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妻又美又撩,七零硬汉宠上天》 第一卷 第1章 重来一次 洛枳不记得自己死了多久,她飘在坟墓之上,期待地看着远方。 今天是自己的忌日,爸妈会给她和弟弟带好吃的东西来。 虽然她吃不到,但她好想他们。 身边的小土堆是弟弟,小小的一个,明明他马上就比她高了。 树叶被踩得簌簌响,一个老头子蹒跚而来,他提着两个白面馍馍。 洛枳用手捂住眼,却挡不住悲伤,只是抓住一片虚空。 爸怎么又老了,曾经像一座山的男人弯了脊梁。 “你们的妈病了,病得下不来床,所以今年只有白面馍馍。” “等我的腿脚没那么痛了,我就在你们旁边挖两个坑,到时候我们一家四口重新团聚。” 洛父说完这句话急喘了两声,布满沟壑的脸上落了泪水,像是蜿蜒的河流。 他不敢再看那两个小土包,颤抖着转身往山下去,嘴里念叨着:“爸没用,没用啊!没找到害死你们的凶手。” 洛枳想扶他一把,却穿过了他的身体;想跟着他往家去,却被留在了原地。 或许再也没有人来看她了吧。 直到又传来脚步声——男人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一捧桔梗花,轻轻放在她的小土包前。 “我去你家看过了,我托人带婶子去了医院,还买了米面,你在那边放心。” “希望下次来的时候,我将坏人绳之以法,找到我的棠棠,带着她一起来看你。” 洛枳轻轻触碰那束桔梗花,忽然失去了意识...... 好沉—— 好似被水流裹挟着,唯有一处安稳之处,却若即若离。 “不要离开我。” 小声的呓语打在男人心弦之上。 骨节分明的手攀上她的额头,洛枳忍不住轻哼一声,带着女儿家的娇嗔。 “别怕。” 男人的声音穿过层层厚障壁,低沉有磁性,拨动了洛枳心头上的那根弦。 她费力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锋利的下颌线,性感的喉结,还有鼓囊的......军装 那冷冽又锋利的眉眼是那么熟悉,恍若在梦中见过千千万万遍。 是他! 她在地下看见这个男人因为她的死亡失去官职,失去了心爱的孩子,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错。 心里密密麻麻的疼。 “谢听白。” 她一字一顿说出他的名字,尾音在舌尖萦绕,带着不易察觉的愧疚。 男人微抬眼眸,“你不想跟我过日子,我也不会为难你,等你出院我就跟你父母说清楚。”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严肃,“只是再怎么也不能寻死!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他最厌恶的就是轻视生命的人,多少人民子弟兵为了让更多人活着而丢失性命,若是因为情情爱爱就寻死觅活,那是糟蹋人命。 洛枳头晕得有点想吐,却硬撑着摇头。 “不——” “我想跟你过日子。”她踌躇着拉住男人的手,虽然臊得满脸通红,但是没想过要放开。 谢听白被她拉住,明明只是绵绵软软的力气,却让他顿在原地。 那双小鹿眼终于不再是警惕害怕,而是信任。 这个小姑娘好像在他看不见的角落悄悄长大了一点。 他还是心软了。“睡吧,在你爸妈来之前我会守着你。” 洛枳顺从地闭上眼。一闭眼,流水般的记忆涌入脑海,她的一生像走马灯一样开始播放。 她虽然出身农村,并且脑袋笨笨的不擅长读书,但还是无忧无虑地长到二十岁。 二十岁的洛枳有了一门亲事。 谢听白是同村人,早早地参军磨炼,如今已是一个营长,虽然是二婚,还带着两个孩子。 但话又说回来,要不是他结过婚,这条件也轮不上一个乡下姑娘。 总的来说,这是一门上好的亲事。 可是像花一样青春靓丽的姑娘总有人惦记,邻家有个街遛子徐自强,在他心目中这个青梅早已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他嫉妒得发狂,恶劣地想——要是洛枳丢了清白,谢听白还会要这个烂鞋吗? 于是徐自强找了一帮小混混,想要和她生米煮成熟饭,洛枳挣脱不开,绝望之下跳下河流。 是谢听白,他穿过急湍把她捞起来。 只不过晚了。 奇怪的是死亡之后她没有失去意识,而是在地下沉寂了许久,像一颗种子一样长出了芽,探出了地面。 她看见了父母的一夜白头,拼尽全力为她寻求一份公道。 她看见了弟弟找到幕后黑手想报仇,却被那帮小混混打死。 她还看见了谢听白。 原本前途无限的男人因为她的死亡失去了一切,徐自强作伪证说谢听白推她下水。虽然证据不足,但谢听白还是受到了处分。 在接受调查期间,他的女儿被人贩子拐走,儿子跟着同村的混混学到一身偷鸡摸狗的本领,没几个月就因为偷窃被主人家失手打死。 她在地下悔恨许久,心想谢听白肯定恨死了她。 可是第二年春天。谢听白还是在她的墓前放了一束桔梗花...... 她不甘心!不甘心恶人逍遥法外!不甘心好人没有好报!不甘心家人一个个为她奔波绝望...... 如今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她要改变这一切! 只有经历过死亡和绝望,才知道活着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温热的眼泪从眼角流在枕巾上,有一只手轻轻擦掉了她的泪痕。 谢听白带着孩子回来省亲,给早逝的父母烧纸上香,隔壁婶婆忽然要给她介绍一个对象,他只觉得啼笑皆非。 前妻生下孩子就决定跟他离婚,说不挫败是假的。 他没有再婚的打算,只是密集的训练和任务让他没法顾及孩子。 无奈之下只好找了个保姆,没想到保姆居然虐待他的娃,他执行任务回来之后女儿忽然不会说话,儿子学会了偷鸡摸狗。 头痛之余,他觉得愧疚。 所以他请了一个月的假,想回家好好陪陪两个孩子,却引来了一个又一个媒婆。 前面的人他都没有相看,他只和洛枳见了面。 那个婶婆说:“你洛婶子是个好人,你还记得你去当兵的那年,洛婶子还给你送了两双鞋垫吗?那都是她借着黄豆大的油灯纳的。” 谢听白记得那两双鞋垫,他刚进部队日子并不好过,只有踩在那双鞋上时,才觉得自己还能再咬牙坚持。 他承了那份情。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见洛枳的第一面他并不讨厌,小姑娘长得漂亮,哪怕是在乡间也没有蒙尘。 洛父洛母说她对自己很满意,所以他打了结婚报告,这次他决定带小姑娘去买两件新衣服,过两天就要归队了。 没想到对方这么讨厌他,甚至要投河自尽...... 第一卷 第2章 他会付出代价的 “闺女!妮儿!” 一对夫妻跑进来时裤脚上还都是泥巴,脸急得通红。 洛枳再不能装睡,想要站起身,却被男人有力的臂膀拦住。 谢听白招呼他们坐下,体贴地倒了热水,面对洛父的责怪也面不改色,做到了礼数周全。 “怎么回事儿!我好好的一个闺女交给你,你却让她在鬼门关走了一趟!” 他的声音很激动,听得出颤抖,天知道他在田埂边听到传信的人告诉他这个消息时他有多慌。 “医院禁止喧哗!”护士呵斥了他一声。 一瞬间,场面安静下来。 “不是听白哥的错。”洛枳说出这句话时,心中的重石被移开了一寸。 如果是一个二十岁的姑娘,或许会为了自己的清白遮遮掩掩,但她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孰轻孰重怎么也分得清。 这句迟到了一辈子的判决终于由她亲口说出。 她捏紧了拳头,“是徐自强!” 话音刚落,门被猛地推开—— 徐母原本去镇上看要生产的女儿,结果还没走到就听见熟人说自家那孽障差点闹出人命。 她吓得半条命都没了。 可她也不是憨货,别人说啥就信啥。 她一路打听到医院,在病房门口蹲了好一会儿,原本打算知道人没事就偷摸溜走。 结果没想到洛家那不要脸的女儿经历了这种事不藏着掖着就算了,还想说出她儿子的名字。 这怎么得了! 如果犯了流氓罪,那她儿子还有活路吗? 情急之下,她猛地推开门。 “嫂子,我听说洛丫头不小心踩滑掉进水里,这不赶紧过来看看。” 她将“不小心”三个字咬得很重,仿佛在提醒在座的人什么。 洛父和洛母虽然意外怎么会在医院遇见她,但也是极尽体面。 “老徐家的,快过来坐。”洛母站起身让出自己的位置。 徐母嘴一撇,心想还真是软包子,这不是好拿捏极了? 她又继而无意间说起村中的八卦,“你们还记得村东头的许寡妇家闺女吗?我听说她娘的姘头想强上她,被她闹得人尽皆知,结果好好的婚事闹黄了不说,以后再讲婆家就难了。 “所以女人一定要在乎自己的名声。” “出这种腌臜事情最好藏着掖着,要是说出去人家只会觉得你不检点。” 她一副说教的模样,气得洛枳捏紧被子,手指恨不得嵌进去。 要不是徐母离她太远,这一大耳瓜子早就呼在她脸上了。 “徐婶,你还真是跟你儿子一样不要脸,做错事的是男人,你却净在女人身上找错处。” 洛枳平息了急促的呼吸,死死盯着这个助纣为虐的老女人。 溺爱的母亲从不觉得自己有错,她仍然觉得有错的是对面这个平时不检点,勾搭她儿子的女人。 现在她儿子看上洛枳,洛家人应该感激涕零。 “你这死丫头说什么呢?”徐母脸色一变,恶狠狠道,“不知道是谁不要脸,非要上赶着当人家后妈,把眼前的死鱼眼睛当宝贝疙瘩。” 这还是她从读书先生那知道的,读书先生说:“你们把徐自强那酒囊饭袋当文曲星供着,却把那真正的珍珠当作鱼目,让你女儿早早嫁人,真是糊涂啊糊涂!” 那又怎么,女人读书是给别人家读的。 她说这话的意思就是洛家人看中了谢听白家的表面风光,却看不见他家人丁单薄,没有家底,还把他当做难得一遇的好婚事,真是昏了头! 要她说,还是她家阿强好。 洛枳险些气笑,她在村中本就是泼辣的姑娘,重活一世更是受不得窝囊气。 “徐婶,我要是你,早就将就腰上的裤腰带先勒死你那作恶的儿,再把自己吊死在房梁上,而不是在这里叽叽喳喳丢人现眼。” “你以为我是被吓大的?你以为我会害怕名声变坏就包庇徐自强?你做梦!” “该担心名声变坏的是你那狗儿子!而我是受害人!” 不过三言两语,但是洛家人和谢听白都听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的脸上看见了怒火和后怕。 这件事注定不能善终。 洛母不愧是干活的好手,直接一把薅住徐母的头发,跟薅韭菜一样用力。 一时间,病房里都是杀猪般的嚎叫声。 有护士想过来阻止,却被病人拦住。 “不吵不吵,一点都不吵,是你耳朵耳鸣了。” “什么?打架?哪里有打架?你熬夜值班太辛苦了,都产生幻觉了,赶紧回去睡一觉。” 于是赶过来的护士又被拦了回去,徐母被扯得眼尾上扬,毫无还手之力。 农村妇女打架打得很有技术,有伤害,还有侮辱性。 徐母扛不住两招,在洛母喘气的间隙夹着尾巴走了,哪有半分之前的趾高气扬。 这也不是解决问题的好场所,就算是洛母想追上去,也硬生生忍住了。 “闺女,你想怎么办?”她把决定权交给洛枳。 洛枳一字一句说得艰难。 “我要报警。” 身子如处冰窖,一双手轻抚她的肩头,让她冷静下来。 谢听白的眼神中除了心疼,还有如刀的冷厉,仿佛要将人挫骨扬灰。 “你放心,他会付出代价的。” —— “徐哥,这不就是那个兵痞子家吗,你看门口那辆自行车真威风。” 徐自强带着两个小弟从镇上回来,肚子里正唱着空城计。 自己肚子都填不饱,这男人还买得起自行车。 男人之间的攀比总是腥风血雨。 徐自强眯了眯眼,不屑道:“那又怎样,只要沾染上了人命,他这次不死都要脱层皮。”这些风光只是一时的。 想起洛枳,他心里发虚,那么深的水一掉下去肯定没命了,谁让这个不知好歹的死丫头敢反抗! 不过死了也好,这样没人知道他做了什么。 离开的时候他看见谢听白那个傻子居然跳下去救人,恐怕人救不回来,自己也要搭进去。 他心思一转,要是谢听白被当作杀人凶手抓起来,那他现在进去拿点东西也没人知道。 “走。” 臭味相投的人不用多说,一个眼神就有小弟上前将栅栏门踹开,徐自强大大咧咧走进去。 “瞧上什么赶紧拿。” 结果刚才耀武扬威的小弟都缩着脖子不敢上去,没人听他的,他们谨慎地盯着晾衣绳上挂的军装,心底直发凉,觉得有些后怕。 一群胆小如鼠的玩意。 徐自强大马金刀往屋里走去,只看见一个四岁左右的小姑娘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个布娃娃。 他心中顿时起了恶念...... 第一卷 第3章 他见过她,千千万万遍 有人进屋谢棠棠也没反应,甚至眼神都没有波澜。 “呵,这就是谢听白那个傻闺女。”徐自强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开始翻箱倒柜地找东西,结果翻遍了也只找到几张毛票。 他恶狠狠地抓起谢棠棠的衣领,任由她窒息得红了脸。“死丫头,你家钱放在哪里了?” 谢棠棠只是抱紧手中的娃娃,眼里生理性泛出泪花,依旧没有张嘴说话。 “废物!” 徐自强觉得脸上无光,发狠似的将她扔到地上,“等你老子被关进牢里,我就把你卖给傻子当童养媳。” 小姑娘身体轻,摔倒在地也没有声音,只有额头上的一条血线证明她受伤了。 咚—— 有人进来了,徐自强心中不安,却来不及有任何反应,来人直接将他一脚揣在地上。 那一刻好像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置。 谢听白没想到自己紧赶慢赶还是迟了。 他们去派出所报案以后,一行人往村里走,越往这边走越不对劲,直到看见家门口被踹开的栅栏,还有在地上无声无息的小姑娘。 “哎哟,都是天杀的!” 洛母拍着大腿骂道,“好好的姑娘怎么被摔成这样。” 一向冷静的谢听白手有些颤抖,轻轻抱起自家小闺女。 人是清醒的,只是眼神空洞得厉害。 “听白,你先去医院,这几个小混混我们处理。” 现在正是扫黄打非的严峻时候,就算是不论谢听白的官职,徐自强几个人也是凶多吉少,再说这几个小混混早就是警察的眼中钉了。 糟蹋姑娘,入室抢劫,打伤军人家属……这一条条都够他们喝一壶。 谢听白点头,来不及客套就抱着闺女往卫生所去。 “到时候我去局里找你们。”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洛枳麻利地从包里拿出一块手帕递给谢听白,“路上风大,一吹全是土,你帮她把伤口遮一遮。” 手帕带着皂香和不知名的馨香,谢棠棠微微抬起眼眸,仓促看了一眼之后又垂下脑袋。 卫生所的医生检查后,只是给她简单消毒包扎。 “出血不严重,但是伤到的地方是脑子,如果不放心的话就带去县里的医院再看看。” 谢棠棠抵触地皱眉,“回家。” 她难得开口说话,谢听白哪有不听的,他学过一些医疗知识,知道闺女这个应该就是外伤。 往回走的路上,洛枳总觉得身上有一道打量的目光,警惕又好奇,等她看过去时,目光又消失了。 谢棠棠躲在谢听白的怀里,偷偷看着这个漂亮年轻的姐姐,心想这是她的新妈妈吗? 军区的婶婶都说爸爸会给她找个新妈妈。 她不想要新妈妈,外面的人都是坏人。 等到了谢听白的家,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一地狼藉。 谢听白刚回来不久,家里还什么都没有,他难得有点局促,“你先坐,我给你烧壶热水。” “不用麻烦。” 洛枳麻利地捡起倒在地上的椅子,“你陪陪棠棠,她刚才是不是被吓到了。” 她试图将被掀翻的桌子搬起来,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拦住她, “你也需要休息。”谢听白蹲下身捡起地上的陶瓷杯碎片,认真专注。 洛枳不再勉强,而是认真打量这个屋子。 她印象里这以前是两间茅草房,是谢听白当兵回来后才推翻重修的。 久病的家庭总是格外的苦,谢听白的父母去世得早,他靠叔叔伯伯和同村人接济才勉强长大。 一个半大的孩子和两间风雨飘摇的小屋,就构成了谢听白的少年时期。 其实也不止这些。 洛枳站在院子的一角,惊奇地发现这里可以看见她洗衣服的秘密基地。 她指着那一处说:“我从六岁开始就自己端着小木盆在那里洗衣服,邻居阿婶总说水里有吃人的鱼怪,我每次都提心吊胆的。” 谢听白放下手中的活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眉头微挑。 那他早就见过她千千万万次了。 父母早逝,一身孤寂,他时常站在院里往外望,寻求灵魂的出口。 却总是看见一个穿着碎花袄的小姑娘拿着木棒捶衣服。 哒哒哒,明明是最寻常不过的声音,却在每一个苦闷的日子让他安下心来。 如今捶衣服的姑娘站在了他身边。 洛枳看见院子边有一茬野葱,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刚才去厨房看了,里面只有米面油还有一把没开封的面条,估计这段时间他们都是在外面吃的。 “我给你们煮碗面吧。” 谢听白摇头苦涩道:“棠棠挑食得很,估计会辜负你的心意。” 要是他能看见半小时后的画面,他绝对会收回自己这句话。 “我手艺还不错。” 洛枳的外公是办席面的大厨,她从小就跟着他,不仅得到了不少好吃的,也学来了一身好手艺。 野葱长得很好,又绿又嫩,仿佛能掐出水,轻轻一掐就有一股霸道的山珍味道扑面而来,这是寻常的葱比不了的。 细长的手指抛开土壤,露出白色的根部,用巧劲一提,完整的野葱还带着葱果。 水一冲就白嫩嫩的。 油锅里,绿色的葱段变得焦黄,葱油的香味往远处飘去,最后落在面碗里。 父女俩埋头吃着葱油面,吃得头都不抬。 谢听白看着谢棠棠恨不得埋进面碗里的架势有些心酸,他以前还以为闺女挑食,没想到只是他做饭太难吃。 “小泽呢?”洛枳好奇道。 谢棠棠有个龙凤胎哥哥,叫谢泽。 不说还好,一说到谢泽,谢听白手中的筷子差点被捏断。 他今天出门前千叮咛万嘱咐,让谢泽在家看好妹妹,结果回来到现在都没看见那个小兔崽子的影子。 “不管他。”谢听白一气之下道。 “我送你回去吧,你今晚好好想一想要不要跟我结婚,要是同意的话我立马上门提亲。” 说完后他又觉得自己太过轻佻,好像不重视这门婚事。 他刚想开口解释,是因为自己的假期实在是没几天,洛枳却毫不在意地点头。 “好,我回去后就跟我爸妈商量,如果要随军就有好多的事情需要准备。”她悄悄红了耳根。 两人之间的气氛愈发燥热,直至谢棠棠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旖旎。 “我送你回去。”谢听白像个毛头小子一样。 好像那种缺席的悸动在迟到的春天出现了。 第一卷 第4章 偷豆的小贼 谢听白左手牵着谢棠棠,右手护着洛枳不被来往的人撞到,刚从地里回来的乡里乡亲都露出八卦的神色。 好在没什么恶意,只是让人有点不自在。 洛枳眼光飘闪,一不小心看到了自家弟弟。 “楠娃子!你怎么欺负别家小孩!”她忽然拔高的声音吓了谢听白一跳。 他想,这姑娘真多变啊。 洛楠正捏着一个小男孩的耳朵往这边走。 他一看见她就像看到了主持公道的人,“姐,这瓜娃子偷我家的毛豆!” 不仅偷,还糟践了不少,这瓜娃子走路不看路,都把毛豆踩成豆浆了。 洛枳头疼道:“偷了就偷了,你这样也不管用,要是扯到了耳朵把人扯聋了怎么办。” “你做事不要这么暴躁冲动,你看听白哥多稳重,能不能跟他学学。” 话音刚落,谢听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过去,一边冲一边抽皮带。 “谢泽!你给老子滚过来!” 谢泽一听到他爸的声音就想跑,结果耳朵还被人牵制着。 “放开我,你信不信我打死你。”还没人胸口高的小孩故作凶狠地威胁道。 洛楠看见谢听白也怵得慌,心想这男的将来不会家暴吧,那他姐绝对不能跟这样的人在一起! 他下意识将小孩藏在身后,结结巴巴对谢听白道:“你先冷静一点。” 身后的小人忽然呆住,好像从来没有谁在自己即将被打的时候保护自己。 军区里的教育都是棍棒教育出好人。 每一家都有两根断掉的皮带,都是打孩子打断的。 所以在谢泽被打的时候没有人护着他,他爸爸不知道的是其他孩子被打后有妈妈帮忙擦药和安慰。 他没有。 谢听白看着这张和洛枳有五分相似的脸冷静下来,轻抿着唇,“不好意思,我一定将这小子造成的损失双倍赔偿,我回去会好好教育他的。” “又不是多大回事。”洛楠嘟囔道,“我小时候也经常做这种蠢事,我爸可没你这么凶。” 谁家孩子不调皮,他还往粪坑里丢过炮仗呢,炸得他爸一身都是。 洛枳赶紧上前也拦住谢听白,“走吧,先去我家喝杯茶,好好跟孩子说。”也别拿笑话给人家看,小孩也是要脸的。 谢家离洛家没多远,洛母想着自家闺女今天遭了大罪,专门杀了一只老母鸡炖汤。 鸡汤的香味无孔不入,香得几个人肚子都敲锣打鼓的,都凑成一个锣鼓队了。 洛父不是个话多的人,听到自家的毛豆被糟蹋了也没说什么,反而有点自豪。 “这娃娃眼光好,一眼就看出咱们家的毛豆好,个大还饱满。” 洛父说着还将洛楠捡回来的毛豆荚摘下来放在锅里煮,不用加别的,就加小小一撮盐,没一会儿那股霸道的清香就萦绕鼻尖。 在别人家是不好动手打娃娃的,谢听白就算是再手痒也只能忍着。 “你拿了人家的东西就要赔,一会儿你给阿公阿婆家劈柴挑水,用劳动来还。” 谢泽知道自己暂时不用挨打,狠狠松了口气,开始狼吞虎咽地吃着毛豆,看得洛枳有点眼酸。 估计是在外面野一天了饿得心慌才去偷毛豆,要不这生的豆子有啥好吃的。 所以才说父亲带娃不靠谱。 但也不能完全怪谢听白,今天出了多少意外,要不然他早就能回家照顾孩子了。 她情不自禁地瞪了谢听白一眼,“我去给小泽下碗面。”她站起身往厨房去。 留下莫名其妙的男人。 洛母帮她打下手,悄悄在她耳边说:“这两个小娃可不好弄,要不这门婚事就算了,让你爸去跟他说。” 没谁家愿意让闺女当后妈,要不是谢听白条件好,他们家绝对躲得远远的。 洛枳安抚着她的心,“妈,经过这次生死我想明白了,村里到处都是徐自强那样的人,要不就是我爹那样的。我不擅长读书,要想下半辈子不在土里刨食,听白哥就是我最好的选择。” 是啊,如果不嫁给谢听白,以她的条件顶破天就配一个村里小伙,或者靠一副容貌嫁给城里的工人。 到时候住在小小的房间里,困于一家人的鸡毛蒜皮。 所以嫁给谢听白是报恩,是愧疚,也是在这般境遇下最好的选择。 洛母怜爱地擦掉她脸上的汗水,自己闺女生得是真好,要是在富贵人家就是福分,在穷苦人家就容易让自己陷入困境。 “再说了,那不过是两个小孩,平时没有人教养照顾才长歪了一点,小楠是我一手带大的,我怎么会怕两个小崽子。”洛枳宽慰她道。 抓住一个小孩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 没一会儿,洛枳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鸡汤面出来,金黄的汤头点缀着翠绿的葱花,那面条光是看着就劲道,手作的面条还能保证每一根粗细相同。 勾人的香味直直地往鼻子里钻。 “我才不吃你做的面,就算我饿死也不会吃!” 咕噜~肚子才不会搭理他的嘴硬,一个劲叫不停。 洛枳差点捂嘴笑出声,“是吗?那还真是可惜了,要是你不吃,就只能喂鸡了。” 什么!这么香的面条要喂鸡,那他爸做的饭都不配喂猪。 上面还卧了个鸡蛋,要是喂给鸡吃不就是同类残杀? 算了,下不为例。 真香。 谢泽将一碗面吃得汤都不剩,那碗就像洗过一样。 作为老父亲的谢听白有点脸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虐待孩子。 天知道他们家肉和麦乳精都没断过,只是两兄妹都不热衷于吃饭。 “吃饱了就去干活。”他缓和道,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两张五块钱放在桌上。这是赔毛豆的钱。 洛枳不肯收,“我的医药费也是你代付的,要是你非要算得这么清楚,那我就把医药费还给你。” 毛豆才值几个钱,比不上医药费的十分之一。 谢听白见她不松口,只好把钱收回来,跟着谢泽一起去挑水。 人不可貌相,谢泽才五六岁的样子,提着半桶水毫不费劲,就这么跟他爸把水缸填满。一点都不喊苦喊累。 洛母看他小小一只有点不忍心,“要不算了。” “不行。”洛枳摇头,“这小子性子倔,一定要让他尝到苦头他才会约束自己的行为。” 这话是谢听白跟她说的。 水缸填满后,小孩儿满脑门都是汗水,洛枳拿了一块干净的汗巾蹲下给他擦擦,却被他啪一下打在手腕上。 “不要你多管闲事!” 她手腕上那块白皙的皮肤马上就红了...... 第一卷 第5章 后妈打人啦! 这孩子下手没有轻重。 洛枳冷笑一声,顺手拿篮子里洛母刚纳好的鞋底往他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打了两下。 她才不会吃亏,有时候一次纵容会换来一辈子的伤害。 谢泽懵懵地看着她,似乎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被打了。 刚拿起扫把的谢听白也悄悄地把武器放下。 从生下来到现在,谢泽从来没被这么不轻不重地打过,身边的人因为他没有妈就什么都依着他,他爸打人就是为了把人打痛。 “我打你不是为了教育你,只是想惩罚你。”这是他爸说的话。 这样温和的惩罚反而很陌生,打得他不知所措。 洛枳看见他呆愣的样子差点破功,连忙收敛住笑容板着脸,“你别以为我不动手打人,我可不是你们城里那些温柔的女人,下次你再不懂礼貌我就脱你裤子打你屁股。” 谁说继母不打人,而且谢泽这种熊孩子就是缺爱又欠打。 这女人!太过分了! 谢泽终于明白过来自己经历了什么,他气得脸颊发红,小胸脯不断起伏。 小男子汉的脸面怎么受得了这样的摧残。 他不要这个女人当自己的妈妈!就算是她做饭很好吃也不行! 不知为何眼眶有点热,明明被他爸用皮带抽都能咬着牙不哭出声,这下却忍不住了。 不可以!要是哭出声就不就代表他输给这个女人了吗! 谢泽你个大笨蛋!给我忍住! 三二一,呼吸…… “哇——你居然打我,我再也不要理你!”谢泽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哭得一抽一抽的。 洛枳看着这张和谢听白七分像的小脸哭得皱皱巴巴,笑出声来。 这下好了,原本走下坡路的哭声重振旗鼓。 “你还笑我!” 谢泽满心的委屈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到新地方的不适应、成长的孤独、以及母爱的缺席。 那颗小小的心脏莫名其妙地多了一条缝,故作坚强的外壳悄然崩塌,好像忽然可以接纳住周围的善意。 哭到最后,还是他自己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涕,别扭地扭过头去。 周围人假装没看见,开始议论起谢听白和洛枳的婚事。 既然结婚报告已经打了,那么该张罗的就要张罗起来。 “我这闺女今年才二十岁,平时娇养在身边从没苛责过,这次跟你去随军是第一次离开我们,天高路远,我们的手也伸不到这么远。人家都说年纪大会疼人,你比她大八岁,要是她做错什么事你别骂她打她。” “你给她买一张票,让她回家就好。” 明明只是商讨婚事,感性的母亲忍不住嘱咐,生怕孩子在远方受一丁点委屈。 谢听白都来不及打包票,墙的另一边传来了冷嘲热讽。 “哦哟,人家嫁过去是过好日子了,又没有公婆,还捡了现成的孩子,给肚子省了多少事情。” 徐大嫂听说徐自强被关进去了,刚开始还开心自家那个无所事事的小叔子终于被关进去了,后面听说会被判刑。 她天都塌了! 她家娃儿将来找工作和找对象都要低人一等。 刚跟她男人干了一架,脸上的巴掌印都是新鲜的,脸上眼泪都没干,出来就听到人家生活的美好愿景。 听得肚子里全是火气,就没忍住多嘴一句。 她以为自己能刺洛枳一句,没想到对方一点都不忍气吞声。 洛枳生怕她听不见,特地站在墙头才说话。 “是啊,我简直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这辈子能够不被公婆磋磨,不用早上天没亮就起来烧水做饭伺候一家子人,不用苦哈哈赚点工分还要交给公婆,自家爹妈来连口热茶都喝不了。” “而且不生孩子身材就不会走样,脸上也不涨纹,头发都要多长两根。” 洛枳就是故意恶心徐大嫂,她不认为生孩子是一件坏事,也不觉得因为生孩子变丑是一件丢脸的事情。 但是打蛇打七寸,她知道徐大嫂在乎,尤其是她生完孩之后就开始斑秃。 果然,那边立马传来小孩的哭声。 “又哭又哭!你个讨命鬼跟你那小叔一样,要不是生你的时候月子没坐好,老娘会得鬼剃头吗!” 破防了吧。 洛枳悄悄捂住嘴笑。 谢听白看向她时,脸上是包容的笑,她不是吃亏的姑娘,把别人击退时,她脸上的笑仿佛是偷吃了最甜的糖果。 - “喜糖就买大白兔。”谢听白一锤定音。 今天他们一起来城里购买办婚事需要的东西,原本应该是男方亲戚来操办,但是谢听白的几个亲缘淡薄的叔伯被地里的活绊住了脚,干脆就要洛母来。 洛母本来还在心疼钱,但听女婿都这么说,她就欣然接受了。 她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农村妇女,没有一双慧眼能看透人心,但她知道男人愿意为女人花钱不一定是真心。 但要是不愿意花钱,那一定是虚情假意。 她在观察的时候,洛枳也在观察。 洛枳时不时悄悄打量这个出手阔绰的男人,只要一想到她要跟这个男人结婚,还要睡一个被窝,就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尤其是这个男人还在给她买嫁衣。 “藏青色吧。”她选了一块中规中矩的布料。 现在没有前几年那么草木皆兵,有不少新人结婚的时候选择暗红色的衣服。 但是她想着自己要嫁给一个军人,说话做事更要谨慎。 “这颜色好,平时也能穿。”她想好了,这可以做一条长裙,上面搭配一件白色衬衫,就像是村里知青穿的那样。 谢听白没有反驳她,而是让售货员把架子上那件暗红色大衣取下来。 要是一个穿着朴素的人这么要求,售货员绝对会翻个白眼再骂一句屁事多。 但这男人长得不错还穿军装。 她麻利地取下来后不忘提醒:“这衣服是外国货,本来不应该放在这里卖,是我们管事的去找来的镇店之宝。” 本以为没人会买得起。 “试试。”谢听白把衣服递给洛枳,洛枳皮肤白,穿这件衣服更显得面色莹润。 “要不算了,这衣服也没什么场合可以穿。”洛枳劝道。 谢听白摇头,“如果你喜欢的话,就算去挖野菜也可以穿。” 衣服的本质只是保暖和取悦自己。 这话说得她哑口无言,干脆收下这份心意。 于是接下来,她被迫收下了许多份心意。 连洛母都忍不住贴着她的耳朵用气声说:“以前地主家的小姐也没有这么阔气的。” 洛枳笑出声,也贴着她的耳朵回答:“那地主家的傻儿子呢?” 第一卷 第6章 祸事提前了! 地主家的傻儿子没看到她们的打趣,他带着她们往日用品店去。 现在结婚讲究三转一响,只是他们也不在家长住,这三转一响买来放家里只能放成破铁疙瘩。 洛家人通情达理,表示这只是形式。 “我们不是那种卖女儿的人家,不管听白拿多少聘礼,我们都给你带去。” 那不是聘礼,那是姑娘的腰杆子。腰杆子硬不硬就看娘家是什么态度。 到达百货店,一个穿军装的男人在那里等着。 看见他们一行人急忙拿来一包票据,“我还得上班,谢哥和嫂子新婚快乐。” 留下匆匆一句,人就没了影子。 之前谢听白没想过要再婚,部队里发的票据都和战友换成了更实用的东西,现在忽然急需,只能找人帮忙。 洛枳刚刚瞟到一眼,是一些日用品票和布票。 “婶子你看这辆自行车可以吗?” 啊? 洛枳和洛母都懵了,她们记得和他商量好了呀,三转一响都等随军了再买。 这也是洛家两老口对他们的帮扶,等随军再买就名正言顺地补贴给他们,一人一辆自行车多方便。 谢听白心里跟明镜一样,想起前妻一家贪婪的嘴脸,愈发觉得洛家人体贴。 “你们把洛枳同志养那么大不容易,这是我对你们的感激,再说这里一直是我和她的家乡,我们有回来的一天。” 这么稀里糊涂的,没一会儿就消费了五百元。 五百元是什么概念,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不吃不喝也要存两三年。 洛枳只看见谢听白高大的背影,听到他说:“我本就是二婚,还带着两个孩子,不可能让你委曲求全地嫁给我,该有的不会少,只会更多更好。” 心脏好像被戳中了,洛枳透过他的后脑勺仿佛看到了这个男人老气横秋的表情。 没忍住捂嘴笑出声。 洛母轻轻掐了她一下,“女孩子家家的,矜持一点。” “怕什么,就算他不喜欢我这种野的,上了贼船也下不来了。”洛枳说这句话时满脸神气。 她自以为声音不大。 前面的男人脚步顿住,下一秒又恢复如常。 若是洛枳走在他前面,定能看到刚才冰山融化的模样。 从此冬雪已辞山河暖。 —— 洛家在村里的名声很好,结婚那天村里很热闹。 虽说现在不能招摇大办,但是一个村子的人吃点热乎饭有何不可。 给洛枳梳头的是她姑姑,她姑姑嫁给一个工人,儿女齐全,吃喝不愁,是村里人最羡慕的生活。 好像她的福气可以通过小小的一把木梳传递给洛枳。 “我们大妮长得标致,性子纯善,那听白也是知根知底的,祖上根正苗红,根不会坏,以后的日子好过着呢。”洛大姑真心诚意地说着祝福。 “谢谢姑姑。” 洛枳生得白,莹润的脸颊带着桃花色,唇色潋滟,乌黑的长发盘在脑后。 “姐夫来了!” 洛楠肿着眼却又带着笑脸走进来,昨晚他悄悄蹲在洛枳门前哭了一整宿。 他舍不得。 此刻的他却藏住情绪,换上自己最体面的衣服送姐姐出嫁。 同村人的嬉笑声越来越近,谢听白也越来越近,他敲响了她的闺房。 洛母没哭,她是个坚强的母亲,她笑着看自家闺女去过好日子,生怕自己的眼泪滴在她的去路上拦了脚步。 可是洛父却没忍住,他蹲在避风的地方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被烟气熏红了双眼。 “敬茶了。” 杯盘狼藉,新人远去...... 谁知谢听白却止住了脚步,“我们就在这里拜父母。” 他亲缘单薄,家人已逝,这种形式上的东西他不在乎。 果然,周围的同村人开始议论,“在女方家里拜天地不就是入赘吗?这谢家小子真没骨气,要是谢家两口子看见不得气死。” 洛枳定定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朝她走了许多步的男人,脑海里浮现出他上辈子站在她坟前的模样。 忽然弯了嘴角,眼里满是星光。 她看向议论的同村人,“什么入赘?那是封建陋习,我们不搞那一套。我们是自由恋爱平等婚姻,你要是再乱说话只能找红袖章小兵来把你抓起来了。” 议论声立即消失。 那天拿票的男人赵强站在人群中,一手抱着谢棠棠,一手牵着谢泽。 “看见没?那以后就是你们的新妈妈,要听她的话。”男人粗枝大叶的话在孩子心中打了个疙瘩。 两个小孩脸上看不见一点笑意,趁着男人上厕所的时候相视一眼,默契往外走去。 等发现孩子不见时,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我以为你带他们俩来给嫂子敬茶了。”男人懊恼得脸色发灰。 谢听白没说话,只来得及嘱咐洛枳一声:“我去找孩子,你在爸妈这里等我回来。” 在他说话的间隙,洛枳取下头上的珠花,脱下大衣换上干活的衣服,从墙角拿起一把柴刀。 “我跟你一起去。” 这头谢棠棠和谢泽没走多远就遇到了徐自强那帮小弟。 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原本想去混两支好烟抽,再去混一顿饭吃。 只是一想起那个煞神一样的男人,他们心里怵得慌。 结果晃着晃着居然遇到了两个小豆丁。 他们对视一眼,心中有了不好的念头。 “要不我们干一票大的,拿着钱往南城去,听说那边的厂子差人。” 其中一个黑瘦黑瘦的男人不引人注目,却悄悄跑掉了。 他想,家里还有老人,他不能当亡命之徒,而且他听说徐自强被判了,下放去最荒凉的地方种土豆,此行凶多吉少,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回来。 那个地方风沙肆虐,土豆活不了,人也活不了。 天色渐渐变得黯淡,洛枳一行人找遍了整个村子,却丝毫没有两个小孩的踪迹。 赵强抱着头蹲在地上,“都怪我没有看好孩子。” 他现在在县里上班,当时这个转业的机会明明是谢听白的,只是那年他父亲重病,谢听白听说之后就将这个机会让给他,让他回家尽孝。 结果他没有报答就算了,还弄丢了他的孩子。 谢听白没有停下脚步,而是踩上自行车准备往镇上去。 强龙难压地头蛇,他要去派出所找人来帮忙,现在耽误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将他的孩子放到火上烤。 周围再也没有办喜事的氛围,洛枳蹙着眉头心想难道是自己的重生导致了事情发生改变? 明明上辈子的拐卖发生在一两个月后,怎么现在提前走丢了。 到底是孩子离家出走还是有人蓄意拐卖。 暗角处,忽然闪过一个黑影。 第一卷 第7章 她不欠你们的 谢泽后悔了,他不应该带着妹妹离家出走。 他们没走两步就被一群男人套麻袋丢进一个地窖。 地窖里氧气稀缺,还很阴冷。 他将自己的外套罩在谢棠棠身上,眼皮越来越重。 “哥哥,我饿,我想吃面。”谢棠棠无意识道。 谢泽听到“面”这个字眼,脑海里闪现的是那碗鸡汤面,上面盖着一个荷包蛋。 那个打他的臭女人应该跟他爸爸结婚了吧,赵强叔叔说那是他们的新妈妈,可是他不想要新妈妈。 军区里的婶子都说新妈妈一来,他和妹妹就会被磋磨虐待,每天只能吃土豆白菜,那不如他们主动离开。 军区大院到处都是哨兵,回去之后想要离开就更难了。 他想好了,书上说山上都有伐木工做的木屋,他会玩弹弓,可以打天上的鸟儿吃。 要是饿了就悄悄下山来摘一把毛豆。 就摘洛家的,他家的毛豆大,甜甜的,特别特别好吃..... 地窖旁,一群人无知无觉地正在打扑克。 “等他们去城里找的时候,我们悄悄从山路把两个兔崽子运出去,那个丫头片子估计难出手,实在不行就养大一点。但是那个男娃好出手,长得俊俏,身子板正。” 说话的这人在徐自强被抓之后一直以大哥自称,他家庭条件不错,有个在南城打工的姑姑,他一直想干出点事,把徐自强挤走。 没想到徐自强自己倒了大霉。 这一票干完,他肯定能奠定自己大哥的地位,看这群小瘪三孩敢不敢小瞧他。 “猴子呢?”有人终于发现少了个人。 其他人不屑地撇嘴道:“肯定是跑了,那小子胆子比针眼还小,这辈子干不出什么大事。” “他们在地窖里不会有事吧?” 当然有事,两个只有五岁的小孩被冻得有些失温。 “哥哥。”他们是不是要死了,谢棠棠呆滞的表情有了裂缝,她好像很舍不得。 忽然,上面传来打斗声和叫骂声,最后只剩下一片哀号。 地窖被打开,光从上面洒落下来,谢泽和谢棠棠吃力地抬头看。 只看见光影处那个瘦削的女人。 这件事说来巧合,正当谢听白和洛枳要往镇上去的时候,那个叫猴子的混混鬼鬼祟祟地往他们家来。 谢听白一下就控制住了这个可疑人物,不用任何拷打手段他就全招了。 紧赶慢赶,终于赶了过来。 谢听白带着人控制外面的混混,洛枳一眼看见了这个地窖,上面刻意地放了两袋秕谷。 她果断打开,只看到两只依偎着的小崽子。 千言万语责怪的话,最后之变成一句——“这地方和他们俩相克,我们早点走吧。” 谢听白没有这么好的脾气,他沉着脸一手抱着一个去镇上医院做检查,谢棠棠没什么事。 倒是谢泽冻得发烧了。 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事,耷拉着眼睛坐在病床上不敢说话。 谢听白冷静地看着他们兄妹,忽然觉得嘴巴发苦。 他年少没有依仗,二十岁就被迫成亲后有了孩子,孩子还没断奶前妻就走了,他在无数个深夜抱着头蹲在两个孩子床前手足无措。 有时候他们在床上哭,他蹲在床边红了眼,从一开始的笨拙到现在的熟练,他也走了很久。 这两兄妹是他一手拉扯大的,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从来没有叫过苦叫过累。 现在却觉得脑子发沉。 “今天是我和你们洛阿姨结婚的日子,是很重要的一天。” “你们看到了吗?她裤腿上的泥巴和手上的伤口。我作为一个父亲,我欠你们的,但是她不欠你们的。” “我很愧疚,也替你们愧疚。” 谢听白的语气没有起伏,但是两兄妹知道此时他很生气,甚至很难过。 他们近乎一模一样的脸上都是后悔。 门被轻轻打开,洛枳刚才一直站在外面,她知道自己不适合在那时候进去。 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情。 可能因为她内心觉得这次喜事不过是走个过场,所以她说不上失望和生气,反而觉得庆幸,幸好两个孩子都没事,没有走上辈子的老路。 看来上辈子谢棠棠也是被这群小混混拐走的,拐到了南城怎么也找不到。 “快来吃馄饨。” 洛母本就是嘴硬心软的人,脸上再怎么难看,也记得给这两个孩子做饭。 “馄饨皮特别难擀,但我妈擀皮一绝,这个不仅薄还有韧劲。”她一边碎碎念一边利落地挽起袖子,大瓷缸塞在棉套里还是暖和的,再分为两份。 她先是递给谢听白,“你在这里守了他们一晚上,你先吃点。” 她有自己的私心,对两个孩子好不过是爱屋及乌,因为感激谢听白,所以对他们也格外宽容。 但是,她也有心。 在她对他们尽心尽力还得不到好结果时,她也会往后退一步。 “我收拾好行李了,咱们可以早点走。” 洛枳想既然选择了随军,不如早日出发。 “你早点回去销假,留几天假期我们好回来过年。”她分得清孰轻孰重。 再说,洛家的人因为昨天的事情对谢听白和两个孩子意见不小,干脆早点走,对大家都好。 谢听白点头,接过她手上的馄饨,道了声谢。 “我请人帮忙买票,肯定能买到卧铺,到时候你睡一觉就到了。” 听说路程遥远,能有卧铺票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谢谢。” —— 如果洛枳知道只有一张卧铺票,她一定不会说出那句谢谢。 车站外,洛父和洛母抹着眼泪送他们进站,他们手里大包小包,就连谢棠棠手里也抱着一个咸菜坛子,走起来像笨重的企鹅。 上车之后,他们先去卧铺车厢。 “这是你的床。”谢听白把行李放在床底,“要是有事情你就来隔壁车厢叫我。” 洛枳以为只是没买到挨在一起的车厢,点头让他带着孩子赶紧去躺下休息。 她在下铺,上铺是一对夫妻带着一个孩子。 孩子哭闹得厉害,女人抱着孩子来回踱步,抱歉地朝四周鞠躬,“对不起,我哄一哄就好了。” 在床上的男人呼噜声打得震天响。 洛枳皱着眉,对女人招手,“你过来坐一坐,我看你手都发抖了。” 女人很感激,坐到了洛枳铺着布的地方。 孩子依旧哭个不停,就连洛枳这个黄花大闺女都看得出这小孩是饿哭了。 “要不你喂一点奶?”她小声提议道。 姚杏花难堪地摇头,她没有奶水,月子没做好又长途跋涉,一路上还要顾及孩子。 这还有什么可问的,洛枳想到背包里有一罐奶粉,干脆起身往隔壁车厢去。 隔壁车厢居然不是卧铺! 第一卷 第8章 橘子罐头 洛枳一排排找过去,终于找到了坐得板板正正的谢听白。 谢棠棠躺在他怀里,谢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拿一件军大衣铺在座位下,小小一个人蜷缩在上面刚刚好。 这算怎么回事儿?两个五岁小孩买坐票,她独享卧铺。 “你怎么没跟我说呢?”洛枳这次是货真价实地瞪了他一眼。 谢听白摸了摸鼻子,心虚地干咳两声。 他们走得急,这张卧铺还是托了好几层关系才买到的,如果洛枳知道只有一张,绝对不会接受。 所以他选择瞒天过海。 “同志,你丈夫和孩子真体贴。”旁边有人羡慕道。 洛枳满身气没地儿撒,“你们谁要跟我去卧铺?” “我不去卧铺。”躺在地上的谢泽首先表明态度,“刚才我都听到上铺打呼噜吵死了,我这里更舒服。” 谢棠棠也跟着摇头。 得,这两小孩真有想法。 洛枳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却也不免担忧,“你一直抱着棠棠,手不酸吗?” “不酸,你是不是饿了?饼干在盒子里,我给你拿。”谢听白倒也没有硬撑,这点重量对他来说就是热身运动的水平。 洛枳摇头,想起上铺那个奇葩可恶的男人,忍不住开始吐槽。 这种男人一般都比较难缠,并不是帮个忙就能解决的。 谢听白让乘警帮忙看会儿孩子,和洛枳拿着奶粉先去泡了一瓷缸奶,然后往床铺位置去。 不去不知道,一去吓一跳。 男人被吵醒了,正劈头盖脸地骂人。 “生不出儿子就算了,连个丫头片子都搞不定,也不知道你有什么用。她饿了你不会喂奶吗?你一个女人喂奶也要人教吗!” 这样的语言引起了人极度不舒服,有乘客听不下去了出声阻止,却被一张军官证堵住了嘴。 “我的家事不需要你管。”覃伟民原本就心里窝火,娶个媳妇却生不出儿子,家里已经两个丫头片子了,这是第三个。他这次回去只想接姚杏花来传宗接代,但是她死活要带着这个讨债鬼。 姚杏花当然不可能放任几个月大的孩子在家里。 因为她知道,要是她不带着来,下一封信绝对是孩子夭折了。 “废物。”覃伟民高高在上地看着她,吐出这两个字时没有任何表情,但是却压塌了姚杏花的腰。 是啊,她真废物,生不出儿子,生了孩子还没有奶喂,孩子哭了也哄不好。 “覃副连好大的声音。”谢听白敲了敲床的铁杆,惊得上铺的人探出头来,等看清是谁时,差点掉下床来。 覃伟民哪里还有一点刚才的威风,“谢营长,好巧啊。”他的干笑声并没有缓解尴尬,反而更尴尬了。 谢听白眉头微蹙,这个覃伟民并不在他的手下干事,也不知道他的顶头上司知不知道这人私下是这副嘴脸。 平时他在军营里可是老好人,谁的车停在大院里他都会帮忙洗,没想到对妻女反而如此差劲。 覃伟民急得满头大汗,鞋子没穿就跳下来,微躬着身体陪笑道:“没想到谢营长也在这趟车上,您买到卧铺了吗?我这里刚好有一张。” 一家三口只有一张卧铺,另一张是站票,不然姚杏花也不会抱着孩子没地去。 他们男人说男人的,洛枳只当作没听见,她将手中的瓷缸递给姚杏花。 “喂点奶粉先哄一哄,小脸都哭红了。” 姚杏花臊得慌,脸上那张面子像是被人踩在脚底,却也知道此刻最好的选择就是先哄孩子。 洛枳看着砸吧砸吧喝着奶的小娃娃,还有姚杏花干瘦的身体,不忍道:“剩的你也喝一点,只有照顾好大人,小孩才舒坦。” 不知道谢听白跟覃伟民说了什么,两个男人离开了车厢,整节车厢终于安静了下来。 困意袭来,洛枳伴随着姚杏花哄孩子的歌谣不小心睡着了。 —— “你要是想睡觉,就去找她啊。”谢泽有点烦不胜烦,谢棠棠睡不着就一直扯他的衣服。 谢棠棠鼓着脸颊不吭声,不知道她爸捡回来这个是什么东西,怎么坐在地上都能睡着,那呼噜声震耳欲聋。 小孩儿本来就闹觉,但是她现在可不敢惹谢听白,只能将气撒在谢泽身上。 “去。” 谢棠棠吃力地吐出一个字,她真是困得没招了。 “烦人。” 谢泽从地上利索地爬起来,悄悄看了眼谢听白,谢听白手里拿着一本书,正笔直地坐着。 看来他并不反对。 谢棠棠哧溜一下从他的膝盖上滑下来,悄悄揉了揉屁股。 爸爸的腿一点都不软,跟石板地一样。 “爸爸。”谢棠棠小声叫道。 谢听白放下书站起身,顺便从背包里拿了两个橘子罐头,“你们不可以吵人。” 一股浓郁的橘子味在鼻尖萦绕,洛枳梦见自己在橘子里打滚,好不容易能咬一口,却咬住了天上的云朵。 什么味道都没有。 她费力地睁开眼,三双一模一样的眼睛盯着她,手里捧着橘子罐头。 “怎么不叫我?” 她赶紧起身理了理头发,让出一大半位置给他们坐。 她和谢听白还没有熟悉到可以不修边幅,甚至她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在乎自己在他面前的形象。 “他们闹着非要来找你。”谢听白面不改色地添油加醋,无视身边质问的目光。 外面天色也暗了下来,再这么睡下去晚上肯定睡不着。 洛枳让他们都坐,四个人坐在床上格外的拥挤,他们两个大人莫名越来越近,直到他的军装擦到她的秀发...... 橘子味的罐头很好吃,果肉饱满,带着纯正的酸,又带着白砂糖的甜,往嘴里塞两块再怒喝一口汁水。 美味! 两个孩子吃得头也不抬,洛枳吃了两口才发现谢听白没有得吃。 她拿手帕擦了擦自己用的勺子,然后连着罐头一起递给他。 “尝一口吗?” 很好吃,比他吃过的罐头都好吃,谢听白三两口解决完之后连着汤汁一起喝光了。 洛枳傻眼了...... 第一卷 第9章 对重生最好的报答 她只是请他吃一口,并不是请他扫尾。 两个小孩同情地盯着她,他们都是过来人,人生建议不要再没吃饱的时候故作大方请谢听白吃。 因为每一个当兵的男人都是饕餮转世,是食物粉碎机。 “喏。”谢泽将他们两兄妹的罐头递给洛枳,只是冷酷地发出一个字。 洛枳笑眯眯地接下,吃了一口就还给他们。 这才是接受别人好意的正确打开方式。 “天一亮车就会到站,我到时候会过来接你们,千万要注意不要自己一个人乱走。” 车站就是走丢孩子的高发地,必须一再谨慎。 谢泽跟着谢听白一起回去,谢棠棠留了下来。 她小小一个蜷缩在角落,头上的小辫子无精打采耷拉着,眼睛半睁半闭。 好困啊,但却睡不着。 忽地,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温柔的哼唱声萦绕耳畔,眼皮越来越沉,终于进入了梦乡。 洛枳满意地点头,果然现学现卖还是有用的,刚才姚杏花哄孩子的招数她学了个七七八八。 想起刚才谢听白说的会有人贩子,她干脆撑着没再睡。 也幸好是没睡,覃伟民和姚杏花的孩子才没被人贩子抱去。 凌晨三点是人最倦怠的时候,不知从哪个车厢来了一个包着头巾的大娘,贼眉鼠眼到处瞟。 瞟到这边时看中了上铺的那个奶娃娃。她看准时机准备伸手时,却被一个女人的声音打断。 “她男人是军人,你最好老实点。” 大娘动作微顿,消失在这节车厢。 洛枳吓得一身冷汗,她刚才借着光分明看见了这个高大的大娘突出的喉结,肯定是一个壮汉伪装的,要是硬碰硬指不定会出什么事,干脆把人先吓唬走。 她有想过去跟乘警说有人贩子,但是谢棠棠离不了人,人不能为了帮助别人而把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 明哲保身不是一件丢脸的事情。 她紧紧地盯着那个人消失的地方,刚好是谢听白那节车厢。 说不定...... “抓人贩子啦!”那节车厢传来尖叫声。 洛枳心中着急,却知道现在更不能心乱。 “怎么了?”谢棠棠睁开朦胧睡眼,软声道。 洛枳将她护在床内,捂住她的耳朵,挡住外面嘈杂混乱的声音,“没事的。” 她敲了敲床板,上面的人回应她。 姚杏花也醒了,她紧紧抱着孩子,刚才洛枳说话的时候她就醒了,她没文化但是不傻。 知道是洛枳救了她和她的孩子,心中的感激也好,羡慕也罢,一丝都不做假。 许多年后她曾想,要是人生只如初见就好了。 外面的嘈杂逐渐消退,紧绷的气氛舒展开。 逆光处,谢听白单手抱着谢泽往这边大踏步走来。 原来是一个人贩子团伙,每个出站口都有人接应,他们专挑三四点钟的时候下手,要么把孩子捂晕放在行李袋里,要么引起混乱之后直接生拉硬抢。 刚才那个男扮女装的人走到下一节车厢时,刚好看见谢泽躺在座位上,他原本想下手,但是小孩身边的人像是煞神转世。 干脆换个人下手,刚好看到一个苦哈哈的男人带着一个小男孩,两人都睡得死死的。 这种人最好下手,就算是孩子丢了,恐怕连派出所在哪里都找不到。 没想到刚伸出手,孩子就机警地睁开眼,大喊道:“抓人贩子啦!” 接着便是一片混乱,他原本可以逃掉,但是那个煞神一样的男人死拉住他不放。 就算是拿出刀子威胁也不管用。 完了。 他心如死灰想,这下碰上硬茬了。 谢听白把人交给乘警后,抱着谢泽巡逻了一遍车厢,又在厕所找到了一个可疑的人。 “谢谢你啊同志,要不是你,我们家就毁了。”老实巴交的农民汉子抱着孩子道谢,黝黑的脸布满泪痕。 是啊,有多少人就是因为在车站时不小心弄丢了孩子,一生都不曾找回来。 一个以为自己被丢弃,另一个找了一生都不曾放弃。 等到一切平息下来时,天也快亮了。 覃伟民为了弥补自己千疮百孔的形象,主动揽下这个累赘。 “我就在这里看着这两个挨千刀的,营长你去休息。” 谢听白没有拒绝,他知道自己不能跨过覃伟民的领导去教育他,那不如承了覃伟民这个人情,起码让他心安。 要是以后覃伟民真的倒霉,也不会联想到自己。 火车上的餐食并不好吃,所以洛枳走之前带了一些腌菜和卤肉。 这时候掰开馒头,往里面塞两块卤牛肉和一筷子腌菜,那简直十里飘香。 那些啃着烧饼的人馋得上嘴皮咬下嘴皮。 谢听白食量惊人,带的十个馒头,剩的六个馒头他一个人全吃完了。 也不知道这块土地能不能养活这能吃能喝的一大家子。 洛枳眯着眼看着窗外的朝霞,问谢听白道:“这是个好地方吗?” “是个好地方。”谢听白回应道。 她嘴角微翘,“不太好也没关系,两个人齐心协力也总会好的。” 最后一抹霞光落在地平线之上,火车鸣笛声响起,像给他们的新生活点燃了一挂鞭炮。 火车靠站,生活已是迈开新的步伐。 此时的徐自强在做什么呢?在挖坑埋土豆吗? 那群小瘪三呢?恐怕还在牢中等待审判。 不过这一切都和洛枳没有关系,她要做的只是专注当下。 这就是对重生最好的报答。 —— 刚到车站,就有一辆军用车过来接他们往军属大院去。 司机是谢听白手下的勤务兵,叫小郑,也是个农村孩子,笑起来有两颗虎牙。 “等我多干几年分得一间小房子,我就把我妈接来。”一个小小的勤务兵也有自己的小理想。 谢听白没有说谎,这真是一个好地方,就连风也带着绿意,不干燥也不黏湿。 军属大院朴实无华,门口栽了一棵香樟树,到夏天时就会翻滚起一层层绿浪。 来从军的人不少,洛枳没有看见一间空房子,而且风格各异。 有的在门口种花,有的在门口种菜,有的一片荒芜。 “这边就是大院,我的级别分的是一个小院子,只是有些偏僻。”谢听白跟洛枳介绍着。 洛枳察觉到了不少打量的目光,有善意的,也有不满的。 “哟,老谢这是带新媳妇回来啦。” 第一卷 第10章 香饽饽找了另一个香饽饽 一个梳着油头的中年妇女八卦道,语气里没有恶意。 谢听白没急着回答,而是先跟洛枳介绍,“这是阮副营的妻子,琼姐。” 叶琼是个干练的女人,一双丹凤眼看起来不好惹,但盛满了善意,所以洛枳并不讨厌。 这种人只要有共同的利益体,那就是最好的队友。 “琼姐好。”洛枳扬起大大的笑脸,让人一看就开心。 叶琼心中暗自称赞,是个伶俐讨喜的,看来谢听白这个香饽饽找了另一个香饽饽。 “好好好,哎哟真是般配!一会儿带着孩子来吃饭啊,我做了鹅肉,滋补得很。” 谢听白谢道:“改天再来打扰,孩子困得睁不开眼了。” 洛枳这时才注意勤务兵小郑怀中的谢棠棠已经睡香了,而谢泽一边走一边点头,像是小企鹅。 她忍俊不禁道:“赶紧走吧。” 直到站在谢听白的房子门前,他往她手心塞了一串钥匙,她才有一种实感。 这几间平房以后就是她的家。 小郑提前来打扫过,两个孩子困得澡都不洗,直接把自己往床上一砸,睡得打小呼噜。 “营长,您的房间我没有动。” 这是谢听白的习惯,自己的房间自己打扫。 洛枳站在门口往里面打量。 果然—— 床上是整齐的豆腐块,一个褶子都没有,就连桌上的物品都没有一点偏移。 她不自觉后退一步,却被人抵住。 “这以后也是你的房间。” 谢听白低声道,他身上在火车上沾染了味道,所以一到就换了一件军绿色背心。 和穿衬衫的他不太一样。 身上的肌肉藏匿着无穷的力量,皮肤不算白皙,但是每天训练能保持这样的肤色已经是老天爷赏饭吃了。 他不停地冒着热气,热得洛枳身后起了一层热汗。 她不适应地抹了抹后脖颈,试图赶走身上的不自在。 却是徒劳无功。 “进来看看。” 谢听白终于退后了一步,提起她的行李袋往里走,这个碎花布头缝制的行李袋一下就打破了里面的冷硬。 还有孤独。 他拉开衣柜,里面清一色都是白色衬衫和绿色军装,只有一两件常服。 他将自己的衣服拨到一边,留出一大半的空间给她。 “我去给你烧水。” 洛枳心喜他的体贴,等他走后才打开行李袋,先是检查了夹层里的私房钱还在不在,点过数之后才小心翼翼放回原位。 除了她存的钱,她爸妈给了她一百五,还将谢听白给的彩礼都让她带来了。 总共有五百元。 “穷家富路,要是在外面不好过就买票回来,家里不缺你一口饭。” 儿行千里母担忧,她知道父母恐怕还在担心他们有没有安全抵达。 心里忽然涌现出淡淡的伤感,但是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她带来的衣服大多是这段时间做的,带着新妇独有的温婉,挂在军装旁边格外般配。 谢听白的衣服有点太少了,她摩挲着硬挺的布料,这布料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而贴身穿的背心被洗得又薄又透,男人洗衣服就是这样的,图快不图好,三两下恨不得揉烂。 找个时间给他做两件新衣服吧。 这时,房门被敲响,谢听白冲了个凉,四月天还带着点凉意,但是他习惯了这种冰凉的感觉。 “可以进来吗?”谢听白给了她足够的尊重。 洛枳原本想把钱藏起来,可又生生忍住了这种本能。 “你和小谢是夫妻一体,夫妻之间最不应该有欺骗和隐瞒,两人过日子没那么多斤斤计较。”她走时洛母是这么说的。 爱不爱的太肤浅,现在他们应该迈出的第一步是坦诚。 “可以。” 床上放了小小一叠大团圆,谢听白目光没有放在上面,而是顺手帮洛枳将带来的棉被装起来放在柜子顶上。 现在这个天气用不上。 “水热好了,我们收拾一会儿去邮局给爸妈打个电话。” 他们没有单独洗澡的地方,但是单位有免费澡堂,不过谢听白不确定洛枳习不习惯。 看来家里还需要添置一个大木桶。 其实他办公室里也有电话,但是会被人监听,那不如花两毛钱去外面打。 两个孩子睡得正香,小郑留在家里照顾他们。 洗去一身疲惫之后,洛枳终于从离家的低迷中清醒过来,麻利地清点着家中的存货。 他们爷仨肯定是食堂的“钉子户”,家里米生虫了都没注意。 “看见没,这种被虫吃空了的米放在水里会飘起来。” 这样米就吃不成了。 除了米,油盐酱醋茶都需要购置。 她看了门口有一块地,除草之后可以种一点简单的蔬菜,这样不用啥都花钱买。 刚出门就遇到叶琼端了一大碗鹅肉过来,和她自己做的酸萝卜一炖,那味道相当霸道。 “哟,还真是不赶巧,还说让你们吃口热乎的。” 谢听白接过碗往回走,他相处下来觉得叶琼一家人都不坏,而洛枳要在这里安定下来最好有两个可以说知心话的朋友。 所以他特意给她们留出说话的空间。 洛枳不得不站出来社交,“琼姐这鹅肉炖得真不错,看起来就好吃。” 她再性格强,终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农村丫头,这一点并不会因为她的重生而改变。 像叶琼这样体面的妇人,她从来没有见过,她也不可能跟人家聊地里的菜长虫时要打什么农药。 好在她读过书,知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叶琼到了年纪,就喜欢这种年轻朴实又嘴甜的小姑娘,她也乐意跟洛枳多说两句。 “我一个大老粗读书不行,做针线也马马虎虎,只有厨艺稍微拿得出手。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可以来我家,我教你做。” “我家老阮虽然虚长你家听白十几岁,但两人有缘分,他当了听白的副营,所以我们两家在这军属大院就是一家人。” 叶琼没期待洛枳能听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只希望这年轻丫头放点心眼子在旁人身上,到时候被人当枪使就糟了。 “我知道的琼姐。”洛枳乖顺点头,这小小的院子有着大大的利害关系,她必须一再小心。 一个喑哑的,带着口音的女声打破了她们的聊天。 “洛枳同志。” 第一卷 第11章 田螺小蘑菇 姚杏花局促着不敢上前,可是她现在只认识洛枳。 覃伟民把她带回军属大院之后什么都没跟他说,只让她不要惹祸就出去了。 她翻遍厨房连一粒米都没有,本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实在忍不住就把孩子背着出来想找点吃的。 比起洛枳,她就像难民一样。 谁的心肝都不是铁做的,看着一个母亲苦哈哈地背着孩子,怎么都想帮一把。 “杏花姐赶紧进来喝口水。” 姚杏花赶紧摇头,“我就不进来了,身上脏,我想问问你去不去买东西,我们一起。” 眼看实在劝不动她,洛枳也不勉强,而是去屋里拿了两块饼干,顺便跟谢听白讲一声。 “你不用跟我一起去了,琼姐和杏花姐都要去买东西,我们就一起了。” 谢听白闻言只好点头,刚好他有一些工作要去汇报。 “你买好了放在店里,我一会儿去拿,家里大部分钱都在这个盒子里,小部分我存在银行里了,需要什么就买什么。” 谢听白是一个带俩孩子的成年男人,虽然对洛枳知根知底,也无法做到全盘托出。 但是他给了他底线之上能给的一切。 “要不了这么多。”洛枳瞪着眼看那一盒票和钱,感觉有她私房钱的两三倍。 谢听白不听她的拒绝,“拿着吧,家里大大小小的开销不少,下个月拿到津贴我都会上交给你。” “那我替你保管着。”洛枳只好收下。 商店离这里不远,大概走了十来分钟就到了。 洛枳好奇地看着她没见过的商品,她只见过贝壳装着的擦脸霜,但这个是一个宝蓝色的盒子装着的,上面的女人看起来优雅知性。 “喜欢就拿一盒,大姑娘正是爱美的年纪。”叶琼鼓捣着她,自己手也不停。 就这么零七零八拿了不少东西,洛枳还有点不好意思,但是付钱的时候丝毫不手软。 她还买了几匹布,准备回去给一家人都做一套新衣服。 “小姚,你把东西放在这里,到时候让你家小覃来拿,你背着孩子多不方便。”叶琼好心提醒道。 姚杏花摇头,“没多少东西,我能拿完的。”她身上没什么钱,只够给孩子买一罐奶粉,再买点米和挂面。 她刚才也看到那个擦脸霜了,摩挲着手上粗糙的肌肤,她只能掩盖脸上的羡慕。 “琼姐,哪里有卖锄头的?”洛枳刚才没有在供销社看到。 “五金店或者打铁铺,但你手里票不多的话最好在打铁铺买。” 两口子刚结婚,需要票的地方多着呢,能省则省。 “不过你家听白工作和津贴都不低,你何必这么辛苦呢。”叶琼好心劝道。 洛枳无所谓地摆摆手,“我又不种多少,就种一点葱蒜和白菜,不费事。” 她还是很认可自己母亲的生存智慧的——开源节流。 她目前还没有开源的机会,就先节流。 在她们没看见的角落,姚杏花心里的死结忽然松了一点,原来洛枳不是完全的光鲜亮丽,也需要种地啊。 她们之间,没那么远了。 在叶琼和姚杏花去逛其他地方的时候,她拐去邮局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是洛楠接的,他在这里等了大半天了,洛母让他回去吃饭她都不去。 “要是没接到我姐的电话,她觉得我们不要她了怎么办。” 他的执拗等来了回应。 “姐!你去那边怎么样?” 洛枳眨巴眨巴眼睛,逼退眼中的湿润,“好着呢,这边房子宽敞,就连商店里的东西都比家那边多,我给你和爸妈买了布做新衣服,等过年我就回来了啊。” “我有衣服穿。”洛楠起初声音很大,转而轻声道:“我让我们老师教我怎么寄信和寄钱,到时候我每个月都给你写信,谢......姐夫给我封了二十的红包,我都寄给你。” 洛枳哭笑不得,心里软软的,“不要,你留着给自己用,到时候我会给家里写信的。” 啪——电话中断,村里打电话是规定了时间的。 离开邮局时,洛枳已经开始想家了。 她只提了买的菜回来,其余的都留给谢听白。 到家时,小郑带着两个洗完澡的孩子在院子里晒太阳。 一个烦躁得扯地上的草,一个像一只蘑菇缩成一团。 见洛枳回来,谢泽悄悄伸长了脖子看两眼,而谢棠棠无动于衷。 现在不是在老家,她的生存空间只有小小的一团,她有了很多躲避的空间,于是自闭的症状开始反复。 “我买了最好吃的排骨,有没有人来帮忙,那个人可以吃到第一块。” 顿时,四只眼睛往她这个方向看过来,却都没有动。 没关系,引诱小动物出洞需要一步一步的来,不要吓到了。 “嫂子,我来帮你烧火。”小郑立马起身利索地往厨房去。 这下有危机感了,谢泽皱着眉鄙夷地看着小郑,这个郑叔叔这么大了还这么幼稚,居然会被第一块排骨这种小玩意打动。 如果忽略他蠢蠢欲动的脚步,那他的想法还是很有可信度的。 身体和思想在打架,很显然谁打赢了。 他赶在小郑到达厨房之前站在洛枳面前,“我可以剥蒜。”他像个小大人一样自荐道。 “好,那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洛枳郑重其事地给了他一个碗和一头蒜。 他坐在小板凳上剥蒜的时候,洛枳不自觉地关注着他。 这个小孩的专注力很差,而且很快出现了焦虑情绪,小动作变得很多,而且手不自觉地东摸摸西扣扣,但他忍耐着继续剥蒜。 赶在他耗尽耐心之前,洛枳给他换了一个任务。 “我忘记买醋了,你能不能去隔壁借一点。” 谢泽重重松了口气,迅速站起身往外走。 洛枳却在他走后皱起眉头,她没有看见过这样的症状,也没有接触过心理疾病这个概念。 但她知道谢泽只是生病了,一种仪器看不出的病。 算了,来日方长,总会好的。 她把排骨焯好水之后,想把大蒜拿过来,却发现剩下的大蒜已经被剥好了。 谁剥的? 蹲在角落的小姑娘脸对着墙,两根羊角辫一改往日的耷拉,敲得老高。 她在装蘑菇。 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洛枳轻笑,随即做作地大声说道:“哇!是谁帮我剥好了大蒜啊?是田螺姑娘吗?” 羊角辫轻轻颤动了一下。 “剥得真干净!” 羊角辫翘得更高了。 “就是不知道所以是谁剥好的,原本想请她吃一块甜甜的苹果,太可惜了。” 羊角辫耷拉了下来。 谢棠棠觉得心里的小人在打架,打得她都累了,心情也更加沮丧。 甜甜的苹果吗?如果加一点蜂蜜会更好吃。 不知道是不是太想吃了,她像是幻闻了一样,那股香甜的味道越来越近。 直到瓷器碰地的声音响起。 铛—— 她悄悄看过去,白色的瓷盘里躺着白白胖胖的苹果瓣,甚至还去了苹果核。 好诱人啊。 谢泽风风火火跑回来的时候看见桌上有一盘苹果,不管他三七二十一先吃了一块。 “这里怎么有一盘苹果?”谢听白将从商店买来的东西一一归正好才洗手吃了一块。 洛枳把炒青菜端出来也觉得稀奇,“我切给孩子吃的,怎么还剩这么多?” 第一卷 第12章 结婚后的第一个难题 她担心不够好吃还加了蜂蜜,怎么回事? 谢泽咀嚼第一口后一时顿住,随即恢复之前的饕餮本性,三两口吃完后才说:“好像是切完大蒜之后没洗刀。” 啊......还真是,那是她切完蒜泥的刀,用刀削了皮之后,她还贴心地去核切块,导致苹果被大蒜味腌透了。 看来妈妈牌水果是有点说法的。 谢听白没有安慰她,毕竟他用实际行动来表明态度了。 大蒜味的苹果很难接受,那把它想象成苹果味的大蒜是不是好很多。 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洛枳认真地做了一桌菜,谢听白一直在旁边打下手,听她抱怨城里的什么都很贵。 他并没有觉得她小家子气,反而觉得她很可爱。 “我明天下班就回来翻一翻土,到时候你可以种一点喜欢的菜。”谢听白安抚她道。 洛枳眉眼带笑,“那样是不是很土气啊,别人家门口都是漂亮的花儿,我们家的门口是绿茵茵的菜。” 那个“我们家”很顺嘴就说出来了,似乎不需要适应。 “如果你喜欢的话,我用砖堆砌一个花坛,这样又可以种花又可以种菜。”谢听白提议道,他尊重她的一切选择。 将最后一盘红烧排骨撒上葱花,洛枳猛吸一口香气,像是被香模糊了,微眯着眼睛。 “好呀。” 谢听白从食堂也打了两个菜,所以桌上的菜比过年还要丰盛。 “这份排骨给琼姐家端过去,顺便把醋还了。”洛枳指挥他道。 谢听白走到隔壁时,听到了隔壁的隔壁正在激烈的争吵。 “要钱要钱!你一来就要钱!要不你干脆找个有钱人算了啊!”覃伟民气得满脸通红,看着姚杏花窝窝囊囊的样子觉得扫兴。 姚杏花抹了一把眼泪,“那怎么办,桃儿喝奶要花钱,我们吃饭要花钱。” 不是她想手掌向上,只是她没办法了。 覃伟民还想说什么,谢听白轻咳了两声,他陡然收声,恨恨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毛票。 “拿去!你们母女几个都是讨债鬼!” 谢听白冷眼睥睨着那个院子,心中对覃伟民的不满更甚。 “真不是个爷们儿。”阮红军出来拿香醋和排骨时忍不住吐槽,“也不知道这样的人怎么进来的。” 刚才他就忍不住想去呵斥覃伟民,是叶琼拉住了他。 “没动手都是小事,咱们去管不合适,而且男人少了面子就会从其他方面找回来,别好心办坏事。” “再说,女人不立起来,谁帮都没用。” 叶琼话虽这么说,但还是心软,她搜了好多旧衣服给姚杏花,里面夹带了两件她年轻时没穿过几次,现在又不适合穿的半新衣服。 “你拿去给孩子裁点尿片。”至于是不是真拿去裁成尿片,谁都不知道。 姚杏花强撑出笑意道谢接下来。 叶琼那么多年的人精哪里还看不出她脸上的勉强,心里想这也不是个心思纯正的好玩意儿,以后要敬而远之。 等谢听白回来,两个孩子的哈喇子都要滴在米饭上了。 原本留小郑吃饭,小郑说他还有事。 “他应该是谈了个女朋友,在纺织厂上班。”洛枳一边吃饭一边八卦道。 谢听白难得出现惊讶的神色,“你怎么知道?”小郑天天跟着他,他怎么不知道。 这次的红烧排骨做得很好吃,洛枳一咬就脱骨,她神情得意道:“刚才烧火的时候我发现他口袋露出一根发绳,就顺口问了两句。” “观察力不错。”谢听白像表扬一个兵一样表扬她。 洛枳却很受用,哼哼道:“我观察力特别好,像我弟弟闯了什么祸都是我先知道。” 说到洛楠,她难免有些想家,嘴里的饭忽然不香了。 谢泽微微缩了缩脖子,这么厉害的嘛?那以后他被揍的风险是不是更大了! 他碗里的饭也不香了。 吃完饭之后,两个小孩自己收拾碗筷,根本不用人吩咐。 谢听白觉得理所当然,却被洛枳瞪了一眼。 “去盯着他们,要是没洗干净怎么办。” 小孩是可以做家务的,但是不能完全不陪伴,必须要提供情绪价值。 洛枳只恨谢听白是一块木头,她特地在他们洗完碗后去厨房假装检查一遍,然后毫不吝啬夸道:“洗得特别干净!” 果然,两个小孩的下巴都抬到天上去了。 洛枳和谢听白遇到了结婚后的第一个难题——同床。 洛枳记得洛母跟她说过的话,“成亲了就要一起睡觉,刚开始确实别扭,先忍一忍,慢慢习惯就好了。” 她缩在被窝里,在床上来回翻滚,原本没有褶皱的床像是被暴打了一顿。 谢听白冲凉回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他嘴巴张开又闭上,干脆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开始写材料。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台灯上的光明明是最普通的白炽灯,此时却有些昏黄的意味。 就像是他曾路过的别人家的窗前。 挺奇妙的,生活忽然有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从此,他家里也有了一盏灯。 —— 洛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更不知道谢听白什么时候睡到了旁边,但是半夜她热醒了。 她没好意思怪谢听白像个咕噜咕噜冒泡泡的热水壶,因为是她自己攀上了这个热水壶,手脚并用地抱着。 醒来的瞬间,她僵住了。 怎么办怎么办......她用尽在地下装睡多年的经验,嘟囔着转身。 “热死了!” 随即调整呼吸,让呼吸变得绵长自然。 身边的人起身了,往外走去了,等确定外面等脚步进了厕所,她才敢像一条咸鱼一样瘫在床上。 脸一直红到脚后跟。 她想,谢听白肯定也很尴尬吧,如果她能够坦然地接受洛母口中的“生米煮成熟饭就熟了”理论,也不至于这么尴尬。 别人都是这么过的,盲婚哑嫁,一切都顺理成章。 只是,她不想这么草率地深化他们的关系。 感情不能从身体的顺理成章开始,而应该是身体从感情的水到渠成开始。 她忽然明白自己是反叛的,惴惴不安却又庆幸身边有一个共犯。 共犯说,“我尊重你。” 第一卷 第13章 洛枳前来求菜苗 等洛枳再次醒来时,床铺那边早就空了,那床整齐的“豆腐块”取代了原本躺在那里的人。 她没有晚起的习惯,实在是昨晚的思想斗争过于激烈,感觉身体被掏空了一般。 看起来倒真是像新婚夫妇该有的模样。 没想到院子里居然有一个早到的客人。 姚杏花正背着孩子坐在院子里,谢泽和谢棠棠警惕地观察着她,生怕她是个小偷。 她看见洛枳出来时,了然于胸地笑了笑。 刚结婚的小夫妻是这样的。 “我在家里实在是无聊,就想过来找你聊天,不过我也才刚到。”姚杏花身上发生了微小的变化,她不像之前那么瑟缩了。 因为覃伟民被他的直系上司教训了一通,回家后就将自己一半的津贴给了她,也不像之前那么大吼大叫。 自卑的一半原因就是没钱,现在不用花一分钱都要跟男人要,心也就舒坦了。 洛枳不好意思笑了笑,“杏花姐你等等我,我去洗漱。” “没事,你慢慢来。” 锅里温着热水,灶边放着一个铝皮盒子。 里面是一份白菜瘦肉粥和一个茶叶蛋。 因为放在灶边,所以还是热乎的,这是谢听白一早从食堂打回来的。 年纪大的男人就是眼里有活。 她以为城里都是烧蜂窝煤,没想到还有土灶,土灶就是更方便,炒菜也更香。 不知道谢听白是几点起来的,门口的一块菜园已经翻了一半,泥土黝黑松软,感觉种金子都能长出来。 她拿着早餐蹲在门口吃,盘算着这点土地应该种点什么好。 姚杏花提议,“要不种一点番茄和葱,这些都命贱好养活。” 这个建议确实不错,只是番茄好办,可以浸种催苗,但是葱就难办了。 她准备去问一问叶琼。 “要说种菜,你就一直往这边走,尽头那边有一大块菜地,她可是种菜的老手。至于叫什么......我也不知道,她在食堂炒菜,也不跟人说话,不知道是不会还是声带受了伤。” 这样的人总是容易受欺负,但是这个人并没有,她性格很古怪,要是别人不经过她的允许就择菜,她就绕着整个院子用石头砸。 叶琼一时也有点后悔跟洛枳说了这个方法,要是那老婆子用石头砸到了洛枳,她怎么跟谢听白交代。 “没事,要是她不让我们动,我们转身就走。” 谢泽和谢棠棠留在家里,她和姚杏花往那边去。 越往那边走越破败,门卫说这边都是无处安置的遗孤和遗孀,只要有一个地方歇脚就足够,而且住在这里可以躲避大部分的世事纷扰,没谁会来军区大院找不痛快。 洛枳从未见过如此粗壮的番茄苗,还有蓊蓊郁郁的葱、白菜、香菜......每一块都像是谢听白叠的豆腐块。 整齐得像军训过一样。 家里没人。但她们还没踏进院子就有一只狗叫个不停,声音洪亮威武,吓得两人腿有些发软。 “要不算了。”姚杏花背着孩子,孩子被这么一吓,憋着嘴哭了起来。 洛枳心思早就野了,哪里能忍住好奇心不去探究。 “你背着桃儿站远一点,我就在院门外看一眼。”不然心里不得劲。 她往前走一步,狗叫起来;她在原地停下,狗停止叫。 就这么来回捉弄两次,狗都疲惫了,发出了喘息的哼叫。 她觉得好玩,没忍住笑出了声。 “咚——”院门被轻揣了一脚,吓得洛枳差点跳脚。 狗像是得到了依仗,发出了哼唧声,明显在告状。 嘿,还是一只告状精。 洛枳摸摸鼻子转身看,是一个穿着黑衣服的老婆婆,她轻车熟路地打开院子门,没有看她们。 只是,她进去之后没有关上院门。 这是什么意思? 洛枳尝试将左脚迈进院子,狗不再怒吼,等右脚迈进时,她才看见那威武的狗叫声下是一只怎样的狗。 这只狗只有两只后腿。 所以它维持不了身体平衡只能趴在窝里,黑黄色的毛发失去了年轻的光泽,一看就是一只伤退的老狗。 刚才还在凶恶地朝着洛枳叫,等洛枳过来时,它却靠近闻了闻,讨好似的哼哼两声。 “婶子,我想来要一点菜苗。”洛枳舔着脸开口道。 老婆婆一丝不苟的发丝盘在头上,她闻言转身看了洛枳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洛枳以为没戏了,她朝姚杏花摇了摇头。 下一秒,一个育苗盘被老婆婆拿出来,里面有着各式各样的蔬菜。 她只认识常见的辣椒苗和番茄苗。 老婆婆的意思是这一盘都给她了? “我都拿走吗?”洛枳性格本就不拐弯抹角,有问题就直接张嘴问。 免得死的时候嘴还是九成新。 老婆婆点头,然后面不改色进屋去关上门。 好酷啊,洛枳发誓自己老了也要当这么有脾气的老太太。 “这老婆婆怎么这样。”姚杏花蹙着眉头,也不知道她是因为老婆婆的态度还是因为她没有得到一块育苗盘。 洛枳摆手,“没事,这一块育苗盘够我们俩用了。”她说完后大声朝里面道谢—— “谢谢!” 端着育苗盘走在路上,回头率还是很高的。 洛枳想着昨晚的事情出了神,要是每晚都想昨晚那样,那事情会不会失控呢。 “你跟你丈夫分床睡了吗?”她凑在姚杏花耳边问道。 姚杏花震惊了,怎么能在青天白日问出这种黄澄澄的问题。 “没有。”她用蚊吟般的声音回答道,本来在老家的时候一开始是分床睡的,覃伟民不耐烦孩子半夜总是哭。 但是一段时间后桃儿能睡整觉了,覃伟民也就主动搬回来了。 他就是想要一个儿子。 洛枳没想那么多,还是黄花大闺女的她哪里知道有人在孩子还没满一岁的时候就准备要下一个,甚至身体还是亏空状态。 要是身体好就算了,姚杏花身体已经虚到不来月经,连奶都没有。 还是要生。 简直疯求了。 洛枳叹了口气,是啊,正常夫妻哪有分床睡的。 “啧啧,这乡下来的是不一样,好好拿好你的育苗盘,千万别把泥巴洒在我家门前。” 第一卷 第14章 他身体有残缺 洛枳感觉运气是有点说法的,遇见一个好人就会遇到一个蠢人。 她一开始态度还是很好,“我会小心的。” “呵,盘里的土能小心,身上的泥巴怎么小心?” 好的,确定是找茬的了。 “你怎么这么讲话呢。”比起吵架,姚杏花更像是示弱,还没说完话眼就红了。 天生不适合吵架。 果然,女人乘胜追击,声音越来越大。 “听说你只会生丫头片子啊,你这种人是不是走路都往地上掉晦气啊。” 这句话刺到了姚杏花最痛的地方,她眼泪扑朔地往下流。 洛枳绝不惯着谁,她清了清喉咙,冲着女人喊道:“哟,那你走路是不是往地上掉毛啊。”不然怎么在狗叫呢。 女人没听懂,但是知道不是什么好话,瞬间有点破防。 “有的人连高枝儿都不会攀,好不容易来城里了还是只会种地,也不知道是踩什么狗屎运了。不过也算般配,配一个有残缺的人正好。” 攀高枝明显就是在说洛枳,那身体有残缺呢? 是在说谢听白吗? 洛枳觉得奇怪,哪里有残缺呢?她这两天认真看了啊,胳膊腿儿都是齐活的,而且还附有一层肌肉。 难道是看不到的地方吗? 身体有残缺...... 顿时!她联想到自己曾看过的一本闲书—— 皇宫中,穿着官服的白净男人痛苦地闭上眼,对那个明黄色的身影说:“皇上,奴才身体有残缺,一辈子不能娶妻生子。” 不会吧,可他不是有两个孩子吗?难道是后天造成的?那是不是就不用分房睡了啊...... 她有些鄙夷自己这时候还在像这种事情,赶紧摇了摇头专心吵架。 想入非非并不影响她嘴上依旧不饶人,“哪有残缺我倒是没看出来,有的人脑子有残缺一眼就看出来了,要不还是出门戴帽子吧,遮住那水当当还四面漏风的脑袋。” 她说完后不给对方反击的机会,扬长而去。 最好让那女人一直憋着,憋出乳腺结节。 那女人气急败坏地让她们站住,但是两个手脚快的年轻人哪能让这个老女人追上。 “你不怕她男人的官职比你男人的官职大吗?”姚杏花小声问。 洛枳莫名其妙,“她男人官职大又怎样,现在还讲究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分明就是她先嘴贱,有句话叫作先撩者贱。” 那这女的就是双剑合璧。 姚杏花总觉得她这样不对,却又无法反驳,只能抿着唇悄悄往旁边走了一步。 但是洛枳没有发现。 拿着育苗盘到家时,谢听白刚好从食堂打了饭回来,正拿着锄头翻另外一半地。 到底是哪里有残缺呢?洛枳忍不住悄悄瞟他。 “今天食堂做了辣子鸡和白萝卜排骨汤,你先去吃饭。”谢听白擦了擦额间的汗水,一举一动都在散播荷尔蒙,并不知道自己无形之间缺少了什么东西。 洛枳有点好奇那个老婆婆的手艺,吃了一口还有点震惊。 其实食堂的饭不难吃,就是调料味有点重,不适合小孩吃,更适合有巨大消耗的兵吃。 加上谢泽和谢棠棠天生嗅觉味觉敏感,所以对他们来说更难以下咽。 不忍心看他们拿筷子在那里数碗里有多少颗米饭,洛枳决定给他们开小灶。 她先是给两个小孩做了两张鸡蛋饼,里面裹上胡萝卜炒肉丝就是适合宝宝的卷饼。 吃了一口后,两人满足得眼睛微微眯起。 “他们明天就要去托儿所,里面包一顿午饭。”谢听白交代道,“我上班的时候就把他们送去,下班就顺道接回来。” 瞬间,卷饼不香了。 谢棠棠鼓着脸颊肉放下卷饼,转身想装蘑菇,却在谢泽手伸过来的瞬间以飞快的速度护住自己的卷饼。 谢家的餐桌上哪里见到过这种盛况,谢听白一边觉得欣慰,一边给谢泽盛饭。 “没吃够就加一碗饭。”他知道孩子正是饭量大的时候,他这个年纪饿得就差点啃树皮了。 谢泽皱着眉看向食堂的饭菜,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后还是老实地动筷了。 “明天你买菜回来我们自己做菜吃。”任何一个厨子看到这样的场景都会觉得开心,洛枳也不例外。 反正她现在在家也没啥事,不如好好养崽。 谢听白想了想说:“一天做一顿饭就很辛苦了,中午我从食堂打饭回来,下午我回来之后给你打下手。” “你要是无聊,就约着院里的人去街上逛一逛。” 洛枳想到姚杏花,再想到那个嘴贱的女人,怅然道院里没多少正常人。 谢听白若有所思。 他看院里的那个育苗盘觉得熟悉,“你去谢婶子家了?” 原来那个脾气古怪又心软的婆婆姓谢,倒是和谢听白有缘分。 “对,去要了菜苗,虽然那个谢婶子脾气怪怪的,但是心眼好。”洛枳总结道。 谢婶子是儿子战死的寡母,谢听白写了好几份申请才为她申请了这个住房,不过她自己本事也硬,靠自己当上了食堂工人。 院里看门的狗是伤退的军犬,“当时都说没救了,是谢婶子一夜一夜守回来的。” 一人一狗从此相依为命。 谢听白时不时会去帮忙干活,所以狗子熟悉他的味道,洛枳身上难免夹杂着他的味道,狗子也不排斥她。 “都不容易。” 吃完饭后,两个小孩都被谢听白勒令在家干活,一个人浇定根水,另一个人往这边抬水。 吃人嘴软,没有人有异议。 晚上,洛枳招呼谢听白,“你早点睡啊,别看书看那么晚。” 她现在觉得谢听白一点都不危险,跟小姐妹一样。 谢听白额头微微发痛,想起昨晚的每分每秒他都觉得折磨,但是他只能点头说好,咽下心中的难言。 他等洛枳睡着之后才上床,在心里默默数了三个数。 一、二...... 还没到三,温热柔软的身体紧贴着他,一缕清新的香味萦绕鼻尖,一只手放在他的胸膛之上。 红色从锁骨蔓延到耳朵,甚至有燎原之势。 他无声叹息,用手护住她不滚落下去。 黑夜里,他只看得见一个剪影。 为什么连剪影都是毛茸茸的,那么可爱。 第一卷 第15章 想让情敌当老师 “杏花姐,你怎么割这么多野韭菜?” 洛枳刚醒没多久,准备去四处转一转,还没有走几步就看见姚杏花拿了个篮子蹲在荒地里割韭菜。 姚杏花看见有人来赶紧藏着掩着。 “就想着包韭菜馅饺子,家里不是没什么菜吗?” 韭菜馅饺子有这么见不得人吗?洛枳看她一脸慌张,直觉告诉她另有隐情。 果然,生活得像祥林嫂的人是藏不住苦难的,洛枳三两句话就套出了真相。 覃伟民不行。 恼羞成怒的男人最可怕,他不行也不让姚杏花好过。 谈起夫妻那档子事时,她一脸害怕,“那就是每个女人一生中要渡的劫。” 这句话给洛枳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不过她转念一想,谢听白不是也差不多嘛,不知道他会不会自卑。 于是,她蹲下身跟姚杏花一起挖韭菜。 有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滑稽感。 不管洛枳怎么说,谢听白还是在中午回了一趟家,除了带饭菜回来,他还带了一个礼物。 一台收音机。 “你不是说和院里的人聊不来吗?我买了一台收音机,正好给你解闷。” 他想着洛枳平时没事可以听点新闻和音乐。 洛枳觉得稀奇,她从来没有玩过收音机。 她想碰,又担心自己碰坏。 “有说明书吗?” 谢听白没有给她说明书,反而是一个按钮一个按钮教她怎么按。 滋啦啦的电流声之后,里面传来了播报新闻的温柔声音。 “今日广城出现大暴雨,雨势逐渐转大......” 洛枳瞪大了眼睛,好标准的普通话! 她对这个新物件爱不释手,就连吃饭的时候都要抱着,像一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小孩。 谢听白就这么纵容她。 都说玩物丧志,之前洛枳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她觉得自己是一个自律的人,现在却发现是自己没玩到好玩的东西,不然一样的丧志。 本来打算下午裁剪布料做衣服,现在收音机在旁边,她总是忍不住要分心听听里面的内容。 连谢听白什么时候去上班的都不知道。 好在她在太阳下山之前想起了和谢听白的约定--两个孩子重回托儿所,第一天就应该一起去接。 她梳了个丸子头,穿上新买的荷叶边白衬衫,再配上一条藏蓝色衬裤,干净利落又有朝气。 走到托儿所时,谢听白还没到。 他提前打过招呼,下午有一场训练,如果他不小心来晚了不用等。 洛枳看见已经有小孩被家长接着往外走了,她走进去时却被拦了下来。 “同志,请出示身份证明。” 洛枳没有不开心,反而觉得这里的安全性十分之高。 她拿了结婚证明给门卫看,这是她特地带来的。 “原来是谢营长的妻子,不好意思。”门卫的脸上一下涌现出仰慕的神色。 原来是谢听白的小迷弟一枚。 洛枳摇头道:“辛苦你们了。” 门卫心里暗自觉得奇怪,他们传言说谢营长的夫人是一个乡下人,按理说不应该这么得体有礼貌啊。 果然,人不能用出身来评判。 他为自己的狭隘而羞愧。 “谢泽和谢棠棠的教室在前面,您跟带班老师说明情况就行。” 按理来说不会有什么差错,但是洛枳没想到自己会被代班老师扣下来。 徐薇薇当然知道这是谢听白的新妻子,她第一天就打听清楚了,就是因为打听得很清楚,所以才这么不甘心。 之前她托母亲跟谢听白说,自己心悦他,作为一个接受过西方教育的女性来说,她不介意谢听白的两个孩子。 可是谢听白拒绝了她。 这样的拒绝没有关系,她觉得没面子之外,只是暗自吐槽一个带娃的离异男人眼光居然这么高。 没想到,他找了个乡巴佬。 这可算是惹到她了。 今天一看,心里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嫉妒。 这女人长得也就一般,眼睛大点儿、鼻子翘了点儿、嘴巴红润了点儿、身材也有料了点儿。 又怎样! 徐薇薇暗自瞟洛枳,嘴上不饶人道:“现在做假证的这么多,我怎么相信你,而且你们结婚又没有办酒席请吃饭,我作为听白哥的好朋友都没见过你。” 嘿,这小妮子怎么就认死理。 洛枳没觉得这个老师在针对她,就觉得这是一个比登天还难的证明题。 徐薇薇以为她会胡搅蛮缠,这样就能欣赏她的丑恶嘴脸了,还能顺道嘲笑两句。 结果--洛枳大大咧咧地坐在她的软皮椅子上。 “老师你先忙,我在这里等谢泽和谢棠棠的爸爸来。” 不是,你闹啊!你跳着脚闹啊! 咋就坐下了呢。 这下把徐薇薇弄得有点不会了,僵硬地转身跟小朋友们道别。 洛枳无聊之下,看到了教室角落的钢琴。 她第一次看见钢琴。 鬼使神差的,她很喜欢这个东西,黑白色的按键整齐地排列着,上面的光泽都是柔软的。 “哼,没见过这么高级的东西吧,我可是专门在国外学过,老师说我悟性很高。”徐薇薇像一只骄傲的孔雀,抬起下巴道。 她以为能看到洛枳自卑局促的模样,结果洛枳拍拍手道:“哇!不愧是当老师的,真厉害!要是我能有幸听一曲就好了。” 徐薇薇觉得自己被鬼上身了。 要不然她怎么会答应“情敌”的请求,真的坐在钢琴前面给她弹了一曲又一曲,那双眼睛真的有魔力,不仅勾男人,更勾女人。 “这首有点悲伤,有没有欢快一点的?” “哇!你的手速好快!是不是所有的曲子手都要这么快?” “原来慢慢弹的感觉也很棒!” 手停下的时候,谢听白刚好进来,他觉得很奇怪,活动室里助教老师正陪着谢泽和谢棠棠画画,不见洛枳身影。 没想到居然在这里听钢琴曲。 他看向她,已经在思考如果家里添一架钢琴应该放在哪里了。 徐薇薇如梦初醒,觉得难堪的同时又觉得过瘾。 “练琴的过程一定很枯燥,但是你坚持下来并且做得这么好真的很棒!”洛枳由衷道。 徐薇薇没想到最了解自己的居然是这个乡下女人。 她嘲讽道:“你知道别人怎么说我吗?说我崇洋媚外,要不是我爸还有点权利,我早就去乡下挑猪粪了。” 洛枳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钢琴盖子,“弹自己琴,让别人说去吧!” 第一卷 第16章 洪灾无情 徐薇薇想沉着脸装高冷,可又实在绷不住,只好不看他们一家。 想着想着眼泪又要憋不住了。 为她不曾开始的恋爱迎来了失恋。 下次她再也不会挑最大块的饼干给谢棠棠和谢泽了! “跟老师拜拜。”洛枳鼓动两个小屁孩道。 谢泽高冷地仰起头,乱挥了两下;谢棠棠低着头装作听不见。 托儿所的老师都习以为常,这就是这对兄妹的独特之处。 洛枳回到家又将心思放在收音机上,“要是有碟片就好了,我想听听外国人的曲子。”她有些遗憾地嘟囔道,轻到几乎听不见。 她知道这话不能乱说,到时候害人更害己。 玩物丧志的人找回了斗志,她念念不舍地放下爱收音机,开始做晚饭,做了一桌的韭菜。 皮薄馅大的饺子里藏着韭菜和猪肉,韭菜盒子炸得金黄酥脆。 虽然韭菜吃了好,但是光吃韭菜又会烧心,刚好谢听白从食堂打了两个菜回来。 避无可避,总要吃到韭菜的。 谢听白浑然不知晚上会有什么样的水深火热等着他,他只觉得按照这样的伙食,他每天下午要多跑五公里才行,不然人没到中年就得发胖。 而他的枕边人是个喜欢看脸的人,今天看到徐薇薇眼睛都不眨,冒着小星光。 要是他长胖了…… 算了这事不能细想,否则他现在就得出去跑两圈。 他在桌前写资料,洛枳正在裁一条棉布裙当睡裙,之前她都是穿着干净衣裤睡觉,实在不舒服。 一时间屋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翻书声和针线穿过棉布的声音。 终于,洛枳将针线放回原位,躲在被子里换了这条睡裙。 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引起了谢听白的注意,他转身看到她时,像是眼睛被烫伤了,赶紧重新转回去。 洛枳无知无觉,比对着长度,这一身长裙刚好到小腿弯的位置。 莹白色小腿露在外面,脚趾瑟缩着,她满意地点头。 忽然她好像想到了什么,赶紧拿过收音机她专心研究,腿不自觉地弓起来。 谢听白刚好转身,就看见了这样一片风光。 有点渴了。 他清了清嗓子问她要不要关灯睡觉。 她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听预告说晚上会有读书,没想到有一天我还能在收音机里听到《红楼梦》。” 要知道她读书的时候这些都是禁书,她在过去的读书人家厕所旁捡到过几张残页,看得抓心挠肝。 抓心挠肝到她死了一次都还惦记着,恨不得沿着路去找到这本书的作者,让他讲讲后续会怎样。 这几年虽然恢复印刷了,但是一上市就被抢劫一空,她也没钱买。 谢听白没办法,只好管住自己的眼睛。 准时准点,男主播浑厚的声音响起来,洛枳兴奋得不行。 “快来,我们一起听。” 她不知道的是谢听白也“兴奋”得不行。 只是他没有拒绝,而是如她所愿坐在床头陪她,手里拿着一本鲁迅文集,这也算是为数不多的“闲书”了。 男主播讲了两句就开始东扯西扯,全是洛枳不爱听的,从一开始兴致盎然到后来的失望透顶。 “也对,要是现在就讲完了,书店里的书怎么卖出去呢。”她安慰自己道。 只是显得有点可怜。 谢听白放下手中的文集,想了想开口续上了刚才男主播讲到的位置。 并不是他闲得去背书,而是他的记忆力不错,看过后记得个大概,就算他讲错了也没关系,洛枳也听不出来。 他的声音更柔更清透,不是故作低沉的压着嗓子,洛枳听着听着闭上眼睛熟睡过去。 看到她睡着后,谢听白舒了口气,扯了扯裤子起身往厕所走去,洛枳隐约听到了脚步声。 她迷迷糊糊想,多次起夜,多半是...... 还没想完就又闭上了眼睛。 等第二天醒来时,一个天大的坏消息传来。 广城那边暴雨越来越大,洪水决堤,必须安排一支部队去支援。 带队人是谢听白。 天灾无情,洛枳一听这个消息觉得心里难受极了。 她想一定有很多军嫂比她更难受。 而她能做的只是一遍遍叮嘱注意安全。 她摘下自己藏在袖子中的红绳放在他的口袋里,“这是我妈留给我的,你带上它要平安归来。” “放心,照顾好自己。”这是他留下的叮嘱。 他将更多更细的叮嘱留给了小郑,从家里到家外,事无巨细。 最后他抱了抱两个小屁孩,"听洛阿姨的话,爸爸很快回来。" 也不知是不是气候影响,这边也开始不停下雨,之前栽的菜苗全部被水冲起来。 洛枳只希望它们坚强一点。 都要坚强一点。 她从谢婶子家过时,发现每一株苗都被照顾得很好,上面覆着一层薄膜,撑起了一片晴空。 谢听白不在家,洛枳跟两个小屁孩的交流更少了,但有时候又不得不交流。 好不容易的晴天,三个没有彻底熟起来的人各自坐在院子的一角。 三足鼎立。 谢泽应该是想了很久才过来说:“学校老师说清明要去扫英雄墓,必须买白纸来做手工花。” 做纸花的纸和正常的纸又有所区别,必须选容易燃烧充分的纸,比如黄裱纸和草纸。 这些家里都没有。 “谢婆婆家有。”像这种遗孀悄悄做点小生意是没有人会说的,领导更不会管。 洛枳和他们谈判,去买之前先帮忙把院子里冲下来的泥巴扫干净,然后一起去买纸。 “我们可以买完纸之后,去买半只鸭子,回来做超级好吃的炒鸭子。清明节要到了肯定有清明菜可以挖,到时候我们再买一袋大白兔奶糖,你们一个人可以吃两颗。” 原本没什么动力的人听了之后腰不痛了腿不疼了,挽起袖子就开始干。 干活很容易拉近关系,三足鼎立的阵容终于被打破。 洛枳说话算话,带他们俩去谢婶子那里买草纸。 “两毛钱。”谢婶子真是惜字如金。 洛枳记得口袋里有两毛钱,还没等她找出来,就听到有小孩尖利叫道: “谢泽是小偷!” 第一卷 第17章 孩子被虐待了 “谢泽是小偷!”那个小胖子的声音很尖锐,引得周围的人都转身过来。 洛枳眼皮一跳,心里再怎么暗骂,表面上依旧镇定自若。 “小朋友,饭不可以乱吃,话也不能乱说,你们老师没有教过吗?” 路过的徐薇薇:...... 她干脆停下了脚步,看向谢泽,小孩还不懂得怎么隐藏自己,整个人低着头捏紧了拳头,脸色很是紧绷。 关于谢泽有偷盗癖其实是有迹可循的,他在幼儿园经常拿走装饰用的小石头,某个同学坏掉的玩具,以及食堂发完之后还剩的饼干。 这些都是很小的东西,只要他开口说,没有人会不给他。 但是他对这种过程很上瘾。 徐薇薇找谢听白谈过,谢听白是根正苗红长大的人,没有接触过外国的心理学,而这个城市里更是没有适合心理学生根发芽的土壤。 他只是用传统父母的方式,先是温和的批评教育,再是严父的棍棒教育。 徐薇薇想让他了解相关心理知识,可是没有这个条件。 所以,谢泽只是被定义为坏小孩。 她忍住向前的冲动,想看一看洛枳会怎么处理。 那个小胖子看见洛枳沉着脸问他时,有些害怕地缩在母亲身后。 随后,他咬牙道:“他就是偷了,我看见他一直盯着盘子里的大白兔奶糖。” 可明明这里的大白兔奶糖就是招待小朋友的啊。 不过不问自取就是偷,要吃糖的小朋友再怎么也应该问问家长或者糖的主人,而不是悄悄地拿走。 洛枳在心中叹了口气。 谢听白,你还真是给我留下两个小麻烦。 “你有什么证据吗?咱们知道人不可以空口无凭地冤枉人。” 其实,洛枳心里也没底。 小孩的记忆相对而言更碎片化,尤其是幼儿园阶段的小朋友,有人还闹出过笑话,他看见老师哄着小朋友午睡,轻轻拍着小朋友的背。 回家就跟父母说,小朋友被老师打晕了,一巴掌下去再也没有起来,连点心都没有吃。 事实上,这个小朋友吃点心的时候就坐在他的旁边。 小胖子也不例外,被这么一问他开始怀疑自己,他真的看到了吗? “我进来的时候很想吃这个糖,但我妈妈不同意,所以我看了好几眼有多少颗。现在就是......好像少了一颗?” 这句陈述句变成了问句。 谢婶子装模作样出来数了数,“就是这么多颗。”其实她也不知道有多少颗。 “小朋友你听到了吗?糖没有少,不过你是一个观察力很仔细的小朋友,下次要找到证据再说别人哦。”洛枳面不改色地忽悠小胖子。 小胖子有些蔫巴,他耷拉着脑袋,“谢泽对不起,我冤枉你了。” 谢泽没有看向他,也没有吭声,整个人异常紧绷。 谢婶子一个小朋友给了一颗糖果,“拿去吃。” 小胖子马上就忘记了刚才的尴尬,开心地跟着他妈妈出去了。 等人潮散去,洛枳终于沉下脸色。 “谢泽,你拿没有?” 谢泽手颤抖了一下,想硬着头皮说没有,但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没什么好问的了。 在人家屋里教训孩子不体面,洛枳固执地赔了谢婶子一袋大白兔奶糖的钱,谢婶子淡然平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无奈的表情。 “小孩子嘴馋,没关系的。” “有关系。”洛枳和徐薇薇异口同声道。 小时偷针,长大偷金。 洛枳才注意徐薇薇还在屋外,觉得意外。 徐薇薇看见洛枳替谢泽开脱的时候,心都凉了半截,她作为一个老师最怕遇到护短的家长,尤其是后妈这个角色,要是存心想要把人养废简直轻而易举。 好在洛枳后面的行为给了她惊喜。 徐薇薇上前道:“有时候一次放任就是给孩子一张免死金牌,要是他在大院外面做出这样的事情,很有可能失去性命。” 不得不说,她一语中的,上辈子的谢泽不就是因为偷窃失去了生命吗? “徐老师。”洛枳点头打招呼,心中有作为家长的惭愧,“我们回去一定好好教育。” 徐薇薇上前在她耳边说道:“谢泽这种情况有点复杂,不是因为他本性坏,而是他的生长环境中的某些因素让他产生了心理障碍,我无法向你说明原因是什么,我只是想让你教育他的时候耐心一点。” 教育孩子本就是一件道阻且长的事情。 回去的路上,没有一个人说话。 原本计划的去商店买好吃的,现在没有一个小孩敢提,谢棠棠悄悄落后半步。 哥哥身上是灰色,这个洛阿姨身上是红色。 红色是生气,哥哥会被打吗? 到家之后,小郑刚好过来,洛枳请他帮忙看着孩子,她要出去冷静一下。 等她走后,小郑打趣道:“你们可别把你们洛阿姨气走了。” 两只小崽子立即抬头,瞪大了眼睛,难道真的被气走了? 谢泽灰白着脸色回到自己的房间,将自己砸在床上,头埋进被子里。 谢棠棠就蹲在他身边陪着他。 “谢棠棠,我是一个坏小孩。” “但我也不想的。” “我控制不住。” 谢泽没有哭,他只是平静地说出这个事实。 但是谢棠棠哭了。 洛枳没有走远,她出了大院之后,按照约定的那样去买了半只鸭子,又去买了大白兔奶糖,最后买了一盒香烟去了守大门的那个老门卫那里。 “谢泽?是个可怜的娃娃。” 谢听白刚入军营立下第一个战功时,当时的领导非要把女儿介绍给他,也就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生下孩子,那个女人就走了,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他们都说她偷渡出国去找真正的心上人了。 谢听白那时还是个毛头小子,又被领导重用,就算是找了个人帮忙看小孩,也忙不过来。 “我记得谢泽三岁的时候,他外公非要把他带去养一段时间,为什么没带谢棠棠?因为是个女娃。” 后来谢泽生了场大病,谢泽的外公担心出事,就把孩子送回来了。 病好之后,人的性子也变了,从乖巧懂事变得偏执极端。 “这两年已经好很多了,还能正常地走在路上,以前就跟一个小陀螺一样到处疯跑。” 摔倒了就发狠似的捶一下地面,然后起来继续,任由自己一身青紫。 “他们都说是谢泽外公家的风水不好,我看不一定,说不定是讲了不该讲的,或者是虐待了。” 第一卷 第18章 一纸家书 任何的猜想在没有被证实的时候都是虚无的。 洛枳决定问问当事人。 回到家的时候,小郑刚好要离开,她问他谢听白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那边完全沦为灾区了,营长他们为了堵住洪口不停地搬东西堵住,挖渠挖沟,我听那边回来的人说他们一天一个人要吃十个盒饭。” 可见多么辛苦。 她敲了敲谢泽的房门,心里想自己五岁的时候一个人睡了吗?没有,她粘着母亲每晚都要讲故事。 就连洛楠五岁的时候也一样,经常抱着被子半夜去父母房间,然后被黑着脸的洛父丢出来。 但是谢泽和谢棠棠从未有过。 他们已经分房睡了,每天自己洗漱好就换上干净的里衣上床,到时间点就起床。 是不是有的地方过于懂事,本身就是不正常的? “小郑叔叔,我不想吃饭。”小孩的声音低迷挫败。 洛枳推开门,就看见两只小蘑菇躲在角落。 谢泽看见她时,惊讶得腾地站起来,“你不是已经走了吗?”他的心中有一根线好像松掉了,卸下一股劲。 “我们玩一个游戏,我问你答。” 洛枳打开一整袋大白兔奶糖,倒在床上,“回答一个问题,可以获取糖果,如果问题让你为难,你可以拿走更多数量的糖果。” 谢泽迟疑地看着她,想了很久,没有人催他,直到他坐在她的对面。 “你还记得你去外公家的那段时间吗?” 谢泽想了很久才点头,然后又摇头。 不记得了,但他会梦到那种漠视的目光,偶尔带着憎恨,没人听他说话。 他说他饿了,然后所有人都从他面前路过,就算是在地上打滚也没有人理他。 “我会偷走外公的香烟。”他从对面拿走五颗糖果。 这是他唯一记得的事情,这时那个老烟鬼会露出愤怒的眼神,指着他的鼻子,逼到他的眼前说:“没用的废物,连亲妈都留不住。” 三四岁的小孩不懂什么是废物,但他懂所有的情绪,并且会逐一吸纳。 “他打你吗?” 谢泽想了想,从对面拿过两个糖果,“不打。”有时候直接的暴力反而比情感虐待更好接受。 “你记得回来之后第一次偷东西偷的是什么,你爸爸是怎么对你的吗?” 这个谢泽记得,并且永远不会忘记。 “偷了谢棠棠最喜欢的玩具,把它丢进河里。” 为什么?因为他想为什么同样是双胞胎,被送走的是他。 可是谢棠棠真的好过吗?他回来之后,谢棠棠连话都不会说了。 洛枳猜测这是一种双胞胎的心灵感应。 “你爸爸是怎样的反应?” “他什么都没说,用铁锹挖开冰面,用手拿出了那个玩具。” 谢泽说不清自己要什么样的反应,但这个反应他并不满意,于是他继续拓宽自己的“犯罪范围”。 “最后一个问题,你今天拿那颗大白兔奶糖的时候在想什么?” 谢泽从那边抓了一把糖过来仍觉得不够,又抓了一把。 “我在想,如果你知道我是一个坏小孩,会走吗?” 别扭的坏小孩摊开自己所有的缺点,要一遍遍向周围的人确定对方会不会在意。 洛枳笑了一声,拿过他那边所有的糖果,在他和谢棠棠的瞠目结舌中给他们一人留了一颗。 “放心,我帮你存着。”她终于用到了这个万能话术。 笨蛋,要是现在吃这么多,一会儿吃不下美味的鸭子怎么办。 她在学着做一个好的母亲角色,只是有时候难免笨拙,遇到这种事情也会生气,但是她想会好起来的。 这个家的所有人都会好起来的。 看到餐桌上的炒鸭子时,两个小孩格外开心,像是所有的承诺都被兑现了一样。 第二天,谢泽去托儿所时特地找到了小胖子。 他给了小胖子一颗糖,“喏。”然后傲娇转身,绝口不提这是昨晚他没吃省下来的糖果。 小胖子笑眯眯地接过糖果,转而跟在他身后小声说:“谢泽我回去确定我看见你拿糖了,我觉得你特别勇敢,我也很想吃,但是我不敢拿,我要向你学习。” 打住! 谢泽一个急刹车回头,看着小胖子天真的脸一时间失去语言。 他还确认了一遍小胖子是不是故意嘲讽了他,发现并没有,人家表情格外真诚。 他小小的脸皱成一团,“不可以!” “昨天我是不小心的,你不可以跟我学,我以后也不会偷拿了。”他郑重其事道。 他想,那么正直善良的小胖子不可以变得跟他一样。 “好吧,那我们一起去玩球!” 徐薇薇悄悄看着这一幕,脸上笑眯眯的,这个孩子本质不是坏的,只要矫正及时就好。 那洛枳有点儿本事啊。 有本事的洛枳正在读家里寄来的信,字是洛楠写的,读起来有点吃力。 早知道在家的时候就压着他多练字了。 【姐,家里一切都好。爸在院子里栽了一棵枇杷树,说等你回来的时候就开花结果了。我说你又不是去西天取经,这棵小树苗能长到我这么高就不错了。于是他打了我一顿,你快写信说一说他。】 【姐,妈让我给你寄一坛子鸡蛋,我说路上会坏掉,你那边也有鸡蛋卖。她偏说家里这个母鸡生的鸡蛋好,我说公鸡也不会下蛋啊,哪里的鸡蛋都是母鸡下的,于是她又打了我一顿,你快写信说一说她。】 【姐......】 明明是一封家书,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告状信,洛枳一边读一边笑。 最后的最后,洛楠问她什么时候回来,但是被划掉了,不知道是他自己划掉的还是父母划掉的。 他们担心她看到之后会更想家吧。 肯定是洛楠说服了他们,因为寄来的包裹里没有鸡蛋,有一套崭新的衣服和好几双长短不一的鞋垫。 “谢泽和棠棠过来一下。”她扯着嗓子喊。 两个小崽子排队坐着试鞋垫合不合脚,会不会觉得不舒服。 非常舒服!他们没垫过这么舒服的鞋垫。 妈妈好像有魔力,洛枳想,她怎么知道这两个小崽子鞋长。 就连谢听白的鞋垫都有。 所以,谢听白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第一卷 第19章 一条绳上的蚂蚱 比谢听白先回来的是噩耗。 接连的暴雨冲垮了房屋,冲垮了堤坝,冲毁了庄稼,冲散了人心。 救助工作并不顺利,有救人反被洪水吞没了的,有舍不得钱财拖累救助人员的。 所以,他们是回来送付抚恤金和牺牲名单的。 洛枳知道这个消息时,她正带着两个孩子在附近的山上挖清明菜做清明粑。 “我也是听我家老阮说的。”叶琼为了过来找洛枳,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其实这次应该是阮红军和谢听白一起去,但是阮红军身上有旧伤,禁不住潮湿的天气,就跟领导交涉后取消了此次任务。 没想到是个聪明的决定,叶琼暗自庆幸,心想回去之后要好好朝祖坟磕个头。 但她知道这时候不能透露出一点这样的情绪,无论是因为人情世故还是人道主义精神。 可她又忍不住暗自揣测,这个刚嫁过来的新妇会怎么选择呢? 拿钱跑路还是硬着头皮接手两个“拖油瓶”? 要是谢听白真的有个三长两短,以他的职位能领不少抚恤金,而且还没有父母跟着一起分。 洛枳还真没想那么远。 她只是觉得,这个春天怎么这么热。 暑气从脚底往上窜,寒气从上往下走,身上只觉得有点冰火两重天。 前世的谢听白没有参加这次救援行动,那时他正在接受调查。 如果是因为自己的重生让世界这只小蝴蝶扇动了翅膀,那她重生的意义是什么? “谢谢琼姐,我们挖完这棵清明菜就回去。” 她承认她对谢听白有好感,但绝对没有要同生共死的地步,一顿好吃的清明粑更重要。 “你挖的这一棵不是清明菜。”叶琼忍不住点破,叹了口气往回走去,她要让阮红军多打探一点消息。 洛枳顿住,而后看向谢泽和谢棠棠,他们在不远处刨土玩,丝毫没有听见。 两个孩子应该不难养,到时候都带回老家,住在谢听白的老房子里,在附近找一个纸箱厂女工的工作。 应该可以把他们喂大。 可是清醒过来后又觉得怔然。 她忘了,她才二十岁,二十岁的肩膀能扛起这么重的东西吗? 回到家后,她没有去打听任何消息,没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 她照常给两个孩子做了饭,甚至还蒸了清明粑。 “不好吃,苦苦的。”谢泽皱着眉头说道,他比谢棠棠好将就,就连他都觉得苦,那是真的苦。 洛枳温声道:“吃不习惯就算了,清明菜都是苦的。” 谢泽一脸不解,“我不是说清明粑是苦的。” “我是觉得所有菜都是苦的。” 晚春的傍晚怎么能这么热,洛枳坐在凳子踩缝纫机,她给谢听白做了一身夏装,布料透气又好穿,只是她忘了他的袖长。 她从衣柜里拿出一件他的衣服量了量,这男人手臂真长。 手也很大,一掌可以包住她的两只手。 月上梢头,她等来了阮红军。 “哎呀,都是我婆娘她大惊小怪,谢营长他没事,要是他有事肯定是我第一时间顶替,既然我还好好站在这里,说明他安全得很,他们也快回来了。” 因为再大的雨总会有停的一天。 洛枳松了劲,才觉得背后全是汗水。 她进屋看见睡得打小呼噜的孩子,心想这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谢听白回来得不算晚,虽然没有光荣牺牲,但确实受了伤,人也瘦了一圈。 抢灾救险的工作最是辛苦,每一秒都是在跟死神抢人。 他提着一个行李袋,里面的衣服都脏得包浆,不是他不讲究卫生,而是那个环境下没有洗衣服的条件,而且也穿不了干净的。 洛枳利索地烧了一锅水让他先洗澡再出来吃饭,她知道这段时间他没有好好吃饭,于是煮了五十个饺子。 等人出来之后,洛枳发现他的下颌线更加的分明,真的瘦了很多。 这五十个饺子全像是嗑瓜子一样利索地进了谢听白的肚子,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又扯到了身上的伤口,他眉头轻皱。 “是哪里伤着了吗?”洛枳注意到了他的不适。 他没有回答,而是起身穿上外套,“之前跟过我的一个兵牺牲了,他们家因为抚恤金的事情还在领导办公室里没走,我去看一看。” 明明才放两天的假期,他却比谁都不珍惜。 “去吧,下午记得去接孩子,他们俩挺想你的。”虽然嘴上没说,但是每次放学回来都会往屋里看,要是发现没有人,那小眼神一下就暗淡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谢听白不在,她和他们的关系稍有改善。 当谢泽想要偷东西时,他就会悄悄跟她说他想离开这个地方。 洛枳会怎么做呢?她会蹲下身问谢泽他现在心情怎么样,是不是这个地方太压抑了。 然后买下他最想要的东西奖励他控制住了自己。 但她并不能二十四小时跟着他,他在托儿所也发生过一次偷拿小饼干,只是这一次没有人说他天生坏种。 小胖子像黏住他了一样,他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手还没放在饼干上,小胖就在身后“哇”一声,吓得他赶紧收回来。 “你要是想吃饼干,我的也给你吃。”明明自己在疯狂流口水,却忍住转身不看那块饼干。 气得谢泽原地跺脚。 “谁想吃这个又干又噎的饼干,我才不要!”他不仅把小胖的饼干还回去,还把自己的饼干给了他。 于是,小胖更加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而谢棠棠越来越黏洛枳,以前她回来之后只会躲在自己的小房间里。 现在呢?洛枳做饭,她就坐在灶台前看火苗,只是单纯地看火苗。 洛枳洗漱,她就蹲在厕所外面,像一只随时担心人类死掉的小猫。 期间有一次她体温有点高,洛枳担心她半夜发烧就勒令她和自己睡,结果天亮一醒来,小小软软的一团就缩在自己怀里。 最近长了一点肉的脸戳起来又香又软。 洛枳不觉得和他们的相处是一种负担,反而是一种乐趣,毕竟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领导办公室外,里面传来响亮的哭声。 第一卷 第20章 留个后代 “我儿子才二十三岁!就这么个独苗苗,他媳妇说要是不拿一千块钱给她,她就把肚子里的娃娃打掉。” “领导啊,你们必须想办法,我们好好的娃娃交给你们,怎么就没了呢。” 妇人佝偻着背,身旁的男人一手撑着她,自己却也摇摇晃晃站不住,两人脸上都是长时间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 现在很少一家只有一个娃娃,要么是男人女人身体不好,要么就是生下来的没养活,于是更显得这条血脉的重要性。 谢听白记得这个兵是去年结的婚,他还吃了喜糖。 “营长,等我媳妇生了娃娃,你帮娃娃取个名字呗。”黑黑瘦瘦的战士脸上全是清澈质朴,他明明可以不被洪水卷走,是为了救浮板上那个姑娘。 那个被救的姑娘也来了,她坐在那里哭得浑身颤抖,她明明是来接受所有人的怪罪的,可是没有人怪她,这让她心里更难受。 “大哥大姐,我已经在自己权限里给到最高了,五百块钱,我自己再贴一百,六百块钱是极限了。”傅岳山叹息道。 谢听白恰如其时地走进去,“团长。” 傅岳山看见他就像是看见了救星,他已经在这里好话歹话都说尽了。 “小谢,你快来跟家属说一说,我们已经很努力地在争取了。” 他哪里还有半点团长的样子。 谢听白看着他们灰白的脸色,原本毫无人情味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却变了个方向。 “叔叔阿姨,我是王玉华的营长,我对他的牺牲深感悲痛,也希望你们节哀。我知道抚恤金对您二老来说并不是争论的重点,你们只是希望留下他的血脉,让他不枉来世上一趟。” “可是,我们出发之前会让战士们写遗书,他遗书上写着要是自己有个三长两短,就让他的爱人打掉孩子,去找一个能陪她一辈子的人。” 人自私,爱不自私。 两个中年人哭得不能自已,被救的那个姑娘忽然跪在地上说:“该死的本来是我,是玉华哥救了我,我的家被淹了,家人没了,我愿意给您二老养老送终。” 这倒是出乎他们的意料。 谢听白适时道:“我们除了抚恤金之外,会给一个工作岗位,您二老可以选一个性情纯善的子侄辈过继到自己名下。” 这件事没有回旋的余地后,二老没有继续留下来,那个被救的姑娘真跟着他们走了,走之前部队里又举行了一次募捐,钱都给他们带回去。 回去的路上,谢听白不由自主地想到洛枳,要是他出现这样的情况,她会怎么做呢? 他无父无母,留下两个遗孤,国家会替他照顾好。 那他就希望她自私一点,拿着属于自己的钱回到家去,好好生活,再寻良人。 算了,他还是好好活着吧,一想到有些场景浑身不得劲。 谢泽和谢棠棠看见他来接自己,脚步都更加轻快。 他心底柔软,越发觉得自己要更加惜命。 洛枳在家也没有闲着,她准备做一桌的饭菜,是一场给一个人的庆功宴。 她并不信奉什么英雄主义,但如果那位英雄是她家的,那就值得所有的奖励。 “这两斤牛肉可来之不易,我的熟客让我给她留,我都咬着牙说没了,因为我听我对象说谢营长他们今天回来,就想着你肯定是要买点好的。” 不过三两天,洛枳已经跟供销社的售货员很熟了,经常让她帮忙留点东西,有好东西她也会主动帮忙留着。 洛枳也不是吝啬的人,她到店先不急着买东西,而是帮着售货员搬了两箱货之后才喘着气说:“要不说你能当售货员呢,这眼色是没得说。” 售货员擦了擦脸上的汗,本来这些东西不是她来搬的,但今天搬运工请假了,她只能硬着头皮上。 还好洛枳来得及时,她听到夸赞后脸上难掩开心,忍不住推心置腹道:“所以女人再怎么也要有个工作,只要是个工作,它总是有价值的。” 的确,女人不能完全依附着男人,更不能将自己的命运完全交到另一个人手里。 “你性格好,办事也利索,肯定能找个好工作。”售货员看她心动就推波助澜道、 工作哪有这么好找,洛枳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行,牛肉我就拿走了,下次还找你买东西。” 她知道谢听白这次出任务九死一生,本来精打细算的伙食忽然好得不能再好,平时舍不得买的吃食,一下买了个遍。 等她到家时,谢听白已经在教孩子识字了,父子间的温情即将消磨殆尽。 谢听白咬着牙问:“你知道原谅的【谅】和惊讶的【惊】有什么区别吗?” “没区别啊,【惊】是个多音字,他希望别人打心底原谅他,所以是心字旁。” 好圆满的歪理,谢听白觉得自己白头发快长出来了。 还好此时洛枳到家了,他看到她之后那口郁气散开,放过了谢泽也放过了自己。 “怎么买这么多东西。”他随口说道,紧接着觉得这句话好像不太动听,急忙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怎么不让我去接你,这么多东西拎起来重不重?” 洛枳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 “谢泽,过来削土豆皮。”她顺口吩咐道,小孩学久了也要换换脑子,这样小的任务可以让小孩提高专注度。 “噢。”谢泽应声道,他屁股往厨房一蹲,手里拿着碎瓷片就开始削皮。 谢听白觉得神奇,家里的神兽什么时候被驯服了?就他儿子这个牛脾气很难这么利索地被吩咐做事。 他一边洗菜一边观察,以往谢泽的专注力大概是两个土豆的时间,今天好像不止。 在第四个土豆被削好之后,洛枳及时喊停,“你去看棠棠的作业写得怎么样。” 在他对一个任务出现烦躁的苗头之后迅速叫停是最好的方法。 “谢棠棠肯定没有在写作业,为什么爸爸只盯着我一个人。”他一边走一边嘟囔,后脑勺看起来都气得毛茸茸的。 谢泽当然不是表面上喜欢女儿,实际上不关心女儿成绩的重男轻女。 因为,谢棠棠在学习方面表现出极大的天赋。 总的来说,是过目不忘的天才崽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