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热》 第1章丈夫阳w “你晚上去接开辉,他上了一天班,累死了,你们一起去,我好不容易约好的专家,你最好快点怀孕,要是敢......” 陈曼将婆婆弹过来的一长串语音转换成文字,粗略扫了一眼,都是那些车轱辘话。 以前婆婆说这些,她很想反驳:我一个人怎么怀?不过三年了,那点锐气早就被磨没了,现在只剩下忍耐。 因为她也想要个孩子。 剩下的语音也没看,关了手机,倒扣放回去桌面。 她看了一眼时间,才刚五点,距离下班还早。 “陈曼,将这些资料下班之前整理出来发给我,这几天上面的在查。” 一沓资料压上手机,陈旧的细屑灰尘随着这动作,钻入鼻腔里,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陈曼捏了捏鼻子,连忙回答,“好,我马上弄。” 主任的声音远去,“感冒了快点吃药,别传染给了同事。这鬼天气,又下雨了。” 一旁同事抽空从电脑中抬头看了一眼,声音嫌弃:“你不是都要辞职了吗?还这么积极,搞这么快给谁看啊,有什么用!” 三分幸灾乐祸。 陈曼头也没抬,抽出第一张资料纸,手已经在键盘上动了起来,“还好。” 同事撇嘴,满脸不屑,给对面同事发信息,“活该,累死她。” 对面发来一个偷笑。 距离下班前十分钟,陈曼将整理好的资料传给了主任,并且告知提前二十分钟离开。 外面早已大雨倾盆,天地颠倒。 陈曼穿好雨衣,骑着电动车刚出车库,脸上已经如水洗过。 一路小心骑到了钟开辉的公司楼下,刚停好车,就因为路滑,摔了一跤。 早晨买好的蔬菜从电动车里掉出来,洒了一地,陈曼将车子扶好,连忙去捡,这时,她听见一道爽朗的笑声从身边经过。 “厉害啊!真看不出来你还会做饭,你这样优秀的女孩子,不该围着灶台转。” 是她丈夫钟开辉的声音。 陈曼蓦然想起,钟开辉曾经说过:女人上什么班,就应该在家享福。 一双戴着精致美甲的手捡起一个洋葱递给低着头的陈曼,声音温柔,“雨天路滑,你没事吧?” 陈曼摇头,伸手接过时,她看见自己的手指那么黑,那么脏。 钟开辉的皮鞋就在她眼前,早晨她才亲自擦过鞋油递给他穿上的,那时说最讨厌下雨的男人,此时心情看起来不错。 钟开辉又紧跟着夸,声音温柔,“你还这么善良。” 女人笑起来,“哎哟,你好会说话,谁当你老婆肯定幸福。不用送了,我开车。” “跟我客气什么,我刚好顺路。” 声音被大雨裹挟着远去。 当初陈曼就是因为钟开辉的体贴温和才和他在一起,如今再看,他对女性都是这样。 作为妻子,和他最亲密的人,没了这份独享,只会疲累。 陈曼收拾好,给钟开辉打电话,电话响起的一瞬间,里面响起地铁站播报的声音。 钟开辉语气温淡,像是忘记了陈曼来时给他发信息说,来接他一起去医院的事,“今天真冷,我差点就淋湿了,不说了,地铁真挤啊!” 陈曼紧握手机,雨水冲刷着眼睛,酸涩冰凉,“我给你发的信息你没看见吗?” 钟开辉:“对了,你没忘记买红烧鱼吧?真饿啊,好想快点吃你做的饭,你也快点回去啊!” 不等陈曼说话,电话已经被挂断。 嘟——嘟—— 忙音一声一声,像钝刀子割肉。 钟开辉很擅长逃避。 陈曼握着手机,站在雨里,雨水顺着发梢淌下来,流进眼睛,她眨了眨,没抬手擦。反正擦了也没用,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她还得走。 鞋子已经湿透,每走一步都往外渗水。裤腿沾满泥点子,是刚才躲车时溅的。外套贴在身上,又冷又重,像披了一层冰。 她本该不用这样的。 这样的天气,她本可以打车。或者坐地铁。 可婆婆推回那辆二手电动车,让她上班省点通勤费,攒钱以后养孩子用。 还有那些菜。婆婆说她上班经过菜市场,起来早点顺带买了。可经过菜市场,要多绕四十分钟。 陈曼反抗过。 婆婆没听。 钟开辉也没吭声。 她和钟开辉大四在一起,毕业结婚,到现在,整整五年。 她忽然想问问自己:钟开辉在这婚姻里面,扮演什么角色? 陈曼浑身无力,听外婆的,组建一个完美的家庭,好难。 来到医院,除了身上有些湿,已经看不出狼狈。 手机又响了。 是婆婆的语音:你到哪了?让你接个人都接不好,我儿子衣服上都沾到雨水了!你要是不想去看医生,就回来做饭,别饿到我儿子! 陈曼看着就诊室外排着的队,忽然不急了,找了个位置坐下。 很快,就到她了,陈曼给医生看了之前检查的资料,医生说:“你的身体没问题啊,要不然再做一个更详细一点的检查?” 陈曼抿唇,犹豫的眼神变得坚毅,说道:“我们结婚三年,只做过不到五次,每一次他十秒都没到,也没进去,总是说累、没兴趣......” 她怀疑钟开辉是男同。 可今天他对女同事那么殷勤,又不像。 这个埋藏在心中许久的疑问,她只能鼓起勇气找医生解惑。 “哦,怪不得,”医生说,“阳w我也能治,听你描述的还挺严重,要孩子难,你有时间让男方过来一趟。” 陈曼愣住。 心头悬着的石头也落下。 良久,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能开个证明或者药物之类的吗?” 医生多看了她一眼,“可以。” 拿到医生的诊断,陈曼并没有觉得轻松。 虽然必要时可以堵住婆婆那张嘴,但要孩子,恐怕没有希望了,钟开辉辉那么爱面子,不会来治疗的。 陈曼捏着包往外面走,正在思考着,忽然撞到了一个急冲冲路过的男人。 “不好意思.....”陈曼下意识道歉,那人扭过头,是认识的,“杨特助。” 杨军也认出她了,“我有印象,你是拓展部,万总监部门的?” 陈曼点头。 杨军说:“那麻烦你一下,我肚子很疼,这是给梁总的胃药,你帮我送梁总回去吧!” 说着,豪车的钥匙就已经塞到了陈曼的手中。 陈曼不知所措,这些年,她身上的那点活泼劲早已经被柴米油盐磨平了。 杨军一边走还在一边回头问:“你会开车吧?” “会......” 陈曼握紧了钥匙。 这对于很多人来说或许是让这位新任大老板记住的好机会,可对于陈曼来说,实在尴尬。 但她想到婆婆一直催促的电话,走向了医院门口的豪车。 车窗半开,穿着考究西装的男人伸出手臂,修长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烟。 烟灰很长,像是点燃来提神的。 青烟袅袅中,陈曼和梁晋烽对视,后者扫了一眼她手中的钥匙,将手收了回去。 深沉带着醉酒后的嘶哑声音飘了出来,“你慢了三分零十秒。” 这是陈曼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见大老板,总结:不好相处。 陈曼连忙点头,绕过车子,启动、车子滑上晚高峰的车道。 第2章送醉酒上司回家。。 车内很安静。 梁晋烽靠在后座,闭着眼睛,面无表情,要不是浓烈的酒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完全看不出来他喝醉了。 陈曼不敢说话,盯着前方的车流,手心微微出汗。 车子驶进华府的地下车库,梁晋烽睁开眼睛。 他从后视镜看了陈曼一眼,她忽然像是开了智一般反应过来,连忙下车,绕过去给他开门。 梁晋烽从车里出来,脚刚落地,身形晃了晃。 陈曼往后退了一步。 梁晋烽歪过头看她,正常人不应该搭把手,扶一下? 视线瞥到她胳膊挂着的帆布包里的菜叶,梁晋烽才察觉酒精将胃烤得不舒服,“会做饭?” 陈曼点头,捏住了帆布包。 “我晚上没吃饭,你做饭,算加班费。” 说完,他便进去了电梯。 陈曼有些迟疑,但脚步已经跟上去了。 电梯里,陈曼拿出一直震动不停的手机,粗略扫了一眼,钟开辉一直在给她发问号。 婆婆的电话,已经有四十多个。 没有一句问她是否安全,而是暴跳如雷:你怎么不死在外面? 陈曼眸光暗了暗,握紧了手机。 电梯内光洁如镜面,梁晋烽余光中瞥见她手机的内容,又多看了陈曼一眼。 “你可以回去了。” 踏出电梯前,梁晋烽再次开口。 陈曼皱眉,幽深的眸孔凝视着梁晋烽,“不是说好有加班费的吗?梁总想吃什么?” 这菜拿回去也不新鲜了。 与其回去给那母子二人做饭,不如挣点加班费。 梁晋烽没回答。 陈曼又说:“质押率应该是 59.18%,不是 49.18%。刚才电话里面那人给梁总汇报错了。” 他刚收购恒拓不到三个月,一堆烂账,即便亲自坐镇,下面的人也整理不清楚那些数据。 梁晋烽挑眉,“杨军说你是拓展部的。” 拓展部为何对财务那边的数据这么清楚? 陈曼颔首,“是。” 梁晋烽打开了他的大平层密码锁,“随意。” 陈曼如愿获得加班资格,走去厨房烧热水,处理食材,她手脚极为麻利。 梁晋烽靠在沙发背上,西装外套敞开了,领带松垮,露出一截衬衫领口。 开放式的餐厅,他能清晰看见陈曼有条不紊地忙碌着,以及她放在岛台上,包里不断闪烁着的手机。 油烟机响起噪音,这令梁晋烽有些烦躁,他后悔让陈曼进来了。 可很快,夹杂着汤水翻滚的声音,一阵鲜香的味道飘散开。 陈曼靠在灶火前,低头看着锅,手里拿着勺子轻轻搅动。灯光从侧面照过去,勾勒出一截纤细的脖颈,和微微垂下的眼睫。 她搅汤的动作很轻,一下一下的,不急不躁。 是个很有耐心的人,应该也擅长和数字打交道。 梁晋烽打开了笔记本,查看下班前发来的文件,核对那串数字。 时间没过去多久。 陈曼关了火,端着碗走过来。 “梁总。”她把碗放在茶几上,极黑的发丝有一缕顺着动作从耳廓飘了下来,声音很轻,“你简单吃一点吧,我先走了。” 陈曼拿起包,走出门去,将方才拍的照片发给杨军,并且附文:杨特助,梁总说给我加班费,麻烦了。 屋内,梁晋烽低头看着那碗面。 汤色奶白,上面飘着几段葱花,面条卧在汤里,边上摆着几块鱼肉。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扑在他脸上,带着鲫鱼特有的鲜香。 难得勾起了他的食欲。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面,送进嘴里。 面很软,吸饱了鱼汤的鲜味。 他又喝了一口汤。 汤入口的瞬间,他愣住了。 鱼肉的鲜味完全融进汤里,醇厚、温润,汤从喉咙滑下去,暖意在胃里一点一点蔓延开。 一碗面,他吃得干干净净,汤都喝完了。 / 晚十点。 陈曼赶上了最后一班公交车到了小区楼下。 啪—— 刚打算进去黑漆漆的单元楼洞口,一个黑团便砸了过来。 感应灯亮起,在地上粉身碎骨的是她种在阳台上的多肉花盆,陈曼皱眉,仰起头看向七楼。 七楼阳台上,婆婆正靠在不锈钢窗上,黑夜也遮掩不住的狰狞面容。 她手里又拿起另外一盆多肉花盆,显然,刚才那一盆是她刻意扔的,陈曼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婆婆扬起语调,“哟,这谁啊?深更半夜的,正经人家的媳妇谁还在外头晃悠?有人压根儿忘了自己是个有家有室的人?” 阴阳怪气的声音,无比刻薄。 陈曼以前找钟开辉提过这件事,可他说:老人说话都这样,让她不要和老人计较。说急了,他也承诺会告知刘红娟,可她没有任何改变。 这是一栋不算新的单元楼,隔音不好,陈曼不愿意被人听见吵架声,默不作声爬上了七楼。 然而,钥匙打不开门。 她试了几次,忽然涌上来的暴躁让她险些猛地踹上去,但最终,还是无力地放下了手。 “妈,开辉,开门让我进去。”陈曼喊道。 屋子里电视机里的声音变大了,夹杂着刘红娟指桑骂槐的声音。 陈曼用力拉扯着门,好像是因为自己力气小,那门才不得撼动一样,她说:“我今天在加班。” 无人回应。 仿佛她是一个走错门的陌生人。 身上被雨水淋湿的布料,潮湿冰凉,寒气从脚底板往上窜,这要是在外面站一晚,明天必定要感冒。 陈曼只有一个乡下的外婆这一个亲人,其他无处可去。 她忽然发现,结婚这三年,因为婆婆不喜欢她出去玩,陈曼连她那些朋友,都断了联系。 一瞬间,孤独又可悲。 陈曼给钟开辉打电话,屋内响起他的手机铃声,以及隐约的游戏声音,可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第二天。 钟开辉终于打开了门,陈曼靠在楼道口,听见动静也睁开了困顿的双眼。 钟开辉神清气爽,一无所知道:“老婆你怎么不进来?是出去买早餐了吗?买我最爱吃的水煎包了吗?” 陈曼深深看着他,哑声说:“我被你妈关在门外一晚上,我给你打了无数个电话。” 她说这话时,出奇的平静,像是带着自欺欺人的答案。 刘红娟用力撞着她的肩膀走过去,“你瞎说什么呢?自己回来晚了不知道开门?你还不快去做饭,别耽误了我儿子上班迟到了。” 陈曼深吸一口气,“你别说话,我在问钟开辉。” 钟开辉和她对视,眼神闪过尴尬,“我昨晚睡着没听见,老婆,你快去补个觉,让我妈去做早餐。” 他的话,再次点燃刘红娟的怒火。 刘红娟一听说她得做饭,双手叉腰,“补什么觉?我看你就是一晚上没回来,在这装呢!” “妈,看在我的面子上,少说两句。” 钟开辉抓着陈曼的肩膀,像是安抚,其实是要挟一般,“好了好了,你别冲妈发脾气,让左邻右舍看见了,该说你闲话了。咱进屋。” 刘红娟冷哼一声,让开了路。 真的是因为钟开辉的调和,才避免了这场争论吗?陈曼想,一直以来,起因不都是钟开辉吗? 可他总是能够完美隐身。 好人都是他做了。 陈曼进了屋,看着她只是一晚上不在,地上和床上散乱的衣物、臭袜子,以及裹成一团的床单,她再也忍不住,鼻腔一酸。 她心头涌上烦躁,脑子却也逐渐清明,转头对钟开辉说:“我们离婚吧!” “好。” 第3章离婚?外面有人了 钟开辉正忙着看手机,头也没抬,接着继续说:“你快点去做。” 陈曼知道他压根没仔细听自己说什么。 不过也当他同意了。 她拿出那落满灰尘的皮箱。 这些年他们不是没有吵过架,但因为无处可去,她从来都没有离家出走过,顶多就是去小区外面的超市独自一人坐到半夜,消化完,这事就揭过。 直到疙瘩越来越大。 见到陈曼拿出皮箱,钟开辉这才后知后觉,“老婆,你这一大早的又在闹什么?这种话可不能乱说,不然我要当真的。” 陈曼忽然想起,钟开辉得知她没有父母时说:那你以后可就只能依靠我了。 伴着他温柔语气和恋情上头,陈曼以为那是承诺。 实则他有了有恃无恐的理由。 “你当真吧。”陈曼淡声道。 钟开辉脸色黑了,声音低了几分,“昨晚不回来,今天就离婚,陈曼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不是,单纯不想和你过了。” 钟开辉:“那你是嫌弃我穷?” 嫁给他时他很有钱吗? 然而这话还没说出口,手机就响了。 是老家王大妈的,她声音急切,“小曼啊,你快点回来吧!你外婆晕倒了,脑袋都磕破了,我看着得去医院啊,她不让我告诉你呢。” “我马上回去。” 陈曼脸色一变,妈妈死得早,外婆是她唯一的亲人,她还没来得及尽孝,外婆可不能有事。 钟开辉自然听见了电话里的事,脸上布满紧张,“你给公司请假,我去外面给你叫车,你别慌。” 他说完就匆忙跑出去了。 陈曼下楼时,邻居和她打招呼,“我刚看见开辉给你打车让你去上班呢,像他这样体贴的男人不多了,别吵架了哈!” 在所有人面前,钟开辉如男人楷模。 可过日子,如温水煮青蛙,其中的苦楚只有她最清楚,那种挑不出、喊不出、闹不大的钝刀,最是磨人。 钟开辉走过来,揽住陈曼的肩膀,一脸歉意讨好的样子,“都是我惹小曼生气了,是我的错。” 又对陈曼体贴道:“我给你叫好车,我看还是送你去吧!” 他还穿着拖鞋,这话不过是在外人面前巩固人设。 陈曼不愿意多言,甩开他的手,往马路走去。 邻居不赞同地说:“小辉还是你脾气好啊,这要是我家那口子,早就要发火了!” “应该的,是我做得不够好。”钟开辉扮演好丈夫从善如流。 回到村子,看着躺在床上无比虚弱的陈芳春,陈曼心里不是滋味。 “外婆,走,咱们去医院。” 车子还等在外面,陈曼不给外婆说话的机会,扶着她往外面走。 “我没事,曼曼,别花那个钱了.....” 陈曼:“司机都来了,你不去他也是要收费。” 陈芳春唉声叹气,到底随着陈曼一起去了县城医院。 陈芳春脑袋上面的伤不严重,处理好之后,陈曼又和医生说明情况,做了相关检查。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医生找到陈曼单独说话,“是肺栓塞。肺部的血管被血栓堵住了。血氧饱和度有些低,如果后面出现呼吸困难,随时都有可能休克,需要卧床,服用药物观察。” 陈曼脸色苍白,脑子一片空白。 什么时候离开医生诊室的时候都不知道,直到陈芳春拉住了她的手,“曼曼,我的伤都处理好了,你送我去车站,鸡还没有喂,我要快点回去。” “外婆,暂时先不回去了,你跟我去市里。” 陈芳春摇头,“我在村子里挺好,我不打扰你们两口子,我望着你们快点生个孩子,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呢。” 当年陈曼的妈妈离婚独自带娃,被村子里的人戳着脊梁骨骂,说什么的都有,这一直是陈芳春的心病,所以她最大的心愿,就是盼着陈曼能有个安稳的婚姻。 陈曼抿唇,犹豫着暂时没敢说她决定离婚的事情。 正当她劝说陈芳春的时候,钟开辉的视频拨打过来,“外婆怎么样了?我要下班了,过去看看吧!” “不用了。”陈曼试探着问:“我想把外婆接到家里。” 陈芳春在一旁看着她小心翼翼的表情,苍老的脸上更是局促。 钟开辉脸色僵硬一下,又笑了起来,“你不说我也要让你给外婆接过来玩两天的!” “我不去不去。”陈芳春很固执地摆手。 必须要让陈芳春留在市里。 陈曼将手机对准了陈芳春,钟开辉向来会说这些客套话,让他来劝说。 “外婆,我是小辉,你听我说。” 他会当好人,此时倒是派上了用场,几句话便将陈芳春说动了。 ...... 陈曼和钟开辉的房子本来是两居室,一间做了主卧,还有一个是钟开辉的书房。客厅是通长的,便又隔断了一间卧室出来,被刘红娟住下了。 三个人倒也不显得拥挤,但也没多余的房间。 钟开辉挂断电话,回去让刘红娟收拾屋子,“妈,你委屈一下,和陈曼外婆住一下。那老人不太好说话,你到时候别发脾气。” 刘红娟听说陈曼要将人接来,亲儿子还向着她,让自己受委屈,她顿时炸了。 “这是我儿子的房子,凭什么让一个外人来住!我不同意!” 钟开辉说:“陈曼都开口了,我能怎么说?反正她就这一个亲戚,活不了几年了。妈,你到时候可别为难她,让她住不下去。” 不让人来传出去是他们的错,但她住不下去,可就是她自己的问题了。 刘红娟有了主意。 陈曼她们回来时,刘红娟热情的拉着陈芳春的手,“这不是看着好好的,还去医院花那钱干啥啊,那医院可不是农村人能进的。” “我也说没啥事,不花那冤枉钱.....”陈芳春尴尬的转移话题,“这屋子真亮堂,真好!” 她欣慰地看着陈曼。 “等等,”刘红娟看了一眼陈芳春的黑色白底布鞋,“换双鞋吧!” “我的鞋是干净的......” 陈芳春虽然是这样说,但还是脱了鞋子换上。 刘红娟嘴角弯着,皮笑肉不笑的,又一边去搬来了塑料凳,“亲家快坐。” 红色的塑料凳看着单薄,仿佛落下一根稻草,就会裂开,就像是她本就敏感的自尊。 陈芳春弯着打算换鞋的腰,僵硬在原地。余光中,沙发那样长,那样软,她记得买这沙发时,曼曼还给她打电话,询问她喜欢什么颜色,她说不懂,曼曼说她眼光最好了,要是她来,还能一眼瞧出质量。 这沙发光是看着就很洋气,她那时想,她的曼曼有了自己的家,可以舒展着躺在柔软的沙发上了,真好。 她脸上和善的笑容扯了又扯,又去看钟开辉,她记得这位外孙女婿,温柔又周到,是个好男人。 钟开辉拿起手机,像是去阳台接电话去了。 陈曼就知道,刘红娟不会消停,回来时,她还给钟开辉发了信息,说了陈芳春的病情,话里话外是央求他管住刘红娟,别把矛盾闹到外婆面前。 钟开辉回答:那是当然。 可现在,他却又当起了旁观者,让刘红娟冲锋陷阵。 第4章老婆我错了 陈芳春活了大半辈子,一直都朴素体面,也一直以此为美德。哪怕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也从不愿意让人误解,或者不舒服。 她只和刘红娟见过两面。那时候刘红娟热情又客气,里里外外夸她的曼曼。 怪她。 怪她这把老骨头,生病了让曼曼花钱、让她麻烦、还要来打扰她。 “不麻烦,不麻烦了。” “曼曼……” 陈芳春哆嗦着手,要走。 陈曼拉住她,把那双手握在掌心里,“外婆,你渴吗?” 刘红娟的眼神剜过来,满眼警告。 阳台上的钟开辉也扭过头。 陈曼没看他们,“走吧,我去给你买水。” 她牵着陈芳春往外走。 钟开辉皱眉,几步走过来拦住,“外婆,小曼,家里就有水,去外面买什么?快坐下,我妈知道外婆要来,屋子都收拾好了。” 陈曼瞥了一眼刘红娟住的那间。东西堆满了,哪还有落脚的地方。 “医生说我外婆要静养,最好一个人住一间屋子。要不然,把你的书房收拾出来?” 钟开辉愣住。 刘红娟挤上来,只冲着陈芳春笑,“那是我儿子工作的地方。他领导可重视他了,一家人都靠他的工资养活。里面都放着重要的文件,哪能碰。” 陈芳春看向陈曼。 陈曼站在几步之外,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像是习惯了。 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像是这些话她已经听过太多遍,多到连难过的力气都没有了。 陈芳春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眼眶忽然发酸。 她想开口说点什么,可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这是曼曼的婆婆。 这是曼曼的家。 她一个刚进门的老太婆,有什么资格开口? 刘红娟还在说,“对了,你们没吃饭吧?也不知道菜够不够吃呢,小曼啊,去做饭吧。” 陈芳春转过头,看着刘红娟。 刘红娟脸上的笑还是那个笑,亲亲热热的,好像刚才那些话都是关心。 可那笑底下是什么,陈芳春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她最看好的外孙女婿,站在一旁,像个局外人。 陈芳春回握住陈曼的手。 那只手凉凉的。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是她从小牵到大的那只手。 钟开辉说,“外婆,我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不信你问小曼。” 他皱着眉,看向陈曼。 陈曼面色平静,静静站在陈芳春身旁,不发一语。 钟开辉等着她开口。 这种时候,她不应该担心外婆气坏身体?担心邻居听见影响不好?担心不体面?然后选择忍让,选择劝吗? 陈曼握紧陈芳春的手,“外婆,我带你去公园转转。” 说完,不等钟开辉开口,牵着陈芳春走了。 钟开辉要追,被刘红娟拉住,“儿子,你快收拾东西,今天咱们去你大姨家吃饭。把门锁上。” 钟开辉甩开她的手,“妈,你真能添乱。人家进门连口水都没喝就走了,你让邻居怎么说我?” 刚才陈曼带人回来,小区门口都瞧见了,楼上楼下早就竖起耳朵听着。 他的名声,怕是有裂痕了。 陈曼带陈芳春去了小区门口的便利店。 “要一瓶热水。”她把杯子递过去。 店员认识她,“你家不就住这?回去喝就行了,还要我给你加热干什么。” 陈曼笑了笑,回头看了一眼,“麻烦了。”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陈芳春站在门口,一脸病态,额头上还顶着伤,脸色铁青。 天色暗下来。 陈曼找了家餐馆,先带陈芳春吃东西。又找服务员要了杯子,把药片剥出来,一颗一颗摆好。 陈芳春没动筷子,“曼曼,你送我回去好不好?” “外婆,等吃完饭,我带你去看看租房的地方。咱们晚上在那边睡。” 陈芳春愣住,“曼曼,你这……” 她低下头,“都是我拖累了你。我就不该来。我这老骨头,怎么不早点埋土里去,省得影响你。” 陈曼攥紧她的手。 愧疚的应该是她。 她本该瞒着外婆,不该刺激她。可她想把外婆带在身边。刘红娟肯定不会让外婆住那房子,她明知道,还是带外婆去了。 让外婆听见那些话,她于心不忍。 但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也只能如此。 来时的车上,她已经联系了中介。外婆肯定不愿意去租房,但只有让她亲眼看见那一家子的真面目,才好劝。 陈曼眼眶红了,只字不提自己的处境,“外婆,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你就当陪陪我,让我看着,好好养身体,行吗?” 陈芳春手抖得厉害,愣愣看着她,点了点头。 本来,只是要不了孩子,只是刘红娟刁难,还不足以让陈曼割舍这段婚姻。她也不愿外婆失望,不愿外婆担心自己。 现在带外婆来,其实是给自己一堵“南墙”。 这还只是第一步。 …… 她太了解钟开辉和刘红娟了。 提前有准备,倒不至于手足无措。 吃过饭,陈曼带陈芳春去中介介绍的房子,当场签了合同。跑腿送来了生活用品。 陈芳春把塑料袋包好的一千多块零钱塞给陈曼,“我听你的,我就住这。你回去吧。” 老人想着,只要自己不去那个家,刘红娟就不会为难陈曼。 “好。你等我,明天下班来看你。” 陈曼没推,把钱收好,又看了一圈,这才离开。走前加了保安的微信,打了招呼。 回到小区,家里果然没人。 刚结婚时,身份证和户口本都放在卧室柜子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刘红娟拿走了。 她说老家要办户籍证明,先拿着。 那时陈曼哪想到会走到这一步。 能找到就找,找不到就只能像银行卡一样,去挂失。 她正要往刘红娟房间去,门响了。 钟开辉走进来,手里提着两个碗,像是哪里打包的剩饭。 “老婆,你回来了?我给你发信息你也不回。下次不能这样了。我还给你带饭了呢。对了,外婆呢?” “她去一个亲戚那边住着。老人家好久没见,聊得好,没回来。” 陈曼不想打草惊蛇,往卫生间走。 钟开辉看了一眼卫生间旁边的刘红娟的房间,眼神沉了沉。 陈曼进了卫生间,立刻打开政务服务平台——先线上挂失。 等她出来,钟开辉一把抱住她。 “老婆,我错了。错了还不行吗?你别生气。咱不闹了。我是不可能和你离婚的。” 他看见了陈曼收拾好的衣服。 陈曼用力推开他,“钟开辉,不是我要和你离婚,是你妈在逼我。她怎么对我,怎么对我外婆,你都知道。” 钟开辉看了一眼入户门,留着一条缝。 “我说她了。我让她给你、给外婆道歉。咱不冲动,不离婚。老婆,咱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呢。” “没必要。你妈不会改。” 你也不会改。 陈曼态度很硬。 这时,楼上大妈路过,推开那条门缝往里看,“小两口还在吵呢?哎哟,小辉啊,你妈妈是有点过分了。小曼生气也正常。你好好哄哄。” 钟开辉愣住。 眼底闪过一丝厌烦,脸上却笑着,“你说得对,都是我的错。我一定好好赔罪。” 又转向陈曼,声音更低更软,“小曼,你别赌气。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别生气了,不行我给你跪榴莲,行吗?” 大妈愣了愣,看着陈曼的眼神变得无语:不知道珍惜,这么好的男人,上哪找? 第5章被炒鱿鱼了 本来大妈还想劝陈曼和好。 陈曼却说:“你让妈回来吧,不必躲着。我要去找我外婆了。” 此话一出,大妈的话咽回去了,也不敢再劝,看着钟开辉的目光,也有些无奈。 她看见陈曼前脚带着外婆说去公园,后脚刘红娟就提着包走了。人家就这么一个亲人,不让住也就算了,还躲着,哎! 大妈走了。 钟开辉彻底没了耐心,没了往日的温柔,声音重了几分,“陈曼,我明天还要上班,我走亲戚你不去就算了,我还给你带饭,你是一点也不领情,还跟我吵,我很累。” 他甩了甩头,满身愁苦的去沙发上面坐着。 等了一会,屋内没动静,钟开辉抬起头,哪里还有陈曼的人影,只剩下半开着空荡荡的门。 以往这个时候用妥协来息事宁人的陈曼,走了。 他终于感觉到,陈曼不好糊弄了。 翌日。 陈曼先去医院骑电动车,这才往公司赶。 路上本能的绕去菜市场,看着热热闹闹遍地大爷大妈的地方,她忽然一激灵。 不过来都来了,她依旧是买了一些排骨,下班给外婆做粉蒸排骨。 到了上班的地方,她停好车子,将排骨放在座椅下方的储物格里,这天气不热,再加上地下室阴冷,排骨不会坏。 她正低头忙着,却没见到,旁边一辆豪车里,梁晋烽正在接电话,他的目光透过黑色的车窗飘出来,就见到陈曼将一样样菜小心的摆好存放着。 梁晋烽不禁回味起那道家常又鲜美的鱼汤面,平淡中又带着无穷的满足。 只是一眼而已。 梁晋烽很快收回目光,听着电话里面的汇报。 陈曼放好东西,拔出钥匙,提着帆布包正打算去坐电梯,刚转身,斜依在地上的电动车,忽然往一旁倾倒。 滴滴滴—— 刺耳急促的声音响起,在空旷的地下室一圈圈回荡着。 陈曼被吓了一跳,转头就见到那电动车已经将旁边的黑色轿车后车门砸出一个坑。 她本能的要去扶起,后反应过来,拿出手机拉近拉远拍了几张照片,留下痕迹。 车内的梁晋烽,又将落在门把上的手收了回去。 他打量着很快恢复沉静的陈曼,眼神有些意外,一个家庭主妇,给他的印象从耐心又多了一份冷静。 陈曼将电动车扶起来,绕车一圈没找到预留的电话。 随即,她又拍了车牌照,发到了同事群里。 陈曼:请问是谁的车子?我的电动车不小心砸到了,请和我联系处理。 【这么会砸,这车子很贵的,赔得起吗】 【几百万的车,你怕不是想来一出霸道总裁爱上带娃的你?哈哈哈】 【瞎说什么呢,陈曼是少妇,人结婚几年了,没孩子呢】 无趣又低俗。 陈曼皱眉。 她一直都知道,同事对她有很微妙的恶意,大约是她不爱聊天附和,更不喜欢摸鱼摆烂。 陈曼看了一眼时间,她向来起来得早,这会距离上班还有半个小时。 她一边等着群里有人认领,一边拿出纸笔,写下歉意和联系方式。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杨军私聊她:是梁总的车,我马上下楼。 杨军发完信息进去电梯,正打算收起手机,便收到梁晋烽的信息。 梁晋烽:准备会议室,以及近三年所有的盈亏数据。 杨军连忙按了开门键,并且给梁晋烽回拨了电话。 黑漆漆的车子,沉稳如一头猛兽,却忽然亮起了一束如同眼睛的光亮。 陈曼愣住,缓缓看向了车子后座。 梁晋烽接起电话,并打开了车门,眼神看着陈曼,对电话里面回复:我知道。 随即挂断电话往电梯走去。 陈曼连忙跟上道歉,“对不起梁总,我砸了你的车子,请问需要赔偿多少?”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电梯,梁晋烽站在中间位置,单手插兜,并无动作。 陈曼连忙按了他所在的楼层,拿出了刚才拍下的事故照片。 “保险会联系你。”顿了顿,梁晋烽又问:“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陈曼抿唇,想起来了。 那些数据算是公司机密,特别是这种关键时候,她也敏锐想到,那一晚电话里面的人不是说错了,而是故意隐瞒梁晋烽。 她回答:“无意间在主任办公室看见的。” “还有其他的吗?” 于是,陈曼便将自己看见的那一份报告,完整的数字信息,一一复述。 这算是一份投名状。 外婆的病情以及所需的药,还有租房的钱,都是一笔大的开销,如今的工资,不足以维持。 出乎意料的是,陈曼并未从梁晋烽的脸上看见惊讶,这让她微微有些紧张。 这时,电梯打开,杨军等在门口,见到两个人一起,倒是有些惊讶。 梁晋烽率先走出去,接过杨军恭敬递过来的几份文件,“让她也参加。” 陈曼瞳孔微滞,杨军更是惊讶。 他来到陈曼身边,低声问:“梁总为什么让你参加会议?” “不知道。” 陈曼垂眸,心道她不应该打这样的算盘,梁晋烽看穿了她的伎俩。像是他这种人,见过、经历的都是她想象不到的。 陈曼并未在这件事上思考太久,让杨军将保险联系人推给自己,协商了赔偿的事情。 而后,她回到拓展部。 一大早,公司气氛就有些不对,主任一脸青色步伐匆匆。 陈曼站在一旁,让开了路。 主任路过她,又忽然走回来,“你给我进来。” 陈曼顶着同事看戏的表情,进去了办公室,主任高向雁将那资料甩在陈曼的身上。 “谁准你改了资料上面的数字?” 陈曼眉心跳了跳,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捡起资料翻看了一眼。 资料是按照高向雁给的整理的,上面的数字不可能出错,这也确实是她整理的那一份。 陈曼说:“我是按照你给我的资料整理的。” 高向雁冷笑一声,“就咱们拓展部的数据不对!那么多的东西,就你整理的那么快,原来就是这样糊弄的?” 这时,内线响了,秘书通知高向雁上去开会。 她扫了陈曼一眼,一边往外走,“你可以收拾东西走人了。” 第6章挑剩的菜给她吃 陈曼走去办公室时,几个同事幸灾乐祸地看着她。 和她同时进公司的刘晴凑过来问,“怎么回事啊?高主任要炒你鱿鱼?” “嗯。” 伴随着陈曼点头,其他同事小小躁动起来。 “是不是新老总要裁员啊?我就说有大动作!” “最近风向一直不太对,你没瞧见总监都来准点上班了。” “我靠,有没有梁总的具体消息啊?我不会还看不见他长什么样子,就要滚蛋了吧!” 人心惶惶。 但也有幸灾乐祸的,周亮亮端着杯子靠在工位上:“平时那么会拍马屁,啥都积极抢着干,这会要呕死了吧!要不要我帮你收拾东西啊?” 她和陈曼同校,晚一年进公司,一来就对陈曼不是很友好,每一次分享吃的,都会故意略过陈曼。 陈曼静静看着她,“你那杯水从早上喝到晚上,我怕你没时间。” “你!”周亮亮冷哼,“装什么装,还不是要滚蛋了。” 其他同事见状,都纷纷为周亮亮说话,“陈曼,亮亮也是好心,你怎么能这么阴阳怪气?” 刘晴拉了拉陈曼的袖子,当起和事佬,“大家少说两句,快上班吧!” 周亮亮扁起手,“大家同事一场,给她收拾东西,送她走啊!” 她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个满是灰尘的纸箱子,拍了拍手,等着看陈曼狼狈离开。 这时,那边有同事喊了一声,“陈曼?上面打电话让你去八楼会议室。” “好。” 陈曼往电梯走去,身后传来一阵幸灾乐祸的讨论声。 “打赌等会她会不会哭?!每天端着装高冷,还以为多大本事呢!” 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只剩下首位空着。 陈曼进去时,长桌两侧,十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恒拓的高层都看过来,高向雁更是拧紧了眉头,“你来干什么?还有事?” 这是收购后的第一次高层会议,来的都是双方的核心人员。她只是拓展部的小职员,没有参会资格。 不等陈曼回答,身后的门再次被打开,杨军侧身,身形颀长的梁晋烽走了进来。 他目不斜视,径直朝着首位走去,仿佛没有看见陈曼,也像是忘记是他要陈曼来参会。 那她来参会是核实那些繁琐的数字,还是梁晋烽撬开高向雁等人团结的支点呢? 陈曼微微垂下眼,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 高向雁更是脸色黑沉,给陈曼使眼色让她滚蛋,然而梁晋烽气场太强,她不敢出声。 等梁晋烽坐上首位,杨军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会议开始。” 财务总监打开投影,屏幕上出现密密麻麻的表格。 “这是过去三年的营收数据。”他指着屏幕,语速很快,“第一季度因为市场波动,下滑了三个点,第二季度我们调整策略,回升了五点六个点,第三季度……” 财务总监对着PPT滔滔不绝。 梁晋烽面无表情,手中翻动着一份厚厚的尽职调查报告,全是交叉持股和关联交易。 “表内负债13亿,”财务总监看了一眼头也没抬的梁晋烽,“以及表外还有8亿项目融资担保。” 梁晋烽靠在椅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余光中越过人群,看向了仰着脸的陈曼,她视线落在投影上,神情认真。 哪怕旁边有人提问,做各种回答,她的目光都没挪开过。 连笔记都没做。 看样子,已经跟不上了。 会议结束在三个小时后,梁晋烽率先出门,高向雁本想要质问,却见陈曼已经跟在梁晋烽的身后。 万总监皱眉:“是梁总的人?” 高向雁:“先前没看出来.....” 万总监转头又问财务总监说:“那份股权结构的底稿,已经销毁了吧?” “整理完就直接销毁了。不过看样子,小梁总怕是要动真格的。” 万总监没说什么,边打电话边往外面走,“梁总,关于资金出境的事......” 灰色格调的办公室,陈设很是简单,座椅这些也都是旧的,看得出来,梁晋烽刚接手恒拓资本,还没来得及装修门面。 杨军将一摞尽调报告放到梁晋烽桌上,看了一眼陈曼空空如也的手,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陈曼说:“运营数据有问题。列举的五个标杆电站,有两个的发电小时数用了2022年的峰值数据。我记得当地气象局的辐照度记录,2023年那个区域是近五年的低点,实际发电量应该比PPT少11%到14%。” 杨军惊讶地看着陈曼。 梁晋烽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审视,“加上我手上的尽调报告里那些没投出来的,你都记住了?” 陈曼点头。 “记性这么好?”梁晋烽看着她,眼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明天开始,所有会议,你都来。” 陈曼心中那根弦算是松了,不用走了。 她离开梁晋烽的办公室,回到拓展部,老远就瞧见钟开辉正和周亮亮站在一起。 两个人像是老相识,有说有笑。 周亮亮:“学长你手艺真不错,我本来不吃碳水的,都忍不住了。” “你已经够瘦身材够好了,再减,让其他美女怎么活?” 钟开辉笑得温和,还贴心地给周亮亮递上纸巾,他捧在周亮亮面前的,是陈曼的饭盒,以往她都是用这个饭盒,给钟开辉送饭。 看着周亮亮做作的姿态,她反应过来,周亮亮对她为何有敌意。 她不曾享受过来自丈夫的疼爱,却遭受了他泛滥温柔带来的恶意。 周亮亮看见陈曼站在电梯口,脆声道:“可我都吃了,你老婆的午饭不是都没了?这不太好,我不吃了。” “没事,你吃吧,我做的有多的,我老婆也吃不完。”钟开辉很是大方。 于是,周亮亮又捏着手指,在饭盒里面翻了翻,又挑了几样菜吃了。 “老婆,你开完会了?肚子饿了吧,我等你好久了,你终于出来了。” 钟开辉转头见到陈曼,连忙走了过来,献宝似的将饭盒拿到陈曼面前。 “都是你爱吃的,你瞧你最近都瘦了,可得多吃一点养养了。” 周亮亮提醒:“学长特意给你送来的,这样的好男人真令人羡慕。你可要多吃一点,刚才我吃了,真的很好吃呢。” 这还是钟开辉第一次给她送饭,然而还是别人挑拣吃剩下的。 陈曼没理会他,往工位上走。 钟开辉紧随其后,从未有过的殷勤,“老婆,你就在这里吃吗?要不咱们去休息室?我也没吃,咱们一起吃。” 陈曼的冷淡让周亮亮撇嘴,在学校时她就见过这对情侣几次,那时她和钟学长一个系。 钟开辉也算是长相俊秀,为人会说话也温柔,挺有人缘,对她也挺好,她一直以为钟开辉喜欢自己。 没想到,却见到钟开辉和陈曼出双入对,这让她觉得,陈曼捷足先登了自己的追求者。 她扬声道:“学长,你正巧来了,就帮她收拾东西吧,她做错了事情,已经被炒鱿鱼了。” 此话一出,钟开辉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第7章跟踪她 虽说刘红娟总是念叨着让陈曼全职生娃,钟开辉嘴上也说让她在家享福,但心里是觉得,她哪怕生孩子,也不影响上班挣钱的! 毕竟陈曼的工资支撑着家里的生活费,而他的,存着了。 钟开辉是真的着急,“老婆,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做了什么,居然被炒了?” 他急切道:“我就说你平时不会做人,是不是得罪领导了?你别怕,我和你一起去,你去给领导赔礼道歉,好好说说。” 钟开辉左右看着,目光很快就锁定了办公室,要拽着陈曼过去。 他的温柔释放太多,对自己的妻子也就懒得了解,认定了都是陈曼的错。 陈曼避开他的手,拿了自己的帆布包,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周亮亮说:“这样赖着也不行啊!你还是快点收拾东西吧,空出来的位置,还能给我放包。” “陈曼你怎么这么犟呢?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任性,我这也是为你好啊!” 钟开辉见她要走,急着去拿饭盒,又不忘对周亮亮好言:“学妹,你帮忙和陈曼的领导说一下,她这人是没啥特长,但能吃苦,可不能丢了好不容易应聘上的工作。” 周亮亮:“我们公司也不养闲人,她能吃苦不如去工地.....” 终于不用见到陈曼这张死鱼脸,周亮亮开心地拿起手机,将陈曼和钟开辉的背影拍照,发到了同事小群里,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着。 钟开辉一边说一边往电梯走,陈曼按了关门键,在他赶过来最后一秒,让电梯关上了。 钟开辉很是茫然,甚至有些惊讶,愣了一下这才狂按电梯。 电梯已经下行,陈曼看着那不断跳动的数字,忽然觉得电梯其实很快。往常这个时候,她要赶回去做饭,争分夺秒就觉得电梯实在太慢,甚至不如跑楼梯快。 她垂眸笑了一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现在银行已经下班。 只能等着明天中午要是不开会,提前过来将她被刘红娟拿在手里的银行卡给重新补办了。 那张卡没有绑定微信,被刘红娟拿着做家里开销,每个月花不了多少。 她在脑中盘算了一下,每个月的工资就算是除去生活费,那张卡里应该也余有两万多,可以让她过渡好几个月,不至于太担心给外婆买药。 租房用的是公司偶尔打到微信上的一些奖金和部分乘车报销,她将那些钱买了基金,倒也挣了一些。 算是她的私房钱,不过租房已经都用完,现在就剩下一百多。 显然是不够花。 以前是觉得没必要,现在她必须得将工资卡也绑定到手机上了。 之后还得去给外婆买部手机,这样联系着方便。出租屋没有电饭煲这些,都需要买。 她将要买的都一一记在笔记上,这时电梯也到了地库,她只能先收起手机,去骑电动车。 先回去租房里看看外婆,再弄银行卡的事情。 她的电动车驶出车库,后面钟开辉也追了出来。 他打了一辆车,对司机说:“师傅,快跟着前面那个骑着白色电动车的女人。” 陈芳春正焦急地在屋内团团转,头一回住在市里,她用不习惯马桶,也不敢出去,憋了一上午,坐立难安,一直站在窗户旁看着外面。 听见开门的动静,她立刻走到门口等着,果然见陈曼回来了。 “外婆,你站在这里干什么?怎么不躺着?” 陈曼一只手提着打包的食物,另外一只手将陈芳春的手握住,换了鞋子,便牵着她来到那张简易的木头沙发上坐着。 陈芳春:“曼曼,你上班辛苦吗?离得远吗?我、我在这里就是个累赘,我想回去......” “外婆,不是说好了吗?以后咱们就待在这里。你养的鸡和种的菜,我已经托隔壁王大妈看着了。” 陈曼将打包的食物拿出来,又给陈芳春掰了一次性筷子擦拭着。 “外婆,等晚上我就去买个煤气灶,还有碗筷,以后你给我做饭吧?这外卖一点也不好吃,还不健康,我自己又不会做,每次到吃饭的时间,就很怀念外婆做的饭。外婆,你就当帮帮我。” 其实,陈曼早已从两手不沾阳春水,变得厨艺娴熟。 刘红娟要是打牌去,她就带饭去公司。刘红娟不让她点外卖,说太贵了,一顿外卖足够买一天的菜钱了,这一点,陈曼倒是赞同。 但因为带饭热着吃,公司好几个同事意见挺大的,说她将微波炉用得味道很大,明明没啥味,陈曼每一次用完,都还小心擦拭好几遍。 她瘦一部分是累的,下班要回去做饭伺候那对母子,还要做家务。 陈芳春仔细打量了一眼陈曼,她看着很瘦,眼皮子柔软显得人很疲惫,这双眼睛,也没有之前跳跃活泼的光彩了。 陈芳春叹气,“你那......好吧,我留下来给你做饭。” 陈芳春本打算说刘红娟闲着了,有她做饭应该不用陈曼忙活,但想到刘红娟那样子,便转了口风。 陈芳春又想起陈曼拉过来的皮箱,昨晚太晚了没来得及问,“曼曼,你那皮箱带的什么?是你的行李吗?你不回去?” 又道:“你哪能抛下小辉不管,你得回去啊!你放心,我会在这里住着,我做好了饭,你就来拿。” 说完,也觉得这样来回挺麻烦,陈曼上班累,有这时间,不如躺着休息会。 陈芳春又想回去了。 这时候说她要和钟开辉离婚的事情,陈芳春一定会固执地以为是她来影响到了。 陈曼声音低了几分,吃饭的动作也慢吞下来,“你人生地不熟的,我怕你害怕,我来这里陪你一段时间,先适应适应。” “我不用,你晚上不用过来了,回去吧,我一个老婆子能有什么事情?你别跑来跑去的。” 陈曼彻底没了胃口,提了一口气,态度坚定,“外婆,你知道我最黏你了,以前是没时间,现在我工作了,好不容易借着你生病把你接来我身边,让你住在这里我已经很愧疚了,你再不让我陪着你,我会过意不去,上班都得惦记着你。” 这件事没得商量,她不要再把外婆丢在乡下了。 先前就和钟开辉提过几次,被他拒绝了,刘红娟又那副德行,她怕陈芳春受委屈,不了了之。 陈芳春看着陈曼,压下一肚子的话,不敢再说什么。 陈曼吃过饭,叮嘱了几句,便又去上班了。 等她的电动车出了小区的门,钟开辉就从走廊里出来了。 第8章跟着梁总,他不会亏待你 他找了好几家,看见两户门上贴的有出租的,便先拨过去电话。 “你好,我想租房,请问你这边多少钱一个月?” “两千五,押一付三。” 刚好是一万块钱! 这还不算买日用品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很少有人经过的楼道里,钟开辉的脸色迅速阴沉下去,直接挂断了电话。 钟开辉站了一会,这才往陈曼租的四楼走去,去敲了门。 “谁啊?” 陈芳春没有防备,拉开了门。 “外婆!”钟开辉脸上瞬间扬起笑意,眼睛往屋子里面看了一眼,便瞧见了桌面上放着的榴莲,笑意僵硬几分。 那是陈曼买给陈芳春吃的,她年轻时候吃过一回,陈曼小时候常听她和邻居念叨:那个水果臭臭的,吃起来真好吃,我头一回吃那么好吃的水果。 租的房子算是三间,一间客厅,一个很小的隔断出来的厨房,瓷砖砌成的案板,上面什么厨具都没有。卧室也不大,只露出一张简易木床的一角,陈曼的皮箱还放在墙角。 钟开辉进屋之后,眼睛快速地在屋内打量了一圈,“怎么还租个房子呢?多不方便,也没有家里舒服啊,外婆,你劝劝小曼,咱们回去住吧!” 陈芳春没接话,只是佝偻着背,往沙发上坐,沙发是木头光板,只有她坐的地方,放了一个四四方方的软垫子。 陈芳春在软垫子上坐着,问钟开辉:“小辉,你和曼曼是吵架了吗?” 钟开辉眼神闪烁,憨笑了一下,“没有,我怎么会和她吵架。外婆,我妈她今天一早就去菜市场,买了排骨,说要炖了给小曼补身体呢。” 陈芳春没说话。 钟开辉又说:“小曼这几年在家里,什么心都不用操,饭不用做,碗不用洗。我妈那人,就是嘴碎,心里不坏的。” 陈芳春点了点头。 钟开辉往前又凑了凑,“外婆,当年结婚,你拉着我的手说什么来着?你说小曼妈妈走得早,让我好好待她。我都记着呢。” 陈芳春又点了点头,语气如往日的温吞,“记着就好。你来这里干什么,怎么没有去上班?” 钟开辉愣了一下,“我……马上就去。我就是担心你们,过来看看。外婆,小曼住在外面,邻居们知道了,像什么样子……” 陈芳春眼睛浑浊,但脑子却不糊涂,钟开辉只说让陈曼回去,却不提昨天发生的事情,像是不知道原因。 她摆了摆手,“快去上班吧,别迟到了。” “那……外婆,我先走了。”钟开辉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下次来我给你带点水果。你多注意身体。” “嗯。”陈芳春应了一声。 钟开辉的话全堵在喉咙里。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陈曼刚到公司,便见到保洁正在她的工位上,清理她的东西。 同事都抬起头看着她,随即看向不远处正在玩手机的周亮亮。 周亮亮抬眼扫了一眼陈曼,给钟开辉回了信息,转了转椅子,“这样赖着有意思吗?” 陈曼走了过去,“放回去吧,我还没离职。” 保洁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周亮亮,快速地将东西收好放在原位,“是那位美女让我收的......” 周亮亮慢悠悠道:“我也是好心怕你累着,让保洁帮忙收了,你不感激,怎么还这副死样子?” 陈曼声音平淡,“这么急着让我走,恐怕你要失望了。” 她把桌面上的东西,整理,放回原地。 周亮亮站在旁边,看着她不紧不慢的动作,胸口那点火蹭蹭往上窜。 每次陈曼这副样子,她就来气。不说话,不争辩,不解释,就那么安安静静的。 这种安静,让周亮亮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高主任的话对你不管用?”她声音尖起来,“我真是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人!” 陈曼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不凶,不冷,就是平平淡淡的,像看一个不太熟的陌生人。 周亮亮的话突然卡在嗓子里。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 门口传来脚步声。 高向雁踩着细高跟走进来,手里捏着一份文件,脸色比早上更难看了。 她扫了一眼陈曼,“你怎么还在这?” 声音不大,但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格子间里探出几个脑袋,又缩回去。 陈曼皱眉,正打算开口。 高向雁将文件往桌上一摔,“我让你走你就走。还等着我亲自送你?” 周亮亮翘起了嘴角,拿起手机,对着这边。 陈曼顿了一下,“辞退也需要理由,主任,那份资料并没有任何问题。” 高向雁冷笑,眼神在陈曼淡然的脸上扫过,想到总监的话,没了耐心,“少废话,有没有问题不是你说了算。现在拓展部还是我说的算,现在立刻收拾你的东西!” “高主任,怎么这么大的火气。” 大家循声看过去,便见到穿着烟灰色西装的梁晋烽,正站在电梯里,深邃的眉眼,看向这边。 杨军站在电梯口,说完又朝着陈曼招手,“陈曼快来,我们一起坐电梯上去。” “嗯。”陈曼看了一眼高向雁,快步走进去了电梯。 电梯再次合上。 众人从格子间露出来的脑袋,连忙开始低头看电脑,有的默默拿起手机,给旁边同事发信息:陈曼和梁总认识?为什么一起? 有人的关注点却在:【梁总好帅啊!还这么年轻!我头一回见他来拓展部!】 高向雁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她看向周亮亮,后者慌忙收了手机,弯腰坐了回去。 哒哒的高跟鞋的声音,一下一下,高向雁一边走一边给总监发信息,“我组的陈曼还真是梁晋烽的人,得想办法将人弄走!” 电梯内,杨军看了梁晋烽一眼,询问陈曼,“高主任要炒你?你做了什么事情?” 陈曼看了一眼前方的梁晋烽,“是明鑫的整理资料,高主任说我数值有几个地方弄错了,要辞退我。” 杨军正打算开口,就听见梁晋烽说:“明鑫的项目支出明细你重新整理,以后上班直接去杨军那。” “是。” 电梯门打开,梁晋烽先走出去。 陈曼和杨军在后面慢了几步,她低声问:“杨特助,车子保险还没联系我。” “可能梁总忙忘记了?”杨军也觉得狐疑,“梁总这两天没开那辆车了,等我空了问问。” “好,麻烦了。” 杨军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上了锁,他先将其打开,侧身让陈曼先进。 一进门,陈曼站住了。 桌上堆着三四摞文件,歪歪扭扭,有的快要滑下来。地上也放着几个纸箱,纸箱里塞满了牛皮纸档案袋,袋口露出各种颜色的便签条。椅子上搭着一件西装外套,袖口拖到地上。窗台上摆着喝了一半的咖啡杯,杯壁上挂着一圈褐色的渍。 杨军安抚说:“跟着梁总好好干,他不会亏待你的。” 第9章梁总:带饭 杨军绕到办公桌后面,把椅子上的外套拎起来,随手扔到沙发上。 “坐,坐。”他说,又看了看四周,发现没什么地方能坐。 杨军挠了挠头,把桌上的一摞文件搬到地上,腾出半张椅子,“你先坐这儿。” 陈曼走过去,坐下。 杨军又从墙角拖出一个纸箱,放到她脚边。纸箱上贴着手写的年月便签。 “这是第一箱。”他说,又去拖第二个,“还有这些,一共是四箱。” 陈曼低头看了一眼纸箱里的东西。档案袋,笔记本,散页,订书钉钉在一起的报告。 杨军把四个纸箱都拖过来,在她脚边排成一排。他站着,叉着腰,喘了口气。 “你先整理着,我待会有事,等明天和你一起整理。”他说。 陈曼点点头,“好。” 杨军看了一眼她平静没有抗拒的表情,松了一口气,梁总算是体谅他。 陈曼将自己的帆布包放在椅子后面,把第一个纸箱的盖子翻开,开始往外拿东西,先简单分类摆放在桌子上。 杨军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我去梁总办公室,有事你叫我。” “好。”陈曼头也没抬。 门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空调在吹,嗡嗡的。窗外有车流声,很远。 陈曼把第一个档案袋抽出来,解开封口的线绳,抽出里面的文件,看了一眼抬头,放回袋子,放到左手边。 第二个,第三个..... 没有人打扰,她很沉静且快速地忙到了下班时间。 这期间,杨军并未回来。 陈曼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班时间已经超过五分钟了。 手机页面上钟开辉三分钟前发来信息,说是来接她。她忽然想起,以往钟开辉要自己去接他的时候,都是提前一个小时就发信息,让她准备早点去等着。 陈曼没有点进去他的对话框,直接略过,找到了杨军的微信发信息:“杨特助,我可以下班了吗?办公室的门需要锁吗?” 本打算提前下班,看来这几天,有的忙了。 时间来不及了,发完信息,陈曼直接在网上选了厨具让跑腿的先送到出租屋,等她回去路上再去超市买些菜,这样速度快一点。 杨军看见信息,看了一眼忙了一下午没有停过的梁晋烽,回复道:“要加班。” 陈曼皱眉,发信息解释,“我得回去看看外婆,给她做饭,我能不能一个小时后,再来加班?” 按照目前的情况,加班恐怕是常态了,他做不了主。 杨军拿着手机悄悄瞥了一眼梁晋烽,没有立刻回复陈曼,而是询问,“梁总,陈曼说要回去给她外婆做饭,一个小时后再来加班,可以吗?” “资料整理多少了?”梁晋烽头也没抬地问。 杨军正打算询问,就见到陈曼发送过来了一张照片,以及一段汇报。 “这两箱的资料我已经看得差不多了,等会我再来加班,十点之前我能全部看完,剩下的就是汇总做成整理报告。” 杨军眼睛顿时瞪大了,他预计三天完成的事情,她半天加个班就能弄好吗? 杨军将自己的手机举到梁晋烽的面前,由衷地感慨道:“陈曼这速度可真快啊!” 梁晋烽抬眸瞥了一眼,视线先定格的是陈曼那张毛茸茸的微信头像,是一只不知是眯着眼睛还是闭着眼睛的水豚,很小的一只,站在草坪上,像假的。 再看那张照片,右下角的膝盖上,放着她的包,看样子是打算随时离开。 梁晋烽收回目光,“让她带饭。” 杨军:“当她回来那就太晚了,我直接点外卖吧!” 梁晋烽将资料丢到他面前,“这个今晚整理出来。” 杨军一看,也不敢多看手机了,捏着手机的那只手的大拇指按住语音,“你记得来的时候给我们带饭。” 而后,将手机扔在一旁,就开始忙碌起来。 陈曼收到信息犹豫了一下,这意思是指让她做饭带过来吗?那就得多买点菜了。 她起身去将门关上,往外面走去。 电梯到了三楼拓展部,打开了,外面站着周亮亮和钟开辉,两个人有说有笑,周亮亮手腕上挂着包,端着奶茶,微微低头浅笑,用手将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周亮亮说:“学长还记得呢?我都忘记了,丢死人了,还多亏了学长解围,你真好,其实在学校时我一直想请你吃饭......” “吃饭?那我可等着了!”钟开辉开着玩笑。 他们之间流淌着相熟之人久别重逢的熟稔,又有着旁人无法融入的和谐。但陈曼知道,钟开辉对谁都能这样聊,只要他想。 陈曼抬手,多按了几下关门键。 “诶,老婆,我正要去找你呢!”钟开辉发现了陈曼,伸手挡住了电梯的门。 他将手中四块钱一杯的柠檬水递给陈曼,“给你带的你最爱喝的奶茶。” 转头又对周亮亮温柔道:“快进去吧!小心电梯门。” 有他挡着电梯门还能将周亮亮夹到吗? 毫无意义的周到体贴,但钟开辉很擅长对女生说这些。 周亮亮又夸钟开辉,“天呐学长,你真是好男人!我真是羡慕有些人呢。” 她说完看了一眼陈曼,走到她身边站着。 钟开辉也跟着站到陈曼的另外一边,将奶茶往她手里塞,“老婆你快拿着啊!” 陈曼没接,看也没看。 周亮亮喝了一口奶茶,微微歪头,越过站在中间的陈曼,对钟开辉再次道谢,“多谢学长的奶茶,我太开心了。” 而后目光落在陈曼的脸上。 陈曼目视前方,面无表情。 钟开辉:“我就是给我老婆买的时候,顺手带的,你别客气,一杯奶茶不值几个钱。” 他表现得大方,可给陈曼第一次买的奶茶,还不够周亮亮那杯的零头。 下了电梯,周亮亮走向自己的那辆特斯拉,上去前问钟开辉,“要不要顺路带上你们?” “不用不用,你走吧,开车小心一点。”钟开辉挥着手,满脸关切。 等人走后,钟开辉羡慕地说:“咱们啥时候能买辆车啊?” 说完,他这才发现陈曼已经戴好头盔,启动了电动车。 他匆忙跑了过来,抓住了陈曼的后座,“老婆,你带上我啊,咱们一起回家。” 第10章别吵了,日子还得过 陈曼拧紧眉头,回头冲钟开辉说:“你以后不要来我公司了,等有时间了,我们再去离婚登记。” 钟开辉抓着后座的力气更大了。 车库昏暗,微弱的光线照得钟开辉的脸色有些阴沉,“陈曼,闹一下得了,你还要我怎么做啊?我们之间又没问题,好好的为什么非得离婚?” 陈曼冷淡道:“钟开辉,不要逃避,我们之前问题很多,说不完,你清楚我的决定就好。” 说完,她一加油门,钟开辉怕被带摔倒了,下意识地就松了手,再想要拉住车子,可惜陈曼已经跑出去很远了。 钟开辉生气的回到了家里,推开家门,鞋也没换,径直往里走。 刘红娟从厨房探出头,“怎么回来这么晚?陈曼,不是我说你,谁家媳妇像你这样耍脾气还要我儿子去哄着才回来的?” 钟开辉没吭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问你话呢。”刘红娟擦着手走出来,又看了一眼紧闭的门,“陈曼没跟你一起回来?” “没回。”钟开辉声音闷闷的。 刘红娟愣了下,走过去,“她是反了天啊!你亲自去接都不回?她难道想要我八抬大轿去请吗?” 钟开辉忽然抬起头,“你少说两句吧!她都要跟我离婚了。” “什么?”刘红娟的声音尖起来,“凭什么?” “你说凭什么。都怪你,你就不能少说两句?”钟开辉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怨气。 刘红娟被他这一眼看得有些心慌。 “我就说两句咋了?”刘红娟的声音更高了,“我哪点对不起她?我伺候她吃伺候她喝!谁家媳妇像她这样,成天不着家。” “你把她外婆赶出去,她就这一个亲人,她能不闹脾气吗?”钟开辉一字一句,“你还觉得自己没错?” 刘红娟被说得愣在原地。 客厅安静下来。灶上的排骨汤咕嘟咕嘟响着。 刘红娟转身进了厨房,把火关了。围裙解下来,往案板上一摔。 “真是不知好歹!还敢闹离婚,离了我儿子谁要她!”她声音压得很低,越说越生气,“生不出孩子,我儿子还没说不要她呢!” 刘红娟给钟开辉盛了汤,端到他面前的茶几上,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 三十平的出租屋里面,飘着油烟味。陈曼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桌,擦了擦手。 这些菜是陈芳春做的,排骨焖土豆,清炒上海青,辣炒豆芽,还有一道紫菜蛋花汤,除了排骨,都是陈曼以前常吃的。 陈芳春坐在桌边,看了看盘子,又看了看陈曼,“下次就不做这么多了,咱们两个吃不完。” “等会儿要加班。”陈曼坐下来,给外婆盛了一碗汤,“我给同事带点过去。” 陈芳春:“那也好,提前装起来,排骨多弄点。” “嗯。” 陈曼回来买菜的时候,已经买了饭盒,不过这点菜不够,等会她得再做点。 两个人吃了起来,陈曼的速度快,惦记着等会回去公司。筷子碰着碗沿,轻轻地响。 “曼曼。”陈芳春放下筷子。 “嗯?” “今天小辉来了。” 陈曼夹菜的手顿了顿,“他和你说什么了?” “让你回去住呢,”陈芳春看着她,“你这样住在外面,确实影响不好,你还是回去吧!厨房东西都有,药我自己会喝,你不用担心我,我又没老糊涂,都会弄。” 陈芳春喜欢织毛衣,陈曼怕她自己在家无聊,还特地给她买了线和针,还给她拿了一部旧手机,可以看看电视剧。 陈曼没说话,把菜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曼曼,两个人过日子,不容易。我年轻的时候,跟你外公也吵。吵完了,日子还得过。” 陈芳春:“哪对夫妻不是这么过来的。” 窗外有车经过,灯光在墙上滑过去,又暗了。 陈曼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我知道,我待几天看外婆适应了,我就回去。” 陈芳春顿时高兴了,“好,我知道你不是赌气的人。” 吃过饭,小区里面有三个大妈用音响放歌正在跳舞,还有带着孩子在旁边玩的,挺热闹。 陈曼让陈芳春下去转转消消食,她收拾一下就去公司。 陈芳春怕她觉得自己不适应,拿了钥匙将那部手机用塑料袋包裹好,揣进兜里,就慢吞吞的下楼了。 陈曼又立刻去炒了一个茄子豆角,拍了一个蒜蓉黄瓜,装进去饭盒,放进去帆布包里。 她手脚麻利,做完这些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她匆匆下楼,找到了坐在花坛边的陈芳春。 “外婆,我教你的打电话还会用吧?有事给我打电话,我得走了。” “好,我记得了。你路上慢点。”陈芳春嘱咐着,看她被风吹乱的头发,鼻尖上出的汗,有些心疼。 “你玩一会就回去。”陈曼摆手。 “我知道。” 陈芳春白天的时候,在窗户上看了很久,这边都熟悉了。 陈曼戴上头盔,骑上电动车,就开了出去,等到了公司,因为晚高峰堵车,已经过去了三十分钟。 “对不起对不起,有点堵车,我马上就到了。”陈曼给杨军发信息道歉。 她发的是语音,还能听见气喘吁吁的声音,外放的音,惹得梁晋烽停下了手中的笔,捏了捏眉心。 梁晋烽起身,去倒了咖啡,站在了落地窗前,就见到楼下那道穿着蓝色牛仔裤,上身条纹衬衣、梳着低丸子头的女人进去了大门。 杨军回复:“刚好我们休息十分钟,快来吧,等你呢。” 信息发出去三分钟,陈曼来敲门了。 杨军开了门,见陈曼一向冷静的脸上有点慌张,笑了一声,“也不差这几分钟,带的饭呢?” 陈曼冲他点头,背对着落地窗的梁晋烽也转过身,坐在了办公室的那张黑色长沙发上,陈曼也冲他点了点头,将包里的饭盒拿了出来。 杨军去将那边的文件都收起来先放到一边,回头就见到她从包里拿出来饭盒,有些惊讶的先看了一眼梁晋烽,他没啥表情。 “你自己做的饭?”杨军问道,又说:“还蛮香的。” 他这么一说,陈曼忽然反应过来,杨军那会的话的意思,是让自己去饭点打包,而她因为之前给梁总做过饭,想当然了。 陈曼不太敢看坐在她前面,只一个茶几之隔的梁晋烽,声音也低了许多,“都是家常便饭,你们要是吃不习惯......” 她摸着手机,要掏出手机订餐,这时,梁晋烽动了。 第11章你妈来公司找你 “你已经迟到很久。” 梁晋烽拿起筷子,冷声说了这么一句,先夹了拍黄瓜尝了一口。 杨军见状,也拿起筷子,笑着说:“你要是再不来,我和梁总就要饿眼花了,你给我和梁总倒杯咖啡赔罪吧。” 梁晋烽手边的咖啡已经喝完了,陈曼知道,他们是不嫌弃自己做的饭,拿起两个人的杯子,去倒了咖啡。 “好吃!你手艺真不错啊!这比外卖好吃多了。”杨军尝了排骨,惊喜不已地朝着陈曼夸赞。 陈曼浅笑,将咖啡放在他们面前,“你们吃完就把饭盒放在袋子里面就行了。” 梁晋烽垂着头,吃饭很慢,一口菜一口饭,姿态端正。 陈曼收回目光,又补充:“饭盒都是我那会新买的,你们能吃习惯就好。” 杨军:“你这么年轻居然这么会做饭,真看不出来啊!” 陈曼听出来杨军的好奇,只说:“只会做这些。我先去加班了。” 她朝着杨军点头,又看了一眼梁晋烽,他只自己进门时看了一眼,之后便没有看过,专心在吃饭,陈曼也就没有再出声打扰,转身出去了。 等她走了,杨军问:“梁总,这餐要算成加班费吗?” 他刚才想起来,前几天陈曼就给自己发过照片,那天送梁总回家,还去了他的家里,做了饭才走,还给自己说了加班费的事情。 梁晋烽已经吃完,喝着陈曼刚才盛好的汤,飘着油花的汤面上浮动着一些鸡蛋和紫菜,没有上次的鱼丰盛。 梁晋烽:“你直接转给她,带上饭盒的钱。” “好。” 饭盒的菜有些不够吃,杨军收刮了一下盘子里的蒜,说了一句,“这以后加班,不知道能不能都让陈曼带啊?” 梁晋烽:“你给加班费。” 杨军:“......”当之无愧的资本家啊! 晚十点半。 陈曼将整理好的报告拍照,先发了邮件到杨军的邮箱,又打印出来来到了梁晋烽的办公室外。 陈曼敲了敲门。 “进。” 陈曼听见梁晋烽低沉的声音,推开门走进去时,就见到梁晋烽正西装笔挺地坐在黑皮椅子里,翻看着成堆的文件。 杨军不在这里。 陈曼攥紧了拿着文件的手指,“梁总,这些我都整理好了,一份已经发给了杨特助。” “放桌子上。”梁晋烽头也没抬。 他桌面上已经没有地方放这一踏的文件,陈曼扫了一眼,问道:“需要我整理一下吗?” 梁晋烽终于抬眼,先看了一眼陈曼拿着的文件,这才将视线落到杂乱的文件夹上,又抬起腕表看了时间。 他朝着陈曼伸出手,“你下班吧!” “好。” 陈曼将文件夹放到他的手中,待到他捏住了,这才收回手,随即不再多说,默默走出去了办公室。 第二天。 陈曼直接乘坐电梯来到了杨军的办公室,推开门就见到那张简易沙发上躺着一个人。 她吓了一下,默默走到工位上,想到昨天在梁晋烽办公室的桌子上看的那些资料,她打开了电脑,先凭着记忆做了一个初步表格。 杨军定了有闹钟,醒来时就见到陈曼对着电脑,百叶窗没打开,办公室里面有些昏暗,陈曼对精神饱满,对着发光的屏幕很认真在看着。 “你来这么早?”杨军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十分钟才到上班时间。 “嗯,早。”陈曼问:“今天要做什么?” 杨军反应过来,抹了一把脸,“你等等。” 他走了出去,没多久又推开门,“你直接去梁总办公室,省得搬来搬去的。” 陈曼握着鼠标的手一顿,随即点了点头。 杨军去给陈曼开了门,梁晋烽不在,陈曼走到那张黑色沙发上,按照他的吩咐,开始查看那些文件。 不知过去了多久,同事群里有人艾特陈曼。 【你妈来了,陈曼你在哪呢?】 陈曼皱眉,立刻想到是刘红娟,给杨军发了一条信息,就将办公室锁了,快速去了三楼。 三楼的同事都站起来,看着一个方向,那里站着刘红娟,正到处嚷嚷着找陈曼。 周亮亮给她递了一杯茶,“阿姨,我是你儿子的学妹,我们认识。你别着急,先喝口水,在我这里坐着等等。” 刘红娟扫了周亮亮一眼,“你是她的同事,你跟阿姨说实话,陈曼和哪些男同事走得近?” 周亮亮的表情有些为难:“这我可不好说......” 陈曼将手机放进去口袋,走上前去,“妈,你来这里干什么?” 刘红娟一把揪住了陈曼的手腕,“你说我来干什么?小曼,你回家吧,我儿子来接你不行,我来接你还不行吗?你是有家室的人,不能总是这样啊!” 听见刘红娟这话,同事们互相对视一眼,有的忍不住窃窃私语,没有一个上前阻拦。 陈曼皱眉,“有什么事情去外面说吧。” 刘红娟的声音变得无奈,“小曼,有什么话不能好好沟通吗?你嫁到我们家我对你还不够好好吗?” 陈曼的语气略带警告,想要甩开刘红娟的手,奈何她抓得太紧,“你不要胡说,不要在公司闹。我们先出去。” “我没有闹,我在求你啊!我儿子也不差,从上学时候就一心一意对你,你怎么能这么对他啊?做人不能这么没良心,你还要我们家怎么做啊?” 她像是要哭了。 同事纷纷拿出手机,对准了两人。 “吵什么呢?” 这时,高向雁冷着脸走来。 刘红娟立刻又跑到她面前,“你是小曼的领导是不是?你帮我给小曼说说,让她下班回家吧!” 高向雁看向陈曼,“陈曼,别仗着自己有靠山,就为所欲为,家里的事还敢闹到公司,还不快点处理,不要影响大家!” 刘红娟听见这话,立刻着急地问:“她的靠山是谁?是不是男的?” 高向雁:“这是你的家事,不要影响到了公司。你先出去,陈曼,你带她离开,不然我要喊保安了。” 刘红娟不走,又问陈曼,“你的靠山是谁?这是不是你不回家的理由?” 陈曼拉着她的手,想要将刘红娟拽走,两个人拉扯间,电梯门打开,梁晋烽正面无表情地站在里面。 第12章对婆婆动手了 这几天,大家都知道陈曼一直在十二楼,由梁晋烽亲自安排工作,这成为最近大家上班摸鱼的热门话题。 现在见到梁晋烽来的这样巧合,眼神更是别有深意的在他们身上转着。 周亮亮咬紧牙,拿着手机拍了张照片,用力戳着屏幕,给钟开辉打字。 高向雁立刻上前来给梁晋烽打招呼,“梁总,你是来找陈曼的吗?她遇到一点麻烦。” 梁晋烽深沉的目光凝视高向雁,后者眼神躲闪,不敢和他对视,侧过头,看向刘红娟。 刘红娟忽然反应过来,往电梯走去,“你是陈曼的靠山?你是什么人?是你不让......啊!” 情急之下,陈曼抓住刘红娟的手腕,她个头比刘红娟的要高,很轻易将人拖去了走廊。 陈曼一直都很内敛斯文,来公司这么久,从来没有人见到她大声说过话,同事们瞪大了眼睛,直直看着两个人消失,都还没反应过来。 “高主任。” 梁晋烽沉声喊道:“我是恒拓资本所有员工的靠山,包括你。” “我以为你早该清楚。” 高向雁额头冒出冷汗,梁晋烽明明这么年轻,说话的声音也不大,可就让她觉得压力倍增,呐呐点头。 “是,梁总教诲的是。”高向雁弯下腰,朝着梁晋烽鞠躬。 走廊里面空旷没有人,所有的声音都被放大,陈曼猛地松开刘红娟挣扎的手,这导致她撞到了楼道不锈钢护栏上,年久松动的螺丝扣发出咯吱的声音,伴随着刘红娟的尖锐骂声,刺耳极了。 刘红娟收敛了刚才的可怜,指着陈曼的鼻子,“你果然是有了野男人,把胆子都养大了。” “你说话注意一点,”陈曼拧紧眉头,“如果你对我提出离婚有想法,你大可以好好问问你儿子,他很清楚。” “你还有脸提我儿子!他对你还不够好吗?吃里扒外不要脸的东西!” 刘红娟想到昨天钟开辉气得都没吃饭,又见陈曼这么冷漠,越说越激动,伸手往陈曼的脸上招呼。 陈曼早就防着她,伸手挡了一下,刘红娟被挥开了手臂,惯性太大,手摆到了墙壁上。 “啊!我的手,陈曼,你还敢打长辈,你不要脸,我们钟家真是瞎了眼了......好疼好疼,我的手要断了!” 刘红娟大声地嚷嚷起来,站在走廊一直听着的周亮亮当即拨通了救护车。 “你没事吧?”陈曼扶着她,想要检查她的手臂,被刘红娟躲开,她顺势滑倒在了地上,一只手还不忘抓紧陈曼的衣服。 “你还敢打我,我要让大家看看,你是什么样的女人,我看你公司还敢要你不。” 陈曼想要扯回自己的衣服,可刘红娟抓得太紧了,她叹口气,“你起来吧,我送你去医院。” 陈曼拿出手机给杨军发信息,解释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杨军收到信息,回复:“可以,你去吧。” 收起手机,杨军将这件事禀告给梁晋烽,他还不知道刚才梁晋烽早就亲眼所见。 杨军说:“听说是受伤了,她要送婆婆去医院,最快也得两个小时才能回来。” 梁晋烽手中的笔停顿片刻,问:“走廊那边有监控吗?” “我等会找物业管理那边问问。” 梁晋烽:“她整理的报告你看完了?” 杨军表情凝重,“陈曼整理的那份报告,后面还有一份单独整理出来的问题内容,梁总,我已经核对了一部分,情况完全属实,恐怕后面的也都是对的。” 顿了顿,他不自觉压低声音说:“如果是这样,那牵扯的就多了,总公司那边肯定也逃不开干系。” 梁晋烽挑眉,“你觉得我来是管理一个破公司的?” 杨军反应过来,“我马上去收集证据。” ...... 医院急诊大厅,灯管白得发亮。 陈曼扶着刘红娟在候诊椅上坐下。刘红娟捂着手腕,嘴里嘶嘶地抽气,眼睛四处张望着。 刘红娟:“哎哟哟,疼死我了,谁家儿媳妇像你这样不孝顺,还对婆婆动手的,简直造孽啊!” 刚才救护车上的医护、现在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都用怪异的眼神看着陈曼。 陈曼并没理会,拿出手机,翻到钟开辉的微信,给他发了定位,以及具体情况。 钟开辉很快就打来了电话,“怎么回事?我正在上班呢,等会还要开会,我妈伤到哪了?严不严重?” 不等陈曼说话,钟开辉接着说:“我下了班过去,你先好好照顾我妈。不说了,先去开会了。” 嘟嘟!电话挂断。 刘红娟收回了竖着的耳朵,冲陈曼警告说:“伤了我都是你的责任,你别想影响我儿子工作!你给我在这里照顾我!” 陈曼把手机揣进口袋,看了一眼时间,“我先去给你缴费,你在这里等等。” 刘红娟哼了一声,这才松开了陈曼的衣摆。 陈曼站着,看了一眼刘红娟的手臂,转头往走廊尽头走去,找到了刚才的救护车上的医生,说明了来意。 “我看着是没什么事情,也没脱臼、骨折。不过老人坚持要拍片子,等会再具体看看。” 陈曼又问:“是有人给你们打的电话让你们去救人的吗?” “那肯定啊!”医生狐疑地看着她。 陈曼点了点头,往门口走去。 她乘坐公交车,来到了最近的银行,大厅的人不多,陈曼取了号,就有自称经理的领着她到了STM机器面前,根据她的指引,很快就将新卡补办了下来。 经理礼貌地询问:“还需要办理其他的吗?” “我想绑卡到微信上,另外我的手机一直收不到记录,都帮我看看吧!” 经理接过卡查询了一番,“您的短信提醒服务,两年前就已经取消了。” 陈曼不记得自己取消过,不过时间有些久了,她就没多想,和经理说要重新开通。 经理操作一番,说道:“你需要在卡里充值,先充个三十块钱就行。” 陈曼皱眉,“我卡里没钱吗?” 经理:“你可以查询一下余额。” 陈曼将卡重新放进去柜机,这才发现,卡里连一分钱都没有,她的脸印在屏幕上,像是被人定住了,僵硬、呆滞。 第13章距离她很近 她这几年上班的工资,除了日常开销,几乎都没有动过,最起码也有几万的! 陈曼连忙查看了交易明细,记录很少,但非常有规律。每个月,工资到账的那一天,隔了不到半小时,钱就被转走。一次都没留! 收款账户,她认识。 是钟开辉的户头。 陈曼腿有些软,撑了一下柜机,闭了闭眼睛,这才好一些。 “先不开通了。” 陈曼声音沙哑的说完,拿着卡慢吞吞地推开银行厚重的玻璃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照得她睁不开眼睛,明明那样亮,可她的眼前却一阵阵发黑。 她的脑海中一直回荡着一个信息......两年前! 从那个时候开始,钟开辉和刘红娟就有预谋的,将她的工资都转走了,只有她还一直被蒙在鼓里。 她尽心尽力地忍让,做好一个妻子,甚至想为了要孩子,辞掉工作,好好备孕,可这母子二人,竟然这么早就开始算计她。 手机突兀的响起,打断了陈曼苦涩的思绪。屏幕上跳动着“婆婆”两个字。 陈曼手指划了一下,接起来。 “你跑哪去了?”刘红娟的声音又尖又急,“我一个人在医院,还被你打伤了,你就把我扔这儿不管了?你有没有良心?” “快点过来!人家催我交医疗费呢!你要是不来,就把钱转我微信上面,我自己弄。” 听到这里,陈曼恍然大悟,亲妈受伤了钟开辉都不来,只能说明他也是知道刘红娟是装的。 陈曼声线很弱,“我那张卡里的工资,都不见了,你拿着我的卡,把工资都弄哪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什么钱?你说什么?你不想照顾我,还不想掏医药费,我怎么有这么一个狠毒的儿媳妇啊!我真命苦啊!” 刘红娟又开始哭唱起来,陈曼缓缓将电话挂断,放进去了口袋里。 回到公司,陈曼遇到了正从外卖员手里接过奶茶的周亮亮。 她看了一眼从电梯出来的陈曼,对外卖员说道:“替我跟学长说一声谢谢,这奶茶送来的正是时候呢。” 这一次,钟开辉没给她顺带上奶茶店最便宜的那款奶茶了。而周亮亮的,还是网红口味。 说完,得意地瞥了一眼陈曼,见她没啥表情,又来拦住她,“陈曼,阿姨怎么样了?你将人打伤了,不在医院守着,这么快就回来干什么?” 陈曼脚步一顿,看了一眼周亮亮,明白那救护车来得这样及时的原因了,以及她的目的。 陈曼淡声说:“他怕耽误我工作,让我先回来上班,我老公会去照顾。” 周亮亮眼底闪过诧异,那老太婆像是这样通情达理的人吗?他们这是和好了吗? 她当即找了一个借口离开了公司,在路边买了一点水果,直奔医院。 到了地方,钟开辉没有来,周亮亮一边走一边给他打电话,“我刚好来医院拿点药,见到阿姨一个人,身边也没人照顾,我陪着她。学长你不用担心,下班来也是一样的,有我在呢。” “陈曼不在?她不照顾我妈,跑去哪了?”意识到声音没控制住,钟开辉反应过来,又满是感激地说,“那多不好意思,医院又这么脏,你这么精致爱干净的女孩.....” “学长,你又和我见外,我以为我们是朋友的。”周亮亮的声音低落几分。 钟开辉慌忙解释安抚,挂断电话之后,又给陈曼拨打电话。 陈曼看了一眼隔一会亮起的手机,按下了息屏,放进去口袋最深处,给梁晋烽打开了商务车的后座车门。 杨军开车,她坐到副驾驶位置,梁晋烽从上车就开始打电话。 “发配来的,你说呢?.....嗯,欠你一个人情.....改天回去请你吃饭......” 陈曼本以为是临时出差,没想到,却是到了银行。 她和杨军跟在梁晋烽身后,刚下车,里面便走出来一个人,荣基银行的行长,年龄在五十上下,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就伸出手,热情的和梁晋烽握手。 荣基银行是蓉城最大的一个银行,和许多企业都有合作,恒拓自然也不例外,但之前她听财务那边的同事吐槽过,这行长忙得很,总是预约不上。 “是小梁总吧?我听顾总说了,有失远迎啊!” “刘行长,是我早就应该来拜访你。” 两个人边走边聊,一路到了会客厅,陈曼和杨军随后进去,一眼便见到茶几那边多了一个上下三层的架子,上面放满了资料。 陈曼随意瞥一眼,认出来这些算是银行的机密文件。 刘行长对陈曼和杨军说道:“你们随意坐,要是无聊,可以看看这些打发时间。” 陈曼眼眸微动,忽然明白,梁晋烽明面上是来见刘行长,其实就是为了那架子上面的东西。 杨军和陈曼对视一眼,两个人对刘行长点头,随即坐去了沙发上。 会客厅只有左右两头各两张双人沙发,梁晋烽和刘行长各坐了一个,中间隔着茶几。 杨军离得近,先坐了刘行长那一侧的沙发,陈曼就只能去和梁晋烽坐一起。 她下意识地看过去,梁晋烽端着茶杯,正淡然听刘行长说话,深邃的目光显得很认真。 陈曼连忙收回视线,来到他身侧坐下,沙发因为重力沉入凹陷,陈曼背脊笔直,拿起架子上面的资料开始看了起来。 都是和恒拓合作的那些公司的相关流水。陈曼最近整理资料,对其有些了解,记性好,看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功夫就将这些都翻阅了一遍。 刘行长在一旁目瞪口呆,“这.....看这样快,也不记一下?” 梁晋烽顺着他的目光,侧头看向轻轻蹙眉的陈曼,伸手把杨军那边放着的文件拿过来一些。 “记一下不太好,不给刘行长添麻烦。”他嘴里说着客套的话,将从杨军那里拿过来的文件,递到陈曼面前。 陈曼看得投入,没抬头,以为是杨军,伸手指了指身侧的位置,意思让他放在这里。 梁晋烽一顿,望过去一眼,将文件放在了她身边的沙发上。 从银行出来,梁晋烽的步伐加快,上了车子,杨军立刻递给她笔记本。 “坐后面。”梁晋烽的声音响起,往内侧的座椅挪了一步。 杨军便将副驾驶座椅后面的板子放下来,将笔记本放在上面,绕过车头去开车了。 陈曼没再犹豫,爬进了后座。 她打开电脑,开始按照刚才的记忆,将看见的那些流水做成了表格。 忽然,她察觉到身旁的皮质软垫小幅度地动了动,瞳孔微缩,余光瞥见黑影距离自己很近,他身上的温度和气息侵袭而来。 是梁晋烽,他正在盯着她面前的表格。 第14章登记离婚 陈曼头皮紧了紧,手指都跟着僵硬几分,不过很快,她的双手在键盘上面快速地敲击着。 车内很安静,就连路边的减速带都没能让车子颠簸半分。 整理好脑子里面看见的东西,陈曼忽然想起,梁晋烽的保险还没联系自己。 但缓缓也不错,她现在也没钱给。 想到这里,她又打开一个文档,写下通过那些银行流水,对比公司这边的财务,总结出来了近几年的虚增项目费用、伪造尽调开支等详细数字。 车窗外一片一片划过忽明忽暗的光线,快速地在她的脸上刷过,梁晋烽的余光,总是随着她新敲出的数字,蔓延到她紧绷的侧脸。 她的发型没有变过,随性简单,几缕发丝调皮地垂在耳侧,在耳廓边缘细小的绒毛上刮蹭着。鼻尖对着他的侧面,有一粒很小的痣,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那么多的快捷键,她熟练且飞速,手指在键盘上跳来跳去,几乎没有思考、停顿。 这时,车子拐了一个弯,她略显僵硬的身体微微倾斜,肩膀差点碰到他的手臂。 她很快坐正,梁晋烽也在那一瞬间,收回目光,靠回椅子里。 陈曼最后将文件保存,习惯性先发到杨军的邮件里,随即将笔记本递给梁晋烽看。 “梁总,你看看。” 梁晋烽单手接过笔记本,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开始查看起来。 车子到了地下车库,杨军停好车子,回头看了一眼,给陈曼使了一个颜色。 两个人一起下车,杨军看了一眼时间说:“我们先上去。” 陈曼点了点头,“杨特助,咱们公司楼道有监控吗?” 杨军脚步停顿一下,轻笑道:“梁总也猜到了,他今天问了我同样的问题,我去查过,楼道没有,但是对面那栋楼的监控,刚好对准了你和你婆婆,正好拍到。” 说话间,杨军将那要来的视频转发给了陈曼。 陈曼点开视频查看,录得很清晰,能够证明自己的清白,“谢谢杨特助。” “你应该谢谢梁总,不然我也没想到去要监控视频。” 陈曼抿唇,心想要是她自己去对面要监控视频,恐怕要不来,今天她见识到了梁晋烽的人脉,心中多了些敬畏,“梁总车子的保险还没联系我.....” “梁总这意思肯定是不用你赔,而且他车都已经修好,在开了。” 两个人走进电梯,陈曼顺着杨军的视线,看见了另一排停着的那辆豪车,在黑沉的车库闪耀着油亮。 杨军按了电梯,忍不住说:“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已经结婚了,今天影响确实不好,你的私事尽快处理好,不要再闹到公司了。” “......嗯。” 晚上下班,钟开辉在电梯口等着了,他脸上是不同于以往的温和面色,路过的同事纷纷侧目打量着他。 陈曼下来时,看见他,不由停下脚步。 钟开辉以为陈曼要走,上前一步,“陈曼,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不回我信息?” 陈曼不知道他为什么能这么理直气壮的质问,明明以前他也是这样对待自己,忽略她的信息,甚至看也不看,就点了已读。 “我们谈谈吧。” 陈曼看了他一眼,往公司不远处的咖啡馆走去。 “喝什么咖啡?有什么事情回家说。” 陈曼:“我渴了,要不然你去给我买一杯奶茶?要网红款。” “我不懂什么网红款,你现在也学着跟风这些吗?陈曼,你变了,以前不是这样的。那玩意不好,回去泡茶喝比这健康。” “那你让周亮亮喝那不健康的?”陈曼问。 “你阴阳怪气什么?她年纪小,爱喝那玩意不很正常。”钟开辉拧眉,神情充满了不耐烦,换回原来的话题,“你为什么打伤我妈,还把她一个人丢在医院?她一个老人,你知道多危险吗?” 陈曼静静看着他,一脸陌生,也不愿意再浪费口舌。 算了。 陈曼说:“因为我们要离婚了,我不想再管你妈。” 她接着又说:“明天上午,我在民政局等你。” 钟开辉愤怒地看着她,仿佛陈曼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你还真是有人了,这么铁了心的要离吗?陈曼,你看着文静,我没想到你是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 陈曼静静看着他,“不离也可以,把我工资卡的钱还给我。” 钟开辉愣了一下,“我们是夫妻,那都是共同财产!还有,你都有了外心,你觉得我会给你钱让你去外面讨好男人吗?” 陈曼:“那就离吧!” 钟开辉:“你休想!陈曼,我不会同意离婚!你最好尽快回去,不然我就去找你外婆,我就说你打了我妈,在外面找男人,和我闹离婚。” 撂下这句话,钟开辉气冲冲离开。 回到家里,刘红娟正磕着瓜子看电视,瞥了一眼钟开辉身后,还是没人。 但这一次,她没有着急,等着钟开辉坐下,倒了一杯水给他,“儿子,我以前怎么没有听说你有个这么漂亮,家里还有钱,那么喜欢你的学妹啊?” 刘红娟往沙发上一靠,脸上的得意藏不住,“我儿子就是魅力大,人家自己都有车呢,还懂事,嘴巴甜,在医院陪了我好久。比陈曼强一百倍。反正陈曼不能生,你不如趁现在赶紧让她滚蛋,把亮亮娶回来。” 钟开辉的眼底闪过暗光,“我不会和她离婚。你别去她公司了,她工作丢了家里开销咋办?” 刘红娟愣住,正打算开口,就听见钟开辉的手机响了。 一看是陈曼发来的信息,钟开辉脸上露出笑意来,“你看,她忍不住了吧!估计这会要回来了。” 说着,钟开辉点开了对话框,先看见的是陈曼发的信息:你妈污蔑我,还公开对我造谣,你明天要是不去民政局登记离婚,我就报警了。 上面,就是陈曼发过来的一段事情截图,他打开,就看见陈曼和刘红娟争执的一幕,以及刘红娟很假的撒泼。 刘红娟也看见了,咬牙切齿,“儿子,离就离啊,你还能被她拿捏?男人四十还一朵花,女人过了二十六就老了,要真是再离婚,谁要她啊?你别惯着她,冷她几天,看你真的不哄她了,她自己就会回来。” ...... 到了第二天,陈曼请了一个小时的假,来到了民政局门口。 她不断地看着时间,看着入口处,担心钟开辉不来。 九点零一分的时候,钟开辉和刘红娟的身影终于出现,陈曼捏紧了帆布包,缓缓站了起来。 第15章以后没男人要,可别哭着回来 钟开辉阴沉沉地看着陈曼,没了往日伪装起来的柔和,“陈曼,你还敢威胁我!” 刘红娟逼近一步,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的,“陈曼,你自己生不出孩子,以为我儿子多稀罕要你吗?我告诉你,我儿子有的是人喜欢,比你好了不知道多少!你最好别回来求他!求也不会要你。” 陈曼听见他们这话,就知道离婚这件事,算是开了一个好头,一个爱面子,一个觉得自己儿子是真龙天子,现在不过就是不甘心这件事是她提出来的。 以前那么多难听的话,陈曼都懒得反驳,现在她更是不愿意做这些口舌之争,“刚好到我们了,走吧。” 陈曼看了钟开辉一眼,转身往柜台那边走去。 民政局的大厅不大,白色的瓷砖地板,擦得很亮。几排塑料椅子,坐了三两对男女,有的挨得很近,有的隔得很远。 陈曼走到柜台前,从包里拿出身份证、结婚证,一样一样摆上去。她补办的身份证也就是昨天晚上才加急送来,不然陈曼不会给钟开辉发那样的视频,本来是留着后手怕刘红娟讹她,但现在,能尽快解决最好。 至于户口本,也来不及去补办,先离婚了,后面办着也容易。 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后面的钟开辉,“双方都到了?” “到了。”陈曼说。 钟开辉走过来,把证件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柜台上。刘红娟跟在后面,站到钟开辉身边。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刘红娟,翻了翻证件,“离婚协议书带了吗?” “带了。”陈曼从包里抽出三张纸,递过去。 那是她昨晚在网上下载的模板,填了名字、身份证号、财产分割。财产分割那一栏,她写了四个字:无共同财产。 陈曼昨天写到这里时,也停了一会。除了自己这几年的工资,当初装修房子的时候,是用的她大学勤工俭学攒了几年的钱,都是血汗钱。 她知道钟开辉也是普通家庭,买房子已经掏空了所有积蓄,钟开辉每天愁眉苦脸的,刘红娟那时对她态度也好,但也总是唉声叹气。陈曼就想着,反正以后是一家人,要过一辈子,计较这么多不好,就将自己的钱拿了出来。 做决定的时候没犹豫。可这会儿,那些东西翻上来了。结婚时想的那些,苦心经营的,以为会有的以后。一样一样,都翻涌上来了。 她的心像被一块湿抹布裹着。脏的,凉的,拧不干。不甘和憋屈从里头往外渗。一时半会儿,渗不完。 钟开辉皱眉看向她,是没想到她准备的这么齐全。 刘红娟一把将协议书拿了过去,看见无共同财产那一栏的时候,这才满意地哼笑一声。 钟开辉声音满是嘲讽和指责,“你倒是准备的齐全,陈曼,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有这个心思很久了吧?” 他们总喜欢用污蔑激怒她,她的容忍度其实很高,很多次,她被钟开辉忽视,被刘红娟掐红了手臂,都没动过这个心思。但是那天的大雨太大了,大到将滚落在地上的菜都洗了个干净,将满是灰尘的电动车,冲刷出新漆的颜色。 陈曼一句话也不想说,将协议书递了过去。 工作人员把协议书接过去,扫了一眼,指着最下面一行的空白处,“这里,双方签字。” 她把笔递过来。 陈曼接过笔,弯下腰,在纸上签了自己的名字。笔画很直,一笔一划的。 她把笔递给钟开辉。 钟开辉没接。 钟开辉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这一幕,像是回到了初识那天,她和钟开辉因为去学生会共用一支笔而对视,他温柔地笑着,很有分寸且细心地帮了她,给她留下那样好的印象。 刘红娟在后面捅了他一下,“签就签,怕什么。” 钟开辉接过笔,笔尖悬在纸上面,停了两秒,落下去。名字签得很快,笔画连在一起,像一道划掉过往的线。 工作人员把协议书收过去,盖了章,“去旁边照相处拍照。” 陈曼往旁边的房间走。 拍照的房间很小,一面白墙,一把椅子。摄影师还是三年前那个男人,陈曼记得,但这里来的人太多了,他不会记得她和钟开辉当时满怀希望和好奇的脸庞。 “坐那儿。”他指了指椅子。 陈曼坐下去,背挺得很直,眼睛看着镜头。 钟开辉坐上去,也是直直地看着镜头。 ...... 两个人从房间出来,站在走廊里等照片打印。刘红娟没跟进来,站在大厅门口,东张西望,见到排队离婚的就要鄙视地看着女方。 走廊里很安静。墙上的钟声音很响,秒针一下一下地跳。 “陈曼,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年纪不小了,一个二婚的以后别人戳你的脊梁骨,后悔都没地哭去!”钟开辉忽然开口。 陈曼垂着眸,像是没听见。 照片从打印机里吐出来。陈曼拿起来看了一眼,随即一并拿到了柜台,工作人员又给了两张离婚登记申请书,她低着头,填写的很快,刘红娟又跑过来,伸着头看得很仔细。 “这里,你选这个!” 刘红娟在一旁指导,引起周围人的目光看过来,哪有离婚还带妈来的?大家不禁又看向了钟开辉和陈曼。 填完之后就是领取离婚登记申请受理回执单,而后就是等着离婚冷静期过去,正式离婚,还算是顺利。 “就你这样的,性格不好长得也不好,也不会生,话也说不了几句的,以后没男人要了,可别回来求我儿子!” 刘红娟见到陈曼要走,不甘心地朝着她啐了一口。 陈曼加快了脚步,快速地走下民政局的台阶,正打算去骑电动车,刘红娟一把拉住车把。 “这是我买的!我没找你要使用费就算了,你还敢骑走?” 陈曼的手中正拿着头盔,盯着刘红娟看了几秒,将车钥匙拔掉,卸下来给了刘红娟。 她这副凉白开一样的态度让刘红娟更是不甘心,没见到陈曼后悔的表情,她又去抢头盔。 “还有这个,还给我!以后你不是我钟家的儿媳妇,别想占我们家便宜!” 陈曼没松手,猛地将头盔拽到手里,“这是我自己买的。你要是再纠缠,我不介意去报警,顺便再调查一下我的工资在你手里不翼而飞的事情。” 刘红娟到底还是害怕,捂着自己的胳膊朝钟开辉哭诉,“哎哟,我的手又给我扯疼了。我钟家怎么摊上这么一个媳妇啊,真是倒霉啊!” 钟开辉立刻上前来,“陈曼,你怎么对长辈的?你有没有教养?” 第16章看你长的不错,不能干这种事 以前每一次她试图反抗刘红娟时,钟开辉就会以她不懂父母心的借口来教育她,让她认错。钟开辉已经不是第一次用这种方式揭开陈曼的伤疤。 陈曼淡漠地瞥了钟开辉一眼,“我的教养是对有教养的人。” 她说完便抱着头盔往路边的公交站牌走去,刘红娟哭着阴阳她的声音还能传来,钟开辉的眼神,更是黑甸甸的,注视着她的背影。 “儿子,你有时间请亮亮来家里吃饭。” 刘红娟啐了一口陈曼的背影,已经迫不及待了。 钟开辉缓缓收回目光,“她的身份证不是在你那边吗?” 说起这件事,刘红娟反应过来,“是啊,她的身份证和银行卡都被我藏起来了,她怎么知道卡里没钱的?” 钟开辉不愿意和她解释这件事,只是说:“我们现在还是夫妻,明天她就要发工资了,这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她自愿放弃财产,那工资就还是我的。” 刘红娟一拍手,“你放心,明天我就第一时间把钱转过去。” 钟开辉面容柔和几分,心里想着,陈曼还带着一个拖油瓶外婆,没有钱,她只能回来求自己。 不过,他还是拿出手机给周亮亮发信息询问陈曼在公司和谁走得近。 ...... 两天后,陈曼把整理的将近三年的报销单、项目记录以及咨询费和中介费、立项报告等等汇总,放在了梁晋烽的办公桌上。 马上就要下班了,她卡得点时间很好,晚上应该不用加班,又是发工资的日子,她想和外婆好好庆祝。 陈曼:“我都整理好了,异常的关键几家,都在这里了,不过还得进一步拿到确凿证据。” 陈曼无意间瞥见梁晋烽手边放着的几家工商资料。 她多看了梁晋烽两眼,忽然明白,他给的任务是带着答案的证据,他其实早就知道具体蛀虫在哪里。 而更让她震惊的是,从上次去荣基看那些公司的流水,他的目的,是要将公司近乎三分之二的高层都换掉! 这时,梁晋烽掀开眸子看向她,微微动了动眉弓,“想说什么?” 陈曼摇头的同时垂下眼,“梁总要是没什么吩咐,我就先下班了。” “嗯。” 梁晋烽低头,依旧没看陈曼的递上去的文件。 她出门时,杨军拿着文件往办公室走,陈曼停下来打招呼,“杨特助。” 她发现,杨军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严肃,只微微朝她点了点头,便走进去办公室。陈曼歪头跟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这才快步离开。 办公室内,杨军给梁晋烽汇报:“梁总,咱们查得两个月前的一个项目,和陈曼有关。” 杨军说完看了一眼陈曼刚才递交的文件,接着又道:“还有你让我查的,陈曼在半个月前确实提出过离职,当时高向雁直接拒绝了,但后来在送你回去的第二天,高向雁又调出来批准了,这封辞职信我调出来了。” 这一切都太巧合了。杨军对陈曼的印象挺不错,但想到如果她真是有人安排来的,心中就存了气。 梁晋烽闻言并未有多少惊讶,“将她参与的项目都调查整理出来。” “是。” 杨军点头,又问:“你晚上在公司吗?需要给你订餐吗?” “有约。” ...... 陈曼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工资已经到账了,够用两个月。而她现在也不用担心高向雁炒她了,她也不必想着辞职回家备孕,那一座大山从肩膀挪开,人的步伐也跟着轻松起来,她下定决心,跟着梁晋烽好好干,以后收入稳定了,也能攒一点钱,让外婆吃住都更好。 下班晚,菜市场已经没有菜了,超市里面的也不新鲜,但陈曼还是挑了一些,还买了一斤的基围虾,晚上做给陈芳春尝尝。还有榴莲,陈曼又买了两块。 她带着菜回家时,暮色将合,晚霞散尽后马上就会天黑。 租房的这个地方是老小区,住户比较多,这会才六点半左右,许多年纪大的就已经吃完,或是带着小孩子出来遛弯了。 她提着菜从闸口进去时,身旁经过的几个大妈一直打量着她,眼神中有些鄙夷。 她皱眉,没太在意。 保安亭里没有保安,她正疑惑着,就见到一个保安走了过来。 他看见陈曼,立刻询问道:“三栋的,陈曼是你吗?” “是我,怎么了?”陈曼眼神急切起来,忍不住想会不会是外婆出了什么事情。 “今天有人找你,一直在小区里面吆喝,影响不好,你好好处理一下!” 陈曼皱眉,“有说是谁吗?”这么问的时候,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年纪挺大的一个女的,一边哭一边说你......反正不太好听。”保安说话的时候,眼神在陈曼的身上转了一圈。 当然,他不耐烦的语气已经说明了他是相信了的,只听他接着说:“看你长得也挺好看的,可不能干这样的事情,我们小区都挺和谐,她要是再来闹,其他业主可真的不让你租在这里了。” 陈曼抿唇,“我知道了。” 而此时的陈芳春见着陈曼迟迟没有回来,也下了楼,下班前陈曼给她打了电话,说今天会回来早点,吃完饭带她转转。 陈芳春在那四方的小盒子里待了好几天,闷的慌,早就想和陈曼一起出去看看,索性就下了楼,接她一段路。 她胸前挂着手机,手里还捏着一个手电筒,慢吞吞地走着,一个大妈牵着孩子走到她面前,“大姐啊,你也管管你那外孙女啊,虽然现在年轻人都开放,但也不能这么不道德,这么没有底线。” 陈芳春满脸的疑惑,下意识地握紧了手电筒,“你说的啥意思?我孙女咋了?” 于是那大妈就将今天下午有苦主过来哀求的经过都讲了一遍,“人家儿子对你外孙女这么好,你外孙女又不能生,还在外面乱来。” 陈芳春脸色白了白,声音也急了起来,“我家曼曼才不是这样的女人,你别乱说!你乱说,我可要骂你!” 大妈“切”了一声,“你不知道自己外孙女干了啥事?人家那一家都没想着离,但她也不能卷走人家的钱,这让人家母子二人怎么过日子?” 第17章外婆被气晕 “你胡说什么?” 陈芳春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她在这地方住了几天,说话都是轻轻的,怕打扰邻居。这一声,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陈芳春的手抖起来,手电筒在地上滚了一圈,玻璃罩磕在水泥地上,闷闷地响了一声。 “我外孙女不是那种人!她不是,你们别听人乱说!” 大妈往后退了一步,把孙子往身后拉了拉,“你这老太太这么激动,心虚了?人家都找上门来了,哭得多可怜,你们是真没良心!” “就是假的!”陈芳春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扯着,沙哑又破了洞一样,“曼曼不是那种人,她从小到大都是好孩子,有人冤枉她。” 她的胸口起伏得厉害,手抓住旁边的铁栏杆,指节发白。 “外婆!” 陈曼从拐角跑过来,手里提着的菜袋子甩到一边,基围虾从袋口滑出来,在地上弹了两下。 她一把扶住陈芳春的胳膊,触到的那只手冰凉,还在抖。 “外婆,你怎么下来了?我不是让你在家等我吗?” 陈芳春转过头,看见陈曼的脸,眼眶忽然红了,“曼曼,她说你……她说你在外面……” 陈曼握住她的手,抬起头,看向那个大妈。 “偏听偏信,没有证据就是造谣!” 陈曼的声音很平,又暗含着警告,“你听谁说的,让她来找我。你再在我外婆面前说一句,我报警。” 大妈撇嘴,“这么凶,一看就不是一个好相处的,怪不得你婆婆还说你打她呢!” “不是……” 陈芳春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白,眼睛还盯着大妈,手攥着陈曼的袖子,身子沉沉的,不住地往她怀里歪了去,眼睛闭着,睫毛在抖。 “外婆!外婆!” 陈曼喊了两声。 陈芳春没应。 那本还想再谴责几句的大妈见状,立刻抱着孙子离开了。 陈曼蹲下来,让陈芳春靠在膝盖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的时候,她的手在抖。拨号的时候按错了两次。 “120吗?我这里有人晕倒了……” 她报了地址,挂了电话,把陈芳春的头扶正,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花坛一旁的太阳能路灯亮了。 白色的光落下来,照在陈芳春脸上。她脸上的皱纹比平时更深,嘴角往下撇着,像是在生气,又像是在忍着什么。 陈曼抱着她,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基围虾散了一地,榴莲摔开了,露出里面的果肉,粘了灰。 有邻居站在不远处看,指指点点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哼。 陈曼看着地上的东西,一直看到眼睛发涩。 救护车很快就来了,红蓝的灯在花圃里绿叶上转了一圈又一圈。车门拉开,担架滑出来,将陈芳春抬了上去。 陈曼跟着跳下车。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了一通,又给用了药,陈曼这才找回自己的呼吸,跟着医生到一旁说话。 “老人家血压高,情绪激动引起的晕厥。已经醒了,没什么大碍,但她有肺栓塞,虽然用了溶栓药,但最起码也得住院一周观察情况。” “我外婆会没事吧?” 医生:“送医及时,没有生命危险,但她年纪大了,恢复能力慢,后期需要长期抗凝治疗,不能断药,不能激动。” “好。谢谢医生。” 陈曼推开门,往里走。 急诊观察室有三张床,靠窗那张拉着帘子。她走过去,掀开帘子的一角。 陈芳春躺在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臂上扎着针,连着吊瓶和监护仪。屏幕上的绿线在跳,数字在变。血氧九十,心率一百一十二。 她的脸还是白的,但比刚才好了一点。嘴唇没那么紫了,干裂了,起了一层皮。眼睛闭着,眉头皱着。 陈曼在床边坐下。椅子很小,铁的,坐上去吱呀一声。 陈芳春没醒。 陈曼把手伸过去,握住陈芳春的手。那手还是凉的,但不像刚才那么冰了。骨节粗大,指甲剪得很短。她轻轻握着,没敢用力,怕碰到针头。 吊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地落,很慢。监护仪的嘀嘀声很有规律,一下,一下,一下。 陈曼坐着,握着陈芳春的手,一直没松开。 过了很久,陈芳春的手指动了一下。 “曼曼……”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我在。”陈曼往前探了探身,“外婆,我在。” 陈芳春的眼睛慢慢睁开,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涣散散的,过了好几秒才聚起来。 “我……怎么了?” “刚才晕倒了,不过医生说你没事,住两天就能回家。”陈曼说,“你别担心。” 陈芳春没说话,眼睛慢慢红了。 “曼曼,她们说的那……” “都是假的。”陈曼握紧她的手,“外婆,都是假的。你别信。” 陈芳春点了点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淌进耳朵里。 她没抬手擦。手被陈曼握着,也没抽出来。 陈曼另一只手去拿纸巾,抽了一张,轻轻给她擦,“外婆,你肚子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陈芳春的声音虚虚的,语气和以前的没什么区别,“饿了,你回去做些吃的送来吧!” 陈曼没动。 “快去。”陈芳春又说,“电饭煲里还炖的有粥,你去把粥盛来就行了!” 陈曼站起来,把被子往她身上掖了掖。 “那我马上就回来!” “好,路上小心点,别着急。” 陈曼点了点头,脚步飞快地走了出去,又去护士站那边叮嘱了两句,便往出租屋赶去。 病床上的陈芳春慢吞吞地摸着自己身侧,好在手机还带着。她将手机举起到自己面前,想到了钟开辉的电话号码。 以前在老家村子里,她没有手机,但这是联系陈曼和钟开辉的唯一途径,所以号码记得很清楚。 陈芳春慢吞吞地按下数字,随即拨号出去。 电话铃声响了两声,被直接挂断了。 陈芳春再次拨打过去,这次响了一会儿,就在陈芳春要挂掉重新再拨的时候,对方终于接了。 钟开辉:“谁推销的,大晚上打电话来?我看你是……” “开辉。”陈芳春声音虚弱地打断他的话,“我是外婆啊!” 第18章小辉,你和曼曼回去 钟开辉今天下班得晚,走到单元楼那黑漆漆的洞口,想到还要爬上七楼的时候,双腿就没了力气,很想立刻马上躺在沙发上。 他打心眼里吐出一口气,慢吞吞爬上楼,推开门的时候,屋里黑着。 他在墙上摸了一下,按开灯。客厅空荡荡的,茶几上还放着苹果皮和橘子皮、瓜子皮,地上也掉的有,垃圾桶就在不远处,此时堆得满满当当的。 钟开辉不禁皱眉,下意识想喊陈曼,又想到了他们已经登记了离婚,一个月后,就彻底没了夫妻关系。 他在玄关站了一会儿,换了鞋,走进去。厨房的灯没开,灶台是冷的,水龙头旁边还有早上没洗的碗,泡在水里,水面浮着一层油光。 他打开冰箱,没有塞满的菜和洗好的水果,没有能入口的食物,又关上了。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他回来,门一开,桌子上最起码已经放了两碟菜,用盘子扣着,怕凉。厨房里也有动静。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油烟机嗡嗡的,陈曼站在橱柜前,低着头忙碌着,然后头也不回地说:“给你妈打电话,洗手可以吃饭了。” 陈曼每次回来的早点,会将他回来的时间点卡得很好,从来不让他等饭。 钟开辉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翻到刘红娟的号码,拨过去。响了很久才接。那边很吵,有麻将碰撞的声音,有人在喊“碰”。 “你什么时候回来?” 刘红娟那边惊讶了一下,“哟,都这么晚了,你下班回来这么早啊?我打完这圈就回来,你等我会儿。” 钟开辉没应,将电话挂了。把手机扔在沙发上,靠在靠背上。头顶的灯亮得刺眼,他闭了闭眼,又睁开。起身去书房,开了电脑。 游戏加载的时候,门响了。 刘红娟拎着两个塑料袋进来,匆匆忙忙地进去了厨房。 她把塑料袋放在厨房案板上,从里面掏出一块豆腐,一棵白菜。豆腐有些烂了,水流了一案板。 刘红娟手忙脚乱地把白菜扔进水池里,拧开水龙头冲了两下,捞出来,切。不一会,白菜块大大小小的,有的比拳头还大,有的碎成了渣,摆满了砧板。 豆腐更简单,她直接在手上切了两刀,扔进锅里。油还没热,白菜就倒进去了,哗啦一声,油烟冒起来,呛得她咳了两下。 十分钟后,菜端上来了,刘红娟喊:“开辉,出来吃饭了。” 钟开辉早就饿了,以前最喜欢玩的游戏,也玩不进去,他听见声音就走了出来,就只见那餐桌上放着白菜炖豆腐,汤色发黑,白菜煮烂了,豆腐碎成渣,上面浮着一层黑色的酱油色。 刘红娟又盛了一碗饭,端出来,放在他面前。 米饭中间是白的,夹生的。 钟开辉用筷子在那碟菜里拨了拨,没有夹起来的欲望,“你就炒了一个菜?” 刘红娟:“就咱们两个吃,够吃不就行了?” 钟开辉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菜,想到陈曼做饭时,最起码两个菜一个汤,菜也不会剩下,不浪费,她将量控制的很好。 钟开辉放下筷子,站起来,转身往书房走。 “你不吃了?”刘红娟在后面喊。 “不吃了。” “那我走了啊,牌桌上还等着我呢。碗你放着,我明天回来洗。” 门关上了。钟开辉站在电脑前,又看向充着电的手机,去点了外卖。 屋子里面变得很安静,楼下孩子的哭声传来,狗叫了几声,又都没了声音。 他想起以前这个时候,陈曼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开着,碗碰碗,轻轻地响。她擦完厨房出来,再擦餐桌茶几。安静忙碌的身影,在屋子里面转来转去。 这时,手机响了,钟开辉一看是陌生号,将其挂断。 不一会,电话又响了,好像还是刚才的电话号码,钟开辉皱着眉头接起,正想发火,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外婆?” 陈芳春问:“是不是你妈妈来我住的地方说曼曼坏话了?” 钟开辉想到了前两天是陈曼发工资的日子,刘红娟拿着陈曼的工资卡去取钱,却发现卡用不了,打电话问自己的事情。 当时刘红娟很生气,还问过自己陈曼现在住的地方。 “外婆,我不知道,回头我说她,你和小曼还好吗?” 钟开辉关心地询问着,忽然听见那边有声音说:“十五床换药了。” 钟开辉:“外婆,你在医院吗?你怎么了?” 陈芳春没有回答,只是问:“你和曼曼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不要瞒着我,都告诉我。” 钟开辉看了一眼乱糟糟的屋子,只是说:“外婆,我们当面说吧!” 一个小时后,陈曼和陈芳春已经吃完饭,钟开辉来医院时,陈曼正好出去洗碗打热水,他带了几个橘子和苹果,用塑料袋装着,放在陈芳春的床头。 钟开辉坐下,满脸关心,“外婆,你怎么样?医生怎么说?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陈芳春面色冷淡,直接问:“你说吧,和曼曼发生了什么事情?” “有一天下雨,我自己先坐地铁回家,没有等小曼,她生我气了。”钟开辉柔声,“外婆,我错了,我会好好哄小曼,你别担心我们,养好身体。” 陈芳春坐在病床前,打量着钟开辉,沉默了一会,忽然问:“你是不是有外遇了?” 钟开辉一愣,立刻坐正身体证明自己,“外婆,我没有真没有!我和小曼这么多年的感情,我那么喜欢她!就是人一吵架,就容易冲动,我会和小曼好好谈谈,让她原谅我的。” 陈芳春点点头,语气疲惫,“你们是应该好好聊聊,成个家不容易,有什么事情能说开就说开。” 钟开辉脸上露出喜色,正打算说话,就见到帘子被拉开,陈曼走了进来,她皱眉扫了一眼钟开辉,随即收回了目光。 钟开辉见陈曼进来,连忙笑了一下,“小曼,外婆住院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来帮忙照顾外婆。” “外婆,你喝点热水。”陈曼没再看钟开辉,来到陈芳春另外一侧,将接了热水的保温杯递给她。 陈芳春眼神在两个人脸上转了转,喝了一点水就躺了下去,“我有点困了,小辉,你和曼曼一起回去吧!” “好!”钟开辉立刻站了起来,看向陈曼。 第19章梁总帮你处理了? 陈曼没有动,拍了拍陈芳春的手,“外婆,我在这里守着你。” 钟开辉见状,又跟着说:“要不你回去吧,我在这里守着外婆。” 陈曼依旧是没有理他,也没有看他,钟开辉便求助似的看向陈芳春。 陈芳春:“那就让小辉在这里守着,曼曼你回去。” 陈曼皱眉,“那外婆你先休息,我和他商量一下。” “嗯。” 陈曼和钟开辉一起走了出去,夜晚的医院走廊,人少了很多,安静的只剩下不时传出来的机器的响动。 钟开辉说:“小曼,你先回去吧,我在医院守着外婆,等明天你来换她。” 陈曼停下脚步,“你回吧,以后不要来了。” 钟开辉皱眉,“别说赌气的话,夫妻两个人吵架冲动很正常,我没想和你离婚!再者说了,你哪怕真的生我的气,这个时候也不能闹别扭了,你一个人照顾外婆不行的,你去拿药做检查什么的,身边没有人搭把手,你一个人弄不过来。” 陈曼想到昨天晚上,她根本拖不动外婆,最后还是医护人员帮忙的。这几天公司的查账也到了关键时刻,她不能请假。 陈曼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钟开辉焦急地上前一步,“曼曼,我们不吵了好不好?就当都是我的错,这个事情翻篇了,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梁晋烽陪着朋友来医院,无意间扭头,就见到走廊尽头,钟开辉正要拉陈曼的手。 “阿烽,你说的医生来了吗?妈的,疼死我了。”朋友的声音喊走了梁晋烽的思绪。 他收回目光,跟着进去了电梯,“来了,正在办公室等你。” 陈曼察觉到钟开辉的意图,往后退了一步,说:“你借我点钱吧!两万块钱就行,外婆的医药费还没有交。” 钟开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嘴角似乎抽了抽,“外婆的病这么严重吗?得住多久啊?” 陈曼心中冷笑,面上依旧平淡,并不觉得意外,“去我住的地方造谣的人是你妈吧?我外婆就是听见她的话才住了院。” “你这是什么意思?陈曼,你是说我妈害了你外婆?” 钟开辉顿时像是被扎了脚一般,拧紧了眉头,“陈曼,我妈是爱说,但也不会这么做!你不要什么脏水都往我妈的身上泼。你这样我真的生气了!” 陈曼很想说她已经找保安调了监控,只不过太晚了,得明天经理上班同意了才能发到她手机上。 但是陈曼已经将刘红娟的照片给几个保安看了,他们已经证实刘红娟来过小区,并且和大爷大妈叽叽喳喳说了半天。 “好了,我也能理解你担心外婆,我不怪你,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们明天都要上班,你要是不愿意今晚我守夜,那你就先守着,到时候我来替你。” 钟开辉说着,快步离开了。 陈曼转头回去了病房。 第二天,陈曼并未请假,因为担心晚上也没睡好,早上四点就醒了,去买了菜,又回去做了早餐。 她本来打算请护工来照顾陈芳春,可算了一下工资,不够花,就打算先这样试一天,看看情况。 陈曼到了公司,追上即将要关闭的电梯,就见到高向雁正站在电梯中间。 “高主任。”陈曼进去电梯,和高向雁点头打招呼。 高向雁:“在梁总身边忙什么呢?拓展部这边不打算回来了?” “没有,就是杨特助让我帮忙打杂。”陈曼四两拨千斤的回答,眼睛盯着电梯上行的数字。 电梯到了三楼,高向雁并没有下去,电梯门开了又关上。 陈曼提醒,“高主任,你不下吗?” “我上去十二楼。”高向雁脸色温和,扭头看了一眼陈曼,“这几天加班加狠了?我看你这都有黑眼圈,都瘦了。” “梁总像是做大事的人,跟着梁总好好干,不要怕辛苦。” 电梯上的数字蹦得很快,高向雁今天和她一个小职员,话变得挺多。 “以后你要是能爬上去,也是我们拓展部的荣光啊!哦对了,你婆婆那事怎么样了?我听说梁总给你处理了?” 陈曼轻轻皱眉,说道:“梁总只是尽他一个老板的义务,不过也说不要让我影响到工作和公司。” 杨特助说的就当是梁晋烽说的话了,只是高向雁今天有些奇怪,陈曼拿出了手机,佯装看了起来。 高向雁瞥了一眼她的动作,眼中闪过冷光,停了一会没再说话,很快电梯打开,她率先走了出去。 陈曼收了手机出来,正巧看见从办公室出来的杨军,他看了一眼往那边走廊过去的高向雁,问她:“今天比往常来得晚啊?” 陈曼看了一眼时间,才七点四十二分,又疑惑,高向雁来得挺早。 她点了点头,“有点事情耽搁了。” 杨军没再说什么,进去了梁晋烽的办公室。 “刚才我看见高主任来这层了,和陈曼一个电梯下来的,两个人看着很熟悉。” 梁晋烽也是刚到,正站在落地窗前喝咖啡,听见杨军的话,脸上没什么表情,转身回到皮椅上面坐下。 梁晋烽:“那两家有问题的咨询公司调查得怎么样了?” “资料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 梁晋烽:“交给陈曼整理。” 杨军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是,我这就去安排。” 陈曼定好了闹钟,一直忙到下班前三分钟,起身收拾下班。 往电梯走时,就见到梁晋烽也手拿着手机从办公室出来,陈曼停下来打招呼,“梁总。” “嗯。” 两个人一起上去了电梯,陈曼眼观鼻站在电梯的后面,一阵电话铃声响起,陈曼下意识摸自己的手机。 前面,梁晋烽接起手机,“我马上就到医院了......还没订餐.....我也没吃。” 电梯内很安静,陈曼听见了电话那边哀怨的声音,“我饿啊!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帮忙算不上,我还没拿到。”梁晋烽的声线有些不近人情。 那边又是嗷嗷的声音。 梁晋烽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 “梁总......”陈曼犹豫了一下,开口问:“你也是要去医院看病人吗?” 第20章秀色可餐 梁晋烽微点头,漆黑的眸子凝望着陈曼,在等她的下一句。 陈曼有些紧张,毕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如何组织语言。 见她回望着却没有说话,梁晋烽道:“你也要去医院?” “是,”陈曼点头,不知道为什么,有他开头,就好开口了,“我刚才听见你电话里面说,要去看病人,还没有给病人带饭,我想我刚好也要送饭去医院,您要是不嫌弃,我可以顺带一起!” 一口气说完,陈曼悄悄看了梁晋烽一眼,又低声补充一句,“像上次一样,给我算加班费就行。” 梁晋烽侧着身子说:“不是要搭顺风车?” 陈曼:“......” 梁晋烽:“我那个朋友比较挑食。” 陈曼低头,尴尬的手指紧了紧。梁晋烽年纪轻轻能有能力收购公司,他的朋友一定也是很有钱的,怕是看不上自己做的饭。 陈曼懊恼的,瞬间放弃这个念头,正打算开口,就听见梁晋烽说。 梁晋烽说:“你可以做一顿试试,他要是喜欢,你就负责他在医院的餐食。” 顿了顿,他补充,“按营养师费用直接结算。” 陈曼眼睛一亮,“那我中午开始吗?” “可以。” 电梯打开,梁晋烽走了出去,陈曼这才发现,她居然坐到了地下车库,正打算按上行的电梯,就见到梁晋烽停下了脚步。 梁晋烽问:“我那朋友很饿,你得快点。” 而后,他直接上去了车的副驾驶位置。陈曼认出来,这辆车是自己的电动车碰过的那辆,她搜过名字,是法拉利fuv,贵得她心虚。 陈曼反应过来,走上前去,“梁总,我还得先去买菜。” “你还有一个半小时。”梁晋烽从昏暗的车厢内看她。 “那麻烦梁总了。” 陈曼也不是拖泥带水的人,明白梁晋烽的意思,立刻上车启动。 她将车子开到菜市场路口的路边,扭头看向一旁的梁晋烽,他不知从什么时候正靠在座椅上面闭着眼睛休息。 陈曼轻手轻脚下了车,路上她就已经想好了做什么菜,所以买菜的时候倒也没有浪费多少的时间。 买完菜回到车上,梁晋烽还在休息,她便发动车子,开了出去。 “你先回去,我还要去一个地方。” 陈曼点了点头。 车子很快就停在了租房的小区,陈曼下去之后,梁晋烽也从副驾驶绕了过来。 “梁总慢走。” “嗯。” 陈曼提着菜往小区走,保安迎了上来说:“美女,你得来保安室看监控,我们经理不让发到你手机上。” 他说完靠近两步,压低声音,“我们有规定,不过要是你手机录了什么的,就没关系。” 这个保安之前收过陈曼的两包烟,他提前看过刘红娟来小区造谣的监控,知道陈曼无辜,就愿意多说两句。 陈曼点头,“我等晚上可以吗?我现在没时间。” “可以可以。” 梁晋烽启动车子之前,偏过头往那边看了一眼,就见到保安靠近陈曼在说些什么,讨好的样子很没有边界感。 梁晋烽脚下的刹车紧了紧,直到陈曼进去小区,油门才被踩出去。 医院。 梁晋烽推开门,一个枕头飞了过来,他徒手接过,淡定地走了进去。 龚弛正盘腿坐在病床上,手里拿着游戏机,抽空看了一眼空着手的梁晋烽,他叹气。 “兄弟千里投奔你,还为你牺牲了胃,你连顿饭都不给我吃?” “再等等。” 梁晋烽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拿出平板,就开始处理邮件。 龚驰嘿了一声,“你不是来看我的?怎么还在工作?对了,你到底什么时候动手?妈的那家伙弄的到底什么酒,这么离谱?” 梁晋烽头也没有抬,问道:“你打算在这边待多久?” 龚驰是前天晚上才到的,到了之后就直奔蓉城最大的一个网红酒吧,梁晋烽后来也去了,不过不是为了给他接风,而是让他去招惹风铭的老总。 龚驰仗着自己酒量好轻敌了,灌了一瓶风铭老总自带的酒水,把胃喝进了医院里。 龚驰将这件事情视为奇耻大辱,养病的这两天,蠢蠢欲动,等着梁晋烽收网报仇。 龚驰吊儿郎当的样子,“我爹让我跟着你多学学,你什么时候走,我就什么时候走!” “对了,你那辆法拉利我开开。” “不行。”梁晋烽直截了当地拒绝。 “不是,你不是说我帮你和刘行长打招呼,就给我开开?” 梁晋烽:“其他的随便挑。” 龚驰气的翻白眼儿,正打算开口,就听见门外传来敲门声,他应道:“进……” 门推开,是提着饭盒的陈曼。 她穿一件米白色的棉麻衬衫,袖子宽宽地挽到肘弯,下摆放出来,盖住牛仔裤的口袋。头发扎得比平时高一些,碎发更多,贴在额角和耳侧。五官柔和大气,诗意中又有拒人千里的清冷,是个耐看的姑娘。 龚驰眼睛直了,“请问你是?” 陈曼朝着他点了点头,又看向梁晋烽,“梁总。” “放这。” “好。” 陈曼走到他面前的茶几上,将饭盒里面的四个菜,两个汤端了出来。 陈曼:“都是一些比较清淡的家常,你们先尝一尝。” 龚驰趿拉着拖鞋、歪着头走了过来,眼睛在梁晋烽和陈曼的身上绕了一圈。 龚驰询问他:“这是你特地给我请的厨师吗?” “尝尝。要是合胃口,以后每天给你送。” 龚驰立刻坐到沙发上,“看不出来呀,你想得还挺周到。” “你居然还能给我找这么漂亮的厨师,这么秀色可餐,我能说不好吃吗?”话是对梁晋烽说的,眼睛却盯着陈曼了。 梁晋烽从平板屏幕中抬眸扫了龚驰一眼。 陈曼被他探究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朝着梁晋烽说道:“梁总,你们慢点吃,我先过去了。” “嗯。” 得到他点头,陈曼转身离开病房,又到楼下的急诊病房,去看陈芳春。 龚驰刚尝了一口,就见到梁晋烽也拿了筷子,正打算吃。 “等会,你从小毛病就多,挑三拣四的,现在要在医院,和我一起吃?”想了想,又问:“刚才那美女是哪里来的五星级厨师?” 梁晋烽:“这不是感谢你?” 龚驰摇头,一边吃一边盯着面无表情的梁晋烽,“不对劲很不对劲!” 梁晋烽冷声道:“看来你还不饿。” 第21章乱搞不能生? 陪着陈芳春吃饭时,陈曼还在想着楼上的事情,频频看向手机,也不知道那梁晋烽的朋友喜不喜欢吃。 她一边吃一边在心中盘算着,这一次住院,光是检查的费用,就用掉了将近四千块钱,还不算后续拿的药,还有生活费,陈曼的工资支撑不住这个月。 想到这里,陈曼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手机,手机页面很干净,没有短信进来。 “曼曼,我一个人在医院挺好的,隔壁床还有人说话,你就放心去上班吧!” 陈芳春以为陈曼是在担心自己,安抚她让她快点回去上班。 “嗯,我把碗洗洗,等会就去上班,外婆,你有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和按护士铃。” 这话她叮嘱过很多次,陈芳春笑着点头,陈曼发现她比在那小屋子要开心一点,或许是这边有和她同病相怜的人,两个人能说说话。 陈曼清洗完餐具,又和陈芳春叮嘱了几句,这才往电梯走去,电梯还在楼上没下来,她等着的时候,又拿出手机来看。 回到公司楼下,陈曼远远地就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东张西望,她认出来是刘红娟,立刻利用同事的身影挡着,进去了公司。 刘红娟知道了她住的地方和工作的地方,躲是躲不掉的,但也不能任由她总是造谣污蔑,她想了想,去了保安办公室一趟。 而刚从车里下来,正在打电话的高向雁,也瞧见了刘红娟的身影。 高向雁表情肃穆,“小梁总那边没动静,一点消息都没有。目前他手里就只有我这拓展部调过去的一个人,那女的也没啥本事,就是干活利落点,没问出来什么。” 对面:“不管他查到哪里了,打乱他阵脚,不要让他这么顺利,拖过这个月,梁总那边会解决。” “我知道。” 她挂断电话之后,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故意将高跟鞋在地上踩得很响,清脆的声音吸引了刘红娟的注意,她认出了人,冲了过来。 “你是陈曼的同事是吗?你把她喊下来,我有事找她!”刘红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上一次她找上公司之后,杨军就给保安这边打了招呼,不允许闲杂人等轻易进去。刘红娟在这里等了有一会,好不容易看见熟悉的人,于是紧紧攥住高向雁的袖子,怕她跑了。 高向雁四下看了一眼,低声说:“你这样找她是不行的,她不会下来。你得把事情闹大,让她自己下来。” 刘红娟愣住。 高向雁好心地拍了拍她的手,“你不知道,我们这些白领,最好面子。” 刘红娟听见这话,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明白过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就开始哀嚎起来。 她的双腿伸得很直,双手拍打着大腿,哭喊着:“我怎么这么命苦啊!倒了八辈子血霉找了这么一个儿媳妇,把我家的钱卷走了啊,还给我的血汗钱啊!” 现在正是上班的时间,来往很多人经过,听见她这话,都停下脚步,举起了手机。 有人认出来了刘红娟,和周围的人说:“这大妈我认识,好像是拓展部那个陈曼的家属,上次就闹过,后来听说陈曼把人打进去了医院,救护车都来了。” “这么牛?老人也敢打?” “这不是被讹上了!那女的我见过,看着挺清高的,背地里这么狠呢。” 大家议论纷纷,还将录制的片段,发到了公司群里,并且艾特了陈曼。 高向雁站在人群后方,等着大家议论了两分钟,这才挤着人群上前。 高向雁语气严肃,“我是陈曼的上司,我最了解她的为人,请你不要在这里胡闹,立刻离开!” 刘红娟:“你们都被她蒙骗了!不信就让她下来和我对峙!我说的都是真的,她在外面不正经,还骗我儿子的钱,卷走了我们家的钱啊!还我钱!” 有人劝说:“高主任,我看这大妈说得不像是假的,不如让陈曼自己下来解决。” “是啊,高主任,谁也不了解她私下里是什么样子!你别维护她了,让她自己下来,不然在这里也影响大家。” 高向雁表情无奈,“你们去上班吧,我让陈曼过来,我留下帮她搞清楚.....” 话还没说完,陈曼的声音传来,“距离上班还有二十分钟,来得及。” 陈曼走到人群前方,走到刘红娟的面前,“刘红娟刚才说的话大家也听见了,刚好也帮我做个见证。” 她的话音刚落,警察已经来了。 陈曼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她正打算拨打报警电话的,没想到人就已经来了。 警察:“发生什么事情了?” 刘红娟见到警察来,心虚地不再哭天抢地,甚至还想离开。 陈曼上前说明,“她已经是第二次来我公司污蔑诽谤我,大家手机里也有录屏证据,这对我影响很大,希望警察同志能够帮我查明真相,只有你们说的话,大家才会相信。” 说完,陈曼将自己从公司大群里保存的视频给警察看,“这是刚才大家传播的视频。” 警察查看之后,看向刘红娟,“你先起来,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刘红娟:“当然有!我给她找了那么多的怀孕方子、药钱、挂号的钱,我都记着呢!她还成天夜不归宿不回家,这些都是事实!我也没想干什么,她要跟人跑就跑,我不稀罕这样的儿媳妇,我就想要回我买的那些药钱!” “天啊,她不能生?她老公受得了这样的?” “是仗着这样的病出去乱搞,还是乱搞才不能生?真看不出来是这样的人!” 同事们的目光在她身上一寸寸刮过,嘲讽、鄙夷,直白得像是将她的衣服都扒净,掀开那几年所有腐烂的疮痍,而后再添油加醋地用吐沫星子戳一戳。 陈曼闭了闭眼睛,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听着这些窃窃私语的声音,还是禁不住气闷,他们的口舌如同锋利的刀,刺得陈曼的指尖颤抖起来。 她的脸色有些白,耳边和心里一片空白的空旷,乱糟糟的嗡声。 第22章还以为是真的攀上了梁总呢 “污蔑和散播不实谣言,都是需要承担法律责任的!不要讨论!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警察皱眉将周围的人驱赶,又来到陈曼和刘红娟的面前,“怎么回事?” 刘红娟不肯动,屁股在地上蹭了蹭,“我不起来!你们帮我做主,她一个不会生孩子的母鸡,我花了那么多钱买偏方,都被她吃了喝了,她现在要卷铺盖滚,我要讨个公道!还我钱!” 警察问:“那些偏方在什么地方买的,有照片或者交易记录等证据吗?” 刘红娟所谓的偏方,都是一些从庙里弄来的东西,例如香灰掺水这些,还有一些符咒贴在床头.....花钱找医生的事情,都是她得到消息,让陈曼自己去,并没有付过钱。 警察看她眼神虚晃,说不出来什么,就已经明白一切。 明明周围没有人了,可陈曼依旧觉得,有许多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如同凌迟。 她深吸一口气,黑沉的目光盯着刘红娟,给钟开辉发了信息,随即把手机里保存的视频调出来,递过去。 “这是刚才同事拍的,她在这里大喊大叫,说我卷钱、在外面不正经。”她顿了顿,“上周她也来过一次,在公司里闹,说我打伤她。” 警察接过手机看了一遍,又看了看刘红娟。 刘红娟眼神闪了一下,又理直气壮说:“她要离婚!她说了净身出户,可为什么我手里的工资卡用不了?她把钱都弄走了!那是属于我儿子的财产,她凭什么用?” 警察:“工资是谁的?” “她.....”说了一个字,像是才开了智反应过来,头扭到一旁,不说话了。 “那就是她的工资。”警察皱眉说,“她的工资,哪怕她离婚,也是她的!” 刘红娟噎了一下。 “还有,”警察继续问,“你说她打伤你,有医院的诊断证明吗?” 刘红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当时陈曼将她送到医院就走了,没有陈曼付款检查,她自己可舍不得,再说了,连碰到的青紫都没有留,哪里有伤? 警察的声音暗含警告:“你说的这些事,如果属实,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但在公共场合大声喧哗、散布不实信息,影响他人正常工作生活,这是违法的。” 刘红娟脸色变了变,“我、我就是想要回我的钱......” 警察的声音沉下来,“你说的这些,如果有发票、有转账记录,可以到法院起诉。在这里闹,解决不了问题。” 刘红娟被这一声镇住了,嘴巴闭了闭,又张开,“那她也不能把我的钱吞了......” 陈曼:“还有她去我住的地方造谣,导致我外婆气病住院!我担心她再对我家人造成伤害!” 警察皱眉,再次看向刘红娟,又给同事使了一个眼色,年轻警察走过去,把刘红娟从地上扶起来。 “你做的事情倒是不少,跟我们走一趟。”年纪大些的警察对刘红娟说,又转向陈曼,“你也来,做个笔录。” 陈曼点头。 正在他们打算上去警车的时候,钟开辉跑了过来,“等等!” 他气喘吁吁地上前,“警察同志,这就是误会,不用带走人了吧?” 警察:“你是谁?” “我是陈曼的丈夫,刘红娟的儿子。就是一点家庭纠纷,我会说我妈,不用麻烦你们了,我老婆等会还要上班,辛苦你们跑一趟了。” 警察没说话,要是能够原地和解,那肯定可以,于是目光看向陈曼。 钟开辉来到陈曼面前,温和的眸光带着哀求,“陈曼,都是我的错,是我这个做丈夫的没做到位,我也会教育我妈,我妈就是话多忍不住,你别生气,别闹到警察局了。” 陈曼看着钟开辉,他说的好像都变成了自己的错。 “有什么事情咱们私下解决,我一定让你满意,陈曼,我妈年纪大了,也知道错了,让我妈给你道歉好不好?你让警察先回去。” 钟开辉满脸愁苦和无奈,转头又对刘红娟说:“妈,你到底是个长辈,你跟着闹什么?你先给小曼道歉!” 刘红娟也不想一大把年纪进去警察局,要是让邻居知道,丢死人了,可是给陈曼道歉,她也不愿意。 正犹豫时,杨军从电梯出来,快步走来,“事情我听过了,这对公司影响不好,难免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情,公司给你放假,你先跟着警察去处理自己的事情。” 放假? 陈曼脸色一变,“杨特助,放假是......什么意思?” 杨军冷漠说:“已经第二次了,陈曼。” 陈曼手指攥紧,语气染上焦急,“杨特助,我就请假半天,我保证他们绝对不会再闹到公司了!我不想放假......” 杨军:“这是梁总的意思。” 陈曼身子一僵,张了张嘴,眼神闪过绝望的光,看着杨军又对警察说:“这人来我们公司闹过两次了,对我们公司影响非常不好,请严肃处理。” 这一下,可不是陈曼想要和解就能解决了。 杨军说完,看也未看陈曼,便转身回去了。 “梁总是要辞退她吧?这几天陈曼一直上去十二楼,还以为是真的攀上了梁总呢!” “她又没啥本事,又是结婚的女人,梁总图什么?你们多想了吧!” “其实她也挺可怜的,怪不得总是一副冷脸,原来婚姻生活这么不如意啊......” 议论声再次响起,一字一句飘进耳朵里。陈曼站着,腿有些软,眼神彷徨落不到实处...... 要是真被辞退了,外婆的医药费怎么办? 这时,刘红娟扯了一把陈曼,她的身子趔趄两下,险些摔倒在地上。 刘红娟很开心,“你工作没了,可别想回来再缠着我儿子!我儿子才不要你这样的女人!” 钟开辉还在说:“陈曼,你看你闹的,把自己工作闹没了满意了?还要让大家看笑话吗?差不多得了,你快和警察说,这事私了。” 第23章梁总亲自辞退她 “不!” 陈曼抬起眸,冷冷地看着钟开辉,又转头对警察说:“我希望警察同志严肃处理此事!” “陈曼!你够了!”钟开辉忍不住呵斥。 刘红娟惊慌尖叫起来,“陈曼,你不要脸!你自己没了工作,还想连累我,我不去,我才不去!” 她想要跑,但是被年轻警察拦住,将其拉到了警车里面。 陈曼见钟开辉失态,冷声道:“你要一起去警察局吗?” 说完,她上了车。 刘红娟喊:“开辉,儿子,你快带我回去啊!我不要去警察局,丢死人了,你快帮我啊!” 陈曼就坐在一旁,看着钟开辉,看着他转头快步离开,而后淡淡挪开目光。 去警察局做笔录、教育、写保证书,一套流程走完,已经是三个小时后了,刘红娟从最开始的大喊大叫,到后面乖乖听话,给陈曼道歉。 陈曼:“我外婆的医药费,你应该负责。” “你休想!”刘红娟双眼喷火,不再敢挑衅了。 陈曼先离开了警察局,她步伐匆忙,生风一般往公司走去,不短的路程,走到身体出汗,她也没觉得累。 终于回到公司,陈曼直接乘坐电梯到了十二楼,却被秘书拦住:“梁总和杨特助都在会议室,你不能进去。不过杨特助说,你可以去收拾东西。” 陈曼心口提着的那口气,猛地沉了下去,她想说点什么,可话都卡在喉咙里。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眼眶干涩,这才有了动作。 她去了杨军的办公室将自己的保温杯和一件外套拿走,办公室的桌面很干净,各类的文件书籍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陈曼总是坐着的那个位置,她的保温杯压着三本厚厚的书,她没心情看,将属于自己的两样东西拿着,回到了三楼。 一下电梯,本来闹哄哄的空间瞬间变得安静,同事们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刘晴跑了过来,眼神担忧,“陈曼,你没事吧?” 陈曼摇头,往自己的工位走去。 刘晴跟在她身后,“以后你那婆婆不会再来了吧?我相信你,你不是这样的人,大群里梁总也禁言了,大家不会再传那些视频了。” “呵呵。” 身后传来声音,周亮亮端着奶茶走了过来,发出嘲讽的嗤笑声,“大家也就是看个乐子,梁总亲自辞退她了,以后都不是同事,自然不会再传那些视频!” 刘晴皱眉,“周亮亮,你少说两句吧!这件事又不是陈曼的错,大家都是女生,被这样造谣,你不帮着说话,还落井下石!” 周亮亮“切”了一声,“你装什么好人?看见她走了你不开心?你们同时进公司,你的学历比她高,她却差点成为了梁总器重的人,你不嫉妒?” 刘晴脸红了,“我有什么嫉妒的!你不要乱说!” 陈曼仿佛没有听见她们两个的争吵,将自己的东西装进去袋子里面,本来她也不喜欢往公司带什么东西,不一会就收拾了干净。 她盯着空空如也又有点落灰的桌面看了一会,绕过刘晴和周亮亮,往电梯走去。 刘晴追上前去,安慰道:“陈曼,只是放假,又没说让你离职,你先回去休息两天,不要多想。” 陈曼微微点头,走过去等电梯。 周亮亮:“真是热脸贴冷屁股,人家这么清高,需要你的安慰吗?” “你少说点吧!”刘晴说完,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电梯从上下来,门打开,里面站着高向雁,她微抬着下巴,淡淡扫了一眼陈曼手中的袋子,随即收回目光。 陈曼走了进去,按了一楼的电梯。 电梯内很安静,高向雁没有和她说话的意思,直到一楼到了,陈曼往外走时,高向雁忽然开口。 电梯内很安静。高向雁目视前方,直到一楼到了,陈曼往外走时,她才忽然开口。 高向雁站在电梯里,手按着开门键,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在十二楼待了几天,还以为你真攀上什么了。”她笑了一下,“折腾半天,不还是灰溜溜走了。” 陈曼没说话。 高向雁松开手,电梯门慢慢合上。最后那道缝里,她的声音飘出来,“有些人,就是喜欢痴心妄想。” 陈曼提着袋子的手紧了紧,忽然明白,高向雁之前对自己忽然热情,不过就是套话。 她忽然想到同事群里那些人说的话:梁总图什么呢? 陈曼慢慢转身,这些人还真是把她当回事。 她没有去地铁站,而是步行往医院走去,走了很久,却还没有到天黑。她终于走到医院,在门口碰见了刚回来的龚弛。 龚弛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袋子,“今晚吃什么好吃的?” 陈曼看着他,猛然回神,“我还没做.....” 龚弛看了陈曼一眼,“你脸色好差,这么晚还没做好饭送来,不行,我要给阿烽说辞退你!” “等等!”陈曼脸上的漠然有了裂痕,连忙阻止,“很快的,我马上去做,请你等一等好吗?” 龚弛笑了起来,连手机都没掏出来,“那我要点菜!” 陈曼点了点头,拿出手机打开了备忘录。 见她这副认真对待的样子,龚弛又觉得没意思,“算了,你随便做吧,快一点。” 他说完,手指绕着钥匙扣,走进去了医院里,明明穿的是病号服,步子却走得很是潇洒。 陈曼收回目光,扫了一个共享单车,去超市买菜。 等做好饭,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不过也才六点半,时间算是早的。 她先将饭送给了陈芳春,紧接着来到龚弛的病房外,还没敲门,就听见龚弛的声音。 “我都要饿死了,你不饿?你找的什么厨师啊?你是没瞧见,那脸色差的,整个人像是要碎了。” 梁晋烽闻声,手指顿了一下,又继续敲着键盘。 龚弛嘿嘿笑了一声,“饭做的味道淡点,人倒是逗着挺好玩的。对了,我到底要在医院住多久?” 梁晋烽:“你家老爷子还差一句话,你就在这养好胃,味道清淡适合你。” 龚弛不服气地撇嘴,随即听见了敲门的声音。 “快进吧,我等的花都谢了,你要饿死我了,阿烽不会放过你的。” 陈曼走进来,“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她下意识看向梁晋烽,后者正对着屏幕,没有看她。 第24章你可以叫我老公 在陈曼垂下目光时,只听梁晋烽说道:“饿死之前,你手里那块地皮记得转给我。” “你伤了我的小心脏!”龚弛捂着胸口。 梁晋烽放下笔记本,目光落到桌子上面摆放着的食物,龚弛已经拿着筷子在吃了。 然而,梁晋烽的面前空空如也。 梁晋烽这才掀开眼眸,看向陈曼,幽深的眼底什么也看不见,却又像是写着:我的呢? 没想到梁晋烽也会来,没想到他会每天来看这位朋友,陪着他一起用餐。他这一个眼神让陈曼想到了今天被辞退的无助,心中生出对掌权者的畏惧来,陈曼连忙说:“不好意思,我现在去给梁总买。” “不用,”梁晋烽已经拿出手机,“杨军送来,你去拿。” “.....是。” 这几天终于下了早班,杨军的公寓里的电视里面还在投屏着游戏,刚拿到了外卖,正打算将一次性筷子掰开的时候,手机响了。 他给梁晋烽设置的特殊铃声,听见声音立刻打开了。 “送双筷子来医院。” “......?” 杨军回复“收到”,快速地拿了车钥匙出门,路上买了超市里面最贵的一套餐具,刚在医院门口停下,就见到陈曼走了过来。 陈曼也等得着急了,见着杨军的车子来立刻迎上来,不等杨军停稳车子,她便着急地挥手。 陈曼:“杨特助,不好意思,是我疏忽了,没给梁总准备筷子,还辛苦你跑一趟了。” 杨军先是看了医院门口不远处特大招牌的超市两个字,随即又看了陈曼几秒,问道:“梁总让你下来接的?” “是。” 他将手中的袋子递给陈曼,“那你拿上去吧,我应该不用上去了。” “好。” 陈曼拿着袋子打算离开,又听见杨军的声音,“我办公室放着的两本书你拿了没?” 陈曼回忆了一下,想到了保温杯当时确实压着两本书,“我没有动,应该还在桌子上。” “没拿算了,我发你电子版。” 陈曼正打算询问是什么书,就听见杨军说:“快上去吧,等会梁总等着急了。” “好。” 陈曼顾不得多想,和杨军道谢之后,匆忙上去了。 杨军看着她的背影,又仰头看了一眼住院部亮起的格子窗口,想了想,给梁晋烽又回复了一条信息。 “梁总,已带到。” 病房中,陈曼进来时,龚弛已经将食物都吃完了,正端着汤碗喝完最后一口汤,一旁的梁晋烽手边放着的是本应该用来喝汤的碗,而梁晋烽正带着入耳式的蓝牙耳机,对着笔记本像是在开会。 龚弛摸着自己的肚子,朝陈曼招了招手,将自己的微信二维码递了上去,“加个好友。” “好,”陈曼将手机拿出来,扫描,“你想吃什么,都可以提前发给我,另外你早上用我送餐吗?我这几天有时间。” 加上好友,陈曼问:“你贵姓?” “你可以叫我老公。” 陈曼抬眸看向龚弛,“你姓龚?” 龚弛:“啧,也不害羞一下?反应这么快?” 陈曼唇角不禁浅笑,“我有个朋友,她也姓龚,也喜欢这样说。” 这个姓比较少见,龚弛正打算问是不是美女,就见到陈曼倏然扭头看向梁晋烽。 陈曼:“梁总?” 她刚才收到一条好友信息,验证信息写的是:我是梁晋烽。 梁晋烽合上笔记本的盖子,抬眼看她,“嗯。” 陈曼低头将他的好友信息通过。 龚弛的眼神在两个人之间转了转,“打什么哑谜呢?” 梁晋烽:“饭好吃吗?” 龚弛眼眸一闪:“不好吃。” 陈曼顿时紧张,眼神最终还是定格在那几碟只剩下菜汤的空盘子上。 梁晋烽看向陈曼,“下次少做点,我自己吃。” 陈曼没说话,反应过来他们在“博弈。” 龚弛嘁了一声,“你也吃?” 梁晋烽:“我是铁?” 这时,陈曼的手机再次震动,她打开一看,梁晋烽给她转了一万块钱。 陈曼手指顿住,“梁总,这是送餐的费用吗?太多了.....” 梁晋烽说:“剩下的是你的精神损失费。” 陈曼愣怔,手机又收到了信息,是近在一旁的龚弛,他还在发送菜谱。 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发来了二十多张。 她放大图片看了看,眉头轻皱,有许多的菜都没见过,看着像是AI生成的,她迟疑道:“龚先生,这些都是你要吃的吗?” 龚弛靠在病床上,翘着二郎腿,还在给陈曼发图片,“嗯对,明天我十一点吃早餐,记得来一杯咸豆浆我尝尝。还有别送来早了,打扰我睡觉。” 陈曼不再多说,默默点了梁晋烽的转账,“多谢梁总,多谢龚先生,我尽量按照要求出餐。” 她将桌子上的餐具收拾带走,桌面也擦拭干净,离开病房,顺带把杨军送来的那套新餐具也一并带走了。 平时见陈曼慌里慌张的,陈芳春也没多问,今晚看陈曼似乎闲下来了,她这才压低声音询问。 “小辉这两天怎么不来医院?你们是不是又吵架了?曼曼,你们发生什么事情了?” 陈曼正在给陈芳春削苹果,听见这话只是将削好的苹果放到她的手中。 “是吵了,”陈曼没看陈芳春的眼睛,说道:“那天来小区说我坏话的是刘红娟。” 陈芳春也能想到是她,皱着眉头盯着陈曼看了一会,软声说:“咱们明天出院吧,我身体好了,我会好好在屋子里面养着,不出去了,你也回去,你有家的人,不能一直住外面的,这样确实不好。” 陈曼将苹果放到她手中,“外婆,你先吃点苹果,不凉,我刚才用热水滚过了。” 这几天陈芳春在积极配合医生,还追问护士应该怎么养着,甚至学会了拨打视频。 “曼曼,”陈芳春将那苹果放在一旁,语气重了几分,带着坚决,“你听话,别和小辉犯倔。我自己住着能行,我已经适应了,我不要你管我了!明天就是星期六,早上我送你回去。” 第25章疼她的人 陈曼抓住陈芳春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外婆,等你住满一周,完全稳定了,出院之后我就回去。” 陈芳春眼眶有些红,太激动了,一口气松下来,她语气惆怅地说:“曼曼,以后我不在了,你就剩下一个人,我怎么能放下呢?你得有自己的家,有知心疼你的人。” 可钟开辉不会是疼她的人,那也不是她的家。 陈曼眸光微闪,“好,我知道。” 哄着陈芳春睡着,陈曼凝视着她慈祥的睡容,手还抓着陈芳春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良久,她将陈芳春的手放进被子里面,被角掖了掖,去将保温杯里面的水装满放在床头,这才撑开了简易床,放在病房的最里面,躺了上去。 她摸出手机,已经九点五十了,时间过得快,再住两天,陈芳春就可以出院。她拧紧眉头,又打开日历看了一眼,离婚冷静期还很漫长。 随即又打开了杨军发来的文件,很大的文件,也没具体的名字,她将其保存到了网盘里面,解压这才打开。 第一个文件夹是ppt,第二个是视频课程。 陈曼显示点开了ppt,第一页是相关的介绍,看着看着,她眉头松解开,猛地翻了个身,趴在了简易床上,将手机放在枕头上面看。手机方寸间的光线,照亮她的双眸。 等介绍看完,她去找了本子和笔,一边看一边做笔记,不知不觉,忘记了时间...... 第二天,只睡了三个小时的陈曼,精神抖擞,闹钟一响,起来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陈芳春,她去简单清洗了一下,就先回去了出租屋。 洗漱洗澡洗头换衣服,去菜市场买一天的食材,做早餐,她动作利落,一边走脑子里面盘旋着的,还是昨天看的那些资料。 对于自己记性好,对数字敏感这件事,她也只在偶尔当做一个乐趣,从未想着利用变成一个技能。 可看完杨军发过来的资料,陈曼才找到了感兴趣的事情,有了目标。 她要考CPA! 这些资料和视频课程,要是在线下学需要很多的学费,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陈曼都花销不起,但现在她有了免费的,她得认真学了。 陈曼想着,脚步不由加快,已经迫不及待做完饭,安静下来,继续、专心地看。 她早上包了鲜肉馄饨,还包了荠菜鸡蛋馅的包子,自己腌制的爽口咸菜、卤制的凉拌牛肉,以及阳光暴晒过的小米熬煮的粥。 将这些能提前做的,就先做好,陈曼打开微信,看了一眼梁晋烽的对话框,选择给杨军发信息,“杨特助,你和梁总吃早餐了吗?我做的有多的,可以送去。” 杨军此时正等在梁晋烽的大平层楼下,啃包子,收到信息,看了一眼手中的包子,顿时觉得亏了。 “我稍后问问梁总。” 杨军回复完信息没多久,梁晋烽就下了楼,杨军给他开了后车门,顺便将陈曼的询问复述了一遍。 梁晋烽侧身上车的脚步一顿,扫了一眼杨军,言语简单,“从医院那条路走。” 随即上了后座,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陈曼就先做了三份早餐,至于龚弛的,就等稍后再做。她在医院门口也没等多久,就见杨特助开着一辆纯黑色的小轿车过来。陈曼多看了一眼车标,不常见,应该也是贵的。 杨军将车窗降下,陈曼弯腰打招呼,“梁总早,杨特助早,这是早餐。” 杨军:“早。我就不停了,放座椅上。” “好。”陈曼将餐盒从副驾驶的窗户放到了座位上面,随即后退两步。 “辛苦了。”杨军朝她摆了摆手,车子就滑了出去。 陈曼看着车子离开,这才想起,似乎没瞧见后座有人。 到了病房,陈芳春已经起来了,正拿着毛巾给自己擦脸,陈曼将饭盒放下,食物一一拿了出来。 她在家里没吃,陪着陈芳春一起吃,陈芳春问:“你今天不用上班?” “双休。” 陈芳春:“那挺好的,你看你瘦的,多吃点,等会回去好好睡一觉。” 陈曼点了点头。 吃完饭,她定了十点的闹钟,而后陪着陈芳春去散步,她和病友大妈在聊天,陈曼就拿出手机,开了一节课程看着。 陈芳春看了一眼陈曼认真的样子,没聊多大会儿,就说要回去。 陈曼教会她刷视频,自己则是坐在一旁继续看了起来。 十点到,她要回去给龚弛做早餐,顺带准备午餐,和陈芳春说了一声,就先离开了。 等她走后,陈芳春也换了一身衣服,在门口等着护士站的人离开,慢吞吞往外走。 来到医院门口,她从上衣兜里拿出来了一张纸,展开,里面写着坐2路公交,到长安路下,紧接着,再坐8号公交...... 一路辗转了四趟公交,陈芳春来到了熟悉的小区门口,她还记得楼层,气喘吁吁爬上了七楼,敲响了门。 等待的时候,陈芳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子。 屋内传来响动声音,以及刘红娟的大嗓门,“开辉,早饭在锅里,你自己起来了吃,我先去打牌了。” 防盗铁门被拉开,刘红娟看着门口的人,吓了一跳。 陈芳春扬起笑意,“亲家,我能和你们聊聊吗?” “哈!” 刘红娟发出得意的调子,朝着屋子里面喊:“我说什么来着?她肯定会后悔!这就忍不住了。” 陈芳春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很快又撑起笑意。 钟开辉听见刘红娟的话,忙不迭地从屋内走了出来。 “外婆?”钟开辉的眼中闪过失望,随即又升起笑意,打开了门,“外婆你出院了吗?快进来。” 刘红娟还想说什么,但被钟开辉一个眼神制止。 钟开辉让陈芳春坐在沙发上,去给她倒了水,“外婆,你吃饭了吗?” 刘红娟也不想去打牌了,就站在一旁,盯着陈芳春。 陈芳春捧着装着冷水的玻璃杯,缓缓开口,“我今天来,是为你和曼曼的事。” 第26章外婆,陈曼铁了心要和我离婚 陈曼将做好的食物送到龚弛的房间时,他正在打电话,嗓门挺大,“这里挺好玩的,就是阿烽总是上班,也不带我玩,你什么时候回来找我们?” 龚弛见到陈曼进来,换了一只手拿手机,从病床上下来,趿拉着拖鞋往茶几走,张开腿靠在了沙发上。 陈曼朝他点头,将食物一一摆放在他面前。 “那你先休息,快点回来.....当然想!” 陈曼做了一个自己先行离开的手势,得到龚弛的点头,她就往外走去。 “有人给我送呢......是阿烽找的人,做的饭不错......女的。” 直到进去电梯,陈曼才没有听见龚弛的声音。 她回到陈芳春所在的楼层,先拿着保温杯去接了热水,回到病房时,并未看见陈芳春。 一旁病床的大妈也不在,今天天气好,她以为是两个人结伴下去散步了,于是就去花坛那边找。 陈曼找了一圈,只看见了隔壁床的大妈,她走上前去询问:“阿姨,你看见我外婆了吗?” “没......”大妈眼神躲闪。 陈曼皱眉,试探道:“阿姨,我找不到我外婆了,她身体不好,不能乱跑,你要是看见了一定要告诉我。” “哎哟,我还是告诉你吧,她去找你老公了!她一直问我怎么坐车,我劝她不让她去......”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到眼前的人已经跑了出去。 ...... 钟开辉脸上露出由衷的笑意,嘴里的话却满是忧愁。 “外婆,我也没想到曼曼会这样,你知不知道,她把我妈都送到警察局了。” 陈芳春顿时愣住,下意识看了一眼刘红娟,“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你们做了什么?” 刘红娟哼了一声,“你该问问你那好外孙女做了什么!” 陈芳春有些无措,嘴巴张了张,又看向钟开辉,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钟开辉叹了一口气,“外婆不瞒你说,我也拿她没有办法,该做的我都做了......哎。” 钟开辉摇了摇头,一连叹了好几口气,一副苦恼无助要放弃的样子。 刘红娟:“结婚这么多年,不给我钟家生孩子,这些我们都忍了,她现在还闹着......” “外婆!” 外面忽然传来巨大的敲门声,像是用什么砸的。 “钟开辉开门。”陈曼声音焦急。 刘红娟被吓了一跳,扭过头来火冒三丈,“你瞧瞧,没一点好的,这样的女人谁敢要?” 陈芳春:“有什么话好好说,曼曼和小辉都是好孩子,亲家不用激动,今天我来就是来劝解两个孩子的。” 刘红娟有些得意,嘴里说:“行啊,让陈曼将我给她抓药的钱都还给我,再给开辉道歉,赶紧给我钟家生个男孩,我就考虑让她回来。” 陈芳春皱眉,“亲家既然想抱孙子,那就将空间留给年轻人。我瞧这屋子,也有些窄,以后有了孩子恐怕也住不下。” 刘红娟:“你.....” 钟开辉用眼神制止刘红娟,她靠在餐桌旁,不悦地扭过头。 钟开辉朝着陈芳春笑了一下,“好,我让我妈去我大姨家,刚好她身体不好,儿女不在身边,早就想让我妈过去给她做伴呢。外婆,你看这样可以吧?” 顿了顿,钟开辉又说:“可陈曼铁了心要和我离婚,你帮我劝劝她吧!” 陈芳春搭在膝盖上的手一僵,随即开始轻轻颤抖起来,指尖微微蜷了蜷,掐进掌心里,这才觉得呼吸顺畅一些。 钟开辉一直盯着陈芳春的举动,见她沉默,又微微往前探身,“我不知道她在魔怔什么,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陈芳春整个人一抖,眼前黑了黑,她嘴巴哆嗦了几下,而后,在钟开辉期待的目光下,扶着沙发扶手站起来,动作很慢,像是膝盖使不上力。站稳了,才松开手。 钟开辉皱眉,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外婆......” 陈芳春摆了摆手,阻止他的话,她往门口走,门开了,陈曼攥着拍打的冰凉且红的手立刻走了进来,眼神快速地在她的脸上扫过,随即又看了一眼刘红娟和钟开辉。 钟开辉站在客厅里,脸色是温和的,唯有那双眼睛,幽深里泛着冷光。 刘红娟出声:“这谁啊?不是说再也不回来了?” 陈曼感觉到陈芳春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她冷着眸看向刘红娟。 陈芳春抓住陈曼的手,苍老的眼睛紧紧盯着陈曼,“曼曼,你做错事情了吗?” 陈曼和她对视,坚定道:“外婆,我没有。” 钟开辉挤到陈芳春的另外一边,“外婆,都是我的错。小曼,今天外婆在这里,让她做个见证,我们不吵了好吗?” 他说完,用温柔和包容的眼神看着陈曼。 钟开辉:“小曼,外婆身体不好,咱们别让外婆操心了,看在我没出轨也没家暴,每天好好上班为咱们这个小家奔波的份上,你就原谅我吧!” 陈芳春:“曼曼。你听见小辉的话了?你们是独立的一家人,只要你们过好,我相信亲家也开心。既然他们都表态了,你也说句话吧!” 三双眼睛,看着陈曼。 陈曼目光平静,看着钟开辉,“我刚才听见了,你说让她搬去大姨家,什么时候搬?现在搬吗?” 陈芳春没出声,随她看向钟开辉。 钟开辉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 刘红娟到底是没忍住,嚷嚷起来,“合着你们就是来赶我走,不让我儿子认我这个妈?” 陈曼淡声回驳,眼神讥诮,“这世界上有那么多儿子和妈不住在一起的,都是不认了?” 刘红娟的声音尖起来,最后的伪装被撕开了,“我才不走!这是我儿子买的房子,凭什么不让我住?你算什么东西.....” 从被陈曼被丢在医院到被她弄去警察局,刘红娟心里早就憋着一口气,陈芳春亲自上门,她以为掌握了主动权,哪里愿意再忍着。 “妈!” 钟开辉声音重了一些,着急地去拉扯刘红娟的手,让她不要说。 “你在窝囊什么?是她不回家,要和你离婚,你还要她干什么?”刘红娟恨不得跳起来,敲醒钟开辉。 钟开辉捏了捏眉心,扭头便见到陈曼正拉着陈芳春往外走去,他想要跟上,陈曼带上了门,帮他们关了。 第27章还能回去公司吗 陈曼几乎半拖着将陈芳春带走了。 等下了楼,陈曼松开了陈芳春的手臂,她用抱怨的语气说:“外婆,你骗我,还不站在我这一边。” 陈芳春黑着脸,严厉问:“是谁先骗谁?你要离婚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陈曼垂下头,不说话。 “曼曼,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真的像是他们说的那样,你在外面......”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了一道活泼的声音。 “陈曼?” 周亮亮甩上车门,穿着粉色小短裙扭了过来,“好巧啊,我今天刚好路过这,来看看阿姨,不知道她伤好了没?” 陈芳春的声音被打断,看向了周亮亮。 陈曼拧紧眉头,显然是不高兴。 周亮亮的眼神从陈芳春的身上转回陈曼身上,笑嘻嘻的,“学长总是给我买奶茶,我怪不好意思的。” 陈曼依旧没搭理她,挽着陈芳春的手,“咱们走吧。” 陈芳春脸色说不出的难看,跟着陈曼的脚步离开,走出小区,这才问:“刚才那个女孩是谁?你和小辉都认识?” “是我的同事,也是他的学妹,”陈曼低声回答,“两个人挺熟的。” 话音落,陈芳春又扭头看了一眼小区单元楼的入口,周亮亮靓丽的身影早已经消失,她露出愤怒的表情。 陈芳春声音沉了下来:“是小辉有了外遇?” 陈曼抿唇,“外婆,你别多想。只是.....我现在忙着。” 陈芳春:“你不用管我!我身体好着呢,我今天还能自己坐这么远的公交呢,你别担心我了。” 陈曼笑了笑,“外婆变厉害了,我是不担心了。只是我最近在忙着考证,想多一个技能。外婆,你知道的,我很喜欢学习。” 陈芳春的注意力暂时被转移,点了点头,“想考就去考,多学点没什么不好......” 于是陈曼滔滔不绝地开始讲解关于CPA的事情,陈芳春听不懂,但见着陈曼难得说这么多,也认真听着。 “外婆,我给你看,这个职业还挺厉害的。” 陈曼将手机拿出来,手机页面还停留在朋友圈,她看了一眼最上方的提示,周亮亮给她半个小时发的仅她可见的一张图片点了一个赞。 她顺手将那张拍的单元楼的照片给删掉了,点开了关于CPA的介绍,给陈芳春看。 将陈芳春劝回去医院多住了几天,陈芳春几次想劝陈曼,就见她专心地盯着手机视频上的课程,就连吃饭都开着,陈芳春也就不敢打扰。 陈芳春又在医院住了三天,身体稳定了,这才回去出租屋。 回去那天,刚巧见到花坛边上坐了很多小区的人,陈曼停下脚步,将警察出示的证明照片给大家看。 “我外婆因为一些人的不当谣言气进了医院,这件事我已经找了始作俑者,并且警察也调查澄清了谣言,之前的事情我就不计较了,以后谁要是再散播关于我的谣言,我就新账旧账一起算了。” 再加上这几天也有保安给小区的人说过这件事,大家都没说过什么。 只是在陈曼离开之后,悄声说:“好凶哦,怪不得会和那女的结仇.....” 陈芳春上楼时,也不禁担心,“会不会得罪人?当邻居的,还是要互相忍让一些。” 陈曼:“她们都不怕得罪我。外婆别担心,过几天你找个理由下去给大家送些吃的,大家就不会说了。” 陈芳春点了点头。 陈曼没和陈芳春提自己被公司要求在家里休息,面临被辞退的风险。 她早晨还是起来很早,按照以前上班的作息,做好饭,送到医院之后,就在附近的咖啡馆找了地方坐下来看网课。 咖啡馆前的马路上,红灯,车子短暂停驻,梁晋烽从笔记本中抬眸,继而看向窗外,目光聚焦在咖啡馆的玻璃窗上。 靠窗的位置,陈曼坐在那里。桌上放着一杯咖啡,一个黑色支架架着手机,她低着头,手中的笔在本子上写着什么,写几行,停一下,抬头看手机,又低头写。 乌黑的头发还是那样,低低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下来,她没顾上别到耳后。阳光从玻璃窗照进去,落在她肩膀上,给那几缕发丝增添了色彩。 这时,后面的车按了喇叭。梁晋烽收回目光,绿灯亮了,车子滑了出去。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杨军给他开了车门。 梁晋烽下了车,没有走,朝着杨军说:“买杯咖啡。” “是。”杨军关了车门。 他快步往咖啡馆走去,推开咖啡馆的玻璃门时,无意间瞥见,梁晋烽居然没走,高大的身子依靠在车子的副驾驶位置。 杨军不由加快了脚步,点了两杯咖啡,刚拿出手机准备扫码,就听见陈曼的声音。 “杨特助。” 陈曼收了手机走上前来,“好巧,我请你喝吧!” 她说着,将早已经打开的二维码放了上去。 杨军便收了手机,“你怎么在这?” 陈曼:“我在这边看你给我的那些资料,谢谢。” 杨军点头,看了一眼她手中的本子和笔,“看样子是打算考了?还有半个月就能报名,剩下不到三个月就要考试了,能赶上吗?” “应该是可以,最近有时间......”顿了顿,陈曼问,声音轻了许多,“我还能回去公司上班吗?” 杨军眉眼之间露出疑惑来,“这个我也不清楚,梁总没说,回头我问一下。” 陈曼抿唇,心中沉了沉。 杨军也能理解她的心情,“我那边还有几本相关的书,下次我来医院给你放在龚先生那,你记得拿。” 陈曼点头,“谢谢。” 这时,咖啡好了,杨军拿起打包好的咖啡,朝陈曼说:“梁总还在等着,我先过去了。” “好,慢走。” 见着杨军走出去,陈曼看了一眼时间,才刚十点,梁晋烽居然来医院了? 因为龚弛的饭点和其他人的不一样,每一次陈曼都得询问他的时间点,但也正因为如此,总是错过梁晋烽的饭点。 好几次陈曼送完饭离开医院,就见到梁晋烽才过去,她没打照面,也就没上去打招呼。 想到这里,陈曼加快脚步,回去做饭。 杨军想着梁晋烽是着急喝,走到他身边时,就将咖啡递到了梁晋烽的手中。 梁晋烽的目光,从公交站那边收回,往医院走去,手中的咖啡也没拆,只是问:“怎么去这么久?” 第28章她是一把刀 那是一家小型咖啡馆,店内价格最高的咖啡,也不是最好的豆子,满足不了梁晋烽的要求,制作工序更是简单,等待的时间也就变短。杨军悄悄看了一眼腕表,从自己去买咖啡到现在,过去不到五分钟。 “方才碰见了陈曼,她问了我几句话。”顿了顿,他又说道:“这咖啡也是陈曼买的。” 梁晋烽多看了一眼杨军递过来的咖啡。 杨军跟在旁边,犹豫了一下问:“陈曼在准备考CPA,问我她还能不能回去公司......” 梁晋烽手指微动,进去了电梯,“你回公司去吧。” 杨军停下脚步,“那下午一点的会议前,我来接你?” “嗯。” 电梯即将关上,杨军这才反应过来,手中还拿着一杯给龚弛的咖啡,“梁总,这给龚先生的咖啡.....” “你喝吧。” 杨军这才发现,梁晋烽也没有喝咖啡的意思。 ...... 陈曼早上就已经去菜市场买好了今天的所有食材,从咖啡馆回去之后,就开始在厨房忙碌。 陈芳春在沙发上折四季豆的丝,又将其掐成断,看了好几次陈曼的背影,这才开口:“曼曼,快要清明了,你们会放假吗?” 陈曼正在切菜的手一顿,“会的外婆,你想去哪里玩吗?” 陈芳春:“我想回去给你外公还有你妈妈上坟,以前你总是没时间,现在应该有了吧?” 陈曼想到,以前每年到清明,她也想回老家给外公和妈妈上坟,但刘红娟总是说,她一个出嫁的女儿,是不允许到坟上去的!别说是出嫁的,就是亲生的,也不允许去。每一次她想回去,刘红娟就各种阻拦,这么多年过去,陈曼一次也没能回去看过外公和妈妈。 陈曼心中庆幸又轻松,她现在时间终于充足,可以自己安排自己的时间,一直压在头顶和心头的疲惫感也没了。 “有,这两天咱们就可以回去,等我安排一下时间。” 陈芳春点了点头,拿着装着去丝四季豆的菜篮子,慢吞吞往厨房走,看了一眼陈曼手边准备的几样菜,有许多还切了花样呢。 她心疼地说:“做这么多的菜,让你带饭的同事给你多少钱啊?有这些时间,你还不如吃完饭睡一会儿,别为了挣这点,累坏了。” 陈曼双手在围裙上面擦了擦,语气上扬着,“外婆,我现在做饭是不是很好吃?同事们都夸我呢,以后哪怕被炒鱿鱼了,说不定我还能开个餐馆。” 陈芳春瞪了她一眼,“你这么用功考大学,可不是用来做饭的,你不是想考那个什么试,多去学学,以后饭我来做。” “那可不行,我以让外婆享福为动力呢。” 陈曼又转身继续忙碌起来,心里想着,龚驰虽然不评价,但菜好不好吃,她每次去收餐盒时候就知道,大多数时候,他都没动,为此,陈曼还特地在网上找了很多做菜的教程,每一顿都换巧思。 陈芳春:“你是嫌弃我年纪大了,炒菜不好吃了?” 陈曼:“是的。” “贫嘴!”陈芳春哼了一下,却没生气,脸上始终挂着笑意。 做好饭,刚好十一点。 她做饭前给龚弛发过信息,他说不着急,今天早餐和中餐一起吃。 陈曼就和陈芳春一起先吃饭,收拾好碗筷,这才将提着已经装好的饭菜,打算出门。 陈曼一边换鞋一边叮嘱陈芳春,“外婆,我就先走了,你有事给我发信息,没事就拍拍视频,刷视频看短剧也行。” 陈芳春坐在沙发上,正戴上陈曼给她买的老花镜,手机举得很远,闻声点了点头,“我知道,你快点去吧,路上别急。” “好。” 陈曼坐了公交前往医院。 医院病房里,梁晋烽从进屋就开始对着笔记本忙工作,龚弛几次说话都被他用眼神制止。 他急得在病床上翻跟头,“我说大哥,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出院?我身上都长毛了。” 梁晋烽耳朵上带着蓝牙,眼睛盯着屏幕,回他,“恭喜你成年了。” “操!”龚弛气笑了,又忽然想到什么,暧昧道:“倒是你,我又不吃,你让你公司的那女的送餐干什么?” 梁晋烽纹丝不动,眼都没抬起来。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理我了?”龚弛坏笑着,将刚才悄悄举起的手机放了下去。 梁晋烽察觉到,掀开眼扫向他,“马上就结束了,她是能为你报仇的最重要的刀。” 门外,正打算抬手的陈曼,听见这声音,手指僵住。心中忍不住想,结束的意思是代表刀无用了吗?陈曼提着两个饭盒的手指不断收紧。 病床上的龚弛脸上露出玩味,“什么时候你做事还需要刀了?” 梁晋烽面无表情,笔记本屏幕照着的光线落在他的脸上,如冷光。 “龚先生。”陈曼敲响了房门。 龚弛看向门外,“进。” 陈曼走了进来,朝着沙发的方向垂头,“梁总。” “嗯。” 梁晋烽应了一声,将手中的笔记本合上,蓝牙耳机也摘了下来。 龚驰也来到沙发这边坐下,打趣他,“工作狂魔,要不我吃你继续工作?” 梁晋烽:“钱转给我也行。” 龚弛一脸你很无耻的表情,“资本啊资本!” 陈曼飞快地看向梁晋烽,正巧和他的眼神对视,漆黑深邃,幽不见底,搭在膝盖上面的手指,缓缓无声敲着,游刃有余且掌控一切的上位者姿态,很符合龚弛的评价。 陈曼立刻收回目光,垂下眸,声音没了之前的期待,“今天有一道蒜蓉小龙虾,我问过医生了,是可以吃的。” 龚驰有了一丝兴趣,“终于有了重口味的!怎么不放点辣椒啊?” 陈曼将菜一一摆了出来,她今天准备的分量多,心中却忽然生出可惜来,觉得食物浪费了。 陈曼:“龚先生的身体虽然好了,但养胃是长年累月的事情,还是尽量不要吃太辣的。” 龚驰不爱听,撇了撇嘴,眼睛盯着那打开的蒜蓉小龙虾,细密的蒜蓉紧紧包裹每一只小龙虾,捣碎的蒜末经热油激发,辛辣尽褪,只留浓郁醇厚的香气。 咸鲜味道冲击着味蕾,嘴巴里面已经溢出口水来,龚驰搓了搓手,已经迫不及待了,“这么多壳,你给我剥。” 第29章钟开辉来接 “……” 陈曼动作的手僵了一下,刚打算去拿一次性手套,那正方形小包装就被梁晋烽先一步拿走。 陈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梁晋烽脸上没多少表情。 梁晋烽一边戴手套一边说:“年纪轻轻,手就废了?” 龚驰瞪大了眼珠子,看着梁晋烽的动作,眼底满是震惊,直到,梁晋烽剥开一只小龙虾,吃了。 “好吃吗?”龚驰按捺不住,也去拿手套,自己动手。 梁晋烽又拿起第二只,“不适合你吃。” 龚驰见状,动作加快,很快就吃到了第一口小龙虾,“真不错耶!不辣,但味道也挺好!” 这小龙虾是陈曼一大早在路边上见到一个大爷卖的,他是从农村的河沟里抓来的,不是人工养殖的,口感上有些区别。 两个人吃饭很安静,就连龚弛吃饭的时候,不说话时也静,陈曼低声问:“龚先生,不知你方不方便,最近两今天我想请两天假。” “可以,当然可以!”龚驰连忙点点头,看起来很是迫不及待了。 陈曼再次看向自己准备的菜,不应该准备那么多。 梁晋烽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将一次性手套也脱了,“理由?” 陈曼:“清明快到了,我想回去给外公和我妈上坟。” 龚驰忽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陈曼下意识地看向他,龚驰情绪低落起来。 “看来我也被你连累了,清明都到了,老爷子都没有给我发信息让我回去!” 梁晋烽:“可以。” 陈曼点了点头,龚驰的感慨来得快,去得也快,又继续吃起来,完全没有任何的意见。 “那两位慢吃,我在病房外等着。”陈曼说完,低着头走了出去,出去之前,将一旁放着的餐盒袋子也一并拿了出去。 她坐在医院走廊的蓝色铁艺长椅上,忽然发现,这楼层的长椅上面还多了软垫,之前外婆住的那一层的长椅都没有。这就是区别。 他们吃完饭后,陈曼这才进去病房收拾桌子,将茶几上面打扫干净,正打算告辞,就见到梁晋烽也提着笔记本电脑,站了起来。 梁晋烽对龚驰说:“下午你去我公司。” 龚驰一听这话来了精神,“不用让我住在医院里了?什么时候,我马上去行不行!” 他已经着急地开始换衣服。 陈曼走到了门外,梁晋烽也并没有等着龚驰,跟着她一起进去了电梯。 忽然又来了四五个人,陈曼和梁晋烽只得后退,慢慢的就被不断进来电梯的人给挤到了角落,两个人的衣袖挨到了一起。 梁晋烽站得笔直,目视前方,像是没有发现。 陈曼几乎将自己全身都锁紧、变小,眼睛盯着他垂下的手臂袖口,担心碰到了。 陈曼呼吸都收得紧,眼神余光盯着左前方的数字,这时,又听见梁晋烽问:“ CPA看得如何?” “快看完了。” 梁晋烽:“我这里有几本相关的书,有兴趣吗?” 陈曼眼前一亮,她正打算多找一些专业的书来看一看,光是网课上的,还是没有书上的文字更加详细。 “多谢梁总。我是找杨特助拿吗?” 电梯到了一楼,两个人等着人群出去之后,这才走了出去。 陈曼故意落后几步,走在梁晋烽的后面,一起往医院门口走去,梁晋烽这才停下脚步,开口。 “在公司里,你可以自己去拿。” 陈曼眼皮子跳了跳,不知自己猜测的对不对,但不免心中升起希望来,她点头,“好,谢谢梁总,我下周一去拿?” 梁晋烽没应,这时远处开来了一辆车,陈曼看见了坐在驾驶位上的杨军。 杨军也看着站在路边的他们,不禁有些惊艳。 穿着黑色西装,身影颀长,风度矜贵的男人,身旁站着穿着棉麻衬衣和牛仔裤、气质淡雅的女生,明明是两种相差甚远的风格,却和谐地如同一幅风景画,清新又养眼。 杨军觉得陈曼将梁晋烽衬托的,都变得温润起来。 “梁总。”杨军打完招呼又对着陈曼点了点头。 “杨特助。”陈曼随即打招呼。 梁晋烽上去了车子,桌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车窗没有上升,他的眼睛只看着前方。 陈曼就站在窗户边,多了客气恭敬,显示朝着杨特助挥手。 又对梁晋烽说:“梁总慢走。” 梁晋烽升上了车窗,车子滑了出去,陈曼这才提着袋子往公交站走去。 杨军的视线从后视镜里收回,说道:“梁总,高主任这几天有些着急了,今天又找借口才财务部那边拿之前的项目资料,但被拒绝了。” 梁晋烽:“万总监那边出差还得几天?” “明天就能回。” 梁晋烽:“让他多待几天,尽量下周一回。” 杨军脸上露出疑惑,从后视镜看了梁晋烽一眼,又听见他说:“下周一你将那几本关于CPA的专业书给陈曼。” 杨军眼底闪过惊讶,忽然想到,自从陈曼被勒令休假之后,梁晋烽查账的动作并没有停,并且有意透露进度和线索,高向雁逐渐开始着急。梁总在一点点地逼迫高向雁自己选择背叛。 想完这些,杨军心中不禁自嘲,他刚开始见梁总让陈曼去医院送饭,还以为他有其他的心思,如今细想,怎么可能! ....... 周六一大早,陈曼早起收拾了一个双肩包,扶着陈芳春一起下楼。 陈曼一边走,心里面还一边在想着需要买哪些东西,回老家坐小巴士要转两趟车,提着也不方便,有的人还会很忌讳,也不知道回村的路边有没有人卖。 刚走出单元楼的门口,就听见两道锐利的喇叭声。 紧接着,楼下对面的花坛旁边,一辆白色的车子里,钟开辉从驾驶座探出头来,“外婆,小曼,早上好啊。” 随即下了车,绕到后座开了门,脸上挂着笑,“快上车吧,你们吃早餐了吗?我不知道你们吃没吃,也就没买,要是没有一起去吧?” 陈芳春看了陈曼一眼。陈曼站着没动,缓缓看向一旁的陈芳春,她脸上并没有惊讶的神情。 “上车吧。”陈芳春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低低的,“先上车。” 第30章小曼找的男人好 陈曼没有理会陈芳春,问钟开辉:“你要一起去?你妈知道吗?” 钟开辉:“知道。小曼,我知道你还生我的气,我已经狠狠说过我妈了,她也和我保证不会再叨叨说难听的话了。” 说完朝着陈芳春笑了笑,语气像是求助:“我和小曼好些年没有回去了,要买很多东西,咱们自己开车回去方便一点。都站在这里等会儿挡路了,要不先上车再说吧!” 陈芳春:“曼曼,让他跑一趟是应该的,省得咱们多走路,买那些东西有的还不让上车,咱们回去得早,村子里面恐怕会没有卖的。” 陈曼看了钟开辉几秒,抿了抿唇,扶着陈芳春上了后座。车门关上,外面的声音隔了一层,闷闷的。 钟开辉启动车子,从后视镜里先看了一眼陈曼,又看陈芳春,“外婆,你身体看着好多了,气色也不错。” “是啊,小曼很会照顾我。”陈芳春应了一声,没多话。 车子很快驶出城区,路两边渐渐变成田地和零星的房子。 车子播放着一些港星唱的老歌,钟开辉双手握着方向盘,手指跟着轻轻打着节拍,陈曼的视线在车里扫了一圈,判断出这辆车不是钟开辉新买的。 钟开辉没有开过车,车速时快时慢的,陈曼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陈芳春,她闭着眼睛靠在后座,脸色还算是好。 钟开辉眼神时不时地看向后面,关切地说道:“小曼,外婆晕车了吗?你感觉怎么样,自己开车方便,你们要是不舒服随时都能停车,我看那片还有油菜花,开得真不错,我给你们拍几张照片?” 他眼睛看着窗外,兴致勃勃,说完再看陈曼,就见她也闭上了眼睛休息了。 钟开辉脸上的柔和僵了几分,没再说话。 一路再也无话。 大约一个小时的车程,车子才慢悠悠开进村里。路边有人蹲着择菜,有几个孩子蹲在路边玩,看见车子,大家都抬起头来,朝这边张望着。 钟开辉停下车,把车窗降下来,朝外面点了点头,“婶子们好。” 被打招呼的几个人没有认出来钟开辉,脸上刚露出疑惑,钟开辉就将后座的车窗打开,让大家看见了陈芳春的脸。 “哟,是老陈回来了?你怎么样啊?这不会就是你那孙女婿吧?” 其他人闻讯,也都围了过来。 “这是小曼吧?好久没见到了,真是越长越漂亮啊!大学生在市里就是混得出息,都买车了,以后老陈回来也方便。” 那妇人往车里看着,好奇又羡慕的眼神在陈曼和钟开辉脸上扫来扫去。 陈曼一一打着招呼。 她嘴上都叫着,其实心里并没有亲热的意思,那时候她很小,但也记着村子里是怎么戳妈妈和外婆的脊梁骨骂。后来她考上大学,又嫁到市里定居,他们对钟开辉的印象也很不错,对她和外婆的态度一度好了很多,平日里也帮着照顾着外婆,但陈曼也并没有近乡情怯。 钟开辉笑得自然,站在陈曼的身边,她喊一声他就跟着喊,有时候还补一句夸奖的话。 村子里的人见着钟开辉性格随和又这么会说,顿时笑得眼睛眯起来,“打小我就看得出来,小曼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找的男人也好。” “老陈啊,你可是找了个好外孙女婿啊,亲自送你回来,还带这么多东西。” 陈芳春看了一眼表情淡淡的陈曼,笑着点了点头,“大家忙,我带曼曼回来上坟。” “哟,哪有女孩上坟的,可不兴这样.....”有人迟疑了一下,忍不住说道。 钟开辉连忙说:“都一样,现在男孩女孩都一样,没这么多避讳,这些都是小曼应该做的。” 大家听着钟开辉这维护的话都跟着附和起来,“是哩,现在市里的观念都和我们以前不一样了,没那么多讲究。” 陈曼扶着陈芳春往老宅走,钟开辉在后面将车子停好,隔得远,还能听见大家夸赞的话。 陈芳春回头看了一眼,眼底带着满意,她声音也很感慨,说:“你们从结婚后,就没一起回来过吧?今天要是咱们两个回来,那些长舌的怕是要问东问西的。” 陈曼没说话,看向了一直紧闭着的那间屋子,是妈妈以前住着的地方,她不在之后,这屋子就一直上着锁。 “外婆,其实我很羡慕我妈妈。”陈曼看着那陈旧腐朽的门,忽然开口。 陈芳春神情一怔,随即表情愤怒起来,“你什么意思?你铁了心要和你妈妈一样,被村里人说一辈子吗?” “不是,”陈曼拉着她的手,垂着眸,“我的意思是,妈妈能够和外公外婆一直住在一起。和家人住在一起,很自在。” 她的眼神看向不远处走来的钟开辉,声音很轻,“以前妈妈也经常说,在外婆面前,她可以永远当个孩子。” 霎时间,陈芳春眼眶红了,手开始抖了起来。是忽然的愧疚,也是理解了陈曼的意思。 钟开辉见到陈曼看着自己,快走了两步,“东西我拿着放在路边了,我听刚才村子里的人说,现在上山的人少了,还得拿着镰刀和铁锹,放在哪里了?” 陈曼早已收回目光,从双肩包里拿出钥匙,打开了西厢房的门,拿出了上锈的铁锹和镰刀。 钟开辉跟在后面想要接过,被陈曼躲了过去,“你留在这里,不用去。” 钟开辉的手并没有收回去,语气温柔,“小曼,我们的事情之后再说,今天回来是大事,拿的东西多,山上都是杂草刺条,你带着东西,牵着外婆不好走,外婆要是摔一跤咋办?” 他靠近一步,哀求道:“你就当生气惩罚我,拿我当免费劳力,这样你也可以多照顾一下外婆,老人家年纪大了,上山确实有点危险的。至于其他的事情我听你的,绝对不管了。” 他又看了一眼门口,“还有村子里的人都看着,你没瞧见大家夸得外婆挺高兴的,她脸上有面子,多少出了一口多年来心里的郁气。这个时候咱们不闹别扭了,别让大家看见了又七嘴八舌,外婆心里听着不高兴,先把这事办完!” 第31章只有你不会让我受委屈 顺着钟开辉的目光看过去,陈曼看见那些人还在门口望着这边在聊着,陈芳春脸上的笑意确实比之前深了一些。要是把钟开辉留在这里,大家肯定会问,甚至会说,老陈家没有男人了.....村子里的人是这样的。 陈曼悄悄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铁锹和镰刀都递给了他,又在心中默默说:这么多年了,哪怕要离婚了,使唤他一下能有什么? 见到两个人一起过来,陈芳春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伸出手,拉住陈曼的,“以前啊都是我一个人,走得慢也走不动,天不亮就得去,现在有你们,有小辉一起,咱们能快点了。” 陈曼一想到以前都是陈芳春一个人去,孤寂的背影独自跪在坟前,面对着她唯一的孩子和丈夫,就忍不住鼻头一酸。 她开始怪自己,前些年就该回来,早该回来的! 钟开辉扶住陈芳春的另外一只手臂,“都是我的错,我前些年没想到这件事,外婆,以后我和小曼都陪你回来。哎,要不是得上班,在老家这里有山有水的,种菜种田的,生活肯定惬意,没那么大的压力。” 一句话分散了陈芳春的伤怀,她点了点头,“你看村子里年轻人都少了,以前奔着要出去,去大市里好,现在啊,还是老家好。” 钟开辉点头,又说起工作上面的事情。 他一边和陈芳春聊着,一边用镰刀砍着前面的杂草,清理出来一条路让两个人走。 陈曼一直没怎么说话,陈芳春示意她看钟开辉,又对钟开辉说:“你小心一点,有些野草有刺,别扎到手受伤了。” “我知道外婆,你们先等等再走,马上就好。” 陈芳春夸道:“还挺会干活的,斯斯文文的,我还说你不会用镰刀呢。” 钟开辉笑,抬手抹了一下汗,“这些都是男人该做的事情,没摸过镰刀也会用的,简单。” “别把袖子弄脏了,曼曼,你包里有纸巾,快拿给小辉擦擦。” 陈芳春和钟开辉看向陈曼,两双眼睛都满含期待。 陈曼捏紧帆布包的带子,淡声,“没有。” 陈芳春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曼曼......” 钟开辉愣了一下,连忙打圆场,“没事外婆,我用袖子擦一样的,咱们走吧。” 钟开辉弯着腰在前面砍草,还得拎着两大袋的东西,印象里他确实没做过这些,在家里,哪怕摸一下扫把,刘红娟就赶忙抢了过去。 不一会的功夫,他的衣服已经被汗湿,脸上也擦得有几条黑色的痕迹,他本就白,此时又热又累,一会脸颊就红了,看着有些滑稽。 很快,他们就到了外公的坟上。 在半山腰上,距离村子其实不远,那时候外公死的突然,陈曼的妈妈不在家里,陈芳春一个人忙不过来,也没多少钱,更加没有男人帮着抬棺,就选了一个近距离的地方。 陈曼妈妈的就远了,她知道自己不行,就找了人选了地方,说得也绝情:女儿不孝,活着气你,死了就离得远一些,不气你了。 起初的那几年,陈曼记得听得最多的就是,陈芳春坐在廊檐下骂妈妈,说她没良心,白眼狼,养她不如养条狗......一边骂一边哭,那些年,看得多了,陈曼便也不敢笑了。 陈曼拿出袋子里面准备的,开始烧起来的时候,陈芳春就在一旁唠叨了起来,无非就是那些带曼曼和她对象来看你之类的话。 陈曼低着头,话更少了,也没阻止陈芳春说得那些希望她好,健康幸福的祈愿,只一味往火苗里面填,黄色和红色的火光印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的。 钟开辉也沉默,没有再挂着温柔的笑,将周围的杂草都清理了,还用铁锹铲了新的坟头。 陈芳春开始哭起来的时候,陈曼已经站起来了,她仰着头看向不远处的山,看了一会,这才去拿着棍子,开始扑灭火灰。 陈芳春也没沉浸,许愿完了之后就喊钟开辉,“小辉,你也来磕个头。” 钟开辉小心翼翼地看着陈曼,陈芳春说:“过来啊!你是我的外孙女婿,不能给外公磕个头?” “能。”钟开辉也跪在她们方才压的两个膝盖窝的地方,重重磕了三个头。 他也喊:“外公,我是小曼的老公,以前都是我的不对,以后希望外公保佑我和小曼还有外婆。” 她用木棍用力将那点灰烬都扑灭,灰尘扬起扑到了钟开辉的脸上,他迫不及待站了起来,揉着眼睛去看,就见到陈曼冷着脸看着他,很平静,哪怕是说离婚的时候,都没此刻这般寒沉。 钟开辉尴尬无比,知道自己触及到了陈曼的底线,低着头去收拾东西准备走。 到了陈曼妈妈那边,就更加难受了。还没走到时,陈芳春已经哭了起来,开始讲她的过错、她的执拗、她的任性。 “我不知道她在外面做什么,回来时就挺着个大肚子,问什么也不说,也不去上班了,我好说歹说,村子里的人也骂她,她厚着脸皮嬉皮笑脸的,就赖在家里不走......” 陈芳春站在一旁,从来没有跪过,每一年来都要骂个痛快。 陈曼沉默着,唇线绷直,忽然沉声开口:“外婆,妈妈每天都被疼哭,你别说她了。” 陈芳春愣住,愣了好久,下巴剧烈哆嗦着,捂着自己的胸口,哇的一声倒在陈曼的旁边。 “外婆!” 钟开辉伸出手想要去扶,陈曼看了他一眼,他的手顿在了原地,不敢再上前。 陈芳春捂着胸口,痛苦不堪、无声地哭着。 她哭了很久,陈曼就在旁边跪了多久,直到全部都烧完,最后的温度融于这片土地,陈曼拉着陈芳春站了起来,她将陈芳春膝盖上面和自己膝盖上的灰都拍干净。 陈曼捏了捏陈芳春的掌心,“外婆,其实妈妈一直都知道自己生病了,这个世界上,她只放心你,只有你不会让我受委屈,所以她才厚着脸皮,把我留给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