 谷地里安静了很久。 刘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表情在变化,从不甘到震动,再到茫然,最后变得很复杂。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跪下。 他只是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赤色巨蟒,又看了看赵正。 然后他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一把脸,把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重新挂了回去。 “道长,俺饿了。” 赵正嘴角微动。 “下山,吃饭。” 一行人沿着来路往山下走。 刘邦走在队伍中间一路上话很少,夏侯婴凑过来想搭话,被他摆手挡了回去。 赵正走在最前面无声开启望气术。 他注意到刘邦头顶的紫金色蛟龙虚影比进山前躁动了许多,翻滚幅度更大,但还是没有彻底醒来。 差一把火。 赵正收起望气术,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回到沛县城外天色已经擦黑,赵正让张宝山去找了一处破庙当落脚点,庙里的泥菩萨缺了半个脑袋,到处是灰尘。 张宝山找来柴火生了堆篝火,又从包袱里翻出干粮分给众人。 刘邦接过干粮啃了两口,靠在墙角闭上了眼,夏侯婴挨着他坐着,周勃守在庙门口。 萧何走到赵正身边压低声音。 “先生,刘季他……信了吗?” 赵正看了一眼靠在墙角假装睡觉的刘邦,嘴角微微上扬。 “信了七八成。” “那剩下的两成呢?” 赵正没有回答,他闭上了眼睛,但望气术一直开着。 夜深了,篝火烧的噼啪响,张宝山和萧何陆续睡下,周勃靠在门框上打盹,呼噜声震天。 凌晨丑时。 赵正感觉到了两股气运正在悄悄移动,一股紫金色,一股赤色,是刘邦和夏侯婴。 两个人的气运从庙里开始缓慢挪动,无声无息的往庙后方滑去。 赵正在黑暗中睁开了眼,他没有动,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有意思。” 他轻声吐出三个字,目光穿过破庙的墙壁,看着两团气运翻过矮墙朝着西南方向迅速远去。 而庙门口的泥地上,一串朝东走的脚印很清楚。 声东击西。 赵正低笑了一声,伸手推了推身旁的萧何。 萧何是浅眠的人,被一碰就醒了,他睁开眼看到赵正的表情,又看了一眼刘邦的铺位,草铺上鼓鼓囊囊有个人形,但那只是卷起来的被褥。 萧何脸色一变猛的就要起身。 赵正按住他的肩膀。 “别急。” “他不是跑了,他是在考本座。” 第77章 刘邦连夜出逃 萧何被赵正按住肩膀僵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刘邦的草铺。 月光从破庙的窗洞漏进来,照在那团鼓鼓囊囊的被褥上。 被褥呈现出人侧卧的模样,甚至故意露出半截衣袖搭在外面,如果不是赵正叫醒他,他根本不会发现刘邦已经跑了。 “考您?”萧何压低声音满脸不解,“他一个泗水亭长能考您什么?” 赵正靠在墙上没有起身,篝火已经灭了大半,只剩下几块木炭泛着暗红的光。 “你跟他相交多少年了?” “十二年。” “十二年里他借你多少钱?” 萧何苦笑了一下,“记不清了。” “记不清就对了!”赵正声音很轻,“他欠你的钱从来不还,但每次你有难处他都会站出来帮你。” 萧何张了张嘴没有反驳,因为这是事实。 “这种人最难对付......”赵正闭着眼在膝盖上敲了两下,“他表面上嬉皮笑脸什么都不在乎,实际上每一步都在算。” “今天在芒砀山巨蟒认主,若是换成别人,当场就吓得魂飞魄散了。” “但他呢,他不跪也不分析,他先问本座一句为什么我是个废物。” 赵正睁开眼在黑暗中看向萧何,“他用这个问题试探了本座一次,本座答的让他满意了七八成,但剩下两成他不放心。” “所以他跑了。” 萧何皱眉,“跑了就是不信,为什么说是考您?” 赵正嘴角微动,“如果他真想跑就不会在庙门口留脚印。” 萧何顺着赵正的目光看向庙门口,月光下的泥地上,一串清晰的脚印朝东延伸出去。 “他故意留的?” “脚印朝东人朝西南。”赵正语气里带着欣赏,“声东击西被褥伪装,分明就是做给本座看的。” “他要是真心逃命会做的干干净净,连个影子都不给你留,可他偏偏留了破绽,说明他不是在跑是在等本座追。” 萧何彻底愣住了。 赵正继续说,“追不追怎么追,追到了说什么话,这些都是他的考题。” “他在用自己当饵,反过来试探本座到底是什么人。” “如果本座连夜追出去,用法术把他堵住逼他回来,那在他眼里本座就是心急,他自然不会信本座。” “如果本座放弃追赶就说明本座没有足够重视他,在他心里,不值得被重视的人也不值得跟随。” 萧何后背开始冒汗,他认识刘邦十二年,从来没想过这个泗水亭长心里藏着这么多弯弯绕绕。 可仔细想想又全都对得上。 刘邦交朋友从不主动上赶着,但每个跟他结交的人最后都死心塌地。 樊哙夏侯婴周勃等等哪个不是心甘情愿的,不是因为刘邦有钱有势,而是因为他让每个人都觉得,是心甘情愿选择跟他的不是被逼的。 萧何问,“那您打算怎么办?” 赵正重新闭上了眼睛,“不追。” 萧何急了,“不追他要是真跑了怎么办,夏侯婴也跟着他。” “追他不难。”赵正打断了他声音平淡,“但追回来的只是他的人,不是他的心。” “等他自己想明白回来,才是彻底的信了。” 萧何嘴巴张了又合,最后憋出一句,“万一他就是不回来呢?” 赵正沉默了一息,“那就说明本座看走了眼,他不是赤帝子,只是一条赖在泥里不肯翻身的泥鳅。” 萧何被这话噎住了,赵正缓缓坐直身子看向萧何,“不过你放心,他会回来的。” “您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他留了脚印。”赵正语气很笃定,“真正想走的人不会留痕迹,他留下痕迹就是告诉本座来找我。” “但本座偏偏不去。” 赵正拍了拍萧何的肩膀,“天亮之后你去找他。” “我?”萧何不解,“为什么是我?” “本座去追他就会把他逼急。”赵正靠回墙壁,“你去找他是朋友找朋友,十二年的交情他放不下这个情分。” 萧何沉默了,他想了想确实是这个理。 刘邦这个人对外人可以翻脸不认人,但对自己这几个兄弟,从来没有真正薄过。 “你只需要告诉他一件事。”赵正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萧何竖起耳朵,“告诉他本座在这里等到明天日落,日落之前他不回来,本座就走了。” 赵正顿了一下,“从此不再踏入沛县半步。” 这句话落在萧何耳朵里比刚才所有的分析都重,不是威胁是截止日期。 过了今天,这个活神仙就彻底跟沛县断了缘分。 “我明白了......”萧何深吸一口气。 赵正闭上了眼不再说话,萧何在草铺上躺下来但一夜没合眼。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想着赵正的话,想着刘邦留在庙门口的脚印和那条赤色巨蟒。 天际刚刚泛出灰白,萧何起身了。 他没有惊动还在门口打盹的周勃,悄悄的从包袱里取出几枚铜钱揣进怀里。 走到庙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赵正一眼,赵正依旧靠在墙壁上闭着眼呼吸平稳。 但萧何总觉得那双闭着的眼睛后面什么都看得见,他转过身大步朝庙外走去。 待到萧何走了之后,赵正才缓缓睁开双眼。 随后好像想到什么,嘴角微微上扬,拿起身旁的水壶灌了一口。 张宝山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的嘟囔,“师尊......什么时辰了?” “不早了。”赵正将水壶放下,目光看向庙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今天日落之前,沛县这条真龙就该自己游回来了。” 第78章 一碗粟米粥,十二年的交情 萧何出了破庙,脚步很快。 早晨的雾还没散开,街道两边的杂草上都挂满露珠,一脚踩上去,裤脚便湿了。 他没走庙门口朝东的路,反而朝着西南走去。 那串脚印是假的。 赵正说了,刘邦往西南跑的。 但萧何根本没看脚印。 他不需要。 十二年了,刘邦在沛县混迹的角落他都门清。 这人看着天不怕地不怕,实际上骨子里是个念旧的。 他赊账赊遍沛县,但赊的最多最心安理得的,永远是城外三里那家小酒馆。 酒馆老板是个寡妇,人称王婆,做的一手好狗肉,更关键的是她从不催账。 刘邦但凡在城里混不下去,跟吕雉吵架或者躲赌债,十有八九就窝在王婆酒馆后头柴房里。 那地方偏僻,有干草可以睡觉,有剩酒可以喝,是他在沛县最后一个窝。 萧何路过城门口时停了一下。 粥摊老婆婆已经支起锅,粟米粥在大锅里翻滚。 他掏出两枚铜钱买了一罐,老婆婆还细心用瓦罐装好。 萧何捧着瓦罐继续赶路。 三里路,他走了不到一刻钟。 王婆酒馆还没开门,大门紧闭,门板上贴着昨天没撕干净的黄纸。 萧何没往正门走,直接绕到了后面。 柴房门虚掩着。 他还没推开门,一道寒光就从门缝里刺出来。 夏侯婴。 短刀横在胸前,刀刃距离萧何喉咙不到三寸。 夏侯婴蹲在门后,眼睛布满血丝,一看就是守了一夜没合眼。 看清是萧何之后,夏侯婴的刀放下半分,但没有完全收回。 “萧主吏,你怎么找到这的?” 萧何没理他,低头往柴房里看。 角落干草堆上,刘邦蜷着身子侧躺着,外袍盖在身上当被子,一只脚露在外面鞋都没脱。 他没睡着。 萧何推开门走进去,夏侯婴往旁边让了让,但短刀始终攥在手里。 “你来干什么?”刘邦没有动,背对着萧何,声音发闷。 “来请你回去的。”萧何回。 “不回。” 萧何也没多说,他把包袱放在地上打开,将粟米粥搁在刘邦旁边木墩子上。 瓦罐还烫手,热气从盖缝里冒出来,粟米甜香在柴房里散开。 刘邦动了一下鼻子。 萧何在他旁边草堆上坐下来,跟往常一样。 十二年了。 每次刘邦落魄欠债被吕雉赶出家门时,萧何都是这么过来的。 不劝不骂,就在旁边坐着,等他自己想通。 柴房里安静了很久。 外面鸡叫第二遍,天光透过木板缝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亮纹。 刘邦翻了个身坐起来,头上扎着几根干草。 他伸手把瓦罐揭开,低头看了一眼粟米粥。 他拿起罐子喝了一口。 是老味道。 刘邦又喝了两口,把罐子搁下,拿袖子擦了擦嘴。 “萧何。” “嗯。” “你是聪明人。”刘邦声音很低,“你告诉乃公,这个方士到底值不值得信?” 虽然刘邦亲眼见过赵正一指便将巨蟒按下,但他心中还是尚且留有疑心。 萧何没有马上回答。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帛书。 这卷帛书他揣了一天一夜,贴身藏着,连睡觉都没松手。 天元术。 “季兄,我当了十几年的小吏,自认算学在大秦基层没有几个人能比的过我。” 萧何声音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 “但这本书只花了我一个晚上,就把我算了半个月的烂账解开了。” 他顿了一下。 “不仅解开了,我还靠它查出前任县令虚报运费的手脚,精确到石。” 刘邦目光落在帛书上,没有说话。 “他教给我治国论,什么骨肉魂三合一。” 萧何把帛书收回怀里。 “比李斯那帮法家嚼一辈子东西都深刻,我没服过谁,但这人的学问我服。” 刘邦低着头,手指无意识的捻着草茎。 “我萧何不信鬼神。”萧何看着他,“但我信这人的本事,他能教会我这些,一定能给你更大的东西。” 柴房又安静了。 夏侯婴蹲在门口,眼神在萧何和刘邦之间来回转。 萧何等了一会儿,开口说了最后一句话。 “他让我转告你一句。” 刘邦抬起头。 “他在破庙里等你,等到今天日落。”萧何语气很平,“日落之前你不回去他就走了,从此不再踏入沛县半步。” 这句话落下去,柴房里空气变了。 刘邦手指停住了,捏着的草茎断成两截。 他盯着萧何看了好一会儿。 萧何脸上没有催促,也没有焦急。 他就是在陈述事实,用平时念赋税条目的口吻。 但这事实比任何条目都重。 日落...... 过了日落,这个能一指降伏巨蟒的活神仙,就再也不会出现在沛县了。 这不是威胁。 这是截止日期。 刘邦把罐子里剩下的粥全灌下去。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草屑,扯掉头发里干草。 “走吧。” 夏侯婴猛的站起来。 “大哥,你真回去?万一他是来者不善......” “那又怎样?” 刘邦咧嘴一笑,那副混不吝表情又回来了。 “他要是真能一眼看穿乃公底细,那乃公跑到天边也没用,与其跑不如回去跟他赌一把。” 他迈开腿朝柴房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夏侯婴,脸上扯出一抹痞笑。 “万一赌赢了呢?” 夏侯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咬了咬牙,把短刀插回腰间,跟了上去。 三人出了王婆酒馆后院,朝着城外破庙方向走去。 太阳已经升到头顶,日落还有几个时辰。 萧何走在刘邦旁边,余光扫了他一眼。 这他认识十二年的老朋友,脸上笑嘻嘻跟平常没两样,但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快到破庙门口时,刘邦突然停下了。 “萧何。” “嗯?” 刘邦没有回头,他看着破庙半塌屋顶,嘴角笑意收了起来。 “你说那方士在庙里等乃公等到日落。” “是。” “那他知不知道乃公会回来?” 萧何想了一下,把赵正临走前说的话原封不动转了过来。 “他说,你一定会回来,因为你留了脚印。” 刘邦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但这次笑里面没有痞气。 “这个方士......” 刘邦推开破庙门。 赵正坐在里面,跟早上同个姿势靠在墙上。 他手里端着水,慢悠悠的喝了一口。 他连眼皮都没抬。 刘邦走进去,一屁股坐在了赵正对面的草席上。 他嘴角重新挂上谈生意表情。 “道长,乃公想好了。” 赵正放下水碗,终于抬起了眼。 “你说的那些赤帝子什么的,信也好不信也罢,乃公给你面子愿意跟你走一趟。” 刘邦竖起一根手指。 “但乃公有三个条件......” 第79章 刘邦!不跟我走,你全家死 刘邦坐着的草席下面有个窟窿,惹得他刚坐上去便感觉自己的屁股陷进去了一截。 但他也不在乎。 他的目光直视着眼前的赵正,伸出了三根手指晃了晃,“但乃公有三个条件。” 赵正靠在墙上没动,端着水碗等他往下说。 张宝山从角落里爬起来,揉着眼睛看到刘邦回来了,刚要张嘴被赵正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周勃不知什么时候也醒了,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目光在赵正和刘邦之间来回扫。 “第一。” 刘邦的手指朝身后一指,夏侯婴正站在庙门口,手还搭在腰间短刀上。 “俺的兄弟,夏侯婴和周勃,去哪都得带着。他们的待遇不能比俺差。少一口吃的都不行。” 赵正点了点头没说话。 “第二。” 刘邦又竖起一根手指,表情收了几分笑意。 “到了咸阳,俺要知道完整的盘子。你到底要干什么,打算怎么干,都得给俺交个底。不能把俺当傻子使唤,使完就扔。” 赵正依然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第三......” 刘邦的身体前倾,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盯着赵正。 先前那副嬉皮笑脸荡然无存,换上来的是一种赵正在沛县这几天从未见过的东西。 锐利。 “俺要知道,你为什么千里迢迢跑来沛县,找俺一个泗水亭长。” 刘邦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别拿什么赤帝子的屁话糊弄乃公。天底下有本事的人多了去了,你偏偏来找俺。一定有你的理由。” 他顿了一下。 “俺要听实话。” 庙里安静了。 张宝山急得满脸通红,心想这泥腿子怎么这么多事。 师尊给你指了条通天的路你还讨价还价,你以为你是谁? 他刚想开口,被赵正抬手制止。 赵正看着刘邦,心里对这个人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三个条件,每一个都不简单。 第一条是利益底线,我的人必须跟着我,不能被拆散。这是在确保自己的基本盘不被吞掉。 第二条是信息对等,你用我可以,但不能蒙着我的眼让我卖命。这是在确保自己不会沦为棋子。 第三条最狠。 他不问“你能给我什么”,而是问“你为什么需要我”。 只有搞清楚自己的价值在哪,才能在未来的合作里站稳脚跟。 这不是一个泗水亭长该有的心眼子,这是一个天生的枭雄在本能地保护自己。 赵正笑了。 “前两条,本座答应你。” 刘邦眉毛一挑,显然没想到这么痛快。 “你的兄弟跟着你走,到了咸阳本座也不会瞒你。” 赵正放下水碗,站起身来。 “但第三条......” 赵正的笑容收了。 他收起了所有的高人做派,收起了云淡风轻,收起了神仙姿态。 此刻站在刘邦面前的,不是玄阳子真人,不是护国真人,而是一个跟他对等谈话的人。 “你想听实话?” “好。” 赵正在刘邦对面坐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破桌子。 “你身上确实有一股龙气。这是事实,不管你信不信。” 刘邦张了张嘴想说话,被赵正一个手势按了回去。 “但本座来找你的真正原因,不是因为你有龙气。” 赵正盯着刘邦的眼睛,一字一句。 “而是因为你有龙气,却不自知。” “这恰恰是你最大的危险。” 刘邦的表情变了。 不是害怕,是疑惑。他听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赵正继续说,语气变得冰冷。 “大秦的天下,是祖龙始皇的天下。他身边养着一帮替他望气的方士,本座就是其中之一。” 他指了指自己。 “你以为本座能一眼看出你腿上的七十二颗痣,能看到你头顶的紫金蛟龙,旁的方士就看不出来?” 刘邦的脸色开始变了。 “你这股龙气现在还弱,藏在沛县这种穷乡僻壤勉强压得住。但你知道龙气这东西是什么特性吗?” 赵正竖起一根手指。 “它会长。” “会随着你的年岁、际遇、人脉越来越强。你身边聚的人越多,它就越旺。等旺到一定程度,方圆百里的望气之人都能看到你头顶那条蛟龙。” 赵正的手指慢慢放下。 “五年。最多五年,咸阳的方士就会循着气运的脉络找到沛县。” 庙里没人出声。 连一直在门口抱刀的周勃,都不自觉地把刀握紧了。 “到时候等待你的不是什么天命加身......” 赵正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 “而是满门抄斩!” 四个字落地,像四块石头砸在刘邦的心口上。 刘邦猛的站了起来。 他的膝盖撞在桌沿上,桌上的酒碗被撞翻,浊酒洒了一地,他浑然不觉。 “你说什么?” 刘邦的声音发紧。 赵正没有退让,他也站起来,逼上前一步。 “大秦律法,凡有真龙之气者,不为帝所用,便为帝所杀。这是铁律,从无例外。” 赵正看着刘邦逐渐发白的脸,继续往下说。 “你以为侯生、卢生为什么拼了命的逃?你以为咸阳那四百多个儒生为什么被坑杀?因为陛下对任何可能威胁到他的东西,从来只有一个态度!” “那就是......斩草除根!” “一个泗水亭长身上有龙气,你觉得陛下会怎么处理?” 刘邦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他不是不明白,他是太明白了。 他在沛县当了这么多年的泗水亭长,见过太多被秦法碾碎的人。偶语诗书弃市,以古非今者族。 一句话说错就是灭门的罪。 更何况他身上这东西,不是一句话。 是龙气。 是皇帝最忌讳的东西。 夏侯婴在庙门口站不住了,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发干。 “大哥……” 刘邦猛的抬手制止了他。 他盯着赵正,喉结上下滚动。 赵正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最后一刀捅了过去。 “你唯一的活路,就是跟着本座走。” 赵正的目光沉稳如铁。 “因为整个天下,只有本座一个人,有能力在陛下面前,保你全家的命。” 这句话不是施恩。 不是许诺。 不是忽悠。 这是赤裸裸的现实。 你不上我的船,你就一定要死! 刘邦彻底不说话了。 庙里只剩下风从破窗灌进来的声音。 萧何站在角落里,手心全是汗。 他终于明白赵正为什么不怕刘邦跑了。 因为跑不了。 刘邦不管跑到天涯海角,他身上的龙气跟着他。 赵正不来找他,将来也会有别的方士找到他。 区别在于,赵正来了,是保他。 别人来了,是杀他。 张宝山也回过味来了,他看赵正的眼神又变了。 师尊从头到尾不是在忽悠刘邦,是在救刘邦的命。 而刘邦还在这跟师尊讲条件。 他突然有些同情这个泗水亭长了。 刘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过了很久,久到张宝山以为他又要跑路的时候,刘邦的肩膀垮了下来。 不是放弃,是放下了。 放下了那层试探,放下了那副嬉皮笑脸的面具。 他抬起头看着赵正,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道长。” 刘邦的声音沙哑。 “第三条,俺不问了。” 他顿了一下。 “俺跟你走。” 赵正看着他,没有得意,也没有松懈。 因为他知道,刘邦嘴上说跟你走,但他的心还差最后一把火。 一把能把那条沉睡的紫金蛟龙彻底烧醒的火。 赵正伸出了右手。 不是神仙对信徒的赐福,是平等的邀约。 刘邦低头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伸出了手。 两只手在破庙里握在了一起。 赵正掌心微热,体内的龙气开始运转。 一丝微弱的能量,顺着掌心,悄无声息的渡入了刘邦体内。 刘邦浑身一震,瞳孔猛缩。 他感觉到了。 像一颗火种,落进了一座枯了四十年的柴堆里...... 第80章 刘邦终于变了 两只手握在一起,赵正的掌心微热。 刘邦的手掌粗糙满是老茧,指节粗大,是干了几十年粗活的手。 不是跪拜也不是叩首,是平等的握手。 赵正心里了然,刘邦这个人骨子里就不是臣服于人的料。 他连始皇帝都敢在心里骂,怎么可能对一个刚认识几天的方士磕头称臣。 但没关系。 赵正不需要他臣服,只需要他信。 掌心贴合的一瞬间,赵正运转体内的龙气,将数道龙气顺着掌心导入刘邦的身体。 虽然这些龙气极其微弱,但就是这些就已经够刘邦吃上一壶的了。 轰的一声。 刘邦的瞳孔猛然放大。 他觉得一股灼热的力量从掌心灌入,沿着手臂直冲胸腔,接着从脊椎底部一路往上痛彻骨髓。 “嘶......” 刘邦倒吸一口凉气,身体猛晃差点没站稳。 他腿根处那七十二颗黑痣同时开始发烫,疼的他牙关紧咬青筋暴起。 夏侯婴第一个冲了上来。 “大哥!” 赵正抬手拦住他,声音很沉。 “别碰他。” 刘邦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脖子上的血管在皮肤下面跳动,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他感觉到了,有东西在他身体深处苏醒。 那股力量不是从外面灌进来的,是一直藏在他的骨血里,只是沉睡了太久。 赵正导入的那几道龙气引爆了这股力量,轰隆隆的声音响起。 破庙外面突然刮起一阵风,呼呼的灌进来,把地上的草屑和灰尘吹的到处都是。 张宝山被吹的睁不开眼,他用袖子挡着脸往赵正身后躲,然后偷偷往外看。 下一秒他张大了嘴巴,赵正开着望气术看的更清楚。 刘邦头顶盘踞了四十年的紫金色蛟龙虚影猛然睁开眼睛,两只竖瞳金光四射。 蛟龙的身躯剧烈翻滚,紫金色的鳞片闪烁,它张开大嘴咆哮然后冲天而起。 紫金色的光芒从刘邦身上炸开,一瞬间照亮了整个破庙,光芒穿透残破的屋顶直冲云霄。 周勃手里的短刀掉在地上,他退了三步后背撞在墙上,夏侯婴也跪在地上。 这不是害怕而是本能,从刘邦身上倾泻出来的气势太强了,强到他的膝盖不受控制的弯曲。 他跟了刘邦十几年,从来没在这个老大哥身上感受过这种东西。 萧何站在角落里身体僵硬,手指死死抠着身后的墙壁。 他的理性告诉他这不可能,但事实就在眼前。 张宝山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脑袋嘟囔着。 “天爷爷,又来了又来了......” 光芒持续了约莫十息,然后缓缓消散。 【叮!】 【检测到核心信徒'刘邦'信任度达到100%!】 【神话'赤帝子历劫转世'开始固化......】 【固化成功,!'刘邦'已成为真实存在的(赤帝子凡间历劫转世)!】 【恭喜宿主成功编造神话!获得奖励:帝王心术(被动),宿主对人心的洞察力永久提升,可在对话中精准感知对方的核心欲望与恐惧。】 【神话点+8000!】 赵正看着脑海中的系统提示,帝王心术这个奖励比他预想的还要强。 以后跟人打交道,对方心里的渴望和恐惧他一眼就能看穿,在大秦朝堂上这东西比十万雄兵都管用。 赵正收回心神,目光重新落在刘邦身上。 固化完成之后刘邦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五官没变,身高没变,国字脸上还是老样子,但他站在那里的感觉完全不同了。 那股痞气还在,但痞气之下多了一层东西沉甸甸的压在那里,让人说不上来是什么,仿佛锋芒毕露。 刘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还是那双手粗糙长满老茧,但他能感觉到有东西变了。 不是力量变大了也不是身体变强了,而是一种笃定,他知道自己是谁了。 夏侯婴和周勃呆呆的看着刘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们跟了刘邦这么多年混吃混喝,从来没觉得这个大哥有什么特别的。 可现在他们站在刘邦面前膝盖发软,这不是怕而是一种发自心底的感觉。 这个人不该窝在沛县当泗水亭长。 刘邦抬起头看着赵正,沉默了几息然后他笑了。 这次的笑容跟之前完全不一样,没有油腔滑调没有痞气也没有试探,那是一种看透了什么的笃定。 “道长。” 刘邦的声音也变了,多了一股沉稳。 “乃公这辈子赊过无数次账。” 他伸手拍了拍赵正的肩膀。 “今天这笔是最大的一笔。” 赵正看着他没有说话。 刘邦收回手转身看了一眼夏侯婴周勃和萧何,最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赵正身上。 “但乃公刘季从来不赖账。” 赵正看着他笑意渐深,大秦未来的开国天团核心终于入网了。 赵正没有多想,他转身走回破庙里坐下喝了口水。 “既然决定了那就说正事。” 赵正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停在夏侯婴身上。 夏侯婴刚从地上爬起来浑身还在发抖,他看赵正的眼神还带着警惕,他能为刘邦去死但不代表他信赵正。 赵正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已经拿下了樊哙萧何刘邦,但刘邦身边这个侍卫还差一把火。 而且赵正早就注意到了夏侯婴的气运,那股赤色煞气虽然不如樊哙浓烈却带着独特的韵律。 赵正的新技能帝王心术无声开启,一瞬间夏侯婴心底的秘密清楚的浮现在赵正的感知中。 核心欲望是被认可,不是被刘邦认可,是被这个世界认可。 他最骄傲的本事就是驾车驯马,可没有人真正把这当回事。 核心恐惧是被抛下,他害怕刘邦跟了赵正之后,他会变成可有可无的人。 赵正收回感知心里有了方案。 “明天一早我们去一趟沛县马市。” 赵正放下水碗,目光落在夏侯婴身上。 “听说那里最近来了一匹西域烈马,踢伤了好几个马贩至今无人能降。” 夏侯婴抬起头,赵正看着他。 “夏侯兄弟,你不是自认驯马技术沛县无人能及吗。” “明天本座带你去试试。” 第81章 夏侯归心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赵正带着一行人出了破庙,直奔沛县城东的马市。 刘邦走在队伍中间,跟昨天完全不一样了。他没再嬉皮笑脸的跟赵正套近乎,也没再满嘴跑火车,只是安安静静的走着,偶尔跟萧何说两句正事。 但赵正注意到,夏侯婴始终跟在刘邦身后半步的位置,手搭在腰间短刀上,眼神时不时扫向赵正的后背。 这人还没服。 赵正心里很清楚。 昨天在破庙里,刘邦归心了,樊哙早就跪了,萧何也被天元术折服了。 只有这个夏侯婴,从头到尾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过。 他不是不信赵正有本事,巨蟒认主和刘邦觉醒他都亲眼见了。 但他只认刘邦,大哥说跟着走他就跟着走,至于赵正是神仙还是骗子,跟他没关系。 赵正的帝王心术在昨晚已经把这个人看透了。 夏侯婴最骄傲的东西不是武力,是他的驯马技术。 他这辈子最怕的不是死,是被抛下。 刘邦身边聚了这么多能人,一个比一个厉害。 萧何能算账治政,樊哙能打能杀,他夏侯婴算什么,一个马房小吏。 他越是警惕赵正,就越是在掩饰心底的不安。 沛县马市不大,就在城东一片空地上,用木栅栏围了几圈。 一大早已经有不少马贩子牵着牲口在叫卖,驴嘶马叫混着讨价还价的声音乱成一团。 赵正一行人还没走进马市,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惊慌的叫喊。 “让开让开,那畜生又踢人了。” 几个马贩子连滚带爬的从栅栏里冲出来,其中一个捂着胳膊,袖子上全是血,疼的龇牙咧嘴。 赵正走到栅栏边往里看。 马市最里面的角落,一匹枣红大马被五根粗绳拴在木桩上,正疯了一样暴跳。 这马比普通秦马高出一个头,四条腿又长又壮,鬃毛飞扬,鼻孔喷着白气。它后蹄一踢就把身后的木栅栏踹飞两根,碎木片崩出去老远。 “好马!” 夏侯婴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赵正余光扫到,嘴角微动。 “老板,这马什么来路。”赵正朝旁边一个抱着胳膊骂娘的马贩子问道。 “别提了。”马贩子一脸晦气,“月前从西域那边贩过来的,说是大宛马的种,脚力是没话说,可这脾气也没话说,谁碰谁挨踢。” 他指了指自己血淋淋的胳膊,“今天早上已经踢伤三个人了,我他娘的赔不起了,谁要是能降住它,半价都卖。” 赵正转头看向夏侯婴。 夏侯婴站在栅栏边,目光死死锁在那匹枣红马身上。 他的手已经不自觉的离开了腰间短刀,十根手指微微蜷曲,这是他驯马时的习惯动作。 “夏侯兄弟,你觉得这马如何?”赵正问道。 夏侯婴沉默了一息,嘴唇动了一下。 “好马。” 只有两个字,但声音里藏着压不住的痒。 赵正没再多说,朝栅栏门一指:“去吧。” 夏侯婴看了刘邦一眼,刘邦双手抱胸靠在栅栏上,朝他努了努嘴,意思是你自己看着办。 夏侯婴深吸一口气,翻过栅栏走了进去。 他先蹲在距离枣红马三丈远的地方,不动不说话。 枣红马看到有人靠近,前蹄刨地,发出警告的嘶鸣。 夏侯婴从怀里掏出一把干草料,放在地上往前推了推,然后退后两步。 枣红马不理。 他又试着用马房里惯用的安抚手法,低声哼调子,缓慢靠近。 走到两丈远时,枣红马猛的一转身,后蹄带着风声踢了过来。 夏侯婴侧身躲过,但马蹄擦过他的左肩,就是那条旧伤的肩膀。 剧痛让他闷哼一声,踉跄退了好几步。 看到栅栏中发生的情景,刘邦一惊,接着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婴!” 夏侯婴咬着牙站稳,摆了摆手示意没事。 他的脸色很难看,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丢人。 他又试了两次,换了三种手法。 温柔的,强硬的,迂回的,全部失败。 枣红马根本不吃他任何一套,暴烈程度反而越来越甚。 最后一次,夏侯婴被马头撞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烂泥里。 他趴在地上喘着粗气,脸上全是泥。 丢人丢到家了。 他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东西,在一匹马面前一文不值。 更让他难受的是,刘邦,萧何,张宝山全在外面看着。 他爬起来,正准备第四次尝试,赵正的声音传了过来。 “夏侯婴!” 夏侯婴停住脚步,回头看着站在栅栏外的赵正。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世上最好的骑手,往往会被最烈的马伤到?” 夏侯婴嘴巴动了一下没出声。 赵正翻过栅栏走了进来,步伐不急不缓。 那匹枣红马看到赵正靠近,竟然安静了几分,鼻子喷着粗气,但没有再踢。 赵正走到夏侯婴面前,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因为你本非凡人,而是天上为天帝掌管龙马的天厩星官。” 夏侯婴愣住了。 “你的神魂与马相通,你能感受到马的喜怒,马也能感受到你的畏惧。你越是想用凡人的技巧去征服它,它反抗的就越激烈。” 赵正看着夏侯婴的眼睛,一字一句。 “因为这辱没了你的神格!” 【神话编造系统】 【宿主:赵正】 【当前神话信任点:197800】 【编造中神话:天帝掌管龙马的天厩星官。】 【核心信徒:夏侯婴(25%......35%......)】 【提示:核心信徒信任度达到100%,神话即可固化为真实。】 信任度在涨,但还不够。 赵正没有停顿,他伸手抓住夏侯婴的右手,将他的手掌按在了枣红马的头顶。 夏侯婴本能的想缩回手,这畜生刚才差点把他踢死。 但赵正的力气大得出奇,死死按住他的手。 “别怕,用你的本能去感受它。” 赵正心念一动,花费五千神话点兑换全息幻象,锁定夏侯婴视觉。 嗡,夏侯婴眼前的世界碎了。 马市消失了,栅栏消失了,脚下的烂泥消失了。 他发现自己站在九天云海之上,脚踏金色的云台,狂风呼啸,星辰在头顶飞速旋转。 他低头一看,手里握着的不是马鬃,而是一条雷电汇聚的缰绳,电弧在他指缝间跳跃却不伤他分毫。 缰绳的另一端连接着一辆黄金战车。 六条通体鳞甲,长着珊瑚角的天龙嘶鸣着拉动战车,在云海中奔腾。龙息喷出,撕裂云层,露出脚下苍茫大地。 夏侯婴握紧缰绳一拉,六龙齐齐转向,战车划出一道金色弧线。 那种驾驭天地万物的感觉,让他浑身血液都在燃烧。他不需要安抚,不需要技巧,他只需要一个念头,天龙便知其意。 这才是他该驾的车。 幻象破碎。 夏侯婴猛的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站在马市里,手掌按在枣红马的头顶。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幻象里残存的那股豪情还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来自夏侯婴的临时信任度:80%…90%…95%…100%】 【叮,核心信徒夏侯婴信任度达到100%】 【神话天厩星官转世开始固化…】 【固化成功,夏侯婴已成为真实存在的天厩星官凡间转世】 【恭喜宿主成功编造神话,获得奖励:驭兽亲和(被动),宿主对一切坐骑类生物拥有天然亲和力,坐骑在宿主驾驭下速度与耐力永久提升三倍。】 【神话点+3000。】 固化完成的瞬间,变化发生了。 夏侯婴手掌下的枣红马猛地安静了。它不再暴跳,不再嘶鸣,浑身的肌肉松弛下来。那颗硕大的马头缓缓低下,主动用脸蹭了蹭夏侯婴的手心。 动作轻柔,完全不是一匹刚才还在踢人的烈马。 夏侯婴呆住了。 但这只是开始。 马市里拴着的几十匹马,不论品种不论脾性,在同一时刻全部躁动起来。它们扯着缰绳朝夏侯婴的方向转过身来,发出一声接一声的长嘶。 不是恐惧,不是暴怒。 是臣服。 噗通,噗通,噗通。 所有的马,无论是温顺的老驽马还是刚烈的战马,齐齐前蹄弯曲,跪伏在地。 整个马市,几十匹马同时跪拜。 马贩子们傻了,手里的缰绳掉在地上都不知道。围观的百姓张着嘴,有人已经跪了下去。 张宝山在栅栏外面差点把嗓子喊劈了。 “万马朝拜,天厩星官显灵了!” 刘邦靠在栅栏上,看着马市里的一切,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赵正一眼。 赵正站在夏侯婴身旁,表情没有丝毫波澜。 夏侯婴站在马群中央,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因为常年拉缰绳而磨出厚茧的手,此刻微微泛着一层光。 他抬起头,看向赵正。 扑通。 夏侯婴跪了下去。 “小神夏侯婴,叩谢仙师点化之恩。” 赵正伸手把他拉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起来吧,你的战场不在马市。” 夏侯婴站起身,眼眶通红但没掉泪,他重重的点了点头退到刘邦身后。 赵正收回手,目光越过夏侯婴,落在了队伍最后面那个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身影上。 周勃。 他依旧抱着那把短刀靠在栅栏边,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赵正的帝王心术已经捕捉到了他心底深处的波动。 那不是恐惧,也不是臣服,是渴望。 周围的人全都被赵正一一‘点化’,这也让他的内心变得渴望起来。 赵正走出马市,经过周勃身边时停了一下。 他没有看周勃,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周勃,你右手心那道伤疤,不是凡伤。” 周勃握刀的手猛地一紧。 赵正已经走过去了,留给他一个背影和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今晚,本座告诉你它是什么。” 第82章 一礼值千金 夜深了。 破庙里的篝火烧的噼啪响,火光在残破的墙壁上拉出几道摇晃的影子。 赵正靠在墙根,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半明半暗。 白天马市里发生的事太过震撼,到现在张宝山还在叨叨。 夏侯婴坐在刘邦身旁,跟换了个人似的,看赵正的眼神从警惕变成了敬畏。 萧何在整理竹简,偶尔抬头看一眼篝火对面沉默的身影。 周勃。 他靠在柱子上,抱着短刀闭着眼。 从进山到现在,他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樊哙跪了,萧何服了,刘邦归心了,夏侯婴也被点化了。 只有他,从头到尾一动不动,钉在队伍最边上。 赵正端起水碗喝了一口,目光越过篝火落在周勃身上。 白天他说了那句话“你右手心那道伤疤不是凡伤,今晚,本座告诉你它是什么”。 是时候了。 “周勃。” 赵正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破庙里清清楚楚。 周勃睁开眼。 “过来坐。” 周勃没动,他看了刘邦一眼,刘邦朝他努了努嘴,意思是去呗。 周勃这才站起来,走到篝火旁,在赵正对面盘腿坐下。 他把短刀横放在膝盖上,右手搭在刀柄上,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赵正的帝王心术无声开启。 一瞬间,周勃心底最深处的东西,清晰浮现在赵正的感知中。 核心欲望,被需要。 不是被刘邦当兄弟,而是被当成不可替代的人。 核心恐惧,无用。 他编蚕箔、吹丧箫,在沛县干的全是最不起眼的活,跟了刘邦这么多年,樊哙能打,萧何能算,夏侯婴能驯马,他周勃算什么? 一个站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的刀架子。 赵正收回感知,心里已经有了方案。 “把右手伸出来。” 周勃顿了一下,还是缓缓摊开了右手。 篝火的光照在他掌心上,一道细长的疤痕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掌根,疤痕已经发白,但仔细看,皮肉下面隐约能看到一条凸起的骨裂纹。 赵正盯着伤疤看了几息,然后开口了。 “这不是刀伤。” 周勃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你七岁那年,你娘带你上山捡柴,山上滚下一块碎石砸在她身上,你徒手去扒石头,骨头裂了也没松手。” 赵正的声音很平。 “石头扒开了,你娘救回来了,但你的手骨从那以后就没好利索。” 他抬眼看着周勃。 “每逢握刀用力,掌心就隐隐作痛,对不对?” 庙里安静的只剩下柴火的噼啪声。 周勃握在刀柄上的手,开始发抖。 他抖的不厉害,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赵正看的一清二楚。 刘邦也看到了,他靠在墙上,目光落在周勃发抖的手上,眉头微皱,他跟周勃认识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这个沉默寡言的兄弟手上有这种旧疾。 周勃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 “道长,你到底想说什么?”周勃的声音发沉。 赵正没有急着回答,他往篝火里添了一根柴,火光蹿高了一截。 “本座问你一件事。” “你觉得自己在刘季身边,有用吗?” 这一句话,精准的捅在了周勃最不愿意碰的地方。 周勃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他脸上并没什么表情,但攥着刀柄的指节已经发白。 张宝山缩在角落里不敢说话,他能感觉到,师尊这几句话戳到了周勃的命门。 赵正站起身,走到周勃面前。 “你以为你是块废铁?” 周勃猛的抬头。 赵正俯视着他,声音沉了下来。 “错。” “你不是废铁,你是一把被锈蚀封印的神兵。” “周勃,你本是天界武曲星官,主杀伐,镇邪祟,执掌天兵百万。” 赵正一字一句。 “你掌心的裂痕,不是碎石砸的凡伤,那是封印武曲神力的禁制!” “禁制不破,你这辈子握刀都会痛,打仗都会差那么一口气。” 【神话编造系统】 【宿主:赵正】 【当前神话信任点:195800】 【编造中神话:武曲星官转世】 【核心信徒:周勃(30%……45%……60%……)】 信任度在涨,但还不够。 周勃的呼吸变得粗重,他低头看着自己右掌心那道疤痕,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道伤。 每次握刀时那股隐痛都在提醒他,你不行,你差了一截。 赵正看准了时机,心念一动。 兑换全息幻象,五千神话点,锁定周勃视觉。 【叮,兑换成功,幻象植入开始。】 周勃眼前的破庙瞬间消失。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焦黑的大地上,脚下是龟裂的岩浆,头顶是血红的天穹。 无数张牙舞爪的黑影从裂缝中涌出,遮天蔽日,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他低头。 他穿着一身玄铁重甲,每一片甲叶都刻着他看不懂的符文,散发着冰冷的光。 他的右手握着一柄方天画戟,戟身足有丈余长,沉重的不可思议,但他握在手里却轻若无物。 他的身后,十万天兵排成方阵,铁甲如林,长戈如林,旌旗漫天。 他们在等他下令。 周勃举起方天画戟,对着黑暗狠狠劈了下去。 一道白光从戟刃上爆发出来,撕裂大地,将涌出的黑影生生劈成两半。 力量顺着他的手臂传遍全身,雄浑,霸道,不可阻挡。 这才是他该有的力量。 幻象破碎。 周勃猛的回过神来,他还跪坐在破庙里,篝火在眼前跳动,但他的右手正在发烫。 他低头看去。 掌心跟了他二十多年的白色疤痕上,一道微弱的白光正沿着裂纹缓缓流淌。 白光过处,凸起的骨裂纹迅速平复。 硬邦邦的疤痕组织开始软化、消退,新的皮肉从下面长了出来。 几息之后,白光消散。 周勃的右掌心,干干净净,一道疤都没有了。 他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掌,然后本能的攥了一下拳头。 不疼了。 二十多年来,第一次握拳不疼。 【叮!】 【检测到核心信徒周勃信任度达到100%】 【神话武曲星官转世开始固化......】 【固化成功,周勃已成为真实存在的武曲星官凡间转世.......】 【恭喜宿主成功编造神话,获得奖励铁壁之躯,宿主防御力永久提升,普通刀剑难以伤及皮肉。】 【神话点+3000】 赵正看着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铁壁之躯,好东西。 他收回心神,目光落在周勃身上。 庙里所有人都在看着周勃。 张宝山嘴巴张着又不敢叫喊,夏侯婴屏住了呼吸,萧何捏着竹简的手微微发紧。 周勃没有像樊哙那样嚎啕大哭,抱着赵正的腿喊爹喊娘。 也没有像夏侯婴那样扑通跪下,磕的头破血流。 他只是沉默的站了起来。 他把短刀从膝盖上拿起来,横在胸前,刀刃朝外。 然后他面朝赵正,双脚并拢,腰杆挺的笔直,微微低头。 这是军礼。 破庙安静了好一阵。 刘邦靠在墙上,看着周勃笔挺的脊背,嘴角缓缓上扬。 他认识周勃十几年了,这个人话少,闷,干活从不偷懒但也从不邀功。 他一直以为周勃只是个老实人。 但今晚他才知道,这个老实人心里藏着一座山。 而赵正只用了几句话,就把山搬开了。 刘邦突然觉得,跟赵正走这步棋,赌对了。 赵正伸手拍了拍周勃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 他转过身坐回原处,拿起水碗又喝了一口。 庙里的气氛变了。 几天前这帮人还各怀心思互相试探,现在坐在同一堆篝火旁,虽然没人说什么煽情的话,但一种无声的默契已经开始成型。 赵正的目光越过跳动的火焰,扫过在座每一个人。 樊哙,萧何,刘邦,夏侯婴,周勃。 五个人,全部到手。 但还差两个。 赵正放下水碗,看向刘邦。 “刘季,你在沛县还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叫什么来着?” 刘邦愣了一下,脱口而出。 “卢绾?” 赵正嘴角微动。 “明天一早,带本座去见见他。” 第83章 跟哥走? 天刚亮,雾还没散,赵正从破庙走出来,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日头。 赵正回头看了一眼收拾行李的众人,目光落在刘邦身上,“刘季,你那个发小卢绾住哪?” 刘邦正啃着干粮,闻言停了一下。“城北,巷子最里头那家,比俺还穷,院墙都塌了。” “走,先去找他。” 刘邦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道长,昨天俺就想问你,找他干什么,卢绾那人老实巴交的,没什么本事。” 赵正没解释,迈步朝城北走去。 张宝山小跑着跟上来,凑到赵正耳边小声问。“师尊,这个卢绾是什么来头,也是天上的星官下凡?” “你先闭嘴。” 张宝山立刻闭上嘴巴。 一行人穿过沛县街巷,越往城北走越偏僻,路面长满杂草,两旁房子也越来越破。 最后一条巷子尽头,一个土坯院子靠着塌了矮墙,院门是两块拼在一起的木板。 院子里蹲着一个中年人正在劈柴。 他身材瘦削,穿着洗的发白的粗布短褐,袖子卷到肘弯露出胳膊。 柴刀很钝,每一刀都要劈好几下,才能把木头剁开。 赵正站在院门外没进去,他先开启了帝王心术。 一瞬间,卢绾心底的东西浮了上来。 核心欲望不是功名富贵,也不是力量,而是刘邦。 这个人的整个世界就绑在一个人身上。 刘邦好他就好,刘邦倒霉他就跟着倒霉,刘邦要上刀山,他二话不说跟着。 这不是因为刘邦给过他好处,而是从四十年前两人一起打滚的时候,这根线就拴死了。 核心恐惧是被刘邦丢下。 赵正收回帝王心术,心里有了决断。 这个人不需要任何神通,也不需要赵正开口说一个字。 他只需要让刘邦自己来。 赵正往旁边退了一步,朝刘邦示意。“去吧,这个人你来。” 刘邦一愣,“俺来?” “他只认你,本座说什么都没用。” 刘邦看了赵正一眼,推开木板拼的院门走进去。 卢绾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刘邦后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又来蹭饭的,锅里没米了。”卢绾低下头继续劈柴。 刘邦在他对面蹲了下来。 这个姿势他太熟了,两人就是这么蹲在一起说话的,在田埂上,在河边,在墙根下。 “绾。” “嗯。” “跟哥走。” 卢绾手里的柴刀停了一下,但他没有抬头。“去哪?” “咸阳。” 卢绾眉毛动了一下,那是他这辈子听过最远的地方。 “干什么去?” 刘邦没有说赤帝子,没提天命,也没提龙气。 他盯着卢绾的眼睛说了一句话。“这回是真的要干大事了,不是吹牛。” 卢绾这才抬起头。 他看着刘邦的眼睛看了很久。 四十年了,卢绾太了解刘邦,这个人什么时候说正经话,他一个眼神就能分辨。 以前的刘邦眼睛里全是酒肉,嘴上说的天花乱坠,其实骨子里没底气。 但现在不一样了,刘邦眼底有火。 这种火不是冲动,是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沉稳且笃定。 卢绾沉默了。 院子外面,赵正靠在矮墙边双手抱胸,一言不发。 张宝山急的心烦意乱,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师尊不出手。 樊哙那种莽汉得搞出巨灵神转世的大戏,萧何这种聪明人得用天元术压服,劈柴的老实人会被几句话搞定? 他正要开口,被赵正一个眼神止住。 院子里,卢绾盯着刘邦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里的柴刀往地上一插。 刀锋没入泥土,刀柄震了两下。 “走。” 一个字,没有犹豫,也没有讨价还价。 他没问去干什么,没问有没有危险,也没问家里的破院子怎么办。 刘邦说走他就走,就这么简单。 刘邦嘴角扯了一下,伸手在卢绾肩膀上重重拍一把。“回头请你喝酒。” “你请我喝的酒够灌满泗水河了,一次都没付过钱。” “这次不一样,这次用金子付。” “你有金子?” “快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门。 卢绾走到赵正面前站住,打量了一眼这个方士。“你就是他说的那个道长?” 赵正点了点头。 卢绾又看了刘邦一眼,刘邦对他点头,他便跟在刘邦身后。 赵正看着他们并肩走在前面的背影,开启了望气术。 刘邦头顶的紫金蛟龙盘踞翻涌,而卢绾的头顶盘踞着一团气运。 那是一股极其纯净的白色之气。 这股气不浓烈,却非常稳固。 它没有蛟龙的霸气,也没有巨灵神的凶悍,只是安静的缠绕在刘邦的紫金龙气旁边。 两股气运贴得极近,天生就长在一起。 赵正收起望气术,心里有了定论。 这个人的气运,天生就是跟着刘邦的。 【叮!】 【检测到宿主开启神话编造。】 【当前神话信任点:198800】 【编造中神话:赤帝同生护卫星。】 【核心信徒:卢绾。】 【当前临时信任度:60%】 六成起步,赵正并不意外,卢绾的信任来源是刘邦。 刘邦信了赵正,卢绾就信了六成。 赵正加快脚步走到卢绾身旁,声音不大。“你跟刘季同年同月同日生,这事你知道吧?” 卢绾点了点头。 “你以为这是巧合?” 卢绾看向赵正,没说话。 赵正语气平淡。“你们两个的命格天生相连,他是赤帝子,你是他的同生护卫星。” 卢绾听完没什么大反应,他转头看了刘邦一眼。“啥帝子?” 刘邦干咳两声,“就是说俺是神仙儿子,你是俺的搭档。” 卢绾想了一下,点点头。“哦。” 赵正在心里笑了一声。 【来自卢绾的临时信任度开始上升:75%……80%……】 赵正没有大费周章,花了一千神话点兑换了一次微型幻象,锁定卢绾视觉。 画面只持续了三息。 卢绾眼前一花,看到一个模糊的画面。 战场上黄沙漫天,他站在刘邦身旁背靠背,面前是黑压压的敌军。 刘邦手里握着剑,他手里也握着剑。 这不是仙界场景,没有云海也没有金甲,就是两个人站在一起打仗。 幻象消失。 卢绾回过神来,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只是伸手握了握刘邦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检测到核心信徒卢绾信任度达到100%,神话赤帝同生护卫星开始固化。】 【固化成功,卢绾已成为真实存在的赤帝同生护卫星凡间转世。】 【恭喜宿主成功编造神话,获得奖励:心意相通(可随意绑定任意两人,双方可瞬间感知对方是否存活、是否遭受致命重创,无距离限制。)】 【神话点+3000】 赵正看着脑海中的系统提示,嘴角微动。 心意相通是个好东西,这简直是为这俩人量身定做的啊! 他收回心神,看着前面并肩走着的刘邦和卢绾。 这是收服的所有人里最省事的一个。 没有神迹,没有天雷,没有巨蟒,也没有万马朝拜。 一句跟哥走就够了,因为有些东西比神通更重要。 张宝山跟在后面一脸不可思议,他想不明白这次为什么这么简单。 赵正瞥了他一眼。“不是每个人都需要你敲锣打鼓。” 张宝山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一行人在路上汇合了等在城门口的周勃,队伍又壮大了一个。 赵正站在路边,目光扫过身后这帮人。 樊哙、萧何、刘邦、夏侯婴、周勃、卢绾,六个了。 还差最后一个。 赵正转头看向萧何。“萧何,沛县的狱掾曹参,你跟他熟吧?” 萧何脚步一顿,脸色复杂。“熟,但那个人不好说话。” 赵正嘴角微勾。“不好说话的人,才值得说。” 他看向县衙的方向,那股凝重的气运依旧盘踞在那里。 “带本座去见他。” 萧何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先生,我得提醒你一件事,曹参这个人不信鬼神。” 萧何顿了顿。“他只信一样东西。” “证据。” 第84章 沛县男团,尽收囊中! 萧何带路,一行人往县衙走。 路上萧何走在赵正旁边,声音压的很低。 “先生,曹参这个人我得跟你说清楚。” 萧何表情很认真。 “他在沛县管监狱管刑狱,每天打交道的不是犯人就是尸体。” “秦律三百多条他能倒着背,谁家的案子该怎么判,他比县令都清楚。” “这人刚正,但不是迂腐的那种。” “他见过太多冤死的人,心里憋着一股气,谁都看的出来,但他从不说。” 萧何停了一下。 “我跟他共事八年,只见他喝醉过一次。” “那次他审完一桩案子,一个偷粮的老妪按律当斩。” “他执行完回来喝了一整夜的酒,第二天照常上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赵正听完没说话。 萧何又补了一句。 “他不信鬼神,连我现在信了他都会觉得我疯了。” 说完,萧何又解释了几句。 “额,先生,我说的不信鬼神就是你之前让我们看见的那些前世画面。” “若是你见到他直接说那些,他恐怕会把咱们全赶出来。” 赵正嘴角动了一下。 “谁说本座要装神弄鬼了?” 萧何一愣。 县衙到了。 萧何以主吏掾的身份带赵正从侧门进去,穿过两道回廊,到了后堂偏院。 院子不大,三面围墙一面开门,院里种了棵枣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靠墙的架子上摞满了竹简,按年份分类码的整整齐齐。 中年男人坐在石桌旁,正低头翻阅竹简。 他身材比萧何壮实不少,肩膀宽厚,坐在那里纹丝不动。 面容刚毅,嘴唇紧抿,额头上有道浅疤,不知是刀伤还是什么留下的。 曹参。 赵正无声开启帝王心术。 一瞬间,曹参心底的东西清清楚楚浮现出来。 核心欲望——公正。 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公正,而是他亲眼见了太多无辜的人被秦律害死之后,心底对真正公道的渴求。 他信法,却恨法。 这两股劲在他心里互相矛盾,日日夜夜折磨着他。 核心恐惧——无力。 他见过偷粮活命的老妪被斩首,见过交不起赋税的农户全家被罚为刑徒,他知道这些人不该死、不该被罚,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秦律摆在那里纹丝不动,他一个小小狱掾,连一个字都改不了。 赵正收回帝王心术,心里有了底。 这个人跟前面所有人都不一样。 樊哙需要神力,萧何需要知识,刘邦需要天命。 夏侯婴需要被认可,周勃需要被需要,卢绾只需要刘邦。 曹参需要的东西最简单,也最难给。 他需要一个答案。 萧何走上前咳嗽了一声。 “曹参,我带个人来见你。” 曹参抬起头,目光先落在萧何脸上,然后移到赵正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赵正一眼。 年轻,道袍,气度不凡但也不像什么达官贵人。 “谁?” “这位是……” “本座姓赵,暂居沛县。”赵正打断了萧何的介绍,直接在石凳上坐下来,跟曹参面对面。 曹参眉头皱了一下。 他不喜欢不请自坐的人,也不喜欢开口就自称本座的人。 “萧何,你带一个方士来见我做什么?” 萧何刚要解释,赵正又开口了。 “曹掾,你手头正在审一桩案子。” 赵正语气很平淡。 “城南王家的长子王琦,被控偷盗邻里粮仓中的两石粟米,人证物证俱全,按律当处城旦舂。” 曹参手指停在竹简上。 他没有问赵正怎么知道——萧何是主吏掾,县衙的案卷都能看到,告诉这个方士不稀奇。 “然后呢?” 曹参声音不冷不热。 赵正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帛书,展开铺在石桌上。 曹参低头看去,愣住了。 帛书上密密麻麻列满了数字。 不是他看惯的算筹符号,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计数方式。 但旁边标注了解释,他很快就看懂了。 这是沛县近三年的刑狱数据。 总案件数,定罪数,执行数,上诉数。 然后是细分:因赋税相关定罪的占比,因盗窃定罪的占比,因斗殴定罪的占比。 再往下看,曹参的呼吸变了。 冤案率。 帛书上用赵正的天元术反推了三年内所有盗窃案件的证据链完整度,将证据不足但仍被定罪的案件逐一标出,算出了一个数字。 三成二。 三年来沛县盗窃案中,有三成二的案件存在证据链缺失,嫌疑人极有可能被冤判。 曹参的手开始发抖。 帛书上的数字还在继续。 因律法僵化导致的百姓破产率——偷一石粮判城旦舂,刑期三到五年,家中劳力被抽走。 田地无人耕种,第二年全家沦为流民。 这个连锁反应被赵正用数据精确量化,每一环都有对应的计算过程。 沛县三年内因盗窃罪连带破产的家庭,四十七户。 其中至少十五户,是被冤判的。 曹参手指抠在竹简边缘,指节发白。 这些数字他心里有没有? 有。 每个数字他都在深夜喝酒时默默算过。 那个偷粮的老妪,那些交不起赋税被罚为刑徒的农户,他都记得。 但他从来不敢写下来。 写下来就是质疑秦律,质疑秦律就是死。 可现在,一个素不相识的年轻方士用他看不懂的方法,把他藏了八年的东西精确到个位数,摆在了他面前。 曹参抬起头,盯着赵正。 “你想说什么?” 他声音沙哑了。 赵正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你信的不是秦律。” 曹参瞳孔一缩。 “你信的是公正。” 赵正一字一句。 “可秦律给不了你公正。” 曹参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赵正顿了一下,说出最后一句。 “本座能。” 院子里安静了。 枣树叶子被风吹的沙沙响。 曹参死死盯着赵正看了很久,忽然站起身来,声音发硬。 “空口白话谁都会说,你一个方士凭什么?” 赵正也站了起来。 “你手头那桩案子,王琦。” “人证物证俱全是不是?” 曹参冷冷点头。 赵正走到院子中间,面朝县衙大牢的方向,无声开启望气术。 他视线穿过围墙和回廊,落在大牢深处关押嫌疑犯的牢房上。 年轻人蜷缩在角落里,头顶盘踞着一团气运。 青色,纯净,没有一丝黑气。 赵正收回望气术。 “王琦头顶青气清正,无凶无煞,此人是被冤枉的。” 曹参嗤笑一声。 “望气?你用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来给人定罪翻案?” 赵正没有反驳。 他知道曹参不会信这个,他要的不是让曹参信望气术,而是让曹参信结果。 “你不信望气,信证据,对吧?” 赵正走回石桌旁,拿起竹签,在帛书空白处飞快写了几行字。 “王家和粮仓都在城南靠河的位置,案发当夜下过雨,地面泥泞。” “人证说看到王琦从粮仓方向跑出来,但粮仓到王琦家之间隔着一条水渠。” 赵正抬头看着曹参。 “下雨天过水渠,鞋底和裤脚一定会有淤泥和水草痕迹。” “你查过王琦当夜穿的鞋没有?” 曹参脸色变了。 赵正继续。 “物证是在王琦家中搜出的两石粟米,但王家本身就种粟。” “你验过搜出的粟米和粮仓里丢失的粟米是不是同一批没有?” “不同田地种出的粟米颗粒大小和成色不一样,这个你应该比本座清楚。” 曹参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想起来了。 这桩案子因为人证物证齐全,他压根没有深究物证细节。 大秦的案子太多了,积压的根本审不完,秦律又催的急,能结案就结案。 赵正把竹签放在桌上。 “去查。” 曹参看了赵正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了院子。 萧何站在旁边,嘴巴张了又合。 半个时辰后。 曹参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双草鞋和两把粟米。 草鞋干干净净,鞋底没有淤泥,鞋帮没有水草。 两把粟米摊在手心里,一把颗粒饱满色泽金黄,一把颗粒偏小色泽暗沉。 根本不是同一批粮食。 曹参站在赵正面前,沉默了很久。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赵正没有催他,也没有趁机说什么大道理。 曹参开口了,声音很低。 “这桩案子……我差点杀了一个无辜的人。” 赵正看着他。 “不是你差点杀他,是秦律差点杀他。” 曹参浑身一震。 赵正心念一动,开启神话编造。 “曹参,你知道你为什么天生对刑狱之事有这种执念吗?” 曹参抬起头。 “你本是天界执法星君,掌管三界刑律裁断,手执天秤,一丝不苟。” “你被贬下凡间,就是为了在人间亲眼看见律法的缺陷,然后去修正它。” 【神话编造系统】 【宿主:赵正】 【当前神话信任点:200800】 【编造中神话:天界执法星君转世】 【核心信徒:曹参(55%……65%……75%……)】 信任度在涨,但还差一截。 赵正花费五千神话点,兑换全息幻象,锁定曹参视觉。 嗡。 曹参眼前的县衙消失了。 他站在巨大的殿堂正中,脚下是黑白相间的石砖,头顶是无尽的穹苍。 他穿着玄色法袍,手里握着金色天秤。 天秤两端各悬着托盘,一端放着律令竹简,另一端放着万千苍生。 他举起天秤,两端完美平衡。 幻象消散。 曹参回过神来,胸口剧烈起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赵正。 【叮!核心信徒曹参信任度达到100%!】 【神话“天界执法星君转世”固化成功!】 【恭喜宿主成功编造神话!获得奖励:断狱通幽(宿主可对指定目标(一人或一群体)开启深层因果透视,瞬间呈现该目标/群体过往涉及的案件细节、证据链漏洞、以及潜在的冤案隐患)。】 【神话点+3000】 曹参缓缓屈下一膝,右拳抵在胸口。 “曹参愿随先生,为天下求一个公道。” 赵正伸手将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 他转头看向萧何。 萧何深吸一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跟曹参共事八年,用尽一切办法都没能让他松动过半分。 赵正从头到尾没有用神通去压他,没有用鬼神之说去唬他。 一份数据,一桩冤案,一个答案。 比所有天雷巨蟒万马朝拜加在一起都管用。 赵正走出偏院时,太阳正好挂在县衙飞檐上。 张宝山从墙角冒出来,一脸焦急。 “师尊,成了没?” 赵正没搭话,径直朝县衙外走去。 张宝山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曹参,顿时咧开了嘴。 赵正站在县衙门口的台阶上,目光扫过沛县的街巷。 樊哙,萧何,刘邦,夏侯婴。 周勃,卢绾,曹参。 七个。 一个都不少。 他回头对萧何说了一句话。 “今晚,城外旧祠堂,所有人到齐。” 他顿了顿,嘴角微勾。 “本座有些事情,该跟你们交个底了。” 第85章 改变大秦! 夜风从祠堂塌了一半的屋顶灌进来,吹的篝火明灭不定。 这座废祠堂在沛县城外三里的荒地上,供的是哪路神仙早没人记得了。 泥塑神像断了脑袋,香案上积了半指厚的灰。 赵正到的最早,让张宝山生了火。 脚步声从东边传来,沉重急促,带着一股猪肉腥味。 樊哙。 他从城南一路小跑过来,手里拎着半扇猪排,进门就往火堆旁一搁。 “仙师,俺寻思着大伙儿聚一块总得吃点东西。” 赵正看了一眼那条猪排,没说话。 周勃第二个到,没走门翻墙进来的,落地没声响,靠在柱子上抱着短刀。 萧何和曹参一前一后从正门进来,两人路上明显说了话,曹参脸色比白天缓和了些,目光扫过祠堂里每个角落。 夏侯婴和卢绾陪着刘邦最后到。 刘邦进门的时候扫了一圈。 他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樊哙?” 刘邦的目光落在火堆旁蹲着烤肉的壮汉身上,笑容消失了。 樊哙抬起头,看到刘邦也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 “大哥!你也在?”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朝刘邦走过去,一拳捶在他肩膀上。 “俺就说嘛,仙师肯定得把你也叫来,你可是俺大哥。” 刘邦没接话。 他的目光从樊哙脸上移开,慢慢转向靠在墙根的赵正。 赵正端着水碗,表情没有变化。 刘邦嘴角抽了一下。 樊哙是他的连襟,他娶了吕雉,樊哙娶了吕雉的妹妹吕媭。 两家隔了不到三条巷子。 从十几岁开始,樊哙就跟在他屁股后面混。 杀狗卖肉的蛮力汉,脑子不灵光但忠心耿耿,是他在沛县最早的兄弟之一。 可这个最早的兄弟,在他刘邦还不知道赵正是谁的时候,就已经被收了。 刘邦在心里倒推时间线。 他第一次见赵正是在酒肆里,赵正让萧何过来找他。 但樊哙提到的仙师治好心口疼的传闻,在那之前就传遍了沛县。 也就是说,赵正来沛县的第一件事不是找他刘邦,而是先找了他的妹夫。 为什么? 刘邦的脑子转的飞快。 如果赵正的目标是他,那先收樊哙就是在切他的根。 樊哙不仅是他最能打的兄弟,更是通过吕家连着他后院的人。 控住樊哙,等于提前在他刘邦的腹地里安了一个人。 这个方士从踏进沛县的第一步,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刘邦吸了一口凉气。 他回想起那天在酒肆里赵正对他说的每句话,对着芒砀山巨蟒摆出的每个姿态。 他以为自己已经把赵正的手段摸了个七八成。 现在他才知道,他看到的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大哥?你发什么愣?” 樊哙歪着头看他,满脸不解。 刘邦收回目光,把那副嬉皮笑脸重新挂了回去。 “没事,你妹子让俺带话,让你少喝点酒,回去了腿给你打折。” “嘿,嫂子就爱吓唬人。” 樊哙不疑有他,搓着手又蹲回火堆旁翻猪排。 刘邦一屁股坐在篝火旁,翘起二郎腿,没再看赵正。 但赵正知道,这个人已经把账算清楚了。 祠堂里的气氛逐渐松动。 樊哙跟夏侯婴认识,两人以前在城东赌过钱,周勃跟卢绾也打过照面,卢绾帮周勃修过院墙。 萧何和曹参更不用说,同僚八年。 沛县就这么大,这帮人本来就互相认识。 赵正做的事不是重新拉一批人,而是把这些本就认识的人攥到自己手里。 九个人围着火堆,影子拉在墙壁上。 赵正扫了一圈。 樊哙兴奋,萧何沉稳,曹参冷峻,周勃沉默。 夏侯婴眼神还带着点余热,卢绾紧挨着刘邦坐。 刘邦翘着二郎腿,什么表情都没有。 张宝山自觉守在门口望风。 “人齐了。” 赵正开口,声音不大,祠堂里立刻安静下来。 “今天把你们叫到一起,是因为有些事该说清楚了。” 他没有站起来,就坐在原地,火光映在他脸上。 “你们当中,有人跟了本座好几天,有人今天才见面,但是本座知道的是,你们一定是信任本座的。” “或许你们有人对前路迷茫,不知此行是吉是凶,但从今日起,有本座在,便有方向在!” 赵正的目光环视一圈。 目光收回,落在篝火上。 “而接下来,本座所说,乃是重中之重!” 他顿了一下。 “本座真名赵正,道号玄阳子,目前的身份是大秦护国真人,受始皇帝亲封在咸阳筹建太学。” 护国真人四个字一出,祠堂里的气氛变了。 萧何手指微微蜷曲,他当了十几年官吏,太清楚这四个字在大秦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江湖方士能碰的称号,皇帝亲口封的,见了各郡郡守都不用行礼。 曹参眉头皱了一下,本能不信。 但他看了看萧何,萧何的表情告诉他。 没撒谎。 樊哙一拍大腿。 “俺就说仙师不是一般人!” 刘邦没动,翘着的二郎腿换了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樊哙。 “樊哙,仙师给你治心口疼的时候,跟你说过这些没有?” 樊哙挠了挠头。 “没有,仙师光给俺看了病,说俺是巨灵神将转世。” “巨灵神将转世。” 刘邦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声调往上挑了一点。 他又看向赵正。 赵正端着碗喝水,面不改色。 刘邦不说话了,在心里把前后的事过了一遍。 赵正进沛县,第一步找樊哙治病兼收服,试的是这帮人对鬼神之说的接受度。 第二步放出酒肆谈论律法的消息钓萧何,试的是沛县有没有能用的文官。 试探完毕,再通过萧何的口碑和樊哙的关系锁定他刘邦。 整个沛县都在这个人的算计里,每一步先后顺序都有讲究。 先拿走他最亲近的人。 再通过最亲近的人靠近他。 刘邦忽然笑了。 不是嘲讽,也不是认输。 是押对了赌注的兴奋。 这个人的手段比他想的还深。 跟着这种人走,要么发大财,要么死无葬身之地。 赵正继续说。 “太学是本座向陛下提议建立的,名义上是为大秦培养人才,教授百家之学。” 他扫了众人一眼。 “但本座跟你们说句实话,太学的真正目的不只是教书育人。” 声音沉了下来。 “是改变大秦!” 第86章 在咸阳,始皇帝听本座的 四个字落地。 曹参不自觉往前倾了一寸。 改变大秦...... 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念头。 先前他只以为赵正是个有点修为的方士,但自他道出身份之后,护国真人这四个字明显给了这个承诺十足的分量。 萧何深吸一口气,想到赵正在酒肆里说的骨肉魂理论。 以法为骨,以仁为肉,以道为魂。 原来从那时候起,这个人就已经在布局了。 “太学需要种子。” 赵正看向众人。 “在座的每个人,都是本座亲手挑的种子。” “到时回了咸阳......” 目光落在萧何身上。 “萧何,你管太学的行政与教务,排课、考核、人员调配,这些你拿手。” 萧何点头,没有推辞。 赵正转向曹参。 “曹参,律法课程由你来研发,大秦律令有什么问题你比谁都清楚。” “把问题整理出来编成教材,让学员从第一天就知道秦律哪里该改怎么改。” 曹参嘴唇动了一下,眼底闪过光。 他等了八年的机会,就这么来了。 “樊哙,周勃。” 樊哙立刻挺直了腰,周勃从柱子旁走过来。 “你们两个负责太学的军事训练,樊哙主攻搏击体能,周勃主攻阵法配合。” 樊哙咧嘴笑,周勃沉默点了头。 “夏侯婴。” 夏侯婴站了起来。 “太学建起来之后,后勤运输和马政归你管,粮草调配、车马维护、驿站联络。” 夏侯婴重重点头。 “卢绾,你协助刘季,负责太学内部的人员统筹和对外联络。” 卢绾看了刘邦一眼,点头。 最后,赵正的目光落在刘邦身上。 所有人看向刘邦。 “刘季,你的身份比较特殊。” 刘邦挑了挑眉。 “你进太学的名义是学员,太学第一批学生代表。” 刘邦脸上闪过古怪。 “道长你让乃公去当学生?” “名义上是学生。” 赵正强调了四个字。 “实际上你是本座放在太学里的管理核心,所有人的事你都要知道,所有人的状态你都要掌握。” “你不管具体的事。” 他顿了顿。 “你管人。” 刘邦沉默了一息,慢慢点头。 管人,他最擅长的东西。 分配完毕,樊哙把猪排架在火上烤了,油脂滴在炭火里滋滋作响。 刘邦靠在墙根,两手枕在脑后。 “道长,乃公再问一个问题。” 赵正看向他。 刘邦的语气很随意,问出来的话一点都不随意。 “到了咸阳,始皇帝要是看我们不顺眼怎么办?” 祠堂瞬间安静。 这个问题砸在了所有人心坎上。 樊哙烤肉的手停住了,萧何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曹参的目光直射向赵正。 始皇帝。 那三个字在这个时代就是天。 他们这帮人......泗水亭长、主吏掾、狱掾、马房小吏、屠户、织席的、劈柴的。 放在咸阳城里连个屁都不算。 万一始皇帝不高兴了,一句话下来就是满门抄斩。 连樊哙都放下了手里的肉,朝赵正看过来。 他虽然信赵正是仙师,但始皇帝三个字压在那里,本能让他脊背发凉。 他不自觉往刘邦那边挪了半步。 所有人都在等赵正回答。 赵正端起水碗喝了一口,放下。 表情没有变化,声音也没有变化。 “在咸阳,始皇帝听本座的。” 这十个字一出。 祠堂里没人说话了。 篝火噼啪声在死寂中格外响亮。 樊哙张着嘴,手里的猪排差点掉进火堆。 萧何和曹参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震动。 周勃握刀的手紧了一下又松开,夏侯婴和卢绾僵在原地。 刘邦盯着赵正看了好一会儿。 他在辨别真假。 但赵正的表情告诉他,这句话没有半分吹牛的成分。 刘邦慢慢吐出一口气,嘴角扯出一抹笑。 “行。” 只一个字,伸手从火堆上扯下块烤好的猪排,咬了一大口。 “那乃公就跟着道长去咸阳吃好的。” 气氛松了下来。 樊哙第一个接话。 “仙师,到了咸阳有没有肉吃?” “管够。” “那俺没意见!” 樊哙扭头看刘邦,咧嘴一笑。 “大哥,吕媭那边俺来说,你跟嫂子那边......” “闭嘴。” 刘邦一巴掌拍在樊哙后脑勺上。 “你管好你自己,少往乃公头上扯家务事。” 樊哙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两声。 将后面的路大致说了一下后,赵正便没再说了。 他听着众人熟络聊天的声音,靠在墙根,篝火映在脸上。 他没参与闲聊,闭上眼睛,心念一动调出系统面板。 【神话编造系统】 【宿主:赵正】 【当前神话信任点:202800】 【已固化神话:九阳还魂草、巨灵神将转世、文曲星官掌册仙吏转世、赤帝子历劫转世、天厩星官转世、武曲星官转世、赤帝同生护卫星转世、天界执法星君转世......】 赵正看着这份清单,沛县的人全部到位。 但还差一个。 最关键的一个。 就在这时,祠堂外传来竹哨声,三短一长。 这是赵正跟惊鲵定好的暗号。 赵正睁开眼,起身走到祠堂外。 墙角阴影里,一个蒙面黑衣人躬身而立,是惊鲵手下的密探。 密探见赵正出来,立刻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卷帛书,声音压的极低。 “禀仙师,属下自淮阴星夜赶回,递上惊鲵大人密报。” 赵正接过帛书,挥手示意密探退下。 密探身形一晃,隐入林中,转瞬不见。 赵正就着月光展开帛书,字迹工整,是惊鲵的笔迹。 “禀主人:目标已于淮阴确认。” “韩信,淮阴人,年约二十,家贫无业常寄食于人。” “神兵要诀已按吩咐置于其必经之路,目标已拾取并开始研读。” “但此人态度极其冷淡,属下三次试探接触均被回避。” “其人警觉性极高,属下隐匿行踪已被其察觉。” “目标明确拒绝前往咸阳。” 最后一行字让赵正的目光停留了几息。 “属下判断,此人非寻常手段可招揽。” “请主人示下。” 赵正将帛书折好,塞进袖中。 他抬头望向东南方向,淮阴在那边,隔着千里山水。 身后传来刘邦的声音。 “道长,出什么事了?” 赵正没有回头。 “不急。” 他转过身走回祠堂,经过刘邦身边时停了一下。 “沛县的事办完了,明天启程回咸阳。”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篝火落在远方。 “不过在那之前,本座还有一条大鱼没钓上来。” 刘邦来了兴趣。 “什么鱼?” 赵正走到篝火旁坐下,拿起水碗。 “一条比你还难伺候的鱼。” 他喝了一口水。 “宝山,备笔墨,本座要回一封信。” 张宝山手忙脚乱翻出帛布和墨。 赵正提笔,笔尖悬在帛布上方停了一息,然后落笔。 他只写了一句话。 写完,赵正将帛布卷好,召来门外望风的张宝山,低声吩咐。 “速将此信交予方才来的密探,令其星夜送往淮阴,务必亲手递到惊鲵手中,不得延误不得泄露。” 张宝山不敢耽搁,接过帛书快步走出祠堂,找到隐在附近的密探交割完毕,迅速返回。 刘邦凑过来。 “道长你写了什么?” 赵正没回答,靠回墙上,重新闭上了眼睛。 第87章 韩信,滚来咸阳见我! 千里之外淮阴。 惊鲵蹲在淮水河岸边老槐树枝杈上,已经三天三夜没合过眼了。 她穿着黑色劲装缩在浓密的树冠里。 罗网出身的她隐匿气息的功夫已经练到骨子里,别说普通人,就是同为罗网的杀手十步之内都未必能察觉她的存在。 但她盯的这个目标让她心里不踏实。 河边一个消瘦青年正坐在岸石上钓鱼。 说是钓鱼不如说是发呆。 鱼竿是歪歪扭扭的竹棍,鱼钩是弯折的铁丝连饵都没挂。 这人穿着洗的看不出颜色的粗布短褐袖口磨烂了,腰间系着草绳当腰带。 他身旁放着破旧的竹简边角已经被翻烂了。 那是他身上唯一可能值钱的东西。 这个人就是韩信。 惊鲵按照赵正的吩咐,三天前将那本神兵要诀用油布包好,丢在韩信去河边必经之路上。 第一天韩信捡起来翻了两页,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他把油布拆开检查一遍,确认不是暗器机关之后才把兵书塞进怀里。 惊鲵以为他不感兴趣。 第二天她发现韩信又把兵书掏了出来,这次他从头开始看,看到第三章围点打援的战术推演时翻页速度慢了下来。 他的手指停在帛书上一动不动,眼珠子却在飞速转动。 他在推算。 惊鲵见过很多聪明人,但从没见过一个人看兵书能看出这种状态。 那不是在读书而是在跟书里的内容对弈。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 韩信从凌晨开始翻那本兵书一直看到日上三竿。 鱼竿插在石缝里没人管,鱼线在水面上晃动。 有条至少两斤重的鲫鱼咬了钩拽着鱼线来回游,动静大到岸上都能听见水花声。 但韩信头都没抬。 他的注意力都钉在兵书上。 惊鲵看到他不时用手指在地上划拉,有时候画几条线有时候写几个字,嘴唇无声蠕动。 惊鲵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她从树上落地脚尖点在草丛上,出现在韩信身后五步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是她刻意保持的。 太近了容易引起敌意,太远了又显得不够诚意。 韩信没有回头。 但惊鲵注意到他翻书的手停了一下,后背肌肉绷紧一瞬然后又松了下来。 “看了三天,终于现身了?” 韩信的声音很平。 惊鲵眼睛睁大了。 他第一天就发现了。 她是罗网出身,隐匿行踪的本事是用命换来的。 可这个饥饿的落魄少年竟然在她跟踪的第一天就察觉到了。 不仅察觉到了还忍了三天没戳破,一直在暗中观察。 惊鲵深吸一口气压下惊讶,按照赵正临行前交代的话一字不差的开口。 “我家主人说……” 她的声音冷硬。 “能忍常人不能忍之辱,必能成常人不能成之业。” 韩信翻书的手彻底停了。 惊鲵继续说。 “这天下,除了我家主人,无人能给你统领三军独当一面的机会。” 河面上的鱼终于脱了钩,甩着尾巴钻回深水里溅起水花。 “你若想证明自己不是个钻裤裆的废物,就拿着书,滚去咸阳见他。” “没错,你怀中的兵书,是我家主人给你的。” 话音落地河边安静了。 风吹过芦苇荡发出沙沙声响,韩信的手搭在兵书上指节发白。 “钻裤裆的废物?” 韩信转过头来。 他的眼睛跟身上的落魄完全不搭,没有愤怒也没有被羞辱后的暴跳如雷。 只有冷到骨头缝里的平静。 惊鲵杀过很多人,但这种眼神她不常见。 上一次见到类似的眼神,是在她的主公赵正身上。 韩信把那句话在嘴里又嚼了一遍。 “钻裤裆的废物……” 他嘴角上扬,但笑意跟眼底的冷是两回事。 “回去告诉你家主人。” 韩信转回身拿起歪歪扭扭的鱼竿,往水里甩了线。 “韩信不去咸阳。” 惊鲵眉头一皱。 “不是不想去,是不配。” “他给我的这本兵书。” 韩信拍了拍怀里的神兵要诀,声音很淡。 “我只看懂了三成。” 惊鲵身体一僵。 “看不懂的东西,我不碰。” “这书,我留下。” 韩信抬眼目光平静却不容置疑。 “不是领你家主人的情,是我自己要研透它。” “等我把剩下七成全都吃透,自有定论。” 他说完便不再看惊鲵,重新把兵书掏出来翻到之前停下的那页,继续研读。 既不归还不领情更不赴约。 惊鲵站在原地脑子飞速运转。 三天看懂三成。 惊鲵不懂兵法,但记得赵正先前说过的话:“这本书,寻常将领看十年也未必能领悟一成。” 三天三成。 惊鲵想起赵正评价此人的表情。 那是赵正极少流露的郑重。 她没有离开。 赵正的命令是找到他,没说找不到就回来。 他拒绝了,但命令没有完成。 惊鲵退回到暗处重新隐匿了气息。 她决定继续盯着。 日头偏西。 韩信肚子发出响声,他合上兵书低头看了看空鱼篓,脸上没什么表情。 饿了。 他已经一天半没吃东西了。 昨天那条鱼是他这三天唯一的食物还是生吃的,因为他连生火的柴都懒的去捡。 他习惯了。 在淮阴,‘韩信’这个名字跟废物是同义词。 他爹娘死的早没留下田产也没留下手艺,只留下生锈的剑和没人愿意听的兵法。 他寄食于人被人赶过无数次。 他钻过屠户的裤裆挨过路人的白眼。 整个淮阴都拿他当笑话。 但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是废物。 韩信把兵书翻到第五章,手指按在帛书上反复摩挲着。 这本兵书写的东西,他从未在兵书或竹简上见过。 不是孙子那种原则,而是精确到每一步的战术推演、兵力配置、地势运用、粮道控制和虚实之谋…… 每一个概念都精准剖开了战争的本质。 他看懂了三成,但这三成已经让他很激动。 剩下的七成不是他看不懂,是他没有实战经验去印证。 他很清楚这点,所以才说自己不配。 但说完之后他又把书翻开了。 他控制不住。 韩信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兵书上的战术图解。 他在脑子里一步步拆解推演重组每一种战术。 有些地方他推出了不同于书上的解法,有些地方反复推算都推不通。 推不通的地方让他烦躁。 他知道答案就在书里,但阅历不够。 “统领三军、独当一面的机会……” 韩信嘴里念了一遍这句话。 说这话的人口气大的没边。 可他给的兵书确实不是普通人写的出来的。 能写出这种东西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真的站在所有人头顶的人。 暗处。 惊鲵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从怀里摸出一份帛书。 这是不久前密探刚刚送到她手上的。 帛布叠的很小,上面画着战场地图。 而且赵正当时还托密探带了一句话:“兵书是饵,这张图才是钩。” “既然他不愿来咸阳,那便直接把这个图交给他。” 她不懂兵法但她能看出来,地图上的兵力部署古怪。 军队背靠河水列阵身后没退路。 帛布底部还有三行赵正亲笔写的小字。 “韩信,本座与你打一赌。” “此阵有三处死路,若你能找出来本座从此不再扰你任你自在山野,若是找不出你这本事便只能归我所用。” “如何?” 短短三句话尽是挑衅。 惊鲵将帛布重新叠好,目光落在河边韩信身上。 她准备明天再将这张图交给韩信。 第88章 一碗饭,胜过千金 淮阴河畔,第四天。 惊鲵没有换位置。 既然韩信第一天便能发现她的存在,而且昨日也已现身,她也没必要再躲了。 韩信还在老位置。 歪歪扭扭的鱼竿插在石缝里没人管,鱼线垂在水面上一动不动,连鱼都不来了。他盘腿坐在岸石上,怀里的神兵要诀翻到了第七章。 从昨天到现在,他已经连续看了一天一夜没合眼。 惊鲵注意到,韩信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不是因为困,而是他在反复看同一页。有时候盯着一段文字看半炷香,然后在地上划拉几笔,摇摇头擦掉,重新划。 他在跟书里的内容较劲。 但他的身体已经快撑不住了。 中午的日头晒下来,韩信合上兵书,双手撑在岸石上,身体晃了两下。 他饿了。 一天半没吃东西,昨天那条生吃的鱼早就消化干净了。他的嘴唇干裂起皮,脸颊凹陷,颧骨突出来一块。 韩信低下头看着水面。 水面倒映出一个瘦骨嶙峋的人,眼窝深陷,衣衫褴褛。 他盯着自己的倒影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视线移开,重新翻开兵书。 他不想看自己的样子。 就在这时,岸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一个老妇人从上游走过来,怀里抱着一捆刚洗完的衣裳,衣角还在滴水。 她头发花白,皮肤黝黑,腰弯得厉害,一看就是常年在河边浆洗衣物的漂母。 老妇人路过韩信身边时停了一下。 她看着这个坐在岸石上的年轻人,又看了看他空空的鱼篓。 “又在这发呆?“老妇人的声音沙哑,带着淮阴乡下人特有的口音。 韩信没抬头。 老妇人叹了口气,把怀里的衣裳放在石头上,从腰间挂着的竹篮里端出一碗粟米饭。 饭还冒着热气,上面盖了两片腌菜。 她走到韩信面前,弯下腰把碗塞进他手里。 韩信的手一抖。 碗是热的,热度透过指尖传到掌心,又从掌心一路窜到胸口。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素不相识的老妇人。 “大娘……“ “别说了,吃吧。“老妇人摆了摆手,蹲在旁边继续整理她的衣裳。 韩信端着碗没有动。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老妇人以为他不想吃,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大娘。“韩信的声音很低,“我会报答你的。“ 老妇人的手停了一下。 她直起腰,看着韩信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伸手摸了摸韩信的头,手掌粗糙,指关节都变了形。 “大丈夫不能养活自己,我给你饭吃是可怜你,谁指望你报答。“ 这句话说的很轻,没有嘲讽,也没有同情,只是一个在河边洗了一辈子衣裳的老妇人最朴素的道理。 韩信没有再说话。 他低下头,一口一口地把碗里的粟米饭吃完。 嚼的很慢。 吃完最后一口,他把碗递还给老妇人,弯腰行了一礼。老妇人接过碗摇了摇头,抱着衣裳慢慢朝上游走去。 惊鲵在芦苇荡里看着这一幕。 她的手指攥着树杈,指节微微发紧。 她杀过很多人,也见过很多人死在她面前。 但她很少见到这种场面。 一碗饭,一句话,一个弯腰的动作。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血腥。 但她能感觉到,韩信在吃那碗饭的时候,脊背绷的比任何时候都紧。 不是感动,是屈辱。 一个自认能统帅千军万马的人,连一碗饭都要靠别人施舍。 这比钻裤裆还疼。 惊鲵收回目光,从怀里摸出那份地图。 她准备晚上将这份地图偷偷放过去。 入夜。 淮阴城外的破庙,韩信栖身之处。 惊鲵摸黑潜入,脚尖点地没有半点声响。韩信躺在干草堆上,呼吸均匀,但惊鲵不确定他是真睡还是假睡。 她没有靠近,将帛布放在韩信鱼竿旁边。 那是他每天醒来第一个会碰的东西。 放好之后,惊鲵退到暗处。 赵正那三行醒目的话被惊鲵叠在了最上面。 赵正太了解韩信这种人了。 你跪着求他,他懒得理你。 你站着跟他叫板,他反而坐不住。 惊鲵退回槐树上,重新隐入黑暗。 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照在破庙残破的屋檐上。 惊鲵等着天亮。 四更天的时候,破庙里忽然亮起一点火光。 惊鲵浑身一紧,目光射向庙内。 韩信醒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身,用火石点燃了一截干草当火把。微弱的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棱角分明的轮廓。 他手里拿着那张帛布。 惊鲵看到韩信的手指在帛布上缓慢移动,从左上角的主力部署位置开始,沿着阵型的每一条线逐寸扫过。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来回跳跃,嘴唇微动,在默算什么。 火光映着他的侧脸,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不是愤怒。 是兴奋。 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截烧过的炭条,开始在帛布背面写字。 写得很快。 炭条在帛布上刷刷作响,一行行字迹密密麻麻的铺开。 惊鲵看不清他写了什么,但她能看到韩信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饿。 是他太久没有遇到一个能跟他过招的对手了。 在淮阴,没有人能跟他聊兵法。他脑子里装的那些东西,对身边所有人来说都是废话。 可这张帛布上的阵型,是他第一次遇到的、值得他认真拆解的东西。 出题的人,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强。 韩信的炭条越写越快,偶尔停下来在地上划几笔推演,然后擦掉重新来。 火把烧完了一截他又点一截,庙里的火光明灭不定。 天际渐渐泛白。 东方的天空从墨黑变成深蓝,再从深蓝变成灰白。 韩信的炭条还在写。 惊鲵死死盯着庙门口,她不知道韩信到底能不能找出那三处死穴。 但她知道一件事。 这个连饭都吃不起的穷小子,从拿到帛布到现在,一刻都没有停过。 他在用一整夜的时间,跟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对弈。 天光大亮的时候,庙里的炭条声终于停了。 惊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到韩信从庙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张帛布。 他没有看向槐树的方向,只是把帛布翻了个面,正面朝上放在庙门口的石阶上。 然后他捡起鱼竿,朝河边走去。 经过槐树边时,他停了一下。 他没有看惊鲵藏身的方向,但他开口了。 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告诉你家主人......第二题呢?“ 第89章 第二题?本座直接塞他梦里 惊鲵的密信在两天后的夜晚送到了沛县。 破庙里赵正接过帛布展开。 帛布正面是他画的背水列阵图,翻过来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炭条字迹。 赵正的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速度越来越慢。 韩信不仅找出了三处死穴,还在每一处死穴旁边标注了破解之法。 更让赵正意外的是,帛布最下方韩信用炭条画了一张全新的阵型。 这是在背水阵基础上改良出来的变阵。 保留了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核心,但在两翼加入了伏兵迂回的暗线,把死阵变成了活阵。 赵正盯着那张变阵看了很久。 他对照了神兵要诀里的战术推演模型,韩信画的这个变阵完全成立。 三天。 一个饭都吃不饱的落魄青年,用三天时间看懂了他兵书的三成,又用一夜时间破了题还顺手改良了阵法。 帛布底部只写了五个字。 “第二题呢?” 赵正把帛布折好塞进袖子里。 刘邦凑过来一直在旁边看着,虽然看不懂上面写的什么,但赵正脸上那种微妙的表情他捕捉到了。 “那条大鱼咬钩了?” “咬了。”赵正靠在墙上手指敲着膝盖,“但这鱼太滑,普通饵它不吃。” “那怎么办?亲自去钓?” 赵正没回答刘邦的话。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系统面板。 沛县到淮阴骑快马至少五天。 他带着刘邦这帮人上路更慢,一来一回十天半月就没了。 咸阳那边太学的工程不等人,嬴政的耐心也不等人。 他不可能为了一个韩信把所有计划都停下。 赵正的目光在兑换列表上快速扫过。 一连看了几个,没有满意的。 目光继续往下。 突然,一个物品映入他的眼帘。 【入梦大千(一次性):50000神话点】 【效果:宿主可将神识投射至任意目标的梦境中,在梦境内构建完整的虚拟空间。】 【梦境中的感知对目标而言与真实无异,梦境时间与现实时间比为十比一。】 【持续时长上限为现实中一炷香。】 五万点,赵正看了一眼自己的神话点余额。 【当前神话信任点:202800】 够了,而且绰绰有余。 赵正做了决定。 韩信这种人,你给他出题他能解,你给他兵书他能学,你请他吃饭他记着但你就是叫不动他。 因为他的骄傲,不允许他主动低头。 要收服这种人不能让他低头,要让他抬头。 抬头看到一片他从未见过的天,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世界。 然后让他自己意识到,他现在站的地方太低了。 赵正睁开眼。 “兑换入梦大千。” 【叮,兑换成功扣除50000神话点】 【剩余神话信任点:152800】 【入梦大千已激活请宿主选择投射目标】 “目标韩信,淮阴。” 【目标锁定中……锁定成功】 【提示:目标当前处于浅眠状态可直接投射,宿主投射期间肉身将陷入假死状态,请确保周围安全。】 赵正站起身走到破庙角落的草铺旁。 “张宝山。” 张宝山正蹲在门口啃干粮,听到叫声立刻小跑过来。 “师尊!” “本座接下来要闭眼入定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赵正躺在草铺上,“这段时间不管发生什么,不许任何人碰本座的身体。” 张宝山说:“弟子明白,谁敢碰师尊弟子跟他拼命。” 赵正又看向刘邦。 “本座去办点事,你们先准备启程回咸阳的行装。” 刘邦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目光扫了一眼赵正平躺的姿势。 “道长你这是……” 赵正闭上了眼说:“去钓鱼。” 话音未落赵正的意识脱离了身体。 一炷香在梦境里就是十炷香足够了。 …… 千里之外的淮阴。 破庙里没有灯,月光从缺了半边的屋顶漏进来,照在干草堆上蜷缩的身影上。 韩信睡着了。 他今天又没吃饭,漂母下午来河边洗衣服时给他带了半块麦饼,他吃了一半另一半藏在怀里准备明天吃。 兵书摊开放在他胸口盖着半件破衣裳,他抱着书睡觉。 他的呼吸均匀,眉头微皱,嘴唇干裂,脸颊凹陷。 庙外的槐树上,惊鲵看着韩信入睡正准备闭目养神片刻。 忽然她浑身一紧。 一股气息从天地间降临,无形无质,但她的直觉让她瞬间警觉。 她猛的睁开眼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然后她看到了。 破庙里没有任何变化韩信还躺在那里。 但韩信的身体周围泛起了一层极淡的金光。 那金光不刺眼温暖而不灼热。 惊鲵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 这股气息好像在主人身上见到过。 她不知道赵正用了什么手段,但她很确定主人的意志好像已经降临到了这间破庙里。 惊鲵重新坐回树杈上松开了剑柄。 她不需要明白原理只需要知道一件事,赵正出手了。 …… 破庙里韩信的梦境开始异变。 他本来梦见的是河边钓鱼,鱼竿是歪的鱼钩是弯的,跟白天一模一样。 然后河水消失了,鱼竿消失了脚下的泥地消失了。 韩信发现自己悬浮在虚空之中。 四面八方全是黑暗,没有上下没有前后。 他低头看自己的身体,还是那身破旧的短褐,脚上还是那双快要烂掉的草鞋。 他不慌。 韩信这辈子挨过饿受过辱钻过裤裆什么场面都见过,做个奇怪的梦算什么。 他环顾四周等着梦醒。 然后一个声音在虚空中响了起来。 不远不近不高不低,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韩信。” 韩信浑身一震。 他不是被吓到了,而是这个声音里裹挟着威压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虚空中亮起了光。 光不是从某个方向来的,而是从脚下的黑暗中升起一片又一片。 那些光连成了线,线汇成了面,面构成了一张地图。 一张巨大的韩信从未见过的地图。 山川河流在脚下铺展开来,高山隆起河流闪烁海洋浩瀚无际。 他站在地图的正中央,但这张地图的范围远远超出他的认知。 他看到了大秦的疆域,长城以北的草原,南方的百越丛林。 但这些只占了地图的一个角落。 地图往西延伸是他从未听闻过的辽阔大陆。 往南跨过大海是另一块更大的陆地。 往东是一望无际的海洋。 韩信的呼吸变得急促。 然后他抬起头。 虚空的正上方一道身影凭空凝聚。 那身影站在万丈高空俯瞰着他和脚下的整个世界。 “你要的第二题……”赵正的声音从天穹落下,“就在你脚下。” 韩信仰着头盯着那道身影,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赵正抬起手朝着地图的边缘一指。 大秦疆域之外,西方的大陆上十万铁甲方阵轰然成型。 北方的草原上无数骑兵涌出马蹄声震动天地。 更远的地方韩信从未见过的兵种阵型和攻城器械,一一浮现在地图上。 “韩信。” 赵正的声音再次落下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你的兵法只够打赢脚下这一隅之地,而本座要你打赢的是整个天下。” “你敢不敢接?” 第90章 你只配在村口打架! 韩信仰着头盯着万丈高空中那道身影。 虚空中的地图还在扩张,大秦的疆域被挤到东方一隅,更广袤的大陆和更辽阔的海洋不断从黑暗中浮现,铺满了脚下的每一寸空间。 韩信的呼吸急促了几分,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是梦。 可这个梦太清晰了,脚下地图上的每一条河流都在流动,每一座山脉都有棱角,风从西方大陆吹过来带着陌生的干燥气息。 赵正的声音从天穹落下,“你脚下的这张图涵盖整个天地,大秦只是其中一块,你以为一统六国就是天下?” 韩信没有回答,他蹲下身手掌按在地图上,指尖沿着大秦的边界线缓慢移动。 长城往北是匈奴的草原,再往北是他从未听说过的冰原。 往西是一片巨大的沙漠,沙漠另一边一个陌生帝国的版图铺开。 城池密布道路纵横,兵力分布用赤色光点标注,数量不比大秦少。 “这是什么地方?”韩信的声音发紧。 赵正看着韩信手指的方向,声音从头顶压下来,“这是罗马,兵力八十万,重步兵方阵横扫西方大陆,攻城器械比大秦的投石车精密三倍。” 韩信的瞳孔收缩。 赵正没有停,他抬手一指地图北方的草原上,无数骑兵光点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汇聚成一条洪流。 “匈奴铁骑三十万来去如风,大秦修了万里长城才勉强挡住他们,但长城挡的了一时挡不了一世。” 他又一指,南方丛林里密密麻麻的光点在树冠下闪烁,看不清数量。 “百越不擅正面决战,但丛林战和游击战打的大秦南征军损失惨重。” 三个方向三股势力加上大秦自身的兵力,全部以光点形式标注在地图上,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韩信站起身,目光从罗马扫到匈奴,再从匈奴扫到百越,最后落回大秦的版图上。 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脑子里装的那些兵法,从来没有在这个尺度上运转过。 六国之战充其量是几十万人在中原腹地的绞杀。 地形他熟,兵种他熟,粮道他也熟。 可眼前这张图上的战场,跨越了他认知的边界。 罗马的重步兵方阵是什么构型,匈奴骑兵的机动半径是多少,百越丛林战的伏击规律是什么? 他全都不知道。 赵正看着韩信的反应,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 “开始吧。” 赵正一挥手地图上大秦的兵力光点全部亮起,汇聚到韩信脚下等待他的调遣。 “本座给你三十万兵力。” “罗马从西方进攻,匈奴从北方南下,百越从南方渗透三线同时开战。” “你来排兵布阵。” 韩信猛的抬头。 “三线同时?” “怎么怕了?” 韩信咬紧牙关蹲下身,双手按在地图上。 他开始调兵。 西线罗马重步兵方阵推进速度慢但防御力极强,韩信本能的选择了拉长战线,用轻骑兵骚扰粮道迫使其主力分兵。 这是他最熟悉的打法。 但当他的轻骑兵冲到罗马军阵前方时,地图上的罗马军团做出了反应。 重步兵方阵并没有被骚扰打乱反而迅速收缩成龟甲阵,盾牌层层叠叠遮蔽了头顶和侧翼。 韩信的骑兵箭雨打在盾墙上毫无效果。 与此同时罗马的弩炮从阵后升起,一轮齐射韩信的轻骑兵被打掉了三成。 韩信脸色变了。 北线更糟。 匈奴骑兵的速度远超他的预判。 他在长城沿线布置的防御阵型还没成型,匈奴的骑兵已经从三个缺口同时涌入。 他们不攻城。 他们绕过防线直插腹地,烧粮仓断水源杀信使。 韩信调集的增援部队还在路上,后方的粮道已经被切成了三段。 南线就更别提了。 百越的兵力在丛林里根本看不见。 韩信的正规军一进丛林就乱了阵脚,伏击从四面八方冒出来,杀完就跑打完就散。 他追不上围不住,甚至连敌人在哪都搞不清楚。 三条战线同时崩溃。 韩信盯着地图上不断消失的己方兵力光点,额头青筋暴起。 他开始疯狂调整部署,把西线的骑兵撤回来增援北线,把南线的步兵收缩防御集中兵力先打匈奴。 但匈奴不跟他打。 骑兵来去如风,他一集中兵力匈奴就散开,他一分兵防守匈奴就集结突破。 韩信的三十万兵力在三线消耗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减。 二十五万。 二十万。 十五万。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疯狂移动,每一步调兵都精准到了极致,但依然无法逆转局面。 不是他不够聪明。 是他的兵法体系,从来没有处理过这种规模的战争。 六国之战的经验在这张地图上完全不够用。 敌人的兵种他不了解,敌人的战术他没见过,敌人的后勤体系他摸不透。 他用磨了二十年的兵法去打一场从未见过的仗,十万,八万,五万。 韩信的手停住了。 他缓缓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浑身的衣服被冷汗湿透。 他低着头看着地图上仅剩的五万光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天穹之上的赵正。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沙哑。 “我输了。” 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让他痛苦不堪。 韩信这辈子从来没说过这三个字,被人打了没说过,钻裤裆没说过,饿了三天没说过。 但今天他说了。 因为这不是屈辱而是事实。 虚空中赵正看着他。 “你知道你输在哪吗?” 韩信咬着牙没出声。 赵正的声音没有嘲讽但每一个字都重,“你输在你只看的见脚下这一块地。” “你的兵法是凡人的兵法打的是凡人的仗,你从来没有站在这个高度看过战争。” 韩信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 赵正往下一步。 他从万丈高空缓缓下降,最终站在韩信面前。 两人相隔三步。 韩信看清了赵正的脸。 年轻,比他还年轻。 但那双眼睛里装的东西,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深。 赵正开口了,“但你别误会。” “你输了不是因为你蠢,是因为你被困住了。” 韩信猛的抬起头。 赵正的手指点在韩信的胸口。 “你的脑子里装着天下最顶尖的兵法天赋,可你连饭都吃不饱连一个兵都没带过。” “你的兵法天赋被埋没,在底层荒废了二十年。” 韩信的呼吸停了一拍。 赵正收回手指后退一步。 “韩信,你知不知道你本来不该是个凡人?” 韩信的瞳孔骤缩。 赵正看着他声音沉了下来。 “你想不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第91章 韩信:这天下的仗,以后归我打了! 梦境中的战场一片狼藉。 韩信脚下的地图上,三十万大军只剩五万残兵,光点稀疏。 他浑身被冷汗浸透,衣服贴在皮肤上。 他输了,输的很干净利落。 二十年来他在脑子里打过无数次仗,从来没有输过,那些兵法在他脑海里推演了成千上万遍,每一次他都能找到赢的路。 可今天不行。 三线作战每一线的敌人都超出他的认知,他的兵法只够在中原打转,放到这张天下全图上根本不够看。 赵正站在他面前。 “你想不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这句话砸在韩信心里,他攥着拳头,指甲嵌在掌心里,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 “说。” 赵正看着韩信的眼睛,帝王心术开启。 韩信心底最深处的东西,在赵正的感知中一览无余。 核心欲望是证明。 不是证明给谁看,是证明给自己看。 他钻过裤裆挨过白眼吃过百家饭,全天下的人都说他是废物,但他自己不信,他不信可他没有证据。 核心恐惧是平庸。 他怕自己真的就是一个废物,怕脑子里那些兵法真的只是空想,怕他一辈子就这样蹲在淮阴的河边钓鱼等死。 赵正收回帝王心术。 他开口了,声音从四面八方压下来。 “韩信,你知道你为什么天生就会打仗吗?” 韩信抬起头。 “你知道你为什么看一遍兵书就能推演出别人打十年仗都推不出来的战术吗?” 韩信没有回答,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因为你不是凡人。” 赵正抬起右手点向韩信的眉心。 “你本名荡魔兵仙星君,是九天之上执掌天兵百万的战神。” “你一念可灭千军一指可覆万阵,天界诸神之中论用兵布阵,没人能比得过你。” 赵正的声音拔高。 “你被贬下凡间,是因为天帝要用人间的战火来磨砺你。” “你受过的每一份屈辱挨过的每一顿饿,都是天帝在考你。” “考你配不配拿回兵仙的位格。” 【神话编造系统、】 【宿主是:赵正】 【当前神话信任点是:152800。】 【编造中神话是:九天荡魔兵仙星君转世。】 【核心信徒是:韩信,信任度从百分之四十涨到百分之六十五。(40%……55%……65%……)】 信任度在涨,韩信没有动。 他死死盯着赵正,眼底的冷没有退。 “兵仙?” 韩信咀嚼着这两个字,声音发涩。 “你说我是兵仙,可我连三十万人都带不好,五万残兵都保不住。” 他指了指脚下的地图。 “你管这叫兵仙?” 赵正没有被激怒。 他知道韩信不是在反驳而是在较劲,这个人骄傲到骨子里,你给他再高的帽子只要实力撑不起来他宁可不要。 刚才那场推演正是赵正故意安排的。 他要的就是让韩信输。 输到心服口服,输到对自己的现状彻底不满,然后再给他一把梯子。 赵正笑了一声。 “你说的对,你现在确实不配。” 韩信浑身一僵。 “你不配是因为你的兵仙位格还被封印着。” 赵正的手指悬在韩信眉心前方。 “你脑子里的兵法是天生的没错,但那只是冰山一角。” “你真正的本事是统御天兵布阵杀神的仙家战法。” “那些东西被天帝封在你的神魂深处,二十年了,你一点都用不出来。” “所以你打凡人的仗游刃有余,可遇到超出认知的敌人就没办法。” 赵正停顿了一下。 “想不想解封?” 韩信的瞳孔收缩到了极点。 他盯着赵正,胸口剧烈起伏。 赵正的声音沉下来。 “解封之后你再看这张图,本座保证你能在一炷香之内把三线全部翻盘。” “你信不信?” 韩信沉默了三息。 他攥紧的拳头松开了。 “解。” 赵正等的就是这个字。 他心念一动系统面板闪烁。 兑换全息幻象,锁定韩信全感知,花费一万神话点。 同时消耗三万神话点,将神兵要诀中剩余七成的内容直接灌入韩信的梦境。 叮的一声,兑换成功扣除40000神话点。 【剩余神话信任点:112800。】 赵正的手指点在韩信的眉心上。 轰的一声,韩信眼前的虚空碎了。 无数画面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一场又一场真实的战争。 他站在山顶,俯瞰十万大军分三路穿插包围一座坚城,每一路的行军速度转向时机和接敌距离都精确到步。 画面一转。 他站在沙漠里用三千骑兵引诱十万敌军深入死地,然后切断水源封锁退路,七天不战而胜。 再一转。 他站在丛林中,一千精锐化整为零潜入敌后,用火攻和毒烟打乱了三万守军的防线。 每一场战争都有完整的兵力调配后勤计算地形分析和心理博弈。 这些不是兵书上的理论。 这是现代特种作战信息战心理战和后勤战,被赵正用系统改成仙家兵法之后直接塞进韩信脑子里。 韩信的身体剧烈颤抖。 那些知识在他脑海中翻涌碰撞融合。 它们跟他天生的兵法天赋产生反应,原本模糊的推演瞬间变得清晰。 他看懂了。 那七成看不懂的兵书全部看懂了。 不仅看懂了,他还在此基础上推演出了更多的变化。 【来自韩信的临时信任度:95%】 幻象消散。 韩信重新站在天下地图上,赵正退后三步不说话。 韩信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地图和那五万残兵的光点。 他蹲下身把手掌按在地图上。 这一次他的手不抖了,他开始调兵。 在西线他没有跟罗马的重步兵方阵硬碰,而是将主力后撤三百里,在狭窄的山谷口设下口袋阵,用少量轻骑兵不断佯败诱敌深入。 罗马重步兵方阵的弱点是转向慢,一旦进了山谷方阵展不开,他的步兵就能分割包围逐个击破。 在北线他抽调了一千精锐化装成游牧部落混入匈奴后方,烧掉了三处马草囤积点。 匈奴铁骑没了草料,战马三日之内就会掉膘,机动力大减。 然后他用长城的关隘逐段放匈奴骑兵入关,入了关就是步兵的天下。 在南线他不再派正规军进丛林,他让部队在丛林外围修筑工事封锁出口断水断粮。 百越的丛林战打的再好,人也得吃饭。 三管齐下。 赵正看着地图上的兵力调度,嘴角微动。 韩信的手指越来越快,光点在地图上穿梭汇聚。 五万残兵在他手里变成了三支奇兵。 一炷香后。 西线罗马主力被困在山谷里全军覆没,北线匈奴铁骑困于关内粮尽马疲被全部截杀。 南线百越被围困断粮,不战而降。 地图上敌方的光点全部熄灭。 韩信站起身,他的眼神变了。 那不再是淮阴河边落魄青年的眼神。 【系统提示检测到核心信徒韩信信任度达到100%】 【神话九天荡魔兵仙星君转世开始固化......】 【固化成功,韩信已成为真实存在的九天荡魔兵仙星君凡间转世。】 【恭喜宿主成功编造神话,获得奖励兵仙共鸣,宿主在推演中可借用韩信的兵法直觉,对战场态势的判断力永久提升至当世顶尖。】 【神话点+6000】 固化完成的瞬间,梦境开始崩解。 韩信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骨头最深处被激活了,那股力量不是灌进来的而是一直沉睡在那里的。 他的筋骨在嗡鸣,他的五官在放大。 他脑海中的兵法体系彻底贯通,眼前出现了一片他从未见过的天地。 赵正的身影在崩解的梦境中渐渐透明。 “韩信。” 赵正最后的声音落下。 “咸阳,本座等你。” 梦境碎裂。 淮阴的破庙里。 韩信猛的从干草堆上弹起来。 他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 周围还是那座破庙,月光从缺了半边的屋顶漏进来什么都没变,但他知道一切都变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还是那双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有泥。 但他握了一下拳头,感觉到了一股从前没有过的笃定。 他脑子里装满了东西。 那些在梦中灌入的兵法战术和布阵之道,此刻全部清清楚楚的刻在他的脑海中,每一条都推的通,每一条都是活的。 庙外的槐树上,惊鲵看到韩信起身,浑身一紧。 她注意到韩信身上的气质变了。 说不上来哪里不同,但她的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人跟昨天那个落魄青年已经不是一回事了。 韩信站起身。 他没有犹豫,俯身把怀里的半块麦饼塞进嘴里囫囵咽下,将神兵要诀揣进怀中。 然后他捡起地上的旧剑,别在腰间。 他走出破庙,脚步不快但很稳。 经过槐树下方时他停了一下。 “你还在。” 韩信没有抬头。 惊鲵从树上落下单膝跪地。 “你家主人在哪个方向?” 惊鲵抬手指向西北。 韩信点了点头,大步朝西北方向走去。 惊鲵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息。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淮阴一眼。 第92章 出发,回咸阳 赵正睁开眼。 破庙里的篝火快要灭了,只剩几块木炭泛着光。 他的后背贴着墙壁,浑身僵硬,力气耗尽。 入梦大千的副作用比他预想的大,一炷香的假死状态,把他的精气神消耗了大半,但值了。 “师尊!” 张宝山第一个扑过来手忙脚乱的扶他坐起来,“您刚才浑身冰凉,气都快没了,弟子差点去叫人了!” “说了不让碰。”赵正推开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刘邦靠在柱子上,看着赵正的动作,没有开口。 他翘着的二郎腿不知什么时候放下来了,身体前倾,目光锁在赵正脸上。 赵正对上他的视线。 “鱼上钩了。” 刘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问什么,但看了看赵正的状态,把话咽了回去。 一个人躺在草铺上一动不动一炷香,醒来第一句话就是千里之外的鱼上钩了。 这是什么手段? 他不敢想。 赵正没有解释的意思,他撑着墙壁站起来,走到庙门口。 东方天际已经泛出一线灰白。 “收拾东西,今天出发,回咸阳。” 张宝山愣了一下,“师尊,那条大鱼不等了?” “不用等。”赵正看着西北方向,语气很淡,“他会自己来。” 张宝山不理解,但不敢多问,他转身去叫醒还在打盹的众人。 樊哙睡的最死,被踹了两脚才翻身爬起来。 周勃靠在门框上闭着眼,其实根本没睡,听到动静立刻站直了身体。 夏侯婴和卢绾几乎同时起身,卢绾还习惯性的先看了刘邦一眼。 萧何在整理竹简,曹参已经穿戴整齐,坐在石头上等着了。 赵正扫了一圈。 七个人,加上张宝山,到齐了。 他没有发表出征宣言,也没有搞歃血为盟的仪式,他只是说了一句话。 “走吧。” 一行人鱼贯走出破庙。 晨雾还没散开,沛县城外的田埂上挂着露水。 远处的城墙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城门刚刚打开,早起赶集的农夫挑着担子往城里走。 樊哙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沛县的方向。 他的狗肉铺子还在城东街口。 案板没收,刀也没拿。 走之前他让邻居帮忙看着,说去几天就回来。 他知道回不来了。 但他没有犹豫。 夏侯婴牵着从马市买下的枣红马走在队伍旁边。 那马现在温顺的不像话,低着头蹭夏侯婴的手心。 马市老板把马半价卖了,还倒贴了一副鞍具。 卢绾走在刘邦身旁,跟往常一样,不远不近半步的距离。 他什么都没带,那个破院子里也没什么值得带的东西。 一把劈柴刀插在泥里,就算是跟过去四十年告别了。 萧何倒是仔细。 他把手头没处理完的公文整理好,托付给了县衙里一个靠谱的老吏。 那老吏问他去哪,他说出趟远门。 曹参更干脆。 他把大牢里王琦的案子翻了,证据链补全之后直接判了无罪释放。 走之前他在案卷最后加了一行批注。 “证据不足,依律不当定罪。” 这是他当了八年狱掾以来,第一次翻案。 队伍沿着官道往西北方向走,沛县越来越远。 城墙上的轮廓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晨雾的尽头。 没有人来送。 沛县的百姓都不知道,一群改变帝国命运的人,在这个清晨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赵正走在队伍最前面,步伐不急不缓。 他心念一动,调出系统面板。 【神话编造系统】 【宿主:赵正】 【当前神话信任点:118800】 【已固化神话:九阳还魂草、北地龙王、巨灵神将转世、文曲星官掌册仙吏转世、赤帝子历劫转世、天厩星官转世、武曲星官转世、赤帝同生护卫星转世、天界执法星君转世、九天荡魔兵仙星君转世……】 【已获得能力:望气术、呼风唤雨(初级)、帝王心术(被动)、驭兽亲和(被动)、铁壁之躯(被动)、心意相通、断狱通幽、兵仙共鸣(被动)……】 赵正看着这份清单,心里做了一笔账。 入沛县前他的神话点是二十多万,一趟沛县下来固化了七个神话。 全息幻象用了好几次,入梦大千砸了五万。 零零散散加上系统奖励的回血,现在剩十一万出头。 不算亏。 七个人换来的能力和布局,远比神话点值钱。 他关掉面板,望气术无声开启。 身后的队伍在望气术的视野中清晰无比。 刘邦头顶的紫金蛟龙翻涌不休,比刚来沛县时壮大了一圈。 萧何的青气里多了一缕智光。 樊哙的赤色煞气浓烈。 周勃气运沉稳,夏侯婴的气运里带着一丝金纹,那是天厩星官固化后留下的印记。 卢绾的白气安安静静的缠绕在刘邦的龙气旁边。 曹参的气运沉凝,隐隐有铁色。 九条气运汇聚在一起,远远看去连成一片,声势已经不小了。 赵正收回望气术。 身后传来脚步声,刘邦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谁都没开口。 过了一道山坡,前面的官道上能看到驿站的影子了。 刘邦终于开口了。 “道长,乃公问你个事。” “说。” “你在沛县待了多少天?” 赵正想了想,“七天。” 刘邦点了点头,声音不大。 “七天,收了七个人,”他伸手掰着指头数,“樊哙、萧何、乃公、夏侯婴、周勃、卢绾、曹参,一天一个,一个没落。” 赵正没接话。 刘邦转过头看着他,收起嬉皮笑脸,露出底下那双精明的眼睛。 “乃公这辈子见过最会算计人的人,是沛县的老县令,那老东西能把一个人的祖宗八代都算进去。” 他顿了一下。 “但跟你一比,那老东西什么都不是。” 赵正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想说什么?” 刘邦吸了一口气,把目光投向前方的官道,咸阳在那个方向,隔着千里山水。 “乃公想说,到了咸阳,你算计别人的时候,别把乃公也算进去。” 赵正笑了。 “放心。” 他没有多解释。 两人继续往前走。 身后樊哙扛着半扇风干的猪排,正跟夏侯婴争论到底是烤着好吃还是炖着好吃。 张宝山抱着那一摞仙师语录的竹简,生怕磕了碰了。 周勃沉默的走着,曹参走在最后,偶尔回头看一眼沛县消失的方向。 卢绾紧紧跟在刘邦身后半步。 赵正抬起头,看着官道尽头西北方向的天际线。 咸阳。 有着许多事情等着他去解决。 还有韩信。 那条最大的鱼不会太慢,赵正有这个自信。 入梦大千里灌进去的东西足够让他坐不住了。 一个看懂了天下全图的兵仙,不可能继续蹲在淮阴河边钓鱼。 赵正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 走到驿站门口时,张宝山从后面气喘吁吁的追上来。 “师尊,弟子刚才算了一下,照这个脚程,到咸阳至少要走半个月。” “太慢了。”赵正停住脚步,看着驿站里拴着的几匹驿马。 他转过身看向夏侯婴。 “夏侯婴,你那枣红马能跑多快?” 夏侯婴拍了拍枣红马的脖子,“日行三百里不在话下。” 赵正点了点头,走向驿站。 他从怀里掏出嬴政亲赐的护国真人令牌,往驿丞桌上一拍。 驿丞抬头看了一眼令牌,脸色刷的就白了。 “征调驿马九匹。”赵正说。 驿丞连滚带爬的去牵马。 刘邦凑过来看了一眼令牌,嘴角抽了抽。 “道长,这玩意儿好使?” 赵正把令牌收回去。 “在大秦境内,除了始皇帝的传国玉玺,没有比这个更好使的东西。” 半炷香之后,九匹驿马备好鞍具,一行人翻身上马。 赵正勒住缰绳,最后看了一眼沛县的方向。 然后他一夹马腹,枣红马长嘶一声,率先冲上了官道。 马蹄阵阵,尘土飞扬。 八匹马紧随其后,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七天后。 咸阳城东的官道上,赵正远远看到了熟悉的城墙。 城门前黑压压站着一群人,旌旗招展。 张宝山眯着眼往前看了看,声音发颤。 “师尊,那是……朝廷的仪仗?” 赵正开启望气术,视线穿过烟尘,落在人群最前面的两个身影上。 一个穿着丞相朝服,一个穿着宦官袍服。 李斯,赵高。 两个人站在城门外,姿态恭敬,在等人。 刘邦也看到了,策马靠过来压低声音。 “道长,若是乃公看的不错,站在城门口最前面的那两人好像是丞相和一个太监吧?” 赵正勒住缰绳,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接我的。” 第93章 李斯赵高前来迎接 咸阳城东门外的十里长亭。 李斯穿着丞相朝服,腰间佩着印绶站在亭柱旁。 他身后是少府令带来的三十名礼官,手里捧着绸缎和金器列成两排。 赵高站在另一侧。 穿着宦官袍服弓着腰脸上堆着笑。 他身后是六名罗网精锐,全换了禁军甲胄充作仪仗。 两人隔着十步远谁也不搭理谁,但他们站在这里的原因只有一个。 护国真人要回来了。 半个月前。 赵正闭关铁水封门以及禁军血洗儒生的消息,到现在还压在满朝文武心头。 那道夷九族的铁律,比秦律里任何一条都狠。 李斯这半个月没睡过安稳觉,他的门客查到了一个让他后脊发凉的事实。 那群在真人府门前闹事的儒生背后有罗网的影子,但赵高把经手人灭了口死无对证。 李斯没去揭发,不是他不想,而是不敢。 揭发赵高,就等于把这件事再翻出来。 到时候陛下追查起来谁能保证不查到他李斯头上。 那段时间。 他也在暗中推波助澜跟那帮儒生眉来眼去。 烂泥坑里滚过的人就别嫌谁脏了。 所以他选择了另一条路,主动出城迎接护国真人归来。 把姿态做到最低让赵正看到他李斯的诚意。 赵高打的也是同样的主意,区别在于李斯是怕死,赵高是想活的更好。 “来了。” 赵高听到了动静。 官道尽头扬起烟尘,马蹄声由远及近。 九匹快马从烟尘中冲出来,打头的是一匹枣红马。 马上的人穿着粗布短打戴着破竹斗笠,是个赶路的游商。 但李斯和赵高同时绷紧了身体,那股气势隔着百步都能感觉到。 赵正勒住缰绳,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在长亭前停住。 他摘下斗笠,扔给身后的张宝山。 “丞相,中车府令。” 赵正翻身下马语气随意,“这排场不小啊。” 李斯率先迎上来深深一揖,“真人一路辛苦,李斯特来迎接。” 赵高紧跟着上前直接跪在马前,“奴婢赵高恭迎真人回京,真人不在的这些日子奴婢日夜悬心,生怕真人在外面受了委屈啊。” 赵高声音尖细眼眶还红了一下,配合着鼻涕眼泪的表情,演技堪称一绝,赵正扫了他一眼没搭理。 他的目光越过两人看向后面捧着金器的礼官,“这些是什么?” 李斯赶紧接话,“这些是添置的器物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真人笑纳。” 赵正听闻,轻点下颚,“嗯,丞相有心了。” 刘邦骑在马上打量着眼前的排场,他嘴角挂着笑。 那是一种看热闹的笑。 萧何和曹参并肩而立。 两人的目光落在李斯的丞相朝服上,脸上各有各的心思,樊哙扛着猪排正左顾右盼的看着咸阳城墙。 周勃沉默不语手搭在刀柄上,夏侯婴牵着马,卢绾紧挨着刘邦,李斯的目光扫过这帮人。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这些人穿着粗布短褐。 有的背着包袱有的扛着肉,有的腰里别着短刀都是乡下来的泥腿子。 护国真人出去一趟,就带回来这些人? 赵高的反应比李斯快,他没去打量那些人的穿着。 他在看赵正的态度,赵正把这帮人带在身边一路骑马回咸阳,说明这些人在赵正心里分量极重。 至于是什么来头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第一时间表态,“真人带回来的贵客定是人中龙凤。” 李斯咬了咬牙也跟着开口。 “我也为真人的贵客备了接风宴,就设在丞相府以表我的心意。” 赵正看了李斯一眼。 这老狐狸要把人拉到他的地盘上去摸底。 “不必了。” 赵正摆了摆手,“他们不是贵客,是太学的人。” 李斯瞳孔微缩,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 太学是赵正一手筹建的,由赵正全权做主。 现在带了一批人回来塞进太学,意味着核心班底已经定了而且全是赵正的人,李斯的脸色变了又变。 最后他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那我回头去太学拜访。” 赵正没接这话。 他翻身上马一拉缰绳,“走了。” 九匹马从长亭旁列队而过,赵正走在最前面。 半副天子仪仗的旗帜在他身后展开。 李斯和赵高站在原地,看着队伍朝城门走去。 刘邦的马经过赵高身边时低头瞥了他一眼,赵高被那个眼神扫过后背发凉,这个泥腿子的眼神不对劲。 赵高把这个感觉记在心里,队伍进了城门,主街上早就清了道禁军三步一岗。 百姓们隔着街张望私语,“护国真人回来了,看见没跟在真人身后的那些人是谁。” 路人私语:“不知道,但真人带回来的人肯定不是凡人。” 刘邦骑在马上听着两旁百姓的议论。 他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 转头看了赵正的背影一眼,又看了看身旁的萧何。 萧何正在观察着街道布局巡防兵力和百姓的生活状态,曹参的目光停留在街角的秦律告示上眉头紧锁。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认识这座都城。 半个时辰后。 护国真人府。 赵正刚进门,就被激动的王院正堵在侧门。 太医院的人等了半个月有一堆问题要请教。 赵正没理会,径直走进正堂坐下。 惊鲵尚未回来她还在跟着韩信来咸阳的路上。 刘邦站在正堂门口耳朵竖了起来。 赵正坐在正堂前方,看向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安顿好明天随本座去太学工地。” 他停顿片刻嘴角勾起笑,“后天早朝陛下要亲自主持太学的落成大典。” 赵正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咸阳宫的方向。 “本座答应过嬴政要给大秦开一剂猛药。” 说完,赵正站起身来。 “这一次不是治病的药......”赵正转过头看向刘邦和萧何,“是改天换地的药!” 第94章 大秦帝师! 次日清晨。 赵正带着一行人出了真人府,直奔城外渭水之滨。 官道上尘土飞扬,远远便能看到太学的依稀的轮廓。 赵正骑在马上,眯着眼往前看了一眼,心里松了口气。 太学的主体建筑已经立起来了。 说是太学,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气派。 因为太学是依托废弃皇家园林旧地基改建。 所以规模不大,也就比中等县衙宽敞些。 两侧偏殿是砖石混合结构,屋顶铺着黑瓦,朴素结实。 院墙是夯土筑的,外面刷了一层白灰。 后面几排平房是学舍和库房,木构件大多是从废弃园林里拆下来的旧料重新刨光拼装的。 虽然如此,但也因为太学下埋着的‘龙脉’,使得太学内别有一番景致。 赵正翻身下马,沿着正门往里走。 少府令跪在门口,满头大汗,声音发颤。 “见过真人。” “太学主体已经完工,正殿、讲堂、学舍、库房一共四十七间,全部可以使用。” 赵正扫了一圈,速度确实快但也说得过去。 这地方本来就有旧园林地基和部分墙体,不用从头挖地基。 少府被嬴政拿刀架在脖子上,把库房里积压的材料全倒了出来。 加上嬴政下了死令,征调三千民夫三班倒日夜赶工,连驻扎在咸阳外围驻军都被拉来搬砖。 将近一个月建出这种规模院落,在大秦基建能力面前不算离谱。 真正费工夫的是内部陈设。 赵正走进正殿。 两侧墙壁上,人体经络运行图和神农百草药典副本已经装裱好挂了上去。 讲堂里的条案和坐席整整齐齐,每张案上都备了竹简和笔墨。 赵正点了点头,转身看向身后跟进来的众人。 刘邦双手抱在胸前,东张西望。 他嘴上没说话,但眼神里透着精明,一直在打量殿内的格局和人员进出动线。 萧何已经在心里默算空间了。 他走了一圈回来,低声对赵正说:“正殿做主讲堂,两侧偏殿分科目授课,后面学舍能住一百二十人。” “如果分批轮换,半年内能培训三百到四百人。” 曹参蹲在角落翻看条案上备好的空白竹简,没出声。 赵正对萧何说:“你是太学长史,行政和教务归你管,明天拿个章程出来。” 萧何点头。 赵正又看向曹参说:“刑律课程你来,把秦律里有问题条文整理成册编进教材。” 曹参站起身,沉声应了一个字:“好。” 樊哙和周勃被安排在后院校场,那块空地不大但够两百人操练,赵正让樊哙管搏击体能,周勃管阵法配合。 夏侯婴接了后勤,马匹车辆粮草调配全归他。 卢绾跟着刘邦,名义上是学员统筹。 至于张宝山,则是被赵正安排在了自己身边。 人事安排在半炷香之内全部落位。 赵正站在正殿台阶上,看着众人各自散开去熟悉自己的位置,嘴角微动。 架子搭好了。 当天下午嬴政的旨意到了。 明日辰时,太学落成大典。 嬴政亲临。 百官随驾。 …… 翌日渭水之滨,太学正门。 嬴政銮驾在辰时准点抵达,三千禁军沿途护卫旌旗遮天。 嬴政走下銮驾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变化。 头发全黑面色红润,步伐虎虎生风。 七星续命大阵的效果依然在持续,他现在看起来就是个三十出头的壮年男子。 嬴政站在太学正门前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的匾额。 ‘大秦太学’。 四个字用的是小篆,笔力遒劲。 嬴政点了点头,大步走进正门。 赵正在正殿门口迎他。 两人并肩走入大殿,百官鱼贯跟在后面。 李斯走在百官最前面,目光不光在打探殿内陈设,还在打探着在殿内两侧站着六个人。 萧何、曹参、樊哙、周勃、夏侯婴、卢绾。 除了刘邦,其余每人都穿着新发太学吏袍站在殿内两侧。 刘邦没穿吏袍,穿着一身学员青布衫站在学员席最前面。 他嘴角挂着笑,目光懒洋洋的扫过满朝文武。 李斯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嬴政坐在殿内临时设置的御塌上,赵正站在御塌侧前方面朝百官。 “陛下,诸位大人。” 赵正开口了。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太学今日落成,贫道有几句话要跟陛下和诸位说清楚。” 赵正没有客套,直接切入正题。 “太学教的东西分两条线。” 他抬起右手,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条,知识。” “种地怎么种能多打粮食,炼铁怎么炼能出好钢,修渠怎么修能省人力,治病怎么治能少死人。” “这些东西不靠神仙不靠天命,靠的是一代代人去摸索验证和改进。” 赵正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条,神明位格。” “贫道给陛下续了命,给大秦点了龙脉,这些神迹是真的。” “但神迹的作用不是让百姓天天烧香磕头,是让大秦军队在战场上碾压一切敌人。” 赵正放下手,扫过全场。 “人可以信仰神明,但只有知识才能彻底产生变革。”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敲在所有人的耳朵里。 “知识用于发展民生,让百姓吃饱穿暖活的久。” “神明位格用于征伐天下,让大秦铁骑踏遍这张地图上的每一寸土地。” 说到这里赵正回头看了嬴政一眼。 “陛下之前看过贫道给您的坤舆图,大秦疆域在图上只占了一个角。” 嬴政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想起了让他夜不能寐的地图。 赵正转回身。 “太学的目标只有一个,培养出能让大秦吞并整张地图的人才。” 殿内一片死寂。 嬴政猛的从御塌上站了起来。 他盯着赵正,胸膛剧烈起伏。 返老还童之后他的心气比以前更高,坤舆图上标注的未知疆域每天晚上都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 他一直在想怎么打,但他没有人也没有方向。 现在赵正给了他答案。 知识造血,神明开路。 这两条线合在一起,就是一部完整的帝国扩张机器。 嬴政走下御塌,大步走到赵正面前。 满朝文武看着他的动作,心跳都加快了。 嬴政撩起龙袍,对着赵正深深一揖。 不是跪拜,但弯腰的幅度比面对太庙祖宗牌位还深。 “真人之言振聋发聩,嬴政受教。” 嬴政直起身,双眼赤红,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传朕旨意。” “自今日起,加封护国真人玄阳子为大秦帝师。” “帝师之言等同朕之圣训,太学之内一切事务帝师独断,任何人不得干涉。” 大典结束。 百官退去,嬴政拉着赵正去后殿叙话。 刘邦站在太学甬道上,看着百官散去的方向。 赵高没有跟着嬴政走,他转了个弯朝着刘邦的方向慢悠悠踱了过来。 “您就是帝师亲自带回来的学员吧。” 赵高脸上堆着笑,声音尖细。 刘邦咧嘴一笑:“不敢不敢,乡下泥腿子,您这是有事。” 赵高凑近了两步,压低声音。 “咱家是中车府令赵高,帝师的朋友就是咱家的朋友。” 他的眼珠子转了一下。 “刘兄弟,咱家有个不情之请,宫里有位公子对太学很感兴趣,托咱家打听打听。” 刘邦的笑容没变,但他余光扫到赵高身后,一个年轻人正站在远处的马车旁探头探脑的往这边看。 那年轻人眼神阴鸷,嘴角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傲慢。 刘邦认不出这是谁,但他本能感觉到这个人不简单。 “哪位公子?” 刘邦笑着问。 赵高压的更低了,嘴巴凑到刘邦耳边。 “十八公子,胡亥!” 第95章 给我去扫马粪吧你! 太学甬道上,风吹过楠木柱子。 赵高凑近刘邦耳旁说,“十八公子,胡亥。” 一听到赵高的话,刘邦当即眼珠子一转,紧接着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原来是十八公子。” “久仰久仰。” 赵高见刘邦这副市井做派心里冷笑。 果然是乡下来的泥腿子听到皇子的名头路都走不动了。 “刘兄弟。” 赵高压低声音从宽大袖袍里摸出布包,不动声色塞进刘邦手里。 刘邦手一掂。 这重量少说也是十两马蹄金。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赵高笑眯眯看着他,“公子对太学仰慕已久。” “只是公子身边有几个伴读也想进太学沾仙气。” “不知道刘兄弟能不能在帝师面前美言几句,给太学留几个好位置。” 刘邦把布包往袖子里一揣,动作行云流水快赵高都没看清。 “府令大人这说的是什么话。” 刘邦拍了拍胸脯,“咱们都是给帝师办事的,公子伴读想来学习那是太学的荣幸。” “包在俺身上绝对给您安排的明明白白。” 赵高心里鄙夷更甚。 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蠢货,十两金子就收买了。 “那就多谢刘兄弟了。” 赵高拱了拱手,“明日一早我便让人把他们送来。” “若能进内堂听帝师亲自传道,公子必有重谢。” “马车上还有一箱金饼,算是公子给太学的贺礼。” 刘邦一听还有金饼整个人精神一振,“好说好说,府令大人慢走。” 赵高走后刘邦脸上的谄媚瞬间消失。 他颠了颠袖子里的金块走到马车旁,招呼胡亥的仆从把装满金饼的木箱抬下来。 “替俺谢过公子太学一定好好栽培他们。”刘邦挥了挥手。 马车走远后卢绾从柱子后面走出来,盯着地上的木箱。 “季哥你真敢收啊那可是陛下的儿子。” 刘邦一脚踢在木箱上,“送上门的钱为什么不收。” “你就不怕道长怪罪。” “乃公这是在给太学赚钱呢。” 刘邦一把将木箱扛在肩上,“走,找萧何去。” 太学后殿。 萧何正坐在条案前,面前堆着十几卷竹简眉头拧成死结。 少府虽然把建筑材料出了但太学要运转。 学员的吃喝拉撒和笔墨竹简哪一样不需要钱。 大秦国库拨的款子还没到位,太学的账面上空空如也。 砰的一声。 沉重的木箱砸在萧何面前的条案上,震的笔墨乱跳。 萧何抬头看到刘邦拍着手上的灰。 “萧主吏算账呢。”刘邦咧嘴笑。 萧何打开木箱。 金光晃了眼。 整整一箱金饼少说也有五百金。 萧何站起身,“哪来的?” “刘季这里是咸阳不是沛县,你别干劫道的事。” “放屁,乃公这是正经赚来的。” 刘邦拉个席子坐下,“赵高送的,说是给胡亥公子伴读买个好位置。” 萧何倒吸一口凉气。 他当了十几年主吏掾,太清楚这钱烫手了。 “赵高的钱你也敢拿!” “你没听先生昨日跟你说的话,那赵高能有什么好心思?” “你答应他了?” 刘邦拿出一个金饼咬了一口,“答应了啊。” “俺拍胸脯保证给他们安排的明明白白。” 萧何一拍桌子,“你这是把先生往火坑里推。” “谁说本座在火坑里了。” 一道声音从内堂传来。 赵正双手背在身后缓步走出来。 他刚才在内堂开启帝王心术,把前面的事情探的一清二楚。 赵高利用权财渗透太学的算盘,在他面前没有任何秘密。 “先生。”萧何赶紧起身。 刘邦坐在席子上没动,抛着手里的金饼。 “道长这钱俺可没私吞全搬这来了,太学现在缺钱,这叫劫富济贫。” 赵正看着那箱金饼嘴角勾起冷笑。 赵高这老太监还想玩渗透这套。 他以为用钱就能砸开太学的门,却不知道刘邦是个只进不出的貔貅。 进了他刘邦口袋的钱还想听个响? 开什么玩笑? 赵正语气平淡,“钱留下。” 萧何走上前,“先生这钱若收了赵高的人就的放进来啊.......” 赵正走到条案前拿起一块金饼。 赵正将金饼扔回箱子,“放他们进来,太学大门敞开谁都能来学。” “不过学什么,怎么学,本座说了算。” 他转头看向刘邦,“刘季你既然答应了给他们安排好位置,那就安排到底。” 刘邦拍大腿,“道长吩咐。” “明天人到了全部编入旁听生。” “辰时砍柴巳时挑水,午时去校场跟着樊哙操练体能。” “晚上的课给他们发最难的格物篇和炼气篇,让他们抄写一百遍。” 萧何听呆了。 这是来听课的还是来当苦力的。 刘邦哈哈大笑,“道长你这招比乃公还狠,收了人家的钱还把人家当牛马使。” 赵正负手而立。 大秦的天下,赵高的手伸的太长了。 胡亥这个废物还想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显摆。 既然他们想镀金那就给他们扒掉一层皮。 【叮!】 系统提示音在赵正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正在布局太学体系,泛信徒数量持续增加。】 【当前神话信任点:121800。】 神话点稳步上涨。 太学这块牌子已经在咸阳城里打响了。 ...... 第二天辰时。 太学大门外停了三辆马车。 五个穿着丝绸锦衣的年轻人走下马车。 他们都是胡亥身边的亲信,有宗室子弟也有罗网的暗探。 为首的叫赢平是宗室旁支,平日里跟着胡亥飞扬跋扈惯了。 赢平打量着院墙一脸嫌弃,“这就是太学?” “看着也不怎么样啊。” “听说里面教的是长生不老的仙法,本公子倒要看看有多玄乎。” 旁边一个罗网暗探压低声音,“公子,赵大人交代过......” “咱们进来的任务是摸清太学的底细,顺便结交那些被帝师看重的人。” 赢平满不在乎的挥了挥手,“知道了。” “赵府令花了大价钱,那个叫刘季的乡巴佬收了钱肯定给咱们留了最核心的位子。” 五个人大摇大摆的走进太学大门。 刚进院子就看到刘邦坐在一张案几后,手里拿着名册。 “几位公子来的挺早啊。”刘邦笑眯眯的。 赢平走上前折扇一敲案几,“你就是刘季吧?” “赵府令交代过的事办妥了吗。” “本公子的位置在哪,是内堂第一排吗。” 刘邦站起身从案几底下抽出五把扫帚。 砰的一声。 扫帚扔在他们脚下。 刘邦指着扫帚,“办妥了。” “安排的明明白白。” “几位,这就是你们的工具。” “先去把后院校场的马粪扫干净,然后去后山砍五百斤柴回来。” 赢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五人死死盯着地上的扫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赢平指着自己的鼻子,“本公子是来学习的,你让我去扫马粪。” 刘邦脸上的笑容不变但身上的痞气沉了下来。 “在太学没有公子只有学员。” 刘邦拿起名册,“你们的名分是旁听生想学习先把太学的规矩修明白。” 赢平大怒,“放肆!” “你一个乡下泥腿子收了赵府令的钱,竟敢如此戏弄本公子。” “信不信本公子一句话让你走不出咸阳城。” 一个罗网暗探手按在腰间上前一步逼近刘邦。 刘邦站在原地没动。 就在这时沉重的脚步声从后院传来。 樊哙赤着膀子手里拎着两块百斤重的石锁,大步走到刘邦身边。 他把石锁往地上一砸。 轰的一声。 青石板被砸出裂缝。 樊哙瞪着眼睛浑身散发着煞气,死死盯着那个罗网暗探。 “谁敢动俺大哥。” 纨绔子弟们吓的齐齐后退一步。 赢平脸色惨白,那股煞气压的他喘不过气。 刘邦拍了拍樊哙的肩膀看向赢平,嘴角的笑意变的极其危险。 “乃公收了钱给你们留了命。” 刘邦往前迈了一步指着地上的扫帚。 “现在拿起扫帚,或者乃公让人把你们扔出去。” 第96章 赵高亏大了 赢平五人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樊哙两块石锁砸在地上动静太大,青石板上裂缝朝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罗网暗探手还搭在腰间,但他不敢动了。 面前赤膊壮汉浑身肌肉鼓胀,光站在那喘气,身上散发出来的煞气就压的人脊背发凉。 赢平嘴唇哆嗦几下,咬着后槽牙把到嘴边的狠话咽了回去。 他不傻。 太学是帝师的地盘。 帝师之言等同圣训,陛下金口封的。 他在这闹事,跟找死没区别。 赢平弯腰捡起扫帚。 “走,先扫。” 他低声对身后的人说,嗓子里带着压不住的屈辱。 五个人灰头土脸拎着扫帚往后院走。 罗网暗探走在最后,回头看了刘邦一眼,把这张脸死死记在脑子里。 刘邦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走远,脸上的笑容收都没收。 樊哙拎着石锁凑过来,“大哥,这帮小崽子不老实怎么办?” 刘邦拍了拍他肩膀,“老实不老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的钱已经在萧何手里了。” 他转身走向后殿,路过校场时,正好看到周勃在指挥第一批正式学员站队列。 这些人跟赢平那帮废物不一样。 第一批成员约五十人。 其中秦吏子弟大约占两成。 工匠、匠户、工师同样两成。 其余几成则是被医官、田吏和身处寒门的学子占据。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特点。 那就是全都由赵正亲自挑选的。 至于他们的身份背景,赵正的望气术和帝王心术也全都观察过。 前期太学一切开销,则是昨日刘邦送来的一箱金饼。 萧何办事极快。 昨晚赵正一句话拍板后,他连夜把账理了出来。 赵高那五百金被他拆成三份。 一份用于学员食宿补贴,按月发放。 一份用于采购教学器材,包括竹简、帛书和铁匠铺定制的实验工具。 第三份被刘邦拿走。 刘邦用这笔钱在太学门口支了个粥棚。 凡是进太学报到的寒门学员,到了先喝碗热粥,再领三百钱安家费。 粥棚上挂了个牌子。 “帝师恩泽,泽被寒门。” 落款是太学教务处。 消息传出不到半天,咸阳城里穷的叮当响的读书人和手艺人全炸锅了。 太学不光管吃管住,进门还发钱? 这他娘的是学堂还是善堂? 一时间报名的人挤破了门槛。 萧何坐在教务处条案后面,从早到晚不停的筛选登记。 赵正得知这个消息后,也是不由的一阵头大。 太学不是闹着玩的,他也不可能来者不拒。 但是外面的百姓情绪又过于高涨,他索性就嘱咐萧何,可以在其中招收十人,又给了他一个考核要求。 入太学,不看出身也不看家世,只看两样东西。 第一是算术,萧何出三道题,能在半炷香内算出两道的就过关。 第二是动手,给你一把锤子一块铁,半个时辰内打出合格铁钉也过关。 两样里过一样就能入学。 条件看着简单,淘汰率却极高。 咸阳城读书人大多学的诗书礼乐和法令条文,算术好的不多,会打铁的少,能半个时辰就打出铁钉的更少。 但总有例外。 仅仅过了一天。 萧何便从报名者里捞出十个好苗子。 有个铁匠儿子两道算术题全对,还反问萧何第三道题是不是出错了。 萧何当时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太学正式开课是在落成大典后第三天。 辰时正殿讲堂。 六十名正式学员和五个旁听生全部到齐。 正式学员穿着统一青布衫,坐在前排。 赢平五人穿着被汗水和马粪浸过的锦衣,缩在最后一排。 他们已经扫了两天马粪砍了两天柴。 赢平手心全是血泡,指甲缝里塞满泥垢。 他以前连马鞭都没摸过,现在整个人散发着酸臭味。 赵正没来。 讲堂前面站着的是萧何。 萧何把五卷帛书副本分发到每个人手上。 格物篇、炼气篇、坤舆图、万物生、天元术。 “从今天起,这五卷书就是你们的命。” 萧何的声音不大但清晰。 “太学评级分为甲乙丙丁四个等级。” “而你们现在的评级,则是从你们入学前的能力评起。” “每七天一次考核,考核不过的降级,连续三次降级的退学。” 学员们翻开帛书,讲堂里顿时安静了。 前排寒门子弟虽然看不懂大部分内容,但他们识字,知道这些东西跟他们以前学过的任何书都不一样。 有人翻到格物篇第一章,看到四两拨千斤之术配的图解,眼睛亮了。 有人翻到炼气篇,看到百灵归元图上画着的古怪符号眉头拧紧,嘴唇已经在无声蠕动开始硬记了。 最后一排的赢平也翻开格物篇。 他看了三行字,脑袋里嗡的一声。 什么力是改变物体运动状态的原因? 什么叫作用力与反作用力? 这些弯弯绕绕的符号和线条是什么东西? 他扭头看了看旁边的罗网暗探,暗探也是一脸茫然,翻来覆去的看跟看天书没区别。 赢平把帛书合上往案几上一扔,“这什么破玩意儿。” 他声音不大,但前排一个铁匠儿子回了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全是鄙夷。 连个穷铁匠的儿子都瞧不起他了。 赢平的脸涨红了。 萧何站在前面什么都看在眼里,但他什么都没说。 不需要他说。 七天之后的第一次考核会替他说清楚一切。 考核的内容赵正已经定了。 格物篇前三章共十道题,答对六道及格。 这十道题萧何提前看过。 他自己做了一遍,用了小半个时辰。 以他文曲星官掌册仙吏的脑子,做完之后都觉得有些吃力。 赢平那帮人能过? 做梦。 当天下午,赵正在内堂召集了所有教员。 萧何、曹参、樊哙、周勃、夏侯婴全部到场。 刘邦也来了,坐在角落里啃着从粥棚顺回来的饼子。 赵正站在挂着坤舆图的墙前面。 赵正敲了敲墙上的地图,“太学第一个月的核心任务只有一个,筛人。” “六十个正式学员里,本座只要最顶尖的十个。” “这十个人将来要扛起大秦的技术革命。” “剩下的人不是不要而是分流,能打仗的交给樊哙和周勃,能管事的交给萧何,能断案的交给曹参。” 他转过身看向刘邦。 “至于赵高塞进来五个废物,考核不过就按规矩退学。” 刘邦抛了抛手里的饼,“退学的时候钱退不退?” 赵正嘴角一勾,“退什么,他们在太学吃了住了用了,这叫学费。” 刘邦哈哈大笑,拍了一下大腿。 赵高出钱养了太学的学员,还贴补了贫寒士子路费和安家费。 他送进来的人被当牛马使了两天后,还要被考核淘汰扫地出门。 钱花了人也废了,名声还被刘邦赚了。 赵高这笔买卖血亏。 散会后赵正回到内堂坐下。 他心念一动调出系统面板。 【当前神话信任点124600。】 太学开课后泛信徒数量在持续增长。 寒门学员每天翻看仙师编写的教材,虽然看不懂但心生敬畏,信仰值源源不断的汇聚过来。 赵正关掉面板走到窗前。 他的目光越过太学院墙,投向东南方向。 淮阴到咸阳,徒步走至少要二十天。 韩信从梦中醒来到现在已经过了十天。 如果他真的在赶路的话,应该已经走了一半了。 赵正收回目光的时候,惊鲵密探从屋檐上无声落下,单膝跪地。 “禀帝师,惊鲵大人来报。” “目标已过颍川郡界,日行八十里,方向咸阳。” 密探停顿了一下。 “惊鲵大人还说,目标途中未与任何人交谈,只做一件事。” 赵正挑了挑眉,“什么事?” 密探抬起头。 “边走边在地上画阵图,走一段画一段,已经画了三百里了。” 第97章 以天下为局,以万军为子 韩信走了二十一天。 从淮阴到咸阳一千二百里路,他没骑马没搭车,全靠两条腿。 草鞋在第三天就磨穿了,他把破布条缠在脚上继续走。 脚底板磨出血泡,血泡磨破结痂,痂又磨破反反复复,脚底长出了厚茧。 他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旧短袄,袖口早烂成布条。 腰间别着那把生锈的旧剑,剑鞘皮革干裂翘起。 怀里揣着神兵要诀被他用油布裹了三层,贴着胸口,十分重要。 他瘦了一圈。 脸颊凹下去两块,颧骨突起且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跟淮阴河边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沉到看一眼就让人心里发毛。 惊鲵跟了他二十一天,这二十一天她亲眼看着韩信边走边变。 前七天他还在低头看兵书,走几步停下来在地上画阵图,画完擦掉继续走。 中间七天他不看书了,把兵书揣回怀里,抬起头看路。 看地形看河流走向,看山脉起伏,看官道两旁的村庄布局。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片平原和每一处隘口,嘴唇无声蠕动,在脑子里排兵布阵。 后七天他连地形都不看了,他只是走。 步伐均匀呼吸平稳眼神平直,走到天涯海角也不会停。 惊鲵隐在暗处跟着他,始终保持五十步的距离,她发现一个事实。 韩信知道她在后面。 但他从第四天开始就再也没提过她的存在。 不是忘了,是不在乎了。 今天是第二十一天,咸阳城的城墙出现在官道尽头,韩信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官道上,看着远处那座巨大城池的轮廓,灰黄色的夯土墙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沉闷的光。 城门口人来人往,车马喧嚣,商贩的叫卖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他没有急着进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破布条缠着的脚,沾满泥垢的裤腿,洗不出颜色的短褐,生锈的剑。 浑身上下找不出一样值钱的东西,除了怀里那本兵书。 韩信抬起头,迈开步子朝城门走去。 进了城他也没问路。 惊鲵在第一天就告诉过他太学在渭水之滨城外。 但他穿城而过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 穿过三条主街,出了西城门,沿着渭水走了二里地。 太学的院墙出现在视野里。 青砖碧瓦和楠木牌匾,门口站着两个穿甲胄的禁军,旁边还竖着一面大秦帝师的旗子。 韩信走到大门前停下。 两个禁军拦住他。 他们上下打量这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 脚上缠着破布条且头发散乱满脸灰尘,浑身散发着二十一天没洗澡的酸臭味。 “你找谁?” 左边禁军后退半步。 “找赵正。” 两个禁军对视一眼。 “赵正是谁?” 韩信皱了一下眉。 “当朝帝师。” 禁军脸色变了。 “放肆!帝师的名讳也是你能喊的?你是哪来的乞丐,赶紧滚!” 韩信没动。 就在这时,太学大门里传来几个人的声音。 赢平带着两个罗网暗探从里面走出来。 他们刚结束下午的砍柴任务,浑身是汗,脸色极差。 赢平手上全是血泡,指甲缝里还有木屑。 他在太学里被刘邦使唤了快十天,心里极度烦躁。 一抬头看见门口站着个比他还惨的人,赢平眼睛亮了。 “哟,这哪来的臭要饭的?” 赢平走过来,居高临下看着韩信,鼻子里哼了一声。 “太学是你能来的地方?连门都摸不着就别丢人现眼了。” 旁边的罗网暗探也凑上来。 “看这副德行,别是哪个郡的逃犯吧?抓起来盘问盘问。” 韩信没有看赢平。 他的目光越过赢平的肩膀,看着太学正殿的方向。 赢平被无视了,脸色涨红。 他在咸阳横行惯了,面对一个叫花子他还是有底气的。 “跟你说话呢!” 赢平伸手推了韩信一把。 他的手刚碰到韩信的肩膀。 韩信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只是看了一眼。 赢平浑身僵住。 那个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情绪。 但赢平在那双深陷的眼窝底部看到了一片战场。 尸横遍野,战旗倒伏,黑压压的军阵碾过大地。 无数士兵惨叫声在他耳边炸响,铁蹄踏碎头骨的闷响,刀剑破甲的撕裂声,烈火焚烧城池的呼啸声。 所有声音在同一瞬间涌入他的脑海,淹没了他的意识。 这是韩信体内固化的兵仙位格在无意识中泄露出的气势。 九天荡魔兵仙星君。 统御百万天兵的战神,身上积攒的杀伐之气不是凡人能承受的。 赢平的膝盖不受控制的弯曲。 砰。 他跪在了韩信面前。 两个罗网暗探反应稍快,但也只撑了半息。 他们手按在腰间刀柄上,可手指头怎么都使不上力。 一股无形的重压从韩信身上倾泻出来,压在他们头顶。 砰。 砰。 两个暗探也跪了。 两个禁军更惨。 他们是见过血的老兵,对杀气更敏感。 韩信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他们浑身汗毛倒竖,膝盖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手里的长戈掉在青石板上,发出哐当的脆响。 太学门口,五个人齐刷刷的瘫在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面前。 韩信收回目光。 他自己都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习惯性的扫了一眼。 赢平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脸色煞白,裤裆里渗出一股热流。 他想站起来,可膝盖怎么都使不上劲。 太学院子里的动静惊动了人。 樊哙第一个冲出来,手里拎着两块石锁。 他看到门口的情况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韩信身上。 他浑身一凛。 巨灵神将的本能让他在第一时间感知到了韩信身上的气息。 那股气息跟他不一样。 他的是蛮力,是狂暴,是山崩地裂。 而韩信身上的东西是冷的。 冷到骨头缝里,充满锋芒。 樊哙没有动手,他转头朝院子里大喊了一声。 “仙师!门口来了个人!” 脚步声从正殿传来,赵正走出来。 他穿着常服双手背在身后,步伐不急不缓。 走到大门口停下,看着站在台阶下的韩信。 二十一天,一千二百里。 韩信比他想象中还要狼狈,瘦的脱了相,脚上缠着破布条,浑身散发着酸臭味。 但赵正开着望气术。 他看到了韩信头顶盘踞的气运。 那不是蛟龙,不是巨灵,不是文曲。 那是一柄悬在九天之上的剑。 剑身幽蓝透明,剑刃上凝聚着无数细密的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座战场一次推演和一个阵法。 兵仙之剑。 赵正嘴角微动。 韩信抬起头,看着台阶上的赵正。 两人隔着五步对视。 韩信认出了赵正。 他正是先前出现在他梦里的那人。 韩信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二十一天的风尘。 “书里的东西,我全看完了。” 韩信直视赵正。 “梦里你给我的那些兵法,我也全部推演过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了二十年的东西。 “你说的对,我以前打的仗太小了。” 韩信将怀中那卷写满推演的帛布递了过去。 赵正接过后低头看了一眼帛布上的字迹。 密密麻麻全是阵图推演,兵力计算和战术改良方案。 字迹越到后面越潦草,但逻辑链条越来越清晰。 赵正把帛布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行字写的很大很重,炭条几乎把帛布戳破了。 “以天下为局,以万军为子。” 赵正看着这行字,沉默了一息后笑了。 接着他并未再说什么,只是转过身朝院子里走去。 走了两步停下来,头也不回的甩出一句话。 “进来洗个澡换身衣服,本座给你介绍几个人。” “谁?” “赤帝子,刘邦!” 第98章 嬴政深夜来访 韩信跟着赵正进了太学大门。 他脚上缠着破布条,每走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脚印。 身上的酸臭味隔着三步远都能闻到,路过学员纷纷捂着鼻子往旁边躲。 没人看得出这个年轻人有什么特别。 但樊哙一直跟在后面,手里的石锁始终没放下。 他说不清为什么,就是本能觉得这个瘦子不能掉以轻心。 赵正把韩信领到后院水房旁边,指了指里面的木桶和干净衣裳。 “洗干净了出来。” 韩信没客气,转身走了进去。 赵正靠在院墙上,心念一动开启望气术。 幽蓝透明的兵仙之剑悬在韩信头顶半空,剑身上光点闪烁。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次战术推演的结晶。 二十一天走了一千二百里路。 把兵书吃透还顺手改良了他出的题。 这条大鱼比他预想的还要猛。 “师尊。” 张宝山从前院小跑过来凑到赵正耳边,“刘亭长听说来了新人,已经带着萧何和周勃过来了。” 赵正嗯了一声没动。 脚步声从甬道那头传来。 刘邦双手插在腰间,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过来。 萧何跟在他右手边,周勃抱着刀在左。 刘邦走到赵正面前朝水房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这就是你说的那条大鱼?” “嗯。” “叫什么?” “韩信......” 刘邦嚼了两遍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 他转头看了萧何一眼,萧何也摇了摇头。 “没听过。”刘邦靠在墙上跟赵正并肩站着,“一个没听过名字的人,值得你花这么大功夫?” 赵正没回答他的话。 水房里哗哗的水声持续了大约半炷香。 门被推开,韩信走了出来。 他换上太学统一的青布衫,头发束好脸洗干净了。 脸颊还是凹陷的,但整个人的精气神跟之前判若两人。 腰间那把生锈的旧剑还别着没摘。 韩信站在院子里,目光先落在赵正身上,然后转向旁边站着的刘邦。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 赵正的望气术一直开着。 就在两人对视的瞬间,赵正看到了让他心跳加速的一幕。 刘邦头顶的紫金蛟龙虚影猛然睁开眼睛。 蛟龙爆射出金光,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翻滚,鳞片相互碰撞发出无声轰鸣。 龙头高高昂起,对着韩信头顶那柄悬浮的兵仙之剑发出一声长啸。 与此同时韩信头顶的兵仙之剑也开始震颤。 剑身上的光点同时亮起,密密麻麻汇聚成一片星海。 星海朝着紫金蛟龙的方向涌动,剑刃上爆发出波纹向四面八方扩散。 两股气运在半空中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波纹向外扩散的瞬间,整个太学后院的温度骤降。 院子里拴着的驿马同时躁动起来,前蹄刨地发出急促嘶鸣。 墙角的花盆无风自动,晃了两下差点摔在地上。 张宝山站在赵正身后,腿一软直接蹲了下去。 樊哙手里的石锁攥的更紧了,他的巨灵神将本能在疯狂预警。 不是危险的那种预警,是遇到了同级别存在的感应。 周勃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萧何后退了半步,他比旁人更敏锐的察觉到了两股气运碰撞产生的震荡。 整个后院只有两个人没动。 刘邦和韩信隔着五步对视,谁都没有说话。 刘邦的眼神从随意变成了认真,再从认真变成了审视。 他看着韩信的眼睛看了很久。 他这辈子见过很多人。 沛县的泼皮和县衙老吏,咸阳的丞相太监,甚至站在面前的赵正。 但韩信不一样。 这个瘦骨嶙峋的年轻人眼睛里装着一片战场。 不是杀气不是狂妄,是一种碾压一切的冷静。 那种冷静让刘邦想起了赵正第一次在芒砀山对着巨蟒伸出手指的时候。 那种对局面的绝对掌控。 但又不完全一样。 赵正的掌控是从上方往下看的布局者掌控。 韩信是手握百万大军,以一人之令推动天下走向的执行者掌控。 刘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韩信也在看刘邦。 他没有望气术,但直觉告诉他面前这个中年人不是普通人。 从进院子那一刻起他就注意到了一件事。 院子里所有人的站位都是以这个人为圆心。 樊哙挡在他身侧,周勃守在他左手边,萧何站在他右手后方半步。 不是刻意站的而是本能。 这些人不自觉的就把他围在了最安全的位置上。 只有真正的主帅才能让手下人产生这种本能。 韩信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赵正。 “这就是你说的赤帝子?” 赵正嘴角微动。 刘邦收起审视的表情,换上了惯常的痞笑。 “你就是那个从淮阴走过来的?”刘邦抱着胳膊,“走了多久?” “二十一天。” “一千多里地全靠走的?” “嗯。” 刘邦点头上下打量韩信一圈,目光在他腰间那把生锈的旧剑上停了一下。 “带着剑走一千里路脚上缠破布条,连匹马都没有。” 刘邦吸了口气挤出四个字。 “挺能吃苦。” 韩信没接话。 气氛短暂的凝固了一下。 刘邦忽然笑了,那种笑里面有欣赏打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他伸出手。 韩信低头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 粗糙指节粗大,指甲缝里有泥。 跟淮阴河边漂母递给他粟米饭时的手一样,是干过活的手。 韩信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 赵正站在旁边用望气术清清楚楚看着。 握手的瞬间,刘邦头顶的紫金蛟龙猛的往韩信方向探出龙头。 韩信头顶的兵仙之剑同时震颤了一下,剑身上的光点全部朝着蛟龙的方向聚拢。 两股气运交汇纠缠,然后开始以一种赵正从未见过的方式融合。 不是吞并也不是压制,是严丝合缝的咬合在一起。 蛟龙提供势,兵仙提供术。 势与术合一就是无敌。 【叮。】 【检测到两位核心信徒气运产生天然共鸣。】 【触发隐藏成就龙驭兵仙:奖励战局推演,宿主可消耗神话点构建虚拟战场沙盘,供核心信徒进行实战推演,推演结果可反馈为真实战术经验。】 【神话点+10000】 赵正看着脑海中的系统提示,嘴角的弧度扩大了几分。 隐藏成就...... 他没想到刘邦和韩信的气运共鸣竟然能触发系统奖励。 战局推演这个技能对太学的军事教学而言简直是量身定做。 赵正收起系统面板,看着还握着手的两人。 刘邦松开手拍了拍韩信的肩膀。 “以后叫我季哥就行。” 韩信看了他一眼。 “韩信不叫人季哥。” 刘邦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旁边樊哙瞪大了眼,张宝山捂住了嘴。 下一秒刘邦哈哈大笑,笑的前仰后合。 “好好好,有脾气!” 刘邦转过头看着赵正竖起大拇指。 “道长,你眼光是真的毒。” 赵正没接话,走到韩信面前将一枚太学铜牌扔给他。 “从今天起你的身份是太学军事教员,食宿跟樊哙他们一样。” 韩信接过铜牌看了一眼揣进怀里。 赵正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低了些。 “韩信,你在路上画了三百里的阵图,本座都看过了。” 韩信目光微动。 “你的兵法天赋已经不需要本座再教什么了。”赵正转过身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所有人,“但你缺一样东西。” “什么?” “兵。”赵正的手指朝着太学正殿的方向一指,“里面有六十个学员,再过一段时间还会有更多。” 赵正看着韩信。 “但你要的百万大军,就从这六十个人开始练。” 韩信没有说话。 但赵正看到他握着铜牌的手指收紧了。 当天晚上。 赵正独自坐在内堂整理教务。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惊鲵不是张宝山,也不是刘邦。 赵正开启帝王心术。 来人心底最深处的欲望非常灼热。 长生。 真正的长生。 不是七星续命大阵那种续命而是成仙。 赵正放下手里的竹简。 门被轻轻推开。 嬴政站在门外没穿龙袍,一身便服身边只带了一个提灯的小太监。 “真人。” 嬴政的声音压的很低,带着一丝从未在朝堂上露出过的急切。 “朕有一事,想私下请教。” 第99章 嬴政:朕的位格.....是什么? 嬴政走进内堂把提灯的小太监留在门外。 门合上他直接在赵正对面坐下。 “今日太学门口,朕的禁军跪了。” 赵正放下手里的竹简。 嬴政接着说:“五个人全都跪在一个年轻人面前。” “朕让太医查过他们身体没有异样,就是膝盖不受控制。” 他的目光落在赵正脸上。 “那个人是真人今日新收的学员?” 赵正在心里算了一笔。 嬴政这么快就知道说明他在太学周围安了眼线。 “是也不是。” 赵正说:“那人叫韩信,淮阴来的。” “至于他的身份则是与我回来那日带来的七人一样,并不是学员。” 嬴政没追问韩信的底细。 他直接问:“真人收的那些人,萧何和那个卖猪肉的,还有今天进来的这个。” “他们身上究竟有什么?” 赵正没有立刻回答。 帝王心术开启。 嬴政心底的想法清清楚楚。 他今晚来不是为了查禁军跪倒这件事。 那只是一个借口。 他真正要问的是另一个问题。 那些人有他有没有。 赵正把竹简搁到一旁开口道:“陛下继七星续命大阵和龙脉关联之后,会隐隐约约感受到气运的存在?” “而本座带来的那些人身上的气运,与其余人相比天差地别?” 嬴政皱眉没说话。 他确实注意到了。 太学落成大典那天他站在正殿里。 旁边几个人站在一起给他一种压迫感。 “真人的意思是。” “他们不是普通人。” 赵正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帛书平铺在桌面上。 帛书上面画着几个人形旁边标注了气运走向。 “那刘邦是赤帝子转世,萧何是天界文曲星官座下的掌册仙吏转世,樊哙是巨灵神将转世......“ “而今天进来的韩信,是九天荡魔兵仙星君转世。” 嬴政拿起帛书盯着上面的图看了很久。 “是本座认出了他们的本来面目,帮他们重新醒来。” 赵正接着说:“他们被贬下凡间各有各的劫难,本座不过是替天道做件顺水人情。” 大殿里彻底安静下来。 嬴政把帛书推回去声音压的很低。 “他们醒来之后才有了今日门口那种气势?” “是。” 嬴政坐在席上。 他脸上的表情赵正从未见过。 不是愤怒也不是多疑。 是一种他藏的很深的渴望终于浮上来的表情。 “那朕呢。” 这三个字说的极重。 “朕的气运真人看过。“ ”朕是什么位格?” 赵正在心里默念系统开启。 【叮!】 【神话编造系统】 【宿主:赵正】 【核心信徒候选:嬴政,当前信任度百分之百100%,已固化神话:大秦龙脉汇聚之地。】 【提示:可为嬴政构建新神话体系,需单独立项。】 赵正站起身走到窗边。 “陛下登基以来横扫六国并一天下,前无古人。” 他背对着嬴政说:“陛下以为凡人能做到这些吗?” 嬴政没答。 “凡人做不到。” 赵正转身说:“因为陛下本就不是凡人。” 他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沿直视嬴政。 “陛下可曾想过,历代先王中为何只有陛下能一统天下?“ “为何百万秦军只有在陛下手中才能无坚不摧?” “为何陛下的气运,本座初次相见便知非同凡响?” 嬴政的呼吸开始加速。 赵正的声音沉下来一字一句说:“因为陛下是祖龙转世。” “上古时天地开辟,第一条真龙镇守洪荒号称祖龙。” “后天地大变,祖龙神魂散入轮回历经无数劫难,方能再度降世。” 他指向嬴政。 “陛下就是那条祖龙。” 【叮!】 【神话编造系统】 【宿主:赵正】 【检测到神话编造:祖龙位格】 【核心信徒:嬴政。】 【当前临时信任度:45%……62%……】 信任度在涨但还不够。 嬴政盯着赵正。 他这辈子见过几百个方士什么弥天大谎都听过。 但这一次他的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 “证据呢。” 他声音很平但手扶在桌沿上的指节发白。 “陛下七星续命大阵之后有没有做过梦?” 嬴政一滞。 他确实做过梦。 血色长空万里山河在脚下铺展。 一股力量从胸腔往外涌。 每次从梦里惊醒浑身都被汗浸透。 他以为是七星续命大阵的后遗症没跟任何人提过。 他问:“梦里有什么?” “本座不是来告诉陛下的。” 赵正摇头说:“是陛下告诉本座。” 嬴政沉默了很久开口。 “一条龙。” “什么颜色?” “黑色。” 赵正的望气术开启。 他盯着嬴政头顶看了片刻心里沉了一下。 七星续命大阵之后嬴政头顶的帝王气变了。 原本金色的气运底部有一丝黑色在往上渗。 这不是他安排的。 是大秦龙脉固化之后,龙脉之气自然倒流进这权力拥有者的体内。 赵正收起望气术心里有了把握。 “陛下体内的祖龙神魂在七星续命大阵之后已经开始苏醒。” “梦里的黑龙就是您的本命元神。” 【叮!临时信任度:78%……91%……】 还差最后一步。 赵正拿起帛书在上面写了几行数字推到嬴政面前。 “陛下,秦吞六国历经几代?” “六代。” “秦献公时最弱几乎被魏国压制,陛下可承认?” “承认。” 赵正指着帛书上的数字说:“祖龙位格历经六代轮回,每一代积蓄一份国运。” “到了陛下这一代六代之力汇于一身才能一扫天下。” “这六代不是传承而是祖龙神魂轮回历劫的积累。” 他抬眼直视嬴政。 “陛下身上藏着六代先王的劫。” 嬴政的手放在桌上纹丝不动。 但他手背上青筋浮起。 他的史官记录和他知道的所有事都不能反驳这套逻辑。 【叮!核心信徒嬴政临时信任度达到100%!】 【神话“祖龙位格”开始固化……】 【固化成功!嬴政已成为真实存在(祖龙神魂转世)!】 【恭喜宿主成功编造神话,获得奖励:龙气凝聚(主动),宿主可将体内龙气实体化形成防护或攻击,每次使用消耗神话点100点。 【神话点+12000!】 固化完成的瞬间嬴政按住胸口脸色变了。 那股感觉来的很突然。 有东西从心口往外撑又热又沉压的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 赵正把帛书收起来语气平稳。 “祖龙神魂苏醒第一步,陛下接下来会有三天气血翻涌,属于正常反应。” 他顿了顿说:“三天后会恢复,陛下的气运比现在更强。” 嬴政抬头眼睛发红。 “下一步呢。” 赵正还没开口太学后院方向传来马嘶声。 不只是一声。 后院拴着的所有驿马同时躁动起来。 然后是渭水的方向。 水面上有东西在动那种感觉说不清。 但赵正的望气术自动开启。 他的视线穿过院墙投向渭水。 水面之下有一团气运在往上渗。 颜色介于赤与金之间带着一股极古老的气息。 跟大秦所有人的气运都不一样。 赵正皱起眉头。 【叮!系统检测到异常波动。】 【当前区域外部存在未知神话残留被激活。】 【提示:宿主近期大量固化神话,天地规则震荡已向外扩散,部分上古封印出现松动。】 赵正闭上望气术。 赵正的心中不由得涌起一抹焦虑,随后,他便开始回想起在这半年中,他到底固化了多少神话...... 九阳还魂草、碧水麒麟涎、北地龙王..... 算起来已经十多个了。 事情来的太突然,他又开始疯狂思考,到底该怎么与嬴政解释这件事。 嬴政已经注意到赵正的脸色变了,接着缓缓皱起眉头。 “真人?” 赵正沉默两秒,转过头盯着嬴政看了一眼,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陛下,本座要告诉你一件事,但这件事比祖龙位格更重要也更棘手。” 嬴政身体绷紧。 “说。” “大秦之外。” 赵正声音压的很低说:“好像有东西醒了。” 嬴政的手攥紧桌沿。 “什么东西?” “一种......距离现在有些遥远的东西。” 第100章 有些遥远的东西......醒了 嬴政的手攥在桌沿上,指节咔咔作响。 赵正说完那句话之后没有继续往下讲,而是走到窗前推开了木窗。 夜风灌进来,带着渭水的潮气。 远处的水面上什么都看不见,但赵正的望气术一直开着。 水底的气运还在蠕动,比刚才更活跃了。 “真人,你说有东西醒了,到底是什么东西?” 嬴政的声音沉下来,带着压不住的急躁。 赵正关上窗转过身。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措辞,嬴政这种人说的太含糊他不信,说的太直白他又会暴跳如雷。 要让他先害怕,再给他希望。 “陛下可曾听说过绝地天通?” 嬴政愣了一下。 这个词他在宫廷祭祀的典籍里见过。 上古时期天与地相连,人与神共处。 后来颛顼命重和黎二神断绝了天地之间的通道,从此人神两隔。 “那不过是上古传说。” 嬴政皱眉。 赵正摇头。 “陛下,那不是传说。” 赵正走回桌前坐下,将帛书翻到一面空白处提笔画了一个圆。 “天地之间本来就有一道封印,把人间和神界彻底隔开。” “这道封印存在了几千年,所以凡人看不见神灵感知不到气运,天下太平。” 赵正在圆上画了几道裂缝。 “但本座来到大秦之后做了一件事。” 嬴政盯着裂缝。 “本座点醒了北地龙王和山神等神话,又让诸多神明的转世位格重新点亮。” 赵正把笔放下转头望向嬴政。 “每一个神话被固化为真实的那一刻,天地规则都会发生一次震荡。” 他指着裂缝。 “一次震荡裂一条缝,十次震荡裂十条缝。” “陛下,本座在这半年里固化了多少个神话?” 嬴政的脸色开始变了。 赵正没有等他回答,直接说了下去。 “封印裂了。” 四个字砸在嬴政耳朵里。 “绝地天通的封印正在崩解。” 赵正站起身走到坤舆图前,手指点在大秦疆域的位置。 “大秦是本座引动神脉、唤醒神祇最集中的地方,所以封印裂的最厉害。” “刚才渭水下面那团气运,就是封印松动之后从地底渗出来的残留。” 他的手指从大秦的位置滑向西边。 “但大秦不是唯一会受影响的地方。” 手指停在罗马帝国的版图上。 “陛下还记得这张地图吗?” “本座跟陛下说过,大秦之外还有罗马和孔雀王朝以及匈奴。” 嬴政当然记得。 那张让他夜不能寐的地图。 赵正的手指在罗马的位置画了个圈。 “罗马人信奉他们的神,朱庇特和马尔斯以及阿波罗。” 手指移到北方草原。 “匈奴人信奉长生天和狼神。” 手指移到南方。 “百越信奉蛟蛇和山鬼。” 赵正转过身直视嬴政。 “绝地天通的封印是覆盖整个天地的,它一旦崩解,不只是大秦的地底会冒出东西。” 赵正看着他。 “罗马的邪神会醒,匈奴的狼神会醒,百越的山鬼会醒。” “东海深处沉睡多年的远古巨兽全都会醒。” 嬴政猛的站了起来。 案上的水碗被他带翻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胸口祖龙位格固化后的热流还在翻涌,配上赵正这番话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真人的意思是,大秦之外的蛮夷,也会拥有神灵庇佑?” “不是庇佑,是共鸣。” 赵正纠正他,语气带着绝对的掌控力。 “大秦的神祇体系,是本座亲手引动、以自身修为牵引整合的。” “每一位唤醒的神祇残灵、每一个点亮的神位,都与本座的修为、与大秦的气运紧密相连,尽在本座掌控之中。” “樊哙、韩信以及刘邦的力量,皆源于本座牵引的上古神脉,他们的力量根基与大秦气运绑定,忠诚自然无需多虑。” 赵正的声音冷了下来。 “但罗马的神和匈奴的神以及百越的鬼,不在本座的体系里。” “它们一旦苏醒会按照各自的规则运转。” “到时候罗马的祭司获得朱庇特的神力,匈奴的萨满获得狼神的加持,百越的巫师召唤出山鬼和蛟蛇。” 赵正盯着嬴政。 “陛下认为大秦现在的兵力能扛住吗?” 嬴政的拳头攥紧了。 他回想起灭六国时的景象,而那还是普通人类军队之间的战争。 但若是敌人身后站着赵正口中所说的神灵呢? “所以本座建太学,不是为了教几个读书人。” 赵正走到嬴政面前。 “是为了让大秦全民进化。”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步太学培养出第一批掌握新学的种子,这些人会成为大秦技术革命的根基。” 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步用本座的神话体系武装大秦军队,让每一个大秦士兵都拥有超越凡人的力量。” 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步在其他文明的神话体系彻底苏醒之前,大秦必须率先完成蜕变。” 赵正收回手,将最后一句话说了出去。 “谁先完成蜕变谁就能统治整张地图。” “谁慢了一步就会被碾成齑粉。” 嬴政浑身发抖。 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赵正太了解嬴政了。 对这个男人来说威胁不会让他退缩,只会让他更疯狂。 告诉他前面有一头虎,他会想办法骑上去。 告诉他前面有一百头虎,他恨不能把一百头全宰了做成大衣。 “朕明白了。” 嬴政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桌上,手背青筋暴起。 “真人的意思是大秦要在这场全天下的神战中抢先手。” “不是抢先手。” 赵正摇头。 “是抢命。” 嬴政盯着赵正,心跳声在内堂里异常清晰。 “真人需要朕做什么?” 赵正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走回桌前将帛书翻到背面,提笔写下四个字。 祖龙真身。 “陛下刚才问本座您的位格是什么。” 赵正放下笔看着嬴政。 “本座现在回答陛下祖龙位格只是第一步,是唤醒。” 他指着帛书上那四个字。 “这才是陛下真正的位格。” 嬴政看着那四个字。 “祖龙真身一旦固化,陛下将获得镇压一国气运的力量。” “大秦百姓的信仰会成为陛下力量的源泉。” 赵正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届时陛下将不再是凡间帝王。” 嬴政的瞳孔猛然收缩。 赵正吐出了最后一句话。 “陛下将成为大秦的人皇。” 嬴政僵在原地。 人皇。 这两个字在他脑海中炸开,轰鸣声压过了一切。 他这辈子追求长生和万世基业,追求凡日月所照皆为大秦之土。 但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可以成为人皇。 嬴政的嘴唇动了几下,嗓子干涩到发不出声。 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何时开始?” 赵正看着嬴政赤红的双眼,嘴角上扬。 “明日.......” 第101章 固化祖龙真身,徐福来信 嬴政一急,刚准备说些什么。 赵正好像猜到了他要说什么,立刻开口:“陛下急什么,本座说了明日开始。” “陛下也得给本座一些准备时间吧?” 赵正端起水碗喝了一口。 嬴政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祖龙真身的固化需要完整的仪式,地点就定在章台殿。” 【神话编造系统】 【宿主:赵正】 【当前神话信任点:130800】 【可编造神话:祖龙真身诀。】 【固化条件:核心信徒嬴政信任度需达到100%(已满足)】 【固化消耗:80000神话点】 【附加条件:需在帝国权力中枢进行仪式以国运为媒介完成位格升华。】 赵正看着八万点这个数字,嘴角抽动。 这是他编造过的神话里消耗最大的一个。 比韩信的入梦大千加全息幻象还贵。 但值得。 嬴政是大秦的核心,是他布局的权力根基,把嬴政武装成人皇,等于把整个帝国变成他的后盾。 赵正站起身看着嬴政。 “陛下,本座提前先说一声。” “明日,陛下必须在章台殿独自承受祖龙真身灌顶,过程会非常痛苦。” 嬴政冷笑。 “朕还怕痛?” 赵正点头。 “那明日卯时,章台殿,不许任何人在场。” 嬴政走向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赵正。 “真人,朕这辈子信过很多人,被骗过很多次。” 嬴政的声音压低。 “但朕从未这般信过任何人。” 赵正依旧坐着没有起身相送。 “陛下不是信本座,是信大秦的命。” 嬴政盯着他看了两息后转身走出内堂,提灯太监赶紧跟上去,脚步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赵正独自坐在内堂,窗外渭水方向的气运波动还在持续,他关掉望气术,闭上眼开始准备明天的仪式。 八万神话点砸下去,他的余额会直接减半,但祖龙真身一旦固化,系统给的奖励绝对丰厚。 更重要的是嬴政获得镇压国运的力量之后,大秦军队就有了质变的可能,赵正打开系统商城开始挑选仪式所需的辅助道具。 【龙脉共振符阵(一次性):5000神话点】 【效果:在帝国权力中枢激活龙脉共振将国运凝聚为实体配合位格固化使用】 赵正毫不犹豫的兑换了。 【扣除5000神话点剩余125800】 够了。 明天的仪式八万点固化祖龙真身,五千点的符阵已经兑换,剩下的足够应对突发状况。 赵正把符阵图录记在脑子里,吹灭油灯在黑暗中闭上眼。 翌日卯时天还没亮。 咸阳宫章台殿灯火通明,嬴政屏退宫人和禁军,章台殿只剩他和赵正两个人。 殿门从里面合上,外面蒙毅带着三百禁军封锁方圆百步,殿内赵正已经用龙脉共振符阵在地面画好阵图。 阵图以嬴政的御榻为中心向外辐射出九条线,线的末端各嵌入一块从太学龙脉取来的磁石,九条线连成九宫格局,正合九五至尊之数。 嬴政脱去龙袍只穿玄色里衣,赤脚站在阵图正中,他脸色平静,但赵正的帝王心术捕捉到他心底的波动。 期待和焦灼,还有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不是怕疼,是怕失败。 这辈子他拥有的一切全靠自己一步步打下来,但今天他要做的事超出他的掌控范围,他的命彻底交在赵正手上。 赵正站在阵图边缘看嬴政。 “陛下准备好了?” 嬴政攥紧拳头。 “开始。” 赵正闭上眼在脑海中发出指令。 【叮】 【检测到固化请求:祖龙真身诀】 【核心信徒嬴政信任度:100%(条件满足)】 【消耗神话点:80000】 【开始固化……】 赵正浑身一震,八万点神话信仰从他体内倾泻而出,他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飞速流失。 地面的符阵亮起,九块磁石同时爆发光芒,光沿着阵线飞速流动,汇聚到嬴政脚下的中心点。 嬴政身体猛的僵住。 一股滚烫的力量从脚底冲上来,顺着脊椎直灌天灵盖,那种感觉比七星续命大阵猛烈十倍不止,在他五脏六腑里横冲直撞。 “嗬……” 嬴政咬紧牙关额头的青筋暴起,他双脚死死钉在地上,身体剧烈颤抖但硬是没有倒下。 赵正开启望气术。 他看到了,嬴政头顶的帝王金气开始剧变。 紫金色气运翻滚,底部的玄黑之色疯狂扩张并与金色搅在一起,两种颜色撕扯碰撞,最终在无声的炸裂中融为一体。 玄金色。 一股古老的气息从嬴政体内倾泻而出,大殿的空气凝固。 油灯熄灭,窗牖作响,殿外的禁军跪倒在地。 蒙毅手按天问剑跪在台阶上,浑身被无形的重压碾的动弹不得,嬴政头顶的气运彻底蜕变。 不再是虚影,五爪金龙从他天灵盖冲出来,龙身玄金交织,每片鳞甲都刻着大秦山河的纹路。 龙目睁开,双瞳映着咸阳城万家灯火。 金龙盘踞在章台殿上空,龙首朝天发出无声咆哮,咸阳城的地面微微震动。 城里的百姓从睡梦中惊醒,推开窗户朝宫城方向看去,只见咸阳宫上空一团玄金色的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穹映的透亮。 “龙!天上有龙!” 恐慌和狂热同时在城中蔓延,百姓纷纷跪倒在地朝着宫城方向叩拜。 【叮】 【神话祖龙真身诀固化成功】 【嬴政已成为真实存在:祖龙真身人皇初阶】 【恭喜宿主成功编造神话获得奖励……】 【国运链接(被动):宿主可通过核心信徒嬴政间接感知大秦全境的气运异动,任何超出常规的神话波动都将第一时间触发预警】 【神话点+15000】 【当前剩余神话点:60800】 赵正看着系统提示长出一口气。 国运链接,这技能的价值远超他预想,大秦全境的气运异动他都能感知到,等于在帝国的版图安装预警系统。 赵正收回心神看向阵图中央,嬴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眼睛闭着,身上的玄色里衣被汗浸透。 头顶的金龙缓缓收敛光芒,盘缩回他体内,最后一丝龙气没入天灵盖。 嬴政睁开眼,赵正看到他的眼睛,瞳孔深处有一圈金色竖纹,一闪即逝。 嬴政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他什么都没做但赵正清楚的看到,一缕玄金色龙气从他掌心凝聚成型,盘成蛟龙的形状在他指尖游动。 嬴政攥紧拳头龙气消散,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 “陛下感觉如何?” 赵正问。 嬴政缓缓抬头,目光落在赵正身上,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走到殿门前推开铜门。 晨曦从东方涌进来照在他脸上,殿外三百禁军跪伏在地,蒙毅伏在台阶上发抖。 嬴政站在门口看着跪满地的禁军,看着远处咸阳城升起的炊烟,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那股灼热还在。 “真人。” 嬴政没有回头。 “在。” 嬴政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朕现在能感觉到。” “感觉到什么?” “咸阳。” 嬴政的手按在门框。 “城里每个人的呼吸,每缕炊烟的方向,甚至……” 他顿住。 “甚至渭水底下那团东西。” 赵正瞳孔收缩,他刚想开口,脑海中国运链接骤然震动。 异常波动从东方传来,不是渭水底下的残留,是更远的地方,远到大秦疆域的边界之外。 【叮国运链接触发预警】 【检测到大秦东部海域出现大规模异常气运波动】 【波动源:未知性质:未知强度:极高】 【警告:该波动正在快速向大秦沿海靠近】 听到系统警报声后,赵正脸色变了,一道急促尖锐的声音传到众人耳边。 “陛下……陛下!” 是赵高。 赵高连滚带爬的冲到嬴政面前,他手里攥着竹简,上面沾满黑色的斑点,他双手颤抖的将竹简递到嬴政面前。 嬴政和赵正低头一看,瞳孔骤缩。 那不是墨迹,是血,干涸发黑的血。 “陛……陛下……这是刚才罗网的人送来的!” 赵高喘的厉害。 “说是东海方向八百里加急,走的是军驿最高密道……” 赵正抢过竹简展开,字迹潦草到几乎辨认不出,笔画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被血迹糊住。 赵正逐字辨认,脸色下沉。 嬴政走过来,目光落在竹简。 “写的什么?” 赵正将竹简递给嬴政,声音压的很低。 “是徐福。” 嬴政接过竹简,借着月光看完最后一行字,他的手开始发抖。 竹简末尾歪歪斜斜写着几个血字…… “东海……有神……非我族类……船毁……求……” 第102章 东海异动 竹简上的血字还在嬴政眼前晃。 “东海......有神......非我族类......船毁......求......” 最后那个字没写完,笔画到一半断了,执笔的人被猛的拽走。 嬴政攥着竹简的手青筋暴起。 徐福出海已经两年,带走三千童男童女和大秦最好的海船。 嬴政本以为这个人跟侯生卢生一样拿钱跑了,再也不会回来。 但这封血书证明徐福没有跑。 他遇到了麻烦,天大的麻烦。 赵正又从嬴政手中接回竹简翻到背面。 背后还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比正面更潦草,这是在恐惧中用指甲刻上去的。 “海中生物不似鱼亦非兽。” 最后三个字几乎刻不成形,但赵正辨认出来了。 “会飞。” 赵正心里一沉抬头看向赵高。 “送信的人呢?” 赵高浑身发抖连忙回答:“在宫门外候着,人已经不行了,太医在救。” “带我去看。” 赵正把竹简塞进袖子里大步朝殿外走去。 嬴政跟在后面,龙袍没来得及换,赤脚踩在石板上。 蒙毅从地上爬起来带着禁军紧随其后。 宫门外的石阶下躺着一个人。 不对,不能说是躺。 他是被禁军从马背上扒下来的,整个人瘫在竹担架上。 赵正走到近前眉头皱起来。 这是一个穿着大秦水军制式皮甲的中年士兵。 皮甲破烂不堪,胸口到小腹有三道伤口,边缘发黑渗出一种暗绿液体。 最离谱的是他的右臂。 整条右臂从肘关节以下消失,断面不是被刀剑砍断的,是被咬断的。 断口参差不齐,骨茬上沾着一层透明物质。 太医蹲在旁边手足无措,他从没见过这种伤。 赵正蹲下来开启望气术。 士兵体内的生机微弱到几乎看不见,残存的气运里混杂着陌生气息。 那股气息呈暗绿色且带着腐蚀性,正在缓慢侵蚀他体内仅存的生命力。 赵正的目光停留在那三道伤口上。 伤口边缘的暗绿物质不是毒药,也不是任何他认知中的化学腐蚀物。 这是气运污染。 一种被扭曲且充满恶意,不属于大秦神话体系的气运残留。 赵正收起望气术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国运链接持续预警中。 东部海域异常波动源正在向大秦沿海移动,预计三个月后抵达琅琊郡海岸。 三个月。 赵正站起身。 “这个人还能说话吗?” 太医苦着脸摇头:“回真人,此人失血过多又中了不知名的毒邪,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赵正沉思片刻,从系统里取出九阳还魂草的果实碾碎,混合水灌入士兵口中。 药液顺着喉咙滑下去。 士兵的身体抽搐,伤口边缘的暗绿物质发出滋滋声被灼烧。 那股暗绿气运在阳气冲击下开始溃散。 残余部分朝着士兵体内深处退缩,死死扎在骨髓里。 赵正的眉头皱的更紧。 九阳还魂草对阴煞之气有克制作用,可对这种气运污染效果打了折扣。 这东西不是阴煞,是另一种规则下的产物。 士兵的眼皮动了几下,艰难的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涣散,嘴巴张合了半天,喉咙里发出声响。 “别急,慢慢说。” 赵正俯下身。 士兵的嘴唇在颤抖,每吐出一个字都在用尽全身力气。 “船队在东海遇到了雾。” “什么样的雾?” “绿色的雾。” 士兵的独臂不受控制的抓向赵正的衣袖,指甲嵌进布料里。 “雾里有东西,很大。” “有多大?” “比我们最大的楼船还大。” 赵正的心跳加速。 大秦最大的楼船长十五丈,高三层。 比这还大的生物,他脑海里能对上号的只有鲸鱼。 但鲸鱼不会让人身上沾满气运污染。 “那东西长什么样?” 士兵的眼珠子猛的转动起来瞳孔骤缩。 他不是在回忆,是在恐惧。 “不是一个。” 士兵的声音变成嘶吼。 “很多,从海底上来的。” 他的身体开始痉挛,退缩进骨髓的暗绿物质突然活跃起来。 这些物质沿着血管向心脏蔓延。 赵正按住他的肩膀。 “稳住,继续说。” “徐福大人让我带信。” 士兵的嘴角溢出黑血。 “他说。” “说什么?” “他说那些东西不是海兽。” 士兵的手抓着赵正的袖子,指甲嵌进布料里。 他用尽最后力气,从胸腔深处挤出最后几个字。 “是神的眷属。” 说完这句话,士兵的手松开了。 他的头歪向一侧,暗绿纹路从脖颈蔓延到脸上,布满半张脸。 太医探了鼻息跪在地上。 “真人,人没了。” 赵正站起身。 嬴政站在他身后脸色铁青,他看着地上的尸体,看着脸上蔓延的暗绿纹路,指甲掐进掌心。 “神的眷属。” 嬴政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声音压的很低,震怒已经从字缝里渗出来。 赵正在心里把这件事迅速拆解一遍。 跟他昨晚跟嬴政说的一样,绝地天通的封印正在松动,外面的东西开始醒了。 但有一件事不对。 徐福出海已经超过一年。 赵正穿越到大秦的时间节点是始皇三十五年。 而徐福第二次出海是始皇三十四年的事。 也就是说徐福的船队在东海上漂了至少一年。 一年前赵正还没开始大规模固化神话,绝地天通的封印不该有太大松动。 那徐福遇到的东西。 是封印松动之后才醒的,还是本来就醒着的? 赵正转头看向嬴政。 “陛下,本座昨夜跟您说过,封印裂了,有东西会醒。” “这是第一次,但绝对不是最后一次。” 嬴政听闻并未说话,但他的拳头攥的更紧了。 赵正看着东方泛白的天际线,国运链接中的预警还在持续。 三个月,最多三个月,那些东西就会靠近大秦的海岸。 他收回目光对嬴政说了一句话。 “陛下,今日早朝本座要上殿。” 嬴政盯着他。 “有些事,朝堂上那帮人该知道了。” 赵正的目光落在士兵脸上蔓延的暗绿纹路上停了两息。 “也该让他们看看,大秦之外的敌人跟六国余孽不是一个东西。” 第103章 你们觉得......朕会怕一个畜生?! 午时。 咸阳宫麒麟殿。 大殿内十分安静,空气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满朝文武分列两侧,全都低着头没人敢发出声音。 嬴政端坐在御榻上,面沉如水。 他没有穿冕服而是穿着常服。 但此刻他身上散发出的威压比以往都要恐怖。 那是祖龙真身固化后自然外溢的人皇气场。 御阶下摆着一个白布,是今早死的那个士兵,而这白布身旁,则是摆着那带血的竹简。 但众臣不知,虽有疑惑,但嬴政不开口,众臣也不敢直接发问。 突然,嬴政开口:“丞相。” 李斯浑身一震快步出列,“臣在。” “去看看。”嬴政下巴微抬指了指那白布。 李斯喉咙滚动,目光望向那个白布。 顿了一下后,才开始朝着那白布挪去。 挪到白布身前,李斯也没磨叽,直接一把掀开了白布。 众臣也同样好奇这白布下究竟盖着什么,全都伸出脑袋,想要看看。 掀开白布,一个脸上蔓延的暗绿纹路,甚至可以说能看见的皮肤上全都布满暗绿纹路的死人,映入众人眼中。 看清白布下盖着的众臣,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有人倒吸凉气,有人双腿发软。 王贲等武将虽然眉头紧锁,但还能强撑镇定。 那些文臣却已经乱了阵脚,窃窃私语声在殿内蔓延。 李斯也同样吓了一跳,但他还是尽量平静的望向嬴政。 “陛下,这......这是什么?”李斯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 嬴政并未回答,抬手指了指那白布身旁放着的那带血的竹简。 李斯见状,伸手拿起了那竹简。 一拿起来,一段十分骇人的血字便直接映入眼帘。 “东海……有神……非我族类……船毁……求……” 李斯顿时愣住了。 双手都因一时无力,使得竹简掉在地上。 李斯的状况,嬴政好像是早就料到了,接着他便嘱咐赵高将竹简拿起,将其放到案上,让其余众臣看看。 看到竹简上的字后,原本殿内的议论声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十分诡异的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 一道惊呼声打破殿内的安静。 “陛下。”李斯高声喊道,“此乃天谴啊。” 也因李斯这道惊呼声,众臣才开始逐渐回过神来。 “徐福率船队出海惊扰了东海的神明。”李斯额头贴地声音急促,“这血书和这......死人便是海神给我大秦的警告,臣以为,此等异端绝非人力所能抗衡。” “依丞相之见该当如何?”嬴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臣恳请陛下即刻下令封锁东海沿线。”李斯抬起头言辞恳切。 “销毁所有出海战船严禁任何人下海。” “并同时在琅琊郡沿岸设立大型祭坛。” “由太常寺主持杀三牲祭祀以平息海神之怒。” “唯有如此方能保大秦国泰民安。” 此言一出,大批文臣纷纷出列跪倒。 “臣附议请陛下封锁东海祭祀海神。” “此乃保全大秦社稷之举望陛下三思。” 恐慌彻底占据了上风。 面对未知的怪物和所谓的神明,这些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和律令的官员第一反应就是退缩和求饶。 呵的一声。 一声轻笑在大殿中突兀响起。 这声音不大却让所有跪地之人面色难看。 赵正从嬴政侧下方的蒲团上站起身。 他穿着一身素净的道袍且双手背在身后,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顺着台阶一步步走下。 “天谴还是海神之怒......”赵正目光冷冷扫过李斯和满朝文武,“丞相大人读了一辈子法家律令替大秦制定了森严的法度,怎么今天就只能想到磕头求饶了。” “帝师此言差矣,这士兵的这副模样,明显就不可能是凡人之力所能造成的!”李斯脸色涨红猛的站起身,“再者,徐福在血书中明言有神,这等超出常理的怪物若非天谴又是何物,大秦兵锋虽盛但岂能与鬼神之力抗衡。” “鬼神?”赵正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李斯,你给本座听好了!” “这东西根本不是什么神!” 赵正指着那士兵布满暗绿色纹路的脸厉声道:“这只是海内某种你未曾见过的异兽!” 全场愕然。 “东海深处确实沉睡着某种古老的东西。”赵正转过身面向百官,“但它泄露出来的气息十分难闻,海里的普通鱼虾闻到了这股气味被污染。” “身体变的巨大性情变的凶残,这就是你们眼中的海神警告。” “它们没有理智没有思想只有最原始的嗜血本能。”赵正伸手指着地上的官员,“你给它们设祭坛给它们磕头它们根本看不懂你的敬畏,它们只会把你们当成送上门的血食一口吞掉。” “污染变异,这怎么可能!”李斯后退了半步嘴唇发颤。 “怎么不可能?”赵正步步紧逼。 “大秦的天下是用刀剑和鲜血一寸寸打下来的。” “遇到六国直接碾碎了他们,遇到匈奴修筑长城抵御他们。” “现在遇到海里的几头变异畜生你们就想封锁海疆当缩头乌龟。” “陛下大秦的疆域不容任何异端染指。”赵正猛的转头看向龙椅上的嬴政,“退缩只有死路一条,今日退了东海明日它们爬上岸,大秦退到哪里退回关中吗。” 嬴政坐在御榻上双眼赤红。 赵正的话字字句句都让他感到愤怒。 他体内的祖龙真身在疯狂咆哮,那股属于人皇的霸气彻底压制不住了。 砰的一声。 嬴政猛的一巴掌拍在龙椅扶手上,扶手被他拍出一个深坑。 他霍然起身,玄金色的龙气在他周围隐隐盘旋。 一股让所有人都感到窒息的威压席卷整个麒麟殿。 “帝师说的对!”嬴政的声音极大,“朕的天下没有退缩二字。” “封锁东海实在荒谬。”嬴政大步走下台阶目光扫过李斯等人的脸,“朕一统六合难道会怕几头海里的畜生,它们敢毁朕的船杀朕的人,朕就要把那片海给填了。” “陛下息怒。”百官吓的磕头浑身发抖。 “传朕旨意!”嬴政大手一挥,“东海绝不封锁,太学加快进度。” “帝师的新学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武装到大秦的军队里。” “朕要让大秦的战船重新开进东海猎杀那些怪物。” “大秦,绝不退缩。” 朝堂上的恐慌被嬴政和赵正两人以绝对的强硬姿态镇压了下去。 那些原本提倡祭祀求和的官员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出。 ...... 朝会散去。 麒麟殿内只剩下嬴政和赵正两人。 嬴政脸上的怒意渐渐平息但眼底的凝重却更深了。 他走到青铜案前看着那片鳞甲沉默了许久。 “真人。”嬴政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朕刚才在朝堂上说的话不是虚言,但朕心里清楚凡人的军队对付不了这种东西。” “所以本座建立了太学。”赵正站在他身旁语气平静,“太学里的那些人就是大秦未来的力量,只要给他们时间他们能消灭东海里的东西。” 嬴政点了点头转身看向赵正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太学现在是重中之重。” “但太学里除了真人的亲信和那些寒门学子还缺一个身份足够重的人。” “朕需要一个皇室子弟进入太学作为表率。”嬴政缓缓说道,“这不仅是给天下人看,也是为了让朕的血脉去掌握对抗这些变局的力量。” “真人觉得朕的诸位公子中谁能担此重任?”嬴政盯着赵正的眼睛。 赵正看着嬴政。 脑海中闪过那个在义渠县与他论道的青年。 他迎着嬴政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 “扶苏。“ 第104章 朕的儿子,朕比你清楚 “扶苏。” 这两个字从赵正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嬴政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也不是拒绝,而是一种复杂的表情。 他刚才还在跟赵正讨论东海异兽和大秦存亡,语气斩钉截铁。 可扶苏这两个字一出来,他整个人停住了。 赵正站在原地没动。 帝王心术无声运转,嬴政内心深处的情绪传入他的感知。 不是恨而是失望,一种父亲对儿子长期积累的失望。 嬴政转过身走回御榻旁没有坐下,而是伸手按在青铜案上。 他低着头,手指摩挲着案面上刻着的纹饰。 沉默了很久,久到赵正开始在心里盘算要不要换个话题。 “扶苏......”嬴政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 “真人,不是朕不信你。” 嬴政抬起头,此刻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疲惫。 “朕当初把他送去上郡,是让他跟着蒙恬学打仗和杀人,学什么叫权力。” 嬴政的手指敲了一下案面。 “可蒙恬前几天呈上来的密报里写了什么?” 他从案下抽出一卷竹简递给赵正,赵正接过就开始看起来。 内容不是军报,而是关于扶苏在上郡半年的表现汇总。 “殿下勤勉好学,与将士同食同寝,军中上下无不敬服。” “殿下多次巡视边民,曾自掏腰带接济断粮的戍卒家眷。” “唯有一事,末将不得不禀。” “殿下至今拒绝亲手杀人。” “上月匈奴细作被擒,末将令殿下亲自审讯行刑,殿下沉默半晌后问此人可有家小。” “末将答有妻有子。” “殿下将刀放下,转身离去。” 赵正看完,把竹简放回案面上,嬴政盯着他。 “看完了?” 赵正点头。 “一个连匈奴细作都不肯杀的人。”嬴政的声音沉了下去,“你让他进太学去学格物炼气,去面对东海里那些吃人的怪物?” 嬴政从案后走出来,走到赵正面前停下。 “真人,朕的儿子朕比你清楚。” “他心里装着仁义道德和黎民苍生,这些东西朕年轻的时候也信过。” 嬴政的声音压的更低,带着一丝苦涩。 “但信这些东西的人坐不了朕这张椅子。” “他太软了。” “软到连一个敌人都杀不了,你让他去扛大秦的未来?” 赵正没有立刻反驳,他知道嬴政说的是真心的。 他不是讨厌扶苏,而是对扶苏的期望太高了。 高到扶苏的每一次仁慈在他看来都是懦弱。 高到他宁可把儿子扔到万里之外的边疆去磨,也不肯让他留在身边丢脸。 这是暴君的父爱方式。 赵正的帝王心术捕捉到嬴政心底更深的东西。 他怕。 他怕自己死后扶苏坐上皇位,会被那些六国余孽和阴谋家活活吞掉。 他怕自己打下的天下,在扶苏手里碎成渣。 所以他不敢用扶苏。 不是不想是不敢,赵正明白了。 他不能硬来。 嬴政在扶苏这件事上比任何时候都固执,因为这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执念。 你跟一个父亲说他儿子行他不会信你,你得让他自己看到。 赵正收回帝王心术,将攻势收了回来。 “陛下说的有道理。” 嬴政一怔。 他没想到赵正会干脆的退让,在他的印象中护国真人从不轻易放弃自己的主张。 “不过,本座有一件事想请教陛下。” 赵正转过身走到那张坤舆图前,手指点在大秦疆域的中心位置。 “太学目前有六十名正式学员,武有樊哙周勃操练体能和阵法,文有萧何曹参主持教务和律法,兵事有韩信坐镇。” 嬴政听着微微皱眉,不知道赵正想说什么。 “但陛下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赵正的手指从坤舆图上收回,转头看向嬴政。 “太学教的格物炼气篇,里面涉及的东西归根结底是改天换地的力量。” “这种力量一旦失控,对大秦的反噬会有多大?” 嬴政的呼吸停了一拍。 赵正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往下说。 “炸药能炸碎敌人的城墙,也能炸碎大秦的宫殿。” “新式冶炼出来的钢刀能砍匈奴的脑袋,也能砍大秦官吏的脑袋。” “韩信的兵法能教出灭国的将军,也能教出造反的枭雄。” 赵正的目光落在嬴政脸上。 “陛下想过用什么来制衡吗?” 嬴政的拳头慢慢攥紧了。 赵正说的每一句话,都戳中了他心里担忧却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太学的力量太强了。 这个机构一旦运转起来,产出的人才和技术足以颠覆任何一个帝国,包括大秦自己。 “陛下用法来治天下,法是骨。”赵正没有停,“但太学里现在只有骨没有肉。” 嬴政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这个说法他在扶苏给他的家书里看到过。 听到这,嬴政这才想起来,赵正在刚来咸阳的时候,说的那个骨肉魂理论,和先前扶苏送给过来的家书,十分相像。 先前他因为对求生的欲望,压过了所有疑心,所以自然将这件事情抛掷脑后了。 而现在陡然提起,他才想起来。 “真人,你先前......见过扶苏了?” 法为骨仁为肉,那是赵正教给扶苏的。 赵正点了点头,但他并未过多解释。 “太学里全是杀伐之气。”赵正的声音慢慢压低,“樊哙是巨灵神将,周勃是武曲星官,韩信是兵仙星君,个个都是战场上的煞神。” “这些人聚在一起杀气冲天,学员整天接触的全是兵法和格物炼气这些改天换地的东西。” “时间一久,太学就会变成一个只知杀伐不知收敛的怪物。” 赵正转过身直面嬴政。 “太学需要一股力量来调和。” 嬴政没有说话,但赵正看到他的手指停止了敲桌子的动作,他在听。 赵正知道今天的种子只能埋到这里。 嬴政对扶苏的偏见不是一天形成的也不可能一天消除,但这颗种子已经扎进了他的心里。 太学缺一个调和者,这个念头会在嬴政脑子里生根。 “此事不急。”赵正主动收住了话题,“陛下先处理东海的事,本座回太学安排韩信的军事教学。” 嬴政看着赵正欲言又止。 赵正走到殿门前推开铜门,迈出门槛之前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对了,陛下。” 赵正没有回头。 “本座夜观天象,发现太学上空的文运之气近来有些紊乱。” 嬴政皱眉。 “本座怀疑太学里的杀伐之气太重,如果不尽快找到一股仁德之气来镇压调和……” 赵正停顿了一息。 “国运恐怕会出问题。” 嬴政的脸色骤变,赵正迈出殿门身影消失在晨光中。 章台殿内嬴政独自站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案上蒙恬的密报,看着上面殿下至今拒绝亲手杀人那行字。 然后他的目光又挪到了旁边那份扶苏半年前寄来的家书上。 法为骨,仁为肉。 嬴政把家书拿起来翻开又合上。 “赵高。” 殿外传来窸窣的脚步声,赵高从阴影里钻出来。 “奴婢在。” 嬴政沉默了三息。 “上郡那边……扶苏最近可有新的奏折递上来?” 第105章 太学缺人,你给不给吧! 赵高的回答很快。 “回陛下,扶苏殿下上月有家书递来,奴婢已归档在御书房东侧。” 嬴政摆手,“退下吧。” 赵高弯腰退出章台殿。 走到殿门外时脚步停顿。 扶苏。 陛下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提起这个名字了。 赵高把这个信号记在心里。 他加快脚步朝宫门外走去。 …… 太学。 赵正回到内堂时,刘邦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门槛上啃饼子。 “道长,宫里怎么样?” 赵正没理他,径直走到条案前坐下。 他提笔在帛书上写了几行字。 然后又划掉重新写。 刘邦凑过去看了一眼。 他没看懂,但看出赵正在斟酌措辞。 “道长你这是在琢磨什么?” “一个故事。” 赵正放下笔看着帛书上的文字。 “什么故事?” 赵正没有回答刘邦,而是抬头喊了一声。 “宝山。” 张宝山从隔壁房间小跑过来。 他手里还攥着半卷仙师语录。 “师尊!” “坐下,本座跟你说个事。” 张宝山规矩坐在赵正对面,掏出空白竹简和笔准备记录。 赵正靠在椅背上闭眼。 他在组织语言。 今天朝堂上的事让他确认了一件事。 嬴政对扶苏的偏见很深。 你越是正面推,他越往后缩。 直接劝没有用。 给扶苏说好话更没有用。 嬴政这种人,你告诉他儿子很优秀,他会本能反驳。 但你告诉他大秦有致命缺陷,刚好只有他儿子能补上,他就会自己往那条路上走。 赵正之前在章台殿里留了一句话。 太学的杀伐之气太重,文运紊乱,需要仁德之气来镇压调和。 事情不能光靠一句话就成。 它需要一套理论体系来引导,让嬴政自己琢磨,自己推演,自己得出那个正确答案。 赵正睁开眼。 “宝山,你还记得本座当初怎么跟你讲望气术的吗?” 张宝山猛点头。 “记得!” “师尊说万物皆有形亦有气,医者医其形,仙家医其气。” “不错。” 赵正站起身走到挂着坤舆图的墙壁前。 他伸手指了指太学的位置。 “太学是什么地方?” 张宝山想了想,“教书育人的地方。” “错。” 赵正摇头,“太学是天地气运交汇的枢纽。” 他转过身面向刘邦和张宝山。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太学里教的格物篇和炼气篇,包括韩信的兵法,这些东西的本质是什么?” 刘邦咬了一口饼子,“杀人放火的本事。” 赵正点头,“没错,归根结底是改天换地的力量。” “这种力量属于什么气?” 张宝山脱口而出,“杀伐之气!赤色煞气!” “对。” 赵正在帛书上画了一个圆,然后在圆的左半边填上赤色。 “樊哙是巨灵神将,身上是煞气。” “韩信是兵仙星君,身上是杀伐之气。” “周勃是武曲星官,也是武将星。” “再加上格物篇里那些炸药和机关术……” 赵正的手指在圆的左半边点了一下。 “整个太学的气运全部偏向了杀伐这一侧。” 他把笔递给张宝山。 “你看右边,空的。” 张宝山盯着那半个空白的圆,脸上浮现出不安。 “师尊的意思是……太学的气运不平衡?” “不是不平衡。” 赵正纠正他,“是严重失衡。” 赵正重新坐下来,手指敲着案面。 “天地运转讲究阴阳调和。” “日月交替,寒暑轮转,水火相济,全都是一个道理。” “太学汇聚了大秦的杀伐之才和新学,这些东西的威力你们都看到了。” “但杀伐之气聚而不散,只进不出……” 赵正顿了一下。 “你觉得会怎样?” 张宝山的脸白了。 “会……会伤人?” “不只是伤人。” 赵正的声音沉下来。 “杀伐之气聚到极致会反噬。” “先反噬太学里的学员,让他们变得暴戾嗜杀。” “然后反噬太学本身,让这个地方变成兵器库。” 赵正看着张宝山。 “最后反噬整个大秦的国运。” 张宝山手里的笔掉在地上。 刘邦倒是面不改色,他啃完最后一口饼子,拍了拍手上的渣。 “道长你说了这么多,意思是太学缺个人?” 赵正看了他一眼。 刘邦这人脑子确实快。 “不是缺个人。” 赵正在圆的右半边写了两个字。 仁德。 “太学缺一股与杀伐之气对等的仁德之气来镇压调和。” 赵正放下笔,开始了今天真正的布局。 “北地龙王镇渭水,山神护一线天,这些神话都有对应的位格来坐镇。” “太学作为大秦未来的根基,气运枢纽,同样需要一尊神位来压阵。” 赵正看向张宝山。 “而这尊神位,必须是仁德位格的星君。” “仁德位格?” 张宝山赶紧捡起笔,“师尊,这个星君叫什么?” 赵正没有直接回答。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他不能直接编造一个仁德星君然后指定扶苏。 那样太刻意,嬴政不是傻子,他会起疑心。 正确的做法是先在太学体系里留一个空位。 一个所有人都能看到的空缺。 然后让嬴政自己去猜,自己去找。 赵正站起身。 “宝山,你把今天本座说的这些整理成册,编入太学经文。” “重点写清楚太学气运失衡的原理,以及仁德位格星君坐镇的必要性。” “但是……” 赵正加重了语气,“不要写这个星君是谁。” 张宝山愣了一下,“不写是谁?” “那弟子怎么跟人解释?” “就说本座尚在推演,天机未定。” 赵正走到窗前,望着太学正殿的方向。 “但有一点你必须写进去。” “什么?” “这个仁德位格的星君不是普通人能担的。” “他必须具备三个条件。” 赵正竖起手指。 “其一,此人必须血脉尊贵,承载足够分量的国运。” “寻常百姓的仁德之气太薄,压不住太学的杀伐煞气。” 张宝山飞快的记录。 “其二,此人必须天生心怀仁德,且这份仁德经受过苦难和磨砺的考验。” “未经淬炼的仁德只是妇人之仁,扛不起星君位格。” 张宝山的笔顿了一下。 血脉尊贵,天生仁德,还经历过磨砺…… 这描述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其三。” 赵正的声音压低了。 “此人必须在大秦最北的地方待过。” 张宝山的手停住了。 刘邦也停住了。 大秦最北的地方。 那是上郡。 长城。 蒙恬的驻地。 而上郡现在只有一个符合前两个条件的人。 张宝山抬起头看赵正,嘴巴张了几下没敢说。 刘邦倒是直接。 “道长,你这三个条件一摆出来,全天下只有一个人对得上号。” 赵正转过身。 “本座什么都没说。” 他走回案前坐下,拿起水碗喝了一口。 “本座只是在陈述太学气运失衡的客观事实,以及弥补这个缺陷所需要的条件。” “至于谁来坐这个位子……” 赵正把水碗放下,嘴角微勾。 “那是陛下的决定。” 第106章 真人,你觉得朕像傻子吗? 刘邦盯着赵正看了很久。 这人说是不指名道姓。 可三个条件列出来,就差把扶苏的名字刻在太学大门上了。 嬴政听到这三个条件,他自己就会往扶苏身上套。 到时候不是赵正求嬴政把扶苏调回来。 而是嬴政主动要把扶苏调回来。 刘邦抓了抓头发,吐出两个字。 “真毒。” 赵正没搭理他。 “宝山,经文整理好之后,明日分发给教员传阅。” 赵正站起身朝内堂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另外,你再做一件事。” “师尊请吩咐。” “去校场找韩信,让他明天开始给第一批学员上课。” 赵正压低声音:“然后再将萧何叫来,就说本座有事找他。” 张宝山问什么事。 赵正推开内堂的门,晨光映着他的侧脸。 “告诉他,太学里马上要来一个人。” “让他做好准备。” 三天后。 张宝山整理的太学气运疏在教员中传开。 帛书上写的很清楚,太学汇聚杀伐之才,若无星君镇压调和,气运失衡将反噬国运。 这位星君需要具备三个条件。 血脉尊贵,天生仁德且经受过磨砺,在大秦最北之地待过。 帛书没写这个人是谁。 看过帛书的人,脑子里都浮现出同一个名字。 萧何看完之后把帛书叠好,塞进袖子里,什么都没说。 曹参看完之后沉默很久,抬头问张宝山:“帝师是认真的?” 张宝山表情严肃:“师尊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韩信没看,他正蹲在校场上画阵图,听张宝山念了一遍,头都没抬。 刘邦看完之后在粥棚里啃了半天饼子,对卢绾说了一句话。 “道长这人,比乃公还不要脸。” 卢绾没听懂。 刘邦拍了拍手上的残渣:“他把条件列成这样,全天下就一个人能对上号,但他偏说自己什么都没说。” 刘邦歪了歪嘴。 “你信吗?” 卢绾摇头。 刘邦站起身把碗扔进桶里:“乃公也不信,但嬴政会信。” 事实证明刘邦猜对了。 太学气运疏从教员手里传到禁军那里,又传到宫里。 赵高第一时间拿到抄本。 他看完之后脸色微变,一下便猜出书中说的人是谁。 想到这人若是回来...... 随后,赵高直接将帛书锁起来,并未上报。 但他低估了帛书的传播速度。 太学的学员每天早课前都要诵读经文,这篇气运疏被萧何编进晨课内容。 六十个学员每天念一遍。 念了三天。 第四天嬴政召见赵高。 “太学最近在念什么?” 赵高有些慌乱。 他知道瞒不住。 嬴政在太学周围布了眼线,有禁军的,有罗网的,还有蒙毅的人。 他赵高截得住一份抄本,截不住六十张嘴。 赵高弯腰斟酌措辞:“帝师写了一篇关于太学气运的文章,说太学杀伐之气过重,需要一位星君来坐镇调和。” 嬴政没有说话。 赵高咽了口唾沫继续说:“帛书上列了三个条件。” 嬴政打断他说不用念了。 赵高身体一僵。 “朕已经看过了。” 赵高心里一惊。 陛下什么时候看的,谁递上去的。 嬴政从案下抽出一卷帛书,正是太学气运疏的原本。 帛书的边角有折痕,显然被翻看过多次。 赵高不敢抬头。 嬴政把帛书扔在案上。 “退下吧。” 赵高退出大殿的时候,后背全是汗。 当天夜里。 子时刚过。 太学内堂的门被叩响。 赵正正在核对韩信提交的方案,听到敲门声,手上动作没停。 “进。” 门推开。 是那个熟悉的身影。 穿着便服,只是身边不是之前的那个小太监,反而换成了赵高。 赵正放下竹简站起身。 “陛下深夜来太学,是又做梦了?” 嬴政没有回答,径直走到赵正对面坐下。 他把太监留在门外,伸手把门关上。 内堂里只剩两个人。 祖龙真身固化后他看起来年轻二十岁,但眼底的疲惫遮不住。 嬴政沉默了很久。 赵正也不催,他重新坐下,倒了两碗水推过去一碗。 嬴政端起碗没喝。 “真人。” “在。” “朕看了你那篇气运疏。” 赵正点头。 嬴政把碗放下敲了敲碗沿:“写的不错,杀伐之气过重,仁德之气来调和,道理朕懂。” 赵正不说话。 嬴政的手指停了。 “但朕有个问题。” “陛下请讲。” 嬴政抬起头盯着赵正。 “真人列的那三个条件,血脉尊贵,天生仁德,在大秦最北之地待过。” 嬴政缓慢开口。 “真人是在说扶苏。”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赵正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本座只是在陈述太学气运失衡的客观事实。” 嬴政冷笑一声。 “真人,朕不是傻子。” 他敲了敲桌面。 “你从第一天进宫就在布局,先是教扶苏法为骨仁为肉,然后在太学里搞出空缺,条件全是为他准备的。” 嬴政站起身,在内堂里走了两步。 “你让满朝文武都看到这个缺口,让太学学员天天念气运疏。” 他停下脚步看着赵正。 “现在你等着朕自己开口,让朕亲自把扶苏调回来。” 嬴政眼中有些无奈。 “这样一来,不是你替扶苏求情,是朕为了大秦国运主动把他调回来。” “朕说的对不对?” 内堂安静了。 赵正坐在那里端着水碗。 他喝了一口水放下碗。 “陛下英明。” 这四个字等于全认了。 嬴政盯着他,胸口起伏。 他想发火,但找不到理由。 因为赵正说的每一句话都有道理,太学的杀伐之气确实太重,气运确实失衡。 去问韩信问樊哙问任何人,他们都会说太学需要一股仁德之气来调和。 而符合条件的人确实只有扶苏。 嬴政重新坐下来,两手撑在桌沿上低着头。 过了很久。 嬴政压低声音叫了一声真人。 “朕不是不知道扶苏有本事。” 赵正没有接话。 “他写的家书朕每一封都看了,法为骨仁为肉,这话朕想了很多遍。” 嬴政攥紧桌沿。 “朕也知道他在上郡跟将士同住,知道他接济家眷。” 他顿了一下。 “朕甚至知道他拒绝杀那个匈奴细作的时候,问了一句此人可有家小。” 嬴政闭上眼。 “朕把他赶走,不是因为恨他。” 赵正依旧沉默。 “是因为朕怕。” 嬴政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发抖。 “朕怕他太软,怕他坐上那张椅子之后被人算计。” 嬴政睁开眼盯着赵正。 “可你现在告诉朕,他的仁德不是软弱,是一种位格。” 赵正终于开口了。 “不是本座告诉陛下的。” 嬴政愣住了。 赵正压低声音:“是天道告诉陛下的,陛下体内的祖龙真身固化之后,已经能感知国运波动了。” “陛下闭上眼,感受一下太学的方向。” 嬴政犹豫了一下闭上眼。 国运感知自动运转。 他的意识顺着气运脉络延伸到太学。 赤色煞气冲天而起。 樊哙的巨灵煞气,韩信的兵仙杀伐之气,周勃的武曲星煞。 三股气运搅在一起翻腾。 但另一边是空的。 那个缺口正在往外吸扯气运,搅动太学的根基。 嬴政皱紧眉头。 他感觉到了,那不是赵正在危言耸听,是真真切切的失衡。 嬴政睁开眼。 他看着赵正嘴唇微动。 那个名字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 他换了一种说法。 “真人,朕的诸位公子中。” 嬴政声音干涩。 “那个仁德位格的星君,究竟对应的是哪颗星?” 赵正看着嬴政。 嬴政此刻坐在他面前,用恳求的语气问他自己儿子的命数。 赵正放下水碗起身。 他走到窗前推开木窗。 夜风吹进来。 “陛下真想知道?” 嬴政的手按在桌上。 “说。” 赵正望着太学上空的夜幕开口。 “本座需要再推演一夜。” 嬴政猛的站起身。 赵正转过头,迎上嬴政急切的目光。 “明日卯时,陛下再来。” 赵正嘴角上扬。 “本座届时会告诉陛下,扶苏的星君位格......到底叫什么名字。” 第107章 扶苏返京 说完,赵正就离开内堂回去休息了。 而嬴政则是坐在内堂。 一夜没动。 赵正说明日卯时给答案,他就在太学等着。 赵高在门外冻的直哆嗦,嬴政裹着薄袍闭眼坐在蒲团上,手指无意识的摩挲桌沿。 他在想之前赵正跟他说的话。 窗外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 鸡叫了两遍。 校场方向传来周勃操练学员的号子声,卯时到了。 内堂的门从里面推开,赵正走了出来。 他换了身道袍,手里捧着新写的帛书,墨迹还没干透。 嬴政猛的站起身。 “真人。” 赵正没有寒暄,径直走到桌前将帛书展开铺在嬴政面前。 帛书上画着星图,不是普通的星图。 赵正用系统的天象数据结合大秦现有的星官体系,画出了完整的紫微星垣图。 紫微垣居中,帝星高悬。 左右两侧各有辅星拱卫,其中左垣第三颗星的位置被赵正用朱砂圈了出来。 旁边标注了辅弼文昌星君六个字。 嬴政盯着那六个字,呼吸变粗了,赵正开口了。 “陛下请看,紫微星垣是天帝的居所,帝星居中,百官列于两侧。” 他的手指从帝星移到左垣第三颗星上。 “这颗星名为上辅。” “上辅星主文运教化,掌天下仁德之气。” “它的位置在帝星左侧,不远不近既是拱卫也是制衡。” 赵正抬头看嬴政。 “陛下之前问本座,为什么萧何是文曲星官座下的掌册仙吏,而不是文曲星官本尊。” 嬴政皱眉,他确实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文曲星官主的是才学和智慧不是仁德。” 赵正的手指点在帛书的朱砂圆圈里。 “仁德之气对应的不是文曲,而是紫微星垣里的辅弼星位。” “辅弼文昌辅的是帝星,弼的是天道。” 赵正的声音压低了半分。 “这个位格不是随便什么人能坐的,它必须与帝星同源同脉。” 嬴政的手按在帛书上,指尖发颤。 同源同脉。 帝星是他。 与帝星同源同脉的人只有他的血脉。 “陛下是祖龙转世帝星降世。” 赵正的声音不疾不徐。 “那么拱卫帝星的辅弼文昌星君,自然也会跟着降世。” “他不会降在别处,只会降在帝星最亲近的血脉之中。” 嬴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赵正没有说扶苏的名字,但他不需要说。 嬴政闭上眼,祖龙真身的国运感知自动运转。 他的意识顺着气运脉络往北延伸,越过函谷关越过北地郡,一直延伸到上郡长城脚下。 那里有一团气运。 不是赤色煞气也不是黄色财气,而是一团青白之光。 那光不刺眼也不张扬,安静的盘踞在长城以南的军营里。 它的质地极纯净,纯净到嬴政的祖龙真身都产生了共鸣,那是他儿子的气运。 嬴政睁开眼,手指攥紧帛书边角。 “本座昨夜推演了一整夜。” 赵正将帛书卷起来递给嬴政。 “辅弼文昌星君的位格固化,需要两个前置条件。” “其一此人必须回到帝星身边,星君拱卫帝星不能隔着千里。” “其二此人必须进入太学,以仁德之气镇压杀伐煞气完成气运调和,调和成功的那一刻位格自然固化。” 赵正看着嬴政。 “本座能做的只有推演天机指出方向。” “至于调不调他回来。” 赵正退后一步,双手背在身后。 “那是陛下的家事。” 内堂安静了。 嬴政攥着帛书站在原地,胸口的祖龙真身在翻涌。 他感觉到北方那团青白之光在呼应他,那种感觉很奇怪。 身体里缺了一块东西,现在终于知道缺的是什么了。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扶苏小时候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脚印走。 想起扶苏第一次上朝,紧张的手心全是汗但站的笔直。 想起扶苏跪在大殿里说以杀止谤非长久之计,他一怒之下把儿子赶去万里之外。 想起蒙恬密报里那句殿下至今拒绝亲手杀人。 想起扶苏问的那句话。 “此人可有家小。” 嬴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他把帛书塞进袖子里,大步朝门外走去。 “赵高。” 殿外候着的赵高吓了一跳,连滚带爬冲过来。 “奴婢在。” “拟旨。” 嬴政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 “命皇长子扶苏即刻归京,入太学辅佐帝师不得延误。” 赵高浑身一震。 扶苏调回来。 他抬头看了嬴政一眼,又飞快的低下头。 嬴政的表情告诉他,这道旨意没有商量的余地。 “奴婢遵旨这就去中书令处拟诏请陛下用玺。” 赵高弯着腰退出去,脚步飞快。 他的脑子转的更快。 扶苏回来了,这个被流放半年的皇长子要回咸阳了。 而且不是以皇子身份回来,是以辅佐帝师的名义。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扶苏一回来就进了赵正的地盘,成了太学的人。 赵高的后背渗出冷汗。 他快步穿过宫道,脑子里盘算怎么把这消息传给胡亥。 太学内堂。 嬴政走后赵正独自站在窗前,系统面板在脑海中浮现。 【神话编造系统】 【宿主:赵正】 【当前神话信任点:60800】 【编造中神话:紫微星垣辅弼文昌星君转世......】 【核心信徒:扶苏(待激活)】 【提示核心信徒需抵达太学并完成气运调和仪式方可进行位格固化......】 赵正看着面板嘴角微动。 扶苏的位格不同于樊哙和韩信。 那些人是赵正主动找上门去点化的,信任度可以当场拉满。 但扶苏不一样。 扶苏是个有独立思想的人,他不会因为你说他是星君就信了。 他会思考会验证,会用自己的方式去判断。 这恰恰是赵正需要的。 太学里不缺莽夫也不缺天才,缺的是一个能独立思考不盲从又心怀天下的人。 扶苏就是那个人。 门外传来脚步声,张宝山探进脑袋。 “师尊,萧何来了说您找他。” 赵正转过身。 “让他进来。” 萧何走进内堂,手里攥着今天的教务安排,他看了赵正一眼从赵正的表情里读出了什么。 “先生,是那位要来了。” 赵正点头。 “从上郡到咸阳快马加鞭大概要半月。” 赵正走到桌前坐下。 “这半月里,你把太学的课程体系重新调整一遍。” 萧何掏出竹简准备记录。 “格物篇和炼气篇不动,韩信的军事课不动。” 赵正敲了桌面。 “加一门新课。” “什么课。” “治民。” 萧何的笔停了一下。 “怎么种地能多打粮食,怎么修渠能省人力,怎么分配赋税能让百姓不造反。” 赵正看着萧何。 “这些东西你比任何人都懂,编成教材。” 萧何点头没有多问。 赵正站起身走到门口,推开门的时候停了一下。 “萧何。” “先生。” “来的那个人不是普通学员。” 赵正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声音从甬道里飘回来。 “他是大秦的皇长子。” “你最好把太学收拾干净点。” 萧何攥着竹简的手紧了一下。 皇长子扶苏。 他深吸一口气,将竹简塞进袖子里,转身大步朝教务处走去。 与此同时咸阳宫中书令处。 赵高亲自盯着中书令将诏书写好,用词斟酌了三遍。 “命皇长子扶苏,即刻归京入太学,辅佐帝师,钦此。” 诏书呈到嬴政面前,嬴政看都没看直接盖上传国玉玺。 玉玺落下的那一刻,赵高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诏书装入铜管火漆封口,交给殿前司最快的骑兵。 “八百里加急送往上郡。” 嬴政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半月之内,朕要在咸阳见到扶苏。” 骑士接过铜管转身冲出宫门。 马蹄声在咸阳城的石板路上炸响一路向北卷起漫天烟尘。 赵高站在宫门口,目送骑士消失在官道尽头。 他慢慢转过身朝着胡亥府邸的方向走去。 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的很重。 第108章 扶苏回京的各方反应 八百里加急的骑兵刚出咸阳,消息就在朝堂传开了。 扶苏要回来了。 这事比东海血书的冲击力还大。 咸阳宫的朝会刚散,各府邸的马车就开始到处跑。 平日没什么人的老臣府上,一下午就接了七八拨客人。 消息是从中书令那里传出来的。 拟诏书的时候,中书令手下的三个书吏都在。 赵高虽然盯着写完诏书,但他管不住那几个人的嘴。 况且他也不想管。 消息传的越快,各方的反应就暴露的越早,他才好提前布局。 胡亥的府邸在咸阳城东,离皇宫不远。 赵高到的时候,胡亥正在后院射箭。 靶子立在三十步外,他连射五箭,三箭脱靶,两箭挂在靶子边缘。 “老师来了。” 胡亥把弓扔给侍从,拿帕子擦了擦手。 赵高弯腰行礼,姿态看起来很恭敬。 “公子,我有要事禀报。” 胡亥歪了歪嘴,“什么事?” “陛下下旨,要召扶苏回京。” 胡亥擦手的动作停了,转头看着赵高,脸上的懒散消失了不少。 “回京,父皇不是把他赶去上郡了吗,怎么又叫回来了?” 赵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看左右。 胡亥明白了他的意思,挥手让侍从退下,后院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公子,扶苏这次回京,不是以皇子的身份回来的。” 赵高压低声音,把诏书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入太学辅佐帝师。” 胡亥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眉头皱了起来,“老师,这是什么意思?” 赵高在石凳上坐下,没有急着说话,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公子,我先问您一个问题。” “您说。” “太学是谁的地盘?” 胡亥不假思索,“帝师的。” “帝师说的话就是圣训,太里的事都由他说了算,任何人不能干涉,这是陛下亲口封的。” 赵高的声音有点尖,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扶苏进了太学,就是进了帝师的口袋。” 胡亥的脸色变了。 赵高继续说道,帝师手里有太学和新学,还有那帮带回来的人,以及陛下的信任。 “现在再加上一个扶苏。” 赵高抬起头看着胡亥。 “公子,扶苏是皇长子,是天下人默认的储君,他进了太学跟帝师绑在一起,就不只是辅佐了。” “那是结盟。” 胡亥的声音沉了下来。 赵高站起身走到胡亥面前,弯腰压低了声音。 “帝师的神通你是见过的,陛下对他言听计从,没人敢不听他的话。” “如果扶苏再得到帝师的扶持。” 赵高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胡亥的拳头攥紧了,“那我怎么办?” 赵高退后一步,重新弯腰行礼。 “公子别急,我既然来了,自然有应对的办法。”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竹简递给胡亥。 “这是我整理的太学情况,帝师带回来的那帮人全是泥腿子,没有一个有功名。” “尤其是那个刘季,只是个亭长,其实就是个街头混混。” “还有个杀猪的樊哙,和一个当小吏的夏侯婴。” 赵高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帝师的本事我不敢乱说,但他手下这帮人可就不一定了。” “公子,咱们动不了帝师,但可以动他的人。” 胡亥接过竹简翻了两页,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老师的意思是。” “扶苏还没到咸阳,至少还有十天时间。” 赵高竖起一根手指,“这十天里,太学那帮人刚开始上课,根基还不稳。” “我送进太学的那五个人,虽然被刘季折腾的不轻,但人还在里面。” 赵高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让他们闹起来。” “不用闹大,只要让朝堂看到太学里一群泥腿子在教书,这本身就是个笑话。” “到时候御史台的人就会跳出来。” 胡亥把竹简合上,靠在椅背上。 “老师,扶苏回来这事,父皇是铁了心的吗?” 赵高点了点头,“诏书盖了玉玺,八百里加急已经送出去了。” 胡亥沉默了一会儿,“那就按老师说的办。” 与此同时,丞相府。 李斯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卷空白竹简。 笔蘸了墨,却迟迟没有落下,他已经在这坐了半个时辰了。 李斯知道扶苏要回来的消息时,第一反应是恐惧。 他怕的不是扶苏,扶苏那套仁义道德的东西,在他眼里根本不重要。 一个连匈奴细作都不敢杀的人,能闹出什么动静。 他怕的是扶苏背后站着的帝师。 李斯把笔放下,伸手揉了揉眉心。 他想起太学大典那天,赵正站在台阶上说的话。 知识用于发展民生,神明位格用于征伐天下。 这话听着大方,但李斯听出了弦外之音。 赵正要建立一套全新的体系,这套体系不是法家也不是儒家。 它是赵正自己的东西,而现在扶苏要进这个体系了。 李斯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不能对帝师动手,那是找死。 但扶苏不一样,皇子进太学,在大秦是没有先例的。 没有先例就意味着没规矩,没规矩就可以从礼法上想办法。 李斯转过身,对着门外喊了一声来人。 一个门客快步走进来,“去请御史大夫冯劫,就说我有要事商量。” 门客领命退下了。 李斯重新坐回案前,这次他没犹豫,提笔在竹简上写了几行字。 皇长子进太学,在礼法上不合适。 太学是帝师传道的地方,不是皇室子弟受教的地方。 如果开了这个先例,以后公子们争相效仿,太学就成了夺嫡的地方。 他写完放下笔吹了吹墨迹,这不是奏章,是给冯劫看的底稿。 他不会自己出面,御史台的人最喜欢干这种事。 弹劾皇子是他们的本职工作,跟他李斯没关系。 他只需要在背后递一把刀就行了。 李斯把竹简卷好塞进袖子里。 他走到书房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地图。 扶苏回来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帝师在下什么棋,他李斯绝不能成为棋盘上被吃掉的棋子。 …… 太学。 夜深了,赵正坐在内堂里,面前摊着萧何送来的方案。 门外传来脚步声,刘邦拎着一壶酒推门进来。 “道长,听说扶苏要来了?” 赵正没抬头,“消息传得挺快。” 刘邦在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碗酒。 “我在粥棚听到的,太学里的学员都在议论。” 他喝了一口酒抹了抹嘴,“道长,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刘邦放下酒碗,难得收起了平时的痞气。 “扶苏还没到,赵高那边已经开始动了。” 赵正的手停了一下。 “今天下午,赵高送进来的那五个人里,有两个偷溜出去了一趟城东。” 刘邦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城东是胡亥的府邸。” 赵正放下竹简抬头看着刘邦。 刘邦迎上他的目光,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道长,明天开课第一天,我估摸着那帮人要搞事情了。” 赵正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搞就搞。” 他端起水碗喝了一口,语气很淡。 “正好,我也想看看太学的规矩到底硬不硬。” 第109章 1v60 翌日。 太学校场。 六十名学员列队站在场中央,晨风吹过来,旗子在风里作响。 萧何站在讲堂台阶上,手里捏着竹简,清了清嗓子。 “今日第一堂课,军事。” 他顿了一下。 “授课教员——韩信。” 学员们交头接耳。 这个名字他们听过,前天太学门口的事已经传遍了。 穿着破布条进来的叫花子,五个人莫名其妙的跪了。 传来传去越传越离谱,有人说他是帝师请来的高人,有人说他只是个流浪汉。 大部分学员偏向后者。 高人会穿成那样? 脚步声从甬道那边传来。 韩信走进校场的时候,学员们的议论声没有停。 他换了身青布衫,头发束的整齐。 脸颊依旧凹陷,颧骨突出来一块,身上没多少肉。 他站在学员队列前面,扫了一眼。 六十个人。 前排是正式学员,有秦吏子弟、铁匠儿子、寒门士子。 后排缩着赢平那五个纨绔,赢平右手缠着布条,是前两天砍柴磨出的血泡。 韩信没有开口。 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 然后他在泥地上画了起来。 学员们伸长脖子往前看,韩信画的是太学校场的俯视图。 围墙、东门、西门、中间的空地、南边的兵器架、北边的马厩。 每处建筑的位置和比例都很精准。 他画完之后站起身,用树枝指着东门。 “这是太学校场的东门。” 韩信开口了,声音不大,校场上的嘈杂瞬间停了。 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惊人的话,而是他说话时身上散发出一种感觉。 说不清楚,所有人都本能的闭上了嘴。 “从现在开始,我站在东门.”韩信把树枝扔在地上,“你们六十个人,一炷香之内,把我从东门赶走。” 校场安静了两息。 后排传来一声嗤笑。 是赢平。 “就你?”赢平捂着缠布条的手,声音不大但足够几排人听到。 “六十个人打你一个,你是不是饿傻了?” 旁边的罗网暗探没有笑,脸上也挂着不以为意。 前排的正式学员没急着说话。 铁匠儿子赵乙打量了韩信两眼,没吱声。 韩信没有看赢平。 他转身朝东门走去。 走到东门位置,他右手搭在那把生锈的旧剑上,面朝六十名学员。 “开始。” 一炷香,六十打一。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个笑话。 赵乙第一个动了。 他是铁匠出身,膀大腰圆,力气不比之前的樊哙差太多。 他带着身边四个人朝东门冲过去。 韩信没有拔剑。 赵乙五人冲到东门前三步的时候,韩信往左横移了一步。 就一步。 赵乙的冲势扑了个空,他脚下一滑踉跄了两步,韩信已经闪到他身后,一脚踢在他膝弯上。 赵乙扑通跪在地上。 韩信的脚没停,他以赵乙的身体为掩护,抬腿扫在第二个人的小腿上。 第二个人往前撞进第三个人怀里,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剩下两个人愣了一下的功夫,韩信已经退回到东门门框旁边。 他靠着门框,右手依然搭在剑柄上,没有拔。 三息。 五个人全趴在地上。 韩信一拳没出,一剑没拔。 校场上哗然。 “愣着干什么?” 赵乙从地上爬起来,脸涨红了,冲后面的人吼。 “一起上!” 这一嗓子喊出来,学员们的血性被激了起来。 二十个人涌向东门。 韩信动了。 他没有硬抗,而是利用东门两侧的门柱和墙角。 二十个人挤在一起根本展不开,前面的人被后面的人推着撞上来,自己先乱了阵脚。 韩信在门柱和墙角之间来回穿插,每次只对付最前面一个人。 踢膝盖,绊脚,推肩膀。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称不上凌厉,每一下都精准的卡在对方失去重心的瞬间。 一炷香过了三分之一。 二十个人东倒西歪的瘫在东门附近,互相压着爬不起来。 赵乙站在后面喘粗气,他第二次冲上去也没撑过两招。 不是打不过,是根本碰不到。 “这不是力气的问题。”赵乙低声自语,他的脑子开始转了。 韩信站在东门正中,连呼吸都没乱。 他瘦归瘦,兵仙星君位格固化之后,他的体能和反应速度远超常人。 更重要的是,他对空间和距离的判断精确到了指尖。 这是统帅百万大军的兵仙本能降维到个体搏击上的碾压。 赵乙回头喊了一声。 “别硬冲了,分两路,从西门绕过去夹击!” 韩信的嘴角动了一下。 终于有人开始用脑子了。 学员们分成两拨,二十人从正面牵制,十五人绕路从西门迂回包抄东门。 韩信没有等他们包抄到位。 正面那二十人刚靠近,韩信突然朝前冲了三步,直接杀进人堆里。 他不恋战,撞倒两个人之后立刻折返东门。 正面一乱,后面绕路的那十五人视线被挡住了,他们从西门冲过来的时候发现韩信已经退回了东门,还顺手把东门旁边的兵器架推倒了。 木架横在地上变成路障,十五人被绊的七荤八素。 韩信退到东门门框处,气定神闲。 后排的赢平看傻了。 他脑子里本来转着赵高交代的事,想在第一堂课上找茬闹事,可眼前这一幕把他的心思全打散了。 六十个人围攻一个瘦子,打了大半炷香,连人家衣角都没碰到。 赢平的腿开始发软。 不是被打的。 是韩信每次回到东门扫视全场的时候,那股气息又从他身上泄了出来。 兵仙位格无意识外溢的杀伐气场。 那不是杀气,是战场。 赢平上次在太学门口被这东西压跪过一次。 这次隔的远些,没跪,小腿肚子一直在抖。 他身旁的罗网暗探手按在腰间,面色铁青,也没敢动。 一炷香烧完。 香灰落地的那一刻,韩信停下了所有动作。 他站在东门正中,身上的青布衫没皱太多。 校场上躺了一地人,满场呻吟。 赵乙坐在地上喘的厉害,他前后冲了四次,每次都被韩信用不同的方式放倒。 四次手法没有重复。 这个认知让赵乙后背发凉。 校场边上,樊哙手里攥着石锁,浑身绷紧。 他从头到尾没出声,整个人的状态跟平时完全不同。 巨灵神将的本能在疯狂运转,那股来自韩信的气息压的他胸口发闷。 他跟周勃对视了一眼。 周勃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两个人的眼神传递了同一个信息。 这个瘦子比他们都恐怖。 韩信环视全场。 六十双眼睛看着他,轻蔑和嘲讽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以及刚冒头的畏惧。 韩信蹲下身重新捡起那根树枝。 他在地上画了几笔,把刚才赵乙分兵包抄的路线画了出来。 “这个思路对了!”韩信用树枝点了点赵乙的名字,“但慢了,你让人绕西门的时候正面没有同步压上来,给了我回防的时间。” 他又画了几条线。 “如果正面不是牵制而是真冲,同时西门绕路的人不走大弧线而是贴墙根直插东门死角,我最多扛三十息。” 赵乙瞪大了眼。 韩信站起身把树枝扔在地上。 “兵法不是只靠嘴说。”他扫了全场一眼,“而是用脑子打仗。” 他转身朝甬道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头也不回的扔出最后一句话。 “明天继续,不及格的人扫三天马粪。” 校场上鸦雀无声。 赢平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他想起赵高交代他在太学闹事搅局的任务,现在觉得那话跟废话一样。 在这个瘦子面前闹事? 他连站都站不稳啊! 甬道转角处,刘邦靠在墙上,双手抱胸。 他从头看到尾。 卢绾站在他旁边,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刘邦收回目光,嘴角微动。 “绾。” “啊?” 刘邦看着韩信消失在甬道尽头的背影,声音不大,每个字都说的很认真。 “这人要是生在乱世,天下没人打的过他。” 卢绾咽了口唾沫问:“那要是没有道长呢?” 刘邦沉默了一息,吸了口气。 “那乃公这辈子,就别想安生了。” 他把身体从墙上撑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朝内堂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走,去找道长。” “找道长干什么?” 刘邦的眼珠子转了一下。 “韩信能打,光打有什么用,太学那帮小子得看到真东西才会彻底服气。” 他压低声音。 “我刚才听萧何说,道长明天要在后院搭炉子,亲自给学员们炼刀。” 卢绾一脸茫然。 刘邦已经加快了脚步,嘴里蹦出四个字。 “那才叫好戏呢!” 第110章 太学出品,一个顶十个! 翌日。 太学后院靠西墙根。 赵正昨天让夏侯婴从少府调来的东西已经到了。 三百斤粗铁锭码在地上,旁边摆着两座用耐火砖垒起来的简易冶炼炉。 炉子高三尺宽两尺,底部留了风道。 炉膛用黏土和沙子混合糊了三遍,昨晚烘了一整夜。 赵正卷起袖子,蹲在炉子旁边检查火道。 他的手伸进炉膛摸了摸内壁,干燥结实没有裂纹。 “师尊,都准备好了。”张宝山抱着木炭跑过来满头大汗。 赵正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朝校场方向看了一眼。 六十名学员已经在甬道口排好队。 昨天被韩信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顿,今天一个个都很老实。 赵乙站在最前面,脸上还带着昨天摔出来的擦伤。 他盯着后院那两座炉子眼珠子一亮。 他是铁匠出身,炼炉是他从小看到大的东西。 赢平缩在队伍最后面,手上的血泡还没好利索神情很差。 刘邦没来,他在前院粥棚啃饼子。 但卢绾来了,蹲在墙角看热闹。 萧何站在旁边手里攥着竹简,今天的课他专门调过的,把格物篇的实操课提到了第一堂。 赵正走到学员队列前面没客套。 “昨天韩信教你们什么叫用脑子打仗。” “今天本座教你们什么叫用脑子打铁。” 他转身走到炉子旁边,从铁锭堆里捡起一块粗铁举在学员面前。 “这是少府送来的铁料,大秦军队用的铁剑就是拿这东西锻出来的。” 赵正把铁块翻了个面,表面粗糙发黑,里面夹杂着可见的颗粒。 “谁能告诉本座,这玩意儿有什么问题?” 赵乙干咳一声从队列里站出来。 “回先生,这铁含渣太多杂质没炼干净,用这种料锻出来的刀剑容易崩口,砍几刀就卷刃。” “不错。”赵正把铁块抛给赵乙,“你打了多少年铁?” “从十二岁跟着爹打,到现在八年。” 赵正点头,“那你知不知道为什么炼不干净?” 赵乙张了张嘴摇头。 “因为温度不够。”赵正走到炉子旁边拿起火钳开始往炉膛里加炭。 “格物篇第三章写的很清楚万物皆有熔点,铁的熔点极高,大秦现有的炉子烧不到那个温度所以杂质排不干净。” 赵正边说边操作,他把风道调到最大,炉膛里的炭火被吹的呼呼作响,火焰从暗红变成橙黄。 “但百炼钢不需要达到铁的熔点。” 赵正用火钳夹起一块粗铁塞进炉膛。 “反复加热反复锻打,每打一次杂质被挤出一层,打到最后铁料里只剩下最纯净的铁和恰到好处的碳。” 他停顿了一下。 “五行之中金火相克,但金遇真火非但不灭,反会淬炼出更纯粹的精金之体。” 赵正的声音不高,但六十个学员没有一个走神。 “格物篇里管这叫五行精炼。” “炼气篇里管这叫百灵归元。” “说白了,就是把废物里面的好东西逼出来。” 铁块在炉膛里烧了一炷香,赵正用火钳夹出来的时候铁块通体橘红,表面的杂质已经开始剥落。 赵正把铁块放在砧台上抡起锤子。 锤子六斤重。 但赵正的铁壁之躯加持下力量远超常人。 叮。 第一锤砸下去火星四溅。 铁块表面的氧化皮崩裂脱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铁质。 叮叮叮。 连续十几锤,赵正的节奏极稳。 每一锤的力度和角度都精确控制,铁块在砧台上被打成扁平的长条。 然后他把铁条对折,塞回炉膛重新加热。 烧红取出锻打对折再塞回去。 如此反复。 赵正一边打铁一边讲解。 炼气篇里的百灵归元图被他拆成最直白的话,含碳量高了铁太硬容易断,含碳量低了铁太软容易弯。 百炼钢就是把含碳量控制在一个恰好的范围内。 赵正把烧红的铁条取出来放在砧台上,“怎么判断打够了没有?” 他拿起一把普通铁刀在铁条上轻轻划了一下。 嗤。 铁刀的刃口被铁条切出一道豁口。 学员们倒吸一口凉气。 铁条还没开刃就已经比成品铁刀还硬了。 赵正没停。 他继续锻打继续折叠,到最后一遍的时候张宝山端来一桶冷水。 赵正把烧的通红的铁条从砧台上夹起来猛的插进水桶里。 嗞。 白色蒸汽冲天而起,水面剧烈翻滚。 赵正从水里把铁条取出来。 已经不是铁条了。 那是一把没有装柄的刀坯。 通体灰黑色,表面隐隐能看到折叠锻打留下的细密纹路。 赵正拿起砧台旁边一把少府造的秦军制式铁剑横在面前。 然后他用刀坯的刃口对着铁剑轻轻一磕。 咔。 铁剑断了。 断口整齐截面发亮,而刀坯的刃口完好无损。 校场安静了。 赵乙第一个跪了下去。 他打了八年铁,见过最好的铁匠也锻不出这种东西。 铁匠圈里传说百炼钢需要锻打上百次耗时数月,赵正从头到尾不到两炷香。 “先生!”赵乙额头磕在地上,“弟子愚钝,求先生收弟子为徒!” 赵正没理他的磕头拎着刀坯走到学员队列前。 “想学不需要磕头,太学不兴这套。” 他把刀坯往砧台上一拍。 “从今天起太学每月一次实操考核,能打出合格百炼钢的学员直升甲等。” 赵正扫了一眼后排的赢平。 “不分正式学员和旁听生一视同仁。” 赢平的脸青了。 他连柴都砍不利索,锤子都抡不起来还怎么打铁。 赵正转身走到赵乙面前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赵乙,你是铁匠出身,格物篇里关于冶炼的内容你应该学的最快。” “从今天开始你负责带其他学员上手操作,不会抡锤的先从最基本的打铁钉开始。” 赵乙激动的话都说不出使劲点头。 赵正把刀坯和剩余的九块锻好的铁料交给张宝山。 “把这些送到前面去,让萧何登记造册。”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另外这十把刀坯锻好开刃之后,让萧何送去少府。” 张宝山愣了一下,“送少府干什么?” 赵正往内堂走背对众人扔出一句话。 “让少府令章邯看看,太学出来的东西跟他库房里那堆破铜烂铁有什么区别。” 当天下午。 少府官署。 章邯拿到十把百炼钢刀的时候先是不在意。 毕竟,他们少府锻出来的刀那是整个大秦最顶尖的。 他随手抽出一把在手里掂了掂。 分量不对。 比秦军制式铁剑轻了两成,但入手的感觉更沉实。 章邯拿起案上一根铁条用钢刀劈了一下。 铁条断了。 章邯的手停在半空,他低头看着刀刃。 完好无损。 他又拿起一把秦军铁剑两刀对磕。 咔。 铁剑断了,钢刀刃口只多了一道浅痕。 章邯的脸白了。 他放下刀转身大步冲出官署朝着马车的方向跑。 “备车!去咸阳宫!” 第111章 激动的嬴政 章邯的马车在咸阳宫门外停的歪歪斜斜,车轮还在转他人已经跳下来了。 他手里攥着百炼钢刀一路小跑穿过宫门,禁军拦了两次都被他的表情吓退了。 少府令急着进宫从来不是好事,上一次这么急是嬴政让他半个月建好太学。 但这次不一样,章邯不是来哭穷的,是来献宝的。 麒麟殿内。 嬴政正在翻看各郡送来的秋粮预报,手边摆着赵高整理的东海情报汇总。 祖龙真身固化之后他的精力比以前充沛,批奏折的速度快了但脾气也更大了。 殿门被推开章邯跪在门槛外面。 “陛下,臣有急事禀报!” 嬴政没抬头,“什么事?” 章邯从怀里掏出刀双手举过头顶。 “陛下请过目,这是帝师太学送来的东西!” 嬴政放下竹简看了一眼。 灰黑色刀身没装刀柄,表面有折叠纹路。 看着不起眼,跟少府库房里堆着的铁器比起来有些寒酸。 “送上来。” 蒙毅从章邯手里接过刀呈到御案上。 嬴政拿起来掂了掂眉头皱了一下。 刀很轻,比秦军制式铁剑轻了不少,但握在手里有沉实的感觉。 “章邯,你急急忙忙跑来就为了给朕看没装柄的破刀?” 章邯趴在地上声音发颤。 “陛下,臣用这把刀磕了少府上等铁剑。” 他顿了一下。 “铁剑断了,这把刀毫发无损。” 嬴政手上动作停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刀坯,又看了看御案旁边放着的天问剑。 天问剑是铸剑名家用陨铁锻造的,大秦第一利刃,但那是一把花了三年的工夫。 “蒙毅。” “臣在。” “去兵器架上取制式铁剑来。” 蒙毅转身从兵器架上取下秦军标准铁剑双手呈上。 嬴政左手握铁剑右手握刀坯。 他没有试探直接一磕,铁剑从中间断成两截,断口参差不齐。 刀坯的刃口多了白印,浅的几乎看不见。 嬴政的呼吸变了。 他把断掉的铁剑扔在地上,将刀坯翻过来仔细看了一遍。 又在断面上划了一下,铁剑的断口被轻松切开一道槽。 章邯趴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嬴政攥着刀坯目光慢慢变了。 那不是惊讶,是嬴政特有的狂热。 “这是帝师锻的?” 章邯磕头回话,“帝师亲手锻造,从粗铁到成品不到两炷香,据说太学里总共锻了十把全是这个品质。” 两炷香十把,嬴政把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少府最好的铁匠锻上等铁剑需要七天。 一个月产量不到五把。 大秦全境的铁匠加在一起,每年能给军队供应的合格兵器也就几万把。 但如果太学的锻造之法能推广开。 嬴政猛的站了起来。 “章邯!” 章邯浑身一哆嗦。 “少府库房里存了多少铁矿石?” 章邯脑子飞速运转,“回陛下,粗铁锭约八千斤未炼矿石两万余斤,另有蜀地和南阳两处铁官尚有存量。” “不够。” 嬴政打断他大步走到挂着坤舆图的墙壁前。 他的手指在标注了铁矿的位置上点了点,然后转头看向章邯。 “传朕旨意调铁矿石五千斤送往太学,即日起从蜀地铁官和南阳铁官同步调拨。” 章邯的嘴张了又合。 五千斤铁矿石几乎够少府半年的用量了。 “另外,”嬴政的声音加重了。 “在太学旁边划地三十亩给帝师建冶炼作坊,规格参照少府的主炉人手从少府调。” 章邯额头砸在青石板上。 “臣领旨!” 嬴政回到御案前坐下把刀坯放在案上,他盯着刀坯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蒙毅,你觉得如果大秦三十万精锐全部换上这种刀。” 蒙毅的手不自觉按在剑柄上声音发紧。 “匈奴的弯刀碰上这东西根本不堪一击。” 嬴政嘴角勾起弧度。 “传帝师进宫,朕要跟他谈谈。” 半个时辰后赵正走进麒麟殿。 嬴政没让他行礼直接把刀坯推到他面前。 “真人,朕问你一件事。” “陛下请讲。” “这种刀太学能量产多少?” 赵正在对面坐下。 “取决于陛下给多少铁料和多少人手。” 嬴政双手撑在案上身体前倾。 “如果朕把少府的铁匠全拨给你呢?” 赵正摇了摇头。 “少府的铁匠手艺没问题,但脑子不行。” 嬴政眉头一皱。 赵正从袖子里掏出帛书推到嬴政面前。 帛书上画着完整的工坊流程图。 从矿石筛选到冶炼到锻打到淬火,每一步都有详细的温度标注和操作规范。 “少府的匠人凭经验打铁,同一个师傅打出来的刀差别都不小。” 赵正指着帛书上的流程。 “太学的办法不一样每一步都按格物篇的标准执行,温度多少锻打几次淬火用什么水全部量化。” 他抬头看嬴政。 “换句话说只要按这套流程来,学了三个月的学徒打出来的刀和打了十年的老铁匠一样好。” 嬴政的呼吸急促了。 赵正趁热打铁。 “所以本座建议在太学下面设格物司。” “格物司?” “太学考核甲等的学员抽调一半编入格物司,”赵正在帛书上画了个框。 “这批人专门负责研发新式兵器改良工具试制新材料,他们不是铁匠是懂格物原理的研发人才。” 赵正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批格物司只做两件事,一是百炼钢量产,二是改良弩机。” 嬴政坐直了。 弩机是大秦军队的核心远程武器,秦弩横扫六国靠的就是射程和密度。 “改良什么?” 赵正没有细说只丢出一句话。 “射程翻倍,上弦速度快三成。” 嬴政一巴掌拍在御案上,震的茶碗跳了起来。 “批,格物司的一切开销全从国库走,章邯那边朕亲自下令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嬴政猛的站起来在殿内走了两步,胸口的祖龙真身在翻涌。 他转过身盯着赵正。 “真人,朕还有一个问题。” 赵正端着水碗喝了一口。 嬴政压低声音。 “太学那帮人,他们身上的位格之力能不能和锻刀的法子一样推广到军队中去?” 赵正放下水碗。 嬴政果然问到了这一步。 赵正站起身走到坤舆图前没有直接回答。 “位格之力跟锻刀不一样,”赵正背对嬴政,“刀是死的按流程就行人是活的。” 他转过身。 “但本座可以先做一件事。” 嬴政盯着他。 “让太学核心那八个人的位格先觉醒起来。” 赵正的目光落在太学后山的方向。 “他们身上的力量还在沉睡本座只点亮了种子,要让种子发芽需要专门的修炼。” 嬴政的瞳孔微缩。 “修炼,跟方士的吐纳是一回事?” “不是吐纳,”赵正的声音沉了下来。 “是以阵法引导龙脉之气灌体,逐步打通体内的神格经脉。” 他停顿了一息。 “一旦觉醒完成樊哙一拳能碎城墙,韩信的兵仙直觉可以实时笼罩整个战场。” 嬴政的手指攥紧了。 赵正走到门口推开铜门。 “陛下先忙格物司的事。” 他迈出门槛留下最后一句话。 “明天开始本座要在太学后山开密室。” 嬴政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 “密室做什么?” 赵正的脚步没停。 “练兵。” “不过这次练的不是人,是神。” 第112章 彻底觉醒,修炼! 太学后山。 赵正选的密室在半山腰天然岩洞里,洞口朝北且头顶是整块花岗岩。 这里原本是废弃采石场,少府的人嫌石头硬就撂了。 而赵正,看中的就是这个硬。 万一谁练岔气有石头挡着,也不至于把太学掀了。 昨天下午赵正带着张宝山在洞里忙了两个时辰。 地面用石灰画出九宫八卦阵图,每个方位嵌入磁石。 阵法不复杂就是基础阵法图录里的聚灵阵。 原理赵正门儿清,利用磁石引导地磁加速体内气血运转。 说白了就是大号磁疗床垫,不过效果比后世玩意儿强几百倍。 磁石是从龙脉上挖的,里面带着固化过的龙气残留。 卯时刚过八个人到齐了。 樊哙第一个冲进洞,差点把脑袋磕在洞顶的石头上。 他块头太大在岩洞里显得拥挤。 韩信最后一个到,他站在洞口打量阵图并在磁石位置上扫了一圈。 赵正注意到了。 “看出什么了?” 韩信蹲下去点了点东北方位的磁石。 “这个位置偏了半寸。” 赵正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昨天张宝山放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半寸误差在普通阵法里不影响大局,但韩信的兵仙直觉精确到这个程度了。 赵正蹲下去把磁石往右挪了半寸。 “行了,都进来坐下。” 八个人按指定方位盘腿坐在阵图上。 樊哙坐震位主力量爆发,韩信坐乾位主统御全局。 刘邦坐中宫,紫金蛟龙气运居中策应。 萧何坐巽位且卢绾坐坤位,周勃坐坎位且夏侯婴坐艮位,曹参坐离位。 赵正站在阵图边缘从系统商城里调出技能。 【位格引导术消耗八千神话点。】 【宿主可检测信徒体内神格觉醒程度,并以自身龙气为引辅助打通神格经脉。】 【每次使用消耗基础点数且按人数叠加。】 【叮!兑换成功,扣除8000神话点。】 【剩余神话信任点:52800】 赵正闭上眼激活位格引导术。 八道气运同时浮现在感知中。 樊哙的赤色煞气最浓烈,随着心跳一明一暗。 觉醒程度大约三成且已经能徒手碎石,但完全是蛮力外泄没有丝毫控制。 韩信的兵仙之剑悬在头顶,剑身上的光点比上次看到时更密了。 觉醒程度接近五成是所有人里最高的,跋涉和推演等于把觉醒往前推了一大截。 刘邦的紫金蛟龙盘踞在中宫上方。 觉醒程度两成出头且气运强,但本人不努力。 萧何的青色文气稳定内敛且觉醒两成。 曹参的铁色气运沉凝也是两成左右。 周勃和夏侯婴以及卢绾三人,都在一成到一成半之间。 赵正睁开眼。 “情况比本座预想的好一点。” 他走到阵图中间开始逐一讲解。 “你们体内的神格之力现在还在沉睡状态,能用出来的很少。” 赵正伸出手掌,一缕玄金色龙气在指尖凝聚成型。 “本座接下来会用龙气引导神格之力沿经脉运转,这个过程会很疼。” 他看向樊哙。 “尤其是你。” 樊哙拍了拍胸脯。 “仙师,俺不怕疼。”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 赵正走到樊哙面前蹲下。 “巨灵神将的力量是爆发型的,引导时你体内的煞气会暴涨,你必须忍住不能往外放。” 赵正一指点在樊哙胸口膻中穴位置,一缕龙气渗入。 樊哙身体猛地震动。 胸腔里被压缩的赤色煞气瞬间膨胀开来。 煞气沿着经脉四处乱窜,樊哙皮肤泛红且额头的青筋暴起来。 “忍住!” 赵正厉声提醒。 樊哙咬紧牙关,攥着拳头指节咔咔响。 但煞气太猛了,巨灵神力外泄导致右拳无意识朝地面砸了下去。 拳头砸在聚灵阵的阵基上引起岩洞震动。 边缘的两块磁石弹起来且石壁掉了一层碎屑。 赵正一巴掌拍在樊哙后脑勺上。 “说了忍住!” 樊哙缩着脖子满脸通红。 “仙师,俺真忍不住,那股劲儿从骨头缝里往外拱。” 赵正蹲下去检查阵基,裂了一条缝但不影响使用。 他把弹飞的磁石重新放回去并转头瞪了樊哙一眼。 “再来一次,这次本座帮你压住。” 赵正双手同时按在樊哙肩膀上灌入龙气。 这次樊哙的煞气依旧暴涨。 但赵正的龙气箍住了煞气扩散方向,强行逼着沿指定经脉往下走。 樊哙疼的龇牙咧嘴,额头汗珠往下掉。 半炷香后赵正收手。 樊哙瘫在地上大口喘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攥了攥拳头。 拳面上多了一层赤色光芒。 “这是怎么回事。” “煞气入脉了。” 赵正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汗。 “以后每天练半个时辰,三个月后你一拳下去就是碎城墙了。” 樊哙眼珠子亮了。 赵正转到刘邦面前。 刘邦翘着二郎腿坐在中宫位置。 赵正一指点在肩井穴上。 龙气灌入瞬间,刘邦头顶的紫金蛟龙猛然睁眼,龙气从体内往外渗。 坐在坤位的卢绾浑身一颤,额头冒汗手指扣在石板上。 护卫星之气被紫金蛟龙压制。 “季哥你轻点。” 卢绾声音发紧。 刘邦眉头皱了一下,龙气忽然收了回去。 赵正挑了挑眉。 “你自己控住了?” 刘邦抹了抹额头的汗扯出笑。 “乃公总不能把自家兄弟压死吧。” 赵正在心里做了个标记。 刘邦的气运控制力比预想的好。 这家伙驾驭气运的本能刻在骨子里。 轮到韩信。 赵正手指点在韩信眉心的时候顿了一下。 韩信的兵仙位格太强了。 五成觉醒度意味着体内的神格经脉已经自行打通近半。 赵正的龙气灌入之后没有遇到阻碍,直接顺着已开经脉往深处渗透。 韩信闭着眼呼吸平稳。 头顶上兵仙之剑的光点同时亮了一半。 岩洞里弥漫开一股冰冷气息。 不是煞气,是一种让人本能想要列队站好的压迫感。 樊哙下意识挺直了腰。 周勃的手不自觉按在膝盖上摆出半跪姿势。 赵正收回手指看着韩信。 “你不需要本座引导太多。” “你的兵仙之剑已经开始自行觉醒了,每天推演战术就是你的修炼。” 韩信睁开眼嗯了一声。 八个人轮完一遍赵正累的不轻。 位格引导术消耗比预想的大,八个人同时操作几乎把精神力榨干了。 他靠在洞壁上缓了半晌并扫视全场。 “从今天开始,每日卯时到辰时所有核心成员必须到后山密室修炼。” 赵正声音沉了下来。 “还有一条铁律。” 所有人看向他。 “不许在太学其他区域动用神格之力,违者逐出核心。” 赵正的目光在樊哙脸上停了两息,樊哙缩了缩脖子。 “仙师放心,俺绝对不乱来。” 赵正起身朝洞口走去,停了一下并回头看了曹参一眼。 曹参正低头翻看竹简,上面写满了秦律条文且标注了不少批注。 “曹参。” 曹参抬起头。 “你手里那是什么?” 曹参迟疑了一下把竹简递过来。 “先生,这是属下整理的秦律条文,标红的都是有问题的。” 赵正接过去翻了两页,二十多条标红且每一条旁边都附了案例和修改建议。 “你整理多久了?” “从进太学第一天开始。” 赵正把竹简还给他。 “别光自己看。” 曹参一愣。 赵正走出洞口。 “明天开始给学员上课,把你手里的东西搬到讲堂上去。” 赵正的声音从洞外传进来。 “不过本座提醒你一句。” 曹参攥着竹简站了起来。 “秦律是陛下定的,你要是在讲堂上念叨秦律有问题传到朝堂可是会惹麻烦的。” 赵正的脚步声渐远。 “你最好想清楚怎么念。” 同一天的咸阳城丞相府。 李斯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公孙羽刚送来的消息。 五千斤铁矿石从国库直拨太学。 另外在太学旁边划地三十亩建冶炼作坊且人手从少府调。 李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停住,他没有发火反而笑了一声。 “好大的手笔。” 李斯把帛书折好塞进袖子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去打听打听,少府那边拨了多少人过去。” 公孙羽领命退下,李斯靠在椅背上闭眼。 铁矿石和冶炼作坊他不在乎,让他在乎的是嬴政的态度。 陛下不只是信任帝师了,那是把国库当成私库在用。 与此同时的罗网密室。 赵高把手里的铁胆转的飞快。 五千斤铁和三十亩地以及少府的人,让赵高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不关心铁矿石值多少钱,他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 太学已经有了教化之权和格物司的研发之权,现在又有了冶炼兵器的权力。 教化和科技以及军工全在帝师手里,再加上即将回京的扶苏。 赵高把铁胆攥在手心里。 “去传话给赢平。” 赵高声音尖细。 “闹事的计划不变。” “但目标换一换。” 心腹凑上前,赵高声音压的更低了。 “别盯着刘季了,盯那个教律法的。” 他站起身走到火盆旁烤了烤手。 “若是太学里有人在教学生质疑秦律就成了把柄。” 赵高嘴角勾起阴冷笑容。 “这个把柄比什么都好用。” 第113章 质疑秦律? 太学讲堂。 曹参站在条案后面,面前摆着三卷竹简。 六十名学员坐在下面,前排赵乙还在翻昨天格物篇笔记。 后排赢平缩在角落里,手上的血泡刚结痂,整个人蔫头耷脑。 萧何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确认曹参准备好了才转身离开。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曹参一眼。 曹参没看他。 他把三卷竹简在条案上排开,抬起头扫了一圈。 “今天不讲秦律条文。” 学员们抬起头。 曹参从第一卷竹简里抽出一份案卷副本,展开铺在条案上。 “三十三年,沛县城南,王家长子王琦被控偷盗邻里粮仓两石粟米。” 他声音不大,但讲堂里安静下来了。 “人证一名声称亲眼看到王琦从粮仓方向跑出,物证两石粟米在王琦家中搜出。” 曹参停了一下。 “按秦律盗粮两石以上,当处城旦舂,刑期三到五年。” 他把案卷推到条案边缘,让前排学员能看到上面的字。 “这桩案子是我亲手经办的。” 曹参手指点在案卷末尾批注上。 “人证物证俱全,我当时没有深究,直接定了罪。” 讲堂里有人小声议论。 人证物证都有,定罪有什么问题。 曹参没理会,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双草鞋和两把粟米,放在条案上。 草鞋干干净净,鞋底没有淤泥。 两把粟米摊开,一把饱满金黄,一把偏小暗沉。 “案发当夜下过雨,粮仓到王琦家之间隔着一条水渠。” 曹参指着草鞋。 “下雨天过水渠,鞋底一定有淤泥和水草痕迹。” 他又指着两把粟米。 “搜出的和粮仓丢失的不是同一批粟米,不同田地种出来的颗粒大小和成色不一样。” 讲堂彻底安静了。 “王琦是冤枉的。” 曹参声音沉了下来。 “我差点杀了一个无辜的人。” 前排赵乙放下了手里的笔记,盯着条案上那双草鞋。 曹参没有给学员们消化时间,他打开第二卷竹简。 “第二桩案子是三十二年,沛县北街屠户陈三被控斗殴致死。” 他把案卷展开。 “死者是陈三的邻居赵四,两人因排水沟归属争吵多年,案发当日有人看到陈三手持杀猪刀追赶赵四,赵四跑进巷子后再未出来。” 曹参从案卷里抽出一张帛书,上面画着现场示意图。 “赵四的尸体在巷子尽头被发现,头部有钝器伤,致命伤在后脑。” 他用手指点了点帛书上标注伤口位置。 “陈三的杀猪刀是利器不是钝器。” 学员们开始交头接耳。 “当时县令催的急且积压案件太多,我没有追查钝器来源,直接以斗殴致死定了罪。” 曹参把帛书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 “后来我查到巷子尽头墙角有一块松动石砖,石砖上有血迹。” 他抬起头。 “赵四是自己跑进巷子摔倒,后脑撞在石砖上死的。” 讲堂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曹参打开第三卷竹简没有再详细讲述案情,而是把案卷直接分发给学员。 “第三桩案子你们自己看,用帝师教的天元术重新计算证据链。” 他从条案下面抽出一摞空白竹简扔在地上。 “分六组,每组十人,半个时辰后交结论。” 学员们开始抢竹简。 赵乙第一个拿到案卷,翻了两页就皱起眉头。 案卷记录的是一桩盗窃案,涉及三名嫌疑人和五名证人。 证人证词之间有矛盾,但单独看每一份都说得通。 赵乙把天元术里逻辑推演法搬了出来,在竹简上列了一张表,把五名证人证词按时间线排列。 排到第三个证人时,他的笔停了。 “这个证人说他在酉时看到嫌疑人从东门出城,但第一个证人说酉时嫌疑人还在城西酒肆喝酒。” 赵乙抬头看了看旁边组员。 “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半个时辰后,六组学员交上了结论。 四组认为证据链存在漏洞,嫌疑人可能被冤判。 一组认为证据链完整,定罪没有问题。 还有一组赢平那组交了白卷。 曹参把六份结论看完,将四份标注了证据不足的竹简摞在一起。 “四组答对了。” 他把竹简放下,扫了一眼全场。 “这三桩案子两桩存在明显证据不足。” 曹参走到讲堂中间。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秦律是大秦的骨架,没有人可以无视它。” 他停了一下。 “但秦律不是不能质疑。” 讲堂里鸦雀无声。 “质疑必须有证据。” 曹参举起那双草鞋。 “没有证据的质疑叫妄议,有证据的质疑叫纠错。” 他把草鞋放回条案上。 “妄议秦律是死罪。” “纠错秦律是本分。” 这句话落地时,前排几个学员眼睛亮了。 赵乙低头在竹简上飞快记了一行字。 后排赢平脸色发白。 他不是因为交了白卷,而是因为他想起赵高交代的任务。 盯着教律法的人找把柄。 曹参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刀尖上走。 质疑秦律。 这四个字要是传到御史台够曹参死十次。 赢平的手不自觉摸向袖子里藏着的帛条。 那是赵高的人昨晚塞给他的,上面写着若太学有人质疑秦律就即刻报回。 赢平咽了口唾沫,把帛条又塞了回去。 他不敢动。 韩信昨天把六十个人按在地上摩擦的画面还在他脑子里。 樊哙两块石锁砸碎青石板的声音还在他耳朵里响。 他要是在太学里搞事,不用等赵高来救他,樊哙一拳就能把他拍进墙里。 但帛条在袖子里烫手。 赵高不是好糊弄的人。 消息当天下午就传出了太学。 不是赢平传的。 太学六十个学员下课后议论纷纷,有人在粥棚跟外面的人聊了几句。 话传话到了傍晚,半个咸阳都知道太学里有人在教学生挑秦律的毛病。 御史大夫冯劫府上。 冯劫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刚写好的弹劾草稿。 笔墨未干,字迹工整。 臣闻太学教员曹参于讲堂之上公然质疑秦律,以冤案为由煽动学员非议国法,此举动摇法家根基,有悖陛下焚书坑儒之圣意…… 冯劫写到这里,笔尖悬在竹简上方停住了。 他想起了一件事。 帝师铁律。 太学之内一切事务帝师独断任何人不得干涉。 违者,夷九族。 冯劫的手抖了一下。 他把笔放下,盯着草稿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草稿卷起来,打开书案旁边的木柜将草稿锁了进去。 钥匙转了两圈,咔哒一声。 冯劫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弹劾帝师的人他不敢当。 但这份草稿他也没销毁。 锁在柜子里等着。 等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也许是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也许是等李斯先出头。 同一时间太学内堂。 曹参站在赵正面前,双手递上一卷帛书。 “先生,这是我整理的秦律修订建议书。” 赵正接过来翻开。 帛书上密密麻麻列了二十三条需要修改的条款,每一条旁边都附了案例、证据链分析和修改建议。 赵正从头看到尾速度不快。 曹参站在原地没动,手指微微蜷曲。 赵正合上帛书。 “写的不错。” 曹参松了口气。 “但现在不是呈给陛下的时候。” 曹参一愣。 赵正把帛书推回去。 “继续完善把案例补到五十条以上,每一条都要有天元术的数据支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等扶苏到了,你和他一起呈给陛下。” 曹参攥着帛书,脑子转了一下。 扶苏。 皇长子。 仁德位格。 他明白了。 秦律修订这种事光靠一个太学教员递上去,嬴政看都不会看。 但如果是皇长子和帝师联名呈上去,分量就完全不一样了。 曹参把帛书收好,转身要走。 赵正在身后叫住他。 “曹参。” “先生。” “今天的课讲的不错,但有一件事你要注意。” 曹参回过头。 赵正靠在窗框上,目光落在太学院墙外面方向。 “赵高在太学里安了人,你今天说的每一句话明天就会出现在御史台案头上。” 曹参攥紧了帛书边角。 “先生的意思是属下不该讲那些?” 赵正摇头。 “该讲。” 他转过身看着曹参。 “但下次讲的时候记得在开头加一句话。” “什么话?” 赵正嘴角微动。 “就说,此乃帝师授意。” 曹参愣了两息然后点头。 帝师授意。 这四个字就相当于是给自己套上了保护符。 谁敢弹劾帝师授意的课程,就是在弹劾帝师本人。 弹劾帝师等于质疑陛下的决定。 质疑陛下那就不是夷九族能解决的事了。 曹参走出内堂时正好撞上刘邦。 刘邦靠在廊柱上啃饼子,嘴里含含糊糊问了一句。 “老曹你那律法课闹出动静了,知道不?” 曹参没停步。 “知道。” 刘邦把饼子咽下去,冲他背影喊了一声。 “御史台那帮人要是找你麻烦你就说是道长让你讲的,保管没人敢放屁。” 曹参头也没回,脚步反而快了两分。 刘邦看着他走远,把最后一口饼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 卢绾从柱子后面探出头。 “季哥你说御史台真会来找麻烦吗?” 刘邦嚼着饼子,目光落在太学马场方向。 那边夏侯婴正蹲在马厩旁边,手里拿着草料,对着一匹老马嘀嘀咕咕。 刘邦没回答卢绾的问题反而说了句不相干的话。 “绾你说夏侯婴那小子天天跟马说话,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卢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夏侯婴把手掌贴在老马脖子上,闭着眼嘴唇微动。 老马原本耷拉着脑袋忽然打了个响鼻,前蹄刨了两下地,精神头肉眼可见的起来了。 卢绾张了张嘴。 刘邦把手里的饼渣弹掉,眯起眼睛。 “诶不对,这小子好像真有点门道。” 第114章 三百匹马,全跪了 太学马场。 夏侯婴蹲在马厩旁边已经半个时辰了。 他左手攥着饲料,右手贴在老驮马脖颈上,掌心微微发烫。 自从天厩星官的位格在后山密室被赵正引导过一次,他就发现自己跟马的感知变得清晰。 不是听的懂马说话那种玄乎事,而是手掌贴上去的瞬间,马的身体状况会浮现在脑子里。 哪条腿的筋腱有旧伤,哪个内脏在发炎,气血运转到哪里堵住了。 全都清清楚楚。 这匹老驮马叫黑风,是太学建成时少府拨过来的淘汰马。 它十二岁,前腿膝关节磨损严重,后腰塌陷,正常该送去杀了熬胶。 但夏侯婴没让人动它。 半个月前他开始用赵正教的法子。 格物篇里关于生物体营养摄入的理论,把马场的饲料配方全改了。 豆粕补蛋白,盐粒补矿物,干草切碎拌入油脂增加热量。 每匹马根据体型和年龄分配不同比例。 这东西说出来不复杂,但大秦的马政从来没人这么干过。 秦军养马就一个喂字。 草料管够,吃饱就行。 至于马吃什么好,怎么吃能恢复体力,没人研究过。 夏侯婴研究了。 他把格物篇万物生翻了不下二十遍,结合天厩星官的感知能力,摸索出分类选育和营养调配的法子。 他管这叫马政新法。 张宝山帮他抄了三份,一份交赵正,一份交萧何存档,一份自己留着。 效果是实打实的。 半个月下来,马场里三匹淘汰的老马全都恢复了精神。 毛色变亮,眼珠子有光,吃食的时候不再有气无力。 黑风是恢复最好的一匹马。 夏侯婴今早牵它出来遛了一圈,老驮马居然跑出了小跑的速度,蹄子落地又稳又有力。 “好家伙。” 刘邦路过马场的时候停下脚步。 他本来去粥棚啃饼子,看到夏侯婴蹲在马厩旁跟黑风较劲,就多看了两眼。 “婴,你天天跟马说话,到底说的啥?” 夏侯婴从马厩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不是说话,是感知。” 他把手掌翻过来给刘邦看,掌心隐隐有一层金色纹路,那是天厩星官位格留下的印记。 “手贴上去就能知道马身体哪里有毛病,然后对症下药。” 刘邦盯着金纹看了两息,嘴角抽了一下。 “你这不叫养马,叫给马看病。” “差不多。” 夏侯婴挠了挠头。 “不过我写的那个马政新法,先生看过了,说写的不错。” “哦?” 刘邦来了兴趣。 “道长怎么说的?” “先生说让萧何编进太学教材。” 刘邦的眉毛挑了一下。 编进教材,那就不是夏侯婴一个人的事,是整个太学体系的一部分。 他拍了拍夏侯婴的肩膀没再说什么,转身朝粥棚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夏侯婴重新蹲回马厩旁边,手掌贴在马脖子上,嘴唇微动,神情专注。 刘邦收回目光,嘴里嘟囔了一句。 “这小子,还真有点东西。” 消息传的比刘邦走路快。 太学马场的马比禁军的马精神这件事,不到三天就传进咸阳宫。 传消息的人是蒙毅。 蒙毅是嬴政的贴身护卫统领,每天在太学外围巡逻。 禁军骑兵换防时经过太学马场,有人注意到马场里那几匹淘汰的老马在跑圈,而且跑的比禁军战马还有劲。 蒙毅不信。 他亲自跑了一趟。 到马场的时候,夏侯婴正在给太学的十几匹马做检查。 蒙毅站在围栏外面看了一炷香。 他看到夏侯婴走到马面前,手掌贴上去停几息,然后在竹简上记录。 有的马他会调整饲料配比,有的马他会用手按压特定部位。 最让蒙毅震惊的是黑风。 这匹马他认识。 少府淘汰名单上的,他当时签过字。 现在这匹马站在他面前,毛色油亮,四肢有力,眼珠子精光闪闪。 蒙毅绕着黑风转了两圈,蹲下去检查了马腿。 膝关节的磨损还在,但周围的肌肉明显比半个月前厚实一圈,足以支撑奔跑。 蒙毅站起身,看着夏侯婴。 “你怎么做到的?” 夏侯婴把竹简递过去。 上面写着黑风半个月的饲料配方、每日运动量和身体变化记录。 蒙毅翻了两页,脸色变了。 他不是不懂马,蒙家世代为将,养马是基本功。 但他从来没见过有人把养马做到这种精细程度。 每天吃什么和吃多少,运动多久和恢复到什么程度,全部量化记录。 这不是养马,这是在用格物篇的法子管理军队的后勤。 蒙毅把竹简还给夏侯婴,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 当天下午他就进了宫。 嬴政听完蒙毅的汇报,沉默了半晌。 “你确定?” “臣亲眼所见。” 蒙毅单膝跪地。 “那匹淘汰马的状态,比臣手下骑兵营的战马都好。” 嬴政从御案后面站起来,走了两步。 祖龙真身固化之后,他对大秦军力的每个环节都敏感。 马政是骑兵的命脉,大秦三十万精锐里有八万骑兵,光养马的开销就占军费三成。 如果太学的法子能推广到全军。 嬴政没有犹豫。 “传旨,咸阳宫御马监三百匹战马即日起移交太学马场,由太学马政教员夏侯婴管理调教。” 蒙毅抬起头。 “陛下,御马监的马是禁军专用……” “禁军的马养不好,还不如让太学养。” 嬴政打断他。 “三个月后朕要看到结果。” 蒙毅领旨退下。 消息当天就传到了太学。 夏侯婴接到旨意的时候正蹲在马厩里给母马检查蹄铁。 张宝山跑过来的时候上气不接下气。 “夏侯兄,陛下把御马监三百匹战马全拨给你了!” 夏侯婴手里的蹄铁掉在地上。 三百匹。 御马监的战马。 那是大秦最好的马,都是从西域和河套精挑细选出来的。 夏侯婴站起身,走出马厩。 马场外面的官道上,尘土飞扬。 三百匹战马在禁军骑兵的护送下,浩浩荡荡朝太学方向走来。 马蹄声震的地面微颤,远看去黑压压一片。 夏侯婴站在马场中央,看着第一匹战马走进围栏。 他伸出手,掌心贴上马的脖颈。 天厩星官的位格在体内震动,金色纹路从掌心蔓延到指尖。 战马浑身一颤,前蹄刨了两下地,然后低下了头。 第二匹走进来,低头。 第三匹,第四匹。 三百匹战马鱼贯而入,经过夏侯婴身边的时候都会停下来。 它们低头打一个响鼻,然后安静的走向各自的马厩。 整个过程没有马躁动,也没有马嘶鸣。 三百匹战马,齐刷刷低头。 张宝山站在围栏外面,嘴巴张的能塞进鸡蛋。 刘邦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靠在围栏上,手里的饼子忘了啃。 夏侯婴站在低头的战马中间,眼眶发红。 他想起了在沛县马市的那个下午。 赵正让他去降服没人能驯的烈马,他把手掌贴上去的瞬间,烈马就安静了。 从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这辈子就是干这个的。 但他没想到会是这种场面。 三百匹大秦最好的战马,在他面前俯首。 夏侯婴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转身朝马厩走去。 他没时间感慨。 马的体检和分类以及饲料调配,全都要从头开始。 刘邦看着夏侯婴的背影,把饼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转头对卢绾说了句话。 “绾,你说这太学里头,是不是每个人都在变?” 卢绾想了想,点头。 刘邦没再说话。 他的目光从马场收回来,落在太学后院的方向。 赢平正从柴房里出来,手上全是木屑,脸色阴沉。 赢平身边跟着两个学员,三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看到刘邦的目光扫过来就散开了。 刘邦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没动,但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赵正给他的心意相通绑定,让他对太学内部的情绪波动有模糊的感知。 这几天,他一直感觉到不对劲的东西在太学里蔓延。 不是杀气,不是煞气。 是钱的味道。 刘邦把饼子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 “绾。” “啊?” 刘邦压低声音,目光还钉在赢平消失的方向。 “今晚你跟着那小子,看他去哪,见谁。” 第115章 就凭他们,还想从太学里偷点东西? 夜深了。 太学后院的柴房里亮着油灯。 赢平坐在柴堆上,手心里攥着帕子包着的东西。 是金饼。 三天前赵高的人塞给他的,说是给他办事的本钱。 赢平家世不差,但这金饼他不敢花,花了就留痕迹。 他只能揣着。 从进太学到现在他扫了半个月马粪,砍了半个月柴,手上的血泡结了痂又磨破,指甲缝里永远有木屑。 韩信那堂课更是让他丢了体面。 六十个人打一个瘦子,一炷香连人家衣角都没碰到。 赢平在太学里什么都不算。 但赵高不在乎他算什么,赵高在乎的是太学里到底在干什么。 赢平很清楚赵高派他进来的目的不是找赵正的麻烦,赵高比任何人都清楚帝师的手段。 赵高要的是情报。 太学教什么内容,学员是什么底细,帝师跟陛下的关系走向,以及太学的权力边界到底在哪里。 赵高的原话是太学现在管教化管格物管冶炼,下一步会不会伸手碰朝堂碰官吏任免碰军队。 这些东西赵高在宫里探不到,朝堂上问不到,只有塞在太学内部的人才能看的见。 赢平就是那个探子。 可这个探子现在快废了。 他在太学的处境越来越差,刘邦把他们五个当牛马使。 上课听不懂,操练跟不上,考核马上就要来了。 萧何贴出告示说七天后第一次月考,不及格的降级,连续三次降级就退学。 退学...... 赢平想到这两个字就头疼,退学回去怎么跟赵高和胡亥交代。 他把金饼重新裹好塞进怀里,站起身朝柴房外走。 油灯吹灭,月光从屋顶的缝隙漏进来。 赢平贴着墙根往太学后门走。 后门的值夜禁军他摸过规律,每隔半个时辰换一次岗,交接空档有两百息间隙。 他钻出后门沿着渭水的河堤快步往城东走。 五十步外的黑暗里,一个人影贴着树干不动。 卢绾。 刘邦让他跟的。 卢绾不会隐匿功夫但他有本事。 从小跟着刘邦蹲点盯梢是基本功。 他穿着短褐,脸上抹了锅底灰,缩在树后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赢平走的不快,卢绾保持着一百步的距离。 两个人沿着河堤走了大约一刻钟。 赢平拐进了城东的一条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座宅院,门前没挂灯笼但门缝里透出微光。 赢平敲了三下门,停顿再敲两下。 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他侧身挤了进去。 卢绾蹲在巷口的墙角。 这条巷子他认。 城东甲字巷,胡亥府邸的北门就在这条巷子拐角处。 赢平进去的那座宅院跟胡亥府邸只隔了一堵墙。 卢绾没有靠近,他蹲了半炷香等赢平出来。 赢平出来的时候脸色比进去时好了不少,脚步也快了。 他怀里鼓鼓的,塞了东西。 卢绾跟着他往回走。 走到半路赢平钻进了太学旁边的一间破旧祠堂。 祠堂里还有两个人在等着。 卢绾趴在祠堂窗户下面耳朵贴在墙壁上。 里面的声音断续传出来。 “赵大人说了不要再正面闹事。”是赢平的声音。 “帝师的考核太难了,格物篇那些东西根本看不懂啊。”另一个声音有些耳熟。 “谁让你看懂了?”赢平的语气变了。 “赵大人的意思是太学里不是所有人都学的会那些天书,学不会的人心里一定有怨气。” 停顿了一下。 “找到那些有怨气的人。”赢平的声音压的更低。 “告诉他们帝师的新学不是仙术,就是骗人的把戏。” “考核不过不是他们笨,是帝师故意设高门槛刷掉穷人。” “可帝师不是给寒门学员发了安家费吗。” “那叫收买。”赢平的声音尖了起来。 “先给你甜头然后用考核把你刷掉。” “你拿了钱又被退学回到家乡还不是被人笑话。” 祠堂里安静了一会儿。 “赵公子这么做要是被刘亭长发现了。” “刘季,”赢平冷笑一声。 “一个沛县来的泥腿子他懂什么。” “他连帝师给他什么身份都搞不清楚就知道在粥棚啃饼子。” 卢绾攥紧拳头。 他听到了两个名字,赢平提到的那两个学员一个叫孙成一个叫陈宽。 都是上次考核垫底的学员。 卢绾趴了一炷香等三个人散了才从墙根起身。 他一路小跑回太学找到刘邦。 刘邦的房间没点灯但他醒着。 “季哥,”卢绾压着嗓子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刘邦躺在榻上没动手枕着脑袋听完。 “金饼的事你看清了没。” “看清了,赢平从那宅院出来的时候怀里鼓了一块,大小跟上次赵高送来的差不多。” 刘邦嘴角动了一下。 “孙成和陈宽。”他念了两遍这两个名字。 “一个泥瓦匠的儿子一个县吏的庶子都是考核垫底的。” 卢绾点头。 刘邦从榻上坐起来光脚踩在地上。 “绾你明天盯着孙成和陈宽不用跟太紧,看他们跟谁说话说了什么。” 卢绾领命要走刘邦又叫住他。 “别声张尤其别让樊哙知道。” “为什么?” “那莽子知道了会直接把赢平打死,打死了乃公找谁报账。” 卢绾走了。 刘邦坐在黑暗里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几下。 他心里有一个模糊的感觉。 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赵正给他的心意相通绑定带来的。 太学内部这几天的情绪不对。 不是燥不是乱,而是有一股暗流在往某个方向汇。 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但他在沛县混了三十年对人心的嗅觉很灵。 有人在花钱买人心。 第二天一早卢绾按计划盯着那两个人。 中午之前就有了结果。 孙成在饭堂跟三个考核靠后的学员坐在一起嘀咕了半炷香。 其中一个学员听完脸色不好但没说什么,另一个摇了摇头走了。 第三个犹豫了一阵朝赢平的方向看了一眼。 陈宽更大胆。 他直接在校场操练结束后拉住一个被周勃罚站的学员嘟囔了几句。 卢绾没听清内容但他看到那个学员的表情从沮丧变成了犹豫。 刘邦把这些信息汇总之后没有立刻去找赵正。 他先去了一趟马场。 夏侯婴正蹲在马厩里给战马做检查。 “婴,借你的马厩用用。”刘邦笑嘻嘻的走进去。 半个时辰后,刘邦从马厩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布包。 布包里是三块金饼。 不是赵高的金饼,是从赢平枕头底下搜出来的。 赢平去砍柴了,房里没人。 刘邦拎着布包去了内堂。 赵正正在核对萧何提交的课程表。 刘邦把布包往案几上一丢,金饼滚出来在竹简堆里转了两圈。 “道长,赵高在太学里买人了。”刘邦把昨晚卢绾跟踪的情况和今天的观察结果说了一遍。 赵正翻看课程表的手没停。 “买了几个?” “目前查到的赢平拉了两个学员,孙成和陈宽,可能还在发展其他人。” 赵正放下课程表拿起一块金饼掂了掂。 “金饼是从赢平房里搜的。” “嗯。” “他知道吗?” “不知道,乃公趁他砍柴的时候顺的。”刘邦咧嘴一笑。 “道长,怎么办抓起来审。” 赵正把金饼扔回布包里。 “不抓。” 刘邦挑眉。 赵正靠在椅背上。 “刘季,你觉得赵高花这点钱能买到什么。” 刘邦想了想。 “买不到什么,最多让几个学渣在太学里散布几句闲话。” “对。”赵正站起身走到窗前。 “闲话传出去能怎样?御史台弹劾太学教学不当?” “但弹劾之前,也得先掂量掂量帝师铁律。” 他转过身。 “而赵高的目的,不是搞垮太学,他没那个本事。” “他想的是在太学里留一条缝,随时能探消息递消息搅浑水。” 赵正的手指敲了敲窗框。 “本座不堵这条缝。” 刘邦的眼珠子转了转。 “道长,你想干什么。” “三天后月考。”赵正的嘴角微微上扬。 “格物篇十道题,及格线六道,韩信还要出军事推演题。” 他看着刘邦。 “赢平那五个人你觉得能过吗?” 刘邦哈哈一笑。 “他们连格物篇第一页都看不懂。” “孙成和陈宽呢?” 刘邦的笑收了一半想了想。 “本来有点希望,但这几天心思全花在替赢平拉人上了恐怕也悬。” 赵正走回案前坐下把金饼推到一旁。 “那就不需要本座动手。” 他拿起课程表继续翻。 “考核规则摆在那里不及格就降级,连续三次降级就退学,谁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刘邦盯着赵正看了两息忽然拍了一下大腿。 “高真他娘的高!” 赵正没搭理他。 刘邦站起身往外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道长,那赢平的金饼要不要还给他。” 赵正翻课程表的手顿了一下。 “留着。” “充公。” “记到太学的账上。”赵正头也不抬。 “就说是赵高追加的教育捐款。” 刘邦大笑着走出内堂。 他的笑声在甬道里回荡了好一阵。 赵正放下课程表望气术开启。 太学上空的气运格局浮现。 赤色煞气与青色文气交缠翻涌,某个角落里有几团灰黑混浊的气在蠕动。 赢平孙成陈宽。 赵正收回望气术目光落在窗外。 三天后的月考,会是太学立规矩的第一刀。 这一刀,不是他砍的是规则自己砍的。 赵高想用人渗透太学,赵正偏偏用考核来清场。 塞进来的人,学不会考不过就按规矩滚蛋。 不是赵正赶他们走,是他们自己不争气。 这个道理嬴政听的懂,朝堂也说不出话来。 赵正拿起笔,在课程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月考监考官,韩信。 他放下笔坐了回去。 韩信的兵仙杀气往那一站,你看看谁还敢作弊。 内堂外面传来脚步声。 萧何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卷帛书。 “先生,上郡来消息了。” 赵正坐直了身体。 萧何把帛书展开铺到案上。 “扶苏殿下已经出发随行三百骑,预计七日后抵达咸阳。” 赵正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脸上显出笑意喃喃道。 “看来旨意一到扶苏就坐不住了啊。” 第116章 太学第一次月考 三天后。 太学正殿讲堂。 六十名学员天不亮就到了。 没人迟到,连赢平都比平时早了半炷香。 讲堂条案上摆着空白竹简和笔墨,每张条案间隔三步,不给你抄的机会。 萧何站在讲堂门口,手里攥着名册逐一核对入场。 他的表情比平时冷了两分,连赵乙跟他打招呼都只点了下头。 讲堂正前方,韩信坐在椅子上。 生锈的旧剑横放在膝盖上,他低着头打盹。 走进讲堂的人经过他面前时,脚步都不自觉的放轻了。 兵仙位格的气息弥漫在讲堂里,压迫感让人喘不上气。 赢平走进来的时候腿就在抖。 上次在校场被韩信压跪的记忆还在,他缩着脖子绕了个大弯,从讲堂最远的角落溜到后排。 跟他一起的罗网暗探脸色更差,手指下意识搭在腰间,又想起进考场前武器已经被周勃收了。 孙成和陈宽坐在中间偏后的位置。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又飞快移开。 刘邦没进讲堂。 他翘着腿坐在讲堂外面的台阶上,手里攥着半块饼子,目光扫过每一个进门的人。 卢绾蹲在他旁边。 “季哥,真不进去看看?” “看什么,结果乃公比他们先知道。” 刘邦咬了一口饼子,眼珠子在孙成进门的一瞬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辰时正。 萧何合上名册,走进讲堂。 “月考开始。” 他把帛书分发下去,每人一份。 帛书正面是格物篇十道题。 赵乙第一个翻开,扫了一眼就松了口气。 前六道是基础,包括杠杆原理计算和滑轮组省力倍数,还有小孔成像的光路画法。 这些他上课认真听了,又在作坊里实际操作过,闭着眼都能写。 第七道开始变难。 有酸碱中和的产物推导,还有金属氧化的条件判断。 赵乙皱了下眉,但脑子一转就通了。 第九道和第十道他停了下来。 第九道是组合题,让你根据材料硬度和熔点选出最适合锻造兵器的方案,并写出理由。 第十道画出简易冶炼炉的剖面图,标注进风口和排渣口,还有炉膛温度分布。 赵乙手心冒汗,提笔就画。 这东西他太熟了。 他在赵正身边看了半个月的炉子,亲手烧过也调过风道。 别人是在纸上做题,他是在脑子里复刻了一座真炉子。 后排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赢平翻开帛书,眼前一片发黑。 第一道题就看不懂。 “一木杆长六尺,支点距左端二尺,左端悬物重三十斤,问右端需施力几何方可平衡。” 赢平盯着这行字看了一炷香,把支点两个字念了三遍,还是不知道什么意思。 他偷眼看了看隔壁的罗网暗探,暗探咬着笔杆满脸茫然,竹简上空白一片。 赢平牙一咬,在竹简上写了个十斤。 蒙的。 格物篇做完后,萧何收走帛书换上了第二份。 军事推演题。 韩信出的。 帛书上画着地形图。 一个三面环山的河谷,谷口朝南。 己方三千人驻扎在谷外南方平地,敌军五千人占据谷内制高点,控制了谷中水源。 题目要求一炷香内写出完整作战方案,包括兵力部署和进攻路线,还有后勤安排。 讲堂里安静了。 赵乙深吸一口气开始写,他的方案很直接。 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分兵两百从东侧山脊绕到制高点背后突袭水源。 不算精妙,但逻辑清晰步骤完整。 中排有几个县吏子弟写的方案更有意思。 叫李通的学员提出围而不攻,在谷口筑工事断敌粮道,逼敌下山决战。 这思路跟韩信上课时讲的以逸待劳对上了。 后排的白卷越来越多。 赢平把笔扔在案上瘫在席子上,他连地形图上哪边是山哪边是河都分不清。 一炷香烧完。 韩信睁开眼站起身,旧剑拎在手里沿着条案走了一圈。 他不看人只看竹简,偶尔停下来在答卷上敲一下剑鞘。 被敲的人心跳加速,不知道那一下是好是坏。 收卷。 评判的速度比学员们预想的快。 萧何负责格物篇评分,韩信负责军事推演。 两人在后殿对了半个时辰,结果就出来了。 午时。 全体学员被召集到校场。 赵正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名册。 萧何站在他右手边,韩信抱着剑站在左手边。 樊哙和周勃一左一右站在校场两侧。 六十双眼睛汇聚在赵正手里的名册上。 赵正翻开。 “格物篇满分者一人,赵乙。” 赵乙浑身一震,攥紧了拳头。 “格物篇九分者三人,分别是李通和钱丰,还有周述。” 三个人站在前排挺直了腰。 “格物篇及格者三十八人。” 赵正念完及格名单,把名册翻到下一页。 “不及格者,十八人。” 他没有逐个念名字,目光扫过后排的时候,赢平五个人的脸色变白。 “军事推演题,我让韩先生说。” 赵正退后半步。 韩信上前一步。 他没拿名册,答卷内容全装在他脑子里。 “推演题不计分,只分两档,”韩信声音不大,“有脑子的,和没脑子的。” 校场安静了。 “赵乙,正面佯攻加侧翼突袭,思路对了但兵力分配有问题,两百人翻山绕到制高点后方,体力消耗过大打不动。” 赵乙低下头,咬了咬牙在心里记住了这个评语。 “李通,围而不攻逼敌下山是上策,但你的工事布置太靠近谷口,五千人居高临下冲锋你挡不住一个回合。” 李通额头渗出汗来。 韩信扫了一眼后排。 “交白卷的九个人,你们连想都没想过。” 他没有多评价,转身退了回去。 赵正重新站到前面。 “太学考核规矩,本座今天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不高,但校场上连风声都停了。 “每月一考,不及格者降级。” “连续三次不及格者退学。” 赵正收起名册,目光掠过赢平。 “今天是第一次,不及格者还有两次机会。” “但本座劝你们一句。” 他顿了一下。 “别浪费。” 校场散了。 学员们三三两两的往回走,及格的人脸上带着庆幸,不及格的人沉默。 赢平走在最后面,脚步虚浮。 他身边的罗网暗探凑过来压着嗓子说。 “赵公子,回去怎么跟赵大人交代。” 赢平没有回答。 入夜。 赢平又溜了。 他从后门出去的时候,刘邦坐在粥棚的长凳上,距离后门不到三十步。 月光下刘邦的脸清清楚楚,手里还攥着半块饼子。 赢平看到了他。 两人对视了一眼。 刘邦没动,甚至朝他笑了一下。 赢平心里发毛,但他不敢不去。 赵高比刘邦恐怖多了。 他攥紧袖口,快步钻出了后门。 刘邦目送他消失在河堤方向,把饼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卢绾从暗处冒出来。 “季哥,要不要跟?” “不用了。” 刘邦站起身拍了拍手。 “让他去,他带回去的东西比任何情报都值钱。” 卢绾不理解。 刘邦伸了个懒腰,声音很轻。 “他带回去的是恐慌,赵高知道太学的大门只要考核在,他花多少钱都塞不进人来。” 刘邦往内堂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绾。” “啊?” “你说赵高知道了这事,会不会换个法子来送钱?” 卢绾想了想。 “应该会。” 刘邦的嘴角动了动,笑容收了。 “那就对了。” 他没再说下去,推开了内堂的门。 赵正还亮着灯,面前摊着冶炼作坊的图纸。 格物司甲等学员的名单压在图纸下面,最上面是赵乙的名字。 刘邦往对面一坐,把赢平溜走的事说了一遍。 赵正点了点头没多评价,指了指面前的图纸。 “刘季,你来看看这个。” 刘邦凑过去扫了一眼,图纸上画的是胸甲的样式。 跟秦军现有的皮甲完全不同,是百炼钢锻的。 “陛下拨了五千斤铁矿石和三十亩地,格物司的第一批甲等学员已经筛出来了。” 赵正用笔杆敲了敲图纸。 “三天后本座要在作坊里锻出太学的第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赵正把笔放下,目光从图纸上移开,落在窗外咸阳宫的方向。 “一副秦军弩箭射不穿的铠甲。” 第117章 秦弩都射不穿的铁皮子 三天后。 太学旁边的冶炼作坊里,炉火烧了三天三夜没灭过。 这座作坊是嬴政划的地盘三十亩地,从少府调了五十个铁匠过来,但真正干活的核心不是少府的老铁匠,而是格物司的五个甲等学员。 说到格物司,得先把太学的架构理清楚。 太学是赵正建的教育机构,六十个正式学员在里面学格物篇,炼气篇,军事和律法,培养的是脑子。 格物司是太学下面新设的分支,从月考甲等学员里抽调出来的精锐。 赵乙领头,加上铁匠出身的钱丰和另外三个理工科好苗子,一共五人。 这五个人被分配到格物司后,也就不用每日在太学上课了。 而且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把格物篇里的理论变成真东西。 说白了,太学管教,格物司管造。 赵乙是第一批甲等里,最拔尖的。 十道格物篇考题满分,冶炼炉剖面图画的让赵正都眼前一亮。 这小子八年铁匠功底,加上格物篇理论武装,上手就快。 三天前,赵正把百炼钢胸甲图纸发下去,赵乙带着四个人钻进作坊就没出来过。 少府调来的老铁匠负责烧炉子搬铁料,格物司学员负责锻打工序和质量控制。 分工明确。 温度多少度下料,锻打多少次折叠,淬火用什么水,冷却到什么程度开始修型,全部按格物篇标准流程走。 赵正在第一天示范了一遍,后面的全交给赵乙。 今天是第三天。 赵正走进作坊的时候,赵乙赤着膀子蹲在砧台旁边,面前摆着十副胸甲。 胸甲样式跟秦军皮甲不同。 没有皮革没有铜片,整副甲分前后两片用铰链连接。 甲面是百炼钢锻打出来的钢板,厚度两分,表面留着折叠纹路。 腰部两侧有束带扣,可以根据体型调节松紧。 十副甲码在地上,每一副的纹路和厚度都一样。 赵正蹲下去拿起一幅掂了掂。 大概七斤半。 秦军制式皮甲全套下来,得十二斤往上。 这副百炼钢胸甲只护住前胸和后背,重量轻了三成,但防护力极强。 赵正敲了敲甲面。 声音清脆,钢板共振均匀没有杂音。 “先生十副全部合格,”赵乙站起来擦了把脸上的灰,“第三副和第七副的左肩铰链松了点,我重新铆了一遍。” 赵正点头把甲放回去。 “叫樊哙来。” 一炷香后。 太学校场。 樊哙赤着膀子站在校场中间,胸前套着一副百炼钢胸甲,束带勒在腰间,甲面紧贴胸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仙师这铁壳子挺轻啊比俺平时穿的皮甲舒服多了,”樊哙拍了拍胸甲砰砰响。 赵正没理他。 校场一侧周勃带着三个学员架好了秦军制式弩,弩臂上弦完毕,箭槽里压着铜镞箭矢。 “三十步。”赵正对周勃说。 周勃退到三十步开外,弩机对准樊哙胸口的位置。 学员们全跑出来了,六十个人挤在校场两侧围栏后面。 消息传开后连后院马场的夏侯婴都牵着马过来看。 刘邦坐在台阶上啃饼子,卢绾蹲在旁边。 “季哥三十步弩箭打在人身上能穿透皮甲吧。” “穿透个屁三十步的秦弩能把一匹马射穿。” 卢绾咽了口唾沫看向校场中央的樊哙。 樊哙站在那一动不动,甚至还把胳膊抱在身后,挺着胸甲冲周勃咧嘴笑。 “来吧老周,瞄准了射啊!” 周勃手指搭在弩机扳机上,目光沿着箭槽对准樊哙胸口正中。 赵正抬了一下手。 “射。” 咻。 弩弦炸响箭矢脱槽而出,三十步距离在一眨眼间就到了。 铜镞箭矢带着破空声直奔樊哙胸口。 铛。 金属撞击声在校场上炸开。 箭矢撞在百炼钢甲面上弹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停住。 校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看向樊哙的胸口。 甲面上多了一个白印。 只是白印。 没有凹陷没有裂纹没有穿透。 樊哙低头看了看胸前那个白点,然后仰头大笑。 “哈哈哈这玩意比俺的皮还硬。” 他用手指摸了摸白印刮了两下白印就淡了。 校场上哗然。 秦弩三十步直射,铜镞箭矢连皮甲都能穿透,打在百炼钢胸甲上没有反应。 赵乙站在围栏后面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这十副甲是他亲手锻的,三天三夜没合眼,此刻他只觉得什么都值了。 赵正走到弹飞的箭矢旁边,捡起来看了一眼,箭头变形了,铜镞尖端被百炼钢甲面撞平。 他把箭矢扔下转头对张宝山说了一句话。 “十副胸甲全部装箱今天送进咸阳宫。” 张宝山领命小跑去办。 刘邦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饼渣走到赵正旁边。 “道长陛下看到这东西会怎么样。” 赵正转过身往内堂走。 “会疯。” 当天下午。 咸阳宫麒麟殿。 嬴政收到胸甲之后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他亲自拿着天问剑劈了一副胸甲。 天问剑是陨铁铸的,号称削铁如泥。 剑刃砍在甲面上发出一声脆响,甲面留了一道划痕但没有破开。 嬴政看着天问剑的剑刃卷了。 他脸上的表情逐渐从震惊变成了狂热。 第二件他让蒙毅在宫门外架弩。 三十步。 五十步。 八十步。 三十步弹飞五十步弹飞,八十步箭矢扎进甲面半分深度,拔出来只有一个凹痕。 嬴政提着那副被天问剑劈过又被三轮弩箭射过的胸甲,站在麒麟殿里走了十几个来回。 然后他下旨。 “在太学旁边再划地五十亩建军工坊。” “少府调铁匠三百人归帝师统辖。” “铁矿石再拨一万斤。” “格物司甲等学员担任军工坊技术指导少府提供原材料和人力。” 四道旨意一气呵成。 赵高跪在殿角抄旨的时候手都在抖,太学的权力边界又往外扩了一圈,教化研发冶炼军工。 这个体系已经不是学堂了。 这是国家级的机构。 当天夜里赵正坐在内堂里核对军工坊的筹建方案,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 【检测到大量泛信徒信仰汇聚。】 【太学百炼钢甲事件在咸阳城引发广泛传播,帝师声望持续攀升。】 【神话点+3200。】 【义渠县龙王观声望持续攀升。】 【神话点+9300】 【当前神话信任点:65300】 赵正看了一眼面板没多在意。 神话点在涨,太学的每一次成果输出都会给他带来新的神话点。 而且义渠县依旧会平稳的给他贡献神话点。 所以短时间内,他暂时不用为神话点发愁。 但他的心思不在这上面。 他走到窗前推开木窗,夜风带着渭水的潮气灌进来。 七天之后扶苏就会抵达咸阳。 樊哙在练拳,韩信在练兵,格物司在造兵器。 整个太学从里到外都在往战争机器的方向发展。 唯独缺一样东西。 赵正收回目光,在案上的帛书最后一行写了几个字。 “辅弼文昌星君(待激)。”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眼。 扶苏还有七天。 萧何下午交上来的新课程表最后一栏,已经空出了一个位置。 课程名称:治民。 授课人:空缺。 赵正睁开眼。 这个位置他给扶苏留了大半个月。 门外传来张宝山的脚步声。 “师尊上郡的驿报到了。” 赵正坐直身体。 “扶苏殿下已出上郡三日随行三百骑。” 张宝山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说。” “蒙恬将军亲自挑了五十名边军精锐随行护送,据说是蒙将军给殿下的离别赠礼。” 赵正的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 蒙恬。 这老将不动声色却在扶苏离开的时候塞了五十个兵过来。 这不是护送是表态。 赵正站起身走到门口。 “让萧何明天把太学里里外外收拾一遍。” 张宝山掏出竹简记。 赵正停了一步。 “另外让韩信准备一堂公开课。” 张宝山愣了一下。 “什么样的公开课。” 赵正推开门夜风拂面。 “让扶苏看看太学的刀有多快。” 第118章 旨意抵达上郡 上郡。 长城脚下。 八百里加急的骑兵在军营辕门前翻身下马的时候,马腿都在打颤。 这匹马从咸阳跑到上郡,中间只在驿站换了三次草料,蹄铁磨掉了半边。 骑兵身上的甲胄沾满黄土,嘴唇干裂,但手里的铜管攥得死紧。 “咸阳急诏!请蒙将军与皇长子接旨!” 辕门守卫愣了一下,转身就跑。 消息传到中军帅帐的时候,蒙恬正在跟副将核对秋防部署。他手里的笔停了一下,抬头看向传令兵。 “咸阳来的?” “八百里加急,铜管火漆封口,盖的是传国玉玺。” 蒙恬把笔搁下,站起身。 传国玉玺。 这不是普通的调令,是嬴政亲自下的诏书。 “去请殿下。” 扶苏住在军营东侧的简陋营房里。 他到上郡快半年了,从第一天起就跟普通士卒同吃同住。 营房里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条案,案上摞着竹简。 传令兵到的时候,扶苏正在翻看边民的秋粮统计。 “殿下,咸阳急诏。” 扶苏放下竹简,快步走出营房。 帅帐前的空地上,骑兵单膝跪地,双手将铜管高举过头。 蒙恬已经到了,站在帅帐门口,身后跟着王离和几个偏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根铜管上。 扶苏走到骑兵面前,接过铜管,拧开火漆,抽出竹简展开。 他的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手指收紧了。 “命皇长子扶苏即刻归京,入太学辅佐帝师,钦此。” 归京。 入太学。 辅佐帝师。 扶苏把竹简看了第二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他抬起头,对上蒙恬的目光。 蒙恬走过来,接过竹简扫了一眼,眉头猛地拧了起来。 “帝师?” 蒙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帅帐前的几个将领都听到了。 王离凑上来看了一眼竹简,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 “帝师……这个帝师,是谁?” 蒙恬没有回答。 他把竹简递还给扶苏,转身走进帅帐,从案上翻出一卷半个月前从咸阳送来的邸报。 邸报上记着一条消息。 “三十五年秋,陛下敕封护国真人玄阳子为大秦帝师,总领太学事务,位同三公。” 蒙恬的手指点在“玄阳子”三个字上。 “玄阳子。”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抬头看向扶苏。“殿下,这个人你应该认识。” 扶苏当然认识。 义渠县的那个道士。 呼风唤雨的那个人。 在一线天山谷设局全歼匈奴百人队的那个人。 跟他在龙王观静室里论道,说出“法为骨,仁为肉,道为魂”的那个人。 赵正。 扶苏以为他早就死了。 半年前陈平的奏章送到咸阳,嬴政下旨把赵正“请”去咸阳。 在扶苏看来,一个乡野方士进了咸阳宫,面对的是满朝文武和一个多疑暴戾的帝王,十有八九是有去无回。 他甚至在心里替赵正惋惜过。 可现在,这个人不但没死,还成了帝师。 位同三公。 总领太学。 扶苏攥着竹简的手微微发抖。 蒙恬把邸报扔回案上,大步走到扶苏面前。 “殿下,不管这个帝师是什么来头,陛下的旨意不能耽搁。” 蒙恬的语气很急。 “从上郡到咸阳,快马七天。殿下今日就得动身。” 他压低了声音。 “咸阳的局势不明,陛下突然召您回京,背后的水有多深谁也说不准。我拨一百亲卫随行,路上不能出任何差错。” 扶苏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他转身回营房收拾东西。东西不多,几卷竹简,一把佩剑,还有赵正当初给他的那卷《老子注解》。 他把注解揣进怀里,走出营房。 消息传得很快。 扶苏要走的事,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军营,然后传到了长城脚下的村落里。 第二天清晨,扶苏带着一百亲卫从军营出发。 他没想到会看到那一幕。 官道两旁,站满了人。 不是士兵,是百姓。 上郡的边民,那些常年被匈奴袭扰、在长城脚下刨食的穷苦人。 他们穿着粗布短褐,有的赤着脚,有的背着孩子。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跪拜。 他们只是站在路边,看着扶苏的马队。 一个老妇人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捧着一个布包,里面是几个粗面饼子。 她追了两步,把布包塞到扶苏马鞍旁边亲卫的手里。 “给殿下路上吃。” 亲卫愣住了,扶苏也愣住了。 他认识这个老妇人。 三个月前,她家的屋顶被暴风掀了,扶苏带着几个士卒帮她修了半天。 老妇人没有多说,退回了人群里。 然后第二个人走出来,递上一袋干粮。 第三个,第四个。 扶苏的马队走了不到一里路,马背上已经挂满了布包和水囊。 扶苏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官道上黑压压的人群,一直延伸到军营方向。 没有哭喊,没有挽留,只有沉默的注视。 扶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转过头,夹了一下马腹,没有再回头。 军营辕门上方,蒙恬站在箭楼上,目光越过城墙,看着远处那条被百姓挤满的官道。 王离站在他身后,嘴巴张了又合。 “将军,殿下在上郡才待了不到半年……” 蒙恬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半年前扶苏刚到上郡的时候,他跟副将说过一句话。 “这位殿下太软了,带不了兵。” 现在他看着官道上那些自发送行的百姓,沉默了很久。 带不了兵,不代表带不了人心。 蒙恬转过身,走下箭楼。 走到帅帐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对身旁的副将说了一句话。 “传令斥候,从今天起,咸阳方向的一切消息,第一时间送到我案上。” 副将领命。 蒙恬推开帅帐的门帘,目光落在案上那份邸报上。 帝师。 太学。 他的手指在“玄阳子”三个字上敲了两下。 “赵正……” 蒙恬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睛微微眯起。 半年前在义渠县设局退敌的那个人,现在坐在了大秦权力的核心。 而现在皇长子扶苏,也同样正在赶往那个人的地盘。 蒙恬坐回椅子上,手指交叉撑在下巴上。 官道上,扶苏的马队已经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他身边的亲卫队长策马靠过来。 “殿下,从上郡到咸阳,走驰道最快七天。属下已经安排好沿途驿站换马,日夜兼程的话可以缩短到五天。” 扶苏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前方漫长的官道上。 他怀里揣着那卷《老子注解》,竹简的边角已经被翻得起了毛。 半年前赵正给他这卷书的时候,他只觉得里面的东西新奇。 半年后他把每一个字都嚼烂了,才发现这卷书里藏着的东西,远比他想象的要深。 法为骨,仁为肉,道为魂。 这套理论他已经吃透了。 但赵正这半年在咸阳到底做了什么,他一无所知。 扶苏转头看向身侧那个从咸阳来的骑兵。 “你从咸阳出发之前,帝师在做什么?” 骑兵愣了一下,没想到殿下会问这个。 “回殿下,属下出发前一天,帝师在太学里……锻了一批刀。” “锻刀?” 骑兵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 “秦弩三十步直射,射不穿的那种。” 扶苏的手攥紧了缰绳,连忙追问,“帝师这半年,到底还做了什么?” 第119章 扶苏回咸阳 骑兵被扶苏这么一问,愣了一下。 他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从哪开始说。 帝师在咸阳做的事太多了,每一件单拎出来都能让人说上半天。 “殿下,您知道帝师最开始入咸阳的事吗?” 扶苏点头。 他知道。 当初赵正被陈平的奏章送进咸阳,他连夜从上郡赶回去,在馆驿的密室里见了赵正一面。 他还提醒过赵正,面圣的时候千万不要提长生。 赵正当时怎么说来着? “越是此时,越要提长生。” 扶苏至今记得那句话。 当时他觉得赵正疯了。 可后来零零散散传到上郡的消息,每一条都让他重新审视这个人。 只是消息太碎了,驻扎在长城脚下的人,能听到的咸阳消息永远隔着半个月。 “那属下就从馆驿那次说起。”骑兵理了理思路。 “帝师到咸阳的第一天晚上,丞相李斯的门客公孙羽带着十几个儒生堵在馆驿门口叫阵。” 扶苏皱眉。 他知道李斯不会善罢甘休,但没想到动手这么快。 “然后呢?” “帝师第二天出来,跟他们辩了一场。” 骑兵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敬畏。 “一套骨肉魂的理论,把公孙羽说的当场把扇子都掉了,灰溜溜跑了。” 骨肉魂。 扶苏的手不自觉摸向怀里那卷《老子注解》。 法为骨,仁为肉。 这是赵正在义渠县教他的。 可赵正在咸阳又加了一条。 道为魂。 扶苏当初看到这三条合在一起的时候,心里的震动到现在都没消退。 骑兵继续说。 “再后来,帝师面见陛下。” 扶苏坐直了身体。 “帝师进章台殿的时候,殿里埋了三百甲士,罗网天字级杀手全到齐了。” 扶苏的手攥紧缰绳。 “帝师进去第一句话就说,陛下您头顶的国运正在被死气侵蚀。” 扶苏的呼吸停了一拍。 “然后帝师指着陛下身旁的丹药盒子,说那就是死气的源头。” 扶苏猛地拉了一下缰绳,马嘶了一声放慢脚步。 他回忆起自己当初劝赵正不要提长生的场景,嘴角微微抽动。 这疯子。 “父皇没杀他?” “差点。”骑兵的声音干涩了几分。“赵高在旁边煽风点火,说要诛九族。但帝师把陛下的所有病症说了个一清二楚,连太医都搞不明白的东西,帝师用一套丹药理论全部解释了。” 扶苏沉默了。 骑兵没等他消化完,声音更低了。 “后来帝师提出了七星续命大阵。” “什么?” “帝师说可以为陛下续命十二年。” 扶苏的瞳孔猛地收缩。 骑兵把七天七夜布阵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三百六十盏长明灯,七块磁石,赤铜丝铺满章台殿。第三夜有人要灭灯,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弹开了。 第五夜暴雨倾盆,七盏灯火纹丝不动。 “第七夜天降紫雷。” 骑兵的声音开始发颤。 “雷劈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完了。可帝师站起来,一步跨出去,张开双臂挡在灯前面。” 扶苏的手指攥得发白。 “雷劈在帝师身上,什么事都没有,然后......” 骑兵停了一下。 “陛下就返老还童了。” 官道上只剩马蹄声。 扶苏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半年前在义渠县观察赵正设局歼灭匈奴的那个夜晚。 他当时说了一句话。 “他不是什么神仙,他是个怪物。” 现在看来,他还是低估了。 骑兵把后面陛下封赵正为帝师、赐半副天子仪仗、建大秦太学的事都说了。 他用了很长一段才说完那场朝堂上的大典。 然后是他知道的一些咸阳城中有关赵正的全都跟扶苏说了。 等到说完这些事情之后,骑兵思考了一会儿,最后提了一件事。 “属下出发之前,宫里还传了一份急报。” 扶苏睁开眼,“什么事?” “属下记得,大约在十日前,东海方向,方士徐福递来了血书。” 骑兵的声音压到了最低。 “血书上说,东海封印松动,有异兽出没。那东西被神明气息污染过,不是凡人的军队能对付的。” 扶苏的后背僵硬了。 他在上郡待了半年,与匈奴打交道,跟蒙恬学打仗。 匈奴的弯刀和铁蹄他不怕。 可东海异兽? 被神明气息污染的东西? 这是什么概念? 扶苏的手伸进怀里,指尖碰到那卷《老子注解》的竹简边角。 半年前赵正在义渠县跟他说,法为骨,仁为肉。 他当时以为这是治国的道理。 现在他才隐约意识到,赵正给他的东西,或许远不止治国这么简单。 太学。 格物。 这些词被骑兵不经意间反复提到,每一个词扶苏都听进去了,但组合在一起的时候,他的脑子里浮现出一幅他完全陌生的图景。 一个他不曾想象过的大秦。 马队在官道上疾驰,前方的驿站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亲卫队长策马靠过来。 “殿下,前方换马,日夜兼程五天可到咸阳。” 扶苏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攥着缰绳的手指松了又紧,目光穿过黄土漫天的官道,望向西南方向。 咸阳在那里。 赵正也在那里。 半年前他答应过赵正一件事。 “若有一日,贫道需借公子之势,引荐一人入朝,还望公子……不要拒绝。” 他不知道赵正要他引荐谁。 但他知道,现在的赵正已经不需要他来引荐任何人了。 那这道旨意,到底是为了什么? 扶苏的目光沉了下来。 入太学,辅佐帝师。 父皇把他从万里之外召回来,塞进赵正的地盘。 这不是恩赐,这是考验。 前方驿站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扶苏勒住马,对亲卫队长说了一句话。 “到了驿站不休息,直接换马。” 亲卫队长一愣。 扶苏夹了一下马腹,声音被风吹散。 “我要三天到咸阳。” 第120章 什么?老子不用修炼?直接坐享其成?! 夜。 太学后山岩洞。 月考折腾了三天,格物司又忙了三天,核心修炼整整停了六天。 赵正站在阵图边缘,看着鱼贯走进岩洞的几个人,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樊哙照例第一个冲进来,这次学聪明了,脑袋缩了一下才进洞口。 周勃紧跟在后面,手搭在刀柄上,沉默的走到坎位坐下。 萧何和曹参并肩进来,卢绾紧跟在刘邦身后半步。 夏侯婴最后到,手上还沾着马草的味道。 韩信已经坐在乾位上了,闭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八个人到齐。 赵正没有急着开始引导,他走到阵图中间站定,扫了一圈。 “今天先停一下。” 樊哙刚把手指掰得咔咔响准备挨疼,一听这话愣住了。 “仙师?” “先说一件事。”赵正从袖子里掏出一卷帛书,展开铺在地上。 帛书上画着一张图。 纵向排列着九个格子,每个格子里写着字。 最下面一格写着“凡胎”,最上面一格写着“天神”。 “你们身上的位格之力,从固化到现在,靠的全是本座用龙气引导。” 赵正蹲下去,手指点在最底层的“凡胎”二字上。 “但引导只能帮你们打开门,真正要往上走,得靠你们自己修炼。” 他看向众人。 “之前没跟你们说这些,是因为你们的位格种子刚刚扎根,根基不稳。本座硬灌龙气催熟,只会让你们走火入魔。” 赵正的手指从“凡胎”往上移。 “现在你们的根基初步稳了,可以往上走了。” 他指着帛书上的九个层级,从下往上逐一念出。 “凡胎、感应、通灵、凝魂、归真、化神、天人、星君、天神。” 赵正敲了敲第一格。 “凡胎就是你们现在的状态。位格种子扎了根,但只能偶尔外溢一点力量,控制不了,也撑不久。” 他看了樊哙一眼。 樊哙缩了缩脖子。 “感应,是第二层。能稳定调动体内的位格之力,不再是偶尔爆发,而是随时可用。到了这一步,你一拳出去的力道和方向可以自己控制,不会再把阵基砸裂。” 樊哙的脸红了。 赵正手指继续往上。 “通灵,第三层。位格之力贯通全身经脉,五感大幅增强,寿元增加,普通兵器伤不了你。” “凝魂,第四层。神魂凝实,意念可以干涉外物。韩信到了这一步,他的兵仙直觉就能笼罩整个战场,两百里内的兵力调动全在他脑子里。” 韩信睁了一下眼又闭上了。 “归真以上的事现在不用想。”赵正收回手指站起身。 “你们先把感应这一层踏踏实实走过去,再说别的。” 萧何皱着眉看帛书,“先生,这九层体系,是从哪来的?“ 赵正看了他一眼。 “本座推演紫微星垣时,从星官运转的轨迹中悟出来的。天道运行自有层级,星辰从暗到明,从微光到璀璨,走的就是这九步。“ 赵正虽是嘴上这么说,但其实这个修炼体系是他从系统商城兑换功法时得知的。 只是他不能与他们明说而已。 萧何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萧何没听懂,但也没追问。 帝师说的话,不必句句都懂。 赵正从袖子里又掏出八卷竹简,每卷上面贴着名字。 “这是本座根据你们各自的位格特性编写的修炼功法。” 他把竹简按名字发下去。 “樊哙的巨灵煞体诀,主修体魄和力量爆发,重点练气息内收,不许往外泄。” “韩信的天兵御心诀,主修神识和推演,你不需要坐在这里打坐,推演战术就是你的功法。” “刘季的蛟龙吞吐诀,主修气运调和和龙气驾驭。” 赵正一份一份发完。 萧何、曹参、周勃、夏侯婴、卢绾各有不同。 刘邦翻了两页竹简,嘴里嘀咕。 “乃公看不太懂,这个吞吐是怎么个吞法?” “闭嘴坐好,按上面写的运气。” 刘邦嘿嘿一笑,老实盘腿坐下。 八个人各自展开功法竹简,开始照着上面的路子运气。 岩洞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呼吸声。 赵正退到阵图边缘,靠在洞壁上。 磁石嗡鸣,聚灵阵运转,龙脉之气从地下渗上来,被阵法引导着灌入八个人体内。 几息之后,樊哙的皮肤泛起一层淡红色光芒,赤色煞气比之前收敛了不少,在经脉里缓慢流转,不再四处乱窜。 韩信头顶的兵仙之剑光点闪烁加快了一点。 刘邦的紫金蛟龙虚影在中宫位置翻了个身,龙气开始顺着经脉循环。 其他几人的变化没那么明显,但气运都在往稳定的方向走。 赵正看着这一幕,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他的目光从八个人身上收回来,心念一动,调出系统面板。 【神话编造系统】 【宿主:赵正】 【当前神话信任点:52800】 他盯着面板看了一会儿,默默问了一个他憋了很久的问题。 “系统。” “本座能不能也修炼?”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 赵正继续说:“本座能不能编造一个位格给自己?比如编一个什么星君,然后让自己也走这九层修炼体系?” 他说的很直白。 铁壁之躯、龙气反哺、帝王心术、望气术…… 这些东西确实强,但归根结底是系统给的被动能力和兑换来的工具。 不是他自己的实力。 他看着洞里那八个人,樊哙一拳能碎石,韩信一念覆战场,连刘邦那个混子体内的龙气都在自主运转了。 而他赵正站在这里,只能靠系统商城兑换道具,靠龙气反哺维持体质,靠帝王心术读人心。 说到底还是外物。 这些外物一旦没了,他就是一个普通人站在一群觉醒的星君中间。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天了。 【叮。】 系统终于给出了回答。 【检测到宿主疑问。】 【回答如下:宿主作为神话编造系统的核心载体,本身即为“编造者”,不可自我编造。】 【原因:编造者与被编造者不可为同一体。宿主若为自身编造位格,将导致系统底层逻辑崩溃,编造者的客观性被永久破坏。】 【简而言之:你是执笔的人,不能把自己写进故事里。】 赵正的手指停了一下。 不能。 他早有预感,但真听到这个答案,心里还是沉了一拍。 【但是......】 系统的提示没有结束。 【宿主虽无法拥有独立的位格修炼体系,但宿主与所有核心信徒之间存在“编造者——被编造者”的底层链接。】 【该链接意味着:核心信徒每一次修炼产生的位格增长,会有一定比例反哺至宿主体内。】 【反哺比例与核心信徒的层级和修炼效率正相关。】 【目前核心信徒均处于凡胎层级且刚开始修炼,反哺量极低,宿主暂时无法感知。】 【当核心信徒突破至“感应”层级后,宿主将明显感受到自身体质、神识、寿元等全方位提升。】 【总结:宿主无需修炼,核心信徒替你练。他们越强,你越强。】 赵正看着最后那行字,愣了好几息。 他们越强,他越强。 他不用打坐不用运气不用苦修。 他只需要让这八个人拼命修炼,自己坐在旁边喝水,就能跟着变强。 赵正的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他想起了一个词。 坐享其成。 赵正转头看了一眼洞里正在吭哧吭哧运气的八个人。 樊哙满头大汗,煞气在体内来回跑,疼得他龇牙咧嘴。 刘邦眉头紧皱,龙气吞吐之间喘得像拉风箱。 韩信倒是平静,但眉心的光点闪烁频率说明他的神识正在高强度运转。 所有人都在拼命。 赵正靠在洞壁上,慢慢吐了一口气。 他想到了另一件事。 嬴政。 嬴政也是他的核心信徒,而且是信任度最早达到100%的那个。 祖龙真身固化之后,嬴政的气运与大秦国运绑定在一起,那是所有核心信徒里体量最大的一个。 如果嬴政也开始修炼…… 赵正从洞壁上站直了身体。 他没有再看洞里的八个人,转身朝洞口走去。 张宝山守在洞口外,看到赵正出来连忙迎上来。 “师尊,他们还在里面练着呢,您不盯着了?” 赵正没停脚步,朝着山下走。 “不用盯了,他们练他们的。” 他的步伐越来越快。 张宝山小跑跟上,喘着气问:“师尊这是去哪?” 赵正的目光越过太学的屋顶,落在远处灯火通明的咸阳宫方向。 “去见陛下。” 张宝山一愣。 “现在?都快亥时了。” 赵正没有回头,声音从夜风里传回来。 “有些事,等不到明天。” 第121章 陛下,你想修炼吗? 亥时。 咸阳宫麒麟殿。 殿内牛油烛烧掉大半截,铜灯架上火苗跳了两下,在墙壁上投下晃动影子。 嬴政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攥着竹简,眼睛却没落在字上。 目光一直往右边飘,御案右侧单独用一张紫檀木架子,上面摆着两样东西。 一把没装柄的百炼钢刀坯,灰黑色刀身上折叠纹路清晰可见。 一副百炼钢胸甲,甲面上还留着被天问剑劈过的划痕和三轮弩箭凹点。 嬴政又看了一遍,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七次放下竹简看这两样东西了。 他站起身走到木架旁,伸手摸了摸胸甲表面。 指尖传来冰凉触感,钢板质地细腻光滑。 祖龙真身固化之后,他的五感比以前敏锐了十倍。 手指划过甲面时,他能感觉到钢板内部密度均匀紧实没有气孔。 嬴政把手收回来,在殿内走了几步,他走到坤舆图前停下。 目光从大秦疆域往西移,越过陇西郡和羌人地盘,再往西是一片他从未踏足的辽阔大陆。 赵正在太学大典上指着这张图说过一句话,太学的目标只有一个,培养出能让大秦吞并整张地图的人才。 嬴政手指点在西方大陆轮廓上,指节微微用力。 如果三十万大秦精锐换上百炼钢兵器和铠甲,如果太学格物司能把弩机射程翻倍,如果韩信能把兵法教出来,教出一批会打仗的种子...... 嬴政胸口开始发热,祖龙真身在体内翻涌,灼热感沿着经脉扩散到四肢百骸。 他感觉得到,自从上次赵正将他的祖龙转世觉醒之后,他体内就多了一股力量。 力量盘踞在丹田深处,平时不动,但每当他激动愤怒或者杀意上涌时,力量就会跳动几下。 嬴政知道那是祖龙神格。 赵正说他是祖龙真身和人皇初阶。 那这个初阶往上还有多少级。 他能不能更强? 嬴政在殿内站了很久,这个念头扎在他脑子里,他想问赵正。 但这几天赵正很忙,月考格物司军工坊和核心修炼,太学那边每天都在出新东西。 嬴政不好意思为了自己的事去打扰帝师。 是的,不好意思。 堂堂始皇帝,对一个人产生了不好意思打扰的心理,嬴政自己都觉得荒唐。 他重新走回御案坐下,拿起竹简逼自己看奏折。 南郡太守秋粮预报缺口三千石,请求减免赋税,嬴政提笔在竹简上批了个‘可’字。 又拿起一份,蜀郡铁官送来矿石品质检测报告,章邯附了一份意见书建议在蜀地增设冶炼分坊,嬴政批了‘议’。 再拿一份,赵高整理的东海情报汇总,徐福血书副本附在后面,嬴政翻开看了两行手指停住。 血书上写着,封印松动,异兽出没,非凡人之力可敌。 非凡人之力可敌。 嬴政把血书放下,目光又飘向右边百炼钢胸甲。 百炼钢能挡住秦弩,能不能挡住被神明气息污染的异兽,他不知道。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轻微脚步声,蒙毅声音从门外透进来。 “陛下,帝师求见。” 嬴政猛地从榻上站起来,亥时了,帝师深夜入宫。 嬴政太了解赵正了,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每次来找他都有大事。 “快请。” 蒙毅推开铜门,赵正身影出现在门口。 玄黑道袍白玉簪束发,气度沉稳。 自从龙气反哺之后,赵正站在那里就带着一股压迫感,连蒙毅经过他身边时都不自觉的放慢脚步。 赵正迈进殿内对嬴政微微躬身。 “深夜打扰陛下,本座唐突了。” 嬴政摆手,脸上带着期待。 “真人何时跟朕客气过,快坐。” 他转头对蒙毅说了一句,“退下,所有人退到殿外三十步,没有朕的命令不许靠近。” 蒙毅领命带着内侍退了出去,铜门合上殿内只剩两人。 嬴政倒了碗水推到赵正面前,然后在对面坐下,他等着赵正开口说正事。 赵正端起碗喝了口水放下,然后他没说正事。 “陛下今天批了多少奏折。” 嬴政愣了一下。 “三十几份。” “南郡那份秋粮减免的,批了。” “批了。” “蜀郡增设冶炼分坊的呢。” “让章邯去议。” 赵正点头又喝了口水。 嬴政等了几息,赵正没有继续往下说。 “真人,”嬴政开口了,赵正抬眼看他。 “朕大概猜到你不是来跟朕聊奏折的。” 赵正把碗放下。 “陛下看出来了。” “废话。”嬴政敲了敲桌面。 “你从来不会亥时跑来跟朕扯这些,上次你深夜来是扶苏的事,这次又是什么事。” 赵正看着嬴政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目光从嬴政脸上移到御案右侧百炼钢胸甲上,又从胸甲移到墙上坤舆图上,最后移回嬴政身上。 嬴政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真人你别这么看朕,有话直说。” 赵正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陛下,本座先问你一件事。” 嬴政坐直身体。 “你问。” 赵正目光落在嬴政胸口位置。 祖龙真身固化之后,嬴政体内龙气就盘踞在那里。 赵正望气术能看到气正在缓慢运转,但运转方式混乱没有章法。 气在体内乱窜,没人引导也没人压制。 “陛下这几日,是不是经常感觉胸口发热。” 嬴政手下意识按在胸口愣了一拍。 “你怎么知道?” “尤其是在激动或者愤怒的时候,热感会更强。” 嬴政点头,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赵正继续说,“有没有感觉体内有一股力量,很强,但用不出来。” 嬴政眼睛亮了,这正是困扰他好几天的问题。 “没错!”嬴政声音急了几分,“朕能感觉到东西在,但朕不知道怎么调动它。” “有时候朕生气的时候它会动一下,但很快就沉回去了。” 他盯着赵正。 “真人,朕的祖龙真身到底是怎么回事,这股力量为什么朕控制不了。” 赵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端起碗又喝了口水慢慢放下。 然后他抬起头直视嬴政眼睛。 “陛下,本座现在问你一个问题。” “你,想不想修炼?” 第122章 朕的修炼,和他们不一样?! 嬴政猛地从御案后面弹起来。 椅子被他顶的往后滑了半尺发出刺耳的摩擦,他盯着赵正,胸口那股蛰伏了好几天的热流在这一瞬猛地跳了一下。 “真人你说什么?” 嬴政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急切,他等这句话等了好几天了。 自从祖龙真身固化之后,他体内多了一股说不清的力量,那东西盘在丹田附近很强,强到他每次激动时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但他用不了,他知道力量在那儿能感觉到锐意,但怎么也调动不了。 这几天他差点忍不住去找赵正问了,但又感觉帝师这么忙,太学,格物司每天的事堆成山,自己为了这点私事去打扰传出去不像话。 结果赵正自己来了,还直接问他想不想修炼。 嬴政控制不住嘴角的弧度。 赵正看着他这副样子没卖关子,直接切入正题。 “陛下先坐下。” 嬴政深吸气强迫自己坐回去,但屁股只沾了半个椅面,整个人前倾着把耳朵贴到赵正嘴边。 赵正端着碗喝了口水。 “陛下体内的祖龙真身,是本座固化的人皇初阶位格。” 嬴政点头,这个他知道。 “但陛下的情况和太学那帮人不同。” 赵正放下碗。 “樊哙是巨灵神将转世,韩信是兵仙星君转世,他们的位格是独立的,修炼的时候只需要打通自己体内的神格经脉让位格之力循环运转就行。” “陛下不一样。” 赵正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祖龙真身不是独立的星辰,它是整个紫微星垣的中枢。” “陛下的龙体和大秦的国运绑定在一起,国运涨陛下强,国运衰陛下弱。” 嬴政皱眉,这个他有感觉。 自从太学出了百炼钢胸甲之后他明显感觉胸口那股力量活跃了一些,格物司和军工坊的消息传遍咸阳那天晚上,他甚至感觉丹田处微微发烫了片刻。 他以为是错觉,现在看来不是。 “所以陛下的修炼方法不能和樊哙那样打坐运气,也不能和韩信那样推演战术。” 赵正看着嬴政。 “陛下的功法,叫祖龙吞天诀。” 嬴政的瞳孔微微放大。 赵正没拿竹简出来因为这套功法不存在于竹简上,他的心念沉入系统。 【叮!兑换帝王专属功法:祖龙吞天诀。】 【叮,兑换成功扣除12000神话点.】 【效果:核心信徒嬴政可通过冥想感知大秦国运脉络将国运增长转化为自身修为。】 【每当大秦疆域扩张民生改善军力提升时国运增长会自动反哺修炼者体内龙气,推动祖龙真身位格持续攀升。】 【附加效果:修炼者可在龙脉节点处进入深度冥想直接汲取龙脉精华加速突破,咸阳宫坐落于大秦龙脉核心节点之上为最佳修炼场所。】 【当前神话信任点:40800】 信息流涌入赵正脑海,功法要诀清晰完整他消化了几息,然后开口。 “陛下,祖龙吞天诀的核心不是调动体内真气,而是感知国运。” 嬴政身体前倾了半寸。 “陛下闭上眼,感受一下脚下。” 嬴政照做了,他闭上眼的瞬间祖龙真身本能运转,脚下的地面传来一股微弱的脉动很远很深,从咸阳宫的地基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感觉到了吗?” “嗯.......”嬴政声音发紧,“有一条河在地底下流。” “那就是龙脉。”赵正说,“咸阳宫建在龙脉核心上,大秦所有郡县的气运最终都汇聚到这里。” 赵正站起身走到嬴政身旁。 “陛下的修炼分两步。” “第一步每日子时到寅时在麒麟殿盘膝静坐,闭上眼不要想奏折不要想朝政,只做一件事顺着脚下的脉动往下探。” “往深处去感受整条龙脉的走向,龙脉从咸阳出发往东经函谷关到中原,往南过巴蜀到百越,往北沿长城到上郡。” “当陛下能在意识中清晰看到整条龙脉的全貌时就算入了门。” 嬴政攥紧扶手,赵正继续。 “第二步龙脉全貌看清之后,陛下就能通过龙脉感知国运的涨落。” “哪个郡秋粮丰收那个方向的龙脉就会亮一些,哪个地方出了叛乱或者灾荒龙脉就会暗一些。” “陛下要做的,就是在冥想中将亮的部分引到自己体内。” 赵正的手指点了点嬴政胸口的位置。 “国运之光灌入祖龙真身就是在修炼,大秦越强灌进来的国运越多,陛下的祖龙真身就越强。” 嬴政的呼吸急促了他听懂了。 他的修炼方式不是苦修冥想不是吐纳打坐,他的修炼方式是治国。 让大秦变强就是他的功法。 嬴政直起身火热的目光射向赵正。 “那要是到了最高的境界呢?” 赵正看了他一眼没直接回答,他走回对面坐下。 “这个本座下次再说,陛下今晚先试试第一步把龙脉摸清楚再说后面的事。”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玉石,通体墨绿里面隐隐有金丝流动。 嬴政盯着玉石。 “这是什么?” “龙脉凝晶。”赵正把玉石放在嬴政面前,“本座在太学后山截取的一小段龙脉精华凝成了实体。” 这玩意儿实际上是赵正刚从系统商城里兑换的辅助道具。 【叮,兑换成功扣除5000神话点.】 【效果:修炼者握持冥想时可将龙脉感知范围扩大三倍,同时对国运波动的敏感度大幅提升,适用于祖龙吞天诀的入门阶段。】 【当前神话信任点:35800】 “冥想的时候握在手里.”赵正说,“它能帮陛下更快找到龙脉的脉络。” 嬴政伸手拿起凝晶入手微温指尖传来一阵酥麻,丹田处的祖龙真身猛地跳了一下。 嬴政深吸一口气。 “开始吧。”赵正靠在椅背上。 嬴政没多说一个字,他把御案上的竹简推到一边在地上盘膝坐下。 龙袍铺在地面,左手握着龙脉凝晶右手放在膝盖上。 他闭上眼头几息什么都没有。 但随着呼吸慢慢沉下来脚下那股脉动变的清晰了,变成一条真实的河。 那条河在地底奔涌宽阔浩荡水流携带着金色的光点,嬴政的意识顺着那条河往下沉。 一尺,两尺,十尺。 龙脉的轮廓开始在他脑海中浮现,不是看到的而是感觉到的,闭着眼用手摸大河的河岸能知道它有多宽,朝哪个方向流。 嬴政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他找到了。 赵正坐在对面看着嬴政入定的姿态嘴角也微微动了一下,他没离开。 系统面板上嬴政的核心信徒状态栏多了一行新数据。 核心信徒嬴政,当前修炼状态凡胎入门中。 赵正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嬴政修炼反哺会流到他身上,嬴政是所有核心信徒里气运体量最大的那个,祖龙修炼撬动的是大秦全部国运。 这个反哺量不是樊哙和韩信能比的。 赵正做了个决定今晚不走了。 他让蒙毅传了句话给张宝山说帝师留宿咸阳宫,太学那边明早的核心修炼暂停一天,然后他就在麒麟殿里找了张榻侧身躺下。 殿内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在修炼,一个在等着收利息。 夜深了。 殿外值守的蒙毅隔着铜门隐约能听到殿内传来的低沉嗡鸣,那声音从地底传上来震的殿柱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蒙毅的手不自觉按在了剑柄上,他不知道殿里在发生什么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今晚过后陛下会变的跟以前不一样。 殿内,嬴政盘膝坐在地上,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专注又从专注变成亢奋,他握着龙脉凝晶的左手微微发抖。 龙脉在他意识中越来越清晰了,那条河不是一条直线,它分叉汇合盘旋覆盖了整个大秦的版图。 每一个分叉处都有光有的亮有的暗,嬴政开始辨认那些光。 他感觉南郡方向暗了一些。 是秋粮减免那件事他批了可字,但百姓的负担还没真正减轻下来,国运还没回升。 太学方向亮的刺眼。 格物司,百炼钢...... 每一件事都在给大秦注入新的力量,那些光从龙脉中涌出来顺着地底一路奔涌到咸阳宫正下方。 嬴政的丹田猛地一热,祖龙真身动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偶尔跳一下的试探,而是主动张开了嘴贪婪的吞吸着龙脉中涌来的国运之光,嬴政的身体开始微微发颤。 赵正在对面的榻上睁开了一只眼,他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暖意从体内深处浮了上来,反哺开始了。 赵正的嘴角勾起弧度重新闭上眼,好的开始。 一夜无话。 殿外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再从深蓝一点点泛白。 卯时。 赵正被内侍送进来的羹食香味弄醒,他坐起来端过碗就着热气慢慢喝。 就在这时候嬴政猛地睁开了眼,他的眼珠子里闪着光。 第123章 你带来的那些人,为何会有人有帝王气运? 卯时。 麒麟殿外天色泛白,内侍端着热羹站在铜门前不敢进去,蒙毅接过来亲自送进去。 赵正坐在御案旁的矮榻上端着陶碗喝着粟米羹。 嬴政盘膝坐在地上,握着龙脉凝晶的左手微微发颤,额头沁出一层薄汗,他已经坐了四个时辰。 赵正喝完羹放下碗,正要叫蒙毅再添一碗,对面传来一声长长的吐气,嬴政睁开眼。 他眼里带着光,跟返老还童那夜的狂喜不同,这次的光更沉稳。 嬴政从地上站起来,龙袍下摆还拖着灰,他走到赵正面前坐在矮榻另一头。 “真人,朕摸到了。” 嬴政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兴奋,攥着龙脉凝晶的手举到赵正面前,五指微微张开又合拢。 赵正端起蒙毅刚添好的羹碗吹了吹热气,没急着接话。 “朕闭上眼之后先是什么都没有,一片黑,脚下有微弱的跳动。” 嬴政的语速比平时快。 “后来跳动变清楚了,地底下有条很宽很深的河,水是金色的。” 赵正喝了一口羹点头,嬴政继续开口。 “朕顺着河往远处探,往东走的时候河面变窄,中间有一段特别暗,似乎被东西堵住了。” 赵正放下碗,“那是函谷关。” 嬴政拍了下膝盖,“对,朕后来绕过那段暗处继续往东,河面突然开阔,分出好几条支流,每条支流上都有光点。” “有的亮有的暗,”赵正接了一句。 嬴政重重点头,声音激动,“南边有一片区域暗了大半,朕估摸就是南郡,秋粮减免的事虽然批了但还没落到百姓手上,那边的气运还没回来。” 赵正手指在碗沿上敲了一下,“陛下能感知到具体的郡县方向,说明龙脉的大致脉络已经入门。” 嬴政攥着凝晶的手收紧,“但朕有个问题。” 赵正看他,嬴政的眉头拧起,右手在胸口按了按。 “朕顺着龙脉探到太学方向的时候,那边亮的朕几乎睁不开意识里的眼。” “格物司和军工坊给大秦注入的国运太猛,光从那个方向涌过来的时候朕的丹田就开始发烫。” 嬴政吸了口气,“但那股光灌进来后,朕不知道怎么引导,它在经脉里到处乱撞,有几息朕觉得胸口快要炸开了。” 赵正把碗放到一边,站起来走到嬴政面前,“陛下张嘴。” 嬴政愣了一下就照做了,赵正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出龙气点在嬴政唇下一寸的承浆穴上,一丝温热顺着穴位渗入。 嬴政只觉得胸口烫意瞬间泄了三分,经脉里横冲直撞的国运之光安分下来,沿着一条他从没注意过的路径缓缓下沉回丹田。 “国运之光灌入体内后不能急着吸收,得先引到膻中穴做第一轮过滤。” 赵正收回手,“膻中穴是心脉与龙气的交汇处,过滤后的国运才不会冲击经脉,陛下刚才的做法相当于把滚烫的铁水直接灌进没烧热的模子里,不炸才怪。” 嬴政点头,把这套路径死死记住。 “以后每次吸纳国运,先引膻中,再沉丹田,最后让祖龙真身慢慢消化,这三步一步都不能省,”赵正伸出三根手指。 嬴政在心里默念了两遍,又问了一个问题,“朕在探龙脉的时候往北走到了长城附近。” 嬴政目光一沉,“那边的龙脉分支很细很弱,尽头有一片灰蒙蒙的东西压在上面,不是暗是灰,跟南郡的暗不一样。” 赵正的手指停了一下,“那是匈奴的气运在压制龙脉北端,长城挡住兵马但挡不住气运侵蚀,匈奴在草原上待了几百年,他们的气运渗透到了长城沿线的地脉里。” 嬴政的拳头攥紧,“能不能清掉?” “能,但不是现在,”赵正走到坤舆图前,手指点在长城北方的草原上。 “陛下的祖龙吞天诀修到归真层级后,可以主动向龙脉注入龙气去驱逐外来气运,那时候陛下一念之间就能让长城以北的匈奴气运溃散。” 嬴政瞪大眼睛,“归真是第几层?” “第五层,刚好在九层体系的中段,”赵正转过身看着嬴政。 “到了归真境,陛下坐在咸阳宫里就能感知到大秦每一寸土地上发生的事。” “哪里有叛乱,哪里有灾荒,哪里有外敌入侵,龙脉会把所有信息传到陛下脑子里。” 嬴政胸口的热意又涌了上来,祖龙真身在丹田处躁动不已。 赵正没有停,“化神境是第六层,到了那一步陛下不光能感知还能干预。” “龙气可以化为实质投放到任意一处龙脉节点上,相当于陛下隔着千里调兵遣将,不用传令官不用驿站,一念即达。” 嬴政的呼吸开始变粗,赵正的声音压低了半分。 “天人境,第七层。” “大秦国运凝聚成形,陛下的龙体会与这片土地彻底合一,山川河流皆为陛下之躯,万民之心皆为陛下之念。” “到了那一步,天地之间没有任何人类能威胁到陛下。” 嬴政站起来在殿内来回走着,脚步越来越快。 赵正走回矮榻旁靠在墙上,端起碗把剩下的羹喝完。 嬴政走了大概几十个来回后站在殿中央停住,他转过身看向赵正,眼里的狂热渐渐沉淀,赵正注意到了。 嬴政走回来坐下,他没有马上开口,而是把手里的龙脉凝晶放在御案上,手指在玉石表面慢慢摩挲。 殿内的气氛变了,赵正端着空碗的手停了一下。 趋吉避凶的感知在他的神识中出现,不是杀机不是恶意,但那种被人凝视审查的感觉很明确。 嬴政抬起头,他眼睛里没有刚才的狂热和激动,虎目恢复了帝王特有的审视,跟七星续命大阵之前他在章台殿上盯着赵正的眼神一样。 “真人,你跟朕说实话。” 嬴政一字一句的说出这六个字,方方正正沉甸甸的。 赵正把碗放下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嬴政的手指离开龙脉凝晶,十指交叉撑在膝盖上,上身前倾。 “朕昨夜探龙脉的时候,太学方向亮的最厉害,朕顺着那道光仔细看了很久。” 他声音低沉下来,“光里面不是一团,是好几股气运交织在一起,赤的青的白的铁色的金色的,每一股朕都能分清楚。” 赵正的呼吸没变,但心跳快了半拍。 嬴政手指从膝盖上移开,在空中点了一下太学的方向。 “其他的气运朕不在乎,但有一股气运,朕看的很清楚。” 他的目光盯在赵正脸上,“紫金色的气运形如蛟龙盘在太学上空。” 殿内很安静,能听见墙根角落里牛油烛芯烧断的声音,嬴政的嗓音压到了最低。 “你带回来的那些人中,为何会有人有帝王气运?” 第124章 朕能不能,将他吞了? 赵正喝羹的手停在半空。 碗里的粟米羹还冒着热气,蒸汽从碗沿飘上来模糊了他的脸。 嬴政就坐在三步之外,十指交叉撑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紫金色的气运,交错纠缠在一起。 赵正在心里骂了一声。 他当初把刘季带进咸阳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个问题。 嬴政虽然固化了祖龙真身,但那时候他的感知范围有限,充其量能察觉到身边人的气运浓淡,远没到分辨形态的程度。 所以赵正提前花了三千神话点,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一件蔽运符,贴在刘季后颈的衣领内侧,将那团气运压成了普通的淡黄色。 那东西管用了快两个月。 赵正算过,以嬴政当时的感知层级,蔽运符至少能撑半年。 但他没算到,嬴政第一次修炼就直接接入龙脉核心,龙脉的加持让嬴政的感知范围暴涨了不知道多少倍。 蔽运符挡的住祖龙真身的扫描,挡不住大秦龙脉的透视。 那层屏障,在嬴政探查太学方向龙脉光芒的时候,被彻底冲破了。 赵正把碗放在案上,脑子转的飞快。 否认没意义,嬴政看的清清楚楚,紫金色形态在所有气运里独一份,那就是帝王气运。 在大秦,在嬴政面前,帝王气运意味着什么不需要解释。 糊弄更不行。 嬴政刚修炼完祖龙吞天诀,龙脉的信息还留在他脑子里。 赵正要是敢胡扯,嬴政下一次冥想的时候一验证,帝师的信用就碎了。 信用碎了,比什么都可怕。 赵正闭了一下眼。 他不能让嬴政觉得自己在瞒他。 从进咸阳的第一天起,赵正就给自己定了一条铁律。 对嬴政,可以不说,可以延后说,但绝对不能说假话。 这是他跟嬴政建立信任的根基。 七星续命的时候他说延寿十二年,就是十二年。 百炼钢说秦弩射不穿,就是射不穿。 教嬴政修炼的时候说先引膻中再沉丹田,那就是一步都不能错。 嬴政信他到今天,靠的不是鬼神手段,是每一句话都兑现。 这个根基不能断。 赵正睁开眼,看向嬴政。 嬴政还是那个姿势,身体前倾,十指交叉,眼睛直直的看着他。 他没催,也没追问。 但赵正从他的坐姿里读出了耐心正在消耗的信号。 嬴政的右手拇指在左手背上轻轻摩挲,那是他做重大决策前的小动作。 赵正在咸阳宫待了这么久,早把嬴政的微表情摸透了。 拇指摩挲代表他在压制情绪,在给你最后的窗口期。 窗口一过,就是帝王心性接管一切。 到那时候再说什么都晚了。 赵正把碗推到一旁,身体坐直了。 “陛下发觉的不错。” 嬴政拇指的动作停了。 赵正的声音很平,没有躲闪,也没有紧张。 “本座带回来的人中,确实有一位身负帝王气运。”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麒麟殿里的空气凝住了。 嬴政的脊背绷直了一寸,眼里的审视变成了锋利。 但他没有发怒。 赵正注意到了这一点,嬴政在等他说下去。 返老还童之后的嬴政比之前沉稳了一些,至少愿意听完再动手。 赵正继续开口。 “此人名叫刘季,沛县泗水亭长,就是太学里的学员代表。” 嬴政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当然记得。 太学大典那天,百官随驾入殿,他扫过殿内两侧站着的那些人,穿着学员青布衫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家伙,他多看了一眼。 那时候他以为这人不过是帝师从乡下捡来的普通人,连个正经官职都没有。 泗水亭长? 亭长算什么官,连最小的县吏都不如。 而这种人身上居然有帝王气运? 嬴政的右手慢慢从膝盖上移开,搭在了御案边缘。 赵正看到了那只手,嬴政没有去摸天问剑,但手的位置离剑架不到一尺。 “陛下先别急。” 赵正抬起右手,往下压了压。 “刘季身上的帝王气运不是他自己修炼来的,也不是什么野心的征兆。” 赵正声音依旧平稳。 “他是赤帝子转世。” 嬴政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赵正没停。 “赤帝子是上古五方天帝之一,主南方火德,刘季是赤帝子借凡胎历劫转世,其帝王气运是前世位格的残留,跟他本人有没有野心无关。” 赵正看着嬴政的反应,继续说。 “陛下是祖龙真身,紫微大帝位格,统御天下所有星宿,赤帝子在天庭的位阶,在紫微大帝之下。” 他顿了一下,把话说的更明白。 “刘季的帝王气运对陛下而言不是威胁,是资源,他的气运越强,越能反哺大秦的国运,最终汇入陛下的龙脉。” 嬴政的表情没有松动。 赵正知道这套说辞不够,嬴政不是那种你说什么他信什么的人,嬴政是把所有人的话先打个折扣,然后再用自己的判断去验证的人。 所以赵正补了最关键的一段。 “陛下之前在龙脉中感知太学方向的光芒时,那团光最亮的核心是不是格物司的方向。” 嬴政点了一下头。 “紫金气运盘在光芒的外围。”赵正说,“它没有独立运转,而是在围绕着太学的整体气运旋转。” 嬴政的眉头动了。 他回忆了一下昨夜冥想时的画面,那股紫金色的气运不是独立存在的,它跟太学其他气运搅在一起,盘绕在光柱外侧。 “那是因为刘季进了太学之后,他的气运已经被本座的神话体系锁定了。”赵正说到这里,嘴角上扬。 “赤帝子的气运不再是游离的,它被编入了大秦的国运架构里。” “刘季越卖力,气运越旺,大秦的国运就越强,陛下通过龙脉吸纳国运的时候,刘季的那份也在里面。” 赵正看着嬴政的眼睛。 “说白了,他在替陛下打工。” 嬴政的手从御案边缘收了回来。 他没吭声,在消化这些信息。 赵正又补充了一句。 “至于陛下之前为何感知不到这股气运。” 赵正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已经碎裂的黄符纸残片,放在御案上。 “本座在带他进咸阳之前,用这张蔽运符压住了他的气运,不是为了瞒陛下,是怕咸阳城里其他会望气的方士看出端倪,节外生枝。” 嬴政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碎裂的符纸。 “今夜陛下接入龙脉修炼,龙脉之力太强,把这层屏障冲碎了。”赵正的声音很坦然,“这件事本座本就打算找个时机跟陛下说清楚,只是没料到会这么快。” 麒麟殿里安静了很久。 嬴政坐在矮榻上一言不发,他的手指在龙脉凝晶上摩挲,目光盯着案上那张碎裂的符纸。 赵正不催他,端起碗发现羹已经凉了,放下。 蒙毅在殿外守着,隔着铜门能感觉到殿内的气氛变了,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没松过。 过了半炷香。 嬴政抬起头。 他看着赵正的目光变了,不再是刚才的审视。 变成了一种赵正从没见过的表情。 纯粹的不加掩饰的贪婪。 嬴政的嘴唇动了。 “真人,你说那刘季的帝王气运,是赤帝子位格的残留。” 赵正点头。 嬴政身体慢慢前倾,眼里的欲望越来越深。 他一字一句,声音压到了极低。 “若是朕将那刘季杀了,朕能不能将他的气运吞到朕自己身上。” 第125章 蛟龙能和真龙相媲美吗? 赵正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嬴政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压的极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子。 杀了刘季。 吞他的气运。 赵正端着空碗的手没动,脸上一丝波澜都没有,但他的脑子在一瞬间转了十几个弯。 他想过嬴政会忌惮刘邦。 ‘帝王气运’这四个字,放在任何一个皇帝面前都是夺命符。 秦灭六国的时候,嬴政亲手砍过多少有王气的人。 楚国的项燕,齐国的田建,赵国的代王嘉...... 凡是头顶带着一丝龙气的,全都被嬴政碾碎。 他也想过嬴政会下令抓人,想过嬴政会暗中派蒙毅去盯梢,甚至想过嬴政直接对着太学的方向发出一道密旨。 但他没想到嬴政的第一反应不是杀,是吞。 这说明什么? 说明嬴政修了一夜的祖龙吞天诀之后,他的思维方式已经开始往龙的方向转了。 龙不杀猎物,龙吞猎物。 赵正把碗放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不能。” 嬴政的拇指停了。 赵正没有急着解释,他站起身走到坤舆图前面,背对嬴政。 “陛下想吞刘季的帝王气运,本座明白。” 赵正转过身正对嬴政的目光。 “但吞不了......” 嬴政的眼睛眯了起来。 赵正走回矮榻旁坐下,声音不急不缓。 “位格之力有高低之分,陛下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点了两下。 “刚刚我也说过了。” “陛下的祖龙真身,是紫微大帝位格,统御天上所有星宿,地上所有龙脉。” “这是天道册封的人皇之位。” 赵正看着嬴政。 “刘季的赤帝子,充其量是五方天帝之一,位格比紫微大帝低了不止一个层级。” “他头顶的气运是蛟龙。” 他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蛟龙和真龙,能相提并论吗?” 嬴政的呼吸停了半息。 赵正继续说。 “陛下昨夜在龙脉中看到的那团紫金气运,形态是什么?” 嬴政回忆了一下,“蛟。” “对,蛟,不是龙。”赵正敲了一下案面,“蛟有角无爪,有鳞无翼,能翻江倒海,但飞不上九天。” “它能在大秦的龙脉里翻腾,但永远翻不过陛下的祖龙真身。” “这是天道定死的层级,不是谁想打破就能打破的。” 赵正站起身,走到嬴政面前三步远的位置站定。 “陛下想吞蛟龙气运,就好比真龙去吃一条蛇。” “不是吃不下,是吃了没用。” 嬴政的眉头动了。 赵正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蛟龙气运和祖龙气运属性不同。” “赤帝子主火德,祖龙主水德。” “水火相克,强行吞噬不是壮大自身,是在体内埋一颗炸雷。” “第二,位格之力不是气运多少的问题,是层级高低的问题。” “陛下的祖龙真身吸纳的是整个大秦的国运,那是千万人汇聚起来的洪流。” “刘季一个人的蛟龙气运丢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第三......” 赵正收回手指,声音沉了下来。 “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陛下杀了刘季,蛟龙气运不会被陛下吸收,它会溃散。” 嬴政的表情变了。 “溃散?” “位格之力依附于宿主的神魂,宿主一死,位格碎裂,气运四散。”赵正的语气很平,“到时候这股帝王气运会飘散到大秦各处,钻进某个陛下不知道的人体内,重新凝聚。” “陛下杀了一个刘季,可能会在十年后冒出十个刘季。” “每一个身上都带着碎片化的帝王气运,每一个都比原来更难找。” “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麒麟殿内陷入了死寂。 嬴政盯着赵正看了很久,手指在龙脉凝晶上摩挲的动作停住了。 赵正知道这套说辞已经打进去了,他趁热打铁。 “反过来,陛下不妨换个思路。” 赵正走到坤舆图前,手指从大秦疆域一路往西划过去,越过羌人地盘,越过西域,一直指到那片他标注为罗马的大陆边缘。 “陛下看到的这张图上,大秦只占了一个角。” 赵正的手指停在一个地方。 “陛下觉得,征服剩下的疆域,光靠陛下一个人的龙气够不够?” 嬴政没有回答,但赵正从他的表情里读到了答案。 不够。 “刘季的蛟龙气运现在被编入了太学的体系里,他替陛下管人,他的气运越旺,太学越强,国运越强,陛下通过龙脉吸纳的就越多。” 赵正转过身。 “陛下不用吞他。” “让他活着,让他卖命,让他的蛟龙气运自发的往大秦的国运里灌。” “蛟龙翻不了天,但蛟龙能给真龙拉车。” 赵正看着嬴政的眼睛,最后一句话说的不轻不重。 “陛下要做的是驾驭蛟龙,不是吃掉蛟龙。” “一条蛟龙拉车走不远,十条蛟龙呢,百条呢?” “将来整张坤舆图上每一块大陆都会有人身负气运。” “陛下的祖龙真身想要踏遍天下,靠的不是把所有气运都吞进肚子里,而是让所有气运都为陛下所用。” 嬴政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赵正没催他。 蒙毅在门外守了一整夜,腿都站麻了,殿里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不敢进去问。 过了不知道多久。 嬴政睁开眼。 赵正注意到嬴政看他的眼神变了。 刚才那种赤裸裸的贪婪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慎。 嬴政轻轻点了一下头。 “真人说的有道理。” 赵正心里松了一口气,脸上没露出来。 嬴政又说了一句。 “但朕要亲自验证。” 赵正点头,“陛下下次冥想时可以顺着太学方向的龙脉仔细看,刘季的气运走向是独立运转还是汇入国运主脉,一目了然。” 嬴政端起已经凉透的羹碗,看了一眼放下了。 “真人,还有一件事。” 赵正等着。 嬴政的声音恢复了帝王该有的威严。 “刘季的事朕暂且放下,但不代表朕心里没数。” 他的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一下。 “你瞒了朕这么久。” 赵正没有辩解。 嬴政看着他,“你之前说过,蔽运符是怕咸阳的方士看出端倪,这话朕信,但不全信。” 赵正嘴角微动。 嬴政站起身走到窗前,天边已经泛白了,他背对着赵正,声音不高。 “下次再有这种事,先跟朕说。” “臣记住了。” 赵正起身行礼告退,他推开铜门的时候,外面的晨光刺的蒙毅眯了一下眼。 赵正走下麒麟殿的台阶,脚步没停。 张宝山牵着马在宫门外等了一整夜,冻的嘴唇发紫。 看到赵正出来,他赶紧跑过去。 “师尊,怎么样了?” 赵正翻身上马,缰绳一拉。 “走,回太学。” 张宝山见赵正不愿说,他也没再多问。 赵正加了一下马腹,枣红马迈开蹄子朝太学方向跑。 晨雾从渭水上飘过来,路上的行人还没几个。 赵正跑了一段忽然勒住马,转头往咸阳宫的方向看了一眼。 麒麟殿内。 赵正走了之后,嬴政在窗前站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窗框上敲着,节奏不紧不慢。 天彻底亮了。 嬴政转过身,走到殿门前拉开铜门。 “蒙毅,进来。” 蒙毅大步跨入殿内,单膝跪地。 “臣在。” 嬴政坐回御案后面,拿起笔蘸了蘸墨。 “去查一个人。” 蒙毅抬起头。 嬴政的笔尖落在帛布上,写了两个字。 刘季。 “沛县泗水亭长,帝师带回来的那个学员代表。” 嬴政把帛布推到案边。 “从他出生开始查。” “父母是谁,在哪长大,做过什么事,见过什么人,一条条给朕查清楚。” 蒙毅接过帛布,目光瞟了一眼上面的名字,没有多问。 “臣领旨。” 他站起身转身要走,嬴政又叫住了他。 “蒙毅!” “臣在。” 嬴政的声音不大,但蒙毅听的清清楚楚。 “查归查,人不许动,帝师的人,朕还没发话之前,谁都不许碰!” “臣明白。” 蒙毅退出殿外,铜门合上。 嬴政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真龙驾蛟龙...... 这个说法他喜欢。 但喜欢归喜欢,该查的还是要查。 帝师的话他信七成,剩下三成他要自己验。 与此同时。 咸阳城东门外三十里的驰道上。 三匹快马跑的浑身是汗,马蹄扬起的土有一尺高。 为首的骑手勒住缰绳,回头望了一眼。 身后官道尽头那个关隘的轮廓已经消失了,前方的地平线上,一座城池的影子开始浮现。 扶苏攥着缰绳,额头全是风吹起来的碎发。 他用了三天从上郡到这里,三天三夜,中间只在两个驿站换了马,每次停留不超过半炷香。 亲卫队长策马靠过来,声音被风搅碎了大半。 “殿下,前面就是咸阳了!” 扶苏抬起头,眯着眼看向前方。 城墙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他怀里揣着的老子注解硌的胸口发疼,竹简的边角在三天的颠簸中又磨掉了一层。 扶苏深吸一口气,夹了一下马腹。 “不停,直奔太学!” 第126章 扶苏抵达咸阳,直接进太学 三匹快马卷着黄土,冲过咸阳城东门的时候,城门口值守的禁军校尉差点拔刀。 马上为首那人浑身泥土,衣衫被汗水和灰尘糊成一片。 但腰间佩剑的式样和身后亲卫的黑甲,让校尉把刀又塞了回去。 皇长子扶苏。 校尉咽了口唾沫,赶紧让开路,同时朝身后的传令兵使了个眼色。 传令兵翻身上马分成三路。 一路朝咸阳宫跑,一路朝丞相府跑,一路朝中车府令的值房跑。 扶苏进城了,这个消息在半炷香之内传遍咸阳城该知道的每一个人。 丞相府。 李斯正在吃早饭,粟米粥喝了两口,门客冲进来报了一句。 李斯放下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扶苏回来了,八百里加急的诏令七天前发出去的。 这小子三天就赶到,比驿站快马还急。 “不必理会。”李斯端起碗继续喝粥。 扶苏回京是陛下的旨意,他不能拦也不想拦。 而且他也不会等着扶苏刚到咸阳,这个万众瞩目的节骨眼上去找不自在。 但他需要知道,扶苏第一站去哪。 “盯着。” 罗网密室,赵高的铁胆在手心里转了两圈停住。 扶苏回京他早有预料,帝师太学一手遮天。 再加上一个有军方背景的皇长子,这个组合让他后脊发凉。 但他不能动,嬴政的旨意写的清清楚楚,入太学辅佐帝师。 赵高要是敢在扶苏身上搞事,等于直接打嬴政的脸。 至少现在不会。 “盯着。”赵高把铁胆扔进盒子里,“看他先去哪。” 咸阳宫麒麟殿,蒙毅把消息送进来的时候,嬴政正在翻奏折。 听到扶苏进城了,嬴政嗯了一声,翻奏折的手没停。 他把一份南郡水利修缮的申请批了,又拿起下一份,是章邯关于军工坊扩建的进度报告。 他在等扶苏来见他,半年没见了,嬴政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确实有点想看看这个儿子。 返老还童之后的心气比以前高,修了一夜祖龙吞天诀之后,体内龙气充盈,连批奏折的速度都快了。 他在等。 一炷香过去了,扶苏没来。 嬴政手里的笔停了一下,抬头看了蒙毅一眼,“扶苏呢?” 蒙毅站在殿角,他十息前刚收到斥候的回报,“回陛下,殿下进城之后没有朝咸阳宫方向走。” 嬴政的眉头皱了一下,“他去了哪?” 蒙毅的声音顿了半拍,“太学。” 嬴政手里的笔啪的一声拍在案上,墨汁溅到了章邯的进度报告上。 半年没见的儿子回了咸阳,不先来见老子直接跑去太学了?! 嬴政胸口那股刚修炼完还没完全沉下去的龙气,猛的翻涌了一下。 他没发作,但蒙毅注意到,嬴政拿起笔的时候,笔杆已经被攥的变形了。 ...... 太学。 扶苏翻身下马的时候,膝盖差点软了,三天三夜快马加鞭,他的大腿内侧磨破了皮,腰椎酸的直不起来。 但他顾不上这些,他把缰绳扔给亲卫,大步朝太学正门走。 正门上方大秦太学四个小篆大字,扶苏扫了一眼没有停留,跨进门槛。 他原本以为太学会跟稷下学宫差不多,一帮先生坐在堂上讲经史子集,一帮学生在下面摇头晃脑背书。 但眼前的一切跟他想象的完全不同,甬道两侧的偏殿大门敞开。 他经过第一间的时候瞥了一眼,里面的条案上没有经书也没有竹简,摆的是一堆器物。 有铜制的两个杆子,有木头做的两个轮子,还有一个他叫不上名字的东西。 一个铁环套着铁环,中间悬着一根铁针,铁针永远指着一个方向。 扶苏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他不知道这是什么,继续往里走。 第二间偏殿更离谱,两个穿着短褐的学员蹲在地上,面前架着一个小炉子,炉口插着一根铜管,铜管另一头连着一个皮囊。 一个学员压皮囊往炉子里鼓风,另一个拿着铁钳夹着一块通红的铁料在砧台上敲,锤声从偏殿里传出来。 扶苏皱了下眉,太学里在打铁,他加快脚步往正殿方向走,正殿就是主讲堂,他远远就听到了里面传出来的声音。 是赵正的声音,扶苏停在讲堂门口没有进去,门帘挑着半边,他能看到讲堂内的情景。 四十多个学员坐在条案后面,有的埋头在竹简上写东西,有的抬着头盯着前方。 赵正站在讲堂正前方,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指着墙壁上挂的一幅图。 那图扶苏从没见过,画的不是山川地理也不是星象天文,是一些圆圈,圆圈里面有更小的圆圈,圆圈外面画着虚线轨迹。 赵正的声音传过来,“上一节课讲了五行生克的本质不是玄学,是万物微粒之间的相互作用,今天接着往下说。” 赵正用木棍点了点墙上那幅图,“你们看这个铁,铁为什么会生锈?” 一个学员举手,“先生,铁遇水则锈。” “对,但不完全对。”赵正摇头,“铁生锈不是因为水,是因为空气中一种叫氧的微粒,水只是加速了铁和氧接触的过程。” 扶苏站在门口,脑子里一片空白。 微粒、氧,他读过周易尚书和诗经,也读过老子庄子韩非子,但他从来没听过这些。 “百炼钢为什么比普通铁硬?” “因为反复锻打和折叠,把铁里面的杂质微粒排出去,剩下的微粒排列紧密均匀,”赵正继续说,他在空中画了一下。 “只要剩下的微粒大小一样,紧密排在一起,就会非常坚固,三十步秦弩射上去也穿不透。” 讲堂内有人听懂了,有人在竹简上记录,扶苏站在门外攥着衣角。 他听懂了最后关于坚固的解释,但前面的微粒、氧,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感冲击着他,他在上郡跟蒙恬学了半年带兵打仗,长城脚下的风沙磨掉了他不少书生气。 但站在太学讲堂门口,他忽然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不是谦虚,是真的不会。 赵正在里面讲的那些东西超出了他的知识范畴,他甚至连提问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扶苏没有进去,他怕打扰赵正上课是一方面,但更主要的原因是,他不想在一屋子学员面前暴露自己什么都听不懂。 他是皇长子,站在门口听天书,传出去不好看。 扶苏退后两步,靠在讲堂外的廊柱旁边等着,他打算等赵正下课再见面。 时间一点点过去,扶苏视线落在讲堂外甬道上来回走的人身上,有搬铁料的,有抱竹简的,有扛着半扇腌肉往后厨跑的。 每个人都步伐很快,没人停下来闲聊,整座太学气氛紧绷。 就在扶苏靠着廊柱站了大约半炷香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不快不慢很稳,扶苏转过头。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走过来,手里抱着竹简,穿着太学吏袍,腰间别着算筹和笔。 走到甬道拐角的时候,余光扫到了廊柱旁站着的人,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一个陌生人站在太学讲堂门口,穿着儒袍,衣衫上满是黄土和汗渍,腰间佩剑,剑柄上包的丝带磨的发白,是在偷听吗。 萧何手里的竹简攥紧半分正要开口,然后那人转过头来。 萧何看清了那张脸,五官端正,眉宇间带着掩不住的贵气,即便满身泥土也遮不住骨子里的气度。 萧何在沛县做了八年主吏掾见过的人数以万计,但他只在一种人脸上见过这种气度,皇家的人。 再加上这人的年纪、气质,以及赵正之前提过的那些话,萧何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想到这,他手里的竹简差点滑落,甚至声音都跟着尖锐了几分。 “扶苏公子?” 第127章 回了咸阳为什么不先来见朕! “属下太学长史萧何,见过扶苏公子。” 扶苏愣了一下,他穿着风沙磨旧的儒袍赶了三天三夜的路,脸上糊着灰,这人一照面就认出他了。 “你认得我?” 萧何嘴角动了一下,“公子是来见先生的吧。” 扶苏点头朝讲堂的方向看了一眼。 里面赵正还在讲课,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每一个字他都能听到,但听到和听懂是两回事。 “先生在上课,我怕打扰,在外面等等。” 萧何打量了一下扶苏的状态。 三天赶路导致嘴唇干裂,小腿上的泥结了壳,佩剑的系带都磨毛了,这种状态在门口再站下去怕是要晕。 “先生下课还有两刻钟,公子不如跟属下先去内堂坐会儿,歇歇脚。” 扶苏犹豫了一下没再坚持,跟着萧何往内堂方向走,路上他不停打量两旁。 学舍的门开着,几个学员蹲在条案前写东西,写的不是经文而是一堆他看不懂的符号和数字。 校场那边有人在练拳,一拳砸在木桩上发出闷响。 后院马场方向飘来干草和马粪的味道,隐约能听到马打响鼻的声音。 整座太学没有任何读书声也没有夫子摇头晃脑,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和汗味,这里就是一座军营。 萧何把扶苏领到内堂倒了碗水推过去。 “公子先喝口水,先生下了课就过来。” 扶苏端起碗灌了一大口,坐在榻上的时候才发现腿在抖,这不是累的而是这一路上受到的冲击太大了。 骑兵告诉他的事以及太学门口听到的课,加上眼前这座完全超出认知的学堂,搅在一起让他脑子发胀。 大约两刻钟后,脚步声从甬道传过来,赵正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上课用的木棍。 他把木棍随手靠在墙角看了扶苏一眼,然后在对面坐下。 “扶苏公子,一路辛苦了。” 扶苏身体猛的绷了一下。 扶苏公子,不是苏先生也不是苏公子,他上次来龙王观用的化名是苏。 赵正当时叫他公子且自始至终没点破他的身份,现在直接叫扶苏公子,扶苏脑子转了两息就想通了。 这个人既然能让始皇返老还童,能布七星续命大阵还能舌战群儒被封帝师,知道一个皇长子的真名算得了什么。 他恐怕从第一次见面就知道了,扶苏站起身对着赵正深深一揖。 “见过先生。” 赵正伸手示意他坐下给自己倒了碗水,扶苏坐下后苦笑了一声。 “先生,您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 赵正端着碗喝了一口并点了点头,什么废话都没说。 扶苏又问。 “这次父皇召我返京,也是因为先生?” 赵正又点了一下头。 扶苏攥了攥膝盖上的衣料,他心里有十几个问题想问,但赵正坦然的态度让他所有的试探全堵在喉咙里。 赵正放下碗先开了口。 “在上郡待了半年,兵带的怎么样?” 扶苏一愣,“我没带兵,我只是跟着蒙将军学。” “学了多少?” 扶苏想了想,“斥候布防,长城沿线的烽燧联络,骑兵战术的基本原理,粮草调配的流程。” 赵正点头,“边民的事呢?” 扶苏的表情变了一下,“边民秋粮不足且长城征发的徭役太重,我跟蒙将军争论过好几次,但他说军务第一,边民的事等仗打完再说。” 赵正看着他,“你怎么想的?” 扶苏沉默了两息,“仗可以打但打仗的人也是边民的儿子,打完仗回来发现家里饿死了人谁还愿意给你卖命。” 赵正手指在碗沿上敲了一下。 “行了,你以后就住在太学。” 扶苏没追问为什么不让他入宫也没追问赵正到底要他做什么。 半年前在龙王观的那次论道教会了他一件事,赵正说的每一句话背后都有深意且催不出来。 他把话题拐到另一个方向。 “先生我之前在学堂门口听到你讲课。”扶苏的眉头皱了起来,“格物,微粒,氧这些我一个字都没听过。”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的很低,搁在平时他不会在任何人面前承认自己不懂,但面对赵正他觉得装懂没意义。 赵正倒了碗水推过去。 “你知道铁为什么会生锈吗?” 扶苏想了一下,“铁遇水则锈,这是常理。” “不是水。”赵正拿起桌上的木条在面前划了一下,“你现在在呼吸,对吧。” 扶苏点头。 “你吸进去的不是一种东西而是好几种。”赵正用木条在桌面上画了几个圆圈,“其中有一种叫氧,肉眼看不到也摸不到,但它无处不在。” 赵正指了指桌角的铜灯架。 “灯芯为什么能烧是因为氧,油只是给了燃料而真正让火着起来的是氧,你把灯罩盖死不留一点缝隙火很快就灭了,因为氧被烧完了且没有新的进来。” 扶苏的眉头拧紧了,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桌上的灯火。 “铁生锈也是同样的道理。”赵正把木条搁下,“铁的外面碰到了氧结合在一起就变成了锈,水不是让铁生锈的原因,水只是帮氧更快的接触到铁表面而已。” 他停了一下。 “世间万物都是由微粒组成的,铁是微粒,氧也是微粒,水也是,不同的微粒碰在一起会变成新的东西,这就是格物篇的基础。” 扶苏盯着桌面上赵正画的那几个圆圈,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他想到了赵正半年前说的话。 万物运转皆有规律,他当时以为赵正说的是治国的道理。 现在他才明白赵正说的万物就是字面意思。 铁会生锈和火会燃烧以及雨会落下,这些他从小到大习以为常的事情,背后全都有赵正口中那种叫微粒的东西在运行。 如果把这些规律全部摸清楚且掌握了,扶苏的手攥紧了。 赵正没给他继续消化的时间,看着还在发愣的扶苏放下了碗。 “扶苏,你还没进宫吧?” 扶苏的思路被打断了,他抬起头闪过一丝窘迫,他确实还没进宫。 从上郡赶回来第一站直接来了太学,父皇的旨意是入太学辅佐帝师,他想先见帝师。 但身为人子回了咸阳不先去见父亲,怎么说都交代不过去。 赵正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动了一下。 “现在去还来得及。” 赵正站起身从袖子里抽出一卷帛书放在案上。 “去见陛下之前先把这个带上。” 扶苏看了一眼帛书,“这是什么?” 赵正没回答而是走到门口停了一下,然后回过头。 “陛下在续命成功之后。脾气比以前好了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 赵正推开门,声音从甬道里传回来。 “你进宫之后,陛下会问你一个问题。” 扶苏追了一步。 “什么问题?” 赵正没回头且脚步不停。 “他会问你,回了咸阳为什么不先来见朕......” 第128章 扶苏不仅黑了,还硬了 扶苏把帛书揣进怀里跟着赵正往外走。 赵正走在前面步子不快,扶苏跟在后面半步。 两人出了太学正门,张宝山牵着两匹马候着。 赵正翻身上马,等扶苏也上了马才拉动缰绳朝咸阳宫方向走。 走了大约百步赵正忽然开口。 “扶苏,你知道你父皇最恨什么吗?” 扶苏一愣,“儿臣不敢妄言。” “他最恨别人骗他,”赵正目光看着前方的路声音不大,“你进殿之后,他问什么你答什么,别编,别藏,别跪在地上哭。” 扶苏攥紧了缰绳。 赵正又丢了一句,“还有,你现在这身打扮挺好,别换。” 扶苏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泥灰的儒袍,还有磨破皮的靴子和沾着马汗的袖口,他嘴角苦了一下。 “先生,我这样去见父皇……” “去。”赵正打断他,“你爹想看到一个从上郡回来的扶苏,不是从衣柜里出来的扶苏。” 扶苏不说话了。 两匹马并排走在驰道上,城墙的影子拉的很长。 赵正没再多说一个字。 他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路要扶苏自己走。 咸阳宫麒麟殿外。 蒙毅在殿门口站了一上午,腰间剑柄被手心的汗浸的发黏。 他今天收到了三条消息。 第一条,是扶苏进了咸阳城。 第二条,是扶苏没来宫里而是直接去了太学。 第三条,是陛下把笔杆攥变形了。 蒙毅觉得今天大概率不会太平。 他正想着殿前甬道的拐角处传来马蹄声,两个人骑着马从宫门方向过来。 前面那个是帝师赵正,蒙毅认得那件道袍。 后面跟着一个人,蒙毅看了一眼没认出来。 这人穿着灰扑扑的儒袍且衣衫上全是黄土和汗渍,脸被风沙吹的黑了一层。 嘴唇干裂起皮且下巴上冒出了短短的胡茬。 腰间佩剑的丝带磨成了毛边,靴子上的泥壳干裂了一半。 他在心里嘀咕这是什么人,心想难道是太学带来的随从。 两人翻身下马。 赵正走在前面朝殿门过来,后面那人跟了上来。 走到殿前台阶的时候蒙毅看清了那张脸。 他的手从剑柄上松开,整个人僵住了。 他认出这是大公子。 蒙毅的见礼慢了半拍,等他反应过来抱拳的时候扶苏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蒙统领。”扶苏点了下头脚步没停。 蒙毅看着扶苏从面前走过去,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年前扶苏离开咸阳的时候穿的是锦缎儒袍,腰间别着白玉佩且皮肤白净,走路很快。 现在回来了黑了一圈也瘦了一圈,手指关节粗了一圈,整个人看着很脏。 蒙毅转头看向已经走到殿门前的赵正,赵正朝他点了点头,蒙毅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铜门。 “帝师与扶苏殿下求见陛下。” 铜门推开殿内很安静。 火苗跳了一下,一股龙涎香的味道从里面飘出来。 赵正先进去,扶苏跟在后面。 嬴政背对着殿门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攥着笔在竹简上写字。 他没回头。 笔尖落在竹简上发出声音,殿内除了这个声音什么都没有。 赵正走到偏侧的位置站定,没行礼也没开口,他从案上拿起水壶自己倒了碗水端起来慢慢喝。 扶苏站在殿中央。 他感觉到了。 一股压迫从御案的方向碾压过来,感觉十分沉重。 外溢的气场比半年前他回咸阳时感受到的更浓,压的他脊背发紧且膝盖发酸。 扶苏的膝盖弯了一下。 他差一点就跪了。 嬴政的笔停了。 “回了咸阳,为何先去太学,不来见朕?”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沉闷。 扶苏的身躯震了一下。 他偏头看了一眼殿侧。 赵正靠在矮榻扶手上端着碗水,他慢慢喝着且脸上看不出表情。 赵正没有看他。 扶苏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跪下也没有请罪。 他挺直了脊背正对着嬴政的后背,声音不高但很稳。 “回禀父皇。” 嬴政手里的笔微微一顿。 “大秦未来在太学,儿臣奉旨辅佐帝师,自当先视察国本,再叙父子之情。” 殿内安静的能听到烛芯烧裂的声音。 嬴政的手指攥着笔杆且指节发白。 然后他笑了。 不是愉快的笑而是冷笑。 嬴政把笔扔在案上,墨汁溅到了竹简上。 他猛的转过身。 他看到了扶苏。 半年前离开咸阳时那个白净的皇长子不见了。 站在面前的这个人脸颊被风沙吹的棱角分明,肤色黑了很多且颧骨突出来。 身上的儒袍满是污泥,靴子上的泥壳一走路就往下掉碎渣。 但他的腰杆笔直。 眼睛里没有躲闪。 嬴政的瞳孔收了一下。 一丝微弱的震动从他胸口荡开,那不是威压而是共鸣。 但嬴政压下去了,脸上的冷笑更深。 “国本?”嬴政从御案后面走出来大步走到扶苏面前。 “你半年不在咸阳也没看过太学什么样子,连格物篇第一页都没翻过,就敢在朕面前说视察国本?” 嬴政的目光从上到下扫过扶苏。 “朕让你去上郡是跟蒙恬学带兵打仗,你倒好,半年回来看着很邋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边关修城墙去了。” 嬴政的声音更冷了。 “你这副样子,丢的是你的脸还是朕的脸?” 扶苏没退。 他站在原地承受着嬴政的压迫,胸口发闷但两只脚没有动。 “父皇觉得跟将士同食同寝是丢脸的事吗?” 嬴政的眉头拧了一下。 扶苏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儿臣在上郡半年吃的是边民的面饼,走的时候边民把自己舍不得吃的干粮塞满了我的马鞍。” 他的手攥了一下又松开。 “那些饼子比咸阳宫的膳食粗糙十倍,但每一个都是他们省出来的。” 扶苏抬起头。 “父皇用法治天下,大秦有最硬的骨头。” “但百姓自发送粮给一个皇子,不是因为法令逼的,是因为儿臣帮他们修过屋顶且分过军粮。” 嬴政的嘴角抽了一下。 扶苏没停。 “骨头再硬如果没人愿意替你扛就是空架子。” “将士们知道饿的滋味且知道家里有人惦记,才愿意拿命去守长城。” 他停了一下且声音沉下来。 “吃了面饼的皇子知道百姓的苦,才配替大秦管百姓的事。” “儿臣没有丢脸,这件事留在长城脚下每一个记住儿臣名字的人心里。” 殿内很安静。 嬴政盯着扶苏且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他想反驳,但那些面饼和边民送行的事情蒙恬的密报里都写过,他不是不知道。 就在父子两人对峙的时候。 叮。 一声轻微的瓷器响动从殿侧传来。 赵正把水碗放在了案上。 碗底触碰桌面的声音不大但在殿内很清晰。 大殿里绷紧的气氛在这一瞬松了半分。 嬴政的目光从扶苏身上移开,他看了赵正一眼。 赵正坐在矮榻上且手掌放在膝盖上,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他没说话。 但这只碗放下去的时机恰好。 嬴政看了赵正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面前黑了瘦了脾气却变硬了的扶苏。 他冷哼了一声转身走回御案。 走到一半他停了。 “扶苏。” “儿臣在。” 嬴政没回头声音沉了下来。 “你先过来,朕有样东西给你看。” 他走到御案旁边从角落里拿起一块用布裹着的东西,布上渗着绿色的液体。 嬴政把布丢到扶苏面前的地上,一块带有绿色纹路的手指滑了出来。 手指上有绿色的纹路且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息。 扶苏的脸色变了。 嬴政转过身盯着扶苏的眼睛。 “认识这东西吗?” 第129章 你的仁,能扛住几万条人命? 扶苏低头看向地上从布里滑出来的东西,是一个手指。 他在上郡半年,不是没见过死人,只是一个断指还不足以让他恐惧。 最让他震惊的是,手指表面还覆着一层暗绿色液体,液体已经干了大半凝固成胶状,散发出一股腥臭味。 扶苏蹲下去想看仔细,还没靠近半尺一股寒意从断指上扑面而来。 那不是温度上的冷,是一种从骨头里往外冒的恐惧。 断指上残留的气息,带着某种疯狂,扶苏的手悬在半空,指尖不受控制的发颤。 他在上郡见过匈奴人的兵器,弯刀上沾着的血腥味他闻了半年,那种杀气是人的杀气,有温度有情绪。 眼前这个断指却是他没见过的。 “父皇,这是什么?”扶苏声音干涩。 嬴政没有回答他转头看了赵正一眼,赵正靠在矮榻上将碗放下,他微微颔首。 嬴政收回目光走到扶苏面前。 “你先起来。” 扶苏站起身,嬴政走回御案后面指了指案旁的蒲团。 “坐。” 扶苏愣了一下,半年前在这间殿里他从来没坐过,每次面圣都是站着或者跪着,嬴政没让他坐过一次。 他没有犹豫,走过去在蒲团上坐下。 嬴政从案角拿起一卷竹简扔到扶苏面前。 竹简上沾着干涸的黑色斑点,扶苏展开,血字映入眼帘。 “东海……有神……非我族类……船毁……求……” 扶苏的手攥紧竹简。 “徐福的血书是十天前送到的,送信的人当天就死了。”嬴政声音低沉。 他指了指地上的断指。 “这手指是从那个送信人手上斩下来的,他全身布满暗绿色纹路,右臂从肘关节以下被咬断,太医说从没见过这种伤。” 嬴政走到坤舆图前,手指点在大秦东部海岸线上。 “东海深处有东西醒了,不是普通的海兽,是被污染过的怪物,徐福说那是神的眷属。” 扶苏脊背僵硬。 嬴政转身看着扶苏。 “帝师告诉朕天地之间有一道封印叫绝地天通,把人间和神界隔开。” “这道封印正在消失。” “大秦之外罗马有他们的神,匈奴有他们的狼神,百越有山鬼蛟蛇。” “一旦封印彻底消失,这些东西全都会醒过来。” 嬴政一巴掌拍在坤舆图上。 “凡人的军队打不了这种仗。” 扶苏攥着血书的手在发抖,他抬头看了赵正一眼,赵正坐在矮榻上没动且表情平淡,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确认。 扶苏慢慢把血书卷起来放回案上。 “父皇召儿臣回京是因为这件事?” 嬴政没有直接回答。 他走回御案坐下,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太学你刚去过,里面什么情况你也看了。” 扶苏点头。 “帝师带回来的人每一个都不是凡物,樊哙是巨灵神将转世,韩信是九天兵仙星君转世,一个一拳碎石,一个六十人围攻碰不到他衣角。”嬴政声音压低。 扶苏瞳孔收缩。 他在太学门口看到的那些,和此刻嬴政嘴里说出来的是完全不同重量级的东西。 嬴政继续说。 “太学教格物炼气且造百炼钢兵器,改良弩机并训练新型军队,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就是大秦对抗那些怪物的根基。” 他停了一下。 “但太学有一个问题。” 嬴政目光越过扶苏看向殿侧的赵正。 赵正端起碗喝了口水且声音不大。 “太学杀气太重。” 嬴政点头接过话。 “巨灵神将的煞气和兵仙星君的杀气,武曲星官的武气加上格物篇里的炸药和兵器。” 嬴政手指在案面上用力敲了一下。 “整个太学从里到外全是杀气,时间一久就会失控。” 他盯着扶苏。 “帝师说太学气运严重失衡,需要一尊仁德位格的星君来调和。” 扶苏身体一震。 嬴政从袖子里掏出一卷帛书推到扶苏面前。 帛书上画着紫微星垣图,左垣第三颗星的位置用朱砂圈了出来,旁边标注着六个字,辅弼文昌星君。 扶苏看着那六个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明白了,他不是来受罚的。 更不是来赎罪的。 父皇召他回京不是因为想念,也不是因为原谅。 是因为太学缺他。 大秦缺他。 扶苏的手指按在帛书的朱砂圆圈里,指尖微微发抖,他忽然想起赵正在龙王观说过的话。 法为骨,仁为肉。 有骨无肉是活死人,且有肉无骨是一滩烂泥,唯有骨肉合一才是活生生的国家。 太学有了骨头,且有了最硬的骨头。 但没有肉。 他就是那块肉。 扶苏抬起头的时候,嬴政正盯着他。 “朕问你一件事。” 嬴政的声音沉了下来,每个字都很重。 “你在上郡半年,匈奴细作抓到了你不肯杀,你问此人可有家小。” 扶苏脸色变了。 “蒙恬的密报写的清清楚楚。” 嬴政站起身走到扶苏面前居高临下。 “你的仁朕见过了。” “朕想知道的是......” 嬴政俯下身,目光钉在扶苏眼睛里。 “你的仁到底是连一个敌人都杀不了的妇人之仁,还是能包容百炼钢的炉火、兵仙的杀伐以及东海几万条怪物的帝王之仁。” 殿内极静。 扶苏没有低头。 他想起了长城脚下的官道。 送行的边民站满了道路两侧,没有人哭喊,只有沉默的注视。 老妇人把面饼塞到他马鞍旁边,转身回了人群里。 他想起了蒙恬军帐里堆着的阵亡名册,每个名字后面都注了籍贯和家人姓名。 一卷竹简和三百个死人,三百个家庭。 他想起了赵正在龙王观里说的最后一句话。 “刚柔并济方能立下万世基业。” 扶苏站起身。 他看着嬴政的眼睛声音不高,但一个字都没抖。 “儿臣在上郡问那个匈奴细作可有家小,不是不忍杀他。” 嬴政眉头动了。 “是因为儿臣想知道杀了他之后,他的家小会不会变成下一个拿刀砍大秦人的敌人。” 扶苏手攥成拳头。 “杀一人容易,杀完之后留下的仇恨要十年才能平。” 他深吸一口气。 “儿臣的仁不是不敢杀,是杀完之后还能收拾残局的仁。” 扶苏的声音沉了下来,每个字都十分有力。 “仁可以做刀鞘以收住杀伐不让它反噬。” “仁可以做城墙来挡在百姓和炮火之间。” “儿臣的仁......” 扶苏抬起头目光清澈且坚定。 “可做大秦之盾。” 嬴政僵住了。 他胸口的祖龙真身猛的跳了一下。 不是愤怒不是警惕,是一声长长的舒畅的低啸。 龙气从丹田翻涌上来,并沿着经脉扩散到四肢百骸,整个大秦的龙脉似乎在嬴政体内同时震颤了一下。 嬴政退后半步,他死死盯着扶苏的眼睛。 半年前离开咸阳的软弱的皇长子消失了。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黑了,瘦了,也硬了。 嬴政张了张嘴没说话。 殿侧。 赵正放下碗眼中精光一闪。 他的望气术一直开着。 扶苏头顶的气运在说出大秦之盾那四个字的瞬间发生了剧变。 原本郁结的青白之气骤然舒展,气运从暗沉变成了明亮。 青白之光冲上半空,隐隐与麒麟殿穹顶遥相呼应。 那光的位置正好对应紫微星垣左垣第三颗星。 辅弼星位。 系统提示音在赵正脑海中响起。 【叮!】 【检测到核心信徒候选扶苏心性考核触发。】 【当前临时信任度:60%......】 第130章 辅弼星君,天命归位 赵正放下碗。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还在跳动。 【核心信徒候选扶苏临时信任度:60%……63%……】 扶苏说出大秦之盾那四个字的时候,他头顶的气运彻底变了。 郁结散开,青白之光冲上殿顶。 赵正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从矮榻上站起来,步子不快,走到殿中央站定,嬴政和扶苏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陛下,公子刚才的话,本座听完了。” 赵正看着扶苏。 “本座有一件事,不能再等了。” 嬴政的眉头动了一下,赵正没解释,他抬起右手,指尖凝出一缕玄金色龙气。 龙气脱手而出。 不是往前射也不是朝人打,而是往上走。 赵正的手指在半空中划动,龙气化作金线,在麒麟殿穹顶下方迅速铺展开来。 一条线,两条线,十条线。 金线交错相连,勾勒出一幅庞大的星图。 紫微星垣。 金线画完的瞬间,殿内的蜡全灭了。 不是风吹灭的,是金线上爆发出的光芒太强,把烛火的光彩完全压了下去。 金色星图悬在穹顶,帝星居中,百官列于两侧。 每一颗星都在发光,光点投射在殿内地面上,麒麟殿变成了一座缩小的星空。 扶苏猛的抬头。 嬴政也抬头了。 他俩同时看到了那张图,帝星的位置最亮,玄金色的光芒压过所有星辰。 赵正认出来,那是嬴政体内祖龙真身的共鸣。 嬴政体内的龙气确实动了。 他没有刻意调动,但祖龙真身感应到了穹顶帝星的存在,丹田处的龙气自发涌出。 一缕紫金色的光从嬴政头顶升起,直直撞向穹顶帝星的位置。 帝星猛的亮了一倍。 光芒扩散开来,将旁边的辅星全部照亮,只有一个位置是暗的。 左垣第三颗星。 空的。 赵正收回手,指向那个空缺。 “扶苏。” 扶苏的目光从穹顶星图上移下来,落在赵正脸上。 “你看到了。” 赵正的手指没动,稳稳指着那颗暗星。 “帝星居中,统御百官,但左垣第三颗辅弼星从天道运转的那一天起就是空的,它一直在等一个人来坐。” 赵正转过身正对扶苏。 “血脉尊贵,天生仁德,经受过苦难磨砺,在大秦最北的地方待过。” 赵正一字一句。 “辅弼文昌星君。” 他看着扶苏的眼睛。 “就是你。” 扶苏的脑子炸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炸了。 他怀里揣着的那卷老子注解猛的发烫,竹简边角的温度透过衣料灼在胸口。 脑海里涌起一股洪流,所有他读过的东西在这一瞬全部翻涌上来。 论语里仁者爱人那四个字化作一道青色气流。 赵正给他的老子注解里法为骨仁为肉六个字化作一道白色气流。 上郡长城脚下老妇人塞进马鞍的粟面饼子,化作一团温热。 蒙恬帅帐里阵亡名册上三百个名字,化作三百点沉重的光。 这些东西不再是记忆,不再是文字,它们变成了实质的力量在扶苏体内翻江倒海。 青白两色气流在他经脉里暴涨,涌向四肢百骸,扶苏的身体开始发颤。 赵正走到扶苏面前,右手食指伸出,点在扶苏的眉心。 “闭眼。” 扶苏闭上了眼。 赵正的龙气从指尖渗入,不多,只有一丝。 这一丝龙气是引子,用来牵引扶苏体内刚刚暴涨的位格之力沿着正确的经脉运转。 位格引导术启动。 消耗不大,因为扶苏的仁德之力不需要被催熟,它已经在半年的边关苦修中自然生长到了临界点。 赵正的引导只是最后一推。 扶苏的意识沉入黑暗。 然后他看到了东西。 不是幻象,不是梦境,是他自己的记忆。 长城脚下。 暴风掀翻了老妇人的屋顶,他和三个士卒扛着木料在风里修了半天。 修完之后老妇人给他烙了一张饼,饼很硬,他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那天晚上他回营房,蒙恬问他一个皇子跑去给百姓修屋顶不嫌丢人吗。 他说不嫌。 蒙恬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画面一转。 太学讲堂门口,赵正在里面讲格物篇。 微粒,氧,百炼钢,他一个字都听不懂,但他知道这些东西能让大秦变强。 能让那些去守长城的边民的儿子穿上射不穿的铠甲。 画面再转。 嬴政刚才把那根断指扔在他面前。 断指上暗绿色的纹路,腥臭的气息,东海的怪物。 这些东西一个接一个涌过来,每涌过来一次,扶苏体内的青白气流就猛涨一分。 赵正的手指按在扶苏眉心没动。 系统面板在他脑海里疯狂刷屏。 【核心信徒候选扶苏临时信任度:72%……】 【78%……】 【83%……】 扶苏的脸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青白色光芒。 光芒从眉心开始往两侧扩散,沿着鼻梁到下颌,沿着发际线到耳后,最后布满了整张脸。 【88%……】 嬴政从御案后面站起来。 他看到了扶苏身上的变化。 那层青白色光芒不刺眼,甚至可以说很柔和,但它弥漫开来的瞬间,整个麒麟殿里那股沉闷的龙气杀意被冲淡了。 嬴政的祖龙真身在体内跳动了一下,不是警惕,是舒适。 扶苏身上散发出来的力量,跟他体内的祖龙龙气不冲突。 恰恰相反,两股气运碰在一起的瞬间产生了一种赵正所说的调和效果。 杀气被柔化了。 霸气还在,但不再冰冷。 嬴政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91%……93%……】 赵正的额头渗出汗来,不是因为消耗大,而是因为他在等一个数字。 最后的百分之七。 这百分之七不是引导能催出来的。 位格引导只能帮扶苏打通经脉,让力量顺畅运转。 最后从99到100的那一步,必须是扶苏自己心甘情愿。 他必须从心底相信自己就是辅弼文昌星君。 不是赵正告诉他,不是嬴政命令他,是他自己认定。 赵正收回手指。 扶苏还闭着眼,身上的青白光芒稳定的流转着,经脉已经全部打通。 【95%……96%……】 速度放慢了。 赵正退后一步。 扶苏的嘴唇动了,他闭着眼,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法为骨……仁为肉……” 他在咀嚼这句话,不是背诵,是在重新理解。 半年前在龙王观第一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觉得这是治国的道理。 后来在上郡翻烂了那卷注解,他觉得这是做人的道理。 现在他站在麒麟殿里,头顶悬着紫微星垣图,体内奔涌着他这辈子都没感受过的力量。 他才明白赵正这句话真正的含义。 不是道理。 是天命。 他就是那块肉,不是任何人选他当肉,是他天生就长在骨头上。 大秦的骨已经铸好了。 百炼钢,兵仙,巨灵神,格物司…… 他不在,骨头就是冰冷的死物。 他在,骨头上才会长出血肉,大秦才是活的。 【97%……98%……】 扶苏睁开眼。 青白色光芒从他双眸深处迸射出来,他没有看赵正,也没有看嬴政。 他抬头,看向穹顶星图上那颗空缺的辅弼星位。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站到了星光投影的正下方。 【99%……】 赵正攥紧拳头。 扶苏的声音在殿内响起,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儿臣扶苏,愿为大秦之盾。” 【叮!】 【核心信徒扶苏信任度达到100%!】 赵正猛的大喝一声。 “星君不归位,更待何时!” 【神话辅弼文昌星君转世开始固化……】 第131章 一柱青光冲九天 固化开始的瞬间,扶苏头顶的青白之光暴涨,那光不再是气运虚影。 而是肉眼可见的实体光柱。 光柱从扶苏的天灵盖直冲而上,撞穿麒麟殿的穹顶,没有破坏任何砖瓦径直冲向夜空。 嬴政猛退两步,他不是被震退的,是体内的祖龙真身突然躁动起来,丹田处的龙气疯狂翻涌回应着什么。 赵正站在殿侧望气术全开,他看到扶苏头顶凝聚出的不是蛟龙不是巨灵不是兵仙之剑,是一颗星。 青白色的星辰,悬在扶苏头顶三尺高的位置纹丝不动,星光柔和却有穿透力,照在麒麟殿的角落里,连墙壁上的纹饰都被映出淡青色的光晕。 穹顶上方赵正之前用龙气画出的紫微星垣图还亮着,帝星居中百官环列,左垣第三颗星的位置不再是暗的。 扶苏头顶那颗青白之星与穹顶星图上的辅弼星位遥遥对应,两点光芒之间拉出一根细细的光线,光线嗡鸣震颤,整个殿内的空气都跟着抖动。 【叮!】 【神话辅弼文昌星君转世固化成功......】 【扶苏已成为真实存在的辅弼文昌星君转世.....】 【恭喜宿主成功编造神话获得奖励......】 赵正来不及看奖励,因为异象没有停。 青白色的光柱冲出麒麟殿之后在咸阳上空炸开了,不是爆炸是铺展。 青白色的光向四面八方蔓延,笼罩了整座咸阳宫然后继续往外扩。 渭水之滨太学方向,韩信正在校场上画阵图,手里的炭条突然顿住了。 他抬起头,校场上方的天空亮了。 赤色煞气与青白色光芒在半空中相遇,韩信看不到气运但他感觉到了。 一股他从没有过的平静从胸口涌上来,兵仙位格里那把永远嗡鸣不止的剑安静了。 不是变弱是变稳了,剑还在震但震动的频率变得均匀柔和,被什么东西校准了。 校场另一头,樊哙正蹲在墙根下吃烤红薯,他的手停住了,胸口那团从巨灵神将位格固化之后就一直横冲直撞的煞气老实了。 不是被压制而是自己沉了下去,滋滋响了两声然后安静了。 樊哙愣愣的摸着胸口,红薯掉在地上他都没注意。 萧何从教务房里冲出来手里还攥着笔。 他站在甬道中央仰头看着天空,青白色的光映在他脸上,让他觉得自己从小到大读的每一本书都在这一刻有了回响。 整个太学从前到后,每一个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城里也是一样,咸阳城的百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感觉到心里安静了。 这几天因为东海异兽的消息传开之后,满城弥漫的恐慌和不安在青白色光芒扩散过来的一瞬间被冲淡了。 南城的老妇人正在灶前哭,她的儿子在东海的船队上不知道是死是活。 光照过来的时候她的手不抖了,眼泪还在流但心里踏实了一些,她说不出为什么。 麒麟殿内嬴政死死盯着扶苏。 他儿子站在殿中央眼睛还闭着,身上的旧衣完全被青白光芒淹没。 赵正之前说的那句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荡,辅弼文昌星君与帝星同源同脉。 嬴政体内的祖龙真身在这一刻不再躁动了,龙气从翻涌变成了回旋。 丹田多了一个出口,一丝祖龙之气顺着不知名的通道流了出去,而一丝柔和的青白之力从同一条通道流了进来。 两股力量在嬴政体内交汇的瞬间,他全身的经脉同时震了一下,不是冲撞是咬合。 跟韩信和刘邦的气运共鸣不同那是势与术的组合,此刻嬴政和扶苏之间发生的是底层的东西,骨与肉的嵌合,杀伐与仁德的闭环。 嬴政的双手开始颤抖,扶苏睁开了眼。 他的瞳孔里有星光,有两点青白色的微光在瞳孔深处闪烁。 光芒转瞬即逝,但赵正看的清楚。 扶苏低头看着双手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 跟樊哙的蛮力不同,跟韩信的锋芒也不同,他体内的力量没有攻击性但有重量。 是盾是墙是长城。 扶苏的目光从手上移开,落在三步之外的嬴政身上。 父子两人对视,扶苏没有犹豫。 他后退一步撩起衣袍下摆,右膝弯曲左膝跟上双膝落地。 他把额头贴在青石板上,这不是卑微的叩拜,这一礼的时候他腰杆挺直脖颈绷紧,额头触地只是一瞬然后他就抬起了头。 赵正看着这一幕心里只有四个字君臣之约。 扶苏这一跪,不是认怂,是立契。 他在对嬴政说从今天起,我做大秦的盾你做大秦的剑。 嬴政浑身一震,他快步走下台阶弯腰一把抓住扶苏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瞬间,赵正的望气术捕捉到了惊人的一幕。 嬴政头顶的玄金色祖龙探出龙首,扶苏头顶的青白之星投下星光。 龙首仰起星光落下,两股气运在父子二人紧握的手掌中碰撞交融然后开始循环。 祖龙之气从嬴政手中流入扶苏体内过滤增幅之后回流,辅弼星力从扶苏手中流入嬴政体内调和沉淀之后回流。 一圈两圈三圈,气运闭环形成了赵正心跳加速,系统面板在脑海中疯狂刷屏。 【检测到核心信徒嬴政与扶苏气运形成共生回路!】 【触发隐藏成就龙星同辉!】 【奖励国运增幅术,大秦国运自然增长速度提升15%!】 【神话点+18000】 【当前神话信任点:71800】 赵正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串数字另一条提示紧跟着弹了出来。 【检测到核心信徒修炼反哺触发叠加效应!】 【核心信徒扶苏位格固化完成,辅弼文昌星君初始层级:凡胎】 【反哺已启动,宿主体质神识微量提升中.......】 一股暖意从赵正丹田深处浮了上来很轻但很确定。 他之前在岩洞里等着八个人修炼时感受过一次,那次几乎感知不到但这一次不同。 嬴政加上扶苏,帝星加辅弼,两个重量级的核心信徒同时反哺,叠加在一起的效果比其他八人加起来都强。 赵正的嘴角不受控制的往上扬了扬,他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袖把那抹笑压了回去。 殿外蒙毅跪在台阶上不是自愿的,当那道青白色光柱冲出麒麟殿穹顶的瞬间,殿内溢出来的气压就把他碾在地上。 殿前三十步外的禁军卫士伏了一地,铁甲磕在石板上叮当作响。 蒙毅额头贴着石阶口中一个字都说不出。 他不知道殿里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一件事从今夜起大秦的天彻底变了。 殿内异象渐渐收敛,穹顶上的星垣图熄灭,扶苏头顶的青白之星缩回体内。 光柱消散蜡烛重新亮起来,一切恢复如常但殿内的气场再也回不到之前了。 嬴政握着扶苏的手还没松开,他感觉到手心里传来的温热不是龙气不是星力,是一个儿子手掌的温度。 嬴政松开手他退后一步看了扶苏一眼然后仰头大笑。 第一声笑沉闷,从胸腔里挤出来,第二声笑放开了带有压抑了几十年的畅快,第三声笑震的殿顶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笑声在麒麟殿内回荡传到殿外,蒙毅从石阶上抬起头来。 嬴政收住笑猛的转身看向殿门方向。 “蒙毅。” 铜门被推开蒙毅单膝跪地就在门口。 “臣在。” 嬴政大步走到御案前提笔蘸墨。 “拟旨。” 笔尖在帛布上飞走。 “明日早朝,朕亲示天下。” 嬴政的声音洪亮每个字都带着祖龙真身外溢的威压。 “大公子扶苏正式入驻太学,位列太学监理,辅佐帝师总揽太学事务。” 嬴政停了一下笔尖悬在帛布上方。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殿侧端着碗的赵正,又看了一眼站在殿中央身上余光还在闪烁的扶苏。 嬴政把笔重重落下最后一行字力透帛背。 “太学事关大秦社稷存亡,明日朝堂之上。” 嬴政的目光变冷。 “谁敢阻拦,杀无赦。” 帛布上的墨迹还没干嬴政已经把笔扔了。 他走到扶苏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拍的扶苏身体晃动。 嬴政什么都没说就转身走了,走到殿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没回头。 “真人。” 赵正放下碗。 嬴政的声音压的很低但赵正听的清楚。 “朕的儿子,以后就交给你了。” 脚步声远去铜门合上,殿里只剩赵正和扶苏两个人。 扶苏还站在原地他低头看着手掌,掌心里残留着一丝温热。 赵正走到他面前。 “感觉怎么样。” 扶苏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先生,我觉得我的手能护住很多人。” 赵正嘴角微动没接这话,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枚太学铜牌扔给扶苏。 “别急着护人。” 赵正转身朝殿门走去声音从身后飘回来。 “明天早朝完了之后,你跟本座回太学。” 扶苏攥着铜牌追了一步。 “回去做什么。” 赵正推开铜门,殿外的夜风灌进来他的道袍被吹的翻动。 “给你介绍个人。” 赵正迈出门槛。 “那人叫刘季,是你以后在太学里管人的搭档。” 赵正没回头但声音带了一丝笑意。 “不过本座提醒你一句。” “那家伙比你皮厚,嘴也比你贱。” “你最好想想怎么跟他相处,因为他身上的东西。” 赵正的脚步停顿。 “跟你一样,不简单。” 第132章 早朝异动 光柱冲天而起的时候,半个咸阳城都看到了。 光芒来的快去的也快,前后不到半炷香。 但那道光从咸阳宫的方向直冲天穹,亮度盖过了满城灯火,闭着眼的人都能感觉到眼皮被晃了一下。 丞相府。 李斯端着杯站在书房窗前,他看到了那道光。 杯里的水面还在晃,是他手抖的。 光灭了之后,李斯又在窗前站了很久。 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的桌上油灯的火苗东倒西歪。 他把杯放下,手指开始敲桌面,一下两下三下然后停了。 李斯从来不信怪力乱神。 焚书坑儒的诏令是他起草的,天下方士在他眼里跟骗子没有区别。 但赵正不是方士。 七星续命大阵让嬴政返老还童,百炼钢胸甲秦弩射不穿,太学里一群泥腿子被他调教的比少府匠人还厉害。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东西,不是鬼神把戏。 现在又来了一道冲天光柱。 李斯的手指又开始敲了,节奏比刚才快,他在想一件事。 那道光从咸阳宫里出来的,嬴政在里面,赵正多半也在里面。 还有谁? 答案在他脑子里转了两圈就跳出来了,是扶苏。 传令官半个时辰前就报了消息过来,扶苏已经进城了,去的不是咸阳宫而是太学。 去了太学之后又去了咸阳宫,然后那道光就从咸阳宫里冲出来了。 李斯把茶碗端起又放下,水已经凉透了。 他在书房里走了两圈,走到书案旁边的木柜前,伸手打开了锁。 柜子里放着竹简,笔墨未干,那是他之前写好又锁起来的弹劾草稿。 李斯把竹简拿出来看了两行,又塞了回去。 弹劾帝师是死路,弹劾扶苏也不能直接弹劾,嬴政的旨意都盖了玉玺。 但可以换个方向。 他在书案前坐下,重新摊开空白帛布,提笔没有落字。 笔尖悬在帛布上方悬了很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丞相,御史大夫冯劫求见。” 李斯的嘴角动了一下。 “请。” 冯劫进来的时候满脸焦躁,他的朝服都没换就跑过来了,靴子上还沾着泥。 “丞相看到了?”冯劫压着嗓子。 “看到了。” “那道光从宫里出来的。”冯劫在李斯对面坐下声音急促,“下官的门客刚打听到,扶苏今天傍晚进了太学然后转去咸阳宫,进宫不到一个时辰那道光就出来了。” 李斯端起凉茶又放下。 “冯大人来找我,不是为了汇报这些吧?” 冯劫咬了咬牙。 “明天早朝,陛下一定会宣布扶苏入太学的旨意。” “那又怎样。” “丞相。”冯劫身体前倾,“扶苏进了太学就是进了帝师的口袋,大公子跟帝师绑在一起,往后这朝堂上还有我们说话的余地吗?” 李斯看着冯劫没有接话。 冯劫急了,“下官手里有草稿,弹劾太学教学不当。” “扔了。”李斯打断他。 冯劫愣住。 李斯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的敲,节奏很慢。 “弹劾太学就是弹劾帝师,弹劾帝师就是打陛下的脸,你要是活够了可以去试试。” 冯劫的脸涨红了,“那就这么看着?” “谁说看着?” 李斯站起身走到书案旁边,他把弹劾草稿重新抽出来翻到最后一页。 “你看这个。” 冯劫凑过去。 草稿最后,李斯添了几行新字。 “大公子乃国本之重,当习帝王之术于宫闱之中,令其入太学与寒门子弟同堂,是为自降身份,有违宗法祖制,非社稷之福。” 冯劫看完眼睛亮了。 “不弹劾帝师不弹劾太学。”李斯把草稿推到冯劫面前。 “弹劾的是大公子入太学这件事本身。” “从祖制切,从体面切。”李斯的声音压的很低。 “你在朝堂上说,大公子是储君的料子,应该跟着三公学帝王术,怎么能去跟泥腿子混在一起,这不是帝师的错是安排不当。” 冯劫攥紧草稿。 “这么说的话。” “陛下多疑。”李斯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你不能让陛下觉得你在反对他,你要让他觉得你在替他的儿子着想。” 冯劫把草稿揣进袖子里站起身。 “丞相,明日早朝。” “你打头阵。”李斯没有睁眼。 “我不出面。” 冯劫走了。 李斯独自坐在书房里,油灯的火苗跳了两下。 他知道这一刀砍不动赵正也砍不动太学,但只要能在嬴政心里种下疑虑的种子就够了。 嬴政是世上最多疑的人。 同一时间。 罗网密室。 赵高的手指攥着铁胆转了两圈后停住,他也看到了那道光。 对面跪着两个心腹死士,低着头等他吩咐。 赵高站起身走到火盆旁,烤了烤手。 “明天早朝冯劫会出头。” 心腹抬眼。 “他不敢碰帝师,只会从皇子入太学的事上做文章。”赵高的嗓音尖细。 “他做他的文章,你们做你们的事。” 心腹等着下文。 赵高转过身,火光映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冯劫说完之后朝堂上会吵起来,等吵的差不多了,你们找两个人跟着附议。” “说什么?” 赵高的嘴角勾起弧度。 “就说帝师带回来的人来路不明太学里面藏龙卧虎,大公子孤身入太学极度危险,万一帝师心存不轨,大公子就是人质。” 心腹的手攥紧了。 这话是诛心的,赵高不是要弹劾谁,他是要在嬴政耳朵里塞针。 帝师心存不轨,扶苏是人质。 这两句话单独拎出来是死罪,但混在群臣的争吵里扎过去,嬴政可能不发火但一定会听进去。 “办好了重赏,办砸了你们自己掂量。”赵高把铁胆扔回盒子里。 密室门关上。 赵高独自站在火盆旁,火光映在他眼底。 他不信赵正更不信扶苏,他信的只有一件事。 嬴政的猜疑心极重,只要找到缝隙就能借机对付任何人。 咸阳宫。 嬴政独自盘坐在麒麟殿内。 铜门关着,蒙毅在门外站的笔直。 殿内没点灯,月光从窗格里漏进来。 嬴政闭着眼,手心握着龙脉凝晶,意识沉入脚下。 祖龙吞天诀运转。 龙脉的脉动比昨夜更清晰了,不光清晰而且多了一条通道。 那条通道连着太学的方向。 通道里流淌着光,很淡但很稳。 辅弼星力沿着龙脉回流进他的丹田,和祖龙之气缓缓交融。 嬴政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扶苏的力量,他的儿子终于有用了。 咸阳宫门口。 赵正和扶苏并肩走出咸阳宫的时候,天上没有月亮只有星星。 两人上了马沿着渭水慢慢走。 扶苏一路没说话,他低着头看马鞍上太学铜牌。 走到太学外墙附近的时候,赵正勒住了马。 “明天早朝会很热闹。” 扶苏抬头。 赵正目光越过太学的屋顶,望向咸阳城里那些还亮着灯的府邸。 “李斯和赵高不会让你安安静静进太学的。” 扶苏的手搭在腰间旧剑上。 赵正没有看他。 “明日,朝堂上的文官会试图毁掉大秦的防御。” 赵正的声音不大,被夜风吹散了一半。 扶苏攥紧剑柄,眼底有光一闪而过。 “先生,我扛的住。” 赵正嘴角微动没接话,翻身下马朝太学大门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头也不回。 “你扛不扛的住不重要。” 扶苏一愣。 赵正的声音从暗处传回来。 “重要的是那帮人扛不扛的住你。” 破晓。 咸阳城里鸡叫了三遍。 咸阳宫宫门大开,宫道两侧禁军甲胄锃亮,长戈林立。 百官的马车鱼贯而入,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声响。 李斯的马车排在最前面。 他穿着旧朝服,下车的时候脊背挺的笔直,手里的笏板攥的很紧。 冯劫的车跟在后面。 他下车之后没看李斯,径直朝殿门走去,袖子里揣着修改了三遍的弹劾草稿。 赵高没有坐车。 他从宫内甬道里走出来,站在殿门旁侧的阴影中,脸上挂着假笑,手里端着拂尘,向经过的大臣微微躬身。 所有人进殿的时候,都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气氛不对。 压抑的气氛从昨夜光柱出现后就没有消散,现在全部压在了麒麟殿的穹顶下面。 殿内分三列站满了人。 武将在右,文臣在左,中间留出从殿门到御阶的通道。 嬴政还没到。 龙椅空着。 所有人低着头等,但眼珠子都在乱转。 冯劫摸了摸袖子里的草稿。 李斯闭着眼纹丝不动。 赵高站在殿角,手指在拂尘柄上一下一下的摩挲。 殿外传来钟声。 卯时正。 早朝开始。 嬴政的脚步声从后殿传来...... 第133章 祖宗之法?不过是朽骨之叹 嬴政的脚步声从后殿传到前殿,满朝文武心头一紧。 铜门从里面推开,晨光照进殿内。 嬴政穿着常服没戴冕旒,一步步走上御阶。 他没穿龙袍,但没人觉得他穿的便服。 祖龙真身固化之后,他站在那里便不怒自威。 威压从嬴政落座的瞬间向殿内散开。 百官低着头,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嬴政比上次早朝看起来年轻不少,肤色红润精力旺盛,坐在御榻上的姿态和二十年前灭韩时一样。 赵正站在御阶侧下方的蒲团旁边没坐,靠着殿柱闭着眼,手里端着碗水十分随意。 蒙毅带着两个内侍站在殿门旁,手按在剑柄上。 嬴政的目光从左到右扫过,文臣低头,武将抱拳。 赵高缩在殿角,拂尘搭在臂弯里,眼皮耷拉着。 冯劫站在左列第三位,手里的笏板攥的死紧。 袖子里揣着那份改了三遍的草稿。 李斯站在百官之首,闭着眼纹丝不动。 “有事启奏。” 嬴政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压过了殿外禁军甲胄碰撞的声音。 没人动,嬴政也没急着说事,他端起案上的水碗喝了一口后放下。 碗底磕在案面上的声音清脆,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响亮。 “朕有旨意。” 百官的脊背绷紧了。 嬴政从袖子里取出帛书,他没有让赵高来念,自己展开。 “命大公子扶苏即日入驻太学,位列太学监理,辅佐帝师,总揽太学教务。” 嬴政的声音一字一句传开。 “太学事关大秦社稷根本,监理之权等同帝师副手,一应教务帝师与监理共决。” 帛书合上,嬴政把它拍在案面上。 殿内安静了三息后开始嘈杂,冯劫第一个动。 他从左列中跨出一步,笏板举过头顶,双膝跪在青石板上。 “陛下,臣有异议。” 冯劫的声音十分尖锐。 嬴政没有说话,连眼皮都没抬。 冯劫把额头贴在笏板上方,声音急促但每个字都说的清楚。 “大公子乃国之储贰,大秦宗法有制,储君当习帝王之术于宫闱之中。” “受三公教导,明君臣之义,晓天下大势。” 他停了一下,抬起头看向嬴政。 “太学是何处?” 冯劫拔高了声调。 “太学之中授课者,有铁匠之子,有杀猪屠户,有沛县亭长。” 他站起身,手指朝御阶侧面赵正的方向一指。 “帝师之能臣不敢妄论,但帝师带回太学的那些人,出身卑微来路不清,连正经功名都没有。” 冯劫转向百官。 “大公子与此等市井匠人、泥腿子同处一堂,这传出去天下人怎么看大秦皇室?” 他话音刚落,左列中三个穿着儒袍的博士官站了出来。 “臣附议。” 为首的是太常寺博士周青臣,他双手持笏弯腰行礼。 “陛下,大公子乃万金之躯,太学虽为帝师所创,但其中学员鱼龙混杂,恐有失皇家体统。” 第二个是奉常寺丞公孙弘。 “陛下,祖宗之法不可废,秦自孝公以来太子受教皆在宫中。” “由太傅太师亲自督导,此乃百年国策不可因一时之变而轻动。” 第三个没报名字直接跪了下去。 “请陛下三思。” 三个人跪在冯劫身后,排成一排。 嬴政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敲了一下。 殿角的赵高目光扫过跪地的四个人,嘴角微勾。 冯劫出头了,李斯的人也出头了。 按照他的计划,等这波争论到最热的时候,他安排的两个人就会跳出来,把话题从祖宗之法引到帝师动机上。 帝师心存不轨,大公子就是人质。 这句话只要在嬴政耳朵里过一遍就行了,不需要嬴政信,只需要让他起疑心。 赵高的手指在拂尘柄上摩挲着。 嬴政的脸色已经沉下来了,他体内的祖龙真身在翻涌,龙气顺着经脉往外走,殿内的温度降了一层。 前排几个老臣的后背开始冒汗。 嬴政正要开口,赵正的手动了。 他端着碗的左手稍微抬了一下,碗沿朝嬴政的方向轻轻晃了晃。 嬴政看到了,他认得这个动作,赵正在示意他不要急。 嬴政咬了咬牙,收敛了龙气没开口。 冯劫跪在地上抬着头盯着嬴政的表情,他看到嬴政脸色阴沉但没发火。 陛下在犹豫,这个判断让冯劫的胆子大了些,他从袖子里抽出草稿的最后一页,声音更大了。 “陛下,大公子入太学一事,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冯劫抬高了声调。 “帝师之学固然高深,但臣斗胆直言,太学之中所授格物炼气之术,皆为奇技淫巧。” 他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大公子常年沉浸此道,恐受其惑。” 蛊惑皇嗣这四个字虽然没直接说出来,但意思所有人都听懂了,冯劫在暗示太学是个蛊惑人心的地方。 赵正睁开了一只眼,嬴政的手指在扶手上攥出了白印。 冯劫看到嬴政依旧没有开口,以为自己猜中了帝王的心事,他把额头往青石板上狠狠一磕。 “陛下,臣以死谏。” 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若陛下执意让大公子入太学,臣愿以头抢地,血书死谏……” 冯劫的额头刚碰到石板声音还没落下,麒麟殿外的通道上传来了脚步声,不急不缓但每一步都踩的稳。 冯劫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殿门方向。 晨光从殿门照进来,逆光中一个身影走入。 旧儒袍上沾满黄土,靴子上的泥壳干裂了一半。 腰间的旧剑佩带磨成毛边,剑鞘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 脸被风沙吹的黑了一层,颧骨突出嘴唇干裂,但腰杆笔直。 扶苏走进麒麟殿,他没有看跪在地上的冯劫,没有看站在百官最前面的李斯,也没有看缩在殿角的赵高。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龙椅上的嬴政脸上,然后他停在大殿正中央。 冯劫趴在地上,余光扫到那双旧靴停在自己身侧不到一尺的位置。 他抬起头,四目相对。 扶苏低头看着他没有愤怒也没有不屑,那双眼睛出奇的平静。 冯劫的嘴唇张了一下,脑子里准备好的措辞全忘了,那不是半年前他见过的那个大公子。 大殿安静的能听到殿外旗幡被风吹动的声音。 扶苏开口了。 “冯大夫……” 声音不高,但殿内每一个人都听的清楚。 “你方才说的那些泥腿子和匠人……” 扶苏停了一下。 “我在上郡半年,就是跟这些人一起吃,一起住,一起守的长城。” 冯劫吃了一惊。 赵高摩挲拂尘的手指停住了。 李斯睁开了眼。 赵正端着碗靠在殿柱上,嘴角微动。 嬴政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但他的手从扶手上松开了。 扶苏的目光从冯劫脸上移开,扫过整个朝堂。 他吸了一口气,声音沉了下来。 “所以我倒想请教冯大夫一句……” 第134章 大秦的盾,何须你们来定规矩! “冯大夫,我问你。” 扶苏往前走了一步,旧靴的靴尖蹭过冯劫的笏板,将那象牙笏板拨的歪向一旁。 “你刚才说太学里有铁匠的儿子,有屠户,有沛县亭长,说他们出身卑微来路不清。” 扶苏停在冯劫面前三尺。 “那我再问你,大秦的秦弩,是谁造的。” 冯劫嘴唇动了动,“少府的匠人。” “匠人的爹是谁。” 冯劫一时说不出话。 “铁匠。” 扶苏的话音落地,冯劫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大秦的城墙,是谁修的。” 冯劫咽了口唾沫,“征发的民夫。” “民夫的爹呢。” 冯劫的额角渗出冷汗,他答不上来,因为无论如何作答,都绕不开那三个字。 泥腿子。 扶苏没有等他。 他伸手解下腰间的水囊,那只皮囊被风沙磨的泛白,从上郡一路背到咸阳。 内里虽空,囊壁上却还沾着黄土的痕迹。 扶苏将水囊举到冯劫眼前,随即手臂一扬,朝前扔了出去。 水囊越过冯劫的头顶,砸在他身后的青铜案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满殿文武的视线,都随着那只水囊移动。 “我在长城脚下待了半年。” 扶苏的嗓音没有刻意拔高,却沉甸甸的落入殿中每个人的耳廓。 “喝的是边民挖的井水,吃的是戍卒家眷从口粮里省出来的粟面饼。” 他转过身,那双被风沙磨砺的粗糙的手指,朝着朝堂上的文臣遥遥一指。 “我走的时候,官道两旁站满了人,没有人跪地磕头,也没有人山呼殿下,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把粗粝的饼子往我马鞍的行囊里塞。” 扶苏停顿片刻,目光越过冯劫,落在他身后那三个一同跪地的博士官身上。 “冯大夫,你说他们是泥腿子。” 扶苏的腰杆挺的笔直,嗓音反而低沉下去,那股压抑的力度却更能穿透人心。 “可大秦的长城,是这些泥腿子用肩膀扛着石头垒起来的,大秦的秋粮,是这些泥腿子弯着腰种出来的,大秦的铁矿,是这些泥腿子钻进不见天日的矿洞里,一锤一锤敲出来的。” 他的手指转向冯劫身上那件裁剪考究的朝服。 “冯大夫这件衣裳,又是哪个泥腿子的婆娘,熬着油灯织出来的。” 冯劫的脸一直涨红到脖颈根。 他想开口辩驳,嘴唇却只开合了两次,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祖宗之法,礼法规制,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无数的道理堵在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扶苏刚才那番话,根本不是在跟他辩经,而是一层一层的,在剥他身上那件叫体面的外衣。 你嫌弃那些人出身卑贱,可你口中的食,身上的衣,哪一样不是出自他们之手。 这样的话,由一个当真在长城上与兵卒同吃同住了半年的皇长子说出来,整个朝堂,无人能接。 殿侧的李斯,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没料到,扶苏会用这种方式破局。 不谈经义,不辩法理,直接站到了常理人情的最高处,把冯劫逼入绝路。 李斯的右手从笏板上挪开,向班列外迈出半步。 “殿下所言,自有其理。” 李斯一开口,语速徐缓,那腔调却带出一股寒气,让殿内的气氛都冷了下来。 “但臣要说的,并非黔首的优劣。” 他朝着御座上的嬴政深施一礼,话语是精心打磨过的。 “太学里龙蛇混杂,殿下万金之躯,倘若有人心怀叵测,而殿下又孤身在外,无禁军拱卫……” 他的话在这里打住了。 千金之子不坐垂堂,他要把议题从黔首出身,引向皇子安危。 这一手,殿角的赵高也在等着。 赵高的右手在拂尘柄上摩挲了一下,正准备给那两个早就安排好的人递出讯号。 赵正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碗沿与殿柱轻轻一磕,发出一声清响。 赵正睁开眼,唇角牵动,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 “依丞相大人的意思,是大秦的国祚存续,还不及大公子个人的安危重要了。” 李斯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 赵正从殿柱旁站直了身体,手里那碗水端的平稳无波,他朝李斯的方向走了两步,视线却越过他,落在殿顶的藻井上。 “丞相说,太学里龙蛇混杂。” 赵正的嗓音透着一股懒散,那腔调很随意,就是在跟人闲话家常。 “那本座倒想请教丞相,太学里出来的百炼钢刀,秦弩在三十步外都射不穿的胸甲,格物司改良的冶炼之法,这些东西,究竟是龙,还是蛇。” 李斯没有应声。 赵正转过身,面向嬴政,手中的碗底朝着御案的方向轻轻一扬。 嬴政领会了他的意图,目光转回到扶苏身上。 扶苏承接住了那道目光。 他再无迟疑,右手按上腰间那把从上郡带回来的旧剑。 剑鞘的漆皮剥落了大半,剑柄的丝带也已磨损起毛。 他握柄抽剑。 剑身出鞘,并非什么传世名器,只是边军中最寻常的制式佩剑,刃口上还带着两道豁口,那是与匈奴斥候近身肉搏时留下的印记。 扶苏将剑平举于胸前,然后松开手。 剑身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震的大殿里针落可闻。 所有人的视线,都钉在那把带着豁口的旧剑上。 扶苏开口,音量不大,却清晰的送入殿上每个人的耳中。 “大秦将乱,东海有异,封印在裂,怪物在醒。” 百官之中传来压抑的抽气声,东海血书的事虽已在朝堂上公布,可由皇长子亲口说出,那份沉重的压力截然不同。 扶苏抬起头,直视前方,话音一扬,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不要三公教我为君之术,我要帝师教我,如何为大秦挡住那些东西。” 他的胸口有东西在翻涌。 一片青白色的光华从扶苏的衣领中溢散出来,光华流转,柔和中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那是辅弼文昌星君的位格彻底稳固后,留下的余威。 光芒并不刺目,只是薄薄的浮动在扶苏的身体表层。 可当这片光华与御阶之上,嬴政体内的祖龙之气互相感应的瞬间,整座麒麟殿的气场猛的一变。 趴在地上的冯劫,身体不受控制的又向下陷了半寸。 他身后的三个博士官双膝发软,额头重重的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动。 就连站在百官之首的李斯,也感到肩头压上了一座无形的山,他的腰背不由自主的向下弯了点,就这么一点弧度,却让他的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 赵高缩在殿角,手中的拂尘从臂弯滑落,掉在地上,他却不敢弯腰去捡。 他原先安排好的那两个人,此刻正趴在官班队列之中,连大气都不敢喘,嘴唇抖个不停,哪里还能张口说话。 帝师心存不轨这几个字,谁在这种时候敢说出口,就是自寻死路。 扶苏站在大殿中央,周身被那片青白光华笼罩。 他的话音裹在那片青光里,传遍四方。 “谁再拿祖宗之法来拦太学的路,就是拦大秦活命的路。”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把卷了刃的旧剑。 “我在上郡,用这把剑跟匈奴斥候拼过命,回来不是为了在这里跟诸位争口舌脸面。” 扶苏抬起头,目光穿过满殿匍匐的文武,最后落在了赵正的身上。 赵正端着碗,碗中水面澄澈,映着殿内跳动的烛火。 他朝着扶苏,极轻的颔首。 第135章 入太学已成定局 殿内伏了一地人,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嬴政坐在龙椅上单手撑着下巴,他盯着殿中央穿着旧衣的儿子盯了很久。 他想到了一件事。 半年前他把扶苏赶去上郡的时候,扶苏跪在殿前没吭一声,只是磕了头接过调令转身走了。 那时候他觉得扶苏的背影单薄。 现在扶苏站在麒麟殿正中央,光浮在肩头。 嬴政的嘴角往上勾了。 这很少在始皇帝脸上出现,不是帝王的满意,是父亲看到儿子长大时的痛快。 嬴政撑着扶手站了起来。 祖龙真身在他体内咆哮,龙气从丹田涌出来灌满了四肢百骸。 他大步走下御阶。 脚步声砸在石板上,殿内趴着的百官连头都不敢抬。 嬴政走到冯劫面前的青铜案旁停住,他没拔剑。 他不需要拔剑。 嬴政伸出右手抓在青铜案的边沿上,手指收紧。 金属变形的声音刺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祖龙真身固化后嬴政的肉体远超凡人,指尖嵌入青铜面板,留下指痕。 他松开手,青铜碎片落在地上。 落在冯劫面前。 冯劫的瞳孔在那一瞬收缩,他看到了指痕,每一道都深入青铜。 “冯劫。” 嬴政的声音压在头顶上方,带着祖龙气场的威压。 冯劫连额头都贴不上地了,整个人趴在地上。 “臣在。”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朕让你当御史大夫,是让你替朕纠察百官。” 嬴政的手指还沾着青铜碎屑,他在袍角上擦了擦。 “不是让你在朕的大殿上,教朕的儿子该去哪里念书。” 冯劫的身子抖了一下。 嬴政转过身,目光扫过左列跟着附议的博士官。 周青臣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公孙弘把脸埋进袖子里,第三个没报过名字的恨不的钻进石板缝里。 嬴政没有看李斯。 他不需要看。 李斯站在百官之首微微弓着腰,手里的笏板攥的青筋暴起,脸色憋屈。 赵高缩在殿角连眼皮都不敢抬,拂尘掉在脚边他不捡也不动。 嬴政走回御阶之前停了一步,他转头看了赵正一眼。 赵正端着碗微微颔首,嘴角的弧度几乎看不见。 嬴政回到御案前没有坐下,他伸手拿起昨夜写好的帛书,展开铺在案面上。 “拟旨。” 蒙毅从殿门旁边大步走到御阶下方单膝跪地。 嬴政的声音灌满大殿。 “皇长子扶苏即日入驻太学,位列太学监理,辅佐帝师总揽教务,在太学之内如朕亲临。” 冯劫额头磕在石板上没有抬。 嬴政加了一句。 “凡干涉太学教务者,阻挠格物军工者,以叛国论处。” 他停了一拍,让这句话在殿内砸出回音。 然后补上最后一刀。 “诛九族!” 两个字砸在地上,满殿寂灭。 嬴政一巴掌拍在帛书上,传国玉玺的印记落在右下角,墨迹未干。 “散朝。” 百官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冯劫被同僚架着往殿外走,他的脸色灰暗。 李斯走在百官前面,脊背挺的笔直,但他走到铜门外的那一刻脚步顿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殿内。 赵正站在御阶侧面跟扶苏说着什么,扶苏微微弯着腰在听。 嬴政坐在龙椅上端着碗喝水,面色平静。 李斯收回目光迈出殿门。 他走到马车前站住没有上车,寒风灌进领口他也不在乎。 随行的门客想搀他一把被他推开了。 李斯独自站了很久,吐出一口白气。 “走。” 马车的帘子放下来,车轮碾过石板路往丞相府方向去了。 赵高比谁溜的都快。 他出了殿门连哈腰都省了,一路闷头往罗网密室的方向走,袖子里的铁胆被他攥的变了形。 进了密室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叫来心腹。 “太学里面安排的人还有几个。” 心腹低着头,“赢平那批还有三个在,另外两个上次月考差点被退了。” 赵高攥着变形的铁胆在手心里转了一圈,手指发白。 “把那三个人的指令撤回来,从今天起太学方圆十里之内不许有咱家的人出没。” 心腹抬头看了他一眼。 赵高把铁胆扔进桌上的木盒里,盖子砰的合上。 “你没听到刚才殿里的旨意,诛九族,在太学搞事等于拿全族的命赌,赌赢了朝廷记你功劳,赌输了满门都给你陪葬。” 赵高站到火盆旁边烤手,背对着心腹。 “更何况现在太学里不光有帝师,还有大公子。” 他的嗓音尖了半分。 “帝师动不了,大公子更动不了,两个人绑在一起,天王老子来了都绕道走。” 心腹领命退了出去。 密室里只剩赵高一个人,火盆里的碳烧的噼里啪啦响。 赵高盯着火光,手指在膝盖上敲击。 他在盘算别的路。 太学这块铁板踢不动了,但胡亥那边还的交代。 赵高从火盆旁转过身,朝着胡亥府邸的方向看过去。 麒麟殿内。 百官散尽大殿空了。 扶苏站在殿中央,捡起地上的旧剑插回鞘里。 赵正走过来的时候手里的碗已经放下了。 “不错。” 赵正拍了拍扶苏的肩膀,拍的扶苏肩头一沉。 “骨头硬了,肉也结实了,嘴皮子比半年前利索了不少。” 扶苏收了朝堂上的凌厉,对着赵正恭敬弯了弯腰。 “先生,扶苏只是说了心里话,算不上什么本事。” 赵正嘴角往上弯了弯没接这句客气话,他转身看向御阶上的嬴政。 嬴政坐在龙椅上端着碗喝水,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扶苏身上没挪开。 赵正走到御阶下方拱了拱手。 “陛下,本座把人带走了。” 嬴政把碗放下,手指在碗沿上敲了一下。 “带去之前,先让他吃顿饱饭。” 嬴政看着扶苏嘴唇干裂的模样皱了下眉。 “三天不睡觉赶路,这是把自己当牲口使了。” 扶苏嘴角动了一下没敢笑出来。 赵正翻身上马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扶苏跟在身侧并辔而行。 两匹马沿着渭水的河堤慢慢走,水面上飘着薄雾,太学的屋顶从雾气里露出一角。 走了半晌扶苏开口了。 “先生,你之前说到太学之后给我介绍一个叫刘季的人。” 赵正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紧张什么。” 扶苏攥了攥缰绳,“不是紧张,是先生说他身上的东西跟我一样不简单,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 赵正转过头看向前方太学的大门。 门口张宝山正在扫台阶,举着扫帚朝这边挥。 赵正没有回答扶苏的问题,他夹了一下马腹让马走快了两步。 “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的声音被河风吹散了一半。 “不过本座提前给你打个底。” 赵正的语气忽然带了一丝笑意。 “那家伙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管本座叫道长,第二次见面就开始蹭本座的饼吃,第三次见面连夜跑了一趟又自己溜回来。” 扶苏听的一头雾水。 赵正勒住马在太学门口停下翻身下来。 他回头看了扶苏一眼,眼底笑意更深了。 “他是你这辈子遇到的最难管的人。” 赵正迈步走进太学大门,背影消失在甬道拐角。 扶苏牵着马站在门口,太学里面隐约传来铁锤敲打的声音和校场上操练的号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进去。 门口的灰尘被风卷起来落在他的旧靴上,和太学地面上的泥土混在了一处。 第136章 太学众人傻眼了 扶苏跟着赵正走进太学大门的时候,张宝山举着扫帚愣住。 他认得赵正,但不知道赵正身后那个,穿着满是灰尘的旧儒袍的年轻人是谁。 张宝山正要开口问,赵正已经走过去丢下一句话。 “别扫了,去通知他们,人回来了。” 张宝山扔掉扫帚撒腿就跑。 扶苏跟在赵正身后穿过甬道,两侧的偏殿里传来敲打声和学员们低沉的讨论声。 哪怕他已经来过一次太学了,但是再来他还是对太学中的气氛震惊。 这些声音不同于上郡军营,军营里是杀气,这里是干劲。 两人刚拐过甬道的弯角朝校场方向走,扶苏停下脚步。 校场西侧的空地上,一个赤着上身的壮汉正在练功。 那人的块头比蒙恬军中最壮的力士还大一圈,浑身的肌肉鼓胀着,脖颈上的青筋扭动着。 他单手举着一块铁墩,扶苏不认识那种铁料的规格,但他在上郡待了半年,知道少府铸造用的生铁墩有多重,眼前这块至少有上千斤。 壮汉举着那块铁墩,胳膊纹丝不动,他的皮肤表面浮着一层淡红的光,光芒随着心跳一明一暗。 最让扶苏心惊的不是力量而是气息。 一股浓烈的煞气从壮汉身上弥散开来,撞在扶苏胸口辅弼星力自发运转,将煞气挡在体外。 扶苏握紧腰间的旧剑,赵正没有回头。 “不用紧张,那是樊哙,巨灵神将转世。” 扶苏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但心跳还没平复。 上次来,他并未见过其他人。 “他每天早上练半个时辰,已经能控制煞气不外泄了。”赵正继续往前走,“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刚来那会儿他一运气阵基都给砸裂了。” 扶苏回头看了樊哙一眼。 樊哙没注意到他,正咬着牙把铁墩从左手换到右手,铁墩在半空中翻转落到右掌里,地面震动了一下。 扶苏收回目光跟上赵正的步子。 赵正带他拐进太学东侧的粥棚。 粥棚是太学最破的建筑,四根木柱撑着一片草顶,底下摆了几张条凳和一口铁锅。 铁锅里煮着粟米粥,锅沿上箍着铜圈冒着热气,粥棚前面蹲着一个人。 他穿着青布短褐盘着腿,坐在条凳上半截身子往前勾,左手端着碗粥,右手攥着半块面饼。 面饼掰开的断面已经凉了,他也不在乎,就那么蘸着粥不紧不慢的往嘴里塞。 扶苏打量着这个人,三十出头面相精明。 皮肤不白嘴唇厚,嘴角挂着痞气。 眼皮半合着,但扶苏注意到那双眼珠在他走近的瞬间动了一下。 这人在用余光扫他。 赵正走到粥棚边站定。 “刘季。” 蹲在条凳上的人抬起眼皮,嘴里还嚼着面饼含糊应了一声。 “嗯?” 刘邦的目光移到赵正身后的年轻人身上打量了两息。 穿着满身泥灰的旧儒袍,靴子很破,但走路的姿态顺畅步伐适中,重心落在前脚掌上。 这是习惯被人带路的走法,也是贵人的走法。 再看脸,五官端正,即便被风沙吹黑也掩不住气度。 眼睛明亮不躲闪,下巴线条硬朗,这人在外面吃过苦但没垮掉。 刘邦的直觉第一时间给出判断,不好惹。 赵正指了指刘邦。 “扶苏,这是太学学员代表,沛县人,刘季。” 他转身指了指扶苏。 “刘季,这是太学新来的监理。” 赵正的声音平淡。 “大公子,扶苏。” 刘邦嘴里的饼渣喷了出来。 粥碗差点没端住,他腾出一只手在嘴上胡乱抹去,呛的连咳三声流出眼泪。 听到大公子扶苏的名字,刘邦迅速从条凳上站起来。 他在短褐的前襟上擦掉手上的粥渣,左脚踢开条凳右脚往后退了半步,歪歪斜斜的站立。 他想行礼,但行了一半的礼卡在半途。 他不知道该行什么礼。 行揖穿成这样很怪。 抱拳是对武将的。 刘邦的手僵在半空,嘴角抽动两下。 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把手里剩下的半块面饼往前一递。 “殿下,吃口热乎的?” 声音里带着沙哑。 粥棚旁的矮墙后面,卢绾正蹲着偷看。 他看到刘邦把饼递出去的瞬间觉得季哥疯了。 把啃了一半的面饼递给大公子是大不敬,卢绾攥紧裤腿,已经做好冲出去把刘邦拽回来的准备。 接着他看到了更离谱的一幕,扶苏伸手接了。 没有犹豫也没有嫌弃,他自然的接过那半块面饼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面饼是粗面掺着粟壳,和上郡边民给的一样。 “不错,比驿站的好吃。”扶苏说。 刘邦愣住。 他递面饼是试探,在沛县混了三十年,见人的第一件事就是试探。 嫌弃这块面饼说明端着架子不好打交道,不嫌弃但犹豫说明在演,干脆利落接过来吃说明真不在乎或者真吃过苦。 扶苏的反应出乎预料,不是不在乎更不是在演,这人是真的吃过苦。 面饼从刘邦手中递出被扶苏接住的瞬间,刘邦的胸口跳动,不是心跳而是体内的蛟龙气运。 盘踞在他气海深处的紫金蛟龙震动,龙首从沉睡中抬起朝扶苏的方向探去。 扶苏的胸口也动了,辅弼星力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游走,在与刘邦指尖碰触的接触点上产生微弱震荡。 震荡瞬间消失,但两个人都感觉到了。 刘邦收回手,痞笑消失。 他看着扶苏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打量生客的精明而是审视。 这人身上有东西,不是贵气也不是酸味,是跟他体内蛟龙同等的力量。 扶苏也收回手,咬着面饼的牙齿停顿。 嘴里嚼着粗面,但注意力已经不在食物上。 刚才的震荡让辅弼星力不受控制的运转,那种感觉不同于昨夜在麒麟殿跟父皇握手时的共鸣。 那是父子间的嵌合,这次是对等的碰撞。 扶苏偏头看了赵正一眼。 赵正靠在木柱上运转望气术,他看到了。 扶苏头顶的青白之星与刘邦头顶的紫金蛟龙刚才同时动了。 两股气运没有冲突排斥也没有嵌合,在互相辨认。 辅弼星力能调和万气,刘邦的蛟龙气运在扶苏面前会本能的收敛躁动趋于平稳。 蛟龙气运的雄浑反过来也给辅弼星力提供引力,这两个人天生就该搭班子,赵正嘴角上扬。 他转身拍掉手上的灰朝内堂走。 “吃完了跟我来,两位,萧何那边已经把课程表改好了。” 他走出粥棚时加了一句。 “对了刘季,你以后归扶苏管。” 刘邦嘴角抽动,看着赵正的背影又转头看向吃面饼的扶苏。 扶苏吞掉面饼擦去手上的残渣,朝他点头。 “刘亭长,以后多关照。” 刘邦一笑,眼底深沉。 “殿下客气,乃公……不是,臣保证好好干活。” 两人往内堂走,粥棚矮墙后的卢绾坐在地上。 他看着刘邦和扶苏走远,觉得季哥递出啃过的面饼,皇长子接了还说好吃,这两人往后要么成生死之交要么把太学掀了。 内堂里赵正已经坐下,萧何站在旁边拿着课程表。 扶苏和刘邦进门,赵正指着面前的竹简。 “坐。” 两人坐下,赵正看了看扶苏和刘邦。 “介绍完了人,该说正事了。” 赵正掏出一卷写着治民篇的帛书推到扶苏面前。 “明天开始你上课,教的就是这个……” 第137章 这位爷,是真难伺候! 萧何已经在内堂等着了。 条案上摊着两样东西。 一份是重新调整过的课程表,末尾空出来的那栏被萧何用工整的小篆填上了两个字。 治民。 授课人一栏写着扶苏。 另一份是太学监理的任命文书,盖着赵正的帝师印和嬴政的传国玉玺副印,火漆未干。 扶苏和刘邦进门的时候,萧何站起身行了半礼。 他打量了扶苏一眼,没多说什么,将两份东西推到案前。 赵正坐下,把那卷治民篇的帛书重新展开铺在扶苏面前。 “翻开看看。” 扶苏坐下来,低头看帛书。 第一页写的是良种选育。 不是空泛的广种薄收之论,而是详细到每一步的操作方法。 如何从一片麦田里挑出穗大粒饱的种子单独留存,如何用对比种植的方式验证种子的优劣,如何逐年筛选让粮种越来越好。 扶苏翻到第二页。 堆肥法。 将牲畜粪便、腐叶、草木灰按比例混合,沤制发酵后施入田中。 帛书上甚至画了剖面图,标注了堆肥坑的深度和翻料的间隔天数。 第三页让他停住了。 摊丁入亩。 扶苏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大秦现行的赋税制度是按人头收税,一户有几口人就交几份税。 穷人生了孩子交不起税就把孩子卖了或者溺死。 帛书上写的方案是把人头税并入田亩税,按实际拥有的田地面积来征收。 地多的多交,地少的少交,没有地的不交。 扶苏的手指按在帛书上,指尖微微发白。 他在上郡半年,亲眼见过边民为了躲人头税把刚出生的女婴裹在布里丢到城墙下面。 蒙恬的副将说那是常事。 现在帛书上写着解决的办法,就在他手指下面。 扶苏抬起头看赵正。 赵正端着碗喝水,表情很淡。 “先生,这些东西,比儒家空谈了几百年的仁政有用一万倍。” 赵正把碗放下,“所以本座让你来教,不是让你在讲堂上念经书。” 他指了指帛书,“治民篇里的内容你先吃透,吃透了再去讲。” 赵正转头看向刘邦。 “太学的风纪和学员品行归扶苏管。” 然后看向扶苏。 “人事上的建议权交给刘季,谁该调到哪个位置,谁表现好谁拖后腿,他比你清楚。” 扶苏皱了下眉,还没开口。 刘邦已经一拍大腿从条凳上站起来,嘴里嚼着面饼渣子,咧嘴笑。 “殿下管阳关道,俺管独木桥。” 他朝扶苏拱了拱手,那动作歪歪斜斜的,但意思到了。 “您往大了看,俺往细了干,谁也不碍谁的事。” 扶苏看了刘邦两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赵正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萧何带扶苏去熟悉一下太学的情况,刘季你跟着。”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着刘邦和扶苏。 “还有一件事。” 两人同时看他。 “太学里的学员不全是寒门出身,赵高之前往里面塞了几个人,你们心里有数就行。” 说完赵正出了门,留下萧何带着两人走。 萧何领着扶苏从内堂出来,沿甬道往东走。 学员宿舍分三排,前两排住正式学员,最后一排住赵高塞进来的旁听生。 扶苏推开第一间门,里面条案整齐,被褥叠的方方正正,地上扫的干干净净。 墙壁上贴着格物篇的笔记,条理分明。 第二间差不多。 第三间差不多。 扶苏走到最后一排推开门。 脏。 不是一般的脏。 被子揉成团扔在床角,条案上摊着吃剩的面饼和干掉的粥碗,地上丢着袜子和脏衣服。 墙角堆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带进来的酒坛子,酒液洒在地上黏糊糊一片。 赢平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旁边两个纨绔子弟围在一起掷铜钱赌大小。 听到门响,赢平睁开一只眼。 他看到门口站着萧何和一个穿着旧儒袍的陌生人。 “谁啊?”赢平眼皮都懒得抬。 萧何退后半步,扶苏走了进去。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摆架子,站在屋中央环顾一圈,然后蹲下去捡起地上的袜子。 赢平愣住了。 扶苏把袜子放到床边,站直身体,看着赢平。 “限你半个时辰整改干净。” 赢平的眼睛瞪圆了,“你谁啊?凭什么管……” “太学监理,公子扶苏,”萧何在门口说了一句。 赢平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从床上弹起来的速度比上次被韩信吓跪还快。 两个掷铜钱的纨绔子弟手里的铜钱掉了一地,全站在原地发呆。 扶苏没有多说,转身出了门。 刘邦靠在走廊的柱子上看完全程,等扶苏走远了,他晃悠着进了赢平的宿舍。 赢平正手忙脚乱的捡地上的脏衣服,脸色铁青。 刘邦蹲在门槛上,笑嘻嘻的看着他。 “赢公子啊。” 赢平抬头,一脸戒备。 刘邦用手指弹了弹门框。 “殿下心善,只让你整改。”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要换了俺,直接让你们睡马厩去。” 刘邦说完就走了,留下赢平攥着脏袜子站在原地。 恐惧之余,心里竟冒出一个念头…… 还是殿下好说话。 下午。 扶苏在太学里走了两圈。 他没有刻意做什么,只是在校场边上站了一会儿,在讲堂门口听了一节课,在粥棚旁帮学员打了碗粥。 但他自己不知道的是,辅弼星力在他走过的每一个地方都留下了痕迹。 青白色的气息无声无息的弥散出去,渗入太学的每一个角落。 学员们说不清为什么,但今天下午读书的时候异常专注,心里那股平时压不住的浮躁不见了。 背格物篇公式的速度快了三成,连赢平的同伴都安安静静的抄了半个时辰笔记。 校场上韩信在推演新阵法。 六十个木人桩立在沙盘的不同位置,韩信手持炭条在地上画线。 他画到第七条线的时候停了。 不对。 今天的阵法比昨天顺。 他脑子里推演兵阵时,那股从兵仙位格深处涌出来的杀意被磨去了棱角,变得更犀利,也更精准。 如果说昨天是拿一把砍刀在劈柴,今天就是拿手术刀在切割。 韩信站在沙盘前想了半炷香,然后起身往内堂走。 赵正正在内堂核对格物司的产量报告,韩信推门进来也不行礼,直接在对面坐下。 “帝师,那位公子身上的气息,对练兵有用。” 赵正放下竹简看着韩信。 韩信的话很少但极精确,“他的气能中和兵阵里的暴戾之气,阵法运转更圆融,如果把他纳入操练体系,我有把握在三个月内让学员的战术配合达到实战水平。” 赵正靠在椅背上没有马上答话,他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讲堂门口,扶苏正蹲在台阶上教一个不识字的学员写自己的名字。 学员攥着笔手在发抖,扶苏握着他的手腕,一笔一划的带。 赵正转回头,对已经走进内堂的刘邦挑了下眉。 “你看,工具人自己找到了最合适的用法。” 刘邦翘着二郎腿坐在门槛上,瞥了一眼窗外蹲在台阶上教人写字的扶苏,又看了看对面正襟危坐的韩信。 “道长,乃公说句实话。” 刘邦嘴角一咧。 “这位爷,着实是有些难伺候啊!” 第138章 胡亥的不屑 翌日。 辰时,太学讲堂。 四十多个学员坐在条案后面,条案上摊着空白竹简和笔。 今天的课表上写着治民两个字,授课人是扶苏。 学员们多少听到了消息,大公子入太学当监理,昨天早朝的事已经在太学里传开了。 禁军的人嘴不严,消息从宫门口一路漏到了渭水边。 赢平缩在最后排,宿舍被扶苏查过之后他一夜没睡好,旁边两个纨绔也老实了,坐的端端正正。 赵乙坐在第一排,手里攥着笔,等着新先生开口。 扶苏走进讲堂的时候没穿昨天那身旧袍,萧何给他找了一件太学的吏袍,跟其他教员一样的制式,腰间束带。 他没有站到讲台中央,而是走到学员条案的第一排前面,离赵乙不到三步远。 “你们当中,谁家种过地?” 扶苏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引经据典,讲堂里安静了两息。 赵乙举了手,“先生,俺家是铁匠,但俺爹的爹种过地。” 前排一个瘦高的学员也举了手,“俺家在南郡种稻,五口人种八亩田。” 后面零星又举了几只手,都是寒门出身的,赢平缩在角落里没动,他们家祖上三代都是宗亲,从没碰过泥巴。 扶苏点了点头,看向那个南郡来的学员。 “八亩田,五口人,一年能打多少粮?” “好年景能打四十石,坏年景不到三十。”学员的声音发紧,他不太习惯被大公子直接问话。 “四十石,够吃吗?” 学员苦笑,“够吃,但交完赋税和徭役折算,剩不到二十石,冬天的时候顿顿喝稀的,掺野菜掺树皮。” 扶苏没有评论,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卷帛书展开铺在前排的条案上。 帛书上画着两块田,左边那块标注常规播种,右边那块标注良种筛选后播种。 两块田的面积一样,下面各写了产量数字,左边亩产四石,右边亩产六石半。 “差了两石半,”扶苏指着数字,“八亩田就差二十石。” 那个南郡学员愣住了,二十石是他们家从冬天活到春天的全部口粮。 扶苏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把帛书翻到第二页。 “怎么筛种?怎么堆肥?怎么轮作?帛书上全有,但我今天不讲这些死东西。” 扶苏抬起头扫过全场。 “我讲一件我亲眼见过的事。” 他说的是上郡长城脚下一个叫石头沟的村子,村里四十二户人家,种着不到三百亩薄田。 去年秋收之前郡守下了征发令,抽走二十个壮丁去修长城,秋粮没人收,烂了一半在地里。 入冬之后村里断了粮,户主的婆娘带着两个孩子去军营找男人要吃的,军营里的伙头兵说军粮有定额,少一斗就是军法处置。 扶苏去的时候,石头沟已经饿死了三个老人,两个没满月的孩子被丢在城墙下面。 讲堂里很安静,赵乙低着头攥着笔。 南郡那个学员眼眶红了,他家的情况比石头沟好不到哪去。 扶苏的声音没有波澜,在叙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但他说的每一个细节都很具体,几月几日,哪个村,多少户,死了几个人。 这不是文章考题,这是真实发生的事。 “你们在太学里学格物,学兵法,学炼钢,这些东西很重要。” 扶苏把帛书卷起来。 “但再好的刀再硬的甲,拿刀穿甲的人饿死了,大秦就是一座空壳子。” 他把帛书拍在条案上。 “治民篇不教你们怎么当官摆架子,教的是怎么让种地的人多打粮食,怎么让交税交到卖儿卖女的人家喘口气。” 后排的赢平愣住了,他以为大公子会讲什么大道理,但扶苏讲的全是泥巴里的事。 讲堂后面靠门口的位置,刘邦翘着腿坐在门槛上。 他看上去在打盹,但眼皮从来没合拢过。 他在看人。 赵乙攥着笔记录,十分用力。 南郡学员眼眶红了两次但没掉泪,是个硬汉。 李通没哭没激动,但听到摊丁入亩四个字时身体前倾了三寸,此人有政治嗅觉。 后排有个叫钱丰的是格物司的人,平时只关心炼铁,但今天听扶苏讲石头沟的时候拳头攥紧了。 刘邦在心里把这些人的名字和反应全部记住了。 下课后学员三三两两散去,刘邦没走,他晃悠着走到校场旁边的老槐树下等了一会儿。 赵乙第一个过来。 “刘哥,殿下讲的那个摊丁入亩,真的能推行吗?” 刘邦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管推不推行,你先把你那个炼铁的手艺跟殿下的治民篇合在一起琢磨琢磨,铁犁改良一下,翻地快了,亩产是不是还能再高?” 赵乙眼珠子一转,拍了大腿跑了。 南郡学员和李通也先后被刘邦截住了,他跟每个人聊的都不一样。 跟南郡学员聊的是家乡的水利,跟李通聊的是县一级的赋税分配漏洞。 聊完之后他不经意的提了一嘴,“你们几个都是真正在乎百姓的人,乃公想搞个互助的组织,学业上互相帮衬,有什么好点子凑一起聊聊,殿下日后推治民政策也需要懂实务的人搭把手。” 没人拒绝,太学互助会在当天下午就成型了。 扶苏知道这事的时候是在晚饭后,卢绾嘴快在粥棚里说漏了,扶苏放下碗找到刘邦。 刘邦正蹲在马厩旁边用草棍剔牙。 “刘亭长,互助会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刘邦站起来拍掉手上的草屑看着扶苏。 “殿下,俺说句不好听的。” 扶苏等着。 “您今天讲课讲的是真好,学员们眼眶都红了,但眼眶红完明天他们还记不记得今天的感动,后天呢?” 刘邦竖起一根手指。 “人心这东西热的快凉的也快,您负责把人心烧热,俺负责趁热打铁把人编成队伍,光说不练一会儿就散了。” 扶苏看了他半晌,没有发火。 他想起赵正说的话,这是你这辈子遇到的最难管的人。 不是难管,是这人根本不需要你管,他比你更知道该怎么干。 “行。”扶苏点头,“但互助会的名册给我一份,我要知道里面有谁。” “早备好了。”刘邦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递过来,表面磨的发亮,显然不是今天才写的。 扶苏接过去翻了两页,每个人名后面附了籍贯出身特长和性格短评,字迹歪歪斜斜但内容很精准。 “你什么时候写的?” “殿下开口讲第一句话的时候,俺就开始记了。” 扶苏把竹简揣进怀里,转身走了两步停住。 “刘亭长。” “嗯?” “你很聪明。” 刘邦笑了,“殿下过奖,俺就是个泗水亭长,专门干跑腿的活。” 两天后,赵高的人来了。 一个罗网外围的跑腿赶着一辆牛车停在太学后门,车上装着两坛好酒,三匹蜀锦,一盒金饼。 名义上是十八公子胡亥慰问太学师生。 刘邦亲自出去迎的,笑的很开心。 “哎呀,公子客气了,这么多好东西,乃公替帝师谢谢殿下了。” 他一边收东西一边把那跑腿往太学里面带。 “来都来了,别急着走,殿下正在讲课呢,好东西,听一耳朵不亏。” 跑腿被他半推半拽塞进了讲堂门口。 扶苏正在讲摊丁入亩的细则。 跑腿听了半炷香,出来的时候满脸不屑。 回去之后他把听到的内容禀报给赵高。 赵高转了两圈铁胆嗤笑一声。 “减税爱民还是那套老调子,半年前他跪着劝陛下的时候也是这些话。” 赵高把铁胆扔回盒子里看向坐在旁边的胡亥。 “公子放心,扶苏进太学也改不了他那副心软的毛病,不足为虑。” 胡亥瘫在塌上抠指甲,听完撇了撇嘴,“我就说嘛,大哥就那点出息。” 赵高点头,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多敲了两下。 太学内堂,赵正坐在案前,帝王心术的信息流在脑海中流淌。 赵高的轻视和胡亥的不屑他全部感知的到。 刘邦收了金饼还把人往讲堂里塞这一手,赵正觉得刘邦已经不需要他操心了。 他从系统面板上退出来,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该办下一件事了。 入夜后,太学后院偏房。 一道黑影落地,单膝跪在赵正面前,是惊鲵。 自从韩信入太学之后她就隐在太学周围鲜少露面。 赵正没有废话,从袖子里掏出一幅堪舆图展开铺在案上。 图上标注的不是大秦腹地,是下邳。 “去找一个人。” 惊鲵抬头。 赵正的手指点在下邳城外的一处标记上,声音压的很低。 “这个人叫张良。” 第139章 赢平,答案我给你准备好了 太学后院。 赢平蹲在柴房门口,手指不停的搓着裤腿的木屑。 第二次月考只剩三天。 上次月考他交了白卷,格物篇十道题一道没答上来,军事推演空着,连韩信都懒的点评他。 萧何贴出来的规矩写的很清楚,连续三次不及格退学。 退学两个字对别人来说是丢脸,对他来说是要命。 赵高交代的任务一件都没完成,太学的情报没搞到有用的,帝师的底细摸不着边,反倒是自己的人先折了。 孙成和陈宽上次差点被刷掉,这阵子已经不敢跟他来往。 如果再被退学,他回去怎么跟赵高和胡亥交代。 赢平想到赵高阴沉的眼睛,后背就冒冷汗。 他旁边蹲着的两个纨绔脸色不好看,一个咬着指甲,一个盯着地上发呆。 “赵公子,要不咱求求大公子,”其中一个小声说。 赢平啐了一口,“求他,他昨天查寝的时候差点没把咱几个拎出去罚站,你觉的他会帮你。” “那怎么办,格物篇的东西俺真看不懂。” 赢平没说话。 他想过临时抱佛脚,但格物篇的杠杆原理他念了十遍,支点和力臂的关系还是搞不清。 后面的酸碱反应和金属氧化更是看不懂。 这些东西赵乙这种铁匠出身的人能看懂,他根本看不懂。 三天学不会。 他想找捷径。 赢平快把裤腿的木屑搓秃的时候,一个人影晃悠着从甬道拐角出现。 是刘邦。 他手里攥着面饼,嘴角挂着痞笑。 “哟,赢公子,”刘邦坐在柴房门口另一侧的石墩上掂了两下手中的面饼,“愁啥呢,脸皱成这样。” 赢平警惕的看着他。 上次月考之后刘邦在粥棚对他笑了一次,那笑让他毛骨悚然。 这人是帝师的心腹,轻易靠不的。 “没愁什么,”赢平干巴巴的回了一句。 刘邦把面饼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含糊的说,“月考的事吧。” 赢平没接话。 刘邦拍掉手上的渣子,往赢平旁边挪了半步压低嗓门。 “赢公子,乃公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赢平转头看他。 刘邦的表情换了,不再嬉皮笑脸,带了几分认真。 “你是聪明人,进太学这么久,道长是什么脾气你应该看出来了。” 赢平不说话,耳朵竖起来了。 “道长要的是面子,陛下要的也是面子,”刘邦用指甲剔着牙缝,语速很慢,“太学刚建起来,第二次月考就退一批人出去,传出去朝堂上那帮人怎么讲,是不是说帝师教的不好,大公子管不住学堂。” 赢平眼珠子动了。 刘邦瞥了他一眼继续说,“帝师和大公子都不想把事情做绝,你们只要面上过的去就行。” 赢平咽了口唾沫。 “刘亭长的意思是。” 刘邦站起来拍了拍裤子的灰,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朝赢平面前一丢。 “这是乃公从萧何那儿顺来的月考模拟题。” 赢平愣住了。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竹简,眼睛发直。 “你,”赢平的嗓音干了。 刘邦摆摆手换回无所谓的表情,“别问乃公怎么弄到的,你拿回去看看照着背就行,考试的时候别写的太好,六道及格线踩着过就行,太高了反而惹人注意。” 赢平一把从地上抓起竹简揣进怀里。 “刘亭长,这个人情我记着。” “别记了,”刘邦往回走头也没回,“上次赵大人的金饼乃公还替你收着呢,就当抵了。” 赢平攥着怀里的竹简,心跳的厉害。 他怀疑过刘邦的动机,但恐惧盖过了理智。 退学的后果太可怕,有答案总比没有强。 赢平回了宿舍把门关死,迫不及待的展开竹简。 十道题的每一道后面都附了答案。 第一道是杠杆原理,答案写着左右等长则力等。 第三道是酸碱中和,答案写着石灰入醋的咸水。 赢平看不出对错,那些公式和术语他压根不认识,答案长什么样他也分辨不了,对他来说有字就是有希望。 “背,赶紧背,”赢平抓起笔开始抄。 他把十道题的答案抄了三遍,又让旁边两个纨绔各抄一遍,三个人抄到天黑,赢平觉的心里踏实了。 “行了,这回稳了,”赢平瘫在床上从枕头下摸出赵高之前送来的好酒拧开坛口灌了一口。 酒液入喉烧的他眼角发红,但他浑身舒坦了。 “来,一人一碗,”赢平把酒坛往同伴手里一塞,“考完了再说别的。” 三个人坐在宿舍里喝酒,酒气从门缝钻出来飘到走廊上。 隔壁宿舍的赵乙闻到酒味皱了下眉没理会,低头继续算冶炼温度。 同一时刻格物司作坊炉火通明。 赵乙和钱丰蹲在砧台旁边,面前摊着一幅弩机的零件图。 他们连续干了两天,眼窝深陷,手指全是烫伤的水泡。 格物司不参加月考,但赵正给他们的任务比月考难十倍。 弩机扳机的咬合精度必须控制在极小的误差之内,否则击发时会偏移。 赵乙把最后一个零件从模具敲出来,举到油灯下看了看。 “差半分,”他咬牙把零件扔回炉子里重新化。 钱丰在旁边烧火,火光映着两张黑红的脸。 “赵乙,你说后院那帮人今晚在喝酒,”钱丰闷声说了一句。 赵乙没抬头,“管他们呢。” 铁锤落在砧台上,火星四溅。 太学东侧宿舍里酒坛已经见底。 赢平靠在墙上半醉半醒,嘴里念叨着左右等长则力等,翻来覆去就那一句。 他不知道,手里的竹简上写的每一个答案都是刘邦在马厩里随手编的。 杠杆原理的正确答案要用力矩公式计算,不是左右等长则力等。 酸碱中和的产物也不是咸水。 十道题十个错。 而且每一个错法都错的很有特点。 不是完全胡写而是似是而非。 看起来是答案,写到卷子上却一分都拿不到。 这十道假答案的格式跟萧何出的模拟题一样,是刘邦专门照着萧何的出题模板仿的。 赢平一旦在考场上写出这些东西,韩信和萧何对一遍就知道。 这人手里有内部题目的格式,但答案全是假的。 他不光考不及格,还坐实了舞弊。 刘邦在太学内堂的窗边站着,月光照在他不正经的脸上。 卢绾蹲在旁边小声问,“季哥,他真信了。” 刘邦打了个哈欠,“信了,已经开始喝庆功酒了。” 卢绾咂了咂嘴,“那三天后。” “三天后他们拿着乃公的答案往卷子上抄。”刘邦把最后一口面饼塞进嘴里嚼了嚼,“抄完之后韩信一对就知道有人在外面搞到了出题格式,舞弊这个帽子往头上一扣,不是不及格降级的事了。” 卢绾吸了口凉气。 刘邦拍了拍手上的渣转身往内堂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后院宿舍的方向。 那边传来笑声和碰碗的声音...... 第140章 义渠县异象 赢平宿舍的油灯烧了一整夜。 三个人围坐在条案前,赢平居中,左边叫吴启的负责念题,右边叫孟虎的负责对答案。 竹简上的十道题被赢平抄了六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快。 “第一题,杠杆原理。” 吴启念完题干,赢平闭着眼,嘴唇飞快的翻动。 “左右等长则力等。” “对了!”,孟虎在竹简上划了个勾。 “第三题,酸碱中和。” “石灰入醋得咸水。” “对了。” “第七题,金属氧化。” 赢平卡了一下,额头渗出汗,然后猛的张嘴。 “铁遇火而化黑,去黑则铁纯。” 孟虎对了一遍,“对了。” 赢平长出一口气,把竹简拍在案上,后背靠在墙壁上。 三天。 他用了三天把十道题的答案钉在脑子里,每一个字都背的滚瓜烂熟,闭着眼都能默出来。 “稳了。”,赢平从枕头下面摸出最后半坛酒,拧开坛口灌了一大口。 酒液呛的他咳了两声,但浑身暖洋洋的。 “来,一人喝一口。”,赢平把酒坛递过去。 吴启接过去犹豫了一下,“赵公子,刘亭长靠的住吗?他怎么会有出题的格式?” 赢平的酒意上了头,嗐了一声。 “你管他靠不靠的住,题是萧何出的,格式对的上,答案写的也对,就算不是原题,出题方向总不会差。” 他翻了个身侧躺在床上,嘴里念叨着几个关键词。 “力等……咸水……铁纯……” 念着念着声音小了下去,赢平闭上了眼。 他睡的很踏实。 这是他进太学以来睡的最踏实的一觉。 粥棚。 刘邦蹲在长凳上喝粥,碗举到嘴边遮住了半张脸,他的视线从碗沿上方掠过去,穿过甬道看向后院宿舍方向。 赢平宿舍的灯刚灭。 卢绾从暗处冒出来在他旁边蹲下,压着嗓子。 “季哥,他们折腾了一整夜,三个人都在背。” 刘邦喝了一口粥,“背完了?” “背完了,还喝了酒庆祝。” 刘邦把碗放到长凳上,用袖口擦了擦嘴角。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响了两声。 “鱼饵吞下去了。” 刘邦的视线从后院收回来,落在太学正殿方向。 “绾,明天考试的时候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盯着赢平的手,他抄答案的时候一定先背一句再写,中间会有停顿,你数他停顿了几次,记住每次停顿后写的第一个字。” 卢绾没听懂,但他不问为什么。 季哥让他干啥他就干啥,从小到大都这样。 “明白了。” 内堂。 赵正坐在案前翻看萧何呈上来的月考最终试卷定稿。 格物篇十道题他过了一遍,基础六道,进阶四道,难度比上次提高了半档。 韩信的军事推演题他也扫了一眼,沙盘换了新的地形,比上次复杂。 赵正把试卷放下,端起碗喝了口水。 “萧何。” “在。” 赵正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帛条铺在案面上,上面写着六个字。 品行考核口试。 萧何看了一眼,视线停了两息。 “先生的意思是,月考加一项?” “不是加一项。”,赵正把帛条推过去,“是加一道门槛。” 他靠在椅背上。 “格物篇考的是脑子,军事推演考的是眼界,但这两样全过了的人不代表适合留在太学。” 赵正的手指敲了敲案面。 “太学不是书院,是大秦的命根子,留下来的人,品性上也的过关。” 萧何点头,“口试由谁主持?” “扶苏。” 萧何顿了一下,“扶苏公子才来两天……” “品行这种东西,太学里没人比他更适合考”,赵正放下碗,“韩信看的出一个人有没有带兵的天赋,扶苏看的出一个人心里装的是自己还是别人。” 萧何没再提异议。 “口试放在笔试之后,每人单独面谈。”,赵正补了一句,“时间不限,问什么由扶苏自己定。” 萧何把帛条收好,从袖子里抽出课程表当场修改考核流程。 他写完之后递过去给赵正过目。 赵正扫了一遍点头。 “去吧,明早把新流程表贴出去。” 萧何领命退出内堂。 赵正独自坐了一会儿,窗外的月光从木格里漏进来,照在案上的竹简堆旁边。 很安静。 安静没持续太久。 急促的脚步声从太学后门方向传来。 张宝山冲进内堂的时候满头大汗,衣袍上沾着草屑,他的手里攥着一卷帛书,边角被汗浸的发软。 “师尊!” 张宝山跑到案前站定,喘了两口气把帛书往赵正面前一拍。 “义渠县来的急报,快马送了两天。” 赵正拿起帛书展开。 帛书上的字写的歪歪扭扭,是义渠县张宝山留在当地的徒弟代笔的。 他识字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写的用力。 龙王观正殿,龙王像左目三日前渗出黑色液体。 液体擦拭不去,越渗越多,现已流至龙王像下巴。 观外三口水井,水味变苦,井底有黑色沉淀物。 百姓恐慌,传言龙王发怒,已有数十户人家在观前焚香跪拜。 赵正的手指停在帛书上黑色液体四个字旁边。 他没有马上说话。 张宝山在旁边急的直搓手。 “师尊,这是怎么回事?龙王像是您亲手布置的,怎么会渗出黑水?” 赵正没理他。 他把帛书翻过来,又翻回去。 翻了三遍。 龙王像是他在义渠县固化北地龙王神话时设立的,像身木制,内嵌龙脉之气引导的玉骨作为镇压阵眼。 当时的设计是让龙王观坐落在北地龙脉的一个小分支节点上,借龙脉之力稳定方圆百里的气运。 它不应该出问题。 除非龙脉本身出了问题。 赵正放下帛书。 他闭上眼,心念沉入系统。 【神话编造系统】 【检测到已固化神话北地龙王所在龙脉节点出现异常波动。】 【异常来源:外部侵蚀性力量沿龙脉东段逆流渗透。】 【当前渗透程度:极微弱。】 赵正睁开眼。 外部侵蚀性力量,沿龙脉东段逆流。 东段。 东海。 赵正把帛书折起来塞进袖子里,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风从窗格里灌进来,冷的。 张宝山在身后等着,不敢催。 赵正在窗前站了很久。 义渠县在西北,东海在东面。 两个方向,隔着整个大秦的版图。 但龙脉是连通的。 如果东海方向的封印松动释放出来的污染之力足够强,它就会沿着龙脉往内陆渗。 水倒灌进来,义渠县的龙王观只是最末端的一个小节点,感知最敏锐,也最先出反应。 这不是龙王发怒。 这是预警。 赵正转过身,看着张宝山。 “传信回义渠县,让他们把龙王观的门关了,不许百姓靠近,水井也封掉。” 张宝山急忙点头。 “还有一件事。” 赵正走回案前坐下,拿起笔在空白帛条上写了几行字。 “明天一早,把这个送进咸阳宫,交给蒙毅,让他转呈陛下。” 张宝山接过帛条,低头一看。 帛条上只有一句话。 龙脉东段有异物侵入,请陛下今夜修炼时留意。 张宝山不懂这句话什么意思,但他不问。 师尊让他送他就送。 张宝山揣着帛条跑出了内堂。 赵正独自坐在案前,右手无意识的在碗沿上敲着,碗里的水面微微晃动。 东海的东西,已经开始往里面渗了。 他用望气术朝太学上空看了一眼。 赤色煞气、青白文气、紫金龙气交织翻涌,太学的气运格局很稳。 但在极远的东方天际线上,有一层极淡的灰色浮在那里。 那层灰色,昨天还没有。 第141章 龙脉断了一截 月考前一天。 傍晚的太学校场上没什么人,学员们全缩在宿舍里临阵磨枪,连粥棚都冷清了。 扶苏在校场边的甬道上走,他手里攥着治民篇的教案,刚从讲堂出来。 今天下午他又讲了一节课,内容是水利灌溉的基本原理。 萧何帮他整理的教材里附了赵正画的水渠剖面图,标注了坡度和流速的关系。 他讲的时候学员听的很认真,但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些东西他也是现学现卖,比学员们早吃透了三天而已。 走到校场西侧拐角时,扶苏停下了。 韩信蹲在沙盘前面。 沙盘是新换的,地形比上次月考复杂的多。 三面环山的河谷换成了一片交错的丘陵地带,丘陵之间穿插着三条河流,河流的交汇处有一座小城的模型。 韩信手里握着炭条,但炭条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他在想。 扶苏没有出声打扰,他靠在甬道的柱子上等着。 大概过了二十几息,韩信的炭条落了下去。 一条线从丘陵北端划到河流交汇处,线的旁边标注了一个数字,然后第二条线,第三条线。 画到第五条线时韩信停了。 他没有回头,但开了口。 “你站在那里多久了?” 扶苏往前走了两步。 “半炷香。” 韩信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炭灰。 他转过身看着扶苏,上下打量了一遍。 两人之前没怎么说过话。 扶苏来太学两天,韩信除了在校场上远远见过一面,没有任何交集。 韩信不关心政治,也不关心皇子来了还是走了,他只关心兵。 但今天不一样。 “你今天下午在讲堂讲课的时候,我在校场推演。”韩信说话很直,不绕弯子。 “你讲课的那一个时辰里,我的推演速度比平时快了两成。” 扶苏一愣。 韩信的目光落在扶苏胸口的位置。 那里没有光,但韩信的直觉告诉他那个方向有东西。 “你身上的气,能压住杂念。” 韩信的表述很简单粗暴。 他不会用什么调和、辅弼之类的词,他只知道自己推演兵阵的时候,脑子里那把兵仙之剑嗡鸣的频率变了。 不是变弱,是变稳。 之前推演复杂阵法时,兵仙位格的杀伐之气会干扰他的判断,让他不自觉的选择最暴烈的战术。 但今天下午扶苏在隔壁讲堂开口说话的那一刻起,那股干扰消失了。 他看到了更多的路线,更冷静的选择。 “明天月考,军事推演环节。”韩信看着扶苏,“你坐在讲堂里。” 不是请求,是陈述。 扶苏这辈子见过各种各样提要求的方式。 有跪着哭着求的,有拐弯抹角暗示的,有拍桌子威胁的。 但韩信这种既不客气也不解释,纯粹因为你有用所以你来的说法,他是头一回碰到。 “好。”扶苏点头。 韩信转过身蹲回沙盘前面,继续画线。 扶苏没走。 “韩先生。” 韩信嗯了一声,炭条没停。 “你觉得学员们的推演水平怎么样。” 韩信画完第六条线,头都没抬。 “六十个人里有五个能用。” 扶苏没追问哪五个,他知道韩信不会说。 韩信的评判标准跟所有人都不一样,他眼里只有两种人。 能打仗的和不能打仗的。 扶苏往回走,走了几步听到身后传来韩信的声音。 “你的气,以后多来校场。” 扶苏回头,韩信蹲在沙盘前面没有看他。 扶苏看了他两息,转身走了。 这是兵仙第一次主动开口认可一个非战斗型的人。 太学里的权力结构,在这句话之后又紧了一扣。 ...... 当夜。 咸阳宫麒麟殿。 殿门关着,蒙毅带禁军守在三十步外。 嬴政盘膝坐在殿中央的蒲团上,龙袍铺在地面,左手握着龙脉凝晶,右手放在膝盖上。 子时刚过,祖龙吞天诀运转。 嬴政的意识沉入脚下,龙脉的脉动清晰的浮现在脑海中。 比第一次修炼时顺了很多,金色的河流在地底奔涌,分叉汇聚覆盖着大秦全境。 他先往南探。 南郡方向的龙脉比上次亮了一点,秋粮减免的政令已经落到地方,百姓的负担开始减轻,国运在缓慢回升。 太学方向依旧亮的扎眼。 嬴政没有停留。 今天他有别的目的。 赵正早上让张宝山送来的帛条上只写了一句话。 龙脉东段有异物侵入,请陛下今夜修炼时留意。 嬴政的意识顺着龙脉主干朝东走。 越过函谷关,穿入中原腹地,龙脉在这里分出十几条支流,每一条都连着一个郡的国运。 他没有逐一查看,继续往东。 过了陈郡,过了泗水郡,过了琅琊。 龙脉越来越细。 嬴政的意识走到东海沿岸的倒数第二个节点时,速度慢了下来。 前方的龙脉变暗了。 不是南郡那种国运衰退的暗。 南郡的暗是灯油烧少了,火苗变小但还在。 前方的暗是有东西压在上面,把光遮住了。 嬴政的意识往前推了一步。 阻力来了。 很沉。 像一堵墙横在龙脉里面,不是物理的墙,是气的墙。 嬴政的祖龙之气撞上去的瞬间,对方回弹了一股力量。 那股力量冰冷,黏腻,带着一种让他本能排斥的气息。 跟龙气完全不同属性的东西。 嬴政咬着牙又推了一步。 弹,力量更大了。 他的意识被硬生生顶了回来,从龙脉的东段一路退回中原,退到函谷关才稳住。 嬴政从冥想中睁开眼。 额头上全是汗。 他坐在原地没动,手里的龙脉凝晶攥的发烫。 龙脉的东段被人堵了。 不是人。 是赵正说的那些东西。 嬴政慢慢站起身,走到挂着坤舆图的墙壁前,手指点在琅琊郡以东的海域上。 义渠县龙王像渗黑水。 东海龙脉被压。 这两件事是一根绳上的。 嬴政转过身,大步走到殿门前,拉开铜门。 “蒙毅。” 殿外的夜风灌进来。 蒙毅从暗处站出来,单膝跪地。 “臣在。” 嬴政的声音压的很低,带着咬牙的劲儿。 “去太学,把帝师叫过来。” 嬴政的手按在门框上,指甲嵌进了木头里。 “就说朕碰到了他说的那个东西。”他顿了一下,“朕感觉,龙脉断了一截。” 第142章 五个月,够不够? 蒙毅走后,嬴政在麒麟殿里又坐了半炷香。 他闭着眼,右手攥着龙脉凝晶。 刚才在龙脉东段撞上那堵墙的感觉还没消散,那种冰冷黏腻让他喘不过气。 他修了两次祖龙吞天诀,第一次看到龙脉全貌,第二次就碰到了断裂。 那种感觉不是打不过,是打不到。 他的龙气灌过去对方直接弹回来,完全使不上力。 嬴政把凝晶拍在案上,起身走了。 他不等赵正来,他等不了,但他知道赵正会来。 子时三刻。 太学后山岩洞。 赵正没去咸阳宫,蒙毅在太学门口被张宝山拦住时,赵正已经不在内堂了,他独自上了山。 岩洞洞口朝北,夜风从山谷里灌上来,把他的道袍吹的翻动。 赵正站在洞口石台上没有进洞,他面朝东方开启望气术。 这半个月来核心信徒修炼反哺的效果已经开始显现。 他的感知范围扩大了不少,虽然远远够不到千里之外的东海,但视野尽头的天际线上能看到东西了。 一团暗绿色气运浮在天际线与地平线交接的位置,不是云也不是雾。 它在缓慢翻涌,还在酝酿。 赵正盯着那团暗绿色看了很久,颜色跟他见过的东西一模一样。 送信士兵脸上蔓延的暗绿纹路和断指上凝固的暗绿液体,以及义渠县龙王像左目渗出来的黑色液体,是同一种东西,同一个源头。 赵正收回望气术,心念沉入系统。 “系统,查询当前域外神明气息侵蚀状态。” 【叮!】 【检测到域外神明气息侵蚀加剧。】 【东海绝地天通封印崩溃进度:42%】 【预计完全崩溃倒计时:一百五十二天。】 赵正的手指停住了。 一百五十二天,他在心里算了一遍。 五个月出头。 五个月后封印彻底崩溃,到时候东海深处沉睡的东西会全部醒过来。 不只是被污染的巨兽,还有徐福血书里写的那些神的眷属,它们会上岸。 赵正又算了一遍。 太学目前核心修炼者八人加嬴政加扶苏,全员凡胎层级。 樊哙进度最快但离感应层还差的远,韩信的兵仙位格觉醒度高,可他也只是精神层面强,肉身对抗异兽的能力未知。 格物司的百炼钢兵器产量刚起步,军工坊还在扩建。 弩机改良方案韩信和赵乙讨论了三天,图纸画了一版又推翻重来,远没到定型的阶段。 秦军主力三十万人,目前还在用老式铁剑和皮甲,五个月够不够。 赵正从石台上跳下来走进岩洞。 聚灵阵的磁石还在嗡鸣,龙脉之气从地底渗上来,空气里带着微弱的热度。 赵正在阵图旁边盘腿坐下,从袖子里掏出空白帛书和笔,他开始列清单。 第一行,镇海类兵器研发。 百炼钢刀和胸甲只能应付人类战争。 东海的异兽体型远超人类,皮肤被神明气息污染后会变异增厚,普通兵器砍不动,他需要一种专门针对异兽的武器。 赵正在帛书上画了一个粗略的图形,弩炮。 不是秦军现有的床弩,是放大十倍的攻城级弩炮,发射百炼钢锻造的穿甲矢,矢头需要特殊处理。 赵正想起九阳还魂草的阳气对暗绿色污染有灼烧效果,虽然打了折扣但确实有用,如果能把阳气凝聚到矢头上。 他写下四个字,阳气淬矢。 第二行,核心修炼者突破进度。 一百五十二天内至少要把樊哙和韩信推到感应层级,感应层级的标志是稳定调动体内位格之力,随时可用。 樊哙到了感应层一拳的力道足以击碎城墙,韩信到了感应层兵仙直觉能笼罩方圆百里的战场,这两个人是太学的主要战力。 扶苏的辅弼星力是辅助,他不需要打架,他只需要站在那里让所有人状态更好。 刘邦,赵正的笔停了一下。 刘邦的蛟龙气运目前在太学体系里发挥的作用是人事管理和情报收集,战斗力约等于零,但赤帝子的潜力不止于此。 蛟龙翻江倒海,如果觉醒到通灵以上,刘邦能做的事比现在多的多,问题是刘邦本人不怎么用功修炼。 赵正在帛书上刘邦名字旁边画了个圈,写了两个字,催练。 第三行,秦军主力改良计划。 三十万大秦精锐不可能在五个月内全部换装百炼钢,但最前线的部队可以。 赵正画了一条线,沿海的琅琊郡和东海郡驻军加起来大约有两万人,这批人必须优先换装。 两万套百炼钢胸甲和两万把百炼钢刀,格物司和军工坊全力运转能做到吗。 赵正在帛布空白处算了一笔,以目前的产能加上少府铁匠的补充,一天能出五十套。 五个月一百五十天,七千五百套,差了一万两千五百套,产能必须翻倍。 要么扩建军工坊,要么改良锻造流程提高效率。 赵正把帛书翻到背面继续写。 天亮时他手里的帛书正反面全写满了,字迹从整齐变成潦草,最后几行写的非常用力。 赵正把帛书卷起来塞进袖子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洞口的天色从灰黑变成了微白。 他走出岩洞,太学正殿方向传来铜钟声,是卯时的起床信号,今天是月考。 赵正沿着山路往下走,走到半山腰时看到一个人蹲在路边,是刘邦。 他手里攥着半块面饼,嘴角挂着碎渣,看来已经蹲在这等了一会儿了。 “道长,山上冷不冷?” 赵正没停脚步,“你蹲在这干什么?” 刘邦站起来跟上去,把面饼往嘴里塞了一口。 他含糊着说,“乃公昨晚没睡好,起的早,顺便来堵您一下。” 赵正扫了他一眼,帝王心术在刘邦身上不太好使,这人的心理防线天生就厚,但赵正还是捕捉到了一丝不安。 “什么事?” 刘邦咽下面饼,指了指太学的方向,“赢平那三个人,乃公给他们的假答案他们全背完了,今天考试铁定会抄上去。” 赵正点头。 刘邦停下脚步,赵正走了两步发现他没跟上来,回头看他。 刘邦站在山路上,脸上的痞笑收了,“道长,乃公想多问一句。” 赵正等着。 刘邦的目光越过赵正的肩膀,看向东方泛白的天际,“昨天半夜,乃公在粥棚啃饼的时候看到东边天上有一层绿光。” 赵正的手指微微一收。 刘邦把手里最后一点面饼渣捻了捻,声音放低了,“道长,那玩意儿,离咱们还有多远?” 第143章 不是陛下说了算,是太学说了算 刘邦的问题挂在山风里,赵正没接。 他没说远也没说近,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刘邦手里捻着的面饼碎渣。 “你不该问这个。” 刘邦嘴角一咧,“道长,乃公眼神不好使,但鼻子灵,那东西的味道,跟上次那个断指士兵身上的一样。” 赵正的脚步停了。 他转过身看着刘邦。 刘邦站在山路上,晨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 赵正没开口,他等。 刘邦把手上最后一点渣抖干净,拍了拍掌心。 “乃公没读过什么书,但有一件事看的明白,”刘邦的痞笑收了,目光落在赵正脸上。 “道长您最近睡的越来越少了,上次见您在后山待一整夜还是布阵那回,这次不是布阵。” 赵正转回去继续往山下走。 “五个月。” 刘邦愣了一下,跟上去。 “什么五个月?” “封印彻底崩掉,还剩五个月,”赵正的声音不大,被山风搅碎了一半。 “五个月之后,东海里的东西会彻底醒来。” 刘邦的脚步慢了半拍。 他没追问上岸之后怎么办。 他在沛县混了三十年,知道有些问题不该在这个时候问。 两人沉默着走完剩下的山路。 到太学后门的时候张宝山迎面跑过来,满脸焦急。 “师尊!蒙毅来了,在前院等着,说陛下让您进宫!” 赵正没停。 “跟他说了什么?” 张宝山喘着气,“说陛下今夜修炼时碰到了东西,龙脉东段……断了一截。” 刘邦的手指攥紧了。 赵正走到甬道口站定,他侧头看了张宝山一眼。 “去告诉蒙毅,本座今天不进宫。” 张宝山张了张嘴。 赵正从袖子里抽出昨夜在岩洞里写满的帛书,递过去。 “把这个交给蒙毅,让他原封不动转呈陛下。” 张宝山接过帛书,手指碰到帛面的时候感觉到了重量。 正反两面全是字,密密麻麻。 “另外,”赵正转身往太学里走,头也不回扔了一句话。 “跟蒙毅带一句话给陛下。” 张宝山竖起耳朵。 “就说,五个月,够不够,不是陛下说了算,是太学说了算。” 张宝山攥着帛书跑了。 刘邦蹲在后门的石墩上,看着赵正走远的背影。 五个月。 一百五十二天。 他低头算了一下,一百五十二天后是明年春末。 刘邦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朝粥棚走。 今天是月考。 他还有一件自己的事要办。 …… 卯时。 太学正殿讲堂。 天色还是灰蒙蒙的,但六十个学员一个不落全到了。 没人迟到,上次月考韩信把六十个人按在校场上摩擦了一顿的事情没人忘,考场里多坐那个人一炷香每个人都嫌命短。 萧何站在讲堂门口,手里攥着名册。 他穿着太学吏袍,腰间别着算筹,逐一核对入场的学员。 “赵乙。” “到。” “李通。” “到。” ...... 名册往下翻。 “赢平。” 赢平从甬道尽头走过来。 他的脚步虚浮,脸色发白,和他一起进来的两个纨绔更惨,一个手在抖,一个嘴唇没血色。 三个人走进讲堂的时候膝盖同时软了一下。 原因很简单。 韩信坐在讲堂正前方。 他闭着眼,一把生锈的旧剑横放在膝盖上。 他什么都没做,但兵仙位格的气息自然而然弥散在整个讲堂中,沉闷的压迫感像一块石板盖在每个人头顶。 赢平硬着头皮走到最后一排坐下。 他的右手下意识伸进怀里,指尖碰到了那卷竹简。 刘邦给他的十道假答案还在,贴着胸口,被体温焐的温热。 赢平的心跳快了两拍,又慢慢平下来。 有答案就有底气。 他不需要听懂那些什么微粒什么氧化,他只需要把背了三天的东西抄上去就行。 六道及格线踩着过,不高不低,谁也看不出来。 刘邦说了,帝师和大公子都不想把事情做绝。 赢平深吸一口气,把竹简又往怀里塞了塞。 他旁边的吴启凑过来,嗓子压到最低。 “赢公子,第三题那个咸水,是不是……” “闭嘴。”赢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进了考场别说话,写完就行。” 吴启缩回去,手心全是汗。 前排的赵乙没理后面的动静,他坐在第一排靠左的位置,面前摊着他这几天整理的笔记。 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冶炼温度参数,被他翻了不下十遍。 赵乙攥着笔深吸一口气,把笔记合上推到一旁。 该记的都记了,剩下的靠脑子。 中排的李通在翻上一次考试韩信标注过的那句评语。 围而不攻逼敌下山是上策但你的工事布置太靠近谷口。 他在笔记空白处画了一个新的工事部署图,修正了距离。 萧何核对完最后一个名字,合上名册走进讲堂。 他扫了一眼全场,目光在后排的赢平身上停了一息。 然后他转头看向讲堂侧面。 那里多了一个座位。 扶苏坐在讲堂右侧的专座上,腰杆挺的笔直。 他穿着太学的吏袍,跟其他教员一样的制式。 面前的条案上放着一本空白册子,封面上写着品行考核四个字。 这是萧何昨天临时加上去的新环节。 笔试之后每个学员单独面谈,由扶苏主持。 扶苏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手指搭在册子上时微微用力。 他来太学三天,上了两节课,查了一次寝,和韩信在沙盘前聊了一次。 今天是他在太学真正亮相的第一天。 品行考核的权力,意味着太学留谁不留谁,他有一票。 讲堂门口传来细微的声响。 刘邦坐在门槛上。 他没进来,半个身子靠在门框上,手里攥着半块面饼,嘴角挂着碎渣。 卢绾蹲在他旁边的台阶下面,缩着脖子。 刘邦的目光从门缝里伸进去,扫过整个讲堂。 前排赵乙闭眼调息,手指按在笔杆上。 中排李通在笔记上画第三遍工事图。 后排赢平坐的僵硬,右手不时摸向胸口的位置。 刘邦在赢平的手势上停了两息。 那个动作他太熟了。 在沛县的赌坊里,老千摸藏在袖子里的假骰子就是这个手法。 不自觉、反复、带着心虚的确认。 刘邦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 他转头看了卢绾一眼,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绾,一会儿注意看后排那三个的表情。” 卢绾点头没多问。 刘邦把面饼塞进嘴里嚼了两口。 讲堂里,萧何走到条案前面站定,手里攥着密封的帛书卷。 他看了韩信一眼。 韩信睁开了眼。 那双从淮阴走到咸阳的眼睛扫过全场,像一把刀片从六十个人脸上划过去。 后排赢平的脊背本能的绷紧了。 萧何开口。 “月考开始。” 他撕开帛书卷的封口,将试题分发下去。 帛书落在条案上发出轻微声响。 六十份试卷,同时翻开。 赢平的手指碰到帛书的瞬间,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瞳孔猛的收缩。 题目的格式、措辞的方式、甚至编号排列的顺序,和他怀里那卷竹简上的模拟题…… 一模一样...... 第144章 退学?不可能的! 赢平盯着面前摊开的帛书,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出来。 题目第一行。 一木杆长六尺,支点距左端二尺,左端悬物重三十斤,问右端需施力几何方可平衡。 连句读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赢平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唾沫。 他没有马上拿笔,而是飞快的扫过第二题、第三题、一直扫到第十题的简易冶炼炉剖面图。 全对上了。 三天前刘邦在柴房门口扔给他的那卷竹简上的内容,和现在摆在条案上的正式考卷,没有一个字的差别。 刘亭长是个实在人! 赢平胸腔里那颗高悬了几天的心,咚的一声落回了肚子里。 他转头朝右边看去,吴启正死死盯着帛书,拿着笔的手在抖。 孟虎在左边,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蘸墨了,三个人交换了一个动作,同时提笔。 赢平甚至没去读题干上的冗长文字,他直接在第一题下方空白处写下答案。 左右等长则力等。 写完这七个字,他长出了一口气。 接着往下写第二题、第三题。 第三题酸碱中和,他行云流水的写下石灰入醋得咸水。 他不知道这些字是什么意思,他也不需要知道。 这三天三夜他把这十道题的答案刻在了骨头缝里,闭着嘴都能默出来。 讲堂门外。 刘邦靠在门框上,手里那半块面饼已经啃完了。 他没往里进,就站在这看。 前排的赵乙在抓着脑袋算数,中排的李通在帛书上画图。 他看到最后排的赢平落笔如飞。 赢平写两行,停一下,嘴唇无声的动两下,然后接着写。 刘邦伸手拍掉前襟上沾着的饼渣。 他知道赢平在干什么。 背一句,抄一句。 连停顿的节奏都和他预想的分毫不差。 刘邦转过头,对蹲在台阶下面的卢绾扬了扬下巴,卢绾点了点头,表示记清楚了。 讲堂右侧。 扶苏端坐在临时添置的木椅上。 他没有巡视考场,也没有四处张望。 他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直。 太学的吏袍穿在他身上,硬是穿出了一种浑然天成的威仪。 他坐在这里,什么指令都没发。 但辅弼文昌星君的位格,在太学这个特殊的气运场里自然运转。 一层淡青掺杂着月白的气息,从扶苏周身溢散出来。 肉眼看不见,但确确实实覆盖了整个讲堂,这是星君归位后的本能反哺。 讲堂正前方。 韩信坐在那里,生锈的旧剑横在膝盖上。 他一直闭着眼,但他察觉到了。 兵仙位格对气场的变化极其敏感。 考场如战场,六十个人聚集在一起产生的紧张和恐慌,在韩信的感知里就像是新兵营炸了营。 但就在刚才,炸营的新兵被镇压了。 不是用刀枪镇压,而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了呼吸。 韩信头顶那把只有望气术能看见的兵仙之剑,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 剑身上的杀伐之气与弥漫在讲堂内的青白文气触碰,没有排斥而是彼此交融。 韩信睁开眼。 他偏过头,看向坐在讲堂右侧的扶苏。 扶苏依然保持着那个端正的坐姿,面色平静的看着前方。 韩信收回目光,手指在剑鞘上敲了两下。 赵正没有骗他。 把这个人摆在这里,这六十个新兵的战力能凭空拔高三成。 半个时辰过去。 赢平放下了笔。 他看着自己面前写的满满当当的帛书,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十道题,一道不落,全抄完了。 他甚至为了逼真,故意在第七题和第九题的答案上涂改了两笔,让它看起来像是经过了苦思冥想才得出的结论。 赢平微微转头,看了看吴启和孟虎,那两人也放下了笔,冲他隐蔽的点了点头。 赢平心里极度膨胀。 他这两天担惊受怕的情绪一扫而空。 退学? 不可能的。 就算这十个答案不能拿满分,六道及格线绝对是稳的。 只要留在太学,他就能继续给赵高传消息。 等这次风头过去,他拿着这份成绩单回府邸,胡亥一定会有重赏。 “时辰到。” 萧何的声音在讲堂内响起,打断了赢平的幻想。 “停笔。” 六十个学员同时放下笔。 萧何沿着甬道走下去,将第一份格物篇的试卷逐一收走。 走到赢平桌前时,萧何扫了一眼帛书上密密麻麻的字迹。 萧何没有停顿,把试卷收走,叠在手里的那一摞最上面。 赢平看着萧何的背影,嘴角差点没压住笑。 “准备下一卷。” 萧何走回前方,将收好的格物篇试卷放在条案上。 他转身解开另一个包裹,拿出一叠新的帛书。 那是韩信出的军事推演题。 帛书分发下来。 赢平搓了搓手,满怀期待的摊开帛书。 随后,他嘴角的笑僵住了。 帛书上画着一张极度复杂的地形图。 不再是上次那种简单的三面环山一河谷。 这次的图上,画着一片交错的丘陵地带。 旁边写着几行字。 己方轻步兵八百,深入敌境二百里。 粮草断绝,无后援。 背靠大河,三面群山。 河对岸驻扎敌军三千,扼守唯一渡口。 题目要求:两炷香内,写出完整生存与反击方案。 包括兵力部署、后勤自给、撤退或突围的路线选择。 赢平傻眼了。 这题没答案。 刘邦给他的竹简上,只有格物篇的十道题。 军事推演根本没提。 赢平拿着笔的手悬在半空,脑子里一片空白。 八百人,没粮草,对面三千人。 他连方向都分不清,怎么部署? 他转头看向吴启,吴启也是一脸呆滞的盯着帛书。 讲堂前排。 赵乙看着这道题,眉头紧锁。 他不是武将,不懂兵法。 但他记得韩信在沙盘前讲过的话。 他提笔在帛书上画线。 利用丘陵地形设伏,将八百人分成四队,交替掩护。 引诱对岸敌军分兵渡河,半渡而击,抢夺敌军粮草,最后集中兵力夺取渡口。 思路清晰,步骤分明。 虽然在细节兵力分配上有些简陋,但骨架已经搭起来了。 中排的李通则完全是另一种状态。 他盯着地形图看了半炷香。 八百对三千,夺渡口是死路,他手里的笔重重落下去。 不夺渡口,李通写下四个字。 他顺着河流的走向往上游画了一条横线。 于上游五里处丘陵狭窄地带筑坝,截断水流,敌军扼守渡口无水可用,必弃守强攻。 我军依托丘陵高地,设滚石拒马,以逸待劳,在预设阵地耗尽敌军锐气。 讲堂里只有笔尖摩擦帛书的沙沙声。 韩信站起身。 他离开座位,拎着那把生锈的剑,沿着条案之间的过道往下走。 他走的很慢,不看人,只看帛书上的内容。 走到李通桌前时,韩信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李通写下的筑坝断水和预设阵地。 生锈的剑鞘在李通的条案边缘轻轻敲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脆的响。 韩信没有说话,继续往下走。 李通后背出了一层汗,但他知道,自己这把赌对了。 韩信一直走到讲堂最后排。 他停在赢平的条案前面。 赢平浑身一僵。 他感觉自己头顶上盖了一座冰山,韩信那股杀伐之气压的他连气都喘不匀。 帛书上大片空白。 赢平憋了两炷香,实在不知道该写什么。 地形他看不懂,兵力对比他不知道怎么算。 为了不交白卷,他绞尽脑汁,在帛书最下方的角落里,硬挤出了四个字。 固守待援。 他觉得这四个字很稳妥。 打不过就守着,等救兵来,宗亲打仗不都是这么干的吗。 韩信微微弯腰。 他伸出两根手指,将赢平那张几乎全白的帛书捏了起来。 “八百人,深入敌境二百里。” 韩信开口,不急不缓。 “无粮草,无后援。” 韩信把那张帛书扔回赢平的条案上。 “你写固守待援。” 韩信看着赢平。 “你指望谁来援?” 第145章 太学里出内鬼了?! “八百人,深入敌境二百里。”韩信的声音在安静的讲堂里没有起伏,却像极了刀子挂在骨头上的动静。 他那两根夹着帛书的手指微微用力,帛书边缘被捏的发白。 “无粮草,无后援。”韩信盯着赢平那张煞白的脸,“你写固守待援。” 韩信将那张几乎空白、只在角落里挤出四个字的帛书扔回赢平的条案上。 “你指望谁来援?” 赢平的喉结上下剧烈滚动,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滴在青石板上。 他张了张嘴,嗓子里干的像塞了粗砂。 他想反驳,想说宗室里的将领打仗遇到埋伏都是这么干的,只要守住营寨等大军来救就行。 但在韩信那双冷的不带一丝生气的眼睛注视下,赢平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这里是太学。”韩信手里的旧剑在地上顿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但在真实的战场上,写下这四个字的将领,第一天晚上就会被饿疯了的手下砍掉脑袋。” 赢平整个脊背一软,瘫坐在席子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连抬头看韩信的勇气都没了。 韩信没有再多看他一眼,拎着剑继续沿着过道往下走。 讲堂右侧,扶苏端坐在那里,腰杆笔直。 他身上散发出一层只有望气术才能看见的青白色光芒,那是辅弼文昌星君的位格之力。 这股力量在讲堂内无声流转,将六十个学员因为紧张而产生的杂乱情绪尽数抚平。 韩信走在过道上感触最深,他脑海中那把嗡鸣的兵仙之剑此刻异乎寻常的沉稳。 杀伐之气被剥去了暴戾的外壳,只剩下极致的冷静与精准。 他停在赵乙的条案旁,赵乙的帛书上画着详细的作战图。 利用丘陵设伏,分兵两百绕路,剩下的正面佯攻,最后集中兵力夺取对岸渡口。 韩信看了一眼,在心里给了一个评价。 步骤完整,思路也对,但匠气太重。 分兵绕路的体力消耗没有算准,真打起来那两百人绕到对岸时连拿刀的力气都没了。 是个合格的偏将,但当不了主帅。 韩信没有出声,继续往前走,停在了李通的条案前。 李通是个县吏子弟,平时不显山露水,格物篇学的中规中矩,体能操练也只是踩着及格线。 此刻他坐在条案后,后背挺的很直,韩信低头看向他面前的帛书。 没有夺取渡口的路线,李通在地形图的河流上游五里处画了一道重重的横线,旁边写了四个字筑坝断水。 韩信的目光停留在那四个字上。 辅弼星力在讲堂内萦绕,韩信脑子里的沙盘瞬间成型。 八百轻步兵,对岸三千敌军扼守渡口。 敌军背靠河流,看似稳如泰山,但一旦上游被截断,河床干涸,敌军的水源就没了。 三千人没水喝撑不过三天,军心必乱。 到时候敌军要么撤退,要么主动出击,仰攻丘陵高地。 而李通在图上的丘陵地带画了密密麻麻的滚石和拒马,这是要以逸待劳,在预设阵地把渴的发疯的敌军耗死。 思路极其毒辣,完全抛弃了常规的夺桥思维,直接从生存根基上下手。 韩信手里那把生锈的剑鞘,在李通的条案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哒。” 声音极脆。 李通的手指猛的攥紧了笔杆,手心全是汗,但他抬起头迎上了韩信的目光。 “叫什么?”韩信问。 “李通。” 韩信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一个字的点评,转身朝着讲堂前方走去。 但这简单的一敲一问,已经给出了兵仙的答案。 半个时辰在让人窒息的安静中流逝。 讲堂门外,刘邦靠在门框上,嘴里嚼着最后一口面饼,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蹲在下面的卢绾。 卢绾冲他比了个手势,意思是后排那三个家伙的动作全都记下了。 刘邦扯了一下嘴角,把手上的干面渣子拍落。 “时辰到。”萧何的声音准时响起,“停笔。” 讲堂内传出一片倒吸凉气和放下笔的声响。 萧何端着木盘,沿着甬道从前走到后,将一份份帛书试卷收走。 走到后排时,赢平把两份试卷胡乱叠在一起,推到桌角。 萧何看都没看他一眼,收走试卷,转身走向后殿。 韩信也拎着剑走出了讲堂。 两位考官一走,讲堂里紧绷的气氛瞬间散了。 赵乙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李通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复盘自己的推演。 最后一排,吴启和孟虎凑到了赢平身边。 “赵公子,推演题咱们全交了白卷,这怎么办?”吴启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赢平狠狠瞪了他一眼,压低嗓门,“慌什么,军事推演题本来就没几个人能答上来,只要格物篇及格,就不算退学。” 孟虎用力点头,“对,格物篇咱们可是把刘亭长弄来的答案全抄上了,十道题,一道不落。” “我抄的时候还故意改错了两道题的几个字。”赢平冷笑一声,“弄的太完美反而惹人怀疑,六道及格线,咱们稳过。” 三个人对视一眼,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只要不被退学,他们就能继续在太学里混着,就还能给赵高传消息。 太学后殿,几盏油灯点亮了昏暗的房间。 萧何将收来的试卷分成两摞。 韩信拿走了军事推演的帛书,坐到一旁的角落里,借着灯光翻看。 萧何则坐在主案前,拿起朱砂笔,开始批改格物篇。 前排学员的卷子批的很顺。 赵乙的卷子计算精准,冶炼炉剖面图画的甚至比标准答案还要详尽,无可挑剔的甲等。 李通的卷子错了两道进阶题,但基础题全对,稳稳及格。 批到最后十几份时,萧何的速度放慢了,他翻开了赢平的帛书。 萧何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张白卷,或者上面画满了不知所云的涂鸦,但映入眼帘的却是密密麻麻、书写极其工整的字迹。 萧何愣了一下,他凑近油灯,仔细端详。 卷面非常整洁,第一题,编号画圈。 开头空两格,作答。 第三题,换行,顶格标注。 第七题,分段,第十题,作图位置在右下角。 萧何的眉头猛的皱了起来,他太熟悉这个排版了,这是太学教务处内部出题和拟定标准答案的独有模板。 为了防止泄密,这种排版格式只有他和赵正以及少数几个核心教员知道,即便是发给学员的考题,在排版上也有意打乱了这种格式。 赢平怎么可能知道这种标准模板的格式写法。 萧何的脸色阴沉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看答案的内容。 第一题,杠杆原理,赢平的答案写着,左右等长则力等。 萧何手里的朱砂笔顿住了,这算什么狗屁答案,杠杆原理看的是力矩,跟左右等长有什么关系。 他接着往下看。 第三题,酸碱中和,赢平的答案,石灰入醋得咸水。 萧何眼角抽搐了一下,这简直是胡说八道。 他一连看了十道题。 十道题,错的离谱,错的五花八门,完全没有体现出半点格物篇的逻辑。 反而像是市井里骗子瞎编的顺口溜,但这十道全错的答案,却套在了一个完美到极点的内部机密模板里。 萧何一把抓起赢平的试卷,飞快的抽出下面吴启和孟虎的帛书,摊开一看,一模一样。 排版、标注、换行,甚至连错的离谱的答案,这三个人都写的如出一辙。 赢平只是在某几个字上画了圈涂改,但底子完全一样。 萧何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作弊了。 太学里出了内鬼。 有人把内部的公文格式泄露了出去,甚至还故意编造了一套错的离谱的答案,卖给了这群草包。 情报泄露,在太学这种掌握着大秦军工命脉的地方,等同于叛国。 萧何猛的站起身,抓起这三份试卷,连门都没顾上关,大步流星的冲出后殿,直奔内堂。 内堂里,灯火通明,赵正正坐在条案前,手里拿着一份格物司刚刚提交的百炼钢刀产量进度报告。 他看的专注,连萧何冲进来的脚步声都没让他抬起头。 “先生。”萧何的声音有些发急。 赵正翻过一页竹简,“说。” 萧何快步走到案前,将那三份帛书重重的拍在案面上。 “先生,出事了。”萧何指着那三份试卷,语气凝重。 “有人拿到了咱们太学的内部卷宗格式,这三个人的答卷排版,跟咱们锁在柜子里的底稿分毫不差。” 赵正放下手里的进度报告,目光落在那三份帛书上。 他没有急着拿起来,而是就着案面,将赢平的那份卷子扫了一遍。 目光从左右等长则力等划到石灰入醋得咸水,在每一道荒谬的错误答案上,赵正的视线都停留了两息。 然后,他看了看排版格式。 萧何站在一旁,拳头紧握,“先生,太学的机密泄露了,这绝不是小事,我怀疑赵高在咱们内部还安插了更深层的人,必须立刻彻查教务处的所有文书流转。” 赵正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震惊,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意外的波动都没有,他平静的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查什么?”赵正看着萧何。 “先生,这……”萧何急了,他没想到赵正会是这个反应。 赵正嘴角微微往上一挑,打断了他。 “去把刘季叫来。”赵正端起手边的水碗喝了一口,“这几道题编的太糙了,下次让他换个长点脑子的写法。” 第146章 萧何,你猜猜这答案是谁写的? 内堂里很安静。 赵正端着水碗喝了一口,顺手把那三份写满荒谬答案的帛书推到一边。 他刚才说的那句话声音不大,但砸在萧何耳朵里,却像是一声闷雷。 “下次让他换个长点脑子的写法。” 萧何站在条案前面,足足愣了五息的时间。 他脑子里飞速运转,目光在赵正平静的脸和案上的帛书之间来回扫了三遍。 他太熟悉这种排版格式了。 这是教务处为了防止考题泄露,专门用的一套内部密文排版法。 除了起草考题的自己、审核的赵正,以及负责刻印的几个信任的工匠之外,太学里绝对没其他人知道。 刚才他看到赢平三人的试卷时,第一反应就是教务处出了内鬼。 一旦出了内鬼,这种涉及到军工和格物机密的地方,就必须进行一场底朝天的彻查。 只要一查,原本刚刚建立起规矩的太学,教务处上下立刻就会人人自危。 但现在,赵正告诉他,这事和内鬼没关系。 “先生的意思是……”萧何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的很低,“这答案,是刘季弄出来的?” “前两天,刘季在马厩那边蹲了半个时辰,拿着炭条在竹简上写写画画。” 赵正靠在椅背上,“他凭着记忆,把你平时出通告和贴榜单的行文习惯、甚至换行空格的规律,仿了个七七八八。” 萧何的瞳孔猛的收缩了一下。 他以前在沛县当主吏掾的时候,就知道刘邦是个混不吝的市井无赖,但他从来没想过,这人对细节的捕捉能力居然毒辣到了这个地步。 “先生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拦着他?”萧何眉头紧锁。 “这三个蠢货拿着假答案交卷,虽然能证明他们作弊。” “但如果刘季不给他们这套格式,他们交个白卷,一样是倒数。” “一样要被退学,何必多此一举?” 赵正笑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萧何,你管教务,你只看到了规矩。” 赵正转过身,“但刘季管的是人心,他看到的是后患。” 萧何没接话,等着赵正往下说。 “这三个人是赵高塞进来的,如果他们只是因为考了零分被退学,他们回去怎么跟赵高交代?” 赵正手指敲了敲窗框,“他们一定会说太学的考题太难,说这是故意刁难。” “甚至他们会在太学其他学员里散布怨言,说我们不讲情面。” 赵正走回条案前,一巴掌拍在那三份帛书上。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拿着这套拥有教务处内部绝密格式的试卷交上来,性质就变了。” “这不是成绩不好,这是窃取机密,这是舞弊!” 赵正盯着萧何的眼睛,“你查出了他们舞弊,你把这份卷子摔在他们脸上,他们还敢回赵高那里喊冤吗?” 萧何的后背瞬间湿了一片。 他懂了。 如果按照他刚才抓内鬼的思路去查,教务处立刻就会陷入互相猜忌的恐慌,太学的运转必然停滞。 这恰恰是赵高最想看到的局面。 而刘邦用一卷假答案,不仅死死钉住了赢平三人的罪名,还保全了太学内部的安稳。 这招不是釜底抽薪,这是直接把赢平他们架在火上烤,连翻身的机会都不给。 “明天的品行考核,由扶苏主持面谈。” 赵正坐回椅子上,语气恢复了平淡,“你把这三个人的面谈次序,往后调。” “留到最后?” “对,留到最后。” 赵正拿起那份格物司的产量报告继续翻看,“前面的学员一个个出去,这三个人在外面等的时间越长,心里的鬼就越慌。” 赵正头也不抬的甩出一句话:“等他们进去的时候,不需要扶苏用什么刑讯手段。” “你只要把这三份卷子摆在案上,他们自己就会把刘季供出来。” 萧何攥着那三份帛书,深深躬身行了一礼。 “属下明白了。” 萧何退出内堂,反手把门关上。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转身顺着甬道往外走。 刚走到拐角,就看到一个人影翘着二郎腿,毫无形象的坐在门槛上。 手里攥着一块干硬的面饼,正一口一口的啃着。 刘邦。 听到萧何的脚步声,刘邦抬起眼皮,把嘴里的饼渣咽下去,咧嘴一笑。 “萧长史,大半夜的还没睡呐?” “里头批卷子累坏了吧,来口饼垫垫?”刘邦把手里剩下的半块饼递了过去。 萧何停下脚步,没有接那块饼。 他低头看着这个在沛县曾经被他无数次看不起的泗水亭长。 短褐上沾着灰,脚底踩着草鞋,怎么看怎么像个街头混混。 但就是这个混混,不动声色的做了一个局,把赵高派来的探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刘季,”萧何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 “嗯?”刘邦把递出去的饼收了回来,自己咬了一大口。 “你明知道那三个人拿着你的假答案去交卷,会被当成窃取机密。” 萧何盯着他的眼睛,“一旦我没转过弯来,真的以为太学出了内鬼,大动干戈去查教务处的人,你想过后果吗?” 刘邦嚼着饼,腮帮子鼓动了两下。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朝萧何凑近了半步。 脸上的痞笑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极度不适的深沉。 “长史大人。”刘邦的声音压的很低,带着一丝沙哑。 “乃公既然敢把格式漏给他们,就吃准了你萧何虽然是个守规矩的直肠子。” “但里面那位爷,他可什么都看的透。” 刘邦用大拇指朝着内堂的方向指了指。 “只要帝师看透了,你这教务处就乱不起来。” 刘邦又换上了那副笑脸,伸手拍了拍萧何的肩膀。 “再说了,查内鬼多好啊。” “越查,赵高的人就越慌,不把这塘水搅浑了,怎么摸鱼?” 萧何看着刘邦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嘴巴张了两次,最终只吐出三个字。 “你真狠。” 刘邦哈哈一笑,收回手,把最后一点饼渣拍干净。 “承让承让,乃公就是个跑腿的,狠不狠的,还得看上面怎么定夺。” 他背着手,哼着不知名的乡间小调,晃晃悠悠的隐入了夜色中。 萧何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那三份帛书。 他忽然觉得,赵正把刘邦按在太学学员代表这个位置上,简直……是一把无坚不摧的暗刀。 第147章 品行考核:你觉得大秦缺什么 品行考核在讲堂东侧的偏殿进行。 偏殿不大,两扇木门半掩,日光从窗格子里漏进来,照在扶苏面前那本空白册子上。 条案上放着一碗凉水,一支蘸好墨的笔,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扶苏坐在案后,吏袍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在上郡长城上磨出来的一圈老茧。 萧何在门外守着,手里攥着名册,按顺序叫人。 “赵乙。” 赵乙推门进来的时候满手都是铁锈,他刚从格物司赶过来连围裙都没来得及解,看到扶苏之后愣了一下,手在裤腿上来回蹭了两遍才坐下。 扶苏没寒暄,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你觉得大秦现在最缺什么。” 赵乙抓了抓后脑勺,想了半晌。 “缺好铁。” 扶苏的笔没落。 赵乙又补了一句,“不是铁矿石不够而是能打好铁的人不够,少府那帮老师傅手艺确实好但脑子太死,格物篇教的流程化锻造法他们学不进去,总说祖宗传下来的法子够用了。” 扶苏在册子上记了一笔,又问,“如果给你三百个学徒和一年时间,你能做什么。” 赵乙的眼睛亮了,他往前探了半个身子,声音大了一截。 “三百个学徒俺不要全是铁匠出身的而是一半木匠一半石匠,俺把格物司的锻造流程拆成十二道工序,每个人只练一道,一个月就能上手。” “一年之内,百炼钢刀的月产量翻三倍,俺拿脑袋担保。” 扶苏的笔在册子上划了一条长线,旁边写了四个字,工序分拆。 赵乙退出去的时候脚步都轻了,他觉得大公子跟帝师不一样,帝师看人的时候像在看棋盘上的棋子而大公子像在看地里的庄稼,带着一种想让你长好的意思。 第二个进来的是李通。 扶苏问了同样的问题。 李通的回答和赵乙完全不在一个方向上。 “缺能在县一级跑腿办事的人。” 李通说话的时候手指不自觉的在膝盖上画线,像是在帛书上标注行政区划。 “朝堂上的政令到了郡一级就走样了三分,到了县一级走样七分,到了乡亭就剩个名字。” “摊丁入亩写在帛书上很好看,但真落到田间地头,需要一个村一个村的去量地去登册去核算,一个县配两个算师都不够。” 扶苏停下笔看着他。 “你在进太学之前干什么的。” “县里的小吏,管粮仓出入的。” 扶苏在册子上李通的名字旁边重重画了一个圈,圈旁边写了两个字,干吏。 学员一个接一个进来。 有人答缺粮食的,有人答缺好马的,有人答缺能打匈奴的将军的。 有个从南郡来的瘦高学员说缺水渠,他家八亩田靠天吃饭且年年旱涝不定,如果有一条从江水引过来的灌渠,南郡的粮产能翻一番。 有个军户子弟说缺甲,他爹在蒙恬军中当伍长,冬天巡逻穿的皮甲冻硬了能裂开,一到打仗就有人因为甲太差被箭射穿。 扶苏不评判对错。 他记录的是每个人关心什么。 关心技术的,记在册子左边。 关心制度的,记在中间。 关心百姓的,记在右边。 每一栏都在填满,太学六十个人的面目在他手里的册子上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前四十多人面谈结束,学员们陆续走出偏殿,有人额头冒汗,有人面色轻松。 赵乙在门口等着李通出来,两人一碰面就开始争论谁的答案更好。 校场方向传来韩信训练新一批学员跑步的哨声,太学里一切如常。 偏殿里只剩扶苏,他翻到册子最后一页。 三个名字还没叫。 赢平。 吴启。 孟虎。 扶苏的手指在册子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他抬起头,朝门外的萧何说了一个字。 “叫。” 萧何低头看了一眼名册上赢平三个字旁边被他提前用红笔标注的记号,嗓音不高不低的传出去。 “赢平。” 讲堂后排的长凳上,赢平坐了将近两个时辰。 他看着前面的学员一个个被叫进去又出来,有人进去待了半炷香,有人只待了一盏茶的工夫。 每多等一刻,他心里那根弦就绷紧一分。 听到自己的名字时,赢平从凳子上站起来,膝盖发出一声脆响。 吴启在旁边拽了一下他的袖子,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 赢平甩开他的手,迈步往偏殿走。 走到甬道尽头的时候他看到了刘邦。 刘邦靠在甬道尽头那根粗柱子上,手里没有面饼,两只手插在腰间,眼皮半合着。 赢平从他身边经过的那一息,刘邦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赢平以前从没在刘邦脸上见过。 不是嘲笑,不是得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赢平在那道目光下加快了脚步,推开偏殿的木门。 扶苏坐在案后,面前摊着空白的册子。 日光从窗格子里照进来,落在扶苏的手背上,照出上郡风沙留下的粗糙纹路。 “坐。” 赢平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在发抖。 扶苏看着他,开口问的还是那句话。 “你觉得大秦现在最缺什么。” 赢平脑子里飞转。 不能说缺钱,太蠢。 不能说缺兵,太泛。 不能说缺他这种宗亲子弟的重用,那是找死。 他临时拼凑出一个听起来不那么蠢的答案。 “缺人心。” 赢平咽了口唾沫,把嗓音往沉稳了压。 “百姓对朝廷还不够信任。” 这话放在朝堂上的策论里勉强算个中规中矩的开头,但放在太学的品行考核里太空了,空到拿起来一捏就碎。 扶苏没有点评。 他的笔搁在册子上方悬着没落,过了两息,追问了一句。 “那你自己呢,你进太学这些天,学到了什么。” 赢平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砍了半个月柴,扫了半个月马粪,格物篇翻开第一页就犯困,酸碱反应那几个字他到现在都认不全。 他在太学里唯一用心做过的事,是替赵高盯人传消息,以及绞尽脑汁的想怎么搅乱教学秩序。 偏殿里安静的能听到窗外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扶苏没有催他。 辅弼星力在殿内无声流转,那股青白色的气息贴着地面蔓延开来。 赢平感觉不到但他的心跳在加速,汗从额角往下淌,一滴落在膝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过了七八息。 赢平咬着牙,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 “学到了太学的规矩比我想象的硬。” 扶苏的笔尖微微一顿。 他看着赢平的眼睛,看了三息。 然后合上册子,轻声说了一句。 “你出去吧,格物篇的成绩明天公布。” 赢平站起来的时候腿在打颤,他退出偏殿时后背已经湿透了。 走到讲堂门口,赢平迎面碰上了刘邦。 刘邦还靠在那根柱子上,姿势都没换。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一下。 赢平看到了刘邦脸上的表情。 那不是嘲笑。 那是怜悯。 赢平的心一下沉到了谷底。 他攥紧拳头快步往宿舍方向走,走了十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刘邦已经转过身,背着手朝粥棚方向晃悠着走远了。 赢平站在甬道中间,傍晚的风从渭水方向吹过来,凉飕飕的灌进领口。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刘邦给他那卷竹简上的答案,到底对不对? 第148章 抄答案抄成甲等? 赢平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夜风从门缝里倒灌进来,吹的他打了个寒颤。 他刚从扶苏的品行考核里出来,满脑子都是刘邦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还有那个带着怜悯的眼神。 “大公子问啥了?”吴启赶紧凑上来,声音里透着紧张。 孟虎也跟着站起来,眼巴巴的看着他。 赢平心烦意乱,走到条案前抓起水碗猛灌了两口。 他没提大公子那双能看穿一切的眼神,只烦躁的摆了摆手。 “没啥,就瞎聊了几句太学的规矩。” 吴启结结巴巴的问:“那……那答案的事儿稳不稳?刘亭长该不会坑咱们吧?” “稳!怎么不稳?”赢平猛的一拍桌子,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格式一模一样,连换行的地方都没差!刘季拿了我的金饼,他不敢骗我!咱们就等着明天过关吧!” 吴启和孟虎对视一眼连连点头,这可是他们留在太学的唯一希望。 这一夜,赢平睡的极不安稳。 梦里全是不及格被退学的画面,还有胡亥公子那阴沉的眼神。 第二天一早。 “咚——” 太学的铜钟敲响。 天刚蒙蒙亮,太学正殿外的青石广场上,六十个学员已经黑压压的聚齐了。 今天是月考放榜的日子。 萧何带着两个太学吏员从教务处走出来,手里捧着两卷红底黑字的榜单。 不远处的粥棚边,刘邦手里拿着半块面饼,蹲在长凳上,笑眯眯的看着广场这边。 卢绾凑过来,压低声音:“季哥,好戏开场了。” 刘邦咬了一口饼,嚼了两下咽下去:“看着吧,今天过后,太学的规矩才算真立起来。” 正殿的廊柱下,扶苏穿着吏袍安静的站着,赵正没出面,他在内堂等着。 今天这场戏,是赵正留给萧何去唱的。 萧何走到布告板前,一挥手,两个吏员将红榜贴了上去。 人群瞬间涌动,六十个学员呼啦一下全挤了过去。 赢平、吴启和孟虎也混在人群后头,拼命往前挤。 榜单分甲乙丙丁四等,丙等是及格线,丁等就是直接淘汰。 最上面是甲等。 毫无悬念,赵乙的名字高高挂在第一位。 赵乙看到自己的名字,这个打铁出身的汉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不仅格物篇拿了满分,连韩信的军事推演题都得了极高的评价。 他这辈子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一个打铁的,能在大秦最高学府里拔的头筹。 下面是李通等几个人的名字,排在乙等。 那些凭自己实力考及格的学员,纷纷松了口气,兴奋的讨论着。 赢平在后面踮起脚尖,他有自知之明,没往甲等和乙等上看,直接从丙等开始找。 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的往下捋。 没有。 没有赢平,没有吴启,也没有孟虎。 赢平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往下看。 下面是丁等,也就是不及格的名单,交白卷的,胡写的,一共有十几个名字。 赢平瞪大眼睛,在丁等的名单里扫了三遍。 还是没有! 吴启在旁边急了,扯着赢平的袖子:“赵公子,是不是咱们看漏了?怎么哪都没有咱们的名字?” 孟虎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赵公子,会不会是刘亭长给的答案太准,咱们考的太好……上了乙等?” 赢平心头猛的一跳。 是啊!刘季给的那可是内部答案的格式!虽然自己为了逼真故意改了几个字,但底子是硬的啊! 他赶紧抬头,目光在甲等和乙等的红榜上重新搜寻。 依旧没有。 一张红榜,六十个名额,榜单上只有五十七个名字。 赢平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哎?你们看,那边怎么还有一张榜?” 所有人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在硕大的红榜旁边,贴着一张白纸。 白底黑字,不大,但特别扎眼。 赢平垫着脚看过去。 那张白纸上,赫然写着三个名字:赢平,吴启,孟虎。 吴启激动的一拍大腿,差点跳起来:“赵公子!咱们的名字在那儿!单独贴出来的!这是不是说明咱们考的太好,受帝师表彰了!” 赢平也激动了,心跳如鼓,单列一榜,这在太学里可是头一份的荣耀!他甚至已经在脑补,等赵高得知此事后,会怎么赏赐他。 他用力挤开前面的人,大声喊着:“让让,都让让!” 三个人大步走到那张白榜前面。 等彻底看清榜单上的字,赢平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那根本不是什么表彰。 那是催命符。 白榜上的三个名字上面,每一个都被画上了一个巨大且触目惊心的血红色大叉,朱砂画上去的,红的刺眼。 名字旁边没有分数,没有甲乙丙丁的评级。 只有四个冷冰冰的大字,像刀子一样戳在那里。 窃取机密。 赢平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双腿一软,差点没直接跪在青石板上。 孟虎和吴启更是两眼发黑,浑身哆嗦的像筛糠一样。 “窃……窃取机密?”吴启嘴唇直打颤,声音都变了调。 在大秦,考试作弊最多就是被赶出太学,丢点脸面。 但窃取机密,这可是杀头的重罪! 更何况,现在的太学是什么地方? 这里握着大秦军工的命脉,是帝师赵正的地盘! 在这里窃取机密,夷三族都不为过! 周围的学员原本还在热烈讨论成绩,看到这四个字,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像躲瘟神一样,哗啦一下退开三步远,把赢平三人孤零零的晾在那张白榜前面。 赢平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衣衫。 他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念头是:刘季坑我! 那份格式,那份答案,全是个局! 刘季那张挂着怜悯的脸在赢平脑海中无限放大,他终于明白昨天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了,那是在看三个死人! “不……不可能!” 赢平猛的回过神来。 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认,打死也不能认! 一旦这罪名坐实了,别说是赵高,就是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他! 他猛的转过身,红着眼睛指着那张白榜,扯着嗓子大吼:“这是污蔑!我没有窃取机密!我只是考试没考好,你们这是公报私仇!我不服!我要见大公子!我要见帝师!” 他的声音在太学的广场上回荡,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你想见帝师?” 一道冷漠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围观的学员自动分开一条道。 萧何穿着长史的官袍,面沉如水的走了过来。 他身后,周勃按着腰间的长刀,眼神像看死人一样盯着赢平三人,浑身的武曲星煞气隐隐外泄。 萧何走到赢平面前,站定。 他手里捧着三份帛书试卷,正是赢平他们昨天交上去的那三份。 萧何低头看着赢平,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冰冷。 “帝师没空见你。” 萧何将手里的三份试卷猛的抖开,高高举在半空,让在场的所有学员都能看清。 “但帝师说了,既然你喊冤,那就在这儿,当着太学所有学子的面,把你写的这玩意,给大家念念。” 第149章 公开处刑 初升的日头刚越过太学的院墙,照在青石广场上。 六十个学员围成一圈,鸦雀无声。 赢平盯着萧何手里的帛书,后背的冷汗一层层往外冒。 他咬着牙,死鸭子嘴硬:“萧长史,我就是考的不好!我脑子笨,不会做那些题,随便瞎写的!大风律哪条规定考的差就是窃取机密了?你今天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回了咸阳城,一定去御史台告你一状!” 吴启和孟虎跟在赢平身后,也跟着壮胆嚷嚷起来。 “对,对啊!我们就是不会写!” “你们太学仗势欺人,故意针对我们!” 萧何冷笑了一声。 他没有和赢平争辩,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赢平的那份帛书高高举起,迎着晨光彻底展开。 “你脑子笨?”萧何的声音在大庭广众之下传开,字字诛心,“我看你是太聪明了。” 萧何抖了抖帛书,“既然你喊冤,那我就让太学的同窗们,听听你这位赢公子,到底写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文章。”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帛书,高声念道: “第一题,格物篇杠杆之理。一木杆长六尺,支点距左端二尺,左端悬物重三十斤,问右端需施力几何。” 萧何停顿了一下,目光瞥向赢平。 赢平的眼皮狂跳。 “赢公子的答案是……”萧何提高了音量,“左右等长则力等!” 话音刚落,广场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爆发出哄堂大笑。 赵乙站在前排,实在没忍住,捂着肚子笑出了声,“左右等长?人家题目里写的清清楚楚,左边二尺,右边四尺!你哪来的左右等长?你家的秤杆两头是一样长的吗?这就算是在铁匠铺里当学徒,说出这种话也得被师傅拿着大耳刮子抽!” 人群中又是一阵哄笑。 李通也摇了摇头,满脸不屑。 赢平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梗着脖子反驳:“我没看题!我就是随便乱编了一句写上去的!我不会算还不行吗!” “好一个不会算。”萧何没有动怒,继续往下念。 “第三题,酸碱中和。赢公子的答案是,石灰入醋得咸水!” “第七题,金属氧化。赢公子的答案是,铁遇火而化黑,去黑则铁纯!” 萧何一口气念了五六道题的答案。 每一道念出来,广场上的嘲笑声就大一分,这些答案不仅错,而且错的离谱,错的简直就像是市井街头的神棍在胡言乱语。 吴启和孟虎的腿已经软了,他们也写了一模一样的答案,现在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行了,别念了!”赢平恼羞成怒,他指着萧何大吼,“我都说了我不会!我就是瞎写的!你凭什么说我窃取机密?你拿出证据来啊!就凭我写错了题,你就要给我定个死罪?我告诉你,就算是大公子在这,也不能这么不讲理!” 围观的学员们也逐渐停止了笑声。 虽然赢平的答案确实荒诞可笑,但就像赢平说的,考的差,最多也就是退学,这窃取机密从何说起? 萧何收起了笑容,眼神变的像冰一样冷。 他将另外两份试卷也拿了出来,和赢平的那份并排摊开。 “你们觉得,他是在瞎写?”萧何指着那三份试卷,目光环视全场。 “大家看仔细了!” 萧何指着试卷上的排版,“第一题,题号画圈,空两格作答。第二题,换行,顶格书写。第三题,空行一行,再次画圈。第七题,分段留白。” 萧何每说一处,手指就在帛书上重重的点一下。 在场的学员都是刚考完试的,起初没觉得有什么,但经过萧何这么一指点,赵乙第一个发现了不对劲。 “这……这格式怎么这么眼熟?”赵乙挠了挠头,“这不就是咱们平时看教务处出通告用的板式吗?” 李通的眼神一凛,“不对!咱们昨天发的试卷,根本没有这种分段留白和画圈的格式!卷子上的题明明是连在一起的!” 萧何冷冷的看着赢平。 “听见了吗?赢公子。” 他一步一步逼近赢平,“这套排版格式,是太学教务处为了防止考题泄露,在拟定草稿和内部交流时,专门使用的一套绝密排版法!” “除了我,和几个负责刻印的工匠,太学里没有任何人知道!” “发给你们的正式考卷,早就把这种格式打乱了!”萧何猛的将那三份试卷摔在赢平的脸上,“你连题都看不懂,连酸碱反应是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会这么巧,把教务处绝密底稿的排版格式,分毫不差的写在你的试卷上!” 试卷劈头盖脸的砸在赢平脸上,然后散落在地。 赢平整个人如遭雷击,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空白了。 他呆呆的看着地上的试卷,看着那些他自以为能救命的格式。 也就是在这一刻,刘邦那张带着怜悯的脸,再次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全明白了! 刘邦给他的那卷竹简!那根本不是什么捷径,那是催命符! 刘邦故意用了教务处的绝密格式,故意写了十道错的离谱的答案,就是为了让他原封不动的抄上去! 只要他抄了,只要他交了卷,这窃取机密的帽子,就死死的扣在了他的头上,摘都摘不下来! “不……不是我!”赢平浑身哆嗦,猛的指向不远处蹲在长凳上的刘邦,“是他!是刘季!是刘季把答案给我的!是他陷害我!那卷格式是刘季给我的!” 吴启和孟虎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跟着尖叫起来。 “对!是刘亭长!前天晚上他在柴房门口给我们的!”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投向了粥棚旁边的刘邦。 刘邦手里还拿着那半块面饼,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他有些诧异的眨了眨眼,把嘴里的饼咽了下去。 他从长凳上跳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慢悠悠的走到广场中央。 “赢公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啊。” 刘邦一脸无辜的摊开双手,“乃公就是个沛县来的泥腿子,字都认不全几个,还能知道教务处的绝密格式?还能给你写答案?” “你胡说!就是你给我的那卷竹简!”赢平眼珠子通红,像一条疯狗一样嘶吼着。 “哦?竹简?”刘邦眉毛一挑,“那竹简呢?你拿出来给大家看看,上面有没有乃公的名字,或者有没有人看见乃公把竹简交给你?” 赢平瞬间哑火了。 竹简?那卷竹简昨天晚上为了毁尸灭迹,早就被他在宿舍里烧成灰了! 就算没烧,那也是一卷光秃秃的竹简,上面根本没有刘邦的任何落款。 “你……你……”赢平指着刘邦,手指抖的像糠筛,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没证据可不能乱咬人啊,赢公子,”刘邦凑近赢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极轻的补了一句,“没那个脑子,就别在太学里玩什么里应外合的把戏。” 赢平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青石板上。 他绝望了。 他知道自己被刘邦玩死,而且死的名正言顺,合情合理,拿着教务处绝密格式答卷,答案全错,这不是窃取考题底稿是什么? 这就是一桩铁案! 李通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 他看着刘邦那副痞里痞气的样子,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泗水亭长,手段竟然毒辣到了这种地步,杀人不见血。 就在这时,正殿的阶梯上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扶苏穿着太学吏袍,腰杆笔直的走了下来,他身上没有带剑,但那股辅弼文昌星君的位格之力,让整个广场上的喧闹瞬间平息。 他走到瘫软在地的赢平三人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 “殿下……殿下救我!我是冤枉的啊!”赢平看到扶苏,仿佛看到了活菩萨,连滚带爬的扑过去,想要抱扶苏的腿。 周勃一步跨出,腰间长刀出鞘半寸,刀刃的寒光逼的赢平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扶苏看着赢平,眼神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你昨天在偏殿里跟我说,你学到了太学的规矩比你想象的硬。” 扶苏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广场。 “既然你懂规矩,那就按规矩办。” 扶苏转过头,看向萧何,“萧长史,太学里窃取机密,该当何罪?” 第150章 朕要当面问问帝师! “萧长史,太学里窃取机密,该当何罪?” 扶苏的声音不高,但在清晨安静的广场上,清清楚楚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萧何双手拢在袖子里,身形站得笔直,没有丝毫犹豫,声音冷硬如铁。 “回殿下,按大秦律,窃取军机要务者,斩!夷三族!” 斩!夷三族! 这五个字一出来,赢平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一声漏气般的嘶鸣,整个人软成了一滩烂泥。 吴启和孟虎更是直接尿了裤子,一股骚臭味在青石板上弥漫开来。 “殿下!殿下饶命啊!”赢平顾不上什么宗亲体面,像条蛆一样在地上往前爬,想要去抓扶苏的袍角。 周勃一步上前,刀鞘狠狠砸在赢平的肩膀上,将他砸得趴回地上。 “殿下,我们没想窃取机密!我们真的只是想拿个及格的成绩啊殿下!”吴启一边磕头一边嚎啕大哭,“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殿下开恩!” 扶苏看着地上痛哭流涕的三个人。 他脑子里回想起昨晚赵正跟他说过的话。 这三个是赵高塞进来的。 直接杀了,赵高会借机反咬一口,说太学滥杀宗亲,草菅人命。 但如果就这么轻飘飘地放了,太学的规矩就成了摆设。 扶苏的目光扫过围观的五十七名学员,所有人的眼神里都带着敬畏和恐惧。 规矩,必须立在这个时候。 “念在你们只是抄袭了格式底稿,并未真正接触到太学军工与格物核心机密,且未造成实质恶果。”扶苏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赢平三人猛地抬起头,眼里爆发出狂喜的求生欲。 不杀头了! “但太学,容不下窃贼。”扶苏话锋一转,语气冰冷,“更容不下连抄都不会抄的蠢货。” 他转身看向萧何和周勃。 “萧长史,周教员。” “属下在。”两人同时拱手。 “剥夺赢平、吴启、孟虎三人太学学员身份,削去世籍。从今往后,大秦朝野上下,永不录用此三人!” 扶苏一挥衣袖,“扒了他们的太学号服,给他们留条底裤,现在就给我扔出太学大门!” “丢回他们来时的地方!” “喏!”周勃大喝一声,一脚踹在赢平的后腰上。 几个太学的老卒冲上来,三下五除二就把赢平三人身上那件代表太学身份的青布袍子扒了个精光。 赢平像个破布麻袋一样被两个老卒架了起来。 “殿下!不能这样啊殿下!我爹是……” 他话还没喊完,周勃一个大耳刮子抽了过去,直接打飞了他两颗后槽牙,满嘴是血的赢平瞬间没了声。 “丢出去!” 伴随着周勃的怒吼,三个人像丢死狗一样,被一路拖出了太学的大门。 青石广场上,剩下的五十七名学员噤若寒蝉。 赵乙咽了口唾沫,心里暗自庆幸自己虽然是个打铁的,但至少肯下苦功。 这要是敢在太学里弄虚作假,下场比死还难看。 李通则是眼神复杂的看着扶苏。 这位大公子,不仅仁义,而且手腕足够硬。 剥夺世籍,永不录用,这比杀了他们还要狠! 这是直接断了他们这辈子在整个大秦立足的根! 从此以后,谁还敢在太学里玩花样? 人群散去。 扶苏站在原地,看着一地的狼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殿下这手杀鸡儆猴,玩得漂亮啊。” 刘邦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里不知从哪又摸出个野果子,在衣服上蹭了蹭,咔嚓咬了一口。 扶苏转头看他,眼神里没有怒意。 “如果不是你给他们的那卷假答案,今天这出戏,我还真不好唱。” 刘邦嘿嘿一笑,把果核吐在一旁。 “殿下说笑了,乃公可什么都没给过。是他们自己不走正道,非要往死胡同里钻。” 刘邦凑近了半步,声音压低。 “殿下,您信不信,这三个人被光着身子扔到胡亥府门口,赵高和胡亥的脸,今天算是彻底丢尽了。” 扶苏没接话,只是深深看了刘邦一眼。 赵正说得对,这个泗水亭长,果然是把最锋利的暗刀。 …… 咸阳城东,胡亥府邸。 一辆破旧的牛车停在府邸的偏门外。 赶车的老卒面无表情地掀开草席,像卸猪崽子一样,把三个只穿着一条底裤、冻得瑟瑟发抖的男人一脚踹下车。 然后头也不回的赶着牛车走了。 门口的家丁定睛一看,吓得魂飞魄散。 “赢……赢公子?!” 半个时辰后。 府邸内的大厅里,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胡亥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手里的一只精美漆器杯子被他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赵高站在一旁,手里平时转得飞快的两枚铁胆,此刻死死攥在掌心,手背上青筋暴起。 赢平三个人跪在下面,裹着家丁找来的破毯子,抖得像筛糠。 “废物!一群废物!” 胡亥气得破口大骂,“本公子花那么大代价把你们塞进太学,你们就给我考了个零分回来?还让人光着身子扔在我的府门口?” “我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赢平趴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公子!赵大人!这不能怪我们啊!是刘季!是那个刘季陷害我们!” 赢平把事情的经过添油加醋的哭诉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刘邦是如何用绝密格式的答案来设局坑害他们。 胡亥听完,眉头紧皱,转头看向赵高。 “老师,那个刘季也太猖狂了!他竟然敢对我们的人下这种黑手?必须找个理由弄死他!” 赵高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阴冷得可怕,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赢平。 “你说是刘季陷害你。”赵高的嗓音尖锐刺耳,“那他逼着你去抄了吗?” 赢平一愣,“没……没逼着……” “他逼着你把酸碱反应写成石灰入醋了吗?” 赢平浑身一抖,“没……”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在大厅里回荡。 赵高手里的那两枚精钢打造的铁胆,竟然被他硬生生用指力捏出了裂纹,相互摩擦发出刺耳的悲鸣! 胡亥吓了一跳,他很少看到赵高发这么大的火。 “老师……” “蠢货!”赵高猛地将手里那两枚濒临碎裂的铁胆砸在赢平的脑门上。 砰的一声,赢平惨叫一声,额头瞬间被砸出一个血窟窿,仰面倒在地上哀嚎。 赵高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刘季算个什么东西?他不过是帝师养的一条咬人的狗!” 赵高在大厅里来回踱步,声音因为愤怒而变调。 “你们还不明白吗?这根本不是刘季的局,这是赵正的局!” “赵正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们是我安插进去的眼线!他不出手,他不骂人,他就是用这套考核的规矩,再加上刘季给你们递梯子!” 赵高猛地停下脚步,指着地上的赢平。 “只要你们敢顺着梯子往上爬,他就名正言顺地给你们扣上一顶窃取机密的死罪!” “现在好了!你们被剥夺世籍,永不录用!太学的规矩立起来了,我赵高的眼线被拔得干干净净!连带着公子您的脸面也被摁在泥地里摩擦!” 赵高越说越气,他猛地转身看向胡亥。 “公子,太学这块铁板,我们现在已经踢不动了。” “里面有赵正这尊活祖宗坐镇,外面有扶苏那块仁德的招牌挡着,底下还有刘季这群不要命的亡命徒护院!” 赵高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把这三个废物拖出去,打断腿,扔出咸阳城,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他们!” 伴随着赢平三人的惨叫声,大厅里恢复了死寂。 …… 而就在月考结束的当天夜里。 咸阳宫,麒麟殿。 大殿的铜门紧闭。 嬴政盘膝坐在御案前,手里握着龙脉凝晶,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刚刚结束了今天的祖龙吞天诀冥想。 和昨晚一样,他的意识在顺着龙脉向东海方向探查时,再次撞上了那堵冰冷、黏腻、令人作呕的无形气墙。 而且,那堵墙比昨晚,似乎又往内陆的方向,逼近了一分。 那是异族神明污染的气息! 它正在一点一点的侵蚀大秦的根基! 嬴政猛地睁开眼,手里的龙脉凝晶被他攥得发烫。 “该死的东西……”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蒙毅压低的声音。 “陛下,臣蒙毅求见。” “进。”嬴政冷声开口。 铜门被推开一道缝,蒙毅快步走入殿内,单膝跪地。 “陛下,这是太学张宝山刚刚送来的急件,说是帝师命他务必亲手交与陛下。” 蒙毅双手将一卷写满蝇头小字的长条帛书,以及一张只有一句话的帛条,恭敬地举过头顶。 嬴政眉头一皱。 他伸手接过那张小帛条,借着烛火扫了一眼。 只见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一句话: 【五个月,够不够,不是陛下说了算,是太学说了算。】 嬴政的瞳孔猛地收缩! 五个月? 他一把抓起那卷长条帛书,迫不及待的展开。 帛书的第一行,赫然写着:【东海异神全面登陆倒计时:一百五十二天。】 一百五十二天! 也就是五个月出头! 嬴政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捏了一把。 他顾不上震怒,目光飞快地在帛书上扫过。 【镇海类巨型弩炮研发图纸简述。】 【阳气淬矢之法。】 【沿海军团两万套百炼钢兵甲紧急换装计划及产能翻倍方案。】 【核心星君位格感应层级强制突破计划。】 密密麻麻的墨字,每一条都在滴血,每一条都在和时间赛跑! 嬴政看着这卷帛书,呼吸越来越粗重,他体内的祖龙真身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机在疯狂咆哮。 这不仅仅是东海有几头怪兽的问题。 这是整个大秦,要在五个月后,面临一场灭顶之灾的种族之战! 砰! 嬴政一巴掌拍在御案上,震得案上的笔架都跳了起来。 “蒙毅!” 蒙毅浑身一震,“臣在!” “备马!”嬴政的声音里带着雷霆之怒,也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不带銮驾!不惊动旁人!” “朕现在就要去太学!朕要当面见帝师!” 第151章 造仙庭 夜色如墨,咸阳城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几匹快马像黑色的闪电,粗暴的撕开了夜的寂静,马蹄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嬴政一身玄色劲装,没有穿龙袍也没有带仪仗。 他手里死死攥着马缰,双腿夹紧马腹把速度催到了极致,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蒙毅带着几十个最精锐的亲卫禁军紧紧跟在后面,战马的喘息声连成一片。 蒙毅看着前方那个疯狂策马的背影,心头震撼。 陛下已经多少年没有亲自骑马狂奔过了。 自从固化了祖龙真身,陛下的身体确实回到了壮年巅峰,但这股子仿佛要和时间拼命的狠劲,蒙毅只在当年秦军攻破赵国邯郸时在陛下的身上见过。 太学的大门在望,嬴政猛拉缰绳,骏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长嘶硬生生停在太学门口。 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的根本不像个帝王,反倒像个急着上阵杀敌的老兵。 门口值夜的两个老卒刚要开口喝问,蒙毅一把掏出腰牌怼在他们眼前,老卒吓的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嬴政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大步流星跨进太学大门,直奔赵正的内堂。 太学里静悄悄的,大部分学员都在熟睡,只有后院格物司的作坊方向还隐隐透着红光,传来沉闷的打铁声。 内堂的灯亮着,嬴政走到门前,没让蒙毅通报一把推开木门。 屋里赵正坐在条案后,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羊皮纸,手里拿着炭条正在上面画着什么。 听见门响,赵正抬起头,看到气喘吁吁满身夜露的嬴政,脸上没有半点惊讶。 “蒙毅,守在外面,任何人靠近三十步内,杀。” 嬴政冷冷抛下一句,反手将门关死。 他大步走到案前,将那卷写满密密麻麻小字的帛书重重拍在赵正面前的图纸上。 “真人,”嬴政的声音压的很低,但胸腔里的震动却让整间屋子的空气都跟着紧绷,“你帛书上写的东海异神全面登陆倒计时一百五十二天,到底是什么意思。” 嬴政双手撑在条案边缘身体前倾,死死盯着赵正的眼睛,他那双重瞳深处,一抹玄金色的龙气在疯狂跳跃。 “字面意思,”赵正放下手里的炭条端起旁边的凉水喝了一口。 “一百五十二天,五个月零两天,这就是大秦剩下的准备时间。” 嬴政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体内的翻涌,“朕今夜用祖龙吞天诀探查龙脉在东海沿岸撞上了一堵墙。” “那东西又冷又臭,朕的龙气灌过去直接被顶了回来,龙脉在那边断了。” “那不是墙,”赵正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坤舆图前,手指点在东海的位置。 “那是绝地天通封印崩溃后,异族神明气息渗透过来的污染结界。” 赵正转过身看着嬴政,“陛下撞上的只是那股气息的冰山一角,真正的源头在深海。” “封印现在已经裂开了四成多,五个月后封印彻底崩盘。” 嬴政的拳头瞬间攥紧,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封印一旦崩盘,会发生什么,”嬴政问。 “海里的水会被排干,几百丈高的变异巨兽会成群结队的爬上陆地,”赵正的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它们身上带着高维度的污染气息,普通凡人只要靠近它们百步之内,身体就会变异溃烂理智全无,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赵正走回案前,指了指徐福送回来的那封血书。 “徐福说那些是神的眷属他没说错,这些东西没有痛觉不怕普通的刀剑,大秦的弓弩射在它们身上就像是在给它们挠痒痒。” “它们上岸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沿海的几个郡吃成白地,然后顺着龙脉一路向内陆推进,直到把整个大秦的国运吸干。” 嬴政的呼吸变的极其粗重。 他这辈子灭过六国杀过百万人,但他面对的都是人,哪怕是再凶悍的匈奴骑兵,一刀砍下去也会流血也会死。 可赵正现在描述的是一场降维打击,是一场根本不讲道理的大屠杀。 “朕的大秦,绝不给海里的畜生当血食,”嬴政猛的一巴掌拍在条案上,震的案上的笔架掉在地上。 他一把抓起自己带来的那卷帛书,“真人你在这上面写的两万套百炼钢换装巨型弩炮研发,还有阳气淬矢之法,真能挡的住那些怪物。” “挡不住全部,”赵正实话实说,“百炼钢加上阳气淬矢顶多能让大秦最精锐的两万士兵,拥有破开那些怪物防御的资格。” “巨型弩炮能远距离轰杀体型庞大的海兽,这套方案,只能保住大秦沿海的第一道防线不被瞬间撕碎。” 赵正看着嬴政神色无比凝重,“陛下,五个月生产两万套装备已经是格物司和军工坊的极限了。” “就算少府的铁匠日夜不休产能也只能卡在这里,用凡人的手段对抗神明污染,这已经是能做到的极致。” 嬴政僵在原地,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帛书,突然觉得这张轻飘飘的布重逾千斤。 大秦有三十万大军,可面对这种级别的灾难,只有两万人能拿的起真正有用的武器,剩下的人去了就是送死。 “那大秦的活路在哪,”嬴政抬起头眼中的狂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 “朕的祖龙真身加上太学里樊哙韩信他们,难道也杀不绝那些东西。” 赵正摇了摇头。 “陛下,您的祖龙真身能镇压国运,韩信能统御万军樊哙能冲锋陷阵,但我们的敌人不止东海这一处。” 赵正走到坤舆图前,手指从东海划过指向北方的草原,又指向极西之地的罗马。 “封印崩解是全球性的,东海的异兽只是第一波,接下来匈奴的狼神图腾会复苏,草原上的狼群会变成刀枪不入的妖兽。” “极西之地的罗马,他们的朱庇特神系会降下神罚,那些罗马军团会得到神力的加持。” 赵正转过头,目光如炬的盯着嬴政。 “陛下,我们要打的不是一场局部战争,大秦要以一国之力单挑全天下的异族神明。” “双拳难敌四手,光靠您一个人光靠太学里现在的这几个人,就算累死也杀不完。” 麒麟殿里的那股傲气,在这一刻被现实的残酷狠狠碾压。 嬴政死死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凸起,他不甘心,他统一了天下刚刚看到了征服全世界的希望,现在却告诉他全世界的神都要来踩死他。 “真人,”嬴政的声音沙哑的可怕,他一步跨到赵正面前,“你既然把这些东西列出来了,就一定有破局的办法。” 嬴政盯着赵正的眼睛,一字一顿。 “朕把大秦的国库给你,把少府给你把太学给你,你要人给人要钱给钱,你告诉朕到底怎么打。” 赵正看着眼前这位近乎癫狂的千古一帝,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赵正转身推开内堂的木窗,夜风灌进来吹的他那一身玄色道袍猎猎作响,他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天上没有星星只有无尽的深邃。 “陛下,凡人对付不了神,”赵正转过身背靠着窗台,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让嬴政都感到心悸的光芒。 “既然他们用神明的力量来压我们,那我们,就造出一个比他们更强的神系。” 嬴政猛的睁大眼睛,“造神。” “对,”赵正手指敲了敲窗枢,“罗马有奥林匹斯匈奴有长生天,大秦不仅要有钢刀和弩炮,大秦还得有自己的天庭。” 嬴政呼吸一滞,上前一步,“你到底想造什么。” 赵正目光灼灼的盯着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仙庭。” 第152章 凡人打不过神明?那大秦就自己建个仙庭! “仙庭。” 这两个字从赵正的嘴里吐出来,轻飘飘的。 却像是一柄千钧重的巨锤,狠狠砸在了嬴政的胸口上。 内堂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夜风呼啸,吹的桌案上的油灯火苗剧烈摇晃,将嬴政那张因极度震惊而绷紧的面孔照的半明半暗。 他死死盯着背靠窗台的赵正,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足足三息。 “造仙庭?” 嬴政的嗓音沙哑的厉害,每一个字仿佛都是从嗓子眼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他统一六国,自诩功盖三皇五帝,也曾妄求过长生不老。 可他求的。 不过是自己一个人能在这张龙椅上多坐几年,多活个几百岁。 但赵正现在跟他说什么? 要在人间,在大秦的疆域上,硬生生造出一个凌驾于万物之上的仙庭! “对,造仙庭。”赵正离开窗台,大步走到条案前。 他拿起刚才扔下的炭条,在铺开的羊皮纸上重重画了一个巨大的圆。 “陛下,罗马有奥林匹斯神系,匈奴有长生天和狼神图腾,百越有十万大山的妖鬼,这些东西,都是成了体系的神明力量。”赵正握着炭条,目光灼灼的看着嬴政。 “大秦现在有什么?” 赵正炭条在圆的边缘点了两下,“大秦现在只有樊哙一个巨灵神将,韩信一个兵仙星君,加上夏侯婴、周勃他们几个刚刚摸到门槛的星官。” “这点人,放在凡人的战场上是无敌的,但放在五个月后的全球神战里,那就是一盘散沙!” 赵正一把将炭条拍在案上。 “散沙,是挡不住海啸的。” “我们要对抗成建制的外族神系,就必须有我们自己的神系。”赵正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股让人热血沸腾的蛊惑力,“大秦不能只有几颗星君,大秦必须有自己的天庭,自己的凌霄宝殿,自己的十万天兵天将!” 嬴政的双手猛的撑在案面上,十指死死扣住边缘,手背上的青筋如同一条条扭曲的青蛇。 他体内的祖龙真身在这一刻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狂暴龙吟,丹田里的龙气像沸腾的岩浆一样直冲脑海。 造一个仙庭! 用大秦的国运,去造一个神明体系! 这种气吞山河、逆天改命的构想,完美契合了嬴政这个千古一帝骨子里的疯狂与野心。 “怎么造。”嬴政双眼赤红,死死盯着赵正,“真人,你告诉朕,这仙庭怎么造,朕需要倾注大秦多少国力才能把它立起来!” 赵正迎着嬴政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没有丝毫退避。 他手指在羊皮纸上的大圆中间,用力点了三下。 “要立仙庭,必须具现出仙庭的底蕴,目前的太学,只是造仙庭的一个跳板。”赵正沉声说道,“真正要让仙庭降临大秦,必须满足三个前置条件。” 嬴政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第一,聚灵阵网。” 赵正手指在羊皮纸上飞快勾勒出大秦疆域的轮廓,“陛下昨夜修习祖龙吞天诀,已经看到了地底的龙脉,但那些龙脉是自然流淌的,松散且无法集中抵御外敌。” “我们需要在大秦的所有重要节点,也就是每一条龙脉的关窍处,打下阵基,将天下龙脉编织成一张覆盖大秦全境的巨网!” 赵正看着嬴政,“只要这张网成型,大秦就是我们绝对的主场,任何外族神明、深海异兽,只要敢踏入大秦疆域一步,这张聚灵阵网就会抽调整条龙脉的力量,对其进行十倍的压制!” 嬴政重重点头,眼中精光爆射,“少府和太学格物司可以联手,阵基需要什么材料,朕掏空国库也给你弄来!” “第二。”赵正没有停顿,手指在羊皮纸正中央,代表咸阳的位置重重画了一个方框。 “封神台。” 这三个字一出,内堂里的空气仿佛都沉重了几分。 “什么是封神台?”嬴政的声音发紧。 “仙庭的中枢,敕封万物神格的神器。”赵正眼神深邃,“陛下,您是祖龙真身,是人皇初阶,但您现在只能自己修炼,无法赋予别人力量。” “一旦封神台立起,陛下作为人皇,便可手持传国玉玺,登台册封!” 赵正的声音透着无比的穿透力,“大秦三十万锐士,生前立下赫赫战功,死后灵魂不灭,陛下可在封神台上,直接敕封他们为仙庭的天兵天将,为大秦永镇山河!” “活着的将领,只要功勋卓著,陛下亦可借封神台引仙庭气运灌体,哪怕是凡胎,也能瞬间拔高到星君位格!” 轰的一声。 嬴政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他整个人猛的往后退了半步,胸口剧烈起伏。 生前封神,死后为将! 如果真的有封神台,那大秦的军队将不再是凡人的血肉之躯。 那是一支杀不绝、灭不掉、越打越强的仙家大军! 谁还能阻挡大秦的铁骑! 什么罗马神系,什么东海异兽,在这样的底蕴面前,统统都要被碾成齑粉! “建!”嬴政猛的一挥手,声音因极度亢奋而颤抖,“立刻建,这封神台要建在哪里,需要动用多少人力物力,朕明天就下旨,征发十万刑徒,哪怕是把骊山挖空,也要给朕把这封神台建起来!” “陛下,别急。” 赵正摇了摇头,一盆冷水浇灭了嬴政一半的狂热。 “聚灵阵网和封神台,人力物力只是其一,最关键的,是第三个条件。” 赵正目光直刺嬴政的眼底,一字一顿的吐出四个字。 “海量信仰。” 嬴政愣住了,“信仰?” “对,信仰。”赵正在心里默默把神话点三个字替换成了嬴政能听懂的词汇。 他很清楚,系统里推演聚灵阵网和固化封神台,需要的神话点是一个天文数字。 以他目前攒下的那点家底,连个阵网的边角料都兑换不起。 要对抗全球神明,他必须收割全天下千万大秦子民的信任度。 “陛下,仙庭不是几块石头几根木头堆起来就能叫仙庭的,它是神明位格的具现。” 赵正双手撑在案上,身体前倾,“要让天地规则承认大秦的仙庭,就需要全天下百姓最纯粹、最极致的信仰作为能源!” “大秦以前靠什么治国?”赵正毫不客气的揭开了法家的底裤,“靠严刑峻法,靠鞭子和刀剑,老百姓怕大秦,畏惧大秦,但他们心里,信大秦吗?” 嬴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比谁都清楚,六国遗民恨不得生啖他的肉,大秦的底层黔首也是在严苛的律法下苟延残喘。 畏惧有余,信仰全无。 “怕,产生不了信仰之力。”赵正冷冷的说道,“只有发自内心的尊崇、感激、狂热的信任,才能化作具现仙庭的无上伟力。” “没有足够的海量信仰,封神台就是个土土石石的死物,聚灵阵网就是一堆破铜烂铁。” 赵正站直身体,看着眉头紧锁的嬴政。 “五个月,我们只有五个月的时间,让大秦几千万百姓,从心底里狂热的信仰大秦,信仰仙庭的神迹。” 内堂里安静的可怕。 嬴政低着头,死死盯着羊皮纸上那个代表海量信仰的墨团。 他习惯了用强权去碾压一切不服,但剥夺一个人的反抗容易,要得到一个人的真心信仰,那是另一种维度的挑战。 但嬴政是千古一帝。 他从不缺乏决断的魄力。 足足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嬴政缓缓抬起头,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理智的狠辣。 “朕明白了。” 嬴政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那股子不容置疑的力量感却更甚从前。 “法家那一套,能治乱世,能定规矩,但收不来你说的信仰之力。” 他看着赵正,“大秦这部国家机器,今天晚上,就会为了这第三个条件,全面转向。” 嬴政的双手重重拍在案面上,“真人,你足智多谋,你直接告诉朕,怎么做,才能用最快的速度,把这全天下百姓的信仰,一滴不漏的全部榨出来!” 赵正看着嬴政那副誓要孤注一掷的模样,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冷笑。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大秦皇权一旦全力下场配合系统编造的神话,那收割神话点的速度,将是之前的百倍、千倍! 赵正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空白帛书,提笔在上面飞快的写下三行字。 他将帛书推到嬴政面前,用指节在上面敲了敲。 “很简单,老百姓信什么,他们信风调雨顺能吃饱饭,他们信死去的亲人有个好归宿。” 赵正目光幽深,一字一句的说道,“明日早朝,陛下必须连下三道圣旨。” “第一道,推行太学农具。” “第二道,修龙王观。” “第三道,建英烈祠!” 第153章 征收全天下的香火钱 翌日。 卯时。 麒麟殿里站满了人。 嬴政一夜没睡,但此时精神头很好。 体内的龙气滚动,把一夜未眠的疲惫冲干净了。 他坐在龙椅上,手里攥着三卷帛书。 帛书是赵正连夜赶出来的,墨迹没干透,每一卷上面都盖着帝师的印。 百官列在两侧,气氛跟昨天不同。 上次早朝是扶苏亮相,冯劫和李斯挨了一顿打。 今天嬴政没等任何人开口,直接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三道旨意,朕今天一口气说完。” 嬴政把第一卷帛书扔到赵高面前。 “第一,太学格物司改良的铁犁,翻车,新式锄头,即日起由少府批量铸造,发往天下三十六郡,按户配给。” 章邯站在武将列末尾,身体绷紧了。 铁犁翻车他见过,太学送来的样品比少府的旧式农具强了一倍。 翻车汲水一个人能干三个人的活,铁犁入土深了两寸,春耕效率能翻番。 但三十六郡按户配给,需要很多铁料。 章邯正想开口说话,嬴政已经把第二卷帛书甩了出去。 “第二,在天下各郡修建龙王观。” 嬴政压低声音。 “义渠县龙王观的香火,你们应该听过了。” 朝堂上确实听过。 义渠县的龙王观从半年多前赵正在那里扎下根子开始,香火就没断过。 求雨灵验,驱邪治病,预知旱涝,传说越来越广,但百姓信。 深信不疑。 “帝师说,龙王观是大秦龙脉的镇守之所,一郡一观,镇压气运,护佑百姓风调雨顺。” 嬴政敲了一下龙椅扶手。 “从今天起,每个郡的郡治所在城池,必须在半年内修建一座龙王观,观中供奉龙王像,由太学派人指导建造。” “建观所需银钱从各郡府库中拨付,不足的部分由国库补齐。” 文臣里有人想出声。 嬴政没给机会,第三卷帛书直接拍在案面上。 “第三。” 嬴政的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声音低沉。 “建英烈祠。” 大殿安静了。 “大秦立国至今,死在疆场上的将士何止百万。” 嬴政一步步走下御阶,龙靴踩在石板上的声响在殿内回荡。 “他们的尸骨烂在黄土里,他们的名字没人记得,他们的婆娘改了嫁,他们的孩子连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嬴政走到百官面前停住。 “朕对不起他们。” 这句话从始皇帝嘴里说出来,整个大殿寂静无声。 王贲站在武将列前排,他的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 他想起跟随父亲王翦攻楚时战死的兄弟,那些人连名字都没被记在军报里。 嬴政转过身,目光扫向赵高。 “传旨,在咸阳城外修建大秦英烈祠,供奉自孝公以来为大秦战死的所有将士英灵。” “英烈祠不分将帅兵卒,凡为大秦捐躯者,皆入祠享祭。” “每年四月朔,朕亲率百官祭扫。” 嬴政指向百官。 “各郡各县同建英烈分祠,战死者家眷凭军牌入祠供奉灵位,朝廷每年拨付祭祀银钱,分文不少。” 武将里有人红了眼眶。 王贲的手从佩剑上松开,他想说话,但没出声。 文臣里李斯站在最前面,他脸上没有表情,但手里的笏板攥的发白。 三道旨意下来,他全部听懂了。 改良农具按户配给,百姓拿到好处,用上太学的东西,就会记太学的好。 记太学的好就是记帝师的好,记陛下的好。 龙王观遍布天下,香火就是信仰。 百姓每烧一炷香,每磕一个头,嘴里念的都是大秦龙王保佑。 这信仰汇聚起来,力量庞大。 英烈祠更狠。 军人是大秦的根基,他们的命最不值钱也最值钱。 给死人修庙,活人就会拼命。 给死人一个牌位,活人就会把命卖给你。 三道旨意同时下达,直指人心。 李斯嘴角微动。 手段太高明了。 这三道旨意表面上看是仁政,其实是收割。 收割的不是赋税,是人心,是赵正嘴里说的那个东西。 信仰。 国库的钱撒下去,换回来的是大秦百姓的尊崇。 这笔买卖嬴政做的不亏,因为他赌上的是帝师那套仙法体系。 李斯闭上眼。 他知道,从今天起,大秦的朝堂再也不是法家一家独大。 赵正没有来上早朝。 他在太学内堂里坐着,面前摆着系统面板。 【神话编造系统】 【宿主:赵正】 【当前神话信任点:68400】 【编造中神话:大秦仙庭(待构建)】 【前置条件一:聚灵阵网(未启动)】 【前置条件二:封神台(未建造)】 【前置条件三:海量神话点(严重不足)】 【提示:三十六郡龙王观全面建成后,预计每日可获取泛信徒信仰转化神话点2000到5000点,英烈祠体系建成后,军属信仰转化预计每日1500到3000点,改良农具推行惠及全境后,民间信仰基数将大幅攀升。】 赵正看着这几行预估数字,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两下。 每天最多八千点,五个月就是一百二十万。 加上义渠县和太学本身持续产出的存量,五个月下来总量能到一百三十万左右。 他开始计算聚灵阵网的阵基需要多少。 赵正心念一动,调出系统商城里的估算。 【聚灵阵网覆盖大秦全境,预估消耗:450000神话点。】 【封神台咸阳核心,预估消耗:600000神话点。】 两项加起来一百零五万。 剩下的二十几万要用来兑换阳气淬矢的材料,核心信徒的修炼辅助道具,以及各种应急储备。 时间紧,但够用。 前提是三道旨意必须尽快落地,龙王观和英烈祠的建设速度必须加快。 赵正关上系统面板,把最后一点凉水喝完。 门外传来脚步声,张宝山推门进来,满头大汗。 “师尊,陛下的旨意已经发出去了,章邯刚派人来问,第一批铁犁的图纸什么时候交付。” “图纸昨晚画好了,在我案上。” 赵正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太学后山的方向传来闷响。 连续响了三声。 每一声都震的地面微颤。 赵正开了望气术往后山看了一眼。 樊哙的赤色煞气比昨天更浓,翻涌的幅度越来越大,马上就要炸开了。 赵正收回望气术,嘴角微动。 “宝山。” “弟子在。” 赵正往后山的方向走。 “去通知韩信和刘季,今晚的核心修炼取消,所有人离后山远一点。” 张宝山愣住了,问他为什么。 赵正没回头,脚步加快了。 “樊哙快把阵法撑破了。” 第154章 一拳下去,山没了 后山的闷响越来越密。 赵正沿着碎石小道往上走的时候,脚下的地面每隔几息就抖一下。 不是地震,像是有人在揍山。 樊哙修炼的地方在后山最深处的一片废弃采石场。 这里大多都是之前在修太学时的废弃石头,石头采完了就扔在那里,留下一大片光秃秃的石壁和散落的碎石。 赵正选这个地方给樊哙练功,就是因为这里够偏,够硬,打烂了也不心疼。 还没走到采石场,赵正就停下了。 他开了望气术。 樊哙的赤色煞气已经不能用浓郁来形容了。 从望气术的视野看过去,整个采石场上方笼罩着一团暗红色的气旋,气旋的中心在剧烈收缩膨胀,像是一颗随时会炸开的心脏。 气旋的核心处,樊哙赤着上身站在碎石堆里。 他的皮肤表面浮着一层淡红的光,光芒不再是之前修炼时那种一明一暗的跳动,而是持续燃烧。 汗水从他脖颈上淌下来,碰到皮肤表面的红光,滋的一声化成白雾。 赵正看到了关键的东西。 樊哙的丹田位置,那团从巨灵神将位格固化后就一直翻涌的赤色力量,正在发生质变。 以前那团力量像一锅烧开的水,到处乱溅没有章法,但现在沸腾的水开始凝聚,从液态往固态的方向压缩。 这是感应层突破的前兆。 凡胎层级,位格之力分散在全身,使用时靠本能驱动,效率极低。 感应层级,位格之力凝聚成核,使用者可以主动调配,随意驱使。 从散到聚,就是这道坎。 樊哙已经在这道坎上卡了数日了。 赵正没有靠近,他蹲在小道旁的一块大石头后面静静的看着。 樊哙抬起右拳,动作很慢,像是在水里挥拳。 但赵正的望气术看到了不同的画面。 樊哙体内的赤色力量从四肢百骸猛的抽回丹田,所有的煞气在腹部压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 光团亮到刺眼,然后樊哙的拳头落了下去,砸在面前那面三丈高的石壁上。 没有声音,至少赵正觉得没有声音,因为声音传到他耳朵里之前石壁就碎了。 不是裂开,不是崩塌,是粉碎。 三丈高的石壁从樊哙拳头的接触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成齑粉。 石粉像浪一样往四面八方激射出去,带起一阵尘暴。 尘暴扫过整个采石场,冲击波顺着山坡往下灌,赵正身后的树被吹的东倒西歪,有几棵直接从根部折断。 赵正用手挡住脸上的碎石,从石头后面探出头。 石壁没了,不只是那面石壁,石壁后面连着的半座山头从中间被打出了一个巨大的坑。 坑的直径至少有五丈,深两丈。 坑壁上的岩石表面光滑,像是被极高温度烧过,带着一层玻璃质的焦痕。 赵正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一拳的威力,已经超过了秦军所有攻城器械的总和。 樊哙站在坑的中央,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拳。 拳面上没有伤口,指节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红光,那层光不再跳动,稳定的像一层铠甲。 他的呼吸平稳了。 之前每次动用巨灵神力,樊哙都会进入暴走状态,煞气失控,理智模糊,但这一拳打完他的眼神是清醒的。 赵正开着望气术仔细观察。 樊哙的丹田里那团赤色力量不再翻涌了,它凝成了一颗核,比鸡卵稍大,沉在丹田正中央缓缓旋转。 核的表面浮着密密麻麻的纹路,纹路的形状赵正见过,巨灵神将位格的符文。 位格之力凝核了,感应层突破了。 【叮!】 【核心信徒:樊哙,修炼突破。】 【巨灵神将位格层级提升,凡胎-感应。】 【感应层能力解锁:巨灵覆甲。】 【被动:位格之力自动凝聚于体表,形成防御层,可抵御常规兵器伤害。】】 核心信徒修炼反哺触发,宿主体质微量提升。 赵正把系统提示看完,一股暖意从丹田涌上来,比之前扶苏固化时的反哺更明显。 感应层的反哺质量,果然比凡胎层级高了一截。 赵正从石头后面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朝采石场走过去。 樊哙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看到赵正,咧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跟他这身腱子肉一点都不搭,傻乎乎的。 “道长,俺刚才好像把山打塌了一块。” 赵正站在坑的边缘往下看了一眼,坑底还在冒烟。 “一块?” “半座!” 樊哙挠了挠后脑勺,浑身的煞气在他不好意思的时候自动收敛了,这在以前是做不到的。 赵正注意到了这个变化,感应层的标志之一就是能主动控制位格之力的释放与收敛。 樊哙刚突破就能做到,说明他的巨灵神将位格跟他的肉体契合度极高。 “拳头疼不疼?”赵正问。 樊哙攥了攥拳松开,“不疼,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每次出拳都感觉骨头要裂开,现在拳头上像多了一层东西,硬的很。” 巨灵覆甲。 赵正默念了一下这个被动技能的名字。 这层覆甲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铠甲,而是位格之力在体表凝结的能量护层,常规兵器砍上去,跟砍在城墙上没什么区别。 “行了,下来吧。”赵正转身往回走。 樊哙从坑里一跃而出,落在赵正身后,地面震了一下。 两人沿着小道往山下走。 樊哙的步伐比以前轻了,以前他走路像踩地鼓,现在脚掌落地的力道恰到好处,不多不少。 控制力,变了。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赵正停下来。 他的望气术捕捉到了一个异常。 太学校场方向,一股极其锐利的气息正在急速攀升,那气息不是煞气,不是文气,也不是龙气。 是兵气。 纯粹到极点的兵气,像一把从鞘中缓缓拔出的剑,每拔出一寸,覆盖的范围就扩大一倍。 赵正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那股兵气的中心,在韩信所在的位置。 樊哙也停下了,他虽然看不到气运,但巨灵神将的位格本能让他感知到了威胁。 他的拳头不自觉的攥紧,刚刚凝成的赤色核在丹田里猛跳了两下。 “道长,校场那边。” 赵正没回答。 他盯着校场方向,韩信头顶那把只有望气术能看见的兵仙之剑,正在发出赵正从未见过的光芒。 剑身上的锈迹在一片一片脱落。 赵正深吸了一口气。 “走快点。” 他加快脚步往山下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樊哙的突破,震动了整个太学的气运场。 而韩信,被这场震动激活了。 赵正跑到校场边缘的甬道口时,远处的刘邦正从粥棚方向朝这边跑,手里的面饼都扔了。 卢绾跟在后面,脸色发白。 “道长。”刘邦跑到近前,喘着粗气指向校场。 “韩信他......” 赵正越过刘邦的肩膀,看向校场正中央。 韩信盘膝坐在沙盘旁边,双目紧闭。 他身上没有光,没有煞气,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异常。 但赵正的望气术里,韩信头顶的那把兵仙之剑,已经完全出鞘了。 剑光无声无息的朝四面八方扩散。 扩散的速度极快,掠过太学的围墙,掠过渭水,掠过咸阳城的城门。 还在继续往外走。 赵正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从来没见过感应层突破时,神识的覆盖范围能扩展到这种程度。 “他现在能看到多远,”刘邦压着嗓子问。 赵正没有马上回答。 因为韩信紧闭的双眼,在那一刻猛的睁开了。 他看向东方。 “帝师。” 韩信的声音很平静,但赵正听出了那平静下面压着的东西。 “东海的方向,有东西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