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官志》 第1章 国公府庶子,仙官志高悬 “痛,好痛——” 皮开肉绽的钝痛自后腰与臀腿处传来,犹如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骨髓,又伴随着火烧般的撕裂感。 夏寅悠悠转醒。 意识从深海般的窒息中挣脱,周围的景象由模糊逐渐定格。 入眼是青灰色的承尘,木质床榻散发着淡淡的霉味与浓重的药膏味。 他刚想动弹,背部的肌肉牵扯,顿时让他倒吸一口凉气,额前瞬间渗出冷汗。 “寅儿!” 耳边传来急切的呼唤。 夏寅侧过头,视线中出现两张面孔。 床榻边沿,坐着一名妇人。 她穿一件月白色的交领襦裙,衣料虽是名贵的蜀锦,领口处却连半点花纹绣样也无。 头上未戴金银珠翠,只用一根打磨得光滑的木簪挽住青丝。 此刻她紧紧咬着微白的下唇,双手攥着一方丝帕,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那眼眶红肿充血,泪水蓄在眼睫上,迟迟未落。 站在妇人身侧稍远处的,是一名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 容貌与妇人有几分相似,但穿着更为讲究些,眉骨微高,眼尾狭长且微微上挑,腰肢被衣带收束得极细,脊背却挺得笔直,整个人犹如一株长在悬崖边迎风招展的孤竹。 此刻,她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床榻上的夏寅。 那双清亮的眼眸中,充满着审视、恼怒,以及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破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迅速与当下的意识交织融合。 那是这具身体十六年的过往。 坐在床边的这名美妇,是他的生母林姨娘。 站在后方的冷艳少女,是他的亲姐夏秋分。 而他,是镇国公府二房二老爷夏政民的庶子,排行老三,十六岁,府内下人当面唤一声“寅三爷”,背地里却多有轻慢。 记忆的最终落点,定格在昨日的族学堂上。 那是深灰色的案榻,泛黄的书卷,以及在前方慢条斯理讲授《大乾方志图》的族老。 画面瞬间加速。 一盏原本放置得好好的铜制灯台,毫无征兆地向右侧倾倒。 滚烫的灯油倾泻而下,直扑邻座嫡出二哥夏戊的侧脸。 夏戊惊呼一声,猛地闪身躲避。 灯油泼洒在地面的青砖上,火光骤起,腾起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虽然未真正伤到夏戊,却险些让这位国公府二房的嫡子毁容。 而后,画面陡然转暗。 当家主母赵夫人坐在堂前,眼神冷酷。 “不尊兄长,行事毛躁,险毁家族嫡脉。拖下去,脊杖十。” 没有辩解的余地。 十个大板,实打实地落在背上。 行刑的家丁手底下有功夫,没有留半分情面。 前身尚未开始聚灵修行,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凡人肉身。 十板子下去,皮开肉绽,伤及筋骨,直接被打晕了过去。 事实并非打晕。 前身在昨晚的高烧与剧痛中,无声无息地死在了偏房梦里。 取而代之的,是现在的夏寅。 “寅儿,你觉得如何?可还要水?” 林姨娘见夏寅睁眼,连忙俯下身,声音有些发颤。 夏寅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微微摇头。 林姨娘眼角的泪水终于落下,她用丝帕按了按眼角,深吸一口气,盯着夏寅的眼睛,压低声音问道:“寅儿,你同娘说实话。族学里的那盏灯,到底是不是你故意打翻的?” 夏寅看着母亲。 知子莫若母。 林姨娘虽然在问,但她的眼神里并没有怀疑。 她太清楚自己儿子的秉性,平时在府里低眉顺眼,绝不是那种敢在族学里暗害嫡兄的张狂之徒。 夏寅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刚想开口。 林姨娘却直接抬手,制止了他。 “不必说了。” 林姨娘那张原本柔弱的面庞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近乎执拗的决绝:“娘知道你不是那种心肠歹毒的孩子。此事定有蹊跷。” 她替夏寅掖了掖被角,继续说道:“你父亲这几日便会从青州休沐归来。他在外做官,最重规矩与家风。这事,娘一定会向你父亲禀明,不管二门里是谁在做局,娘一定要为你讨个公道。” 听到这话,站在后方的夏秋分终于按捺不住,发出了一声嗤笑。 “公道?” 夏秋分嗤之以鼻:“他自己做错了事,打翻了灯台,险些烫坏了戊二哥的脸,现在还不肯承认。母亲您也是,事到如今还在这里拉偏架。” “嫡母掌家,家规森严,二哥又是正室嫡出。您去向父亲讨公道?拿什么讨?凭您这几滴眼泪吗?” 林姨娘面色一白,转头呵斥:“秋分!他是你亲弟弟!” “正因为是我亲弟弟,我才劝他早些认错!” 夏秋分冷着脸:“在国公府里,庶出就要有庶出的本分。惹了祸事,受了罚,就该低头。母亲若是闹到父亲那里,只会连累我们母女在府里的日子更难过。” “父亲在青州做官,整日忙于考绩、功德,修行,政务,哪里有闲心来管这后宅的一本烂账?” 说罢,夏秋分不再看床上的夏寅,转身掀开门帘,径直走了出去。 门帘落下时带起一阵冷风,将屋内的药味吹散了些许。 屋内陷入死寂。 林姨娘闭上眼睛,长叹一声。 她没有再去责怪女儿,只是转过头,看着满头虚汗的夏寅,轻声说道:“你姐也是怕了府里的规矩,你别怪她。你且好好歇息,娘去让丫鬟把药温上。” 她站起身,将桌上一碗还在冒着热气的白粥往床头推了推。 “不管怎样,先把这口气喘匀了。” 林姨娘转身离去,脚步沉重。 门帘落下,隔绝了屋外的天光。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床头桌上的那碗热粥散发着袅袅热气。 夏寅趴在榻上,头痛欲裂,后背的伤处随着每一次呼吸都在抽搐。 他看着母亲和姐姐离去的背影,本想说些什么,比如自己确实不是故意的,比如那灯台倒得莫名其妙。 但身体的极度虚弱让他放弃了开口的打算。 在这国公府的高墙大院里,解释是最廉价的东西。 拼的就是一口气。 正如娘所说,不管真相如何,她绝不能承认是自己儿子有意谋害嫡兄。 一旦认下这个罪名,不仅夏寅会彻底失去在家族中立足的资格,甚至连带着她们母女二人也会被主母找借口发落。 这是一场不见血的后宅战争。 不管是不是夏寅做的,林姨娘必须咬定儿子是冤枉的,必须等二老爷回来主持大局。 若是这口气没了,认了怂,那就只能任人揉捏,死无葬身之地。 这便是后宅妇人的生存智慧。 没有对错,只有死活。 夏寅闭上眼睛,强忍着脑海中翻江倒海的刺痛,开始仔细梳理自己的记忆。 前世,他是一名国学文科研究生,凭借扎实的学术功底和能力,成功被录取了。 本已准备入职,却在一次回乡途中,下水救助一名溺水儿童,虽成功救人,可自己却体力不支,溺水身亡。 冰冷河水灌入鼻腔的窒息感,与此刻背部火烧般的痛感重叠在一起。 再度睁眼,他便成了大乾仙朝、镇国公府二房的庶子。 两个世界的记忆完全融合。 二老爷夏政民,官拜青州平原郡守,正室赵夫人,妾室两位,林姨娘便是其一。 大房那边的情况他的记忆模糊,只知道二房这边,自己是父亲的第三个儿子。 上面有个大哥夏辰,本是赵夫人所出,天资聪颖,却在几年前半途病死。 二哥夏戊,同样是赵夫人的孩子,与夏寅年纪相仿,都在族学中学习修行。 他是夏寅,尚未取字,人称寅三爷。 “还能回去吗?” 夏寅心中默念。 前世的父母含辛茹苦供他读书,好不容易考上,眼看就要光宗耀祖、反哺双亲,自己却意外身亡。 那份未尽的孝道,如同巨石压在心头。 他想回去。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哪怕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而这方世界,能修行。 既然有仙神,有法术,有打破生死桎梏的力量,那肯定有跨越世界、回到故乡的办法! 想到此处,夏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忍着背上的剧痛,开始在记忆的海洋中检索关于这个世界的宏观信息。 前身在族学中,虽然修行资质平平,但或许是随了林姨娘那股静气的性子,很是听话上进,对《大乾方志图》、《天庭考略》《仙朝律法》等典籍背得滚瓜烂熟。 这是一方浩瀚无垠的世界。 上,有天庭。 天庭高悬九霄,司掌日月轮转,规定十二时辰,统御阴司轮回,掌控天地万物。 下,有大乾。 大乾仙朝,统辖天下一百零八州,疆域亿万里,生灵无算。 然而,大乾无帝。 朝堂之上,龙椅空悬。 代天子牧民、调动衮衮诸公的,是一册虚空悬浮的无上神物——【仙官志】。 万年之前,大乾开朝。 太祖皇帝天纵奇才,以一己之力平定天下。 不忍修行之道被宗门世家垄断,太祖立下大宏愿:“愿大乾子民,人人皆可修仙。” 太祖先发《聚灵诀》于天下,后破绝地天通,连通天庭,功德圆满,羽化成仙。 天庭降下神物【仙官志】,代太祖监管天下芸芸众生。 此后,万年太平。 大乾形成了一套极其严密的社会规则。 在这里,不论是田间地头的平民百姓,还是高门大户的王侯将相,只要是大乾子民,一生的理想便只有一个:考公。 考取功名,做青史留名的好官。 这并非单纯的名利之心,而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修为与官位,是高度绝对绑定的。 天地灵气,乃是国有资产。 修士绝对不允许私自制作或是买卖灵石。 所有适龄孩童,在进入族学或道院后,达到聚灵境,仙官志会根据其考核成绩,定期发放灵石。 更可怕的铁律在于:境界的突破,受天道与仙官志的绝对封锁。 没有官身,就不能突破筑基。 没有更高的官位,就不能金丹、元婴。 无证筑基,是非法。 偷渡结丹,是死罪。 这种盗窃仙朝灵气、扰乱天地秩序的修士,被称为“淫祠邪神”或“非法修士”,一旦被仙官志察觉,立刻会有铁面神将跨域追杀,天雷诛灭,不死不休。 因此,想要长生,想要掌握强大的法力,想要拥有跨越世界回到故乡的能力,唯有一条路:得到仙官志的认可,成为仙朝的官吏。 而仙官志的审查条件,苛刻到堪称恐怖。 它不仅审查修士的气运、功德、品行,更审查修士的综合能力。 夏寅在脑海中回忆着大乾的“考纲”,不禁为之咋舌。 要想成为最基层的一名人官,如县令、郡守,州牧,需要会什么? 需要会【工科】,即:炼丹,符箓,阵法,炼器。 一县之地若爆发瘟疫,县令必须立刻调配药材,亲自开炉炼制防疫丹药,拯救黎民。 另外县城需要护城大阵抵御偶尔流窜的妖兽,县令必须能够修补阵纹、建立大阵以保一方平安,还需要用符箓阵法发展县内工业经济,维持百姓日常生活所需用品。 至于县衙的捕快、府兵需要精良的法器制式装备,地方水利工程需要炼制特殊的法宝来镇压水眼。 还需要会【农科】,即育种,催生,行云,布雨,杂交,嫁接,通晓天下灵植,明断二十四节气…… “父母官”的考绩中,最重要的一项就是治下百姓的口粮。 若是遇上大旱大涝,县令必须亲自保住灵米秋收。 还需要懂【武科】,即剑法,雷法,风水堪舆,兵法韬略…… 斩妖除魔是地方治安的常态; 会堪舆风水是要给府衙选址、要给治下百姓定阴阳宅地,梳理地脉灵气。 要懂兵法韬略,则备应对边疆魔乱或淫祠邪神。 还要会【文科】,即诗词歌赋,著书立说,三教大理,立言立德。 因为引动天地正气、教化万民需要文气支撑。 著书立说,立言立德,则是积累宏大功德、提升官阶的重要途径。 另外还得有极其高尚的品格。 因为仙官志高悬九天,明察秋毫。 贪污受贿、鱼肉乡里者,气运瞬间削减,修为倒退,若罢官革爵,哪怕是仙人,一身修为也会瞬间被剥去,凡人不如。 总的来说,仙官志对官员的工农文武德五科要求到了变态的地步。 修士必须具备极度高尚的品德与道心,极其变态的综合能力,才能成为官员,提升实力,谋求长生。 夏寅梳理到这里,心中的震撼难以言表。 这是一个彻底将“修仙百艺”与“仙官治理”完美融合的世界。 一个人官县令,就是一个集炼丹、阵法、农业、武力、文学于一身的全能六边形战士! 而只有在“人官”这个位子上干出政绩,积累了足够的功德,仙官志才会开放权限,允许你突破更高的修为,晋升为“天官” 天官,即地祇。 如阴司城隍、江河水神、一方山神镇守。 到了天官的层次,不再仅仅治理凡人,而是开始梳理地脉阴阳,管理鬼神妖魅。 若能在天官之位上历经劫难,功德圆满,方有资格羽化成仙,飞升天庭,成为真正的“仙官”。 仙官司掌天地权柄,调理日月星辰,是真正与天地同寿的无上存在。 正因为仙官志的存在,大乾仙朝不存在贪官污吏。 因为任何恶念与贪欲,都会在仙官志的考绩下无所遁形。 所有的修士,都在这套严苛到极点的晋升机制中疯狂内卷。 夏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背部的疼痛似乎都被这庞大的世界观冲淡了些许。 他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十六岁、刚刚达到聚灵适龄、准备应对地方道院招生的国公府庶子。 从三岁启蒙开始,前身就在族学中苦读诗词歌赋、兵法韬略。 直到上个月,骨骼经脉长成,才终于开始学习聚灵法门,以及各种基础法术。 只有考入道院,成为大乾的“人官预备役”,才算真正踏上了修行与做官的通天大道。 “在这个世界,没有仙官志的认可,寸步难行。” 夏寅心中了然。 想要获得足以跨越世界、回到现代寻找父母的力量,唯一的办法,就是顺应这套规则。 读书,考公,做官,积累功德,晋升! 人官,天官,仙官! 夏寅艰难地转动脖颈,透过窗户的缝隙,看向外面的苍穹。 此时正值正午。 大乾的苍穹之上,大日煌煌。 但在那太阳的一侧,却有一道比阳光更为耀眼、更为纯粹的金芒在闪烁。 那是一册遮天蔽日的金色虚影,静静地悬浮在九天之上,俯瞰着苍茫大地。 仙官志! 天下之根基,万民之准绳。 夏寅望着那道金光,想到族老所教授的技巧,集中意念,目光死死锁定天穹上的那册金书。 嗡—— 轻微嗡鸣在脑海中炸响。 紧接着,夏寅的视网膜上,那九天之上的仙官志仿佛瞬间跨越了无尽的空间,化作一本虚幻的金色古籍,直接铺展在他的意识深处。 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开。 金色的光芒在意识中汇聚成古朴的篆字,列出了几个清晰的栏目。 【人官】 【天官】 【仙官】 【四榜】 【宝库】 【本我】 第2章 爆肝考公,一证永证 最先映入心神的,是代表天地神道权柄的三大阶层。 【人官】 【天官】 【仙官】 这三个栏目此刻皆呈现出一种沉寂的灰暗色泽,犹如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石灰。 夏寅按照族老平日在学堂里教授的法门,试探性地将一丝意念探向【人官】栏目。 还未触及边缘,一股宏大、威严、不可直视的抗拒力凭空生出。 没有雷霆万钧的震荡,也没有锋芒毕露的刺痛,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仿佛蝼蚁仰望泰山,凡人窥视苍穹。 意念被无声无息地推开,无法寸进分毫。 夏寅心中明悟。 这便是天道铁律。 他如今不过是一介白丁,连道院都未曾考入,更无半点功名在身。 在这等级森严的大乾仙朝,白身绝对没有资格窥探仙朝官制的奥秘。 灰暗,代表着权限未开。 意念顺势下滑,落入第四个栏目。 【四榜】 方一接触,这栏目顿时化作四道冲天光柱,在识海中铺陈开来。 光柱颜色各异,分别对应四张悬挂于虚空的长卷。 第一卷,通体泛着温润的玉色光泽,名曰:【金鳞榜】。 族老曾言,金鳞本非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此榜只收录大乾仙朝疆域内,骨龄在十八岁以下的年轻修士。 大乾重教化,重人伦。因此金鳞榜的排位,并非单看杀伐斗法的实力,而是由仙官志综合考量修士的“品行”、“天赋”、“潜力”、“向道之心”以及“民间清誉”而来。 但凡能登临金鳞榜者,皆是受天道认可的绝世璞玉,各州道院免试直录,所到之处,连地方郡守都要以礼相待。 夏寅意念扫过,金鳞榜单上的名字犹如星辰闪烁。 排在首位的名字,金光最盛。 【金鳞榜首:王祥。骨龄十七。出身:青州琅琊郡。】 名字后方,并非生平履历,而是一幅由文字凝聚而成的宏大画卷,自动在夏寅脑海中展开,演化出一段天下传颂的事迹。 大乾隆冬,青州大雪封山。 琅琊郡寒门学子王祥,其继母身染寒疾,沉疴难愈,县中医师断言,唯有极寒之地的千年冰蛟伴生之物“冰鳞鲤”入药,方可保命。 王祥不过区区聚灵境修为,却于风雪交加之夜,孤身潜入琅琊深山的幽冥寒潭。 寒潭冰封十尺,凡铁难破。 王祥脱去衣物,赤身卧于玄冰之上,以自身聚灵境的微弱法力,生生融化坚冰。 寒气入体,经脉寸断,他却死不退缩。 此举惊动深渊底部的千年冰蛟。 蛟龙本性残暴,破冰而出,欲吞食生人,却见王祥伏冰泣血,孝心至诚,主动衔出两尾冰鳞鲤,置于王祥身前。 此事一出,仙官志收录,赐功德三百,王祥登临金鳞榜,天下皆知。 青州震动,大乾哗然。 王祥以至纯至孝之心,引天道赐福,被仙官志定为金鳞榜首,天下修士无不传唱其名。 夏寅看着这段事迹,心头震撼。 在这个世界,高尚的品行不仅是道德要求,更是能够引动天地法则、获得仙官志直接赐予功德! 虽然不知道功德何用,但想必肯定不是一般东西。 他继续向下看。 【金鳞榜第三:陆绩。骨龄十岁。出身:扬州吴郡。】 同样是一段画面浮现。 幼童陆绩,随父拜见扬州州牧。 州牧见其聪慧,赐下灵植“九窍玲珑橘”。 此橘服之可通百脉,洗精伐髓。 席间,陆绩不舍得吞服,悄然将两枚灵橘藏于怀中。 辞行叩拜之时,灵橘从怀中滚落。 州牧不悦,斥其贪婪失仪。 陆绩伏地叩首,答曰:“母性喜橘,此橘蕴含造化,儿不敢独享,欲归遗老母。” 十岁稚童,面对州牧威压与仙品灵植的诱惑,道心不乱,孝念不移。 仙官志感其至诚,天降金光,列入金鳞榜第三,赐功德一百。 夏寅暗自咋舌。 怀橘遗亲。 这些登榜之人,不仅天赋绝伦,其德行操守更是被天下人奉为圭臬。 要想在这个世界往上爬,就必须将自己打造成一个在仙官志审查下毫无瑕疵的完美之人。 君子论迹不论心……若是伪装一辈子至诚至善,那就是真的至诚至善。 意念从金鳞榜移开,夏寅看向第二卷。 【天骄榜】 此榜通体紫金,光芒万丈。 入榜条件:百岁以下修士。 评定标准不再仅仅是潜力和品行,而是实打实的“功德”“实力”“政绩”。 百岁以下,能登此榜者,多已在大乾朝堂或地方州府中担任要职,手握实权。 他们是仙朝的鼎盛中坚,是斩妖除魔、治理一方的封疆大吏。 意念无法探查具体事迹,只能看到一个个威压赫赫的名字,如同一座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第三卷。 【仙官榜】 此榜高悬于最上方,被浓郁的云雾遮掩。 榜上收录的,是真正执掌天地权柄的“人、天、仙”三官。 此榜不对底层修士开放,夏寅的神识刚一靠近,便觉得神魂震颤,仿佛直面煌煌天威,立刻收敛心神,不敢再探。 最后一卷。 【妖魔榜】 此榜通体血红,散发着刺鼻的腥气与浓烈的煞气。 这是大乾仙朝的通缉榜单。 榜上所列,皆是不受仙官志认可、私自聚灵、无证筑基、偷渡结丹的非法修士,以及那些盘踞深山大泽、蛊惑百姓建立淫祠邪神的妖魔鬼怪。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背负着天雷诛灭的死罪。 大乾铁律:凡斩杀妖魔榜上之物,仙官志必降巨量功德。 四榜阅罢,夏寅对大乾仙朝的森严法度有了更直观的认知。 这不仅是一个修仙世界,更是一个被极其严密的天道律法死死定框的庞大帝国。 “等等,还有一个宝库……” “难不成功德能从宝库里兑换东西?” 夏寅是穿越者,看过,对此有了一些猜测。 最后,他的意念退回,落在了简牍的最下方。 【本我】 这是修士自身的信息。 任何聚灵成功的修士,直视天官志,都能通过“本我”栏目,审视自身的气运、修为、功法、功德。 这是族老讲授过的常识。 修士借此反省己身,查漏补缺。 夏寅意念探入。 光芒微闪,一道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清晰面板,在意识深处浮现而出。 【姓名:夏寅】 【修为:聚灵境一层】 【气运:白色乙等】 【命格:无】 【功德:0】 【功法:聚灵诀】 【聚灵基础法术:行云(入门)熟练度(22/1000)】 看到这里,一切都与记忆中族老的描述吻合。 这是前身十六年来的全部家当。 十六岁,刚刚骨骼长成,踏入聚灵一层。 修炼的是大乾太祖普发天下的基础功法《聚灵诀》。 掌握的法术【行云】正是为了应对日后道院考核中【农科】的基础储备。 行云,可聚拢运气,遮阴乘凉,炼到大成,可聚拢水汽,为灵田浇灌,同时遮天蔽日。 一切都很正常。 然而。 夏寅的目光顺着法术栏向后移动,眼神猛地一滞。 等等。 他死死盯着面板最后方多出来的那几个细小的字符,仿佛要在虚空中盯出一个窟窿。 【聚灵基础法术:行云(入门)熟练度(22/1000)】 夏寅揉了揉眼睛,后背的剧痛甚至都被这一刻的震惊所掩盖。 他猛地瞪大眼睛,呼吸急促起来。 熟练度? 他迅速翻找前身的记忆。 从三岁启蒙,到十六岁聚灵,在族学中听过无数次族老的讲经,翻阅过数百本大乾的基础典籍。 没有任何一本典籍提过“熟练度”! 没有任何一个族老讲过,【本我】面板上会显示这种带有明确进度条的数据! 前身在之前,也曾直视过仙官志,查看过【本我】。 在原本的记忆画面里,法术后面只有干巴巴的“入门”二字,绝对没有任何数字! “这是……只属于我的东西。” 夏寅在心中默念。 前世是身经百战的考公内卷王,但闲暇之余也看过,知道这熟练度的作用! 熟练度! 一分耕耘,便有一分收获。 大乾考官,不仅考理论,更考实操。 想要将一门法术从“入门”练到“小成”,再到“大成”、“圆满”,普通修士全凭悟性、根骨和日复一日的苦练。 没有进度反馈,没有明确标准。 许多人练了多年“行云”,依然不得要领,施放时灵气逸散,连一亩灵田都浇不透。 悟性差的,一辈子卡在入门阶段,连道院的门槛都摸不到。 但现在不同了。 夏寅的心头一片火热,血液在极度虚弱的经脉中沸腾。 这意味着,只要他施展一次法术,只要他付出努力,就能得到绝对明确的进度反馈。 不需要虚无缥缈的顿悟,不需要百年难遇的根骨。 只要肝不死,就往死里肝! “一步步肝满熟练度,肝进道院,肝成人官。” “只要爬得足够高,成为天官,仙官……” “未必不能掌握跨越界域的伟力,回到原来的世界,重新见到父母。” 尽孝的执念,与金手指带来的底气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团无法熄灭的烈火。 还有希望。 夏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财不可外露,底牌绝不能泄露分毫。 这里是规矩森严的国公府,他只是一个庶子。 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昨日学堂上的那场无妄之灾,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切断了与仙官志的连接。 眼前的景象重新恢复为昏暗的偏房。 夏寅艰难地挪动了一下手臂,将桌边那碗已经温热的白粥端了过来。 背部的伤口牵扯,痛得他直冒冷汗。 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只是用调羹舀起白粥,机械地送入口中。 他一边喝粥,一边在脑海中快速而精密地梳理着记忆。 前世选调生的工作经验,让他养成了极强的复盘与分析能力。 学堂,灯台,嫡二哥夏戊。 族老当时正在讲授《大乾方志图》,夏寅的座位在夏戊的左后方。 那盏铜制灯台,是固定在案榻边缘的。 前身的记忆很清晰,他当时双手放在膝上,正全神贯注地背诵方志,身体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灯台是自己倒的。 向右倾倒,精准地砸向夏戊的侧脸。 这不是意外。 有人用了法术。 隔空驱物? 还是某种更隐蔽的手段? 夏寅的眉头微微皱起。 如果夏戊毁容。 大乾律法有定,面容有损者,有碍观瞻,气运受损。 这类人,不被道院录取,更无法考取人官。 也就是说,如果那盏灯油真的泼在了夏戊脸上,夏戊的仕途和仙途就全毁了。 毁掉二房嫡子,最大的受益者是谁? 夏寅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是最好用的替罪羊。 主母赵夫人盛怒之下,未必会去细查。 庶子谋害嫡子,家法处置是理所当然。 夏寅咽下最后一口粥,将空碗放在桌上。 后宅水深,步步杀机。 母亲林姨娘让他咬死不认,等父亲回来,这确实是当下唯一保命的策略。 时间缓缓流逝。 屋内静谧无声,药膏的气味在空气中沉淀。 一个时辰过去。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门帘被猛地掀开,冷风倒灌。 一丫鬟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额头上满是汗珠。 这是母亲林姨娘的贴身丫鬟,紫鹃。 紫鹃顾不上行礼,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榻前,神色焦急,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极快:“寅三爷!别躺着了,快起!” 紫鹃急得直跺脚:“老爷回来了!比预定的休沐日提前了两天!” 夏寅目光微动。 二老爷夏政民,青州平原郡守。 一郡之首,政务繁忙,仙官志对其考勤极严。 提前休沐回京,绝非小事。 “老爷一回来,连官服都没换,林太太和赵夫人就在镇远堂闹起来了!” 紫鹃上前一步,伸手去扶夏寅的胳膊:“姨娘让奴婢赶紧来寻您,老爷发了话,叫您立刻过去回话,这可是要命的关口。” “扶我起来。” 夏寅声音干涩,但语气异常坚定。 他不能退,也退无可退。 紫鹃眼眶泛红,小心翼翼地托住夏寅的腋下。 夏寅双臂撑着床榻边缘,腰部发力。 “嘶——” 结痂的伤口撕裂,鲜血渗出,染红了里衣的后背。 巨大的痛楚如同电流般窜过全身,夏寅眼前一黑,险些再次晕厥。 但他死死咬住牙关,硬生生借着紫鹃的力道站直了身体。 “走。” 夏寅没有多废话一个字,将大半身体的重量压在紫鹃肩膀上,一瘸一拐地向门外走去。 掀开门帘,刺目的阳光倾泻而下。 夏寅微微眯起眼睛。 出了偏院,入眼便是一条铺满青石板的抄手游廊。 游廊两侧,雕梁画栋,飞檐斗拱。 在紫鹃的搀扶下,夏寅顺着游廊缓缓前行。 每走一步,剧痛便从腿部牵扯到后背,但他走得极稳。 前世多年的职场经验告诉他,越是到了生死存亡的对质关头,越要稳住气场。 绝不能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被拖进大堂。 一路上,夏寅通过脚步的丈量,在脑海中勾勒着这庞大府邸的全貌。 镇国公府,绝非寻常富户的几进院落。 这是一座名副其实的城中之城。 整个府邸占地千亩,横纵分明,规制森严。 以中轴线为界,正门、仪门、大堂、暖阁、内书房,层层递进。 中轴线两侧,分为东西跨院。 东跨院是长房居所,西跨院则是二房底盘。 不仅如此,府内还设有专门的演武校场、祭祀宗祠、炼丹坊、以及一大片用于种植名贵药材的灵药园。 光是在这府里伺候主子的管事、嬷嬷、丫鬟、小厮、府兵,便有千余人之多。 更为煊赫的是,夏氏一族,一门双公。 镇国公府的东墙外,紧紧挨着的,是定国公府。 那是夏家另一支血脉的府邸。 两府之间,夹着一整条宽阔的长街,名为夏街。 街面上住着的,全都是夏家的旁支族人。 两座国公府,一条夏家街,盘踞在大乾京都的心腹地带,犹如一尊庞然大物,俯瞰着天下权力的流转。 在这里,阶级森严到了极致。 主仆之分,嫡庶之别,犹如天堑。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穿过月洞门,一座宏伟的建筑终于出现在视线尽头。 镇远堂。 这是二房处理核心事务的正堂。 青砖绿瓦,气象森严。 堂前有两尊高达数丈的白玉狻猊,怒目圆睁,散发着淡淡的灵力威压。 还未走近,便能听见堂内传出女人争吵时的尖锐嗓音。 第3章 粉身碎骨,要留清白 镇远堂。 青砖墁地,画栋雕梁,堂内气氛,凝重如冰。 堂中铺设着一整块来自东海的紫金丝暖绒地毯,四周立柱之上,雕刻着狻猊吞云、獬豸断案的图腾,隐隐透出一股子肃穆法度。 正上方的主位太师椅上,端坐着一名中年男子。 此人身着青色常服,虽未穿官袍,但常年身居高位、牧守一方所养成的威严气度,却如山岳般沉重。 他面如冠玉,颌下留着修剪得体的三缕长须,双目微阖,指节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 正是这镇国公府二房老爷,现任青州平原郡守,夏政民。 在他的左下首,坐着一位满头珠翠、衣着华贵的妇人,眉眼凌厉,此刻正用一方锦帕捂着胸口,似乎气得不轻。 这是正室赵夫人。 右下首处,林姨娘正瘫在地上,身若浮萍,虽不敢放声大哭,但那压抑的啜泣声却更显凄凉。 而在林姨娘身旁,还站着一名身姿如竹的少女,正是夏秋分。 她神色清冷,目光看似落在地面,实则余光一直紧锁着门口。 “报——寅三少爷到。” 门外小厮一声高唱。 厚重的紫檀木门并未完全敞开,只是留了一道缝隙。 一只苍白的手,攀住了门框。 紧接着,一道身影踉跄却坚定地跨过门槛。 夏寅入堂。 这一入,堂内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只见他身着单薄的白色里衣,并未穿戴外袍,那背后的布料已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血渍在雪白的里衣上晕染开来,犹如雪地红梅,触目惊心。 夏寅脸色惨白如纸,额角布满虚汗,每走一步,双腿都在微微打颤,显然是在忍受极大的痛楚。 但他没有弯腰。 那脊梁骨挺得笔直。 “孽障!见了你父亲,还不跪下!” 未等夏寅站稳,赵夫人已是拍案而起,率先发难,声音尖锐:“老爷您看!这庶孽心肠何其歹毒,昨日险些毁了戊儿的容貌前程,如今却还敢在此装作一副受害者的惨样来博取同情!” 她猛地站起身,指着夏寅:“戊儿那是嫡出!是要考道院、承袭二房香火气运的!若是脸上留了疤,坏了面相,这罪责他受得起吗?!” “如此不悌不义、乱家败德之举,若不严惩,我夏家门风何存!” 林姨娘闻言,身子一颤,膝行两步,哭诉道:“老爷明鉴!寅儿的秉性您是知晓的,他平日温良恭俭,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不敢,怎会生出如此歹毒的心肠去谋害嫡兄?昨日之事,必是有人暗中栽赃陷害,求老爷为寅儿做主啊!” “栽赃?满堂族学子弟亲眼所见,谁去栽赃他一个庶子!” 赵夫人怒极反笑。 “够了。” 主座之上,夏政民终于开口。 声音不大,却如同一声闷雷在镇远堂内炸响,堂内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赵夫人虽面有不忿,却也只得悻悻坐回椅中; 林姨娘则止住哭泣,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夏政民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站在堂中、摇摇欲坠的夏寅身上。 他审视着这个平日里并不怎么起眼的庶子。 按理说,受了十记实打实的脊杖,寻常聚灵一层的少年早已瘫软在地、哭爹喊娘。 但眼前的夏寅,虽面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鬓发,双腿微微打颤,脊背却挺得笔直,那双眼睛清明澄澈,竟无半点惶恐与躲闪。 夏政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沉声问道:“寅儿,你嫡母指责你暗害嫡兄,你生母说你受人栽赃。” “大乾律法,杀人偿命,伤人抵罪。族学之事,若是你做的,现在认了,为父念你年幼,尚可只行家法,保你一条性命。” “若是不认,待为父查明真相,那便是欺父、欺族、欺心。” “你且自己说,昨日族学之中,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寅深吸一口气,忍着背部撕裂般的剧痛,双手交叠,恭恭敬敬地向着夏政民行了一个标准的儒生礼。 动作一丝不苟,挑不出半点错处。 “父亲明鉴。” 夏寅声音因干渴和虚弱而显得有些沙哑,但语调却异常平稳冷硬,吐字如钉。 “儿子不敢推诿责罚,但求父亲恩准,让儿子辩明曲直。其一,论物证之理。” 夏寅目光坦然迎向夏政民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朗声道:“族学讲堂,座次皆按长幼尊卑排布。昨日授课,儿子之座次,恰在二哥左后方三尺之地。而那盏惹祸的黄铜灯台,乃是固定于二哥案榻的右侧边缘。” “若依常理,儿子若要失手或故意推倒灯台,力从左后方而来,那灯台倾倒之方向,必然是向右前侧过道砸去,灯油也当泼洒于空地。然则昨日之事,那灯台却是违背常理,精准向左侧倾倒,直扑二哥面门。” 夏寅条分缕析,字字铿锵:“隔座推物,还能让物什逆势而倒,非人力所能及。此等诡异行径,唯有一种可能——乃是有人暗运法力,施展驱物之术,隔空拨弄灯台。” “儿子不过初入聚灵一层,连基础法术尚未纯熟,遑论这等精准定点的驱物手段?此乃第一层破绽,物理之不通。” 此言一出,堂内顿静。 主座上的夏政民微微抚须。 旁边的夏秋分更是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极度的惊愕。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堂中那个浑身是血的弟弟,第一次发现,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三脚踹不出一个屁的闷葫芦,心思竟如此缜密,能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 未等众人细思,夏寅已然抛出了第二段陈词。 “其二,论动机之谬。” 夏寅转头,不卑不亢地看了一眼面色微变的赵夫人,继续对夏政民道:“嫡母方才言道,儿子意图毁去二哥面容,断其仙途,毁二房根基。这等诛心之言,儿子断不敢受。” “二哥乃是二房嫡出,天赋卓绝,气运是红色甲等,家族未来的顶梁柱,能有希望考进京都道院的好苗子。” “儿子虽资质愚钝,却也在族学中读过几年圣贤书,深知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 夏寅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宗族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若二哥前程尽毁,二房势必在国公府内势微。儿子身为二房庶子,一切月钱、丹药、修道资源,皆仰仗二房庇佑。毁了二哥,便是砸了儿子自己的饭碗,断了儿子自己的活路!” “儿子自问虽无惊世之才,却也不至愚蠢至此。断绝嫡脉,对儿子百害而无一利,此乃第二层破绽,动机之不存。” 赵夫人被这番严丝合缝的逻辑驳得一时语塞,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案几:“你休要在此巧言令色!那灯台就在你近前,不是你还能是谁?庶子生妒,一时行凶,事后推脱,这等伎俩我见得多了!” “是不是巧言令色,天地自有公论。” 夏寅没有理会赵夫人,他挺直了那满是血污的脊梁,迎着堂外透射进来的天光,声音陡然拔高,进行了最后的升华。 “其三,论道心之明。” “大乾立国,仙官志高悬九天,明察秋毫。” “修仙求道者,首重德行与道心。” “若是心术不正、残害手足,纵然能瞒过世人眼目,也决然瞒不过仙官志的审查!一旦被记下阴损功德,今生今世,休想再晋升半步,必遭天道遗弃!” 夏寅的眼中迸发出强烈的信念。 “儿子昨日受家法十杖,皮肉之苦尚能忍受,权当是儿子未能及时护卫嫡兄的失察之罪。” “但若要儿子背负这残害手足、不悌不义的污名,便是让儿子道心蒙尘,毁我一生向道之基!” 他目光如炬,直视夏政民,声音悲怆而刚烈:“儿子立于天地之间,但求仰不愧天,俯不怍人!若有半点暗害二哥之心,教我神雷殛顶,万劫不复!” 情绪递进至极点,夏寅仰起头看向夏政民,染血的衣襟在穿堂风中猎猎作响: “父亲,孩儿志在为官,怎会做此等污名之事?” “再来十杖家法,孩儿依旧不认! “孩儿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第4章 瞠目结舌,慈父政民 轰—— 当最后一句诗词落下的刹那,镇远堂内竟生出异象。 大乾重文,文可载道。 夏寅这番发乎于心、合乎于理的辩白,配合着正气凛然、绝不妥协二句,竟引动了天地间游离的微弱文气。 一丝肉眼难辨的清朗之气,顺着堂外的天光垂落,萦绕在夏寅的身侧,让他那苍白虚弱的面容,此刻竟显得不可逼视,不可侵犯。 堂内死寂。 落针可闻。 赵夫人瞠目结舌,嘴唇嗫嚅着,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萦绕在夏寅身边的微弱文气,是仙官志对这二句诗词气节的认可,这比任何雄辩都更有说服力。 夏秋分紧紧攥着衣角,心跳如鼓。 她看着那个立于堂中的消瘦身影,只觉得前所未有的陌生与震撼。 这还是她那个闷葫芦弟弟吗? 有理有据,不卑不亢,甚至能临场作出如此诗句! 主座之上。 夏政民那古井无波的眼神中,终于泛起了剧烈的波澜。 他没有被夏寅的慷慨陈词冲昏头脑,作为一个成熟、理智的五品人官,他只相信自己看到的真相。 “望气。” 夏政民在心中默念。 他双目微阖,再睁开时,瞳孔深处已流转起一抹象征着官家威严的淡金色光芒。 此乃大乾人官专属的勘验法术——望气术。 可察人道心阴阳,辨别谎言真伪。 在夏政民的仙官眼中,镇远堂内的景象发生了变化。 夏寅头顶,气柱虽细弱,却清气上扬,纯粹无瑕,不见半点代表谎言与阴险的黑祟霾气。 尤其是伴随着那首诗词的余韵,那丝清气显得越发坚韧挺拔。 事实俱在,真伪已明。 夏政民散去眼中金光,重新恢复了那威严沉稳的模样。 他端起案几上的茶盏,轻轻撇去浮沫,喝了一口。 “够了。” 夏政民放下茶盏,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断定:“此事曲直,已然明了。” 他站起身,大袖一挥,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劲力涌出,将跪在地上的林姨娘托了起来。 “寅儿心正神清,绝非作伪。” 夏政民一锤定音,语气不容置疑:“灯台之事,必有蹊跷。赵氏,你身为当家主母,遇事不查,偏听偏信,险些冤枉了好人,寒了自家子弟的心!!” “此事到此为止。传令下去,昨日学堂当值护院一律革去差事,本官会亲遣暗卫查探何方宵小作祟。” 赵夫人面色一僵,虽有不甘,但在那威严的目光下,终究是不敢再多言半句,只能恨恨地绞着手中的帕子,低头称是。 夏政民的目光落在了夏寅身上。 看着儿子那一身触目惊心的血迹,流露出了一丝为人父的慈爱与歉疚。 “寅儿,这十杖,是你受委屈了。” 这句话一出,林姨娘积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喜极而泣,捂着嘴哭出声来。 夏寅听到这句话,心中紧绷的那根弦也终于松了一分。 “你们都退下吧。” 夏政民挥了挥手:“寅儿留下,为父有话问你。” 赵夫人纵有万般不甘,但在夏政民面前,也不敢再多言半句,只得恨恨离去。 林姨娘和夏秋分则是如释重负,担忧地看了夏寅一眼后,躬身告退。 偌大的镇远堂,转眼间只剩下父子二人。 “随我来。” 夏政民负手走在前面,领着夏寅穿过正堂,进入了幽静私密的内书房。 书房内焚着淡淡的安神香,四周墙壁上挂满了大乾疆域图与各类考绩折子。 “趴到榻上去。” 夏政民指了指书房内的一张软榻。 夏寅没有矫情,艰难地挪到榻上,趴了下去。 “忍着点。” 夏政民没有摆父亲的架子,而是从怀中掏出一只碧玉小瓶,倒出一坨散发着清冽药香的碧绿色膏药。 “嘶——” 夏寅不由自主地抽了一口凉气。 但紧接着,那火辣辣的撕裂感便被一股清凉温润的气息所替代。 那药液仿佛有生命一般,迅速渗入肌理,夏寅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断裂的经脉和破损的血肉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重新连接、愈合。 “此乃青州道院特供的生骨融血膏。” 夏政民一边用指腹运转微弱的法力,将药液均匀推开,温和道,“为父这正五品郡守,一年的俸禄也就堪堪能换取三瓶。” “多谢父亲赐药。” 夏寅趴在榻上,轻声说道。 “亲生骨肉,何必如此生分。” 夏政民一边上药,一边缓缓开口,语气温和。 “寅儿,你今日应对得体,颇有章法。那二句更是做得极好。” “看来你在族学之中并未荒废年华。” “逻辑严密,胆识过人,能借大乾律令与家族大义来自保,更能以文气诗词证明清白。单论这份心性与思辨,你比你那贪玩的二哥,强出不止一筹。” “父亲谬赞,儿子只是就事论事,被逼无奈罢了。” 夏寅谨慎地回答。 夏政民叹了口气,收起白玉瓷瓶,净了净手。 他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仰望着苍穹之上那册隐没于九天云霄的仙官志虚影,背对着夏寅,缓缓开口。 声音中,再无方才堂上的威严,只剩下一种看透世俗规则的无奈与理智。 “寅儿,你是个聪慧的孩子。但你可知道,为父明明看出你是一块良玉,却为何这些年在族学中,从未对你倾注过哪怕一丝超越庶子定例的底蕴与资源?” 夏寅沉默片刻,答道:“儿子气运乃是白色乙等。” “嗯。” 夏政民转过身,盯着夏寅: “在大乾,气运定仙途。这是天道铁律,是仙官志悬在天下万民头顶的第一道门槛。” “你熟读典籍,当知气运分五色:金、紫、红、青、白、黑。每色又分甲乙丙三等。” “气运关乎着施展法术的威能,意味着天官志的垂青程度。” “白色乙等,只能说是中人之姿。” 说到这里,夏政民的声音沉了下来,眼神中带着一丝怜爱。 “白色乙等……” 夏政民苦笑一声,“在修仙界,这意味着你一生不会有任何奇遇,不会有贵人相助,施展法术时事倍功半,未来仙官志垂青的机缘指引也会少之又少。” 夏政民看着夏寅:“家族的资源是有限的。为父是二房之主。理智告诉我,将珍贵的灵丹妙药倾注在一个白色气运修士身上,其回报率,几乎为负。” 夏寅静静地听着。 他没有感到愤怒,反而生出一种深深的认同。 前世作为体制内的卷王,他太理解这种资源分配的逻辑了。 在一个有着严密考核机制和明确产出预期的组织里,放弃低潜力的个体,将资源集中在青色以上气运的嫡子身上,是一个理性决策者唯一正确的选择。 “儿子明白。” 夏寅语气平静:“父亲身为一家之主,需统筹全局。儿子白身薄命,不敢奢求家族倾覆底蕴。” 听到夏寅如此冷静而懂事的回答,夏政民眼中那抹歉疚更深了。 他站起身,走到榻前,伸出宽厚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夏寅的肩膀。 “天地无情,以气运定人贵贱,但人伦有情,你毕竟是我的血脉。” “气运,并非恒久不变的死局。大乾立国万载,也曾有白衣卿相逆天改命、积攒功德强行提升气运的先例。” “日后在族学之中,切莫自暴自弃。坚持勤恳向上,好好学文习武,修德行、习法术。” 夏政民语气谆谆,满含期盼:“若是有一日,为父能寻到那一线替你改运的契机,定会为你搏上一搏,哪怕散尽我这半生积累的功德。” “吾儿大可安心,只要你自身立得正,为父绝不会放弃你。” 听到这番话,夏寅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一股久违的、强烈的暖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 前世他为了反哺父母,拼命内卷考公,却意外身亡,那是他最大的遗憾。 而此刻,在异世他乡,这位便宜父亲却愿意为了他这个“没有投资价值”的白面板儿子,去寻一线契机,哪怕散尽家财功德! “儿子……” 夏寅喉结滚动,顺势翻身下榻,不顾背上的余痛,恭恭敬敬地对着夏政民磕了一个头。 这一次,无关前身记忆,而是发自内心的敬重。 “儿子谨记父亲教诲,定当结草衔环,不敢懈怠分毫!绝不让父亲失望!” “好孩子,快起来。” 夏政民连忙将他扶起:“去吧,回去好好歇息。族学那边,为父会替你告假几日,这几日先把身子养好。” 夏寅再次行礼,转身退出了内书房。 走出镇远堂的大门,刺目的阳光洒在身上,夏寅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回望了一眼高悬着镇远堂牌匾的飞檐,心中五味杂陈。 “我这便宜老爹,不仅是个好官,更是一个好父亲……” 夏寅在心中暗自感慨。 这个大乾仙朝的官员素质,着实让他这个前世的选调生感到震撼。 “能在这种体制下当上五品郡守的,果然都是人中龙凤。” “换个角度想想,这种人中龙凤,竟然要只能当个郡守……” “太卷了……” 夏寅笑了一声。 “待得回到族学,必须抓紧研究一下那熟练度面板了。” “气运差又如何?不被仙官志垂青又如何?” “只要肝不死,就往死里肝!” 夏寅一边思索着接下来的计划,一边迈步向前走去。 刚走两步,他忽然停住了身形,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咦?” 他试探性地扭了扭腰,又大步跨出几步。 原本那剧痛,此刻竟已消退了七八成! 断裂的肌理和经脉在“生骨融血膏”的滋养下,不仅不再流血,反而生出一股酥麻的愈合感。 “竟是能够行走自如了……” 夏寅感受着背部的变化,忍不住赞叹:“父亲给的这五品人官特供药膏,果真厉害。修仙世界的底蕴,当真不可思议。” 有了这药膏相助,他不必在床上躺上十天半个月了。 下午他就能重新回到族学。 第5章 夏家族学,三六九等 回房换上一袭干爽的青色族学澜衫,夏寅未作停歇,未带书童小厮,径直向着位于国公府东墙外的族学走去。 镇国公府夏家,乃大乾开国勋贵,历经万载繁衍,枝叶繁茂。 底蕴绝不仅仅体现在那高耸的门楣与奢华的用度之上,更在于其掌握的核心传承——族学。 夏家族学,乃是整个夏氏一族,乃至依附于夏家的无数旁支、外姓家族的登天之阶。 大乾律例森严,仙官志高悬九天,对于修士的考绩与选拔有着绝对的铁律。 其中最为严苛的一条,便是关于年龄与根骨的界限。 凡大乾子民,若欲踏入仕途、谋求仙官之位,必须先考入各州郡设立的“道院”。 而道院的招生铁律便是:只收骨龄在三十岁之下的修士。 三十岁,乃是人体经脉与根骨定型的最后期限。 若是三十岁前仍无法达到道院的考核标准,便意味着此生潜力已尽,仙官志绝不会对其降下丝毫垂青。 这等落榜之人,终其一生,要么沦为凡俗商贾,要么只能在家族中担任管事、护院,再无缘接触更高深的大道,更无缘掌握跨越生死的伟力。 正因如此,夏家族学的规矩亦是冷酷至极:凡在族谱之上,无论主脉支脉,无论嫡出庶出,只要骨龄未满三十,皆可入族学修行备考; 一旦年满三十仍未考入道院,便会被立刻革除学籍,逐出学堂。 夏寅步履平稳地穿行在青石板铺就的巷道中。 这条长巷连接着国公府的内宅与外围的族学,沿途时常能遇见行色匆匆的年轻学子。 “见过寅三爷。” “寅三爷安好,您的伤可是大好了?” 一路上,不少穿着略显粗糙制服的旁支子弟,在见到夏寅时,皆是纷纷停下脚步,侧身让道,神态拘谨,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安。 夏寅面色平静,只是微微颔首,以示回应,脚下的步伐并未有丝毫停顿。 他虽是二房的庶子,在赵夫人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在这国公府内宅的权力倾轧中更是如履薄冰。 但在这外面的长街上,在族学之中,他却是实打实的“主脉子弟”。 大乾宗族,尊卑有序,主弱枝强乃是大忌。 主脉掌握着祭祀权,掌握着最核心的功法典籍,掌握着族中最高阶的资源,而且主脉权势是族中最盛。 旁支若想在这浩瀚仙朝中立足,若想让自家的子嗣获得更好的修道资源,便只能依附于主脉。 因此,哪怕夏寅只是个被主母轻慢的庶出,哪怕他的气运只是中人之姿的白色乙等,但他身上流淌着的,依旧是镇国公府二老爷夏政民的血脉。 这份地位之别,犹如鸿沟天堑。 旁支子弟或是外姓附庸,哪怕资质再高,见了夏寅这等主脉血裔,也必须执下属之礼。 他们敬的并非夏寅这个聚灵一层的十六岁少年,而是敬他背后的镇国公府主脉威严。 “不过这等虚浮尊荣,毫无益处。” 夏寅心中暗忖。 唯有自身修为与官身,方是安身立命之本。 一路无话。 不多时,一座占地极广、气象森严的建筑群便出现在夏寅的视线之中。 高大的牌楼上,铁画银钩地书写着“夏氏族学”四个大字,笔锋之中隐隐透出微弱的文气流转,显然是出自某位高阶文官之手。 入得族学正门,朗朗书声与微弱法力波动交织。 夏家族学的规模,堪称庞大。 每日在此授课的,共有十几位族老。 这些族老多是早年未能晋升更高官阶、退居二线的人官,或是大限将至、辞官归隐族中的老修士。 他们在此传道受业,以此换取家族的供奉与仙官志赐予的教化功德。 而在这十几位族老座下听讲的,足足有三五百名夏氏本族子弟。 除此之外,更有上千名并非本族的学子。 他们或是依附于夏家的小家族子弟,或是主母等女眷娘家的亲近后辈。 这些外姓家族为了能让子嗣进入这座有着完备阵法与名师指点的族学,每年皆要向镇国公府缴纳海量的灵石与物资作为束脩。 一千五百余名学子,十几位族老,若是一对一因材施教,显然是痴人说梦。 为了应对大乾道院那严苛至极的考核标准,夏家族学施行了极其严格的分级制度。 故族学虽广厦千间,却有三等之制,分层而教,立甲乙丙三等。 丙等族学班,人数最多,足有千余人。 皆是些骨龄尚幼、根骨未曾完全长成、尚未成功聚灵的少年少女。 彼等所学,无涉法力,唯有文科底蕴与死记硬背。 大乾方志、天庭考略、仙朝律法、妖魔图录、天文星象、地理水文。 每日晨钟暮鼓,苦读不辍。 大乾为官,不拘一格,然常识必精。 若不知四时节气,何以劝农? 若不知地脉水文,何以治水? 若不知妖魔习性,何以除魔? 丙等之学,旨在铸就凡人认知之基石。 至于乙等班,则是夏寅如今所在,居于学堂中庭。 能进入乙等班的,皆是如他这般,骨骼长成,于近期成功感知天地灵气,踏入聚灵境一层的学子。 族学会将每年新晋聚灵的学子凑成一批,分班授课。 到了乙等班,理论将转化为实践。 此阶段,不再空谈理论,而是由专门之族老,传授道院考核必考之法术。 法术繁多,浩如烟海,涵盖工、农、文、武四大科聚灵境基础法门。 夏寅深知,乙等班乃是真正踏上仙途起点,亦是最易淘汰之分水岭。 法术多如牛毛,皆需聚灵一层那微弱的灵力去支撑,学子们往往左支右绌,苦不堪言。 至于甲等班,则设于族学内院。 甲等班的人数最少,皆是被族老们评定为已经摸到了道院考核门槛的子弟。 他们进入甲等班,进行为期一年的残酷冲刺。 若是能在次年的大考中一举考中道院,那便是鲤鱼跃龙门,皆大欢喜,家族必有重赏; 若是名落孙山,只要未满三十岁,便只能退回甲等班,再苦熬一年。 至于如何界定是否“接近道院考核标准”,大乾修仙界有着一条公认的铁律—— 那便是必须有一门聚灵境的基础法术,掌握到了“超限”境界! 法术的修习,分入门、小成、大成、圆满,超限五境。 大乾天下,修士何其多,寻常资质,苦练数载,能达大成已属侥幸。 在往上“圆满”之境,意味着施法时如臂使指,念动法随,灵力损耗降至最低,威力提升至最大,还能引发气运共鸣,增强法术威能。 至于超限,则更加恐怖。 代表着对于该法术已经彻底领悟,可以随心所欲的变化,甚至由该法术开创出另一门更厉害的法术! 学子只能凭借虚无缥缈的悟性与日复一日的苦练去触碰那道门槛。 九成九的学子,终其一生都卡在圆满与超限之间的瓶颈处,饮恨于道院门外。 第6章 大日光阵,灵石来历 夏寅走在学堂的连廊下,脑海中过着这些森严的制度,脚步不停。 “昨日因那灯台之祸受了杖责,昏死过去,今日上午的课业已然耽搁了。” 夏寅眉头微蹙,喃喃自语:“也不知道族学今天上午教没教工科的法术。道院大考,五科缺一不可,若是在基础法术的第一次传授上落了进度,后面想要补上,所耗费的精力怕是要成倍增加。” 穿过两重院落,夏寅来到了乙等班的授课区域。 他推开了悬挂着“乙等三十六号”木牌的学堂大门。 此时正值晌午,烈日当空。 依照夏家族老所定下的十二时辰作息,此时正是午休的间隙。 负责授课的族老早已返回静室打坐歇息,学堂内的学子们也是三三两两散去,或是前往膳堂用饭,或是在僻静处习练上午新学的法术,整个三十六号班里显得空荡荡的,没几个人在。 三十六号班的人数并不多,总共不过十几个学生。 夏寅目光扫过。 二哥夏戊之座,空无一人。 昨日灯台倒覆之事尚未平息,赵夫人定是让其在府中静养。 舍内唯余三两名支脉子弟正闭目打坐,以及角落里的两名外姓学子。 其一,乃是赵家子弟。 名唤赵齐丰。 赵家乃当家主母赵夫人娘家,亦是京都望族。 赵齐丰与夏戊乃表亲,素日里走动频繁,引为党援。 见夏寅入内,赵齐丰眼底闪过一丝嫌恶,仅是冷哼一声,连表面功夫也懒得做,径直转过头去。 另一人,体态浑圆,占据了两个蒲团之位。 正低头翻阅一卷《大乾草木疏》。 此人乃杨家子弟,名唤杨冲,人送外号杨小胖。 杨家乃镇国公府麾下之附庸家臣,世代替夏家打理城外灵田。 杨冲资质平平,性情憨厚木讷,不善言辞,是个十足的闷葫芦。 巧的是,前身的夏寅,因为庶子的身份和被主母打压的处境,同样是个谨小慎微、三脚踹不出一个屁的闷葫芦。 在这阶层森严、拉帮结派的学堂里,两个被主流圈子排斥的闷葫芦,因为座位相近,又同病相怜,久而久之凑在一起,反倒有了些共同语言,渐渐成了这森严族学中唯二的朋友。 听到推门声,杨小胖抬起头,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猛地一亮。 “寅……寅哥儿?你没事了?” 杨小胖赶忙咽下嘴里的胡饼,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的残渣,从案榻后挤了出来,快步走到夏寅跟前,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与后怕。 “寅三爷,你伤势如何?今早听闻你在镇远堂受了审,我还以为你这月都下不来榻了。” “父亲赐了上好的伤药,已无大碍。” 夏寅没有过多解释内宅的纷争,他走到自己的案榻前坐下,看向杨小胖问道:“我上午没来,夫子上午教了什么新法术?可是开了工科的课?” 大乾考公之法,讲究进度统一。 若是夫子在堂上演示了施法诀窍与灵气运转的周天路线,学子未能亲眼观摩,事后仅凭典籍上的干瘪文字去琢磨,那便是盲人摸象,走火入魔亦是常有之事。 夏寅深知一步慢步步慢的道理,是以着急来族学探问进度。 杨小胖闻言,连连摆手,压低声音道:“没呢,没呢。寅哥儿你且宽心,上午夫子并未传授新法术,翻来覆去,依旧是行云术。” 他叹了口气,圆润的脸上露出一丝愁容:“这两门法术,我都练了小半个月了,那行云术聚起来的云彩,连个脸盆大都没有,施展一次便抽空了小半灵力,真不知何时才能摸到小成的门槛。” 听到上午并未教授新课,夏寅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但他还未及开口,杨小胖的面色却变得严肃起来,他凑近了几分,郑重其事地叮嘱道: “不过寅哥儿,下午申时末,夫子便要开始传授工科的法术‘起火’了。你伤势虽有好转,这几日切不可再缺课了。” 杨小胖顿了顿,语气中透着大乾底层修士特有的紧迫感: “这个月,学堂会一直密集教授聚灵境的基础法术,涵盖四科。若是错过了夫子堂上演示的那一口气机流转的诀窍,那就亏大了。靠自己去悟,不知要虚耗多少年岁。” 夏寅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前世考公,错过了名师的押题串讲,尚能借同学的笔记弥补; 但在这修仙世界,法术的传承讲究“法不传六耳”、“气机交感”,文字能记载的只是皮毛,真正的核心在于夫子演示时那瞬间引动的气机波动流转。 错过一次,便是断送了一分考入道院的希望。 “我记下了。” 夏寅承道。 “还有一事。” 杨小胖指了指学堂后方的窗棂,从那里隐约能看到一片片占地极广、被半透明阵法光幕笼罩的建筑。 “上午快下课的时候,夫子特意交代了一番。说是后院的实验大棚,今日午时要加大‘日光阵’的威能。” 杨小胖搓了搓手,圆脸上满是苦哈哈的神色:“夫子说,这是对我们的特训。大棚里的灵植受不得那等强光暴晒,我们必须得放弃午休,去自己的试验田里加紧施展‘行云’法术,替灵植遮阴。” “若是灵植因为遮阴不及而被阵法日光烤死了,这个月的考核便直接记作下下等,上报仙官志,削减本月配发之灵石。” 削减灵石。 夏寅目光一凛。 大乾律例,灵气乃国有。 修士聚灵之后,绝对禁止私自买卖灵石。 合法获取修道资源的途径之一,便是族学或道院依据考核成绩、由仙官志核定后,发放定额灵石。 若被扣减,修为停滞,确实是严厉惩罚。 五科之中,农科为重中之重。 仙官志悬于九天,最看重的便是天下黎民的口粮。 一个不能护佑灵田风调雨顺的修士,哪怕武力通天,也绝无资格成为大乾的父母官。 是以,族学在农科的考核上,历来是最为严苛的。 族学族老教授农科之时,动不动就上报仙官志,一点都不给留余地。 第7章 大乾草木,灵力储备 “加大日光阵威能?” 夏寅目光一凝。 他知道这是族老们在有意施压,逼迫他们这些刚踏入聚灵境的菜鸟在极限状态下压榨灵力,以此来提升法术的境界。 “我一上午没行云,多谢提醒,我这便去大棚看看。” 夏寅没有丝毫耽搁,站起身来,向杨小胖拱了拱手。 时间紧迫,他必须立刻前往试验田。 更重要的是,他迫切需要在一个无人打扰的环境中,去验证自己脑海中那个熟练度面板。 夏寅推开学堂后门,顺着一条铺满青砖的小径,向着族学的后院深处走去。 族学的后院,占地比前庭还要广阔数倍。 这里没有假山流水,没有亭台楼阁,入眼所见,皆是整整齐齐、被高耸的半球形阵法光幕所笼罩的“大棚灵田”。 足足有数百个大棚,鳞次栉比地排列在广袤的平地上。 每一个大棚,便是一方由阵法构筑的微缩天地。 夏家作为镇国公府,财力雄厚,硬生生砸下了海量的阵法材料与符箓,为每一个乙等班以上的学子,都配备了一亩大小的专属试验田。 这些大棚内的阵法,由族学深处的中枢阵眼统一控制。 族老们可以随心所欲地调控大棚内的微气候,时而大雪冰封,时而狂风骤雨,时而烈日炎炎,以此来模拟大乾一百零八州那复杂多端的极端天候,锤炼学子们应对天灾的农科手段。 夏寅穿行在纵横交错的田埂道上,目光在一块块悬挂于光幕外的木牌上扫过。 终于,在区域的边缘地带,他找到了写有“乙等三十六号,夏寅”字样的木牌。 取出腰间的身份玉符,按在光幕之上。 “嗡——” 光幕泛起一阵涟漪,裂开一道一人高的门户。 夏寅一步跨入。 还未站稳,一股滚烫的热浪便如同一头凶兽般扑面而来,瞬间将他包裹。 这热浪之中,竟还夹杂着极其暴躁的火属性灵气,烤得他呼吸都变得有些灼热。 夏寅抬头望去。 只见这一亩大小的大棚穹顶之上,正悬挂着一颗由无数赤红色符文交织而成的“小太阳”。 这便是族老布下的“日光阵”。 此刻,这小太阳正散发着比外界自然阳光强烈数倍的光芒,肆无忌惮地炙烤着下方的一亩黑土。 而在那黑土之中,整齐地栽种着一种植物。 其叶片呈现出一种暗红的色泽,茎秆粗壮,此时在那强光的暴晒下,叶片的边缘已经开始微微打卷,显露出缺水枯萎的迹象。 “火柿,一级灵植,喜热,但惧阳火直射。” 夏寅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大乾草木疏》中关于这种植物的详尽记载。他凝视着那些即将干枯的幼苗,喃喃自语。 “所谓灵植,与凡俗农人所种的普通植物,有着天壤之别。” 夏寅在心中将理论与眼前的景象一一印证。 “普通植物只需土壤、凡水与日照便可生长。但灵植,其生长所需的条件严苛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它们不仅需要忍受极端的严寒或酷暑,更需要吸收对应属性的精纯灵气方能结出蕴含法力的灵果。” 以这火柿为例。 火柿乃是炼制低阶火行丹药的基础灵药,其生长必须依赖高温环境以激发内部的火属灵脉。 但若是如现在这般,完全暴露在“日光阵”的暴烈阳火之下,它那脆弱的物理茎叶便会瞬间被烤成飞灰。 既要让它享受高温的烘焙,又要保护它不被直接烧死。 这看似矛盾的要求,便是考验修士“农科”手段的绝佳试金石,讲究的就是一个平衡之点。 唯一的解法,便是以“行云”法术,在火柿的上方凝聚出一层蕴含水汽的灵云。 灵云的阴影可以遮挡暴烈的阳火直射,而云层下方弥漫的高温水汽,则恰好能为火柿提供最完美的湿热生长环境。 若是不能及时施展行云术,这一亩火柿在一天内便会尽数枯死。 到时候,这个月的考绩就完蛋了。 而且,若是连这等基础的一级灵植都护不住,将来又怎有资格去掌管大乾仙朝那一望无际、干系万民生死的官田? “必须立刻施法。” 夏寅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收敛心神。 他走到田垄正中,双足分开,稳住下盘。 双手在胸前快速结成繁复的法印。 这是大乾太祖普发天下的基础手印,每一个动作都经过了万载岁月的千锤百炼,旨在以最快、最稳的方式调动修士体内的灵气。 “天地水精,气聚成形。行云!” 夏寅低喝一声,意念沉入丹田。 那刚刚踏入聚灵一层、尚显贫瘠的丹田气海之中,一丝丝微弱的灵力被强行抽取而出。 法力顺着经脉,流经少阳、太阴,最终汇聚于掌心。 伴随着咒诀的牵引,大棚内原本就稀薄的水属灵气开始向他头顶上方汇聚。 “天地水灵,听吾号令。聚气成云,覆土荫蔽——疾!” 夏寅猛地睁眼,低喝一声,双掌向着上方那炽热的人造大日光猛然一托。 肉眼可见地,一丝丝白色的水雾在半空中凝结。 十息之后。 一朵约莫只有磨盘大小的灰白色云朵,摇摇晃晃地悬浮在了夏寅身前丈许高的半空中。 云朵在强烈的日光阵下,显得极为脆弱,边缘的水汽还在不断地被蒸发。 它所投下的阴影,堪堪只能遮盖住下方四五株火柿幼苗。 那几株幼苗在阴影与水汽的滋润下,打卷的叶片终于稍稍舒展了几分。 但相比于这一整亩地、成百上千株的火柿,这磨盘大小的云朵,简直是杯水车薪! “不够……远远不够。” 夏寅大口喘息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并非他不想将云朵扩大,而是他此刻有一种强烈的虚弱感。 他闭目内视,略一估算,心中顿时一沉。 “就这一朵磨盘大的行云,竟是一次性抽干了我体内足足十分之一的灵力储备!” 夏寅在心中飞速计算着。 这意味着,以他目前聚灵一层的修为,哪怕处于全盛状态,一天撑死了也只能施展十次这种入门级别的“行云”。 第8章 修道根基,教化功德 十次之后,丹田干涸,若强行压榨,便会伤及本源,坏了修道根基。 若真到了一县之地爆发大旱,县令需施展行云法术覆盖万亩灵田,那等浩瀚法力与对法术圆满境界的掌控,简直骇人听闻。 “每日十次施法机会。不仅要覆盖这一亩试验田,下午还要学工科的法术……” 夏寅心中凛然。 若是没有灵石辅助恢复,单靠打坐吐纳天地间游离的微薄灵气,想要重新蓄满这十分之一的灵力,至少需要两个时辰! 难怪杨小胖练了半个月,行云术依旧毫无寸进。 在没有足够试错机会的情况下,每一次施法若是不能精准地捕捉到那一丝天地法则的交感,那这十分之一的灵力便是白白浪费! 想要在这种条件下,将一门法术磨砺到“小成”,甚至是道院要求的“超限”,那需要何等妖孽的悟性,或是何等庞大的财力支撑? 大乾道院之考核,何其严苛。 悟性、根骨、气运,缺一不可。 寻常白色乙等气运者,哪怕在这大棚中枯坐十年,反复施展这行云法术,若是不得其门而入,缺少那一抹灵光乍现的顿悟,这法术依然只能停留在入门阶段,云朵依旧只有井口大小。 天地不仁,道法严苛。 没有进度,没有反馈,盲人摸象般的苦修,足以逼疯任何一个心智不坚之辈。 难怪天下修士犹如过江之鲫,能真正跃过龙门、得受仙官志认可者,寥寥无几。 但这绝望的念头仅仅在夏寅脑海中停留了一瞬。 下一刻,一抹难以抑制的欣喜之色,从他那原本苍白的脸庞上迅速蔓延开来。 因为,就在那朵微弱的灵云成型的瞬间。 夏寅的神识深处,那高悬九天、不可直视的仙官志投影,再次于他的视网膜上展开了那个独属于他的【本我】面板。 金色的篆字在半透明的面板上微微跳动。 一行清晰的提示,突兀地蹦入了他的眼帘: 【你释放行云法术,行云法术熟练度+1】 他的目光迅速下移,落在了面板的功法栏上。 【聚灵基础法术:行云(入门)熟练度(23/1000)】 变成了23! 原本在偏房里查看时,这个数值是22。 一次施法,成功增加了一点熟练度。 没有虚无缥缈的悟性门槛,没有天地法则的交感玄学,没有虚无缥缈的气运限制。 只要释放,只要付出了灵力,进度条就绝对、必须、必然地向前推进一格! 这是何等霸道的规则! 这等同于彻底无视了大乾修仙界对于“天资”与“悟性”的铁律封锁! 十分之一的灵力消耗算什么? 每天只能施法十次算什么? 对于旁人而言,这十次施法若是悟不到诀窍,便是原地踏步,徒劳无功。 但对于夏寅而言,这十次施法,便是实打实的10点熟练度! 是一步一个脚印通往“超限”大道的通天坦途! 在这森严到令人窒息的大乾仙朝,在这唯气运论的绝望体制下,只要肯下死功夫,只要肯将每一次施法当成吃饭喝水一般的本能去重复。 一千次,便能突破入门,踏入小成! “一分耕耘,便有一分收获。天道或许无情,但这熟练度却从不欺我。” “天下修士求仙问道,求的是气运垂青,求的是顿悟天机,求的是天人交感。而我……” “最熟悉的肝。” 夏寅仰起头,看着头顶那依然炙热的人造骄阳,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笑意。 他毫不犹豫地再次合拢双手,开始结下一个法印。 “行云!” 第二朵磨盘大小的灰白云雾升腾而起,摇摇晃晃地悬于火柿幼苗之上。 与此同时,神识深处那金色的篆字再次跳动: 【行云法术熟练度+1(当前24/1000)】。 夏寅面色不改,气沉丹田,再次强行自气海中抽取一丝灵力。 经脉隐隐作痛,此乃灵力极速奔涌之兆。 “行云!” 第三朵。 …… 直至第十朵云雾升空,夏寅双膝一软,险些栽倒于滚烫的田垄之上。 丹田气海内,原本萦绕的那一团微弱灵力已然彻底枯竭,干涸见底。 一丝一毫的法力也榨不出来。经脉中传来阵阵干涩的刺痛,宛如久旱之河床,发出濒临干裂的哀鸣。 十次施法,耗时不过半个时辰,他已到了聚灵一层的极限。 夏寅喘着粗气稳住身形,自怀中摸出一物。 此物巴掌大小,呈六棱柱状,通体闪烁着淡蓝色的温润光泽,质地如玉非玉,其中隐隐可见雾状的无属性灵力如游丝般流转。 这便是初级灵石。 灵石乃大乾仙朝之根基,由天地间最为纯粹的无属性灵气聚合而成。 修士得之,可直接汲取入体,化为己用,免去吐纳天地杂气、缓慢炼化之苦。 然则,大乾律例森严,第一铁律便是:天下灵气皆归仙朝所有。 大乾严禁任何修士私自聚灵合成灵石,亦绝对禁止私下买卖、交易灵石。 私造者,形同盗窃仙朝国库、意图谋反,按律当诛九族,仙官志一旦察觉,即刻降下九天神雷亟灭; 私买私卖者,剥夺官身,废除修为,打入天牢,永世不得翻身。 虽言禁绝交易,但仙朝重教化,亦留有一线生机。 凡接取了仙官志“教化功德”任务的高阶修士,获准兴办学舍者,可依据学子之考绩,将仙朝配发之灵石作为奖励发放。 镇国公府夏家族学,便是在仙官志上备过案、领了教化法旨的顶尖学舍。 族中学子每月所得之灵石,皆由族老根据平日考核造册,上报仙官志。 仙官志高悬九天,明察秋毫,其神威笼罩天下,自会审查其中是否暗藏权钱交易、贪墨克扣。 在这等神器的监察之下,纵是国公府的掌权者,也断然不敢在灵石的发放上做半点手脚。 夏寅手中这块初级灵石,乃是他上月刚踏入聚灵一层时,族学按例配发的两块初级灵石之一。 第9章 天行大运,顿悟之境 夏寅盘膝坐于滚烫的田垄上,双手虚合,将那块淡蓝色的初级灵石握于掌心。 “《聚灵诀》。” 夏寅默念心法,引导丹田内仅存的最后一丝真气游走至劳宫穴。 掌心微微发热,一股精纯至极、毫无杂质的灵力自灵石之中奔涌而出,顺着手臂太阴肺经、少阴心经,长驱直入,犹如久旱逢甘霖般倒灌入丹田气海。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辰,干涸的丹田再次充盈。 一块初级灵石所蕴含的灵力,恰好能够补全他这聚灵一层丹田气海一百次。 夏寅睁开双目,眼中精光一闪。 手中那块原本莹润的初级灵石,此刻光芒暗淡了些许。 丹田充盈,灵力激荡。 夏寅没有半点迟疑,立刻起身,双手再次结印。 “行云!” 第十一朵云雾升空。 提示再现:【熟练度+1(当前33/1000)】。 他犹如一具不知疲倦的傀儡,在这烈日大棚之下,重复着施法的动作。 抽空灵力,便再取出一块灵石汲取。 释放十次,吸取; 又释放十次,又吸取,又补充。 不知不觉间,正午的时光悄然流逝。 当夏寅最后一次放下双手时。 大棚穹顶之下,那烈日阵法光幕与火柿幼苗之间,赫然飘摇着三十朵灰白色的行云。 三十朵云雾彼此相连,水汽交织,形成了一片颇具规模的阴凉,恰好将下方那一亩火柿幼苗严严实实地遮盖在内。 云层下方,水雾弥漫,湿热适宜。 那些原本因暴晒而打卷的火柿叶片,此刻已贪婪地舒展开来,大口汲取着水分,生机盎然。 “三十朵行云,差不多能坚持一个下午。” 夏寅仰头注视着云层的溃散速度,在心中暗自估测盘算,“等下午学堂散馆之后,再来此地续上云朵。到了半夜,亦得摸黑起来续上。如此往复,方能保这火柿本月不死。” 言罢,他立刻掐断了继续施展行云的念头。 虽然面板上的熟练度已涨至【52/1000】,但他深知贪多嚼不烂的道理。 此刻丹田内尚余最后一次吸取满的灵气,必须留着应对下午工科的法术授课。 若是在族老演示时不留法力试着运转,只怕连入门都做不到。 夏寅整理了一下青色的族学澜衫,退出阵法光幕,快步向乙等三十六号学堂赶去。 刚踏入学堂门槛,三声浑厚悠长的青铜钟鸣便自族学深处荡漾开来,传遍千间广厦。 散落各处的学子们闻声,纷纷如归巢之鸟,快步奔回座次,肃然而坐。 不过片刻,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自廊外传来。 乙等三十六号学堂正门被推开,一位老者迈步而入。 此老身披鹤氅,须发皆白,面容古拙,双目开阖间,隐有精芒电闪,周身不怒自威,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生杀予夺的赫赫官威。 这位族老,名为夏渊,字明远。 夏家族学教谕,大乾仙朝正三品人官致仕。 当年曾官拜冀州牧,执宰一方,镇压妖魔无数。 致仕归族后,入主族学,对族学子弟之教导,素以冷酷严苛著称。 大乾夏家,宗族之庞大,难以估量。 宗族内外大小事宜,皆非一房一脉可决,而是由夏氏族老院商议决定。 族老院,乃夏氏一族万年积累,含金量极高。 其中修为最低的,乃是曾经在大乾朝堂或地方做过正三品以上州牧大员的族老。 其上,更有诸多曾历劫飞升、位列地祇的天官族老。 甚或,传闻在极深的祖地中,还有现仍在天庭任职的仙官老祖留下的神念坐镇。 然则,即便底蕴深不可测,夏家亦有难以言说的隐痛——自万载之前太祖立国定鼎,大乾太平至今,夏家虽世代公卿、簪缨不绝,但已足足有千年岁月,未曾再出过一个真正羽化登仙、位列天庭仙官的旷世奇才了。 千年无仙,对于镇国公府这等开国勋贵而言,无异于钝刀割肉。 故而,族老院对后辈子弟的期望与苛求,已到了近乎病态的地步。 夏渊步入堂内,行至讲案之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堂下。 当他的视线掠过夏寅与坐在前排的夏戊时,微微停留了一瞬。 昨日镇远堂中那场灯台风波,夏政民虽下令封锁消息,但岂能瞒过执掌族学的夏渊。 夏戊乃嫡出,气运红色甲等,本是族老们寄予厚望的道院种子,昨日却行事不密,险些酿成大祸; 夏寅乃庶出,气运白色乙等,昨日虽借辞锋保全自身,但在夏渊看来,亦是卷入内宅倾轧的朽木,心思未用在正道之上。 夏渊收回目光,心中暗自叹息,不可察觉地摇了摇头。 此等心性,何以求仙? 何以成官? “今日申时,授工科基础法术——生火。” 夏渊声音洪亮,如金石交击,在大堂内回荡,不带半点废话,直入正题。 “工科之道,首重炼器炼丹。欲炼器丹,必先控火。聚灵境虽无法引动天地真火,但亦需以自身法力为引,摩擦灵机,生出凡火。” “此术原理,在于‘少阴心经’。” 夏渊负手而立,缓缓讲解:“心属火。尔等需引丹田之灵气,入膻中,行极泉,过青灵,至神门,最终透少冲而出。灵气于经脉中极速摩擦,意念化火,方能透体而出。” “其口诀为:南方赤帝,丹天火云。少阴引机,聚气生生!” 整整一下午的光阴,三十六号学堂内,全是在修习这生火法术。 夏渊先是讲解五行相生相克之理,而后剖析经脉流转之幽微,接着命学子反复背诵口诀,最后方才让众人对照着案榻前放置的生铁火盆,进行实操。 法力运行路线极其复杂,稍有不慎,灵气在经脉中走岔,轻则经脉受损,重则心火逆反,焚烧五脏。 “开练。” 夏渊一声令下。 堂下学子纷纷闭目敛神,掐诀运功。 前排。 夏戊面色肃穆。 昨日夏寅在镇远堂上一番驳斥之后,他遭父亲斥责贪玩,不如夏寅心性稳重,天赋再高也无用,心中憋着一股气呢。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南方赤帝……少阴引机!” 夏戊体内灵气顺着少阴心经流转,毫无阻滞,犹如江河入海。 只听“呼”的一声闷响。 夏戊并指如剑,指向案前火盆。 一道赤红色的火舌自他指尖激射而出,瞬间落入火盆。 那火盆之中,竟生出一团尺许高的炽烈火焰,火光将他的面庞映得通红,灼热的气浪逼得邻座学子纷纷后仰。 一次成功! 且威力惊人! 更令人震撼的是,在那火焰生出的瞬间,夏戊头顶隐隐闪过一抹微弱的金色光华,那是九天之上仙官志投下的一丝气机交感。 “大运!” 堂内有旁支学子忍不住惊呼出声,眼中满是艳羡与敬畏。 所谓“大运”,乃是大乾修仙界对于气运极佳者施法时的一种异象称谓。 意味着该修士运气极好,气运惊人,在初次施展某门法术时,恰好触发了仙官志的垂青与天道共鸣。 触发“大运”者,法术威能凭空提升,法力消耗大幅降低,甚至有极小概率在施法瞬间进入“顿悟”之境,直接将法术推进至小成阶段。 夏戊看着眼前熊熊燃烧的火盆,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傲然之笑,意气风发。 “运气还不错,一下就触发了大运。” 夏戊喃喃自语。 就算是红色气运,也不是那么容易触发大运的。 他这次确实是运气比较好了。 第10章 惊才绝艳,悟性平平 另外一边,与夏戊的惊才绝艳相比,堂内其他学子的境遇则堪称惨烈。 多数学子皆是白色乙等气运,悟性平平,甚至还有一些白色丙等甚至是黑色甲等气运。 那赵齐丰施展了五次,指尖只冒出一股黑烟,反倒呛得自己连连咳嗽,经脉隐隐作痛,不敢再试,赶忙休息。 旁边的杨小胖更是憋得满脸通红,法力在少阴心经里转了两圈就溃散了,别说火苗,连个火星子都没挤出来。 更有资质极差者,接连施展了十几次,法力耗尽,不得不忍痛取出一块灵石补充丹田气海,再次咬牙尝试,最后才勉强在火盆里点燃了一簇如黄豆般大小、摇摇欲坠的微弱火苗。 一时间,学堂内唉声叹气,学子们议论纷纷。 “夏戊少爷不愧是嫡出天骄,这等悟性与气运,我等拍马也及不上啊。” “唉,我这少阴心经总是走不顺畅,一到神门穴就凝滞,这生火术太难了。我刚才都补过一次灵石了才成功一回。” “人比人得死,气运乃天定,我等苦修一年,怕是也比不上夏戊少爷这一次‘大运’。” 在这一片惊叹与懊丧交织的嘈杂声中,夏寅独坐后排,面色平静如水,岿然不动。 他没有理会前排夏戊那挑衅般的余光,也没有理会周围人的哀叹。 夏寅只是循着夏渊教授的法门,一次次地引导灵力。 失败。 灵力溃散。 再来。 失败。 经脉刺痛。 再来。 夏寅的额头渗出冷汗,聚灵一层的底蕴在迅速消耗,但他没有停下。 他不需要去赌那虚无缥缈的仙官志垂青,也不需要去期盼什么“大运”。 到了第七次。 夏寅的灵力终于磕磕绊绊地闯过了少冲穴。 “南方赤帝,聚气生生!” 他猛地并拢食中二指,点向火盆。 “噗。” 一声轻响。 火盆之中,一团约莫拳头大小的火焰微弱地燃烧了起来。 火光并不炽烈,甚至有些摇曳不定,比起夏戊那大运触发下尺许高的熊熊烈火,简直是不堪入目。 但在看到这团小火的瞬间,夏寅的眼底却爆发出比烈火还要明亮的光芒。 因为,那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面板上,一行金色的篆字悄然浮现,宣告这门工科法术的收录完成。 【法术:生火(入门)(熟练度:1/1000)】 夏寅凝视着那真真切切的“1”点熟练度,嘴角扯出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不用管气运这等虚无缥缈的定数,不用管根骨与悟性带来的鸿沟天堑。 只需要一次次去施展,只需要日复一日地枯燥重复,熟练度便会忠实地记录他每一滴汗水与法力。 一分耕耘,一分火候。 千次为基,万次超限。 三十六号学堂之内,寂静无声,唯余微弱之灵力波动与偶尔响起的压抑咳嗽声。 学子们皆在蒲团之上苦苦支撑,继续习练着那繁复枯燥的生火法术。 夏寅屏息凝神,心无旁骛,一次又一次地掐诀、引气。 体内那少阴心经的脉络,因灵气反复的粗暴冲刷,已隐隐传来宛如针扎般的刺痛感。 每当丹田内那一丝微薄的聚灵一层法力行将枯竭,他便毫不迟疑地探手入怀,握住那块初级灵石。 灵气自掌心劳宫穴倒灌而入,干涸的丹田重焕生机。 周遭学子亦是如此,时不时便有人自袖中摸出配发之灵石,借其精纯灵力以弥补自身根骨之不足。 大乾修仙,步步皆是资源之堆砌,若是无这灵石续命,这等高强度的法术修习,怕是能将人耗得油尽灯枯。 堂前讲案之上,致仕族老夏渊冷眼旁观着下方学子们的百态。 待到申时过半,大多数学子皆已疲惫不堪,施法成功之次数寥寥无几之时,夏渊方才缓缓抬手,宽大的鹤氅衣袖微微拂动,一股无形之威压瞬间席卷全堂,令所有学子心头一凛,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动作。 “尔等且住。” 夏渊之声,浑厚如钟,带着大乾人官特有之威严,于堂内回荡:“吾观尔等习练,多有急躁懈怠之态。尔等须知,今日所授之生火,乃工科至简之法,却亦是通天大道之基石。此术,尔等不仅要学会,更必须要将其领悟至超限之境界!” 听闻“超限”二字,堂下不少学子皆是面露苦涩,更有人暗自摇头。 超限之境,需将法术本源彻底吃透,甚至能推陈出新,寻常修士苦研数载亦难触其门槛。 夏渊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冷哼一声,音调陡然拔高,谆谆教诲之中透着不容置疑的铁律:“尔等莫以为老朽是在苛求!此乃大乾仙朝之法则,亦是仙官志定下之铁律!” 夏渊负手踱步,自讲案前走下,目光如炬:“大乾仙朝立国万载,法术体系浩如烟海,深奥繁杂,绝非尔等所见之这般简单。” “无论何等惊世骇俗之高级法术,皆非空中楼阁,皆是由最底层之低级法术,一步步衍生、进阶而来。” “修士修习法术,犹如登塔,不筑其基,何以至其顶?” “在仙朝法则之下,所有法术皆被仙官志严密统御,犹如一张巨大之网,层层递进。尔等修习,便如同是在点拨天机之锁。有些高级法术,必须得前置之低级法术达到指定之等级,方能被仙官志允许学习!” 夏渊停下脚步,指着案榻上那生铁火盆,声如洪钟:“便如今日这生火之术。尔等唯有将这生火法术日夜苦练,直至达到超限境界,仙官志方会为你等解开下一层之禁制,允许尔等参悟‘火变化诀’。而待那火变化诀亦达到超限之后,尔等方有资格去学习炼丹、炼器之真火掌控,方能去修习那些威力开山裂石之攻杀火属法术!” “若是前置法术未达超限,纵然有天阶法术秘籍摆在尔等眼前,于尔等眼中,亦不过是无字天书!” “仙官志之法则封锁,绝不容许任何根基不稳之辈去妄动天地之威。” “是以,这法术门槛,犹如天堑。除非尔等身怀极品之大气运,能于生死之间、机缘之下,一朝顿悟,直接跨越境界之壁垒,否则便都得给老朽稳扎稳打,慢慢来!一步一个脚印地去磨砺!” 此言一出,学堂内鸦雀无声。 无数底层气运学子眼中皆闪过绝望之色。 慢慢来? 若无顿悟,单凭苦练,三十岁前是否能将这法术推至超限? 道院大考之门槛,简直令人窒息。 第11章 法术衍生,位列仙官 坐于后排角落的夏寅,面色依旧平静如水,甚至那隐于宽大袖袍中的双手,还因极度的心潮澎湃而微微握紧。 慢慢来。 旁人怕慢慢来,是因为苦练往往没有结果,卡在瓶颈一生不得寸进。 但夏寅却知晓,自己也是慢慢来,可自己并不需要什么虚无缥缈的顿悟,亦不需要去拼那劳什子的大气运! 释放次数到了,熟练度到了,自动晋升下一个层次! 这是他脑海中那仙官志【本我】面板赋予他的绝对真理。 夏寅在心中飞速消化着夏渊方才所言之世界观规则,眼底爆发出明亮的光芒。 “原来如此……那些在斩妖除魔的武科战斗法术,那些能在战阵之上焚天煮海的威能,竟全都是由这等最基础类似生火法术一步步衍生而来的……” “仙官志以法则锁定法术进阶,逼迫所有修士必须夯实基础。这般设定,还真是玄奥繁杂,宛若星辰一般无垠的法术体系。” “就像是游戏里面的技能树一样……如果前置要求多,那法术威能肯定非常厉害。” 夏寅心中不禁升起一抹强烈的向往。 只要自己照着面板,将生火肝至超限,便能解锁火变化诀,再肝至超限,便能接触真正的火属杀伐之术,亦或者是火属炼丹炼器之术。 这条路,对别人是迷雾重重的悬崖,对他而言,却是一条只需低头走路便能登顶的通天阶梯。 “铛——铛——铛——” 暮鼓之声自族学深处传来,宣告着今日课业之终结。 夏渊收敛威压,拂袖转身,行至讲案前,目光在堂内扫过,最终落在了前排的夏戊身上。 他略一沉吟,顿了顿,开口道:“夏戊留下。其余人等,各自散去,归家勿忘温习。” 学子们如释重负,纷纷起身行礼告退。 待到退出三十六号学堂,走在青砖铺就的游廊上时,学子间的压抑气氛瞬间消散,转而化为热烈的议论。 那赵齐丰紧走几步,神色间满是激动,对着周遭几个附庸子弟高声说道:“瞧见没?夫子单单留下了戊二哥!这定是见戊二哥今日施法触发了‘大运’,资质绝伦,是以要在课后给戊二哥开小灶,单独传授什么不传之秘去了!” 旁边的杨小胖等学子听闻,虽未出声附和,但眼中皆是流露出好生羡慕之色。 大乾教谕,多是一视同仁,能得三品致仕族老单独留堂指点,这是何等的天大机缘。 戊少爷嫡出之尊,红色甲等之姿,果然是处处受天道与长辈垂青。 夏寅混在人群中,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他不羡不妒,步伐平稳地脱离了人群,径直出了族学大门,顺着夏家外墙的长街,向着国公府内宅走去。 回到自己所居的偏僻小别院。 院落虽小,却打扫得颇为干净。 夏寅推门入房,先是解下那件已被冷汗浸透、带着几分焦糊味的青色族学澜衫,仔细擦拭了一番身子,换上了一身干爽且规制的暗月白常服。 稍作停歇,他便未带小厮,径直穿过两重月洞门,向着母亲林姨娘所在的院落走去。 大乾宗族,最重人伦孝道。 国公府内规矩森严,庶子虽地位不高,但每日晨昏定省、向生母请安乃是铁律。 以往,夏寅日日用餐,基本上都是在这偏院之中,与母亲林姨娘同席而食,母子二人相依为命,日子清静。 行至林姨娘的屋内,挑开门帘,屋内却并无往日那熟悉的饭菜香气。 红木圆桌上空空如也,未见半点餐食的踪影。 林姨娘正端坐在榻前,由贴身丫鬟紫鹃服侍着,细细地挑选着一支并不算名贵但胜在端庄的素银玉簪,插入发髻。 见夏寅入内,林姨娘放下手中的铜镜,转过头来。 “母亲安好。” 夏寅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寅儿免礼,快过来。” 林姨娘看着儿子那虽显苍白但已行动自如的身躯,眼中闪过一丝宽慰,随即轻声说道,“莫寻饭菜了。明日你父亲休沐期满,就得启程返回青州任上。今儿个晚上,咱们得去宁志堂用饭。老太君方才传了话下来,要一大家子人聚一聚,正好各房的人眼下都在府中呢。” 夏寅目光微动。 宁志堂,乃是镇国公府内宅最为核心的正堂,专供祭祀与大族宴之用。 寻常日子,庶出子弟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儿子明白了。” 夏寅平静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你父亲昨日赐了药,又免了你的责罚,今日家宴之上,主母心中定然不虞。你切记少说多看,万不可再惹出半点是非,平白触了霉头。” 林姨娘细细叮嘱了一番,又让紫鹃取来一件簇新的、料子稍微讲究些的石青色罩甲,亲自替夏寅穿上。 整理完毕,母子二人便在暮色四合之中,带着两个提着灯笼的丫鬟,向着内宅深处的宁志堂行去。 一路上,游廊两侧已然点起了手臂粗细的防风红烛。 各房各院的丫鬟婆子穿梭其间,端着各色珍馐美味、玉液琼浆,如同流水般汇入那灯火辉煌的所在。 待行至宁志堂外,夏寅抬眼望去。 只见那堂宇高耸,飞檐如翼,斗拱交错。 堂前两株百年紫楠参天而立,隐隐有灵气环绕。 堂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巨大的紫金香炉中焚着上等的瑞脑香,青烟袅袅,将这国公府的煊赫底蕴彰显无遗。 大乾镇国公府夏家,乃是真正的开国主脉。 其祖上功勋卓著,不仅在凡俗朝堂位极人臣,更有一位旷世老祖,当年功德圆满,羽化飞升,至今仍在九霄天庭当值,位列仙官! 正是因为有着这位天上仙官老祖的福荫庇佑,夏家主脉才得以在这万载岁月的王朝更迭与政治倾轧中屹立不倒,繁衍至今。 今日这宁志堂内的族宴,场面之宏大,令人咋舌。 堂内分设多桌,座次排列极其讲究,可谓是阶级森严到了骨子里。 当今管辖整个国公府后宅生杀大权的,乃是夏寅的祖母,岳老太君。 岳老太君端坐于正上方那张雕龙画凤的巨大黄花梨圆桌主位之上,满头银丝如雪,头戴一顶镶嵌着鸽血红宝石的抹额,虽已年迈,但那双眼眸却透着洞悉世俗的精明与积威。 第12章 奇怪剧本,玉露莲心 岳老太君之夫,也就是夏寅的祖父,乃是大乾仙朝赫赫有名的实权大员。 据说其常年驻守边疆,统御万水,执掌一方“镜月大湖”,人称镜月湖君,早已是脱离了凡俗桎梏、位列“天官”之境的无上存在! 天官镇守一方,梳理地脉阴阳,斩杀大妖巨魔,因职责所在,常年不在家中。 但这位天官祖父那铁血无情的治军手腕与威压,却在每次短暂归家之时,都给夏家所有的后辈子孙留下了极其深刻的惧怕印象。 即便祖父不在,这府中上下,亦无人敢对岳老太君有半点违逆。 夏寅随母亲入内,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声色地在心底梳理着这庞大且错综复杂的家族脉络。 岳老太君膝下,共有三个孩子。 老大名为夏涉民,主掌长房。 长房底蕴最深。 夏涉民有一男丁,名为夏玉,表字琏玉。 这夏琏玉年龄稍长,天资聪颖,已然通过了大乾最为严苛的考核,成功考入京州道院深造。 眼下他未在家中,而是在道院内日夜苦读修行,以谋求他日封授“人官”之位,光宗耀祖。 夏琏玉虽不在,但其妻子赵元凤却在堂内忙前忙后。 这赵元凤与二房主母赵夫人同出一门,皆是京城望族赵家之女。 她手腕极为利落,深得老太君欢心,如今正代为掌管着这内宅大大小小的一应事宜。 除此之外,长房还有一女,名为夏白露,乃是夏涉民的庶出之女,此刻正安安静静地坐在下首。 老二便是夏寅的父亲,夏政民,主掌二房。 二房之中,除了正五品平原郡守的父亲,还有一位嫡出长女夏惊蛰。 此女天赋极高,胸有丘壑,不愿困于后宅,早已外出游历大乾天下,以积累功德政绩去了。 其下,原本还有个孩子,却已过世。 再往下,便是嫡出的二哥夏戊,庶出的老三夏寅,以及夏寅那庶出姐姐夏秋分。 至于老三,则是岳老太君唯一的女儿,夏敏。 当年出嫁至江州岳家,奈何红颜薄命,后来染病不治身亡。 岳家衰落,便将夏敏唯一留下的一个孤女送回了镇国公府。 此女名为岳青泥,身世凄苦,如今正暂住在夏家,受老太君喜爱。 这宁志堂内的座次,宛如大乾朝堂般泾渭分明,按嫡庶之分、尊卑之序,又按照岳老太君的个人喜好,呈众星拱月之势排列。 最中央的那张大圆桌,自然是属于老太君的。 夏戊机灵,红色气运傍身,向来人缘极好,极受老太君宠爱。 此刻他正坐在紧挨着老太君的右侧,身上穿着一袭华贵的锦袍。 周围站着十几个穿红着绿、容貌姣好的丫鬟婢女,手中捧着巾帕、果盘,众星捧月般将这一桌围拢。 “祖母您尝尝这江州的玉露莲心。” 夏戊夹起一块精致的糕点,放在老太君面前的食碟中,嘻嘻笑道,“孙儿今日在学堂,夫子教授生火之术,孙儿不负祖母所望,一次便成,还引动了仙官志的‘大运’呢!” “哦?当真触发了大运?” 岳老太君闻言,那满是褶皱的脸上顿时绽开一抹极灿烂的笑容,连连点头,“好,好!戊儿果然是我夏家的千里驹,不枉你父亲与我这般疼你。” 桌上众人顿时纷纷出言附和,赞美之词不绝于耳。 夏寅的亲姐夏秋分亦在这一桌的边缘。 她虽是庶出,但容貌出众、口齿伶俐,倒也能凑上前去。 此刻她见缝插针,时不时地说上两句凑趣的俏皮话,甚至借着宴席的雅兴,与夏戊对上了几句平仄工整的祝酒诗,直哄得老太君哈哈大笑,堂内充满了其乐融融的欢快气氛。 女眷那边,赵夫人作为二房当家主母,自然是坐在了靠前的主位之上,眉宇间满是看着亲生儿子受宠的得意之色。 而长房的儿媳赵元凤,论辈分虽不如赵夫人,但因执掌中馈,地位亦是颇高。 至于像林姨娘这等妾室,便只能远远地坐在堂下偏桌。 男人的主桌,设在堂内的东侧。 夏政民并未穿官服,一身青色常服,与长房大哥夏涉民相对而坐。 两人面前虽摆着山珍海味,却甚少动筷,皆是压低了声音,静静地商议着朝堂政局、各州郡的人事调动,以及仙官志近期的考绩风向。 而夏寅,则被安排在了距离主桌极远的一张小方桌旁。 这张桌子靠近堂门,冷风不时倒灌而入。 夏寅静静地端坐在原位。 面对这等显而易见的冷遇与边缘化,他的面容上却没有泛起哪怕一丝波澜。 这等论资排辈的场面,他见得太多了。 心智成熟如他,根本不在乎这些虚浮的表面文章。 对于一个掌握了绝对晋升面板的人来说,这种无人打扰的冷落,反倒是一种绝佳的保护色。 他一边细细咀嚼着饭菜,一边借着堂内的灯火,目光隐晦地在那些谈笑风生的人影上掠过,在心底冷静地勾勒、梳理着这国公府内的人物关系与权力结构。 长房势大且有道院人官种子; 二房父亲虽刚正但常年在外; 主母赵夫人与赵元凤同气连枝掌控内宅; 天官祖父高高在上,久不归家; 还有一个暂住的外姓孤女…… 夏寅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坐在老太君左侧,那个身形略显单薄、面容苍白却极为清丽秀雅的少女身上。 那便是三房留下的孤女,岳青泥。 她不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咳嗽两声,眉眼间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轻愁与寄人篱下的谨小慎微。 夏寅缓缓收回目光,放下手中竹箸。 这人物关系,这家族格局,这后宅的权力分布…… “怎么跟《红楼梦》似的?” 夏寅低垂着眼眸,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岳青泥……暂住外祖母家的孤女,不就是林黛玉的翻版吗?” “若是再过几年,这岳青泥在江州岳家的老爹再一病不起,彻底撒手人寰,把她彻底变成了无依无靠的绝户孤女……” “那这国公府的剧本,可就全都对上了。” 夏寅端起面前的一盏清茶,浅浅地抿了一口。 第13章 暗淡灯影,极限压榨 宁志堂内,烛火摇曳,瑞脑香销。 宴席过半,珍馐撤去,侍女鱼贯而入,换上清口灵茶与消食果饵。 堂中气氛愈发熟络。 主座之上,岳老太君拉着夏戊之手,细细盘问其学堂趣事,言辞间皆是偏爱与纵容,抹牌投壶,掷骰行令,笑语喧哗响彻大堂。 夏寅独坐堂门边角那张矮方桌旁。 一顿族宴食毕,夏寅便于此偏僻角落静默以待。 期间,莫说长辈垂询,便是添茶递水的粗使丫鬟,亦鲜少涉足此间。 其形单影只,与堂中花团锦簇之景,泾渭分明。 此乃镇国公府常态。 说是一大家子聚族而食,共叙天伦,实则不过是老太君按其个人喜好,召集各房体面女眷,以及其素日偏爱的后辈作陪解闷罢了。 似夏寅这等出身卑微、气运黯淡、又无母族势力的庶出子弟,于这等场合,不过是个凑数的泥塑木雕,根本不受重视。 夏寅端起冷透清茶,浅抿一口,心若古井,无波无澜。 “此番不过二房长房聚膳,我这等庶出尚能有个偏席圆凳。” 夏寅暗自思忖:“若是遇上定国公府与镇国公府两府并立的大宗祭祀大聚,似我这般白身庶子,连入堂上桌之资格皆无,唯有立于阶下听喝之分,甚至只能在外院搭个凉棚,领一份赏钱打发了事。” 念及此处,夏寅非但无丝毫怨愤,反觉庆幸。 “不过这般也好。豪门巨族,礼教繁冗,迎来送往皆是虚词。” “若是受了重视,势必卷入那等争权夺势倾轧,琐事缠身。” “如今受人冷落,闲杂事少,正可将所有光阴收拢,用以修行。早日考取功名,搏个仙官果位,觅得跨界归乡之法,方是正途大道。” 夏寅心中低语,主意既定,便觉这宴席枯燥无比。 吃罢冷膳,夏寅不再枯坐,见主桌那边老太君正兴头上,便不声不响起身,借着昏暗灯影退下席面,急匆匆出了宁志堂。 出了宁志堂,夏寅借着游廊暗淡灯影,急匆匆返回自身所居的偏僻小院。 入得院中,紧闭院门。 褪去繁冗的石青罩甲,换上宽松常服,夏寅径直盘膝坐于榻上。 无需多言,唯修行而已。 夏寅屏息敛神,意念下沉丹田。 气海之内,灵气虽薄,却随其心念调动。 “南方赤帝,丹天火云。少阴引机,聚气生生!” 夏寅默念夏渊族老所授的法诀,双手结印。 丹田灵气循少阴心经逆流而上,入极泉,过青灵,至神门,透少冲。 经脉之内,灵力极速奔涌摩擦,化无形之气为有形之凡火。 “哧!” 一簇指尖大小的微弱火苗,于夏寅指尖跃动而生。 与此同时,视网膜深处,仙官志【本我】面板如约而至,金色篆字悄然跳动: 【生火法术熟练度+1(当前2/1000)】 夏寅目光沉静,散去火苗,再次结印。 “哧!” 【生火法术熟练度+1(当前3/1000)】 …… 如此往复。 经脉因灵气频繁冲刷摩擦,隐隐作痛,额角亦渗出细密汗珠。 然夏寅手如机械,印诀不断,不带半点迟疑。 每一次施法,皆是极其精准的灵力抽取。 待到第十次生火完成,丹田气海轰然干涸,经脉传来极度枯涩之感。 夏寅探手入怀,取出那块配发的初级灵石,握于掌心。 运起太祖《聚灵诀》,劳宫穴微张。 灵石内温润精纯的无属性灵力,如清泉涌入,循太阴肺经直落丹田。 百息之后,气海重盈。 灵石光泽微黯,夏寅则再次抬手结印。 生火,溃散,提示跳动。 耗尽,汲取,灵力重盈。 周而复始,枯燥至极。 修仙一途,本就是逆天争命的一次苦旅。 常人于此等枯燥反复中,若迟迟不见成效、不得顿悟,往往心生魔障,气馁放弃。 然夏寅得熟练度面板加持,每一次施法皆有明确反馈,此等肉眼可见的累积,驱使其不知疲倦地压榨着自身极限。 漏斗沙尽,更鼓声远,直至亥时一刻。 “呼——” 夏寅长舒一口浊气,双臂颓然垂落。 丹田之内,最后一丝灵力已被榨干。 【生火法术熟练度:68/1000】 夏寅扫视面板,心下稍安。 和衣倒在榻上,虽四肢百骸皆酸痛难当,大脑却异乎寻常的清明。 夏寅并未立刻吸取灵石补满灵气,而是任由丹田空瘪。 白日大棚那火柿需水汽遮阴,入夜虽无阳火暴晒,但阵法余热仍在。 他得睡到半夜,起身去灵植大棚续上行云术。 趁此时就寝,空虚气海自会缓慢吐纳天地游离灵气。 待半夜醒转,自然而然便能补充盈满。 如此调度,恰可省下一次消耗灵石续灵力的次数。 大乾灵石金贵,一分一毫皆得精打细算。 “我现下安寝,睡至寅时,恰好两个时辰有余,届时气海自满。我便可趁此夜半无人之时,前往族学大棚,为那试验田的火柿续上行云法术。” “此举一举两得。既护住了本月考绩的灵植,又能白嫖自然恢复的灵力,生生省下一次汲取灵石次数。” 思绪运转间,夏寅复又核算起法术晋阶的时日。 “行云术耗费十分之一灵力,生火术耗费相当。” “若敞开施展,灵石充沛,极限压榨之下,我现今每日能将这两门法术的熟练度,各自提升六七十点之多。” 这绝非一个小数目。 “六七十点。一千点为限。如此按部就班,绝无瓶颈阻碍,再加上丹田气海还在不断扩充,消耗会越来越少,仅需十数日之功,我便能将这两门法术双双肝至小成之境!” 想到此处,夏寅心头一阵火热。 十几天小成! 这是何等恐怖的精进速度。 大乾天下,寻常白色气运修士,欲将一门基础法术修至小成,需日夜苦思冥想,辅以夫子演示,最起码亦需月余光阴; 若欲大成,则需消耗一载岁月去水磨功夫; 至于圆满之境,更是数年起步,且全凭悟性天机。 他凭这面板,进度远超世人百倍千倍。 第14章 梦中天官,中霄起坐 “若十几天达小成。后续若进阶大成所需熟练度依旧是一千点,那我再有十几天便能大成……” “退一步言,即便是大成所需熟练度翻倍变作两千,亦或三千,也全然无所谓。” “只需有明确进度,只需无境界壁垒,便已足够好。靠时间去熬,这世上无人能卷得过我。” 盘算完法术熟练度,夏寅的念头又转回自身修为之上。 虽说那聚灵境的修为并未突破二层,但历经今日这般数十次的灵力抽干、灵石倒灌,一伸一缩,一枯一荣之间,他能清晰感知到,丹田气海的规模在不知不觉中扩充了寸许,经脉壁障亦被拓宽、打磨得越发坚韧,肉眼可见地壮大凝实。 经脉虽痛,然灵气运转的通畅,灵气的上限,已经超过昨日。 “可惜,【本我】面板唯录法术熟练度,修为境界却不能肝经验,只能依仗己身苦修。” 夏寅暗叹一声,旋即释然。 “不过修为提升,本就不若法术那般极重气运与悟性。大乾太祖普发天下之《聚灵诀》,取的就是一个海纳百川水滴石穿之理。修为此道,不论气运高低,不论白骨黑命,本就是全凭苦修堆砌。” “我只要有毅力,持之以恒,终有一日能水到渠成,突破聚灵二层、三层。修为稳固,法术超限,道院,必有我一席之地。” 诸般谋划于脑海中一一落定,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夏寅合上双目,呼吸渐匀,不知不觉间,沉沉睡去。 睡眠之中,神魂游离,幻象丛生。 夏寅坠入一重宏大庄严的梦境。 大乾仙官志高悬九天,金芒万丈。 梦中,他已非那国公府内任人冷落的庶出子弟,而是受命于天、镇守一方的江河水神! 此乃跨越人官桎梏、位列地祇的“天官”尊位。 梦中世界,物候极端,大灾降世。 辖境之内,赤地千里。 八百里火焰山凭空拔地而起,旱魃出世,烈焰焚天,凡俗城池摇摇欲坠,黎民百姓哀嚎遍野,五谷绝收。 夏寅立于云端,身披水神玄色衮服,头顶天官神印。 面对此等足以覆灭一州的物候,其面容冷峻,无悲无喜。 双手结印,法术骤动。 非是那磨盘大小的微弱行云,而是超脱凡俗的仙家手段。 “呼风唤雨!” 一言出,天地变色。 狂风自九幽而起,卷集四海之水汽。 九天之上,墨云如山峦倾压。 不过顷刻之间,瓢泼大雨如江河倒悬,倾注而下。雨水之中蕴含至纯至阴之水属神力,与那八百里火焰山烈焰轰然相撞。 水火交融,白汽蒸腾,只是须臾之间,那足以焚天煮海的八百里旱魃之火,尽数熄灭,化作一片泽国生机。 旱灾方平,水脉又生变故。 大江深处,浊浪排空。一头体长千丈的假龙大蛟破水而出,兴风作浪,掀翻过往舟楫无数,张开血盆大口吞噬生灵。 夏寅踏浪而行,步履所过,江水结冰。他怒目圆睁,顶级杀伐法术接连施展。 掌心翻覆,绝世雷法轰然而出。 五道粗如山岳的紫霄神雷自苍穹劈落,死死钉住那大蛟身躯。 电芒撕裂虚空,江水沸腾。 夏寅只身肉搏,神力加持。 一擒大蛟双角,将其过肩砸入江底;二纵其出水,雷网束缚;三擒其尾,倒拽九天。如是七擒七纵,直打得那假龙大蛟鳞甲碎裂,筋骨寸断,哀鸣求饶。最终以玄铁神链穿其琵琶骨,永镇江眼之下。 灾厄尽除,云销雨霁。 两岸黎庶,见此神威,无不伏地叩首,山呼海啸。 各州各县,处处大兴土木,为他立庙宇、塑金身。 无数信仰香火,化作肉眼可见的金色功德气运,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源源不断地融入他头顶的天官神印之中。 仙官志降下祥瑞,为其记下滔天政绩。 威风八面,权柄通天。 正当夏寅沉浸于这等手握天地伟力、受万民香火祭祀的绝顶快感中时……一阵夜风自窗缝灌入,带着深秋特有的冷冽,拂过面颊。 夏寅猛地睁眼,从那宏大梦境中悠悠转醒。 四周依旧是昏暗狭窄的偏院卧房,哪有什么八百里火焰山,哪有什么千丈蛟龙。 唯有那被汗水浸湿的中衣,贴在脊背之上,泛起阵阵凉意。 “原是一场黄粱美梦……” 夏寅苦笑一声,坐起身来,抬手揉了揉眉心。 侧耳倾听,窗外更鼓已敲过三更。 月行中天,正值后半夜寅时。 若是前世,此等夜半三更,整座城市当已陷入死寂。 然在这大乾国公府内,夏寅却能清晰地听闻,高墙之外,各处院落中正隐隐传来一阵阵细碎而繁杂的声响。 有丫鬟提灯巡夜碎步声,有管事拨动算盘清脆声,甚至从东跨院长房那片区域,还隐隐飘来抑扬顿挫、诵读《大乾律例》的背书声。 整座府邸,非但不显死寂,反倒透出一股颇为热闹生气。 此等异状,夏寅却毫不为奇。 皆因这乃是大乾仙朝流传万载,根深蒂固的社会习俗——“中霄起坐”。 大乾修仙界,作息规矩极严。 大乾不兴夜宴达旦,子民依天时行事,日落即息,睡得极早。 多是戌时便已安歇。 睡足数个时辰,到了这半夜寅时,常人往往自然醒转,精力回复,再难入眠。 再加上大乾太祖立国之时,布设天下巨型聚灵大阵,依循日月星辰的轨迹流转,入夜之后,灵气下沉地脉,不宜吐纳,故而大乾子民,无论凡俗修士,都不再强求,索性披衣起榻,点亮烛火,活动一个时辰。 而这一个时辰,便被大乾人称作“中霄起坐”。 在这一个时辰里,世俗百态,各有其事。 有那文道修士,嫌白日喧嚣,专挑此时相约三五知己,秉烛出游,泛舟湖上,烹茶夜话,作诗赋词; 有严苛父亲,见子嗣愚钝,便借此时机将其自被窝揪出,手持戒尺,抽查白日里背诵的《大乾方志》、《天庭考略》等冗长典籍,训斥声往往惊醒四邻; 方才长房传出的背书声,定是夏涉民在考较庶女夏白露功课。 市井匠人趁夜深人静灵气平稳,起炉生火,敲打锻造,赶制工科器物。 勤勉之辈,则会起来盘账、理家、处理琐务。 待这一个时辰熬过,倦意复生,灵气开始从地脉上涌,再回床榻睡个回笼觉,直抵天明。 此等习俗,自上而下,风靡仙朝。 莫说凡俗百姓与低阶修士,便是那些身居高位的人官,乃至脱离凡俗、成了江河水神、城隍山神的天官,亦保留此习。 城隍多在此时起驾巡视阴司狱卒。 山神亦挑此时出游,梳理一州地脉。 是以,大乾这半夜时分,反倒透出一种奇异的热闹与生机。 镇国公府自不例外,各院皆有灯火亮起。 第15章 筑基命果,赤地金兰 “既已醒了,便不可懈怠。” 夏寅收束心神,不作他想。 迅速下榻,穿上那件青色族学澜衫,系紧衣带。 披上一件避风的粗呢大氅,推门而出,借着清冷月色,夏寅和巡夜的府兵护院打了招呼,熟门熟路地出了国公府东墙,急匆匆向着族学方向赶去。 一路上,秋风萧瑟,吹散了梦境带来的燥热。 此时的族学,空无一人,唯有几盏驱兽的长明灯散发着幽微光芒。 夏寅取出身份玉符,开启乙等三十六号大棚阵法光幕,闪身而入。 阵法之内,哪怕是夜半,亦维持着恒定高温。 夏寅径直走向田垄。 抬头望去,白日里自己凝聚的那三十朵行云,经过半日一夜的消耗蒸发,此刻已消散大半,唯余薄薄一层雾气,堪堪遮蔽火柿。 若非自己半夜赶来续上,只怕撑不到天明,火柿便会因阵法烘烤而卷叶受损。 夏寅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那因沉睡两个时辰而自然恢复、重归充盈之丹田气海。 没有半句废话,当即站定身形,双手结印。 “天地水精,气聚成形。行云!” 半空中,一朵磨盘大小的灰白云雾凭空凝结,悬于残云之上。 【行云法术熟练度+1(当前53/1000)】 夏寅面沉如水,手诀再变。 “行云!” 第二朵。 “行云!” 第三朵。 …… 夏寅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关术偶,于大棚之中不断释放法术。 直至第十次释放完毕,十朵崭新之行云重新连成一片云盖,将下方的一亩火柿严密遮蔽。 丹田气海再次彻底干涸。 夏寅长出一口气,停止施法。 三十日考绩之物,绝不能出半点纰漏,这数十次行云续上,火柿生机便有了保障,且免了意外之虞。 他蹲下身子,借着阵法微光,仔细端详着田垄中那生机盎然、叶片红润的火柿幼苗。 “这火柿,在这修仙界浩瀚如海之灵植中,实属易于伺候之列。” 夏寅凝视良久,喃喃自语:“虽说冠以灵植之名,然其秉性坚韧。仅需外部阵法提供足够的炎热天候,辅以行云法术遮挡阳火毒光。只需要如此,其自身根系就能自发潜入土壤深处,缓慢吸取地脉之中的游离灵气,供己身成长。” “除了费些施法遮阴的精力,倒无需修士再额外耗费昂贵的灵液去浇灌。” 看着火柿茁壮的枝干,夏寅脑海中不禁浮现出白日里在学堂书楼翻阅那本《大乾百草疏》时的记载。 《大乾百草疏》乃大乾太祖钦定的农科圣典,其内包罗万象,记载了大乾疆域内数亿万万种灵植习性。 火柿这等粗生粗养的,只是入门。 大部分中高阶灵植的培育条件,皆堪称苛刻至极,脾性古怪者不知凡几,非精通农科大才不能活之。 夏寅回忆起书中名为“赤地金兰”的灵植。 此物非同小可,并非如火柿这般炼制低阶火行丹药的寻常之物,而是聚灵境修士突破至筑基境时,用以熬炼“命果”的必备主药! 筑基乃修仙的第一道大坎。 欲筑天道之基,需受雷火淬体之劫。 若无“命果”护持,顷刻便化为飞灰。 而这“赤地金兰”内蕴一丝先天土木火交融之气,便是构筑“命果”的不二之选。 一株成色上佳的赤地金兰现世,往往引得无数聚灵圆满修士倾家荡产。 然其培育之法,却令无数修士望而却步。 《百草疏》明文记载,赤地金兰之种,天生畏水畏寒。 必须栽种于由阵法锁死的极度干旱天候之中,方圆十丈之内,不可见半滴天水雨露,不可有丝毫湿气。 若是沾染半点凡水,兰种即刻腐烂化泥。 环境极旱,然其生发拔节,又必须汲取极为磅礴的灵力。 故而,修士必须每隔三日,为其人工添注一次特制灵液代水之功。 而这灵液的调配,便是横亘在所有农科修士面前的万丈深渊。 书中记载,每次浇灌的灵液,不可用天然泉水,必须由修士以自身精纯法力,强行拘拿天地间之游离五行灵气,硬生生融汇调配而成。 且其比例,苛刻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必须是:木属灵气占三分,水属灵气占三分,火属灵气占四分! 五行之中,水克火。 将相克之水火灵气强行揉捏一处,本就是极度凶险之事,稍有不慎,灵气紊乱炸裂,施法者反噬重伤。 而在水火冲突之间,更要精准切入三分木属灵气。 以水生木,以木生火,利用五行生克之玄妙循环,将这三种灵气死死压制于一种诡异的平衡态内,化为一滴呈三色流转的“三阳生木液”。 少一分火,则兰种冻死;多一分水,则根须溃烂;木气不稳,则生机断绝。 每次添水,皆是对修士神识操控、五行领悟、法力微操的极致考量。 只要在三十载的生长期内,有任何一次调配灵水比例失衡,哪怕只是差了微若游丝的一毫厘,那株赤地金兰便会枯萎枯竭,数十载心血付诸东流。 “木三分,水三分,火四分……” 夏寅立于火柿田边,回想着那段记载,亦觉后背隐隐发凉。 “以微观之法力,强行篡改天地五行之造化!” “难怪此物能成为筑基必备至宝。也难怪大乾仙官志,会将农科置于如此崇高的地位。一个连这等细微灵力比例都能精准掌控、数十载如一日不出差错的修士,其心性、法力、神识,早已千锤百炼。” 夏寅凝视着自己那因反复施法而微微泛红的手掌。 普通修士面对这等苛刻要求,只能凭虚无缥缈的感觉与经验去赌。 但自己不同。 “若是有一日,我的农科法术皆达超限之境,面板之上,熟练度化为本能。” “那培育这等千金难求、难如登天的筑基至宝,于我而言,不过是按图索骥罢了。” 夏寅收回目光,拂去衣袖上的水汽。 将火柿安置妥当,夏寅不再逗留,退出阵法光幕。 夜风微凉,吹散了棚内的闷热。 夏寅顺着原路折返,趁着“中霄起坐”这一个时辰尚未结束,他还得赶回去,再多练几次起火,多肝一些熟练度。 第16章 半月光阴,倏忽而过 半月光阴,倏忽而过。 初秋夜风已带上几分刺骨寒意。 镇国公府偏僻小院内,偏房窗纸上映出一道端坐如钟的剪影。 夏寅盘膝趺坐于木榻之上,双目微阖。 这半月以来,他作息宛如漏壶滴水般精准。 卯时起身前往族学听讲,申时下学归家; 每日晚膳后闭门不出,通宵达旦地压榨丹田; 便是那半夜寅时的“中霄起坐”,他亦是不曾有半分懈怠,全数用来练习法术。 没有交际,没有闲谈,甚至连生母林姨娘那边,他也只是每日晨昏定省走个过场,绝不多留半刻。 外人眼中,这二房庶子因上次灯台事件受了惊吓,越发变得沉默寡言、不求上进,整日里只知躲在房中闭门思过。 唯有夏寅自己清楚,这半个月他到底经历了何等疯狂的枯燥锤炼。 “南方赤帝,丹天火云。” 夏寅嘴唇微动,双掌在胸前翻转,手指穿插闭合,结印动作行云流水,再无半月前那种生涩滞碍感。 体内那条原本因为灵气粗暴冲刷而时常阵痛的少阴心经,如今已然畅通无阻。 灵气自气海涌出,入极泉,过青灵,至神门,透少冲。 整个过程不过须臾之间,甚至无需他刻意分神引导,那灵力便如同老马识途一般,精准无误地完成了沿途经脉摩擦生热的过程。 “哧。” 一团橘红色火焰自夏寅指尖跃然而出。 这火焰不再是半月前那般只有黄豆大小、微弱摇曳随时可能熄灭的残喘火苗。 此刻它足有成人拳头大小,火光稳定内敛,散发着均匀且持续的高温,将周遭半尺内的空气炙烤得微微扭曲。 夏寅眼底毫无波澜,散去指尖火焰。 视网膜深处,仙官志【本我】面板随之浮现,金色篆字悄然跳动。 【生火法术熟练度+1(当前642/1000)】 他没有停顿,双手印诀再变,瞬间切换至农科法术。 “天地水精,气聚成形。行云!” 半空中,一团云气迅速凝结。 这云朵比之最初的磨盘大小,虽然体积并未增加太多,但其色泽却由原先的灰白变得隐隐透出一种厚重的铅灰色。 云层内部,水汽高度压缩聚拢。 【行云法术熟练度+1(当前668/1000)】 夏寅长长吐出一口胸中浊气,双臂缓缓下压,收拢功法。 “六百四十二,六百六十八。” 夏寅在心中默念这两个数字,面容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半个月的疯狂爆肝,这两门基础法术的熟练度双双突破六百大关。 一千点熟练度为小成门槛,如今进度已然过半。 他能极其敏锐地察觉到,随着熟练度攀升,这两门法术仿佛开始逐渐融入他的肌肉记忆与神魂深处。 最初施展时,需要全神贯注调动灵力,稍有不慎便会溃散反噬; 而如今,只需意念微动,法力便自发响应,施法耗时大幅缩减,施法过程中的灵力逸散与浪费也被控制到了一个极低的微小界限。 这是实打实的进步,没有依靠任何外力顿悟,全凭一遍又一遍的刻苦重复堆砌而成。 然而,疯狂内卷的代价亦是极其高昂的。 夏寅探手入怀,摸向那个贴身缝制的暗袋。 手指触及的,不再是温润坚硬的棱柱晶体,而是一把细腻冰凉的粉末。 他将手抽出,张开掌心。 两撮如同燃尽草木灰般的暗淡粉末,在穿堂风吹拂下,洋洋洒洒飘落于地。 “两块下级灵石,半个月,彻底耗尽了其中蕴含的所有无属性灵气,化为凡尘凡土。” 夏寅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眼神深邃,开始在脑海中默默盘算复盘。 半个月前,他初练行云术,聚灵一层的丹田容量极其有限。 一口气连续释放十次行云,或是十次生火,丹田气海便会彻底干涸见底,必须依靠吸取灵石来补充灵力。 一块下级灵石,能够为他那刚刚开辟的干瘪丹田重新盈满一百次。 两块灵石,便是两百次满额补充。 加上每日夜里就寝时,丹田自行吐纳天地游离灵气自然恢复的一到两次满额灵力。 这半个月来,他总共压榨、抽空、再填满丹田气海将近两百三十余次。 极度的压榨,带来的是经脉壁垒的不断拓宽与丹田气海的强制扩容。 夏寅闭目内视,神识下沉。 小腹位置,那原本只有核桃大小、干瘪局促的丹田气海,此刻已然拓宽了一倍有余。 气海边缘原本坚如磐石的窍穴障壁,在灵力反复如潮水般的冲刷下,被生生撑开了一圈。 盘踞在气海中央的那团聚灵一层法力,也不再是原本稀薄如雾的形态,而是变得越发凝实厚重,运转之间隐隐带有水银流淌般的粘稠质感。 “丹田气海扩充一倍。” 夏寅仔细评估着现在的容量极限。 “如今的我,若是丹田处于全盛充盈状态,不再是十次便力竭。我能够一口气连续释放二十多次行云或是生火,气海才会真正干涸。” 实力进步肉眼可见。 夏寅从榻上走下,在逼仄的房内缓慢踱步,脑海中浮现出《大乾道典》中关于修士境界体系的详尽划分与严苛释义。 大乾修士,第一步皆是聚灵。 这聚灵大境界,并非只是简简单单地吸收灵气堆砌数值,而是有着九个极其分明、步步登天的微小层级界限。 太祖传下的道典中,将聚灵九境划分为三个阶段。 前三境,分别名为:杯盏,湖海,无量。 此三境,修的是“量”,核心在于肉身容器的开拓。 凡人骨骼初长成,感知天地灵气入体,开辟第一丝气海,便踏入聚灵一层。 这初始的丹田,容量极小,便如那饮酒用的杯盏一般。 修士只能一口一口地吞咽天地灵气,稍有不慎便会溢出经脉,故名“杯盏”。 待到经脉彻底贯通全身,丹田不断被法力撑开扩容,气海内原本雾态的灵力开始沉积化为液态水泊,施法时灵力犹如波涛翻涌连绵不绝,此境界便称为聚灵二层“湖海”。 而聚灵三层“无量”,则是将肉身能够容纳的灵力上限推至极点,气海广阔无垠,丹田内灵液充盈周身百骸。 第17章 聚灵九境,五行生灭 中三境,分别名为:银灵,金灵,万相。 此三境,修的不再是量,而是“质”。 当气海再也无法扩充一分一毫时,修士便需要利用仙官志传下的吐纳秘术,对体内庞杂的灵力进行高强度的压缩与提纯。 聚灵四层“银灵”,灵液被压缩至极点,化为散发着银白光泽,灵力纯度成倍暴增,一道法术打出,威力远超前三境十倍。 聚灵五层“金灵”,则是将银色灵力继续锻打淬炼,排除杂质,直到灵力蜕变成为金色,施法威力更是暴涨。 聚灵六层“万相”,需要不断锤炼金色灵力,将灵力重新锤炼至无色,此时的无色灵力可以在修士意念操控下,千变万化,拥有极强的融合能力,为后续学习更深奥的五行法术打下根基。 至于上三境,门槛更是高得令人绝望,分别名为:五行,生灭,命果。 这三个境界,已经初步脱离了单纯的灵力积累,开始触碰修仙界最核心的法则门槛。 聚灵七层“五行”,修士必须彻底明悟体内五脏对应的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气流转规律,能够自如调控五行相生相克的细微比例,这是精通农科、工科炼丹炼器的必备前置条件。 聚灵八层“生灭”,要求修士感悟天地灵气在五行之间的荣枯生死循环,不仅能毁灭,更能滋养万物生机。 而到了聚灵九层的极境“命果”,修士便需要将全身精气神与毕生所学的法术、五行感悟,结合大量珍贵资源,凝结归一,在丹田最深处种下一枚“命道道果”。 只有这枚命果成型护体,修士方有资格去引动天道雷火劫罚,尝试突破那犹如天堑般的筑基大境界。 夏寅将这九境的深意在脑海中一一梳理核对。 “杯盏,湖海,无量。银灵,金灵,万相。五行,生灭,命果。” “条理分明,层层递进,绝无半点取巧的捷径可走。大乾仙朝能统治亿万里疆域万载不灭,单看这严密到极点的修炼体系,便知其底蕴何等恐怖。” 夏寅停下脚步,对自己当下的实力定位做出了极其冷静客观的判断。 “我如今所处的位置,依然是最初级的聚灵一层。前三境注重扩容,我距离聚气二层‘湖海’那等灵气化液、波涛翻滚的境界,还有着十分遥远的距离。” “不过有提升总归是好事。” “如果说我半个月前刚刚魂穿过来、初接触修行时,丹田容量只相当于一个极小的‘一杯盏’。那么经过这半个月的疯狂压榨与拓宽,我现在大概勉强算得上是‘二杯盏’的水平了。” 虽然境界未突破,但根基已然翻倍。 这等枯燥夯实基础的水磨功夫,往往是那些自恃气运极佳、整日寻求顿悟机缘的天骄子弟最容易忽视的环节。 但对于夏寅而言,现在的局势却并非全盘大好。 一个极其严峻且致命的现实问题,如同一座大山般横亘在他的爆肝计划前方。 那就是——灵石告罄。 夏寅走到桌前,点亮一盏昏暗的油灯,取过纸笔,开始在发黄的草纸上精细地计算着接下来的开销账目。 “半个月,消耗两块下级灵石。” “随着我丹田气海的扩容,虽然单次施展法术的消耗比例在降低,但我要维持每天增加七八十点熟练度的高强度进度,总共抽取的灵力绝对总量只会越来越多。” “两块下级灵石,如今只够我撑十天,甚至更短。” 夏寅在纸上重重划下一道墨痕。 “下个月初一,族学依然只会按照我白色气运的定例,配发两块下级灵石。” “这点配额,塞牙缝都不够。顶多能维持我下个月前十天的爆肝消耗。到了下半个月,我就会陷入彻底没有灵石可用的停滞状态。” 在这个世界,没有灵石,就等于没有灵力补充。 单纯依靠自身打坐从天地间吐纳那稀薄游离的灵气,聚灵一层的修士,一天顶多能补充几个杯盏。 真要沦落到那种地步,每天熟练度只能涨个位数值,想要把法术肝到小成甚至超限,不知要熬到猴年马月去。 更何况,下个月族学势必会开始传授另外的基础法术,到时候需要熟练度面板同时开动的项目会成倍增加,灵力消耗必将呈现出井喷式的暴涨。 缺钱。 极度的缺钱。 夏寅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必须想办法赚取更多的灵石。” “可是,这大乾仙朝对于灵石的管控,实在严苛到了近乎变态的地步。” 夏寅回忆着《天庭考略》以及大乾律法中那一条条令人胆寒的铁血律令,脑海中逐渐勾勒出这个修仙帝国对于经济资源宏观调控的恐怖网络。 大乾律法第一条:天下灵气,皆归国有。 禁止任何修士私下买卖、交易灵石。 违者,诛灭九族,天道雷罚。 前世身为体制内出身的研究生,夏寅稍微一思考,便彻底看透了这条禁令背后蕴含的治国逻辑与深远帝王术。 “太祖立下宏愿,愿大乾子民人人皆可修仙。” “但天地的总灵气量是有限的,不可能无限再生。修仙百艺,无论阵法、炼丹、制符、锻器,全都需要海量的灵力支撑。那些传承万载的门阀世家、名门大宗,他们掌握着最好的功法,控制着最肥沃的灵田药园。” “若是仙朝允许灵石私下自由买卖交易,市场彻底放开。那么凭借这些门阀世家手里掌握的海量资源和权势,他们可以轻易操控市价。遇到荒年便囤积居奇抬高灵石价格,遇到丰年便打压收购散修手中的物资。” 夏寅在纸上画下几个代表世家的大圈,又画下无数代表散修的小点。 “长此以往,自由市场的最终结局,必然是极度的资源兼并。世家门阀富可敌国,灵石堆积如山,高阶修士层出不穷,形成彻底垄断的修仙寡头。” “而那些毫无背景的底层散修与普通百姓,终其一生劳作,却连维持自身聚灵境修炼的几块碎灵石都买不起。资源彻底断绝,阶层固化犹如铁板一块。” “太祖的宏愿便会沦为笑柄。大乾的根基便会彻底被这些门阀掏空。” 所以,仙官志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仙官志直接出手,以不容抗拒的伟力斩断了所有的私下交易灵石的链条,将灵石这一修仙界唯一的硬通货发行权、分配权,死死捏在手中。 所有合法的灵石获取,都必须处于仙官志那双无死角的天眼监控之下。 夏寅在草纸上写下四个大字:合法途径。 第18章 仙朝俸禄,仙司灵契 按照《天庭考略》的记载,大乾修士想要合法赚取灵石,绝对绕不开仙官志。 第一条路,名为【仙朝俸禄】。 顾名思义,这便是做官的好处。一旦修士通过了极其严苛的道院大考,被仙官志正式授箓,成为大乾九品体系内的人官、天官、仙官。 那么,仙官志便会依据该官员的品级高低、驻守地点的艰苦程度,按月极其准时地直接降下海量且高阶的灵石俸禄,甚至是奇珍异宝,珍惜资源。 除此之外,官员还能得到仙朝极其庞大气运的直接加持,施法威力暴增,修炼速度一日千里。 这便是全天下修士为何不惜挤破头也要疯狂内卷考公的根本原因。 体制内的待遇,好到足以令人发狂。 夏寅看着这一条,摇了摇头。 “我现在连道院的门槛都没摸到,距离入品做官更是十万八千里。这条路,目前只能仰望,完全无法解我燃眉之急。” 他的笔尖下移,落在第二条路上。 第二条路,名为【天道悬赏】。 这属于仙官志对整个大乾天下进行的宏观调控与紧急调度机制。 大乾疆域亿万里,不可能处处太平,官也不够用。 某州大旱,赤地千里,急需精通农科行云法术的高阶修士前往驰援祈雨; 某郡深山老林中,突现不在名册上的妖魔作祟,建立淫祠邪神残害百姓,急需精通武科杀伐的修士前往清剿镇压。 面对这些突发的天灾人祸,地方官府人手不足时,仙官志便会直接在金册之中发布这等【天道悬赏】任务。 只要修士敢接榜出征,并且成功解决灾厄,仙官志在核验无误后,会直接向接榜者发放巨额的“功德”或天材地宝作为奖励。 这“功德”乃是大乾高级修士最神秘也最万能的货币。 修士凭借积攒的功德点数,可以在神魂连接仙官志时,开启一个隐藏的绝密宝库——【仙武阁】。 在那仙武阁的兑换名录中,罗列着无数奇珍异宝、上古失传法术、能够生死人肉白骨的极品灵植、甚至是能够直接强行提升自身气运品级的逆天神物! “功德兑换,确实诱人至极。” 夏寅脑海中回想起自己刚魂穿时,第一次直视仙官志面板,上面确实有一个灰色未激活的【宝库】栏目,想必就是那传说中的仙武阁。 但他依然只能苦笑。 “且不说去清剿妖魔、抗击天灾那是筑基境乃至金丹境大佬才能干的活。单凭我这聚灵一层、法术都没一门小成的战五渣去接天道悬赏,简直跟给妖魔送外卖没有区别。” “更何况,仙官志智能极高。为了防止底层菜鸟不知死活地去接高阶任务白白送命,它对这部分权限进行了严格的修为封锁。” “我现在连查看天道悬赏任务列表的资格都没有,面板上那块区域全是灰的。” 绝了做官和接大任务的念头,夏寅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最后一条合法获取灵石的途径上。 这也是大乾天下数以亿计的底层散修,赖以维持生计与修炼的唯一活路。 第三条路,名为【仙司灵契】。 夏寅提笔,将这四个字重重圈了起来,眼中闪烁着极其锐利的光芒。 这绝非是什么悬赏打怪的宏大任务,它本质上是一个由天道仙官志作为绝对公正担保人的超级中介。 它专门用来处理修仙界日常生产运转中,那些繁杂细碎、却又必不可少的私活。 大乾门阀世家、名门大宗、亦或是那些专营修仙物资的巨贾商行,他们拥有大片大片的灵田需要翻土播种,拥有无数个低阶炼丹炉需要专人时刻盯着火候提炼药渣,拥有大量的符纸需要人工去裁切打磨。 这些粗活累活,门阀核心子弟自无时间去做,须招募大量修士充当杂役劳工。 正如夏寅方才所推演的,若没有天道干预,底层劳工必然遭受残酷剥削。 所有雇主,必须将用工需求、工作量、难度等详细信息,一五一十地上报给当地官府设立的、连接着仙官志子系统的特定机构——【仙司灵契】。 仙官志在接收到需求后,其庞大严密的法则算力便会立刻启动。 它会根据雇主要求种植的灵植品级、炼制丹药的难度系数、所需施展法术的类型等级以及当地物价灵气浓度,进行极其精密复杂的成本测算。 测算完毕后,仙官志会给出一个绝对公平合理的“灵石酬劳指导区间”,并自动形成一份受天道法则保护的契约。 雇主在看到契约后,必须先将足额的灵石酬劳全数上缴至仙官志中进行质押托管,仙官志才会将这份招工契约悬挂于仙司灵契之中,允许散修去接单。 接下活计的修士,按照契约要求完成工作。 完工之日,仙官志会降下一缕神光进行质量审核。 只要审核判定合格,仙司立刻将暂扣在府库中的灵石如数发放给接契的修士。 在这个过程中,雇主与被雇者甚至不需要见底交涉。 雇主拿到了满意的劳动成果,被雇者拿到了匹配其付出的足额灵石,且绝不会遭遇事后找茬扣减工钱、或是被门阀权势欺压的憋屈事。 除此之外,仙司灵契之中还有一个功能,那就是买卖! 修士可以将自己拥有的资源上架仙司之中,仙官志会给予其价格,面向所有修士进行售卖,总的来说,仙司灵契是一个由仙官志监视的交易平台、用人平台。 除了这三条之外,就是族学,学宫内的学生,可以拿到灵石奖励,类似有了学籍之后就能拿奖学金。 夏寅看着纸上的推演,停下了笔。 “除了学宫奖励的之外,第三条路仙司灵契便是我破局的唯一希望。” “我有聚灵一层,修为低微,不可能去接那些需要海量法力支撑的高阶任务。” “只要我得在这仙司灵契系统中仔细筛选,定能找到那些不需要消耗太多灵力总量,但对火候控制、水汽遮阴等法术微操要求极高的精细类低阶私活。” “比如去接一些协助看顾脆弱灵植的农科短工,或是去低阶炼器坊接一些只要求长期恒定火苗、不要求火焰威力的生火杂活。” “只要完成了契约,仙官志审核通过,我就能光明正大、合法合规地拿到灵石酬劳补充消耗,形成良性循环。” 夏寅在纸上重重一点,心中谋划已然彻底清晰通透。 灵石虽尽,但他绝不会坐以待毙。 他将桌上的草纸小心折叠,就着油灯微弱的火苗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不留半点痕迹。 随后,夏寅吹灭油灯,房间重归黑暗。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夏寅重新回到木榻之上,盘膝坐好。 既然今夜灵石已然耗尽无法补充,那他便不再施展那些极其消耗法力的法术。 他双手放于腹前,闭上双眼,心神彻底沉淀。 按照大乾太祖传下的《聚灵诀》心法,夏寅开始极其缓慢地调整呼吸节奏,一呼一吸之间暗合天地至理。 虽无灵石速成,但他依然不肯浪费这中霄起坐的半点光阴,开始一点一滴地吐纳这深秋暗夜中,那极其稀薄游离的天地灵气,温养着那刚刚扩充、嗷嗷待哺的聚灵一层丹田气海。 修仙大道,便在于这日复一日的不急不躁之中。 第19章 灵契任务,山川大泽 次日清晨,十月初一。 天光方才破晓,秋意更浓。 镇国公府偏院的屋内,夏寅自木榻上按时醒转。 他没有如往常那般立刻下地洗漱,而是端坐于榻上,双目微睁,视线穿透了头顶的青瓦屋檐,径直望向那无垠的天穹。 在那天穹上的大日一旁,悬挂着一抹比阳光更为纯粹、更为威严的金芒。 那便是《仙官志》。 夏寅屏息凝神,心念微动,将自身那一丝微弱意念探了出去,与那天穹上的金芒遥相呼应。 意念触碰的瞬间,神识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那高悬九天的仙官志虚影,顿时在他眼中化作一本古朴厚重的金色书册。 书页在虚空中无风自动,纷飞翻转,最终定格,化作一道半透明的面板,清晰地呈现在夏寅的视野正中。 面板的主体区域,依旧是那六个最大、最为醒目的核心选项: 【人官】【天官】【仙官】 【四榜】【宝库】【本我】 这些主选项他早已熟悉。 前三者代表了大乾仙朝统治阶级的绝对权柄,皆被浓重的灰色雾气封锁,以他白身的资格,连边缘都无法触及。 四榜悬空,宝库紧闭,至于代表自身修为与熟练度的本我面板,可以随时查阅。 今日夏寅的目光没有在这些主选项上停留。 他调转意念,看向了面板主体边缘,那些排列紧密、字体稍小一些的副选项。 这些副选项,才是大乾修士日常生存、交互、接取差事的真正倚仗。 首当其冲的,是一个名为【天地图】的选项。 夏寅试着将意念投射过去。 面板上的画面瞬间变幻,一幅浩瀚无垠的疆域堪舆图在他眼中徐徐展开。 这便是大乾仙朝的一百零八州全貌。 然而,这天地图上绝大部分的区域,皆被一层厚重的灰白迷雾所笼罩。 山川大泽、城池脉络,全数隐藏在迷雾之下,不可探查,不可窥视。 夏寅的意念在地图上游走,发现整张地图上,唯独只有一处如针尖大小的区域,散发着微弱的亮光。 那亮点所在的位置,正是他此刻身处的镇国公府,且可视的范围仅限于国公府方圆数里之地。 大乾仙朝律法森严,对天下地理水文的管控到了极其苛刻的地步。 修士的修为境界,官身层次,决定了仙官志为其开放的天地图视野权限。 聚灵一层,实力低微,天道法则判定其无权知晓远方山川走势,故而视野被死死限制在方圆数里。 若是强行探查灰白迷雾,只会引得神识刺痛。 若是日后考取了功名,做了地方人官,或是自己走出去探索丈量天地,这天地图上的迷雾自会依据其管辖之区域,大片大片地散去。 夏寅意念退回,看向第二个副选项【天道悬赏】。 毫无意外,这四个字也是呈现出死寂的灰白色泽。 大乾疆域内,凡有大旱大涝、妖魔邪祟作乱,地方官府无法平息时,仙官志便会在此发布天道悬赏,招募高阶修士前往镇压,事后赐予海量功德。 但这类任务往往伴随着生死危机,动辄便是山崩地裂的斗法。 聚灵境界的修士,根本没有资格点开这天道悬赏的界面,看一眼任务内容的权利都不给。 夏寅试着触碰了一下,面板毫无反应,如同撞在了一堵冰冷的铁墙上。 视线下移,落在了第三个选项上【道友】。 这个选项并未被灰雾封锁,而是散发着淡淡的柔和光芒。 这便是大乾修仙界类似好友名录一般的沟通机制。 仙朝修士可以豢养灵禽传信,亦可以刻传音玉简远距离交流,不过都费心费力,远不如仙官志方便。 只要双方见面,互相开放神识烙印,便能在仙官志的道友名录中互相添加。 添加之后,只要耗费极少的灵力,便能通过仙官志进行千里传音。 若是双方修为高深,甚至还能通过仙官志那逆天的空间法则,直接隔空传送一些物资与法器。 夏寅点开道友名录。 面板上空荡荡一片,只有一个小胖子杨冲还有父亲夏政民。 他在族学中向来沉默寡言,也就只有杨冲与他交换神识烙印。 至于他那便宜父亲夏政民,倒是时常通过道友频道提点两句,问问夏寅最近修为进境如何,话也不多,夏寅都是应付着回答。 这等空无一人的名录,倒也正合夏寅心意。 他本就无意于去经营那些虚无缥缈的人情世故,清净些反而更好。 将这些副选项一一掠过,夏寅的呼吸变得平稳而深沉,他的意念最终牢牢地锁定在了一个闪烁着明亮金光的选项上。 【仙司灵契】。 这是他昨夜深思熟虑后,选定的破局之路。 也是大乾底层修士用以出卖劳动力、合法换取灵石的唯一官方渠道。 意念重重地点击在那四个金字之上。 伴随着一阵细微的法则波动,眼前的面板迅速重组,化作了一面密密麻麻、不断滚动着文字的光幕。 光幕的最上方,显示着几行冰冷而准确的基础字符: 【已开启仙司灵契】 【位置:京州】 【境界:聚灵一层】 在这三行字符下方,便是犹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的任务列表。 大乾京都,独占一州,名为京州。 这里乃是天下一百零八州的核心之一。 此地修士繁多,犹如过江之鲫。 高门大户林立,权贵多如牛毛。 京州内外,学宫、书院、丹阁、器坊遍地都是,不计其数。 更有那条宽阔无垠的京江奔腾流过,滋养了京州外围沃野千里、良田无数。 生活在京州的生灵,少说也有亿万之众,其中踏上修仙之路的修士,更是不知凡几,这等庞大的规模,所需的人力物力是个天文数字,任务更是多到数不清。 夏寅凝神看去,试图在这海量的任务中,寻找那些要求法术微操精细、但对灵力总量消耗不大的活计,以此来赚取下个月的灵石开销。 【任务:城东李氏灵药园,招募短工十名。需行云法术入门,每日为灵草遮阴两个时辰。酬劳:每日三块碎灵石。】 【任务:西郊兵器坊,急招看炉学徒五名。需生火法术入门,维持凡火火候平稳,每日四个时辰。酬劳:每日五块碎灵石。】 【任务:南城市集,招募力士搬运低阶灵谷。需强健体魄,每日搬运五百石。酬劳:每日两块碎灵石。】 第20章 竞争压力,喝不到汤 诸如此类的琐碎任务,数不胜数。 至于碎灵石,大概是百分之一块初级灵石。 然而,夏寅看着这些任务,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因为他发现,面板上虽然滚动着大量适合聚灵一层修士去做的杂活,但这些任务条目的背景颜色,绝大多数都处于暗淡的灰白状态。 他在任务条目的最末端,看到了几个刺眼的红色小字:【已被接取】。 成百上千条任务,从刷出来到变成灰白色,中间的间隔往往不过短短的几息时间。 夏寅不信邪,他死死盯着光幕最上方那个实时刷新的区域。 忽然,一条闪烁着亮光的全新任务跳了出来。 【最新任务:京江码头十三号栈桥,急需两人施展灵力,检验入港的一批下等灵稻。耗时约半个时辰。酬劳:一块下级灵石。】 这任务耗时短,报酬相对丰厚,简直是聚灵一层修士梦寐以求的好差事。 夏寅眼疾手快,意念瞬间化作一根尖针,狠狠刺在那条任务后方的【接取】二字上。 光幕微微一闪,反馈出了一行提示:【已提交接契申请,雇主正在核查名册,请稍候。】 仙司灵契的规则极其公平,绝非简单的谁手快谁就能抢到。 当有多名修士同时对同一个任务发起接取申请时,仙官志会将这些修士的修为境界、信誉评级打包发送给发布任务的雇主,由雇主进行最终的挑选。 夏寅屏住呼吸,等待着结果。 仅仅过了三息时间。 那条原本闪亮的任务条目,瞬间黯淡了下去,变成了无法触碰的灰白色。 紧接着,一条冰冷的提示在夏寅眼前弹了出来: 【您的申请已被雇主驳回。该任务已被聚灵二境修士赵某接取,契约已成立。】 夏寅面色一沉。 他没有放弃,继续盯着面板刷新。 片刻后,又一条任务刷出。 【最新任务:城北刘家符箓工坊,招募控水学徒一名。需水法入门,负责清洗低阶符纸浆料。每日需清洗三百张。酬劳:每日四块碎灵石。】 夏寅再次迅速点击接取。 面板照例显示提交申请,等待核查。 五息之后,灰白色的失败提示再次如期而至: 【您的申请已被雇主驳回。该任务已被聚灵二境修士孙某接取,契约已成立。】 夏寅不死心,连续蹲守了足足半个时辰。 他接连对十几个门槛极低、看似完全是为聚灵一层量身定做的琐碎任务发起了接取申请。 不管是扫地、生火、行云,只要是新刷出来的任务,他都在第一时间点了下去。 但结果无一例外。 十几个申请,全军覆没。 所有的驳回提示中,无一例外地写着一个残酷的现实:任务已被聚灵二境的修士接取。 夏寅停止了徒劳的点击,将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深吸了一口屋内冰冷的空气,脑海中剥丝抽茧,分析这仙司灵契背后的逻辑。 “全被聚灵二境的修士给接走了。” 夏寅在心中默默盘算着双方的差距。 大乾修士的境界壁垒,哪怕只是一个小境界的差距,在实际生存中的表现也是犹如鸿沟。 聚灵一境,丹田容量不过是“杯盏”级别。 哪怕夏寅这半个月疯狂拓宽,也不过是两个杯盏的大小。 这点灵力量,极其有限。 一个聚灵一境的修士,若是接了一个需要施展行云法术的杂活,往往干上一两个时辰,丹田就彻底空了。 若是没有灵石补充,就必须停下手中的活计,原地打坐半日去吐纳恢复。 这对于雇主而言,效率极其低下。 而聚灵二境的修士,丹田容量已然达到了“湖海”的级别。 气海扩张,灵气化液,其灵力储备是一境修士的十倍甚至数十倍。 一个聚灵二境的修士,完全可以不眠不休地连续施法一整天,中途根本不需要停下来打坐恢复。 在雇主眼中,同样是花几块碎灵石雇人,一个是干一会歇半天的病秧子,一个是能连轴转不喊累的壮劳力。 只要雇主脑子正常,在面对仙官志递上来的申请名单时,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筛掉所有聚灵一层的申请,直接选择聚灵二层的修士。 这种对劳动力质量的天然偏好,造成了第一重碾压。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夏寅继续深挖下去,发现了一个更让人绝望的真相。 那就是交通与距离。 夏寅看着面板上显示的那些任务地点,城南、城东、西郊三十里、京江码头。 仙司灵契系统并不会因为你离任务地点近,就把任务优先派发给你。 任务的发布是面向整个京州所有同级修士的。 夏寅如果接到了一个西郊三十里外的任务,以他聚灵一层的实力,不能腾空,不能长途飞掠,只能靠着两条腿在路上走。 等他走到西郊,大半天的时间就过去了,任务早黄了。 而且,聚灵一层灵力贫乏,根本无力长时间支撑那些用来代步的低阶法器,比如日行百里的神行靴,或是贴在腿上的甲马符。 但聚灵二层的修士完全不同。 他们实力高强,丹田成了“湖海”,灵力充沛,办事效率极高。 聚灵二层的修士已经可以较为轻松地驾驭一些基础法器,或者有余力去租借那些脚力极快的低阶灵兽到处奔走。 甚至于,有些稍微富裕些的二层修士,手里积攒了足够的灵石,他们为了赶时间多接任务,会直接选择支付灵石,通过京州城内设立的短途传送阵法进行跃迁。 他们接下了西郊的任务,可能一炷香的功夫就传送到了地方,干完活立刻就能赶赴下一个地点。 这种机动能力上的降维打击,让聚灵一层的修士在仙司灵契的任务池里,彻底失去了任何竞争的可能。 区域受限,速度缓慢,主家根本看不上这种办事拖沓的底层劳力。 也正是因此,他们根本不会像一境修士那样,短时间内只接一个任务。 有时候,一个聚灵二境的修士,会一口气在仙司灵契上连续接取十几个地点相近的琐碎任务。 他们可以上午在城东药园行云遮阴,中午去兵器坊生火看炉,下午又跑到粮仓里去驱虫。 凭借着庞大的灵力储备,他们把自己的时间塞得满满当当,进行高强度的打包作业,将这些本该属于一境修士的零工份额,极其粗暴地全盘吞下。 这就导致了仙司灵契上发布的任务总数虽然不少,但因为二境修士这种“一人吃多份”的扫荡式接单,任务的消耗速度快得惊人。 聚灵一层的底层修士,连喝口汤的机会都被剥夺了。 第21章 望族世家,仙官造册 夏寅深深叹了一口气,将视线从面板上移开。 “聚灵一层很难在仙司灵契的任务里竞争过聚灵二层,人家雇主根本看不上聚灵一层的修士。” “只能熬时间了吗?” 夏寅语气中透出一丝无奈。 没有灵石接续,熟练度的提升必然会陷入极其缓慢的停滞期。 但他并非怨天尤人之辈。 前世的经历早就教会了他,当外在环境无法改变时,焦虑与急躁是毫无用处的废料。 他果断地合拢意念,关上了仙官志的面板。 金光消散,屋内的景象重新变得昏暗。 “做不了的任务就先放一边。搞灵石的事,还得从长计议。先干好眼下的事情吧。” 夏寅从榻上站起身来。 他理了理思绪,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现实之中。 今日已是十月初一。 对于夏家族学里的所有乙等学子而言,今天是个极其重要的日子。 今天是族老审查后院火柿灵棚的日子。 一个月前,他们这批学子被分配了专属的阵法试验田,种下了火柿幼苗。 这一个月来,族老不断加大阵法日光阵的威能,逼迫他们使用行云法术为灵植遮阴。 若是火柿存活良好,便算作本月农科考绩合格。 若是火柿因为遮阴不及而卷叶枯死,考绩便会被直接评定为下下等,上报仙官志,严厉扣除本月本就少得可怜的灵石配额。 夏寅这半个月来,为了压榨丹田肝熟练度,每天半夜,清晨,正午,傍晚都会准时去灵棚续上三十朵行云,那亩火柿被他照料得极其滋润,绝无枯死之虞。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稳稳攥在手里的灵石来源,绝不能在今天的审查上出任何差错。 夏寅走到木架旁,取过那件青色的族学澜衫,仔细地穿在身上。 将衣襟理平,腰带系紧,确认仪容规整。 准备妥当后,夏寅推开偏房的木门,准备向府外的族学走去。 刚踏出房门,穿过院子里那棵落光了叶子的老槐树,夏寅便看到院门外快步走进来一个身影。 那是一名穿着粉色比甲的丫鬟。 并非这偏院里做粗活的下人,而是母亲林姨娘房里贴身伺候的大丫鬟,紫鹃。 紫鹃脚步匆匆,脸上带着几分严肃之色。 见夏寅正要出门,紫鹃连忙紧走几步,来到夏寅跟前,微微屈膝行了一个规整的万福礼。 “三少爷。” 紫鹃声音压得有些低。 夏寅停下脚步,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大乾宗族重规矩,他今日清晨早起时,便已按规矩去林姨娘的院里请过晨安了。 那时候一切如常,怎么他刚回屋坐了没多久,紫鹃又找上门来了? “紫鹃姑娘。” 夏寅语气平静,不动声色地问道:“清晨方才请过安,此时姑娘匆匆赶来,可是我母亲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紫鹃直起身子,抬头看了看左右无人,这才轻声回道:“回寅三爷的话,姨娘那边并无什么不妥之处。只是方才内门那边传了些话进来,姨娘听了之后,心中颇有些计较。特命奴婢赶来通信。” 紫鹃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姨娘让奴婢请三少爷立刻过去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且这事儿有些急,耽搁不得。” 夏寅目光一闪。 林姨娘素来谨小慎微,在国公府这深不可测的后宅里向来是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 能让她用上“要事相商”且“耽搁不得”这等字眼,必然是涉及到了二房内部,甚至是关乎他这个庶子切身利益的大事。 二房父亲已经回青州任上,主母赵夫人最近半个月都在忙着打理京郊的田庄账目,后宅还算安稳。 能有什么突发的要事? 族学那边的火柿审查虽然重要,但按规矩要到辰时正刻才会开始,现下时间还算宽裕。 夏寅没有过多犹豫,点了点头回应道:“我知道了。” 紫鹃再次行了一礼,转身提着裙角,在前面领路。 夏寅跟在紫鹃身后,顺着青石板铺就的游廊,向着林姨娘居住的院落走去。 一路上,冷风卷起地上的枯叶。 在这镇国公府里,平静永远只是表象,水面之下,暗流从未停止过涌动。 不知道母亲这次紧急叫他过去,又是为了应对何等局面。 夏寅跨入林姨娘的院落。 院内寂静,两名粗使丫鬟正低头清扫着地上的落叶。 见夏寅走来,两人停下手中动作,规矩行礼。 夏寅未作停顿,径直走向正屋。 推门而入,屋内并未点燃多余的烛火,光线略显昏暗。 林姨娘端坐于堂前的主位上。 “母亲。” 夏寅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林姨娘看着夏寅,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嘘寒问暖,而是直接转头看向紫鹃。 “紫鹃,你出去守着院门。没有我的准许,任何人不得靠近正屋半步。若是长房或者主母那边有人过来,立刻出声通报。” “是。” 紫鹃深知轻重,敛眉低首,快步退出正屋,并从外侧将两扇雕花木门严严实实地关紧。 房门闭合,屋内只剩下母子二人。 夏寅直起身子,目光落在林姨娘那略显紧绷的面容上,开口询问:“母亲特意唤紫鹃将我截下,且这般谨慎,可是有何要事?” 林姨娘指了指旁边的圈椅,示意夏寅坐下。 待夏寅落座,林姨娘理了理衣袖,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极其平稳:“在你父亲回到青州任职之前,京州景家那边,派了人来咱们府上,重提了一桩当年定下的婚约。” “这桩婚事,当年景家老太爷与你祖父交好时定下,门当户对,咱家适龄之人一共两个,一个你戊二哥,一个你,原本是落在你戊二哥头上的。” 夏寅听闻此言,眉头微微一挑。 脑海之中迅速开始检索关于“景家”的各种信息。 在大乾仙朝,门阀世家的等级划分有着极其严苛的铁律。 寻常富甲一方、或是出过几个人官,天官的家族,顶多只能称为“大户”。 唯有祖上真正出过功德圆满、羽化飞升并在天庭录入仙官名册的家族,方有资格被仙官志认可,冠以“望族”或“世家”之称。 京州景氏,便是这天下望族世家之一。 其底蕴、权势、族中掌握的修仙资源,与京州镇国公府夏氏大差不差,可谓是真正的门当户对。 两家联姻,本是强强联合的常规手段。 第22章 景家少女,破局之法 林姨娘继续说道:“但赵夫人看不上景家那姑娘,觉得她儿子气运惊人,资质上佳,将来定是要考入京州道院、甚至直达天听的栋梁之材,自然配得上更好的高门贵女。赵夫人一直在和你父亲推托此事。最近几天你父亲回讯老太君,特意嘱咐,让我私底下问问你的意思,看你愿不愿意接下这桩婚约。” 夏寅听着,心中暗自盘算。 赵夫人心高气傲,夏戊身为嫡出,又是红色甲等气运,未来有极大的希望考入道院。 在赵夫人眼中,夏戊的婚事不仅是结两姓之好,更是要为自己儿子拉拢一个能够提供巨大助力的顶级盟友。 景家虽是望族,但若那姑娘自身条件不行,赵夫人自然是不肯让自己的宝贝儿子去将就的。 “母亲,对方这姑娘……” 夏寅迟疑了一下,没有将话说全。 能让赵夫人这般嫌弃,甚至景家主动上门都不愿接纳,这姑娘身上必然有着极大的缺陷。 林姨娘看着夏寅,叹了口气,将其中内情和盘托出:“其名为景怡。原本是景家赫赫有名的天才,据说其降生就是紫色甲等气运,未来前途无量。她那一支脉也因此迅速崛起,备受家族高层重视。那时候,她父亲心气极高,之后就不怎么提当年和咱们二房定下的这桩婚约了。” 紫色甲等气运。 夏寅心头一凛。 紫色甲等,那是仅次于传说中金色气运的绝顶天资。 这等人物,只要中途不陨落,几乎是板上钉钉的天官种子,受仙官志垂青,施法如喝水,破境如吃饭。 林姨娘的话锋突然一转:“可是,最近几年,这孩子得了一场怪病。无论她怎么服用天材地宝,怎么刻苦修行,修为都无法提升分毫,反倒是出现了修为倒退的状况。如今,她连聚灵二境的湖海规模都快维持不住了。” 林姨娘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当年高高在上的天才,一朝跌落神坛,沦为整个京州的笑柄。她所在的那一支脉也因此备受打压和侮辱。其父又厚着脸皮,和你爹重新谈起了这桩婚约之事。” “世家联姻,本就是利益交换,看人下菜碟乃是常态。” 夏寅听着这番话,心头猛地一震。 原本是个绝世天才,结果突然得病无法修行,无论吃什么资源都填不满,甚至修为还不断倒退? 最终沦为家族笑柄,饱受欺凌? 前世饱读网络的夏寅,对这套剧情模板简直再熟悉不过了。 他眼皮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心中暗自腹诽:这姑娘手上是不是戴着个什么古朴的戒指?或者脖子上挂着个什么神秘的玉佩? 那里面是不是藏着个上古大能的残魂,正天天吸她的灵气续命呢? 一旦那残魂吸够了灵气苏醒过来,这姑娘必然会迎来一波恐怖的反弹与爆发,修为一日千里,将所有曾经看不起她的人全部踩在脚下。 这这分明就是气运之子、天命之女的标准开局! 夏寅迅速收拢发散的思绪,开始从大乾仙朝极其现实的体制角度来权衡这桩婚事。 《仙官志》对大乾官员的选拔有着严苛的规定。 其中一条便是遵循“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准则。 一个连自身后宅家宅都无法安顿理顺的修士,绝无可能治理好一方水土、护佑一方百姓。 重人伦,顺阴阳。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 仙官志在核定人官晋升、尤其是主政一方的正印官时,“是否成家”是一个极其重要的考量指标。 没有正妻,后宅空悬,在仙官志的考绩评定中会被扣除大量的隐性分数。 自己一心想要考公做官、谋求长生,日后奢望那地祇天官、九霄仙官的无上果位,这成家立业是迟早必须跨过去的一道坎。 与其以后自己毫无头绪地去茫茫人海中看缘分,或者被家族随便塞一个不知底细的旁支女,倒不如现在就先把这桩婚事应下来。 退一万步讲,就算景怡真的只是单纯的得了怪病,并非什么“老爷爷吸灵气”的套路,一个曾经身披紫气、见识过顶峰风景,又跌落谷底历经人情冷暖、嘲讽白眼而未曾崩溃的女子,其心志之坚韧,绝对远超常人。 一个跌落谷底的落魄天才,一个不被主母待见的边缘庶子。 两人皆无显赫的现成势力傍身,反倒能省去诸多世家大族联姻后的权力牵扯与利益博弈。 这等互不相欠、各取所需的结合,反倒是夏寅目前最理想的选择。 如果她真的是天命之女即将触底反弹,那自己现在这种雪中送炭的行为,绝对是一笔回报率高到无法估量的顶级天使投资。 权衡利弊,不过在数息之间。 夏寅抬起头,目光平静且坚定地看向林姨娘,没有任何推诿与抱怨:“孩儿不敢不从。” 林姨娘见夏寅答应得如此痛快,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她本以为儿子会因为娶一个名声扫地的废柴而感到委屈,还在心中准备了一套安抚的说辞,却没想到夏寅根本不需要她来劝解。 “好。” 林姨娘点了点头,语气稍微舒缓了一些,“此事既然你应下了,我便会去回禀你父亲。不过成婚之事并不着急。你骨龄尚小,还未及冠。这婚约先定下,你先和景家姑娘通通书信,培养些情谊。” “是。” 夏寅点头应下。 写信拉近关系,这是极为稳妥的做法。 婚约之事谈妥,林姨娘的神色却并未彻底放松下来。 她微微前倾身子,目光紧紧盯着夏寅,声音压得更低了,这才是她今日紧急唤夏寅过来的真正核心目的。 “寅儿,婚事是后话。眼下真正要紧的,是你的前途和修仙所需的资源。” 林姨娘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我知晓你这半个月来,每日闭门不出,整夜整夜地苦练法术。你的努力,娘都看在眼里。但你没有灵石补充丹田,这法术练到后面,便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夏寅心中一动,他确实正因为灵石耗尽而头疼,难不成母亲有破局之法? 第23章 族老长平,十下脊仗 林姨娘继续说道:“族学的定例配发,对你这等白色气运的庶子苛刻至极。下个月的那两块下级灵石,根本不够你勤学苦练。你想要继续这般高强度地修炼下去,就必须有一条能够赚取灵石的路子。” “母亲可是有门路?” 夏寅直截了当地问道。 林姨娘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族老夏长平。” 夏长平。 夏寅在脑海中迅速搜索这个名字。 夏长平,镇国公府族老院的一员,早年曾外放担任过大乾正六品的县令,治理地方颇有政绩。 后来因为骨龄和潜力的限制,未能继续往上晋升,便按照大乾官员的致仕规矩,退回了家族。 如今,这位夏长平族老在家族中担任要职,主管着夏家外务产业中极其重要的一环——灵茶工坊。 林姨娘缓缓道出一段陈年旧事:“当年夏长平还是县令时,他的长孙曾在后宅中误食了一枚属性暴烈的‘冰火交冲果’。那果子一入腹,冰火两种截然相反的灵气在胃中炸开。灵气还未彻底渗入经脉,他那孙子便已痛得满地打滚,险些经脉尽毁、当场毙命。” “那日我恰好随你父亲去夏长平府上拜会女眷。府上的灵医师当时全都在城外的药园采药,根本赶不回来。众人眼看着那孩子气息越来越弱,皆是束手无策,只能干等。” 林姨娘的眼神变得深邃:“我当时见情况危急,便顾不得什么规矩。我用手指死死抠压他的舌根,同时让人灌下大量的温盐水。” 夏寅听着,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医理。 这是最凡俗、最物理的催吐之法。 修仙者往往习惯了用灵力去化解毒素,但在医师不在、自身灵力又不足以压制那爆裂果实的情况下,这种粗暴直接的物理手段,反而是最快切断毒源的办法。 “我硬生生逼着他把那枚尚未完全消化的毒果连同胃液一起吐了出来。虽然胃部受了些损伤,但好歹切断了源头,没让那冰火灵气冲入心脉。硬是拖到了医师赶来,救下了他孙子的一条命。” 林姨娘看着夏寅:“修仙者高高在上,极少有人会去想这种凡俗的粗鄙法子。夏长平知道此事后,对我极是感激。他曾许我一个人情。这份人情,我这些年在这后宅里步履维艰,哪怕是被主母克扣月钱,处处针对,为娘都没有动用。为的,就是留在一个最关键的时刻。” 林姨娘深吸了一口气:“现在,这个时刻到了。” 夏寅的呼吸变得微微有些急促。 他隐约猜到了母亲的打算。 “夏长平如今主管着家族的灵茶工坊。” 林姨娘分析道,“灵茶的制作,从采摘到烘焙,需要繁琐的人工。这工坊是家族正规产业,在灵契挂名的,里面长年需要招募低阶修士去干杂活。” “灵茶烘焙,杀青的时候需要修士施展‘生火’法术,对火候的控制要求极其平稳;而为了防止茶叶在烘焙过程中灵性流失、叶片焦枯,又需要有修士在旁边施展‘行云’法术,降下细微的水汽进行湿润。这两种法术,正是你现在就会的基础法术。” 林姨娘盯着夏寅的眼睛:“我打算动用这份人情,将你塞进这灵茶工坊里去做个管火候的学徒。在那里,你能拿到仙司灵契定下的合法灵石酬劳。” “母亲思虑周全,孩儿定不负母亲期望。” 夏寅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表明了态度。 就在母子二人将这计划彻底敲定之时。 “砰!” 正屋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一把推开。 深秋的冷风夹杂着院子里的枯叶,瞬间倒灌进这略显昏暗的房间里。 夏寅转头望去。 门口站着的,是他的亲姐姐,夏秋分。 夏秋分今日穿了一身不显眼的深灰色窄袖布裙,头上没有戴任何珠翠,甚至连平时常用的那根玉簪都摘了下去,整个人显得十分低调。 她的面容冷若冰霜,眼眶却是一片通红,布满了血丝。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粗重,显然是处于极度的情绪波动之中。 在她的手中,紧紧抱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紫檀木盒。 夏秋分大步跨过门槛,径直走到圆桌前。 “啪!” 她将那紫檀木盒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木盒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盒盖微微弹开,露出了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的三支呈现出暗黄色泽、散发着浓郁安神香气的线香。 百年静心香。 夏寅只扫了一眼,便认出了此物。 这是大乾修仙界辅助修士打坐入定、平息心魔的名贵灵香。 这三根百年静心香,对于二房庶出这一脉来说,绝对算得上一笔庞大的巨款。 夏秋分死死盯着林姨娘,声音压抑到了极点,带着难以遏制的愤怒:“母亲!您知不知道您在做什么?!” 林姨娘看着桌上的百年静心香,并没有否认,只是语气平静地说道:“你买回来了,东西成色不错。夏长平族老平时最喜打坐参禅,这百年静心香作为拜门礼,分量足够了。等会我就带寅儿去拜访。” “拜访?拜门礼?” 夏秋分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咬着牙,指着那木盒,“母亲!您把这么多年在这后宅里受尽委屈积攒下来的那点家底,甚至连您当年的陪嫁首饰都拿去当了,就为了给他买这么三根破香?就为了去求那个夏长平,给他换一个灵茶工坊里的差事?” 夏秋分猛地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直刺夏寅:“您知不知道,这事若是让赵夫人知道了,会有什么后果?!” “赵夫人在这国公府里布下了多少眼线?您以为您让我偷偷当了首饰去买静心香,能瞒得过她的耳目?庶子就该有庶子的本分!” “在主母眼里,一个安分守己的庶子,她可以当做看不见。但一个开始变卖首饰、四处走动、企图在家族外务工坊里谋求差事赚取灵石的庶子,就是在挑战她嫡系的权威!” 夏秋分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尖锐:“退一万步说,就算您求成了。寅弟他气运只有白色乙等!这是天道定下的死局!” “他就算接了这差事,每天在工坊里累死累活,又能赚几块灵石?就凭这点微末的资源,他能把法术练到超限?他能考上道院当上人官?这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夏秋分走到林姨娘面前,近乎哀求地说道:“母亲,在这后宅里,不争、不显眼、做个废物,才是主母能容下我们的唯一筹码。” “您现在让他去出这个风头,去展现这种不该有的野心,您这不是在帮他,您这是在把他往火坑里推啊!昨天那灯台的事难道您忘了吗?若是再惹来主母的猜忌,下一次落在他背上的,可能就不只是十下脊杖了!” 第24章 男儿在世,大好河山 夏秋分的逻辑清晰而残酷。 她这番话,句句都是大乾高门后宅里最血淋淋的生存法则。 她不是不爱这个弟弟,正因为爱,正因为看透了嫡庶尊卑那不可逾越的鸿沟,她才坚信,只有彻底放弃修仙翻盘的幻想,像一滩烂泥一样苟活下去,才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在她的认知里,一个白色气运的庶子想要逆天改命,结局只有被主母捏死这一条死路。 若是青色气运,中上之姿,那她都会死死支持夏寅。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面对女儿如此尖锐的指责,一向温婉、隐忍的林姨娘,此刻却罕见地没有露出半分退缩之意。 她站起身来,走到夏寅身边,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夏寅的手腕。 “秋分,你不懂。” 林姨娘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与执拗:“在这国公府里,不争确实能活。但那算什么活法?那是像条狗一样地活!” “仙朝和家族规矩你比我清楚。等骨龄一过三十,若是考不上道院,你弟弟就会被彻底剥夺修仙的资格,被赶出族学。以后他只能去给家族打理那些微末的凡俗生意!” “主母的打压是一时的,这后宅的倾轧也是一时的。可那九天之上的《仙官志》,是能让人长生久视的!” “大乾天下有一百零八州,这大好河山,有多少壮丽的好景色?” “男儿生在世上,应当去看看才是。” “娘不能看着你弟弟像我一样,一辈子被困在这四面高墙的高门大院里,看人脸色,仰人鼻息!” 林姨娘死死地盯着夏秋分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哪怕受尽白眼,哪怕惹来主母的猜忌。只要能让寅儿去工坊里,合法地赚到灵石,多练几次法术,哪怕只是多出万分之一考进道院的希望,娘觉得,这就值得。就算倾尽所有,娘也要推他这一把!” 面对这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深沉的“爱”。 夏寅始终保持着沉默。 他的眼神清明且冷峻。 前世心智成熟的他,太清楚此刻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面对极度现实且为他安全着想的姐姐,面对孤注一掷倾尽所有托举他的母亲。 他不反驳姐姐的悲观论调,因为在没有展示出绝对的实力之前,任何对未来的美好描绘都只是狂妄的空谈; 他也不去对母亲进行那些煽情的赌咒发誓,因为眼泪和誓言一文不值。 在这大乾仙朝,在这镇国公府,唯有实打实的结果,才能粉碎所有的质疑与压迫,才能回报所有的付出与牺牲。 夏寅伸出手,从桌上拿起了那个装有三支百年静心香的紫檀木盒。 木盒很轻,但在他手中却仿佛重若千钧。 他向后退了半步,整理了一下青色的族学澜衫,然后对着眼前的母亲和姐姐,端正庄重地深深作了一个大揖。 一揖到底,脊背微弯。 “母亲的苦心,姐姐的担忧,我都明白。” 夏寅直起身子,语气平静,掷地有声:“这差事,我自己去求,母亲、姐姐请放心安心。” 夏寅直起身,将紫檀木盒收入宽大的袖兜之中,贴着胸口放稳。 夏寅转过头,视线透过半敞的窗棂,看向外面的天色。 此时天光已经大亮,大乾仙朝那煌煌大日已经彻底跃出地平线,时辰已然逼近辰时。 夏寅心中迅速盘算。 去拜访族老夏长平,谋求灵茶工坊的差事,确实是眼下最要紧的破局之法。 但这等走后门送礼的私事,绝不能急于一时。 夏长平身为致仕的人官,作息极其严苛,此时正是各房长辈晨起洗漱、用早膳的时辰,贸然登门拜访,只会显得不懂规矩,徒惹人不快。 更为关键的是,今日辰时,便是族学后院灵棚审查火柿的月度考绩。 大乾修仙,处处皆是考绩。 这火柿审查,直接关系到他下个月能否名正言顺地从仙官志那里领到基础的灵石配额。 若是缺席,或是迟到,不仅这个月的辛苦全部白费,考绩被评为下下等,更会在族老夏渊那里留下一个恶劣的印象。 仙官志的记录一旦落下污点,日后想要洗刷,难如登天。 孰轻孰重,夏寅分得极清。 “眼下辰时将至,族学考绩在即,不可耽搁分毫。拜访夏长平族老之事,待我下学归来,再去不迟。” 夏寅对林姨娘说道。 林姨娘点点头:“正该如此,考绩为重,你快些去吧,莫要误了时辰。” 夏秋分站在一旁,看着夏寅那不急不躁、井井有条的模样,原本满腹的怒火与担忧,莫名地消散了些许,但她依旧板着脸,没有说话。 夏寅不再耽搁,转身大步走出偏房。 出了院门,夏寅加快脚步,沿着国公府外墙的长街,向着族学的方向快步走去。 一路无话。 当夏寅踏入夏家族学后院的大门时,那代表着辰时正刻的青铜钟声,恰好在这片广阔的灵棚区域上空悠悠荡开。 时间拿捏得刚刚好,分毫不差。 后院那占地极广的阵法试验田外,乙等三十六班的十几个学子已经悉数到齐。 众人皆是穿着统一的青色族学澜衫,按照往日学堂里的座次顺序,规规矩矩地排列成两行,站在那闪烁着微光的阵法光幕之前。 人群最前方,致仕族老夏渊身披鹤氅,负手而立。 他面容古拙,神色冷厉,手中握着一块代表着族学最高权限的阵法玉符,目光在众学子身上缓缓扫过。 夏寅快步走上前去,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定,微微低头,保持着肃静。 夏渊见人已到齐,没有说半句多余的废话,直接扬起手中的阵法玉符,声音洪亮地宣布:“时辰已到,开棚验看。” 话音落下,夏渊将一丝法力注入玉符之中。 只听“嗡”的一声闷响,前方那一整片笼罩着数百个一亩大小试验田的半球形阵法光幕,瞬间开始剧烈波动。 紧接着,光幕从底部向上卷起,露出了里面那一块块黑色的灵田。 一股夹杂着草木气味与阵法余热的微风扑面而来。 “随老夫来。” 夏渊走在最前面,顺着田埂道,径直走向挂着“乙等三十六号,夏戊”木牌的那块试验田。 第25章 差距巨大,火柿考绩 大乾考绩,向来是按照气运、嫡庶、座次的综合排名顺位进行。 夏戊身为红色甲等气运的嫡出少爷,自然是第一个接受审查。 众学子跟在夏渊身后,纷纷探头看去。 夏戊从队列中走出,站在夏渊身侧,身板挺得笔直,神色间虽然极力掩饰,但依旧透出几分压抑不住的自得。 夏渊停下脚步,目光投向田垄。 田垄之中,那一亩火柿幼苗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经过这一个月的日光阵烘烤与行云法术的遮阴,这些火柿已经长到了半尺多高。 夏渊迈步走进田垄,弯下腰,仔细查看着火柿的状态。 只见那些火柿的茎秆呈现出健康的暗红色,大部分叶片都完全舒展着,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灵光。 虽然在几株处于边缘位置的火柿叶片边缘,还能看到一些因为水汽遮阴不及时而导致的轻微干枯卷边,但这等成活率与生长状态,对于一个刚刚踏入聚灵一层的学子来说,已然是极其难得。 夏渊伸出两根手指,捏了捏其中一片火柿叶子,感受着里面蕴含的火属灵气与水汽平衡。 片刻后,夏渊直起身子,从袖中取出一本造册的竹简,拿起随身携带的朱砂笔,在上面重重划下一笔。 “夏戊,火柿存活极佳,灵气充盈,虽有少许疵漏,但无伤大雅。” 夏渊声音平稳,宣布了第一个成绩,“评级,甲等。” 此言一出,跟在后方的学子中顿时响起一阵低声的惊呼与热议。 “甲等!竟然是甲等!” 赵齐丰眼睛一亮,满脸艳羡地说道。 旁边一个附庸家族的子弟也是连连感叹:“这可是咱们乙等班设立以来,少有的高评价。不愧是戊少爷,这等天赋,我等真是拍马也赶不上。” “是啊,那日光阵一天比一天强,我那田里的火柿每天都在死,戊少爷竟然能养得这么好。” 听着周围同窗的赞誉,夏戊嘴角的弧度再也压制不住。 他上前一步,对着夏渊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声音中带着十分明显的傲气:“多谢夫子评定。学生这半月来日夜修习行云法术,如今对水汽的聚拢已然有了颇多心得。学生觉得,若是再给学生十天半月的时间,学生这行云法术,便能彻底突破入门,达到小成之境。届时遮阴布雨,定然更加得心应手。” 聚灵一层,一个月的时间,基础法术摸到小成门槛。 这话一出,学子们看夏戊的眼神更加敬畏了。 对于他们这些连入门都磕磕绊绊的人来说,小成境界简直就是遥不可及的高山。 然而,夏渊听完夏戊这番自满的言辞,脸上却并未露出任何赞许的神色。 他只是用那双眼睛淡淡地看了夏戊一眼,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没有夸奖半句,直接转过身,走向下一块试验田。 夏戊见夫子毫无反应,心中微微有些失落,但他自认成绩傲人,便退回队列,接受着周围赵齐丰等人的低声恭维。 审查继续进行。 夏渊来到赵齐丰的田垄前。 赵齐丰紧张地搓着手。 他这块田里的火柿,生长情况明显比夏戊差了一截。 大部分叶片都呈现出缺水的暗淡色泽,不少茎秆也有些歪斜,显然是在日光阵最猛烈的时候,没能及时续上行云法术,导致火柿受了暴晒。 夏渊看了一眼,提笔在竹简上记下:“赵齐丰,存活尚可,灵气散乱,评级,乙上等。” 赵齐丰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乙上等,已经算是个不错的成绩了,至少下个月的灵石保住了。 接着是杨冲。 杨小胖的试验田简直惨不忍睹。 他那半个月都没什么长进的行云法术,凝聚出来的云朵只有脸盆大小,根本遮不住一亩地的火柿。 田垄里有一小半的火柿幼苗已经彻底干枯成灰,剩下的大半也是蔫头耷脑,勉强吊着一口气。 杨冲站在旁边,急得满脸通红,脑袋快要低到裤裆里去了。 夏渊皱着眉头,用脚尖拨弄了一下地上的枯叶,说道:“杨冲,损失惨重,勉强留存生机,评级,乙下等。” 杨冲猛地抬起头,满眼不可置信。 他本以为自己这烂摊子定然是丙等不合格,怎么还能拿到乙等? 不仅是杨冲,夏寅在队伍后方,也是微微一愣。 夏寅仔细观察着夏渊的神色。 夏渊在给出这个看似不合理的评分时,表情一直让人捉摸不定。 他不夸奖拿到甲等的夏戊,也不批评田里死了一半火柿的杨冲。 整个审查过程,夏渊就像一个毫无感情的计分机器,机械地给出一个个评级。 审查继续往下推进。 “夏青阳,乙下等。” “夏季屿,丙等。” “岳徽,乙下等。” “赵沈凉,丙等。” 学子们的试验田一个接一个被打开。 绝大部分学子的成绩都集中在乙下等,甚至有几个直接被评了丙等的不合格。 那几个拿到丙等的学子,面如死灰,一屁股坐在田埂上,几乎要哭出声来。 丙等意味着下个月的灵石配额会被直接扣除一半,这对于本就资源匮乏的底层修士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 可是,不管学子们是哭是笑,夏渊始终板着脸,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 队伍一路向前移动,终于来到了最边缘的角落。 那里挂着最后一块木牌:“乙等三十六号,夏寅。” 夏寅神色平静地从队列中走出,站在田垄边。 夏渊面无表情地走上前,视线越过田埂,投向里面。 当夏渊的目光触及到夏寅那块试验田的瞬间。 一直毫无波澜、神色冷厉的致仕族老夏渊,脚步猛地一顿,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突兀地闪过一抹惊奇之色。 夏渊甚至没有停留在田埂上,而是直接大步跨入了田地中央,宽大的鹤氅在身后带起一阵风。 众人被夏渊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了,纷纷垫起脚尖,伸长脖子向夏寅的试验田里看去。 这一看,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齐丰原本还在和夏戊低声说话,此刻嘴巴微张,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杨冲揉了揉自己那条缝一样的眼睛,满脸震惊。 就连一直自视甚高、面带傲色的夏戊,此刻也是瞳孔一缩,眉头死死地皱在了一起。 夏寅的那一亩火柿,和他们所有人种的,都不一样。 田垄里的火柿幼苗,不仅没有一株死亡,更是长得茂盛。 那一株株火柿,茎秆粗壮如成人拇指,通体呈现出饱满鲜艳的赤红色,仿佛里面流淌着真正的火焰。 所有的叶片都彻底舒展着,没有任何一丝焦枯卷边的痕迹,甚至在叶片的脉络之间,还能看到一层细密、因为水汽滋润而凝结出的晶莹露珠,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这等生机勃勃的姿态,哪里像是在残酷日光阵下饱受摧残的试验田,分明就像是长在仙家福地、被精心照料了数年的极品药园! 差距太大了。 如果说夏戊的火柿是勉强活下来的灾民,那夏寅的火柿就是吃饱喝足、膘肥体壮的精兵。 这种视觉上的强烈对比,一眼就能看出来,根本不需要任何专业的农科知识去鉴定。 第26章 生机盎然,夏寅甲上 夏渊在田地里蹲下身子,双手轻柔地捧起一株火柿的叶片。 他甚至闭上眼睛,放出神识,仔细感受着火柿根系在土壤中的抓取力,以及茎秆内部那活跃到了极点的火属灵气。 足足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夏渊才缓缓站起身来。 他转过头看了夏寅一眼。 夏渊拿起手中的竹简,没有丝毫犹豫,朱砂笔重重落下,声音在大棚内清晰地响起: “夏寅,火柿存活完美,灵气内蕴,生机盎然。评级,甲上!” 甲上! 这两个字一出,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甲上?我没听错吧?竟然是甲上?” “这怎么可能?夏寅只是白色乙等气运,他的法力怎么可能支撑得起这么完美的遮阴?” “你看他那火柿,长得比戊少爷的还要好上一大截,这甲上评得不冤啊!” 赵齐丰脸色铁青,死死咬着牙,盯着夏寅,眼中满是不甘与嫉妒。 夏戊更是面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刚才还在这大肆吹嘘自己的行云法术即将小成,享受着众人的追捧。转眼间,他这个一直看不上的庶出弟弟,就在他最引以为傲的考绩上,用一种毫无争议的姿态,狠狠地压了他一头。 夏戊握紧了双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不明白,夏寅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夏寅站在原地,神色如常,只是对着夏渊微微拱手:“多谢夫子评定。” 他心中没有丝毫的骄傲与得意。这有什么好得意的?这满地茂盛的火柿,是他这半个月来,用每天两百多次的机械重复,用彻底耗尽的两块灵石,用无数个半夜三更爬起来续法术的苦熬,硬生生砸出来的熟练度堆砌的成果。 这是他应得的。 夏渊合上竹简,将朱砂笔收回袖中,环视了一圈因为这个甲上评分而变得躁动的学子们。 “噤声!” 夏渊低喝一声,三品人官的威压瞬间释放。 学子们吓得立刻闭上嘴巴,鸦雀无声。 “所有人,随老夫回学堂。” 夏渊一甩鹤氅,大步走出灵棚。 众人怀着各异的心思,紧紧跟在夏渊身后,返回了乙等三十六学堂。 回到学堂,众人按照座次重新坐好。 夏渊走到前方的讲案后,没有坐下,而是双手撑在案几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学子。 “今日火柿考绩,已然全部结束。” 夏渊的声音在学堂内回荡,打破了沉默。 “老夫知道,你们之中,有许多人对自己拿到的乙等,甚至是丙等,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甘。” 夏渊的目光在杨冲和那几个拿到丙等的学子身上扫过。 “老夫现在告诉你们。你们拿到乙等,拿到丙等,都很正常。没有任何值得羞愧的地方。” 这句话一出,学子们皆是一愣。 夏渊继续说道:“修仙大道,步步维艰。你们才刚刚踏入聚灵一层半个月,丹田不过杯盏大小,法力微弱至极。让你们在日光阵下护住火柿,本就是强人所难。” “这个阶段,所有人都是这么过来的。法术不熟练,灵力接续不上,火柿死亡,这是天地法则对你们这些初学者的自然淘汰过程。” 夏渊的语气变得有些缓和:“你们气运平平,能够在半个月的慌乱中,保住田里一部分火柿的生机,能做到乙等,就已经很不错了,你们尽力了。” “今日考绩,凡是评级在乙下等以上的,成绩全部算作通过。老夫今日便会将造册名单禀告仙官志。下个月起,你们的灵石配额,统一上升至每月三块。” 学堂内顿时爆发出一阵极力压抑的喜悦喘息声。 杨冲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差点从蒲团上蹦起来。 赵齐丰也是面露喜色,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前排的夏戊。 然而,夏渊的话语却并没有结束。 他的目光陡然一转,变得如同刀锋一般锐利,直直地刺向坐在第一排的夏戊。 “夏戊!” 夏渊厉喝一声。 夏戊浑身一震,连忙站起身来,恭敬回道:“学生在。” 夏渊盯着他,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失望与严厉。 “你方才在灵棚里,是不是觉得自己拿到那个甲等,非常风光?是不是觉得自己的行云法术即将小成,十分了不得?” 夏戊额头渗出冷汗,张了张嘴,却不敢反驳,只能低头说道:“学生不敢。” “你不敢?老夫看你敢得很!” 夏渊猛地一拍案几,发出一声巨响。 “夏戊!你有着红色甲等的绝佳气运,你的资质、悟性,在这三十六号班里都是顶尖的。以你的条件,你完全应该,也必须做到甲上!” 夏渊指着夏戊的鼻子,毫不留情地当众点名批评:“但你为什么没做到?因为你不勤劳!因为你懒惰!” “你仗着自己施法容易,仗着自己偶尔能触发大运,每天只去灵棚一次,触发大运就走。你觉得只要施展一次大运行云,就能保住那些火柿不死。” 夏渊的声音越来越大:“你的成绩虽然优异,那是上天给你的底子,不是你自己争来的!你太过懒散,毫无向道之坚韧。老夫今日明确告诉你,你的考绩虽然是甲等,但你的灵石配额,维持三块不变!仙官志绝不会奖励一个仗着天赋懈怠修行的惫懒之徒!” 夏戊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摇晃了一下,死死咬着嘴唇,低头退回座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巨大的羞辱感和不甘充斥着他的内心。 夏渊训斥完夏戊,平复了一下情绪。 随后,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坐在后排角落的夏寅身上。 夏渊那冷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赞许的表情。 “夏寅。” 夏寅立刻站起身,恭敬回应:“学生在。” 夏渊看着他,声音洪亮地说道:“夏寅的气运,在你们之中只能算作中等。但今日,他却拿到了全班唯一的甲上。” 夏渊对着全班学子大声说道:“老夫告诉你们,这半个月来,老夫的神识一直覆盖在族学后院。” “夏寅每天在什么时辰去灵棚,老夫一清二楚!” “他每天寅时半夜去一次,清晨去一次,正午去一次,傍晚去一次。一天往复灵棚四五次,雷打不动,从不间断!” “他的法力不如夏戊,他就用次数去填!他的悟性不如别人,他就用时间去磨!” 夏渊的眼中闪烁着光芒:“勤能补拙,天道酬勤。大乾修仙,从不只看资质,更看这股子死磕到底的毅力!” “夏寅此次考绩成绩最佳,当为尔等表率。” “老夫已经做主,在呈报仙官志的玉简上,为你记上首功一笔!” 夏渊看着夏寅,大声宣布了最后的奖励:“夏寅,十月灵石配额,四块!” 第27章 五花八门,孔氏一族 乙等三十六号学堂内,气氛凝重而肃穆。 夏渊立于讲案之后,目光如炬,扫视着堂下众学子。 他那略显苍老的声音在空旷的学堂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火柿考绩之评定,老夫已然明示尔等。” “尔等当知,天道酬勤,修仙绝非儿戏。接下来,老夫将把尔等此次的成绩化作玉简,上报九天之上的《仙官志》。待得《仙官志》审核无误,定下当月灵石配额,此事方算尘埃落定。” 夏渊顿了顿,宽大的鹤氅衣袖微微拂动,继续说道:“趁着《仙官志》审核的这小半个时辰,尔等不可懈怠,先在案前继续背诵文道典籍,温故而知新。” “待得今日下午申时,老夫再来教授你们工科的符箓、阵法这两项最基础的门道,届时亦会搭配农科的傀儡术,给你们做个通盘的讲解。这几科法术互有表里,尔等需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听。” 堂下学子齐齐躬身应是,不敢有半点违逆。 夏渊言罢,便不再看众人,而是缓缓闭上双目,神情变得庄重肃穆。 只见他口中念念有词,念诵的皆是些古老、晦涩难懂的祭天法诀。 随着法诀的吟唱,他戴在右手大拇指上的那一枚不起眼的储物戒指,突然散发出一道柔和却纯粹的微光。 光芒闪烁之间,一枚通体呈现出温润青色、质地细腻无暇的玉简,凭空自戒指中浮现而出,悬停在夏渊面前的半空之中。 这便是大乾仙朝各州郡道院、学宫、族学用来与仙官志沟通的制式玉简。 夏渊并起食中二指,指尖逼出一丝精纯至极、泛着淡淡银色光泽的灵力。 他以指代笔,以灵力为墨,在那悬空的青色玉简上笔走龙蛇,快速地铭刻着此次三十六号班所有学子的考绩评定。 甲等、乙等、丙等,每一个字符的落下,都引得玉简周身散发出一圈微弱的法则涟漪。 不过片刻功夫,全班的成绩已然铭刻完毕。 夏渊收回双指,双手结出一个繁复的法印,对着那枚青色玉简重重一点。 “上禀天听,仙司明察!” 话音刚落,那枚悬浮在半空的青色玉简猛地一震。 紧接着,一道璀璨、带着无上威严的金色光芒自虚无中降临,瞬间将那枚玉简笼罩其中。 在这道代表着大乾《仙官志》权柄的金光微微闪烁之中,那枚实质的青色玉简,竟是硬生生地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直接化作点点金斑,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想来这是直接沟通了九天之上的《仙官志》,玉简被这无上神器拿去进行精密严苛的审查了。 夏寅坐在后排的角落里,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敬畏之感。 “这便是天道神器的权柄么……” 夏寅心中暗自震撼,“无视空间阻隔,瞬息之间接收天下亿万学舍的考绩数据。这等算力与伟力,前世的那些超级计算机在其面前,只怕连个算盘都算不上。在这等绝对理智、绝对严密的监控之下,谁能在这大乾仙朝作假?谁敢作假?” 夏寅收敛起对天道权柄的敬畏与好奇。 这是他目前连边缘都触碰不到的绝对领域。 他低下头,将视线收回,落在面前案榻上摆放的那几册厚重的文道典籍之上。 夏渊吩咐了要背诵文道典籍,他自然不能闲坐着。 大乾仙朝重文轻武,或者说,文科乃是统御工、农、武各科的灵魂总纲。 仙朝官员若要引动天地正气、教化万民、施展那些口含天宪的高阶法术,皆需文气作为底蕴支撑。 夏寅翻开最上面的一册书卷,纸张泛黄,带着一股淡淡的墨香。 他仔细研读着书上的文字,越看,眉头便皱得越紧。 此方世界的文道,与他前世所熟知的那个历史脉络,有着极大的相似之处,却又在最核心的根本上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百家争鸣,没有诸子百家那般浩如烟海的学派倾轧。 大乾天下的文道,只有三教独大! 儒教、佛教、道教。 这三教并非单纯的世俗信仰,而是实打实掌握着获取仙官志“教化功德”的无上大宗。 文道典籍,便是这五花八门的儒、释、道三教经义。 儒教讲究“修齐治平”、“养浩然气”; 佛教讲究“因果轮回”、“度化众生”; 道教讲究“清静无为”、“天人合一”。 夏寅翻看着这些典籍,发现其内容五花八门,深奥繁杂。 许多经义在字面意思的背后,竟然还隐藏着如何将精神意念与天地灵气相融合的修仙法门。 比如儒家经典里的一句“吾善养吾浩然之气”,在这里并非是一句虚指的道德修养,而是实打实地教导修士如何运用文气去调动胸腔内的少阳之火,从而达到百邪不侵的法术境界。 这等将哲学思想与实际法力运转硬生生揉捏在一起的典籍,让前世身为文科研究生的夏寅,看起来也觉得吃力。 前世他读这些,读的是思想,读的是历史; 而现在读这些,读的却是法则,读的是功法。 很多字句的释义,他根本看不明白,只觉得云山雾罩,毫无头绪。 “难怪丙等班的学子要在下面死记硬背几年,这等三教典籍,若是没有夫子点拨其中奥秘,常人就算把书本吃下去,也养不出半点文气来。” 夏寅在心中暗自感叹。 不过,在翻阅这些典籍的过程中,夏寅也发现了一个让他颇感意外的细节。 此方世界,竟然也有孔圣的存在。 而且,鲁州孔氏,乃是大乾仙朝天下望族之一,地位崇高。 据书中零星记载,鲁州孔家世代传承儒教道统,族中出过不知多少位在仙官志上留名青史的文道天官。 甚至传闻中,那位孔圣更是早已突破了天官的桎梏,羽化登仙,在九霄天庭中执掌着重要的文运权柄。 孔家子弟生来便享有极高的气运加持,他们研习儒教典籍的速度与悟性,远超天下其他修士。 在大乾朝堂之上,但凡涉及到教化、科举、礼仪之类的主管官职,几乎有一大半都被孔氏门生所把持。 第28章 夏氏一族,镇定二府 “鲁州孔氏,天下望族。” 夏寅的手指在那几个字上轻轻摩挲:“这大乾仙朝的门阀世家,真是一个比一个底蕴深厚。” 就在夏寅沉浸于对这三教典籍与世家格局的分析中时,大堂前方,又是一道变故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是一道微弱、却又无法忽视的金光。 金光自虚空中陡然穿透学堂的屋顶,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站在讲案后方的族老夏渊的储物戒指之上。 金光敛去,一切归于平静。 夏渊睁开双眼,那张向来冷厉的脸上,竟然也浮现出了一丝罕见的宽慰之色。 “《仙官志》审核已毕,灵石配额已然下发至老夫处。” 夏渊朗声开口,声音中透着一丝轻松。 全班学子闻言,皆是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眼中放出渴望的光芒。 没有什么比实打实的灵石更能让人心动了。 “点到名字的,上前来领取尔等下月的修行资粮。” 夏渊语气平缓,开始依次呼唤学子的名字。 “夏戊,三块。” 夏戊面色阴沉地走上前,从夏渊手中接过那三块散发着微光的初级灵石,一言不发地退了回去。 他原本以为自己能拿到四块,却因为夫子的评定,硬生生被打回了原形,心中憋屈。 “赵齐丰,三块。” “杨冲,三块。” …… 学子们一个个上前,将属于自己的灵石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对于大部分拿到乙等成绩的学子来说,从原本定例的两块涨到了三块,已经是巨大的惊喜了。 “夏寅。” 夏渊最后念出了夏寅的名字。 夏寅放下手中的书卷,起身离座,步伐沉稳地走到讲案之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夏渊看着眼前这个气运平平却坚韧的庶子,手掌一翻,足足四块散发着淡蓝色温润光泽的初级灵石,出现在他的掌心之中。 夏渊将这四块灵石递给夏寅,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期许。 “夏寅,汝今日考绩拔得头筹,此四块灵石乃仙官志之赏。” 夏渊语气郑重,勉励道:“修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汝虽气运中庸,然心坚石穿,有愚公移山之志。今日得此佳绩,当戒骄戒躁,持之以恒。切不可效仿那等仰仗些许天赋便怠惰荒淫之辈,空耗光阴,误了大好前程。唯有朝夕不倦,方能以勤补拙,上窥天道。” 夏渊这番话,句句发自肺腑,是一个长辈对晚辈最深切的叮嘱。 夏寅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四块灵石,面上没有半分骄纵之色,身子再次微微下压,恭敬地回应道:“学生谨遵夫子教诲。学生自知愚钝,不敢有须臾懈怠,必当朝夕淬砺,以酬天道,报夫子栽培之恩。” 夏渊见他这般沉稳懂事,不由得微微颔首,挥手示意他退下。 夏寅将四块初级灵石仔细地贴身收好,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表面上他虽然平静,但脑海中那算盘已然飞速地拨打起来。 “四块初级灵石,这对于聚灵一层修士来说,绝对是一笔不小的横财了。” 夏寅坐在蒲团上,手指隔着衣料,感受着那四块灵石传来的丝丝凉意,心中开始默默盘算这些灵石到底能够支撑自己高强度爆肝多久。 “我如今的丹田气海,经过这半个月的极限压榨,已经从‘一杯盏’扩充到了‘二杯盏’的规模。容量翻了一倍。” “半个月前,一块初级灵石能为我补满一百次干瘪的丹田。而现在,因为丹田容量翻倍,一块初级灵石所蕴含的总灵力不变,它顶多只能为我现在的丹田补满五十次。” “五十次全盛状态的补充。” 夏寅在心中列出一个清晰的算式:“我如果要维持每天让【生火】和【行云】这两门法术各自增长七八十点,甚至百点熟练度的高强度进度,每天至少需要将现在的丹田彻底抽空十次以上。” “一块初级灵石补满五十次,每天抽空十次,这就意味着,一块初级灵石,只能支撑我这般疯狂挥霍五天的时间。” “四块初级灵石……” 夏寅的眉头微微蹙起,得出了一个残酷的结论:“四块初级灵石,满打满算,也就只能供我这样极限爆肝二十天。” 二十天。 连一个月都撑不到。 更何况,今天下午申时,夏渊族老就要开始教授工科的符箓、阵法基础,还会搭配农科的傀儡术进行讲解。 这意味着,他面板上马上就要新增加好几门需要刷熟练度的法术。 法术种类一多,每天需要消耗的灵力总量必然呈指数级暴涨。 真要算上这些新学的法术,这四块灵石能不能撑过半个月都是个未知数。 “不行,远远不够。” 夏寅深吸一口气,将那个算式在脑海中彻底封存。 “仙官志配发的这点定例,只够普通修士每天随便练两手便歇息的慢节奏。想要逆天改命,想要把熟练度肝到超限境界,光靠这点死工资是绝对走不通的。还是得去打工,必须去接私活赚灵石,而且要快。” 夏寅抬眼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距离午时散馆还有一个时辰。 他不再胡思乱想,收摄心神,继续埋头翻看那晦涩的三教典籍,不浪费一分一毫的时间。 待到午休的青铜钟声敲响,学堂内的学子们纷纷起身离去,有的去膳堂用饭,有的三两成群地讨论着上午的考绩。 夏寅没有在族学内做任何逗留,他甚至没有回自己居住的偏僻小院用午膳,而是径直走出了族学的大门,向着夏长平族老所在的府邸快步走去。 此时正值晌午,秋高气爽。 夏寅走在一条宽阔且整洁的青石板长街上。 这条长街,名为夏街。 放眼望去,这一整条街上居住的,全都是夏氏一族的人。 大乾仙朝的宗族规制,在这条街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街道最核心、地势最高、风水最好的位置,盘踞着镇国公府和定国公府这两尊庞然大物,那是夏氏一族绝对的权力中心。 而围绕着这两座国公府向外辐射,周边坐落着无数座规制森严的三进、四进大宅。 这些大宅里居住的,多是在族老院中任职的退隐人官,亦或是那些在地方州郡担任实权官职、但在京州留有家眷的旁支掌权者。 按照夏氏族谱上的记载,目前还活着的、有资格冠以夏姓的主脉与旁支族人,超过了三千之数。 除此之外,还有数个世代依附于夏家、签了死契的家臣氏族。 然而,真正让这条夏街显得无比拥挤与繁华的,并非高高在上的主子,而是那数以万计的家仆、小厮与丫鬟。 在夏氏一族之中,族人有三千左右,那伺候这些主子的下人,就得乘十以计数,甚至更多。 第29章 凡人修仙,长平族老 夏寅穿行在街道上,沿途不时有穿着粗布短打的小厮推着运送物资的独轮车匆匆跑过,也有穿着统一服饰的丫鬟提着食盒在各府之间穿梭。 “见过寅三爷。” “寅三爷好。” 路过一座气派的三进大宅前,小厮正扯着嗓子指挥下人搬卸货物,眼角余光瞥见夏寅走来,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点头哈腰地大声吆喝了一声。 夏寅微微颔首,没有停步。 在大乾仙朝,这数以万计的小厮丫鬟,并非是毫无见识的凡俗草芥。 他们生活在国公府这样的修仙巨头之下,每日耳濡目染,同样能够看到九天之上那高悬的《仙官志》,同样会被传授大乾太祖普发天下的基础功法《聚灵诀》。 他们每个人,都修行过,都有聚灵一层的实力,只不过就只是几杯盏罢了。 这便是他们修仙之路的极限了。 修仙,是需要海量资源的。 这些下人虽然能够修行聚灵诀,但他们没有资格进入族学或是地方学宫。 最致命的是,他们根本弄不到灵石。 没有灵石补充,单靠吐纳,进境实在是缓慢。 这便是大乾仙朝最底层的修仙生态,残忍且毫无希望。 大部分丫鬟小厮,他们这辈子最大的目标,就是拼命地干活,拼命地在主子面前讨赏,试图积攒够一笔凡俗银两。 他们幻想着,有朝一日能用这笔银两,去疏通关系,只求能给自己或者后代买一个去地方学宫或是族学的报名资格。 因为他们心里清楚,一旦进了学宫或是族学,就算半只脚踏入了仙朝的体制内。 到了那时候,仙官志便会依据他们的身份,开始按月配发哪怕是最低等的碎灵石。 只要有了灵石,他们就能源源不断地提升实力,就能摆脱这伺候人的贱役,去追求那虚无缥缈的仙官果位。 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阶级跃升渴望。 然而,这等跃升的通道,被大乾的世家门阀死死地把控着。 大部分的丫鬟小厮,在日复一日的繁重劳作与主子的苛责中,逐渐耗尽了心气; 亦或者,他们熬到了三十岁骨龄的道院招收死线,却始终积攒不下那笔能够买到敲门砖的庞大银两。 一旦过了三十岁,道院不再招收,被族学或者学宫踢出,《仙官志》再也不会对他们降下哪怕一丝垂青。 面对这等令人窒息的绝望,大部分下人最终只能认命。 他们选择在府内与其他下人婚配,继续依附夏家,心甘情愿地做一个家生子。 他们将自己这辈子未能完成的修仙梦想,寄托在自己生下的孩子身上,让孩子继续去走他们走过的老路。 代代为奴,代代积攒。 在夏家,确实有不少家臣,其祖上原本就是最低贱的家生子。 他们靠着几十代人的拼死积攒、几十代人的当牛做马,终于在某一代出了一个气运极佳、能够考入族学乃至学宫的子嗣。 那个子嗣修出了名堂,立下了功劳,这才得以脱去奴籍,从下人混成了有头有脸的家臣。 这等几代人才能完成的阶级跨越,便是这些下人心中唯一的微弱曙光。 而在这漫长的挣扎中,这些小厮下人各有各的生存智慧与营生本事。 就像刚才那个在门口吆喝的门房。 他干不了什么重活,也不会什么高深的法术,但他讲究的就是一个识人认人。 夏家这条街上足足几万人,主脉、旁支、家臣、家仆、贵客,各种错综复杂的关系犹如一团乱麻。 但这门房靠着死记硬背与察言观色,能把这几万人一个不落地全都记住。 谁是得势的老爷,谁是失宠的庶子,这门房心里门清。 他靠这等察言观色、迎来送往的本事,不知从那些为了办事、投机钻营的访客手中,赚取了多少赏钱与外快,日子过得比寻常下人滋润得多。 夏寅继续前行。 不多时,一座占地极广、气象森严的府邸便出现在夏寅的视线之中。 门前两尊巨大的白玉狻猊镇守,朱红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烫金匾额,上书“夏长平府”。 三进大宅,着实气派。 府邸外,车水马龙,繁华喧嚣。 一辆辆装饰华贵的灵兽车辇停靠在门前,进出的皆是些穿着考究、修为不俗的修士或管事。 夏长平虽已从六品县令的实权位置上退下来,但因其在族老院任职,又执掌着夏家赚钱的灵茶工坊这等外务产业,手中握着大把的合法灵石调配权。 在这修仙界,掌握了资源,便等于掌握了权势。 是以,这府门前每日求见、办事、走关系的人络绎不绝,比之现任官员的府邸还要热闹三分。 夏寅走到府门前。 那正忙着指挥下人引路、应付各路宾客的门房,原本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但在夏寅靠近的一瞬间,门房那双常年察言观色的眼睛猛地一闪,立刻从一堆繁杂的拜帖中抬起头来。 他看清了夏寅那身青色的族学澜衫,以及那张虽然稍显稚嫩但沉稳内敛的面容。 “哟!见过寅三爷!” 门房赶紧堆起满脸的笑容,大声吆喝了一句,同时快步迎下台阶,弯着腰拱了拱手。 大乾宗族,等级森严。 夏寅虽是个不起眼的庶子,但那可是镇国公府二房实打实的主脉血脉。 只是一个致仕族老的府邸,主脉少爷的身份足以让一个门房不敢有丝毫怠慢。 “……” 夏寅神色平静,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有要事,欲求见长平族老。” 门房一听,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之色,他看了看周围那些排队等候的马车,压低声音说道:“寅三爷,您来得可真是不巧。族老今日事务繁忙,这会儿正堂里还有几位京州大商行的管事在等着回话呢。您看……” 若是换了寻常旁支子弟,这门房早就随便找个借口将其打发了。 但面对夏寅,他还是保持着应有的恭敬。 “劳烦通禀一声。” 夏寅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门房见状,知道这位主脉少爷是铁了心要见,也不敢再多嘴阻拦。 他立刻转过身,扯着嗓子呼唤来一个小童。 “快!去内院禀告长平老爷,就说二房的寅三爷来了,有要事求见!” 门房对着小童呵斥了一句。 小童不敢怠慢,一溜烟地朝着府内跑去。 第30章 嫁妆积蓄,救命之恩 “寅三爷,您先在此稍候片刻。小的这边实在走不开,您多担待。” 门房对着夏寅赔了个笑脸,随后示意夏寅在门房旁边的一处石阶上等着。 说完,这门房便又着急忙慌地转过身,继续去招呼那些来往的、带着丰厚礼物的宾客了。 夏寅也不着急。 他十分坦然地走到那处并不起眼的墙根底下,直接蹲了下来。 一袭青衫,就这般毫无架子地蹲在人来人往的豪门大宅前。 他将双手拢在袖兜之中,隔着布料,紧紧揣着怀里那个装有三支“百年静心香”的紫檀木盒。 这是母亲林姨娘倾尽了嫁妆与积蓄,换来的最后一张底牌,也是他谋求那份工坊差事的敲门砖。 这半月来,他见惯了族学里那些因为资源匮乏而濒临绝望的底层学子; 今日走在这夏街上,更是看透了这万千下人为了几块灵石而当牛做马的悲惨宿命。 一个没有气运、没有背景的庶子,如果不去争,不去低头谋求资源,哪怕他心智再怎么成熟,熟练度面板再怎么逆天,也会被这庞大的体制活活耗死。 大宅门前,车马喧哗,各种恭维声、攀谈声不绝于耳。 那些穿着华贵的宾客,偶尔有人的目光扫过墙根下蹲着的夏寅,皆是露出一丝诧异神色。 但夏寅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他只是闭着眼睛,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等会儿见到夏长平时的说辞。 这一等,就是足足半个时辰。 头顶的日头渐渐偏西,眼看着都快过晌午上族学下午课的点了。 若是换了旁人,等了这么久,不是暴跳如雷拂袖而去,便是心生怯意打道回府。 但夏寅却犹如一块磐石,蹲在那里纹丝不动。 终于,那扇朱红大门内,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先前那个进去通禀的小童,满头大汗地跑了出来。 他一眼看到蹲在墙根下的夏寅,连忙上前行礼:“寅三爷,让您久等了。长平老爷这会儿刚好送走了客人,正在正堂用茶,吩咐小的请您进去。” “有劳。” 夏寅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 小童在前面领路,夏寅跟在后面,跨过那高高的门槛,步入了这座气派的三进大宅。 穿过雕梁画栋的前院,绕过一处布置着微型聚灵阵的假山流水。 不多时,夏寅便被领到了正堂之外。 这正堂宽敞,地上铺着名贵的地衣,两侧摆放着整齐的红木交椅。 在正堂的主位上,端坐着一位老者。 老者身穿一件宽松的玄色常服,须发皆白,面容红润,眼中精光内敛。 这便是夏长平,曾经的六品县令,如今执掌夏家灵茶工坊的实权族老。 “长平爷爷。” 夏寅迈步进入正堂,走到中央,规矩地深施一礼。 “哈哈,是寅儿啊,快免礼,快坐!” 夏长平见夏寅进来,放下手中的盖碗,热情地招呼道,脸上堆满了慈祥的笑容,宛如一个看待自家最疼爱晚辈的普通老者。 夏寅走到旁边的交椅前坐下,随后从宽大的袖兜中,小心地取出那个紫檀木盒,双手捧着,轻轻放在了两人中间的茶案上。 “长平爷爷。” 夏寅没有急于切入正题,而是语气恭敬,嘘寒问暖:“小子今日冒昧登门,实乃心中挂念长平爷爷之贵体。近来秋风渐凉,长平爷爷为家族外务操劳,当保重法体才是。小子在族学中,亦是时常听闻夫子们谈及长平爷爷当年在地方为官时之政绩,实乃我辈学子之楷模。” 夏长平看了一眼桌上的紫檀木盒,没有去动,只是笑呵呵地捻着胡须:“你有心了。老夫这把老骨头,还能为家族再撑几年。” 夏寅拱手恭维,夏寅话锋一转,开始自然地将话题引向夏长平的长孙,“听闻您家长孙,如今在京州道院中修行,其修为进境一日千里,想必不日便能结成命果,引动雷火大劫,踏足那高深莫测之筑基大境了吧?届时必定能受仙官志授箓,谋个好前程,光耀夏氏门楣。” 当年林姨娘救下的,正是他这个长孙。 那场险些丧命的危机,夏长平至今记忆犹新。 夏长平的笑容变得更加真切了几分:“那小子,天赋虽有,但还是太过急躁。筑基大劫,九死一生,还得看他自己的造化。不过借你吉言,希望他能顺利渡劫吧。你最近修行进境如何?小时候可是贪玩,现在性子沉下来了,想必进步不错?” 夏寅微微低下头,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苦涩与赧然,隐晦地表达出了自己的窘境与来意。 “长平爷爷。” 夏寅叹了一口气:“小子资质愚钝,气运平庸。如今虽在族学中苦苦煎熬,然进境实乃衰微。仙官志所赐之定例灵石,对于小子而言,无异于杯水车薪。每每施法修习,常常落入囊中羞涩、灵力枯竭之绝境。” 夏寅抬起头,目光诚恳地看着夏长平:“小子此番前来,是有一事相求。小子不敢奢求家族额外恩赐灵石吗,只求长平爷爷能够开恩,在您执掌的产业之中,为小子寻一个能够赚取微薄灵石的活计。” “小子不怕苦,不怕累,只求能有灵石接续,让小子能在这修仙之路上,再往前多挪动一步。” 他没有提当年林姨娘救人的恩情,也没有要求直接给钱。 夏寅只是隐晦地表示:我需要灵石,我愿意去干活。 夏长平听完夏寅这番掏心窝子的话,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的目光。 他在地方上当过六品县令,在这等迎来送往的人情世故中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哪里听不出夏寅话里的潜台词? 这小子今日带着重礼上门,表面上是来求一份差事,实际上,是在兑现当年他母亲林姨娘结下的那份沉重的人情。 那份人情,夏长平一直记在心里,也一直是个隐患。 他虽然是个重规矩的族老,但在这利益纠葛的修仙家族里,没有谁愿意欠着别人一个随时可能爆雷的救命之恩。 今日这庶子既然主动上门来求一份干苦力的差事。 这对于夏长平来说,简直是再好不过的买卖。 用一份原本就需要招人干活的工坊差事,既全了脸面,又兵不血刃地将当年那份沉重的救命之恩彻底了结。 这等稳赚不赔的买卖,夏长平绝不会拒绝。 第31章 仙司灵契,契约成立 “唉,寅儿啊。” 夏长平长叹了一声,语气和蔼关切,“你能有这般吃苦耐劳的心性,老夫心中甚慰。我夏家子弟,便当有此等自强不息之风骨。” 夏长平略一沉吟,仿佛是用心地在思考一般,片刻后说道:“你既然开口了,老夫也不能袖手旁观。正好,老夫那灵茶工坊里,近来有一批新采摘的‘低阶灵茶’。灵茶娇贵,在烘焙杀青之时,需要有修士在一旁,精准地交替施展【生火】与【行云】两门法术,以维持火候与水汽的绝对平衡。” 夏长平看着夏寅:“这活计繁琐,需长期待在闷热的烘房之中,颇为辛苦。但老夫知你求道心切,便破例将这差事交予你。老夫给你算每个月四块初级灵石的酬劳,如何?” 四块初级灵石! 夏寅听到这个数字,心中猛地一跳,极度压抑着内心的狂喜。 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差事! 每个月还能拿到足足四块初级灵石的保底工资! 加上族学给的四块,一个月就是八块初级灵石! 这对于一个聚灵一层的修士来说,简直是一笔庞大的巨款。 这足以支撑他每天进行疯狂的爆肝,而不必再担心丹田干涸的问题。 “多谢长平爷爷成全!” 夏寅站起身,深施一礼。 “莫急。” 夏长平摆了摆手,“我大乾修仙,规矩森严。这等雇佣之事,不可私相授受。” 夏长平指了指虚空:“你现在便凝聚心神,关注九天之上的仙官志。老夫这就通过仙司灵契系统,发布一条定向招募任务。你看到后,立刻申请接下。老夫这边作为雇主,只与你一人通过审核。” 夏寅不敢怠慢,立刻闭上双眼,意念上探。 熟悉的仙官志面板再次于神识深处展开。 夏寅熟练地点开【仙司灵契】的选项。 仅仅过了三息时间。 在光幕最上方,一条闪烁着耀眼金光的全新任务,突兀地跳了出来。 【定向任务:镇国公府夏氏灵茶工坊,招募专属烘焙学徒一名。需同时掌握生火、行云两门法术。每日需在烘房内维持火水交替四个时辰。酬劳:每月四块初级灵石。指定修士:聚灵一层,夏寅。】 这便是大乾内常见合规的“萝卜坑”招聘。 仙司灵契虽然绝对公平,但它也允许雇主在发布任务时,明确地指定某一个修士来接取。 只要雇主愿意承担相应的灵石酬劳,天道法则并不会干涉这种你情我愿的雇佣关系,当然必须得干活,无法弄虚作假,价格也是恒定区间内的,无法虚标高价。 夏寅意念一动,立刻点击了任务后方的【接取】。 下一刻。 【已提交接契申请,雇主正在核查。】 【审核通过。】 随着一连串迅速的冰冷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夏寅只觉得眼前金光大盛。 紧接着,一纸虚幻、散发着淡淡威严的金色仙司灵契,凭空出现在了他和夏长平的面前。 这契约之上,用古拙的篆字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条款。 “兹有大乾京州镇国公府夏氏灵茶工坊,今录用修士夏寅为烘焙灵茶学徒。” “役期自今日始,以三十日为一期。期满之日,若主家无异议,则依约续契。” “其间,受雇者需恪尽职守,日耗四个时辰,以生火、行云之术辅佐烘焙灵茶,不可有须臾玩忽。若致灵茶焦枯、灵性尽失,当以仙司律例,重惩不贷。” “佣值定为每月初级灵石四枚。契成之日,雇主需将全数灵石押注于仙司宝库之中。待期满核验无讹,仙司自当如数拨付于受雇者。此契一成,天地共鉴,如有违背,雷罚降身。” 最后,契约的最下方,清晰地浮现出了夏寅与夏长平二人的神识烙印签名。 契约成形! 夏寅看着那张金色的契约渐渐隐没在虚空之中,心中悬着的那块巨石终于彻底落地。 成了! 有了这灵茶工坊的差事,他暂时就不缺钱了! 然而,就在夏寅激动万分之时。 夏长平却突然伸出手,将桌面上那个一直未曾打开过的紫檀木盒,平缓地推回了夏寅的面前。 “长平爷爷,这……” 夏寅微微一愣。 夏长平看着夏寅,脸上的笑容依旧漠。 “寅儿啊。” 夏长平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并没有去看那盒名贵的百年静心香。 “你母亲当年救我那孙儿的一命之恩,老夫这几年来,一直未曾敢忘,日日记在心中。” 夏长平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盯着夏寅,“今日,老夫将这灵茶工坊的差事交予你。这差事,虽说是干苦力,但其每月的酬劳,在仙司灵契的诸多杂役中,已是丰厚的顶格待遇。老夫也算是还了你母亲当年那份沉重的人情了。” 这段话,就如同兜头浇下的一盆冰水。 直白无情。 夏长平虽然没有明说,但其话里的潜台词,已经清晰地摆在了台面上。 我不收你的礼,这意味着,从今往后,我与你们母子之间,两清了。 当年的救命之恩,已经用这份优厚的“萝卜坑”工作彻底抵消了。 这差事给你之后,日后你在那灵茶工坊里,是龙是虫,法术练得如何,能不能考上道院,那就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若是你在这修仙之路上遇到了什么别的难处,绝不可再仗着当年的恩情,来我这府上打秋风。 这是一条明确的界限,划在了两人之间。 面对这等冷漠的人情世故,夏寅的内心却没有起半点波澜。 在这现实的修仙家族里,能用一个救命之恩换来一个长期、稳定、合法且高薪的工作,这本身就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至于夏长平的冷漠与疏远? 夏寅根本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现实的两件事。 第一,他合法拿到了在灵茶工坊里,用家族的灵茶无限磨炼【生火】和【行云】二术的机会,还有灵石可以赚取。 第二,母亲当掉家当买来的这盒贵重的“百年静心香”保住了。 他完全可以拿去当铺或者坊市退掉,换回真金白银。 “小子明白。” 夏寅站起身,干脆地点了点头,没有任何纠缠与谄媚。 他伸出手,自然地将那个紫檀木盒重新收回袖兜之中。 夏长平坐在太师椅上,看着夏寅这般懂事且毫不拖泥带水的举动,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这小子,倒是通透,能听懂我话里的意思,不觉耻辱,日后能成大器。” 夏长平在心中暗自评价了一句。 “去吧。” 夏长平放下茶盏,挥了挥手:“下午族学还有课业,莫要耽搁了。今日下了学,你便拿着仙司灵契的凭证,去夏氏灵茶工坊上工。” “是。” 夏寅再次深施一礼,转身大步走出了正堂。 第32章 灵石白银,升隆钱庄 夏寅跨出夏长平府邸的朱红大门。 正午的日头悬于京州城的上空。 夏寅立于门前宽阔的街道边缘,将手探入袖兜,指尖抚过那紫檀木盒的表面。 木盒底部刻有一枚极小的徽记,凭借这半个月来在族学博览群书的记忆,他认出这是京州城内一家名为“宝香阁”的商号印记。 事不宜迟,此物过于贵重,带在身上去族学并不妥当,换成容易银票方是稳妥之策。 夏寅辨明了方向,沿着夏街的辅路,向着京州城的外城商市区域步行而去。 一路上,人烟渐稠。 大乾仙朝统辖天下一百零八州,其余一百零七州皆依循古制,州下设郡,郡下设县,层层分治。 唯独这京州,格局迥异。 京州无郡,亦无县。 整个京州,便只是一座城。 这座名为京州的巨城,浩瀚无垠,雄伟壮阔,其疆域面积足以抵得上寻常的数个大州。 城中常住之生灵,亿万无算,凡俗与修士混居,门阀与市井交织。 京州的营造法式,遵循着严苛的阶级逻辑。 整座巨城以最中心的大乾宫为核心,那是仙朝朝堂所在,亦是九天之上《仙官志》神威投影最为浓烈之地。 以大乾宫为原点,京州城向着四面八方呈同心圆状扩散出去。 越是靠近大乾宫的位置,地脉灵气越是浓郁,居住者的身份便越是名贵。 如镇国公府、定国公府这等开国勋贵,其府邸便坐落于紧贴大乾宫的最内层环线之上,占据了最好的风水阵眼。 而随着环线一层层向外推移,居住者的身份依次从公侯伯子男等勋贵、朝堂高官、致仕族老、世家门阀,大量学宫逐渐降级为富户、散修、商贾。 夏寅此刻要去的宝香阁,便位于内城与外城交界的一处繁华商市之中。 由于不会神行之法,他只能凭借双腿在这宽阔的青石板官道上跋涉。 在路途之中,夏寅的思绪始终萦绕在袖兜里的那盒安神香上。 大乾修仙界,灵石乃是修士之间硬通货,是受《仙官志》管控的修仙资源。 然而,这大乾天下,终究是凡俗居多。 亿万生灵之中,能够突破杯盏境界,踏入聚灵二层湖海境界的,万中无一。 这庞大的杯盏境界凡俗人口,构成了大乾仙朝最坚实的统治基石。 修行者固然高高在上,但哪怕是修为到了筑基境,亦或是那些考取了功名、在地方担任县令、郡守的人官,他们在治理地方时,依然要日复一日地和凡俗大众打交道。 修水利、建城防、赈济灾荒、募集乡勇,这些关乎地方考绩的庞大工程,不可能全靠修士用法力去凭空捏造。 他们必须雇佣海量的凡俗劳动力去搬砖挑土,必须向凡俗商贾购买海量的米面粮油。 因此,在大乾仙朝的经济体系中,灵石与白银构成了两条并行不悖的脉络。 修士用灵石精进修为,用白银打理世俗庶务。 真金白银在修仙界,同样具备着不可替代的购买力。 这三支“百年静心香”,虽对修士打坐有奇效,但亦属于凡俗商贾能够用金银采买、流通的物资范畴。 夏寅在心中默默盘算着国公府的月钱定例。 镇国公府虽是钟鸣鼎食之家,但府内规矩森严,账目分明。 像他这样庶出的少爷,每月的月钱定例,不过区区二两纹银。 二两银子,在凡俗世界足够一户普通的三口之家宽裕地过上一个月。 但在这物价极高的京州城,在这处处需要打点的国公府后宅,二两银子甚至不够给那些管事嬷嬷塞几次牙缝。 而这紫檀木盒里的三支安神香,价值足足三千两白银。 三千两。 夏寅的脚步变得有些沉重。 这是他那二两月钱,不吃不喝攒上一千五百个月的总和。 母亲林姨娘当年是被一顶小轿从侧门抬进国公府的,并非正妻,陪嫁本就微薄。 这二十年来,她在赵夫人的眼皮子底下艰难求生,受尽白眼,克扣月钱更是家常便饭。 这三千两白银,绝非凭空得来。 它必然是母亲当尽了当年那少得可怜的陪嫁首饰,又卑微地从每日的吃穿用度中,一文钱一文钱抠出来的。 这不仅是母亲全部的家当,更是她在这座吃人的深宅大院里,积攒了一辈子的血汗与屈辱。 如今,为了给他谋求一个去灵茶工坊做苦力的机会,为了给他争取那万分之一考上道院的希望,母亲毫不犹豫地将这积攒了一辈子的家当一次性掏空,全部砸在了这三支线香之上。 夏寅隔着布料,感受着木盒的轮廓,心中涌起一股复杂且厚重的情感。 这不是前世那种隔着文字的感动,而是实实在在的、带着血肉温度的震撼。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街道变得喧嚣起来,宝香阁的牌匾出现在视线之中。 这是一座三层高的木楼,进出的客人多是些衣着光鲜的富商与世家管事。 夏寅迈步入内,没有理会迎上来的伙计,径直走到柜台前,将那紫檀木盒轻轻放在台面上。 “退货。” 夏寅语气平静,直截了当。 掌柜是个中年胖子,闻言眉头微皱,刚想开口说些诸如“离柜不退”的商市套话。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夏寅身上时,那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掌柜的视线扫过了夏寅身上那件质地虽普通但制式严格的青色族学澜衫,又精准地捕捉到了夏寅腰间佩戴的那枚代表镇国公府主脉身份的玉牌。 在这京州城做买卖,眼力见是第一位的。 镇国公府的人,哪怕是个不受宠的庶子,也不是一个掌柜能够随意刁难的。 若是惹得这主脉族人心中不快,回去随便在哪个熟人面前提上一嘴,这宝香阁在京州城的营生怕是就要多出无数波折。 掌柜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双手将那木盒拿了过去,小心地打开看了一眼。 “哟,是今儿个清晨府上差人来买的百年静心香。” 掌柜仔细查验了香体上的封泥与特有的纹路,确认完好无损,没有被掉包,便痛快地点了点头,“成,既然原封未动,本店自然遵照规矩,给您退了。” 夏寅站在原地,看着掌柜麻利地动作,心中微微闪过一丝惊诧。 他本以为这等大宗退货,少不了要经过一番严苛的盘问,甚至要被按照商行的规矩强行扣除一笔不菲的折旧费。 却没想到这掌柜如此好说话,连半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略一思忖,夏寅便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这掌柜并非是为人宽厚,他给的不是自己这个十六岁少年的面子,而是自己身上这层“夏氏主脉族人”的皮所带来的面子。 “这位少爷,这香价值三千两白银。本店现银不足,给您换成钱庄的银票,您看可行?” 掌柜恭敬地问道。 “可。” 夏寅点头。 掌柜转身从内室的铁皮柜中取出一个木匣,从中点出三张印有繁复花纹的纸张,双手递给夏寅。 夏寅接过来一看,票面上印着“京州日东升汇兑钱庄”的字样,下面是清晰的一千两面额,并盖有防伪的微弱法力印记。 日东升汇兑钱庄,这是大乾仙朝凡俗界首屈一指的超级钱庄,其背后有数个氏族背景,信誉极佳,其发行的银票在大乾一百零八州见票即兑,毫无阻碍。 第33章 农科之基,符阵之理 将三张面值各一千两的银票贴身收好,夏寅没有多做停留,转身走出了宝香阁。 顺着原路折返,穿过喧嚣的商市与漫长的街道,夏寅再次回到了镇国公府那高耸围墙之内。 回到自家那偏僻的小院,夏寅推开正屋的房门。 林姨娘正坐在桌旁,手中拿着一根毫无光泽的木簪,正有些出神地擦拭着。 听到推门声,她猛地抬起头,见是夏寅回来,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 “寅儿,如何了?” 林姨娘的眼神中带着无法掩饰的急切与期盼。 紧接着,她的目光落在那三张折叠整齐的日升东银票上,看清了面额。 一瞬间,林姨娘的脸色变得煞白,毫无血色。 她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伸手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绝望的慌乱。 “这……这是退回来的银票……” 林姨娘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他没收……夏长平没收这静心香。他连见都不愿意见你吗?这差事……这差事没成?” 夏寅看着母亲这般惊恐慌乱的模样,心中一阵强烈的自责。 他略了母亲在这件事情上倾注了多少心血,也忽略了母亲在这后宅中如履薄冰的脆弱心理。 没有第一时间通报结果,这种行为在极度敏感的林姨娘看来便是失败。 “母亲,您误会了!快别急,请听孩儿细说。” 夏寅赶忙上前一步,双手扶住林姨娘的胳膊:“成了!差事成了!” 林姨娘愣住了,眼中的泪水要落不落,她呆呆地看着夏寅:“成了?那这银票……” “母亲息怒,是孩儿办事毛躁,没有第一时间和您说清楚。” 夏寅扶着林姨娘重新坐下,将今日在夏长平府上的遭遇,一五一十地、条理清晰地复述了一遍。 “孩儿在府外候了半个时辰,长平爷爷接见了我。孩儿并未提及当年救命之恩,只说是囊中羞涩,求个干苦力的差事。长平爷爷听懂了,他不仅答应了,而且当场便通过《仙官志》的仙司灵契系统,发布了一条定向招募我的契约。” 夏寅看着林姨娘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孩儿已经签了那仙司灵契。从今日起,孩儿便是那灵茶工坊专属的烘焙学徒,每个月有四块初级灵石的酬劳。” 林姨娘听到这里,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了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差事成了,他也没收这静心香?” 林姨娘看着桌上的银票,珍惜地将那三张银票收拢,叠好,放回袖中:“是为了划清界限。他用这差事将当年的恩情彻底抵消,表示从今往后两不相欠。日后无论是好是坏,都不可再去他府上攀关系了。” “寅儿,你莫要觉得夏长平绝情,更不可在心中怨恨于他。” 林姨娘看得很透彻:“他做到了这一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不可有半分怪罪,心中必须要记得这份感恩,明白吗?” 夏寅听着母亲的分析,心中暗自点头。 母亲虽然常年困于后宅,但这看透世俗规则的眼光,却比许多在外厮混的男子还要毒辣。 “母亲教诲,孩儿当然明白。” 夏寅郑重地回应道,“没有长平爷爷给的这个契约,孩儿便没有合法的灵石来源。这份机会来之不易,长平爷爷的苦心与界限,孩儿分得清,定不会去胡乱攀扯,只会踏踏实实干活,绝不生事。” 林姨娘见夏寅回答得如此透彻,没有年轻人的那股子愤世嫉俗,也没有庶子常有的自怨自艾,脸上露出了欣慰笑容。 “你明白就好。你能有这份稳重,娘这心里,就算是彻底踏实了。” 林姨娘欣慰地叹息了一声。 夏寅看了一眼窗外的天光,估摸了一下时辰。 “母亲,时辰不早了。下午申时族学还要教授新的工科法术,孩儿不能迟到。” 夏寅站起身来。 “快去吧,族学的课业要紧。下了学去工坊上工,手脚勤快些,莫要惜力。” 林姨娘叮嘱道。 夏寅点了点头,赶忙告别了母亲。 出了偏院,夏寅深吸了一口初秋清冷的空气。 银票还给了母亲,工坊的差事也彻底落定,没有了后顾之忧。 他迈开步伐,眼神坚定,向着族学的方向大步赶去。 申时初刻。 秋风自学堂半敞的窗棂间穿梭而过,拂动案榻上泛黄的书页。 乙等三十六号学堂内,寂静无声。 历经上午那场火柿考绩,堂内学子心思各异。 拿到甲上首功且获四块灵石配额的夏寅,端坐于后排角落,面容无波,脊背挺直如松。 而坐在前排的夏戊,虽勉强维持着嫡出少爷的体面,然其紧绷的下颌与略显阴沉的眼神,皆昭示着其内心之郁结。 伴随一阵沉稳且极具压迫感的脚步声,致仕族老夏渊身披鹤氅,迈步跨入学堂。 他并未理会堂下学子那敬畏的目光,径直行至讲案之后。 没有多余的寒暄与废话,夏渊目光如电,直切正题。 “上午考绩,乃是农科之基。现下申时,老夫当授尔等工科之门径。” 夏渊的声音洪亮且透着金石之音,在宽敞的学堂内回荡,“大乾仙朝,修仙百艺浩如烟海。然工科之途,抛开炼丹、炼器不谈,最为核心且相互交织者,便是符箓与阵法。今日,老夫便为尔等拆解这二者之玄机,并授尔等入门之法——傀儡术。” 堂下学子听闻此言,皆是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全神贯注。 在大乾修仙界,符箓与阵法乃是修士安身立命、护道杀伐的绝佳手段,谁若能精通此道,便等同于多出了数条性命。 夏渊负手而立,并未急于演示法术,而是抛出了一个深奥的理念。 “欲学符阵,必先明理。尔等可知,何为符文?” 学堂内鸦雀无声,无人敢贸然作答。 夏渊亦未指望这些初入聚灵一层的学子能够领悟,他自问自答,语气严谨:“天地灵气,本是无形无相、狂暴且散乱之物。修士纳气入体,若只是粗暴打出,不过是蛮力耳,威能有限。欲将法力化作雷霆、化作烈火、化作迷雾、化作刀剑,便必须给这无形之气,套上规矩。” “这规矩,便是符文。” 第34章 同宗同源,顶级阵盘 夏渊抬起右手,食指在虚空中缓慢地划过。 随着他指尖的移动,一丝灵气自指尖溢出,在半空中稳定地留下了一道散发着微光的轨迹。 “将灵气按照严密、不可有丝毫差池的特定轨迹排列组合,使之勾连天地法则,形成固定回路,此即为符文。一笔一划,皆是天地至理的具象。少一分则灵气溃散,多一分则脉络炸裂。” 虚空中的那道法力轨迹停留了三息,随后消散于无形。 夏渊收回手,目光扫视全场:“一个独立的符文,威能微乎其微。但若将无数个功能各异的符文,按照庞大且精密的图谱排列组合起来,使之生生不息、相辅相成,那便是改天换地的大威能。” “无数符文排列组合,若是能将其精细地炼制、压缩至一张由特殊灵材制成的符纸之上,那便是符箓;若是将其宏大地排列、铭刻于天地山川、地脉水眼之间,那便是阵法。” 夏渊抛出了今日讲学的核心纲领:“故而,老夫要尔等死死记住一句话:阵法符箓不分家,就像是炼丹炼器不分家一样,阵法和符箓,同宗同源,互通有无。其本质,皆是符文的排列与叠加。” 此言一出,堂下学子皆是面露茫然之色。 这等直指大道本源的理论,对于刚刚学会生火、行云的他们来说,着实太过深奥晦涩。 坐在前排的夏戊,上午受了训斥,心中一直憋着一股劲,急欲在夫子面前重新证明自己。 他见众人皆是沉默,便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站起身来,躬身行礼。 “夫子。” 夏戊大着胆子询问道:“既然夫子言说,阵法与符箓同宗同源,本质皆是符文的排列组合。那仙朝历代先贤,为何还要将这二者泾渭分明地划分为两大学科?这两者在实际修习与御敌之时,难易程度又当如何区分?” 夏渊看了夏戊一眼,见其还能提出这等切中要害的问题,面色稍微缓和了半分。 他示意夏戊坐下,随后开口解答。 “问得好。同源异流,自是有其不可替代之缘由。老夫便以大乾仙朝著名的一道杀伐之术——‘九天剑阵’为例,为尔等拆解。” 夏渊走下讲案,在过道中缓缓踱步。 “九天剑阵,主杀伐。” “若是一名修士选择以布阵之法来施展此术。他首先需要漫长的时间去堪舆地脉,寻找一处灵气汇聚的绝佳节点。” “而后,他需耗费海量的天材地宝炼制阵基,将数以万计的剑道符文,一笔一划、艰难地铭刻在深埋地下的阵眼玉石之上。整个布阵过程,少则数月,多则数年,日夜枯坐,不得有半点分心。” “一旦阵法布置完成,固定于一处,便如同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修士需想方设法,引敌入瓮。待得强敌踏入阵法范围,修士居中催动大阵,那地脉中积蓄了数年的灵力瞬间爆发,引动九天庚金之气,化作万千剑光绞杀。其威能,毁天灭地,足以越阶斩杀强敌。” 夏渊语气一顿,话锋陡转:“但若是这名修士不善布阵,而是选择将这九天剑阵的无数符文,炼制成为一张九天剑符呢?” “画符,无需去寻找地脉,只需寻一处静室,手持符笔,蘸取朱砂灵墨,在方寸大小的灵纸上作画。” “将那足以覆盖方圆数里的庞大符文阵图,压缩、折叠至三寸符纸之内。这个过程,对神识的消耗极大,但比阵法要小得多,只需耗费数月时光便可成符。” 夏渊伸出两根手指,做了一个夹着符箓的动作。 “一旦九天剑符炼制成功,修士将其贴身携带。遇敌之时,无需漫长的准备,无需引敌入瓮,随手一捏,法力催发,便能瞬间激发剑阵。” “然而,代价亦是极其惨重的。符纸所能承载的上限,远远无法与浩瀚的地脉相比。九天剑符一旦催发,其释放出的剑阵威能,会比真正的九天剑阵降低数十数倍。只能作为防身保命、出其不意之手段。” 夏渊总结道:“除此之外,大乾仙朝法度森严,商市繁荣。修士在外游历,若是遇到生死危机,完全可以花费重金,去仙官志的功德宝库中,购买强悍的高阶符箓用以对敌保命。只要你有足够的功德,高阶符箓便能随买随用。” “但你可曾听闻,有谁能在遭遇强敌、生死搏杀的瞬间,去购买并瞬间布置下一座高阶阵法用来对敌的?” 夏渊看着堂下学子,给出了精炼的结论:“故而,阵法偏守,需时日布置,且固定一地,然威能庞大,可借天地大势;而符箓偏动,随身携带,催发迅捷,然威能锐减。一守一动,难易互见,这便是二者必须区分之缘由。” 堂下学子听得如痴如醉,对于这两门工科大道的认知,瞬间变得清晰透彻。 坐在后排的夏寅,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他在心中快速地权衡着这两种法术的表现形式。 阵法威力大但需要布阵引敌,太过死板被动; 符箓方便快捷但威力缩水,性价比太低。 这两种极端,都存在着明显的瑕疵。 夏寅脑海中灵光一闪,忍不住从蒲团上站起身来,拱手问道: “族老,学生有一惑。既然阵法偏守而具全威,符箓偏动而损其势。那修仙界浩瀚数万载,是否有惊才绝艳之辈,寻得一种两全其美之法?有没有办法,能让这符文之术既保持阵法的十成宏大威能,又兼具符箓的方便灵动、随手催发?” 这个问题一出,学堂内的学子纷纷转头看向夏寅。 夏渊听到夏寅的提问,却并未出言训斥。 相反,他那严厉的面容上,竟然罕见地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当然有。” 夏渊定定地看着夏寅,给出了肯定的回答,语气中透出一股对大道极致的推崇与向往。 “大乾仙朝,自是不乏精通阵法与符箓的惊才绝艳之辈。这等大才,不甘于阵法的死板与符箓的衰弱,于是硬生生地开辟出了一条艰难的融合之路。” 夏渊走回讲案,目光深邃。 “这等大才,会以高深的炼器手段,采天地珍稀之灵精矿石、万年神木,将其熔炼、锻造,制作成一种特殊的载体,名为‘阵盘’。” “他们将这巴掌大小的阵盘,当做符纸。而后以神识为笔,以恐怖的压缩手段,将那原本需要铭刻在名山大川之间的浩瀚阵法符文,硬生生地、一笔一划地炼制于这阵盘之上。” 夏渊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提高。 “这等做法,是将阵法的根基与符箓的便携强行揉捏。若是修士对阵法符文的领悟达到了超限境界,且对符箓的压缩手法精通到了极点,手法得当,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灵力排斥与符文冲突。” “那么,当他随手抛出这块阵盘时,便能在一念之间,凭空布下一座浩瀚大阵,且能完美发挥出大阵的十成威能!进可攻,退可守,神鬼莫测!” 学堂内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随手扔出十成威能的大阵,这等手段,简直如同神仙下凡一般。 第35章 身死道消,足以自傲 但夏渊随即话锋一转,泼下了一盆凉水。 “只不过,这条路太难,太难了。材料的排斥、符文的冲突、灵力的失控,稍有不慎,阵盘炸裂,修士便会遭受大阵全力的反噬,身死道消。” 夏渊叹息道:“能做到将阵法十成威能完美封存于阵盘之上的惊才绝艳之人,放眼大乾仙朝一百零八州,那也是凤毛麟角。” “当然,虽然此道艰难,甚至伴随着死亡危机,但它却是大乾高阶修士、特别是那些在地方担任要职的人官、天官们的必学之项。” “毕竟,生死搏杀之间,能多一分威能,便多一分活路。寻常修士,穷极一生去钻研,若是能做到让阵盘发挥出大阵的三成威能,在同阶之中,就已经算是不错,足以自傲了。” “原来如此,学生受教。” 夏寅郑重地向夏渊深施一礼,缓缓坐回蒲团。 他低垂着眼眸,心中却是掀起了狂暴的惊涛骇浪。 阵法加符箓,合二为一化作阵盘。 要求对阵法的领悟达到超限境界吗? 手法繁琐容易失败?别人觉得这太难,觉得能发挥出三成威能就算不错。 但这对于夏寅来说,算什么问题? 他有熟练度面板! 别人需要惊才绝艳的悟性去领悟符文融合的契机,他只需要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一样,一块接一块地去炼制阵盘。 只要灵石足够,只要材料充足,哪怕前一千次、一万次全部失败炸毁,但只要面板上的熟练度在涨,他就能稳定、确定地将这阵盘之术硬生生地肝到超限境界! 十成威能的随身大阵? 这条变态的融合之路,在夏寅眼中,就是一条为他量身定做的康庄大道! 夏渊见夏寅坐下,便继续讲授。 “大乾修仙,从无一蹴而就之捷径。每个修士,初涉工科,都是从最基础的符箓与阵法二者分开去学。先学画符,以练精微;再学布阵,以明大势。最后方能尝试合二为一,走向阵盘之学。当然,真正御敌之时,是扔符箓、是布大阵,还是祭出阵盘,皆需尔等根据战局,变化多端,自己决策。” 夏渊双手在讲案上一按,神色重新变得严厉,将话题拉回到了今日这群聚灵一层的菜鸟学子必须面对的现实上。 “然则,尔等现下不过初窥门径,连最基础的法力运转都磕磕绊绊,谈何画符布阵?” 夏渊从袖中取出一物,将其随意地放置在讲案之上。 众人定睛看去,那是一个粗糙、只有巴掌大小的人形草把子。 “在此之前,尔等必须先过一关,那便是这门基础法术——傀儡术。” 夏渊指着案上的草人,声音冷硬。 “傀儡术,看似与符阵无关,实则乃是符阵之根基。” “欲驱使傀儡,便需要在其躯体之上,细致地铭刻大量的控制符文。这便是一个让尔等熟悉符文图谱、锻炼法力微操的绝佳手段。” “什么时候你们能将这傀儡术炼到圆满之境,就代表你们的手指与神识已经不再颤抖,代表你们能够稳定地控制法力输出,届时,才代表你们有资格去拿符笔、去碰阵石,开始学习基础的符箓和阵法。” 夏渊一字一顿地宣布了这门课程的重要的前置地位。 “此傀儡术,名为‘草人傀儡’。” 夏渊没有急于演示,而是要求学子们必须先熟背此术的古典要诀。 大乾仙朝法度,一门法术的精髓,往往隐藏在古奥的文言记载之中。 夏渊清了清嗓子,口中缓缓诵读出那段记录于《大乾工要》上的晦涩经文: “夫草人傀儡者,纳灵于微,借物成形之道也。” “取灵田秋后之净秆,去其糟粕,存其坚韧,束之为躯。修士引气归元,聚神于指,以无形之法力,铭玄奥之符文于其腠理。符成则气脉通,气通则死物活。分神寄念,驱之如臂使指。可代涉险厄,可任趋走之役。然其力有穷,其用有限,全凭符文之精妙、施法者神识之绵长。修此术者,意在体察符阵之规,明辨灵机之理,是以造化入微,方为符阵之初阶也。” 这段一出,堂下学子多半面露苦涩。 夏渊自然知晓这些菜鸟的底细,诵读完毕后,便开始耐心地为众人拆解。 “这段经文,明确地阐述了这草人傀儡的制作与操控之法。这傀儡的材质,不能是凡俗的杂草,必须是那些生长在灵田中、沾染了灵气的秸秆,如此方能承受符文的刻画而不至于崩碎。” 夏渊一边说着,一边缓慢地将自身法力汇聚于右手食指。 “铭玄奥之符文于其腠理,便是关键。尔等需像老夫这般,将灵力压缩至指尖,稳定地在这草人的胸口、四肢关节处,画下‘聚灵’、‘通脉’、‘牵丝’三道基础的符文。” 只见夏渊指尖闪烁着微光,迅速地在讲案上的那个粗糙草人身上点划了几下。 “分神寄念,驱之如臂使指。符文刻好后,需分出一丝微弱的神识与法力,投入那草人体内。这草人,便活了。” 夏渊话音刚落,那原本死物一般的草人,身上陡然闪过一道微弱的灵光。 紧接着,在众学子震撼的目光中,那只有巴掌大小的草人,竟然僵硬地从讲案上爬了起来。 它摇摇晃晃地站稳,随后在夏渊轻微的意念操控下,笨拙地在案几上走了两步,甚至还滑稽地弯下腰,抱起了一根毛笔。 “此法术虽是微末伎俩,修士可以操控这等傀儡完成一些简单的端茶递水、探路踩坑的任务。但这草人体内那三道交织的符文,却是尔等叩开符阵大门重要的一把钥匙。” 夏渊一拂袖,切断了法力供应。那草人瞬间失去生机,颓然地倒在案几上。 “讲授已毕。桌案之下,各有备好的灵秆与刻刀,符笔。今日申时乃至酉时,尔等唯有一事,那便是专注地给老夫练习这草人傀儡的符文铭刻!开始!” 随着夏渊严厉的一声令下。 三十六号学堂内,瞬间响起了悉悉索索的整理秸秆之声。 夏寅坐在角落,没有急于动手,目光紧紧盯着案榻下那堆干枯的灵秆。 “制作草人,铭刻符文,注入神识,操控行动。这是一套完整的法术施展流程。” 夏寅喃喃自语,今日这节课,学一门新鲜的法术,他熟练度面板上即将开启第三个法术的进度条。 一旦这门《草人傀儡》被面板成功收录,他便可以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在繁重的灵茶工坊打工之余,多多尝试编制草人法术。 夏寅抽出几根灵秆,手指稳定,开始编织草人的身躯。 第36章 草人傀儡,酒楼斗坊 族学内,檀香燃尽,余烟缭绕。 夏渊授课完毕,自顾离去,余下一众学子在堂内自行演练。 夏寅端坐案前,面前摆着一捆去岁秋收时特意留存的灵稻秸秆、一碟调和了妖兽血液的朱砂,以及一支下品狼毫符笔。 这便是制作【草人傀儡】的全部耗材。 依照夏渊先前讲授的法理,阵法和符箓的本质是符文,而草人傀儡正是最低阶的练手之物。 初学者需在秸秆草人表皮以灵力裹挟朱砂,依次铭刻“聚灵”、“通脉”、“牵丝”三道基础符文,方能成器。 至于高深者,就能够像是夏渊一般,手指激发灵力就能画出符文,无需朱砂符笔辅助。 夏寅面色平静,并未急于下笔。 他先拿起秸秆草人,手指在其表面细细摩挲。 秸秆中空,质地脆弱,内里残留着微弱的木属生机。 要在这种秸秆草人上铭刻符文,对灵力的精细控制要求极高。 稍有不慎,灵力溢出,秸秆便会承受不住而碎裂。 “第一步,聚灵。” 夏寅心中默念。 他提起符笔,笔尖蘸取少许朱砂。 丹田之内,那刚拓宽至“二杯盏”的灵气湖泊微微荡漾,抽调出一丝细微的灵力,顺着右臂经脉流淌,最终汇聚于笔尖。 笔尖落于秸秆草人之上。 夏寅全神贯注,按照脑海中记下的“聚灵”符文轨迹,缓缓拖动笔锋。 第一笔需圆融,灵力输出必须恒定。 他能清晰感觉到灵力随着朱砂渗入干瘪的脉络之中,引发一阵细微的共振。 笔锋转折,走向第二笔。 这一笔需猛烈,以打通秸秆内部的阻碍。 夏寅下意识加大了灵力输出。 “咔嚓。” 一声轻响传出。 秸秆草人表面出现一道裂纹,紧接着,那刚灌注进去的灵力失去了符文轨迹的束缚,在秸秆内部乱窜。 瞬息之间,整个秸秆草人化为一小撮灰黑色的粉末,散落在案几上。 失败。 夏寅面色毫无波澜,并未停顿。 他放下符笔,拂去案上灰烬,脑海中迅速回放方才下笔的整个过程。 “第二笔转折时,灵力增幅超过了秸秆的承受极限。聚灵符的目的是汇聚外界游离灵气,要求的是容而非破。我的灵力运转过于刚猛,未曾考虑到材质的物理强度。” 得出结论后,他再次抽出一根秸秆,提笔蘸墨。 这一次,在行至第二笔转折处时,他刻意压制了丹田灵力的输出,将那一股力量分散成数股细流,缓缓透入秸秆草人。 笔锋继续游走,第三笔,第四笔。 整个“聚灵”符文的轮廓逐渐在秸秆表面成型,朱砂的颜色也由暗红转为微微发亮,这代表着符文已经开始牵引周遭的微薄灵气。 最后一笔收尾,需将所有游走的灵气锁死在符文闭环之内。 夏寅手腕微微一抖,正欲提笔断绝灵力牵连。 “嗤——” 案上秸秆草人猛地冒出一股青烟,随后无火自燃,转眼烧成一段黑炭。 再次失败。 夏寅依旧面无表情,眼神中没有丝毫气馁。 他立刻进行复盘:“收笔时,灵力断绝不够果断,导致外界灵气倒灌,与内部灵气发生冲突,引发了小范围的灵气爆闪,点燃了秸秆。需做到意断气断,不能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唤出面板看了一眼,【草人傀儡】一栏并未出现。 “意料之中。” 夏寅心中明镜一般。 他这面板的判定机制极其严谨。 必须是成功释放出一次完整的法术,才会被面板收录并开启熟练度进度条。 半途而废的残次品,不入天道之眼,自然也不入面板之列。 “不过是时间问题。” 夏寅暗自估算,按照今日失败的经验积累,再有几十次尝试,将每一处灵气节点的阻力都摸透,便能做出一个完整的草人傀儡。 一旦成功收录,剩下的便只是枯燥却绝对有回报的刷经验过程。 一下午的时间,夏寅就坐在案前,不断重复着蘸取朱砂、铭刻符文、看着秸秆草人碎裂或自燃的过程。 第三十次尝试,他完整地刻画出了“聚灵”符文。 那一根秸秆表面红光隐隐,竟真的开始缓缓吸收周遭灵气。 夏寅没有停歇,紧接着开始铭刻第二道通脉符文。 通脉的作用是将聚拢来的灵气在草人四肢百骸中构建出循环路径。 这一步的符文线条极其繁复,要求一笔到底,中途不能有半分停顿,且灵力必须如游丝般连绵不绝。 刚画出三寸长的一道曲线,夏寅丹田内的灵力输出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波动,仅仅是停滞了半个呼吸的时间。 “砰。” 刻印了一半的秸秆直接从中间炸断,碎屑溅了夏寅一身。 他拍去衣襟上的碎屑,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日影西斜,未时已过大半。 整个学堂内,此起彼伏的皆是秸秆炸裂或燃烧的声响。 邻座的杨冲满头大汗,手里握着一根烧得只剩半截的秸秆,大口喘着粗气。 他体内的灵力已经见底,不仅一道符文都没刻画完整,甚至连符笔的狼毫都被烧秃了一块。 “寅三爷,这草人傀儡根本不是人干的活计。” 杨冲压低声音抱怨:“我这杯盏境的灵力,统共就那么点,稍微控制不好就炸了,一下午我炸了四十了。” 夏寅神色平淡,将面前仅剩的一根秸秆拿了过来。 “阵符之理,本就是将繁复的天地法则压缩于方寸之间。” 夏寅一边整理思绪,一边缓缓说道:“灵力不纯,神识不够,失败是常态。” 他低头继续刻画,脑中不再去想什么成功与否,只是将这当成是对灵力控制精度的一次极限训练。 直至申时正刻。 纵观全班十余人,无一成功。 甚至有几名学子因强行调动灵气导致经脉刺痛,脸色煞白地伏在案上休息。 嫡兄夏戊早在一个时辰前便失了耐性,丢下符笔在一旁闭目养神。 即便是拥有红色甲等气运,触发了一次大运,但是他一样没有成功。 下学的钟声在族学外沉闷地响起。 学堂内的学子们如释重负,纷纷起身收拾书案。 夏戊招呼了几个相熟的子弟,已在商议着去何处酒楼听曲,亦或去哪家斗坊消遣。 对于这些大族子弟而言,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贪玩的岁数。 第37章 烘焙灵茶,消耗极大 夏寅停下手中的笔。 面前的案几上,堆满了黑色的灰烬和断裂的残渣。 一下午的尝试,他最高纪录是将“聚灵”与“通脉”刻完,在刻画第三道“牵丝”符文时,符文结构崩塌。 面板依旧没有动静,【草人傀儡】未能收录。 夏寅站起身,慢条斯理地将符笔洗净,把未用完的朱砂密封收好,动作一丝不苟。 失败在他预料之中,这等涉及阵符底层逻辑的技艺,若能一个下午便摸入门道,那符箓和阵法也不会成为修仙核心技艺之一了。 法术的基石,唯有实打实的汗水与千百次的试错。 离开族学,夏寅背着书箱,步履平稳地朝着夏氏的灵茶工坊走去。 此时已是黄昏。 按照大乾律历及族学习俗,学子们下学后本该回房温习功课,打坐炼气,戌时入睡,等待中霄起坐。 但夏寅算过一笔时间账。 他在灵茶工坊的差事,每日需做工四个时辰。 从申时末下学开始,一直干到中霄起坐的寅时。 这意味着,除去走路和洗漱的时间,他每日的睡眠将被压缩到极致,最多只能睡两个时辰。 凡人若如此作息,不出七日便会气血两亏、经脉枯竭。 如今这具身体虽然只有聚灵一层,但毕竟是修仙者,体质远超凡人,辅以打坐调息,足以支撑。 更何况,在这里工作不仅能领到四块初级灵石的月俸,还能带薪刷法术熟练度。 这种好事,别说睡两个时辰,就算是不睡觉,他也干得下去。 灵茶工坊位于国公府外郭的东侧,占地广阔。 外围筑有高高的青砖围墙,墙头隐隐有阵法灵光流转,空气中渐渐弥漫起一股混合着草木清香与地火硫磺味道的气息。 夏寅走到工坊大门前。 大门上方悬挂着仙朝官府颁发的【仙司灵契】铜制牌匾,代表着此地受大乾律法庇护,绝无拖欠克扣之虞。 守门的是两名修士,见夏寅走来,面无表情地伸出手。 夏寅从怀中掏出昨日夏长平给他的那块铭刻着【仙司灵契】印记的木牌。 守卫接过木牌,在一旁验了一下。 确认无误后,守卫将木牌还给夏寅,让开道路。 跨过门槛,一股浓郁的茶香夹杂着湿润的水汽和炽热的火浪扑面而来。 工坊内部是一个巨大的穹顶建筑,分为了数十个独立的操作间。 中央的过道上,有推着独轮车运送新鲜茶青的凡人役夫在匆忙穿梭。 两侧的操作间里,火光闪烁,法力波动的气息此起彼伏。 这里没有闲聊的声音,只有风箱的拉动声、灵力催发火焰的呼啸声,以及茶青在高温下爆裂的细微劈啪声响。 夏寅一边往里走,一边打量着环境。 操作间里干活的工人,大多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皆穿着粗布短褐。 从他们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来看,全都是聚灵底层,一层居多,极少有两层。 这些人皆穿着统一的干净短打,虽在干活,但动作利落,手掐法诀时灵力流转顺畅,绝非凡俗农夫可比。 再看他们的面相气度,虽不如嫡系子弟那般养尊处优,但也皆有几分底蕴。 这些人中,有夏氏支脉的子弟,也有依附于国公府的家臣子弟。 他们家里条件尚可,能托关系在这有官方背景的工坊里谋个差事,赚取灵石,精进学业,谋求道院。 夏寅按照木牌上的指引,来到了丙字七号操作间。 这是一个约莫两丈见方的屋子。 屋内正中砌着一个青石焙茶炉,炉膛极深。 炉子上方悬着一口巨大的平底铁锅。 靠墙的地方摆放着几张木制工作台,上面堆满了尚未处理的生茶青。 操作间内已有一人在工作。 那是一个身材瘦削、面容有些憔悴的少年,看年纪与夏寅相仿。 他正站在铁锅前,双手结印,掌心喷吐出一股微弱的火苗,艰难地炙烤着锅底。 见夏寅进来,那少年停下手中的法术,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上下打量了夏寅一番,见他穿着族学的统一服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你是新来的?” 少年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夏寅点点头,将书箱放在角落,挽起袖子走上前:“夏寅。今日刚分派到此。” 少年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诧异,拱手道:“竟然是寅三爷,吾名夏远,在乙等十二班。不过我资质极差,气运只是黑命,考道院是想都不敢想了。只能提前来这卖力气赚点灵石,争取快点提升到聚灵二层。” 夏寅神色平淡地回了一礼,没有多说废话,径直走到工作台前,看了一眼堆积的茶青。 夏远见夏寅性格冷淡,倒也没有在意。 在这工坊里干活的人,多半是被生活和修行压弯了腰的,谁也没有太多心思去客套。 “咱们这七号间,负责的是最初的润茶和初焙。” 夏远一边用铁铲翻动着锅里的茶叶,一边向夏寅介绍规矩:“凡间的茶叶炒制,用水洗,用柴火烤。但灵茶不行。凡水有杂质,会污了茶性;凡火带烟毒,会坏了灵气。” “所以,左手施展【生火】,引动阵法内的地火,控制火候大小,将揉捻后的灵茶中多余的凡俗水分烘干。” “右手施展【行云】,凝聚微量的水汽,悬浮于铁锅之上。在火候过猛时,洒下极细微的灵露,进行“回潮”,锁住茶叶内部的灵气不致流失。” 夏寅听着,微微点头。 这与他了解到的工、农二科法术在世俗生产中的应用完全一致。 大乾仙朝之所以要求考公者必修五科,正是因为整个社会的生产体系,都已经建立在法术之上。 “我看你的修为……” 夏远感受了一下夏寅的气息,叹了口气:“初入聚灵一层吧?这活计可不好干。行云和生火交替施展,灵力消耗极大。我这聚灵一层的底子,施展四五次生火就得打坐恢复小半个时辰。一天下来,累得骨头都散架。” 夏寅没有接话,只是走到焙茶炉前。 “我试试。” 第38章 受教于人,双倍进步 按照工序,第一步是润茶。 夏寅凝神静气,双手迅速结出【行云】的法印。 他体内的灵力顺着熟悉的经脉路线流转,没有丝毫凝滞。 随着法力涌动,操作间的屋顶上方,迅速地汇聚起一团铅灰色的云朵。 云朵内部水汽翻腾,压缩度极高。 夏远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施展行云术时,云朵稀薄得像是一阵雾气,半天才能挤出几滴水。 而眼前这寅三爷,施法速度之快、云层水汽之厚,估摸着法术都快小成了。 “落。” 夏寅轻喝一声。 细密而均匀的雨丝从云层中降下,准确无误地洒在工作台的茶青上。 每一滴雨水都饱含着纯净的灵气,将茶青表面的灰尘洗去,同时渗入叶脉之中,激发其生机。 一次施法结束,夏寅面色如常。 接着是初焙。 夏寅将润好的茶青倒入铁锅中,双手再次变幻法印,施展【生火】。 一团稳定、内敛的火光从他掌心喷出,均匀地炙烤着锅底。 火候控制得恰到好处,既没有烧焦茶叶,又保证了水分的快速蒸发。 铁锅内发出一阵细微的“滋滋”声,一股浓郁清新的灵茶香气开始在室内弥漫。 夏远在旁边咽了一口唾沫,手中的铁铲都停了下来。 “寅三爷,你这手法术,都快小成了吧。” 夏远忍不住赞叹。 “勤能补拙罢了。” 夏寅笑了笑。 两人各自干了一会儿活。 操作间里只有火焰呼啸和茶叶翻滚的声音。 过了一阵,夏远终究是少年心性,忍耐不住枯燥,又找了个话头:“说起来,咱们这活计虽然累,但好歹是签了【仙司灵契】的,不怕上头克扣。就是这工钱,实在是少得可怜。” 夏远叹了口气,用力铲了一下锅底,接着说道:“一个月拼死拼活干下来,也就是三块初级灵石。这三块灵石,还不够自己修行所需,谈何进步?” 夏寅听到这话,正在输出灵力的手微微一顿,但瞬间便恢复了正常。 三块初级灵石?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夏长平给他安排这个差事时,说的是每月四块初级灵石。 夏寅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唯一的解释,就是夏长平在其中做了手脚。 这多出来的一块灵石,就是夏长平用来彻底还清林姨娘当年救命之恩的额外筹码。 在任何体制内,同岗不同薪都是犯忌讳的事情。 一旦传扬出去,不仅会引发同事的嫉妒与孤立,更有可能被人拿去举报,给夏长平惹来麻烦。 到时候,夏长平为了自保,必然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一脚踢开。 想到这里,夏寅眼神一沉。 “是啊。” 夏寅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地附和道:“三块灵石确实不多,修炼起来捉襟见肘。只能省吃俭用,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只字未提自己拿的是四块灵石。 见夏寅这般低调附和,夏弘心中平衡了不少,觉得这二房的少爷也没有传闻中那般高高在上,便也歇了话头,专心干起活来。 “谁说不是呢。不过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外头那些没有关系的散修,想赚这三块灵石都没门路。” 两人停止了交谈,继续埋头干活。 夏寅一边机械地施展着法术,一边分心唤出面板。 【行云】熟练度:669/1000 【生火】熟练度:643/1000 每一次施法结束,进度条都会雷打不动地增加一点。 虽然枯燥,但这种百分百确定的回报感,让夏寅觉得很是踏实。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 操作间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时辰到,开工!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今日这批是上品‘云雾青’,若是出了岔子,谁也别想拿到下个月的灵石!” 伴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断喝,一名中年男子背着手,缓步走入丙字七号操作间。 此人身穿一袭青色长衫,衣襟上绣着夏氏的族徽,但看面相并不像夏氏本族之人。 他目光锐利,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稳固,比夏寅和夏远要强大得多,显然已经度过了杯盏境和湖海境,达到了下三境的巅峰——聚灵三层无量境。 夏远一见到此人,停下手中的活计,行了一礼:“见过李管事。” 夏寅也随之停手,行了一礼。 他从夏远的称呼中判断出,此人应当是依附于夏氏的外姓家臣,被委派在此担任监工管事。 李管事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走到夏远的工作台前,看了一眼锅中正在烘焙的灵茶。 “火候太躁。” 李管事冷冷地开口:“你的【生火】术,灵气从太渊穴涌出时未曾经过压制,导致火焰外放有余而内敛不足。这锅茶的灵气已经被你烧散了一成。” 夏远面色一白,却不敢有半句反驳,只能低头应是。 训斥完夏远,李管事转过身,踱步到夏寅的工位前。 夏寅此时刚好完成了一次润茶,正准备施展【生火】进行初焙。 “主脉二房的寅少爷?” 李管事看了他一眼。 “正是。” 夏寅微微拱手:“还请周管事赐教。” 修仙界中,达者为师。 这李管事在此道浸淫多年,必有独到之处。 “继续做,我看你施法。” 李管事见夏寅态度谦逊,没有世家少爷的架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夏寅没有任何迟疑,双手结印,丹田灵力运转。 一团稳定的火光在掌心浮现,贴向锅底。 李管事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但随即眉头又微微皱起。 “你的火光极稳,显然是下了苦功练过的。但你这手法,太死板了!。” 李管事开口点评:“但这只是形似,未得神髓,距离小成还差点。” 夏寅手上的法术未停,微微偏过头,做出一副虚心受教的姿态。 “生火之术,不在猛,而在匀。” 李管事缓步走到夏寅身侧,指着他手腕处的经脉说道:“你现在的施法,是将灵力直接从丹田抽调,经少海、通里两穴,直达掌心。这种方法死板,虽然能保证火候稳定,但灵力消耗过大,且火焰缺乏变化。” 李管事顿了顿:“想要把火烧得透,灵力不可直冲。需将灵气沉于底窍,在神门穴处做一次微小的回旋停顿,将其压缩之后,再缓释而出。如此一来,火性则绵长,热力能丝丝透入茶青内部,而非只在表面炙烤。” “将直线输出改为在节点处设置缓冲与压缩……” 夏寅立刻在脑海中建立了一个新的法力流转模型。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按照李管事的指点调整体内灵力的流转路线。 原先直冲掌心的灵力被他强行截停在手腕的神门穴。 虽然只有微小的一丝灵力,但在经脉中回旋压缩时,夏寅明显感觉到手腕处传来一阵胀痛感。 他咬紧牙关,控制着这股压缩后的灵力,缓缓释放到掌心。 “轰!” 掌心的火焰并没有变大,但原本有些刺眼的橘红色火光,瞬间内敛成了深邃的暗红色。 火焰不再是直直地往上烧,而是像水波一样贴着锅底蔓延开来,热力均匀且极具穿透性。 铁锅内的灵茶在接触到这股热力的瞬间,水分蒸发的速度并没有加快,但散发出的茶香却比之前浓郁了数倍。 与此同时,仙官志本我栏目之中,跳动着熟练度+2的字样。 这次施法,竟是增添了两点熟练度。 李管事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本只是见这少年态度认真,随口提点一句,本以为对方需要十天半个月才能领悟这种微操技巧,没想到对方竟然在施法中当场调整成功了。 第39章 悟性尚可,疯狂提升 “悟性尚可。记住这个火候,继续干活。” 李管事留下一句话,便背着手走出了操作间。 夏寅看着李管事离去的背影,缓缓收回了法术。 他迫不及待地唤出面板。 【生火】熟练度+2。 【生火】熟练度:645/1000。 夏寅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直接增加了两点! 以往无论他如何施法,哪怕将灵力压榨到极限,每次施法成功后,熟练度都只固定增加一点。 但这一次,仅仅因为李管事的几句指点,熟练度的提升直接翻倍了! 夏寅站在原地,任由铁锅散发着余热。 “我的面板,无视悟性和气运,只要施法成功便增加熟练度。但这并不代表施法的质量没有区别。” “我之前的施法,只是生搬硬套。虽然能成功释放,但那是极其粗糙的。这就好比我用最笨的方法解答一道数学题,虽然答案对了,得了一分,但过程极其繁琐。” “而李管事的指点,实际上是为我提供了一种更高级、更优化的法术模型。我按照他的方法施法,不仅成功了,而且法术的威力、效率都得到了质的飞跃。” “面板判定这种高质量、高效率的施法,其带来的‘熟练度’远超普通施法,所以直接给出了翻倍的熟练度奖励!” 夏寅得出结论后,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原本按照每次加一点的速度,他要将【生火】和【行云】肝到“超限”解锁高阶法术,还需要漫长的时间。 但现在,如果每一次施法都能获得双倍甚至更多的熟练度,那他的进度将被大大压缩! “有名师指点,熟练度提升速度会变快!” 夏寅理智地压下心中的激动,面色恢复了平淡。 他转头看向一旁发呆的夏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再次抓起一把茶青,开始了新一轮的润茶。 接下来的时间里,夏寅完全沉浸在了这种双倍经验的快感中。 他不断地在脑海中回放李管事关于【生火】的指点,每一次施法,都刻意将灵力在神门穴进行压缩。 虽然这种精细的微操很是消耗精神力,导致他额头上不断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乐此不疲。 过了一个时辰,李管事再次巡视到了丙字七号操作间。 这一次,他看到夏寅正在施展【行云】术。 李管事站在一旁观察了片刻,再次开口:“行云降雨,重在生机。你的云层压得太低,水汽虽然浓郁,但下落太急。灵茶需要的是润,而非浇。施法时,将意念上提,灵力散于云端四周,让雨丝在空中多停留半个呼吸,借风势而落。” 夏寅听得真切,立刻照做。 他将散发出去的灵力向四周扩张,托起下坠的云层。 原本急促的雨丝在空中微微停顿,随后轻柔地飘落,仿佛蒙上了一层水雾。 施法结束。 夏寅再次看向面板。 【行云】熟练度:+2。 果不其然! 只要有正确的法理指导,优化了施法模型,熟练度就会翻倍提升。 夏寅的干劲更足了。 夜幕深沉,工坊外早已陷入了一片寂静。 按照规矩,大部分凡人和低阶修士此时都已入睡,等待中霄起坐。 但灵茶工坊内的火光却彻夜不息。 夏寅犹如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机械地重复着【行云】与【生火】的操作。 他的灵力耗尽,便立刻盘膝坐下,运转功法吸收周遭并不浓郁的灵气,或是直接汲取灵石,恢复少许后,便立刻起身继续干活。 夏远在旁边看得头皮发麻。 他干了不到两个时辰,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不得不停下来休息了三次。 而这个主脉少爷夏寅,仿佛没有知觉一般,连动作的频率都没有变过。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胎,也太认真了……” 夏远在心里暗自嘀咕。 对于夏寅而言,辛苦是不存在的。 前世在逼仄的出租屋里,背着成堆的申论资料,面对着几百比一的报录比,那才叫绝望的辛苦。 而现在,他只要动一动手,面板上的数字就会清清楚楚地跳动。 +2。 +2。 +2。 这种付出必有回报的确定感,是世界上最能让人上瘾的毒药。 不知过了多久,工坊外传来了一阵悠长的打更声。 “当——当——当——” 三更天,寅时。 这是大乾仙朝子民“中霄起坐”的时辰,也是灵茶工坊第一批工人们换班的时刻。 夏寅停下了手中的法术。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达到了极限,经脉中传来阵阵干涩的刺痛,这是灵力被反复抽干又强行恢复所带来的后遗症。 夏寅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 工作台上,堆放着满满三大筐已经完成初焙的灵茶。 每一片茶叶都呈现出完美的墨绿色,散发着沁人心脾的灵气。 这工作量,比旁边夏远干的多了整整一倍。 “今日的工分记下了。你们可以下工了。” 李管事不知何时又走到了操作间门口,手里拿着一本册子,面无表情地说道。 他的目光在夏寅那三大筐灵茶上停留了一瞬,破天荒地点了点头,“干得不错。” “多谢管事指点。” 夏寅收拾好自己的书箱,与夏远道了个别,转身走出了操作间。 夜风微凉,吹在满是汗水的身上,夏寅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看了一下面板上的最终数据。 四个时辰的高强度爆肝,加上李管事的两次提点优化。 【行云】熟练度:812/1000。 【生火】熟练度:806/1000。 “一天200熟练度!按照这个速度,明天这两门法术便能达到‘小成’之境。” “到时候看看后面的境界需要多少熟练度。” “希望能一年之内达到超限境界,拥有报考道院的资格!” “越快越好!毕竟道院只招收骨龄三十岁之下的修士。” “就算是考不上,也能提前见识见识!” 夏寅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 他裹紧了衣服,快速地向着镇国公府的方向走去。 只有两个时辰的时间可以用来睡觉,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第40章 天光微现,碧羽阵法 卯时初刻,天光微现。 床榻之上,夏寅双目豁然睁开。 入眼是青灰色的床帐,室内一片寂静。 他并未立刻起身,而是静静躺在榻上,细细感知自身四肢百骸的状况。 昨日在灵茶工坊四个时辰的高强度施法,几乎将他丹田内“二杯盏”的灵力榨干数次。 经脉干涩、刺痛的疲惫感在睡前达到了顶峰。 然而此时此刻,不过睡了短短两个时辰,那种仿佛深入骨髓的亏空感已然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盈且饱满的清醒。 夏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闭上眼,内视己身。 他能清晰察觉到,丹田之内,那口微小的灵气湖泊波澜不惊,水面甚至比昨日又隐隐拓宽了一丝。 周身经脉通畅,呼吸之间,隐隐有着固定的节律。 即便是在熟睡之中,这具身体依旧在遵循着某种本能。 “睡觉之时,自发进行《聚灵诀》的流转呼吸,吞吐天地之间游离的灵气。” 夏寅睁开眼,从榻上坐起,活动了一番手腕。 骨骼发出一阵轻微的鸣响,毫无滞涩。 “只需睡上两个时辰,就能精神饱满。这就是灵气的妙用吗?” 夏寅啧啧称奇。 他穿衣下床,打水洗漱,动作干练利落,没有浪费半点时间。 推开房门,外间已有仆妇开始清扫庭院。 夏寅顺着青石板路,走向正院。 按照大乾世族门阀的规矩,庶出子弟晨起,必先去向嫡母与生母问安,此为晨昏定省,也是“德”科在日常生活中的最基本要求。 穿过几道月洞门,夏寅来到二房主母赵夫人的院落。 院内已有几个兄弟姐妹候在廊下,夏戊,夏寅,夏秋分,夏惊蛰。 夏寅走过去,依序站好,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片刻后,房门打开,赵夫人身边的贴身大丫鬟走出来,目光扫过众人,微微福身:“夫人昨夜歇得晚,免了诸位的安,都散了吧。” 众人皆是拱手或福身行礼,齐声道:“愿母亲安康。” 一套流程走完,夏寅转身前往偏院,去见生母林姨娘。 林姨娘早已起了,正坐在桌前。 见夏寅进来,她放下手中的活计,上下打量了一番儿子,确认他面色红润,并无萎靡之态,这才微微点头。 夏寅上前,躬身行了一礼:“母亲早安。” “用饭吧。” 林姨娘没有多言,指了指桌上的食盒。 食盒里是简单的清粥小菜,配了两个蕴含微量灵气的白面馒头。 夏寅坐下,端起碗筷,进食速度极快,但咀嚼细致,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一碗粥、两个馒头下肚,胃部传来一阵温热。 放下碗筷,净了口,夏寅背起书箱:“儿子去学堂了。” “去吧,行事稳重些。” 林姨娘嘱咐一句。 夏寅走出偏院,步伐平稳,直奔族学而去。 夏寅到达族学时,天色已大亮。 他走进乙等班的学堂,径直来到自己的案几前坐下。 将书箱放好,取出纸笔、朱砂以及昨日未曾用完的灵稻秸秆,在案上一一摆放整齐。 堂内学子陆陆续续到来,气氛渐渐变得嘈杂。 不多时,族老夏渊迈过门槛,走入学堂。 他今日着一身深青色葛布长衫,面容清癯,神色不怒自威。 夏渊在讲案前落座,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堂下十多名学子。 只一眼,便能看出端倪。 学堂内的学生们大多睡眼惺忪,哈欠连天。 尤其是坐在前排的嫡兄夏戊几人,情况最为严重。 夏戊趴在案几上,眼底泛着明显的青黑,强撑着不让眼皮合上,脑袋却像鸡啄米一般一点一点。 他身旁的几个相熟子弟,也是面容萎靡,精神不振。 昨夜这几人想来是去了城中的斗坊,亦或是哪家酒楼听曲寻欢,玩得极晚。 夏寅坐在后排,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大家族子弟,十五六岁的年纪,初窥修行门径,体内有了灵力支撑,便觉得精力无限。 哪怕一夜不睡,靠着灵气护体,也不会像凡人那般病住或是长睡不起,依旧能来学堂点卯。 但灵力毕竟不是无根之水,神魂的疲惫是掩盖不住的。 这几人想必是彻夜未眠。 毕竟都还是小孩子,心智尚未成熟,还沉浸在世俗的玩乐之中,分不清主次。 夏寅微微摇了摇头,收回目光,不再关注。 上方的讲案后,夏渊显然也注意到了夏戊几人的情况。 老者的眉头缓缓皱起,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息。 “荒唐。” 夏渊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堂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话音未落,夏渊右手抬起,并指成剑,手指在半空中迅速地勾勒出一个简单的符文轨迹,随后屈指一弹。 一道微不可查的清色法术光芒从他指尖飞出,在半空中一分为几,准确无误地落在夏戊等几个昏昏欲睡的学子眉心处。 “清心诀。” 夏寅认出了这门法术。 法术入体。 夏戊几人浑身猛地一震,仿佛大冬天被当头浇下一盆冰水。 眼底的青黑虽然还在,但眼中的困顿和迷茫瞬间被一股强行提起的清明所取代。 几人打了个寒战,立刻直起身板,正襟危坐,神色惶恐地看着上方的夏渊。 “修仙问道,贵在持之以恒。” 夏渊目光冰冷地看着夏戊,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若是最基本的作息都规律不起来,日夜颠倒,沉迷声色,那谈何日复一日的勤恳修行?” 堂内鸦雀无声。 “再有一次因玩乐而休息不够,导致学堂上精神萎靡。” 夏渊扫视全场,一字一顿地说道:“全部逐出族学,自谋生路。” “学生知错。” 夏戊几人面色发白,齐齐低头认错。 夏渊没有再理会他们,收回目光,开始布置今日的课业。 “昨日,老夫传授了尔等草人傀儡的阵符之理。尔等一下午未能有一人成功,这在老夫意料之中。” 夏渊的声音在堂内回荡:“但修行之路,无捷径可走。所谓傀儡,本就是为修士分忧、替代人力所创之物。光是死记硬背符文轨迹毫无用处,必须在实干中去磨炼。” 说到此处,夏渊稍作停顿,接着说道:“自今日起,族内的灵植园,已在尔等负责的火柿大棚之中,添加了‘碧羽雀’阵法。” 第41章 日夜驱赶,季度大考 堂下有几名学子面露疑惑之色。 夏寅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关于“碧羽雀”的记载。 碧羽雀,一种低阶妖禽,无甚攻击力,但习性恶劣。 此鸟专以灵植嫩芽和未成熟的灵果为食。 其天性怕人,且对活人气息极其敏感。 若要保住灵果收成,必须依靠草人傀儡模拟活人气息与动作,日夜驱赶,方能让其不敢靠近。 “尔等需要迅速磨炼出草人傀儡术,将其安置于火柿大棚之中,日夜驱赶碧羽雀。” 夏渊的声音继续传来:“为期一个月时间。月末考绩,便以火柿的留存率和草人傀儡的完善度为准。” 堂下众学子闻言,面色皆是有些发苦,但无人敢出声抱怨。 “不仅如此。” 夏渊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抛出了一个更为重大的消息。 “下个月月末,便是乙等族学的季度大考。” 夏渊的目光变得肃然起来:“此次大考,成绩将直接上报《仙官志》记录在案。大考排名前列者,奖励极为丰厚,尔等需做好万全准备。” 此言一出,堂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坐在前排的夏戊清醒了许多,他壮起胆子,站起身来,恭敬地拱手询问道:“敢问族老,此次大考的考纲范围如何界定?” 夏渊看了夏戊一眼,压了压手示意他坐下。 “考纲一如既往,遵循仙朝五科并举之铁律。但尔等修为尚浅,故有所侧重。” 夏渊有条不紊地解释道:“文科方面,和丙等族学一样,只考作文一则,考察尔等的经义底蕴与行文逻辑。武科方面,尔等连聚灵中三境都未曾踏入,体内灵力不足以支撑杀伐之术,还没资格研究,故暂时不考。” “至于德行一科。” 夏渊继续道:“吾等族老的眼睛看着,国公府的家规管着,《仙官志》的天道法则更是在冥冥之中注视着尔等的一言一行。有无亏欠,有无污点,无需特意设卷考教。” “故而,此次大考,实则只考工科和农科。” 夏渊双手负在身后,声音提高了几分:“吾等几位授课族老商议了一番,定下了规矩。此次大考,所有乙等族学的学生,不论嫡庶,不论出身,都需参加。” “考试的内容极其简单,只考三门法术。” “生火、行云、草人傀儡。” 夏渊竖起三根手指:“一个月后,便以此三种法术的熟练境界,来定夺尔等在整个乙等族学中的排名。不论你们在哪个班级,全族学统一大排名。法术境界高者为尊,低者居末。” “学生明白。” 十多名学子齐声应答,声音中透着一丝凝重。 夏寅端坐在座位上,目光炯炯地看着讲案上的夏渊。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这短短几句话背后的体制逻辑剖析得一清二楚。 夏家族学,其规矩之严苛、考绩之频繁,远超外界官办的学宫。 或者可以说,大乾仙朝任何一家有底蕴的私立族学,都要比学宫严格百倍。 因为族学培养的是宗族的未来根基,授课的老师都是本宗的族老,他们与学生同宗同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就像刚才夏戊等人犯困,夏渊虽然言辞冷厉地批评了他们,甚至以逐出族学相威胁,但手上的动作却是施展了清心诀,帮他们恢复清醒,让他们能继续听课。 这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严厉。 若是换在外界的学宫,那些夫子老师遇到这种深夜眠花宿柳、白日课堂犯困的学生,根本管都不会管,甚至连批评都懒得批评。 学宫的夫子,教书育人只是为了完成《仙官志》下发的教化任务,换取功德点数。 他们非亲非故,不会真心相待,更不会去得罪那些世家子弟。 也正是因为这种宗族利益的深度绑定,族学的考绩密度极大。 一月一小考,三月一大考。 这种频率在族学之中再正常不过,但外面的学宫,通常只有一年一次的年考。 考绩多,意味着学生们能通过成绩获取家族资源、提升月享灵石的机会也比学宫学子多得多。 当然,《仙官志》作为代天牧民的天道神器,是绝对公平的。 天道不会平白无故给某个家族多开考试通道。 夏寅很清楚,族学能拥有这么多次小考和大考的资格,且能将成绩录入《仙官志》,必然是族老们在暗中付出了某种高昂的代价,比如完成某些征伐妖魔的任务,亦或是消耗了族内先辈积累的功德,才为自家子弟争取到了这些机会。 对于他们来说,为了宗族的延续,长辈们为子弟付出这种代价是值得的。 “生火,行云,草人傀儡。” 夏寅在心中默默重复着这三门法术的名字。 加上这个月的火柿驱鸟小考,到下个月月末的大考,总共还有两个月的时间。 他在心中盘算着进度。 昨日在灵茶工坊爆肝四个时辰,加上李管事的指点优化,【生火】和【行云】的熟练度双双突破八百,今日必然能双双跨入小成境界。 而【草人傀儡】虽然还未正式入门收录,但经过昨日数十次的失败试错,他已经摸清了三分之二的符文节。 两个月,六十天。 夏寅眼帘微垂,心中喃喃自语。 “不知道能不能在这两个月内,将这三门法术全都冲击到圆满境界?” “甚至是,直接达到超限境界?” 讲案后,夏渊再次开口,打断了夏寅的思绪。 “好了,规矩和考纲都已说明。尔等开始自习吧。” 夏渊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法术的原理与符文轨迹,老夫昨日已经尽数教导给你们。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此后两个月的时间,除了每逢单日的文科经义课程需要听讲之外,其余时间,尔等只需要来族学自行研习这三门法术即可。” “这期间,若有不懂之处,大可上来问老夫。老夫每日都会于此堂内值守。” 族老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可以开始了。 学堂内的气氛瞬间松懈下来,但并未变得喧闹。 学子们纷纷散开,各自寻找位置开始自习。 有人走到学堂后方的火炉旁,开始练习掐诀施展【生火】; 有人则走到庭院的空地上,仰头对着天空比划,试图凝聚水汽施展【行云】; 更多的人,则是坐在案几前,面对着一堆灵稻秸秆和朱砂,眉头紧锁,研究着【草人傀儡】的符文轨迹。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堂内虽然忙碌,却无一人敢走向前方的讲案。 夏渊一向以严苛冷酷著称,积威极重。 这些十五六岁的少年,谁也不愿去触那个霉头,甚至还怕问出的问题太过浅显,引来一顿毫不留情的痛批。 就连仗着天赋好的夏戊,也只是坐在座位上,对着秸秆发呆,未曾起身。 第42章 上课问题,哗众取宠 夏寅坐在最后排,将一把完整的秸秆拿在手中。 他抬头看了一眼端坐在讲案后闭目养神的夏渊。 昨日在灵茶工坊,李管事只是稍微指点了一下灵力压缩在神门穴的微操,他的面板熟练度获取就直接变成了两倍。 优化施法模型,等于提升爆肝效率。 李管事不过是聚灵三层的外姓家臣,而眼前这位夏渊族老,可是正三品州牧致仕,曾经的官场大员,修为更是深不可测。 他对法术底层的理解,绝对远超李管事。 若是能得到他的指点,将这三门法术的施法模型彻底优化到极致,那熟练度的获取速度,绝对不仅仅是两倍那么简单。 想到这里,夏寅没有丝毫犹豫。 他放下手中的秸秆,站起身,抚平衣襟上的褶皱,步履平稳地从后排走出,穿过过道,径直走向讲案。 学堂内正在各自练习的学子们,余光瞥见夏寅的举动,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眼神中透着几分惊讶。 夏寅并未理会旁人的目光,走到讲案前三步站定,躬身长揖到底。 讲案后。 夏渊依旧保持着闭目养神的姿态,面如冰山,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但在他那平静的外表下,心思却并非如表面这般毫无波澜。 作为一辈子在官场和家族中摸爬滚打的老狐狸,夏渊太清楚这些世家子弟的毛病了。 敬畏权威是好事,但敬畏过了头,变成了畏首畏尾,那就是愚蠢。 他刚才说“不懂可以来问”,绝非客套之语。 法术的精进,闭门造车是死路一条,只有不断地提出问题、被推翻、再重建,才能真正领悟法理。 他坐在上方,神识覆盖全堂,实际上内心一直在等着,看有没有哪个胆大的小娃娃敢上来问问他。 哪怕问的是很幼稚的问题,他也愿意掰碎了讲给对方听。 可等了半炷香的时间,堂下竟然无一人起身。 夏渊心中本已生出一丝失望。 直到他感知到夏寅的靠近。 听到夏寅停下脚步,躬身行礼的动静,夏渊表面上依旧不动如山,紧闭的双眼未曾睁开,但心中却是微微一喜。 “是二房那个叫夏寅的庶子。” 夏渊在心中瞬间对上了号。 前几日的月度小考中,这小子凭借着每天五六趟去大棚里施法的努力程度,种出了全班唯一甲上的完美火柿,让夏渊印象深刻。 “虽说用望气术看过了,这夏寅只是白色气运,受天道眷顾极少,属于中人之姿。” 夏渊心道:“但他心性沉稳。不仅能吃苦,而且能在老夫的威压下主动上前求教,可见其向道之心坚韧。” 大乾仙朝科考,看重的固然是气运和天赋,但能在漫长岁月中爬上高位的,往往是那些足够勤恳、足够理智的人。 “此子勤恳好学,心思澄明。日后若是机缘到了,未尝不能考上道院,谋个一官半职。” 夏渊心中有了计较:“老夫今日倒是愿意好好指点他两句。” 心中虽如此作想,夏渊缓缓睁开双眼时,神色依旧是一派冷厉威严。 他看着保持着长揖姿势的夏寅,淡淡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何事?” 夏寅直起身,目光不卑不亢地看着夏渊。 “学生愚钝,在自习之时,对生火、行云、草人傀儡这三门法术的施法节点和灵力微操尚存诸多疑虑。” 夏寅语气平缓,口齿清晰地说道:“特来向族老请教这三门法术的技巧与窍门。” 夏渊闻言,眉毛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随后,他轻微地呵了一声。 “哦?三门法术都想询问?” 夏渊身子向后靠了靠,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目光锐利地盯着夏寅。 他本以为这小子只是在某一个法术上遇到了瓶颈来求教,没想到竟然一口气要问三门。 对于初学者而言,这可是大忌。 “你可曾学会草人傀儡?” 夏渊并未直接解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还差一些。” 夏寅如实回答,语气平静:“昨日试错数十次,勉强能将聚灵与通脉两道符文刻画完整,但在进行第三道牵丝符文时,灵力后继乏力,导致结构崩塌。故而未能成器。” 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掩饰失败。 就是客观地陈述了自己的进度。 夏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仅仅半日时间,能在那种毫无灵气的凡俗秸秆上,刻出两道完整的符文,这等微操控制力,在聚灵一层中已属罕见。 “贪多嚼不烂。” 夏渊收敛了眼底的赞赏,语气重新变得严厉起来。 他坐直身子,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阵符之理,最为耗费心神。你连最基础的施法都未能完成,便急着探究其中的高深窍门,只会让你在基础未牢时便乱了阵脚。” “草人傀儡暂且搁置。既然你前两门法术已有根基,那就先从行云和生火开始吧。” 夏渊抬起手,指了指学堂外面的一处空地。 “你且去那里,完整地施展一次行云,一次生火。不要留手。” 夏渊的声音在学堂内清晰可闻:“让我看看,你这两门法术,到底练到了什么火候,又错在了哪里。” 听闻夏渊此言,堂内原本细碎的翻书声、研墨声以及翻弄灵稻秸秆的沙沙声戛然而止。 十几名学子的动作在这一刻齐齐停顿,数道目光如同受了某种无形的牵引,纷纷从各自的案几上抬起,投向讲案前那个身穿普通青布直裰的削瘦背影。 学堂内的空气显得有些凝滞。 檀香在角落的博山炉里静静燃烧,一缕青烟笔直向上,不偏不倚。 众人的神色各异,心思也在眼波流转间隐秘地交锋。 坐在前排的赵齐丰停下手中把玩的狼毫笔,嘴角扯出一抹淡薄的弧度,眼神中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轻蔑。 在他看来,这位二房的庶出三少爷,不过是在故作姿态。 月度考绩刚刚过去,夏寅侥幸种出了甲上的火柿,拔了头筹,得了四块初级灵石的赏赐,正是风头正劲的时候。 如今在族老刚刚发过脾气、严厉训斥了夏戊等人之后,他便这般迫不及待地站出来,张口便要问三门法术的窍门,这等行径,无非是想在族老面前继续装出一副勤学苦修的模样,以哗众取宠,搏得上位者的青睐。 赵齐丰身旁,几个平日里依附于主脉长房的子弟,相互交换了几个隐晦的眼神,虽未发一言,但眼底的戏谑之意如出一辙。 第43章 生火行云,法术高强 夏戊坐在居中的位置,他方才受了夏渊一记清心诀,此刻脑中一片清明,但脸色依旧有些发白。 他看着站在前方、身姿笔挺的夏寅,眉头微微皱起。 作为嫡兄,他天生拥有红色甲等气运,修行之路本该是一片坦途,却偏偏在勤勉二字上输给了这个平日里闷声不响的庶弟。 此刻见夏寅敢在夏渊这种积威深重的族老面前主动出声,他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一丝烦躁,指尖无意识地在木质案几上轻轻扣动。 但堂内并非所有人皆是这般心思。 坐在后排角落的杨冲,微微张着嘴,手里还捏着半截烧焦的秸秆,眼中透着实打实的惊讶与敬佩。 他深知夏渊族老的脾气有多么不近人情,平日里讲课,稍有提问不当,便会引来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 别说主动上前求教,便是族老提问时被点到名字,他都会紧张得手心出汗。 而此时的寅三爷,竟敢这般直面夏渊的威压,且语气不卑不亢,这份胆色,他杨冲自问是绝对没有的。 还有几名出身旁支、资质平平的学子,目光中也少了几分嫉妒,多了几分复杂。 他们清楚,修仙大讲资源与气运,如夏寅这般既无气运又无母族支持的庶子,若不拼了命地去争、去问,便只能一辈子烂在聚灵底层。 哗众取宠也好,真心求道也罢,敢于在众人面前迈出这一步,本身就需要极大的心力。 夏寅对背后那些交织的目光置若罔闻。 他听见夏渊的吩咐,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没有半分多余的推辞与做作。 “学生遵命。” 夏寅拱手一礼,直起身,转过身来。 他步伐平缓,沿着学堂正中的青石过道,向外走去。 此时已是辰时,初秋的晨光越过国公府层层叠叠的琉璃瓦,斜斜地倾洒在族学庭院的空地上,将地面的青砖照得泛起一层微冷的白光。 庭院四周种着几株耐寒的灵柏,枝叶在晨风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夏寅走到空地中央,停下脚步。 他双脚微微分开,与肩同宽,站定之后,并未立刻动手,而是先闭上了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带着凉意的空气,再缓缓吐出。 他在平复体内的气息,让刚刚因为走动而产生波动的灵力重新归于平静。 学堂内,十几颗脑袋不由自主地探向窗外和门外,屏息凝神地注视着庭院中的身影。 夏渊端坐在讲案后,端起手边的粗瓷茶盏,撇去面上的浮沫,饮了一口温茶,目光透过学堂敞开的大门,落在夏寅身上,神色淡然。 三息之后。 夏寅双眼豁然睁开,眼神清亮。 生火术,起。 他双手抬起至胸前,十指翻飞,以一种极其匀速且熟练的轨迹,瞬间结成法印。 丹田之内,那口拓宽至“二杯盏”的微小灵气湖泊,在法印结成的瞬间,泛起一丝波澜。 一股精纯的灵气被精准地抽调出来,顺着内息的牵引,向上游走。 灵气入膻中穴。 此处为气血交汇之所,灵气途径此地,沾染了人体的纯阳之气,温度开始微微上升。 随后,这股灵气顺着右臂内侧的经脉,长驱直入。 行极泉。 过青灵。 灵气的流速在经脉中不断加快,与经脉内壁产生细微的摩擦,那种熟悉的热胀感在夏寅的右臂中蔓延开来。 就在这股灵气即将直冲掌心,化作火焰喷薄而出之时,夏寅的心神微微一敛。 他回想起了昨日深夜,灵茶工坊里李管事的指点。 “灵气不可直冲,需沉于底窍,在神门处做回旋停顿……” 夏寅的意念犹如一道无形的闸门,在手腕处的神门穴轰然落下。 原本奔涌的灵气在神门穴骤然受阻,但并未溃散,而是在夏寅强大的微操控制下,于这方寸之间开始回旋、压缩。 手腕处传来一阵明显的酸胀感。 但夏寅的面色没有丝毫改变,他控制着压缩完毕的灵气,寻找到一个极其微小的宣泄口。 透少冲而出。 灵气在透出指尖的刹那,意念化火。 夏寅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平稳而清晰,在庭院中回荡: “南方赤帝,丹天火云。” “少阴引机,聚气生生!” 法术未曾圆满之时,吟诵咒决或是默念咒决,能够引动天地,提升释放的速度,最重要的是,吟诵咒决能提升大运的几率,所以很多修士哪怕法术圆满,甚至超限,依旧会吟诵咒决。 咒诀落下的瞬间,一团火焰在夏寅的右掌心上方三寸处凭空浮现。 没有预想中那种爆裂的轰鸣,也没有冲天而起的刺眼火光。 这团火焰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红色,火苗并不高,仿佛一朵静静盛开的红莲。 它不往上窜,而是呈现出一种向下、向四周蔓延的内敛之势。 火焰边缘没有丝毫黑烟,纯净得如同上好的红琉璃。 虽然火光不显,但周遭三尺之内的空气,瞬间因为高温而发生了明显的扭曲,地面的青砖甚至散发出了一丝被烘烤的焦土气味。 讲案后。 正准备放下茶盏的夏渊,动作微微一顿。 “咦?”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低语,从这位正三品致仕的族老口中溢出。 夏渊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惊讶之色。 他一眼便看出了这团火焰的门道。 初学者的生火术,大多追求火势的猛烈,灵气在经脉中是一条直线冲出,导致火焰外放有余,而根基不稳,火光呈现浮躁的橘黄色。 但夏寅这团火,火性绵长,热力内敛。 这是灵气在离体之前,经过了刻意压缩与缓冲的特征。 这种在手腕窍穴处进行微操的技巧,根本不在基础法理的教授范围之内,通常是那些常年在炼丹房或是工坊里干活的老手,经过成百上千次的失败后,才能摸索出的一点经验。 “此子,是有人指点,还是他自己领悟的?” 夏渊心中暗自思忖。 但不论是哪一种,夏寅能将这种技巧完美地融合在施法过程之中,且法力流转没有丝毫生涩之感,这等熟练,绝不是练了十天半个月就能达到的,这分明已经快要小成了。 庭院中,生火术展示完毕。 夏寅右手五指微微一收,掌心的暗红火焰瞬间熄灭,没有留下半点火星。 他不作停歇,立刻开始施展第二门法术。 行云术。 夏寅体内的气息在火焰熄灭的瞬间,完成了从燥热到阴凉的转换。 他双手再次变幻法印,这一次的动作比方才结生火印时更为舒缓,如同春日里的流水。 灵气再次从丹田涌出。 这一次,走的不是少阴火经,而是顺着少阳、太阴两条经脉,如同两条细缓的溪流,蜿蜒向上,最终平缓地汇聚于双掌的劳宫穴。 随着法力涌动,夏寅抬头,双眼注视着庭院上方两丈高的虚空。 口诀从他唇齿间吟唱而出: “天地水精,气聚成形。” “天地水灵,听吾号令。” “聚气成云,覆土荫蔽——行云!” 第44章 丝丝缕缕,族老夸赞 咒诀声在晨风中传开,仿佛带有一种无形的律动。 原本庭院上方只是一片晴空,但随着夏寅双掌向上微微一托,周遭空气中那原本就显得稀薄的水属灵气,仿佛听到了某种召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他头顶上方汇聚。 丝丝缕缕的水汽从地面的青砖缝隙、从四周灵柏的枝叶间被抽离出来,向着高处凝聚。 一团铅灰色的云朵迅速成型。 云层并不大,约莫只有一丈见方,但颜色深沉,给人一种极其厚重的感觉,仿佛里面吸饱了水分,随时都会倾泻而下。 云层翻滚间。 夏寅的意念再次一动。 散发在外的灵力没有直接撤回,而是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下方轻轻托住了这团即将下坠的云层。 “落。” 夏寅低声吐出一个字。 细密的雨丝从云层中剥离。 由于有意念的托举,这些雨丝并没有像寻常大雨那般砸落,而是在半空中有了半个呼吸的悬停,借着庭院里微凉的晨风,化作了一层蒙蒙的水雾,轻柔地洒落下来。 水雾落在青石砖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悄无声息地润湿了一片地面。 落在那些灵柏的叶片上,瞬间汇聚成晶莹的露珠,顺着叶脉滑落,透着一股勃勃的生机。 讲案后。 夏渊的眼角微微跳动了一下。 “咦?” 又是一声微不可查的轻叹。 这手行云术的“悬停微操”,彻底证实了这小子对法术的掌控力已经到了接近小成的地步。 水性本下。 行云降雨,最难的不是聚云,而是控雨。 能让雨丝在半空中停顿,化雨为雾,这需要施法者对灵力的外放感知达到一种细致入微的境界。 “不错。” 夏渊端着茶盏的手稳如泰山,但心中的评价已经悄然拔高了一个层级。 此时。 学堂内的学子,正趴在窗棂边、门槛内,目不转睛地看着外面的动静。 以他们现在的眼界和修为,自然看不出夏寅在体内神门穴的灵气压缩,也察觉不到那托举雨丝的细微操作。 在他们的视角里,只能看到一些最直观的表象。 “这……这么快?” 人群中,有人发出一声压低了声音的惊呼。 在他们的眼中,夏寅的施法过程流畅得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从结印到念咒,再到法术成型,中间没有丝毫停顿与滞涩,就仿佛吃饭喝水一般自然。 那生火术的火焰虽然不大,但那暗红的色泽和扭曲空气的热力,让他们即使隔着数丈远,也能感觉到一种心悸。 而那行云术,云层汇聚的速度快得惊人,且厚重感十足,落下的水雾均匀而密集。 “这等施法速度和成色……怎么感觉,一点都不比夏戊大运触发时施展的法术差?” 一名旁支子弟咽了一口唾沫,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人,小声嘀咕道。 这句嘀咕声虽小,但在此刻安静的环境下,却如同石子投入湖面,荡起了一圈圈涟漪。 不少人暗自点头。 夏戊仗着红色甲等气运,偶尔触发大运时,法术威力确实惊人,但也常常伴随着灵力不稳的波动。 而夏寅方才的演示,就像是一座经过千锤百炼的精密法阵在运转,稳定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赵齐丰脸上的戏谑之色早已僵住,他看着庭院中慢慢散去的云气,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夏戊的脸色更是变得有些难看,他紧紧盯着夏寅,袖袍下的双手微微握拳。 他无法理解,一个白色气运的修士,怎么可能将两门基础法术练到这种地步。 好不夸张的讲,他就算是触发了大运,施法的成色也没有夏寅这两手厉害。 难道他真的是天才? 夏戊心中疑惑。 庭院中。 水雾散尽,青砖上的水迹也在晨风中迅速风干。 夏寅双手自然下垂,收拢了外放的灵力。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体内的灵力虽然消耗了少许,但在二杯盏的容量支撑下,这点消耗并不影响他的状态。 转过身,夏寅面向学堂内的夏渊,静静等待着点评。 夏渊将手中的茶盏放回案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器碰撞声。 学堂内的众人立刻收敛了心神,纷纷站直了身子,看向讲案。 夏渊看着夏寅,神色间少了几分往日的冷厉,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温和。 “你这两门法术,已经有了领悟。” 夏渊的声音在学堂和庭院间平缓地传开,没有严厉的训斥,只有客观的定性。 “无论是生火时的火候压制,还是行云时的雨势悬停,都说明你未曾死读书,而是真正在实干中摸索出了门道。” 夏渊伸手抚了抚颔下的胡须,继续说道:“接下来,你无需再在这些基础法理上耗费心神。只需继续勤学苦练,继续熟悉这种灵力流转的轨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内那些神色各异的学子,最后重新落在夏寅身上。 “快则半月,慢则一月,你这两门法术,很快就能达到小成境界。” 夏渊给出了最终的论断,并在最后加上了一句承诺:“待得小成之日,你再来找老夫。老夫自会教授你一些新的、更深层次的技巧。” 此言一出。 学堂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短暂的寂静之后。 “嘶——” 一阵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声在学堂内响起。 十几名学子,无论是赵齐丰、夏戊,还是杨冲等人,皆是瞪大了眼睛,面露愕然。 “快小成了?” “这怎么可能?我们才学了一个月啊!” “难道他每天晚上都不睡觉,一直在练法术吗?” 低声的议论如同炸开了锅,压抑不住地在学堂内蔓延。 在大乾仙朝的修行体系中,一门法术从“入门”到“小成”,是一道巨大的分水岭。 许多悟性低,气运低的修士,可能要在一个法术上蹉跎三五年,才能摸到小成的门槛。 而夏寅,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夏渊的态度。 那位向来铁面无私、从不轻易夸人的致仕族老,不仅肯定了夏寅的进度,甚至亲口许诺要在夏寅小成之后,单独传授新的技巧。 众人看向夏寅的目光,此刻已经完完全全变了。 没有了轻蔑,没有了嘲笑,只剩下深深的震撼和掩饰不住的嫉妒,包括夏戊,都满脸震撼之色。 庭院中。 迎着初秋的晨光和众人震惊的目光,夏寅的面容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只是按照世家子弟的规矩,双手交叠,向前一步,对着讲案后的夏渊,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礼。 “多谢族老指点,学生定当勉力。” 声音平淡,一如往常。 第45章 草人傀儡,指尖生压 夏寅收敛法力,躬身一揖,走回学堂后排案几。 他落座,将书箱置于案下,目光扫过桌面的物什。 一捆泛着微黄的灵稻秸秆,一方砚台大小的瓷碟,碟中盛着调和了妖兽血液的朱砂,以及一支下品狼毫符笔。 此时天光大亮,学堂内纸页翻动与秸秆断裂的声响此起彼伏。 夏寅双手平放于膝上,并未急于提笔,而是闭上双眼,在脑海中梳理接下来的时辰安排。 夜间戌时之后,他需前往国公府外的灵茶工坊上工。 在工坊的四个时辰,用来肝【生火】与【行云】熟练度。 白日的族学时光,便无需浪费在重复演练水火之上。 眼下的重中之重,乃是修行【草人傀儡】。 下个月末的乙等族学大考,此术位列三门考纲之一;眼前的灵植园火柿大棚,也需此物去驱赶碧羽雀。 夏寅深谙自己那面板的规矩。 天道无情,面板死板。 它不认过程的苦劳,只认结果的成败。 未曾成功构建出法理闭环的残次品,便如同无根之木,连被收录的资格都没有。 唯有完整地打造出一个成型的草人傀儡,哪怕它走得歪斜、动得迟缓,只要符合阵符之理的底层逻辑,便能敲开面板的大门,将其刻印在【本我】栏目之中。 只要收录,后续便是枯燥却有绝对回报的熟练度叠加。 夏寅睁开眼,目光清明。 他从那一捆秸秆中抽出一根。 这灵稻秸秆,长约三寸,粗细犹如小指。 这是去岁秋收时,灵植园特意留存下来的边角料。 大乾仙朝地力有定,灵植蕴含天地精气,其秸秆收割后,虽历经半年风干,表皮呈现出枯黄之色,但内里那中空的脉络深处,依旧藏着一丝微弱的木属生机。 这丝生机,是承载符文灵力的基础。 若是凡俗野草,一触灵力便会化为齑粉。 夏寅用手指轻轻捏了捏秸秆的表皮,感受着它的硬度与韧性。 表皮微涩,有着细密的竖向纹路。在这些纹路上刻画符文,犹如在崎岖的山道上引水,稍有不慎,水流便会冲决堤坝。 他放下秸秆,目光转向那碟朱砂。 朱砂并非凡品,其中掺杂了低阶妖兽的血液。 血液的腥气已被某种药石中和,只余下一股淡淡的铁锈味与草木香。 妖兽血液富含狂躁的灵气,而朱砂性沉,两者调和,便成了一种既能传导灵力,又能稳固阵法的绝佳墨汁。 碟中的朱砂呈现出暗沉的紫红色,粘稠度适中,用狼毫蘸取时,能拉出极短的细丝。 夏寅拿起符笔。 这支下品狼毫的笔杆是用普通的青竹制成,入手微凉。 笔尖的狼毫并不名贵,甚至有几根分叉,但在聚灵境学子的手中,已算够用。 制作草人傀儡,需将秸秆弯折,扎成一个人形轮廓,随后以灵力裹挟朱砂,在秸秆表皮依次铭刻三道基础符文:聚灵、通脉、牵丝。 夏寅双手灵巧,手指翻飞间,三寸长的秸秆被折叠、缠绕,不过片刻,一个巴掌大小、四肢俱全的简陋草人便端坐在案几上。 前两道符文,“聚灵”与“通脉”,夏寅昨日在不断试错中,已然摸索出了门道。 聚灵符,取天地游离之气。 下笔需圆,灵气需缓,不可有丝毫锐意。 通脉符,旨在草人体内构建灵气流转的沟渠,下笔需连绵不断,灵气需如游丝般稳定输出。 夏寅提笔,笔尖在朱砂碟中轻轻点按,让狼毫吸饱墨汁。 他左手两指按住草人,右手悬腕。 丹田之中,那二杯盏大小的灵气湖泊微微泛起涟漪。 一丝极其细微的灵力顺着太渊穴而出,游走至指尖,灌入笔杆。 狼毫笔尖落在草人胸口处。 朱砂与秸秆接触的瞬间,细微的灵力波动荡漾开来。 夏寅手腕平稳移动,一笔画出半个圆弧。 三息之后,笔锋提起。 聚灵符成,草人已能自行吸纳周遭微薄的灵气,防止符文干涸。 未作停顿,夏寅笔尖再次落下,转至草人的四肢。 一盏茶的功夫,通脉符完成。 草人表面的色泽似乎明亮了半分,内里那一丝微弱的木属生机被激发,灵气在画好的脉络中开始了极其缓慢的循环。 前两步,水到渠成。 接下来,便是草人傀儡术的核心,也是最难的一步——牵丝。 草人死物,即便有了聚灵吸气、通脉流转的本事,也只是一截刻了字的枯草。 要想让它动起来,去火柿大棚里模拟活人气息,惊吓那生性胆小、对活人气息敏感的碧羽雀,就必须赋予它“生机”。 牵丝符的法理,并非仅仅是画一个图案那般简单。 它需要施术者以自身的灵力为引子,在落笔的瞬间,从自身的神魂与气血之中,剥离出一丝最纯粹的生灵之气,渡入笔端,随朱砂封入草人的头部。 这丝生灵之气,犹如一颗种子。 随后,施术者需用灵力在自己与草人之间,拉扯出一条无形的丝线。 通过这条丝线,操控草人内部的灵气流转,进而带动草人的四肢动作。 有了这根无形丝线,草人傀儡才算是名副其实的傀儡。 若无此步,丢在灵植园里,那碧羽雀一眼便能看出这是个死物,照样大快朵颐。 夏寅闭目调息,平复着体内消耗的灵力。 他回忆着昨日夏渊在堂上讲解牵丝符时的口诀与手势。 渡入生灵之气,对于聚灵境一层的修士而言,风险不大,但耗费心神。 生灵之气并非实质的灵力,它是人活着的气息,是血肉之躯的律动。 调息完毕,夏寅再次蘸取朱砂。 笔尖落在草人的头部,即秸秆折叠的顶端。 他开始刻画牵丝符的第一笔。 这一笔,要求刚猛,需破开秸秆表层的防御,让灵力直达草人核心。 夏寅灵气一催,笔锋下压。 就在朱砂渗入秸秆的瞬间,他屏气凝神,从眉心祖窍处,引出一缕似有若无的意念,混杂着经脉中流淌的气血温度,顺着手臂,猛地灌入笔端。 第46章 收录法术,提线木偶 “咔。” 一声轻微的脆响。 夏寅眉头微皱。 他看见笔尖下的秸秆表面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纹。 那股渡入的生灵之气过于庞大,与草人内部依靠聚灵符吸纳的微弱灵气发生了剧烈冲突。 秸秆承受不住这等压迫,内部的脉络瞬间崩断。 通脉符与聚灵符的闭环被打破,灵气溃散。 草人从中间折断,彻底废了。 夏寅放下笔,面色平静。 他将折断的草人扫入案几下的木篓,用布巾擦拭了一下案面残留的朱砂。 “生灵之气渡入过多,且过于急躁。草人如同一只瓷碗,我倒进去的水,超过了它的容量。” 夏寅在心中复盘。 他制作第二个草人傀儡,重复先前的步骤。折叠,画聚灵,画通脉。 再次来到牵丝符。 这一次,夏寅极力压制那股生灵之气,使其如发丝般细微,缓缓渡入。 笔锋游走,牵丝符的轮廓渐渐成型。 就在最后一笔收尾,需要将灵力抽离,形成无形丝线与自身相连之际。 夏寅手指微顿。 抽离的速度慢了半拍。 草人内部的灵气顺着未断的联系倒灌回狼毫笔。 两种不同方向的灵力在笔尖相撞。 “哧。” 一缕青烟升起,朱砂中的妖兽血液被灵力摩擦生出的热量点燃,草人头部燃烧起来。 夏寅面不改色,随手捏灭火苗,将焦黑的草人扔进木篓。 “抽丝需果断,不能有半分粘连。” 第三个。 刻画完美,生灵之气渡入平稳。 抽丝之时,夏寅手腕猛提。 无形的灵力丝线在空气中拉长。 夏寅指头微微一动,试图牵引草人的左臂。 然而,丝线中间似乎有一处凝滞,灵力传导不畅。草人只是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后丝线崩断。 失去控制的草人倒在案上。 “灵力丝线粗细不匀,传导有阻碍。” 第四个,失败于牵丝符文结构画错。 第五个,秸秆本身质地过脆,在画通脉时便裂开。 第六个,生灵之气渡入时心神失守,导致符文涣散。 第七个…… 第八个…… 整整消耗了八个小草人,木篓底铺了一层废弃的残渣。 案几上的朱砂下去了浅浅的一层。 夏寅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杯盏境的灵力容量本就不大,如此频繁的刻画,哪怕只是细微的输出,也让他的丹田有了空虚之感。 但他握笔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第九个。 夏寅闭目数息,将心境调整至古井无波的境地。 提笔,蘸朱砂。 聚灵符,一笔圆融,红光隐现。 通脉符,游丝不绝,贯穿四肢。 笔锋来到头部。夏寅眼神专注,丹田内剩余不多的灵力被他精准地分配成三股。 一缕生灵之气从祖窍引出。 笔尖落下。 牵丝符的第一笔刚猛破局,随后线条婉转如蛇。生灵之气顺着朱砂,悄无声息地潜入草人的核心。 秸秆没有裂开,灵气没有冲突。 一切平稳得如同呼吸。 符文最后一笔,笔锋回旋,将所有的灵力波动锁死。 夏寅手腕猛地向上一提,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笔尖离开秸秆的瞬间,一根肉眼无法看见、唯有施术者能感知的灵力丝线,从草人的头部延伸出来,一端连接在夏寅右手的食指之上。 微光在草人表面的三道符文上同时闪烁,首尾相连,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法理闭环。 成了。 夏寅放下符笔,静静地看着桌上的草人。 他右手的食指微微向上抬起。 那根只有他能感知的无形丝线随之绷紧。牵丝符发挥作用,将指令传递给草人核心的生灵之气。 生灵之气调动通脉符中的灵力,流向草人的双腿。 在夏寅的注视下,那个巴掌大小、用几根粗糙秸秆扎成的简陋物体,摇晃着站了起来。 它立在平整的木案上,关节处没有任何机关,全靠灵力的拉扯维持着平衡。 夏寅食指与中指交替拨动。 草人迈出了左腿,僵硬地向前跨出半步。接着是右腿。 它动作迟缓,犹如提线木偶,带着一种不自然的滞涩。 仅仅走了三步。 草人内部那一丝生灵之气消耗殆尽,加上夏寅自身灵力控制还不够熟练,无形的丝线在空气中微微一震,消散无踪。 草人失去支撑,直挺挺地向前倒去,摔在案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它再次变成了一件死物。 但这已经足够了。 它走出了三步,这意味着阵符之理已经走通,法术的闭环已经形成。 就在草人倒下的同一瞬间。 夏寅的视网膜前,光影交织,熟悉的半透明书页在虚空中缓缓展开。 《仙官志》化作的书页上,墨色的字迹浮现。 【本我】栏目之中,法术一栏的下方,清晰地多出了一行字迹。 【姓名】:夏寅 【修为】:聚灵境一层(杯盏境) 【气运】:白色乙等 【命格】:无 【功德】:0 【神通】:无 【法器】:无 【功法】:聚灵诀 【聚灵基础法术】: 行云(入门)熟练度:812/1000。 生火(入门)熟练度:806/1000。 草人傀儡(入门)熟练度(1/1000) 夏寅看着那行新出现的“熟练度(1/1000)”,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心底的巨石落地。 夏寅心中一喜,拿起身旁的木筒,饮了一口清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通往大考的第一步,踏实了。 既然面板已经收录,那么接下来的事情,便再简单不过。 在大乾仙朝,任何一门法术的学习,都是与自身悟性、气运以及冥冥中的天道法则搏斗的过程。 有人困于瓶颈终生不得寸进,有人偶尔灵光一闪却又迅速遗忘。 但夏寅不同。 只要面板收录,他就拥有了绝对的确定性。 一次成功,熟练度加一。 百次成功,便是一百。 只要灵力不枯竭,只要手不抖,每一次重复,都是通往巅峰的基石。 夏寅稍作调息,待丹田内恢复了少许灵气,便立刻开始了第二次制作。 拿秸秆,折叠成草人,蘸墨。 聚灵,通脉,牵丝。 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没有失败,没有炸裂。生灵之气平稳渡入,灵力丝线顺利连接。 草人站起,摇晃着走了四步,倒下。 视线中,面板跳动。 草人傀儡(入门)熟练度(2/1000)。 夏寅面无表情,将倒下的草人推到案几的一角。 继续。 时间在笔尖的游走中缓缓流逝。 学堂内,其他学子依旧在与那脆弱的秸秆作斗争。 时不时传来秸秆折断的清脆声,或是自燃的焦味。 杨冲坐在前几排,手里捏着一把碎草,满脸苦相; 夏戊则揉着眉心,似乎对这枯燥的精细活计失去了耐心。 而在最后排的案几。 夏寅的的每一次落笔,角度、力度、灵气输出量,都与上一次分毫不差。 他不再去思考为什么成功,也不再去推演法理。 身体的肌肉记忆与面板的规则接管了一切。 面板上,数字稳步跳动。 3/1000。 4/1000。 第47章 族老震惊,指点一二 短短一个时辰过去。 夏寅的案几边缘,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十几个已经成型的草人傀儡。 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每一个表面都残存着微弱的灵力波动,证明着它们都是成品。 夏寅揉了揉微微发酸的手腕,闭目运转《聚灵诀》,手里握着灵石汲取,恢复消耗的灵力。 他并未察觉,在学堂正前方的讲案后,一双深邃的眼睛,已经注视他很久了。 族老夏渊端坐在宽大的木椅上,手中捧着一盏粗瓷茶杯。 表面上,他闭目养神,似乎对堂下学子的进度漠不关心。 但实际上,作为致仕的正三品州牧,他的神识早已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覆盖了整个学堂。 学堂内十几名学子,每一丝灵力的波动、每一笔符文的刻画,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大多数人的进度,正如他预料那般惨淡。 连最基础的聚灵符都画得歪七扭八,灵力控制粗糙得如同村夫挥舞大锤。 夏戊仗着气运好,偶尔触发一丝灵感,勉强画到了通脉符,但也在最后一步因心浮气躁而功亏一篑。 夏渊的注意力,其实一直悄悄停留在后排的夏寅身上。 从夏寅回到座位,开始制作第一个草人时,夏渊便在观察。 他看到了夏寅前面的八次失败。 秸秆炸裂、朱砂自燃、丝线崩断,这在夏渊看来,再正常不过。 哪怕是绝世天才,初涉阵符之理,也必然要经历这个试错的过程。 夏渊甚至在心中预估,以夏寅的资质和目前的进度,今日散学前,若能成功制作出一个半成品,便已算是悟性上佳。 然后,他感知到了夏寅的第九次制作。 灵力平稳,符文闭环,生灵之气渡入,丝线牵引。 草人站起,走了三步。 一次完整且成功的施法。 夏渊微闭的双眼在眼皮下微微一动。 “悟性确实不错。半日时光,能成一例,心性沉稳立了首功。” 夏渊在心中给出了评价。 按照修士修习法术的常理,这第一步迈出之后,接下来的路依然漫长。 修真百艺,讲究熟能生巧。 但这巧,并非一蹴而就。 一个修士,初次成功施展一门法术后,由于尚未形成根深蒂固的法力记忆,接下来的演练,必然伴随着大量的复发性失败。 最开始,可能是扎坏十几个小草人,凭借运气或偶尔的灵光一闪,才能成一个。 继续练习几日,肌肉与经脉逐渐适应,变成扎坏七八个成一个。 再过半月,法理通透几分,扎坏三四个成一个。 直到最后,将这门法术练至入门圆满,开始熟悉,方能做到扎成十几次,才会因精神不济或外力干扰失败一次。 这就是大乾仙朝,乃至整个修仙界千古不变的铁律。 天道酬勤,但天道也规定了循序渐进的过程。 夏渊端起茶盏,准备喝口茶,继续观察其他学子。 然而,他感知到了夏寅的第十次动作。 一气呵成,成器。 夏渊端茶的手在半空停顿了半息。 “碰巧罢了。偶尔也有运气尚佳,连成两次的情况。” 夏渊心道。 第十一次。 行云流水,成器。 夏渊的眉头微微皱起。 第十二次,第十三次…… 夏渊端着茶盏的手,彻底悬在了半空。 茶杯中的水雾早已散尽,茶水逐渐冰凉,他却未曾察觉,也未曾低头看上一眼。 他的神识死死地锁定在案几上。 他感知着夏寅的动作,感知着那每一次落笔时,分毫不差的灵气输出,感知着那十几个排列整齐的成品草人。 没有失败。 一次都没有。 他的进步轨迹,没有那缓慢上升的曲线,没有那些应该出现的“扎坏十几个成一个”、“扎坏七八个成一个”的过渡阶段。 他的成功率,在越过“零”那个节点后,直接变成了十成。 次次成功。 违背常理。 “难不成是因为次数太少了?” 夏渊在心中暗自揣度。 世间之事,样本过少,便容易出现极端现象。 也许这小子今日撞了大运,触发了某种罕见的法力共振,导致这一个时辰内手感顺畅。 “这股手感一旦过去,或者灵力枯竭后重新运转,他接下来的制作,总会失败的吧。天道之理,不容这种毫无阻碍的跨越。” 夏渊将冰凉的茶盏放在案上,发出极轻的一声笃。 他打定主意,不露声色,继续观察。 光阴流转。 堂外的日影逐渐短缩,最终垂直于地。 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面上投下四方的光斑。 临近正午,下学的时辰快到了。 学堂内,气氛变得有些浮躁。 许多学子已经耗尽了灵力,手握着废弃的秸秆,眼神呆滞地望着屋顶。 饥饿与疲惫开始侵蚀这些少年的身体。 这一个时辰里。 夏渊的目光未曾离开过后排那个角落。 夏寅在这一个时辰内,动作频率依旧恒定,不急不徐。 案上的朱砂见底。 木篓里的废品没有增加。 案几边缘的成品草人,又多出了十二个。 总共二十多个草人,整整齐齐地排成两排。 每一个都纹理清晰,灵光内敛。 一次都没失败。 夏渊的眼神从最初的惊讶,逐渐变得深沉。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不切实际的“巧合论”从脑海中驱逐。 这不是巧合,这不是运气,但这也太违背常理了! “当——” 族学外的铜钟被敲响,沉闷的钟声在国公府的院落间回荡。 正午已至。 堂内的学子们齐齐松了一口气。 废弃的秸秆被随意丢在一旁,翻找书箱、整理文具的声音顿时响成一片。 有人已经在低声讨论着午饭菜色。 夏渊站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深青色的长衫,目光扫过堂下众人,声音平淡而威严。 “今日课业到此为止。尔等回去,切莫忘了温习法理。”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准备行礼告退。 “夏寅。” 夏渊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杂音。 “你留一下。” 学堂内的动作瞬间停顿。 所有的目光,如同一阵突如其来的风,齐刷刷地越过人群,汇聚到了坐在最后排的夏寅身上。 十几道视线中,带着诧异、不解,以及几分惊奇。 夏寅正将桌上书本收入书箱,听到点名,动作未停,只是有条不紊地扣上箱盖,然后站直身体,面色平静地应了一声:“是。” 学生们开始低声议论。 夏家族学,规矩森严。 族老授课完毕,极少有留堂之说。 若是犯了错,当堂便罚了; 若是资质平庸,族老也懒得多看一眼。 能被单独点名留下,通常只有一种可能。 “上次被夏渊族老叫过去的,还是夏戊吧?” 前排的一名学子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同伴说道。 “正是。我事后问过夏戊,那可是毫无疑问地给开了小灶。族老亲自在私下里教导了他生火之法的细节精进之处。” 同伴小声回应。 “那这次怎么换成夏寅了?” “还能为何?定然是夏寅法术进步太快,无论是那次月考种出甲上火柿,还是方才在院子里施展的水火法术,都入了族老的眼。这是受青睐了啊!” 议论声虽低,但在修仙者耳聪目明的感知下,依旧清晰可闻。 人群之中,准备起身的夏戊,身形一下僵住。 他面庞上迅速涌起一抹潮红。 那并非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某种复杂的情绪在胸腔内翻滚。 他想起了自己引以为傲的红色甲等气运。 他想起了上次被族老单独留下开小灶时的沾沾自喜。 而这次,他没有被点名留下开小灶。 被留下的是那个平日里默不作声、气运只有白色的庶出弟弟。 各种念头在夏戊脑海中交织。 是族老不看好自己了吗? 还是自己这几日沉迷玩乐,昨夜又去了斗坊熬夜,让族老太失望了,从而彻底放弃了自己? 夏戊双拳在袖中微微握紧,一股难以名状的羞赧与怪异之感涌上心头。 他感觉周围同窗的目光,似乎都有意无意地在他身上扫过,带着几分看戏的意味。 “戊二哥。”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是主母赵家子弟赵齐丰。 他拎着书箱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晌午下学,那城西的斗坊还有局。新到了一批长尾锦鸡,凶悍得很。你还去不去看斗鸡了?” 赵齐丰问道,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夏戊情绪的异样。 夏戊转过头。 他看着赵齐丰那张满不在乎的脸,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前方讲案后夏渊那冷厉的目光,以及后排夏寅那张永远平静、不悲不喜的面庞。 一阵没来由的烦躁与警醒直冲脑门。 夏戊猛地转过身,面容肃然,眼神决绝。 他看着赵齐丰,长叹一声。 “哎——!” “玩乐竟伤我至此!从今日起,自律!” 第48章 雕花窗棂,晋升道理 夏戊话音落下,面容板正。 他并未多作半分停留,转身拎起书案旁的红木书箱。 赵齐丰站在原地,嘴巴微张。 他看着夏戊头也不回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看四周。 “戊二哥,这斗坊的局可是早就定好的,长尾锦鸡都……” 赵齐丰追问半句,见夏戊步伐不减,越走越快,便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他摇了摇头,嘟囔了一句“扫兴”,提着笼子朝府门外走去。 此时已过正午,族学下学的钟声余音早歇。 堂内十余名学子收拾妥当,三三两两结伴散去。 有的赶着回各房院落用午饭,有的则寻个静谧处打坐调息,恢复一上午损耗的灵力。 不出半炷香的光景,原本人声嘈杂的乙等学堂便空荡下来。 阳光穿过雕花窗棂,在青砖铺就的地面上投下分明的方格光斑。 光斑中,细小的微尘在静谧的空气里缓慢浮动。 学堂内,只余下两人。 正前方的讲案后,端坐着深青长衫的夏渊族老。 最后排的角落里,端坐着身形笔直的夏寅。 四周阒然无声。 夏寅双手平放于膝上,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排成两列的二十余个草人傀儡上。 他神色如常,呼吸平稳,未因被单独留下而显出局促。 夏渊端起案上早已冰凉的粗瓷茶盏,沾了沾唇,随后将茶盏搁下,发出一声轻响。 “夏寅。” 夏渊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学堂中回荡。 “学生在。” 夏寅站起身,拱手应答。 夏渊的目光从夏寅脸上扫过,随后落在那一堆成品草人上。 “老夫留你,无他事。” 夏渊语气平淡:“你今日初涉阵符之理,半日光景,成器二十有余。这等成效,在杯盏境的学子中,尚属少见。老夫欲借此午休的一个时辰,指点你一二关窍。” 夏寅听闻此言,眼帘微垂,掩去眸底的一丝波动。 他在心中迅速盘算。 午休时间,满打满算只有一个时辰。 未时一到,下午的课业便会继续。夜里他还需去灵茶工坊上工赚取灵石。 这一个时辰,本是他用来调息恢复的时间。 但此刻,有一位正三品致仕、精通阵符的族老要给他开小灶。 夏寅想起了昨日在工坊,李管事那几句关于灵力微操的点拨,便让他的面板熟练度获取变成了双倍。 若是夏渊这等境界的人指点,那面板上的数字跳动,定然不止双倍。 这一个时辰的价值,不可估量。 “多谢族老赐教,学生洗耳恭听。” 夏寅直起身,语气恭顺,手上的动作却不慢,顺势将袖口挽起,露出手腕,做好了随时提笔的准备。 夏渊将他的举动看在眼里,站起身,负手从讲案后走下,沿着过道,缓步来到学堂后排,停在夏寅的案几旁。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从那一排草人中随意捏起一个。 灵气微吐,草人内部那微弱的生灵之气被激发,四肢僵硬地挣扎了两下,随后因灵力切断而重新化为死物。 “聚灵圆融,通脉顺畅,牵丝亦无断点。作为入门之作,已算合格。” 夏渊给出论断,随后话锋一转,“但你需知,你此时所做,不过是巴掌大小的玩物。丢进灵植园的火柿大棚,只能吓唬些尚未开智的雏鸟。若是遇到成年的碧羽雀,一口便能将这草人连同符文一并啄碎。” 夏寅默然倾听,将夏渊的话一字一句记下。 夏渊将小草人扔回桌面,双手交叠于腹前,开始讲解草人傀儡术的境界总纲。 “草人傀儡,属于工、农二科并举,阵符之属,但其用处,多在农科。仙朝法令森严,讲究经世致用,法术若不能造福田亩、提升灵产,便只是供人赏玩的戏法。” 夏渊的声音沉稳有序:“故而,草人傀儡术的修行,有一套界定分明的标准。” “第一层,便是从小到大。你如今这三寸长的草人,只需微末灵力便可驱动。但若要真正立于田间地头,草人需扎至常人高矮,约莫七尺。秸秆需用成年灵稻的主秆,坚韧异常。在这等尺寸的草人上铭刻符文,聚灵、通脉的轨迹需放大数十倍。” 夏渊看了夏寅一眼,继续道:“符文放大,意味着你落笔时,灵力的输出不再是如游丝般平缓,而是如同江河倒灌。你需要用杯盏境那微薄的灵力,去填满七尺长躯的脉络,且不能有丝毫断裂。什么时候,你能将一个一人高的草人扎活,让它立在田间稳如泰山,你这门法术,便算是踏入了小成之境。” 夏寅点头。 体型放大导致灵力消耗增加,符文比例失调带来的法理崩溃,这是从小成跨越的难点。 但是消耗的灵力也会成几何倍数提升。 “至于大成之境。” 夏渊伸出一根手指:“考校的便不再是单体的制作,而是分神多用。你需在同时制作十个七尺草人,且在牵丝这一步,从你的神魂中剥离出十道生灵之气,分别渡入十个草人核心。随后,你的十根手指,需同时牵引十根无形的灵力丝线。让这十个草人,在田间列阵,步伐整齐划一,巡视四方。到了这一步,方称大成。” 十个大型活体模拟,多线程操控。 夏寅在心中给“大成”下了定义。 这不仅考验丹田的灵气容量,更考验神识的强度。 “最后,便是圆满之境。” 夏渊说到此处,神色变得肃然:“圆满境的草人,需能代替修士劳作。” “你能让草人双手握住水桶的把手,去深井打水而不倾洒半滴;你能让草人掌着犁铧,将杂草锄去而不伤灵植分毫。生机与法理在草人体内完美契合,它便如同一个老农,此为圆满。” 一人高是小成。 十个同控是大成。 挑水耕田是圆满。 夏寅脑海中勾勒出一条清晰的法术升级路径。 夏渊讲完总纲,目光重新落回夏寅身上。 “好高骛远乃修行大忌。挑水耕田离你尚远,大成之境也不是你这杯盏境能奢望的。眼下,你的目标便是从小到大,跨入小成。” 夏渊拿起一支狼毫笔,未蘸朱砂,凭空在夏寅面前的虚空中勾勒出一个脸盆大小的“聚灵符”轨迹。 灵气在空气中留下短暂的青色痕迹。 第49章 行云流水,无限大运 “你看仔细了。画大符与画小符,关窍在于灵力的节点控制。” 夏渊指着符文转折处的一点,讲解道:“你此前画小符,转折处灵力顺势而过。但在画大符时,这转折处便是一个巨大的豁口。若是顺势,灵力便会在此处逸散。你需在此处,强行压制灵力,让其停顿半息。犹如筑坝蓄水,待灵力积攒到一定厚度,再猛然放开,一鼓作气冲过下一个节点。” “其二。” 夏渊手腕翻转,模拟落笔的姿态:“画小符,力在腕,指尖发力即可。画大符,力需在肩,气出丹田,经少海、通里两穴,不作停留,直达笔尖。你需将这狼毫,当做你手臂的延伸,而非一件死物。” 夏渊放下笔,看着夏寅。 “你今日手头没有大草人的秸秆,老夫便教你一个提前适应的窍门。” “你继续扎这小草人。但在落笔时,尝试将你输出的灵力增加一分。不要让这多出的一分灵力撑破秸秆,而是用你的神识,强行将这股灵力压缩在朱砂的墨迹之中,让墨迹不显粗笨,但内里灵压倍增。你若能在这小物件上,稳住大草人的灵压,来日真正制作大草人时,便能水到渠成。” 夏渊说完,后退一步,双手负于身后:“时辰无多,你且试着做几个,老夫看着。” “是。” 夏寅应下,不再多言。 他坐回案前,呼吸放缓,将心境强行拉回古井无波的状态。 他从那捆微黄的灵稻秸秆中抽出一根,双手翻飞,不过几息时间,一个三寸长短的秸秆小人便折叠成型。 左手两指按住草人,右手提起狼毫,笔尖在朱砂碟中蘸取红墨。 按照夏渊的指点,夏寅并未直接下笔,而是先调整了体内的灵力流转。 丹田内,那二杯盏大小的灵气湖泊微微荡漾。 他不再是从太渊穴抽取那细若游丝的灵气,而是按照夏渊所说:“气出丹田,直达笔尖”。 一股比先前粗壮了一分的灵力顺着经脉涌向右手。 笔尖落下。 朱砂触及秸秆表皮。 笔走龙蛇。 聚灵符的轨迹在秸秆上显现。 行至转折处,夏寅手腕一顿。 灵力在笔端停滞半息,宛如蓄水的堤坝,随后猛然放开,朱砂在秸秆上划出一道平滑的红线。 一笔到底,圆融无漏。 接着是通脉符,依旧是增加了一分灵压,经脉的连绵感却未被破坏。 最后是牵丝。 生灵之气顺着增加的灵力通道,更加顺畅地进入草人核心。 抽丝之际,夏寅动作果决。 微光闪烁,法理闭环。 草人站起身,在案几上走了五步,随后倒下。 步数比之前多了两步,证明其内部承载的灵力更加充沛。 夏寅视线前方,半透明的《仙官志》书页展开。 【草人傀儡(入门)熟练度+3】 数字从跳动,变成了加三。 夏寅目光平静,心中早有预料。 名师指点,优化模型,熟练度果然成倍增长。 他没有停顿,将倒下的草人推到一旁,立刻拿起第二根秸秆。 折叠,蘸墨。 落笔,施法。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他对于那种“增加灵力并强行压缩”的微操有了更清晰的感知。 转折处的停顿更加自然,灵力冲决的力度拿捏得更加精准。 草人成型,走动六步,倒下。 视线中。 【草人傀儡(入门)熟练度+3】 第三个,依旧是行云流水。 第四个。 在画通脉符时,夏寅脑海中忽然闪过夏渊方才凭空画符的轨迹。 他将通脉的最后一笔与牵丝的第一笔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灵力承接,省去了一次提笔的灵力损耗。 草人成型。 【草人傀儡(入门)熟练度+4】 领悟透彻,施法更为精进,面板给出了更高的反馈。 夏寅依旧面无表情。 他像一台不知疲倦、不会出错的机括。 拿秸秆,折草人,画符文,渡生灵,牵灵丝。 动作枯燥,重复,带着一种机械的韵律感。 案上的朱砂一点点减少。 废纸篓里没有落入一根废弃的秸秆。 学堂门外的日影悄然偏移。 一个时辰的午休时光,渐渐走向尾声。 夏渊站在距案几三步开外的地方。 他双手拢在袖中,身姿挺拔如松,只有那双深邃眼眸,始终停留在夏寅的手部动作上。 最开始,夏渊只是想看看,这个少年在接收了更多的技巧后,会不会因为不适应而打乱原有的节奏,出现必然的失败。 大凡修士,改变施法习惯,必定要经历一个重新磨合的过程。 灵力输出的改变,稍有不慎便会炸毁材料。 但夏渊没有看到炸毁。 他看到夏寅在第一个草人上,虽然动作稍显生涩,停顿略显刻意,但依旧平稳地完成了闭环。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动作越来越熟练,停顿越来越自然。 那增加的一分灵压,被完美地束缚在细若发丝的朱砂痕迹里。 夏寅案头的成品草人,从二十几个,增加到了三十几个,四十几个。 五十多个巴掌大小的草人,在案几上排成了方阵。 每一个走过的步数,都在五步到六步之间,品质出奇的一致。 整个过程,没有断裂,没有自燃,没有一丝灵力的冲突。 百分之百的成器率。 夏渊拢在袖中的手指,不自觉地捻动了一下。 他的一生,历经大乾仙朝的三朝考绩,见识过无数所谓的天才。 紫命的,金命的,甚至身怀特殊命格的。 那些天才,或许能在一个时辰内领悟一门复杂的杀伐之术,或许能凭借大运顿悟某种天地法则。 但哪怕是那些绝顶天才,在进行这种基础的、重复性的阵符刻画时,也会因为心神的一丝波动、灵力的一丝不匀,而产生残次品。 这是人的局限。 只要是人,只要还有情绪和杂念,就会出错,就不可能每一个产品都一样。 但在夏寅身上,夏渊看不到这种局限。 夏寅的每一次落笔,都像是在复刻上一次的成功。 法力的流转轨迹,灵气的输出量,分毫不差。 夏渊看着那个低垂着眼帘、专心致志扎着草人的庶出少年,心头逐渐泛起层层涟漪。 “这等恒定的成功,已非悟性二字可以解释。” 夏渊在心中默默推演。 气运分颜色,代表着天道眷顾的多寡。 触发天道共鸣,偶尔超常发挥,称之为“大运”。 而夏寅这每一次施法,都完全一样的标准,百分百成功,这何尝不是每次都触发“大运”,每次都被天道眷顾? 第50章 命格之说,即将小成 “这小子望气术看去只是白色乙等中人之姿。” 夏渊暗忖:“难道他身具某种被遮掩的命格?是那种传闻中,前期不显山露水,后期稳扎稳打、大器晚成的命格?” 气运,命格。 气运一眼就能看出来,但命格却并非如此。 夏渊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 天道常理无法解释这种违背概率的现象,他只能将其归结于冥冥中的命格。 不过,不论是何种原因,夏渊心中,对夏寅的评价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能在枯燥的重复中保持绝对的精准,再加上此子身上那股不需要旁人督促的勤勉与理智,这种心性和做派,简直是天生为了《仙官志》考核而生的。 “若能保持此等势头,此子未尝不能搏入道院之中。” 夏渊心中做出了定论。 他决定在日后的课业中,对这个主脉二房的庶子多加留意。 夏渊的思绪落定,面上的神色依旧是一派冷厉平静,看不出分毫内心的波澜。 “当——当——当——” 族学外的铜钟再次敲响,沉闷的声音打破了学堂内的寂静。 未时已至,午休结束。 外面隐隐传来学子们结束打坐或用完午膳,准备返回学堂的脚步声和低语声。 夏寅手中正画完最后一个草人的牵丝符。 灵力切断,草人起身走了六步,倒在案上。 【草人傀儡(入门)熟练度+3】 【草人傀儡(入门)熟练度(133/1000)】 一个时辰,三十六个草人,加了一百多点熟练度,加上上午制作的二十多个草人,熟练度已经达到了130多。 夏寅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放下手中的狼毫笔,将其搁在砚台边缘。 “时辰到了。” 夏渊开口,声音平稳。 “老夫所讲的从微小到放大的关窍,你可记下了?” “回族老,学生皆已牢记。” 夏寅拱手回答,“多谢族老费心指点。” “纸上得来终觉浅。明日起,去灵植园的火柿大棚,领些成年的灵稻主秆,去试着做七尺长的大草人。碧羽雀可不会等着你在这纸上谈兵。” 夏渊挥了挥衣袖,转过身,沿着过道向讲案走去。 “是。” 夏寅应允,重新落座。 学堂的门被推开,几名学子说笑着走了进来。 见夏渊已端坐在讲案后,立刻收敛了笑容,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下午的课业,即将开始。 夏寅看了一眼案几上那排得满满当当的五十多个草人,伸手将它们全部扫入书箱底部的暗格中。 外出用膳或在阴凉处歇息的学子们陆续返回,各自在案几前落座。 原本寂静的学堂内,重新响起了翻动书页、整理笔墨的细碎声响。 夏渊依旧端坐在前方的讲案后,闭目养神,并未再多言一句。 下午的课业,按惯例是自习。 夏寅坐在最后排,将书箱底部的暗格推回原位。 那里存放着上午和午休时制作的五十多个草人。 这些草人因为被他牵引着走动了极限步数,内部封存的那一丝生灵之气与灵力已经消耗殆尽,如今只剩下一个空壳,成了毫无用处的死物。 他重新抽出一根微黄的灵稻秸秆,双手手指交替,将其折叠成三寸长短的人形轮廓。 蘸取朱砂,悬腕落笔。 他依旧沿用着午休时夏渊传授的技巧。 灵气不再从手腕的太渊穴抽取,而是自丹田气海涌出,沿着经脉,途经少海、通里两穴,不作任何停顿,直达笔尖。 在这个过程中,他刻意增加了一分灵力的输出,并用神识将其死死压缩在朱砂的墨迹之中。 笔锋游走,聚灵符、通脉符、牵丝符一气呵成。 最后一步,抽离灵力丝线,闭环成型。 草人表面泛起一层微弱的红光,静静地躺在案几上。 夏寅没有像之前那样,抬起食指去牵引它走动。 它们虽然刻画完整,但受限于材质和灵力容量,内部蕴含的生机极为有限。 若是让其走动,最多走出六步,便会灵气溃散,变成死物,更别提让它们像圆满境界的草人那样去挑水做活了。 眼下,这些草人唯一的用处,就是保留住内部的这一丝生机,放置在原地,依靠符文散发出的活人气息,去充当一个立着的靶子,吓唬碧羽雀。 夏寅放下符笔,闭目内视。 丹田之中,那两杯盏大小的灵气湖泊,水位明显下降了一截。 “消耗变大了。” 夏寅在心中默默计算。 按照他上午的施法方式,单纯只是将灵力铺在秸秆表面,二杯盏的满状态灵力,足够他连续制作二十个草人。 其单次消耗程度,与施展一次【行云】相差无几。 但是现在,加大了灵力输出,并将其强行压缩在符文节点处,每一次落笔所耗费的灵气,比之前多出了三成有余。 依照眼下的消耗速度,满状态的二杯盏灵力,最多只能支撑他制作十五个草人,丹田便会见底。 灵力消耗的增加,换来的是面板上熟练度获取的成倍提升。 原本每次成功只加一点,如今则是稳步加三、加四。 这是一笔划算的账。 夏寅睁开眼,目光清明,没有丝毫杂念。 他再次拿过一根秸秆,重复之前的动作。 一个接一个的草人被制作出来,整齐地排列在案几的左上角。 当第十五个草人制作完成,最后一笔牵丝符收尾时,夏寅感觉到经脉中传来一阵细微的干涩感。 丹田内的灵气已经见底,无法再支撑下一次完整的施法。 他放下笔,将手洗净。 从怀中摸出一块初级灵石,握在掌心。 随后,他双手交叠于腹部,脊背挺直,闭上双眼,开始运转《聚灵诀》。 灵石中纯净的灵气顺着掌心的劳宫穴涌入,缓缓填补着丹田的亏空。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灵气湖泊重新充盈。 夏寅睁开眼,将光泽稍微黯淡了一分的灵石收回怀中,继续提笔蘸墨。 学堂外的日影随着时间的推移,缓慢地拉长。 阳光从窗棂照进来的角度越来越倾斜,光斑在青砖地面上移动,最终攀上了东侧的粉墙。 整个下午,夏寅都在重复着这套枯燥的流程。 制作十五个草人,灵力耗尽,打坐调息一炷香,恢复灵力,继续制作。 他没有分心去关注旁人,也没有抬头去看上方的夏渊。 案几左上角的成品草人越积越多。 二十个,二十五个,三十个。 这些草人都没有被他牵引走动,完好地封存着那一丝生灵之气,符文上的红光内敛而稳定。 夏寅在心中梳理着接下来的行程。 “坚持坐到下学,然后去一趟灵植大棚,将草人布置上,然后去灵茶工坊。” “只要去了工坊,等今晚熬完四个时辰,便能将【生火】和【行云】这两门法术突破到小成境界了。” 想到此处,夏寅握笔的手依旧平稳,但眼神中多了一分期冀。 第51章 阵符之理,碧羽雀阵 申时三刻。 “当——当——当——” 族学外,沉闷的钟声准时敲响,宣告着今日课业的结束。 学堂内,紧绷的气氛瞬间松懈下来。 学子们如释重负,纷纷丢下手中被折腾得不成样子的秸秆,开始收拾书箱。 夏寅停下手中的动作,将最后蘸了朱砂的狼毫笔在清水洗砚池中荡涤干净。 他清点了一下面前的成品。 整整三十个可用的草人。 他打开书箱,先将那五十多个已经丧失灵性的废弃草人归拢到一侧,随后小心翼翼地将这三十个新做好的草人平铺在书箱的另一侧,确保它们不会相互挤压而损坏表面的符文。 收拾妥当,夏寅扣上书箱的锁扣,将其背在肩上。 前方几排,赵齐丰和夏戊也刚刚整理好行装。 赵齐丰的手里捏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草人,那是他忙活了一整天,废了四五十根秸秆,好不容易才画出一个聚灵和通脉符的半成品。 至于牵丝符,他试了三次,次次炸裂,干脆放弃了。 他转头看向夏戊:“戊二哥,你今日成了几个?” 夏戊神色有些沉闷,他摊开手心,里面躺着两个勉强成型的草人。 这两个草人的符文断断续续,表面的红光极其微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勉强成了两个。” 夏戊语气中透着一丝疲惫,“这阵符之理,对灵力的微操要求太过苛刻。稍有不慎,之前的功夫便全白费了。” 两人正说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后排的夏寅。 夏寅此时正收拾书箱,准备离开座位。 书箱的缝隙间,隐约能看到里面堆叠的物件。 赵齐丰和夏戊下意识地探头看去。 只一眼,两人的呼吸便同时停滞了一瞬。 书箱内,左侧堆叠着五十多个毫无灵光的草人,那是上午和午休时的产物; 而在右侧,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三十个崭新的草人。 这三十个草人,每一个的形状都分毫不差,表面的朱砂痕迹流畅圆融,虽然没有动弹,但那隐隐散发出的活人气息和微弱的红光,证明它们皆是完整的成品。 “这……” 赵齐丰瞪大了眼睛,看了看夏寅书箱里的三十个草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歪七扭八的东西,喉结滚动了一下,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夏戊的面色变了变。 他清楚地记得,上午的时候,夏寅的案上还没有这么多东西。 也就是说,这三十个成品,加上那五十多个废弃的,全都是夏寅在这一天的时间里做出来的。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夏戊看着夏寅做出的那些草人,总觉得它们比自己手里这两个更有灵性。 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就像是死物与活物的区别。 夏寅的草人上,朱砂的颜色更暗沉,符文的轨迹更深邃,仿佛将更多的力量锁在了那脆弱的秸秆之中。 “你……你一下午扎了三十个?” 夏戊忍不住开口问道。 “熟能生巧。” 夏寅点了点头。。 他合上书箱的盖子,越过两人,径直走出了学堂。 留下赵齐丰和夏戊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 穿过国公府内的青石小径,夏寅来到了灵植园。 取出身份玉符开启了乙等三十六号大棚的光幕门户,一股温热的空气迎面扑来。 经过一个月行云法术的滋养,火柿的幼苗已经长至齐腰高,枝叶间透着浓郁的生机。 夏寅敏锐地察觉到了环境的变化。 在火柿植株的行距泥土表面,多出了交错的青色阵法符文,支撑大棚的木柱上也贴着黄色符箓。 这便是碧羽雀阵法。 不多时,地面的阵法青光微闪。 半空中游离的灵气迅速汇聚,化作十几只麻雀大小的半透明虚影。 这些虚影羽毛碧绿,双眼泛红,正是碧羽雀。 它们甫一成型,便齐刷刷地朝着火柿植株顶端的嫩叶俯冲而下。 夏寅没有迟疑,立刻打开书箱,取出草人傀儡,用麻绳将其绑在火柿树的枝干上。 一只碧羽雀虚影冲入草人周围一定范围。 绑在树上的小草人表面符文微亮,散发出一股鲜活的人类气息。 那虚影感知到这股气息,动作猛地一顿,随后直接在半空中溃散,化为丝缕灵气消散无踪。 夏寅静立在树下观察。 在接连抵挡了三四个碧羽雀虚影的靠近后,草人表面的红光彻底干涸。 内部生灵之气耗尽,它丧失了灵性,变成一截枯草。 这消耗程度,与牵引它在案几上走动六步一模一样。 “我还担心,若是草人不够大,会吓不住碧羽雀,看来是白担心了。” 夏寅看着掉落的废草,松了一口气。 “因为这里是碧羽雀阵法,飞鸟皆是虚影,依循阵法对气息的感知逻辑行事。如果是野生的碧羽雀,这三寸大小的小草人,那肯定是吓不住的。” 想通了关节,夏寅开始在脑海中计算数据。 他现在制作的一个草人,能够抵消四个碧羽雀虚影。 大棚内的阵法运转,一个时辰大约生成二十五只虚影。 十二个时辰下来,总共需要消耗七十五个草人。 而他如今每天利用自习时间,能稳定制作七八十个可用的草人,正好够用。 “这些先放置在这里吧,之后每天都来续上。” 夏寅将带来的三十个草人尽数绑在火柿树上。 这些草人虽不够支撑一整天,但足以保住今夜到明日清晨的嫩叶不受侵害。 布置完成,夏寅背起书箱,走出了火柿大棚。 只要今晚按部就班地上工,便能将【行云】和【生火】这两门法术突破到小成境界。 一念及此,夏寅那向来平静的心绪不禁泛起波澜。 小成境界,不知道是何等光景,又不知道需要多少熟练度才能提升到大成境界,是否能够让自己迅速达到超限,拥有报名道院的资格? 大乾仙朝,法术入门,小成,大成,圆满,超限五个境界,每个境界的跨越都会让法力消耗,法术效果,得到巨大的正面提升。 夏寅回房和母亲问好,一起用膳后,沿着青石板路,朝着灵茶工坊走去。 第52章 法术小成,神门太渊 灵茶工坊的建筑格局方正规整。 外间操作室的地面由一块块平整的青石板铺就,墙壁上镶嵌着几颗散发着冷光的照明萤石,将屋内照得纤毫毕现。 屋内正中,分列着三座由耐火灵土与青石混合砌成的焙茶炉。 炉膛向下挖掘,深达三尺有余,犹如一口干涸的深井。炉子上方,悬挂着一口直径达到四尺的巨大平底铁锅。 靠墙的位置,整齐地摆放着几张宽大的木制工作台。 工作台上,分门别类地堆满了尚未处理的生茶青。 此时的操作间内,已有一人在工作。 那是旁支子弟夏远。 随着灵力的催动,夏远的掌心喷吐出一股微弱的火苗。 火苗呈现出明黄色,大约有半尺高,在炉膛底部的虚空中摇曳不定。 由于火候不够强劲,火焰只能勉强触及平底铁锅的底部正中,无法均匀地覆盖整个锅底。这使得铁锅的受热呈现出中间略烫、四周偏凉的失衡状态。 在维持【生火】法术的同时,夏远还需要分出心神处理锅中的茶青,精准地交替施展【生火】与【行云】两门法术,以维持火候与水汽的绝对平衡。 夏远眉头紧锁,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夏寅走到中间那座闲置的青石焙茶炉前。 他没有去看一旁手忙脚乱的夏远,而是按照自己既定的节奏,开始今晚的上工。 他将肩上的书箱卸下,稳妥地放在墙角的木凳上。 随后,他走到工作台前,从堆积如山的生茶青中,精准地捧起两斤左右的分量,转身回到炉前,将茶青均匀地平铺在巨大的平底铁锅内。 铺好茶青后,夏寅双手自然下垂,调整呼吸。 他直视着前方的虚空,眼帘微垂,将心境拉回古井无波的状态。 丹田之内,那被扩充至“二杯盏”大小的灵气湖泊开始平缓地运转。 《聚灵诀》的周天路线在经脉中清晰显现。 夏寅心念一动,灵气自气海涌出,分作两股。 一股灵气循着手少阴心经,途经少海、通里两穴。 在经过昨日李管事指点过的神门穴时,夏寅刻意放缓了灵气的流速,用神识对其进行了一次细微的压缩。 灵气在穴位中停顿半息,随后猛然冲决而出,直达掌心劳宫穴。 “呼。” 一团明亮的橘红色火焰自夏寅左手掌心凭空生出。 火焰高约一尺,火舌稳定地向上舔舐,精准地托住了平底铁锅的底部。 在夏寅的控制下,火焰没有丝毫摇晃,热力均匀地透过暗灰色的生铁,传递到锅内的茶青之上。 与此同时,夏寅的右手也完成了动作。 另一股灵气循着手太阴肺经,途经尺泽、太渊两穴。 同样是在李管事指点过的关窍处,夏寅将灵气悬停瞬息,随后透体而出,直冲铁锅上方的虚空。 灵气在半空中与周围的水汽迅速结合。 一尺方圆的白色云层在铁锅正上方成型。 云层内部翻滚着细密的水珠,随着夏寅神识的牵引,均匀的雨丝如同一面珠帘,丝丝缕缕地降落在铁锅之内。 铁锅底部受热,茶青边缘的水分受火气逼迫,刚有干瘪之势,半空中的云雾便适时降下雨丝。 水滴落于微烫的叶面,瞬间化作濛濛白雾,将即将散失的草木精华重新锁入叶脉之中。 夏寅左手控火,右手控云,心分二用,精准地拿捏着两门法术的输出。 视线前方,半透明的《仙官志》书页悄然展开。 【生火(入门)熟练度+2】 【行云(入门)熟练度+2】 数字在面板上跳动。 夏寅不为所动。 他维持着法术的运转,待到锅中茶青的水汽被逼出三成、又被云雾锁住七成之时,他切断了灵力供应。 火焰熄灭,云层消散。 他拿起一旁的竹制木铲,动作平稳地将茶青翻炒一遍,让每一片茶叶都能均匀受热。 翻炒完毕,他再次结印,施展法术。 【生火(入门)熟练度+2】 【行云(入门)熟练度+2】 一次,两次,十次,二十次。 时间在枯燥的重复中流逝。 夏寅的动作刻板而精准,每一次释放的火焰大小、每一次降下的雨丝密度,都与上一次分毫不差。 废篓里没有落入一片废弃的茶叶,每一匾出锅的初级灵茶,都呈现出均匀的墨绿色,保留着完整的灵力波动。 丹田内的灵气随着施法逐渐消耗。 当灵力耗去两成时,夏寅便停止工作,从怀中摸出初级灵石,握在掌心打坐调息。 待灵气重新盈满二杯盏的容量后,他便起身继续烘焙。 这是一种毫无波澜的劳作。 不知过了多久,当夏寅将新的一批茶青铺入铁锅,双手再次结印,将灵气送入少海、通里与尺泽、太渊时,一种异样的感觉突然在经脉中蔓延开来。 那种感觉并非走火入魔的剧痛,而是一种阻碍被瞬间移除的通透感。 就像是长久以来束缚在手腕和掌心的一层无形枷锁,在这一刻无声无息地断裂了。 夏寅的动作并未停顿,法术依旧成型,但视线前方的半透明面板上,跳动的数据却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面板上的文字在一阵微光中重组: 【生火:入门(1000/1000)】 【行云:入门(1000/1000)】 进度条达到了满溢的状态。 紧接着,文字在一瞬间模糊,又在一瞬间重新清晰。 【生火(小成) 0/3000】 【行云(小成) 0/3000】 两门基础法术,在这一刻正式跨入了“小成”境界。 大乾仙朝的天道铁律,由《仙官志》严格把控。 每一门法术的境界提升,意味着熟练度的增加,还有天道法则对修士施法的加持。 夏寅清晰地感觉到,识海之中,关于【生火】与【行云】的法术模型发生了微小但本质的重构。 原先需要刻意引导、强行压缩的灵力节点,如今在经脉中变得宽阔平坦。 他不再需要刻意去寻找神门穴与太渊穴的关窍,灵气在流经这些部位时,会自动按照最优的路径进行运转。 夏寅看着面前已经铺好茶青的铁锅。 他决定试一试小成境界的法力。 心念一动,丹田气海内的灵气再次涌出。 第53章 管事震惊,法术威能 这一次,夏寅敏锐地察觉到了消耗上的差异。 按照以往入门境界的经验,凝聚一尺高的火焰,需要抽取一丝固定分量的灵力。 而现在,当他下达同样的施法指令时,丹田内实际被抽取的灵气,仅有原先的一半。 灵力消耗直接减半。 这减少了一半的灵力顺着经脉涌入掌心。 “呼——” 法术成型的瞬间,灶膛内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一团火焰在劳宫穴外成型,直接砸入深邃的焙茶炉膛中。 火焰的体积没有遵循夏寅原本的预期。 它凭空拔高,从原本的一尺高度,瞬间膨胀到了两尺有余。 原本明黄与橘红交织的焰色,在此刻加深,转变为一种压抑的暗赤色。 暗赤色的火焰犹如实质,填满了半个炉膛。 火舌狂暴地舔舐着铁锅的底部,甚至有部分火苗顺着铁锅的边缘窜了上来,将青石炉壁映照得通红。 随着火焰形态的改变,周遭的温度立时升高。 热浪以夏寅所在的焙茶炉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 空气因为高温而产生了明显的扭曲。 铁锅底部的暗灰色金属在三息之内便泛起了红光。 铺在锅底的初级生茶青,在接触到这等高温的瞬间,叶脉中的水分发出剧烈的“嘶嘶”声,迅速蒸发。 夏寅面容平静,没有因为火焰的失控而慌乱。 他立刻调动右手,施展【行云】法术,试图用水汽来压制锅中过盛的火候。 同样是一半的灵力消耗,灵气顺着手太阴肺经直达半空。 半空中的水属灵气受到召唤,以一种比入门境界快上数倍的速度汇聚而来。 云层在铁锅上方成型。 但这一次,云朵不再是原先那一尺方圆的白色雾团。 水汽极度浓缩,云层的颜色由白转灰,厚重得仿佛吸饱了水的棉絮。 更为显著的是覆盖的面积,云层在成型的瞬间向外扩张,从一尺方圆,直接扩张至十尺有余。 十尺厚云,不仅完全遮蔽了直径四尺的平底铁锅,连带着将夏寅头顶的空间以及两侧的过道都笼罩在内。 雨水不再是丝丝缕缕的珠帘,而是变成了密集的雨幕。 冰冷的水滴砸在烧红的铁锅上,发出刺耳的“呲啦”声。 大量白色的水蒸气瞬间爆发,将整个操作台淹没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之中。 普通的初级茶青根本无法承受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极端环境。 在暗赤色火焰的猛烈炙烤与十尺厚云的暴雨冲刷下,茶青的叶脉瞬间断裂,蕴含在内部的草木灵气随着水蒸气一同逸散到了空气中。 锅底留下了一层焦黑与水渍混合的残渣。 当然了,夏寅若是加以控制,是可以将施法威能控制住的,不过此时正在实验刚刚晋升小成境界的法术,于是就没多管。 同在一旁做工的旁支子弟夏远察觉到了异常。 最先引起他注意的,是空气中突然拔高的温度。 他正艰难维持着自己炉膛里那半尺高的微弱火苗,突然感到一股热浪从右侧袭来,烤得他右半边脸颊隐隐热灼。 紧接着,光线变暗了。 夏远抬起头,视线越过自己头顶那巴掌大小的稀薄云雾,看到了旁边令人错愕的一幕。 一团十尺宽的灰色厚云悬浮在半空,沉甸甸地压在夏寅的焙茶炉上方。密集的雨水倾泻而下,几乎形成了一道水帘。 而在云层下方,暗赤色的火焰从炉膛中溢出,将青石砖映得通红。 那火焰散发出的威能,让他自己手中那点可怜的火苗显得如同风中残烛。 夏远手中的结印动作不自觉地停滞了。 他维持法术的灵力断开,炉膛里的火苗“噗”地一声熄灭,头顶的云雾也随之消散。 夏远呆呆地看着那厚重的云层和旺盛的炉火,嘴巴微张,面露错愕。 他认得这种法术波动的强度。 这是只有在族学中那些常年苦练基础法术的族人身上才能看到的景象。 小成境界的法术威能。 夏远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站在炉前的夏寅。 那个二房的庶出子弟,此刻正站在水蒸气与火光交织的中心,面无表情地看着锅里变成残渣的茶叶。 “这……怎么可能?” 夏远在心中喃喃自语。他记得很清楚,昨晚两人一同在这里上工时,夏寅的法术虽然稳定,但也就是个入门级别。 仅仅过了一天,怎么就毫无征兆地突破到小成境界了? 而且,那没有任何预兆的施法,那随手招来的十尺行云,完全打破了夏远对修仙常识的认知。 在操作室外间的长廊上,负责巡视的李管事停下了脚步。 作为聚灵三层的修士,他的神识对周遭灵气的波动十分敏感。 就在刚才那一瞬,他清晰地感知到操作室内爆发出一股远超入门级别的火属与水属灵气。 李管事眉头微皱,双手背在身后,缓步走入操作间。 目光穿过散去的些许水蒸气,准确地落在了中间那个焙茶炉上。 他看到了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十尺厚云,以及炉膛底部逐渐收敛但依旧保留着暗赤色泽的火焰。 李管事驻足在夏寅身后三步的位置,没有立刻出声。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那云层的厚度与火焰的色泽,并在脑海中进行着快速的推演与对比。 “云层厚重,十尺方圆,水灵气聚而不散。火色暗赤,焰高两尺,热力能够轻易穿透三寸厚的生铁锅底。这确是小成境界的法术威能无疑。” 李管事在心中下了判断。 他看着夏寅挺拔的背影,回想起昨日晚间的场景。 昨日,这少年施展的法术分明还停留在入门阶段。 自己看他做事勤恳,随口提点了两句关于神门穴与太渊穴的微操窍门。 原本,李管事认为,这少年即便悟性尚可,想要将这窍门融会贯通,将法术磨合到圆融的境地,至少也需要月余的时间,没想到昨日就直接上手了。 但他看到了什么? 仅仅只隔了一天。 夏寅就将法术推演到了小成境界! 李管事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捻动,心中掀起了波澜,但他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第54章 池中之物,云雾灵毫 “此等悟性,绝非池中之物。” 李管事在心中确信。 大乾仙朝的天道法则森严,法术的精进没有捷径可走。 李管事的思路进一步延伸。 一个月给四块初级灵石的微薄薪水,对于一个拥有如此悟性和定力的主脉子弟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他来这工坊,赚取灵石只是顺带。借用工坊源源不断的生茶青和免费的焙茶炉,磨炼法术,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李管事洞悉了夏寅的行为逻辑。 在仙朝体制内摸爬滚打多年,李管事深知结交一个有潜力的年轻人的价值。 这少年虽然是二房庶出,处境堪忧,但凭借这份心性和手段,日后未必不能在族学中崭露头角,考上道院。 既然对方是为了磨炼法术而来,现在的外间工坊,已经无法满足小成境界法术的施展需求了。 那些初级茶青,连小成法术的一息威能都承受不住,若是强行控制法术威能,那也达不到磨炼法术的效果。 “不如送佛送到西。” 李管事做出了决定。 夏寅并未停下手头的动作。 他施展法诀,挥散了半空中的残云与炉膛里的余火。 铁锅内的焦黑残渣被他用木铲刮出,倒入一旁的废料桶中。 他分出心神,直视意识中那半透明的《仙官志》面板。 面板更新显示: 【行云(小成) 0/3000】 【生火(小成) 0/3000】 看着这两个崭新的数据,夏寅明确了晋升“大成”境界所需的熟练度数值。 从零到三千。 这是一个庞大的工程量。 但对于拥有绝对进度反馈的夏寅来说,只要有明确的数值,就只剩下时间与重复的问题。 他正准备从工作台上重新拿起一把初级茶青,尝试调整小成境界的灵力输出,以适应这脆弱的材料。 “停手吧。” 李管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夏寅收回伸向茶青的手,转过身,神色平静地拱手行礼:“李管事。” 李管事走上前来,看了一眼废料桶里焦黑的残渣,指着那堆初级茶青说道:“外间的粗茶质地脆弱,已经受不住你小成境界的法力了。你若强行压低法力去配合它,反而是本末倒置,不利于法术的精进。” 夏寅默然倾听,没有反驳。 李管事指向工坊深处那扇紧闭的木门:“去里间。从今夜起,你接手‘云雾灵毫’的烘焙。” 此言一出,旁边还在发愣的夏远倒吸了一口凉气。 云雾灵毫,那是镇国公府灵茶工坊出产的高阶灵茶,专供京州主脉的贵人饮用。 其原材料不仅珍贵,烘焙的难度更是初级灵茶的十倍以上。 以往,只有工坊里几位经验老道的积年匠人,或是修为达到聚灵二层的修士,才敢接手这等精细活计。 夏寅微微颔首:“是。” 他拿起自己的书箱,跟随李管事穿过外间的操作室,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里间的陈设与外间截然不同。 地面的青石板上刻画着繁复的聚灵阵纹,空气中的灵气浓度比外间高出了一倍有余。屋内只有两座焙茶炉。 这两座炉子并非青石砌成,而是通体由白色的寒玉石打造。 炉膛上方的铁锅,也换成了泛着暗金色泽的紫铜药鼎。 在房间的角落里,摆放着几个精致的紫竹篓。 篓中盛放的,便是云雾灵毫的生茶青。 与外间那种宽大的翠绿叶片不同,云雾灵毫的叶片细长如针,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银色绒毛。 即便尚未烘焙,叶片间也自然散发出一股清冷的草木灵气,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李管事走到一口紫铜药鼎前,示意夏寅上前。 “云雾灵毫生长于高山灵脉之巅,常年受云雾滋养与山风吹打,其质地极度坚韧,远非外间粗茶可比。” 李管事开始讲解高阶灵茶的法术要点,语气中透着指导的意味。 “你如今法术已入小成,威能倍增。但若直接将那十尺厚云与两尺烈焰施加其上,云雾灵毫外表的银毫会被瞬间焚毁,内部的灵气也会被彻底冲散。” 李管事抬起手,用手指在虚空中画出两道轨迹。 “烘焙此茶,需要的是‘压’与‘分’。” “其一为水。你需要将小成后扩张到十尺的云层,强行压缩。将那庞大的水汽,生生挤压回三尺方圆的空间内。使云气聚而不散,让雨滴化作更加沉重、更具穿透力的灵水。唯有这种高压的水汽,才能渗透进云雾灵毫坚韧的叶脉之中,锁住其本源。” “其二为火。你需要将变大的暗赤色火焰,分出层次。不可一味地用高温炙烤紫铜药鼎。你的神识必须介入火焰内部,控制热力。令火焰的核心保持高温以杀青,外围则保持温热以烘干。层层递进,方能逼出灵毫的香气。” 李管事说完,看着夏寅的眼睛:“此法需要你一心多用,用神识死死勒住小成法术的野性。过程会更耗心神,灵气运转也会更加艰涩。但只要你能掌握,便能让你的法术根基愈发扎实,进境更快。” “多谢管事指点。” 夏寅拱手道谢。 李管事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里间,将空间留给了夏寅。 夏寅走到紫铜药鼎前,放下书箱。 他走到紫竹篓旁,伸手抓起一把云雾灵毫。 指尖触及叶片,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层银色绒毛带来的微弱阻力,以及叶脉中蕴含的冰冷坚韧。 将灵茶平铺在紫铜药鼎底部后,夏寅闭上双眼,在脑海中快速推演了一遍李管事所授的“压缩云气、分层控火”之法。 数息之后,他睁开双眼,双手结印。 减半的灵力自气海涌出,顺着拓宽的经脉瞬间抵达掌心与指尖。 暗赤色的火焰在炉膛中升腾。十尺的灰色云层在半空凝聚。 小成法术的威能刚要肆意扩张,夏寅的神识便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当头罩下。 “压。” 夏寅在心中下达指令。 右手经脉中的灵气被他强行截断了一半的输出频率,转而用神识去挤压半空中的水汽。 那十尺宽的灰色厚云在神识的压迫下,开始剧烈地翻滚。 云层边缘向内收缩,一寸一寸地被挤压回去。 原本灰色的云团随着体积的缩小,颜色越来越深,最终在紫铜药鼎上方三尺的位置,凝结成了一团近乎墨黑色的沉重水云。 一滴重水从墨云中滴落,砸在药鼎内,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分。” 夏寅左手的动作随之一变。 神识探入炉膛底部的暗赤色火焰中。 他将火焰从中间剖开,强行改变了灵力在火焰内部的流转结构。 靠近鼎底的核心区域,火焰保持着暗赤色的高温,直接穿透紫铜,直逼灵茶内部。 而在火焰的外围,灵力被分散,火色转为温和的明黄色,形成一圈隔离层,避免了高温对茶叶表皮银毫的直接焚烧。 两门法术在夏寅的强力干预下,达到了一个新的平衡。 沉重的水滴砸在云雾灵毫的叶片上,顶着核心高温的炙烤,硬生生地渗透进坚韧的叶脉之中。 茶叶在鼎中发出细微的劈啪声,银色绒毛在分层火焰的保护下完好无损,一股清冽高雅的茶香开始在里间内弥漫。 夏寅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种极耗心神的平衡。 片刻后,当第一匾云雾灵毫烘焙完成,他切断了灵力与神识的连接。 额头上传来一阵轻微的眩晕感,那是神识消耗过度的征兆。 丹田内的灵气虽然只消耗了减半的量,但精神的疲惫却远超之前。 视线前方,面板弹出提示: 【行云(小成)熟练度+3】 【生火(小成)熟练度+3】 第55章 差事无虞,消耗稳定 夏寅看着跳动的数字,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 改变施法模型,增加神识微操,虽然耗费心神,但面板给出的反馈是诚实的。 熟练度的增加从基础的1点,越过了2点,直接达到了3点。 夏寅站在原地,闭上双眼,开始在脑海中进行计算。 大成境界的门槛,需要3000点熟练度。 如今每次施法,能够稳定获得3点熟练度。 这意味着,只需要进行1000次成功的施法,便能跨越这道天堑。 他审视自身的状态。 虽然每次施法的心神消耗变大了,烘焙高阶灵茶的时间也比初级灵茶要长得多。 但在小成境界的加持下,法术对丹田灵气的单次抽取量实打实地减少了一半。 以他“二杯盏”的双倍量,加上怀中初级灵石的恢复速度。 “一个时辰,约莫能稳妥地处理一匾云雾灵毫,完成十次完整的法术循环。” “每夜在工坊做工四个时辰,便是四十次施法。每次施法双双加三点熟练度。” “一夜下来,便是能够积攒一百二十点左右的进度。” “三千点熟练度除以一百二十点。” 夏寅在心中得出了最终的数字:二十五天。 若是算上偶尔白日里在族学或火柿大棚中抽空推演法术的进度,这个时间还能进一步缩短。 也就是说,以他如的灵力消耗和每晚做工时长,攒够3000点熟练度,只需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便能触碰“大成”的门槛。 一个月,将两门法术推至大成。 这在大乾仙朝的考公学子中,是一个足以让人瞠目结舌的进度。 一丝极为纯粹的喜悦在夏寅的心底升起。 那种喜悦并非狂热,而是一种付出努力后得到精确回报的踏实感。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一切都在掌控之内。 夏寅没有停歇。 他将鼎中烘焙好的云雾灵毫装入一旁的成品木匣中,盖好盖子以防香气走漏。 随后,他转过身,从旁边的紫竹篓里抓起一把新的生茶青。 平铺,结印,起火,行云。 压缩,分层,神识控制。 动作再次开始,有条不紊地重复着通向大成的步伐。 满室的茶香中,只有火焰燃烧的细微声响与水滴落下的清脆滴答声,交织成单调的韵律。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族学学堂内,学子尚未到齐,夏寅已端坐于案几之后。 他打开书箱,将昨日领取的微黄灵稻秸秆整齐地摆放在左手侧,右手侧则是盛放着朱砂红墨的瓷碟与一杆狼毫符笔。 夏寅开始重复昨日午休时确立的施法流程。 左手从秸秆堆中抽出一根,双指交替,将其折叠成三寸长短的草人轮廓。 每一次折叠的角度与力度都保持着恒定,确保秸秆关节处既能受力,又不会折断内部的草木纤维。 折叠完毕,右手提笔,笔尖在朱砂碟中轻点,吸取适量的红墨。 夏寅垂下眼帘,调整呼吸。 丹田之内,二杯盏大小的灵气湖泊随之荡漾。 他并未按照寻常入门修士那般从手腕太渊穴抽取灵气,而是直接自气海调动。 灵气循着经脉,流经少海、通里两穴,直达笔尖。 笔尖落在秸秆表皮。 夏寅手腕拖动,朱砂的红线在微黄的底色上延伸。 行至符文转折的节点处,他手腕骤然停顿。 流淌的灵力在这一刻被强行截断,犹如在经脉中筑起一道无形的堤坝。 灵力在节点处积蓄,厚度增加。 半息之后,夏寅撤去神识的压制,积蓄的灵力如开闸放水,猛然冲过节点,顺利进入下一道符文的轨迹。 聚灵符、通脉符一气呵成。 最后是牵丝符,将草人内部的生灵之气与符文网络闭环连接。 微光闪烁,法理成型。 草人静静地躺在案几上,表面流转着一层内敛的红光。 夏寅并未分心去牵引它走动,而是任由其封存灵性。 视线前方,半透明的《仙官志》书页悄然展开,一行文字浮现: 【草人傀儡(入门)熟练度+3】 数字跳动完毕,夏寅面无表情,立刻将成品推至左上角,拿起了第二根秸秆。 折叠,蘸墨,凝神,落笔。 节点停顿,神识压缩,灵力冲决。 第二个草人闭环成型。 【草人傀儡(入门)熟练度+4】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当第十五个草人制作完成,最后一笔牵丝符收尾时,夏寅感觉到经脉中传来一阵细微的滞涩感。 丹田内的灵气湖泊已经见底,无法再维持下一次完整的施法。 他放下符笔,将双手在旁边的清水盆中洗净。 随后,他从怀中摸出一块光泽略显暗淡的初级灵石,将其握在掌心。 双手交叠于腹部,脊背挺直,夏寅闭上双眼,开始运转《聚灵诀》。 灵石内部纯净无属性的灵气顺着掌心的劳宫穴,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沿着周天路线填补着丹田的亏空。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丹田再次充盈。 夏寅睁开眼,将灵石收回怀中,继续提笔蘸墨。 整个上午,学堂内的讲授与自习交替进行,夏寅始终沉浸在这套枯燥的流程中。 制作十五个草人,耗空灵力,打坐调息一炷香,恢复灵气,再次制作。 案几左上角的成品草人数量稳步增加。 直至正午下学的铜钟敲响,夏寅停下手中的动作,将符笔洗净。 他清点了一下面前的成品,一共是三十三个崭新的草人。 加上昨日留存的数量,书箱内可用以抵御阵法虚影的草人储备正在增加。 视线前方,面板数据更新: 【草人傀儡:入门(238/1000)】 夏寅看着面板上的数值,确认进度的涨幅与自己的施法次数完全吻合。 他将三十三个草人平铺在书箱底部的暗格中,扣好锁扣,背起书箱,走出了学堂。 …… 午休时分,日头正烈。 夏寅穿过镇国公府内的青石小径,抵达了灵植大棚区域。 他取出身份玉符,按在乙等三十六号大棚的光幕门户上。 光幕泛起涟漪,向两侧退开。 大棚内部的空气温热且湿润。齐腰高的火柿幼苗在阵法提供的恒定环境中生长,枝叶繁茂。 夏寅走到火柿植株前,打开书箱,取出新制作的三十三个草人。 他抽出麻绳,将草人逐一绑在火柿树的枝干上。绑缚的位置均匀分布在大棚的各个方位,以确保散发出的气息能够覆盖所有的植株。 布置完毕,夏寅退至一旁,静立观察。 随着大棚地面的青色阵法符文开始运转,半空中游离的水木两属灵气迅速被抽取、汇聚。 十数只麻雀大小的半透明虚影在半空中凝结成型。它们羽毛呈现碧绿色,双眼泛着阵法赋予的红光,正是用于考验学子护农手段的碧羽雀虚影。 虚影甫一成型,便遵循着阵法的底层逻辑,朝着火柿植株顶端的嫩叶俯冲而下。 当它们进入草人周围的范围时,绑在树上的小草人表面符文微亮。 草人内部封存的一丝生灵之气被激发,散发出一股鲜活的人类气息。 碧羽雀虚影感知到这股气息,俯冲的动作猛地一顿。 阵法逻辑判定前方存在活物阻碍,虚影失去了目标锁定,随后直接在半空中溃散,化为丝缕原始的灵气,消散于无形。 夏寅在树下默默记录。 一只,两只,三只。 当第四只碧羽雀虚影在同一个草人前方溃散后,那草人表面的红光彻底干涸。 内部的生灵之气与灵力被激发殆尽,草人丧失了所有的灵性,变成了一截普通的枯黄秸秆,无力地垂在麻绳上。 夏寅在心中核算。 一个三寸大小的草人,其蕴含的灵量能够稳定抵消四只碧羽雀虚影。 大棚阵法一个时辰生成的虚影数量大约在二十五只上下。 他看着树干上失去作用的枯草,确认了实际的消耗速度与昨日推算的数据完全吻合。 差事无虞,消耗稳定。 夏寅不再停留,转身离开大棚,沿着原路返回族学。 第56章 学生请教,夏寅威名 …… 午后的学堂内,气氛相对松散。 部分学子外出用膳尚未返回,留在室内的几人或趴在案几上休憩,或低声交谈。 夏寅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正准备抽出一根新的秸秆。 杨冲拿着一个画废的秸秆小草人,从前排走到了夏寅的案前。 杨冲将那个巴掌大小的废弃草人放在案几上。 只见那秸秆在符文转折处有着明显的断裂痕迹,断口周围的朱砂呈现出向外喷射状的散乱墨迹,显然是灵力失控导致的结果。 “寅三爷。” 杨冲压低声音询问道,“我这画符之时,灵力在直线运行尚且平稳,但一到了这符文转折的关窍处,灵力便会控制不住地向外溃散,直接将秸秆撑破。不知你在处理这转折处时,有何应对之法?” 夏寅看着案几上的废弃草人,目光在断裂的节点上停留了片刻。 他在脑海中略作思忖。 将自己施法时的微操技巧用言语拆解并复述出来,这是一个重新梳理法术底层逻辑的过程。 将感性的操作转化为理性的理论,有助于他在后续冲击大成境界时,进一步稳固自身的施法模型。 权衡之后,夏寅微微点头,应允了杨冲的请教。 他指着秸秆上的断裂处,放缓语速,声音平稳地陈述道:“符文转折之处,实为一个法理上的豁口。你若任由灵力顺势而过,它便会因惯性而冲出符文轨迹。” 夏寅用手指在案几上画出一个直角转折的虚线:“应对之法,在于停顿与积蓄。当灵力运行至此节点时,你需用神识强行截断其去势。犹如在水流中筑起一道堤坝。” 他停顿了一下,让杨冲消化这个概念,接着说道:“灵力在此停顿半息。由于后方的灵气仍在涌入,此处的灵力厚度便会增加。待到积蓄的灵压达到足以冲破转折阻力的程度,你再瞬间撤去神识的压制,让灵力一鼓作气冲入下一道轨迹。如此,便可避免溃散。” 杨冲听着夏寅的讲解,眉头微皱,面露思索之色。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废草人,结合夏寅所说的“筑坝蓄水”之理,在脑海中模拟着灵力的流转。 片刻后,杨冲回到自己的座位,抽出一根新的秸秆,提起符笔尝试落笔。 他刻意在转折处放慢了动作,努力用神识去压制那股顺势而为的灵力。 两人交谈的动静并不大,但仍引来了学堂内几名未外出学子的注意。 他们围拢在夏寅与杨冲的案几附近,旁听了夏寅对节点控制的法理解构。 听罢这番细致入微的步骤拆解,这几名学子各自回到座位,拿起秸秆和朱砂进行尝试。 不久之后,学堂内断断续续地亮起了几道微弱的红光。 虽然仍有秸秆破裂的轻响传出,但在刻意增加停顿与积蓄之后,这几名学子画出完整闭环符文的成器率,确有肉眼可见的提高。 前排的案几后。 夏戊端坐于原位,并未起身参与后排的讨论。 作为二房的嫡出少爷,他有着自己的身段与颜面,断然做不出向一个庶出弟弟低头求教的举动。 但他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夏戊侧着身子,背对着后排,屏息凝神,将夏寅方才讲述的“节点停顿”、“筑坝蓄水”、“一鼓作气”等关窍一字不落地记在心中。 未时初,下午的自习正式开始。 学堂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笔尖在秸秆上划过的沙沙声,以及偶尔传来的灵气爆裂声。 夏戊依循着午休时记下的记忆,开始尝试那种微操手法。 他提起符笔,饱蘸朱砂,深吸一口气,灵气自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注入笔尖。 笔尖落在秸秆上,画出聚灵符的前半段。 行至第一个转折节点,夏戊强行制止了手腕的顺势拖动,同时调动神识,向着经脉中的灵气压去,试图将其截停。 然而,灵气的惯性极大。 夏戊的神识压制稍显生硬,两股力量在节点处发生冲突。 “啪。” 一声轻响,秸秆在节点处裂开一道缝隙,朱砂渗入内部的草木纤维,灵气随之消散。 第一次尝试失败。 夏戊并未气馁,他将废弃的秸秆丢入竹篓,重新拿出一根。 他开始调整神识压制的力度,试图寻找那种“积蓄半息”的微妙平衡。 经过七八次的失败与摸索,他废掉了近十根秸秆。 在第九次落笔时,夏戊的神识终于精准地卡在了灵力流转的关卡上。 灵力在转折处停滞,厚度增加,随后在神识撤去的瞬间,顺利冲过了节点,没有发生溃散。 夏戊的手腕继续游走,将剩下的通脉符与牵丝符一一画完。 微光一闪。 一个完整的、符文闭环的小草人出现在他的案几上。 草人表面散发着稳定的红光,证明内部的法理已然通顺。 夏戊看着这成型的符文,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成器率确实上升了。 他将草人推到一旁,心中对夏寅生出了一丝复杂的佩服之意。 身为红色甲等气运,夏戊的天赋在族学里属最上乘。 但在这种基础的阵符微操上,他却需要依靠偷听一个白色气运庶弟的讲解,才能摸到门径。 夏戊在心中客观地对比着两人的现状。 自己身具红命,得天道眷顾,修行进境本该一日千里。 然而如今的事实却是,在基础法术的进度和成器率上,自己远不及那个只有白色乙等气运的夏寅。 原因何在? 夏戊将目光投向自己案几上那零散的几根废草,又回想起昨夜自己在东市斗鸡场消磨的时光。 他将其归咎于自己往日的贪玩与懈怠。 “气运再高,若是不投入时间去打磨法术,终究只是空中楼阁。” 夏戊心中生出了一丝醒悟。 他暗下决断,日后不可再通宵达旦地流连于斗鸡与酒局,必须规律作息,将每日的精力尽数投入到《仙官志》规定的课业与修行之中。 只要自己肯下苦功,凭借红命的加持,早晚能在进度上重新压过夏寅,保住嫡系的颜面。 做出了决定,夏戊收敛心神,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秸秆与朱砂上。 整个下午,夏戊全神贯注地进行着制符练习。 他的书箱里,成品的草人逐渐增加到了五六个,而废篓里的残次品也堆积了厚厚一层。 而在后排。 夏寅依旧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他的工作。 制作十五个草人,耗空丹田灵力; 握住初级灵石,打坐调息一炷香,回补灵气; 随后再次提笔制作。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变化。 案几上的成品草人数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第57章 耗费心神,劳累巨甚 未时末。 “当——当——当——” 下学的沉闷铜钟在族学外准时敲响。 学堂内的学子们纷纷停下手中的课业,开始收拾书箱。 夏戊放下手中的符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一整个下午的高度专注,大量消耗了他的心神与灵力。 他感到经脉隐隐作痛,头部也有些沉重。 但看着案几上那十来个成品的草人,他的心中多了一分实打实的充实感。 这是他近半个月来,在课业上取得的最大进展。 正当他整理桌面时,邻座的赵齐丰凑了上来。 “戊二哥。” 赵齐丰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熟稔的讨好:“今日东市那边新到了一批青州的斗鸡,听说有一只生着变异的铁爪,凶猛异常,时辰还早,可要一同出府去消遣一二?” 夏戊闻言,收拾书箱的手停顿了一下,面露犹豫之色。 他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半个时辰前刚刚下定的决心——规律作息,戒除玩乐。 他衡量了一下自身当前的状态。 整个下午的制符练习,已经耗尽了他的心力。 经脉的酸痛与精神的疲惫是客观存在的。 若是此刻继续强行打坐修行,不仅效率低下,还可能因心神不稳而导致灵力反噬。 略作思量后,夏戊找到了一个合理的折中之法。 “今日下午耗费心神甚巨,确实劳累。” 夏戊转头看向赵齐丰,点头答应了邀约,“不过,我得先去一趟灵植大棚,将今日做好的草人布置上,完成这农科的差事。等弄完了法术修行,再去东市看一会斗鸡,权当放松心神。” “理应如此,差事要紧,我陪戊二哥同去。” 赵齐丰笑着应和。 两人背起书箱,结伴走出了学堂。 同一时间,后排的夏寅也完成了今日的进度。 他将下午制作的草人尽数收入书箱的暗格中,确保没有挤压到符文。 随后,他分出心神,直视前方的面板。 【草人傀儡:入门(385/1000)】 看着今日新增的熟练度数值,夏寅心中暗喜。 他动作利落地背起书箱,离开族学,直奔灵植大棚。 …… 日落时分,暮色四合。 夏寅在灵植大棚内,将下午制作的草人补充到火柿植株上,维持着阵法内气息的覆盖,随后便返回了二房的院落。 与生母林姨娘一同在偏厅用过晚饭。 饭食依旧是简单的清粥小菜,夏寅吃得干净利落。 饭后,他回到厢房,背起那只装有制符工具的书箱,推开院门,步履平稳地朝着镇国公府外侧的灵茶工坊走去。 脚下的青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走在寂静的夜路上,夏寅的思绪开始在脑海中盘算起一笔关于修仙的账目。 他目前的修行状态,是一种极其极端的“耗蓝换进度”模式。 因为面板赋予的“施法成功必加熟练度”的绝对反馈,他追求的是最高频次的施法。 半个月来,他每天都要将自己那丹田内的灵气抽空十余次。 自身的自然恢复速度根本无法支撑这种频率,是以,他必须依靠炼化初级灵石来强行回补灵气。 这种高强度的回补,意味着巨大的灵石开销。 他将自身的状态与族学内的同侪进行了对比。 对于普通的修士,例如夏戊、赵齐丰等人而言,他们没有面板的绝对反馈。 他们施展一次法术后,必须停下来,用大量的时间去总结经验,反思灵力运行的偏差,调整下一次的施法模型。 此外,他们的心神承受能力也存在上限。 连续施法带来的精神疲惫,会迫使他们停止练习。 这就导致了,普通修士一个月加起来的施法次数,甚至不及夏寅一半。 因为施法次数少,他们对灵气的需求量自然就低。 他们自身的灵气恢复速度,加上族学按月发放的初级灵石定额俸禄,已经完全足以覆盖他们日常的消耗,甚至还能有所结余。 这也是为什么,夏戊和赵齐丰等人在下学后,有时间去东市看斗鸡、消遣玩乐,而不是去工作赚取灵石。 而夏寅不能。 他的每一息时间都在转化为熟练度,每一分熟练度都在消耗着实打实的灵石。 他必须依靠在工坊的差事,去赚取灵石,并借用工坊的资源来完成法术的推演。 按照大乾仙朝的常理而言。 一个聚灵初期的学子,是极少外出寻觅活计的。 在族学内聚灵一层修士通常只有在两个阶段,才会面临巨大的灵石缺口,从而开始进入工坊、药园等地做工赚取灵石。 其一,是掌握了七八门甚至更多的法术。 各种法术的日常练习叠加在一起,导致开销剧增,族学俸禄入不敷出。 其二,是年龄达到了三十岁,却依然未能结出命果、突破筑基期。 按照《仙官志》的铁律,此类族人会被取消族学学子的身份,断绝每月的定额俸禄。 为了维持自身的修行,他们只能自谋生路,出卖劳力。 夏寅如今仅仅是聚灵一层,且只学习了三门基础法术。 但他目前的灵石消耗速度,已经等同于那些掌握了十余门法术的资深学子,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是面板带来的优势,同时也是与之相伴的经济重压。 思绪在脑海中梳理完毕。 夏寅接受了这笔账目的现实。 他不需要去抱怨天道的不公,也不需要去羡慕同侪的宽裕。 他只需按照计算好的路径,一步一步将熟练度填满。 收拢思绪。 前方,灵茶工坊那方正规整的建筑轮廓已经出现在视线中。 墙壁上镶嵌的照明萤石散发着清冷的白光。 夏寅停下思考,走上前去,推开了工坊的大门。 他穿过外间操作室,没有理会正在青石焙茶炉前手忙脚乱处理初级茶青的旁支子弟夏远。 夏寅径直走向深处,推开了里间那扇厚重的木门。 里间内,聚灵阵纹散发着微光,空气中的灵气浓度是外间的一倍。 白色寒玉石炉与泛着暗金色泽紫铜药鼎静静地伫立在房间中央。 夏寅走到药鼎前,放下书箱。 角落的紫竹篓里,散发着清冷草木香气的云雾灵毫正等待着被处理。 他双手自然下垂,调整呼吸,将心境拉回古井无波的状态,接手今夜这长达四个时辰的烘焙活计。 接下来的每天,夏寅都如此规律。 第58章 天地文道,晋升小成 时日推移,转眼已至十月十五日。 晨光微露,族学乙等三十六班的学堂内,晨雾尚未完全散去。 多数学子还未到来,夏寅已然端坐在案几之后,开始了今日的课业。 与半个月前单纯折叠三寸长短的小草人不同,他今日面前摆放的,是整整一大捆灵稻的主秆。 这些主秆粗如儿臂,长达七尺,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制作一人高的草人傀儡,其底层逻辑与三寸小草人截然不同。 小草人只需将一根秸秆折叠,在表面画上符文即可。 夏寅双手十指翻飞,将几根粗壮的灵稻主秆作为骨架,随后抽出较为纤细的侧枝,在骨架之间进行穿插、打结、缠绕。 若是编织得过紧,会阻断内部的草木生机; 若是过松,则无法承载后续注入的庞大灵压。 大半个时辰过去,一个七尺高、关节分明的编织草人平躺在宽大的案几旁。 夏寅拿起那杆大号的狼毫符笔,在身旁海碗大小的朱砂碟中蘸满红墨。 编织草人的表面凹凸不平,布满了秸秆交错的缝隙。 这正是大草人制作的难点所在。 符文的轨迹不能断裂,一旦遇到缝隙,灵力便会溃散。 夏寅深吸一口气,丹田内的灵气平缓涌出,直达笔尖。 笔锋落在草人的胸口位置,开始刻画放大了数十倍的聚灵符。 当笔尖行至两根秸秆交错的缝隙时,夏寅目光微凝。 他依循着这半个月来不断打磨的微操手法,神识如同重锤般落下,将经脉中奔涌的灵力强行截停在笔尖。 灵气在笔端积蓄,化作一滴肉眼可见的浓郁红芒。 “过。” 夏寅心中下达指令,神识撤去。 那滴积蓄的灵力化作一根纤细且坚韧的灵气丝线,凌空跨越了秸秆之间的缝隙,稳稳地落在了下一根秸秆的表皮上。朱砂随之跟进,将这道无形的灵气桥梁染成实体。 这便是他反复推演出的“搭桥筑坝”之法。 一笔接着一笔,聚灵符、通脉符、牵丝符在这具庞大的身躯上逐渐成型。 整个过程耗费了夏寅整整三成的丹田灵气,相当于往日制作十几个小草人的消耗。 最后一笔牵丝符收尾,法理闭环。 草人表面亮起一层绵密的红光,光芒顺着编织的纹理流转全身。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秸秆摩擦声,这个七尺高的庞然大物从地上缓缓坐起,随后双腿发力,直立在了学堂的过道中。 夏寅坐在案后,心中一喜,成了! 半个多月的努力,终于制成一人高的草人傀儡,将此门法术推至小成! 夏寅心念一动,草人迈开僵硬的步伐,向前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直至迈出第六步时,草人内部维系的生灵之气彻底干涸,红光熄灭,庞大的身躯失去支撑,轰然倒塌在地,散作一堆普通的枯草。 夏寅看着地上的枯草,面上没有波澜,视线前方,光影交织,熟悉的半透明书页在虚空中缓缓展开。 《仙官志》化作的书页上,墨色的字迹清晰浮现。 【姓名】:夏寅 【修为】:聚灵境一层(杯盏境) 【气运】:白色乙等 【命格】:无 【功德】:0 【神通】:无 【法器】:无 【功法】:聚灵诀 【聚灵基础法术】: 行云(小成)熟练度:1703/3000。 生火(小成)熟练度:1706/3000。 草人傀儡(小成)熟练度:1/3000。 夏寅注视着面板上的数据,心中颇觉充实。 这半个月来,他的作息规律,没有出现过一丝偏差。 每日白天在族学耗空丹田制作草人,下学后前往灵植大棚布置草人,夜间则雷打不动地前往灵茶工坊里间,用四个时辰的高压作业烘焙“云雾灵毫”。 【行云】与【生火】这两门法术,在里间分层控火与高压凝水的苛刻磨炼下,熟练度稳步攀升,如今皆已到达一千七百多熟练度。 按照他每日固定获取一百二十点左右熟练度的速度推算,距离三千点的大成门槛,仅剩十日左右的工夫。 族学的季度大考在一个半月之后。 时间上完全充裕。 夏寅在心中盘算,只要这十日内顺利将两门法术推至大成境界,他便有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去冲击族学新生想都不敢想的“圆满”境界。 寻常族学新生,十五六岁体内经脉长成,可以开始聚灵,成为族学新生,怎么也得三年时间,才能将一门法术钻研至圆满境界,而夏寅才短短几个月而已。 这速度不可谓不快。 而且经过这半个月的爆肝,丹田也已经扩充到了五杯盏之境,能够容纳五个杯盏的灵力,经脉也更加坚韧了一些。 至于【草人傀儡】,进度同样符合预期,已经成功达到了小成境界。 夏寅又尝试制作了一个大草人,发现此法术达到小成境界之后,消耗的法力少了很多,而且大草人能走的步数更多了,竟是直接走出十二步。 “果然,法术提升到小成境界,施法消耗减少,法术威能提升,这个提升和减少的加成,差不多是一倍。” 夏寅喃喃自语。 之后他继续梳理自己这半个月来的收获。 除了工科、农科的法术磨炼,这半个月的单日,夏寅也按部就班地进行了文科的学习。 前世作为古文化专业的内卷做题家,大乾仙朝要求的三教古文,诗词歌赋,对他而言在记忆和理解层面毫无难度。 他能够轻易地背诵出长篇累牍的经义,也能遵循平仄格律,写出结构工整的诗词。 然而,大乾的文科考核,并非单纯的文字游戏。 《仙官志》高悬于天,它在评判一篇诗词时,不仅看重词藻的华美与格律的严谨,更看重作诗者那一刻的“真情实感”。 言之有物,情动于中,方能引动天地之间的文气共鸣。 夏寅曾尝试将前世那些千古绝唱默写出来。 当他写下那些悲天悯人、怀才不遇的诗句时,天空没有降下分毫文气。 原因无他,《仙官志》的规则洞察了他的本心——他的心中没有那种为国为民的苍凉,也没有纵情山水的洒脱。 为赋新词强说愁,在天道面前引动不了半点文气。 引动文气,看的是真情实感,看的是真情流露,并非辞藻堆砌,也并非抄袭就能得来。 是以,他这半月来所作的诗词,虽然在族学教谕看来文笔绝佳,却始终未能引动文气,只能算作凡俗文章。 对此,夏寅并不急躁,文气讲究契机,急求不得,他只需保持书卷的温习即可。 第59章 夏寅威望,天官凯旋 学堂内的学子陆续到来。 经过这半个月的相处,夏寅在乙等三十六班内的威望已然确立。 他每日那如同复制般的百分百成器率,以及对待课业毫不懈怠的态度,让这些同为底层的旁支与附庸子弟心生敬佩。 不时有学子拿着画废的秸秆走到夏寅的案前请教。 “寅三哥,这牵丝符的末尾,灵力总是难以与聚灵符首尾相接,该如何是好?” 一名旁支子弟恭敬地问道。 夏寅头也未抬,一边整理着案几上的枯草,一边陈述:“牵丝首尾相接,看的是灵压的一致。你在画牵丝符时,灵力逐渐衰减,导致末端灵压低于聚灵符首端,自然无法相融。你需在起笔时预留一分灵力,至末端时强行加压,使其首尾灵压平齐,法理自会闭环。” 那学子听罢,稍作思索,面露恍然之色,拱手道谢后回到座位尝试。 解答完同窗的疑问,夏寅将废弃的草人收拢,从怀中摸出一只布袋。 他掂量了一下布袋的分量,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灵石耗尽了。 这半个月来,为了维持每日十几次抽空丹田的高频施法,他消耗初级灵石的速度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境地。 族学月初发放的那四块定额灵石,早在这几日的高压磨炼中化为了灰烬。 灵茶工坊的月薪虽然丰厚,但也得等到下个月月初才能结算发放。 接下来的半个月,在没有灵石回补的情况下,他只能依靠自身丹田的自然吐纳来恢复灵力。 这意味着,他每日获取熟练度的效率,将出现断崖式的下跌。 原本计划在十日内达到大成境界的目标,恐怕要被迫延后。 夏寅合上布袋,将其收回怀中。 另一边,前排的案几后,夏戊打了个哈欠,单手支着下巴,眼周有着淡淡的黑眼圈。 半个月前,夏戊曾在夏寅的刺激下,短暂地生出过发愤图强的心思。 那几日,他确实老实待在学堂内练习制符。 但在发现基础法术的打磨过程极其枯燥,且每次耗尽心神后都会伴随头痛与经脉酸涩时,他那懒惰又逐渐占据了上风。 每日清晨来到族学时,他都会在心中暗自发誓,今夜绝不再通宵达旦地流连于斗鸡场与酒楼。 但只要下学的铜钟一响,被赵齐丰等人一撺掇,那些誓言便被抛诸脑后。 次日清晨,他依旧是中宵起坐才赶回来补觉,坐在案前昏昏欲睡,体内的灵气运转也因为作息紊乱而显得斑驳不纯。 夏寅目光扫过夏戊的背影,随后便收回视线,不再关注。 他人的懈怠与否,与他的进度毫无关联。 临近正午,族学外的铜钟尚未敲响。 学堂半开的窗户棂间,忽然有一丝奇异的灵气波动传来。 夏寅抬眼望去,只见几只由纯粹灵力凝聚而成的透明仙鹤,自窗外轻盈地滑翔而入。 这些仙鹤没有形体,挥动翅膀时也没有带起一丝微风。 仙鹤在学堂半空中盘旋了一圈,随后化作数道流光,分射向不同的方向。 其中一道流光,径直遁入了端坐在讲案后的族学教谕夏渊的眉心之中。 其余的流光,则穿透墙壁,遁向了其他班级正在授课的族老。 流光入体的瞬间,原本闭目养神的夏渊猛地睁开双眼,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震动之色。 学堂内的学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吸引,纷纷停下手头的动作,不明所以地看着讲案后的教谕。 族学外的下课铜钟适时敲响。 沉闷的钟声在往日意味着午休的开始,但今日,夏渊却没有像往常那般宣布下学。 夏渊站起身,双手下压,制止了学堂内轻微的骚动。 他环视了一圈下方的学子,沉声说道:“诸位,今日午休暂缓。所有人别着急走,立刻跟老夫前往族学正堂外的空地集合。” 夏渊的语速比平日快了几分,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一丝隐隐的激动。 “主脉家主,当朝天官镜月湖君,于北海之地斩杀妖魔榜天榜第八名之巨妖。《仙官志》降下功德奖赏,记大功一笔。今日,家主凯旋,其仪仗已至京州城外。老太君有令,全族上下,不论主脉旁支,速速前往京州城北门迎接!” 此话一出,学堂内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后爆发出一阵整齐的倒吸凉气之声。 “天榜第八的妖魔……” 杨冲在后排喃喃自语,脸色发白。 对于他们这些连聚灵一层都走得磕磕绊绊的低阶学子而言,妖魔榜天榜的存在,无异于话本中毁灭天地的远古凶兽。 前排的夏戊则是身体猛地一颤,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惧怕。 他素来顽劣,天不怕地不怕,连他父亲夏政民的责打都能阳奉阴违,但他对这位常年镇守北海、铁面无私的祖父,却有着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 夏寅坐在原位,略微思忖。 主脉家主,镜月湖君。 这是他名义上的祖父,夏政民与夏涉民的生父,岳老太君的丈夫。 大乾仙朝的官阶分为人官、天官、仙官三等。 天官者,等同于地祇,受《仙官志》册封,司掌一方山川河湖的地脉阴阳,拥有调动天地伟力的权柄。 祖父被封为水神天官,能斩杀天榜前十的妖魔,其修为高深,恐怕早已超越了寻常的筑基、结丹范畴,达到了一个夏寅目前无法揣度的境界,祖父在朝堂中的权势、实力皆不可小觑。 更为关键的是,《仙官志》降下了功德奖赏。 在大乾仙朝的体系中,功德是比灵石更高级的硬通货。 夏寅没有犹豫,将案几上的物品快速收入书箱,站起身来,跟随人流向学堂外走去。 …… 半个时辰后。 镇国公府外的夏街,这条由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此刻已经站满了人。 主脉族人、各房支脉族人浩浩荡荡千余人,按照极其森严的尊卑秩序,在街道上列成方阵。 夏寅站在二房的队列中。 他的左侧是生母林姨娘。 前方则是穿着华贵正装的赵夫人与神色依旧有些萎靡犯困的夏戊。 在整个方阵的最前端,是主脉的核心圈层。 岳老太君拄着一根由万年沉海蛟骨雕琢而成的拐杖,由几名大丫鬟小心翼翼地搀扶着。 她的身旁,紧紧围拢着表妹岳青泥、赵夫人的娘家侄女赵元凤,大房女儿夏白露,二房夏秋分等一众主脉小辈。 在旁边还有定国公府的一些族人,夏寅倒是都认识,不过其大多眼高于顶,懒得和夏寅打招呼,夏寅也全都当做没看到。 这些少爷小姐们,此刻皆是敛气屏声,连大气的都不敢喘一口。 少顷,阳光被一片突如其来的巨大阴影遮蔽。 人群引起一阵轻微的骚动,众人纷纷抬头望去。 只见一艘长达百丈的巨型飞舟从镇国公府的深处升起,悄无声息地滑过夏街上空。 飞舟通体由一种深黑色的沉水乌木打造,船体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青色御风阵纹,散发着古朴而厚重的灵压。 飞舟悬停在夏街正上方,甲板上,站立着三十多位身着各色袍服的老者。 这些老者皆是夏氏一族的底蕴所在——致仕族老。 他们之中,有曾经担任过一郡郡守的人官,也有曾受封山神土地,江河水神,阴司城隍的天官。 即便如今卸了官职,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威压,依然让下方的千余人感到一阵胸闷。 为首的一名族老走到船舷边,看了一眼下方的族人,随后大袖一挥。 夏寅只觉得一股温和但绝对不容抗拒的无形力量,自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他的身体包裹。 下一刻,夏街上的千余人同时双脚离地,顺着这股力量的牵引,平稳地升入半空,稳稳地落在了飞舟宽阔的甲板上。 待众人站定,飞舟四周的防御光幕升起,将高空的罡风阻挡在外。 飞舟尾部的聚灵阵法爆发出刺目的灵光,庞大的船身微微一震,朝着京州城北门的方向破空而去。 第60章 京州奇景,天地壮丽 夏寅站在甲板的边缘地带,双手扶着由温玉打磨的栏杆,目光穿过透明的光幕,自上而下俯瞰这座大乾仙朝的京都城池。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脱离地面的视角,俯瞰京州城。 下方的京州城,展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壮丽与规整。 一条条宽阔平直的街道如同棋盘上的刻线,将整座城市分割成大小不一的坊市。 连绵的兵刃工坊,高耸的青石烟囱里,笔直地喷吐出赤红色的地火浓烟,隐约可见大锤在阵法驱动下起落。 灵植药园,奇珍兽苑,遍地都是,数不胜数。 除了地面的建筑,天空,则是另一个层次的繁华。 在飞舟所在的高度,夏寅看到了数不清的流光在空中交织。 那是大大小小的私人飞梭、灵力大船,甚至还有踩着飞剑、驭使法宝的修士。 他们遵循着《仙官志》划定的无形航道,在不同的高度层级内来回穿梭,井然有序,形成了一张庞大而立体的交通网络。 这种从地上根本无法窥见的修仙盛景,如同一幅浩瀚的画卷在夏寅面前展开。 一种极其纯粹的渴望,在他的心底生根发芽。 那是对更高层次力量的渴望。 他不想一辈子只在工坊里盯着那一小方焙茶炉,他想拥有在这个浩瀚瑰丽世界中自由穿梭、俯瞰美景的资格。 身侧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 母亲林姨娘不知何时走到了夏寅的身边,她顺着夏寅的目光看向下方繁华的京州城,眼神中透着历经沧桑的平静。 “寅儿,觉得这景色如何?” 林姨娘轻声问道。 “气象万千,鬼斧神工,非凡俗可比。” 夏寅如实答道。 林姨娘伸手理了理被罡风吹乱的鬓发,目光平视着前方层层叠叠的云海,语气平缓道:“凡人碌碌一生,不过寿元七八十载。即便修炼到聚灵九层,也不过是一百五十年的寿元。” “一百五十年,听起来很长。但这天下名山大川何其多,这世间的修仙百艺何其繁杂。百年岁月,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男儿立于天地间,当去游历那些瑰丽美景,题文写诗;当去考取功名,在这《仙官志》上留下名姓,流芳百世。” 林姨娘的声音渐渐低沉,透着一丝不甘与期盼:“娘亲只是不想,你这般聪慧,百年之后,也只在这世上留下一抔黄土,筑基大修,寿元可达八百载,那才算得上是长生久视。” 夏寅听着母亲的话,陷入了沉默。 不到筑基,寿元最多一百五十年。 到达筑基,寿元提升至八百年。 这并非是天生体质的限制,而是天定寿数,地府轮回都依靠此天定寿数运作。 而想要突破聚灵,抗过天劫成就筑基,前提条件只有一个:成为人官。 只有从道院顺利毕业,通过了那包含工、农、武、文、德五科的地狱级考核,考上了人官,受了《仙官志》的册封,天道才会允许你引动雷劫,脱胎换骨。 若是没有官身,私自筑基,成功率微乎其微不说,就算侥幸成功,也会被《仙官志》立刻判定为“非法修士”或“妖魔”,被登记在妖魔榜上,面临整个仙朝无休止的追杀。 而想要进入道院考取官身,时间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道院只招收三十岁以下的学子。 一旦年龄超过三十岁,道院的大门便永久关闭。 三十岁前考不上道院,这辈子就注定与修仙、长生、飞天遁地、焚山煮海彻底无缘,顶死天只能做个在凡俗中受人敬重、活到一百五十岁的老寿星,然后无可奈何地衰老,尘归尘,土归土。 夏寅看着下方那些飞来飞去的修士,眼神愈发坚定。 他目前不过十五岁,距离三十岁的大限还有十五年。 凭借着面板那绝对确定的熟练度反馈,这条路虽然耗费灵石、极其艰难,但他确信自己能够走通。 飞舟在京州城上空平稳行驶,不多时,便抵达了城北的一座巨型传送阵法上方。 阵法启动,光芒闪烁,空间在周围产生了一阵扭曲的折叠感。 当视线重新恢复清晰时,飞舟已经悬停在了京州城北门之外的广阔平原上。 这里的景象,比京州城内更加宏大。 万丈高的黑色城门向两侧敞开,城墙直入云霄。 在城墙外的半空中,到处都是流光溢彩的飞舟,悬停着灵禽飞鸟,奇珍异兽。 数不清的修士按品级与家族列阵于半空,所有人都保持着肃静,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北方的地平线。 那是迎接天官凯旋的最高礼仪。 一炷香的时间后,地面开始传来轻微的震颤。 震颤感逐渐加剧,远处的天际线处,黑压压的队伍如同海潮般涌入众人的视线。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正是今日的主角——当朝天官,镜月湖君。 他身穿一袭厚重玄色的天官袍服,其上用金丝绣着代表水域权柄的江河波涛纹理。 头戴琉璃冠冕,每一串琉璃都散发着镇压水脉的清冷光泽。 镜月湖君骑在一头体型庞大的墨玉麒麟背上。 那麒麟通体覆盖着如黑玉般温润的鳞片,四足踏着淡淡的水雾,并未接触地面,而是凌空虚渡。 湖君的面容方正威严,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他眉心正中生有一道竖眼。 那是某种大神通,仅仅是看上一眼,便让人觉得自身的气运与命格都在受其审视。 紧随在镜月湖君身侧的,是四个体型骇人的巨将。 这四个巨人身高足有三层楼阁那般高大,面如重枣,青面獠牙,身上穿着由某种高级青铜锻造、厚达尺许的武官重甲。 他们手中各自倒提着一柄长达数丈的长戈。 走起路来,沉重的步履踩踏在平原上,每一脚都让大地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震得前方的空间泛起肉眼可见的波纹。 在巨将的后方,是绵延数万里的庞大军队。 大军押送着数不清的妖兽尸体缓缓前行。 有些妖兽的体型堪比一座小山,浑身布满锋利的骨刺; 有些则长着十几对肉翼,死后散发的余威依然让周遭的灵气发生紊乱。 这些曾经在北海兴风作浪、涂炭生灵的巨妖,如今都化作了天官赫赫战功的点缀,被特制的锁链拖拽着,一路拖出长长的血色轨迹。 庞大、肃杀、不可违逆的天道威严。 飞舟之上,夏家一众男儿看着这一幕,皆是双手紧握,面色涨红,只觉胸中气血翻涌,豪气干云。 夏寅站在人群之中,感受着胸腔内心跳的加速与血液的奔流。 眼前那劈波斩浪的天官仪仗,那代表着仙朝武德充沛的巨将,以及那堆积如山的妖兽尸骸,还有刚刚看到的瑰丽京州城……这天下多少好景色,当然要去看看! 夏寅看着端坐在麒麟之上的祖父,体内热血沸腾,情难自禁,吟诵成篇: 北海平妖列阵成,天官威凛入神京。 麒麟踏雾凌空起,巨将持戈裂地行。 百载凡躯同草木,千秋仙业问长生。 今朝且敛风雷气,他日仙闱录姓名。 周围的喧嚣与天际的流光在此刻仿佛陷入了静止。 天官入城,万妖伏首。 少年立于飞舟之上,眼眸望向长生之路,画面于此定格。 第61章 引动文气,入胸膻中 夏寅的声音在飞舟的甲板上平缓传开。 字音落下的瞬间,飞舟上空的罡风出现了一丝停滞。 大乾仙朝的修行体系之中,除了吸纳灵气以强健体魄、扩充丹田之外,亦有一条与《仙官志》息息相关的文道之途。 修士研习三教经义,作出诗词歌赋,亦或著书立说,只要所作之文契合天道法则,且内蕴作诗者那一刻真实的真情实感,便能引发天地共鸣,从而引动文气。 引动文气的修士,能够如同吸收天地灵气一般,将这些无形的文气牵引至体内,不过文气并非储存于下腹的丹田气海,而是温养在胸腔正中的膻中穴内,形成“胸中点墨”的底蕴。 在此之后,修士若是持续不断地著书题文,不断引发天地共鸣,胸中的文气便会日渐壮大。 待到文气积累至一定程度,结合三教经义中记载的特定运转手段,修士便能将这些文气化作实质的法术施展而出。 此类由文气驱动的法术,无论是“唇枪舌剑”般的杀伐之术,还是“浩然正气”类的辅助阵法,在同境界的法术比拼中,往往具有极高的优先级与强悍的威力。 文气法术对妖邪魔物有着天然的克制与镇压效果。 正因如此,在大乾仙朝的科举体系中,文科的考核标准设立得尤为严苛。 无论是考取道院的学子,还是谋求晋升的人官,在文科这一关上面临的淘汰率,历来是五科之中最高的。 考取道院的门槛之一,便是要求修士“胸有文气”。 这意味着考生必须在过往的岁月中,至少成功引动过一次文气,并将其成功吸收于膻中穴内。 仅此一项硬性规定,便将无数只会死记硬背、无法与天道共鸣的修士拒之门外。 而对于考取人官的考核,文科的要求则更为高深,不仅要求胸中积累海量的文气,还需要能够在考场上即兴作文章,引动足以形成宏大天地异象的文气。 此时此刻,夏寅头顶上方的虚空中,一丝丝纯白色的气流凭空显现。 起初只是若有若无的几缕,但在两息之后,四面八方的纯白气流如百川归海般汇聚而来。 这些白气并非水汽凝结的云雾,而是天地间最为纯粹的文气实体化后的表象。 白色的文气在夏寅头顶正上方盘旋、压缩,最终形成了一团凝实的白色云团。 半个多月前,夏寅在镇国公府镇远堂内接受审问时,曾吟诵过一句“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那一次,夏寅虽然也引动了文气,但降下的文气仅有细若游丝的一缕,连十分之一个杯盏的量都未曾达到。 究其原因,那半句《石灰吟》虽是绝世佳作,但毕竟是夏寅前世抄录而来。 彼时的夏寅身处险境,虽有自证清白之心,但心境与那首诗作者原初的悲壮并不完全契合。 《仙官志》高悬九天,明察秋毫,它能洞察作诗者的本心。 抄录之作,哪怕辞藻再惊艳,若无十成十的情感共鸣,天道降下的文气也只寥寥。 但今日不同。 夏寅站立在百丈飞舟之上,俯瞰着京州城的立体繁华,直面着天官祖父凯旋的赫赫军威,亲眼目睹了犹如山岳般的妖兽尸骸。 大千世界的瑰丽与修仙长生的渴望,在这一刻真真切切地冲击着他的心神。 他心中那股欲在这修仙界步步为营、考取功名、留名仙官志的真实壮志,与他临场作出的这首诗完美契合。 情动于中,言之有物。 因此《仙官志》降下了整整十个杯盏的澎湃文气。 飞舟甲板上的众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吸引了视线。 站在前排的几位致仕族老转过头,目光锁定在那团白色云团上。 他们凭借多年的修为与经验,迅速在心中估算着这团文气的体量。 “约莫有十个杯盏的量。” 一名族老低声给出了判断。 这个体量的文气,让周围几位族老的眼中露出了明显的讶异之色。 悬浮在半空中的白色文气在凝聚成型后,由于失去了后续的牵引,开始在飞舟高空的罡风吹拂下,出现了一丝向外逸散的迹象。 白色的边缘化作丝缕,缓缓融入周围的空气中。 “文气开始逸散了。” 距离夏寅不远处的族老夏渊出声提醒,语气中带着一丝催促:“速速收摄心神,运转聚灵之法,将文气引入胸中,莫要暴殄天物。” 夏寅听闻族老的话语,立刻收拢纷乱的思绪。 他闭上双眼,双手在身前结出一个平缓的印诀,试图调动自身的精神力去牵引头顶的文气。 然而,他目前的修为仅有聚灵境一层,神识与灵力相对薄弱。 要一口气将十个杯盏容量的凝实文气强行吸入体内,其过程显得颇为生涩与缓慢。 他只能感受到一丝丝白气顺着天灵盖缓缓流入,而大团的文气仍在外界随风轻荡。 就在此时,下方的平原上。 正引领着数万大军、骑乘在墨玉麒麟背上的镜月湖君,似乎察觉到了高空中的灵气波动。 这位面容方正、眉心生有竖眼的天官,在行进途中,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遥远的虚空,落在了夏家那艘百丈飞舟之上。 湖君的神色依旧威严如铸,他抬起右手。 食指伸出,隔空朝着飞舟的方向轻轻一点。 一道淡金色的神光自湖君的指尖迸射而出。 这道神光无声无息地穿透了空间的阻碍,直接穿透了飞舟外围的防御光幕,精准地落在了夏寅头顶那团正在逸散的白色文气之上。 神光犹如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将所有向外飘散的白气聚拢。 在神光的压缩下,十个杯盏的文气被凝练成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纯白光晕的珠子。 随后,神光裹挟着这颗文气珠,垂直落下,径直没入夏寅的胸膛之中。 夏寅只觉膻中穴内传来一阵清凉且厚重的充实感。 十个杯盏的文气在神光的帮助下,安稳地扎根于他的胸腔之内,再无一丝外泄。 第62章 新词说愁,青泥求诗 下方,镜月湖君收回右手,重新握住麒麟的缰绳。 他未再多看飞舟一眼,继续端坐在那头四足踏雾的庞然大物之上,率领着四个持戈巨将与绵延的军队,有条不紊地向着京州城黑色的北门迈进。 飞舟甲板上的众人,亲眼目睹了天官指点神光的这一幕,面上的神色各异。 几位致仕族老相互对视,低声交谈起来。 “未曾想,二房这个庶出的老三,竟能在此等场合引动如此体量的文气。” 一名留着山羊胡的族老抚须说道,“那句今朝且敛风雷气,他日仙闱录姓名,文采斐然,且立意极正。” 另一名族老点头赞同:“更为难得的是,他已将这十杯盏的文气尽数收入胸中。如此一来,他在文科一方面,便算是直接跨过了考取道院的门槛。” “不错。” 第三名族老语气中透着审视:“族学中其他子弟想要引动文气入体,单靠死记硬背先贤典籍是行不通的,不仅需要积累深厚的文学储备,还得苦等那虚无缥缈、有感而发的契机。有些人枯坐书房十年,也未必能引动半盏文气,但年限可是三十岁。” 族老们得出了一致的结论: 在这大乾仙朝最为苛刻的文科进度上,夏寅已经凭借今日这一首诗,领先了同辈学子太多。 在飞舟甲板最前方,岳老太君拄着沉海蛟骨拐杖,将方才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的脸上浮现出清晰的喜色。 “好,好,好。” 岳老太君连说三个好字,手中的拐杖在甲板上轻轻顿了顿,她侧过身,目光越过人群,直接看向二房队列中的夏寅,连声夸赞道:“我夏家子弟,当有此等气魄。寅儿这首诗作得着实不错,能引动文气入胸,是个有大造化的。不枉你祖父方才亲自出手为你聚气。” 听到老太君这番公开的赞誉,站在队列前方的夏戊,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夏戊低下头,视线死死地盯着脚下青石板的纹理。 在他的记忆中,老太君的这种慈爱与夸赞,向来都是独属于他这个身具红色甲等气运的嫡系孙子的。 无论他平日里如何顽劣,只要稍稍在长辈面前讨巧,便能换来老太君的笑颜。 但此刻,这份殊荣落在了那个平日里他根本看不上眼的庶弟身上。 夏戊喉结滚动,眼神中除了失落,更充斥着一丝清晰的羡慕与酸楚。 他能感觉到周围族人看向夏寅时那种暗含敬畏的目光,这种目光,本该是聚集在他身上的。 就在夏戊暗自低落之时,一旁的表妹岳青泥有了动作。 这位常年寄居在镇国公府、身段柔弱的孤女,从老太君身侧缓缓走出,顺着甲板的过道,径直来到了夏寅的面前。 岳青泥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素雅长裙。 她停下脚步,微微仰起头,一双眼眸中色彩流转,清晰地倒映出夏寅的轮廓。 “寅三哥。” 岳青泥轻启朱唇,声音轻柔:“你方才所作的那首诗词,气象宏大。青泥愚钝,只听了一遍,未能将全篇一字不落地记下。” 她微微欠身,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冀:“不知寅三哥回府之后,可否将这首诗词题写在纸上,赠予青泥一份,也好让青泥在闲暇时细细观摩。” 夏寅面色平静,微微颔首答道:“自无不可。回府后,我便写下交予表妹。” 听到夏寅的允诺,岳青泥浅浅一笑,再次道谢后,退回了老太君的身边。 这一幕落在夏戊的眼中,让他的心情愈发难受。 平日里,这位青泥妹妹总是跟在他这个嫡出二哥的身后,遇到新奇的法术或是好玩的物什,都会娇声问这问那。 在夏戊心中,岳青泥的关注是理所应当的。 现在,岳青泥却主动去向夏寅讨要诗词,那声“寅三哥”落在夏戊耳中,显得格外刺耳。 夏戊深吸了一口气,将头偏向一侧,不再去看后排的动静,心里醋意翻腾。 站在夏戊身前的赵夫人,将周遭的一切变化看得分明。 作为二房主母,赵夫人对林姨娘母子向来打压。 此刻见夏寅不仅引动文气大出风头,还得到了老太君与湖君的青睐,她的面色在几息之间阴晴不定。 嘴角处的肌肉微微抽动,显示着她内心的抗拒。 但理智告诉她,在家主凯旋、老太君公开夸赞的场合下,她绝不能表现出任何善妒的丑态。 赵夫人迅速调整了面部的表情,将那丝阴郁压入眼底,换上了一副端庄且慈和的笑容。 她转过身,看向夏寅,笑着夸赞道:“寅儿确是天纵之才,今日能在此等盛景之下有感而发,引得天道共鸣,着实是不错。待你父亲理政归来,听闻此事,定然也会为你感到高兴。” 夏寅面对嫡母的夸赞,神色并未有丝毫波动,按照规矩拱手行礼:“多谢母亲谬赞,儿子不过是偶有所得。” 此时的半空中,并非只有夏家一艘飞舟。 为了迎接天官凯旋,京州城内诸多世家望族的飞舟皆悬停在北门外的空域之中。 夏寅方才引动十盏文气的异象,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团明显的白云,自然也落入了周围其他家族修士的眼中。 不少世家大族的族老与子弟纷纷将目光投向夏家的飞舟,面露好奇之色,互相之间低声议论。 在距离夏家不远处,悬停着一艘通体由白玉打造、雕刻着繁复阵纹的飞舟。 那是京州望族景家的飞舟。 景家的飞舟甲板上,站立着千余名景家的族人,不过其中核心主脉,寥寥十几人而已。 几名穿着锦绣法袍的少年少女正聚在一起,看着夏家飞舟的方向,交头接耳。 一名圆脸少年指着夏寅的身影,向身旁的同伴问道:“那人可是夏家主脉二房的那个庶出老三,夏寅?就是前些日子,刚刚答应和景怡定下婚约的那个?” 另一名高瘦的少年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讶异:“正是他。先前听闻夏家传出的消息,说这夏寅只有白命乙等的气运,不过是中人之姿。怎么今日竟能在如此场面下,直接引动十个杯盏的文气?这等文道才情,可算不上平庸!可谓惊才绝艳!” 第63章 仙闱录名,景家少女 一位站在一旁闭目养神的景家族老缓缓睁开眼,他的修为高深,方才夏寅吟诵诗句的声音顺着风传到了他的耳中。 族老捋了捋颔下的胡须,中肯地评价道:“那首诗词对仗工整,且不落俗套。字里行间的意味明显,心有壮志,着实是不错。并非凡俗之辈能写出的。” 圆脸少年回味了一下听到的诗句,啧啧称奇:“今朝且敛风雷气,他日仙闱录姓名,这是受过委屈,心里志气大着呢。看来夏家这个庶子,是铁了心要往道院里考了。” 在这些景家族人议论纷纷之时,飞舟甲板的边缘地带,站着一名孤零零的少女。 她与那些高谈阔论的同族少年少女之间,隔着一段明显的空地,呈现出一种被刻意孤立的状态。 这名少女正是景怡。 景怡今日的穿着十分素净,身上是一件青色常服。 她的身材极好,双腿修长,腰肢纤细,站立的姿态挺拔如松。 一头乌黑的长发只是简单地束在脑后,扎成一个马尾,固定头发的,是一根平平无奇的木质发簪。 全身上下,再无半点珠玉翠环的点缀。 尽管打扮朴素,但景怡的容貌却让人无法忽视。她的五官轮廓平顺且对称,骨相生得极为匀称,容貌在常人眼中已属绝品。 更为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眉眼,她的双眸清明透彻,瞳孔之中透着一种鲜活的灵动之意。 两道眉毛不似寻常女子的弯柳,而是略带几分平直,给她的气质中平添了一股不让须眉的英气。 此时的景怡,正双手扶着白玉栏杆,眼神莫名地望着远处夏家飞舟上的夏寅。 她将族人们的议论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 景怡的思绪翻涌。 她回想起自己的处境。 她曾经是身具紫色甲等气运的天之骄女,是景家未来的希望,享受着家族最好的资源与所有人的众星捧月。 然而,自从三年前,她体内的灵力便如同漏斗般不断流失,修为不进反退,一步步从云端跌落泥沼。 昔日围绕在身边的恭维变成了今日的冷嘲热讽与刻意孤立。 家族甚至将她作为联姻的筹码,许配给了夏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庶子。 起初,她对这桩婚事并无太多抵触,只觉得两个同样处于低谷的人凑在一起,也算是一种相互的慰藉。 但今日,夏寅的表现打破了她的认知。 那个传闻中只有白色气运的庶子,不仅在面对天官军威时面不改色,还能即兴作出引动十盏文气的豪迈诗词。 那份从容与胸中的沟壑,让景怡看到了一个正在逆势向上攀爬的强者雏形。 景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依旧在缓慢流失的微弱灵力。 她在心中暗自发问:自己这样一个修为倒退、前途未卜的人,还配得上夏寅吗? 若他日夏寅真的如诗中所言,考入道院,录名仙官,自己难道要以一个凡俗正妻的身份,站在他身旁拖他的后腿吗? 修仙者有凡俗正妻的不在少数,不过大多数在凡俗正妻寿终正寝后,都会另寻道友良缘…… 她不愿做别人人生里的过客! 景怡轻轻咬住下唇。 “今朝且敛风雷气,他日仙闱录姓名……” 她用极低的声音,在唇齿间将这两句诗喃喃重复了几遍。 诗句中那种隐忍待发、坚韧不拔的意境,一丝一丝地渗入她的心底。 景怡原本略显迷茫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她松开握着栏杆的手,在袖中握紧成拳。 她下定决心,无论如何折磨,她都要继续努力修行,去尝试寻找让灵力再生的办法。 就像这句诗所表达的那般,收敛锋芒,默默积蓄力量。 不过,当她再次内视自身不断流逝的灵力时,那一丝刚刚升起的决心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怪病连家族中的天官都束手无策,她自己盲目地坚持,到底能不能有用? 景怡心底并没有多少信心。 随着时间的推移,下方的平原上。 镜月湖君率领的大军已经完全穿过了那扇万丈高的黑色城门,进入了京州城内。 迎接仪仗至此宣告结束。 半空中的各家族飞舟开始调转方向。 夏家的百丈飞舟在致仕族老的操控下,船体表面的青色阵纹依次亮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平稳的弧线,向着天穹上的巨型传送阵法驶去。 飞舟驶入阵法中心,阵法启动,刺目的光芒亮起。 夏寅只觉眼前的空间产生了一阵剧烈的扭曲与折叠感。 待到光芒散去,视线重新恢复清晰时,飞舟已经越过了遥远的距离,悬停在了镇国公府的上方不远处。 没一会,飞舟回到夏街,致仕族老们大袖一挥,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甲板上的众人。 众人如同落叶般平稳地降落在各自的院落或学堂外。 少顷,夏寅已经回到了族学乙等三十六班的学堂之中。 他重新坐在了位于后排的案几之后。 案几上,依旧摆放着未折叠完的灵稻秸秆、盛着朱砂红墨的瓷碟,以及那杆狼毫符笔。 学堂内,同窗们陆续落座,空气中还残留着未散的喧闹与讨论声。 方才在城外经历的一切,那百丈飞舟、凌空虚渡的墨玉麒麟、三层楼高的持戈巨将,以及堆积如山的妖兽尸骸,在此刻安静的学堂环境衬托下,显得有些不太真实,仿佛只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宏大梦境。 夏寅坐在案后,没有立刻去拿秸秆。 他闭上双眼,调动神识向内探查。 在胸腔正中的膻中穴内,一团散发着纯白光晕、凝实如实质的文气,正安稳地停留在那里。 十杯盏的容量,分毫不差。 夏寅睁开双眼,目光落在案几的朱砂上。 胸中这团切实存在的文气,告诉夏寅,方才在城外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真切切的。 他莫名其妙引动了文气,还在祖父帮住之下,留住了十成文气,这下不用愁道院的文科考试了。 文科的门槛已经跨过,接下来,便是要解决眼前最实际的问题——法术精进。 夏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青色的学子长衫,离开自己的座位,顺着学堂中间的过道,步履平缓地向着前方的讲案走去。 此时,族学教谕夏渊正端坐在讲案之后,手中捧着一卷由青玉竹简编纂而成的道经,闭目研读。 听到逐渐靠近的平稳脚步声,夏渊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停在案前的夏寅身上。 第64章 震惊族老,发愤图强 “寅儿,有何事?” 夏渊放下手中的青玉竹简,声音沉稳。 经过这一阵的观察,以及今日城外引动文气的壮举,夏渊对这个二房庶出子弟的态度已经有了明显的转变,语气中多了几分长辈对晚辈的温和与期许。 夏寅拱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直起身子,开口道:“回族老,学生这半月来,每日在学堂与灵植大棚中打磨法术。今日晨间,学生尝试用灵稻主秆编织七尺高的身躯,已能将符文法理平顺刻画其上,令其起身行走十二步。” “《草人傀儡》一术,已然达到了小成境界。学生此番上前,是想向族老请教,这草人傀儡若要继续精进,向着大成境界迈进,期间有何关窍与技巧?” 夏寅的声音并不大,语速依旧保持着他一贯的平缓。 然而,这番平淡的话语,落在安静的学堂之中,却犹如一块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池水,瞬间在周围学子心中激起了一层层涟漪。 学堂内原本还有些昏昏欲睡或低声交谈的十多名学生,此刻皆是停下了手头的动作,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将目光投向了讲案前的那个背影。 “草人傀儡……已经小成了?” “寻常族学子弟,即便是中上等的气运,想要将一门基础法术从小成推演至大成,少说也要耗费一两年的水磨工夫。他才学了多久?满打满算不过一个月而已。” 一名坐在右侧的旁支子弟暗自咽了一口唾沫,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惊叹。 这些学子回想起今日中午,夏寅在百丈飞舟之上,面对那犹如山岳般的妖兽尸骸与天官祖父的赫赫军威时,临场作诗,引动十杯盏天地文气,更是得到了主脉家主亲自出手助其聚气的无上青睐。 那等风光,那等造化,早已经让他们这些底层子弟羡慕得红了眼。 而现在,这个在文道上大放异彩的同窗,却用平淡的语气告诉他们,他在工农两科的基础法术上,同样远远把他们甩在了身后。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与敬畏交织的情绪,在这些学子的心中蔓延开来。 他们开始意识到,自己与这个平日里少言寡语的庶出三爷之间,已经拉开了一道肉眼可见且难以弥合的鸿沟。 而在学堂的最前排,二房嫡出少爷夏戊端坐在案几后,将夏寅的请教之语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 夏戊的手指在宽大的袖口中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陷入了掌心的皮肉之中,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急躁。 “他凭什么?” 夏戊在心中质问自己。 回想起今日在飞舟上,祖母岳老太君那连声的三句夸赞,还有表妹岳青泥主动上前索要诗词的仰慕神态,那些本该属于他这个嫡系少爷的荣光,全被这个只具有白色乙等气运的庶弟夺走了。 “我才是红色甲等气运!我才是深受天道眷顾的天之骄子!” 夏戊在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呐喊。 他看着夏寅挺拔的背影,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彻底包裹了他。 他与夏寅,到底谁才是这二房的真正希望? 若是任由夏寅这般突飞猛进下去,日后这镇国公府内,哪里还有人愿意搭理他夏戊? 今日青泥妹妹就已经被这人吸引过去了,老太君也被他吸引了…… 想到以后若是青泥妹妹,老太君,府里一众最宠爱自己的弟弟妹妹都不搭理自己,夏戊心里就升起紧迫感。 “不行,我还是要努力!” 夏戊深吸一口气,在心中暗暗发誓:“从今往后,我必须将作息彻底调整过来。那些斗鸡、酒局,皆是消磨意志的毒药。我夏戊身为红命天才,总不能这辈子做个庸碌之辈,百年之后化作一抔黄土,任人遗忘吧!” 夏戊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中午夏寅吟诵的那句“今朝且敛风雷气,他日仙闱录姓名”,以及祖父镜月湖君骑乘墨玉麒麟、率领巨将凯旋归来的宏大景象。 那股属于高阶修士的磅礴伟力与无上威严,重新激起了他心底的斗志。 夏戊猛地坐直了身子,从书箱中抽出几根新鲜的灵稻秸秆,拿起狼毫符笔,蘸满朱砂红墨。 他双目圆睁,试图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这门《草人傀儡》法术上,准备开始研习。 按照记忆中夏寅讲述过的“筑坝蓄水”之理,小心翼翼地控制着丹田内的灵气流转,试图在秸秆上刻画出完美的聚灵符。 然而,斗志归斗志,身体的疲惫与长久以来形成的顽劣习性,却并不会因为一时的激动而瞬间消失。 夏戊昨夜又在东市的斗鸡场熬了整整一个通宵,今日清晨本就是强撑着来到族学,中午又经历了那般震撼心神的大场面,心神起伏之下,精神早已疲惫到了极点。 此时,他强行集中注意力去进行刻画符文这种需要高度微操的工作,脑海中立刻传来一阵阵昏沉的感觉。 笔尖落在秸秆上,灵气的流转显得断断续续、斑驳不纯。 夏戊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符文的轨迹,但他的眼皮却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不断地向下耷拉。 “啪。” 一声轻响,由于灵力控制不稳,秸秆在转折处破裂。 夏戊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他丢掉废草,拿起第二根,继续尝试。 但那股困意却如同附骨之疽,越来越浓重。 没过多久,夏戊握着符笔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他的脖颈失去了支撑的力量,脑袋开始不由自主地向下一点一点地垂动,整个人的姿态好似在水边垂钓时,那随着水波上下起伏的鱼漂。 夏戊猛地惊醒一次,强行抬起头,看着案几上模糊的朱砂痕迹,心中还在默念“我要努力”。 但仅仅过了三息时间,他的双眼再次闭合,呼吸变得沉重而均匀。 这一次,他没有再挣扎。 手中的符笔滚落在案几上,朱砂染红了青砖。夏戊的脑袋重重地磕在右手臂弯里,干脆直接趴在案几上睡了过去。 不多时,便传出了细微的鼾声。 前排的动静并没有影响到后排的交流。 第65章 勤勉定力,一心多用 讲案之后,夏渊听完夏寅的陈述,眼中流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赞赏。 他抚了抚颔下的胡须,微微点头道:“半月有余,便能将草人傀儡从入门推至小成。你每日在学堂中那不知疲倦的演练,老夫皆看在眼里。此等勤勉与定力,配合你这般稳健的悟性,能有今日之进度,实属理所应当。” 夏渊顿了顿,收起了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开始正式为夏寅解答大成境界的疑惑。 “你既然已经能够制作出七尺高的草人傀儡,便算是彻底掌握了此法术在‘量’上的变化。但这仅仅是小成。” “草人傀儡这门法术,若是想要达到大成境界,其核心的考验便不再是单个傀儡的精细程度,而是你对‘多’的掌控。” 夏渊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点了点:“草人傀儡,到达大成境界的标准,便是需要施法者能够同时操控十个一人高的草人傀儡,令其分别执行不同的动作,且互不干涉,进退有度。” “十个?” 夏寅目光微动,在脑海中快速计算着其中的难度。 夏渊看着夏寅,继续深入解构这门法术背后的道法底层逻辑:“你莫要以为这仅仅是农科中用来驱赶鸟雀或是搬运货物的粗浅手段。大乾仙朝《仙官志》所收录的基础法术,皆是大道之基。” “操控十个草人,其本质,是对你自身心神的一次重塑。这在道法体系中,被称为‘一心多用’之法的初步磨炼。” 夏渊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缓步走下讲案,声音在学堂内平缓回荡:“你可知,日后你若能考入道院,突破筑基,接触到那些真正拥有改天换地威能的法术,如农科的‘呼风’、‘唤雨’,或是武科的‘万剑归宗’,其施法的前提是什么?” 夏寅思索片刻,答道:“需庞大的灵力支撑,以及对天地五行,阴阳八卦的感悟。” “不错,但还有更关键的一点。” 夏渊停下脚步,目光深邃,“那就是你的神识,必须具备极强的分化与并行控制能力。” “施展呼风唤雨,你并非只是简单地抛出一团灵气去引发狂风暴雨。” “你要想做到指哪打哪、不伤及无辜,便需要将神识分化成千上万缕,去精准地计算每一丝风的流向、每一滴雨的坠落轨迹,使其形成一个完美的阵法闭环。” “施展万剑归宗更是如此,同时驾驭一万柄飞剑,你需要分出万道心神,去分别锁定万个敌人的破绽,规划万条不同的杀伐路线。” 夏渊重新走回夏寅面前:“这等一心十用、千用,甚至万用的恐怖心算与控制能力,绝非一朝一夕能够练成。它必须从聚灵境的基础法术开始打磨。而《草人傀儡》的大成境界,便是这通天大道上的第一块敲门砖。” 夏寅安静地倾听着族老的教诲。 他前世作为古文化研究学者,深知这种从基础微观推演至宏观大道的思维方式。 “还请族老指点,这‘一心多用’之法,该如何着手练习?” 夏寅虚心求教。 夏渊看着他,给出了一个看似简单却直指核心的答案:“技巧很简单,万丈高楼平地起。你无需立刻去操控草人,且先从自身的躯体开始。” “你且伸出双手,尝试用左手食指在虚空中画一个方块,同时用右手食指画一个圆圈。两者需同时起笔,同时收笔,线条需平顺,不可有丝毫的停顿与变形。” 夏渊伸出自己的双手,当场演示了一遍。 他的双手在虚空中稳定地游走,左手画出的方块四角分明,右手画出的圆圈圆融无缺,两套截然不同的动作在同一时间内完美地并行运转。 “这便是分心二用的雏形。待你自身能够熟练做到这一步后,便去操控一个草人傀儡,令其左手画方,右手画圆。若是成功,再进一步,尝试同时操控两个草人,一个画方,一个画圆。如此层层递进,直至你能同时操控十个草人做出更复杂的动作,大成境界自可水到渠成。” 夏寅听完夏渊的讲解,点了点头。 这左手画方、右手画圆的技巧,在前世的古籍与民间杂耍中皆有记载。 夏寅抬起自己的双手,闭上双眼,在脑海中将左手与右手的指令完全割裂开来。 他睁开双眼,双手食指同时探出,在案几上方的虚空中开始滑动。 左手食指按照“横、折、横、折”的轨迹行进,右手食指则保持着恒定的弧度进行绕环。 整个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两根手指的动作得心应手,没有任何的迟滞与相互干扰。 一个标准的方块与一个完整的圆圈在虚空中同时成型。 夏渊看着夏寅这般轻易地完成了自身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微微颔首赞许:“你这心神能力,倒是比老夫预想的要出色得多。既然自身躯壳已无滞碍,你便去用草人尝试一番吧。” 夏寅应下,从书箱中取出一个已经制作好的三寸小草人,平放在案几上。 他指尖逼出一丝灵力,点在草人表面的聚灵符上,激活了其内部封存的生灵之气。 草人摇摇晃晃地站立起来。 夏寅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将神识顺着无形的牵丝符网络,探入草人的身躯。 他的目标很明确:通过牵丝符的灵力节点,分别向草人的左臂与右臂下达不同的指令。 然而,当他真正开始尝试时,才发现这其中的难度与控制自身躯体有着天壤之别。 控制自身躯体,是顺应经脉与神经的本能; 而控制草人,则是要将神识强行分化成两股,通过牵丝符主干,去驱动一个毫无自我意识的死物进行截然不同的法理运转。 “左手画方,右手画圆。” 夏寅在识海中下达了指令。 两股分化出的神识顺着牵丝符涌入草人体内。 就在指令到达草人双肩关节的瞬间,两股不同属性的灵压在草人脆弱的胸腔节点处发生了猛烈的冲突。 画方需要的是灵力的瞬间停顿与转折爆发,而画圆需要的则是灵力的均匀输出与绵延不断。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灵力运转逻辑,在草人内部的符文网络中相互倾轧。 第66章 心若蒙尘,镜花水月 只见那站立在案几上的三寸小草人,左臂刚刚生硬地抬起,想要划出一条直线,右臂却不可控制地向内收缩。 两股灵力在体内乱窜,导致草人的躯干发生了一阵剧烈的扭曲,双腿一软,直接栽倒在案几上,四肢像抽搐般胡乱地摆动了几下,随后便僵住不动了。 第一次尝试,以草人的行为逻辑彻底崩溃而告终。 夏寅面色平静,切断了神识连接,重新整理了一番灵气的输出强度。 他拿起第二个草人,激活,再次尝试。 这一次,他刻意放缓了神识下达指令的速度,试图让两股灵力在不同的时间点错峰经过交叉节点。 草人的双手缓缓抬起。 左手画出了一道横线,右手勉强画出了半道弧线。 就在夏寅以为即将找到平衡之时,右手的弧线指令稍稍快了一分,立刻带偏了左手的轨迹。 草人的左手生生将直线画成了一条波浪线,随后双臂绞在一起,自身内部的灵力结构被打破,表面的红光瞬间熄灭,再次变成了一截枯草。 夏寅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他连续尝试了五六次,无一例外,皆是在指令并行时发生冲突,导致草人失控瘫痪。 由于频繁地分化神识并承受灵力冲突带来的细微反噬,夏寅感到经脉中传来一阵酸涩,识海中也泛起了一丝疲惫。 最为关键的是,他一向引以为傲的理智与平静,在此刻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的呼吸比平日里沉重了半分,握着废弃草人的手指也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将那干枯的秸秆捏得粉碎。 坐在讲案后的夏渊将夏寅的这一系列反应尽收眼底。 看着这个平日里如同一潭死水般沉静的少年终于露出了几分属于年轻人的急切与懊恼,夏渊不禁莞尔一笑。 “哈哈。” 夏渊发出一声轻笑,声音在安静的学堂内显得尤为清晰:“寅儿,莫要心急。这修行一心多用之法,初学之时,神识在体内与体外频繁分化、交汇、冲突,由此导致心绪不宁、心中生出烦躁之感,乃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天下修士,皆要经历此等磨难。” 夏寅听到族老的笑声,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心境出现了波动。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捏碎的秸秆,平复着呼吸,拱手道:“学生定力不足,让族老见笑了。” “非是定力不足,而是受限于修为与神识的强度罢了。” 夏渊摆了摆手,语调温和:“你既已摸到了大成境界的门槛,老夫便再教你一门辅助的法术。” “此法名为《清心决》,属于聚灵境通用的基础法术,别无他用,唯独可以辅助修士摒除杂念、平复心绪波澜。” “你在练习这傀儡之法时,若觉烦躁,便诵念此决,定有奇效。” 夏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新奇与疑惑。 《清心决》? 能够让人平复烦躁、静心修行的法术? 夏寅的思维迅速顺着这个逻辑向下延伸。 静心修行无疑是每个学子最需要的状态。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前排、正趴在案几上鼾声如雷的夏戊,又看了一眼学堂内其他几名正无所事事发呆的同窗。 “族老。” 夏寅直视夏渊的眼睛,语气中带着求知的严谨:“这《清心决》既然有静心平气之效,那若是将其传授给族学内的每一位学子,岂不是人人皆能克服内心的懈怠与烦躁,做到专心致志地修行?为何族学不将此决作为必修之法,普及给所有子弟?” 夏渊听到这个问题,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案几上的青玉竹简,在手中缓缓摩挲了片刻,这才抬起眼帘,看着夏寅。 “你需明白一个道理。” 夏渊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哲理,“法术,终究只是器,而驭器者,是心。” “这《清心决》,它只能帮助一个‘原本就想要静心’的人去静心。” “当你心生求道之念,却被外界的杂音或是施法的反噬扰乱时,清心决如同一阵清风,能为你吹散眼前的迷雾,让你重新找回自己的本心。” 夏渊用竹简指了指前排熟睡的夏戊:“但若是对于那些本性贪图安逸、内心深处根本不愿受苦修行的人来说,清心决毫无作用。你即便对他施展千百遍清心决,也无法强行改变他的意志,反倒是会让他在嘈杂课堂中感到安静,在这清净的状态中,睡得更加安稳香甜罢了。” 夏渊站起身,双手负在身后,目光透过学堂的窗户,望向浩瀚的天穹:“若是真有一门法术,能够不问本心,强行将那些不愿静心、贪嗔痴念深重的人都按在蒲团上静心修行,那这门法术便不再是《清心决》了。” “那是什么?” 夏寅顺势问道。 “那是佛门的《度人经》。” 夏渊的语气中透着一丝忌惮:“那是大乾仙朝明令禁止的神魂度化之术。强行扭转他人的意志,磨灭其本我,将其变成一具只知修佛的躯壳,此等手段,与妖魔何异?佛门就因为此种邪术颇多,一直以来都抬不起头。” 夏渊收回目光,看着夏寅,做出了最后的总结:“所以,静心与否的根基,从来不在法术,而在于你自己的心。心若向道,清心决便是登云梯;心若蒙尘,法术再精,也不过是镜花水月。你,可明白?” 没有任何一种外部手段能够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学生受教,静心之本在于心,法术不过是辅佐之物。” 夏寅恭敬地深深作了一揖。 “你明白便好。坐下吧,老夫这便将《清心决》的法理传授与你。” 夏渊重新落座,开始讲解这门基础法术的要领。 “清心决不重外放,而重内循环。无需刻画符文,亦无需结出繁复的印诀。其核心在于口诵真言,引动灵气在体内特定的经脉与穴窍间游走。” 第67章 万变犹定,神怡气静 夏渊声音平缓地念出一段简短的咒文:“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 “在默诵这段咒文的同时,你需要调动丹田内的一缕灵气。使其顺着任脉直上,途经神阙、中脘,进入胸腔的膻中穴,在此处略作盘旋,洗涤心脉的躁动。随后,灵气继续上行,过咽喉,直达头顶百会穴,在此处镇压识海的纷乱。最后,顺着督脉下行,经灵台、命门,重新回归丹田气海。” 夏渊用手指在自己的身前比划出这条循环的路线:“如此,完成一个大周天的循环,便是一次完整的清心决施法。” 夏寅将咒文与灵气游走的路线牢牢记在心中。 这门法术的结构确实极为简单,没有对外的攻击与防御属性,仅仅是改变自身内部的灵气磁场。 他闭上双眼,双手交叠于腹部,开始进行第一次尝试。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夏寅在心中默默诵念着真言,字字句句在识海中回荡。 与此同时,他调动丹田内的一缕微弱灵气。 灵气如同一条纤细的小溪,顺着任脉平缓上行。 在经过膻中穴时,夏寅刻意放慢了灵气的流速。 那盘踞在穴窍内的十盏文气似乎感受到了清心诀的波动,微微闪烁了一下,散发出一股更为清正的气息,融入到那缕灵气之中。 灵气继续上行,直达百会穴。 就在灵气抵达头顶的那一刻,夏寅只觉得一股清凉的犹如山间泉水般的感觉,直接浇灌在有些疲惫与急躁的识海之上。 方才因为反复尝试一心二用而产生的经脉酸涩与情绪波澜,在这股清凉之意的冲刷下,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大脑恢复了绝对的冷静与清明。 灵气顺着督脉平滑下行,最终安稳地落回丹田。 一个完整的周天循环结束。 夏寅缓缓睁开双眼,视线前方,光影交织,半透明的《仙官志》书页悄然展开。 在一阵微光闪烁中,面板上出现了一行崭新的字迹: 【清心诀(入门)熟练度+1】 看着跳动的数字,夏寅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 他迅速在脑海中盘算起这门新法术的价值。 这《清心诀》与他之前学习的《行云》、《生火》以及《草人傀儡》截然不同。 那些法术皆是向外施展,需要将丹田内的灵力抽出体外,转化为火焰、水汽或是符文,施法一旦完成,灵力便彻底消耗在了天地之间。 因此,他需要不断地依赖初级灵石来补充丹田的亏空,从而导致了他眼下严峻的灵石危机。 但这门《清心诀》,它是一个完美的内循环! 灵气从丹田出发,在经脉中游走一圈,虽然在这个过程中会因为经脉的摩擦与穴窍的滋养而产生一丝极其微小的损耗,但最终,这股灵气的大部分又重新回到了丹田之中。 这意味着,施展清心诀,几乎不需要消耗灵力! 不需要消耗灵力,也就意味着不需要依靠灵石来回蓝。 在不需要外物支撑的情况下,凭借面板那“施法成功必定加一”的绝对规则,他可以坐在原地,不眠不休、毫无成本地将这门法术的熟练度无限刷上去。 这种打破了资源限制的白嫖机制,让夏寅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新奇与满足。 “既然此法能清心平气,又无消耗,那便让它成为我练习法术的常态辅助吧。” 夏寅在心中做出了决断。 下午的时光在安静的自习中缓缓流逝。 学堂外的日晷上,刻度随着太阳的偏移而移动。 夏寅重新拿起了那只三寸长的草人傀儡,开始了新一轮的“一心多用”推演。 这一次,他的状态截然不同。 他在分化神识、下达“左手画方,右手画圆”指令的同时,分出一分心神,在体内保持着《清心诀》的平缓运转。 神识进入草人体内,两股属性冲突的灵压再次在节点处相撞。 草人的动作出现扭曲。 但夏寅的心中再也没有生出任何急躁的情绪。 清心诀带来的清凉之意时刻冲刷着识海,让他能够像一个冷漠的旁观者一样,以绝对理智的视角去观察那两股灵力冲突的根源。 草人倒下,他面无表情地将其推开,立刻拿起下一个,进行微调。 草人再次倒下。 【清心诀(入门)熟练度+1】 他继续调整。 不知过了多久,当夏寅报废了十几个草人之后,他在神识的分化与控制上,终于捕捉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感。 “动。” 神识一分为二,顺着牵丝符平稳地注入草人的双臂。 草人站在案几上,左臂僵硬但坚定地划出了一条横线、一个折角。与此同时,右臂以一个恒定的速度向内画出了一道半圆。 动作虽然缓慢,甚至带着一点秸秆摩擦的迟滞感,但两只手臂的轨迹互不干涉,完美地并行运转着。 一个歪歪扭扭的方块,与一个并不圆润的圆圈,在草人的双手比划下成型。 成功了。 视线前方,面板再次跳动: 【草人傀儡(小成)熟练度+2】 因为是在小成境界的基础上进行的深层次推演,且包含了高难度的微操,面板给出的熟练度反馈稳定在了加二的数值。 夏寅没有停歇,他像一台被注入了润滑油的精密仪器,在清心诀的加持下,开始了高效的重复运转。 左手画方,右手画圆。 熟练之后,他又尝试让草人的左手画圆,右手画方。 每一次施法,体内的清心诀便随之循环一圈。 【清心诀(入门)熟练度+1】 【草人傀儡(小成)熟练度+2】 学堂内的光线逐渐变得柔和,金色的夕阳从西侧的窗户斜射进来,将夏寅的影子在青砖地面上拉得修长。 前排的夏戊依旧趴在案几上,睡得十分香甜,甚至在嘴角溢出了一丝晶莹的口水。 周围的同窗们有的在默写经义,有的在把玩着手中的物什。 在这个看似平淡的下午,夏寅就坐在那里,在不消耗一丝一毫灵石的情况下,依靠着清心诀的绝对冷静,将草人傀儡那极其艰涩的一心多用之法,硬生生地磨掉了一层厚厚的壁垒。 “当——当——当——” 未时末,族学外那沉闷的铜钟准时敲响。 钟声在镇国公府的上空回荡,宣告着今日自习的结束。 夏戊被钟声惊醒,猛地抬起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面前那张空白的宣纸和干涸的朱砂,脸上露出一丝懊恼,但很快又被放学的轻松感所取代。 夏寅停下手中正在操控的草人。 此时,那草人在他的神识控制下,双手画方圆的动作已经行云流水,不再有丝毫的凝滞。 他分出心神,直视前方的面板。 【清心诀:入门(145/1000)】 【草人傀儡:小成(103/3000)】 整整一个下午的时光,在清心诀的无缝衔接下,他的傀儡术熟练度稳步攀升,硬生生地提升了一百点左右的经验值。 夏寅将案几上的草人和朱砂有条不紊地收入书箱的暗格中,扣好锁扣。 他站起身,感受着识海中那股久久不散的清明之意,背起书箱,在一众同窗或敬畏或复杂的目光中,走出了乙等三十六班的学堂。 第68章 青泥上门,醋意萌生 申时末刻的铜钟余音尚在青石铺就的广场上空回荡。 学子们背着书箱,三三两两结伴跨出族学高大的红漆门槛。 夏寅背着那只装有制符物什与笔墨的书箱,步伐平稳地走出学塾大门。 他原本的计划如旧,先去灵植大棚布置草人,再转去二房院落用过晚膳,后前往灵茶工坊里间上工。 “寅三哥。” 一道清和的声音自侧前方的石狮子旁传来。 夏寅停下脚步,转头望去。 岳青泥静立在背光处的阴影里。 今日她依旧穿着那身月白色的素雅长裙,秋风穿过族学门前的长街,拂动她的裙摆与袖口。 她双手交叠于腹部,脊背挺直,那根平平无奇的木质发簪将乌黑的长发束在脑后,整个人透着一种安静的等待之姿。 见夏寅驻足看过来,岳青泥才向前迈了半步,自阴影中走到夕阳的余晖下。 “表妹在此处,可是有事?” 夏寅语调平缓地询问。 岳青泥微微抿了抿唇,眼眸中温和,轻声说道:“中午在城外飞舟之上,寅三哥曾应允,回府后将那首诗词题写在纸上赠予青泥。我估摸着此刻已然下学,便在此处等候。” 夏寅闻言,脑海中略一回溯,这才恍然。 整个下午的自习时光,他皆在《清心诀》的辅助下,全神贯注地推演一心多用之法,将所有神识皆分化于草人傀儡的左右双手,识海中全被方圆规矩与灵力节点的流转所占据,倒是将这随口应下的赠诗之事彻底抛诸脑后。 “是我沉迷课业,疏忽了此事,让表妹久等。” 夏寅直言自身的错漏,并未寻些由头来遮掩。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尚未彻底关闭的族学大门,提议道:“此时天色尚早,学堂内的光线还算充足,我书箱中亦备有笔墨生宣。表妹若不嫌弃,不如随我折返乙等三十六班,我当场题写于你,免得你在这风口处苦等。” 岳青泥看着夏寅那清正坦荡的目光,嘴角漾起一抹嫣然笑意,点头应道:“那便有劳寅三哥了。” 两人达成共识,夏寅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后两人并肩跨过红漆门槛,重新走入族学之内。 而这一幕,分毫不差地落在了族学门外另一侧的古槐树下。 那是一株需三人合抱的百年古槐,树冠庞大,落叶在树根处积了厚厚一层。 夏戊正站在此处,单手揉捏着有些发僵的后颈。 他昨夜在东市斗鸡场熬战了一个通宵,今日下午又在学堂的案几上趴着睡了半日,此刻被秋风一吹,脑海中仍有几分挥之不去的昏沉感。 赵齐丰站在他身侧,正压低声音,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接下来的行程:“戊二哥,东市那个新开的盘口,今日新进了一只生着青铜利爪的变异斗鸡。听说那畜生凶悍嗜血,连胜了五场,把对手的肠子都啄了出来。咱们这就赶过去占个前排的好座,今夜定能赢些银子回来,也好去醉仙楼宽裕宽裕。” 夏戊本已点头答应,口中那句“走着”还没说出,视线便不经意间扫过了学塾正门处的石狮子。 他的目光瞬间凝滞。 在落日的余晖中,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个平日里总是跟在自己身后、性子柔弱的青泥表妹,正对着夏寅露出那般清浅动人的笑容。 随后,两人并肩转身,一同向着学塾深处的院落走去。 夏戊脸上的散漫与惺忪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他站在槐树的阴影里,双眼死死盯着两人消失的门洞。 宽大的袖管之下,他的手指不自觉地向掌心收拢,指甲深深陷入皮肉,带来一丝清晰的刺痛。 一股难言的酸楚与涩意从心底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直冲胸腹,让他感到一阵明显的憋闷。 在夏戊长久以来的固有认知里,岳青泥这等寄居在镇国公府内、无依无靠的孤女,能仰望和依靠的,唯有他这个二房的嫡出少爷。 那些温婉的笑意、轻声细语的询问,向来是属于他一个人的殊荣。 他习惯了岳青泥用那种带着一丝敬畏与依赖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但现在,那个气运只有白色乙等的庶弟,却轻而易举地让岳青泥主动上前等候,甚至并肩同行。 夏戊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再次闪过中午在百丈飞舟上的画面——夏寅临场吟诵诗句,引动十杯盏天地文气,惹得诸位族老侧目,老太君连声叫好,就连那高高在上的天官祖父,也隔空降下神光为其聚气。 那等夺目的光芒,将他这个红色甲等气运的天才衬托得如同泥草。 “……” 一阵真切的危机感与醋意交织在一起,将夏戊的理智层层包裹。 若是连青泥表妹都只看着夏寅,若是老太君的目光也不再停留在自己身上,日后这镇国公府的二房之中,还有谁会在意他夏戊? 他这个嫡出少爷又该往何处安放? “不行,我身为红命天才,绝不能让一个庶出压在头上。不能再这般荒废下去了!” 夏戊在心底暗下决断。 他咬紧牙关,一股久违的紧迫感让他那昏沉的头脑瞬间清醒了许多。 “戊二哥?咱们走不走啊,去晚了盘口可就封了。” 赵齐丰见夏戊站在原地发愣,面色变幻不定,忍不住出声催促。 夏戊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的浊气缓缓吐出。 “今日不去了。” 夏戊声音沉闷地吐出五个字。 赵齐丰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些错愕地张了张嘴:“不去?那青铜利爪的斗鸡……” “我不去了。” 夏戊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中带着几分生硬:“我下午的阵符课业尚未理清,草人傀儡至今还未能稳定产出。我要回去温书推演。你自己去吧。” 说罢,夏戊不再理会赵齐丰错愕的神情,一甩长袖,转身迈开大步,顺着夏寅与岳青泥方才走过的路线,朝着学塾内走去。 只留下赵齐丰独自站在落叶堆积的古槐树下,满脸的摸不着头脑。 第69章 白色丝绦,少女心事 夏寅与岳青泥走在返回乙等三十六班的青石板路上。 时辰已晚,学塾内的学子大多已经散去,宽阔的夹道中显得空旷而安静。 道路两旁的常青灵柏在夕阳的拉扯下,投射出长长的黛色阴影。 靴底踩在铺着薄薄一层落叶的石板上,发出沙沙声。 两人并肩而行,中间隔着约莫两尺的距离。 一路无话。 在此之前,夏寅深居简出,每日的十二个时辰皆被精密的计划塞满,一门心思扑在熟练度的推演与赚取灵石之上; 岳青泥则多半待在老太君的内宅,或是跟在夏戊等嫡系子弟身侧。 两人同在二房的屋檐下,但一年到头也说不上几句话,彼此之间的了解仅限于名义上的称呼。 这种生疏感,让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淡淡的沉默。 夏寅生性理智内敛,并无主动挑起话头、与旁人闲谈的习惯。 他的目光平视前方,脑海中甚至还在分出一丝心神,复盘着方才在学堂中,左手画方、右手画圆时,灵力在牵丝符节点处的流转速度与神识分化的阻力。 行至一处月亮门前,岳青泥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一旁由太湖石堆砌而成的假山,以及假山旁那口常年散发着微弱水属灵气的古井上。 秋风拂过,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入井中,在平静的水面上荡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岳青泥看着那泛起的涟漪,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族学之中的景致,倒是别有一番幽静的韵味。平日里总是听闻旁人谈论学堂内的考绩与法术,自己却不曾亲身走在这些青石板上。如今安静下来,细细看去,方觉草木生发、枯荣衰败,皆有定数。” 岳青泥的声音轻柔,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夏寅停下脚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口古井,转过头来,语调平稳地询问道:“表妹何出此言?” 岳青泥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垂在身前的衣带。 她的手指轻轻绞弄着月白色的丝绦,眼帘微垂,遮住了瞳孔中的情绪。 “寅三哥应当知晓,大乾仙朝的规矩,寻常孩童到了十五六岁的年纪,体内经脉长成,骨骼定型,灵气便能在体内周天顺畅运转,从而达到聚灵的标准,进入这族学之中听讲修行。” 岳青泥的声音在秋风中显得有些单薄:“青泥今年,也已满十五岁了。” 夏寅静静地听着,并未插话。 他知晓岳青泥至今仍未开始聚灵,其身上感受不到半分灵气波动,依然是个纯粹的凡俗之躯。 在此之前,他只当是岳青泥对修仙一途并无执念,如今听来,似乎另有隐情。 岳青泥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前些日子,老太君念及我的年纪,特意请了族内擅长望闻问切的族老为我探查经脉。族老说,我天生身子骨弱,心脉比常人淤滞。这十五岁的年纪,经脉的宽阔与坚韧程度,尚不及寻常十二岁的幼童。” “族老断言,我如今这副躯体,若想强行聚灵引气入体,经脉承受不住灵压的冲击,必会寸断。最起码,还要辅以温和的药膳,再慢慢温养个三年。待到十八岁时,才有可能让经脉达到合格的标准,去尝试聚灵。” 说到此处,岳青泥抬起头,目光中透着一丝深深的无奈与隐忧。 “再过个三年,才有可能开始修炼……”岳青泥将“有可能”三个字咬得略重了一些,“寅三哥,三十岁骨龄的大限,是《仙官志》定下的天道铁律。这世间多少惊才绝艳之辈,从十五岁开始聚灵,苦修十五载,也未必能在三十岁前跨越五科天堑,考入道院。” “而我,却要生生比旁人少去三年光阴,甚至更多。即便十八岁侥幸聚灵成功,剩下短短十二年,我又如何能走完别人十五年都走不完的漫漫长路?” 她转头看向那高耸的学塾飞檐,声音低沉了下去:“三十岁之前考不上道院,百年之后,任你容貌再好,心思再巧,血肉之躯终究抵不过岁月的侵蚀,最后不过都是一抔黄土,与这秋日的落叶并无分别。这般看来,我的定数,似乎在出生之时便已写好了。” 这番话语中,藏着一个十五岁少女对寿元大限的敬畏,以及对自身命运的无力感。 在镇国公府这等钟鸣鼎食的修仙世家之中,无法修行、无法考取功名,便意味着彻底的边缘化。 夏寅站在一旁,看着岳青泥那略显单薄的肩膀。 他懂得如何拆解最复杂的法术模型,懂得如何计算每一块灵石的消耗效率,但他并不擅长说那些花团锦簇的宽慰之语。 在冰冷的天道铁律面前,任何虚假的安慰都显得苍白。 夏寅沉默了数息。 他没有去陈述那些大器晚成的古老典故,也没有去许诺什么虚无缥缈的奇迹。 “以后会的,能成的。” 岳青泥微微一怔,她没有在这个沉重的话题上继续深究,而是嘴角微微上扬,绽放出一个释然的嫣然笑意。 “寅三哥说的是。” 岳青泥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柔弱:“今日是家主凯旋的大喜日子,青泥不该将这些无谓的烦心事拿来叨扰寅三哥。此次前来,只为取那首诗词,细细品味一番三哥笔下的风雷之气。” 夏寅微微颔首:“走吧,字墨都在学堂里。” 两人穿过月亮门,来到了乙等三十六班的学堂。 屋内空无一人,只余下淡淡的松烟墨香与灵稻秸秆干燥的草木气味。 夕阳的光线穿透西侧的窗棂,在青砖地面上铺下了一片金黄的斜影,空气中可见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浮动。 夏寅走到位于后排的案几前。 他卸下肩上的书箱,将其稳妥地放置在脚边的青砖上。 随后,他伸手拨开案几上尚未用完的几根微黄秸秆,腾出了一块平整的桌面。 从书箱的夹层中,夏寅取出一卷尚未裁切的生宣,平铺在案面上,又拿起一块黄铜镇纸,压住宣纸的右上角。 第70章 落笔生根,族内改制 “表妹稍坐。” 夏寅示意岳青泥在侧方的木凳上落座,自己则拿起一旁的清水滴漏,在青石砚台中滴入几滴清水。 他右手执起一锭上好的徽墨,手腕悬空,沿着砚台的底部平缓地研磨起来。 墨锭与砚台摩擦,随着清水的融入,黑色的墨汁逐渐在砚池中化开,散发出浓郁醇厚的墨香。 夏寅的动作不疾不徐,每一次画圆的轨迹都保持着惊人的一致。 岳青泥端坐在侧,双手交叠于膝上,目光静静地落在夏寅的手部动作上。 没有喧嚣,没有急躁。 在这个光影斑驳的学堂角落,案几、宣纸、青砚、研墨的少年,构成了一幅古意盎然的画卷。 一种自然真实、恬静深远的意境,悄然流淌。 待到墨汁浓淡适宜,夏寅放下墨锭,拿起笔洗旁搁置的狼毫毛笔。 笔尖探入砚池,饱蘸浓墨。 夏寅在砚台边缘轻轻掭去多余的墨滴,理顺笔毫,确保笔尖聚拢如锥。 他站直身躯,左手按住宣纸的左下角,右手悬腕,深吸一口气。 丹田内,那缕《清心诀》的灵气平缓流转,胸中那十盏纯白的文气隐隐与之呼应。 夏寅的心境在这一刻达到了绝对的古井无波。 提笔,落墨。 笔尖触及白色的生宣,浓黑的墨迹瞬间在纸面上留下深刻的印记。 “北海平妖列阵成,天官威凛入神京。” 夏寅的手腕沉稳有力,每一次提按转折,皆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他的字体并非那种追求柔美连绵的狂草,而是筋骨外露、法度严谨的行楷。 墨迹在纸上游走,犹如刀刻斧凿,透着一股不屈的韧劲与内敛的锋芒。 “麒麟踏雾凌空起,巨将持戈裂地行。” 写到此处,笔锋上的墨汁略显干涩,形成了一丝自然的飞白,恰好契合了巨将踏裂大地的苍茫之感。 夏寅没有停顿,顺势蘸墨,一气呵成。 “百载凡躯同草木,千秋仙业问长生。” “今朝且敛风雷气,他日仙闱录姓名。” 最后四个字写完,夏寅手腕微微向上一提,笔锋在“名”字的最后一捺处稳稳收住,留下一个锐利如剑锋的笔触。 一首七言律诗,跃然纸上。 字迹遒劲挺拔,墨香四溢,即便只是单纯的文字,也能让人从中品读出那股蛰伏待发、图谋长生的壮志。 夏寅将狼毫笔搁回笔架,退后半步,审视了一番纸面上的布局。 岳青泥已然站起身来,走到案几旁,目光锁定在那幅尚未完全干透的墨宝上。 她的眼睛里亮起了一层细碎的光彩,视线随着那些遒劲的笔画逐一扫过,口中轻声诵读。 待到全篇读完,岳青泥抬起头,看向夏寅的目光中多了一层毫不掩饰的赞赏。 “好字,好诗。” 岳青泥轻声赞叹,语气中透着发自内心的喜爱:“寅三哥这笔字,筋骨分明,毫无浮华之气,与这诗中的意境可谓是相得益彰。寻常的书法大家,若无这等胸襟与定力,也写不出这等遒劲的笔力。” “表妹谬赞了,不过是闲暇时练的些许笔头功夫。” 夏寅语气如常,陈述着事实。 前世无数个日夜的案头苦读与卷面抄写,早已让他的肌肉记住了这种严谨的法度,落笔生根,自有一番规矩。 两人站在案几旁,静待宣纸上的墨迹风干。 秋日的晚风从窗外吹入,拂过纸面,带来一丝凉意。 岳青泥看着那字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夏寅,以一种闲聊的口吻开口道:“对了,寅三哥。今日祖父斩杀大妖,立下大功。中午回府后,我听老太君与几位掌权长辈在正堂议事时提及,祖父似乎有意要借着此次论功行赏的契机,改制族内规矩。” 夏寅目光微动,看向岳青泥:“如何改制?” “听老太君的话音,祖父打算在镇定二府的东后侧,辟出一块上好的灵脉宝地,修筑一座大院。” 岳青泥将听闻的消息娓娓道来:“届时,不仅是主脉子弟,包括族内那些天赋异禀、考绩优异的支脉子弟,皆要打破原本的房头界限,统一迁入这大院之中集中居住。由族学教谕与致仕族老亲自督促起居修行,倾斜家族资源重点栽培。不过到底如何选人,还要祖父亲点。” 夏寅听罢,微微点头,在心中迅速理清了这背后的逻辑。 将优秀的种子集中培养,打破原有的后宅房头限制,这是为了在残酷的科举考核中获取更多名额、延续家族强盛而采取的集中统筹之法。 祖父作为天官,眼界自然不在内宅的争斗上,而在大乾仙朝的朝堂格局。 “祖父高瞻远瞩,此举对族内子弟的修行当是大有裨益。” 夏寅给出了一个中肯且不出错的评价。 “是极。” “听说过两日还有庆祝祖父的族宴,全族参加,还有京都望族前来道贺呢。” “嗯,是这样。” 岳青泥伸手,小心翼翼地捏住宣纸的两角,确认墨迹已经彻底干透后,将其平整地折叠起来,妥善地收入袖中。 “天色不早了,青泥便不打扰寅三哥了。今日多谢三哥赠字。” 岳青泥向后退了半步,双手交叠,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表妹慢走。” 夏寅拱手回礼。 岳青泥转身,裙摆在青砖上划过一道素雅弧线,走出了学堂的大门。 夏寅站在案几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外,随后收回视线。 他没有在“大院改制”的消息上倾注过多的心神。 不管族内如何改制,他眼下的核心任务依旧没有改变——攒够熟练度,在大考之前将法术推至大成,拿到季度大考的好名次! 只要季度大考拿到靠前名词,之后就再也不用愁灵石资源了,能以最快的速度突破到法术超限的境界,拿到考取道院的资格! 夏寅心里默默盘算着。 距离发工资,还有十几天时间,自己手头上的灵石已经快要消耗完毕了,如果没有灵石进账,那这十几天就只能苦熬了。 祖父所建制的大院,估摸着是灵气充沛之地,估摸着打坐聚灵,就堪比吸收初级灵石呢。 上架感言 4月1日凌晨,0.10分上架。 别的不多说,上架直接发10更,诚意满满。 求大大们给妖娆个月票,这对妖娆很重要! 求月票! 求月票! 求月票! 上架直接发10更! 上架直接发10更! 《仙官志》上架感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仙官志</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71章 再见景怡,夏戊破防 岳青泥走后,夏寅将桌案上的文房四宝略作规整,便出了学堂的门。 他照旧去了一趟火柿大棚。 棚内的温度依旧炽热,夏寅走到阵眼方位,将之前扎好的草人傀儡重新布置妥当,双手结印,引了一缕灵气注入其中,维持傀儡运转。 做完这些,他未作过多停留,转身离开了大棚,向着二房的偏院走去。 回到 既然知道了大概方位,张扬只需要进去的时候问一下门卫就行了,如果不相信是熟人,大不了让门卫帮他通知一声陈老爷子就好了。 舞蹈可是她在丝萝学院的必修课程,而且,她最擅长的就是通过舞蹈,勾住男人的心。 关锦璘见邬天鹰赶过来,知道大同学园那边出了事;可又心存侥幸地寻思邬天鹰会带来好消息。 说着话的功夫,桌上摆了八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能够在资源贫瘠的鄂斯星球做出色香味俱全的菜,也的确是为难了雷生,别看只有八盘菜,雷生也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收集其了食材。 是的,凤仪剑成功地穿透了长臂猿的双手,甚至将其左手砍成了两瓣。 “桃桃我那是一时糊涂,现在想想,你的做法完全是对的,孩子不要。”徐枭说完之后就坐在了杨蜜桃身边,拿起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大…大哥,我这卡里有二十万,密码六个零,可以好好的修一下车了。”黄毛谄媚的笑着,手里拿出了一张银行卡。 关锦璘不来紫荆村的那些日子里,容诗棉的四合院每天晚上都拥满紫荆保的保民。 几日下来,葬灭在叶辰箭的厄魔大帝,已有几十尊之多,不乏巅峰大帝。 许美琳坐在床上,看着张扬,身体慢慢的向后倾斜,优雅的斜靠在床头。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如日中天的天帝、魔帝两脉势力人才陨落,大量本源回归于你。 要说游戏理解,他们比大多数在键盘上指点江山的水友要高得多。 “大哥,你没有事吧!”玄铃在路边跺着脚,看着他难受的样子,她眼里泛起了点点的泪光。 “冒昧的问一下,您的妻子怎么了?”杜半夏看着面前的大力问。 茶杯碰撞桌面的声音响起,那道清脆的响声,像是直接敲在了唐心心里,她惊慌抬眼,撞上男人那双深戾而冰冷的眸子。 苏离又调出系统面板看了看,系统面板显示依然负债七千五百万亿,而系统的后缀依然是‘雅米娜’。 王校长阴阳怪气有一手的,这句话话音刚落,整个休息室便爆发出一阵哄笑。 底下的观众忽然都站了起来,然后拿起一个篮子疯狂的朝着台上开始丢东西了,可以看到臭鸡蛋烂菜叶,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纷纷如同雨点一般落在了这刘娜娜的身上。 有血?我不懂能动弹自然看不到肩膀的血,不过稍微一思索就明白。影子受伤,我的本体也要受伤。 再加上锦枫本就是一个非人的存在,被称为战神,肯定也有与之相配的实力,所以即使凌落使出了全力,也不能在锦枫身上占到一丁点便宜。 而后李云天的目光就落在了距离战穹足足有四五米远,蹲坐在地上的杀千刀身上。 纪曼柔觉得她多事,给了个冷淡的眼神转身走了。我细细看着纪曼柔的鞋子,一点泥巴都没有,像是去花园的人?呵,倒是她肩头的灰尘和藏在背后的手电告诉我,她去了废楼。 第72章 夏寅进步,族老赞誉 它们直立行走,身高足有丈许,上半身穿着不知是用何等妖兽皮打造的粗糙护甲,下半身则是长满硬毛的兽腿。 更令人心惊的是,它们的脖子上顶着的,竟是长着獠牙的狗头。 这些狗头人的手里,各自提着一柄厚重的精钢巨斧。 随着它们的走动,一股属于“筑基期”的恐怖灵力波动,如同实质般的威压一般,毫无 “天依妹妹,你是从哪里得到的这块玉佩?”丽妃娘娘走到了裘天依的身边,指着她身上的玉佩,轻声问道。 “刚才可能是老毛病了吗?”刚才的痛苦,和声音中那种狂躁的杀意,让墨阳认为,是因为“恶意”的影响。可能是主神并没有清楚干净,就跟卡宾偶尔发狂的表现一样。 感觉到身边的温度逐渐升高,丧尸鼠们开始发出一声声不安嘶哑的尖啸声。 一声轻喝响起,只见一直平静不语的陆承枫突然动了,他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柄长剑,一道寒芒闪过,鬼罗徒然瞪大了双眼。 叶刑冷冷一笑,他那对身经百战,充斥着无尽煞气的眸子只是轻飘飘地瞄了这位叶家长老一眼,顿时就让后者觉得遍体生寒,不敢再说出半句话了。 唐阳羽站在洞口看着庞初心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罗绮也走过来,跟他肩并肩站着。 “那行,明天周六,要不今天晚上涵涵你回家,我们大家聚一聚?”蓝岚说道。 “这是怎么回事?……啸天,你们怎么出现在这里了?……还有……”慕容怡月看了看啸天他们,然后看了看血云下的身影,再看了看天空中那还没有消散的裂缝,欲言又止。 这时,叶凌的巴掌再次落下,她的娇躯忍不住轻轻发颤,可是她却没敢伸手阻拦,而是双手撑在地上,承受着公主的惩罚。 噗嗤一声,岩浆海直接从中间分开,萧凡顺着剑芒望去,下一刻,他的双眼徒然一瞪,微微颤抖了好几下。 只见火光照耀下,周围森林深邃的黑暗中,沙沙之声大作,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她至死都被困在皇宫,可那嘴角瑰丽的笑仍旧没有被抹杀,不像今天的俊俏男子,眉眼间都是清冷,眸中都是疏离陌意,和她母亲不同,他似乎不怎么爱笑。 “自然没问题,去拿个秒表过来。”景瑞此时穿着特别性感的泳衣,肌肤雪白,不管怎么看都年轻妩媚。 湿着头发的张念祖有点懵,这一天一夜发生了太多的事,他的生活也一下就发生了巨变。虽然不知道以后要去哪里,但他非常肯定的是:下一步他要去找雷婷婷。 就在这几人商量着去支持票房时,林芝木的粉丝团已经基本都进酒店里,这时候紧跟着林芝木的“仙芝”,后面竟然还有一大票人。 若想让这主子登上郡王府的大门比登天还难,可世子这眼巴巴的看着呢,心中自然另有一番打算,何不趁此让她多去王府走动。 季子禾愣住,不知道元朔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件事,但还是点了点头。 张念祖郁闷道:“废话少说,你这是要干什么去?”一个社团大哥半夜码这么多人在家里,肯定不是去跳广场舞的。 何晨一愣,随着万祈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万祈看得的确是那个尹盈。 他的口碑和人品连唐大娘也曾赞叹过,说他见证的事情绝不会说谎。 第73章 门房敬畏,青泥论道 夏渊见众人的士气皆已被调动起来,便不再多言。 他将桌案整理妥当,挥了挥手。 “接下来的时辰,你们便在堂内各自温书自习,细细体悟法术的关窍。老夫还要前往其他班级,进行月度考绩的审查。” 说罢,夏渊迈开步子,走出学堂,留下一室安静却暗流涌动的学子。 在这庞大的镇国公府族学之中,规 一瞬间,极美的桃花眼半眯,顾盼生辉的神采让人无法逼视,却像深陷其中一般无法自拔。 未来岳父发出邀请,我岂有不答应的道理,反正他酒量没有我好。 土灵门的圆阵,最佳的破解方法,那自然是在阵外。如果等到这些重力劲纵横交错,真正地弥漫到空气中,齐天玑还能再逃出来吗?至少,他是不敢尝试的。 可现在我才知道,他根本不是冷静,而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这样的人对所有事情都聪明过了头,可对于感情,却好像比我还不如。 前两天她打算前来一探究竟时,正好那一桩惊动了整个都城的凶手抓到了,几乎都城的人都去一睹那凶手一面,她便打消了前来一探的心思。 某些时候,泥巴俺是一个悲观且信心不强的人,俺基本不太相信一个思想成熟的成年人能因为所谓的爱情而改变——除非他/她本人发现了问题,主观意愿里想要改变,还需要重大的契机。 而能够让夏卫兴顺利的成为大理寺卿的师爷,想必暗中必定有人帮助和安排。 到现在,我回想起我和林海鑫的谈话,都会在心里想,如果现在我再次问他这个问题,他是否还会像当年一样如此有底和我说她要就拿走这句话? 还有韩非,如果不是他要绑架王婉,王婉也不会阴差阳错的被辽军抓走。要不是因为王婉被抓走,她又怎么会去只身去救人。 从推门入室起,我等就闻听老钱屋内不断传出咆哮,他似乎在冲击着房门,想要窜出。然而当我们登上二楼,那头忽然变得寂静无声,他消停下来了。 耗子一脸的不情愿,但仍是从怀中取出遥控器交给了吴言,吴言接过遥控器,轻轻一握,便将遥控器捏成了碎片,随即扔在地上。 李尘转身,脚踩行字诀,催动自己的神识,便找到一个十级妖兽。 “不是你跟拜月宗有仇吗?”龟猿头领反问:“虽然有拜月宗弟子找我龟猿族挑战,但都是点到为止,我们没有杀过拜月宗弟子,也没有抢过他们的宝物。 虽然他自信也能挡住化神境强者的一击,但绝不会如李凌那么从容。 秦晚抬眸看着前面缓缓移动的车流,蹙了蹙眉,很是抱歉的开口说了一句。 “杨叔叔,能否将李尘冰封起来。”钱多多找到杨成帮,提出恳求。 哪怕林羽拥有着3星武者的力量,可是面对联邦武道精华的高科技产品,也不一定能够讨得好处。 李尘摇摇头,抬起手的瞬间,一道道水流,迅速聚拢起来,形成一道巨大冰柱。 陈默几人说话的声音虽低,但吴言与赛琳娜等人也听得清清楚楚,而那名族人向陈默汇报的内容,竟然是萱萱带着可乐和彤彤等一众少年去涅槃城了,目的却是为了去追跟随郭长老回城的糖糖。 苏三心想这是人家的家务事,自己和罗隐是不能去掺合的,便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罗隐。 第74章 夏戊吃醋,季度大考 “所以,想要接触到引动文气的契机,单靠坐在屋子里看书是不够的。” 夏寅总结道,眼神中透着一种看透事物本质的深邃:“必须去实践,去经历,做到知行合一。你心里怎么想的,现实中便去怎么做,待到你的所作所为与你的思想完全契合,再将这股真实的意念落于笔端,或是寄托于诗词歌赋,行文策论之中,《仙官志》自然 说来说去也就那么几句话,几句词,几千年来,不外如是。似乎都已经成为某种传统了,彼此还都心照不宣地配合着。 三道极强的匹练如同决堤江水,源源不断灌入到光幕上。光幕光芒更甚,绽放夺目光彩。里面,无数剑气嗖嗖斩下,如同狂风,让秦笑毫无逃避之处。 如同打脸一般,这名男子刚说完,任务榜上悬赏狂徒无相的最尾框里闪烁出了一个“1”字。 夏凡嘴角上扬,经过这次深刻教训,但愿收敛起放荡不羁,一心扑在学业上。 听到夏凡的话,几个走到门口的家伙,不禁回过头来,讥笑着一同离去。 “怎,怎么了?”宛缨惊魂未定。搞不清状况的她紧张的看着四周并无异样的树林,只能紧紧的抱着柳辰阳。 秦笑感觉,极力禅武境二重不远了!他一拳轰出,深涧四壁震荡,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凹陷。坚硬的山石滚落,化为齑粉。 李强的脸色大惊,一分心之下被叶燕青一拳击中腹部,而后叶燕青的拳头连连打出李强慌忙躲闪,但是叶燕青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放过他呢。 “林爷爷,空间戒指是送给你的,没必要卖掉,我们以后也不会缺钱财!等你突破至元气镜,没有一颗空间戒指也不方便。”玉阳林笑道。 “我们放走枯鸦,方老板的事迹败露,也绝对不会放过我们的,你说呢?”古罗的话里已经添上几许怂恿的味道来。 “婷婷,给凌霄倒点酒嘛,你们都是年轻人,不要拘谨嘛。”聂天齐说。 里面是一望无际的漆黑,昔日自己带着一颗年轻无畏的心,穿越了这条远古的通道,从天域來到幽冥,邂逅了冥皇。 媚儿惊喜莫名,这些年费尽千般心机也无法寻到开盒的方法,想不到在这个暴雨下的废墟中,木盒自行开启。 凌霄伸手触摸了一下,美容膏的材质宛如果冻一般细嫩爽滑,手指轻轻一拈,宛如果冻一般的材质顿时变成了一层薄膜一般的物质覆盖在了指头上,一种清凉的感觉随即诞生。这是肌肤在吸收的原因,感觉很舒服。 凌枫这才开着车去了停车场,停好车后才将装着一大包衣物的塑料袋抱在手里往实验区走去。 何连成很少暴粗口,这样的事显然是让他动了真怒。不止是何连成,我想每一个做父母的知道这种事以后,都恨不得直接去和下药的人拼命。谁的孩子不是捧在手里怕摔,含在嘴里怕化,天天当着心尖肉一样的看待。 “这帮孙子玩下三滥,把肥犬给抓了,还把肥犬他爸给逮住了,老子能不放他们走吗?”九龙东苦笑道。 就在刚才,他还在考虑怎么威胁她,可人家一口气主动要求折磨,还全都是惨无人道的招。这招,怎么接呢? 看着他发的主题我就感觉他有点逗逗的感觉,但是确实比一般的那些只耍口水的人我是要看得上,起码姿势是有,我觉得他不仅仅是敢说,并且敢做。 第75章 族老赌局,夏寅圆满 整个第三层看台,各种颜色的锦缎交织在一起,嗡嗡的低语声汇聚成一片,显示出这修仙世家枝叶的繁茂。 夏寅的目光没有在这里停留太久,而是继续向外延伸。 越过了这片阶梯形的观礼台,在演法场的边缘地带,一直延伸到远处高耸的院墙根下,是一片没有任何建筑设施、直接踩在泥土地与粗糙石块上的区域。 但是现在听到指使人亲口说了之后,她也挺生气的,不过还好她年轻,气归气,还不至于气的发晕。 看着野外枯黄一片的杂草,余烬灵机一动,让银西将那些杂草收集起来,用藤条编在一起覆上竹屋,效果竟还不错。 清菡和林晴两人在形象牌前摆出个各种各样的姿势,拍照结束后,清菡兴冲冲的靠了过来,从席陆的手中抢过了手机,开始翻找查看了起来。 紧接着,二哈又开始服用第4瓶巨人的脊髓液,这一片巨人的脊髓液,二哈一喝下,他的实力立马就变得突飞猛进。 余烬忧心忡忡的说着,想起这些事情,心中也有着止不住的烦躁,怕真是所有的事情都已经聚集在了一起。 “还好吧?”谷良俊看她现在这神色,放下了手里面的药碗,走到她的跟前,摸了摸这丫头的额头,可以感受到,她的温度已经降了下去,但是,浑身上下都黏糊糊的。 有些兽人是卵生的,所以族人对蛋也直称幼崽了。而曾经吃过这“幼崽”的上神大人,则因为这个称呼嘴角抽了抽。 赛巴斯看着我的样子,会意一笑。我知道赛巴斯明白我的意思。其实有的时候我和赛巴斯之间不用言语就能互相明白。 心中念头刚刚升起,席陆就连忙摇了摇头,将这股念头驱除了出去。 这是为什么呢,这主要是因为,只有把自己的实力提升了,还能更好的保护其他人,如果自己的实力都无法提升,又谈何保护其他人呢? 春尧咬住嘴唇,目光坚定,容华知道春尧这样是下了决心。这些年春尧一直被身世所累,听到哪里有消息,整颗心都提起来,到了最后总是失望,这样一来一去难免磨人,若是能看开些倒也好了。 看到伍氏被打成那般模样,六夫人的脸色变得雪白:她做了什么事情会触怒太夫人?她看伍氏之后心提的更高起来:伍氏可算是她的左膀右臂,她在沈府唯一信得过的人。 粘网能起作用,也让其他县城准备一些,这些盗墓贼个个身手敏捷,要不是我们专门做了粘网,又把引诱地点设在半山坡上,那里石头多,贼匪没办法挖掘地道,这次瓮中捉鳖,也不会这般顺利。 想到这脸就红了。不过她心里也是想见青木的,今儿他过来,自己都没跟他说上话哩。反正就要定亲了,见个面说几句话也没啥,再说,外婆和菊花肯定会在一旁瞧着的,就是青木,也肯定不会失礼。 大太太拿定主意,走过来时,已经面带凄色,到了研华身前就伸出手。 想起当初为娶楚欣怡,他狠心地把自己撵去祖宅,五年不闻不问,甄十娘心狠狠地一阵抽搐,疼得她几乎不能呼吸。 不过她没有成功,反而差一点全军覆没。这也就走到明镜后”她不敢和赵碧凡硬扛的重要原因。她手中的牌消耗得差不多了,只余几名死士,再腾不出人手。 第76章 两门圆满,震惊全族 宋雅竹明白,抄袭这件事,只有受害者才能决定是否原谅。虽然自己早已放下了对曾秋云的成见,但自己却不能代替遥远的原谅曾秋云,所以这件事,她必须得做。 当然,皇道晋升到帝道的心火焚炼,却是一个无法逃避的问题,曾经在黑沙堡的强者墓穴中,墓穴的主人便是一个突破帝道失败的皇道强者,令人唏嘘不已。 林宇进入了云沁妍的铺位,他这才明白云沁妍为什么要和自己换了,原来里面坐了一个抠脚大汉。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我和曼达交谈,她的心里很不舒服,明明两人之间只是普通的交谈而已。 其实他的心里并不轻松。对月儿,多少还是有些情意在的。他只是不再爱她了,却不代表心里已经没有她。那毕竟是他第一个真心爱过的姑娘,心底里,或多或少还有一些牵念。 ‘伯来’是赵逸在长安时,族里德高望重长者赐的字,但凡是知道‘伯来’二字的肯定有点来头。不过每次被人这么称呼,赵逸总感觉像是被查户口的揪住脖子一样。 季绍是一个中年大汉,看着面前的一堆东西,饶是他的定力都感到口干舌燥。 天真,以为自己是风系的魔法师就可以仗着速度为所欲为了吗?论速度,我还从没有输过。 天色渐晚,众人回去休息,刘备则是被卢植留下来,师生多年未见,卢植自然有许多话对刘备说。 听到这件事情的赵逸非但没有怪罪这十人长,相反的还重重赏赐了他,并且将他升为了百人长,将巡逻兵士中的三队兵士交予这人管理。 “秋莲嫂子,可能过一段时间我就要出去一趟,你好好照顾自己。”刘勇强壮的臂膀把秋莲搂在怀里,他的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但却感觉不到自己有一丝的疲惫感。 “你休想!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如愿的!”那许倩说着,就要往外面跑去。然而这时,那刘芒则是一把将许倩抓住。 她这话并不是赌气的话,潜意识里,她也不想再让倪嫣红逼着夜景阑做什么,如果倪嫣红要她的命,就自己来取好了。 当然了,跟土豪不能比,有的土豪花起钱来不眨眼,说不定家里养的狗比很多普通人的生活档次都高好几个档次。那种不在他秦越的考虑,但是秦越绝对可以肯定,阿星在他秦越这里,活得绝对是相当滋润的了。 “你,你这个混蛋!我不需要你来替我检验!”蓝彩心双目喷火,挣扎着要跟林玄拼命。 她这个房间没有窗户,没有其他逃离的通道,只有背后的这扇门,门很厚,她尝试着用力踢过,没用。而且任她怎么大声叫喊,也没用,没有人理会,也没人找她。 因为在寒月乔的眼神中她们能够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杀意,他们也很清楚寒月乔这一次绝对是玩真的,若是他们再招惹了寒月乔,寒月乔一定会毫不留情地杀了他们。 关毅只感觉九龙玉玺内的气运之力,不受控制的涌出,凝聚在龙形虚影之上,片刻之间,龙形虚影便凝实出一个龙头出来。 真的是玻璃打造的房子,它安静的矗立在白雪皑皑的冰天世界里,丝毫没有影响他自身的光辉,反倒是着皑皑白雪成为了它的陪衬。 “孙胖子,你放轻松。并不是让你一次性就通过的。”刘芒也知道孙胖子心中的压力,便是立刻说道。 自己在丹神院表现出来的练丹天赋,并不是什么秘密,他如果要了解,其实非常容易。 刘山阳则听得暗暗心惊,他早晓得韩秀峰简在帝心、圣眷恩隆,却没想到韩秀峰竟不声不响做了那么多事,之前能上达天听,今后一样能随时递牌子乞求觐见。 苏柔心里如猫抓一般,又急又怒,要不是乔慕枫在现场,她真的会不顾一切大肆发泄一番。 沈韫是晚上六点才将手机开的机,手机一开机,便是苏杭如十几通来电提醒。 他再高冷,再装逼,也不过是个穷逼土包子而已。没身世没背景,难道还真的敢跟他们这些大少爷对着干不成? 怒海狂澜剑可是比三生剑诀强大的招数,更是将他浑厚的真元发挥得淋漓尽致,他甚至连护体罡气都没有开启,怎么可能毫发无损? “喝!”盘古一声怒喝,手中巨斧向着迎面袭来的紫黑色炽焰闪电,力劈而下。 谁都没料想到今天会下这么大的雨的,等那些医生冒雨到车上时,全身都湿透了。 眼前的孩子,眼睛圆鼓鼓的,脸蛋也是圆鼓鼓的,身体也是圆鼓鼓的,好像没有控制好体重。 苏南的名字,也是苏涵的爸爸苏傲给取的。那苏南之前叫什么?又是苏傲从哪里抱回来的? 毕竟好的出场顺序就那么两三个,被人抽走了的话,就只能选那些运气不好的抽签了。 因为本来按照他们的想法来说,就现在这样的情况,就算是抓到那些哥布林。 “我反对!”只可惜,李世民无情的拒绝之言直接伤透了李元吉的心。 “您好,孟辰先生,我是筷手平台的运营部经理,我叫杨明。”杨经理恭敬地说着。 但也有不少人希望永远追随巨人走下去,毕竟,他们是巨人的子嗣。他们觉得,自己的诞生与存在是有使命的,那就是追随创造自己的神。 南枝现在学习草药知识,系统也觉得这样的教育方法也挺好的,逮着这个机会,多往孩子的脑子里塞知识。 既然已经决定留下,这场面话自然得说漂亮了,二妖也是惯会借风使舵之辈,都已经留下了,自然得将人情赚足了。 第77章 族老震撼,赶忙投资 风雪飘摇,寒气透骨。 演法场上的考绩既毕,一众学子三三两两结伴,沿着覆满白雪的青石长阶,陆续返回族学之中。 乙等三十六班,青砖灰瓦,飞檐挂着晶莹的冰棱。 学子们推开厚重的黑漆木门,夹杂着碎雪的寒风灌入室内,将中央三足铜鼎内燃烧的兽金炭吹得明灭不定。 众人入得室内,解下沾雪的大 杨浩心底有些哭笑不得,对杨广天马行空的想法,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的提议没有一人反对,然后几人便找了一家还算不错的酒楼,并在二楼一张靠窗的桌子旁坐下。 一集接一集,随着渐入佳……呸,越来越糟糕的剧情,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客厅的气氛好像越来越古怪了。 段瓒撇了撇嘴,没有再说什么。而苏九转头再看了一眼草原那边的情况,说道:“好了,再待下去恐怕就会招人发觉了,咱们先回去吧,等那个信号到了就准备动手。”说着,苏九就转身离开了。 非黄金地段的店铺售价,也比上一轮低了十几金币,整体销售的情况不如上一轮,显然,不是此轮的店铺贬值了,而是上一轮的店铺有些虚高。 左邻右舍,离着最近的几处府邸里,更是有孩童惊喜、兴奋的呼喊声传来。 尚太监只是唯唯,没有发表见解。一是兹事体大,不敢随意发表意见,二来,杨广意甚坚决,也用不着他出言支持。 此时的他,不再是之前那副老神棍的样子,反而有种为人师表的感觉。 “叔宝不敢!右骁卫始终是叔宝惦记的地方,一日也不敢忘却!”秦叔宝惶恐道。 这里面之前就约好四个病人,另外两位则是口碑相传来求苏逸的,苏逸也顺手治了。 叶南洲本来没想叫她,让她多睡会儿,没想到,温旎却推开了车门。 比以前那个装得一副好后妈,带着目的讨好他和他爹那副模样顺眼多了。 几乎令人昏厥的痛苦,无时无刻不再让他发自心底的恐惧,可惜他已经尿不出来了。 郑院长找来了保安队长王强,嘱咐一番后,亲自把他们送出医院大门。 “这确实太危险了,还是提醒一下王羽吧!”张灵玉也是担心道。 一旁的高廉也沉默了,我这个当爹的还在这呢,你好歹给我留点面子吧。 眼见萧若麟的眼泪都要掉下来,她顿时心疼的将萧若麟抱在怀里,全然将丈夫的脸面抛之脑后。 年少轻狂的他在得知应斯言也要进篮球队时,便向他提出了挑战。 郭屠夫其实在被苏逸看到后不到一分钟,就已经完成了一项运动。 也不见他用什么法术,就是单纯地伸出双手,抓住两条在战场中纵横驰骋的炎龙,顺势往地上一丢。 一道光束,直接就从林萧的手中冒了出来,击在了古通的头顶上。 漩涡停止了旋转,整个湖泊的浪花也开始停止了拍打,直到漩涡消失,湖面再度归于平静。 “希望你能言出必行。这关系到我们各自的发展。”江厅长缓缓地挪动着步子,然后,她又缓缓地说道。 众人退散之后,喧闹的酒馆恢复了平静,江钰等人纷纷拱手致谢。 “怎么了木依丁?”听到木依丁的惨叫声,坐在车上的我心头一跳,其他人也是大吃一惊。阿米娜更是紧张得探出头去问情况。 那是一座通体如白玉的神庙,高约8米,宽约5米,中间似乎还有圆柱支撑着,构造精美,雕琢精细。 第78章 全族仰望,秋分后悔 “这五术必须交替循环使用,灵力运转不能有丝毫凝滞。且茶树夜间吸收天地阴气时也很关键,你白日里在族学另有教谕安排课业,夜里便去大棚当值。” 夏寅听完这番描述,眉头微蹙,低头沉吟了片刻。 这差事听起来颇为繁琐,且对施法者的微操和灵力底蕴要求极高,倒确实是个磨砺法术的好去处。 只是…… “你说什么?”欧阳大长老本来就脾气不好,被陆掌座这么挑衅,更是要暴怒。 现在是终于明白了父亲和爷爷水火不容的原因,就程昱宽这种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性格,其实是很难让人接受的,他强硬地想要塞给你他觉得是正确的东西,就觉得那是对你好的,完全不顾及你的想法。 只是陆非凡似乎一点儿也不嫌弃,每天晚上依旧是要抱着她睡觉,并且安朝夕偷偷和季若愚说,陆非凡已经不止一次说胖点好了,胖点手感好。 太帝看着周围的一切,又看着王母和叶蓁,就算墨容湛回来又如何?难道他连自己的儿子都害怕吗? 好不容易,她等到了个机会,爹爹受伤,她假意伺候,在那又哭又闹,才得了爹爹的承诺,让长孙皈娶了自己。 虽然才这初夏,可是即使是夜晚,天气都很闷热,韩澈见芜梦睡了不理他,拿了一把蒲扇坐到床边给她轻轻地煽着。 “恢复了!恢复了!元气比刚才还充盈了!果然不愧是二品丹药!”众人惊呼。 “这一路回赵家岛,我们若是打听到什么事,一定会写信回来告诉您的。”赵天霁说。 隆升和往日一样,和众贵族子弟聚在一起,用活人当活靶子,练习箭术。 因此,在飞行队,几乎所有中国飞行员都不会主动去找对象,因为这是出于自己的良心,如果找了对象,自己却又死了,那么留下的只能是对方在凄惨和孤独中度过。 “谢姨娘体谅!玉蔻年幼,若是说错了什么话,做错了什么事,还望姨娘担待一二,也不枉我们亲近一场。”温玉蔻盈盈拜倒,被窦氏一把扶住。 “不好意思,我们都没有,要不你去精神病院跟那个院长要点吧。”欧阳绝狠狠的白了擎天柱一眼,甚是无奈的对他喊了起来。 “那是她现在还没有记忆,自然没什么可写,现在她以轮回,自出生开始,直到死后,这自己猜算谱写成功,待她轮回后,名字字迹却有重新化为空白,接受全新的记忆。”皓灵子对炎舞道。 九儿莞尔一笑,“主子若是知道你如此夸奖她,她定然不会高兴的,因为……。”蔑视又意味深长的眼神,不说才能气死楼浩然。九儿不知兰溶月为何会如此了解楼浩然,今日她的一举一动都是兰溶月所‘交’代的。 “你刚突破时就来了。还有,你望了上次答应我什么了吗?”周函雅粉唇一翘,水灵灵的大眼睛一阵闪烁,道。 然而周天只是扭头凶狠的一瞪,顿时方淼眼眸之中恢复了一丝清醒,脚步也是哆嗦的止住了。 这令那些贵族私兵非常羞愧,当然也有一些天生恶劣的家伙,不但没有反思自己的错误,反而在用记仇的目光恶狠狠盯着百夫长。 道,她可不想此时的萧炎受到外界的影响,从而在说完之后便是打出了几个结界。 “不要在乎许多。你现在怀着孕,应该开心一点,毕竟在过不久,你也算当妈的人了。”姜蕊对凤瑶笑道。 第79章 顶级天赋,疯狂进步 乙等一班的学堂内,气氛沉静。 夏寅端坐在前排案几之后,目光平视前方。 学堂外,初升的日影穿过庭院中那几株古柏的虬枝,在青砖地上落下斑驳的暗影。 忽然间,毫无征兆地,学堂正前方的半空中,有一道柔和却纯粹的神光自虚无中垂落。 那神光不显刺目,亦无惊雷伴随,只如同一缕春日晨曦,静静 这时,张瑞成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异样,他向叶冷峰她们这边走了过来。 没有那个强者,能够一统山域,外敌入侵之时,也就没办法统一战线。 叶冷峰在她的心里就是一个英雄,每次在她绝望的时候就会出现在她的面前,救她于绝望当中。 毕竟对他们来说,能请到一个工商所长出来吃个饭,就是家里祖坟烧高香了,日常随便一个工商所干部,就能弄得他们焦头烂额。 证没领,婚礼没办,无名无分跟了沈亦君,知道她是沈太太的人寥寥无几。 萧凡心中惊讶,天堂岛居然有上古秘境入口,如果这样天堂岛的价值就高得多。 五千名至少武王级别修为的玄武禁卫,其中武皇都有上千个,这是极为强大的力量。 从赵虎这几人的抱怨,还有叶向高那么轻易的交权……这位二代恐怕不那么好相与。 两人一动,脚下的地板仿佛活了过来。明明什么都没有变化,大门一下子离得十万八千里远。 可是其他人是第一次见,都把大家给整不会了。半晌都没人说话,都两眼盯着下面的枯草地,恨不得给枯草地盯出来几个窟窿。 余光看到外面的一幕,宗贵心头莫名的一凉,好家伙,似这等裹挟的能力,真让他们做大,华山派还有自己的位置吗? 我把当时柴老伯的情况说了一遍,因为柴老伯思念自己的妻子已经近乎病态,所以不管采用什么方法,他都想见到妻子最后一面,为了弥补他精神上的巨大伤害,我才做了这件事。 “当年发生了什么事儿?”若不是发生了重大的事儿,他也不至于灭满门吧。 谁知道后面维恩的那个高层对她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明显是想趁她醉酒做些坏事。 那荒匪也先是一愣,再是大怒,身上顿时爆发出七品元素师的强大修为。 当然,维护当时转换对象也是掉属性的,不过,有背刺撑着,此消彼长,倒也显不出什么。 人族君臣之间会相互吸引,我是轩辕氏一抹真灵转世,在转世之前认识了师父和几位师兄。我怀疑冥冥之中早已注定,诸位师兄的前世就是我人族先贤。 今天似乎比昨天气温还要低,林曦本来还不觉得冷,后面走着走着就不知不觉的往秦屿那边靠拢。 “这么年轻,恐怕医科大学都没有毕业吧?”吴梦虎看着陈枫没好气的说道。 跟在灰袍男子身后的两青衣人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惊恐、骇然、恐惧,见识了这残忍恐惧的一幕,再也不敢向前迈出一步。 “你想吃什么?”在吃的这一方面,廖安觉得无所谓,楚俏喜欢吃就行。 她怕魏千珩怪罪,更想知道,是哪个狐媚子胆敢在她的眼皮底下,使计爬床? 路上,看到有卖冰激凌的,宋精致便买了两个,分了一个给宋倍朗。 云帆大师看了看落婉的精神状态,不算不佳但也不算精神,他淡淡道“跟我来。”说罢便转身向屋内走去。 第80章 一日小成,震惊长平 次日清晨。 水雾还未散尽,被初冬的寒风一吹,化作了冷硬的白霜,挂在镇国公府重重叠叠的琉璃瓦与飞檐走兽之上。 族学的大门前,那两尊青石狻猊口中的避尘珠在晦暗的晨光里透着些许微凉的莹润。 学子们三三两两地自各房院落行来,皆是规规矩矩地穿着月白交领的青色长衫。 这初冬的清晨寒气砭骨 “我还有演出,我要走了,那个对我很重要的,好不容易争取到的!”白芷想起自己的演出。 内心阴暗的年轻人一旦疯狂起来却是不一般的可怕,能可怕到什么程度呢? 不仅仅是她,她的成员,还有公司的所有人,今晚最关心的还是这件事。 就算困住了北冥玄尊,连海平也不敢掉以轻心,北冥玄尊随时都有可能脱身而出,对他有极大的潜在威胁。 谈宴宁不耽误时间,也不废话,直接将近期谈可儿的可以行踪还有得到的确切消息一一说了出来。 去年秋祭,手段狠毒的灭掉神族部落,由此可见,一旦山河部落水尽食绝,以宗赞长河的手段,一定会彻彻底底的铲除山河部落这一个对手。 封印法囊的禁法,已经随着杜显扬的陨灭而崩溃,连海平轻而易举的就开启了法囊,一团碧绿的烟雾首先飘散而出,其中一只通体碧绿的骨妖现身而出,骨架僵直,没有任何的神采。 里面传来了赵有才杀猪般的嚎叫,陆平赶紧打开门,却是也顾不得什么恭敬礼节了,冲上前去,将正趴在赵有才身上的二哈给抱了过来。 至于马家的位子,林浩曾经就知道,只不过,两边虽有反目,可是却联贯都归于是非明了,林浩也犯不上杀上门去。 没过多久之后,有人在此经过,偶然往凉亭之中瞥了一眼,不由缓缓停下了脚步,目光仿佛是钉在了亭中男子身上一般,无法移开。 可不像是仙剧里面那个善良的石长老,这个石长老下手可狠着呢,就连原著里的李逍遥都差点被他二话不说给杀了。 娄潇潇被气的指尖颤抖,对娄老太太彻底失望了,低着头看了眼娄漫漫眼中一闪而逝的得意,心都凉了,她敢保证,今天如果出事的是娄潇潇,娄老太太是绝对不会拖娄漫漫下水的。 “妈,这件事你别插手了,我来安排,你就做什么都不知道。”韩尧说。 青玉见时凌一的排斥不是作假,她当真是不想要自己,便松开继续脱衣的手,此刻,他胸膛半露,这一副凌乱模样在昏暗的房间里还是有几分诱惑的。 并非是林浩甘愿太着急走,首要是一想到自己刚刚看到了孙绿穿戴睡衣那极具模糊美感的容貌,真实是欠好意思再在这儿待下去了。 而且被玉碟伟力化作怨气本源后,祖魔至尊吸收起来更是简单,也不会让道玉至尊察觉到。 然而让张乾奇异的是,如此巨量的先天混沌剑气向刀影攒刺过去,却都横穿而过,根本没有影响到刀影丝毫,好似刀影真的只是一个虚假的幻影。 恒彦林想了想,在看了看对方一眼之后,顿时又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听到林风自言自语的话,张萌萌的声音立即提高了八度,皱着自己两条柳叶眉,咬着自己一口细密的银牙。 但这不是应该的么,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当真就是现在这样看起来好好老板的样子么? 爆更求月票!已经十更! 认识妖娆的都知道,妖娆量大管饱。 首日直接20w更新已经发完,求读者大大月票支持! 妖娆一章字数多一点,20w字更新,差不多相当于普通章节一百章了。 求读者大大月票支持! 求读者大大月票支持! 求读者大大月票支持! 今天月票到1000,直接加10更! 求读者大大月票支持! 《仙官志》爆更求月票!已经十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仙官志</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81章 长平惊呆,惊天命格 “是极,已然小成。” 夏寅面色平和,坐在圆凳上微微欠身,那宽大的青色族学长衫随着他的动作垂落。 他迎着夏长平那略带审视的目光,缓声说道:“长平公可否要检测一番?” “事关重大,你且施展来看看。” 夏长平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盖,端坐在太师椅上,身子微微坐正了几分。 这等一日之 此时天色已黑,街上的行人并未明显减少,虽不及白天热闹可也人来人往。 爆炸般的声音响起。犹如天空炸裂。白云躲闪不迭,蓝天被血气染红。光圈与龙爪一触即分。光圈兀自在血色天宇中狂舞。龙爪则瞬间淡化,终于消失在视线之中。卫青龙也失去了踪影。 外貌:棱角分明的脸庞,优美弧度的下巴,直挺的鼻梁,清澈的表情,面容纯净如出生的婴儿秋瞳剪水的眸子,直挺的鼻梁,微红的薄唇……精致的五官拼成一张异常吸引人的脸,周身散发着一种高贵儒雅的味道。 之前就差点被抓走一次了,但是那次冥渊的那些手下认错了人,直接把盛若思带走。 “某人哭的伤心的时候,可是说她来到这里,有一部分的原因就是为了追求男神。”明谙又喝了一口酒,唇角的笑容懒散,眼里恍惚有了醉意。 “这样呀!那你今天肯定是没什么发现了!”冬凌觉得乔泓博肯定是阳奉阴违的,表面上答应了奶奶的要求,把景夜带在身边。而实际上景夜在神农堂不过只是一个摆设。 时语说这个话的时候,她身后又是一个静止的时间被打开,从天空中掉下来的是数以百计的……实验体。 “那你想怎么做?”陈君毅又问道,这里的孩子好像都不是很敢于这个在前几天果断拔枪想要打死七十二号的中年人说话——其实除了九十一号,之前也很少有孩子和乐园的人员有所交集。 而当顾辰走到了秦子风的面前,原本一直风轻云淡的纠正着下属的他却是顿了顿,神情有些怪异,似是考虑,又似是思考。 离开了皇宫之后,宗主带着叶燕青来到了一处很大的驿馆前,只是那驿馆的招牌上竟挂着一条龙,而且那龙和宗主之前拿出的那枚令牌上的龙一模一样。 血液瞬间染红了那片地面附近的没有受伤的罪民战士都呆了一下他们身上的斗气光芒顿时黯淡了一些也正是因为这个关系空中无数的魔法攻击疯狂的倾泻而下瞬息间又卷走了数千罪民的生命。 “你们这样争来争去的,我看纯粹就是跟自己过不去。”姜明元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总算是看出来了,以大长老为首的几人,表面上看起来都是为了我帮大祭司讲话,其实说到底还是看中了刘炎松带来的那几颗丹药。 作为纯音乐,这种音乐模式完全以纯粹优美的音乐来叙述表达作者的情感,所以一般简称做纯音乐。 “上煤啦!”哑巴的声音响起,大名其实叫幸勇,成了暂时的安全监工,也负责后勤。而煤矿的厂长,他把刘春山给拉来了。这是他以前很想收拾的生产队长,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那是对下,对上却是很会办事的性子。 这话很伤人,要是其他的男人,面对杨盼盼这种挑衅,肯定会立马就要跟杨盼盼较量一番,证明自己就是一个大男人,肯定不会给娘们差,更不会被一个娘们看不起。 第82章 法术超限,渊老懵了(盟主加更) 此时正值寅正时分,天际未明,唯有几点稀疏的寒星挂在苍穹边缘,透着清冷的光。 二房偏院的木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响动,夏寅推门而入。 他身上那件青色的防风大氅沾染了些许大棚里的泥土气息与夜露的湿寒,面容在廊檐下昏黄羊角风灯照耀中,透出一股神识过度消耗后的苍白。 里间的耳房内,睡得本 虽然报道中模糊了雷东宝出走金州第二机械厂的报道,但是真正要了解这方面细则的领导还是能查到。 只是林夫人不愿意说,林雨橙到底发生过什么,也没给他看过她整容前的模样,她说那些隐私不便拿出来,希望永远成为不被人翻出来鞭笞的过去。 她说这是她人生的一个新的开始,希望如此吧,但他希望她是真的开始,而不是带着满心的仇恨。 十五天的考察,让雷东宝和高胜男受益良多,顺德之所以后世能成为电器之都,从这从考察中,雷东宝就能看到一些端倪。 至于什么活,鹿三也不知道,但是郑芒如果愿意干,就在指定时间地点等待,先随东家去外面见识一番。 帝墨寒把自己回京后的事情给说了一遍,当然和宝珠公主之间的事情他略过没有说。 而在追讨回被骗的钱财后,乐婷也如愿以偿地住进了苗婕家的别墅,在梁善回家时还特意地向梁善炫耀了一番。梁善却没将对方孩子气的行为放在心上。乐婷注定是要失望的,因为他已经决定要搬出去了。 启动车子,他飞驰在马路,几十分钟后,他上了一条国道。这条线路车子很多,尤其是大型货车,来来往往,奔走如蚁。 主户集团的庞大以及同心协力共保老赵家,哪怕是抗金名将、民族英雄的宗泽、韩世忠等人,亦是镇压内部农民起义的先锋官。 项雨心中暗赞,想到,是不是把他拉进团里。凭他的才能,会为乐团增 色不少。 “陛下最是孝顺了,他知道您是为他好。”郭公公轻声安慰道。但太后似乎没听到郭公公说什么,自言自语道。 甩了甩头,再次拿起刻刀,聚精会神的雕着手中的木头,在泽言的指导下,已是有模有样了。 停了半天的雨,忽然落了下来,豆大的雨点,打在她背上生疼。雨水沿着衣襟,滴到地上。 拉姆见此人心生惧意顿时自豪了起来,自己师傅的名头就是好用,随便一报就把人家给吓倒了。 夏雨对其一笑,陆彦点点头,这才松开她的手,将所给的丹药服下。这些丹药,都是上次洛千离在第一次来魔界的时候给的,大多都是些极品灵药。药一入口既化,只觉在丹田之处一股暖流慢慢窜了上来。 而倾盆大雨中林顾心头有点着急,林卿跟他传讯说她已到达沼泽,会在湿地等他们的,怎么还不见踪影? 之前在天承的时候,梅姨娘为了保护自己,也希望自己可以有多远走多远,永远不要再回来。 “呵呵:哥哥、我都说了,你困了吧、这一次、是否将这些收好?”踮着脚尖、就在他的怀抱、他的气息让她感觉安稳。 从清辉中散发出的一种纯净到无法形容的净化气息也在不断的洗刷着那道强大的意志。 然而北斗疏忽大意也只是瞬间的事情,大脑中积蓄着的精神念力顿时被调动了起来形成了一层保护罩,将脑部完全隔离了开来,同时北斗狠狠一瞪,精神念力顿时化作了一柄无形的长剑朝着那名向自己发出念力攻击的人飞去。 成绩汇报,感谢大家支持! 肥羊见到紫烟这么凶,赶紧的拖着重伤的身体挪了进来,然后把门关上。 皇城西苑,本就是皇家园林,里面各类奇花异草,古树奇石错落有致。九月菊花遍地开,这园子里,又怎么会少了各样名贵的菊花呢? 凤如雪可怜兮兮的看着季如烟,她从没有见过娘,也不曾体会过母亲是怎么样的。 “老祖宗您真是慈悲,”竟然为了个妾室的孩子用心至此,若是搁着旁人,怕是在一旁看着在水居的热闹就好。 “担心,哼!我恨不得他死”男人看着床上的人根本就不像是在玩笑。 “紫烟,我爱你嘛,所以就想抱抱你,亲亲你而已,你不要总是这么暴力好不好?”上官冷逸刚刚吃了亏,这会儿看到紫烟那慵懒模样更加心痒难耐,所以祈求这位能给点面子,让亲个抱个。 “父皇派去的是侯克森,”梁元忻眉头深皱,这事情真是太过诡异,难道自己的打算被梁元恪看破了?“你明日先回府一趟,回来咱们再商量。”他也要让人好生将武安侯府的情况打听清楚。 “正松哥有空就过来坐坐,咱们都是旧相识了。在京城里,难得遇到家乡的人呢,多过来走动走动吧。”云震笑呵呵的说道。在他的心里,大家依旧是当初相处极好的朋友,没有什么身份的区别。 起初,白子铭还满脸笑容地将这些仙人和真仙迎进铭贝仙宫,毕竟他要做爸爸了,这实在是一件令人激动兴奋的事情。 当易云晟听到电台里的声音,就好像是林贝微还活在世上一样,就算她丑的无法见人,只要单凭这个声音,他也势在必得。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执着于让他出国,可能是因为不想让他留下遗憾,也可能是因为她想让自己不那么内疚,不管是什么原因,苏信出国治疗是出定了。 昨晚上喝醉酒的后遗症,脑子其实还有些昏昏沉沉,这会儿沐浴着,舒适感袭来,让她的眼皮开始打架。 她装出乖顺的样子,朝着太后施施然行了一礼,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主子……”管家正要说什么,转头就瞧见了那抹月牙白的男人行来,他的神情肃穆了些许。 这话,不是说林贝微在孔彦西那里住,都比在易云晟这里住的还要好吗? 现在,她浑身上下都已经被泥巴覆盖了,没有一处是干净的地方。 周甜和苏白白都惊呆了,正常人都知道这个时候提这个其实不合时宜,可是孟萧然就这么直接地说出来了。 “警官,我这里有录音,接下来的时候就麻烦了。”穆何说得很官方。 在告诉飞行,破空声足以掩盖其他一切的声音中,妖八听到了将姜淳一后背传来的声音,一晃,到了他身后。 随着时光的流逝,方源重新回到大周给人带来的震撼,也渐渐平息。 塞巴斯扬起眉毛看向夏亚,他思考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看着苏晚晚声泪俱下的狼狈模样,苏婉瑶感觉已经达到了想要的效果。 作为世界上最强的的国度,吴国的年号,自然通行于世界,被无数国家接受,形成共识。 “王子成,我和天哥谈悄悄话,有你什么事?”牛奶哥不满,他还对之前的事耿耿于怀。 方源用真气包裹着心脏,将心脏上贯穿的伤口堵上,不让伤口再次流出鲜血。 牛健和黄鼠狼的几个结拜兄弟,除了老大之外,也已经全部现身,他们从地面上行动,开始疯狂地朝着联合战队的成员们发起攻击。 不过她显然没有想到,以夏亚如今的幻术造诣,分个身对于他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所有人都失败了,最后由西格蒙德拔出此剑。西格尼的丈夫西格尔对此嫉妒不已,想购买西格蒙德愿意出比此剑重三倍的黄金,但西格蒙德拒绝并羞辱了他。 “傻丫头。”贺知景牵紧施然的手,视线飘向远方,一如他那颗不安定的心。 还有命从,如果他所看不错,那所谓的畸变,就是当时的生灵身上,诞生了类似于命从的东西,只是又远比命从来的要不稳定。 庄纪起身离开,他站在门外闭眼凝神,心里喜不自胜。他心爱的月儿回来了,就住在这房里,又可以日日见到她,同她在一起。 【五行阵法】:可布置大型阵法,以及制作阵法所需的法器。注:诸葛果武将符会提示你采集相关的法器材料。 以预防治疗和诊断护理等健康相关产品的分销、零售、研发及生产为主业,旗下有1500余家子公司和国药控股、国药股份、国药一致、天坛生物、现代制药、中国中药6家上市公司。 但是,今日动手,六耳猕猴感觉到孙悟空的实力比自己强一大截。 这一条路让我认识到,一个改变我命运的机会,已经出现在我眼前,只要我继续走下去,什么朝廷,什么天妖,都不过是土鸡瓦狗。 第83章 行云超限,震动管事(盟主加更) 夏寅自藏经阁借得《呼风·赌术》残卷,步出古柏林时,夜色已然深沉如铁。 他循着来时的青石甬道,朝着二房偏院行去。 推开偏院的院门,里间的门帘适时地被一只白皙的手挑开,紫鹃穿着一身半旧的素色夹袄,迎了出来。 “三爷回来了。” 紫鹃轻声唤道,上前一步,动作熟稔地替夏寅解下大氅,将其 “这是最新收到的消息,妍妍今天要由导演牵线去见一个神秘的赞助商,你们两个今天给我蹲点去,一定要把那个神秘的赞助商给我挖出来,这可又是一条头条。”主编大人搓着手一脸馋延模样的对前面两个爱将说。 钱正明在旁边看着,开始还没有什么感觉,但当看到他点的都是超过五百元一道的菜时,心里就开始抽搐起来。 人类是一种无比狡猾的生物,只是轻飘飘的几句话, 一点可信度都没有。不同的情景, 他们会做出不同的选择。 “我怎么怕了?陌沫本来就是个怪胎嘛,什么都不怕。”陈浩是不会说自己有点恶心的。 “谢谢老公。”欧阳娜娇羞一笑,立马伸嘴在刘发光脸蛋上亲了一下。 听闻白亚林的话语,李琳琅狂翻白眼。怪不得这么热情,一些都是有自己目的的打算。 “哎——”眉头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老婆婆面上饱经岁月沧桑,内里却越发质朴。 要知晓的不仅仅只有商贾,还有不少士子,这一些人虽然知晓安玄公的一幅字应该不便宜,但没有想到竟然这么值钱。 说话间,天凤与火凤已来到大殿。众长老纷纷向天凤行礼,天凤心忧着朱雀与火鸾的伤势,只是向众长老点了点,便直接走到朱雀与火鸾身旁,查探起朱雀与火鸾的伤势来。 半个月前还卖得油光满面,广告打得热火朝天的各大手机厂商全部阳伟。 三丈外,坠落在地的倾凰剑微微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剑鸣,跨越空间落入陈子陵的手中。 曹瑞年见她来了,立马离这边远了点,仿佛只要离远了就可以忘记这边坑里的东西一样。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听到这个评价,眉头陡然皱起来,他咳嗽了一声。 他二人自少一起长大,虽有地位之别却情同手足。他俩对皇宫内一草一木非常熟悉,还是第一次见到花园里有这种奇异现象。 纪也不摘了根狗尾巴草在两山贼鼻孔里挠了一会儿,两个山贼悠悠转醒。待头脑稍稍清醒立马吓得浑身哆嗦,鼻涕眼泪一股脑都出来了。 此时,李月过来了,这么大的动静,加上里面如此混乱,她自然想要来看看怎么回事,当然,她也算过了,自己进来是没事的。 开什么玩笑,分分钟弄死人丢大海里喂鲨鱼毫不畏惧那种,她哪里敢乱点头? 大湾村村长脸色一沉,村里怎么出了这种人,这种事情换做谁都不会善罢甘休,到现在了顾家两口子都不知道赔礼道歉,求得别人谅解,要是宣扬出去,全村跟着一起丢人。 要不然,他精血已然到手,为什么还允许李茉莉活着?无非就是想借着李茉莉来压制凌峰。 “这位兄弟,我什么时候和你有一棍之仇?难不成你是当年我抓的那些肉票?”神驴有些委屈的问道。 “先回房休息吧,等你想清楚了,我们父子再好好谈谈。”穆昂道。 第84章 并非颓废,而是超限 李管事眉头紧锁,并未接话。 他抬眼望着半空中那团正在被冷风逐渐吹散的巨大云气残迹,脚下的步子却并未放缓。 不多时,一行人便来到了大棚外的空地上。 大棚的阵门紧闭,内里一切如常,并未见有被强行破拆或是灵茶被盗的痕迹。 “休要大惊小怪,浑言碎语。” 李管事沉喝了一声,制止了 而黎冰却是满脸见了鬼的表情,瞪大了眼睛又去看秦陌殇,好像这样看他就不会是秦陌殇了一样。 要说秦陌殇的冷是对陌生人的不屑一顾,那阎承就是发自骨子里的冷了,看一眼就让人心悸。 鲁燚被踹下马,靳澄湛勒马踩他,鲁燚满地滚,旁边一匹马踩他大腿。 她平时是不怎么注意异性的,因为她身边已经是最优秀的人,也因此,她不擅长那些形容和描述男性的词汇,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一位。 就算身世真的跟个孤儿一样,没有亲人,但身份肯定不是,她一直以为他以前就是无业游民,但想找工作的时候又可以做到干一天吃半年,有他厉害之处。 “好的。”话音刚落,他们两人谁也没再说话,都安安静静的开始吃着自己的东西,是不是看了一眼对方然后微笑着又继续低头吃了起来。 这一碟大包子、是如此的炫耀,好像砸长公主脸上还是肉包子打狗? 君明远也不是不信木山月,只不过看到杨梅反应这么剧烈,有些心疼,去医院检查检查也能更放心些。 视野幽暗,卫时逆光低头看着他,光线中飞尘缓缓,将男人描摹出浮金轮廓,石笋上凝聚的水滴似乎过了许久才落下。 翁子航这时已经有些明白了,韩秀秀不是来找他的秽气,而是想找萧影帝,看在当日并肩作战,已经是朋友的份上,翁子航直接就跟对方干起来了,不是想玩吗,不用萧影帝,他就能把他们玩死。 想到这,我顿时纠结起来。难道说……我今晚就要晚节不保了吗? 这云梦酒吧生意看起来倒是不错,而且十分有特色,简直就是酒吧界的一股清流,印象里的酒吧都是各种劲爆的音乐,这酒吧里面放的则是古乐,而且服务员都是身着古装的妹纸,就连台上的表演,都是古筝,琴瑟和鸣。 尤其是那李家俊,彻底的被白羽给铲除了,连李连星都被他整了两次,变的乖多了,完全不惹事了,把李家帮都散了。 夏新则只是静静的听着,不时的发出几声笑声,因为有些不满,实在太可爱了,让他忍不住的想笑。 紫金藤林树藤乱舞,一根根刺入妖兽身躯,天火劫已过,在短期内不会引来天劫了,这说明天地,认可了它。 果然,当三人的目光转向天鹤之时,他面色微微一凝,却是皱起了眉头。 阮舒也没开自己的车,换了身尽量低调的衣服,带了帽子和墨镜,打出租车前往人民医院,顺利找到了陈青洲交待的护士站的张护士长。 老莫这边也是同样的情况。傅三过去的“光辉事迹”固然令人生惧,但在多数人眼中也就是个纨绔子弟,问题在于人家再混,硬邦邦的背景摆在那儿,谁要敢招惹? 得到指令后,上官宇也嗅到了一股味道,这个一直都没被他放在眼里的少年,似乎在拖延时间。 所以刘天羽不和林希、杨喆那时候就给他取了一个绰号叫绝命师爷。因为那时候他们四个一起出去,指挥权都在邱浩东手上,当时的邱浩东就是后来杨喆在叶豹跟前扮演的角色一样。什么事情叶豹都会找他商量一下。 第85章 生火超限,长平后悔(盟主加更) “面对生死大恐怖,道心崩溃的他们,只会为了活下去而不择手段。他们会生出无数类妖魔的行径,去吸食人血、去献祭生魂,去铤而走险。” “就如你我这般。若你明明有足以晋升筑基的实力,却因为未曾考通过仙官志审核,被一纸铁律死死锁住境界。” “到了大限将至的那一天,你是选择遵从天道,安安然然地化作一 从平安有记忆开始,平秋明和刘红艳一直在吵架,总是意见不和,但是这次对于平安报考哪所学校的问题上两人却出奇的一致。 琰罗吐出一口浊气,刚才连续的爆发冲刺,杀死10名士兵,对体力并非没有损耗。看到从200米外向自己发动冲锋的重甲骑兵,他将沾满鲜血的鸳鸯刀扔在地上,握住一把2米4长的铁棍。 一年多时间,自从六品到正五品,对圣眷正浓的胡承约来说有些慢了。 说动赵德昭不难,问题在于,值不值得为了一个治安卿的位置得罪一大帮中坚将校? 四川省荣县的乐悠悠娱乐城的建设,已经进入到后期完善阶段,从荣县的县城到乐悠悠娱乐城都修建了高速公路。 就在钱龙冲刺到一半距离时,菖蒲巧笑嫣然地弯弓搭箭,然后箭头直指倒在地上的C子。 电影中期其实就是蒸汽时代vs电气时代,牛顿和瓦特联手将冬木市的一部分变成了一处基地,爱迪生和特斯拉生前是死对头,不过为了圣杯碎片暂时联手。 稍微将魔力运转入眼球部位,钱龙立刻看到,有十几双影子组成的黑手从西瓜头的背后伸了过来。 一家人在宫城门口分开,李疏绮、南桑带着孩子们去寝殿区,也就是常说的后宫,陈佑则要前往同明殿。 时至今日,司马瑞安也不会承认是他的改革变法失败。他刚刚推行没有多久,李隆驾崩,新法更相当于扼杀在摇篮之中。 纵使叶枫在地府有些关系,也很难走贿赂这条路。不过现在实在没办法的话,那也只能试试了。大不了叶枫找黑白无常,死缠烂打的让它们帮忙。 “记住刚才我讲的话!我回皇家学院了!”子云真是来去都匆匆!他也是为了节约一些能量,所以是直接用传送阵回皇家学院的。 那飞扬的少年回头瞪了忍不住笑出声的另一年长些却同样清俊的男子一眼。 出租车到了古玩街,在华宝轩前停下来。宁夏付了车费,下了车直奔华宝轩。 陆娘子是外地人,原在武家分铺里做事,她和离之后,带着孩子过活,常受前夫滋扰,因她工作出色,为免前夫拖累,武三娘才把她招到南丰县自家的主铺里管事。 吴氏心细,因天气极热,便叫八娘取了井里湃着西瓜切了一碟子,给正谈的欢的两位老人送去。 说罢,他就要再次发狂似的攻击叶枫。可是周围的鬼,却已经向他们靠了过来。 院子里黑漆漆的,隐约间还可以看到刚进去的那人走进了大厅屋子里。 应该还有更多的植被或者孽畜们修炼成气候了吧,不过四周,此时却一丁点儿反应也没有。 第二天,慕煜尘起得稍迟了一些,等他收拾好下楼的时候,王姐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这个是当然,下一个吧。。”沐毅没有犹豫的说道,想要力量,自然是要付出代价,他相信不管前面有什么,他都有办法克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