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矫燕雄鹰》 作品相关 (1) 《矫燕雄鹰》 作者:云中岳 第 一 章 中原的南北大官道,起点在河南开封府,终点在湖广汉阳府汉口镇,平坦笔直,气象恢宏,全程除了武胜关一段山区之外,皆可供四部大车并驰。沿途所栽的行道树非榆即柳,徒步旅客不受日晒的煎熬。 这条贯穿中原精华地带的大官道。也是贯通大江(长江)大河(黄河)两条大官道之一。沿途各府州的驿馆,都是马步驿,设备完善,十里一长亭,五里一短亭,旅客络绎于途,车马桥成群结队,徒步的旅客挑夫成帮结队,车水马龙十分热络,是全国最完善的第二大官道。 第一大富道是京师至开封的那一条。大明皇朝的京师北迁之后,动员了百万民工,把那一条大官道修整得十分壮观,迄今仍在不断加强整修。 汉口镇是汉江人口处的市镇,对岸是汉阳府府城。大江对岸,则是武昌府城。大富道的终站不设在汉阳府城,在汉口镇,因此汉口镇是商业中心,事实上比府城繁荣,是当时天下四大镇之一,商肆林立,码头栈仓连描接栋。论人口,也比府城多两倍。 江对岸的武昌府城,则是政治中心,是湖广的首府,市政使司衙门所在地,也是楚王府的王城所在地,有龙于龙孙坐镇,紧扼住大江上下游的活动咽喉。 汉口镇是市镇而不是城,没筑有城地,没有巡检司衙门。镇本来在汉江南岸,与府城在一起,后来迁到汉江北岸,逐渐形成大镇,号称楚中第一繁盛处,名气比武昌汉阳两府更大。 深山大泽,必隐龙蛇;大城大埠,也必定龙蛇混杂。 汉口镇,正是龙蛇混杂的江湖朋友猪食场,甚么商店都有,甚么人都有;要甚么有甚么。水陆朋友把这里看成较技场,争名利的火药库。 从上江以及洞庭各县下放的木排,规定须泊靠在大江中心的鹦鹉洲。洲属武昌府江夏县。但那些排帮的好汉们,就不敢到武昌府城乱逛,都跑到汉口镇找刺激,事实上代理的行号也没在汉口镇。 从事合法正式江湖行业的江湖人士甚多,从事不合法的黑道行业人数更众,潜藏进出的土匪强盗也为数不少,三教九流的混世者比比皆是。 总之,这里是除了下游的南都(南京)之外,最混乱最复杂的要津大埠头。 在这里,只要找得到门路,便可以找得到所需的人才或物品。有需要的人,就有供应的人。花十两银子请人捅仇家一刀,应征的人一来就是一大堆。 一早,一匹健马出了镇北的大栅门,骑士向四周瞥了一眼,似乎在察看进出的旅客中,有否岔眼的人物,然后扳鞍上马,一抖缰,健马不徐不疾向北小驰,向北又向北,是北行的长途旅客,坐骑是自备的。 骑士年约廿四五,高大英俊一表人才,有一双眼神锐利的虎目,穿的蓝缎子华丽骑装特别抢眼。 腰间的佩剑更为出色岔眼,装饰华丽份量不轻,重量可能在两斤以上,是可以双手使用,型式有如雁翎刀的重剑,表示臂力必定惊人。” 马是口外枣骝,十分雄骏,与主人极为匹配。鞘袋与马包相当大,盛了不少物品,里面必定有寝具。表示旅行时不需按站赴宿头,必要时可以露宿。 四月天气候温和,露宿不会有困难,难在随时皆可能下大雨,露宿必定成为落汤鸡。 今春雨水足,大江正届夏汛期,江上浊浪滔滔,过江的大小渡船往返险象横生。 栅外也有市街,但都是一些不起眼的小店铺和住宅,有不少人走动,人人都在忙碌。 路左的一家的小食店的店堂内,五名穿青直掇打扮像旅客,却又像保嫖打手的大汉,正在埋头早膳。透过店门,可看到街上的景物动静,不但可看清那位英俊的骑士,连掩藏在宽边遮阳帽下的面孔五官,也可看得一清二楚。 “各位,认识那位仁兄吗?”面对店外的虬须大汉,伸筷向门外的骑士一指:“不会走眼吧?大菩萨呢? 四同伴扭头察看,一瞥之下皆脸色微变。 “五湖游龙欧阳天虹,当代的风云人物江湖俊彦。”那位留了鼠须的大汉胜有惊容:“论当代的风云人物,三龙四风七虎八鹰。这条游龙排名三龙的第一龙,大名鼎鼎的心狠手辣名剑客。风评并不佳。这劳永逸位仁兄出现在这条路上,几乎可以保证沿途必定是非多。” “没错,就是他。”虬须大汉说:“出道六载,威震江湖;气傲天苍,目无余子。咱们不要走在他附近,避免和这位剑客走在一起,离开他远一点,大吉大利。” 有些人是天生霸才,身材、长像、气势、神韵……皆有震慑人心的魔力,一露面使似乎比别人高上一等,连名号也令人提起就害怕。 三龙四风七虎八鹰,都是当代的风云人物,共甘二位年轻的江湖新秀武林奇葩,有男有女有好有坏,有侠士剑客,也有邪魔歪道。总之,经常在外走动,或者行道历练,追逐名利,与及混口食的亡命,即使不曾与这些风云人物有瓜葛的人,提起这些风云人物,首先便在心理上,产生各种卡奇百怪的反应,恐惧的反应最少也占了一半。有些人宁可敬鬼神而远之,希望永远不要与他们碰头。嫉恨他们的人,似乎更多些,天天等候机会取而代之。 老一辈的高手名宿,更把他们当成向权威挑战的讨厌竞争者。 人怕出名猪怕肥;这世间,只有大白痴或神经病,才不会受人羡妒,而且这大白痴与神经病,必须又穷又苦,生长在富贵人家的大白痴神经病,同样有人羡妒。 这五位大汉,就对这位五湖游龙又羡又怕,深怀戒心,不想和这位创客走在一起,免生是非,似乎认为走在一起必定有灾有祸。 对面食桌也有三名食客,都是打扮像行商的中年人,携有防身的兵刃,膘悍之气外露。 “你们非常聪明,不和他走在一起。”那位有一双三角眼,冷电阴森的中年人说:“那混蛋在追踪几个人,树大招风早已把要追的人吓跑,在镇上打听了好几天毫无着落,这时正满怀失望往回走,在路上肯定会有纠纷找人出气。你们在他附近铁定会遭殃,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离开他远一点真的大吉大利。” “呵呵;你几位老兄,不会是他要追踪的人吧?”虬须大汉豪笑,话中带刺,因为对方的话也陪含讽刺:“被五湖游龙追踪的人,日子是十分难过的,他会把你们追到天尽头;他是很有耐心的。” “哈哈!你以为他是真的龙,无知。”中年人也大笑:“你知道天下有多为他所要追踪的人,就躲在汉口镇,就算他有耐心花上一年半载,也休想把那些人找出来。汉口镇的蛇鼠,有哪一个肯帮助他寻找线索。” 愈有声望的人,愈容易追踪。但如想追踪一些二流人物,说难真难。尤其是在通都大邑的繁荣城镇,任何一处角落皆可藏身,如无庞大的实力与众多人手,想查存心藏匿的人,有如在大海里捞针,谈何容易,“说得也是。”虬须大汉承认对方的话有道理:“名头愈大的人,愈不容易与城狐社鼠打交道。但名头大的人如果交游广人肌足,与各地的大爷级人物有往来,那么,他就用不着亲自去踩查,那些大爷级的人物自会替他张罗,结果你老兄当然一清二楚。”‘“唔!结果不问可知。”中年人也同意大汉的说法。”幸好这条龙气傲天苍月无余子。地方上的大爷们避之唯恐不及,把他看成瘟神,他也不屑与地方大爷们攀交情。可虑的是,有些钦佩他的人,甘愿替他卖命,替他布纳张罗做义务鹰犬。” 气傲天苍目无余子的人,同样会有朋友呀;”虬须大汉显然没参透中年人话中的含义:“即使是凶残恶毒的邪魔外道,也会结交一些朋友。为朋友两胁插刀,暗中插手相助是正常的事哪!” “天色不早,咱们该动身了吧?”另一名大汉早已食毕,大不耐烦地推凳离座,“再晚些走,今晚就赶不上宿头了。” “好,走吧!”虬须大汉离座,给了两吊钱会账,一面出店一面前咕:“那位大剑客应该已远出十里外了,最好再拉远十里地,相距愈远愈安全。” 店外栓马柱有他们的坐骑,可知都是走长途的旅客。 大官道在镇的东北角,出大胜关年进入河南。 虬须大汉五位豪客,走的是西北角大道。这条路名义上也称它道,但路面窄了一倍,同样也进入河南,但仅通向南阳,真正的交通功能,在于便利襄阳一带往来商旅,所以走这条大道的人,通常不是前往河南的旅客。 远出十里外。后面蹄声轻快,三位中年人策马赶上了他们,互相挥手示意打招呼,略为加快超越。 这三位中年人显然不怕是非,按速度估计,不久便可赶上五湖游龙。 五大汉大不理会旁人的事,无意劝阻三位中年人赶到前面去,事不关已不劳心,这年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即使是一番好意,对方未必领情。 近午时分,乌云密布,雷声段段,暴风雨即将光临,途中的旅客急急赶路,希望能找到村镇避风雨。 五大汉也快马加鞭,一阵好赶。 前面出现一座长亭,豆大的雨滴已经一阵洒落。 连健马也牵人亭内,暴雨已倾盆而至,风狂雨暴,雷电交鸣,声势之雄,惊心动魄。似乎雷电在事四周闪烁,不远处的树林突然传出火光和惊天狂震。可能有大树被雷火击中了,五匹坐骑不安地乱跳乱蹦。 “他娘的;真霉哪!”虬须大汉用手安抚坐骑不住怨天:“咱们没备有蓑衣,今晚赶不上宿头了。”;。“这场暴雨来得古怪。”另一位同伴情绪有点不安。“夏日暴雨不终朝;这场雨却在午间光临。你看,大雨倾盆、天上浓云闭合不开眼,没有停的意思,想抓住间歇赶两步也没有机会。,举目四望不见村影,今晚岂不要在这里蹲一夜?” “再怎么赶,也不可能赶到双桥集了。”巩须大汉又在骂天:“这该死的老天还真会整人,如果早上有雨意,咱们就不必赶道,在汉口镇多住一天岂不安逸”? 至孝感县全程一百三四十里。步行是两日程。马程是一日左右。宿站预定在双桥集,已是孝感县境,次日半天便可抵达县城。 接着陆续奔来七名旅客,七位落汤鸡也挤在亭中避雨,有人发出埋怨与抗议用,希望他们把坐骑挂在事外,亭快挤爆啦;坐骑不怕雨,但怕雷电。五大汉当然不愿意。有准备拔刀威吓的举动流露。 官道通常十里一长亭,五里一短亭,供旅客歇脚,通常由附近的村落负责照料整修。长亭短亭在建筑规模上有别,长亭规模大些,没有供茶水的器具,甚至一旁还加建避风雨的简单棚屋。这座亭是长亭,但挤了十几个人五匹马,就显得太拥挤了,难怪旅客埋怨。 一场豪雨下了一个半时辰,雨歇而云未散,天黑后可能仍有豪雨,旅客们抓住雨歇的机会赶程。” 道路低洼处积水成池,有些路段成了溪流,在泥泞中行走十分不便,坐骑也不便骋驰。 一阵急赶,很不妙,走不了五六里,大雨再次光临,人与马狼狈万分,不能再赶了。 天色仍早,但云沉雨暴,像是夜幕将临,前不见村,后不见店,真的不妙。 这一带已可看到小山,不再是一望无涯的水田池塘。 “那座小山下一定有村落。”虬须大汉向路左一指,大声向同伴招呼:“不能再走了,再走就得在雨中睡觉啦;人需膳食马需草料,天一黑就糟糕。” 那座小山距路约一里左右,有一条小径通向小山的树林,雨挡住了视线,看不清树林前是否有树落。 一名同伴大慨被雨淋得受不了。首先策马驰入小径。一里地一冲便到,看不到村落,却透过林隙,可看到一角红墙。 小径守林而人,原来是通向红墙的专用小径。 “里面有寺庙,妙极了。”虬须大汉欢呼雀队“寺庙接纳十方施主,投宿有着落了。” 红墙,应该是寺庙,难怪大汉欢呼,今晚不必在雨中受罪啦! 可是,墙并非真的红,而是斑剥的暗红。寺庙的住持偷懒。那是破败的表征,是否是能力招待十方施主,大有疑问。 穿林而入,驰抵山门外,五人怔住了,真不妙。这是久已荒废的破败寺院,连山门也半坍了,里面的几间殿堂门缺窗坍,院顶半塌,不用猜也知道不可能有和尚驻留,暗沉沉一无所有,要不了几年,可能连墙垣也不存在了。 半塌的山门,半歪的匾额居然还没掉落,斑剥的四个漆金大字,依然可以分辨:金刚禅寺。 “至少还可以躲雨。”虬须大汉扳鞍下马失望地说:“今晚没有食物充饥了,真霉气。” “咦!有人。”另一名大汉讶然惊呼。 没有殿门的殿阶上,确是站着一位青衫中年人。五人先前牵着坐骑进入大院子,雨势过大没能看清景物,走近了才看清背手屹立,不言不动的青衫中年人形影。 “你们不会把我看成鬼物吧?”青衫中年人大声说,声如洪钟态度友好:“后殿还可以聊避风雨,坐骑可以安顿在破败的禅房内。自己去找地方安顿,没有人接待,天晴后再赶夜路,十余里外可能有村镇。” “哦!可能?”虬须大汉惑然问。 “对,可能。”中年人点头:“在下不曾走过这条路想当然而已。” “尊驾是……。” “到襄阳,在这里暂时躲雨,躲了老半天,幸好在下并不急于赶路。” 中年人的青衫是干的,可知必定是在下雨之前,发觉不妙就前来避雨的,相当幸运。 咱们到南阳。”虬须大汉领先牵了坐骑登阶:“浑身湿透了,真霉。” “后殿还有一些避雨的人,最好不要逞强争宿处。”中年人好意地叮咛:”诸位都携有刀剑,带有凶器的人,必定自认是强者火气大,一言不会很可能拔刀相向。出门人忍字为先,能忍才能走天下。” “承若了,咱们不是惹事生非的人。” “那就好,大家平安。”中年人退在一旁,目送五人五骑进入破前殿。 寺院有三进,格局虽小,依然有章有法,两侧有小型配殿,但大半倒塌难避风雨。大殿屋顶虽有数处崩坍,但仍可安顿,漏雨处不多,偏殿仍很干燥。 后殿也可安顿,比前面的大殿完整些。 大殿和后殿都可看到有人走动,各占干燥的角落安顿,连稻草也铺好了,显然打算在这里过夜。雨势愈来愈大,今天是走不成了。 五人在大殿的一角安顿,坐骑挂在东配殿里。东配殿的伽蓝菩萨像已经碎了,一片狼藉不能住人。 在雨下濯洗毕,换上干衣裤,天色不早,殿中幽暗,已有人点起松明或蜡烛。 他们携有旅行用的折叠式照明灯笼,也备有松明。安置妥睡具,灯笼在微风中摇曳,光影摇摇,在破殿中倍增阴森感。 他们开始打算找食物充饥,想向其他避雨的人打商量。 在湖广的精华区旅行,根本用不着携带干粮。湖广精华区是鱼米之乡,村落邻比,任何地方皆可卖到食物,他们就没携有干粮。 虬须客走向西配殿,在廊口就怔住了,乖乖一缩脖子向后转,打消了向人借粮的念头。 他看到配殿门站着一个人,幽暗的光度下,他居然看得真切。没错,是五湖游龙欧阳天虹。 他最不想见的人,就是这位大剑客。 后殿也没有门,他看到隐隐灯光。 正打算从东配殿的长廊绕至后殿,也许可以找到携有食物的人商量。 “你再不走,我可要对你不客气了。”悦耳的女性嗓音,突然从后殿传出。 有女人在后殿避雨,这女人可不好惹。性情大概不温柔,口气霸道。听嗓音十分悦耳,可能年龄并不大。女人对男人,不客气会是何种景况?叫救命?但听口气,决不会是向其他的避雨旅客求救大叫非礼。 “后殿有是非了。”他自言自语。” 五湖游龙正循声向后殿走,表示即将有是非。 五湖游龙并非听到女人的语音、而前往管闲事或充护花使者的。 一个精明的闯道者或邀游者,在这种荒郊弃寺中歇息,有一些男女旅客连续到达,有了解情势,与及察看其他旅客动静的必要。要了解就必须走动,与其他的人接触。 踏入尚称完整的小后殿,眼前一亮。残破的神案上搁了两根大烛,火光明亮。 站在一旁穿了翠绿骑装的女郎,在烛火下更多亮丽,明眸浩齿眉目如画,双十年华发育停匀,隆胸细腰曲线玲线,双手叉腰不像一个淑女,但美得令人目眩,美之外所流露的英气,却令胆气不足的男人害怕。 殿角的草堆中,盘膝坐着一位大汉;身材修长剑眉虎目,穿一条泛灰的旧青直裰,像个挑夫或者做工的粗汉,身材并不怎么雄壮,但面貌五官颇为出色。直裰是公认的贫民 服,长及膝上,掩襟,用腰带捆住,怀中可盛藏不少物品。 身旁,搁了一只还没解开的马包,一个大革囊,质料并不差,就不怎么像贫民了。 年岁可能在廿二三之间,正是活力充沛的青年危险年龄,也就是所谓血气方刚,鲁莽冲动的年龄。 大汉对发怒的美丽女郎毫不在乎,双手握住一个大光饼,吃得津津有味,仅用怪怪的目光,在女郎浑身上下瞟来瞟去,似在欣赏一幅美感十足的名画。 女郎似乎怒火不断上升,对大汉那不理不睬的态度,与及邪味十足的目光,极度不满快要爆炸了。 “你真不走啊?”女郎拾起脚旁一根断木框,向大汉一指:“我要打得你鼻青面肿,把你丢出去。” “小姐,讲讲理好不好?”大汉终于停止啃大饼发话了,但并没站起来:“我比你先到,雨没下我就在这里准备过夜了。这种鬼暴雨会下一两天,我不想冒雨赶路自讨苦吃,打算住一两天呢;你后到怎么赶我走? 可能是看到五湖游龙出现,不得不先表示是有理的一方,所以口中在说话,目光却落在殿口的五湖游龙身上,对五湖游龙所佩的剑似乎怀有戒心。 善良百姓对所有的杀人兵刃,都怀有恐惧的戒心。这位大汉穿章打扮像贫穷的百姓,对五湖游龙的剑应该心怀恐惧才正常。 五湖游龙是在天下闯荡的名剑客,精明的老江湖;从双方的对话中,便已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喂;你这蠢材。”五湖游龙举步入殿,雨声掩不住他震耳的嗓音:“你是一个牛高马大的汉子大男人,总应该避嫌对 不对?该把地方让出来,让这位姑娘歇息。” “我在这里也不妨碍她歇息呀;地方宽着呢?”大汉用抗议的口吻说:“你看她凶霸霸的气势,还怕有人欺负她?她在那旁角安顿,我根本就看不见她。她一个人就占据整座后殿,未免有点霸道吧?你一开口就编排我的不是,是个有成见霸道的人。” 五大汉在前殿门外,劝告他们的中年人,似有先见之明,劝他们不要逞强争宿处,出门人忍字为先,能忍才能走天下,所以他们聪明地不向后殿找宿处,在大殿一处角落安顿。 这位大汉不能忍,居然在江湖人士害怕的大剑客前抗议讲理,甚至指责对方霸道有成见。 大汉的话也有道理,双方各占殿堂后侧的一角,中间有神龛和半毁的坛座破案所阻隔,即使不点烛,也看不见对方的歇息处。两侧的偏殿雨水碎瓦一塌糊徐,没有容身的地方。殿堂中间和前例,还可以容纳一些人打地铺。女郎点了烛,可知有意阻止其他的人前来安顿。 其实大汉是最先到达的人,雨刚下时便前来避雨,先弄妥了草窝,在草窝己睡了大半天啦!要不是起来取大光饼充饥发出响声,后来安顿的女郎,根本不知道角落中有人睡大觉,点亮了蜡烛才发现他的存在。 “你这蠢蛋分明存心不良,居然还自以有理。”五湖游龙果然被激怒了,直逼至切近怒目相向:“提了你的包裹快滚,不然我要你爬着出去。” 五湖游龙是天生霸才型的人,不怒而威气势摄人,真要发起怒来,胆小的人真会吓破胆。 “我怕你。”大汉似乎真被吓着了,将吃剩的大光饼揣人怀里,拍拍手站起,抓起马包和大革囊:“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他娘的!冲了太岁日子不好过,今年流年不利,过了年一直就天天有是非,连躲雨也会出毛病,真霉。 他一面嘴咕一面往外走,在一个佩了杀人剑的人面前,示弱认栽怨命,是正常的反应。如果不,不但会被打得爬着走,也可能被刻在身上留下几个剑孔呢!识时务者为俊杰。 经过五湖游龙身旁时,他又盯了那把华丽佩剑一眼。 “看甚么?认出我这把剑了?”五湖游龙余怒未消,有继续示威的意图。 “好剑。”他信口说。 “天下十大名剑之一,叫游龙剑,当然好。”五湖游龙傲然地说:“杀起人来干净俐落,不沾血迹。” 游龙?所有的剑都叫游龙呀!他傻呼呼地站住态度认真:“听人说,剑若游龙;所以除了端公巫师的桃木驱鬼剑之外,所有的剑都叫游龙呀!” “无知。”五湖游龙嗤之以鼻:“剑若游龙,指剑术高明的高手剑势夭矫如龙而已。” “哦!原来如此。”他重新举步:“剑好是事实,至少比太清官李道士那把驱鬼剑好得多,那把剑叫甚么七星剑,又轻又短又薄,软软的重不过十二两,连杀鸡也不趁手;” 经过女郎身旁,他又瞥了女郎一眼。 女郎显然讨厌他的目光,哼了一声。 “再看便打瞎你的狗眼。”女朗的木条向他的脸部一伸,满脸不悦。 “滚你娘的蛋;”五湖游龙怒叱,突然在他身后一脚猛…… 他怎知五湖游龙在背后出脚,知道也来不及躲避,脚扫势太快太猛,一声闷响,他被踢得身形飞起,飞出殿门,在门阶着地,再向前冲下阶,撞人谤沦大雨中,立即成了落汤鸡。 他双手的马包和革囊,居然仍在手中。“咦!”五湖游龙讶然轻呼。 外面黑暗,看不清景物。女郎并没留心察看,不知道被扫出殿外的大汉是何种光景。 “怎么啦?”女郎听出口气不对,讶然向五湖游龙门。 “这蠢蛋竟然不曾倒下。”五湖游龙剑眉深锁:“他应该扑倒在八尺内的。” 殿门的门限仍在。足有尺半高。被踢处距殿门约丈七八,怎么算也不可能被扫飞出三尺高两丈外。五湖游龙存心把大汉踢倒,要大汉爬出去的。 “你武功超尘拔俗,下脚太重,所以把他踢飞了。”女郎丢掉木条:“对付一个蠢汉,你出脚未免重了些。” “哦;你像是知道我。”五湖游龙不再理会殿外的事,态度呈现警戒神情。 “你说出游龙剑。” “这……” “你是五湖游龙欧阳天虹,这是你成名的宝剑。” “原来姑娘也是武林中人。” “该说是行道天下的人。” “还没请教姑娘贵姓芳名,失礼失礼。” “周瑶凤。”女郎嫣然一笑:“欧阳兄,幸会幸会。” “哎呀!四凤之一,天涯孤凤周姑娘,在下才真的幸会呢!”五湖游龙欣然行礼:“咱们这一代的闯出名头年轻人,彼此天各一方;极少谋面,闻名而且,相逢恨晚,真的幸会。周姑娘也在这里避雨,南来还是北往?” “北往,到襄阳,有些私务需亲自料理。你呢” “追查黑道凶条勾魂手凌飞的下落,他欠了陈州笑面虎张大爷张君豪一笔债。循线索追到汉口镇查了几天,竟然断了线毫无所获,正打算往北走,引他来追踪我。那凶条阴险恶毒,宁毗必报,他不会甘心被我千里追蹑,会暗中跟来报复。 很可能他已经跟来了,我正有耐心地给他走险一击的机会。” 勾魂手凌飞,我知道这个人,算来他是上一代的高手名宿,江湖有他的地位,的确不会甘心被你公然追捕。你得小心些,千防万防暗算难防。” “我会小心他的,而且会给他下手的机会。”五湖游龙傲然地说:“斗智斗力,他算甚么东西,我知道他还有几个死党,可能已经闻风赶来替他助拳。心理上已经有所准备,我已胜券在握。你的事可需要帮忙吗?” “还不知道,要到了襄阳,了解情势之后,才能知道是否力所能逮。” 两人谈谈说说颇为投缘,同是当代的风云人物,一个是名剑客,一个是闯道的女强人,双方的立场名气相等,几乎可说志同道合,自然而然拉近了距离。 那时,江湖道身份的区分极为混乱,正道邪道也难真正加以区分。三教九流的分门别类,也相当混淆不清。江湖行业明暗的分界,也没有一定的标准。 以到客和侠客来说,一般江湖朋友的看法是,两者的分别并不大,其实两者根本就是不同类的人。但在意识的认同上,江湖朋友大致把他们列为正道或侠义道的人物。 剑客,其实是凭手中剑任所欲为。所作所为是否真的合乎正义,那不是问题,见仁见智,只有自己心中有数。这些人与古代的刺客一样,只向所投靠的主子效忠,主子要求所做的事是否牵涉到义理,与他们无关。 侠客,可就不一样了,明辨是非,义无反顾,因此古春秋游侠与刺客是不同的。侠客办事并不一定需用剑解决。所以太史公替他们分别立传,明白表示两者是不同型类的人。 因此,这位大剑客在江湖的风评并不佳,距“孚人望”的距离遥之又遥。 天涯孤风周瑶风,名列四凤的第二凤,出道已经四年,风评也不怎么好,从绰号中那个孤字揣测,望文生义,定然是骄傲孤僻的女强人。 ------------------------- 第 二 章 睡得太沉,不知雨在何时停止的。毫无顾虑安心入睡,警觉心太过薄弱,对外界的动静反应迟钝,他真该随时保持警觉的。 总算不借,他没在大殿安顿,睡处在殿后的一处偏僻角落,三方面不远处积了不少泥水和瓦砾,有人经过,会发生瓦片暴裂和泥水飞溅声。 他是被这些声响惊醒的,地面也传出微震。 有人快速奔过,恰好经过他身旁,并没发现角落下倚壁入睡的他,快速地扑入黑暗的大殿。 他向下一缩,悚然而惊,体积缩主最小,旋即降百宝囊改负在背上。 急速奔过的人影依稀可辨,他已看出是一个剑隐肘后,穿了劲装的人,身法相当敏捷。 起初他以为是五湖游龙,再一看来势便知道料错了。五湖游龙为人不失正派,虽则口碑并不佳,决不会为了一脚没把他踢翻的行事,偷偷换摸前来找他的麻烦。 伸头向后殿探看,也看到闪动的人影。 “很不妙。”他心中暗叫:“有不少意图不明的人在大肆活动。” 正想窜向大殿,蓦地感到一阵头重脚轻,昏眩感突然君临,几乎栽倒。 他是行家,玄即断然处置,从怀袋中掏出一只特制的小葫芦,用坚强的意志力,克服手脚的僵直感,吞下了两颗行丹九,向下扑,静候变化。 他像个死人,其实正在为生死存亡而挣扎,以大恒心大毅力,化不可能为可能,运功保持灵台的清明,等候药力发散中和体内的毒物。 他仍可保持清明,但暂时无法活动,外界的动静,他依稀可以感觉出来。 避雨的人皆在可蔽风雨、尚可容身的各处殿堂安顿,他是唯一在外面安顿的人,来意不明的人忽略了他。 偏殿突然传出厉叫声,与及两三声震耳的金鸣。 一声短啸传出,蓦地风起云涌。 风雨早就止歇了,这阵风声来得太奇怪。而且居然有雾,雾并不受风的吹刮影响。 蒙蒙的雾影中,各种奇异的光影在闪动,像千军万马奔腾,挟风云涌入大殿。 东西配殿与后殿,皆被雾影所笼罩,各种可怖的怪声,与拴在配殿内的马嘶声相应和。 “老天爷,这是干甚么?”他心中惊叫。 他对这种怪异反常现象不但不陌生,而且相当熟悉,那些声光影雾的变化,对他无法造成伤害或震撼,除非他神智不清,而现在他是完全清醒的。 “我得赶快走,不关我的事。”他向自己说。 真不错,手脚的僵直感消失了。 刚向外窜了两步,一个青面獠牙的鬼怪,像变幻似的出现在身侧。手脚还不能活动自如,想躲已力不从心,砰一声问响,他被鬼怪一脚踢飞出雾影涌腾的院子,肋骨像要折断,痛楚光临。 幸而他衣内有四寸宽的皮护腰,这一脚重击他受得了。竟然能把他沉重的身躯踢飞出两丈,这鬼物脚上力道骇人听闻。 五湖游龙也曾一脚将他扫出两丈外,但那一脚等于是顺势送出的,扫的面积与靴尖的面积不一样,扫很难造成重大的伤害,受力面积大,靴尖则是受力于一点,如无皮护腰分力,很可能踢断他两三根肋骨。 他一清二楚,这不是鬼物,而是武功惊人的高手,戴了鬼面具而已。 着地便向侧滚,真妙,恰好滚入一座花坛下,再贴坛基一绕,急爬而走。 事急矣!学狗爬不算丢人。 鬼物截错了方向,雾也阻碍了视线。 沿西配殿的外侧墙根一阵急爬,野草提供了最佳的掩护。他像在单丛中滑动的蛇,窜出殿后通过瓦砾草场,进入矮林丛草中远走高飞,身后怪声怪光渐远。 天终于亮了。雨是午夜停止的,清新的空气令人精神一畅。天宇中云高而薄,东天已呈现朝霞,今天必定放晴,微风仍带来凉意。 大殿明亮,没门没窗到处透光。 共有十三名男女旅客,被捆了手脚排列在两侧。左侧的六个,显然是无害的普通旅客。 右侧的七个,包括了吴育才、五湖游龙、天涯孤风、虬须大汉。 三具尸体,摆放在壁角,是昨晚被杀的人,在警啸传出之前搏斗中被杀的。 另三个受伤不轻的人,也摆在一旁捆了双手。 十四名剽悍的劲装男女,监视着所有的人,任何一位旅客有所异动,必将受到惩戒性的打击。 一位年约花甲的老道,与三位像貌威猛的中年人,像审视牲口的主人,不住察看七名旅客的神色。老道的阴森三角眼中,阴森的冷电令人心悸。 “贫道最后一次客气地询问。”老道的沙嘎嗓音特别刺耳,阴森的目光落在吴育才身上:“千手灵官韩奎是威震江湖的一代之雄,名动天下的天下十大名捕之一,应该有勇气承认身份,不要辱没了十大名捕的名头。贫道不希望天绝星沈施主到来,亲自把你揪出,那会影响我玉虚天师的威望,被人讽刺贫道办事无能。谁!是你吗?” 玉虚天师的靴尖,举至吴育才的脸部。 吴育才手脚分别被捆住,只能坐在地上任由宰割。 “在下再说一道,我姓吴。”吴育才不在意靴尖的威胁,咬牙切齿回答,可能体内余毒未清,精神委顿脸色苍白,毫无反抗之力。 “贫道认为你就是千手灵官。”玉虚天师一脚踢在吴育才的胸口,把吴育才踢倒。 “我……我是伏魔一剑吴化雨。”吴育才挣扎着坐正,愤然大叫吐露真名号:“玉虚妖道,我伏魔一剑的名头,并不比千手灵官低,不要乱找人好不好?” “哦:你就是那个浪得虚名的伏魔一剑。”玉虚天师一怔,大感意外:“不怎么样嘛!你这种二流货色,怎会取一个无聊绰号伏魔一剑?” “我……” “去你娘的!”玉虚天师又飞起一脚,狠狠地把伏魔一剑踢得跌滚了三匝。 “给我一把剑,你敢不敢?”伏魔一剑口角有鲜血溢出,躺在地下厉叫。 “呸!你配?” 伏魔一剑还想开口,被一名劲装中年人连踢了三脚。 “你这位大美人,是不是江湖浪女?”玉虚天师找上了天涯孤风,三角眼闪烁着奇光,在天涯孤凤高挺的酥胸瞟来膘去:“女人在江湖浪迹,浪不出甚么局面来的,必须找强而有力的倚靠,才能风云际会。贫道身边有不少女人,都没有你出色,你愿意跟随我吗?” “呸!你少做梦。”天涯孤凤愤怒地大叫:“给我一把剑,胜得了本姑娘手中剑,再言其他。你是宇内七妖仙之一!应该有接受本姑娘单挑的豪气。” “你配吗?哈哈哈……”玉虚天师狞笑,得意极了:“并不是每一个初出道的阿猫阿狗,可以随随便便向一个高手成名人物单挑的。” “凭我天涯孤凤的名头,就配向你指名单挑。” “噢,你就是四凤之一的天涯孤凤周瑶凤?”玉虚天师他欣然大叫,简直乐透了:“妙,真妙。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果然美绝尘衰,名不虚传。小美人,贫道正缺少你这种可爱的鼎炉,我要定你了,不管你肯是不肯。哈哈哈哈……妙。” 妙字声未落。妖道的手已在天涯孤风的脸蛋摸了一把。天涯孤凤并捆的双脚,羞愤地贴地便扫。 “哎……”她尖叫,扫在妖道的踝骨上,像是扫中了铁柱,痛得失声尖叫。 “哈哈哈哈……”妖道大乐:“真妙,真够味,泼辣可爱,贫道喜欢。” 五湖游龙愤怒得跳起来,并捆的双脚居然能保持平衡。 “玉虎天师,你不能如此对付不相干的人。”五湖游龙沉声说:“冤有头,债有主;你替天绝星沈老兄对付仇家,没有必要波及其他不相干的人。” “闭上你的嘴!”玉虚天师给了他一耳光,打得他身形乱晃:“贫道追踪了许久,半夜出动意在秘密进行,万一消息走漏传出江湖,岂不影响贫道的威望?所以必须杀掉在场的人灭口,留下这小美女,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至少她死不了。你,非死不可。” “你不能……” “我能。”妖道厉声打断他的话:“贫道不是善男信女,我甚么都能。要不是天绝星沈施主坚持要活口,而贫道又不认识千手灵官,昨晚动手时,贫道的人早就把你们杀光了。等天绝星前来把人认出之后,贫道保证你是第一个被处决的人。灭口的规矩不是我订的,你知道。” “你这是卑劣无耻的谋杀,你悔辱了江湖道义……” “教训他!”妖道怒叱。 两名大汉立即动手,把五湖游龙打得头青面肿,口鼻血流如注,倒在地上奄奄一息才罢手。 “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天涯孤凤凤目喷火,想跳起却被一名大汉按住了:“这里不但有不相干的人,而且有安份守己的平凡无辜旅客,你们这样做,不但有违江湖规矩,更是灭绝天良毫无人性的可耻行为,老天爷都不会饶你。” “哈哈哈哈……”妖道得意地狂笑:“你请放一百万个心,今天的事决不会外扬,贫道的人全都是忠心耿耿的弟子,没有人能从他们口中问出任何事。老天爷是站在我一边的,强者生弱者死,就是老天爷的金科玉律,你就是被老天爷遗弃了的人,你。” 妖道的脚尖,指向另一位中年人。 “大仙饶……饶命……”中年人快要崩溃了,一旁的三具死尸早把他吓昏:“小……小的是……是孝感县的人,到……到南面的河湾村探……探亲……” “你撤谎!你身材壮实筋骨硬朗……” “小的是……是种地的……” “去你娘的?”妖道不等中年人说完,一脚踢出。 “呃……”中年人由于不住挣扎,胸口恰好被靴尖踢中,仰面便倒,口中血流如涌泉,浑身猛烈地抽搐,被踢中要害,一脚致命。 “谋杀!”天涯孤凤厉叫。 按住她的大汉,给了她两耳光。 增加了一具尸体。所有的人,除了天涯孤凤,与及可能是千手灵官的人以外,都可能成为尸体中的同伴。 妖道不甘心,继续盘问,目标指向另一位身材壮实的中年人,三角眼中阴森的光芒慑人心魄。 “你也否认是千手灵官?”妖道沙哑的嗓音更是吓人。 “在下阴雷豹汪杰,你会替汪某立碑吗?”明知必死的人是勇敢的,不会哀求乞命:“你不会,你是魔道中的杂碎,不会替我这黑道之雄大发慈悲。汪某栽在你的妖术上,委实于心不甘。” “唔!黑道十八雄的阴雷豹,很了不起,你的阴雷掌,是掌功中的超凡秘学。妖道颇感意外。昨晚的收获丰硕极了,居然有这么多威震江湖的人物,在一起避雨荒郊破庙,这条路难道会有大事故发生?阴雷豹,你死不了。” “甚么意思?”阴雷豹也感到意外。 “贫道不要你死。” “要在下替你效忠?” “我玄都观人才济济,自己培养人才。” “说说看,我阴雷豹是挑得起,放得下的一代黑道之雄。” “你愿意交出阴雷掌秘学,就可以活。” “原来如此。”阴雷豹冷笑:“小事一件,阴雷掌并非不外传的秘学,我答应了。” “你果然是挑得起放得下的人。” “夸奖夸奖。” “等天绝星赶到,证明你不是千手灵官,贫道再带你走。” “天绝星认得我阴雷豹,三年前我几乎一掌送他去见阎王。” “贫道保证你的安全。” “他是坐地分赃的凶残神秘大盗,不但勒索地盘内的土匪强盗,自己也做天人共愤的大案,家中金银堆积如山。把我卖给他讨价一千两银子,他眉头也不会皱一下。” “你不止值一千两银子。” “那就叫价一万呀!” “你在打甚么主意?”妖道沉声问。 “我在替你打算呀!”阴雷豹冷冷一笑:“你玉虚天师爱财如命,见色流涎,为财为色,你甚么绝子绝孙的事都可以干。任何人肯给你金银,你都会昧着良心替对方卖命。我猜,天绝星请你捉千手灵宫,礼金决不少于一千两。买掉我,你又可多赚一千两。阴雷掌并非武林绝技,实在不值一千两银;你为祸天下,凭的是妖术,就算你练成了阴雷掌,也派不上用场。” “你……”妖道发觉被愚弄了,阴雷豹并非甘心愿意把阴雷掌秘学交出。 “你不会用阴雷掌和对手玩命,也不敢。”阴雷豹继续讽刺妖道:“你怀庆府玄都观中,也金银堆积如山,美女成队,亲信爪牙众多,享受人生写意得很,那有勇气和对手凭真本事硬功夫玩命。万一失手,你聚积的无数金银美女,留给谁享受呀?像我这种人就敢,我是凭自己敢斗敢拼的勇气,称雄道霸扬名立万,绝不豢养爪牙替我卖命,我这种人才配在江湖称英雄,你那配?” “先把他挨个半死!”妖道怒吼。 两名大汉架起阴雷豹,一阵好揍,拳脚交加,掌爪齐施,阴雷豹终于昏迷不醒。 罗远在寺后半里的土坡松林内,度过了漫漫长夜。 解药不怎么对症,他必须行功相辅,减轻那种有毒的特殊迷药发威,等候体内先天具有的排毒性能发挥作用。 江湖朋友所使用的迷药,通常不具有毒性,一个时辰或两个时辰之后,迷药的效力便会消失。有些人的体质特殊,或者排除异物的先天功能良好,迷药的效力更差,片刻便会消散。 凡是药力超过两个时辰的迷药,必定另渗有毒性药物,所以如无独门解药,受害人通常不会自行苏醒。 妖道所使用的迷药,就具有相当强烈的毒性。 破晓时分,他才把余毒排出体外。 这是内丹已成的玄门弟子,才能修至这种境界的超凡造诣。以他廿来岁的年龄看来,那根本是绝不可能的事。但他的确修至这种境界了,可知他不可能是平凡的采药人,身份如谜,姓名也不可能是真的。 罗也是大姓。天下间即使没有一万个罗远,至少也有五千。 比方说阴雷豹,天下间以阴雷豹为绰号的人,绝对不会超出十个。阴雷豹再加上汪杰,一亮名号,江湖朋友决不会想及另一个人。通名汪杰,天下问恐怕有上千甚至上万个人叫汪杰。 伏魔一剑和那位虬须大汉,就不知道他罗远是老几。 透过树梢枝叶空隙,下面的金刚禅寺隐约可以看到有人走动。他知道,昨晚用毒迷香与妖术的人,仍在破寺内逗留,不知有何图谋。他们并没发现昨晚有人逃走了,所以没派人搜索寺院的四周。 这些人决不是好路数,很可能是冲五湖游龙而来,或者目标是伏魔一剑。 那与他无关,江湖人士寻仇报恨平常得很,局外人最好不要介人,那不会有好处。 可是,寺院内还有不少无辜的的旅客。看光景,那些无辜的人似乎并没被释放。 他管是不管?委决不下。 天色不早,对方人多势众。 那些人似乎没走的意思。与做案后迅速脱离现场的规矩不同。这些人逗留不走,他就无法回去取回坐骑马包,损失惨重,马包内有他全部家当。 想起伏魔一剑和虬须大汉,他砰然心动。对这两个热心的陌生人,他甚有好感。 如果他不是睡殿外,先一步惊醒,那他的命运将与其他的人相同,如果其他的人被杀,他也是尸堆中的一具死尸。 使用毒迷香与妖术的人,而且有众多党羽必定不是好路数,他能置身事外见死不救吗? 一咬牙,他找了一根三尺长的树枝作手棍,向侧一绕,从寺院的山门接近。 山门附近,一定有把风放哨的人。活人的口供最可靠,他必须先了解这些人的底细。 果然不错,破败的山门外,有两个雄壮的人放哨,剑隐藏在肘后,随时皆可能发剑攻击,两双怪眼监视着唯一接近的小径。 里外是大道,旅客往来看得真切。从放哨的两人脸部神情猜测,似乎在等候从大道折入小径的人。 他像一头潜向猎物的豹,悄然从侧后方的残破垣墙接近猎物。 两大汉不知身后有人接近,接近的也应该是自己人。 远在三丈左右,他双手一振,身形斜飞近两丈高,完全失去人的形态,双脚蜷缩,双手外张,升至顶点,突然以更快一倍的速度,从两大汉的中间顶门上空,收手下搏有如饥鹰敛翅疾降,略偏向左面大汉的上空。 打击如雷霆,凌空下搏雷霆万钧,左脚踹中左面大汉顶门,奇准无比。 手棍长三尺,加上手臂的长度;与及扭身的角度,棍尖半分不差,恰好敲中右面大汉的天灵盖。两击全中,计算之精无与伦比。 他轻灵地飘落,点尘不惊。 “好身法!”右面的杂草中,传出低而清晰的喝采声。 “快来帮我,一人一个。”他拖起一名大汉急走:“你伺伏了许久,就是不敢动手,那你来干甚么?” 钻出了个身材雄壮,手长脚长的青衫中年人,剑插在腰带上,拖了另一名昏厥的大汉,快速地钻入林中,跟在他后面一阵急走。 “我那有悄然接近的能耐。”这人一面走一面说:“而且我还不知道这些人的来路,只想察看他们的动静,看他们在这里弄些甚么玄虚。喂!你是那一头鹰?” “鹰?你瞧。”他信手向林上空一指,上空正好有两头苍鹰绕着圈子回翔:“它们在游戏而已。鹰在树林上空猎食不易,入林便无用武之地。” “别给我顾左右而言他。”那人笑骂:“小鬼,真人面前不许说假话,看你腾空下搏的身法神乎其神,定然是八鹰中的一鹰。自古英雄出少年,看了你的神技,老夫惭愧,老夫耄矣!” “少发牢骚了,快问口供。”他将大汉摆平在草丛中,轻抚顶门再轻拍颊,一手控制住牙关,防止大汉突然苏醒大叫大嚷。 “怎么一回事?”中年人问。 他将昨夜避雨,受到袭击的经过,概略地说了,事实他并不知道前因后果。 “哎呀!”中年人惊呼。 “你怎么啦?” “是号称妖仙的玉虚天师,姓施,河南怀庆府玄都观的观主,无恶不作凶残恶毒的所谓术士。” “哦!我知道这个妖道。你……” “他是冲我而来的。” “咳!你……” “千手灵官韩奎,不要说你不认识我。” “去你的?我该认识你吗。”他善意地笑笑:“你的风评不错,算是一个大好人。玉虚天师怎么敢找你?你找府大人发一纸抄没玄都观的公文,他就会成为失巢的乳雀。” “你真会开玩笑,那一位知府大人,管得了千里以外另一府的事?那妖道只要能在无人证物证时杀掉我,就不会有后患。早些天我就得到风声,有人花了大量金银请他宰了我,我并没在意。他在这里出现,那就对了。显然他派有眼线跟我的踪。昨天傍晚,我的确冒雨奔来这里避雨,但一看太过破败,便绕到南面的树林,在一座看山人的小屋安顿。看山人不在,我打算在这一带找些食物,老远便发现这两个人可疑……” 大汉嗯嗯地叫了两声,被弄醒了。 “我来问。”千手灵官自告奋勇:“我是问口供的专家。” “我知道,你的绰号就是神,神是无所不知的。”他悻悻地说:“你的手太多,更为可怕。” 人都在大殿盘弄捉到的人,派有两个人在山门警戒,根本没想到会有陌生人闯来,闯来也是白送死,因此并没派出另一些人担任内部警戒。 山门距大殿虽说并不远,寺院本来就小,殿堂也小,但中间隔了一座前殿,因此山门附近发生状况,大殿内的人根本不可能知道,除非放哨的人发出声号示警,才会惊动大殿的人。 所以当前殿后面出现拂动着手棍,大摇大摆向大殿走的罗远时,站在破殿门阶上的一名大汉大吃一惊,一看便知不是自己人,怎么可能突然出现的?立即发出一声怪叫示警。 人群涌出,有十二个男女降阶冲入院子。 玉虚天师则带了五个人,站在阶上袖手神气地俯视眈眈,左手微抬,阻止十二名男女一拥而上动手。 “干甚么的?”妖道厉声问。 阶高七级,居高临下神气得很,站的位置就比罗远高一等,摆出的阵势也够威风。 两侧各有六名男女扬剑跃然欲动,把罗远堵在中间。大殿没有门,里面的人皆可看到外面的景况,几个看守俘虏的人,也暂时不理会俘虏讶然向外瞧。 已经站起的伏魔一剑,首先是看出他是自称罗远的采药人。 踢了罗远一脚的五湖游龙也站起来了,口鼻仍在淌血,看清了罗远,眼神显得怪怪地。 天涯孤凤的凤目中,则呈现惊讶的神情。 “来取回我的东西。”罗远笑吟吟距石级丈余止步,双手支着手棍大声回答。 “取回你的东西?你是怎么来的?” “走来的,用双脚走。我的坐骑,还留在偏殿呢!” “咦!你……” “昨晚我就睡在这里呀!半夜三更碰上了鬼,也许是妖魅,被整得晕头转向,在附近的山林兜了一夜圈子。喂!你打扮像个法师,真是神通广大,这么快就起来捉鬼降妖,我算是服了你。” “不可能!”妖道怪叫:“昨晚没发动前,贫道就先设下了禁制,连猫狗也不可能脱走……” “去你娘的混蛋?”罗远破口大骂:“太爷就是从这里出去的,你把太爷我当成猫狗?” 左一声太爷,右一声太爷,即使是普通的人听了也生气,妖道怎受得了? “先弄断他的双手?”妖道怒叫。 四名爪牙两左两右一闪即至,四支剑一合,要把他逼在中间。 “跪下?”一名爪牙沉叱。 他向下一挫,高不出三尺,说快真快,手棍几乎同时从下盘扫出,像是幻化为一个两丈大的光环。 居高临下的妖道,居然也没看清变化,反正看到人影一动,剧变便发生了。 “哎……”有人厉叫。 四个爪牙像在比赛谁倒得快,谁的剑丢得最远,每人的一条腿膝骨被打碎,皮肉仍然相连,向两外侧摔跌,抛滚,剑也四面飞抛。 “你们这些人是干甚么的?不会是大别山或大洪山来的强盗吧?”罗远的身影仍站在原地,仍然双手支着手棍,似乎刚才他并没移动,并没发生任何事故:“千万不要打我那些包裹坐骑的烂主意,那可是太爷的全部家当。要抢劫就到州城县城去抢,太爷的东西不能抢。狗养的!来得好!” 八名爪牙,就在他大放厥辞时左手疾扬,暗器先出手,剑随在暗器后进射聚合。 他向后疾退,身一动形影依稀,大旋身从一名爪牙的剑侧掠过,反手一棍便打断了大汉的右大腿骨。同时左手突然伸长,从另一名爪牙的剑侧闪电似的切入,一把扣住大汉的右肩。 有骨折声传出,大汉的肩骨碎成一团,厉叫一声,身形被抡起抛向侧方的同伴。 风卷残云,八爪牙连人影也无法看清。手棍击中手脚并不严重,骨折而已。被手抓住的人,可就灾情惨重,手脚肩膝不但骨碎,断骨会穿透皮肌,造成可怕的创口,会把人痛昏,再被信手抛掷,创伤重上加重。 似乎在眨眼间,八爪牙便崩溃了,厉号声震耳,人体散布在三丈方圆的泥泞中。 妖道身侧的两个中年人,就在这瞬间光临,长剑一伸,身剑合一扑上了。 “掌心雷来了!”罗远怪叫,飞跃而起。 果然不错,剑是引诱人的虚招,致命的武器是左手,两声霹雷,火光令人目眩,烟火直喷出丈外,炽热的气流控制丈大圆径。 可是,罗远却出现在上空,雷火在他脚下喷射,连靴底也没沾上。 一声闷叫,一名中年人被飞旋而下的手棍,击中右肩,被震出丈外,右肩骨下陷三寸,摔倒在地痛得厉声叫号,大叫救命。 罗远则双脚绞住了另一名中年人的颈脖,双手分扣住对方的双肘向上提,像是骑在马的脖子上。中年人俯身面向下,双脚挺不起腰杆,双手再被反转向上拉,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放……手……”中年人狂叫。 “太爷知道你们的底细,你们就死掉一半了。”罗远沉声扭头向上面的妖道说:“你玉虚天师这点点道行,竟然撤野撤到太爷头上了,真是不知死活,不把自己当人看,你下来,太爷要见识你的妖术是甚么玩意。” 双手一振,有骨折声传出。他跨下中年人的头背,一脚把双肘已碎的中年人踹翻。 片刻间,已有十四个人手脚骨折,一根手棍面对十四把剑,剑一直就沾不了他的身。 妖道骇然变色,其他爪牙全都吓得发抖。 “你……你是甚么人?亮名号。”妖道竟然不敢下来,拔剑在手却在上面厉叫:“你……你竟然毁了贫道这……这许多人,贫道与你誓不两立。” “不要光说不练,你下来,我等你,等你施放毒物,等你遣六丁六甲把我化骨扬灰。” “你到底是谁……” “你不下来,我上去了。”罗远信手拾起一把剑:“你能用法术应付我的剑吗?接着?” 剑急剧旋转,幻化为眩目的光轮向上飞,飞向剑已举起的妖道,飞行所发的破空厉啸似殷殷风雷,连在殿内的人也听得心中发寒。 速度太快,见光难辨影。妖道怎敢接?本能地骇然向左窜。 光轮折向,一闪即至。 铮一声暴震,妖道情急一剑急挥,剑碎成十余段,人化轻烟,眨眼间便消失在破败的偏殿内。 “混蛋,怎么就跑了?”刚跃上阶的罗远,接住崩起的剑跳脚大骂。 妖道碎剑逃走了,可能是金遁。旁观的人,只能看到碎剑崩散所产生的声光异象,与及妖道所散发宛如人体的雾影,无法看到妖道遁走的实体,遁走的速度太快了。 其他的爪牙,也见机急窜逃命。 千手灵官从大殿内踱出,左手拖住一名爪牙的发结,像是拖死狗,爪牙已昏迷不醒。 “你一下子就毁了他一大半爪牙,飞剑横空轰雷制电。就算他是真的大罗金仙,也不敢和你玩命。”千手灵官苦笑,把昏迷的爪牙一丢:“你不该过早亮出真才实学,把他吓跑了。里面有四个无辜被杀死了,抓不住凶手,你这个证人,得陪这些从犯打官司。” “哈哈!你少来。”罗远大笑:“你是当事人,也是执法者,留下十五个行凶的从犯,我这无意中闯入的人与此事无关,那是你的难题。” “老弟…” “你不会让我把你摆平在这里吧?这是脱身事外的老手法。”罗远怪笑,明白表示不会留下打官司。 “好好好,我怕你。”千手灵官当然不会留下他打官司:“透露一点,如何?” “透露甚么?” “高名上姓。” “无可奉告。”罗远一口拒绝。 “是那一只鹰?” “你少来,鹰天上才有。你瞧,有好几头呢!”罗远指指天空,天空真有好几只鹰飞翔:“海阔天空,任它邀游。” “对,天空有八头鹰,你是那一头?”千手灵官一语双关:“我把你看成朋友……” “哈哈!朋友有多种。有同生死共患难的朋友;有酒肉朋友;有利害相关的朋友;有随时可以便宜出卖的朋友;有……” 声音犹在耳畔,人已进了殿。 片刻,他的坐骑牵出,不再理会其他的人,路上坐骑一溜烟走了。 ------------------------ 第 三 章 劫后余生的人,都在拾掇行囊准备动身。有坐骑的系缰上鞍,准备登程。 千手灵官走不了,得留下来善后。 “谁认识救了你们的小伙子?”他向准备行装的人询问,不死心要查出罗远的底细。 “我不知道。”伏魔一剑摇头:“昨晚我没看到这个人,大家分据各处躲雨,即使碰了面,也无法看清对方的面貌。” “我也不知道。”虬须大汉更是撒起谎来脸不改色:“我欠他一份情,得赶上去向他道谢。” 谁也不愿意留下打官司,更不想牵扯到其他的人。江湖人的恩恩怨怨一身当,露了朋友的底是大忌。尤其是知道感恩的人,不希望仇家循线追查恩人的根底。 “我见过他。”天涯孤凤一脸通红:“他本来在后殿安顿,被我不知天高地厚赶到大殿去了。” “呵呵?幸好你把他赶走了。”伏魔一剑牵了坐骑动身:“不然,咱们全部得死在这里。” “喂?你们不留下几个人帮忙吗?”千手灵官焦躁地大叫:“这许多手断足折的人需要料理,我怎办?” “让他们死。”五湖游龙咬牙说:“那小子没受到虐待,所以伤人而不杀人,把难题留给你,很可恶是不是?如果你撒手不管,让我来善后好了。” “把他们留给你……” “我会把他们全弄死,吊在这里让他们成为干尸。” “去你的!” 五湖游龙冷冷一笑,偕天涯孤凤掉头便走。 附近没有村落,善后的事十分麻烦,尤其受伤的十六个人,更无法处理。 千手灵官押着唯一完整的爪牙,那是千手灵宫潜入大殿时活捉的。两人替受伤的人裹伤,作初步紧急处理。四具尸体先查身份,所携的路引,皆证明是外地的旅客,而且都是闻道的江湖朋友,所以昨晚中毒不深起而反抗,被扮鬼物的爪牙杀死了三个。 在天下闯道的朋友,处理其实并不难,江湖朋友几乎都以亡命自居,至少也是所谓混口食的浪人,沟死沟理,路死插牌。 这是说,如果尸体被同道发现,而又不能报官,或者有不能报官的理由,就在附近找处沟穴,埋了入士为安。如果在道路附近,希望死者的家属,日后能循踪寻找,就在路旁掘穴掩埋,插上一块写了年籍姓名的木牌,路过的人看了,或可将消息传出。 千手灵宫不是本地的治安公人,没有承办案件的权责,他唯一可做的事,是尽快到附近的村落,通知里正地保,由所属的村镇报官,以证人身份等候官府处理。 当然他无意留下打官司;任何人也不愿留下打官司。 他得去找村落的里正地保,把那个爪牙捆在殿柱上,受伤的人也分别捆绑,伤了手的捆脚,脚废了的捆手,带走了十余把兵刃,匆匆离去找村落。 四个伤重不需捆绑的爪牙,不住咒骂他不积极送医救治。他走了之后,伤势不算严重的人,开始设法挣脱束缚,以便逃走觅生路,落入官府肯定死路一条。 巳牌时分,温暖的阳光驱走潮湿的空气,血腥味却因阳光的蒸发,更为浓烈刺鼻,引来不少蝇蚁,经过此地的人,必定知道这里曾发生严重的流血事故。 受伤的人已经全部解除束缚,唯一完整的爪牙,那能救助这许多同伴?想离开无此可能。 千手灵宫始终不见返回,已经走了一个时辰啦!这一带大道旁的村落,很少有相隔,二十里的,有些农舍,就建在自己的田地内。按情理,他早该请了村民赶回的,但似乎他一去不回,可能丢下撒手不管了。 几个仍可走动的爪牙,决定尽快离开找人前来救助。也许,他们的主人玉虚天师,已经吓破胆逃之夭夭,不会返回救援成了废人的爪牙啦! 按常情论,那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任何一位在江湖声威显赫的豪霸,或者稍有名气的组合,不论伤亡轻重,事后都会派人返回现场善后。因为按江湖规矩,除非是不共戴天有血海深仇的仇敌外,都不会对负责善后的人为难,善后是避免血案落入官府的措施,对双方都有利,已经成为公 作品相关 (2) 认的江湖规矩。 玉虚天师一定会派人回来善后的,他是实力庞大,威震江湖的魔道巨孽之一,爪牙都是身手高明的凶悍人物,鼎鼎的妖仙,不可能被吓得飞天遁地一走了之,不可能没爪牙善后,因为他并没全军覆没。 几个仍可走动的爪牙等得不耐烦了,准备动身,共有三个人,都是臂骨被扣断,用木板包扎尚可自由行动。 刚步履维艰到了山门外,寺右的树林钻出三位同伴,谢天谢地,善后的人总算返回了。 问清经过详情,三位赶来的爪牙,留下一人照料,两人护送一位受伤的人,奔赴藏坐骑处,驰出小径奔上大道,向汉口镇飞奔。 赶来的爪牙并非专程赶来善后的,主要目的是察看动静,因此带了一个受伤的人先走,以便问主人禀报千手灵官在现场逗留的一切详情,救助同伴的事是次要。 这表示玉虚天师早就远走高飞了,很可能已远逃至汉口镇藏匿啦!汉口镇龙蛇混杂,正是藏匿的好地方,追蹑的人休想如意,必定知难而退。 两个受伤的爪牙走不成了,跟着留下的那位爪牙重返大殿。 “如果不赶快到附近村落找人来抬,等千手灵官那混蛋赶回,咱们都活不成了。”一名断了腿骨的爪牙,听说得在这里等候,忍不住发牢骚:“被押送入汉阳府衙门进了牢,四条人命铁定会要我们偿还。” “你真相信那混蛋会留下打官司?别被他唬住了。”留下的爪牙冷笑:“那混蛋远离巢穴,在汉阳府他算那条葱?他有事待办,留下来打官司,可能耽误两三个月,他肯留下?恐怕已经快马加鞭,赶到孝感县午膳了。” “田香主,你如果用你的眼光,自以为看透了这位天下名捕,肯定会遭殃的。”受伤爪牙的口气流露出轻蔑味:“观主神术通玄,带了咱们将近三十位男女高手,紧蹑跟踪找不到机会下手,好不容易抓住好机,为何要夜间安排天罗地网暗算,你知道为甚么吗?” “那混蛋精明机警,料事如神。观主的神术,根本奈何不了他,他如果发现有异在五丈外便可用暗器将目标杀死。现在他已经知道观主的底细,见面时决不会让观主有施展神术的机会。他如果轻易地放过我们,就不配称名震天下的第一精明干练名捕。” “他娘的,你把他看成真的神。” “我不想灭自己的威风,他本来就号称神捕。” “少废话了,他绝对不会回来,可能已经到了孝感城。就算他是神,也不会知道这里的事了。观主将偕同天绝星前来了解情势,要查出那个把我们杀得心胆俱寒的旅客,到底是何来路,你们得把所看到所听到的事故,详细向观主禀报。要有耐心,我们会找人抬你们到府城救治的,好好歇息,放心拉!” “希望真的放心,哼!” “你最好放一百个心。”田香主开始走动,在各处巡视,留心察看有否可疑的事物。 不为难派来善后的人,这是江湖朋友的共识。但主脑人物在场,就不能算善后的人了。 按一般常规,逃走了的主脑,是不可能重返现场善后的,派几名爪牙便可轻而易举办妥,哪用得着主脑人物亲自善后?养那么多爪牙干甚么?所以从任何角度估计,玉虚天师皆不可能亲自返回处理善后。 如果他居然出现了,并非是主脑负责的表现。也许有其他让他返回的理由,但其中绝对没有善后的理由存在。 受伤的人急需救治,时光飞逝,重伤的必须分秒必争,却毫无动静,果真是度日如年。 久久,终于听到急促的蹄声。 共来了廿骑,领先的居然是玉虚天师。 坐骑都系在山门外的断垣残壁间,廿名男女驹土,神色紧张不安,齐聚在大殿内外。其中有两位骑士,是带走一位受伤同伴的爪牙,带领着主人赶来了,大概已经知道千手灵官以金蝉脱壳计,撒手不管走掉啦!所以放心大胆重返现场。 在玉虚天师身旁的五、个人,穿着打扮不同,是另一批江湖好汉,都是佩有刀剑的江湖之雄。为首的人中等身材,年已半百出头,鹰目高颧颊上无肉,留了山羊胡,鹰目冷森的光芒不时闪烁。 “看到了吧?还要贫道另举受创的证明吗?”玉虚天师指着散处在大殿的受伤爪牙,向同来的江湖好汉含怒地说:“你还不信贫道确曾被千手灵官袭吗?” “不要再三强调你的损失了。”鹰目高颧中年人冷冷地说:“这是你必须冒的风险,对不对,我的一千五百两银子是一次付清的,等于是合约必须完成。玉虚观主,你不会因为损失了几个人,就知难而退,打退堂鼓加倍偿还花红取销合约,就此撤手认栽吧?” “贫道是讲信誉的人。”玉虚天师悻悻地说。 “我知道。你在江湖有口皆碑,甚么买卖都做,而且不论何种买卖,皆保证成功,包打保票,因此花红必须接买卖时便一次付清。你损失了这许多人,当然会替你的人报仇雪恨,如果取销合约奇*.*书^网,如何向你的人交代?这样好了,我不想再跟在你后面等结果了,我相信你下一次必可成功。知道那混蛋的去向吗?” “知道。”玉虚天师含糊以对。其实当时逃命要紧,爪牙已伤亡三分之二,一个个丧胆而逃,那有时间分配监视的人手,所以根本不知道千手灵官的去向。 “那就好,希望你下一次马到成功。” “沈施主,有件事请教。”玉虚天师态度一变,脸上羞怒的神情已经消失。 “观主有何指教?” 沈施主是大名鼎鼎的黑道巨孽,天绝星沈成,本身的实力有限,在江湖飘忽出没无恶不作,曾在多处州县落案,但一直就逍遥法外,是官府缉捕法办的要犯,不敢公然在外走动,也不敢在某地建山门藏匿。 “施主与千手灵官周旋好几年。” “不错,我承认怕他,他是我天绝星的克星,有几次几乎被他追及损失不轻。”天绝星毫不脸红承认自己不行,不然那会前后花两千两银子请人除去千手灵官?两千两银子,在汉阳一带,当时可买五六百亩肥田,那可是一笔惊人的大财富,挑银子也得要两三个人。 “你知道七虎八鹰吗?” “见过三两位。”天绝星表示自己交游广阔:“多少有些交情。七虎八鹰有正有邪,八鹰中还有两只是魔道中人。九天魔鹰和夜游鹰,则是神秘万分的亦正亦邪高手人物。观主的意思是……” “千手灵官与那只鹰有交情?” “这就不知道了。咦!你是做各自血腥买卖的专家,身边有精明的调查人才,各地有你的同道朋友,你应该知道呀!怎么问起我来了?” “去你的!你真以为贫道有通天之能?”玉虚天师老脸居然微红:“知道对手的底细愈深愈好。你知道的消息,我并不一定也知道,说出来岂不多一些了解?” “哦!你怀疑……” “我怀疑他另有暗中接应的人。这接应的人轻功与从高处攻击的技巧,与及手上的爪功,都是极为高明的行家,所以我怀疑可能是八鹰之一。” 显然妖道并没将惨败的经过详情真象说出,因此天绝星以为受伤的爪牙,是伤在千手灵官手中的,妖道隐瞒了重要的事实。 “以鹰为绰号的人很多,八鹰只是最出风头的人而已。以千手灵官那混蛋的身份地位,按理不可能与八鹰走得近,甚至从未谋面没有交情,八鹰中有大半不是好路数,与千手灵宫这种人保持距离。所以,你该从侠义的高手名宿中揣测。唔,你是说昨晚他有帮手?” “所以贫道栽得很掺。” “观主,你得今后小心行事了。”天绝星脸色也变:“那混蛋邀来的朋友,决不是平凡的人物。天杀的!如果被他们知道是我在主使,而你又宰不了他,日后我日子更难过。今后,我不能再走在你后面了。我得走。” 说走便走,举手一挥,带了四名同伴,神色不安地出了殿门。 前面前殿的后面,背着手屹立着千手灵官,剑系在背部,发出一阵阴森的冷笑。 “他在这里……”刚踏出殿门的天绝星,骇然发出惊恐的叫声。 人群涌出,两面分张,却没有人敢抢下阶进入大院,但纷纷拔刀剑戒备。丽日高照,但情势一紧,太阳似已消失热力,居然令人感到寒意。 “这孽障果然在等我们。”玉虚天师也骇然厉叫,拔出新置的长剑,鼓起勇气领先降阶,向院中心举步,十余名男女爪牙不敢不跟进:“沈施主,联手才有活路,事已至此,唯一的活路是拼死这孽障。” 情势不由人,天绝星已别无抉择。这时如果逃走,日后那有脸在江湖称雄道霸? “我当然在等你们。”千手灵官的双手开始自然下垂,但掌心向后丝纹不动:“我知道你会把天绝星找来的,他一直就跟在你后面促使你下手图谋我。他如何把你骗来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们一定会来看究竟的,果然料中了,正好一并了断。” “你那个帮手呢?”玉虚天师一面接近,一面提出所要知道的重要问题。 “无可奉告。” “他是谁?”玉虚天师不再接近。 “无可奉告。” “何不叫他出来当面解决?” “无可奉告。”” 自始至终,玉虚天师不敢接近至三丈内。两侧,廿名男女也保持在四丈左右不再接近。 千手灵宫并没有一千只手,而是他的一双手可以在刹那间,向四面八方发射出各种致命暗器,江湖朋友可说闻名变色,号称当代的暗器宗主,名实相符可称暗器之王。如果对方的身手眼力不够高明,在五丈外也可以被他用暗器击倒。 如果这妖道真的害怕,真的没有勇气面对千手灵官的攻击,就不会鼓起勇气反而向前接近,当然也不会带领爪牙向前,冒险面对可怕的致命暗器。 千手灵宫神态虽然威猛冷厉,口气有强者的霸气,其实心中颇感不安,摸不清妖道的反常举动,到底隐藏有甚么不测的玄机。 妖道应该利用房舍和他玩命,应该与所有的爪牙,不接近五丈暗器威力圈内,空旷处暗器威力倍增。妖道带了卅余名得力爪牙,跟踪了好些时日,一直就不敢贸然下手,主要原因就是怕他的暗器大量收买人命。 而现在,不但妖道敢公然接近,连十余名爪牙也列阵在暗器威力圈内,这代表甚么意义? “贫道请来了专门对付你那位帮手的人。”玉虚无师自动揭开谜底:“叫他出来好吗?” “是他们吗?”千手灵官轻蔑地向天绝绝星五个人一指:“他们,还不配替我千手灵官提鞋。这狗杂种丧尽天良,谋财害命满手血腥,作案遍天下,是我迫使他落案的。目下他的身价相当高,缉拿他的榜文可在城门口看到,值一百两银子,死活不论。” “他用两千两银子买你的命。” “这表示我的身价比他高廿倍,他连面对我的勇气都没有,怎敢奢言对付那位痛惩你们的人。” “另有其人。”玉虚无师得意洋洋地说。 “谁?” “你转头看身后。” 千手灵官心中一懔,缓缓扭头回顾。 这瞬间,人影乍动。 一眨眼间,妖道所有的人,几乎同时向后飞退,远出五六丈,脱出暗器威力圈外,默契圆熟,似乎早有准备。连天绝星五个人也协同一致,迅捷无比。 身后传来一阵悦耳的轻笑,香风扑鼻。 三四丈外,五位美得令人目眩的青春少妇型女人,雁翅俏立盯着他微笑。要不是嗅到香风,他竟然不知道身后有人接近。 中间的三位美艳女人,打扮相差不远,面貌也同样美艳,裙裤飘飘,佩剑华丽,以飘飘若仙子临凡形容,决非过甚夸张。 两侧的少女穿了青衣裙,梳双丫髻,一看便知是侍女,也佩剑挂囊。 “宇内三狐!”他惊叫。 他见多识广,一瞥之下使知道来人的身份,吃惊之余,立生反应,当机立断双手齐扬,身形斜窜而走,用上了全力,一窜三丈,再一窜便冲入偏殿的断瓦颓垣中,双脚立即感到发软,先天真气一泄而散。 字内三狐同声轻笑,人化彩虹暴退两丈外,五双大袖挥舞中风雷乍起,形成劲烈的气旋,发挥了五六成阻滞暗器劲道的功能。 六枚可破内家气功的双锋针,进入气旋速度减弱,仍然远出五丈左右,堕落在三狐的脚前。 “你走得了?”为首的瓜子脸美妇娇叫,彩裙飘扬中,向偏殿一闪即逝,无畏地追入信心十足。 可是,地面没有人。 “咦!”第二狐随后进入,鹅蛋脸出现惊容:“大姐,天狐暗香失效了?人呢?” “不可能,他应该仅有一窜之力呀!”瓜子脸大声说:“搜!” 偏殿窄小,破败不堪,墙窗大半倾坍,地面瓦石散布,只可藏猫鼠,藏不住人,那用得着搜?四面瞥上一眼,几乎一览无遗。 所有的人都一涌而入,搜遍每一角落。 鸿飞杳杳,毫无踪迹可寻。 外面是山林,林深草茂,雨后潮湿,穿美丽衫裙怎么搜?钻入林保证一身水,树上的积水一动便像暴雨,只好由男士们钻入寻踪觅迹了。 千手灵官俯坐在后山的一株大树下,神智正在加快清醒中。 一旁倚树而立的罗远,百无聊赖地咬着一根草梗,虎目炯炯向下面留心观察,隐约可以看到破败的寺院内,不时走动的依稀人影。 那些人仍在寺院逗留,搜索毫无所获,仍然不想离去,似乎有意等候千手灵官返回。 “老弟,你……你有解天狐暗香的解药?”千手灵宫站起活动手脚,说话有气无力,显然精力还没全复,手脚仍有虚脱的感觉。 “我是出没深山大泽,且有自卫能力的采药人。”罗远吐掉草茎,拍拍百宝大革囊:“瘴气与草本禽兽等等奇毒,也要不了我的命。没有解各种毒的药,不死在虎狼之吻下,也会被各种毒物追魂取命。你明明知道妖道会用毒,却像呆头鹅似的与他面对打交道,你真精明呢?呵呵!狐骚味够劲吧?” “罢了?”千手灵官叹了一口气:“即使她们不用天狐暗香暗算,拼暗器武功,我也应付不了她们,一比一勉强可以自保而已。” “你相当谦虚呢?她们就是艳名满天下,游戏江湖的宇内三狐?” “没错,就是她们。”千手灵官手脚的活动逐渐加快:“敲诈勒索的专家,引诱良家子弟犯罪的狐精。你可不要被她们的艳名搞昏了头。她们的艳意指美艳,而非艳冶的艳。她们的眼界相当高,不是随随便便可做她们入幕之宾的烂女人。她们如果看中的人,通常不可能脱出她们的情网欲罗。像你这种穿得破破烂烂,缺乏风流倜傥气质的俗汉村夫,难获她们青睐的。” “那我就打扮起来呀!” “你穿起龙袍也不像个皇帝,至少不可能扮腻在她们怀中的温驯小白兔,呵呵!”千手灵官风趣地怪笑:“他娘的!又欠你一份情。喂!你到底是那一只鹰!别让我费心思穷猜测。” “无可奉告。”罗远模仿千手灵官的语气维妙维肖:“他娘的?你的话甚有道理,我这种装扮,的确很难获得漂亮女人的青睐。昨晚那头美丽的小凤,就把我看扁了。五湖游龙一露面,她就换了勾魂摄魄的面孔。” “他娘的!你的气质像一头鹰王金鹰,连凤凰见了你都害怕。从实招来,你是那一头鹰?”千手灵宫不死心,要挖出根底。 “天下有名的鹰有八头。” “对。” “我见过两头。” “你不是其中之一?” “不是。我对轻功花了不少心血,下过苦功,颇有心得,相当羡慕这些以鹰为绰号的人,所以我打算日后再增加一头鹰。这两年我琐务羁身,还不打算扬名立万,等时机成熟,天下必定可以增加一头鹰。喂!那些人在等你,你有何打算?” “罢了,不能再逞强。而且目下我有要事待办,不得不暂且放过他们,日后再说。” “你要到襄阳?”罗远信口问。 “对,到襄阳。老弟,你知道是不是?” “知道一些风声,高手名宿要到襄阳赶集。老哥,你孤身深入,聪明吗?” “我另外有几个人,随后跟来。” “何不与其他有心人联手?叶天中横行天下将近廿年,号称江湖之王,暗中成立武道门自任门主,身怀绝技的弟兄有上百之多。他在天下各地做案,专门掳人勒赎不偷不抢,做案的对象都是大豪大富,所以颇获江湖人士尊敬,手段虽然残酷毒辣,但比起玉虚天师这类货色,却又多几分英雄好汉气概,所以他的弟兄都是甘心替他卖命的人。你如果不联络不断赶来图谋他的人合作,凭十个高手,绝对撼动不了他的山门。” “我知道。” “而且……”罗远欲言犹止。 “而且甚么!” “也许你消息灵通,相信他武道门的秘密山门在襄阳。”罗远的语气,是同情千手灵官的:“但据我所知,襄阳西南山区屈荆山,里面并没有不寻常的活动。外传武道门的山门秘藏在内,据险划禁区外人无法涉足。我那些采药同道在荆山采药,深人穷荒绝壑,从来就没发现甚么禁区。恐怕那是诱人的徒劳往返的烟幕,你们也许会白跑一趟。” “武道门已是半公开的组合,早几年就曾经打出旗号,公然声称山门在襄阳荆山,江湖朋友宁可信其有。这几年来,受害人的家属,花重金请人前往掘根报复,有些人的确在荆山附近受到袭击。武道门的杀手,也据此扬言报复,因此入山掘根的人日渐减少,这两年已经甚少有人前往窥探了。这几年来,他们做案日渐加剧,有受害人向官府施压,迫使官府采取行动。另行请高手报复的人也增多,高手名宿纷纷往襄阳赶。我知道叶门主九州无常叶天中非常了得,他手下的人都是可怕的高手;两大门神身怀绝技,武功超尘拔俗,但我不得不走一趟尽其在我。” “你会白跑一趟,或者柱送性命。” “助我一臂之力,也算是一大功德,如何?”千手灵官提出请求。 “没兴趣,也没有空。”罗远一口回绝:“如果有空,我早就正式在江湖邀游,开创我的事业,以第九只鹰扬名立万了。” “你要往何处办理所谓琐务?”千手灵宫失望地问。 “先到南阳了解情况。”罗远剑眉深锁:“南阳地区的采药人,这两年来有不少人无缘无故失踪,盛传伏牛山熊耳山一带,有妖魔鬼怪噬人祟人,采药人裹足不前qǐζǔü。因此一来,药材来源几乎中断,药价飞涨。我受东主所托,得走一趟调查真象。” “哦!南阳有何药材可采?据我所知,药材以四川出产为主要供应地。” “南阳也是药材集散的中心之一。”罗远以行家的口吻说:“本身也有特产。比方说,白花蛇、柴胡王、邓县甘谷的白菊花、紫石英、杜仲、鹤风、牛茅子、飞生急灵皮等等。荆紫关的柴胡号称柴胡王,已经断产两年了。 “哈哈!你少来了。”千手灵官大笑:“我并非全然外行。白花蛇最好的是蕲州所产,俗称蕲蛇。蕲州在汉口镇东面,怎么产品跑到南阳来了?” “蕲蛇快被杀光了,供应极为稀少。南阳伏牛山区的白花蛇,产品比蕲蛇差不了多少。而且伏牛山深处的巨大白花蛇,最大的竟然有六七尺长,奇毒无比,被咬的人有死无生。” “老天爷!你不怕?那是传说中的蛇妖。” “懂得蛇性而又有解毒药,怕甚么?”罗远说得信心十足:“白花蛇不是妖。有些地方称之为盲蛇,夜间出没,吐丝捕捉猎物,猎物触丝决难走脱,其实并无其事。这玩意的上翘尖嘴,是天生的可感觉温血人畜的侦测器,循热追咬百发百中。那玩意我们叫龙头虎口。尾端的角质三角尾不能发声,我们叫佛指甲。蛇体的计四块方形花纹,我们叫方胜纹。有些地方,称它为百步蛇,或者过山彪类,却可通经活络,活血祛风,镇经解毒镇痛药效不差,中风半身不遂,各种恶疮溃疡风湿,药效相当良好的蛇类。” “以毒攻毒?” “我也不清楚。郎中知医不知药,卖药的知药不知医。不过,我相当怀疑。” “怀疑甚么?” “用药时,头尾是先除去的。蛇毒在牙,蛇身却是美味,如果不去蛇头,服药病人如果肠胃有伤溃,不中毒死翘翘才怪。去了头,毒牙根部的毒囊便除去了,那算以毒攻毒?蛇头除去根本就没毒呀!” “好了好了,你这是对牛弹琴。” “给你一些防迷香毒物的药防身,相见也是有缘,我对你千手灵官的为人颇为尊敬。”罗远从百宝囊中,取出一只小扁瓷葫芦递出:“可防同具迷魂与瘫痪毒物,发觉有危险时抹一些粉末在鼻端。昨晚如果我有所警觉,妖道算甚么玩意。阴沟里翻船,实在窝囊。你没有行动的打算,我得走了,后会有期。” 说走便走,身形一闪便窜出三四丈外。 “等一等……”千手灵官急叫:“咱们联手下去毙了他们……” 可是,人影已消失在草木深处。 “真可惜!”千手灵官跌脚惋惜:“我怎么这样笨?他去而复来在此地潜伏,分明有意助我除暴去恶,我却胆怯错过机会了。这小子到底是何来路?” 想起罗远举手投足之间,便废了妖道十余名高手,真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如果能再次与罗远联手,该多好? 有宇内三狐在,他没勇气逞强。罗远在宇内三狐身旁,无声无息把他救走,而且有解天狐暗香的解药,当然有对付宇内三狐的能耐。他真不该过早表示撒手的,错过太好的机会了。 河南南阳与湖广襄阳,两条路的分路处在随州。随州算是大埠,往来的旅客络绎于选。 健马驰上北行的大道,不久便地势上升。路通过桐柏山区进入河南,沿途逐渐地广人稀,群山起伏,林深草茂,旅客渐少,偶或可以遇上成群结队往来的旅客。单身旅客就道非常危险,不仅有虎狼出没,而且有强盗拦路打劫,必须结队而减少风险。 湖广并非全是鱼米之乡,大半地区仍是穷山恶水。那时,大明皇朝建国仅六十余年。经过大元帝国八九十年的统治,再经过十余年群雄并起打江山的浩劫,天下各地除了南京附近地区之外,一直就地广人稀,人丁稀少。蒙古人围攻襄阳,围了四年余,附近州县被杀得走上百里不见人烟。随州一带,百十年来元气未复,明初天完帝国的大军杀来杀去,朱元璋的兵马取得随州时,仅剩下一座孤城,四乡没有一栋有人住的房舍。三四十年的太平生息,能孳生多少人丁?因此愈往北走,愈难发现稍像样的村落。 走这条路的旅客,很容易落入有心人的监视下。 罗远不介意有人注意他的行动,与人结了怨,必须在心理上预作提防,不需时时留意避免扰乱心情。他的穷打扮,也不怕劫路的毛贱强盗打主意。 他与十二位北行的旅客作伴,十二位旅客有八匹驮货物的骡子。 骡子能吃苦耐劳可驮重物,但慢吞吞不能赶路,一天赶六十里左右。他的马脚程快,不能等,走了十余里,他便赶到前面去了,成了落单的孤雁。 走这条路的旅客,人数比走襄阳道的人,少了四分之三。一早动身,他们是走得最早的一批旅客,他这一超到前面去,就成了走得最早最先的第一位旅客。 岂知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远出十里外,前面小山的坡道,出现一队北行的轿马。 走这条路的人,乘轿的极为罕见,乘车的偶或可以发现,轿不是走长途的好工具。 两乘轿,是那种自备的山轿型小轿,只有两名轿夫,所以走山路方便。 六名骑士有男有女,坐骑是良驹。男女骑士都穿了骑装,佩剑挂囊有点像打手保镖。男的壮实魁梧,女的曲线玲珑婀娜多姿,老远便令人觉得,这些人必定大有来历,也必定是有身份的人,不然怎会有轿有打手保镖? 蹄声得得,逐渐赶上了。抬轿的轿夫虽则相当健壮,但长途抬轿脚下不可能快如健马。 接近至廿步外,这才发现断后的一男一女骑士,原来是一位十三四岁小后生,和一位发育还没停匀的十五六岁小姑娘,居然都佩了剑挂了囊,神气得很,小人充大人,高坐鞍桥顾盼自雄,骑术相当精。 小姑娘不经意地扭头回顾,明亮的眸子在罗远身上注视片刻。 他心中一跳。这小姑娘灵秀的面庞极为吸引人,尤其是那双又深又大又亮的明眸,远在廿步外,一瞥之下,仍可感觉出热力迫人,天生具有吸引异性喜爱的媚力和魔力,令人一见难忘,怦然心动。 小后生也本能地扭头回顾,也生了一双明亮的大眼,一脸小大人神情,却透露出顽童的标志,精力过剩好动顽劣,身上带了剑,更容易闯祸。 “可能是那一位武林世家的子女,跟着内眷走亲家。”他自言自语,对小姑娘的回眸一顾印象深刻鲜明。 但他怎么也想不起来,随州有那一家武林世家有如此神气,随州与汉口镇算是近邻,他对附近州县的乡情不算陌生。不时在各地行走,对江湖的奇闻秘辛见闻颇广,所以他知道千手灵宫;知道伏魔一剑;知道玉虚天师;知道武道门门主九州无常叶天中;见过八鹰中的两只鹰。可知他虽然不曾正式闯荡江湖,却已经具有江湖人的条件,日后一旦出道扬名立万,必定出人头地成就可观。 那时,医务人员的地位,因考试制度与公医院的建立,郎中已改称医士,地位已大幅提升;也因公医中把祝由科,也列为正式的十三科医士之一,一直名列江湖人的郎中地位受到肯定。但一般大众,仍然把郎中看成医卜星相江湖人行业。 他名义上是采药人,比行医的人低一级,所以自然而然地,被认定也是江湖人。 在他的户籍上,采药人被列第五等人:哥。 当时阶级的意识极为浓厚,一般人分为五等:秀、官、郎、畸、哥。每一等又分五级,界限分明不能逾越。 所以在街坊的称谓上,父老公人叫他罗哥,不是奇闻怪事。户籍黄册上,他的等第记载就是哥。总算不错,等第级数是第一级,所以也有人叫他罗一哥,名省掉了。 要想打破分等升级的潘篱,必须有出息,随财富成就而升等改变。最佳的途径便是读书,考上秀才就可以摆脱等级的束缚成为人上人。如果不,即使有亿万家财,也只能名列第一等人:秀,永远翻不了身。 所以他虽然不在江湖走动,仍然算是江湖人,与医卜星相同属一流,想改也改不了。 武林人士有一大半属于江湖人。巡捕捕快,就是车船店脚衙的“衙”,算是合法的正式江湖行业,与混世的牛鬼蛇神打交道,身份地位无法提升。 当然,这只限于官与民之间的关系。在一般性的往来接触中的这种等级是不会有人介意的,绝对不会有人在自我介绍时:报出自己的身份等级。 以他来说,他不可能与人打交道时,自称罗一哥,或者罗远一哥。一是级数,哥是等第。 看这些人神气得很,但他心中雪亮,彼此的身份是相当的,他用不着害怕回避。 心中没负担,他策马超越。 如果对方是文武官员,他就不能也不配超越了,闹翻了要吃官司,罪名是大不敬、得挨板子坐班房。 说巧真巧,也许是活该有事。坐骑刚绕道左驰出,轿后的男女四骑士,几乎同时扭头向他狠盯。前面两位身材魁梧的中年骑上,目光凌厉饱含敌意。 小伙子大眼一瞪,真有点横眉直目的狠劲意味。 小姑娘灵活的明眸中,不友好的神情也流露无遗。 他脸上的微笑僵住了,对方是不是不让他超越?但也犯不著生气不悦呀?说一声不就成了?雨后的路面仍有些润湿,车马驰过也不会掀起尘埃,超越不会妨碍任何人吸入尘土。 轿前面三四十步,路左的树林掠出四个人影。一声唿哨传出,又窜出四个人,将路堵住了,四刀四剑映日生光,八条黑凛的壮实大汉,像收买路钱的强盗,声势汹汹来意不善。 轿前面领先的一双中年骑士,一声短叱勒住了坐骑。 小伙子似是有意争先,卖弄地飞离鞍桥,升至顶点一记美妙的鹞子翻身下搏,头下脚上马鞭兜头便抽,鞭破风发出尖锐的厉啸,劲道十足速度惊人,鞭影似已消失,攻肩背一发即至。 他来不及分心留意轿前面的变故,八大汉出现与小伙子发动,几乎是同时发生的,事实上也无法看到前面的情况。 他心中暗惊,也大感不满。这小伙子轻功身法与空中搏击技巧已臻上乘,怎么竟然骤然向陌生人出手攻击?如果他不是先一刹那,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敌意,及时提高警觉,这一马鞭他决难躲闪。 “岂有此理!”他沉叱,也略为挪身马鞭斜升,指向小伙子的下档,速度更快一倍,而且奇准无比。 他的手长了三分之一,小伙子如果不闪避,就会被他先一刹那击中,小鸡鸡可能走样变骡子——太监。用这种妙招对付顽童最有效,男童女童都怕这一招。 小伙子果然怕下裆被击中,再来一记大翻腾,翻出路外巧妙地下挫稳下马步。 人影再次凌空光临,也是头下脚上凌空下搏。 是那位灵秀的小姑娘,骑装把刚发育恰到好处的曲线,显露得玲珑多姿,双脚笔直微张,双手下伸五指半屈,以一半斜角向下疾落,手爪伸出了。 姿势与小伙子不同。小伙子是翻腾搏击;小姑娘是斜角下插。所看到的是:小!”娘的速度要快得多,而且扑势猛烈凌厉,气势上强烈一倍。 小伙子的受击面积是全身;小姑娘可受攻击的面积只有一双手。 手是最强劲的攻击器官,也是最强劲的防卫器官。 小姑娘是随小伙子之后下搏的,小伙子仓卒间飞翻而走,小姑娘便随后下搏,此退彼进配合得丝丝入扣,真把罗远吓了一跳,马鞭来不及收招自保,扭身下溜来一记蹬里藏身,健马也斜冲出路外。 小姑娘纤掌一按马鞍,身形飞腾而起,半空中先前空翻,再化侧空翻,轻灵得像是体重已经消失,不受地心引力所左右,速度也快得惊人,已看不清翻的真实形态,只看到依稀的飞腾人影。 更惊人的是,她能紧蹑罗远的动向。 罗远已滑蹬着地,让健马自行驰出。 “好?”他脱口称赞:“乳燕穿帘。” 小姑娘这次仍然是头下脚上疾落,但角度比上次略大,不像是斜插,改为稍小角度的平飞,双手仍然前仲,半屈的五指猛地舒张。 马鞭本已拂出,但他突然改变主意,身形一幌,在爪前间不容发地移位,大手一伸,在小姑娘的小腰肢抓了一把,顺手摘下姑娘系在腰带上的小香囊,在丈外幻现,有点暗暗心惊。 小姑娘的左爪两个指尖,在他的左肩划过,划破了衣衫,裂了两条半寸长的小缝。 小姑娘终于后劲不继,高度也不够,飘然着地稳下身形,一摸腰肢突然满脸通红。 “好俊的轻功,你是妖精化身。”罗远大声嚷嚷:“折向翻飞,灵活如燕。你的爪功,也是霸道机巧的燕爪。快管住那个小鬼,他要撒野了。” 小伙子真要撒野了,羞怒交加拔剑。 一声娇叱,小姑娘突然向小轿急冲。 两乘小轿陷入重围,所有的人正在混战,包括四名轿夫在内,与涌来的人群火杂杂地用刀剑狠拼。 涌来的除了最先现身的八个人之外,两侧树林内也涌出十八个人,人数多了一倍以上,而且每个人都是身手高明的泼野大汉。 两乘小轿成为争夺的中心,廿余名凶悍大汉步步进迫。 小姑娘猛然从外围加人,剑起处风雷骤发,一剑刺倒一名大汉,反手震飞另一名大汉的刀,取得中宫长驱直人,一剑贯入这名大汉的右肋。 一照面便摆平了两名大汉,随即也陷入重围。 小伙子也舍弃了罗远,向人丛冲去,人潮一涌,也脱不了身。 罗远不但不惊怪走避,反而好奇地缓缓接近斗场。他弄不清两方的人是何来路,更不知道双方的底细倒底谁有理?有何仇怨?他是局外人,介人任何一方,都能引起误会,帮错了理亏的一方岂不糟糕? 他对一大群强盗似的大汉颇不以为然,这与强盗打劫有何不同?人多势众不由分说便一拥而上,这算甚么? 他也不想不问情由便帮助小姑娘这些人。小姑娘和小伙子也是不问情由,无缘无故向他出手攻击,行径同样恶劣,似乎也不是甚么好路数。 人群混战,很难抓住致命一击的机会,除非人多的一方隐有可怕的高手,因此但听兵刃对架所传出的响声震耳,却没发生断头裂肌的情况,形成混乱的缠斗,声势惊人却毫无精采可言。 小姑娘突然从外围冲人,也仅能伤了两个仓卒接斗的人,之后便陷人混战中,手忙脚乱无法发挥武功的技巧了。所以即使是超等的高手名宿,也极力避免与对手混战,以免阴沟里翻船,被一群三流混混击倒才冤呢! 他是唯一位于外围的人,却情不自禁向刀光剑影接近。也许,这是人类好奇好斗的天性吧!在街上只要人闹事打架,必定会引来许多看热闹或助威的人旁观。 他忘了看热闹必须在远处,太接近肯定会有被卷入漩涡的危险。 果然有危险,一名被逼出外围的大汉,突然找上了他,凶狠地扑上就是一刀,力劈华山要把他劈成两斜半。 他身形略幌,从刀下切入,左手扣住大汉握刀的右腕脉,一指头点在对方咽喉下。 “给我放乖些,滚到一边凉快去。”他不悦地说,手指几乎要贯入大汉的喉结穴:“你们一定不是好东西,滚!” 大汉叫得出声音了,惊叫一声,手舞足蹈被扔飞出路面,远出三丈外倒地挣扎难起。 惊叫声引起其他大汉的注意,立即冲来两个人,一剑一刀火杂杂两面夹攻,毫无顾忌贴身手下绝情。他两手空空,有刀剑的人当然会毫无顾忌行贴身攻击。 用剑的人身形飞抛,使刀的人也丢刀飞出路面。 然后陆续有人找上他,来一个飞一个。片刻问,共有七个人被抛飞出路外,终于引起为首人物的注意。 一个速度惊人的身影,身剑合一脱离人丛,宛若惊虹破空而至,剑在丈外便可感到剑气压体,像是一道激光,射向他的胸口。 他抽出塞在腰带上的马鞭,应付强敌手中必须有器械。这个人剑光有异,是强敌已无疑问。 一剑定空,似乎凶狠猛烈的一剑,已贯穿了他的身躯,却毫无阻力,他的身躯也幻没了。 “丢剑?”沉叱声震耳。 剑走空的中年人大吃一惊,僵住了。 身后有人抵住腰背,马鞭勒住了咽喉,将脑袋向后勒,身躯被抵住动弹不得,只要再加些劲,咽喉必破,甚至会断头。 马鞭不是传统的装饰鞭,而是美观的小竹筋(根)鞭,把玩过久,已成了紫暗色光泽可以鉴人,弹性极佳,勒断脖子轻而易举。 勒劲可怕,气散功消。 剑不敢不丢,马鞭离颈,双手肩关节挨了一击,失去活动能力。 罗远一把扣住这人的后颈,像是老鹰抓小鸡,也像是揪住小猫的颈皮,将人拖至路中。 “你们在干甚么?”他震耳的嗓音像打雷。 恶斗已经结束,在他摔飞第七名大汉时便中断了。 有四名大汉半弧形挡住他,却不敢下手抢救同伴。 小轿左近,倒了五个人,还在血泊中挣扎。有三个已经不再挣扎,可能被击中要害断了气。 防守小轿的人也倒了两个,受了重伤。 留下八名大汉,要面对十名防守小轿的十个男女,主客易势,局势已不可收拾。 小姑娘与小伙子,用惊讶的目光向这一面注视。 四名大汉都是四十来岁,魁梧凶悍的大汉,投鼠忌器不敢扑上抢救同伴,四支剑仍然气势凌厉。 “放了我的人。”那位豹头环眼大汉沉喝,但色厉内茬:“你又是干甚么的?” “放就放。”他在中年人的腰脊拍了一掌,将人丢下:“我要知道你们双方在这里,打打杀杀的理由。如果你们是拦路打劫的强盗,我宰了你们,明白了吧?” 中年人狠狈地爬起,身形一幌几乎站立不牢。咽喉下的马鞭勒痕并不明显,显然七坎穴一段经脉出了纰漏,浑身有虚软的现象发生,腰脊也可能出了问题,想拾剑拼搏,已无能为力。 “你是管闲事的?亮名号。” “名号?我不想抬出名号唬人。”罗远其实没有惊世的名号可亮,他还没正式在江湖闯荡呢:“我姓罗,罗远。无所谓管闲事,我只是一个旅客,有这许多仁兄向在下出刀发剑,事关罗某的安全,牵涉到我的生死荣辱,岂能不管?说吧?你可以先说你的理由。 “咱们办事与其他旅客无关,你走吧?管了不该管的闲事,会送命的。”豹头环眼大汉已看出情势逆转,不能再树强敌,釜底抽薪表示宽大为怀:“快走,走得远远地免送性命。” “你还没说出你们行凶的理由呢!我在听。” “没有你的事。” “我介入了,不是吗?好,我走,但我会把事故经纬弄清楚,我有权防止尔后的不测之祸,先弄清楚,日后出了事也可循线追究,走也,” 猛地一冲,把正要往同伴列阵处退走的中年人,抓住往肩上一搁,飞掠而走,钻入树林找自已的坐骑。 “把我们的人放下……”豹头环眼大汉历叫,飞跃而进急追。 但窜出十余步,颓然稳下身形。罗远的速度骇人听闻,已消失在二三十步外的树林内,追之不及了,这里还有重要的事需要处理呢! 有三分之二的人失去拼搏的能力,处理十分棘手。 护守小轿的人,也透支了大量的精力,再混战下去,后果不问可知,所以也没有再次发动攻击的能力,抓住机会调息养力以恢复疲劳。 像貌威猛的中年人,离开守护的小轿,冷然面对豹头环眼中年人,虎目中似要喷出火来。 “你们分明是劫路的强盗,不敢向那位旅客承认身份。”中年人手中剑锋尖上升,剑隐发龙吟,表示精力仍在:“歼除你们一群悍匪,在下仍有这份能力。现在双方能拼搏的人数相当,阁下最好表现出亡命英雄气概,和在下单挑决斗,看谁去见阎王。在下姓范,范家宏,南天一剑范家宏,真名实姓光明正大。阁下,看你的了。” “上一代江湖剑客之一,我知道你这个人。”豹头环眼大汉脸色微变:“难怪在下这二三十位武林高手,一拥而上也收拾不了你。我,飞虎朱强。” “你还有机会把我南天一剑送去见阎王。” “怎么可能是你护送彭家的人前来桐柏山?” “彭家的朋友出面,请范某护送彭老爷,带了一千五百两黄金,前往桐柏山瑞云谷赂回爱子,沿途小心不能出意外,必须在限期前抵达瑞云谷。阁下不是强盗,而是宇内七虎之一的飞虎。天杀的?武道门一定走漏了消息,或者有意透露,让闻风赶来劫金的人在途中行凶,以便加倍勒索股金。我要将你带往瑞云谷,向武道门的人求证。” “该死的?我们怎么知你们是护送彭政的人?”飞虎朱强嗓音增高了一倍,折损了那么多人,又急又怒:“你们的人这么多,全部是气概不凡的人。” “咦!你……” “咱们是在这附近,防止前往桐柏山的财神爷,受到匪徒强梁骚扰的人。”飞虎朱强探手示意同伴救死扶伤:“近来这条北行的大道上,不断有来历不明的人走动,而且都是一些名头颇为响亮的江湖名人,更有不少小队毛贼出没,先后已经出现好几宗血腥事故,有两次还是冲咱们而来的。” “你们怎么不问情由……” “上一次咱们一现身,还来不及盘问,对方四个人就先用暗器,杀死咱们四个人。你们声势浩大,连轿夫都带了剑,咱们还以为你们也是冲咱们而来的。罢了,你伤了咱们不少人……” “阁下的话是否有欠公允!”这次南天一剑抢着大声说话了:“双方都有死伤,而挑起杀戮的人是贵方,怎么反而怪起我们来了?” “这场误会怪不了谁。”飞虎朱强不再强硬:“你那个人带走了咱们的领队飞天蜈蚣陈孝,那是甚么人?” “那不是我的人。”南天一剑坚决否认:“咱们在随州就发现有人跟踪,还以为这个人是不怀好意的跟踪者,刚出面阻止他不许他跟得太紧,你们就现身发起攻击,怎知是甚么人?你不是曾经和他当面打过交道吗?” 最先现身的四名大汉,的确看到小伙子跃起搏击罗远。后一刹那现身隐身林中的人,也看到小伙子与小姑娘先后攻击的经过,都弄不清是怎么一回事,经南天一剑一说,怎能再把罗远当成南天一剑的人? 飞虎听两三位同伴说出经过,楞住? 如果罗远是南天一剑的人,被弄走的领队飞天蜈蚣不会有危险。可是,南天一剑并不认识这个人。 “去两个人,循蹄迹追踪。”飞虎断然派人追寻:“有下落速行反报,不可妄动。 “我带人去。”一名同伴自告奋勇,召来两名大汉,借南天一剑三匹坐骑急急动身。 南天一剑有两人受伤不轻,用不着坐骑,必须由同伴带走,一马双驮。 飞虎的人死了三个,轻重伤有十名以上。这说明飞虎朱强要不是人数多了一倍,人数相当毫无胜算。 成功的袭击,反而成了失败者。 接着分配人手传讯,抬走了死尸。这期间,飞虎一直在暗中留意南天一剑的举动。 南天一剑是名头响亮的高手名宿,经验丰富的老江湖,一直就保持高度的惊戒,对飞虎这些所谓保护财神爷的人,明显地表现出怀疑态度,约束自己的人,与这些行经有如强盗的人保持距离,似乎随时皆有拔剑自保的神情流露,有意无意地阻止对方的人接近小轿。 小轿一直停在原处,轿内毫无动静,恶斗期间,里面的人始终不曾露面。轿内的人的镇静功夫到家,一名大汉曾经突围接近轿夫,逼退了轿夫抢近轿门,轿内的人依然无功于衷不曾露面。 处理自己的事务完毕,飞虎独自向南天一剑接近,身边只剩下四个人,独自接近以免引发误会。 “范前辈,彭政彭老爷来了吗?”他脸上有友善的笑意,明白表示不再介意误会的事:“敝长上经手这件买卖,领队飞天蜈蚣曾经见过彭老爷,在下却不认识,是不是在轿内?” 飞天蜈蚣被管闲事的人掳走了,责任便落在飞虎朱强肩上,要求与财神爷彭政相见,是合情合理的事。 “彭老爷来了。”南天一剑一语带过:“贵长上阴阳使者周大年的勒赎信也带来了,期限还有五天,为免沿途发生意外耽搁,咱们必须在期限前赶到瑞云谷,这就动身。诸位是仍在此地戒备呢,抑或是一同动身?” “当然需一同动身,在下的责任就是保护彭老爷的安全。这数十里山区有匪盗出没,必须……” “你们也是盗匪呀?”南天一剑话中带刺:“只要派人打声招呼,还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士?同道嘛!” “范前辈应该知道,敝山门在荆山。”飞虎朱强不介意地笑笑:“做买卖选择交易的地点,随财神爷的住地远近而定,交易地决不会在山门附近。这里距荆山已在数百里外了,咱们的弟兄,那能左右得了桐柏山附近的好汉?他们也不会买咱们武道门的账。所以,咱们得派出大量人手防范意外。如果知道彭老爷神通广大得竟然请得动范前辈护送,咱们就用不着多费心,也就不会因误会而损失了三位弟兄了。” 做绑架赎买卖,交易地点当然不能订在山门附近。武道门的门主九州无常叶天中,号称江湖之王。他组成的黑道兼匪盗集团作案遍天下,有意无意地透露出山门在荆山的消息,也的确在荆山附近,布了些明椿暗椿,吸引有心人的注意,确曾有些人在荆山跟探而失去踪迹。荆山大得很呢:群峰连绵,有许多地方都是原始丛莽,谁知道他的山门隐藏在那一角落? “范某的朋友,与彭老爷有交情。”南天一剑打手式表示动身,扳鞍上马:“毕竟一千五百两黄金,是一笔庞大惊人的财富,沿途得有人照顾,出了差错岂不误了彭少爷的性命。阁下是否需要先接收赎金?” “前辈肯给吗?”飞虎朱强反问? “不会。”南天一剑答得肯定有力。 “距瑞云谷还有八十里左右。” “就算到了瑞云谷,范某也不会交给你。” “这……” “因为当事经手的人是阴阳使者周大年。”南天一剑策马动身:“阴阳使者没明确表示他是武道门的人,我也不知道阁下是不是武道门的弟兄。” “范前辈不信任我?” “我谁也不信任。等见到完整无缺,五官皆全的彭少爷,才能一手交金一手交人,这规矩我懂。既然你承认是阴阳使者派来保护的人,这段最后旅程的安全,直接向贵上负责,应该不会再有意外发生。朱老兄,你的责任相当重呢!” 健马仍分前后各三骑,保护两乘小轿缓缓北行。飞虎朱强五个人,则知趣地在廿步后保持距离。 薄暮时分抵达大宁集,距河南湖广交界的界首,还有廿余里,界首以北便是桐柏县地,再廿里便是县城,这一带已经是山区了。 飞虎朱强的人已经先到多时,预订了旅舍等候他们投宿。 大宁集大道一分为二,主大道直通桐柏县城,左面的大道进入西面的丛山,其实只能算小径了。 至瑞云谷不需至桐相县城,须走西北行小径。 桐柏山不是一座山,而是许多山峰的丛山峻岭,著名的有玉女、卧龙、紫霄、翠微、莲花诸峰,是淮河的源头,地跨一州四县。山峰与村落名称,各有不同,如果不熟悉到处乱找乱寻,很可能迷失在内遍寻无着。南天一剑提前赶来,可知他对桐柏山并不熟悉,既然对方派人保护,当然也兼领路,不需费时费事打听,时间充裕不必耽心误事啦! 对飞虎朱强,他本能地怀有强烈的成心。他并不认识江湖七虎的飞虎,闻言而已,见面也不相识。 他并非怀疑对方冒名顶替,而是重责在身,必须对任何陌生人保持怀疑,尤其须对有刀有剑的人保持警觉,严防意外不测。 如果罗远不曾及时出现,飞虎朱强很可能得手了。 飞虎死了三个人,会不会找机报复? 大宁集只是一座有百十户人家的小集,集场也不大,只是一处交换山产的小市集。从桐柏来的贩卖生活用品小贩也不多,集期三六九,热闹半天便结束。过往的旅客不多,也没有身份地位显赫的旅客往来,因此集中的两三家食店,设有供旅客赶不上宿头时,暂时歇宿的几间房舍,并非真正的旅舍。 集距桐柏不足五十里,不是宿站,一旦来了二三十位需要住宿的旅客,而且旅客有内眷,可就难以张罗了,三家小食店,也只能容纳南天一剑十三位男女。 飞虎朱强的人不住小食店,占住了五座民宅。 死尸已经运走了,运到何处外人无从得悉,猜想可能已运入山区,山区一定有巢穴。 飞虎朱强到底有多少人,南天一剑根本无法侦查。掳人勒赎的主事人阴阳使者,敢选择桐柏山区,作为赎人交易的地点,必定对桐柏山区有控制的能力,在山区布置临时巢穴,人数决不会少。 桐柏山区有小股盗群;有藏匿的亡命;有临时聚合的毛贼;有可能吃人的虎豹豺狼…… 在山区深处建立临时巢穴,人数那会少?阴阳使者竟然要求人质的家属,携带一千五百两黄金,前来盗贼出没,虎狼横行的山区赎回肉票,未免不合情理。 也许,阴阳使者心中明白,肉票的家属不是省油灯,有足够的财力,聘请大量人手抢救人质,只好选择大量人手无法暗中活动的深山绝地,作为交换地点。人质的家属,必定有能力保护黄金平安抵达山区。 一千五百两黄金,现值已接近一万两银子。那时,大明宝钞正在濒临崩溃,即将成为废物,制钱成为大量的通货,太过累赘,已经半公开使用银两。金子仍然不是通货,只能随当地的市况需要,而折算现值。湖广地区的大都市,官价是四比一,但市价是一比五至六左右。一千五百两黄金,可是一笔庞大得令人咋舌的财富,如果消息走漏,保证可以吸引大队强盗。 飞虎朱强一露面就发动猛烈的攻击,声势与强盗不相上下,这那像派出保护财神爷的行径?简直就是一拥而上抢劫的强盗手段。 南天一剑所住的食店共有三进,立即布下警戒网,不许闲杂人等接近,坦然向飞虎表明态度,请他们不要前来打扰。如果有事相商,请飞虎单独前来会晤。 飞虎在天黑时分,来走了一趟,交代明日入山应注意的事务,带七名弟兄领路入山,沿途与有关的好汉们打交道,保证他们可以平安抵达瑞云谷。 据飞虎表示,瑞云谷在瑞云峰附近。如果从桐柏县城入山,须走大复山盘山小径,全程四十余里,从大宁集走西北道,约七十里左右:明天得走一整天,抬轿的轿夫得辛苦些。 飞虎其实没有时间陪伴南天一剑聊天,内心的紧张从外表也可看出端儿,调动人手在附近紧张地搜索,搜寻领队飞天蜈蚣的下落。 不但飞天蜈蚣下落不明,连派往循踪追查的三个人,也如石沉大海,走了就音讯全无。掳走飞天蜈蚣的旅客,也像是平空消失了。路只有一条,那位旅客难道由原路飞回随州了? 南天一剑的住处戒备森严,警卫派了两个之多,可用的人手只有十个,这一夜真够辛苦的。 飞虎朱强的的落脚处,戒备更为森严。这位名列七虎的黑道大豪,已经知道情势失去控制了,暂时丢开南天一剑的事,全力搜寻飞天蜈蚣的下落,能派出的人都派出去连夜搜索山林旷野,没派人临视南天一剑的动静。 山间的村集夜间活动,几乎完全停止,天一黑就家家闭户,不再有人在外走动了,全集黑沉沉,偶或有三两家民宅,有灯光从门窗缝泄出而已。 二进院的堂屋点了两盏桐油灯,发出暗红色的光芒。南天一剑与一位中年人,一位中年女郎,加上小姑娘与小伙子,五个人一面品茗,一面神情肃穆商量对策,应该用何种策略,应付明天可能发生的事故。 “这头虎居心叵测,不可信任。”中年人的大眼中,闪烁着慑人的精光,语气冷森:“我甚至怀疑,他可能是冒充飞虎朱强玩弄阴谋诡计。” “贤弟,有不信任的明显理由吗?”南天一剑脸色阴沉,毫不激动:“我们并不认识飞虎朱强,所以也无法指证他不是飞虎朱强。” “一露面就不间情由疯狂攻击,会是阴阳使者派来保护财神爷的人吗?那根本就不合情理。” “问题是,咱们与那位陌生年轻人,先一刹那发生拼搏,他有理由把我们看成盗群。” “那……大哥的意思……” “武道门自己窝里反。”南天一剑说:“这一批人要在中途把赎金劫走。哼!他们几乎成功了。今天虽然失败了,在到达瑞云谷之前,他们仍会下手的。。 “唔!委实可虞。” “他们不知道我们知道瑞云谷在何处,将把我们引入歧路制造下手的机会。明天将是生死存亡决定性的一天,咱们得先定下对策。武道门在这几年中,做案通常守信用,只要咱们能平安抵达指定的地方交赎,彭家的儿子便可平安赎回。” “恐怕今晚就很难过关。”中年人显得忧心忡忡:“他们既然选择桐柏山这种强梁出没的地方,作为交换地点,这里必定是他们有效的控制势力范围,再纠集一批更强悍的人乘夜下手,成功的机会将多于九成。飞虎那混蛋,必定认为金子确在轿子里。” “如果真是他们窝里反,今晚将是决定性的一夜。”南天一剑同意中年人的估计:“距离交换地点愈近愈安全。阴阳使者应该有保护财神安全到达的诚意和准备,在有效的控制距离内,派人保护财神抵达,所以飞虎这混蛋必须在阴阳使者所派人保护网之外,夺获黄金便于远走高飞。今晚,咱们大家辛苦些,都不许睡觉。” “爹,女儿在想。”小姑娘提出重要的事:“那位在我们后面跟来的旅客,会不会是飞虎制造籍口的媒子?怎么这样巧?” “笨女儿,如果没有那位旅客恰逢其会,击倒了他们三分之一的人,结果如何?”南天一剑摇头苦笑:“即使咱们能侥幸有一两个人存活,也等于全军覆灭。彭家父子,也死路一条。” “你爹说得不错,那位陌生人直接帮了我们一次大忙。”中年人向小姑娘说:“飞虎那些人如果志在劫夺金子,不需制造藉口,更不必假装擒走他们的领队,不必刹那间击伤他们许多人。飞虎的人皆派出搜寻下落,失控的焦急愤怒神情显而易见。你姐弟俩专会惹事招非,这次惹事没料到反而因祸得福,也许真是天意吧,这种巧合,人的一辈子碰上的机会微乎甚微,却被咱们碰上了。这个人的武功骇人听闻,气势却不像成名人物,费解。” “这个人很年轻,的确不像成名人物,似乎对付空中搏击的技巧十分精辟,无法看出他的师承家数。”南天一剑眼中有疑云:“会不会是紫娟丫头的师门子弟,暗中赶来策应的人?” “不可能,爹。”小姑娘肯定地说:“师父他老人家的亲友不多,子侄也没有几个,女儿全都认识,绝对没有这个人。何况师父他老人家,根本不知道女儿返家之后,随爹前来桐柏山冒险护送彭老伯,与绑匪们打交道。” “总之,希望不是我们的敌人。”南天一剑显得心神不宁:“情势扑朔迷离,希望不是飞虎这些人;所策定各种阴谋诡计的一部份。如果是他们所安排的诡计,我们没有人能对付得了这个人。” 一声警啸划空传来,所有的人皆失惊而起。 “真来了?”中年人急往外抢,剑已在手。 “沉着应变,不可乱了章法。”南天一剑急叫,一掌拍熄了灯火。 暴叱声接踵而至,警卫与入侵的人接触了。 ------------------------ 第 四 章 罗远的坐骑不是良驹,驮两个人实在难以胜任。远出里外,越野穿林一阵急驰,坐骑便不堪负荷,四人濒临难以举步,随时皆可能濒倒境界。 后面,蹄声急骤,草木籁籁而动声传里外,追的人马正快速接近。 林深草茂,不知后面有多少人追来。 他不想和大批高手拼命,干脆下马将昏迷不醒的中年人扛上肩,牵了坐骑钻走,绕山越野远离险境。 他不知道身在何处,对这一带山林一无所知,反正能走的地方就走,身在何处他并不介意。一个采药人对山区的环境,即使是陌生地区,也会产生亲和感,进人穷山恶水也不会产生恐惧。 登上一处山坡向下察看,终于看清跟来的只有三个人。 “好哇!多几个人口供更可靠。”他欣然自语,绕山坡降下一处平野,等候追的人赶上,不再往林深草茂处躲躲藏藏。 藏妥坐骑,昏迷的人丢在草坪中,几耳光把人打醒,在一旁虎视眈眈。 蹄声渐近,追的人快要到了。 中年人第一个反应,便是跳起来。 伸脚一勾,中年人砰然倒下了。 “我看得出,你是那一群强盗的首领。”他双手叉腰像座天神,俯视着狼狈的小鬼:“我听说道桐柏山有几伙强盗,你是那一伙的?他娘的!你们离开巢穴未免太远了吧?怎么抢到随州来了?” 桐柏山地区,大部份属河南桐柏县,仅西南一带山尾小山岭,属湖广随州。 “混蛋!你才是强盗。”中年人挣扎着站起:“桐柏山的强盗,都在荒僻的村落打家劫舍,那敢在大道上抢劫?壮勇一合围,死路一条。” “你这狗养的没拦路抢劫行凶?不会是与小轿的人攀亲家吧?” “胡说八道:咱们是保护他们的。”中年人嗓门大得很,理立气壮:“保护他们能平安到达桐柏山。” “该死的混蛋!刀剑并举,一拥而上汹涌如潮,一接触有死有伤,这叫做保护,好,我来保护你。” 一声吼,中年人迎着他接近的身影,来一记十分急猛的黑虎偷心,拳风虎虎劲道十足,暗劲直迫八尺外,内劲已可外发伤人于体外,可能在内功上,曾经下了二三十年苦功。 他左掌略拂,拳劲斜走,无畏地走中宫切人,快如鬼魅幻形,对方拳势未收,他已近身了。 劈啪几声暴响,四记正反阴阳耳光,快得难以看清手掌,把中年人打得仰面便倒。 “还要进一步保护吗?”他一脚踏住中年人的右 作品相关 (3) 膝,压力渐增:“你的膝盖一定可以抗拒棒打斧劈,内功火候很纯,距金钟罩境界已是不远,我打赌一定踏不碎你的膝骨,但必须试一试,不试怎知输赢?” “不!不要……”中年人狂叫,坐起双手拼全力抬他的右脚:“在下真……真的不是强盗,的确是……是奉命护……护送他们前往桐柏山的人……” 只要再加半分劲,中年人的膝盖非碎不可。双手已用了全力,也化解不了下踏的可怕劲道。 “你尽量胡说八道好了,我不急。你的强盗同伙快到了,他们的口供最好和你一样,不然……哼?” “用不着胡说八道。”中年人总算能阻止压力增加,急急分辩:“我们奉阴阳使者的指示,远离强盗出没的地区外,迎接财神兼领路,以免受到强盗或仇家阻扰……” “且慢?”他收回脚,虎目中有疑云:“阴阳使者?我听说过这个人,阴阳使者周大年,一个黑道臭名昭著的枭雄。” “他是咱们武道门的重要人物……” “武道门?武道门听说在襄阳附近的荆山,怎么跑到这里来鬼混?你是……” “我,飞天蜈蚣陈孝,在武道门地位不低。本门在天下各地做买卖,就在各地就近与神财爷交易,不会在山门与外界接触,避免落案。你也许知道在下的名头,知道武道门的声威,最好保持对在下的尊敬。” 一亮出山门名号,飞天蜈蚣神气起来了,挣扎着站起,居然能挺得笔直,气势仍足。 “飞天蜈蚣陈孝就是你?”他的虎目中,疑云更浓。 “正是区区在下。” “他娘的!你像吗?据我所知,飞天蜈蚣的名头,并不比阴阳使者低,都是武功惊世,坏事做尽狗都不吃的枭雄。你这混蛋如此稀松平常,拳脚还没入流,怎么会是名震天下的飞天蜈蚣?去你娘的!” 汉口镇是四通八达的大埠,龙蛇混杂甚么人都有,即使是平凡的市民,也可听到许多三教九流的传闻秘辛。稍留意江湖动静的人,对那些声威显赫的英雄好汉,多少有些印象,虽则从没与这些风云人物打过交道,见了面也不认识,但对那些人的名号却知之甚详。 他听说过飞天蜈蚣阴阳使者这些人物,从传闻中知道这些人非常可怕厉害,真无法相信表现得如此稀松平常的中年人,会是大名鼎鼎的飞天蜈蚣。 他也听说过伏魔一剑吴化雨的名号,更对武道门有所风闻,可知他是有心人,不是一个平凡普通的采药村夫;更不是一个身怀绝技而甘于寂寞,甘愿老死山林的人。 “你这家伙武功骇人听闻,但还不算一流高手。”飞天蜈蚣并不蠢,知道强硬手段无效,继续用威吓保全自己:“与咱们武道门作对,注定了将被化骨扬灰。天下间敢向咱们武道门挑衅的人,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你走吧,我飞天蜈蚣宽宏大量……” “去你娘的!我那有心清和你们武道门有瓜葛?在旅途碰上了,手痒管管闲事而已。”他打断飞天蜈蚣的话:“你们摆出强盗姿态在大道行凶,我受到波及岂能不管?你滚吧!” 蹄声震耳,三匹健马已到了百步外。 他瞥了左前方的树林一眼,树林远在百步外。他向南面飞奔,用普通奔跑的姿势而非轻功,像一头奔牛,脚下隆然奔向五六十步外的矮林。 从外表看,他显然是被迫来的三骑士吓跑的,寡不敌众,逃走第一,所以跑得飞快,逃入矮林,有坐骑的人就无法策马入林穷追了。 如果真要逃,他该从西北面的树林逃,那面山坡相当陡,健马无法在陡坡的树林奔驰。 三匹健马是从东北角冲来的,往南逃不是好主意。 三骑士看清了飞天蜈蚣,放弃追赶罗远的念头,急急下马照料飞天蜈蚣。 飞天蜈蚣并没受伤,只是右膝有点疼痛,双颊红肿而已,走路略有不便。 三匹马已经力尽,不能再骑了,四人三马怨天恨地往回路走,两人牵了坐骑,一人掺扶飞天蜈蚣,慢慢往回赶,一面走一面交谈所发生的变故。 他们除了知道这个人叫罗远之外,可说一无所知,实在猜不出罗远是何人物,日后想追查谈何容易? 显然他们也不熟悉这一带的环境,附近都是小山,没有特殊的山峰可以作指标,只好沿蹄迹往回路走。 绕过第一座山坡,降下前面的草坪,蹄迹宛然,路没走错。 牵了坐骑走在前面的大汉,突然发出一声警叱,一声刀吟,钢刀出鞘丢掉缰绳。 前面的茂密松林中,大踏步出来两行高高矮矮,有男有女的行列,一个个雄纠纠气昂昂,所佩的兵刃五花八门,有长有短,行列整齐,气势慑人。 共出来了廿四名男女,一面接近一面向两面分张。最后出来五名衣着华丽,气势更为慑人的男女。 最后,是七名大汉,每人押解一个五花大绑,气色甚差,脚下有点不便的人,一看便知是押俘。 廿四名男女雁次排列,在草坪中段列阵。 中间五男女也左右一分,威风凛凛。位于中间那人年约花甲,鬓脚已华。穿一袭团花翠蓝色长衫,佩的剑古色斑烂。 这人的像貌,确有令人一看便心中发毛的威力,三角眼吊客眉,脸色苍灰有病容,颧高鼻勾,颊上无肉。三角眼中,焕射出可怕的绿芒,像有点色目人血统。高瘦的身材像竹竿,衫尾飘飘,还真有几分仙风道骨味。 两侧是两男两女,有两男一女已是年约四十上下。最右外侧那位穿水蓝色骑装的女郎最年轻,该已年华双十,眉目如画,有一双灵活明亮的凤目,骑装把浑身曲线衬得玲珑透凸,有点像胡蜂极为养眼。所佩的剑装饰华丽,剑鞘有宝石反映出来的光芒。 包括飞天蜈蚣在内,四个人惊骇莫名,甚至双脚发抖,被对方浩大的阵容吓坏了。 也许,是被认识的人吓坏了,却又忘了跳上坐骑逃命,也可能知道逃不掉。 三匹坐骑已口吐白沫,浑身毛湿,举步蹒跚,的确无法再奔驰逃命了。 大踏步出来了两名中年大汉,直逼至两丈内才拔剑。 “你们是进山的人吗?”右面那位满脸横肉,像貌狰狞的人大声喝问。 “我……我们不……不是……”飞天蜈蚣一代凶枭,名震江湖,竟然脸色泛灰,嗓音全变了:“我们是……是过路的……” “是吗?这里有路吗?” “这……” “你们有刀剑。”大汉厉声说。 “防……防身的……”飞天蜈蚣吓了一跳。 “你们已追逐了不少时辰。” “这……” “不许撒谎?”大汉叱声似沉雷。 “碰……碰上仇家……’飞天蜈蚣几乎语不成声,像个待宰的懦夫。 “你们所逐的人从南面跑掉了,他是何来路?” “是……是个叫……叫罗远的人。” “把你们追逐的原因和经过,从实招来。” “这……你们……” “你知道我们的来历,是吗?从你们的神色看来,你已经知在道我们的底细了;必定是道上的朋友。挺起脊梁来,不要做撒谎的懦夫。从随州北上大道所发生的事故,咱们一清二楚。你如果撒谎,将死无葬身之地。说!敝长上在听。” “我……我我……” “招!” 飞天蜈蚣打一冷战,猛地扭头飞掠而走。 三名同伴也不慢,也一跃两三丈速度发挥至极限,没勇气挥刀而斗,逃命第一。 四位男女左右齐出,速度快了一倍。 一声厉叫,最慢的飞天蜈蚣,被发话的大汉追及,一脚踹中背心,厉叫着砰然倒地。 片刻间,四人成了五花大绑的俘虏,加入七位俘虏的行列,剩下半条命。 “去搜那个逃掉了的人。”为首的人向随从发令:“那个人脚下乏力,逃不远的。” 共出来了八名男女,穷搜逃走了的罗远。 罗远躲在侧方里外的山腰草丛中,目击所发生的经过。可惜风从背后吹来,听不到下面双方的对话。 他在盘洁飞天蜈蚣时,已发现远处树林中有人窥伺,以为是飞天蜈蚣的党羽,是派来保护小轿的人,冲突出于误会,这种事他不能管,管了反而显得自己理亏,不想再生冲突,便一走了之。 他是绕远处赶到前面去的,恰好赶上这场热闹。 显然飞天蜈蚣碰上了更强悍的人,这卅余名男女形之于外的气势,他远在里外,似乎仍可感到心理上的压力不轻,心中懔懔,不知是何来路。 飞天蜈蚣被擒,他更感到心惊。 谁敢和武道门的人作对?飞天蜈蚣是武道门的人,地位相当高,武功也不弱,竟然没有挺身而斗的勇气,是个浪得虚名的货色。 这些人好神气,根本不在乎与武道门为敌。 据他所知,武道门号称天下第一绑架组合,廿余年来日渐壮大,作案遍天下,不但白道与侠义道束手无策,连那些黑道妖魔鬼怪大豪大霸,也对武道门恨之切骨,却又无可奈何。 武道门绑架的对象,决不是升斗小民,只要选中目标,根本不在乎对方是何人物,有何靠山。做案的实力雄厚,行动飘忽如神龙。山门据说建在荆山深处,前往荆山寻踪觅迹志在报复的人,人数多却找不到形迹,人少了有去无回。迄今为止,仍然没有人找出山门的确实位置。 最远的作案范围,竟然在京都附近,先后做了五件大案,共获得五万两银子赎金,京师为之震动。京城的五城兵马司衙门,调动了三府十县的公人出动搜捕,甚至惊动厂卫的皇家特务全力缉拿,连一个跟盘子的眼线也没抓到,赎金一到手便鸿飞杳杳。 江湖朋友提起武道门,可说闻名色变,谁还敢向武道门挑衅?反正武道门做案,与绝大多数江湖苦哈哈混世者无关,何苦自寻死路? 但有关的人,不得不费尽心力寻踪觅迹。 这群人居然擒捉武道门的重要人物,颇令罗远感到意外,也极感佩服。 他不能再胡乱走动了,这些人正派人搜寻他的踪迹,没有必要招惹这些气势浑雄的高手,暂避风头免生是非,先找隐密处躲起来,等天黑再动身。 搜的人搜错了方向,怎知他反而抄到后面去了? 一个时辰之后,搜的人失望地返回。 他在另一处山林埋头大睡,不理会外界的动静。事不关已不劳心,也无意查证这些人的底细。 置身事外的心理浓厚,一躲躲至日落西山,山林中除了乌兽不见人迹,与外界完全隔绝,外界发生了何种变故,他毫无所知。 发起攻击的人失望了,没能出其不意冲人旅店,刚接近便被精明老练的警卫发现,只能改为明攻。 明攻也落空,小店的人据房舍死守不出。天井与门窗皆有人负责封锁,各守岗位,非万不得已不许现身接斗,仅用暗器悄然反击。连负责策应的人,也不轻易现身暴露位置。 攻击的人完全估计错误。估计中,南天一剑是声誉甚隆的高手名宿,发现有警,必定挺剑外出行英雄式的拼搏,至少也会现身打交道,决难在群起而攻中侥幸。 南天一剑并没现身,老剑客心理上早有准备,丢开江湖道义对付致命的暗袭,冲进来一个杀一个。 袭击的人数超过三十,但真正能冲入屋内,获得拼搏机会的人不到一半,屋内尸横廿具。 在漆黑的房舍内缠斗,占了地利的一方应该可以稳操胜算。但南天一剑毕竞人数太少,无法将强敌阻绝在屋外,被几个人冲入,便已输了一半,付出可怕的代价,难以挽回颓势。 全集死寂,没有人敢外出自寻死路。 第一支火把出现,然后是第二支,第三支……片刻间,小店前后火光如昼。 共有卅余支火把,却不见有人,是插在地上的。这种用松油浸制的人把火力极旺,昭得小街一片通明。 在屋内缠斗的人,知道有点不妙了。 攻击的人毕竟心虚,以为壮勇出动围捕了。 最先奔出的人是飞虎朱强,浑身浴血大汗澈体,血与汗已不可分,握剑的手已经不稳定了。 一声怪啸震耳,店前的广场突然幻现三个人影。 中间那位中年人身材壮实,豹头环眼虬须戟立,手中剑光芒闪烁,气势慑人。 “出来出来,咱们亲近亲近。”中年人向抢出的人招手叫:“听说武道门的飞虎朱强,在这里吃窝边草,挖自己的墙脚,砸自己的招牌。站出来,让在下看看这头虎是甚么东西?” 能冲出来的人,仍有七个之多。最后出来两个伤势不轻的人,是爬出来的。 南天一剑也随后出现在小店门外,身旁是那位小姑娘。两人也浑身浴血,显然都受了伤,但伤势不重,很可能被割裂或刺伤了身上不怎么重要部位,仍可支撑得住。 只出现三个人,飞虎朱强却心惊胆跳。 如果仅有三个人,这么多火把是从何而来的? 而且,这三个现身的人,所形之于外的浑雄威猛气势,对久斗精力耗损大半的人来说,岂仅是心惊胆跳而已?真有面对杀神的恐怖感觉。 刚想向左右突围,因为后退已经不可能了,南天一剑正堵在店门口,后路已绝。 一声狂笑,街右又幻现三个人。 再一声狂笑,街左又幻现三个。 “哈哈哈……”屋顶传出狂笑声,然后震耳的嗓音从空而降:“我不信飞虎真的会飞登屋顶。他娘的,飞给我看看。” 五方大包围,上空也封锁了。 只有一条路可走:拼。 飞虎一咬牙,手一挥,七个人向前走。两个爬出来的人,也挣扎着站起跟在后面。 “你们是甚么人,敢管武道门的事?”飞虎朱强强作镇定,嗓门不小:“亮名号。我,飞虎朱强。” “哦,你就是大名鼎鼎,七虎之一的飞虎朱强,武道门地位甚高的黑道之雄?幸会幸会。”虬须中年人轻拂着光华闪烁的长剑,语气毫无称赞的意味:“在下只是一个小人物,亮名号你这大人物也不知道。据在下所知,武道门从不做不上道的事。你阁下是武道门地位甚高的人,怎么居然扮强盗打劫?” “胡说八道?甚么打劫?彭家这位财神爷没有赎人的诚意,竟然聘请众多高手护送,图谋反噬的用意昭然若揭,咱们不容许这种险恶情势发生,所以…… “所以,你要扮强盗来硬的,先把黄金抢到手再说。很好很好,你真替武道门增光不少,好像武道门从来就不曾发生过这种破坏声誉的事,你算是改革门规的第一人,在下必须向武道门门主求证。” “你好大的胆子……” “胆子不大敢出头吗?贵门主在何处?瑞云谷?” “你不配知道。” “所以,得要你这头虎引见,你愿意带在下去见贵门主吗?” “你是甚么东西?哼!” “反正不管你是否愿意,非带在下前往瑞云谷不可。现在,我把你的同伴先还给你,准备连夜动身。” 举手一挥,不远处屋角出来了四名大汉,每人拖了一个气息奄奄的人,像是拖死狗,揪住衣领像拎小猫的头皮,大踏步到了右首不远处,一抖手,四个奄奄一息的人飞抛而出,滚了两滚发出痛苦的哀号,无法站起。。 火光明亮,面貌纤毫毕现。 是飞天蜈蚣和三名同伴,显然手脚的大筋都被割断了。 南天一剑惊疑不定,大感困惑。飞天蜈蚣不是被叫罗远的人擒走了吗?那三位大汉正是前往追赶的同伴,怎么落在这些人手中的, 只有一个可能:罗远是这些人的同伙。 “他们都招了供,身份底细交代了祖宗十八代履历。”虬须中年人声如洪钟,不怒而威:“现在,阁下愿意带在下前往见贵门主吗?” “咱们拼了!”飞虎朱强历叫,一跃两丈,不冲向对面的虬须中年人,却往左侧狂冲。 左侧三个中年人哼了一声,毫无挥剑接斗的意思,三人的左手微扬,电芒乍现乍隐。 “呃……”第二次起纵的飞虎闷声叫,砰然摔倒向前滑,右手仍死死地抓住剑。 随飞虎突围的两个同伴,也同时摔倒。 其他的人向右冲,恰好被四名大汉截住,刀光眩目,剑气似风涛;一照面四个突围的人倒了两双。 “拖走!”虬须中年人沉叱。 大汉们一拥上,拖走了所有的人。 久斗后精力已竭的人,禁不起一击是意料中事。 南天一剑却看得心中骇然,这些人攻击之剽悍猛烈,气势之磅礴浑雄,让这位名剑客心中懔懔,怎么每个人都表现得如此出色?似乎每个人都是高手中的高手,这些人到底是何来路:有如此雄厚的实力,难怪敢干预威震天下的武道门买卖。 毛骨悚然的感觉震撼着他,心中暗暗叫苦,有这些人介入干预,赎人的事凶险重重。 人都走了,只留下虬须中年人与两名同伴。 “是南天一剑范兄吗?”虬须人走近含笑打招呼:“诸位受惊了。” “岂只是受惊?范某已损失了五个人。”南夫一剑收剑行札,神色沮丧:“诸位如果晚来一步,万事皆休,援手之德,不敢或忘。请教兄台尊姓?” “请不必多问。”虬须中年人脸上有友好的表情,表明是友非敌:“在下姓宋。范兄真是名义上保护彭家前往瑞云谷,赎回彭家的爱子,骨子里是计算武道门的阴阳使者,乘机歼除……” “宋兄,请勿听信飞虎的胡说八道。”南天一剑郑重地说:“从岳州至武昌走水路,嘉鱼一带水贼猖獗。桐柏山不是武道门的地盘,这地区一直就有不少盗群出没。彭大爷携有一千五百两黄金,没有人护送结果如何?范某与彭大爷是近邻,只带了几个人沿途护送照料而已,凭范某这几个人,那配和武道门论长短?宋兄,你可害苦在下了。” “咦!宋某替你解决困难……” “你把武道门的人几乎歼除净尽、赎人的事……” “我活擒他们的首要,目的就是和他们理论,作为谈条件的价码,范况,放心大胆前往,好吗!” “我还能不去吗?罢了,听天由命。” “宋某无法完全保证人质的安全,但绝对有全力协助的诚意。” “本来,武道门的声誉,可说有口皆碑,绝对不会凌虐人质,苦主只要有诚意付出赌金,一定把人质平安无损地放还。但这次……” “范兄,你没想到这位叫飞虎的人,半途打劫的不上道行动,并非武道门所授意的?” “哦!这…” “会不会是他们窝里反?” “宋兄得到甚么口供了?” “届时自知。”姓宋的不愿吐露,手一挥转身离去:“到了瑞云谷,见到阴阳使者岂不明白了?大胆前往,咱们在暗中相机策应,再见。” 南天一剑目送姓宋的三人远去,站在店外发怔。 吉凶难料,难怪他心乱如麻。 已牌末,罗远出现在大宁集。 今天是集期,日中为市。但从附近乡镇赶来的人,已经形成市场。远道赶来的四方贾,也已摆下门摊开始零星交易。 在热闹中,却流露出一股不安的气氛。尤其是在街上的人,三五成群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罗远不是来赶集的,因此不到集场,牵着坐骑进入街口,便已感觉出这股不安的气氛存在。 昨晚出了事的小店,已停止营业,工人们正在忙碌,整修被毁的门窗,打扫屋内屋外的血迹。店门外围了不少人,七嘴八舌热闹得很。 刚接近这家小店,斜刺里从人丛钻出千手灵官韩奎,一把逮位他的缰绳,脸上有怪怪的笑意。 “你才来呀?”千手灵宫冲他做鬼脸:“他们往前面追,你却留在后面逍遥自在。想不到你这没见过世面的采药人,表现的老江湖技巧可圈可点。” “你是阴魂不散啊?”他也善意地笑:“你在说些甚么呀?那一个他们?” “喝?你装甚么蒜?昨天你没帮助南天一剑?没和武道门的人冲突。” “哦!你是说……” “先找地方午膳,把情势告诉你,让你心中有所准备。”千手灵宫领先便走:“昨晚我也在这里投宿,目击所有的经过。” “咦!你不是前往襄阳吗?走错方向了吧?” “武道门有人在这里出没,我何必眼巴巴赶往襄阳?这条路是非多,来了许多江湖上名号响亮的人物,但不是来这里赶集,而是到桐柏山发财。 “发财?” “可以说,都是被武道门引来的,有一笔庞大的财富,引起发财梦的人踊跃用命相搏。我已经查出,宇内三狐也来了。” “她们是玉虚天师请来对付称的……” “不是,而是在路上恰好碰见,临时起意用利诱促使她们对付你的。那妖道那肯花钱对付我?他认为吃定我了。三狐还在集上逗留,你得暂时避免和她们碰头,这小集再也经不起第二次灾祸了。” 宇内三狐如果真在集上,还真是麻烦,一旦闹起事来,漂亮女人必定可以获得市民的同情,他很可能成为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 他俩在一座食棚进食,千手灵宫低声将昨晚所发生的事故,一五一十详尽地说出。 “南天一剑死了两个人:另两个早先受伤的没受到波及,今早请人抬回随州去了。”千手灵官最后说出可疑的征候:“据我所知,武道门的人作案颇有信用,比一般绑匪仁慈多多,付出赎金便放人,从来没发生半途派人劫取赎金的事,没想到竟然发生了。哦!你怎么牵涉入这件事故的?好像他们也在找你。” “冲了太岁撞了邪,一霉三年啦!”他苦笑摇头:“就这样走在路上突然发生了,真所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他将经过一一说了,不愿管闲事的心态表露无遗。 “我想,前来解救南天一剑的那些人,就是带走飞天蜈蚣的一群男女。”他最后也说出可疑的征候:“那些人一个个剽悍狂野,人数众多神气万分,实力极为雄厚,难怪敢和武道门作对。你是老江湖,可知道江湖道中,有那一个组合的实力,能与武道门抗衡?你应该和他们套交情,互相利用制造有利情势。” “我能向实力强大的组合套交情?你少出馊主意。”千手灵宫摆出前辈训人面孔:“有几个强梁组合所做的勾当是见得人的?这种组合和我是天生的对头,见面不你砍我杀,已是谢天谢地了。这些人的确武功惊世,武技和暗器皆出类拔萃。据我所知,飞天蜈蚣与飞虎朱强,都是武道门地位甚高,武功杰出的超等高手。一比一,我并没有必胜的把握。可是,昨晚飞虎竟然完全失去拼斗的勇气,一击便倒,秀实令人心惊胆跳。这些人到底是何来路,我一无所知,留在这里打听,白费心机毫无所获。” “你留在此地打听,能打听出甚么线索?这里的乡民恐怕一辈子也没去过州城,极少有头有脸的江湖名人过往。你这个老江湖,居然做出这种没见识的事。” “你难道也一无所知?”千手灵官抓住机会探口风。 “我?我还没在江湖露面混世,怎知道江湖的奇闻秘辛?比方说,你说你是千手灵官韩奎,我根本不知道千手灵官是圆是扁,不信也得信。就算你说你是武道门门主九州无常叶天中,我同样相信,虽则存疑。” “你不是要做第九头鹰吗?” “这……有这个打算。” “不要再三打算;不能坐而言,要起而行;要去做。老弟,趁年轻力壮,打出三分天下来;再岁月虚度,就永远没有机会了。现在就有机会,去瑞云谷等机会崭露头角。我几乎可以保证,你一定会扬名立万一鸣惊世,奠定你的江湖地位,稳可坐上九只鹰的宝座,如何?” 千手灵官唆使他出面扬名立万的意图明显,在众多知名人物聚集风雨欲来时站出来,一鸣惊世的机会大增,但凶险也大增。 “我不急,还没准备妥当。”罗远不上当,他有他的打算:“时机不对。” “甚么时机不对?” “名不正言不顺呀!” “你是说……” “如果是绑匪与苦主之间的纠纷,不相关的第三者能介人吗?人贵自知,我那有承担成败的能力,倘若其他赶来想趁火打劫,或者想挥水摸鱼的人,在一旁兴风作浪,我加入岂不和他们一样,成为获取赎金而争名夺利的歹徒恶棍?你想拖我下水吗?” “和我联手行动,就不会成为争名夺利的邪道牛鬼蛇神,而是主持正义的英雄人物。” “哈哈,原来你在打利用我的妙主意,算了吧!不关我的事,事不关已不劳心,你的事得靠自己摆平。”罗远早就知道千手灵官的用意,坦然表明态度:“韩前辈,老实说,你根本不宜出面,你也名不正言不顺。” “甚么?你说我名不正……” “我说错了吗?”罗远打断对方的话:“你既不是经办岳州彭家绑架案的人,岳州也不是你的管区。你如果强出头,随州与南阳的官方人士,脸往那儿放?你有能力承担后果吗?” “去你的!不懂就不要充内行。”千手灵官嘲弄地说:“侦查线索,我有权到任何地方跟查,有千百个藉口可以介人。我是玩法的专家,只是不屑玩法而已。有你介入,我就有强大的实力做后盾。帮助我,老弟。” “没兴趣,我还没有闯道扬名立万的准备。”罗远断然拒绝。 “你已经介入了,我不信你能置身事外。”千手灵官不放过他,继续下工夫:“在金刚禅寺你就涉入江湖血腥风暴。你以为可以脱身事外?玉虚天师宇内三狐不会罢休,武道门的人不会放过你,搞不好你会成为众矢之的,成为这些牛鬼蛇神的公敌。” “哈哈!我这就快马加鞭,取道桐柏直趋南阳府,远离是非场逍遥自在,让他们找我的脚毛好了。”罗远大笑,不上圈套:“告诉你,我逃避功夫是第一流的,日行千里夜走八百小事一件,甚至我会飞,像鹰一样,海阔天空任我遨游,风雨难阻。” “他们会找到你的。” “是吗?真能找到我的人,不见得是幸运。飞天蜈蚣那些人吃了不少苦头,幸运的是我不想惹是非,所以他们都是完整的,以后可就难说了。幸运不会再掉在他们的头上。赶快填饱肚子,要赶路呢!” “好吧!你赶快逃避,过你的自由自在,不沾惹是非的白日梦生活好了。”千手灵官无法说动他,感到十分失望:“但愿你逃避得了。如果你志在逃避,又何必有成为第九只鹰的雄心壮志?你小子的笨脑袋里,到底在想些甚么烂念头?见鬼!” 罗远不再分辨,埋头进食。他外表平静,心里暗涛凶涌。千手灵官的话,的确在他的心中,掀起阵阵波澜,久蕴心底的振翅飞翔意念跃然欲动。 扬名立万不但需要有良好的时机,而且要有人衬托捧抬。目下的风云人物,都是经历了无数风浪,出生入死上刀山蹈剑海,闯出来的惊世局面,决不可能是从逃避逍遥中获得的声威。他如果想出人头地,成为风云人物,和一些小人物玩逃避游戏,玩到那一天才能脱颖而出,有自己的局面?有谁肯认同他是第九只鹰? 笨蛋等候时机;有心人利用时机;聪明人制造时机;他要做那一种人? 他甚至不是笨蛋,因为他放弃时机。他也不是聪明人,没有制造时机的能力。 自从金刚禅寺无意中卷入江湖恩怨中,他所碰上的人物,都是名号响亮的江湖之雄,名震天下的高手名宿。结果,在他眼中,这些人根本就是浪得虚名,比他差得太远,怎么配称风云人物高手名宿? 怦然心动的感觉震撼着他,内心中波涛汹涌。 门摊有不少食客进食,全是些近乡的粗犷乡民,提前出售或交换了货物;返家时饱食一顿,赶路也轻快些。这些乡民对外地来的陌生人相当在意,没有人敢和他俩坐近,可能是集上谣言满天飞,对携刀带剑的人保持戒惧不敢亲近。 千手灵官就是带剑的人,穿章打扮也表明是外地的陌生旅客。 街对面的另一座门摊,也有两个外地人进食,但剑裹在布卷内,不至于引起注意。这两人的目光,透过拥挤的人丛,像窥伺小鼠的猫,留意他们的举动,想定神偷听他们的谈话,可惜人声嘈杂未能如愿。 罗远不想再耽搁,距桐柏还有五十里,得提早动身。这段路穿越丛山野岭,申牌左右便有虎狼出没,而且山道不适宜坐骑奔驰,沿途不能有所耽搁。 会了账,他向千手灵官告别。看了千手灵官脸上失望的神情,他还真有点不忍撇下的感觉。他不知道千手灵官来了多少人,但可以肯定的是,十个八个一流名宿,也对付不了向武道门挑衅的那群可怕高手。 爱莫能助,他也对付不了那么多剽悍强猛的男女。 到了街口拴坐骑的大树下,他油然兴起强烈的戒心。 两个衣着华丽的男女,在他的坐骑旁目迎他接近。左方不远处的另一株大树下,一位美貌的瓜子脸女郎,正在照料坐骑,月白色的骑装极为抢眼,隆胸纤腰身材喷火,佩的剑令人望之生畏,冲淡了美丽艳的撩人神采。 他坐骑旁的两男女,女的似乎更美些,浑身洋溢着动人的青春气息,虽则不够丰满,但更为吸引人,年轻就是美。 他认识艳丽的女郎:宇内三狐之一。 在金刚禅寺,他悄然救走千手灵官,宇内三狐疑神疑鬼,并没见到他的身影,见面应该不认识他,除非有玉虚天师的人在旁指认。 他坐骑旁那位穿水蓝色骑装,美得令人心跳的年轻女郎,他也不陌生,正是与武道门作对那群人的同伙,在那群人中的地位相当高,跟在那位首领身边,可知必定是首领的心腹。 昨天他避免与这群人接触,把飞天蜈蚣留给他们,见机早一步离去,这群人不可能看清他的面貌。 可是,三狐与这群人,显然都冲他而来,在这里等他,来意不善。 善意与恶意,是可以感觉出来的; 千手灵官的话,引发他内心的波澜突然涌现。年轻人修养有限,怒火开始点然冒烟。 昨天在远处看这位女郎,没有任何感觉。现在面面相对,那美的气质与风华,令他怦然心动,一股神秘的悸动震撼着他。 他不能停步或逃避,也不想逃避。市集闹哄哄,众目睽睽,他如果走避示祛,日后他那能挺起脊梁扬名立万?声威决不可能凭逃避得来的,想出人头地就不可以逃避。 那位威严狞猛的首领神气形象,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另一种无畏无惧的英雄形象,也在脑海中幻现,似乎这个英雄形象是他的化身,昂然地从光芒中冉冉升起。 深深吸入一口气,他昂然向前接近。 似乎,是他的化身在光芒万丈中走向未来。 穿月白骑装美艳绝伦的狐狸,突向他迈步相迎。 立即引起穿水蓝骑装女郎的反应,横移两步扭身劈面拦住去路。 “退到一边去,没有你的事。”穿水蓝骑装女郎黛眉一挑,沉声阻止狐狸移动,语气托大态度强横。 “你干甚么?”狐狸也态度强硬。 “你知道我要干甚么。” 狐狸似乎没感到意外,双方可能在抵达坐骑时,都对情势有相当程度的了解,概略猜出都是为同一目标而来,目标出现,引起冲突理所当然。 “你也知道我要干甚么。”狐狸当然不肯让步:“我的事比你重要,必须优先解决。你如果妄想抢先干预,得先秤秤自己的斤两。你知道我是谁,对不对” “秤斤两,你配和本姑娘争机会?”女郎傲然地撇撇嘴:“你是宇内三狐的白妖狐白天香,本姑娘三年前出道便知道你这头狐了。我不管你的事是否重要,滚到一边凉快去,哼!” “哦!你知道我的来历,却如此狂妄,想必非常了不起。我却不知道你的底细,显然在气势上差了一级。请教,你是那一位吓死人的女英雄?出道三年而已,想必不是甚么名震天下的阿猫阿狗,你贵牲。” 白妖狐的话有骨有刺,对付那些自以为是强者,骄傲自负的年轻人,保证可以引发一场灾难。 “该死的狐狸!”女郎冒火地凤目怒睁:“我姓苏。由于年纪轻,还不想过早叱咤风云,三年来没多大作为,连名号也没混到手,所以不是甚么吓死人的女英雌,江湖上还轮不到我称人物。我所知道的是,我知道你的底细知道你们宇内三狐善用独门的天狐暗香,武功平平聊可算一流高手而已。在我面前,你那点点伎俩不堪一击。我是女人,你的狐媚手段也无所施其技。现在,你还原意赖在这里讨人谦,找挨骂自取其辱吗?” 话愈说愈难听,泥菩萨也受不了。白妖狐红润的健康美丽面庞,气得泛白现青了。 “该死的小泼贱,你死吧!”白妖狐怒叫,左掌猛然虚空拂出。 凛冽的劲气似风涛,压力远及丈外,被激起的气流急剧涌发,掌发劲及威力惊人。 苏姑娘哼了一声,不闪不避而且不退反进,右掌也虚拨,近身的风涛声突然隐没,劲流一泄而散,同时一步探出,左手五指半收,手臂像是突然增长了些,指尖闪电似的到了白妖狐高耸的酥胸前。半张的五指,显然指向重要的穴位:玉堂、紫宫、左右期门。 如果手往上抬高八寸,就可以伤及五官。下沉八寸,可制神朗、分水、左右关门与太巳,甚至可制石门与左右天枢,全是可伤及内腑的穴道。 白妖狐大吃一惊,不仅速度骇人,指尖所先发的浴劲更直迫体内,冲击护体神功的力道极为猛烈,被指沾体必定难逃大劫,本能的反应是急退丈外,仍感到胸腹的皮肌受震,有麻木的感觉。 一旁静候结果的罗远,也感到悚然心惊。 “你再不走,就后悔无及了。”苏姑娘冷冷地说:“我知道你们宇内三狐,这次前来穷山恶水,目的是找机会劫取武道门所勒索的一千五百两黄金。武道门树大招风,真正的亡命敢于向武道门挑战。你们宇内三狐不是真正的亡命,是已有成就的名人,何苦用名望和性命,作孤注一掷?你白妖狐不是没见过一千五百两黄金的。” “我的事你少管。”白妖狐色厉内荏,不敢再逞强动手动脚。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苏姑娘轻描谈写地接招反击,把她的信心和勇气,也轻描淡写勾销了。 “我知道你的事是甚么。”苏姑娘脸一沉,凤目中冷电湛湛:“玉虚天师与天绝星,给你们两千两银子,取这位罗远和千手灵宫的命。别做白日梦了,你禁不起这位罗远兄一击。去找武道门的人吧!也许真可以把一千五百两黄金抢到手。这两千两银子,你毫无希望。” 罗远又是一惊,苏姑娘这一群男女,是有意向武道挑战的,把沿途所发生的事故,已调查得一清二楚了,人手众多消息灵通,可能对他在途中的一切所作所为,作了深人的了解。 飞天蜈蚣对他并无所知,只知道他的姓名,所以其他的消息,必定是金刚禅寺事故发生之后,他们便已着手调查他的行动所获致的。这是说,他在金刚禅寺的作为,已引起有心人的注意,被千张秘密的调查网围住了;控网的人,就是苏姑娘这群实力惊人的男女高手。 千手灵官说得不错,他已经介入了,不可能置身事外,这时想摆脱已来不及了。 摆脱不了就得挺起胸膛应付挑战,情势不由人。他略一相度形势,定下了应付的妙方。 情势变幻无常,他必需因应多变的情势镇定地应付。 白妖狐怒火又起,正要发作。不远处的人丛中,出现另两狐的身影,向她打手式,却不走近声援。 她瞪了苏姑娘一眼,气冲冲退至另一株大树下旁观。 罗远邪笑着向她挥手表示打招呼,她愣住了。 她并不知道罗远在金刚禅寺,暗中救走千手灵官的事,双方并没照面,罗远怎么可能向她善意地打招呼用手式示意? 她终于用心打量这位可能是劲敌的大男人,没来由地心跳加快了一倍,罗远的某一种气质吸引了她。女人如果用心打量某一个男人,便会在心理上产生各种不同的变化。而变化的中心,大多数脱不出饮食男女的范围。她绰号称妖狐,自然在饮食男女的范围内打转。 不论从任何角度看,罗远都可以算是杰出的男人。 情不自禁地,她也嫣然一笑向罗远举手示意打招呼。 这情景落在苏姑娘眼中,感受又是不同,认为他俩在眉来眼去你勾我搭,公然在大庭广众间调情。 “哼?”苏姑娘忍不住冷哼,轮流瞥了两人一眼。 “唷!你怎么啦?”罗远举步接近,脸上的微笑带有邪味:“你这位小姑娘真美,像一位小仙女,绷起脸生气,依然流露出可爱的韵味。那是我的坐骑,马包内有我全部家当。呵呵,你这位随从像保护神,似乎有意打我这匹坐骑的主意呢!” “不许嬉皮笑脸。”苏姑娘绷着脸神色不友好,大概先入为主对他不满:“你叫罗远?” 罗远的不满神情也写上脸上,这位美丽的姑娘实在相当横蛮少教养。 “没错,我就是罗远。”罗远外表仍然笑意盎然,心里涌起反感。“有甚么不对吗?” “昨天你击溃了武道门的人,擒走了飞天蜈蚣。” “也没错,我把那混蛋丢到山林里去了。” “你也是前来桐柏山,准各向武道门夺取黄金的?” “开玩笑,我要那么多黄金干甚么?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像我这种靠劳力混口食的人,突然拥有巨额黄金,不但会折寿,而且会灾福连连。在昨天发生事故,无端卷入血腥是非之前,我根本不知道黄金的事,更不知道武道门是甚么玩意。” “不许撒谎!”苏姑娘不肯相信他的表白。 “唷!你这位小姑娘貌美如花,怎么如此霸道?不许这样不许那样,呼来叱去泼辣得很,唔!很够味,我喜欢,你……” “闭嘴!”苏姑娘大发雌威,逼近一步黛眉一挑。“我要带你走,让你向敝长上分辩。你最好识趣些,不要以为你出其不意,把武道门的人打得花流水,就敢自命不凡,拒绝前往见敝长上。” “你要带我走?可是……” “可是甚么?” “你的要求,与我的希望有了利害冲突。” “你是说……” “因为我也要带你走。”他嬉皮笑脸,目光放肆地在姑娘身上身下乱瞟:“我跟你走与你跟我走,南辕北辙是两码子事,没有折衷的可能,利害冲突摆不平……” “可恶!你……”苏姑娘终于被激怒了。 “男人见了可爱的女人,流露的神色都可恶。不骗你,你是我所见过的女人中,最美丽最动人的人间尤物,比那头狐狸要高三品,甚至五品。我要你……” 一声娇叱,苏姑娘羞怒交加,扭纤腰一脚斜飞,闪电似的扫向他的腰胯,要把他扫倒出口怨气。 罗远的身材高出一头,近身攻击有如小鬼斗金刚,用脚远攻,可以避免被缠住。对付一个能一举击溃武道门众多高手的强敌,贴身攻击绝对占不了便宜。男与女斗,被缠住那就麻烦大了,敏感地带被摸上一把不算严重,被抓破衣裤岂不当堂出彩? 一脚落空,罗远的闪避身法同样敏捷,先一刹那后退半步,手挥五弦拍她的玉腿。 身形飞旋,半途折向猛扑,不但避开一掌,而且双手齐出,左掌斜拍,右掌五指乍收,上下齐发,上抓下拍,两种迥异的邪门怪劲,罩住了掌仍未收回的罗远,攻击的技巧诡异极了,猛然下扑声势凌厉骇人。 她竟然贴身相搏,罗远反而心惊,不敢大意,本能地向侧急闪避招,立即抢回主动,立还颜色回敬一记威猛迅疾的吴刚伐桂,攻击她的小腰肢。 双方皆怀有戒心,把对方看成劲敌,一沾即走,攻防的技巧发挥至极限,速度之快,旁观的人已无法看清变化,出招化招皆凭感觉御使,反应出乎本能。 一刹那又一刹那,避招反击狂野地左盘右旋,各攻了十余招,终于出现手脚接触现象。接触时劲气的爆发声动魄惊心,似乎在猛的撞碰摩擦时,双方的护体神功势均力敌,不可能造成伤害,反震力一次比一次猛烈,谁也无法获得压制对方的优势。 这是功力相当的人,双方出手皆有所顾忌,无法击中要害,所必然出现的现象,须缠斗至双方精力耗损得差不多之后,才会显露不是你就是我的险恶局面。 爆发出一阵肢体接触的急剧暴响,劲气进爆形成旋舞的涡流,随人影的狂野纠缠而外涨,围观的人纷纷被逼得后退外移,惊叫呐喊声四起。 白妖狐也挤在人丛中看热闹,看得心惊胆跳,也暗自庆幸,幸好不曾和这两个人翻脸动手相拼。 片刻间,形势又变。 苏姑娘实在不该近身相搏的,挨了几记重击,野性终于爆发了,攻击不再保留,用上了真才实学。一声沉叱,左掌击中罗远的左胸,右手扣住了罗远的左肘,制住曲池、天井、清冷渊,甚至上面的消泺穴。 很难令人相信,她的小手居然能同时控制了上下尺余的经穴范围。那只有一个可能:她出手太快,移动范围甚广,控制自如,能在瞬息间,连续爆发出几次攻击聚力点,而且后续的功道一次比一次猛烈。 高手名家在电光石火似的刹那伺,连续击中对方三五拳并非难事。但五个手指同时击中经穴,而每一指的连续攻击力道,皆同样沉重猛烈,可就难上加难了。 如果改点扣为抓扭,真可以硬生生把手臂抓裂扭断。 很不妙,罗远也突然爆发野性。 掌像是击中一块铁板,抓住的手肘变成韧性惊人铁线蛇。内家对内家,功深者胜;她输了。 一声惊叫,她被罗远一掌拍在左胯上,身形斜飞向人丛急撞,神意已无法控制身躯。 人群惊叫着急散,有人被撞摔倒。眼角余光刚看到白影背心便挨了沉重一击,神智立即散乱。她最后知道的是,跌入人丛中挨了一击,被人扛上肩,往惊散的人丛中一钻,她便失去知觉。 苏姑娘被一掌震飞,人群惊惶走避,罗远的注意力被分散,刚收掌想抢出,突然感到背部一震,护体神功竟然失去抗拒保护的功能,有异物入体。 是专破内家气功的霸道暗器。而他因聚劲一击,内功呈现收发出现的间隙,保护力无法及时卸接的困境,被暗器乘虚锲入,抗拒力最微弱的关头,保护功能大打折扣,只能消减暗器一部份劲道。 从贯入的力道与受震后的反应,他知道被击中处并非要害,但另有可怕的特殊反应,创口麻麻地毫无痛楚,甚至有松弛的感觉。 飞天蜈蚣的三名同伴,便是被暗器击中被擒的。那时他躲在不远处的树林目击经过,那三位仁兄摔倒时,仍有挣扎的能力,但力道小得可怜。 经验告诉他,那是与金脚带银脚带一类毒蛇,性质相近的奇毒,暗器的毒是外涂的。 淬上的毒,通常属于金石矿类毒物。动植物的毒,大多数是外涂的。淬炼需经火,动植物的毒耐火性差。 激斗中,他忘了苏姑娘的同伴;忽略或遗忘皆要出代价。 他现在就付出代价。唯一的念头,是尽快远走高飞,摆脱暗器主人的追逐,有多远就走多远。 再就是必须在奇毒攻心之前,把毒性控制住,中和或排出,那是以后的事,知道毒性,性命便保住一半了,霸道的暗器,还要不了他的命,没击中要害,不至于当堂致命。 人影飞跃,透出人丛,在人群惶乱走避中,他消失在街道的房舍深处。 暗器的主人不再理会他,发疯似的狂追被扛走的苏姑娘,冲出人丛,已失去白影的踪迹。 市集正如火如荼展开交易,集场与市街人潮汹涌,要找一个窜逃的人,真有在大海捞针的感觉。 大宁集只有两条小街,两座棚式集场。赶集的男女老少有数百之多,见到有人打架不以为怪。山区的人尚武成风,打架也是消遣之一,因此看热闹的人很多,围观的人一散,谁也不理会结局如何。向散了的人打听逃人的去向下落,一问三不知白费工夫,谁也不想与外地佩有刀剑的人打交道,这也是避免结怨的好手段。 --------------------- 第 五 章 字内三狐是成了精的老江湖,对付一个年华二九或双十的出道三载小姑娘,根本不需多费心机,从容操刀而割予取于求。 成了精的老江湖,也有大意上当的时候。 苏小姑娘被冷水泼醒,发现正处在小溪旁的枝林内,这是大宁集北端半里外,大宁溪的右岸山林。 两头狐坐在她两侧,不许她挺身坐起。气机失控,她知道气海已受到有效的禁制。 内家对内家,功深者胜。罗远的内功修为比她精纯,所练的内功性质也可以克制她。白妖狐也是内家,乘虚一击手到擒来。如不是罗远先一步撼动她的护体神功,白妖狐想暗算她势难如愿。 她的身材发育成熟,而且恰到好处,躺在地上,依然曲线玲珑引人遐思。 白妖狐在恶作剧地用手在她的胸部摩娑,似乎对她的美好身段颇为激赏羡慕,她可能是嫉妒,因此不时手上加力以表示发泄恨意。 “我要知道你的底细来历。最好识相些乖乖吐实,以免皮肉受苦,我是问口供的专家。”白妖妇捏了她的乳峰一把,表示将使用激烈手段取供:“女人对女人,是不会有甚么忌讳的,你在江湖闯荡了三年,应该知道江湖手段是怎么一回事。” 白妖狐的手在她身上作怪,她居然能无动于衷忍受,没流露出羞辱难堪的神色,甚至不扭动躲避,被女人凌辱她肉体,她毫不在乎。 能在乎吗?她已是砧上的肉。一个敢在江湖闯荡的女人,如果斤斤计较羞辱,是活不了多久的,存活率很低;最好及早脱离江湖,或者根本就不要涉入江湖。 “我没有甚么底细来历,三年来我没露过几次脸,江湖还没有我的地位,更没闯出任何局面,连绰号也没混到手,那有你宇内三狐名震江湖神气?”她居然能镇定地回答,脸色平静毫无惧容:“我姓苏,苏若男,十六岁便扮成男人,随一位老道在江湖奔走,暗中劫取大户的金银珠宝,日子过得如意顺逐。” “老道?”白妖狐竟然觉得她的口供合情合理,仅对小枝节提出疑问。 “名义上老道是我的主人,我是他在河南陈州所拾到的弃婴。十余年来,我只知道他对外的道号叫太乙真人,好像很少与真正的道人法师交往,居无定所。另有三位弟子,武功比我还高深些。” “太乙真人,太乙真人……”白妖狐柳眉深锁,在思索太乙真人这名号有否印象:“以太乙真人为号的黑道人物,早年好像有三五个,这些年来,似乎没有人再提起了。你那个太乙真人有多大年纪了?” “年届古稀了。”她答得正经八百:“其实我们名义上是劫取,其实以暗中下手盗取为主,极少露名号表示负责,需要在道院歇宿才通名号。” “你要计算那个叫罗远的人,有何用意?”白妖狐不再追究太乙真人的事。 “他击溃了武道门一群高手,可以派大用场,所以真人看中了他,打算网罗他做弟子…… “原来如此。你们也在打武道门的主意?” “武道门威镇江湖廿年,迄今盛誉不衰。他们发大财,我们能每次作案,获得百十两银子,已经算是丰收了。这次他们掳了岳州第一首富彭老爷彭政的儿子,勒赎一千五百两黄金,谁不眼红?你们宇内三狐……” “不许提我们,问你你才能回答。”白妖狐给了她一耳光表示警告:“你们不怕武道门报复?” “让他们在江湖找我们好了,跑断脚也不见得能找到我们的下落,天下大得很呢!而且来三五个超等高手,我们也对付得了。” “带我们去见太乙真人,找他和我们合作,先诱使罗远联手,再到瑞云谷夺黄金。你愿意合作吗?” “真人决不可能和人合作,只要你们做他的弟子。”她坦然拒绝:“快死了这条心,真人只许有主从关系,听命于他的人,必须死心塌地向他表示忠诚。” “哼,用你的生死来迫他合作,他能不答应?” “一个首脑人物,如果太过注重手下弟子的生死,是成不了大事的,永远不可能成为真正的领袖。真人心硬如铁,冷酷无情,我落在你们手中,招引罗远的任务没完成,再招了不该招的供,就算你们大发慈悲放我回去,真人是否肯饶我,你不知道,我知。我只有二条路可走:从此孤身亡命天涯自谋生路。罢了,你们瞧着办吧!我人在江湖,知道江湖手段是怎么一回事,不怨你们。” 她的话是所有的领袖人物,奉为金科玉律的成功策略,不但江湖朋友奉为圭臬,也是一切组织的行动准则。一支军队;或者一队强盗;一个帮会;如果身为指挥者或首领司令人,假使每一件事,皆需考虑每一个下属的生死存亡,那就甚么事也不用办了。所谓壮士断腕,用意在此。 “看来,你对我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白妖狐失望地说。 “是的,我的生死,真人是不会在意的。”她镇定的工夫到家,视死如归的气概令人动容:“我的同伴向他禀报时,我的命运已经决定了,他杀或你杀,都是一样的。黑道朋友谁都明白,成功与失败的结果必须坦然承担。” “我可以保障你的安全,但你得听从我的指挥。”白妖狐总算不是穷凶极恶的残毒女人,无意杀死无仇无恨的陌生人。 “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她心中一宽,神情依然沉着镇定。 “恐怕没有了。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我不想平白放过你。” “好吧,我听你的。她不假思索地表示驯服。 “你是聪明人,追随我保证你不会后悔。 “好说好说。”她的江湖口吻流利得很:“我能利用的价值是甚么?最好不要打太乙真人的主意。” “帮我把罗远弄到手。” “哦!你对他有好感?” “胡说八道!他值两千两银子。如果他肯追随我,一千五百两黄金就寄望在他身上,他能击溃武道门大群高手,到瑞云谷可以稳操七成胜算。加上你我群策群力,九成胜算该无困难。” 宇内三狐艳名满江湖,有名的裙带松荡女。荡女对某个男人有好感,十之八九牵涉到情欲欢爱。她了解宇内三狐的底细,说好感只是措词上文雅好听些而已。她在两狐的神色表现上,便已看出妖狐对罗远的态度,并非全冲一千五百两黄金份上,而是牵涉到男女情欲。男人重视利字当头,女人却将情字搁在利字上面。 天下间好色的有财有势男人多的是,三妖狐是人间绝色尤物,只要她们肯开口,甚至不需她们开口,自会有人心甘情愿,向她们奉献可观的财物,所以她们对利字并不太过重视,虽则一千五百两黄金,是一笔庞大的财富,不会有人向她们奉献如此庞大的财物。 “他的武功比我高明不了多少,只是内力比我浑雄些而已。”她欲擒放纵,为生死争取更多的筹码。“有了我,你们大可不必打他的主意,而且太乙真人正在积极争取他,你们将冒两面树敌的凶险。丢开他吧!我们尽快赶往瑞云谷布置,多一分准备,就多一分胜算。” “不行。”白妖狐断然拒绝她的提议:“武道门这次作案的消息已经走漏,秘密赶来夺金的各路群雄,正陆续赶来各展奇谋,实力雄厚志在必得。我们的实力除非能保持最雄厚强大,成功的机会不多。有这位叫罗远的人加人,机会可增至九成。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没有人或人手不足,天也帮不了我的忙。” “好吧!反正我听你的,” “二妹,你到集上去买香烛。”白妖狐向同伴吩咐:“苏若男,你的武功比我们高强,所以你必须歃血为盟,发誓向我们效忠,才能替你解禁制,再联手行动。” 宇内三狐是白妖狐白天香、灵狐胡灵姑、艳狐商艳春。二妹是灵狐胡灵姑,应喏一声整衣而起。 还没动身,猛抬头脸色一变。 相距不足三丈的一株大树后,正缓缓移出一个人影。 “大姐小心!”灵狐急叫。 白妖狐与苏若男躺倒处,正位于中间地段。白妖狐看不见身后的动静,警觉地斜窜而起,在丈外大旋身戒备,窜出时剑已出鞘,反应极为迅疾,身手的确敏捷灵活,不愧称江湖上的知名人物。 从树后移出的人,并没采取任何行动,移至树侧便站住了,仅现身让她们看清面目而已。 苏若男摆放在草中的双手,十指开始呈现抓放舒屈的动作。行家走近定可看出,她正在全力行功自救,气机已经开始恢复运行,真气正循经脉升沉,汇聚被制的经穴,气机恢复功能,便已成功了一大半。 白妖狐的制经穴手法制不住她,她争取到自解经穴禁制的时间。 要想自解一般的制经穴手法,练气术需下廿年苦功;要疏解独门秘学手法,下卅年苦功或许可以派用场。她竟然可以自解被制的经穴,委实令人难以置信。也许,白妖狐的制经闭穴术太过平常吧!制经点穴术种类繁多,各具手法各有绝技。但不论何种手法,不论师承何门何派,基本要求是必须下苦功勒练,练十年八年方能小有成就,手指如果没凝集百十斤力道于一点的能耐,妄想制穴不啻痴人说梦。所以,任何一门制经点穴术都不平常。 她心中在向老天爷祷告,求老天爷保佑她能获得宝贵的时间,千万别让人打扰,如果有人触动她的身躯,不但前功尽弃,而且有岔气伤身走火入魔的凶险后果。 老天爷真可爱,白妖狐离开她身畔了。 罗远在生死关头,激发强烈的求生意志,爆发出生命的潜能,拼全力向集外飞掠而走。。 运动愈剧烈,毒回流心坎的速度也愈快。如在平时,他必须绝对冷静地躺下来,以减缓血脉流动的速度,再设法割开伤口取暗器让毒血流出一部份。如果有药,必须立即服下争取时效。血回流心坎是非常快速的,毒一入心便令心肌麻痹失控,意识立即陷入模糊。 他一面飞逃,一面服下解毒的丹九。他不能停下来,苏姑娘必定另有爪牙循踪追逐。 金脚带或银脚带是神经性毒,被这种毒蛇咬过的人,都知道毒可在短期内致命,但并不比白花蛇毒猛烈,而且痛楚几乎难以明显出现。白花蛇毒痛楚剧烈出血难止,致命的速度因而加剧。 其实被蛇咬与被沾毒的暗器击中,是两码子事。金脚带银脚带是有名的小气鬼,咬噬猎物时,仅注入些少毒液,因此致命的速度并不快。 而白花蛇咬猎物,它那巨大的沟牙,泄出大量毒液,本身外貌狰狞;一看便知是凶猛霸道的族类,咬必致命,属于混合式的复性毒,既毁神经又蚀血,双管齐下,所以致命的速度倍增。 如果两种蛇毒的份量相等,致命速度白花蛇毒甚至要缓慢些,心脏麻痹充血的速度要慢一倍。出血性毒的威力并不致命。痛楚剧烈伤害肌肉筋骨而已。白花蛇有些地方称为七步蛇或百步蛇,其实是在这段距离内,不支痛倒而已,也非一倒便毙命不起,半个时辰内,抢救还来得及。 奔出集西,向不远处的树林飞掠。后面,一位中年女人穿了村妇装,掠走如飞紧蹑在他身后三二十步,速度比他慢一倍,很可能在窜出人丛时,便被村妇盯上了,出了集逐渐落后三二十步。 他不怕毒,怕人。毒有解药中和控制,要不了他的命。人如果赶上他,乘他濒临无力反抗的软弱期,给予他沉重一击,那就大事去矣! 村妇不是苏姑娘身畔那位同伴,那位同伴是男的,乘机从他背后用有毒暗器偷袭,一击便中。 只顾狂追,忽略了经路上的障碍,速度也太快了,纵跃如飞疾起疾落。刚掠过集外侧最边缘的一座茅舍,没留意墙脚下伸出一根木棒。 呵嚓一声暴响,木棒折断,村妇也不好受,砰匍大震中摔倒向前滑。 急速奔跑脚下被绊而又猝不及防,保证会摔得天昏地黑,甚至断手折脚,十分危险。 抢出扮成村夫的千手灵宫,一掌把村妇拍昏,一跃三丈,循踪急追。 “没有人追来了,快停下裹伤。”千手灵官急叫,速度跟不上全力飞逃的罗远。 罗远已感到头脑有点昏沉,喉间发呕,大概是毒液已早一步回流心室,他服下的解毒药需进入胃部,再从胃壁血脉回流心室,速度慢得多,渐减不支要倒下了。 向前一栽,千手灵官到了。 “哎呀!你是中毒。”千手灵官挟住了他。 “我要歇……息,等……等解药行……行开。”他含糊地嘎声说:“我……不要紧……” 一听他已服下解药,千手灵官心中一宽,仔细察看他的腰背,找到贴皮护腰上缘,贯在腰肋肌肉上的一枚四寸双锋扁针,拔出便看到泛灰色的半段针头,表面粗糙,不需精工打磨,便于蘸毒或淬毒。 针虽小,但份量甚重,不知是何种钢材打造的,不是致命的暗器,除非击中要害。份量重,开锋特别尖利,所以 作品相关 (4) 全力发射,可破内家气功。 “咦!这是追魂浪子武腾蛟的追魂针,怎么出现在这鬼地方,而又用来对付你?”千手灵宫号称暗器之王,见多识广,一看针状便知道来历,感到意外的惊讶。 追魂浪子是天涯五浪子之一,名列邪道的当代新秀。天涯五浪子有正有邪,口碑都不怎么差。邪道人物分类笼统,善恶的观念模糊,外界对他们这类人的看法,见仁见智莫衷一是。比方说,黑道是邪道之一,但黑道人物中仍有好人,那些经营半公开江湖行业的人,就重视行规不涉入罪案。 武道门也名列黑道,但却众所周知是绑匪。 追魂浪子没有用追魂针对付罗远的理由,罗远根本就不是江湖人物。双方天各一方案不相识,更不可能有仇有怨。 罗远已开始恢复元气,躺在草地上活动手脚。 “也许……也许是……是武道门的人,按理是不可能呀!”千手灵宫这次向罗远说的。 “不是武道门的人。”罗远肯定地说:“是那个小美人的同伙,他们正在对付武道门的人……” 他将昨天所发生的事故一一说了,确认是他将飞天蜈蚣故意让那些人带走的,小美女正是那些人的党羽,地位似乎相当高。 昨晚武道门向南天一剑的人袭击,那群人押着飞天蜈蚣现身,所发生的事故经过,千手灵官是目击者。 “那么,这个浪子已投靠了某一个组合。”千手灵官眉心紧锁加以分析:“你所看到那群实力强大的人,就是这个组合,不知可有名称?敢于和武道门作对,委实不简单,真得花些心思查他们的底。” “查犯罪集团的底,那是你这种人的事。这个组合如果与武道门作对,就不能算是犯罪集团。你不要插手,那是我的事。”罗远挺身坐起,大为光火:“那个小美女是我的,你不要管。” 他对这位姓苏的小美人,其实并无恶感。对小美人所属的实力强大组合,甚至怀有三五分敬意。虽则小美人的强横态度,引起他一些反感,但那亮丽健美的风华,却深深吸引了他,留下极多鲜明的印象、完全冲淡了那一点点反感。 但小美人那些党羽,居然用毒药暗器,乘虚在他背后偷袭,激起了他的怒火。如果换了旁人,这一针可说名符其实针到魂散。 蛇毒有千百种,有些见血封喉,有些仅疼痛片刻,有些根本没有解药。他是行家,出入穷荒绝域,与奇禽异兽打交道的采药人,备有辟毒解毒的药物,从中毒的反应,便知中了何种蛇毒或其他毒物。其他的人没有这方面的知识,注定了要和阎王攀交情。 这是无理性的杀人,不可原谅。即使不是小美人所授意的,小美人也得负责。 他不希望千手灵宫介人,那是他的事。千手灵官连玉虚天师宇内三狐也应付不了,那能应付小美人那个实力强大的组合? “如果暗器的主人真是追魂浪子,你得千万小心。”千手灵官关心地叮咛:“那家伙相当阴狠毒辣,以浪子面目浪迹天涯,浪人形象可憎,盯上了你,就会像缠身的冤鬼,不缠死你决不会放手。” “他不缠我,我也会缠他,哼?”他跳起来活动手脚,虎口中冷电森森:“他欠了我一条命的债,他不还,我就是他终生的债权人,他休想赖债。喂!你不是要到襄阳吗?不是走错了路吧?” “我带人查证武道门的山门虚实,其实并不怎么相信他们的山门真在荆山。”千手灵官说出此行的理由,到襄阳应该在随州分道。“武道门在这里接财神,我正好利用机会,跟在他们后面蹑踪,找出他的山门所在地,何必枉费工夫到襄阳入荆山寻找?” “唔!有道理。” “飞虎飞天蜈蚣,目下都落在苏姑娘这批神秘人物手中。瑞云谷赎人交易处,只有阴阳使者几个武道门精锐。南天一剑保护财神提前到达,阴阳使者不可能在瑞云谷枯等,所以我不急。” “哦!原来你蹑在小美人这些次级人物后面,看风色找机会摸底。” “不错,他们留下好些剽悍人物,我却一个也不认识,这个组合神秘得很。如果他们能挖掉武道门,取代武道门的地位,或者并吞了武道门,日后江湖将局面改观,是福是祸难以逆料。早些摸清他们的底,也可以预订对策,预防重大的灾祸发生。” “韩前辈,休怪我直言。”罗远苦笑,不以为然:“以你的身份地位,你根本无权无力管这强梁的事。即使武道门的山门真的在荆山,你能怎样?去百十个人,保证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大不了捉住三两个巡风放哨的不曾落案小人物,你也无权把他们法办。除非你有可影响布政使司衙门权势,才能出动兵马。或者能说动楚王府,借调王府铁卫亲军。” “我知道…” “知道你还带人来冒险玩命,你真聪明呢!” “人在公门,身不由已呀!我知道我无权无力,所以想借重你助我一臂之力。只有你这种有能力活动自如,武功惊世的超拔高手,可以任所欲为不受拘束,只要用大嗓门叫嚷报复讨债,就可以把他们打乱,我再从中取利。老弟,帮我。” “别施我下水,我只能暗中替你制造机会,今后各行其是,你我最好不要在人前人后见面。你助了我一臂之力,不再欠我甚么了,再见。 “等一等,小美人被宇内三狐乘虚弄走了。” “在何处?”罗远心中一跳。 “往北走的。” “我去看看。” 声出人动,去势似流光。 千手灵官叹了一口气,看罗远掠走的惊人奇速,这位老江湖前辈高手感慨万端,叹年轻人可畏,年过半百的人,真不适宜再在江湖玩命了。 在江湖混世的人,心目中通常没有鬼神存在,所以为非作歹无所不为,不在乎天理循环鬼神报应。其实不然,大多数人仍然不能完全肯定鬼神不存在,所以一旦急难临头,仍然叫神灵庇佑。或者回复婴儿时代,叫天叫娘;惊恐时叫厚育他的天呀妈呀,天与妈都应该保佑他。 白妖狐和灵狐都不信鬼神,但看清树后现身的人,只感到毛骨悚然,大白天依然有见鬼的感觉,本来想在转身时挥剑迅速扑上的,却吓了一跳强抑扑上的冲动。 那是一个穿了灰底革绿大条斑长衫的鬼怪,藏身在草木丛中难辨形影,脸上也是灰绿条斑失去头脸的形态,甚至看不出五官在何在。仔细看,原来是戴了怪模怪样的软头罩,因此也失去头的形态;整个人根本没具有人形。如果这怪物贴在树干上不移动,在廿步内也难看到形影。 “甚么人?不要装神弄鬼。”白妖狐强作镇定,剑发龙吟布下严密的防卫网,反应敏捷,气行功聚准备应付不测的强敌。 灵狐也移位亮剑立下门户,联手的意图明显,袖底的泄香管,正缓缓散发出天狐暗香。 “你们走,走得远远地不要回头,不然……”怪物说话的嗓音阴森刺耳,不像是人声:“凭你们宇内三狐三个荡女,怎配前来虎口拔牙打武道门的主意?如不赶快滚蛋,老夫一定将你们,送给桐柏山的小强盗做压寨夫人。” “你是武道门的人吗?”白妖狐的情绪逐渐稳定,不是妖怪而是人扮的怪物:“拉掉你的怪头罩,看你是何人物,敢干预本姑娘的事。” “你们不打算滚蛋吗?”怪人徐徐向前接近,必定会通过苏若男躺倒处。 “亮你的名号。”白妖狐心中暗喜,示怯地徐徐后退,引怪人进入天狐暗香控制威力范围。 “无此必要。”怪人终于到了苏若男身旁。 “你是见不得人的鼠辈吗?为何要说那么狂妄的大话?看你的唬人鬼样子……” 怪人俯身伸手,要对苏着男有所举动了。 白妖狐心中大急,到手的人怎能拱手相让?一声娇叱,身剑合一急冲而上,剑气并发似风涛,激光暴射攻势极为凌厉猛烈,并不因怪人赤手空拳而大意,正好乘机行致命一击。 一声冷哼,怪人放弃俯看苏若男的意图,左手大袖一挥,蓦地风雷乍起,强猛劲烈的袖风,震偏压体的剑气,剑也被震得向右外侧急荡,空门大开。 白妖狐身形也被带动,斜向冲出拼全力扭身,再次挥剑自保反应十分惊人。 铮一声暴响,怪人的手探出袖口,恰好与剑尖接触,爆出一串火星。 白妖狐大骇,本能地全力抽剑飞退丈外,感到右手虎口一麻,剑几乎脱手,震力可怕极了。 怪人如影附形跟进,大手再伸。 白妖狐终于看清了,怪人的手戴了一只铁手套,五个锋利的指尖可以勾抓,难怪敢硬接品质甚佳的长剑,几乎抓住了剑尖。 “他的手有鬼!”白妖狐惊叫,再次折向飞退。 叫声及时阻止冲至左侧的灵狐出招,灵狐闻声知警不进反退。 怪人突然身形一幌,猛地斜飞三丈,但听枝叶籁籁急动,已隐没在树林深处,飞跃与窜走的身法和速度,已超出人类体能的极限。 两狐目定口呆,完全失去追赶的勇气。 “他被天狐暗香所制,追!”不远处掠来的第三狐艳狐商艳春娇叫,向侧抄出追赶。 “不能追,三妹。”白妖狐急喝:“药效不足,追去将有危险。” 上次在金刚禅寺,千手灵官就是已经被天狐暗香所制,仍然脱身走掉了。天狐暗香在野外使用,功能大打折扣,对方发觉有异,脱身并非难事。以怪人脱走的速度估计,她们的轻功决难追及,树林茂密,追入十分危险,所以江湖朋友将遇林莫人列为禁忌。穷寇莫追,也是禁忌之一。 “这……这是甚么人?”灵狐依然问:“他的手……” “铁爪。”白妖狐神色不安:“如果我所料不差,他的虎爪,与及斜飞可及三丈的轻功,是飞虎朱强,应该不会错。” “武道门的大将飞虎朱强?”折回的艳狐意似不信。 “我们没见过飞虎朱强,我是就事论事……” “大姐,飞虎朱强已经被这个小丫头的人擒住了。”艳狐指指不远处躺在草丛中的苏若男:“连飞天蜈蚣也被擒走了,这个人怎么可能是飞虎朱强?” “问问她就知道了。”白妖狐说,向苏若男走去。 测方有人钻出树丛,一闪即至,树枝一动人便接近,快得有如鬼魅幻形,三四丈的空间距离,似乎并不存在,枝动人到。 “飞天蜈蚣最初是被我擒走的,武功并不像传闻中那么高明惊人。”现身的罗远脸色难看,虎目炯炯不怒而威:“你们三头妙狐,凭那迷死人的甚么天狐暗香,就敢接受玉虚大师的两千两银子对付我:可恶透顶。喂?你们没拿妖道的定金吧?” 约定买卖如果收了定金,就必须如约完成交易。他话中之意,表示三妖狐可以动手了。 “唷!请别说得那么难听好不好?”白妖狐妩媚地嫣然一笑,流露出万种风情:“我们当初既没听说过你这个人,也不认识你,那能先拿定金?玉虚天师爱财如命,他会毫无把握就把银子送给我?而且,他主要是对付那个白道狗熊千手灵官。之后,我们便与他分道扬镳了。 “是吗?”罗远瞥了苏若男一眼,淡淡一笑向白妖狐接近:“我是跟踪那个怪人来的,你们和这个小美人所说联手合作的话,怪人所能听到的,我也听了。你们女人说话悦耳动听吸引男人,我应该不会听错。” “你……” “你们不但仍在做把两千两银子揣入怀里的白日梦,还进一步要利用我抢夺武道门的一千五百两黄金。老天爷?你们貌美如花,人间尤物,仪态万千,风华绝代,怎么也毒如蛇蝎?” “你把我们先称赞得像华贵的仙女,再骂得恶毒,你去死吧!” 白妖狐手中仍提着剑,听罗远所说的话,便知道罗远已完全知悉她的阴谋,不可能再蛊惑这个精明英俊的大男人了,杀机怒涌,立下杀手。 声未落,剑已发;剑气澈骨,激光骤升。 面面相对,相距不足五尺,剑猝然上升吐出,必可将罗远的腹部剖开,再贯入胸口,出其不意突下杀手,必定剑出人倒。 罗远敢赤手空拳逼近手中有剑的强敌,当然不是大意蛋,对方的剑一动,他左手暗藏的一块拳大石头,同时抖手向前飞出,卟一声击中白妖狐的右臂弯,刚升起的剑反向下降。 他正面切入,两耳光把白妖狐打得仰面便倒。左手再伸,另一块小石击中灵狐的胸口七坎穴。人化狂风,夺下白妖狐的剑,一声长笑,剑光如匹练,找上了两丈外的艳狐,像是电光一闪,长驱直入。 变化太快,像是刹那间发生同时结束。 艳狐没看清变化,总算反应超人,剑光如电射到,本能地移位挥剑急封。 一声暴响,艳狐的剑封住了射来的剑光,手如中电击,真力倏消。五指一松,剑脱手飞旋出三丈外,嗤一声贯入一株大树干半尺。 来不及再躲闪了,罗远已贴身切入,双掌疾落,不轻不重地劈落双肩,再挟住脑袋扳至胁下,拖了便走,往白妖孤身旁一丢。 这瞬间,他鱼龙反跃,后空翻飞腾而起,似乎身躯的重量已经消失,他不是人,而是一头鹰隼。 苏若男已经窜出两丈外,经穴的禁制已解,但真力未复,无法立即运功与高手搏斗,唯一念头是速离险境,有多快就走多快,抓住这大好机会溜之大吉。 人影自天而降,从后面抱住了她,一手勒住脖子,一手夹胸抱得牢牢地,凶猛的扭力无可抗拒,被摔倒在地,尖叫声中,滚了两匝。 真不妙,罗远压住了她,喉被锁胸被抱压,已勾消了她自卫的力道,面向下被压在草丛中,背部压着一个大男人,想滚翻解脱毫无机会。罗远的压制技巧非常高明,体力即使相等也无法挣脱滚动。 但她不甘雌伏,拼全力挣扎,手脚绝望地扳扭蹬踢,为自己的生命夺斗。 “年底债,还得快。”罗远双手一松,骑在她背上,双掌急下,先劈双肩头消去她的双手抗力,一面揍一面骂:“我与你无冤无仇,你竟然下毒手要我的命。你们人多,我怕你们,把擒到手的飞天蜈蚣送给你们,你们没有任何杀我的理由。这笔债,你要立即偿还。” “不……不要……”她受不了啦!肩和背掌落如雨,尖叫着哀求“我……我只是请你……” 罗远跳起来,一把将人揪起,将那枚追魂针递到她眼前,作势要刺向她的粉颊,毫无怜香惜玉的风度。 “用这种追魂针请,太离谱了吧?”罗远一触她的眼神,心中一软,那能刺得下手?恶狠狠将她一推:“你这四个人间尤物,得想该如何处治你们……混蛋!” 最后一声喝骂,身形疾转信手扔出追魂针。由于是信手扔出的,针急剧飞旋劲道并不凶猛。 一个人影正向他身后悄然扑上,剑已到了三尺内。 “叮!”这人的反应十分惊人,居然能仓卒间将追魂针击飞。 他扔出针向侧方鱼跃,跳起时已拾起属于白妖狐的剑。 “你这混蛋剑客,真会恩将仇报呢!”他挺剑逼进,虎目睁圆:“可耻!冲上来,你这狗屁游龙。” 是五湖游龙欧阳天虹,这一代江湖新秀中,三龙四凤的第一龙,当代的风云人物,声誉不差的名剑客,在金刚禅寺的难友。 五湖游龙虽然击飞了追魂针,也吓了一大跳,相距太近,假使稍偏几分,必定被迫魂针割伤胸肌。也幸而针的速度不快,而且不是直线飞行的,飞旋的面积增大,击中的机会也甚大。 “你才混蛋。”五湖游龙知道他厉害,在金刚禅寺便知道他神勇无敌,不敢挺剑冲上,用大嗓门回骂:“你一个堂堂昂藏七尺大丈夫,怎么如此恶劣地凌虐女人:欠你的债是一回事,你为非作歹我必须管。离开她们,不许你再酷待失去抵抗力的女人。” “唷!你这混蛋要充任护花使者,胜任吗!”罗远嘲弄地说:“你这混蛋难怪得女人缘,风流而且多情,勾搭女人无往而不利。在金刚禅寺,那头自命不凡的孤风,就被你的风采所迷,一拍即合。” “闭嘴你……” “是不是也对这几个女人有意?” “混蛋?你得为了这些侮辱在下的话付出代价,我要……” “要用剑毙了我,我知道。不要光说不练,冲上来。” “你……” “你不冲我冲,接招?”声落剑发,激光化虹而出。 铮铮两声狂震,五湖游龙封了两剑,退了三步,总算能把他的剑封出偏门,却抓不住反击的机会,侧闪出丈外脱出剑势的范围外。 这位剑客其实已用上了真才实学,剑上的劲道非常浑雄猛烈,只接了罗远一剑便几乎挂彩,这才知道罗远击溃玉虚天师一群高手,并非是用机智凭运气,而是武功深不可测,身怀绝技的可怕人物,不敢再逞强,开始快速游走,要制造出手的好机。 “你这混蛋决不是无名小卒,武功惊世剑术通玄,居然欺侮几个女人,你真无耻。”五湖游龙~面游走,一面咒骂激怒对手:“显然你也是冲一千五百两黄金而来的,谋财夺色,无所不为。你这种人活在世间,早晚会为世间带来大灾祸,唯一的永除后患方法,是在你气候未成之前,毙了你为世除害。” 五湖游龙是成名人物,是名列正道的剑客,指责小人物的罪过义正辞严,被指责的小人物,肯定会受到非议,活该倒霉,风声传出,这位小人物必定日子难过。 罗远突然陷入沉思,不再理会游走装腔作势的五湖游龙,目光扫过动弹不得的宇内三狐,最后落在昏昏糊糊挣扎而起的苏若男身上。 思路一转,他想到千手灵官要他出面的事。同时,内心埋藏许久,要做一只鹰的念头,涌然上升破栏而出,变成凶涌的欲望波涛。 人都有欲望,连白痴也有欲望。 想当皇帝或者想成仙,也是欲望之一。欲望有无数种,多如恒河沙数,包罗万象,存在于所有的人的意识中。有些欲望是生存必需的、与生俱来的;有些则是虚无缥缈的、永无穷尽的;所以说:欲壑难填。 拥有一座金山,希望更多几座,甚至千万座;有了一位千娇百媚的女人,最好能多千个万个,或者干脆获得世间的所有女人。 他心中早有闯荡江湖,做一只鹰的念头,何时真正振翅万里飞翔,该是早晚间事。江湖有八只鹰名号最响亮,都是轻功出类拔萃的名家。他想加入多一只鹰,与他为人处世的志向无关,仅单纯地认为他的轻功,绝对不比八只鹰差,他自信有资格成为一只鹰。 晚飞不如早飞,何必多等?鹰这种猛禽相当冷酷无情,子女翅膀硬了,能够飞翔猎食,有求生能力了,一定会毫不留情,赶走自谋生路,甚至逐出猎区自立门户,海阔天空可以任意翱翔,早飞就可以早获一片自己的天地。 “该死的!你在想……想甚么?”双颊红肿,正挣扎着坐起的白妖狐,受不了他神光湛湛的目光凝视,悚然后挪惶然问。 “前来谋夺黄金的人很多,怀有其他目的的人也很多。”他答非所问,向白妖狐接近。 “你……”白妖狐更害怕了,吃力地挪动臂部向后退,微仰的上体更为突出,十分抢眼动人情欲。 “来的人都是高手名家,而且各拥有令人羡慕的强大实力。”他也慢慢地逼进,像戏鼠的灵猫:“要想出人头地,孤军奋斗成就是有限的。” 剑光如匹练,出现在他的左后方。 “去你的!”他沉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知道五湖游龙悄然乘机行袭,扭身就是一记回龙引凤硬接,不但硬封,而且强攻反击。 铮一声狂震,火星飞溅。五湖游龙连人带剑,斜震出两丈外脚下大乱。 一声长啸,他飞跃而起,一记前空翻便上升五尺,剑下伸脚朝上,隼鸟穿林凌空猛扑三丈外的五湖游龙,声势之雄惊心动魄。 五湖游龙大吃一惊,本已升剑要招发万笏朝天接招反击,却被他下搏的声势所惊,收剑折向窜走,速度已提升至极限,一闪便远出三丈外。 他半空中侧翻回转大翻腾,脚一站地身形再起,不可思议地能准确追蹑五湖游龙的动向,升至顶点再次下搏,这次不但剑伸左爪扬,双腿蜷缩猛然下踹。这是说,他共有四点攻击自标。 五湖游龙不知上空有人,做梦也没想到他能飞翔蹑踪攻击,只顾向前挫身窜走,不知杀神从空疾降。 “滚倒!”娇喝声及时传到,同时侧方剑光上扬。 五湖游龙命不该绝,不假思索地顺势扑倒,转身横滚两匝,斜窜而起,感到剑气掠顶撤体生寒,下压的强劲气流逼得真气欲散,惊出一身冷汗。 这瞬间,一声狂震,出声示警同时出剑抢救的人,被罗远一剑震得斜摔出丈外,急翻了一匝。 抢救的人是天涯孤凤周瑶凤,在千钧一发中冒险示警出剑,几乎把命赔上了。 “又是一个恩将仇报的人。”罗远感慨地说:“天杀的?以后我再也不做甚么仗义救人的笨事了,最好是杀,多杀一个就少一分人间恩怨。” 天涯孤凤脸色泛灰,惊容令人怜悯,狼狈向五湖游龙奔去,并肩布下防卫网。 “老天爷!”白妖狐脱口叫天,更为惊怖:“这……这是甚么搏击身法?妖怪!” “我……我们无意恩将仇报……”天涯孤凤脸上有了血色,说话期期艾艾:“只是你……你凌虐这些姑……女人,我们不……不得不阻止你……” “我凌虐她们?”罗远冒火地叫:“她们要杀我,逼我,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小女人,你认识宇内三狐吧?不要说你不认识?” “这……她们人其实并不坏……” “并不坏?如果你和这条龙,不早片刻逃离金刚禅寺,铁定会死在她们手中,她们是玉虚天师,花二千两银子,赶去金刚禅寺善后的。唔!有点不对。” “甚么不……不对?” “你和五湖游龙,在江湖的口碑不算差,怎么反而宁可担上恩将仇报的可耻罪名,替这三个江湖众所周知,口碑极差的荡妇坏女人出头,此中有何见不得人的秘密?我得弄清楚。五湖游龙,我要听你怎么说,听你解释这不合情理的理由,说!” 剑一伸,他大踏步向五湖游龙逼进,虎目中神光炯炯,杀气腾腾。 “罗兄,请……请不要生气。”天涯孤风赶忙挡在五湖游龙身前,垂下剑改用软的:“我们并非有意恩将仇报,只是希望你停止凌逼失去抵抗力的人,以免有损你的声誉。我们真的是番好意。” “他娘的?不合情理的征候愈多了。”罗远的目光,凌厉地落在五湖游龙身上:“你这混蛋艳福不浅,一夕之缘便让这头孤凤,死心塌地粘上了你,不再孤飞。哼!你们真的是在金刚禅寺第一次认识的?” “你在胡说些甚么?”五湖游龙色厉内荏怪叫:“在金刚禅寺,我和周姑娘虽然被制,仍有脱身的机会,你不要把那一点点帮助的小事当作恩惠。你既然不想做男子汉大丈夫,不顾声誉,那你就杀掉她们好了,我不再多管闲事,哼!” 五湖游龙表示让步,轻而易举把罗远的主要疑问勾销了,避重就轻的心计,可图可点。 “不管就给我滚到一边凉快去,最好滚得远远地眼不见为净。”罗远果然不再追问,转身向宇内三狐走,但却用剑向苏若男一指:“你如果打算逃走开溜,我保证你一定永远后悔。” 苏若男的确正在溜走,被他狞猛的神情吓了一跳,乖乖止步,不知所措。她被罗远打得元气大伤,疼痛感影响了真力的发挥,以罗远所表现的绝顶轻功估计,想逃脱罗远的追逐无此可能。 “你……你想怎样?”白妖狐已经能站立,正在替灵狐解胸口被石块制的七坎穴。 “你们宇内三狐有不少人,玉虚天师与天绝星实力皆相当雄厚,但他们不足恃,那配在这里参予夺金盛举?我没有人手,需要有人摇旗呐喊助威。” “你……你你……”白妖狐惶然后退。 “你们,就是我的女随从,摇旗呐喊的适当人选,必须竭诚替我效命,不管你们是否喜欢。目下那两个一龙一凤就是证人。” “你去死好了!”白妖狐厉叫:“你……你少做清秋大梦,我宁可死……” “那就让你死。”罗远沉叱,大踏步逼进。 灵狐穴道已解,慌乱地伸手抓地上的遗剑。 罗远急走两步,一脚踢飞长剑。 “你第一个死?”他的剑搭上了灵狐的左肩,左手五指像鹰爪,搭向灵狐的顶门。 “住手!”艳狐尖叫:“罢了,你是强者,你也有权报复,我们愿意听你的。” “你呢?”罗远的剑指向白妖狐。 “你这天杀的贼胚!”白妖狐失声咒骂:“你给我牢牢地记住,总有一天,我们会送你下地狱。在你身边,计算你是很容易的。” “好,我会给你谋杀主人的机会。现在,你们就是我的随从,我不要你们歃血盟誓,一言九鼎说定了主从关系。办事不力心存叛逆,我会整得你们死去活来。”罗远的剑,又遥指不知所措的苏若男,嗓音提高了一倍:“至于你,苏若男,你的主子人更多,实力最为庞大,我得设法透过你的关系,利用他们替我打根基。” “该死的,你在一厢情愿呢!”苏若男居然不再害怕,居然脸上出现笑意:“我的主人如果听到你这些话,他会暴跳如雷,派人剥你的皮。” “我等他派人来,最好他自已来,我才有逼他的藉口,以牙还牙理由充分。我把飞天蜈蚣送给你们,并不等于我胆怯害怕。当时你们派八个人搜寻我,如果我仍在你们的搜寻区,保证你们那八个人,没有一个是完整的。” “你不要夸口……” “不是夸口,而是事实。你很美,很够味,你一找上我,我便知道你对我有意思。比起这三头艳狐,你比她们风华高几品,虽则女人味没有他们浓……” “你这天杀的……”苏若男气得跳脚,怎能将她和艳名满江湖的荡女比? “我知道我的人才气概风标,没有那条甚么游龙高,更缺乏英俊潇洒风华,所以没有像天涯孤凤一类女人见了我便芳心暗许,只好退而求其次,用强硬手段攫取我所喜欢的女人,你……” “甚么?你你……”苏若男气得粉脸发青。 “我要你,见面时我已经表示过了。”罗远大声打断她的叫嚷:“我喜欢你,你配称倾国倾城的小美人,夏天替我扇凉,冬天暖脚,你一定胜任愉快。而且,你可以替我引出你的主人……你走得了?” 苏若男正在走,转身飞跃而起。 他跃得更高、更快、更远,剑隐肘后左手前伸,双脚收缩,饥鹰搏免一掠而下。 人影来势如电,七个人影快速地穿林而出,最快的一个穿了青长衫,剑插在腰带上,恰好到了罗远的右外侧,双袖突然一拂,风雷乍发劲气如潮。 罗远来不及抓住苏若男,身形一沉,大喝一声,右手剑狂挥,一记狂鹰展翼攻出。无俦的袖风在他的剑尖前进散为无害的气旋,剑幻激光贯袖而入,锋尖直指对方的胸口鸠尾要害。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看对方接近的速度和气势,他便知来了可怕的强敌,虽则这人袭击的时机不够光明,看气势仍可估量出定是非凡的高手名宿。如果他不全力掏出真才实学应付,必定在对方雷霆一上下九死一生。 对方没有兵刃,但他在这电光石火似的关头,不可能丢弃长剑,改用赤手相搏,接触太快,他已别无决择,出剑势若轰雷掣电。袖风的压力沉重凌厉,似要压爆他的身躯,无情地撕剥他的肌骨,但他禁受得起,护体神功发挥了高度保护功能,发出无与伦比的借力反震潜劲,主力则从剑尖破空而出。 猝然相逢石破天惊,来人喷出一口气,双掌上抬,罡风再次迸爆,在一双大袖被剑分裂之后向上爆发,急进的身形猛然下挫,上体微仰,脚一蹬身形不进反退,金鲤倒穿波,从罗远的剑尖前脱出险境。 罗远的剑被浑雄的掌力,托高了八寸,也迟了三步,拉开了距离。 苏若男被劲裂的袖风波及,直摔出丈外滚了两匝,爬起粉脸泛青,似乎冷得发抖。 宇内三狐倒抽一口凉气,毛骨悚然向后退。两人石破天惊的一击,把她们目空一切的女霸气势,打散得心里发虚,她们那禁受得起任何一方的雷霆击攻? 瞬间的暴乱接触,也在瞬间结束。 是一个留了大八字胡,年约半百身材修伟,像貌威严的中年人,鹰目如炬狮鼻海口,人才一表,凭外表的气势,也可看出是有身份地位的人物。 这人的脸色难看极了,羞、怒、困惑交杂,抬起裂了四条大缝成了条幅的大袖察看,似乎仍难相信眼前的事实,无法接受失败的结果。 随后到达的四男三女,全是穿了劲装,年约四十上下,像貌狰狞威猛,令人望之心惊的人物,左右一分,像是保镖打手。 “你就是叫罗远的人?”这位中年人的凌厉自光,回到罗远身上,似乎想看穿他的肺脏,想彻头彻尾了解他身上有些甚么牛黄马宝。 “如假包换。”罗远心中的怒火在燃烧,口气开始有火药味。 这么一个武功可怕的高手名宿,居然用猝然偷袭的手段,向一个陌生晚辈骤下杀手,情理难容。假使他晚一刹那全力施展,恐怕已被袖劲震得五脏六腑,成为一团烂肉了。 “你姓罗,绰号呢?” “你只要知道在下叫罗远,这就够了。” “江湖八只鹰,好像没有姓罗的,你的轻功超凡,一定是某只鹰,亮你的真名号,老夫懒得费神猜你的根底。” “江湖八只鹰,现在多了一只,共有九只鹰了。”罗远的嗓门提高了一倍,一股振翅翱翔,傲啸天下的雄心豪气,勃发如排空的巨浪:“我,九天狂鹰……不,八极雄鹰罗远。你这位前辈人模人样,气概风标像个人物,排山袖功丈外可震石成粉,竟然不知自爱,猝然偷偷摸摸以绝学偷袭,你侮辱了名家高手的风骨。亮你的名号,在下看看你是甚么东西。” 八只鹰中,有九天魔鹰,有四海狂鹰;他想集两鹰的大成作绰号,立即觉得不妥。 没有人取为雄鹰,八只鹰本来就都是男人。仓卒间他想不起该取甚么鹰,刚才他收服女人的灵感,促使他不假思索地取为雄鹰,也寓有八方称雄的用意。 “狗屁,”这人对他自取的绰号嗤之以鼻,愤怒地举手一挥;向苏若男一指:“除了这个美女要活的之外,在场的男女杂碎全毙了。” “属下遵命。”四男三女同时欠身恭敬地应喏,六支剑两面一分。 五湖游龙脸色一变,怎么这些人把所有的人全算上了?也许是不希望风声传出,杀人灭口便可以消除今天的搏杀真象,掩饰这人偷袭失败的耻辱。 “联手!”五湖游龙往天涯孤凤身边靠,低声叮咛:“留意往罗小子的身边靠,他应付得了这些人。这些人无一庸手,切记要采游斗术周旋。” “这是甚么玩意?”罗远怒叫:“你这鼠辈连名号也不敢亮,只会命令爪牙送死,你真不要脸,我找你。” 剑幻发激光,豪勇地挥剑直上。 这人哼了一声,拔出古色斑烂的长剑向前一伸,拉开马步立下门户,剑传出慑人心魄的隐隐风雷,御剑的内力极为浑厚,剑气直逼丈外澈骨奇寒。 中间有三丈五六距离,罗远这次不再猛然冲进急袭,滑步逼进气势如虹,采取主攻的意图明显,在气势上,就比这人的防守意图强烈。勇敢进取,是年轻人的特质;要出人头地,必须具有旺盛的企图心。 左侧方人影似流光,剑气横天向他涌到。这人的爪牙当然不愿他向主人撒野,抢先从侧方扑到。 他的双目仍紧吸住这人的眼神,手中剑却向左斜吐,猛地向前方一挑,铮一声把爪牙的剑,险之又险地震得向外荡,锋尖几乎掠过他的左胁。 左手一伸,快逾电光石火,扣住爪牙的右肩,有骨折声传出。 “哎……”爪牙狂叫,被摔起五尺高,手舞足蹈飞出两丈外,砰一声撞中一个女爪牙的背部,撞成一团向前栽,女爪才先向下扑。 女爪牙本来一连三剑,把刚拾回剑的苏若男,逼得岌岌可危,身上痛楚仍在的苏若男,手忙脚乱难以招架,眼看要被女爪牙活擒。 女爪牙一倒,苏若男不假思索地,一剑击破了女爪牙的顶门,忙乱地向宇内三狐身边退。 宇内三狐正被一男一女两爪牙,逼得惶乱地游走。 另两名男爪牙,和一龙一风大捉迷藏,势均力敌,爪牙的攻击气势更旺盛些。一龙一凤是江湖新秀,碰上中年的上一辈高手毕竟有点相形见拙。 “你那些爪牙,来一个我杀一个。”罗远再次向前逼进:“刚才你没策应你的爪才,眼睁睁让他送死,你这个主人真可耻,不配做主人。” 这人哼了一声,剑尖缓缓下沉半尺,是发招的前兆,被激怒要易守为攻了。 罗远也冷哼一声,剑化惊电走中宫,豪勇地长驱直入,狠招射星逸虹强攻猛压、速度快得见光不见影,爆发的剑气似午夜风涛。 对方非接不可,闪避不易,接则劲道如果错不偏他的剑,后续的紧迫狂攻将更为猛烈,更为狂野,很可能第二剑使劫数难逃。 高手以内力御剑一击,强存弱亡立可分晓,决不会有花招出现,除非有一方避免生死一决,用借力打力消极地回避。 一声金鸣震耳,剑光乍分,剑气一泄而散,火星飞溅,空间里流动着铁焦味。 白妖狐的剑品质甚佳,已是可列宝剑级的青钢剑,与这人的宝光四射宝剑相差不远,两人的剑幸好不是锋刃接触,不然将两剑俱伤。 罗远退了两步,剑突然脱手向右侧方飞掷,剑急剧翻腾幻化为光环,旋过一名男爪牙的右侧。 爪牙的剑,正递向手中无剑的白妖狐小腹。光环一旋,爪牙的剑随手臂掉落。飞旋的剑,从两人的中间一闪而过,危机立解。 白妖狐不是善男信女,起脚踢中爪牙的下阴。 “算我千手灵官一份!”不远处的树林中传来震耳的大叫声:“这里有罪案发生……” 人群涌出,共有九人之多。大宁集情势混乱,千手灵官不得不把人手集中防险了。 这人想抢救爪牙已来不及了,一剑相接被震飘丈外,眼睁睁目击罗远飞剑砍掉爪牙的右臂。 地下遗留有一把剑,罗远俯身拾取,双目仍然狠盯着两丈外的人,一跃而起。千手灵官的叫声,恰好在这时传到。 这人咬牙切齿急退,发出一声长啸,再一跃三丈,匆匆逸走速度惊人。 六名爪牙,只逃掉了两名,一男一女,损失过半。其中两名是伤在罗远手中的,却被白妖狐和苏若男捡死鱼宰了。苏若男也乘机杀了一个,另一个是被一龙一风联手击毙的。 “老弟,那是甚么人?”急急奔到的千手灵官,指指冉冉而去的人影惊问:“像传说中的御风飞行,可能吗?” “屁的御风飞行,他的速度快,长袖飘举像御风而已。不知道是何来路,武功惊人。向他的爪牙问口供,以便以后严加提防。”罗远一面说,一面向被他飞剑砍掉手臂的爪牙走去。 爪牙蜷缩在地,剩下的左手捂住下阴,浑身在抽搐,已是有气出无气人。 白妖狐那一脚十分阴毒。不论男女,下阴都是要害,被击中几乎可以保证必死。 “活口呢?你……你你……”他向气色灰败的白妖狐跳脚叫嚷:“你把他怎样了?” “不关我的事。”白妖狐一脸无辜像:“也许他知道必死,自尽了吧!” “屁的活口。”千手灵官苦笑:“四个都死了。” 女爪牙被苏若男劈破了天灵益,另一名肩骨被抓裂的爪牙也被她宰了。 一龙一风不是善男信女,双剑齐下还能有活口? “也不关我的事。”苏若男龇牙裂嘴,也的确余痛犹在,被罗远打得好惨:“那爪牙碰上我的剑,我那有击破一个可怕高手天灵盖的能耐?除非他是半死人,人的头部是不易被击中的。” “搜身看看。”千手灵宫是办案的行家,知道该如何搜证。他的八名同伴,也是有经验的专家:“你们看看能认出甚么人,脸部有否特征。” 第一个悄悄乘机溜走的人是苏若男,其次是宇内三狐。一龙一风则是大摇大摆离去的,不像四个女人心中有鬼偷偷开溜。 四具尸体的身上物件,全摆放在地仔细观察,没带有路引证明身份,也没有可以辨别身份的特殊物品,全是些日常使用的器物,与及极为平常的飞刀飞镖一类武器,似乎这些人有周详的准备,死了也无法查出身份底细。 但百密一疏,有些人不愿某件心爱的纪念性物品放在别处,贴身藏匿不肯离身,也估料自已不会碰上不幸,即使不幸也要与这件物品人土。 千手灵宫把玩着一只小怀袋,双眉紧锁不住沉思。 小怀袋,是那种小型的荷包形盛物绣囊,可以系在颈上挂在胸怀里,可盛装重要的物品或小量的金银,与缝在前襟的大怀袋不同。 这只小怀袋是蓝绸缝制的,手工颇为精致。正面用金线绣了一只黄莺;背面绣白色丝线云雷花,中间是一头金色麒麟,浑身有火红的烈馅。 袋内有一只精工打造的金花钿,大有径寸。没错,是女人的饰物。小怀袋的黄莺,绝对与这枚金钿有关。 “韩前辈,怎么一回事?”罗远在一旁坐下惑然问。 他还不曾身入江湖,少与江湖人物接触,大多数有关江湖知名人物的消息,都是平时从一些混世者口中听来的传闻,提起某一个人,他也只能一知半解。 “实在令人感到困惑,想不通。”千手灵官摇头苦笑:“应该不可能,但也可能是真的?” “别卖关子,甚么不可能?” “你听说过火麒麟孙家麒吧?上一届的黑道风云榜,排名第三的黑道大豪,失踪了七年。这一届徘名第三的人,是断魂绝钩鲁平。”“抱歉,不知道。” “如果火麒麟仍然健在,该是年近半百的人了。他十余年前,曾经与江淮暴客争风吃醋,闹得风风雨雨江湖不宁,对象是邪道大豪屠龙客公孙明的女儿,百灵飞莺公孙小莺。你看,这只小怀袋所绣的黄莺与麒麟,会不会是代表他们两人?” “唔!有点影子。” “这朵金钿,很可能是百灵飞莺的饰物。” “一厢情愿的想法。”罗远摇头不表同意。 “如果是,死者该是失踪七年的火麒麟孙家麒。可是,那家伙非常自负,不会接受任何人驱策,虽是黑道大豪,但从不做阴狠残毒的事。现在,居然做别人的打手随从,无理性地杀人灭口,完全不像他的为人呀!” “你不能证明死者是火麒麟,对不对?说不定是这个死者,是从别人处取得的,视为至宝加以珍藏。同时,你也无法证明这只杯袋,是百灵飞莺的物品。” “我在担心。”千手灵官呼出一口长气;“如果真是火麒麟,那么,这个主子必定非同小可,居然能役使火麒麟卖命。既然非同小可,为何来趟这窝子浑水?在一个非凡的黑道大豪大霸来说,一千五百两金子并不稀罕,犯得着与威震天下的武道门玩命?在中途神出鬼没,屠杀走在这条路上的群雄目的何在?” “你是说,他是武道门主?” “这……” “可能,是吗?” “除非他易了容。”千手灵官说:“我见过武道门门主九州无常叶天中,一代江湖之王人才一表。但据你的观察形容,不可能是他。九州无常不用袖功,他的掌功骇人听闻,一掌可遥碎丈四左右的碑石。他不会用袖攻击你,用掌。而且,他决不可能向任何人偷袭,那家伙自负得很,一代之雄江湖之王,他有不少功臻化境的爪牙可用。廿年来,他凭自己的武功打出一片天,已经有雄厚的根基和人手,犯得着不珍惜羽毛亲自和人相搏?” “那你又担的甚么心呀?” “担心刚才这个人。”千手灵官的忧虑写在脸上:“武道门这次在瑞云谷勒赎,消息传播得未免太快太广了吧?居然引来了许多知名的牛鬼蛇神,各路英雄好汉大赶集。南天一剑已将黄金运走,大批神秘人物与高手名宿,不赶到前面去准备,反而留在后面锄除异己,为何?唯恐天下不乱?能得到甚么好处?他娘的,情势愈来愈凶险,扑朔迷离,我得更加小心防范意外。” “前辈,你真该小心的,搞不好会成为众矢之的,走在这条路的人,有一大半是你的死对头。我得走了,得去找我那几个意在叛逃的随从。” “甚么?你的随从?会意在叛逃?”千手灵官大惊小怪,只知道罗远是孤家寡人。 “对,新收的随从。” “新收的随从?谁?” “宇内三狐。”罗远笑:“还有一个暖脚的女人,那个自称苏若男的小美女,她的随从打了我一枚追魂针,她必须负责。再见,大家小心。” “这小子在搞甚么鬼?”千手灵官盯着罗远急急远去的背影惑然自语。 “他在开始用霸道手段,网罗羽翼了。”同伴在旁接口:“那几个女人,日子一定不好过。” --------------------- 第 六 章 南天一剑已经押着小轿,动身前往瑞云谷,小轿内是否有一千五百两黄金,外人无从得悉。距交赎期还有四天,提前到达以免误事。 按理,黄金已经运走;前来谋夺的各路牛鬼蛇神,实在没有留在后面观望的必要。也许,各路牛鬼蛇神没料到黄金提前到达,没能及时赶到图谋。黄金一进山,便进入武道门的保护势力范围,因此不敢再妄动,留在后面以便在约期时赶往动手。 波诡云谲,大宁集成了牛鬼蛇神们暂时停留看风色的宿处,在外围勾心斗角的问题区。前往瑞云谷远有七十里,要不了半日脚程,沿途没有稍像样的村落投宿,即使有,也是武道门的控制范围,因此大宁集是外围最后一处宿处,在这里可以大显神通。 市集因有人打打杀杀。提前草草散场。三家小食店关不了门,不得不接纳这些凶神恶煞往宿。其他民宅也无可奈何,不敢拒绝提刀带剑的人借往。 罗远不走了,放弃奔向桐柏的预定行程,既然已大张旗鼓介入这场夺金风暴,必须看个结果。 宇内三狐乘机逃离现场,无意远走高飞,有事羁绊。那能一走了之?而且对罗远的报复念头十分强烈。明的斗不过罗远,改用暗的胜算仍多。 无法利用罗远抢一千五百两黄金发大财,至少也得杀了罗远,发二千两银子赏金的小财。不论大财小财,她们都不想放弃。 她们躲在集西的一座农舍里,不久便与风尘仆仆赶到大宁集的玉虚天师取得联系。 玉虚天师与天绝星,是追踪千手灵官而来的,是否也与夺金的事有关,只有他们心中明白。在金刚禅寺他们死伤惨重,仍有将近四十名爪牙可用,正式两股人马走在一起。实力倍增,不死心循踪赶来了,而且是明日张胆赶路的,并不想隐起行踪。 农舍位于集场外缘,土板墙、茅顶,简单朴实,只有三进,小厅简陋杂乱,实在不适宜这几位美丽狐仙居住,但她们毫不计较,占住了二进主宅,把农舍主人一家老少,赶到厢房安顿,反客为主,暂时成为农舍的主人。 玉虚天师与天绝星人数甚多,在集南找了一家大农舍安顿,好在天气暖和,任何一处角落皆可歇宿,四十余名男女住在一处,实力极为雄厚。在大宁集安顿的各路牛鬼蛇神中,他们无疑是实力最强的人马。 玉虚天师先得到宇内三狐所供给的消息,对大宁集这两天所发生的情势,已有相当程度的了解,因此安顿下来立即放出口风,声称与夺金事故无关,而是对付千手灵官而来的寻仇者,与前来夺金的人划清界限。 玉虚天师虽然爪牙众多,但江湖声望并不比宇内三狐高。三狐也不是他的爪牙或同盟,只是花钱请三狐对付仇家的雇主,也表示三狐的真才实学,比他要高明些。他有那么多爪牙,也不敢公然对付千手灵官。 他心中雪亮,人多对付千手灵官,死的人也多。千手灵官有一千只手,暗器可在五丈外将目标杀死,人群一拥而上。被杀的人也将有一大堆。他付不起如此可怕的代价,因此只能等候机会来暗的,一旦阴谋失败,不得不心疼地花大把银子,请宇内三狐对付千手灵官。 不但千手灵官可怕,与千手灵官同时出现的罗远更可怕。 他不能再以雇主身份,请宇内三狐在住处商谈,因此偕同天绝星各带了一名爪牙,移樽就教赴农舍,和宇内三狐磋商。千手灵官已在这是现身,那位可怕的罗远,在这里表现得更为出色,磋商对付手段有其分要,统合行动作有计策的袭击,才能保证成功。 他们是绕集而过的,没惊动在集内住宿落脚的各路牛鬼蛇神。 二进院的小厅,也是宅主人安神位的所在地,因此不像前厅那么杂乱,七个人围着八仙桌,交换了双方所知道的情势动静,逐渐谈上正题, “姑奶奶,你不要再节外生枝好不好?”玉虚天仙对三狐打苏吉男的主意不以为然:“那位小女人既然有许多党羽,你协迫她就范,她那些党羽肯吗?以我来说,任何人劫持我的人,作为协迫我的人质。我将毫不迟疑断然进行报复,决不会为了被劫持的人安全,而忍辱屈服。你这位江湖女霸,怎会不知利害,做出这种愚笨犯忌的事?你以为所对付的人,是岳州首富彭大老爷?” 这次桐柏山夺金风波,便是岳州首富彭大老爷彭政所引起的。武道门绑架了彭大老爷的儿子,勒赎一千五百两黄金,勒令彭大老爷带了金子,至桐柏山瑞云谷交换人质。彭大老爷为了爱子的安全,乖乖就范提前赶来等候赎回爱子。 这件事瞒不了人,引起不少自以为不在乎武道门的牛鬼蛇神觊觎,有志一同赶来找机会发横财。据传闻,武道门的山门在襄阳的荆山深处,与桐柏几乎是近邻。这些牛鬼蛇神胆敢在虎口拔牙,以突显自己的声威,动机和勇气是颇为可敬的,至少可以表现出不畏强暴的英雄气概,来的人必定是成名人物。 只有一个无人得悉的罗远,谁也不知道他是老几。虽则他已经表明不是为夺金而来的人,但肯相信的人不多,至少他击溃了武道门暗中派来,意图先将赎金弄到手的众多高手,就令人怀疑他也是为夺金而来的。大多数人不相信巧合,所以不相信他是无意中卷入的无关人物。 一千五百两黄金,可买一座拥有良田两千亩的大田庄,谁不眼红?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凡是在这条偏僻大道往来的牛鬼蛇神,谁也脱不了意图夺金发大财的嫌疑,罗远也不例外。 “我的事你少管,我会有分寸地处理。”白妖狐不肯承认错误,拒绝五虚天师的意见:“千手灵官的手下已经集中现身了,暗算偷袭的机会等于零,我如果不设法寻找强力的支援,那能赚取你们的两千银子?那小女人有众多的党羽,实力庞大,她的身份甚高;可以说,她是我成功的保证。” 她不便将强诱罗远合作,打夺金主意的打算说出,她们的打算和行动,妖道管不着。至于是否影响双方的利益,她们并不重视,以自己的利益为优先。俗语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她也不敢把被罗远整得灾情惨重的事说出,那毕竟是不光彩的事。 “我不得不管呀,那样做会妨碍你我的事进行。”玉虚天师有点不悦:“主要的事还没有着落,你又节外生枝惹上了拥有强大实力的人,聪明吗?当然,你有行动上的自由,我想管也管不了。好吧!你又有何打算?” “我认为先暂且不要招惹罗小辈,杀掉千手灵官是第一优先。”天绝星抢先提出意见,反对先除掉罗远:“我出一千五百两银子要千手灵官的命,你们不会舍本求未丢下正事不管吧?” 天绝星把千手灵官列为最可怕的仇敌,愿意花重金要千手灵宫的命,罗远与他无关,对他毫无威协。事实上他也没见过罗远,不知道罗远是老几。罗远是玉虚天师树下的仇敌,妖道愿意多花五百两银子,请宇内三狐对付罗远,他那有兴趣介入?如非阴谋败露情势紧急失去控制,他怎肯露面协同妖道出动? 花钱雇请杀手,还得自己出马,像话吗?不是生意经,已经上了一次当扮大笨蛋,可不想再上第二次当,把罗远的事丢开大吉大利。 “你真蠢!”玉虚天师不客气地说:“罗小辈与千手灵官同时出现在金刚禅寺,现在又一同出现在这里,显然他们是同伴,你能叫罗小辈靠边站,让我们大伙儿吆喝着拥上杀掉千手灵官吗?没知识。” “那你是同意与三狐乱搞吗?” “我也不赞成呀?只是不赞成她们找那个姓苏的小女人而已。我的意思是,集中全力先埋葬罗小辈,再收拾千手灵官。” 妖道的人被罗远整治得七零八落,把罗远恨入骨髓。对千手灵官反而谈不上仇恨!只是为了一千五百两银子,而全力对付千手灵官,何况千手灵宫并没伤害他的人,他的人是被罗远击溃的,因此图谋罗远的心最急切,恨不得立即将罗远化骨扬灰。 “好吧?随你们乱搞好了。”天绝星无可奈地叹了一口气:“你们再失败,我可要远走他方,避祸去也。” “天绝星,你少给我说些不中听的泄气话。”白妖狐冒火了:“该死的,你认为我们这许多人统合行动,仍然会失败?” “我希望你们成功,成功我才能高枕无忧,多花些银子也不会心疼,不然……” 白妖狐突然脸色一变,放下茶杯倏然而起。 玉虚天师反应也快,跳起来手搭上了剑靶。 “屋上。”灵狐低声指指上空,闪在门侧定神倾听外面的声息。 “你们紧张甚么?”武功最差的天绝星,对这些人紧张的神情不以为然:“大白天在市镇,会有人飞檐走壁在屋顶往来…… “你给我闭嘴?”玉虚天师低叱。 四面一分,七个人分据两侧屏息以待。久久,没有任何可疑的声息。 茅草屋顶不能承载重量,草一踩便碎,即使是第一流的轻功名家,也视茅屋为畏途。 久久,屋檐突然飘落一簇碎草。 白妖狐的剑徐徐出鞘。玉虚天师的左手,也掏出乾坤袋中的法宝。 屋主的小儿子只有七八岁,在屋角的大树下编草蚂,突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扭头一看,吓了个胆裂魂飞,刚要张口喊叫,小口中便被掩住了,小身躯被夹牢,嗯了一声便失去知觉。 是一个鬼怪形的物体,也像人。稍远些的墙角,另有几个脸蒙青巾佩有刀剑的人。 这个怪物,正是被天狐暗香几乎迷昏,以惊人轻功逃走了的怪人,双手藏在大袖内,伸出时是一只铁爪,抓刀剑轻而易举。 包围农舍的人数量不少,潜伏不动像伺鼠出洞的猫。另有三个人登上二进的屋顶,不小心踩断了一些易折的茅草,惊动了屋内的人。 为首的人,正是苏若男,带了人来找宇内三狐。原来扮怪物的人是她的同伴,她被白妖狐所制,怪物随后赶到,抢救不成反而几乎被天狐暗香弄翻。这次,她是有备而来的。 院子不大,跳落的人,皆在藏身门后的人暗器所及范围内,因此冒的风险极大。檐口有碎草飘落,表示将有人跳下了。 前进的屋顶,出现三个蒙面人,正好看清二进厅的动静,看清门角的掩藏人影。 “你们如果不出来打交道,四面火一起,便会被烧成烤猪。” 室内的人,也看了对面屋顶上的蒙面示威者,当然也料定这边屋顶上也有人候机下扑,怎肯出来受到夹击? “你们真是蒙面强盗吗!”白妖狐在屋内大声叫:“真该死!村落的茅屋起火还了得?你们敢在光天化日下,在自己的垛子窑附近放火?像话吗?” “你们到底是甚么人?”玉虚天师也厉声叱问:“你们如果敢丧尽天良放火累及无辜,贫道将用五雷天心正法,将你们打入血池地狱,哼!” 连续飘落三个人,为首的人是苏若男。 “玉虚天师,你出来。”苏若男面向半开的厅门神气地招手:“我已经查出你们来了些甚么人,你们已经死了一半了,没有对付你的妖术和天狐暗香,我会找上门来吗? 你的五雷天心正法是唬人的,你绝对逃不出无数可怕暗器的攻击。我这些人的暗器,威力决不比千手灵官差,包打保票。” “你们要干甚么?贫道冲犯了你们吗?”玉虎天师真有点心虚,大概从宇内三狐口中,知道这位被白妖狐暗算的神秘小女人来了,果然不出所料来找自妖狐啦, “三个骚狐狸知道我要干甚么。你最好置身事外,因为我知道你与妖狐们的关系底细,你犯不着替她们挑冤担债,那是她们与我的是非。” 妖道本来就对千手灵官怀有强烈的戒心,也可以说是害怕。千手灵官可以在五丈外把他击倒,所以在金刚禅寺,抓住机会夜间偷袭,白天根本不敢和千手灵官面对面打交道。罗远比千手灵官更为可怕,但也被这位小女人的党羽,用暗器击中狼狈遁走,可知对方有备而来,他那禁受得起无数暗器的攻击? 白妖狐知道情势恶劣,但必须面对现实应付逆境,对方已经包围了农舍,能躲得了多久?真要放火,可能真被烧死在内。三女一打手式,硬着头皮出厅。 “我们不见得怕你。”白妖狐还真不敢立即泄放天狐暗香,定下心沉着应付:“事情过去也就算了,你找上门来能得到甚么好处?你能付出多少代价?划算吗?” 玉虚天师与天绝星四个人也出来了,七个人真可以和大群高手一搏。没有深仇大恨,没有重要的利害冲突,也非上命所差,实在不需因此而你死我活放手一拼,拼对双方都有损失。代价不小。 苏若男的人更多,反正院四周的屋顶,都有蒙面男女现身候命往下跳,或者用暗器向下攒射。 “是你先找上我的,我有一千个回报的理由。”苏若男态度强硬;手按上了剑靶:“我不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但必须作一了断,不能像和稀泥一样,胡搅几下就算了,与其尔后牵缠,不如早早解决。” “何必呢?毕竟双方都没有损失。”白妖狐本来就心虚,不得不采取低姿势:“你我如果拼成两败俱伤,姓罗的小畜生会把大牙笑掉。” “这……”苏若男意动。 “我向你赔不是,可以吗?小畜生不会甘休的,何不联手应付他的骚扰?” “你想得真妙,你凭甚么要求联手?你有多少份量?听我指挥还可以考虑。”苏若男的口气又转强硬。 “你也想得妙,哼!”白妖狐怎肯受人指挥? “其他的事先别提。首先,我要知道罗远的底细,你得详尽地告诉我。” “我怎么可能知道他的底细?我是第一次和他见面。” 白妖狐先是一怔,然后紧张的神情一懈:“原来你仍在打降伏他的主意,还不肯放弃吗?把你的甚么太乙真人找来,也对付不了他。我承认我怕他,有关他的一切底细,我真的一无所知。玉虚天师也一无所知,被他整治得损失惨重,让老道告诉你好了。” 玉虚天师也说不出所以然来,只能将金刚禅寺所发生的事故一一说了。 “我确是认为他是千手灵宫的人。”玉虚天师最后说:“可是无法证实。千手灵宫的人已经化暗为明,聚集在一起自保,其中没有他,仅偶或出现在一起而已。如果他是千手灵官的人,你们这些强梁组合,最好不要打网罗他为羽翼的主意,那是自掘坟墓;你们唯一可做的事,是尽快埋葬了他。你们如果能把他和千手灵官杀死,贫道仍然愿付两千两银子为酬。” 问不出所以然,苏着男甚感失望,向两位同伴用手式交换意见,手式只有她的人能了解。 “好吧!姑且相信你们真的不知道罗远的底细,我另行设法求证。”她知道再煎逼也无济于事,放松压力:“白妖狐,你不是也想打武道门那一千五百两黄金的主意吗?见财起意并不足怪,你仍不放弃吗?” “当然我不配和你争,你人多势众。”白妖狐心中一宽,冷冷地说:“你们已经把武道门的大将,飞天蜈蚣与飞虎弄到手,情势已被你控制在指掌间,我还能不放弃吗?” “武道门会因为两员大将,落在我手中而将黄金换回他们吗?” “这……”白妖狐一愣。 “当然不会,对不对?换了你,你也不会。损失几员大将平常得很,本来就人为财死。” “你的意思……” “你们仍然大有可为,看谁神通广大早着先鞭。”苏若男表现出江湖好汉气概:“同是竞争者,我会表现出称雄江湖的英雄气概,不 作品相关 (5) 会黄金还没看见,就消灭竞争者意图独吞。好好进行吧?祝顺利。” 举手一挥,跃登屋顶走了。四面屋顶上的蒙面人,有秩序地先后退走。 “她在搞甚么鬼?”白妖狐惑然向同伴问。 “她在唆使你们去抢,情势愈混乱,对她们愈有利,机会更多。然后再从你们手中,黑吃黑夺走。除非你们没能抢到黄金,不然休想逃得过她们的手掌心。”玉虚天师自以为是地分析,也颇有道理:“你们今后的一举一动,皆可能在他们的有效监视下。” “你们不打算参予了?”白妖狐已听出玉虚天师的口吻不对,置身事外的意图明显。 “不管是否参予,我们都不会和你走在一起,你明白贫道的意思吗?” “我明白得很。”白妖狐冷笑:“好吧?那就各行其是,一切所议全部取消。” “贫道正是此意。”玉虚天师也冷笑:“你们连两千两银子也望银兴叹,无福享受,那能奢言享受一千五百两黄金?放弃吧!狐狸。” “你……” 玉虚天师再一声冷笑,偕天绝星与同伴匆匆离去,留下宇内三狐恨恨地咒骂,头也不回溜之大吉。远离倒楣的人,以免沾上霉气。 集外村民稀少的地方,打打闹闹无人过问,集内村民活动频繁,最好不要闹出事故,引起村民恐慌,一旦鸣锣告警,可就麻烦了。因此在集内活动的人,保持江湖朋友的风度,如无绝对必要,不在大庭广众间打打杀杀。尤其是在都市繁华区,动不动就抽刀拔剑,是犯忌的事,会引来治安人员的干涉法办。 在这里逗留的人,不论目的为何,皆必须在外走动,以便打听消息,观察各方动静,筹画对策,监视仇敌的活动。距瑞云谷仅有半日程,交赎期限还有四天,不能太早动身入谷。谷附近也没有住宿的处所,野宿随时皆可能受到仇敌的残灭性袭击,没有必要提前赶往冒险,大宁集是最后一处尚可安顿的地方。 市集已散,两条小街反而显得热闹。集场只留下一些清洁人员打扫整理。一些路途近并不急于动身返乡的乡民,仍在街上逗留,与街上的亲朋好友叙旧话家常。 外地逗留的人,也成群结队在街上走动,小街的一些店铺仍在营业,赶集的余兴仍在。 走在这条路上的各路牛鬼蛇神,几乎全是江湖名人,见过世面经厉过风浪,半数以上是声色追逐场的豪客,一旦在荒僻的山村过往驻留,那种朴实寂寞的日子,委实难以适应忍受。 在这里,唯一可以容易获得的享受是酒,而且好的酒也无法买得到。能买两条鱼宰一只鸡或鸭下酒,已经是难得的口腹享受了。 今天是集期,有猪羊肉填口腹之欲。三家小食店在集散之后,多购置了一些肉类备用。早知在这里的这些悬刀佩剑好汉,将有几天逗留,肉类平时没有供应,多准备些以免麻烦。 街尾那家小店规模最大,集期兼营食棚门摊,供赶集的乡亲打打牙祭吃一顿腥荤,收掉门摊则在食厅招徕食客,可摆十余副座头,留有两三位伙计照料。 食厅逐渐客满,十二副座头陆续坐满了食客。一些本来想进食的乡亲,一看气氛不对,乖乖地自行走,以免受到毋妄之灾。 所有的食客,十之七八是腰间佩有杀人家伙,一个个与凶神恶煞媲美的男女,平凡的村夫俗子怎敢接近?被瞪上一眼也被吓走了三魂。 罗远的一桌有五个人,同桌的四位仁兄他不认识,分别买食物互不相关,各占面前一块角落。这种大八仙桌可坐八个人,这种地方也不可能有叫筵席十大碗的豪客,各占一角食具三两碗盆,不会妨碍相邻的同桌食客。 他占了一面,不许其他的食客同坐,坐在长条凳的中央,谁敢把他拥到一旁去?两壶酒加上四五盘鸡鸭鱼肉,也占满了他这一面的台面。 宇内三狐的食桌在右厅角,三双媚目不时向他瞟来瞟去,眼神复杂得很,并不怕他在这种场合里生事兴师问罪,他不是混世的泼棍瘪三。 苏若男有六名同伴,七男女占了一桌。一个个神情狞猛,摆出随时准备接受他挑战的气势,甚至像在向他示威;小子,有种你过来,比比谁的拳头大。 一壶酒下肚,他有兴趣打量全厅,观察牛鬼蛇神们的造型气概了,既然亮了名号,提前闯入莽莽江湖,就得勇敢地接受江湖现状,与江湖朋友保持接触,多露面就多几分扬名立万的机会。 桌对面是两位中年食客,一佩剑一佩刀,人才一表,颇有几分江湖豪客的气概。 “老弟一个人来的?”那位留了小八字胡,生了一双鹰目的中年人主动搭汕:“在下一剑愁黄允中,那是敞同伴追风快刀李勇李一刀。咱们从上江来,赶这场热闹见识见识来自天下各地的名家。老弟台尊姓。” “幸会幸会。”他摆出豪客气概,嗓门不小:“在下八极雄鹰罗远。也叫罗八极,天下第九只鹰,也来赶这场热闹。” 抓住机会亮名号,是成名的手段之一,大庭广众间亮大嗓门声震四座,保证功效奇大。 “狗屁!”左方邻座有人用大嗓门讽刺他。 啪一声他重重地拍下食箸,虎目彪圆推凳而起,狠盯着那位高大粗壮出言讽刺的大汉,要发威了。 “呵呵!老弟台犯不着生气。”一剑愁黄允中摇手阻止他发威:“有人要激怒你,你如果生气,便成了在大庭广众间放泼的无赖,他的目的便达到了。” 他冷冷一笑,重新坐下。其实他毫不生气,只是摆出剽悍的神态以助声威而已。 “唔!那混蛋真有激怒我的用意。”他脸上出现笑容:“我也打算要激怒他找我,希望他有种气冲冲走过来挨揍。黄老兄,知道那混蛋的来历吗?” “知道一点。”一剑愁喝了一口酒,目光落在那位大汉身上:“来头不小,老弟最好不要招惹他。” “哦!来头有多大”” “大得名气与八只鹰……不,九只鹰齐名。九穷十绝,他就是十绝判官杨一元。你看,他所佩的判官笔是不是十分沉重?” “哈!听说过这号人物。” “十绝判官其实并不怎么样,可怕的是他的撑腰人。” 一剑愁显然有意帮助罗远,激怒这位十绝判官。 “撑腰人?他有强有力的人撑腰?” “对,撑腰人强得很。他的师父笔生花汪洋,好财好色名列上一代的风云人物,极为护短,谁敢向他的门人挑衅。他必定挥笔问罪大发神威讨公道。” “哦!笔生花汪洋,这个人我知道。”罗远的嗓门提高了一倍,声震四座:“我记得,八年前,也就是上一个皇帝洪熙归天的那一年,这个甚么笔生花,在扬州写了一本书,找书坊刻版刊行,叫……” “叫扬州梦笔录。”一剑愁接口:“我看过,妙文。” “对,叫扬州梦笔录。这本书他发了一笔财。这本书,他老娘在坟墓里也不敢看,他的儿女他也不准看,全写些床第间的事。结果,被扬州官府抄没了那家书坊,四处画影图形捉拿他法办。皇帝龙驾归天,他竟然刊行这种有伤风化的书,真该死,难怪官府讫今仍在缉拿他。” 他的嗓门大,引起了哄堂大笑。 十绝判官怎受得了?怒火冲天排众而至。 “那一个狗娘养的杂种,敢在大庭广众间,向我八极雄鹰不自爱撒野,我要他后悔八辈子。”他也焕然而起,虎目炯炯狠盯着走近的十绝判官:“最好把护短的师门杂碎一起叫来,太爷弄断他的手,让他再也提不起生花妙笔,再也写不出那种污秽文章。” 十绝判官手一抄,判官笔滑出笔囊,顺手向前一伸,笔尖喷出一枚泛灰色的细针。 这是威震江湖的十绝追魂针,劲道极为猛烈,两丈内影现针到,奇毒片刻攻心,笔出对方必死,所以绰号称判官,即使没击中要害,擦伤肌肤亦可致命。 一声怪响,针击中罗选手中的锡酒壶,贯在壶中前后卡住,没能贯穿锡酒壶。 壶立即飞出,似乎比针更快些,重重地击中十绝判官的胸口,沉重的打击力极为可怕,上体向后急仰。 罗远跨出两步,双爪齐出,扣住十绝判官的双肩向下一掀,右膝撞在十绝判官的下阴耻骨,有骨折声传出,双肩骨与双锁骨碎裂。 一声惨号,十绝判官摔倒在地。 “救……我……救……命啊……”十绝判官凄厉地狂叫救命。 双手已失去活动能力,耻骨也可能裂了,下肢便近乎瘫痪,完全失去自救的机会。 “把他拖出去吧,拖到集外的林子里,让他自生自灭算了。”有人大声发表意见:“这种爱财如命,好色如命的江湖败类,只有好色爱财的同道,才会兔死狐悲救他。” 这位仁兄不说还好,说了谁还敢出面救助?被人看成爱财好色的同道,日后想洗清可就难了。 笔生花与十绝判官师徒俩,是江湖朋友畏如蛇蝎的劫财劫色悍匪,不是贼,无恶不作,无所不为,劫色时,通常把所劫的女人凌虐至死方休、出名的虐待狂。笔生花所刊行的淫书扬州梦笔录,笔读花,花代表女人,里面所写的淫秽事,皆与凌虐有关。 双肩骨碎,耻骨撞裂下体内腔充血,即使有高明的郎中抢救,也拖不了多少时刻。 “我们来拖。”不远处一桌五名食客中,出来了两个人,“连累店家于心难安,这一带的豺狼有福了。” 那年头,湖广的山区地广人稀,桐柏山不但有豺狼,还有虎豹出没噬人,大道上申牌左右,便没有旅客行走了。虎狼在村落附近叨走孩童经常发生,事极平常。 男人好色不是罪恶,爱财更非十恶不赦,爱财好色只要不伤天害理,通常不会受到责难。但凌虐女人至死,就难容于世了。 走上这条大道的人,可说十之八九是冲一千五百两黄金而来的,谁敢说不是为了爱财。 罗远重行入座,脸上的杀气徐徐消散。 “你得小心笔生花。”一剑愁好意地提醒他:“那老匪可能也在这附近,消息传出,他一定会赶来找你的,而且会来得很快。” “他最好赶快来。”他招来伙计添酒:“我会弄断他的手脚,把他交给千手灵官。那老匪最少也背了三四十件命案,各地官府都欢迎他上法场。” “他那生花笔极为阴毒。” “他的笔一动,就是他受报的时辰到了。” “你是千手灵官的弟兄?” “认识而已。两位也是为武道门的一千五百两黄金而来的?” “你呢?”一剑愁反问。 “我要那么多黄金干甚么?” 他也反问。 “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 “得了一座金山赔上一条命,何苦来哉?老兄,如果为了养亲活口,那种不义之财,很可能反而害了亲口,值得吗?” “那你来干甚么?” “我本来要前往南阳府,撞了邪冲了煞,一头撞入是非里,已脱不了身。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既然陷入已深,那就听天由命吧!而且,这也是机会呀!” “机会?” “对,机会。”他豪气骏发,说的话铿锵有力:“不需我自己刻意造势,气候自然形成,情势大佳,正是扬名立万的好机,我正好利用这大好的情势,脱颖而出打出我的天下。八极雄鹰不鸣则已,鸣则威播八极,声震五湖四海,大地江山在我的翼下。” “那个十绝判官凶残恶毒,在江湖身份地位相当高,不知已不知彼做了大傻瓜,牺牲了自己助你扬名立万。”一剑愁苦笑:“气候自然形成,因势利导被你抓住了好机,八极雄鹰一鸣惊人,你不但取代了十绝判官……不,你已经超越了十绝判官的地位,而且得到和武道门分庭抗礼的声威……” “黄老兄。”他打断一剑愁的话:“说话请注意措辞,我不希望你的话,被人断章取义引起误会。我一点也不想和武道门分庭抗礼,无意与豪强争名夺利。人人头上有片天,一株草一点露,每个人都有他的生活天地,有他自己的生活态度和信念。我无意打倒高手名宿来抬高我的身份地位。十绝判官是主动向我挑衅的,有目共睹,他那有扮傻瓜,牺牲自己帮助我成名的度量。武道门是天下第一强梁组合,他们不找我就能彼此相安无事。我的欲望并不大,我会慢馒培植我的根基。” “呵呵!老弟的欲望有多大?”追风快刀李勇笑问。 “如果我的欲望大,我会振臂高呼唯我独尊。”他双臂伸展,作飞翔状:“这一代的风云人物,三龙四风七虎八鹰,仅是江湖新秀,而且鹰排名最末,人数也多。我加入鹰的行列,表示我的欲望与野心都不大,能否真的一飞冲天,还得用命来赌运气呢?” “老弟,我相信今天在座的江湖群雄,都会认同你荣任第九只鹰。”一剑愁站起举起酒碗,举目四顾:“诸位,有谁反对吗?认同的朋友,请为第九只鹰举酒庆贺。” “祝第九只鹰雄风万里……”有不少人兴高采烈站起举酒高呼。 “谢谢诸位抬爱。”他也站起举酒称谢。 有几个人拒绝认同,其中有宇内三狐,有苏若男,有千手灵宫。 “你反对?”千手灵官同桌的大汉,突然沉下脸向千手灵官质问。 “你们在胡闹,有意坑他。”千手灵官不悦地说:“他刚崭露头角,你们就起哄捧他,他的处境将十分艰难,谁敢保证他不被天下的豪霸,打下十八层地狱?你们别再胡闹好不好?” “你说我们别有用心?”大汉历声质问。 “不是吗?”千手灵官冷笑:“八极雄鹰威震天下,对你又有何好处?早些让他死,就不会妨碍你老兄日后争名夺利的发展,对不对?” “他知道日后所要面对的凶险,用得着你担心,哼!”大汉撇撇嘴冷哼:“你想得到些甚么,就得付出些甚么。名利不会平白从天上掉下来,而又恰好掉在你怀里。世间任何收获,都必须付出代价。八极雄鹰在十绝判官的十绝追魂针下获得胜利,该是他拼了老命换来的,冒丢命的凶险,就是他要付的代价。” “狗屁!”千手灵官居然也用十绝判官嘲骂罗远的口吻嘲骂大汉。 “你……”大汉愤怒地变色而起。 “你也想被人拖出去?”千手灵官安坐不动,冷然盯着对方神定气闲:“只要你的手有所异动,我一定可以把你摆平在这里。” “你吹牛,你是谁?” “我千手灵官从不吹牛。” 大汉打一冷战,乖乖闭上嘴。 另一旁,宇内三狐匆匆溜走。她们是江湖名女人,精明机警有自己的局面,当罗远公然宣称,要利用大好的情势打出天下时,她们便知道有点不妙了。 打出自己的天下不是易事,必须有人亲托捧抬,独木不成林,单人独剑那能打出一片天?这表示罗远协迫她们做随从,可不是信口开河说来玩的了,再不见机溜之大吉,罗远必定会找她们的,当众宣布她们是随从,她们日后还有甚么好混的? 她们一走,苏若男也悄然乘乱溜走。苏若男更是心中有鬼,罗远要报复她,声称要她做女人,公然宣布她怎受得了?罗远正春风得意,很可能当堂宣布呢!她这次虽然带了不少保镖,但心中有数,她的六名同伴也许很了不起;但很可能要付出可怕的代价,实在不划算,不如溜之为上。 罗远正兴高采烈和一剑愁几位江湖名家周旋,等发觉众女已经溜走,略为敷衍,也匆匆离去。 在公众场合现身的人,必定另有目的,要不是故意引起仇敌的注意,就是留意仇敌的动静,如果双方无意保持接触,岂不就此太平无事了?要保持接触就必须现身,躲在暗处活动决不可能有收获。 在小食店与及在街上走动的人,可说都是抱有与对方保持接触的目的而现身的,也为了察看情势,依情势的变化而采取应变的行动计划。 罗远一走,小食店的人逐渐散去。逗留不走的人,都是与罗远无关,目的在等候时机,赶往瑞云谷发财的贪心鬼,不想在这里涉入与已无关的事故。 罗远公然声称与夺金无关,声称不想与武道门分庭抗礼。但他知道,武道门是不会放过他的,是他破了武道门的买卖,武道门断送了飞天蜈蚣与飞虎两员大将,决不可能就此甘休。他没有找武道门的能力,武道门却很容易地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心理上已有所准备,他无意隐起行踪表示心虚胆怯,刚崭露头角扬名立万,他必须在这树立根基的重要关头,表现出他勇于接受挑战的英雄气概。假使心虚逃走,一切努力都白费了,倒下去休想再爬起来。 一剑愁与追风快刀,是不是武道门的人,他毫无印象,以往也没听说过这两位人物。至于笔生花和十绝判官师徒俩,他早有风闻,这种字内凶残恶毒的匪类,武道门不可能网罗做羽翼,甚至会将之列为必杀的败类。武道门的弟兄皆以英雄好汉自居,虽则对英雄好汉的诠释与真正的英雄好汉有甚大的差异。 他逐渐了解所接触的人,某些可疑的人具有潜在的威胁,暗中留意这些人的神色变化,以便小心提防。但在这些人还没露出敌意,还没对他采取不利行动之前,他不打算先发制人。 出了店他直奔街尾,急趋宇内三狐的住处。在等候仇敌发动期间,得先找一些事分散仇敌的注意力,也让仇敌有发动的机会。 最重要的是:三妖狐是目下最明显的威胁。她们像三条潜伏在草中,吐出触丝等候鼠物的白花蛇,天知道甚么时候,会猛然窜出来一记致命一咬。如不彻底降伏这三个女人,很可能一时大意,被她们来上一记致命一击,用他的尸体向玉虚妖道换两千两银子。 三妖狐心中有鬼,奔返农舍立即拾掇行囊。她们爱美,各有一只大包裹,身旁没有随从,平时在旅途雇脚夫挑着走,有事时寄放在某处,或者得自行携带。现在,她们得自己携走了,必须远离大宁集,远离罗远,赶到前面去找地方寄宿。 她们是临时决定远走高飞的,来不及通知玉虚天师和天绝星了。 她们也不想和妖道走在一起,走在一起固然人多势众,多几个人可以壮胆,但风险也大,所有的人中,谁也禁不起罗远一击。一万头羊,也对付不了一头老虎。 刚将包裹备妥,院子里突然传入两声轻咳。 白妖狐十分机警,提了包裹冲出房,发出一声暗号,悄然向后门开溜。 后面是第三进的小院子,三进的后院紧接着菜圃,只要穿越三进的屋后小房舍,便可从菜圃脱身了。 “这杀千刀的来得好快;他真吃定我们了。”白妖狐抢出小院子,口中愤然咒骂。 她并不知道发咳声示威的是不是罗远,但在先入为主的心理因素影响下,肯定地认为是罗远,真有草木皆兵的感觉。在江湖她们是令男人又爱又怕的女霸,连威震江湖的超等高手千手灵官,她们也没放在眼下,目下却被罗远吓得闻声而遁,望影心惊。 “日后我决不放过他。”跟出的灵狐也恨声说。 内厅门突然大开,跟出五个剽悍娇捷的大汉。 一阵阴笑发自两侧的厢房屋顶,各有三名大汉站在屋顶上,双脚陷人茅顶半尺,农舍主人非换屋顶不可了。 “咦!你们……”白妖狐大感意外,原来不是罗远,而是她们不认识的人,人数甚多令她心惊,但并不害怕,她怕的是罗远,罗远不怕她的天狐暗香。 “你们要走了吗?”为首那位豹头环眼大汉狞笑着问,挪了挪腰间所佩的雁翎刀:“不要问我们的来历,届时自知,咱们先亲近亲近,再去见咱们的长上,走着去或拖着去,看你们的了。” 用意很明显,走着去当然是和平解决,拖着去表示曾经相搏,被打得半死拖着走。 看到大汉的雁翎刀,三妖狐都感到心中懔懔。这种刀也称大剑,长仅两尺二寸左右,双手使用近身相搏,一刀可以把人劈成两半,以力胜,技巧其次,没有那么多唬人的招式名称,劈砍挡托简单明了。一般武林朋友,虽然也练这种兵刃,但不屑钻研其中技巧,份量沉重。江湖朋友尤其不喜欢这种刀,携带不便,动手相搏,三下五下便耗去不少精力。 “不要搬弄腰巾或袖底的泄香管,那不会有好处的,反而会引发咱们的杀机。”另一位也佩了雁翎刀的大汉说:“如果咱们没有避天狐暗香的能耐,会来找你们自讨苦吃吗?” 白妖狐的确正准备泄放天狐暗香,对方人愈多,天狐暗香的功效更大,小院子正是施放暗香的好环境,不易被风吹散。 “你们要干甚么呀?”白妖狐放弃泄放暗香的念头,定下心神应付危机,美丽的面庞,绽放出迷人的媚笑:“和我们亲近,我们非常欢迎,只是……” “少给我用狐媚手段耍花招。”大汉脸一沉,威风凛凛:“你们是闻风赶来发财的,我们也是,所以要求你们合作,提供必要的协助。” 闻风赶来发财的人愈来愈多,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所以不怕武道门的威望,为了一千五百两黄金全力以赴。当这些人发现各方牛鬼蛇神愈来愈多时,便知道情势日趋恶劣,人多了,成功的机会相对地减少,结合其他志同道合的人壮大争夺的实力,便成为各方努力进行的目标。谈合作,用嘴皮子说服不是易事;用武力协迫,通常容易达到目的。以德服人,此时此地有如痴人说梦。 找人合作,按理该找比自己强的人,但事实上有困难,有反而被对方吞并的危险。因此大多数的人,皆避免向势强的一方寻求合作,至少也该找势均力敌的一方,或者干脆找比自己稍弱的人要求合作。必要时,可以协迫对方就范。 这些人来势汹汹,所采的手段就是协迫就范。 “我要先知道条件。”白妖狐冷静地应付,在强势的压迫下没流露出弱态:“好像你们已经是强者,或者自以为是强者,我已经没有开出价码的凭藉,得等你们施舍了,说吧!我在听。” “你们可以分两百两黄金。”大汉很大方,那几乎是八二多一点了。以实力和人数计算,八二分是相当合理的,所以显得大方。 “相当公平。”白妖狐心中冷笑,但说的话平和说耳:“我相信你们是诚意的。好,附带的条件是甚么,要提供的协助又是甚么?” 在形式上,这根本就是城下之盟,附带的条件,决不会是双方皆可蒙利的。 “有关细节敝长上会告诉你,我会带你去见他。”大汉抽紧控制索:“目下急需进行的事,一是协助我们毙了那姓罗的小辈,需要你们出面引诱他露面。一是带我们去捉那姓苏的小美女,敝长上指定要活的。” 白妖狐心中一懔,悚然而惊。她聪明机警,也见多识广,思路敏捷,首先便想起那个留了大八字胡,身材修伟相貌威严的中年人,所使用的可怕排山袖,与及剽悍狞猛的六名高手男女爪牙。 这个人曾经向爪牙下令,除了要活的苏若男之外,在场的人全毙了。那次六个男女爪牙死了四个,被罗远大发神威击溃。她们如果落在这些人手中,下场不问可知。 “你们的要求未免太多了吧?这那能算是合作?”白妖狐脸上神色保持不变,暗中向两狐打手式:“贵长上的名号可否见示?” “届时自知。” “可是……” “不要可是,你们尊命行事便可。”大汉立即暴露主子嘴脸,神气地挥手:“留下包裹,立即准备动身,先去捉姓苏的小美女,再去毙了那个甚么狗屁八极雄鹰。” “你们去这几个人?行吗?”白妖狐指指屋上屋下的人,总数约在十余名左右:“你一定是疯子。” “甚么?你……你藐视我的人……”大汉怒火上冲,要爆发了。 “我那敢藐视你的人?只是就事论事。”白妖狐从容不迫,不怕对方发火:“贵长上被八极雄鹰割裂了排山袖,被杀得落荒而逃,六位男女随从,死掉三分之二。阁下,你比贵长上高明多少?” 大胆假设,技巧地求证。她工于心计,不着痕迹地求证所疑。 “那是敞长上一时大意,非战之罪。”大汉上当了,居然用上了江湖人罕用的词句:“在下是有备而来;他一定死。当然,在下要借用你们的天狐暗香。” 不幸而料中,这些家伙果然是那人的党羽,一旦落入他们手中,肯定会死得很难看。现在这一关,她就很难撑得过去,听候这些人驱策去对付罗远,那会有好日子过?她们必定是马前卒,死得最快。 “如果我拒绝呢?”她硬着头皮问。 “拒绝?笑话了。在下的要求,没有人拒绝,拒绝的结果,只有一个可能。”大汉傲然地说,威风八面:“白妖狐,你拒绝看看?哼!结果立可分晓。” 简直欺人太甚,逼得她们无路可走,即使她们不是名动江湖的女霸,也受不了这种无情的凌迫。 “其实你们的打算,对我们有利,杀死八极雄鹰,我们可以向工虚天师换两千两银子赏金。”白妖狐居然能强忍怒火,不像是江湖女霸:“但是,我不相信你们的实力,不想在毫无所知的状况下,跟你们去枉送性命。阁下,你何不露两手绝活,让我开开眼界?让我确信你能对付得了八极雄鹰,跟你们去胆气也壮些呀!” “你……” “我白妖狐领教高明。”白妖狐不让对方再用活扣她,丢下包裹立即拔剑抢着发话:“让我知道你阁下是否有对付八极雄鹰的能耐。我,白妖狐白天香,请阁下赐教,阁下高名上姓敢否见示?” 剑光焕发,龙吟隐隐,表示她一亮剑,使用上了内家真力,是全力相搏,而非领教剑术的技巧。 “可恶!烂女人,你胆敢向我叫阵?该死!”大汉愤怒地大手一挥:“教训她,要活的!” 出来一个五短身材,脸色阴沉的大汉,一面上前一面侵吞吞拔剑,神情傲慢满不在乎。 “我保证她是活的。”这人的嗓音险森刺耳,要死不活地徐徐升剑。 “大姐小心……”右方的灵狐看出危机急叫。 叫慢了一刹那,剧变随叫声而发生。 这人的剑还没升至定位;神色冷森要死不活,升剑的速度更慢,那像一个面对强敌的高手?根本就是满不在乎,懒洋洋无意交手的懒散三流混混。 可是,左手袖底,突然喷出一丛淡芒。 白妖狐毫无提防,全神贯注在运剑上,发觉对方握住剑鞘的手上拾,还没看出警兆,看到袖口下方露出的洞口,后悔已来不及了,灰芒已在一声轻响的同时,右大腿便已挨了三四枚牛毛小针,护体神功抗拒不了近身以小弩筒发射的强劲暗器,针入体气消功散,右腿立即不受神意控制。 “哎……”她厉叫,脚一软向前一栽。 大汉枪上,一脚踢中她捏剑的右手肘,她的剑飞抛出丈外。 灵狐与艳狐左右齐出;被另两大汉堵住了。 “冲上来!”两大汉同声沉叱,掳起左手的衣袖,露出小臂下方的尺长小弩筒。 没错,梅花神弩。共有六个喷孔,外五中一,可分两次发射,在近距离内,第一发五枚牛毛针,散布面积小,很可能五枚全中。 白妖狐挨了三枚,而且是毒针。 两狐大骇,那敢冲上?相距仅八尺左右,怎能闪避这种快得肉眼难辨的小牛毛毒针? 难怪大汉敢吹牛,敢肯定可以杀死罗远,几个人面对面发射有如暴雨的毒针,有三头六臂的高手也难逃大劫,除非已练成金刚法体,金钟罩铁布衫也抗拒不了近距离的密集攻击。 大汉一把揪起白妖狐,将一颗丹丸强塞入她口中。 “吞下去,是解毒丹。”大汉揪住她的衣领往回拖:“除非你不想活。在下奉命要活的,但你如果自杀,与我无关,我抓的时候是活的。” “罢了!时衰鬼弄人。”灵狐叹息着收剑,认了命:“自从碰上那个甚么雄鹰之后,咱们宇内三狐一直就在走霉运。你们是强者,要怎办你们瞧着办好了,宇内三狐听由你们摆布,认了命。” 上来两个女的,先给了白妖狐两耳光,立即当堂按在地上,在众多大汉虎视眈眈下,公然替她摸着大腿取针,好在还没脱裤动手。 牛毛针细小,创口也小,可怕的是毒。但入肉三寸,略一牵动便痛得浑身发软,中针的人无法忍受痛楚,用不上真力拼搏,只能束手就擒,是活擒的最佳暗器。射中要害,当然也会致命。 “你们三个烂女人,给我好好记住。”大汉威风八面向她们提警告:“日后如果胆敢抗命,我保证你们生死两难,哼!准备动身,先去捉那个小美女,长上急于要得到她,不能让她走掉了。” 右面厢房的屋顶,本来有四名男女戒备,突然发出可怖的叫号,几乎同时栽倒向下滚,碎草纷堕,屋顶算是完全报销了。 取代四男女地位的,是苏若男七个人。 胜利在据,在屋顶戒备的人,注意力皆放在下面的小院子里,怎料到有人乘虚偷袭? “我们也用针形暗器,看谁的暗器高明。”苏若男双手叉腰屹立屋顶,像男人一样悍野:“不必劳驾你们找我,我来了。” 包括她在内,七男女的双手指尖,出现尖锐的光芒,七双手如果同时发射,就有十四枚针集中攒射,只有铁打的金刚才能受得了。确是针形暗器,是六寸长有如柳叶刀的中型双锋针,质料与手工都不怎么精巧,可以大量制造的平常暗器,不铸上信记标帜,不可能从特征中追查主人。 七个人已明白表示,不拼兵刃拼暗器,看谁的暗器和手法高明,强存弱亡。 双锋针比牛毛针重量超过百倍,是致命霸道的暗器,与牛毛针志在活擒的性质不同,射程也远三四倍。牛毛针虽然以弩簧发射,毕竟重量不足,丈内威力惊人,超过一文便成了强弩之末。而且弩筒只能发射两次,重装费时。双锋针用双手发射,可连续不断攻击,所以在气势上,牛毛针的威力有限得很。 大汉不敢冒失地跃登屋顶,四名爪牙摔落在地下挣扎叫号,有两个已经寂然不动,凶多吉少,那有跃登屋顶的勇气?怎能禁得起十四枚双锋针的集中攒射?发一声愤怒的长啸,率领爪牙从厢房的南端跃登。 最后跃登的四男女,制了宇内三狐的身柱穴再往上跳,防止她们乘机逃走。 十二个男女,堵在二进和后进的屋顶,堵住东厢的两端,占住两面斜向攻击的地势。 各占屋顶,苏若男并不急于发动,避免两面受敌,严阵以待好整以暇。大汉的人数多了将近一倍,而且已损失了四个人,必定沉不住气要求速战速决,也必定是急切求胜的一方。唯一决胜的方法,是冲向苏若男所据的东厢屋顶决战。苏若男正好以逸待劳痛宰冲来的人,占了地利布下严密的防卫网。 “来了好几批神秘人物,藏匿在集附近的山林中,好像一批比一批神秘,出外活动皆化装易容。”苏若男的左手抛弄着一枚双锋针,用悦耳的嗓音高声说:“我也是一批神秘人物之一,但我敢通名。喂!你们之中,有没有敢亮名号的人?你们每一个人的武功,都非常高明,决不是等闲人物,更不是不敢通名的阿猫阿狗。宇内三狐花了好些心机套你们的口风,白费工夫一无所获。大概我苏若男也在枉费心机,你们不会以真名号示人了。” 她使用激将法,激对方露名号根底,同样枉费心机。大汉不上当,不理会她大放厥词,召来两位同伴,附耳嘀嘀咕咕商量。 双方都不敢贸然发起攻击,不想付出重大的代价,各占屋顶僵持不下,看谁先失去耐性。 东北角不远处的一株大树下,突然传出一阵诡异的低啸声,配合着悠悠荡荡的奇异金铃清呜。 大汉的人,开始从屋顶跳下,每次跳落两个,从容不迫作有秩序地退走。 苏若男七个人,一开始就被怪异的啸声,与和鸣的金铃声所吸引,等发现有异时,注意力已经无法自主地叫回了,逐渐完全沉迷在怪异的声浪中。 第一个人眼中,出现迷惘茫然的现象,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第一枚双锋针脱手掉落,然后是第二枚…… 第一个人骨碌碌向下滚,接着是第二个…… 苏若男是最后向下滚的人,砰一声摔落在院子里。 片刻间,七个男女全掉下来了,掉下就手脚发僵,但神知反而跌醒了。 下面有大汉的人恭候,摔落一个就捆一个。 好在茅屋高度有限,檐口距地面仅一丈左右,即使是普通的村夫俗子,摔下来也丢不了命。 屋顶出现三个人,为首那人一头灰发梳道髻,穿一袭墨绿色宽长衫,佩的剑古色斑烂。腰间有一只革囊,绣了一只金铃图案,鼓鼓地,里面可能盛有好几个小金铃,刚才的奇异金铃声,很可能是其中之一所发,也可能是几只小金铃同时发声和鸣。 “人全弄到了吗?”这人在屋顶向下问,语音尖锐似非人声。 “谢谢军师声援。”下面的大汉兴高采烈:“小美人到手,可以用来协迫那群神秘杂碎了。” “有七个人在手,定可如愿。”军师那刺耳的嗓音,在众人耳中有怪异的共鸣回响:“你能请求策应做得很对,以往你那种狂傲刚愎的个性,能改变是好事,我还以为你要逞匹夫之勇冲上拼命呢?” “不要把我看成不识大体的狂夫。”大汉悻悻地说:“我岂能再断送几位弟兄?军师请留在此地看守这些人,我带三个骚狐狸去毙了那头鹰。” “好的,我等后续赶来的人,把这些人接走……哎……放……手……” 两侧两名大汉,先一刹那急滚而下。 “八极雄鹰……”下面的人惊叫。 这位可用声音制人,同时也可用金铃声制人的超拔高手,与苏若男一样,犯了同样错误,站在茅屋顶上向下打交道,以为身后不可能有人接近。茅草顶松脆,有人走动决不能毫无声息发出,所以不需严加提防,与下面院子里的人打交道,身后该是安全的。 罗远出现在那人身后,左手五指如钩,扣住那人的颈脖,他的手掌大指长,指尖扣入喉管两侧,像扣住鸡脖子,右手扣住那人的右手腕,后扳扭转向上拾,牢牢地将人擒住了,左手随时皆可能扣断项骨。 一个超拔的高手名宿,毫无交手的机会,便被人制住无法反抗,真会急得吐血。 “他娘的混蛋?”罗远泼悍粗野地大骂:“你们活得不耐烦了,居然聚在一起,策定诡计要毙了我这头鹰,我有权以牙还牙。” 投鼠忌器,下面的人不敢跳上屋抢救。 “放……放了我,我有权要……要求决斗。”这人嘶声叫喊,声如狼嗥:“老夫是……威……威震江湖的名……宿大师级人物……” “狗屁?你真不要脸。”罗远不屑地说:“你躲在外面那株大树下,用摄魂魔音和摄魂铃的声音,制住了屋顶上的七男女,这是名宿大师级人物的作为吗?你他娘的是狗屁级的名宿大师。” “老夫……” 砰噗噗一阵拳掌及肉声暴起,似乎在一眨眼间,罗远放了这位大师级名宿,闪电似的七八记拳掌狂攻,全落在脊心与两背肋上。 最后在耳门上加了一劈掌,这位大师终于像死硬了的鱼向下滑,摔落屋下人事不省。 罗远跟在后面飘落,双爪分张,奇准地抓住抢出接人的两名大汉手肘,信手将人扔出丈外。两大汉急于抢接滚落的军师,发觉有警已无法应变了。 小院子不大,摆平了一大堆人,其中包括被制了穴道,捆了双手倚坐在一旁的苏若男七男女,和惊惶失措的宇内三狐。 军师方面的人,也躺了九个之多,包括军师本人,全部伤势沉重或者昏迷不醒。 十具弩筒,像是同一瞬间向罗远集中发射牛毛针。 “不……要……”有人狂叫。 是军师的一位随从,是被罗远在制住军师之前,一指头制住了身柱穴,滚下屋并没跌昏,但失去活动能力,躺在地上等候援救。现在,却被罗远顺手抓起挡在身前,作为人盾接受暴雨般射来的牛毛针,急得嘶声狂叫。 罗远的身躯,神乎其神地似乎缩小了一倍。而这位随从的身材,却像一座铁塔,形成最佳的阻挡面,牛毛针贯入躯体,像是暴雨打残荷。 十具弩筒各有最后一枚牛毛针,仍算是致命的武器。 罗远拔出随从的剑,信手将随从推倒,剑一伸龙吟隐隐,表示他有面对十枚牛毛毒针的勇气,气势磅礴,像一座无畏的天神。 “有勇气决斗的人,站出来。”他声如乍雷震耳欲聋,威风凛凛杀气腾腾:“我八极雄鹰不杀死公平决斗的好汉,对群殴的人手下绝情。不敢决斗的人,走。” 某些人真有震撼人心的魔力,甚至有些人具有天生的杀气霸气,即使不发威,也会令人望之生畏,目光一扫,四周的人噤若寒蝉。 他发起威来霸气十足,剑吟声也令人毛骨悚然,十个人气沮胆落,竟然没有人敢发射最后一枚牛毛毒针。为首那位大汉,先前向字内三狐说话像英雄,大言不惭大吹其牛,似乎必能杀掉罗远,信心十足,勇气可嘉。现在,竟然不住发寒颤,不敢发射简内最后一枚牛毛毒针,更没有勇气拔雁钢刀决斗。 “咱们要带走死伤的弟兄。”大汉总算能清晰地表达意见。 “带走。”罗远挥手赶人。 片刻间,人都走了。 罗远丢掉剑,冷冷地瞥了被捆了的十男女一眼;向白妖狐哼了一声,掉头便走。 “站住?”白妖狐大叫。 “你干甚么啦?”他止步扔头问。 “你……你不替我们解绑解禁制?” “我为何要替你们解绑解禁制?” “你……你不能……” “我为何不能?让你们自生自灭算了。你们不断地策划送我下地狱,不死将是祸害。你们死了,我睡也睡得安稳些。” “你不能丢下我们,让他们后续赶来的人收拾。”白妖狐尖叫:“你不像一个大丈夫。” “大丈夫?”他大笑:“哈哈!我如果是大丈夫,就不会从背后偷袭那个可用魔音杀人的老魔,会神气地当面叫阵,让他用魔音摆布我。他们的人会来得很快。你们最好赶快向老天爷祷告,求老天爷保佑他们半途头痛肚子痛,中了邪患了瘟疫,无法赶来收拾你们。” “你这天杀的混蛋,杀千刀的短命鬼。”白妖狐泼悍地大骂;女人其实骂不出这么难听的话来。 “天不会杀我,因为我不会做泯灭天良的事。见死不救情有可原,因为救了反面危害自己的生命安全。呵呵!杀千刀的事可能发生,连你也想杀我一千刀。短命却又未必,这种事不可能发生,我已经活了廿四载,这辈子不可能短命了。” “你……你到底想怎样?”白妖狐咬牙说。 “你说呢?” “你……你不能丢下我们不管。” “有理由吗?” “我……我们……” “你们死不了,他们还要利用你们对付我。” “天杀的!我们是你的随从。”白妖狐尖叫。 罗远就等她这句话,白妖狐也知道他的用意。 刚解了最后一个人被制的身柱穴,早一步解了禁制的苏若男悄然开溜。 她不能不走,罗远要宇内三狐做随从,却要她做女人。女人的意思指情妇,所以要她夏天扇凉,冬天暖脚,她怎受得了这种侮辱?她掌心暗挟了一枚双锋针,防备罗远追她。 罗远突然跳起来,顺手拾起一把剑。 “快走,”罗远急叫:“你们元气未复,无法拼搏。他们的人来了,人数不少,我挡他们一挡。快走,从后门脱身,快?” 白妖狐是惊弓之鸟,撒腿奔向厅门。 苏若男元气恢复得最快,但也暗暗心惊,对方来了大批人手,弩筒发射的大量牛毛毒针可怕,如果放手一拼,将付出可怕的代价,带了她的六名同伴急急走了。 罗远跃登前进屋的屋顶,发出一声震天长啸,跳下屋冲出屋前的晒谷场,劈面碰上沿小径冲来的大群剽悍男女,总数不下廿人之多。 “狗多咬死羊,走也。”他向侧飞奔,一面奔跑一面怪叫:“他娘的混蛋!一大群疯狗厉害。你们最好不要落单被太爷碰上,免得太爷拆你们的贱骨头。来吧?咱们练练腿。” 廿八人真像一群疯狗,大吼大叫疯狂地穷追不舍。 --------------------- 第 七 章 集外打打杀杀,集内安静如恒。山村民风强悍,集内的子弟已经开始武装防备意外,单刀花枪纷纷磨利擦亮,箭社的子弟也备弓箭防险。里正已公开扬言,谁敢伤害集中的人,必定不惜牺牲,搏杀凶手报官。 千手灵官十几个人,借住在近集场的一位甲首家中。 “该死的小于,你为何不毙了那老魔为世除害?”千手灵官听完罗远说出经过,跳脚埋怨大为光火。 “韩老哥,你是执法的公人,怎么说这种玩法的话?你是这样教导后生晚辈的?像话吗?”罗远正经八百反驳:“即使交手拼命,我也不会下毒手杀人;从背后偷袭,下毒手杀人算甚么玩意?” “你……你就不知道权宜行事吗?你……” “你少来,少给我说这些玩弄权术的话。哦!那老魔是何来路?” “早年十大妖魔之一,满手血腥的摄魂天魔骆天威。他不但可用摄魂魔音杀人,那九只小金铃,叫九音摄魂铃,所发的魔音也可杀人,两音合用,威力倍增,甚至在百步内,可令人变成白痴或变性疯狂。小子,他不会放过你,这魔头牙龇必报,今后你必须千万小心提防。有这老魔参予夺金,武道门如果不能及时高手齐集,这一千五百两黄金,得主必定是老魔。在瑞云谷主事的阴阳使者周大年,绝对禁不起老魔的摄魂魔音摆布,天知道会有多少人遭殃?你小子没把他宰了,也许是天意吧!” “我听说过这个老恶魔。”罗远并不因没把老魔宰了而后悔,有一股执着的牛脾气:“我不能听说过某个人的罪行,就见面宰了他。我问来路的意思,意指老魔是那一个组合的人,那些爪牙称他为军师。你是精明干练的老江湖,应该知道他的来路底细呀!” “去你的,我又不是万事通。 早些年,我知道他曾经在山东一带地面作恶,有好些年月销声匿迹,突然在这里出现,我也感到震惊意外呢!看来,我改变计划行程,打算从瑞云谷阴阳使者身上,追查武道门山门所在地,不但计划落空,而且走错门路大祸连连,日后更为凶险了。” “武道门作案,每件案都有主事人。这件绑架案由阴阳使者主持,他是武道门的重要人物,你想从他身上查出他们的山门下落,简直异想天开,你就是把他剁成肉酱,他也不会吐露半个字的。放弃吧!乖乖按计划到荆山踩探,离开桐柏山是非地,以免枉送性命。老魔的武功是否可怕我不清楚;他那位会排山袖的党羽,决不是你能接待得下的超等高手。也许你的暗器可以对付他,但胜算不多。至于摄魂天魔,在百步外便可把你摆平,你的暗器,能在百步外伤得了他吗?” “你少替他吹牛了,他的摄魂魔音,绝对伤不了卅步外的人,而且两衰三竭,喊几声就成了拉了一天破车的老牛。小子,你不怕他的魔音?” “我那能不怕?所以在他背后偷袭呀!”罗远说这两句话怪腔怪调:“我那几个随从逃了个无影无踪,不知到那一个狐洞躲起来了,必须把她们拖出来惩讨,意在叛逃罪不可恕,走也!” “该死的!你怎能找那三个荡妇做随从……” 罗远已经走了个无影无踪,听不到他的数落了。 他已成为风云人物,至少在这些前来夺金的江湖群雄心目中,他是唯一大出风头的新秀,表现得最为明亮灿烂的新星。不论仇视或友好的人,都对他刮目相看,他的第九只鹰八极雄鹰的名号,正式在江湖广为流传,有他应有的地位,成为众所瞩目的焦点。 摄魂天魔出现大宁集的消息,发挥了相当惊人的震撼力,虽然胆敢前来夺金的人,都是敢和武道门抗衡的成名人物,但对这位凶残的老魔,却心中懔懔极感不安。 理由很简单:鬼怕恶人蛇怕赶。 武道门是天下第一的绑架组合,与一般江湖朋友很少发生利害冲突,从不做丧心病狂的小案,绑架的对象全是巨户豪门,出不起赎金的对象决不沾手,严守信用,廿年来从没发生撕票或伤害肉票的事故。在公门人眼中,武道门当然罪大恶极。但在!”大的江湖朋友心目中,武道门根本不是威胁,甚至有人为他们喝采,没有利害冲突值得尊敬。 最重要的是,武道门对打该门主意的仇敌,有相当宽宏的容忍量,不会肆行报复。容许苦主聘请高手名宿,至指定交换地点交涉,按江湖规矩解决,胜家有权主导大局,苦主一方获胜,可以无条件接回人质。当然在人数上有所限制,不能带一队官兵前往围剿。 南天一剑护送苦主前往瑞云谷,就有与阴阳使者一决雌雄的念头。 江湖朋友并不真的怕武道门,却怕凶残恶毒的魔道凶神恶煞;摄魂天魔就是可怕的凶神恶煞,满手血腥杀人如刈草的恶魔。 凶残恶毒的人,不一定武功高强;固执讲理的人,常会在理上吃大亏。和武道门讲理,很可能占些少便宜;和摄魂天魔讲理,不啻自掘坟墓。 八极雄鹰讲不讲理,尚待日后事实证明,所以这期间,最好不要妄下定论,保持距离以策安全,如无必要;最好不要招惹他。 一个成名人物,遭嫉遭谤也是必然的事,仇敌更会积极相图,务必尽早除之而后快。 他树了不少仇敌,所以特别小心提防意外,在集内公然走动表面若无其事,其实眼观四面耳听八方,开始体会到成为名人的甘苦,开始告别这逍遥自在的生活。这段创业期他如果撑不过去,就不再有日后了。 大宁集是前往瑞云谷途中,最后一处可供应食物宿处的市集,也就成为夺金群雄暂时住宿的聚集区。即使在附近的山林露宿,也须至大宁集采购食物,因此在赎人时间以前半天,群雄大多数不会离开大宁集,这期间除非碰上了仇敌,群雄之间通常会避免惹是招非,保持平衡与江湖礼数。黄金有了得主,才会你砍我杀各显神通谋夺。 正确的说,等到武道门收到赎金,放了人质之后,才是夺金大搏杀的开始。武道门的人能否安全带了黄金远走高飞返回山门,得看他们有否保全的实力了。 不义之财,见者有份。但黄金如果仍在苦主手中,那可不是不义之财,而是买命钱,按规矩道义是不能动的。抢夺时用命相搏,则是理所当然。 黄金已由武道门的人保护入谷,但在交换肉票之前,讲道义的人是不能动的,除非动手的人是不讲道义的下三滥毛贼痞棍,任何一位成名人物,都不会做这种江湖朋友不耻的混帐事。 几乎可以肯定,在大宁集逗留的人中,除了千手灵宫一群人之外,皆有意图夺金的嫌疑。连八极雄鹰也不例外,虽则他已声称无意夺金,肯相信的人不多,连千手灵官也对他不敢全信。 他无意继续戏弄宇内三狐,问题是宇内三狐仍然忘不了两千两银子,仍然与玉虚天师那些人保持接触,继续明暗之间计算他。玉虚天师损失了不少弟子,与他势不两立亟谋报复理所当然。 在街上走了一圈,见到他的人,不论识与不识,大多数向他颔首挥手打招呼示意,他已成为目下大宁集的风云人物。 寄宿的小食店住了几个人,他不知道这些人的底细,反正见面善意地保持礼貌,不便进一步打听来历。 踏入小房前面的小院子,后房寄宿的中年旅客,在小院向他含笑打招呼。这人叫飞熊许全,高大雄壮却轻功惊人,昨天便在店中双方通了名,算是点头之交。江湖人士见面称兄道弟,通了名便算是朋友。 “罗兄,今晚你最好另找宿处。”飞熊许全郑重地向他低声说:“已经有人来踩探,晚上可能会来对付你,他们人多势众,没有必要和他们拼命。” “他们?他们是谁?”他并没感到意外,仇敌晚上行凶毫不足怪,人多可以一拥而上,用暗器更易得手。 “摄魂天魔那些人呀:他们在集西北的小溪旁树林露宿,人数甚多,把那一带划为禁区。目下他们要对付另一群实力不差的竞争者,如果进行顺利,晚上就会来收拾你了,你最好趁早另觅藏身处,没有必要和大批高手拼命,那老魔的爪牙厉害得很。” 听这位飞熊许全的口气,分明怕被连累,希望他另找宿处,老魔来时肯定会全店遭殃,他一走,全店自然不会再发生袭击事故。 各路牛鬼蛇神实力如果明朗化,清除竟争者的行动便会发生,寻仇报复更是理所当然。罗远出其不意制住了老魔,老魔有一千个报复的理由来找他雪耻。 “咬,那老魔应该先来找我才合情理呀!”他大感困惑:“我才是他最急欲报复的仇敌,先找其他的人,有点不合情理。” “白天他们不会来集上行凶,他们毕竟不是强盗。” “那可不一定哦,老凶魔是甚么都不怕的。” “你最好到山林偏僻处躲起来……” “开玩笑,你要我像懦夫一样逃避?我八极雄鹰刚展翅,就找地方躲起来,假话吗?日后我还有脸在江湖叫字号?”他光火地大声说。 “毕竟比被杀死好,好死不如恶活。”飞熊仍然想说服他迁地为良,明时势是聪明人该走的道路。 “他娘的!我去找他,免得他以为吃定我了。” “罗兄……” 他气冲冲转身出店,在店中等候大批高手袭击,气势上就输了一半;主动去找老魔解决,他就可以主客易势成为强者。 飞熊许全到了客房的走廊,脸色一变。不远处的廊门,踱出一个魁梧的大汉。 这种小食店兼营安顿赶不上宿头的旅客,也安顿赶集来不及返乡的乡民,容纳的旅客有限,没有店伙照料,一切得自行料理,因此在客房区出现的人,必定是投宿的旅客。 飞熊许全如果不是高手名家,怎敢前来夺武道门的赎金?当然是见多识广,经验丰富,一看大汉的神色,便知来意不善,而且不是住店的旅客,油然兴起戒心,本能地挪动腰间的佩剑。 “我想,你是那位苏姓小美女的同伙。”大汉一面走近一面冷冷地说:“所以唆使罗小辈,前往捣乱以策应小美人的党羽。” “阁下的想当然想法很可笑。”飞熊也神色冷然,暗中凝气行功准备应付危机:“我是实话实说,谈不上唆使。如果我所料不差,阁下定然是老凶魔派在集内活动的眼线。” “是吗?”大汉已接近至丈外:“你阁下的名号,真叫飞熊?” “有甚么不对吗?阁下的真名号又是甚么?” “你不需知道。姓苏的小美女有不少爪牙,保镖人数经常加减,活动神秘得很,其他的爪牙飘忽不定,行动鬼祟,只有小美人出面招摇引人注目,委实令人莫测高深。阁下,你愿意把底细和意图告诉我吗?” “呵呵!你说的是外行话,提的是不上道的要求,任何一个江湖三流混混,也知道你是个不懂事的混球。”飞熊的剑徐徐出鞘:“你只有一条路可走:用武力迫供。拔剑吧?我也要用武力掘你的根底。” “就算你是真的名浪人飞熊许全,也不配和我拼剑。”大汉做然地说:“那浪人颇有名气,但只能聊算一流高手。而我,是超等的。躺!” 躺字与伸手同时发去,远在丈外,手一抬便拉近了三尺,只伸出一个食指而已。 飞熊怎知指上有乾坤,也没料到对方敢用手攻击,刚发觉不对,可怕的外发指劲已经及体,像一枚秃的钢锥,重重地打击右期门穴。 “嗯……”飞熊右手一松,长剑堕地,右半身立即发僵,仰面便倒。 如果对方志在杀人而不在制穴,他的右胸可能已出现一个深入肺腔的血洞。 “我带你到外面问口供。”大汉傲然上前伸手抓人:“凭你这种浪得虚名的一流高手……” 身后传来一声轻咳,有人到了身后; 大汉十分机警,反应超人,猛然大旋身,右手随转势一指点出。 转错了方向,人在左后侧一指落空。连发两指,精力已耗掉了一半了。还没练至化境的内功,每次攻击的爆发力愈大,所耗的精力也愈大,通常如果连续攻击,三次爆发之后,便无以为继了。用内力御剑也一样,如果每一剑攻击皆全力以赴,挥舞一二十招,所发的真力每下愈况,最后将连剑也举不起来了,拼斗时蓄劲养力的技巧,可决定谁是最后的胜家。 “射天指,很不错。”身后的人顺势切入,左手扣住了大汉的左肘,右手食中二指,点在左耳后的藏血穴上:“给你运功抗拒的时间,看能不能抵抗在下的指力,我叫十声数,准备了。” “五湖游龙,不要管咱们的闲事。”大汉有自知之明,藏血穴是要害,那能抗拒高手的指力攻击,大血脉一断,非死不可。 是五湖游龙欧阳天虹,这一代江湖新秀的风云人物,三龙四凤的第一龙,名动江湖的年轻名剑客。上次在金刚禅寺被玉虚天师暗算,这位剑客便盯上了妖道和宇内三狐,像伺鼠的猫,有耐心地等候机会摸上去。论真才实学,妖道还真接不下他多少剑,但妖术与众多的人手,却让他不敢妄动。 “在下管定了,算你运气不好,认命吧:我也要掘你的根底,你一个超等的高手,居然担任眼线,委实令人生疑,必须摸清你们的底细。我曾经宰了你们一个人,也得防范你们报复,不摸清底细,日后那有好日子过?” “有人来了,快?”廊后传出天涯孤凤的催促声。 五沏游龙一掌把大汉劈昏,扛上肩向飞熊含笑打手式示意,飞快地进人后廊。 飞熊本来躺在地上发僵,这时却一跃而起,拍拍胸口,有坚硬的声音传出,摸摸右胸出现洞孔的衣襟,洞孔的纤维像是腐蚀而成的。 胸口穿了甲状背心,可能有铁片保护要害,右期门穴并没受伤,受伤倒地是故意装出来的可怜像,吸引大汉得意忘形,让五湖游龙乘机下手。兵不厌诈,避免了一场恶斗。 “好厉害的射天指,这混蛋真是夺魂一指江彬。”飞熊拾回剑摇摇头苦笑:“如果事先不怀戒心,我真禁不起他三指两指。” 原来五湖游龙并非单人独剑走上这条夺金路,连天涯孤凤也不是真的孤。 像宇内三狐这种漂亮女人,身旁没有随从,在山林间露宿,是相当危险和不便的事,蛇虫猛兽的威胁,比强盗歹徒更可怕。在江湖玩命,浪费生命的男女,时运来时一条龙,倒起楣来一条虫,不可能永远在锦衣肉食中神气得意,娇生惯养的人绝对活不长。三狐在情势不利的紧要关头,不得不冒险设法露宿,危险和不便可以克服,总比在集内住宿被捉被杀好得多。 逃离奇宿的农舍,她们自然而然地跟在苏若男一群人身后急走。苏若男有七个人,目下所有的人皆元气来复,走在一起,至少在气势上仍然壮大。 他们知道罗远正在引强敌追逐,所以从相反的方向脱离险境,一口气逃出两三里外,进人山坡下的树林深处,透过枝稍,可看清下面大宁集的动静。 有五六名男女迎接她们,原来这里是苏若男的露宿处,砍枝条搭了四座草棚,总人数共计十四名之多,有强大的实力自保,事急时也可迅速撤走。 比起镊魂天魔那群高手男女,她的实力仍然差了一大段距离,人数上也少了三四倍,论个人武功,她仍然没有能与老魔一拼的人才。 跟来的宇内三狐并没感到意外,她们早就知道苏若男有许多人手可用。 “你们跟来做甚么?”苏若男在自己的草棚前,向放下包裹的三狐下逐客令:“走远些,不要在这附近逗留,免滋误会。以往的过节,我不再计较,今后如果再对我有不利的举动,我一定会让你们后悔。” “不是我们有意跟来,而是情势所使然。明知不是伴,事急且相随,你以为我们是漏网之鱼吗?”白妖狐走得太急,干脆坐在包裹上歇息:“你们不把人集中,几个人躲在这里住宿,聪明吗,你禁受得起武道门,和摄魂天魔那些人的袭击!” 可看到的人只有十四名,因此白妖狐以为苏若男把人分散了。 “你怎知道我的人不曾集中?”苏若男略感意外。 “罗远知道你有许多人,那天他把飞天蜈蚣丢给你们,亲见你有许多人手,而且知道你的地位并不高。你们与武道门为敌,又招惹上老魔这股实力雄厚的人,居然把人手分散,你带了几个人就敢四出招摇,是不是有意自掘坟墓?”白妖狐心中不以为然,说话不中听:“你连对付我 作品相关 (6) 们三狐也不见得稳占上风,如不早些将人手集中,老魔的主子早晚会把你这个小美人抱在怀里快活。” “闭上你的嘴,”苏若男冒火地娇叱:“当我提高警觉有所准备时,老魔无奈我何。” “你算了吧!不要死鸭子嘴硬。我明白了,你的人是不是已经潜赴瑞云谷了?你留在这里诱敌,吸引其他的人注意,实力又嫌不足,委实不智。所以,你有意诱使罗远替你卖命。” “随便你怎么说。”苏若男悻悻地说:“你对他的野心更大,居然不自量力,要他替你们夺金,还想将他卖给玉虚妖道,他不会放过你们的。如果你们聪明,最好立即前往瑞云谷潜伏待机,在这里躲在山林里等候,并不比到瑞云谷潜伏山林安全。走吧,还来得及。” “你们也该前往瑞云谷潜伏,别让老魔的人一网打尽。你说得对,到瑞云谷反而安全,老魔这些人堵在这里,不知有何用意。也许,他们是武道门的人,知道你们弄走了他们的飞天蜈蚣和飞虎,所以全力对付你们。我如果和你们在一起,很可能会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走也,去瑞云谷左近潜伏。”抓起包裹,立即准备动身。 “最好从后面走。”苏若男说:“后面是一处崩崖,我们装设了四根缒绳,以便情势危急缒绳撤走,是安全的退路。你往前面走,说不定会恰好碰上他们。” “谢啦?就借你们的缒绳远走高飞,我承认惹不起老凶魔,避之大吉。” 露宿处备有安全退路,可知只有前面一带能接近,左右的山林地势峻陡不平,接近不易,会发出声息,住宿的人可及早发现敌踪。 宇内三狐真有点害怕老凶魔,打算提早前往瑞云谷潜伏,虽则可能受到武道门的人驱逐,但总被老凶魔残害好得多。 至坍崖仅四五十步,仅走了一半,身后便传来警哨发现敌踪的警哨,扭头一看,苏若男正率领手下急撤,心中一紧,立即拼命飞奔。 苏若男比她们快,一冲便到了崖上方。 后面,四五十名男女,出现在百步外,从树隙可以看到依稀的急速奔掠人影,其中果然有那位佩了雁钢刀的大汉,确是老魔的人大举来袭。 “遭了!下面有人。”白妖狐脸色大变,叫起苦来:“你们的退路一点也不安全,他们已先派人堵死了退路,你们落人他们的暗算中了,我们也跟着倒楣。” 坍崖下沉三二十丈,高得令人目眩,好在不是陡落的,半途有几处稍缓的崩坡。四条线绳下挂十丈左右,是最危险的一段崩崖,以下便可小心地攀降,小心攀爬不至于失足,即使滚至第二段崩坡,也不会摔死。 崖底的确有人,而且人数不少,可能有廿名男女,一个个堵在崖下神色紧张。在崖下等候,真可以下来一个捉一个,比瓮中捉鳖差不多,下降的人不可能一同冲下,接近崖底三四丈,便会被牛毛针逐一摆平。 崖下的人影清晰可辨,没错,其中有穿了黑绿色宽长衫的摄魂天魔。 可是,所有的人并非抬头向上瞧,不像是等候擒捉缒降的人,而是半弧形列阵,面向侧方紧张地凝神戒备,无暇分心留意崖上的情景。 苏若男急急察看下面的情景,看到了些甚么。 十七个男女如果分据崖顶,与奔来的四十余名高手决战,在牛毛针雨的狂乱攻击中,一照面便可能损失一半人手。所付的代价未免太惨重了。缒降下去,同样是死路一条。 “下去,快!”苏若男急急下令:“有人缠住了老魔,机不可失。” 缒绳粗大,承受千斤负荷绰绰有余。众人一个接一个迅速下降,捷逾猿猴降下第一段崩崖。有进无退,毫不迟疑散开分别向下攀降。 崖下杂草矮树丛去,坍下的土地堆泥块错落参差,风化的崖块已生长草木,视野有限。 摄魂天魔廿名男女,列阵面向崖左。依地势估计,崖左不可能没派有人埋伏,想封锁崖下,必须将人排列整个崖底,才能一网打尽下降的人。 崖左不见有人现身,可知那一带的人决非畏死叛逃,而是不明不白夫了踪,因此封锁出现缺口,难怪包括老凶魔在内,神色紧张情况不明。 “去看看。”摄魂天魔沉不住气了,向两名大汉下令。崖顶已现人踪,封锁岂能出现缺口? 两大汉互相一打手式,一右一左猛然急鼠而出,从两座土堆的草丛中钻入,要绕至崖左的矮树丛察看。 声息全无,这两个人像泥牛入海。 “咦!孙勇,李雄。”一名中年人讶然高叫。 毫无回音,两大汉也平白失了踪。 “再去几个人。”中年人悚然地下令,已经知道不妙了,两大汉应该闻声回答,为何声息全无? “不能再派人了。”老凶魔取出九音摄魂铃:“他们早一步在这里设下埋伏,掩护上面的人下来,本军师把他们赶出来。” 怪异的啸声从老凶魔口中发出,左手的九音摄魂铃有规律地摇动,发出令人心神散乱的铃声,与啸声相应和,威力倍增,形成怪异的声浪,向崖左一阵阵涌传,似乎草木也被撼而震动摇曳。 崖上的人,正快速下降至第二段崖坡,距崖下仍有十八丈,不受魔者所震撼,但也有两名男女,出现神色恍惚现象,没有人敢再向下攀降,以免半途被魔音所制,失足滚下十余丈土崖,老命难保。十余丈,那可是将近十层楼的高度,神智不清向下滚,不摔得骨裂肉绽才怪。 啸声绵绵不终,金铃的鸣声更急。可是,毫无反应,崖左的草木丛中声息全无,草木不惊。 魔音的威力其实仅及廿步左右,再远些便威力第减,卅步便毫无威力可言,四面散逸变成了噪音。 廿步外的土堆顶端草丛中,突然站起罗远的身影,左手有一段两尺长寸半宽的竹片,右腰齐吊着一个布包,里面重甸甸地,看外形便知里面盛了许多鸽卵大的小石子,他的右手就拈有一颗。 “不要再献宝了,老天魔。”他声如洪钟,用嘲弄性口吻高叫:“再发片刻魔音,你便会精力耗尽贼去楼空,你连放屁的力量也没有了,省些劲吧!你还得凭手中剑闯我这一关呢!” 四名大汉飞掠而进,打旗的先上。 他居高临下,石子搭上了竹片,竹片弯成弧形,猛地向前弹出。石子虽大,但速度太快,对面的人虽见形影,石子飞出三丈外,才可听到震撼心魂的破风厉啸声。 第一名大汉脑袋向后一仰,身躯却向前摔倒。 第二颗石子弹出,第三颗立即破空。 第二名大汉向下一栽,声息全无。第三名…… “石丸弹雀,中者必死。”罗远的叫声震撼山林:“来一个死一个,我八极雄鹰开始大开杀戒,倚众行凶的人,杀无赦。摄魂天魔,你最好保持魔道至尊的风骨,和我公平地决斗,不要派爪牙送死。” 四名大汉的身影,已隐没在草木丛中,自始至终,不曾发出任何声息,每一石子皆击破头颅,一击毙命,说狠真狠,弹石之狠准,惊心动魄。 片刻间便损失了六个人,连老凶魔也感到毛骨悚然。 从金刚禅寺崭露头角,直至偷袭摄魂天魔、这期间他伤人而不杀人,下手有分寸,将人废了拉倒。现在,他正式大开杀戒了。 老凶魔横行天下满手血腥,千手灵官的话,激起他的杀机,何况对方人数太多,他如果仍然保持妇人之仁,日后死的恐怕是他,老魔也将继续残害其他的无辜。 老凶魔的所有爪牙,每个人都使用一具牛毛毒针梅花弩。他必须远在二三十步外,把这群一拥而上的大群爪牙击毙,不然死的将是他。 竹片弹石,是他小时候用来弹雀的玩具。儿童生性近乎残忍,在没有人灌输仁爱的观念前,践踏虫蚁弹雀打蛇,几乎是最佳的发泄性游戏。他对此道尤其专精,尺长的竹片弹出小石,久而久之,可说发则必中。随年龄的增长,竹片愈来愈长愈厚,弹力更为猛烈,三四十步内弹麻雀,不论是停留的或飞翔的,一击即落绝少落空。现在,学以致用,用来弹击巨大的人体,得心应手石石命中。 老凶魔十四名男女,惊得心胆俱寒,那曾见过这种杀人的怪器具?廿步外发则必中,似乎被杀的人比小麻雀还要脆弱,石发似连珠,上去的四个人一声不吭,在瞬息间便一一倒地,即使最勇敢的人,也被这种上去一个死一个的杀人技巧,吓了个胆裂魂飞。 罗远所说的话凶狠冷酷,更增三五分慑人心魄的威力。 “老天爷?这比弓箭更可怕。“有人骇然谅叫:“箭还可以看得见,有机会躲闪。军师,不能再派人上去送死了。” “一起上!”老凶魔凶性大发,厉声大叫,顾不了高手名宿的一代魔头身份,疯子似的下令群起而攻。不是派人送死,而是一起上拼死。 爪牙们不敢不听命,散开拔刀剑硬着头皮急冲。 罗远沉着地发弹,共发射五颗小石,跳落土堆下的丛草中,一闪即没。 有五个人被击中,仅有一个人发出濒死的叫号。 摄魂天魔最先跃登上堆顶端,顶端的罗远已经不见了。 “哈哈哈哈……在这里。”右侧方另一座土堆顶,罗远现身狂笑招引。 远在卅步外,第一颗小石破空而至。砰一声大震,一名狂奔的爪牙重重地摔倒。 老凶魔心中一凉,倒抽了一口凉气。对方采用游斗,移位的速度快得有如逸电流光,像这样追逐一次少掉几个人,最后不全军覆没才是奇迹呢! 只剩下八个人了,还能追逐几次?正想不顾一切再下令追逐,却发现最外侧的两名爪牙,脸无人色像是见了鬼,转身撤退狂奔。 崩崖下,苏若男十七个人,已全部安全降下崖根,正咬牙切齿向这里奔来。 崖上方,追的人到了,但缒绳已经被拉下,只能在崖上呐喊咒骂,无法下来追逐。 发出一声狂怒的急啸,摄魂天魔利用草木掩身,含恨撤走,急啸声是撤走的信号。 撤走的速度奇快,留下尸体不顾了。 苏若男那些人使用双锋针,杀人的距离,比牛毛针远一倍以上,十七比八,老凶魔不得不忍痛撤走。一个罗远已经对付不了,再加上苏若男十七名男女。已经注定了是输家,再不走铁定会全军覆没。 罗远收了竹片,手中有一把拾来的剑,突然从一株大树顶梢飞升,半空中张臂伸腿一振一抖,再来三记美妙的前空翻,横越三丈空间,再一展手脚,轻灵地飘降,着地点尘不掠,恰好堵住苏若男一众男女的去向,隐在财后的剑拂出,劈面挡住了。 “好哇!你们叛逃藏匿,找得我好苦,可被我找到了,必须接受惩罚。”他摆出霸王面孔,横眉竖目威风凛凛:“如不早日把你们整治得服服贴贴,日后你们肯定会奴欺主谋杀主人造反。” “你……你想怎样?”苏若男怒叫,其实色厉内荏。 她的十三名手下,左右一分撤刀剑跃然欲动.每人的左手露出双锋针的针尖示威。 “你们这些爪牙最好不要妄动,以免引起在下的误会诱发杀机。”罗远扫了左右的爪牙一眼庐色俱厉地警告:“谁要妄想用暗器撒野,在下一定把你们都摆平在这里,多杀你们十几个人,老天爷决不会感到心疼。你们四个婆娘不规矩,每人要抽十记竹板。” 两尺长的竹片塞在腰带内,抽出就成了最佳的刑具,挨上十下,那滋味一定不好受。竹片一拂,发出呼啸风声,表示用劲甚猛,打在细皮白肉上,必定皮破血沁灾情惨重。 “你……你不要泼野。”白妖狐惊惶地后退,完全失去拔剑一斗的勇气:“我们不是你的奴……奴婢……” “随从就是奴婢,你否认没有用。”罗远轻拂着竹片逼进:“把手掌伸出来,伸!” 包括苏若男在内,这么多人,竟然不敢发射双锋针,被他的狞猛神情镇住了。 “讲讲理好不好?”艳狐一面说:“就算是奴婢,你也不能虐待我们。” “三妹,你别被他扣住了。”白妖狐大叫:“除非他能带我们去瑞云谷,夺取武道门的一千五百两黄金,不然休想协迫我们做随从,决不?” “我不会去瑞云谷夺金,我八极雄鹰不是黑吃黑的强盗。”罗远沉声说:“而你们的随从身份已经决定了,因为你们已公然表明了。哼,不揍你们一顿,你们是不会服贴的。” 白妖狐转身撒腿便跑,背领一紧,被罗远抓住了,信手一拖,仰面便倒。 “住手!”竹片刚举起,苏着男的娇叱声传到。 “最后才轮到你受罚。”罗远用竹片向苏若男一指:“管教三个随从,本来是你的责任……” “你可恶,你……我一定要杀掉你,打!”苏若男羞愤交加,抖手就是一枚双锋针。 罗远声称她是情妇,早已让她恨之切骨。现在这两句话,弦外之音她是女主人,应该负责管教女的随从,更激起她的愤怒,不顾一切立下杀手,相距甚近,这一针快得肉眼难见形影,她是恨极了。 罗远早已料定她受不了激,必定怒极走险,竹片一挥,拍一声把奇速如电的双锋尖打落,丢掉白妖狐,闪电似的切入,抓住她的右手大喝一声,飞摔出丈外,毫无怜香惜玉的大丈夫风度。 罗远受过毒针的伤害,而且这人是她的随从,从身后暗算,怒火急升,新仇旧恨一并爆发,那有怜香惜玉的心情?人摔出剑已在手。 “谁再敢向我动针,杀无赦,决不手软。”他虎目睁圆,向六名男女随从怒喝,杀气腾腾,发起威来的形象极为狞猛摄人。 六名男女随从早已气慑,怎敢妄动? 上次他面对十具梅花弩,也毫无所惧威风八面。在近距离中,梅花弩的牛毛针,威力比双锋针更大些,因为梅花弩发射不需用劲作势,何时发射无法估计预测。而双锋针发射,至少可以看到手的动作。 苏若男的轻功身法十分高明,居然能半途扭转身躯,控制身形挫身着地,没被摔翻相当了得。 “不要伤害我的人。”她尖叫着踉跄站稳。 “你给我牢牢地记住。”罗远像一头发威要吃人的老虎:“你的爪牙追魂浪子武起风,在我背后打了我一枚小型毒针,几乎要了我的命,这笔账我会找你们还。今后你的人如果再敢向我下毒手,他必须死!” “你……”苏若男被他声色俱厉的神情吓一大跳。 “不要以为你们人多势众,认为从我手中,夺走了飞天蜈蚣,就以为吃定我了。那时,我不想卷入是非漩涡。现在,我已是有了名气的八极雄鹰,为保护我的声威权益,任何人想杀我这头鹰,他必须付出同样的代价。 不是狠,而是有此必要。我已经开了杀戒,你已经看到了。你的人很多,但比起摄魂天魔那一大群阴毒可怕高手来,仍然实力差了一大段距离,而且你的人已经赶到瑞云谷去了,哪禁得起他们全力搏杀?赶快带了你的劫后余生者,加快逃往瑞云谷去吧?能不能安全逃出大宁集附近,凭你们的运气了。” “你……” “我不要你了。”罗远冷冷地说:“天下间漂亮女人多的是,宇内三狐就比你多几分女人味。滚吧?祝你们沿途顺风平安。” 摄魂天魔大举迫蹑搜捕她们,人数比她们多好几倍,仅一个摄魂天魔,就可以把她们在廿步外摆平。显然追摄的人不会死心,仍在这附近准备大举袭击, 这次如果没有罗远出面,谁也走不了。老凶魔的长上,指定要活的苏若男,其他的人能否活命,不问可知。上次那位使用排山袖的人,就曾经下令,除了小美女苏若男之外,其他的人全毙了。那个人的排山袖攻击时石破天惊,很可能就是老凶魔这些人的长上。虽然某个组合的首脑,不一定是武功最高强的人,这位长上显然比老凶魔高强,所以老凶魔被称为军师,军师不需武功惊世的人担任。 罗远不但没把老凶魔看成超等高手,也击败了老凶魔的长上,了解老凶魔这批人的强大实力,也知道苏若男那些人实力雄厚,他却两方面的人都得罪了,如果换了旁人,早就吓得逃之夭夭保命要紧啦:那敢在大宁集逗留玩自己的命? 千手灵官的实力已经可观,就不敢沾惹这两方的人。 苏若男的主力,的确已经不在大宁集了,只留下一些人,在这里担任监视骚扰等等任务,真要和大批高手周旋,她还不足以撑大旗挑大梁。 罗远并不知道打了他一毒针的人,到底是不是追魂浪子武起凤,那是千手灵宫这位暗器大师猜测的。但这个人确是苏若男的随从,错不了,因此要说他心中没有怨恨,那是欺人之谈,他不是圣人。 他对苏若男起初确有几分好感,认为是颇为亮丽的可人少女,那一枚毒针,逐渐谈化了他的好感。 “这次暂且记下你们的错误,不加处罚。下次,哼?一并惩处。”罗远丢下发怔的苏若男,转向宇内三狐沉喝:“回大宁集安顿,日后如敢妄想逃跑,严惩不贷。还不快走?” 白妖狐被他近身击落有如电闪的双锋针,所表现的超人武功吓了一大跳,总算完全明白,她和玉虚天师栽得不冤;摄魂天魔也栽得不冤。 “走就走。”白妖狐恨恨地拾回自己的包裹:“你给我记住,一有机会,我……” “你一定杀掉我,还你自由,我知道。”罗远抢着接口:“在抓住机会之前,你也得记住,必须安份些驯顺服从不要有亏随从的职守,以免我一天揍你三五顿;保证你没有好日子过,万一揍坏了脸蛋破了相,日后你用色相感人的本钱将赔个精光。少罗唆,走!” 灵狐与艳狐更不敢反抗,其实也不想反抗,目下摄魂天魔那些人不会放过她们,在罗远身旁反而安全些。而且罗远人才一表,她们本来就打算网罗作为羽翼,助她们参予瑞云谷夺金,当然也牵涉到女人对男人的心理因素。她们之所以愤恨,主要是罗远不受她们的美色所惑,并没把她们看成绝色大美人,让她们对自己的美貌失去信心,同时也不惯被人呼来喝去藐视,她们是艳名满江湖,男人们阿谀奉承的名女人。 她们确是对自己的美貌失去信心,明白用美色决难诱使罗远拜伏在她们裙下。苏若男的美貌,虽然像还没成熟的青苹果,不能和她们成熟女人的艳丽风华比,但清新亮丽的可人气质,她们那能比?虽说要苏若男做女人,却只是说说而已,一点不如意就轻易地放弃,可知连苏若男的魅力,也发挥不了作用,她们不是唯一失败的人,色诱对罗远无效。 “你放过了苏若男,为何不大方些也放过我们?”白妖狐知道不能不低头了,用恳求的口吻说:“我发誓,今后决不招惹你。我们是起来夺金的,半途碰上亡命而逃寻找天绝星的玉虚天师,被他骗去捉千手灵官和你。玉虚天师知道我们已经靠不住,根本就没有再用银子请我们下手的诚意了。放过我们,你少了三个仇敌,而增加了三位朋友,大丈夫该如是,是吗?” “你少给我花言巧语。哼!你这种女人阴险狠毒,所说的话都不算数的。” “何必呢!罗兄……” “你叫我甚么?”罗远一把扣住她的肩膀厉声问。 “这……主人……”她失色发抖,被吓了一大跳。 “这还差不多。” “你知道我阴险狠毒,你得时时提防。把我们带在身旁,你能睡得安枕吗?” 罗远一怔,突然感到问题严重,把这三个阴险狠毒的女人带在身旁,他那能时时刻刻提防她们报复?用武力协迫她们就范,她们岂肯甘心? 就算她们没有勇气报复,潜逃决无困难。以目下的情势来说,三头狐分三方一窜,他只能追上一头。走在一起她们逃的机会更多,在经过城镇时,在大街上一叫嚷,他的麻烦大了。 就算一个普通的人,不是心甘情愿追随他,也可以轻而易举把他摆脱,岂能寸步不离把对方看死? “你们滚吧?”他挥手赶人:“把你们三个江湖艳妇浪女带在身旁,影响我的英雄形象。我警告你们,离开我远一点,日后再有任何对我不利的举动,你们将后梅八辈子。给我滚吧!” 不等三狐有所表示,他一跃三丈如飞而去。 “糟?弄巧反拙了。”白妖狐跌脚叫。 “你弄甚么巧?”灵狐讶然问。 “我只想说动他,不要摆出主人面孔逼我们,以后相处就可以自由自在,他却干脆放弃一走了之。没有他在身旁,不但至瑞云谷夺金无望,碰上老凶魔那些人,我们性命难保,真糟?这个混蛋男人,根本没把我们看成女人,真是岂有此理,他生理定有毛病。” “你算了吧,大姐。”灵狐不以为然:“我可不想被人当奴婢役使,不想生得贱找个主人来伺候。走吧!先远离险境再说。” 一直在不远处留意变化的苏若男,也没料到罗远说走就走,大感意外,真没科到罗远不但放弃她,也放过美艳的宇内三狐。 “你们不是要到瑞云谷,向武道门夺金吗?”她高声向三狐说:“这里已经不宜留了,那些神秘的人物,不知为何在大宁集左近大举活动,到底有何阴谋,何不提早赶往瑞云谷潜伏候机?我们这就动身,何不结伴一起走?多几个人声势也壮大些。” “免了。”白妖狐不上当,断然拒绝邀请:“老凶魔那些人,目的在活捉你,和你结伴同行,肯定会受到池鱼之灾。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我们走。” 宇内三狐并不笨,老凶魔那些人,出动时成群结队,走在一起多她们三支剑,不过多死三个人而已,安全更无保障,那敢和苏若男走在一起? 三狐一走,苏若男也就急急离去。老凶魔的人,将很快赶来善后,再不走可就晚了,她实在惹不起老凶魔,禁受不起摄魂魔音的摆布。 至瑞云谷约有七十里左右,如果脚程加快些,一个时辰赶卅里绰绰有余,天黑时便可赶到。大宁集不宜再逗留,也没有必要再留下,冒不必要的风险,这里的事已用不着进一步侦查监视了。 苏若男这六位男女随从,有一半是新更换的。她的随从经常更换,可知她的人手众多,<奇>每一次<书>行动展开<网>,便更换几个武功更高明些的人。那位曾经打了罗远一枚毒针的男随从,已经换走了,以免被罗远认出,铁定会被罗远以牙还牙置于死地。 目下她的两位贴身男女随从,无疑是武功更高的,都是四十上下年纪,举动沉着稳健,气慨不凡的中年人,虽是随从打扮,行家却可看出两人曾经化装原容,有意隐起本来面目,扮随从并不怎么合乎身份。 “小姐,咱们恐怕脱不了身。”中年女随从一面走一面说:“那小子一定是大摇大摆返回大宁集,老凶魔那群人不会注意他。附近一定有老凶魔的眼线留下监视,肯定会集中全力对付我们。小姐,老凶魔很可能猜出咱们的底细了。” “我也怀疑他们得到了某些风声。”苏若男的忧虑写在脸上,而且有点紧张:“所以,他们集中全力对付我们,而且似乎迫不及待。糟的是迄今为止,我们仍然查不出老凶魔这群人的底蕴。三姨,会不会与那群袭击南天一剑的人有关。 “似乎他们无法扯在一起。”三姨的神情也呈现不安,一脚几乎踏入一个狐穴身形不稳:“我们已获得正确的口供,那群人确是一群杂乱组合,目的在南天一剑所携带的黄金,失败后余众星散。而老凶魔这群人实力雄厚,晚到两天,却又不急于前往瑞云谷,潜伏在这附近,向前来浑水摸鱼的人不断挑衅骚扰,甚至掳人杀人,行径令人莫测高深。我们的实力最雄厚,老凶魔居然专挑上我们,无谓地消耗自己的实力,原因何在?他们应该选力弱的人下手清除竞争者,没有急于向实力强的人,全力相图的理由呀!小姐,真得弄到有份量的人取口供,追出他们的底细与意图来,以兔误了大事。” “我觉得老凶魔这群人,很可能与瑞云谷那批人有关,在外围以另一面目出现骚扰,寻找我们的踪迹。唉?我们真该把重要的人手留下来侦查的。” “那能把重要的人手留下?一不小心就可能暴露我们的底细了。奇怪,姓罗的小子取绰号为八极雄鹰,证明他确是初出道的年轻后辈,怎么可能知道追魂浪子的根底?他不可能看穿袭击他的人外貌呀!” “他与千手灵官走得很近,千手灵官是人精。”苏若男信心十足地说:“一定是千手灵官告诉他的;千手灵官是暗器的宗师级人精。” “小姐,他会不会是千手灵宫摆在暗处的椿脚,”三姨神色有点不安:“千手灵官踩探武道门的根底,不走荆山走瑞云谷,摆明了要改变计划,改从武道门的人身上打主意。但他们并不重视武道门两员大将,已落在我们手中的事,并没向我们查证或讨消息,难道已经看出蹊跷不屑理会?” 山林内无路可走,必须穿枝钻草攀山越岭,视界不及十步外,发出的响声远传百步。钻出山坡的树林,走在前面的开道的人,突然发出一声信号,向后面的人打出有警的手式。 苏若男丢开三姨提出的重要疑问,加快往前急窜,在坡顶的茂草中伏下,只感到心中一凉。 前面是地势比这一面稍高的山脚尾坡,中间的坡底是茂密的茅草,风一吹,草浪十分迷人。这种茅草是盖茅屋的建材,根入药称白茅根,远看像稻麦,猛虎喜欢在这种地方嫁戏打滚。小动物在草中走动无所遁形,人在其中行走,十里外也可看得到。 坡底茅坪丛长有三四里,宽也有里余。而两里外对面的坡顶,有十余名男女,正向这一面眺望,似在讨论该往何处走。看穿着打扮,一眼便可看出是老凶魔的爪牙,幸好没有老凶魔在内,到底有多少人则无法估计。 如果改道从上面的山脊,或从下面的山尾绕走,最少得绕远十里地,而且可能迷失在林深草茂里不知方向。继续通过,便可能一头钻入对方的口袋里了。 “让他们过来。”中年男随从低声说:“没看到有踏草,咱们十分幸运呢!” 他们确是幸运,再早片刻,必定被堵在草坡脱不了身,即使能重新逃人山林藏匿,早晚会被搜出劫数难逃,对方人数太多了。 片刻,对面坡顶的人一一消失在坡后。” “糟!他们不过来,很可能在对面布伏。”中年女随从大感不安:“左右七八里上下,咱们无法飞渡而不被发现,警号一发,他们的人四面齐聚,咱们除了最后一拼之外,别无他途。” 潜伏不动也非良策,搜索的人会循踪搜到,他们所经的山林,皆留下分枝拨叶的遗痕。 “退回大宁集,出其不意不进反退。集上群雄萃聚,老魔有所顾忌,不敢集中全力行凶。”苏若男断然作正确的决定:“或许我们的人会赶回来接应,说不定反而可以弄到他们几个人掘出根底呢!” “小姐,也只有退回去才有生路。”男随从欣然同意:“我们绕远些,从集南折返让他们疑神疑鬼,摸不清我们的意图。” 急急后撤,有如漏网之鱼,敌势过强,出其不意绕回去是唯一的去路。 苏若男心思慎密,并不认为住在大宁集真的安全,而是认为罗远住在大宁集,是老凶魔的克星,老凶魔也许不在乎前来夺金的群雄,但绝对不敢冒付出重大伤亡代价,向罗远发动袭击的凶险。 当她们出现在大宁集时,让有心人大为惊讶紧张,而且她们公然借住集内的民舍,不再在郊外的山林露宿,引起一些人不安与猜疑,弄不清她们的意向。 借宿的民宅,位于小食店的右邻。小食店内有罗远寄宿,一龙一凤也在店内歇息。其他闻风赶来意图夺金的江湖豪客,有些干脆在店堂打地铺,两张食桌也可以拼成一张床,店家伙计想拒绝也拒绝不了。 宇内三狐也不笨,在小食店的右邻借宿。 其他闻风赶来看风色的江湖群雄,并不知道这两天所发生的事故经纬,反正事不关己不劳心,即使听到一些枝节,也懒得过问,仅暗中小心留意防险,避免被意外波及,可别黄金还没看到,便意外地送了命,岂不冤哉枉也? --------------------- 第 八 章 集外罗远大开杀戒,集内的群雄并无所知。罗远自己不会宣扬。 老凶魔的爪牙当然不会说,灭自己的威风谁肯透露?何况老凶魔的有地位爪牙,不在集内落脚。江湖出现第九只鹰的消息,正式从大宁集传出。八极雄鹰的底细,人言人殊说法各有不同,至于他的身份属于何门何道,还没有正确的定位。 可以想见的是,不会有人把他定位在白道或侠义道;因为这次瑞云谷参予夺金的群雄,不可能有白道或侠义道朋友介人。这是打算黑吃黑,或者强抢豪夺的作为,白道朋友不敢沾手,侠义英雄不屑介入。 千手灵官是白道高手名宿,有治安人员身份,是奉命追查武道门山门所在地的官方密探,不是带人来抢夺黄金的人。 街对面的一家民宅内,两天前便住进五六名男女,很少外出走动,与在集上活动的江湖群雄打交道,也谈些江湖见闻,不深人谈论此行的目的,所通的名号极为平凡,一听便知是假的,无根底可寻。 总之,这次赶来奏热闹的江湖群雄,不论是个人前来,或者纠众而至,决不是等闲人物。可以说,都是敢与武道门争口食,敢在老虎嘴旁拔毛,为名为利奋不顾身的成名人物,至少也是一流高手地位不低。像罗远这种初出道的小人物,还真不配在这条路上走动。 薄暮时分,三个扮成村夫的人从后门进人,寄居的内堂,立即展开会议,屋前屋后的警戒,加强了一倍。寄宿宅内的六位男女,参予这场会议。主持人生得五短身材,年约半百,外貌毫不显眼,甚至有点蠢笨,与普通听天由命的村夫毫无二致,走在街上,决不可能引人注意,是那种完全被人忽略的人。 “你们这里既然没发现与武道门有关的人,可以停止侦查了。”村夫用淡然平庸的口气说:“姓苏的小美人身旁的神秘人物,也已经居散,你们也对付不了她,那就交给我带来的人处理好了,长上在瑞云谷立候好消息。” “我并没表示所有的人,都与武道门无关。”此地的负责人沮丧地说:“只是有姓罗的小辈,牵制了我们太多的人手,死伤惨重,没有人手作更深人的追查而已,有几个表现得不怎么积极的男女,很可能是武道门派来的眼线,仍等进一步侦查,我打算把他们弄到手取供。” “不必了,武道门并没派有人前来看究竟。”村夫不耐烦地挥手,制止对方再分辨:“襄阳方面的眼线,不断传来信息,武道门不但毫无动静,甚至没发现有他们的人走动。长上认为,咱们的计划已经失败了,引蛇出穴的大计落空,武道门的山门根本不在荆山。” “长上的意思……” “赶快结束瑞云谷的事,另起炉灶重订大计。所以,派我带人来立即清除闻风赶来夺金的人,不必理会其他杂务了。除了要捉活的小美人之外,其他的人一律格杀灭口。”“姓罗的……” “我的人负全贾。”村夫话说得信心十足,似乎认为罗远必定可以任由宰割。“好吧!如何进行,请详加策划。”“我的计划是……” 大宁集是进山的最后一站,但距瑞云谷远在七十里外。闻风前来夺金的群雄在这里落脚候机,可知他们的心目中,表面上看是有意向武道门挑战,有增加自己威望的念头和打算,骨子里仍然外强中干,知道自己实力不足,所以在赎人期日之前,有所顾忌远在瑞云谷七十里外落脚,以免受到武道门的人驱逐问罪。 武道门在天下各地作案、规矩是由该地区的某几位人员出面,由一个该门有威望的人主持,人数并不多,做案有恃无恐。这就是江湖牛鬼蛇神们,敢闻风而至意图在虎口夺食的原因所在。过去甘年中,曾经发生许多次虎口夺食事故,武道门皆驱逐了事,不作进一步报复,不但保持威加天下的风度,也表示武道门高手如云,根本不介意任何人挑战,有充足的人手和实力,应付黑吃黑绰有余裕,也因之而增加武道门的威望。久而久之,妄想藉虎口夺食以增加自己声望的江湖群雄,把向武道门挑战看成扬名立万的终南捷径,反正失败了同样会名气上升。 这些在大宁集落脚的牛鬼蛇神中,连声称与夺金无关的玉虚天师,也没有防备武道门驱逐袭击的准备。即使在瑞云谷附近潜伏,在发起夺金行动之前,武道门也不会事前加以袭击,武道门是勇于接受挑战,有担当讲江湖道义的天下第一勒索集围。在挑战的人没发动袭击之前,他们是不会主动反击的。 在大宁集落脚的所有牛鬼蛇神中,除了提防同道之间临时起意的寻仇报复之外,没有人把武道门袭击驱逐的可能性加以考虑,那是不可能发生的,过去从没发生的例子。 玉虚天师与宇内三狐和罗远的冲突,不关他们的事;两批实力强大的神秘人物冲突搏杀,也不关他们的事。 结果,意外发生,他们措手不及,后悔已嫌晚了。 天渐渐黑了。山区的落日相当美,但山居的人并没有美的感受,日落而息,是睡觉的时候了。 小店的主人有冤无处诉,怨天根地替强梁住客准备膳食,之后即不再伺候。十余名男女住客幸好很少找麻烦,但也被搞得忧心仲仲六神不宁,天知道这些强梁住客,何时大发脾气弄得鸡犬不宁?这些带了刀剑的人不好伺候,大发野性必定人人遭殃。 住客这两天内,更动甚少,大半是熟面孔。迁出的人不知去向,迁入的人则是从外地匆匆赶到的,有些与原住旅客攀交情,有些则不与其他的人往来,似乎有意隐起身份,用的可能是假名号。 五湖游龙仍然住在这里,飞熊和追风快刀也在。至于那位夺魂一指江彬,当然已经失了踪。 客厅点了两盏菜油灯,光度不足。几个人在厅中品茗,江湖豪客不习惯日人而睡。 “摄魂天魔那群人,实力之强令人心惊,他们弄走了武道门的飞天蜈蚣飞虎两员大将,胜算在握。”一剑愁黄允中谈上了主题:“依你们的估计,他们能不能把武道门击溃,从阴阳使者手中,把一千五百两黄金吞掉?” “很难说。”追风快刀李勇,用怀疑的口吻说:“想从武道门手中黑吃黑的人并不少,成功的人却没听说过。老凶魔这位军师的主子,应该是名头更惊世的人,可是迄今为止,谁也不知道他的底细来历。据我所知,他们有几个爪牙,曾经落在某些人手中。却问不出任何结果,众口一词招认是老凶魔的爪牙,对以上的主子毫无所知。诸位老兄久走江湖,见多识广,对惊世的高手名宿不陌生,谁知道这些人的底细?总该有人听到一些风闻吧!” 在座的男女有十人之多,其中包括罗远在内。罗远不可能听到些甚么风声,其他的人你看我我看你。 “我再说一遍,飞天蜈蚣和飞虎,不是落在老凶魔的人手中的。”罗远实话实说,他知道是苏若男那些人所为:“连千手灵官也不知道老凶魔那些人的根底;只知道老凶魔早些年在山东地区活动,为何带了大批爪牙在这里出现,千手灵官也大感意外惊讶呢,” “我们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五湖游龙郑重地说:“首先我们认为老凶魔的爪牙,称老凶魔为军师,那么,主将该是他的主子。如果他们志在向武道门黑吃黑,觊觎那一千五百两黄金。那么,他们为何不到瑞云谷布置,却在七十里外的这里逗留生事,为何?” “主子另带有人在瑞云谷布网张罗,由老凶魔带了一批外围爪牙,在这里制造事端,吸引各方群雄的注意,干扰夺金群雄的活动,他们在瑞云谷的人,便不受前来浑水摸鱼的牛鬼蛇神捣乱了。”那位自称五爪蚊的水上好汉加以分析:“他们已发现另一批实力强大的人,对他们具有严重的威胁,所以迫不及待召来更多的人手,意图除掉具有威胁的那群人。” “对,很有道理。”追风快刀同意五爪蚊的看法:“现在八极雄鹰一鸣惊人,对他们的威协更严重,杀得他们死伤惨重,罗老弟成了他们第一号强敌了。” “所以咱们得放警觉些,以免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一剑愁本能地挪了挪佩剑:“老凶魔居然能役使如此众多的爪牙,委实令人心中懔懔。 他已经让大多数高手名宿害怕了,再有大批爪牙可用,今后为害更烈,他留在这里,的确吓坏了不少人。” “他不会善罢干休的,罗老弟你必须特别提防他。”追风快刀苦笑:“希望他赶快赶去瑞云谷布置。以他目下的实力,对付武道门的阴阳使者,应该绰有余裕,留在这里毫无必要,天知道他在打甚么鬼主意?” “在这里堵截武道门从荆山赶来接应的人,切断阴阳使者的外援,错不了。”五爪蚊再次举出老凶魔在此逗留的理由,颇有见地:“在瑞云谷布置的人,实力一定不比老凶魔这批人差。咱们这些零零星星,想浑水模鱼的好汉,看来毫无希望了,白跑一趟枉费心机。” “那可不一定哦?”一位年轻人拍拍胸膛,表示英雄气概:“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人多固然占便宜,出其制胜打烂仗,人少同样可以发挥,他们那能永远聚在一起?罗兄,你不会放弃吧?” “谈不上放弃,那本来就不关我的事。”罗远显得懒散,一副局外人表情。 “你不去夺取?” “如果我去,决不是为了抢不属于我的黄金。”罗远漠然地表明立场:“大后天午正赎人,黄金初期得主当然是武道门的阴阳使者。时间已经不多了,诸位如果仍在七十里外观望不前,恐怕连拾金屑的机会也没有啦!诸位不是为观望而来的吧?那又何必来?” “咱们明天就动身。”一剑愁似乎下定决心,不再存心观望:“事前在瑞云谷附近潜伏,固然风险甚大,在这里观望,其实并不安全。假使武道门没有人从荆山赶来策应?谁敢保证老凶魔不改变主意,迁怒赶来觊觎黄金的人?这两天的冲突就不会是偶发性的,老凶魔已经开始清除威胁性最大的人了。” “对,咱们明天就动身。”追风快刀脸上有不安的神情流露:“先期清除碍手碍脚的竞争者,也是手段之一。姓苏的小姑娘逃回集上投宿,就是被逼回来的。老凶魔的主要目标是这位苏姑娘,不敢在集外露宿了。” 罗远心中一动,老凶魔是甚么都不怕的,大宁集的民壮,绝对阻止不了老凶魔侵人集内行凶。苏若男和宇内三狐躲人集内藏身,必定会替大宁集带来灾祸。 “诸位如果明天动身,今晚最好警觉些提防意外。”罗远离座表示要歇息了:“追风快刀李前辈说得对,先期清除碍手碍脚的竞争者,也是保证顺利成功的手段之一。一旦老凶魔认为你们碍手碍脚,攻击的刀剑与矛头,就会指向你们身上了,须早作防备以免枉送性命。” 不再理会众人七嘴八舌,出厅迳自走了。 罗远再次出现在集场那位甲首家中,千手灵官恰好从外面打听消息返回不久。 他知道千手灵官靠得住,是真正的江湖人精,打听消息的门路广,手段高明正确度高。 他把毙了老凶魔不少人的事说了,并说出老凶魔大举出动对付宇内三狐,袭击苏若男七男女的经过情形。 “苏若男那些人,无疑是实力仅次于老凶魔的强力竞争者,曾经擒住了武道门的两员大将,这件事已是众所周知。”他说出自己的看法:“老凶魔集中全力对付她,很可能想打武道门被擒的两员大将的主意,只要擒住苏若男,就可以协迫她的人用飞天蜈蚣和飞虎交换。” “那是可能的。”千手灵官同意他的看法:“问题是:值得吗?据你所说,苏若男的地位,在她那些人中并不高,就算她落在老凶魔手中,她的主事人肯将擒获的武道门大将交换吗?” “这……”他楞住了。 “所有的强梁组合,控制手段几乎都非常残酷,重赏重罚不惜牺牲,是强梁组合的金科玉律。武道门不会因为两员大将被擒,而重人道乖乖用黄金把人赎回。苏若男的主子,也不会因为她被掳而用人交换。 所以,老凶魔全力擒捉苏若男是没有必要的,所付的代价也太大了,不划算。晤!其中一定有诡橘的阴谋,真得花些工夫,找出其中的秘密来。” “我也觉得其中疑云重重……” “老弟,你可以抓人问口供呀!”千手灵官又在玩权术,唆使他着手查:“老凶魔的重要爪牙,一定知道其中底蕴。。 “你也可以捉疑犯呀?” “我?我不能玩法。”千手灵宫摇头苦笑。“这里距我的管区已在千里外,所发生的罪案我管不了,也与我追查的案件无关,那是随州公人的责任。一旦我出面,随州的知州大人会把我关进监牢吃太平饭。你可以放手干,我无能为力。” “今晚你恐怕非出面不可了。”他悼悼地说。 “是吗?”千手灵管一怔。 “没错。”他肯定地说。 “你听到了些甚么风声?” “苏若男那些人走不了,回到集上投宿,老凶魔势必大举袭击,那表示集上的居民遭殃受到波及,你能闭上眼睛,抚住耳朵袖手旁观他们杀人放火?” “晤?有此可能。”千手灵官脸色一变。 “你们最好放机灵些,不然今晚你们将十分难过。”他立即告辞离去。 千手灵宫知道情势严重,立即召集手下计议。 ----------------------- 第 九 章 宇内三狐在小食店的左邻寄宿,她们睡得很放心,她们没有敌人。 苏吉男不再找她们;罗远也放过她们。老凶魔的目标在苏若男,她们只是遭了无妄之灾。 玉虚天师与天绝星,已明白表示取销约定,一群人在集外的农舍落脚,所以她们连朋友也没有了。她们并不否认是来夺金的,这里距瑞云谷远在七十里外,武道门的人没有驱逐她们的理由,而且也不会先发制人赶她们走。除了老凶魔不讲理要找她们之外,不会有敌人干扰。 罗远就住在隔邻,对付得T老凶魔,不会让老魔前来撒野,所以她们有持无恐。 三更一过,她们睡得更安稳了。通常三更尽四更初,是夜间活动族类返巢归穴的时光,能活动的时间不多了,再迁延不走,可就脱不了身啦? 四更将尽,屋顶出现,几个膝脆的人影。这些人料定宇内三狐仍在梦入南柯,毫无防备有人入侵的举动,果然料中了,三个女人那能派一个人警戒,三个打先锋的人,轻如鸿毛跳落幽暗的内院。然后又下来一男一女,五比三稳占上风,何况是有备攻无备,快速地撬窗而入直趋内侧房舍。 时间控制得十分准确,集内集外同时在五更初发动,人手足办事有条有理,准备充分万元一失。 可是,忽略了重要的事:没将意外计入。 被按计划袭击的人有备,就是意外之一。 有人等候他们来,更是意外中的意外。 袭击小店的人最多,共有贰四名男女。小店中除了主要的劲敌八极雄鹰之外,还有十二名江湖好汉。村四名高手中的高手痒然突袭,按理必可成功。事先已获得正确的消息,甚至每个好汉的宿处,皆查得一清二楚。 前进厅堂有六名好汉订地铺,只派两个人便可一网打尽,轻而易举,几乎可以保证,把六个好汉杀死在地铺上。其他的主人,是专门负责搏杀八极雄鹰的高手。 首先是一个胶俄的人影,出现在寂静的院子里,像蹑行的猫,也像幽灵,无声无息移至东厢的院角,隐身在墙角下不言不动。 东厢有两间小房,是小店的兼用客舍,里面共住有三个借宿的旅客,其中一间住的是罗远。 这个膝脱人影是从东厢出来的,是另一间客房的借住面临客夕一。 罗远知道两人一姓孙,一姓李.年约半百.气概不凡.腰焊少与外@根称在江湖颇有地位,佩的刀份量相当重;用重刀的人通常武功必高。 片刻,毫无声息。然后又出来那位姓李的旅客,发出一声仅可让同伴听到的声号。一打手式,两人分别跃登厢两端的瓦面,轻功极为高明。 小街的房舍皆是士瓦屋,与外围的茅舍构造不同。不论是茅屋或者瓦屋,内部都没承尘设备,人如果登上瓦面轻功不佳很可能踩破瓦片,便会惊醒下面人睡的人,睡的人如果心怀警觉,即使沉睡也可能被瓦裂声惊醒,所以两人从两侧跃登,避免尽早接近至客房上方。 潜伏在屋顶片刻,四面出现飞升的计余名男女,青一式青灰色夜行衣,腰和头缠有显目的白巾,星光朗朗,在甘步内亦可分辨是不是自己人。 孙、李两人已在跃登瓦面时,用备妥的白巾缠在腰颈间,立即长身而起,发出暗号打出手式。 十二名男女急聚在东厢瓦面,快速地一分,首先在厢前缘打开几个布袋,撤下滚滚涌腾的暗灰色粉末,彻底对锁了东厢冲出院子的出路。 接着由八名男女,在孙、李两人的指示下,一声号令,众人猛然端破屋瓦,以携来的八个陶瓶,从八个瓦洞向下倒出瓶中的液体。 八个瓦洞皆在罗远的住房上空,夜体一定可以控制整座客房的空间。 刺鼻的怪味四散,液体是具有强烈腐蚀性的硝强水,炼金师常用的炼金剂。臭味涌腾中白雾散逸,酸臭味笼罩了整座客房,各种家俱在冒烟腐蚀。 硝强水下降如暴雨,房内的铁打金刚也将腐蚀糜烂,只有真金或石玉陶磁,可以避免受到伤害。 这瞬间,各方的蒙面男女已破室而人,以相邻的三座民宅为目标,发起阵雷制电似的急袭击。 十二名蒙面男女与孙、李两人,则把守住东厢四周,等候里面的罗远冲出。 被硝强水淋中的人,不会立即毙命,必将疯狂地夺门而出,身上冒烟皮烂肉腐,然后一头撞人涌腾中的含有剧毒、封锁出路的灰雾中,两毒齐下,非死不可。计算得十分精确,整座东厢已被完全封锁。 里应外合,势在必得。 毫无动静,没有疯狂冲出的人。而其他的客房与在厅堂打地铺歇宿的人,正与人侵的人在黑暗中拼杀。 “咦?人死在床上了?”屋顶守候的一个蒙面人白语,扬剑准备下搏。 “但……没听到叫号声。”另一人说。 “也许,人没在房内。”一个女蒙面人用坏疑的口吻说:“被淋中的人奇痛澈骨,不可能不发生惨叫就死了。” “别胡说,人一定在床上。”姓李的抗辩:“自从目送他人房歇息之后,我一直就目不交睫,守候在房外,他出人决难逃过我的监视。” “你进去岂不打草惊蛇,”姓李的亟口分辩:“我曾经用耳贴在门缝上,听到他在床上转侧的声音,这家伙睡得并不安稳,不时有声息传出。” “可是……” 一声震天长啸发自左邻的屋顶,打破了夜空的沉寂,左邻发起攻击的人出了意外,这啸声发得太突然。夜间奇袭,是不能发出响声的。 “不妙。”姓孙的大叫:“这混蛋不在房内,在左邻是他发的啸声,错不了。 众人不约而同,向左邻飞跃而走。 袭击的计划中,主要的目标是罗远,全力搏杀,不需留活口。次要的目标是苏若男,要活的。 消灭主要目标列为优先,因此发动稍早片刻。其他目标不需全力以赴,并没把其他参予夺金的群雄看成敌手,派一些人破门而人格杀勿论,二流人物便可解决熟睡中的超等高手。 这表示向左邻袭击宇内三狐的五名蒙面男女,是在同伴向罗远发动袭击的后片刻,才跳下院子发动攻击的,事实上也不可能把向各处目标攻击的时间加以统一,每组人计算时间的准确度都不同,也无法采取统一行动的声光信号指挥。 五男女跳落院子,一人橇窗,两人撬门,手法相当熟练。当门窗皆撬开一条缝时,·便用管状物先喷人有毒的粉末,仍然继续撬动,避免发出声息。他们并不急躁,让喷人的毒粉光发挥威力。 刚卸下小窗,瓦面上出现一个黑影,站在对面的屋顶上,发出一声震天长啸。 “你们干甚么?撬门窗的偷香贼?”黑影啸声一落便向下面大声嘲弄:“那里面有三位美丽的狐仙,是坑害人的专家。偷香偷到狐仙的狐窟,铁定会倒媚的,保证会牡丹花下此,做鬼也风流,哈哈哈……来得好’一男一妇飞跃而上,半空中去手先扬,电虹破空,用暗器先下手为强,身形续升,剑气并发龙吟隐隐,飞升的速度令人目眩。 黑影迎面便倒,双脚急蹬,瓦片飞起发出破风声,向升上据口的两男女飞射,不但躲过暗器的袭击,而且巧妙地用瓦片回敬。 两男女做梦也没料到这种妙招出现。用脚蹬出瓦片,其实力道有限,便不可能准确地击中跃上的人,击中了也无法造成伤害,瓦片碎裂吓了一跳而已。 可是,蹬飞的几片瓦,力道却骇人听闻,而且计算极精,奇准无比,两声暴响,瓦片分别在两男女的脸部开花,打得头向后仰。 两男女发出可怖的惨叫,向下飞堕,双目已毁,五官被瓦片割破,惨不忍睹。 “天下滔滔,我武维扬。”下面有人厉叫:“胆敢管闲事者杀无赦。” 这是武道门亮旗号的切口,是武道门的人大举袭击。 随着厉叫声,三名男女放弃撬门窗的举动,同时分两侧向上飞升,不敢从正面上来了。 “去你娘的混蛋东西!”黑影咒骂,瓦片再次破空飞旋而出,所发的破风声慑人心魄,劲道空前猛烈,虽则体积甚大,但黑夜中决难看清形影。 邻屋的孙、李偕同十二名男女,正从屋顶飞掠而来。 一声怒啸,黑影拔剑出鞘。 “我八极雄鹰与你们没完没了,武道门是甚么玩意?杀!黑影举剑怒吼,飞跃而起猛扑冲来的十四名男女,左手有一张小圆桌,居然能飞腾扑击毫不碍事。 小圆桌是用来防暗器的,主要是用来防备大量集中攒射的牛毛针。 他是罗远,料想今晚老凶魔将有所举动,老凶魔的爪牙携有发射牛毛梅花针驾筒,没有屏障相当危险。他知道有些江湖高手,在胸腹备有甲类的物品保护要害,他临时起意用小圆桌当盾牌使用。 人毕竟不是铁打铜浇的,运功护身十分损耗精力,而且为期短暂,那能长期运功护体?运功护体,也必定减弱攻击的力道。 三男女已发出惨号,骨碌碌向下滚,全被瓦片击中头脸,完全来不及躲闪电射而至,无法看到形影的瓦片。一击梗中奇准无比。 下面,衣裙不整的宇内三狐也上来了。她们所看到的是,依稀可辨的人影,挟如电的剑光,扑人汹涌而至的十四个蒙面男女,立即传出可怖的惨号,人影纷纷扑倒飞掷,猛烈的金铁交鸣声中,人影与脱手的刀剑齐飞。 “留几个给我们。”白妖狐怒叫,飞跃而进。她是从撬破了的小富钻出来的,已经知道有人在计算她们,如不是罗远的啸声把她们惊醒,很可能已经死在床上了,所以愤火中烧。 十余名坍女,在罗远愤怒一击之下被开浪裂,一冲一绕便有一半掉下屋去了,那禁得起三头精明的狐狸打落水狗?片刻间便像风扫残云,雨过天晴。 小店的屋下,另一批执行突袭的人,进展也不顺利,住宿的江湖群雄也被惊醒了,机警地躲在暗处用暗器反击,各自为战据险死守,双方皆付出重大的代价。 一次功败垂成的突袭,被罗远有效地破坏了。 罗远冲向最后的两个人,暗器射在小圆桌上,有如暴雨打残荷,却无法贯穿桌面。他挥剑直上,剑光斜掠,将第一个人连人带剑震飞出两支外,乘势急进,一剑贯人最后一名蒙面人的腹部,剑到似穿鱼。蒙面人腰间缠有白巾,正是出创的最好目标。 一脚将中剑的蒙面人踢下屋,跃登小食店的瓦而,劈面碰上刚跃登瓦面的一个蒙面人,剑似流光掠过那人的右膝,下肢分家惨叫霜往下掉c下面院子有两个人现身,是一剑愁和五湖游龙。 “人是我的,”一剑愁怒吼,接住了掉下的蒙面人。 五湖游龙跃登瓦面,跟上了罗远。 “老凶魔可能在右邻。”五湖游龙一面叫,一面向右邻的屋顶飞跃。 罗远后起步,但速度快了一倍,五湖游龙远没离开小店的屋顶,他已登上右邻的瓦面。 他要找摄魂天魔,这老凶魔一定亲自来捉苏若男。包括千手灵官在内,所有的人,都没想到老凶魔居然是武道门的人,因为武道门决不可能收容摄魂天魔这种人神共创的魔头。 武道门也没有事前搏杀参于夺金群雄的前例,所以老凶魔在大宁集行凶,没引起群雄的怀疑。罗远无意中介人武道门与南天一剑的冲突,可以解释为误会,保护事主在情理上也说得通,事实上飞天蜈蚣也没拦劫成功。 三个蒙面人刚跃上屋顶,其中之一背上背有一个人,还没看到屋顶附近有何动静,三尺小圆桌却贴瓦面飞旋而至,面积虽大,黑夜间根本难以看清是何物体,来势也太猛太急,而且不走直线,发出怪异的啸风声。原来桌面钉了不少暗器,急剧飞旋时发出奇异的破风声。 “哎……”狂叫声乍起,一名蒙面人被小圆桌旋折了双腿,人也抛掷出丈外,摔落瓦面瓦片四分五裂。 三个人倒了两个,背上有人的一个刚要向下面的街跳落,还不知两位同伴为何倒了。 脑门一震,顶门被一只大手扣住,五指深人颅骨,立即失去知觉,背上一轻,背着的人被扶住了。 背上的人是苏若男,被拉断背带放下。 “我中了……毒……毒针……”她虚脱地叫。 “活该。”罗远拖过脑袋被抓破的尸体,摘除百宝囊找解药:“你的双锋针也不是好玩意。找不到解药,你只好向老天爷求保佑了。” “不能追,危险,”五湖游龙到了,一把拉住跟来正要往下跳的天涯孤凤:“咱们下屋子里去,看看住的人还剩下几个?” 有几个蒙面人,已经跳下小街撤走。天涯孤凤猛然醒悟,下面小街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暗器的威力可增三倍,谁受得了梅花针筒的中毛针集中拈射?连罗远也用小圆桌做盾,可知连罗远也对驽针怀有强烈的戒心。 “对,也许能救活几个人。”天涯孤凤立即向屋下跳,放弃追杀蒙面人的念头。 其实,他们都心中雪亮,被杀的人不易抢救,对方已放手大开杀戒,不会有活口留下,除非不被击中。 店中除了罗远之外,另有十二位男女群雄,目下只有罗远、五湖游龙、天涯孤凤三个人,其他十个人迄今不见现身,可能已遭到不幸了。 左邻除了宇内三狐之外,也另有一些人寄宿,屋顶上仅出现宇内三狐,其他的人不敢露面。三狐非常幸运,蒙面人还来不及毁了门窗冲入,罗远及时出现,因此同住在内的人,也沾了三狐的光,没受到致命的攻击。 住在其他街舍的江湖群雄,与及在山林间露宿的人,皆受到致命的攻击,死伤极为惨重。 罗远心系千手灵官的安危,按出解药后,交给五湖游龙,代为救治苏若男,便跳下尽走了。 千手灵官到底有多少同伴,罗远并无所知,也不想知道,反正人数经常有加有减,活动相当神秘,全是成了精的办案高手。这些人对罗远颇为尊敬,见面善意地打招呼,因此前来夺金的群雄,有些人怀疑他是千手灵宫的暗椿,不无道理。 千手灵官的住处,也受到猛烈的攻击。这位老人精得到罗远警告的暗示后,侄着手布置防险,把宅主人一家老少请人地窖安顿,屋四周布下一些障碍和陷井。十二个人分前后扼守,扼守处布置得有如兵垒,临时挖掘一些陷马小坑,预置防暗器的障身木盾,严戒同伴外出搏斗,仅用暗器攻击,除非对方用人潮涌人,不然必须死守。 十二个人不在屋内歇息,睡在临时建搭的兵垒里,保持两人警戒,彻夜提防。屋两侧皆设了陷坑和障碍,袭击的人非从前后接近不可,即使飞渡人屋,屋内也无人在内,白费工夫。 袭击的人有多少,黑夜中无法估计,反正人数不少,只有两三个人,能接近兵垒十步内,其他的人皆被阻在十余步外,被大型的暗器击中不少人,难越雷池只好潮水般迟走,死伤的人皆带走了,没留下活口。 接到前来声援的罗远千手灵官的人纷纷向他道谢。他概略 作品相关 (7) 地将受到袭击的经过说了,损失的情形他并不知道,猜想一剑愁那些人,可能凶多吉少。 “白天我就有对方可能蠢动的预感,所以我重施金刚禅寺投宿故技,不在房中睡觉,在两座街舍的屋顶衔接,躲在瓦拢间露宿,果然不幸而料中。”他显得愤感,虎目中杀机怒涌:“我怎么也没想到,摄魂天魔会是武道门的杂碎。老实说,以武道门这几年的表现,可说誉多于毁,大多数江湖朋友把他们看英雄好汉,我也对他们颇有好感。经过这次事故,我必须改变态度。哼?是他们找上我的,我有权向他们讨公道。” “老弟,冷静些……”千手灵官婉言相劝。 “我能冷静?”他一拳捣在八仙上卜.桌上茶杯乱跳,“当初我击溃他们擒走飞天蜈蚣,那也是他们不问情由主动向我功击的。今晚他们居然向所有的人下毒手,这比强盗更恶劣百倍。被杀死的人,虽然与我无亲无故,但我是他们主要的搏杀目标,我是受害人之一,即使我放弃报复,他们肯放过我吗?” “这……” “你希望我逃走,逃到海角天涯躲过避灾:不,我和他们没完没了。” “我不是劝你逃避,而是觉得此事大有可疑。”千手灵官苦笑:“我经过多方打听,确知武道门的人,迄今还没在瑞云谷现身。摄魂天魔被爪牙称为军师,武道门绝对没有称为军师职称的人,怎么想怎么猜,也无法把老凶魔与武道门扯在一起。而我所获的消息中,老凶魔这些人,分为数批之多,彼此之间却不相往来。他们的目标不在你,而在苏若男这位不为人知的小姑娘,很可能想从她身上换取飞天蜈蚣和飞虎。” “那就更明白表示,老凶魔是武道门的人了,换回他们的两员大将,当然得全力以赴。”罗远己先人为主,不接受千手灵官的解释:“哼,我会设法弄到他们的主要人物,追出他们的根底,揪出他们的首脑的,他们已经惹火我了,我要把老凶魔追得上天人地。” “何不从长计议……” 他哼了一声,气冲冲走了。 ----------------------- 第 十 章 天一亮,劫后余生者匆匆离去,走的路是随州,不再前往瑞云谷夺金了。武道门既然一反往例,大开杀戒清除前来夺金的人,谁还敢再冒送命的危险,继续准备在老虎嘴旁拔毛?黑吃黑的希望已绝,不走才是大蠢驴呢! 鬼怕恶人蛇怕赶;武道门一反往例大开杀戒,真吓坏了不少人。 罗远不死心,留心勘查线索。 昨晚仅在集中的民宅内,寄宿的人死掉三分之二。仅罗远所住的小店与左右邻,就留下十三具尸体,有一大半是在梦中被杀的。 找出不少遗落的暗器,却没发现那种用弩筒发射的牛毛毒针。 他捡回那张小圆桌,上面留下七种暗器,共有十八枚之多,镖、刀、袖箭、三棱针……一应俱全,就是没留下牛毛毒针。 他找到仍在右邻寄宿的苏若男。苏姑娘仍然用怪怪的眼神瞪他,但已没有愤恨的神情,却也不怎么友好,躺在床上不向他道谢。 苏若男身旁的六位随从死了两个,都是被暗器击毙的。她共中了两枚毒针,但不是牛毛毒针,而是长有四寸的花蕊针,尾端的针孔可穿定向丝穗,形如花蕊,优点是可以用手指弹射,缺点是只能直线飞行。由于有丝穗定向,所以易被对手发现而能及时闪避。 伺候苏若男的女随从,似已知道他要知道些甚么,友好地含笑将两枚毒针递到他手中。 “是一个女蒙面人发射的,用的手法是满天花雨。”女随从加以说明:“爷台昨晚如果晚到一步,我家小姐必定落在他们手中了……” “她死不了。”他截断女随从的话,将针丢在桌上神情不友好:“只要你们把飞天蜈蚣和飞虎交给他们,便可平安无事了,其他被波及枉死的人,可就没有你们幸运啦,” “爷台…” “你们最好赶快和你们的人会合,他们是不会甘心放弃的。”他掉头便走:“昨晚老凶魔居然不亲自出马,委实令人莫测高深,我得去找他们的踪迹,你们只能自求多福了。” 家家闭户,人心惶惶。 已经完成编组的壮勇,吓得再次收起刀枪,不敢再扬言驱逐外来的暴客,连在外走动的勇气也消失了。这些村集的好勇斗狠子弟们,真正看到死人,而且是许多死人,胆都快被吓破了。如果集场的子弟被杀掉一二十个人,那会是何种情景? 小街冷清清,只有他一个人走动,任何人皆可看出,他正在火头上,虽则他身上没佩有刀剑,仍可感觉出他是危险人物,谁要是撩拨挑衅,将成为一头发威的猛兽,所以见好离开他远一点。 小店昨晚遭了无妄之灾,毁了一间客房,破了几处屋顶,死了七名寄宿的旅客,店东叫苦连天。好在有五湖游龙出面,出钱出力打点,请人将死者抬至后山草草安葬,集内的保正甲首不敢出面干预。 死者中有一剑愁和追风快刀,那姓孙姓李的两个人不在内,被蒙面人带走了尸体,没留下追查的线索。 五湖游龙也不敢断定,昨晚袭击的人是不是老凶魔的爪牙,老凶魔的确不曾现身,所使用的暗器中,也没有牛毛毒针。 这位年轻剑客,极力替武道门辨护,坚称武道门的人,不可能扮蒙面杀手,也从没发生过事先赶走或杀戳前来虎口夺食者的前例。甚止有意无意中,放任前来夺食者活动,藉此可以提高威望,因为他们有能力保护所获的赎金,足以打发身手超绝的贪心鬼。 走了十余步,便到达小店的店门。店门半闭,五湖游龙不在,带了雇请的工人,抬了收硷的尸体到后山去了,店内有工人在修理房舍。 他的住房彻底毁坏,一些行囊也被波及,被硝镪水蚀成腐灰,损失不轻。他拒绝迁走,店东也不敢赶他走,而且也需要他善后,他与五湖游龙都主动挑起善后的责任。 街尾突然出现五个男女,为首的中年人粗壮如巨熊,佩剑挂囊穿了青劲装,昂然而来不可一世。 左邻的白妖狐恰好启门外出,刚好与五男女照面。 罗远也在店门外止步,虎目炯炯目迎昂然而来的五男女,看气色,这五位仁兄仁姐,昨晚一定不曾受到袭击,脸上看不出倒楣像。 五男女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但却在十余步外的白妖狐面前止步,把目光转投注在白妖狐身上。 粗壮如巨熊的人,大环眼异光暴射,傲慢肆无忌惮地打量美艳的白妖狐,像在审视牲口,大环眼中没流露情欲,不像是欣赏绝色美女。 白妖狐是江湖浪女,多大场面没见过?一点也不介意对方的逼视,美丽有人欣赏不是坏事。 “你像是有话要说,说甚么?”白妖狐用挑衅的口吻笑问,并没生气。 “有事找你。”巨熊声如洪钟,字字震耳。 “找我?咱们认识吗?你是老几?” “有事,附带传口信。在下姓晁,人熊晁武。” “人熊晁武?唔,好像听说过,有点印象,不是默默无闻的人。但我不认识你,你为何找我?” “你一身白,一定是宇内三狐的白妖狐白天香,没错吧?” “在大宁集现身的人,都知道我是白妖狐。” “那就找对人了。” “你的意思……” “午正时分,集北的翠峰草亭。你们宇内三狐,必须前往与敝长上见面。” “必须?这……” “对,必须。”人熊用权威性的口吻强调:“你们在这里鬼混,妨碍了咱们的事,因此敝长上要向你当面说明白,晓以利害。如果不去,后果自负。” “哦!厉害。”白妖狐忍住怒火,语气娇娇柔柔地:“后果两字,委实令人心中懔懔。会无好会,干甚么呀?是不是太严重了些?” “的确严重。”人熊神气地说:“大宁集已经受到严密监视,只有不相关的南下远走的人,可以安全离去。有关的人与北行的人,如不听命行事,格杀勿论。” “哦!真的严重。”白妖狐笑不出来了,脸色一变:“贵长上是……” “你们宇内三狐曾经到过京都。” “没锗,见识过京华人物。” 京都,一般人印象模糊,甚至张冠李戴,弄不清何处是真正的帝都。 永乐大帝迁都北京,把原来的京师称为南京。下一个皇帝洪熙,又把京师(北京)称为行在。目下的宣德皇帝,仍在“行在”称帝。直至下一个皇帝正统,才永久将北京定为京师。在民间,通常把皇帝所在地称为京都。由于目下京师仍称“行在”,所以百姓真弄不清真正的京都在北京或南京。 行在,意思是皇帝巡幸所居的所在。皇帝以四海为家,所以称居住的地方为行在。 这是说,洪熙、宣德、正统三个皇帝,都将目下事实上的京师,当成巡幸天下时的居处,而非永久的帝都。也表示这三位皇帝,都有意远离蒙古人,等机会回到南京花花世界,做太平皇帝,重新把南京定为京师。 事实上有明一代,京师数度被蒙古人逼京。把皇都靠近强敌,也只有永乐大帝有这种魄力。儒弱的皇帝,刀兵一起强敌就兵临城下。 人熊与白妖狐所说的京都,当然是指“行在”。八辈子没离开乡土的百姓,怎知京都何在? “你该听说过京都四公子。”人熊的目光,转向正缓步接近的罗远,大环眼中有警戒的神情。 “唔!有这么一回事。”白妖狐因罗远的接近,而恢复轻松的神情:“听说是某些权贵的子弟,据说拳剑非常了得,武功源出燕山三护卫,父执辈出身飞龙秘谍。你是说,贵长上是……” “无双玉郎董冠章。”人熊的嗓门像是增高了一倍。 “原来是这个纨绔子弟呀?他未免跑得太远了吧?”白妖狐脸色微变:“京都四公子从没远离京师,在京都斗鸡走马,居然出现在数千里外遥远的湖广,委实令人难以相信。他以为湖广的英雄好汉,都必须听他的号令?他是不是热昏了头?” “放肆!”人熊沉喝,大环眼一翻威严慑人:“话在下已经传到,遵不遵悉从尊便,反正命是你的,你不珍惜谁也保护不了你?” “你应该知道,我的主人会保护我。”白妖狐得意地瞥了罗远一眼:“今天我能活着站在阳光下,就是最好的证明?” “你的主人?”人熊一怔。 “对,我的主人。正确的说,是宇内三狐的主人。我的主人,比你的主子无双玉郎强一百倍。” “谁是你的主人?” “他就站在你旁边。”白妖狐向罗远一指。 “他?你不是整得他们灰头土脸的八极雄鹰吗?”人熊大感讶异。 “对,八极雄鹰就是我。你认识我,很好。”罗远直逼至八尺内,双手叉腰屹立如山:“我听你说了一大堆狂妄不中听的话,非常刺耳。大概贵长上所指的翠峰草亭之会,也包括我八极雄鹰了。” “对,有你一份,而且你是主要的目标。” “我准时到。”罗远冷冷一笑:“昨晚在下宰了不少鼠辈,他们是你们的同伴吧?” “敝长上今早才赶到,才知道骆军帅昨晚并没成功地残灭你们,而且损失了不少人手,极感不悦,所以决定亲自出马,必须最有效地收拾残局。你是罪魁祸首,必须替咱们死去的人偿命。阁下,不要打算偷偷逃上走,逃不掉的。” “去你娘的混蛋,你们是甚么东西?居然敢说我八极雄鹰偷偷逃走,你再说一声试试?” 一听这些人是摄魂天魔的同党,也证实昨晚袭击的人,是摄魂天魔的爪牙,他怒火上冲,忍不住破口大骂,要激对方撒野。 他泼野发威的形象相当恶劣,毫无高手名家的气概,而且身材也没有人熊壮实,还真有点小鬼向金刚叫阵挑战的意味。 人熊本来对他颇有顾忌,怀有强烈的戒心,但开始面对面打交道,在身材上便占了上风,戒心逐渐减弱,甚至转变为轻蔑,觉得传闻并不可信,八极雄鹰不过如此而已,气势那像一个武功超绝的高手?因此所说的话,愈说愈傲慢。 “该死的狗东西。”人熊立即被激怒了,戒心丢到九霄云外去啦!怒火冲天一挫马步,大骂声中虚空一拳攻出,可怕的拳劲像雷霆,挟无俦的风雷声,向八尺左右的罗远攻去。 是可外发的拳功,性质与撼山拳或百步打空拳相近,丈内很可能把对手的身躯打扁击飞,至少也将胸骨折断五脏六腑一团糟。 突下杀手,攻其不备,这一拳势在必得,出手也没有高手名家的风度。怒极的人,就是这付德行。 行动完全陷人罗远的算计中,怒急了硬往陷井里跳。罗远双盘手一拂,劲烈的拳风被引偏,不但没被拳劲震退,反而左脚进马步无畏地切入,不退反进,左爪闪电似的抓住了铁钵似的大拳头,扭身便掉。 街上已出现看热闹的人,苏若男居然也忘了针伤,带了两位随从,在门口观看。 白妖狐本来惊叫出声,人熊愤极下毒手淬然急袭,面对面用绝学发拳,罗远必定不死也将重伤,大事不妙,靠山要倒啦! 变化太快太突然,任何人也无法插手。 一声狂叫加上一声狂笑,乍合的人影乍分,身材巨大沉重的人熊,手舞足蹈飞起丈高,砰然一声大震,撞砸在对街的墙壁上,房舍摇摇,檐瓦掉落好几块,沉重的身躯反弹滚了两滚,呃了一声便失去知觉。 “你们四个狗男女一起上。这种货色也敢在我八极雄鹰面前传信示威,简直没把自己当人看。”罗远向脸色大变的四男女,轻蔑地伸一个指头勾了两勾,表示四男女联手上:“你们可以用刀剑暗器,上啦,别客气,生死各安天命。” 四男女怎敢撒野?交手的经过他们并没看清,抢先动手被摔昏的人熊被摆平,却是比青天白日更明白的事,胆气已被罗远吓飞了。 四人一打手式,不再理会罗远的挑衅,抬了被摔昏的人熊,狼狈地匆匆遁走。 罗远冷冷一笑,目光落在白妖孤身上。灵狐与艳狐也出来了,脸色仍不正常。 “你胡说八道些甚么?”他向白妖狐虎目一瞪:“我已经宣布你们的自由,对不对?” “唷!你抖起来了是不是?”白妖狐眉花眼笑,不在乎他不友好的狞猛形态:“有我们这种名动天下的美女做随从,你还不愿意,受委屈的可是我们呢!你成名了,就想把我们丢垃圾似的扔掉?” “你……你这……” “我这妖妇,我承认,但并不损及你的英雄形象,你八极雄鹰是一鸣惊世的英雄……” 罗远哼了一声,扭头向街尾走。 “老爷,要外出侦查,一定要带剑。”白妖狐娇笑着抢出,将佩剑摘下递过:“我相信集外必定高手云集,出去的人必定九死一生,一定要把兵刃……” “你少费心。”他大叫。 “我知道老爷很了不起,但你的生死关乎我们的安危,你死了,我们也活不成。”白妖妇的嗓音又媚又娇,但句句带刺:“你毕竟不是真的万人敌,赤手空拳……” 罗远那配与天不怕地不怕的妖狐斗嘴皮子?气冲冲地大踏步急走。 街头跟路奔来两个中年人,气喘如牛身上有血迹,提着的包裹被割破几条缝,脚下不稳狼狈已极。 “下行的路已……已被截……截断,咱们走……走不了……”最先奔到的中年人濒临力尽气竭境界,说的话破碎难辨字音:“诸位,咱……咱们必……必须团……结以谋生……生路……” 下行,指到随州的回头路。刚才人熊还宣布,不相关的人,可以南下远走安全离去,显然是骗局,南下撤走并不安全,零星离去的人死路一条。团结所有的群雄,也许能杀出一条生路。 所有的人皆脸色大变,心中发冷。仅一个摄魂天魔堵在路上,想冲出的人必定被摆平任由宰割,走不了。 留在集上的江湖群雄没有多少人,有些人天没亮,就心胆俱寒早离疆界溜之大吉,是否逃掉了,谁也不知道。这两位中年人受伤逃回,已经是侥天之幸了。 宇内三狐公然宣称是罗远的随从,罗远目下是唯一能和老凶魔周旋的人。可是,一个初获名号的后生晚辈,想获得那些高手名宿认同不是易事,想获得他们的信任拥戴,更是难上加难。 前来参予宇内三狐会商自保大计的人,数不出几个。幸好主要的苏若男,与及五湖游龙天涯孤凤,总算前来参予,他们对罗远深具信心。事实上他们也别无抉择,情势逼得他们必须采取统一行动。 罗远不在,宇内三狐擅自作主成了主持人。 “老凶魔的主人,已可肯定是这个甚么京都贵公子的爪牙。”五湖游龙是三龙之一,见闻却不比宇内王狐广搏,当堂提出疑问:“罗兄已认定老凶魔是武道门的人,显然判断错误。问题是,他们为何要屠杀前来参予夺金的江湖群雄,倒因为果找错了对象,说不通呀!他们该去找武道门的人。白姑娘,你像是对这个京都贵公子,怀有强烈的戒心,你一定了解这个甚么玉郎的底细吧,” “谈不上了解,只是凭猜测而已。”白妖狐郑重其事说明:“如果我所料不差,咱们的处境将极为凶险,即使这次能逃过大劫,日后也将旦夕在生死关头徘徊。” “有这么严重?”苏若男意似不信。 “我在京都混了一段时日,多少了解一些情势。在京都,京都四公子算是可以翻云覆雨的人物;但在咱们这些江湖人士心目中,他们与咱们风牛马不相及,谁也没放在心上。但这次居然出现在这里,可就不寻常了,而且爪牙是一大群可怕的高手,老凶魔居然也成了他的爪牙,委实令人不寒而栗。” “你的意思……”苏若男仍不满意。 “当初永乐大帝谋夺江山,立下汗马功劳的人,主力是燕山三护卫,三护卫的主力是飞龙秘谍,执行飞龙在天大计的人,就是他们那一群密谋。永乐帝在南京即位,飞龙秘谍另成立太上皇机关东厂。京师北迁,组织扩大了三倍。而飞龙秘谍的基本组织,仍在暗中存在。先后三位皇帝,一直就没放弃追杀废帝建文的努力,奔走天下明暗中搜捕的人,仍以飞龙秘谍为主干。” “这件事我们略有风闻。”苏若男说:“目下以锦衣卫名义,在四川搜捕,盯牢了武当祖师张三丰的人,就是大名鼎鼎的风雨云雷四神。” “我也听到一些风声。”五湖游龙接口:“张大仙与永乐大帝订有密约,保证废帝建文不会出面夺回江山。但三个皇帝都不放心,搜捕的计划四十多年来从没间断。唯一有能力保建文废帝出面争回江山的两个人,一是张大仙,一是周大仙周颠。周大仙据说已经在庐山飞升,所以专使盯牢了张三丰。建文废帝如果还没归天,目下该已是年届古稀的人了,还有出面夺回江山的精力吗?见鬼,这些事,与咱们江湖人无关呀!” “你真笨,还不明白?”白妖狐摇头苦笑:“武当开山至今已有卅年,张大仙四出云游躲藏,但武当山门的弟子却分开传艺,以内家拳秘学与少林分庭抗礼。目下弟子已经传了四代,这两代弟子十之八九替官府效力。这里距武当近在咫尺,这位京都贵公子,你能保证他下是搜杀建文废帝的无数专使之一?如果是,咱们这些人的处境,你不觉得危险万分?” 这一番话,让所有的人脸色大变。 有两位仁兄脸色泛灰,夺门而走。老天爷,谁敢沾惹这三四十年来,在天下各地神秘活动的专使, “吓走了也解决不了问题呀!能逃出他们的封锁网吗!”苏若男向夺门而走的两位仁兄背影大叫:“联手一拼,是唯一的生路。” “算了,谁也没有胆量向那些人反击,仅一个摄魂天魔,就足以让这些好汉们丧胆了。”五湖游龙叹口气苦笑:“白姑娘,罗远兄知道情势吗?” “他不可能知道情势严重。”白妖狐显得忧心仲仲:“他本来就不是江湖人。如果让他知道,恐怕也会一走了之,那些人拦不住他,我们可就惨了。而且他一口咬定是武道门所为,不会相信我这种猜测的判断。” “那就不要告诉他,能瞒就瞒。”五湖游龙郑重地说:“咱们的希望在他身上,得靠他杀出一条生路来。” “他怎能凭那些杀手叫出的武道门切口,就横定了心咬定是武道门的人所为?真是岂有此理。”苏若男焦躁地为武道门辩护:“武道门从不做这种不上道的事。切口人人会叫。那些人如果真是武道门的人,会砸自己的招牌,灭自己的威风,引起江湖共愤?” “你们捉住了武道门的两员大将,当然知道武道门的底细呀!”白妖做也替罗远辩护:“不能怪他,他根本不知道江湖事。翠峰亭之会,你们去不去?” “等罗远回来计议再说,他去我们就去。”苏若男表明也将希望寄托在罗远身上:“我已经查出共有五批来历不明的人,在随州至瑞云谷之间神秘地出没,似乎彼此之间不相往来,也看不出联手合作的象迹,但互相之间,又似乎有某种关连,居心叵测,十分可疑。” “有何可疑?” “我们弄到几个人,都据实供称是被人所收买,临时组合的人,众口一词招称是前来图谋夺金的,却又招不出收买人的底细。” “不足为奇,我也是有意前来图谋夺金的。难道你们不是吗?”白妖狐说得理直气壮:“要不是半途碰上玉虚天师,被他用重金所打动,被骗去对付千手灵宫和罗远,那会引来这许多是非?” 门外人声嘈杂,及时打断苏若男意欲回答白妖狐的话,来不及答覆是否也为夺金而来。 跌跌撞撞闯人四个人,是玉虚天师和天绝星,各带了一个随从,气色灰败,浑身汗水,汗湿了的衣裤,有些地方渗出血迹。 “咦!你们如此狼狈……”白妖狐惊问。 “别提了,时衰鬼弄人。”玉虚天师颓然坐倒在厅壁下喘息,似乎双脚已无力支撑身躯:“昨晚我们的人死掉一半。一经商量,打算穿越山林,潜赴瑞云谷,金子还没看到便在这里被杀死,实在不甘心。没……没想到……” “没走掉。”白妖狐叹息:“所以你们逃回来了,人全被杀光啦!” “天杀的?他们的人可怕极了。”玉虚天师拍打着地面发疯似的叫喊:“前后突然现身堵住,谁冲谁死,不冲也死,逐一消灭像灵猫戏鼠。” “你总算走运。” “罢了,要不是罗小子像鬼魂般突然出现,一冲之下便弄死了七个蒙面人,把其他的人吓跑,我那能逃回来:天啊?我……我的人死……死光了,我……” “我的人还不是死光了?”天绝星绝望地说:“罗小子抓了个活口,带去找千手灵宫,但愿他能查出这些人的来路……” “有用吗?知道来路又能怎样?”白妖狐泄气地说:“目下最迫切的问题是:咱们能否杀出重围远走高飞。咱们等罗远回来向他求救,你们最好不要再敌视他。” “老天爷!谁敢敌视他?”玉虚天师怕罗远怕得要死,即使爪牙仍在,也不敢面对罗远的狂野搏杀。 他们在等候罗远,罗远却久久不见返回。 罗远是从集北走的,有意踩探虚实,果然碰上一大群蒙面爪牙,把玉虚天师十几个人,堵死在一座枫林内,并不积极作毁灭性的攻击,大概知道妖道的法宝相当厉害,采用出其不意突入某一角,杀掉一两个立即撤走的蚕食策略,几乎把妖道的人逐一清除净尽。 他立即从外围出其不意杀人,赤手空拳仅用爪攻击,痛下杀手抓到人死,抓天灵盖有如爪破鸡蛋。最后他捉住一个蒙而人带走,懒得理会妖道的死活。要他专程去救仇敌,他还没有这份修养,但碰上了不能不管,管了才撒手带了俘虏返集找千手灵官。 千手灵官是人精,见多识广,问口供学有专精,带俘虏去找人精错不了。 一听人熊的主子是无双玉郎,千手灵宫便变色而起。 “我先看看这个人。”千手灵官开始搜俘虏身上所携带的器物。 这人的蒙面心已被拉掉,露出本来面目。年约四十上下,五官平庸,看不出其他特征,仅身材结实,筋骨弹性特佳而已,走在街上,怎么看也不像身怀绝技的人。 搜不出任何可代表身份的器物,青劲装也容纳不下多少零碎。百宝囊中,除了五枚透风镖之外,全是些山行必具的日常用品与药瓶药袋。所用的剑丢掉了,剑鞘也看不出异样特征。 “只好弄醒他拷问口供了。”认不出这人的身份来历,千手灵官大感失望。 口供当然最有用,但如果先知道对方的来历底细,问口供定然事半功倍,省事多多。 脑袋被击中昏厥的人,按理救醒之后,短期间仍将昏昏糊糊,神智很难立即清明。 但这人双目一张,便看清了处境,不等千手灵宫有何反应,迅速地一口咬断了舌头,断舌往口外一掉,鲜血泉涌而出。 千手灵官是人精,也没料到这人一醒便有能力嚼舌,吃了一惊,颓然放手。 “口供没着落了。”一旁的罗远也大感意外,不得不承认杜费心机。 嚼舌自尽不一定会死,但想问口供已经不可能了。 “京都四公子没有任何理由,远离京都出现在数千里湖广地境的理由。”千手灵官神色不安,向罗远分析情势:“任何一位公子,皆可轻而易举霍挥一千五百两黄金,要认为他前来打武道门一千五百两黄金的主意,简直就是混蛋想法,不实际。” “他们是武道门的爪牙。”罗远坚决地说。 “那更不可能。”千手灵官也坚决地说:“摄魂天魔这几年一直在山东活动,山东距京都不远,与京都四公子的无双玉郎攀上线,那是可能的事。武道门虽然作案遍天下,但决不可能结交京都的权贵,京都四公子反而是绑架的最佳目标,运用倒转乾坤的手段,也不可能把他们拉在一起成为一家人。” “那你说,这个无双玉郎,带了大批爪牙在这里行凶,又为了甚么?”罗远悻然问。 “但愿我能知道就好了。”千手灵官苦笑:“为名为利,都说不通。不瞒你说,我对京都的动静所知有限,也不想知道,那不关我的事,更不配知道,仅听到一些风闻而已。这时要查无双玉郎的意图目的,只有当面逼他才能如愿。老天爷!他的实力空前雄厚,如何逼他?谁对那么大的本事逼他?” “我能,哼!”罗远咬牙说:“他无端杀死了这许多人,天地不容,他得还我公道。” “你打算……” “午正,我到翠峰亭找他。我得好好歇息,养足精神和他丁断,告辞。” 昨晚累了一夜,人毕竟不是铁打的,即将面对空前惨烈的大搏杀,他必须养足精力全力以赴。 小店主人把另一间客房清理妥当,让他好好歇息。 等候他的人不能等,时不我留,生死关头将到,必须请他主持大局。 白妖狐出现在他的房门口,大方地叩门。 “老爷,早膳送到。”白妖狐说耳的语音,透入门缝依然动听:“不开门,我就打断门日。即将生死搏斗,人是铁饭是钢,填饱肚子,你抓出的鹰爪也有力些。” “你欠揍是不是?”他在门内大叫,猛地拉开房门怔住了:“你……你扮成千金淑女,做随从胜任吗?” 白妖狐已换了一身白衣裙,甚至加套了垂有流苏的娇媚小坎肩。人本来就生得美,虽然梳了侍女的双丫髻,没施铅华没戴佩饰,反而更显得艳而不媚,美得脱俗,冒充淑女绝地对适合身份。唯一不配称淑女的是,她佩了杀人的剑。 白妖狐将盛了食物的大托盆,双手捧高递近他面前,嫣然一笑,老实不客气向他挤近。 “我曾经见过那位玉郎,真的风流倜傥,像唱元曲的优伶,有人称他为再世潘安。”白妖狐一步步把他往房里挤,笑容又娇又媚:“他身旁经常带有两三位侍女,一个个貌美如花。老爷,你比他更具丈夫气,英俊魁梧男人味十足,身旁也该有像样的侍女,我们和他比。老实说,他那能和你比?” 罗远那能不退?当然不能反脸生气。 “他娘的?”他故意摆出粗犷像:“你是个可爱的敌人,我算是服了你……” “也是可爱的侍女。”白妖狐打断他的话,将食物细心地在桌上摆放妥当:“我是诚心诚意服了你。没有你,我三姐妹活不到现在。做你的侍女随从,我是心甘情愿的,而且感到光采。我有信心,你一定可以把那个油头粉脸的玉郎赶回京都。” 门外,苏着男脸红红地,趑趄不前,但最后仍然艰难地迈步入室。 “我也是一个可爱的侍女。”苏若男回避他的目光,脸红到脖子上了。 她仍穿了劲装,曲线玲珑,刚健婀娜,与白妖狐的淑女气质迥异,但同样女性味十足,少女的美虽然与盛年的白妖狐不同,却另有一股青春活泼的气息流露,羞涩而又鼓起勇气的神情,也极为动人。 白妖狐一怔,颇感意外。 “老爷要你做他的女人,你要和我争侍女的地位?”白妖狐满脸不高兴,没想到苏若男胆敢跟来:“这里没有你的事,我也不希望你爬到我头上发施号令。” 侍女与女人是不一样的。女人,意指情妇。情妇虽然没有主母的地位,但毕竟比侍女高一级,所以白妖妇话中带刺,不希望苏若男获得情妇的地位。 苏若男羞得无地自容,也就恼羞成怒,本来就性情有点火爆,所以芳名叫苦男。 一声剑鸣,她拔剑出鞘,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总算能忍住不掉下来。 “干脆我们把账算清楚。”她的美丽面庞由红转青,剑举起了:“我能忍受你的暗算,忍受不了你对我的侮辱。不是你就是我,我……” 罗远不得不挡在两女中间,阻止两女动武。 “好了好了,别再闹了。”他感到头大,不能偏袒那一方:“咱们之间的小冲突,实在没有计较的必要,彼此没有仇恨,幸好也没造成伤害。引发冲突难免兔在嘴上逞能,伤害到对方的自尊,所以说相骂无好口。我承认我修养不够,在市井厮混口没遮拦,我道歉,千万别计较。如果你觉得我这个人还不坏,大家交个朋友,别把我那些胡说八道的讽刺嘲弄话放在心上。目下情势恶劣,我们必须团结一致对外。两位也可能还没进早膳,何不一同进食,商讨该如何杀出一条生路来,事前有计划,胜算可多增加几分。” 妙极了,两女就等他这些话。 苏若男不是气量小的人,转青的脸立即恢复红润,欣然收剑走近,不愉快的感觉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真也饿了。老爷,饭菜稍后有人送来。”她拖条凳打横坐下,说风是风说雨是雨性情变得快:“白姐,我承认你各方面都比我行,只要你不存心作弄我,我相信我们会相处得很好的。” 除了武功她觉得比白妖狐强之外,她各方面那能与白妖狐比,白妖狐曾经捉住她,这是事实。论江湖经验与心计,她差远了。 “只要你真的不记恨,我那敢作弄你?”白妖狐也见好即收:“你的人多得很,高手如云。说实话,你的人躲到何处去了?能不能在紧要关头赶来?” “已到瑞云谷去了。”苏着男叹了一只气:“如果我的人在,至少不会如此绝望。” “你们不要讲泄气话好不好?”罗远豪情勃发:“人多没有用,山林旷野任我纵横;告诉你们,人绝对没有虎豹熊黑凶猛厉害,我曾经赤手空拳,闯入虎群力搏十二头猛虎。” “嘻嘻!你少来。”苏若男娇笑:“你说你是采药人,我看靠不住。” “甚么?你……” “别以为我是外行。”苏若男用行家的口吻说:“猛虎不成群。除了繁殖期,雌雄虎短期间在一起之外,其他时间两虎相逢,肯定会斗得皮开毛掉。猛虎的猎区地盘,约在四十里左右,非繁殖期,连雌虎也不许接近,那来的虎群?” “天地丕变,就有虎群出现。而且天地丕变,十之八九世间会出现刀兵劫难,信不信由你。”罗远说得煞有介事:“四年前我随家师,在山东沂州山区访一位前辈,我独自入山寻觅药踪,就碰上了虎群。那年南京、北京大地震九次。那年,汉王高煦在山东造反。巧吧?” “令师是那一位高人?”白妖狐笑问,有意探底。 “不高不高,还比我矮半个头。”罗远怪腔怪调:“可是我如果偷懒,他老人家揍起人来,比天神金刚还要可怕,几乎会把我打矮一尺半尺。” “大概你经常偷懒。”苏若男掩口而笑。 “不偷懒同样会挨揍,那是无可奈何的事呀!”罗远一脸委屈像:“怪只怪那些古圣先贤,留下一些让后世奉为圭桌的教训,说甚么玉不琢,不成器;又道是棒头出孝子,严师出高徒;又说……好了,饭菜来了,再又说,那就肚子要造反啦!圣贤保证会从坟墓里,爬出来揍我一顿。” 店伙刚好将食物送入,两女笑了个花枝乱抖。 彼此之间谈不上仇恨,一经化解自然前嫌尽释。险恶的情势,也推波助澜把他们紧密地牵连在一起。这一顿早膳,无形中促使他们结合成三角同盟。 急难关头,有一个勇谋兼备,有决心有毅力的人出面领导,常会在难苦中度过难关。 当他们一行廿二人,出现在翠峰亭时,任何强劲的敌人也会动容,在发起攻击时必须多加考虑;考虑需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把他们送下地狱。 前面,罗远、白妖狐、苏若男,形成先锋三角战斗群,左手是木制的长盾,右手是锋利的剑。胸背,是三层牛皮粗制的前后护甲,下面有护胫护膝。盛满暗器的囊置在腹前,稍有不便但可当护腹甲使用。 后面,三或四人成一组,打扮相同,行动如一,每一组就是一个坚强的战斗体,数组一合,便是可相互支援的大阵。 对方有弩筒发射的牛毛针,有各种大小型暗器。所以罗远严格要求,搏斗时以防御为主,各人所站的位置,必须形成圆围防御小阵。短兵相接,则从某一点毅然锲入,相互交叉攻击,不必冒进逞个人英雄。敌众我寡,个人英雄观念是自寻死路;统合行动,三个人可击溃三倍以上的劲敌。 罗远有意示威,七组人列阵行进。中途停顿两次,停顿时快速地形成圆阵,一众男女支盾扬刀,屹立如山冷静从容,真有泰山难以撼动的气势。动时步伐也相当整齐,不像是临时奏成的乌合之众。 翠峰亭也排列了近百名男女,目迎这七组严肃整齐的怪行列,一个个脸色渐变,甚至有人露出惊容。渐来渐近,逐渐传出嗡嗡的议论声。 中间在亭口列阵的主事人,真像一位年方弱冠的美少年,宝蓝色鲜艳的博袍,迎风飘举神韵飘逸,脸如冠玉五官俊秀,果然英俊潇洒欠缺头巾味,不愧称再世潘安,名实相符的无双玉郎。 左右,两男两女四护卫,男的英俊魁梧,女的刚健美丽,年纪都在廿四五左右,有一般逼人的威严气势流露,成熟男女的风华,把无双玉郎的风流俊逸气韵衬得更出色,当然打手保镖味也浓厚。 后面一大群三山五岳、高高矮矮排列在一堆的男女,全都是青劲装爪牙,形形色色阵容相当壮。摄魂天魔仍穿了青长衫,站在无双玉郎右首不远处,狰狞阴森的长像,与无双玉郎形成强烈的对比。 翠峰亭前面有十余亩大的平坡,长满及胫的茅草。罗远的三人小组首先踏入草坪,举剑一挥。 这是号令。后面的六组人,步伐如一两面一分,一声低喝,圆阵形成,廿二个人凝神屹立,丝纹不动像是石人,廿二双充满自信的大眼,凝视着前方冷电湛湛。生死关头,有豁出去决心的人,就会有这种傲视天苍,有我无敌的无畏气势流露。 苏若男向站在罗远左后侧的白妖狐,瞥了一眼撇撇嘴,意思是说:这位玉郎的侍女,不怎么样嘛。 比起无双玉郎左右两女卫,她和白妖狐并不逊色。白妖狐美而艳,她灵慧秀逸。其实,丽质天生的漂亮女人在一起,如果不在梳妆打扮培养气质上下工夫,很难评论谁最出色,梳妆打扮才能显露出绝代风华。 西子王嫱穿上村妇装,粗头乱服往淑女群中一站,还能流露出绝代风华吗?现在,她们都成了即将生死搏斗的女英雄,那能呈现亮丽的风华?所以看不出甚么出色的神韵。 先用剑发出信号,罗远独自大踏步出列,直逼至亭口两丈左右,挟盾横剑有如天神。 “我,八极雄鹰罗远。”他声如洪钟,虎目中神光四射:“昨晚你们谋杀寄宿大宁集的江湖朋友,到底有何用意,理由何在,我要公道。你们是何方神圣,亮出旗号来。单打独斗倚众群殴,咱们一概奉陪。那个油头粉面的小孩子,你定然是甚么无双玉郎董冠章了,神气得很,你过来。” 有人咒骂着作势冲出,大概对他的话大起反感,有辱主子的尊严,却被无双玉郎伸手所阻止。 “你最好设法管住你这一群暴民。”罗远的语音震撼山林,从攻心下功夫:“他们如敢不知死活冲阵,我保证片刻间便宰掉你们一半以上的爪牙。小孩子,你不准备过来和我打交道吗?过来,别怕,我不会咬你的,我会保持打交道的风度。” 他所有的话,都以强势的语气压迫,表示这廿二位江湖好汉,不是等宰的可怜虫,对方人数虽多,吓唬不了这些英雄豪杰。 无双玉郎的怒意写在脸上,被他的话激怒了,伸手阻止随从跟上,独自向他接近,那双明亮的星目,狠狠地盯着他,似要将他生吞活剥。 “我要把你这些狂妄的话,打回你肚子里去。”无双玉郎的声调怪怪地,一口卷舌的京腔也怪怪地:“你是明知必死,所以干脆卖狂吗?” “哈哈!正相反,我八极雄鹰有十成必胜的信心,我有把握以最少的代价,屠光你们这些杂碎。”罗远狂笑,豪情骏发:“你的爪牙军师摄魂天魔死伤惨重,他就是最佳的活见证。我八极雄鹰在大宁集崭露头角,迄今为止,还没碰上真正的敌手。也许,你那位练成排山袖的人,勉强可以和我周旋三五下,最后他一定死。 “你是真的狂,哼!” “狂者进取,有甚么不对吗?闲话少说,把你的用意和理由说出来,我在听。” “你们妄想前来夺金发财,以便名利双收,妨碍了我们,必须加以清除。” “胡说八道。即使是武道门的人,也无权提出这种不讲江湖规矩不上道的要求。黑吃黑是江湖所公认的正当手段,看谁神通广大是行规之一。你是武道门的人吗?叫阴阳使者出来和我理论。即将血流山野,你一个小孩子难当大任负不起责。 “我是来找武道门打交道的人。”无双玉郎正式表示态度:“所以要清除你们这些妄想混水模鱼的人。你像是知道我的来历。” “我不知道,但有人知道。”罗远避免正面答复:“你派那位自称人熊的人传话,已经亮出你的名号,他所说的无双玉郎,想必就是你了。” “对,那就是我。我已经表明我的立场,不许你们妨碍我和武道门打交道的事。我要求你们立即向后转南下随州,放你们一条去路,如何?” 情势转变得急转直下,明白地表示不再“清除”。无双玉郎显然被他的强硬态度所撼动,不想付出惨烈的代价,和平解决是上策,人多不一定稳操胜算。 “我无权干预其他朋友的行动,你的要求我无法答复。”罗远断然拒绝对方的要求,事实上他也无权干预其他朋友的行动。 以千手灵官来说,与夺金无关,他能干预得了吗?他要北上到南阳府,那能乖乖地被赶回随州走回头路,连他自己也不愿意在暴力胁迫下低头,其他的人他更管不了。 “看来,如不断然打发你,我将付出可观的代价,甚至可能得不偿失了。你以为你很了不起是不是?” “当然,我在这里威风八面,不是打肿脸充胖子,虚张声势唬你们吧!” “我就要看看你凭甚么狂。”无双玉郎双手一提,拉开马步,“把你身上的零碎卸除吧:我不会用暗器对付你,公平地用拳剑决生死,我要公平地杀死你,让你死而无怨。” “他娘的!我总算有点尊敬你了。凡是敢公平决斗的人,都值得尊敬。”罗远泼野的老毛病又犯了,嘴里不干不净嬉皮笑脸,放下木盾,脱下胸背的皮革:“你可以用暗器,别客气,公平面对面交手,任何物品皆不能算暗器。来吧!小孩子。” 对方不拔剑,他也收剑立下门户,但徐徐向前移位迈进,摆明了不采守势,语气则表明让对方主攻,逼进则表示对方出手他就要反击回敬,气势磅礴,意志力已将对方束紧在神意控制圈内,一发动将石破天惊。 正面向前逼进,不是绕圈子争取空门。绝顶高手相搏,不可能争空门浪费时间,也没有空门可争,唯一可做的事是强攻猛压,以实力和技巧,无畏地紧迫攻击决战,强存弱亡,最好一招便把对方摆平。 一声冷哼,无双玉郎被强烈的气势所迫,突然进发无穷劲道,左手吐出宽大的袖口,云龙现爪劈面便抓,宛若电光石火,斜身逼进速度已至极限。 罗远取绰号为鹰,因为他善用爪,妙极了,碰上一个爪功相当的对手,速度颇令他吃惊,不假思索地小臂疾抬急抄,金丝缠腕反扣对方的脉门,感到手臂微震,强大的劲流直迫肩胳。 但他受得了,反震的内劲硬把袭压的无穷劲道逼退,平爪排劲直人,指尖将及对方的手腕。 这瞬间的接触,强烈的内劲已无可避免地,发生了猛烈的撞击力,双方似乎势均力敌。 双爪几乎同时搭上了对方的手腕,第二次无穷的内劲猛然迸爆。 双方的手腕皆强韧无比,抓不住扣不牢。 这瞬间,无双玉郎的左手大袖,猛然从下方一抖一振,蓦地风吼雷鸣,像是聚然刮起一道龙卷风,罡风的压力有如万斤巨槌猛然砸撞。 说巧真巧,罗远也同时用左手来一记袖底藏花反拍而出,恰好与袭来的强劲袖风,在下盘遭遇。 出手的变化太快,谁也没看清他们攻招接招的招法。高手贴身相搏,很可能在电光石火似的瞬息间,连攻三五招一气呵成,完全以心意神主宰反射性的活动,也就无可避免地双方同被击中,因为事实上反射性的出招,不可能料中对方的攻招技巧和手法。如果要害被击中,一照面便你死我活了。 一声蓬然大震,人影乍分,同被震得向后滑退丈外,罡风形成一道劲烈的气旋,四面一迸袅袅而散,草梢摇摇。 罗远再退了三步,才能稳下身形,小腹被袖拍中,像被万斤巨槌所砸,砸得气血激烈翻腾,护体神功几乎被击散,产生肌肉挤压的痛楚感。 无双玉郎更多退了一步,右肋近胸处被罗远的巨掌拍中,几乎拍断两三根胸肋骨,俊美的脸蛋红润突然隐去,变成泛白转青,星目的湛湛奇光,也一度隐去。 都没被击中要害,都禁受得起。 真碰上可怕的对手了,罗远的野性猛然爆发,一声低吼,他飞跃而进,手脚内收缩成一团,高度仅有八尺,真像一个大肉蛋,向前飞砸而出。 手与脚可以猛然仲出攻击,对方难以料中他那一双手脚是主攻;砸势非常猛烈,足以撞倒一座大砖墙,阻挡的人如果挺不住,很可能被撞扁,也将先受到手脚的攻击,后果可怕。 无双玉郎吃了一惊,这是甚么怪打法?罗远的体重超出一半,撞上了必定灾情惨重,本能地向右急闪,身形左扭,猛地一拳捣出。 这瞬间,罗远恰好双手箕张,阻止他移位,一张一抓五指如鹰爪。 仓卒间,罗远已发现他用拳攻。身材小的人近身用拳攻,力道有限,距离不足,速度受到限制,即使被击实,也不可能造成重大灾害,所以准备承受一拳,左爪真力骤发,触及对方的左肩胸,食指疾抓肩井穴。 双方都是估计错误,拳爪及体。 砰一声大震,罗远的左肋挨了一记力道万钧、直震内腑的重拳,护体神功被压缩至极限,有自爆的险恶情势发生,双脚仍没着地,失去发劲抗拒的力源,整个人斜震飞起直飞出丈外,落下时几乎摔倒。 拳着肉的响声爆发的同时,也传出裂帛声,无双玉郎的亮丽宝蓝色长衫,连肩带袖被抓裂、撕剥,被罗远抓在手中,露出细皮白玉的肩膀手臂,与及肩下方一片胸肌,洁白的肌背,更出现四道苍白色的抓痕,片刻之后,肯定会出现皮下淤血的抓痕。 “破山拳!”踉跄稳下马步的罗远惊呼,脸色泛青,大汗淋漓,吸口气双手向斜方高举,五指下张,像两只大钢钩,更像传说中的恶鬼攫人状,脸上狞猛的神情极为吓人,起步一跨八尺,作势扑上。 无双玉郎也脸色泛灰,呼吸不稳,以右手的大袖掩住裸露的左肩臂,徐徐退走移位。 “给你们一个时辰南下离去。”无双玉郎一面移位一面说:“未牌正发起攻击,留在集上的人,一概扑杀,决不留情。” 男女四卫一闪即至,两面一分,拉开马步准备出手,掩护无双玉郎迟。 罗远略一迟疑,不再逼进。无双玉郎那一记可怕的破山拳,让他吃足了苦头,余痛仍在,真力耗损了不少,还真不敢接受四男女的攻击。 白妖狐与苏若男也飞奔而至,跃然欲动。苏若男很细心,抢盾拾甲匆匆替他系妥。 “我等你。”罗远咬牙高叫:“不必等一个时辰。” “不要辜负了我网开一面的诚意。”无双玉郎在三丈外沉声说:“你的武功并不比我强,我绝对可以缠住你。等我的人扑灭了你的人,你的死期就注定了。” “来来来,不要自夸。”罗远不肯干休:“好手难寻,没碰上敌手是悲哀的事。赶快换衣服,我等你,不是你就是我,破山拳不过如此而已。” “以后我会找你,我的决定不会更改。”无双玉郎举手一挥,百余名男女向亭后的山坡密林退。 密林中阵势的威力锐减,互相策应困难。罗远忍住下令攻击的冲动,眼睁睁目送对方从容退走。 十二个首脑人物远离人丛在藏林深处席地围坐,商议行动大计,气氛并不融洽。 无双五郎是主持大局的首脑,行动的总指挥,已换了一式同式宝蓝长衫,神色有点委顿,大概吃了苦头,短期间精力难复。 十二个人,倒有一大半属于鹰派,对无双玉郎不下令攻击,反而给罗远那些人一个时辰离境,感到失望激忿,认为是放虎归山失去战机。 摄魂天魔是主战的鹰派,更是不满无双三郎的鸽派作风,因为他曾经折损了许多人,志切复仇恨透了罗远,所以主战最力。 “他们退回大宁集据险死守,想扑灭他们更难了。”老凶魔几乎在咆啸,对无双玉郎并没流露出敬意:“董公子,长上不是派你来和平放敌的,而是必须扑灭他们,连那个小美人也一并除掉。你大开方便之门放纵他们离去,如何向长上交代?” “你们就知道杀杀杀,仇恨迷失了灵智。”无双玉郎焦躁地大叫:“你们计算过,我们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就一比一,也得死掉廿余位弟兄,值得吗?攻心为上,我给他们一个时辰离开,不需付出代价,便可达到消除障碍的目的,岂不是上策吗?” “可是……” “不要可是。我问你,你们有谁能挡得住姓罗的攻击?前后你们一共牺牲了多少弟兄?结果如何?我已受了伤,决难缠住他。我不希望他杀掉我一半人,昨晚你们就断送了卅六个弟兄。” “你不怕长上责怪下来?”另一位中年人冷冷地问。 “我负全责。” “不惜牺牲,是咱们九幽门的优良传统。” “我不是九幽门的人。”无双玉郎一掌拍在草地上:“我不希望家父的一些往昔弟兄,在轻举妄动下枉送性命。长上既然要我指挥,我有权依情势而采取有利的行动。” “你的行动,却影响了本门的威望和利益。”那位面目阴沉半老徐娘,反对的神情更为露骨:“你既然不是本门的人,只是本门的贵宾,长上真不该派你来主持大局的,长上所任非人良可慨叹!” “你……”无双玉郎气得脸都青了。 (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b a o s h u 2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b a o s h u 7 . c o m 、 b a o s h u 6 . c o m 、x b a o s h u . c o m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董公子,你必须明白,令尊是长上的往昔袍泽,没错。但令尊昔日的弟兄,已经与今尊无关,他们已经是本门的人,忠于本门是他们的本份,你犯得着替他们的安危担心?他们也不需你担心。”半老徐娘这些话,已经可算是指责了:“我相信他们把你的担心,看成轻视他们的恶意,甚至会认为你把他们看成贪生怕死的懦夫呢!” “可恶你……” “董公子,你何不撒手不管?”摄魂天魔倚老卖老:“嘴上无毛,做事不牢;你毕竟太年轻,个人武功高强算不了甚么,九幽门不是靠个人武功起家的。如果你继续负责瑞云谷的行动,咱们九幽门南下建基大业,永远休想有所成就,得乖乖偃旗息鼓北返了。” 老凶魔这番话,重得任何人也受不了。即使是贵宾而非自己人,也不能用这种口吻态度说这种话,可知这老凶魔的性情,是如何乖恹傲慢。 “你的意思,是要我放弃与交出司令权?”无双玉郎居然不生气,与倔傲夸张的无双绰号不符。 “老朽无意强人所难。” “有人同意吗?”无双玉郎向众人问,焦躁的神情已经消失。 “老身同意。”半老徐娘首先表示态度:“当初公子御命带人赶来处理善后时,长上不是说过,公子可以便宜行事吗?公子撒手不管,也是便宜行事呀!” “我想,不会有人反对了。我毕竟是外人,武功其实也不怎么样,年轻识浅才不堪大任。”无双玉郎叹了一口气:“目下姓罗的那些人,仍在商量进退,似乎难下决定,仍在翠峰亭逗留。骆军师,你是指挥第一级代理人。这里本来就由你主事,我带来的五十位贵门弟兄,都心悦诚服听从你的指挥。现在,当诸位之面,我把司令权正式转移给你。” “但……公子……”老凶魔总算脸上出现愧色。 “我虽然不曾格斗而死,伤势也不轻,而且情势处置失当,不但你第一级代理人可以取代,连第二级代理人周前辈,在你不在场时,也可以越级取代。这就带我的四位随从,返回瑞云谷覆命并养伤。现在,你是这里的司令人了。”无双公子缓缓站起,脸上神色漠然:“阵前换将,本来是兵家大忌,但我受了伤,情势不由人,不得不换,你们也逼我换。祝你们顺利,我走了。” 十一个男女,甚至不曾起身相信,仅有一位中年人,眼中流露出无奈的神情。可能这位中年人,是唯一的鸽派,在十个鹰派的环伺下,唯一的鸽派起不了任何作用,也就不敢表示意见。 无双玉郎一走名凶魔兴奋地一蹦而起。 “人说年轻人勇敢进取,那是欺世之谈。”老凶魔夺回指挥权,兴奋得像是忘了生辰八字:“五比一,看我们的,扑灭他们,还来得及。” “兵贵神速,走?”半老徐娘也兴奋雀跃:“那姓罗的小辈也受伤不轻,发动愈早,成功率愈大,老身带我的人当先。” --------------------- 第十一章 五比一,难怪这些鹰派兴高采烈。 罗远并没受伤,精力耗损过巨而已,片刻的休息喝几口水,补足身上所耗的水份便恢复精力了,三五记重击他受得了。 他们仍在翠峰亭逗留,聚在一起席地而坐商量进退。众人公举他做司令人,他的意见受到尊重。退与不退,是讨论的重心。“你们觉得,他们网开一面有多少诚意?”他毕竟年轻,声威刚建立不久,谦虚地征询众人的意见。 “屁的诚意。”千手灵官嗤之以鼻:“他们在各处仍布置了几批人,等我们一散急急南下逃命,就是分而歼之的好机了,我们能以这种阵势,浩浩荡荡在草木皆兵中安抵随州吗?” “对,一散就死。”五湖游龙也算是老江湖,看法与千手灵官相同:“仅在这里现身的人,声势上已是五比一,吃掉我们绰绰有余。如果是我,一比一我也干。他们之所以故作大方网开一面,目的就是不想付出太高的代价。等我们上当回去四散逃命,他们就可以逐一生吞活剥不费吹灰之力了。” “他们如果不清除碍事的人,那能集中全力对付武道门?”苏若男显得急躁不安:“所以,我们是他们眼中钉肉中刺;非拔除不可的钉刺。等他们来,拼了,拼一个算一个。五比一,没有甚么不得了。咱们人一散急于慌张逃走,可能变成二十比一的局面。” 廿二个人,几乎全是主战的鹰派。当然,他们都是久走江湖,知道江湖险恶的成名人物,知道成名人物的心态,为了利害冲突,对付劲敌是极为残忍的,唯一解决之道,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你死我活。尤其是实力强大的组合,消灭对手是不会仁慈手软的。 “对,拼是唯一的生路。”罗远得到众人的支持,大感振奋语气坚定:“等他们来,这里是最好发挥的良好屠场。你们记住,切记不可和那个甚么玉郎,面对面拼搏。不可太过倚赖木盾,他的破山拳劲道,在丈外便可虚空击碎木盾。可从侧方或身后,用暗器送他下地狱。我负责缠住他,只要耗掉他五成精力,我便可宰割他了。他的四随从可能也极为高明,苏姑娘和白姑娘切记灵活地游斗,制造互相策应避实击虚的好机,不可硬拼,因为我可能无法掩护你们,那个玉郎我必须全神贯注对付他。” “我们可以策应你呀?”苏若男反对他独自缠斗无双玉郎:“从侧方用双锋针……” “不可能,速度太快,你用针说不定误中我的要害呢,何况他的四随从,不会让你两人接近。不是我小看你,你的内功纯度不足,比他差了几成火候,切记防备他突然近身用指拳贴身攻击。我就几乎被他打得六腑移位,现在还感到疼痛呢!” “他……他真有那么厉害?”白妖狐打一冷战:“他一个京都贵公子花花大少……” “他一拳贴身发劲,按理最多只有百十斤力道,却把我打飞丈外,够厉害吧?”罗远似乎余悸犹在:“一个花花大少,配指挥摄魂天魔这种凶残恶毒暴虐的老魔头?他那身细皮白肉反震力之强,骇人听闻,我爪上已用了八成劲,居然扣不住他的肌肉。告诉你,猛虎被我的爪搭上,我一定可以撕下一块虎皮裂肉三寸。真不知道他是如何练、又练何种内功秘学的?我尊敬他这位势均力敌的对手,所以不希望你两人加入。”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五湖游龙紧握住天涯孤凤的纤手,庄严地说:“让我们联手拼肩,轰轰烈烈为生命奋战而死,不要做苟且偷生的懦夫,被人像逐狗一样凌虐屠杀。” 不远处的山林中,传来急促的分枝拨叶声。 “这些天杀狗娘养的,不到半个时辰就来了。”玉虚天师跳起来大骂:“大概他们做梦也没料到,我们会不上当在这里等他们。来吧,贫道恨比天高。” 没有攻坚突破的主力,等于是一群乌合之众的暴民。 有能力攻坚突破的无双玉郎不在,罗远便成了出柙的猛虎,能完全控制阵势,他这一组成了攻坚与截杀的主力,纵横全场有如虎入羊群。 惨烈的搏杀为期甚暂,百余名九幽门高手潮水似的涌入,杀声震动山林,一冲之下,便被截成一小围一小堆的残余,兵刃与暗器齐飞中,惨号声大作,片刻的切割,坡坪中尸体堆积。 阵势扩张,但仍然可以两组成一阵,包抄堵截进退自如,残余们魂飞胆落逃命第一。 罗远这一组三个人,盯牢了摄魂天魔,所经处波开浪裂,把阻道的人杀得七零八落。 片刻间,人都逃人山林一哄而散。 亭前的山坡草坪中,横出竖八摆平了将近七十具尸体,另有十余名重伤垂危的人,仍在挣扎呼救。 说修真惨,那根本就是一场有计划的大屠杀,片刻间,死伤了六成以上。 罗远廿二个人,奇迹似的一个也没死,仅有三个人受了不算重的暗器伤。自始至终,不曾发生势均力敌的近身拼搏,对手大多数是被从侧方旋到的另一小组杀死的,正面拼搏的机会不多。 摄魂天魔不在尸堆中,这老魔除了四外逃避罗远追杀之外,毫无舍命一拼的机会,更无暇指挥其他的人搏斗,兵败如山倒,一冲之下就决定了谁是赢家。计划中避免追击,穷寇莫追,追入山林十分危险,残余也不值得追。大获全胜返回大宁集,下一步是商量今后的行止。 没有甚么好商量的了。敌势仍强,主脑在瑞云谷,身旁必定带有更高明的爪牙,参予夺金的人毫无机会。潜伏在大宁集附近的人仍多,随时皆可能重行集结,再来一次复仇雪恨的不惜代价猛烈攻击,多逗留片刻,便多片刻危险,下一次的攻击,不可能再如此幸运了。 玉虚天师与天绝星,是第一批急急离开南奔的人。 罗远不走,他不想走回头路,必须北走南阳,且在大宁集看看风色,等这些暴徒离去赴瑞云谷之后,他便可以先奔向桐柏绕远些,避免再与暴徒们碰头。 宇内三狐也不敢逗留,依依不舍向罗远道别。 千手灵官也不敢留下,抄小径向西奔襄阳。 五湖游龙与天涯孤凤,没说出去向,他俩情投意合,本来就对参手夺金的事不热衷,兴之所至前来奏奏热闹而已,两人连袂向南走的,但出了集便失了踪。 苏若男不能走,她坦然说出有人在瑞云谷,必须赶往瑞云谷会合,也将面对摄魂天魔那些人。目前这七十里山路,必定危机重重,她只有四位随从,根本不能自保,她连摄魂天魔也对付不了,更不用说无双玉郎了。 罗远仍在小食店借宿,全店只剩下他一个旅客了。他根本不介意无双玉郎的人手众多,一有动静,随时皆可临走高飞,十个八个超级高手也拦不住他。不想逞强的人,脱身是相当容易的。 他对攻击时无双玉郎不在场的事,深感诧异百思莫解,那是不可能的事,身为主将怎能不出面指挥?可以肯定的是,他并没将无双玉郎击伤,那一抓急袭劳而无功,攻不破对方的护体神功,不可能造成伤害,连对方的肌肤也无法抓伤,那来的伤害? 疑云重重,他理不出头绪。对这位势均力敌的小男孩,他的确由衷地敬佩,也深怀戒心。 这个组合实力空前雄厚,人手之多,令人难以置信,真可以说高手如云,如果不设法摸清这个组合的底细,日后在江湖行走,很可能步步杀机,凶险重重。 以武道门来说,横行天下廿载,每个人都可以独当一面,声威迄今未衰。但该门的总人数,决不会超过一百人。而真正露面的人,仅一二十个而已。飞天蜈蚣与飞虎,就是这十余名重要人物中的两个。而这两位号称大将的高手,根本不堪他一击。 连千手灵官这位天下名捕,也对这个组合一无所知。 他得设法摸清这个组合的底,防备他们日后明暗俱来对付他。 歇息了半个时辰,已经是申牌正末之间,天色尚早,不是晚膳时光。店中冷冷清清,不是集期,店门半掩,没有人上门。闭得无聊,他到店堂小坐。 店堂的地铺已经撤除,寄宿的旅客已经走了,死了的已经埋葬在后山岗。店伙计仍在与雇工修缮房舍。店东倒还客气,替他沏了一壶茶。 湖广产茶,但品质并不高,大半制成熟茶砖,向西运交西番边境的茶马司交易站,由茶马司运出境售与番人易马;番人不喝上品茶。 沏的茶很浓,苦而不回甘。像他这种人,喝甚么都不在乎,好茶坏茶,同样喝得津津有味。经常各处奔忙,有时深入丛山峻岭,与采药人盘桓,有时自己也采药,过惯了独处穷山恶水的生活,应该耐得住寂寞。但今天经过惨烈血腥大屠杀之后,独处空旷的店堂,居然平空生出寂寞的感觉,甚至觉得大热天,竟然感到有寒意。 也许,在经过杀声震天的血腥杀戮之后,再处身在冷清清的空旷店堂内,所产生的两极分化心理作用,而产生发自心深处的寒意,其实店堂流动着温暖的气流。他的思路,仍回到无双玉郎身上。在他的眼中,无双玉郎只是一个小孩子,身材气质最多只能算是少年人。与其说是风流秀逸的京都贵公子,不如称为粉砌玉琢的小少爷来得恰当些,表面上看真有点油头粉脸,那只是养尊处优少年的特征而已。怪的是小小年纪,怎么可能练成内劲极为猛烈的内家绝技?那一身细皮白肉根本没经过打斗磨练。 他的手爪真有千斤神力,竟然被嫩滑的肌肤震开,强韧的弹性极佳,爪尖也无法贯一点深入,要不是天生异禀,那就是已练成璞玉归真三花聚顶境界了。 想起那裸露的肩臂,他不由自主摇头苦笑,那怎么可能是苦练武功者的手?怎么可能迸发如此可怕的劲道?线条柔和,毫无可以迸发真力的肌肉。以他来说,练的是内家,内家并不怎么重视打熬筋骨,但三角肌饱满隆起,双头肌有棱有角,稍用劲便每条肌肉收缩跳动,每条肌肉皆呈现坚强有力的线条。正是粗胳膊大拳头的特征,粗壮一分便多一分力。 结果,他被那细皮白肉的小拳头打飞出丈外。虽说当时他身躯悬空,而且是被斜向打飞的,有借势导引巧劲的成份,但没有数百斤力道,决不可能有此现象发生。 无双玉郎是否被他那一抓所伤,他毫无把握,感觉中知道力一发便被反震滑脱,仅抓裂了衣衫。而他挨到重击,几乎被那一记破山拳打得内腑离位,却是千真万确的事,幸好他的内功经受得起。因此,无双玉郎为何不参予这次毁灭性的攻击,引起他各种不切实际的猜测,疑心那一抓可能造成伤害,也是猜测之一。 假使这次攻击有无双玉郎带了四随从参予,绝对可以缠住他与两位姑娘这一组人,阵势将失去重心,缺乏强而有摧毁力的策应指挥,结果决不会如此幸运,肯定会有三四成伤亡,胜负仍是未定之天。 他当然不可能知道对方阵前易将的事故,因此感到疑云重重。 “下次相逢天知道他还会施展何种绝技?”最后,他的思路回到格斗上:“他的爪功、袖功、拳功都力道万钧,还有甚么更可怕的牛黄马宝?” 他提醒自己,日后相逢,必须加倍小心,防备对方突出绝技杀着。 碰上势均力敌的对手,是相当愉快的事,一个天下无敌的人,是十分寂寞悲哀的,因此不惜浪费光阴,在各地寻觅向高手名宿挑战。 再见一决胜负的欲望颇为强烈,心中不住盘算对方可能具备的奇技秘学。 正在胡思乱想,吱呀呀一阵怪响,有人在门外推开虚掩的店门,听到好几个人的脚步声。 “店家,借宿的来了。”首先踏入的大汉高叫,随手解下背着的大包裹。 共进来了两位像貌阴沉,年约半百的身材修伟中年人,各带了一名膀阔腰圆,粗壮结实的跨刀随从。主人阴森,随从剽悍,形成阴鸷狞猛兼具的组合,还真没有人敢招惹他们。 里面正在忙碌的店东匆匆出厅,心中暗暗叫苦,好不容易走了借住的牛鬼蛇神.现在又来了令人害怕的客官,似乎灾祸来了。 “小店内部正在整修,屋顶崩坍门窗毁坏。”店东苦着脸陈说困难:“膳食供应……” “不要向咱们诉苦。”随从火爆地沉叱:“这几天不会下雨,有地方睡就好。明天一早咱们要赶路,得好好歇息。再推三阻四,拆了你这家鸟店。” 就算这位随从不发威,店东也不敢拒绝。 “好吧!好吧!小的领诸位安顿。”店东吓得发抖,沮丧地领先住后院走。 两位主人却不跟进去,拖过长凳在罗远的对面坐下,自己动手斟茶,大概有点渴了。 “你也是旅客?”那位留大八字胡的中年人,喝了一杯茶向他搭讪。 “是的,来了两天啦!”他信口答,暗中留了心。 “到瑞云谷?” “不一定。” “不一定?那你来干甚么?”中年人对他的答覆不满意:“走这条路的人,都是到瑞云谷发财的。在下姓陆,陆永新。尊贺是……” “八极雄鹰罗远,天下第九只鹰。” 门外进来了苏若男,眼中有警戒的神色,在他左首落坐,也自己斟茶。有陌生人落店,因此赶来看风色。 “七虎八鹰,怎么多出一只鹰来了?”中年人讶然问:“八极雄鹰?没听说过。” “呵呵?你现在听到了。 “好吧,就算你是第九只鹰,八极雄鹰,我记住了。你一定是到瑞云谷发财的,错不了。你来了两天,可得到甚么消息?看到武道门的人出现吗?” “武道门的人应该在瑞云谷,他们是主人。这里发生了许多事,有某个实力极为强大的组合,在这里逐杀赶来发财的人,你们必须小心了。 “哦!看来真有点不对。”中年人的鹰目中,流露诧异的神情。 “陆老兄,有何不对?” “在南面二三十里外,便看到有江湖朋友往南走,他们应该北进的,为何往回走?似乎……” “他们吓坏了,有不少人丢了命,发财无望,保住性命要紧。” “唔!你没走?” “我要往北走。” “你不怕?你比宇内三狐强多少?” “强多少?甚么意思?” “在南面廿里左右,看到她们匆匆南下,她们大概也是吓坏了,所以保命要紧。你不走,可知必定武功比她们高明。或者……或者是你赶她们走的。” “那个组合人数众多,其中一个地位并不算太高。仅这一个地位并不太高的人,就足以吓走不少有头有脸的江湖朋友。” “谁?” “摄魂天魔骆天威,你们不怕!” “少唬人了,哈哈!”中年人狞笑:“骆老魔这两三年来,一直就在山东附近活动,怎么可能跑这么远,让湖广的大太阳晒昏头,再说,宇内三狐也不见得怕这个老凶魔,这三个江湖浪女狡猾阴毒……” “闭上你的嘴!”罗远沉喝,打断对方的话:“你不是一个泼棍下三滥,怎么背地里信口开河说别人的坏话?岂有此理!” “咦!你这小子居然替她们辩护?她们本来……” “她们是在下的朋友。”罗远一字一吐:“我从不批评朋友,不会说朋友的坏话,更不愿听任何人抵毁在下的朋友。我说得够明白吗?要不要再说一遍?” “那么,你也不是一个好东西。”中年人恼羞成怒,鹰目中冷电森森。 “你又是甚么好东西?那一类的大圣大贤?” “你……” “凡是来这里浑水摸鱼,想到瑞云谷发横财的人,都不是配道人是非的圣贤,更不配是大仁大义的英雄侠义。你,更不是东西。” 陆永新与同伴摔杯而起,要发作了。 “江右瘟神陆冲,你最好打消妄图侥幸的烂主意。”苏若男安坐不动,双手放在桌下:“也许你真是刚从南面赶到的,不知道大宁集到底发生了些甚么事故。但我可以肯定,你不是凑巧在这家小店投宿的。” “你这小女人……”” “我是八极雄鹰的侍女。你的那些谋害暗算人的瘟毒,不可能立即施放立即生效。而我一定在你施放瘟毒的前一刹那,打你下十八层地狱。不信你可以试试看。最好不要试,命是你的。” 她不但知道对方的真名号,而且知道对方的害人伎俩,神态冷静信心十足,真具有慑人的气势,手藏在桌下,令对方心中懔懔。 她所使用的双锋针,这次反击从侧方射杀了不少爪牙,知道她底细的人,必定对她怀有强烈的戒心。 “你威胁我吗?”江右瘟神声色俱厉,但却不敢妄动。 “对,直接威胁你,你看?” 克一声轻响,一枚双锋针钉在江右瘟神身后的墙壁上。江右瘟神的佩剑,剑靶云头的装饰丝结流苏,同时跌落在脚下。 “三丈外她的针,可以射中蚊子的吸血针嘴。”罗远乘机大吹法螺:“金钟罩也禁不起她一击。摄魂天魔除了凭那九音摄魂铃吹牛之外,在她的剑下,支撑不了十招八招,你比老凶魔强多少?强一倍?” “他江右瘟神只配替老凶魔抓痒提鞋。”苏若男轻蔑地撤撇嘴:“论真才实学,白妖狐十招之内就可以活劈了他,他只凭施放瘟毒谋害一些无辜的人,武功仅聊可名列二流高手。” 江右瘟神脸色大变,拾起剑穗一打手式,一言不发扭头便走,大踏步进入后院。同伴怨毒地瞪了苏若男一眼,也转身走了。 “你知道他们的底细?”罗远拔回双锋针,递给苏若男旁着她坐下,放低声音:“你像是故意激怒他。” “我看不太妙。”苏若男也声音放低:“夜间全店弥漫了瘟毒,后果如何?” “这……你是说……” “他是另一批神秘人物中的一个,昨天我的眼线曾经发现他,但不敢肯定是不是江右瘟神,也无法进一步查证。迄今为止,我们仍然无法摸清那几批牛鬼蛇神的底细,仅猜想可能与摄魂天魔这批人有关;没有证据,你不能赶他离店,在你身旁玩弄阴谋诡计,暗袭放毒样样都来,你恐怕会栽在他们手中、来暗的你防不胜防。” “唔!确是可虞,不但我有危险,也将累及无辜的店家。” “搬到我那边去好不好?老爷。”苏若男脸红红地推了他一把。 “你胡叫甚么?”他笑骂:“你会作怪?” “嘻嘻!我是心甘情愿做你的侍女的。”苏若男羞笑:“叫你老爷没有错呀!走啦走啦!我替你抬夺行囊,让他们空欢喜一场。” 不管他肯是不肯,拖了他往内院闯。 先到的人被吓跑,后来的人仍然络绎于途。为名为利赴汤蹈火,这是人之常情,也是天性,生死存亡吓阻不了名利心特重的人。 一些练武有成,成为所谓高手名家的人,普通存有天老爷第一他第二的心态,谁怕谁呀?不义之财,见者有份,值得用性命一争,看谁神通广大。一千五百两黄金,可买四五千亩地,的确是一笔庞大得令人用命去争,去抢,去拼命的财富,你不去我去。 一旦抢获黄金,不但发了横财,一辈子甚至十辈子,都可以丰衣足食活得如意。更可以提高威望增加名气;表示敢向武道门夺食,立即登上江湖名人风云榜的前茅,成为各方称羡、尊敬、或害怕的风云人物。 旧的去了新的来;傍晚时分,远道赶来的人纷纷找地方投宿,三家小店客满,其他民宅也住了不少人。大宁集的居民是惊弓之乌,一个个心惊胆跳等候飞来横祸。 苏若男的分析是正确的,不能把每个前来投宿的好汉们当成敌人,不能把前来投宿的人赶走,不能以安全为理由先下手为强。 看得见的敌人容易对付,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但看不见的敌人在身旁公然活动,随时皆可能乘机下毒手追魂夺命,防不胜防,也无法防。在四面八方放置毒物瘟疫,连不相关的人也被累及送命。 人那能旦夕时时刻刻提防意外?而意外却可能时时刻刻发生。 天还没黑,罗远偕同苏若男五个人,背了小包裹,昂然大踏步出了店门。 立即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引起一阵骚乱。 最先发现他们动身的人.是江右瘟神,匆匆把信息传出之后,卸尾急追。 集北小山径一分为二,北上桐柏县城,左走山西南区,也是前往瑞云谷的唯一山径。沿途山深林茂,没有村落歇息,山径一线,鸟道羊肠。 这就是前来夺金群雄,在大宁集投宿候机的原因,大宁集是唯一的宿处,沿途决难隐藏。如果沿徐派有伏哨警戒,讲入的人决难遁形。 瑞云谷的谷口,有一座仅有二三十户人家的小村,也就是事主安顿的地方,外人进入也无法藏身。 他们走的是瑞云谷小径,天一黑,便隐没在群山深处,脚程逐渐加快。 卸尾穷追的人,失去他们的踪迹。由于怕追及时引起冲突,实力不足有被消灭的顾忌,不能追得太急,因此距离愈拉愈远。 后面陆续赶到的人也愈来愈多,人多反而不易放胆穷追,共有四十八名男女,在山径上急走,前后拉长将近一里,精力不足的人逐渐掉队,最后面几个人,沿山径摸索吃足了苦头。 落在最后的四个人;无疑是武功最差的人,一个个大汗澈体,气喘如牛,一脚高一脚底勉强急奔,不时失足滑跌,甚至滚下两三丈,摔得晕头转向。 说他们武功最差,指的是在这些人中比较而言,其实都是有所成就的人物,跻身一流高手之列而无愧色,但经过长途全力飞奔,山径陡起陡落,跑起来十分耗损精力,已经追了廿里以上,仍然跟来已经十分了不起啦。 四个人总算能有合作的默契,也不敢分散,互相扶持勉强奔跑,脚下其实比慢跑还要慢些。 降下一处小谷的底部,前面的升坡相当峻陡,草木森森夜黑如墨,十步外已难辨窄小的山径,两侧古林蔽天不见天日,难怪黑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前面,早已听不到同伴的足音了。 “我再也支持不住了,歇息片刻吧?”走在前面的人一脚端空,向前一栽伸手撑住了:“再这样赶下去,不虚脱而死才是奇迹呢。” “不行,得赶上去。”第二个人抢出相扶,半推半拖仍向前走:“如果前面发生杀搏,而我们没能赶上参予,那位吕老大岂肯饶恕我们?打起精神来,支撑下去。” 谁也没留心路旁的大树后有人伺伏,精力将竭的人,只能将注意力放在脚下,以免双脚被绊失足摔倒,天色太黑,就算小径旁的密林排列了十万雄兵,他们也将视而不见。 四个黑影乍现,一人对付一个,一闪即已贴身,雷霆打击光临,耳门来上一劈掌,一击便昏;干净利落,不费吹灰之力。 拖入林中远离小径,到了山坡的另一面,先将俘虏捆了双手,吊在横枝上,靴尖刚好沾地,稍一动就悬空转荡,无法借地发力,然后再将人弄醒。 第一个人被弄醒,神智一清,便知道自己的处境不妙了,随即看到被吊在近旁的同伴模糊形影,也看清围在四周的六个依稀可辨的人。在清新的草木气息中,流动着淡淡的女性幽香。 “你……你们……”这人心胆俱寒,发觉被吊便知道大事去矣!江湖朋友用江湖手段对付仇敌,是极为残忍心狠手辣的。 “我们是找你们攀交情的。”罗远伸手轻拍对方的脸颊:“在证实你们不是仇敌时,不会酷待你。即使证实是仇敌,你老兄如果从实招供,咱们也不会苛待你,咱们是讲江湖道义的人。生死存亡,机契操在你自己手中,明白在下的意思吗?” “你们……” “你老兄故意不上道,是吗?”罗远揪住了对方的右耳轮:“你是不能反问的,只能问甚么答甚么?你已经违规,得去掉耳朵……” “不,我……我没有问,我……”这人厉叫。 “好,算你没问。”罗远不再撕耳:“招你的名号。” “追……追魂冷箭唐……唐兴。” 罗远那知道江湖上有那些人物?除了曾经听说过一些名号响亮的高手名宿之外,其他就所知有限了。高手名宿上千上万,连千手灵官那种老江湖,也所知不多,有些见了面也没有印象。 “你们来干甚么?”箭知道大限将临,希望能用合作争取一线生机:“阁下,在我们这些人口中,我无法供给你多少消息。请相信我的活,我们只是一些被收买,或受到胁迫,临时组合的一群人,只知奉命行事,其他的事禁止探问知悉,连我们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要干甚么。” “他说的是实底”苏若男在罗远耳畔低声说:“共有好几批人,都是二三流的江湖小有名气的货色,除了知道直接指挥他们的少数几个人之外,真正主事的人从不露名号,以大爷二爷三爷称呼。除非能捉住这三个爷,问不出甚么消息的。我们试过了,白费工夫。” “他们用甚么收买你!”罗远拍拍追魂冷箭的脸颊。 “我是受他们胁迫的。”追魂冷箭急急表明立场:“我在太平府,被三阴手郑安盯上了,几个人把我打得几乎吐血,然后带去见他们的大爷,胁迫我效忠。” “效忠、奉命。还有军师,你们的组织真不简单。”罗远还真有点心惊:“效甚么忠?” “反正是奉命行事,其他一概不许过问。比方说,我们共来了卅三个人。已来了三天,一直就在候机捉人。捉到的人皆由大爷几个人处治。捉人来干甚么,我们一无所知。入暮时分,奉命入集搏杀八极雄鹰和捉一个姓苏的女人。为何,我们毫无所知。” “你们不止卅三个人。” “其他的人我们不认识,反正每个人皆用白巾缠头,都算是自己人。他们到底是何来路,我门也不需知道;也不可能知道。” “厉害。”罗远由衷地说:“一个临时奏合的组合,能有如此成就,你人的主子,是组织的天才。看来,是不可能从你们这些人口中,获得有价值的口供了。” “阁下,请相信我的话,就算把我们零刀碎刎,我们也不可能供出甚么来。” “好吧:你滚吧?”罗远割断捆绳,顺手一掌劈碎对方的肘骨:“你已成了废人,大概不可能再替他们效忠了。向回路走,如果跟上去,你一定死,滚!” 追魂冷箭抱着肘骨已碎的右手,连滚带爬一口气逃出半里外。 --------------------- 第十二章 要想得到有价值的口供,必须弄到有价值的人。追魂冷箭这一批人的首脑三个大爷,就是有价值的人。那个三阴手郑安诱胁追魂冷箭,也可能追出一些有价值的口供。可惜黑夜中,无法分辨首脑们的身份,即使白天面而相对,不通名也无从分辨。 罗远一马当先急走,希望能弄到首脑人物,对方的来路底细如不摸清,日后防不胜防。至于这些人搏杀他的阴谋,反而并不重要,他妨碍了这些人向武道门夺金的大计,对方向他大举袭击理所当然,意图单纯,没有深入追究的必要。 他忽略了苏若男,没联想到对方重视苏若男的因果。 沿途收拾走在后面的人,以雷霆万钧的快速秘密袭击,逐一悄然把人摆平、弄走,一个更次将近廿里的山径中,被他先后弄到廿三个人。 结果非常令人失望,没弄到半个首脑级的人物,仅知道参予追袭的共有三批人,总人数约在七至八十名左右。这是说,他已清除了对方三分之一左右的人,仍然不知道首脑是谁,这些人的组合名称也没了解。 这些人的动向,总算有了轮廓,来自大河以北已无疑问。无双玉郎是京都贵公子、摄魂天魔一直在山东作恶、这些人的首脑在太平府诱胁到冷箭追魂,秘密抵达这附近擒捉前来浑水摸鱼的夺金江湖群雄。 他有点迷惑,疑云重重。严格说来,一千五百两黄金其实不算太多,京都贵公子的家财,绝对不止此数、会为这一千五百两黄金动心?值得从迢迢数千里外,纠集一两百名高手前来向武道门挑战? 威迫利诱双管齐下,这一两百名高手的开销有多大?搏取一千五百两黄金,根本无利可图。死了一个人,抚恤金绝对不少于两百两银子。 在大宁集现身的人,高手已有一两百,在瑞云谷布置的人又有多少?这笔开销必定令人咋舌。一千五百两黄金,黑市兑换率在一比五左右,总值不足八千两银子,加上需用人命冒险,委实本大利小,得不偿失,天下有那一个愚蠢组合,会做这种可能赔本的买卖? 当然,对方不可能料到,会半途杀出一个程咬金,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在他们的意料中,绝对没料到会平空冒出一个八极雄鹰,杀得他们做恶梦。 仅一个摄魂天魔现身亮名号,就具有姜太公在此的摄人威力,绝大多数江湖牛鬼蛇神闻名丧胆,高手名宿望影却步,怎么可能出现反击的人? 对方的目的何在?毛病出在那里?他想不通。 不能彻夜追逐搏杀,得留些精神应付白天的意外。四更左右,他们在一处山林中歇息,打算天亮后再定行止,得按对方的反应而决定对策。 那时的桐柏山区,仍有虎豹豺狼出没,也得防范那些人四处搜踪,歇息必须派出警戒。苏若男对这方面经验丰富,安排停当才返回罗远的草窝,取一件衣衫作盖被,旁着他并肩一躺,落落大方毫不忸怩,还真有闯道女英雄的洒脱气概。 “他们一定直接前往瑞云谷,没有返回大宁集的必要,时限急迫,后天便是赎人时间,须提前一天半天布置。”苏若男毫不拘束旁在他身右,碰碰他的手肘低声说:“我们也前往看看风色好不好?” “是你去,你必须去,你的人一定在等候你最后的消息。这件事与我无关,我不是黑吃黑的强盗。”他坦然表明对夺金毫无兴趣:“我家虽然不是百万富豪,但有三两百亩田已是小康之家。家里没有取不义之财的祖训,靠自己养活自己。如果侥幸而成功携回一千五百两黄金,我老爹会剥我的皮。” “令尊……” “家父只是一个平凡的,耕读传家练武健身保命的老农。”他打断姑娘的话,不想暴露家世:“他不会问金子是从那儿来的。俗语说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即使黄金是拾来的,也是有亏良心的横财。丢了黄金的人,说不定因丢了金而丢命,这种钱能用?不贻祸子孙才怪。” “哦!世间像你们这种人,确是少见。” “也许吧?” “练武只单纯为了健身保命?” “这只是指广泛而又消极的意义啦,比方说保命,你知道所谓保命的情势有多少种?刀兵四起是保命;有强梁打上门来也是保命。人不能离群索居,在人群里过活,那能没有是非?当你有力量替一些残忍的不平事主持公道,却龟缩不出不管他人瓦上霜,这不是好德行,不足为法,必须量力而为,为苍生尽一些本分。所以,家父和家师,都鼓励我外出见见世面。可惜俗务羁身,我一直就没有积极进行的意愿。这次……既然碰上了,就算是入世的机缘到了吧!我为了保命而开杀戒,决不会沾手不义之财。” 姑娘默然,紧抓住他的手臂沉思。 “我……我知道你有点鄙视我。”姑娘久久方期期文艾低语:“我参予了这……这件事。” “话不能这样说,与鄙视无关。”他拍拍抓在手臂上的小手:“每个人对世事的是非看法都不同,每个人对人生的见解也迥异。你们这些在江湖争名夺利的人,也都有认为正当的宗旨。豪强与豪强之间的利害冲突,古往今来永不会停止,只要不残害到平凡的无辜,不算罪过。武道门绑架勒索,据我所知,他们从不在善良平凡百姓身上打主意,从不残害肉票,这是他们的宗旨,虽则这种宗旨并不真正合乎天理国法人情。你们向武道门挑战,要夺取他们的赎金,这也是你们的宗旨,谈不上谁对谁错。我不明白你们是否牵涉到名利之争。如果是,也无可厚非,这本来就是正常的利害冲突,世间每天都在发生,不足为奇,与天理国法人情牵涉不在一起。任何一个豪强,包括贪官污吏在内,都是自外于天理国法人情的人,彼此之间的利害冲突,是不能用常理衡量是非的。” “我们有不得已的苦衷,非参予不可。”姑娘一阵迟疑:“他们……这是一场可怕的阴谋,一场灾祸……” “呵呵!你不要把这件事看得太严重,死百十个人,这世间决不会变得更可爱些,或更丑恶些。你们已弄到武道门两员大将,胜算在握。只要你们能挡得住无双玉郎这一批人,一千五百两金子铁定是你们的了。” “你不打算去了解无双玉郎吗?” “我不急!他会来找我的。” “你也不想了解我。”姑娘叹了口气。 @奇@“咦!你是说……” @书@“你知道我的底细吗?” @网@“有必要吗,”他讶然反问。 姑娘曾经技巧地探询他的家世师承,他也机警地避免正面泄露,可知姑娘对他的关切意念,表现得颇为热烈。如果你想了解或关切一个人,便表示你对这个人已有了良好的印象;漠不相关,就表示双方的心目中,毫无感情的存在,不屑了解关切。 两人不打不成相识,从敌人逐渐被情势所左右变成朋友,但基本情势并没完全改变为有利于友情发展,不可能毫无芥蒂,所以他没有了解苏若男的打算。 他这种有意疏远的态度,心高气傲的人是受不了的。但苏若男似乎了解他的性情,而且本身也不是性情骄傲的女英雄,对他这种态度并不介意,并不认为是挫折。 连美艳的宇内三狐,他也不假以辞色,对苏若男这种灵秀的小丫头忽视,似是理所当然不以为怪了。 “当然有必要呀!”苏若男说得理直气壮,最后噗的一笑。 天太黑,他没看到姑娘顽皮的笑意,也没留意姑娘的脸在发烧。 “有理由吗?”他信口问。一阵睡意袭来,声调懒洋洋,完全浑忘傍在他身侧并躺的,是一位美丽可爱的青春大姑娘。 “我是你的……你的侍女,忘了吗,”苏若男推了他一把:“你是主人,老爷不该了解自己的侍女吗?” “胡搞!”他也推了姑娘一把:“睡啦睡啦!一天一夜搏杀奔波,你累不累呀?明天……” “明天到瑞云谷。” “你去,我向后转。” “老爷,你如果不早些与无双玉郎接触,能摸清他的底细,作为日后防范他兴风作浪的防险准备吗?我准备斗一斗他,看他到底有多厉害。” “你最好离开他远一点,用游斗术找机会给他一针。拼真才实学,你的胜算不会超出三成。”一转身,他安静地沉沉入睡。 苏若男叹了一口气,偎近他也逐渐梦人华胥。 苏若男的男女四随从十分尽职,夜间分班警戒严防意外。这宿处在路右的山坡矮林内,距山径约五十步左右,居高临下看得真切,山径上有人走动无所遁形。过往的人,决不会看到矮林内在宿的人。 日上三竿,苏着男因疲劳过度,睡得忘了时刻,被随从一叫,倏然一惊而起。 “怎么啦?”她讶然叫:“咦!日上三竿了?” “是的,小姐,日上三竿了。”女随从微笑:“小姐睡得好熟,这几天的确累坏了,不忍心叫醒你,好在并不急于赶路。” “哦,罗爷……”她这才发现,身畔的罗远不见了,心中大急,一蹦而起。 “在那旁的山泉洗漱。”女随从向右侧一指:“他已经练了将近一个时辰的功,练得很勤。这几天他最辛苦,居然能勤练不辍,他的成就实非偶然。” “男人嘛?我那能和他比?”她脸一红自我解嘲:“我先洗漱,准备动身。” “先不必急于洗漱。大宁集方向,来了不少出家人,已绕过前面的山嘴。片刻便可经过这里。出像人来做什么?得留意些,看是何来路,但愿能认出他们的身份来历,小姐也许认识一两个人。” “好的,留心看看也好。” 她和四随从透过树丛的枝隙,目迎渐近的十名出家人。 可是,他们一个也不认识。 两名道姑,五名老道,两个和尚,一个尼姑。全都是中年以上,年过古稀的人,看外表,还真有点道行味,各携了一个小包裹,该是天没亮就从大宁集动身的,脚下轻灵快捷,赶得甚急。 如果把老道姑看成出家人或方外人,那是不正确的。自从蒙古人入主中原,长春真入丘处机受知于元帝成吉斯汗,有心包庇一些反元志士,尤其是读书人(当时读书人地位最低,称九儒十丐。)无处藏匿,便正式创建长春派,藏匿那些志士。因为僧与道最自由,地位甚高,官方不会留意他们的活动。 丘真人亲传四弟子,四弟子下传长春七子,算是道教北派的宗师,正式不沾尘俗,不准娶妻生子,号称方外人。方外,意思指世外。也许,指京师之外(当时的北平是大元的大都。) 而南宗是可以娶妻的。日下掌理天下道教,驻节江西龙虎山,却在京师伺候皇帝的张教主,就有一妻三妾,合藉四修写意得很,那能称方外人? “我跟去套套交情。”那位像貌威猛名叫赵猛的男随从自告奋勇准备动身。 “赵叔,不可鲁莽。”苏若男低声阻止:“这些僧道必定大有来历,颇具神通,万一被他们看出破绽,你一失陷可就难以收拾了。” “我可以去。”身后传来罗远清晰沉着的语音:“你们在这里等我。”“老爷……”苏若男转身急叫。 可是,罗远一窜便远出二十步外形影俱消。 山径狭窄,上下的坡度都相当大,穿越山林时上时下,不小心失足可能头破血流。十名僧道鱼贯急走,健步如飞,时纵时跃,毫不在乎道路不平,可知定然身手矫捷,不是普通的出家人。 两个和尚肥头大耳满脸红光,那像是苦修参禅的苦行僧。所用来埋葬路毙人畜的方便铲,就比走方穷僧的方便铲重三倍。 五老道倒是像貌清瘦,仙风道骨,颇像多吃山泉野蔬的修真玄门方士,没有多少驱神役鬼的大法师嘴脸,想必颇具神通,修真有成的方外人。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6 。coM 道姑和老尼像貌平凡,毫不出色。但尼姑的拂尘是铁柄的,拂帚不是麻袱而是九合银丝。 道姑的剑不是桃木剑,而是品质甚高的松纹古定剑,已可名列宝剑级的青钢上品,是杀人利落的宝刀,剑出鞘必定冷电湛湛 埋头急走,前面上坡突然出现挡路的身影。 “诸位的腿真够劲,健步如飞真可以日行千里。”挡路的罗远邪笑着打招呼:“你们一定昨晚赶了半夜路,距大宁集已在三十里外了,急什么呀?” “南无阿弥陀佛!”领先的大和尚脚下一慢,举袖拭掉头脸的汗水,然后单掌问讯念佛号:“檀樾好像也是赶夜路的,大概没碰上孤魂野鬼。瑞云谷有人亡故,有施主请贫憎与诸道友,赶往做法事起度亡魂。贫道释法安。檀樾高名上姓?” 大和尚的怪眼精光闪烁,狠狠地打量他,毫无出家人面对施主的规矩和风度,倒像是捕快审贼,说的话也愈矩,带了几分江湖味。 “在下姓罗,罗远。”罗远坦然道出名号:“匪号叫八极雄鹰。大师请勿见笑,绰号称鹰,却飞不起来。” 如果这些僧道是无双五郎的人,听了名号必定有所行动的,直接报出名号,以免浪费时间勾心斗角。 果然所料不差,玄起反应。可是,他却没料到反应竟然如此激烈快速。 一声沉叱,大和尚一记横扫千军突下毒手,沉重的方便铲快速如电,铲起处风雷骤发。 同一瞬间,后面的九僧道两面一分,快速超越,两面一抄迅速合围。 他大吃一惊,暗叫不妙,看铲的劲道,他知道要糟。这贼和尚怎么毫无风度,突然骤下毒手用全力攻击,百忙中他仰面便倒,仓率间运神功自保。 可怖的铲劲,像万斤巨锤虚空击中了他,铲刃距体不足三寸掠过,像被强风所刮,身躯斜飞而起,身不由已向坡侧抛掷,气血一阵翻腾,似要压缩爆炸。 真是祸不单行!身躯被骤然的劲道击飞,正是体能被压缩的生死关头,任何神功秘术也不可能玄起反应,也就是所谓最脆弱的时刻,力不从心的危境,恰好碰上抄出刚就定位的一个道姑。 这位这姑不假思索地一声沉叱,挫马步虚空吐出一掌,向飞来的罗远痛击,远在八尺外掌劲山涌而至,这记劈空掌可能已用十成真力发出,凌历中却又隐藏着阴韧的寒气,性质极为惊异。 内功如果已练至可外发伤人,得看修练的内功种类,和火候的精纯度,而决定威力所达的距离。吐出的压力波离体的远近,也决定于神意凝聚的焦点是大是小。 指的焦点是线;掌的焦点是面;拳的焦点是柱状。焦点愈小威力愈远,但所造成的伤害比例相反,一点伤与大面积的伤是不同的。但指劲用击中要害穴道,威力最为可怕。 这一记重击,又把他斜震出丈外,一落一起,砰一声摔落在一丛矮树上,恰好是一处陡坡,在枝叶折断声中,骨碌碌向下滚。 一名老道慢了一刹那抢到,一掌吐出,响起一声雷鸣,在丈外击中坡顶的树丛,先一刹那被压倒的树枝,像被狂风所推,飞舞而起枝叶漫天。 老道也几乎随动势失足,总算能及时扭身着地扑倒,滑至坡顶停住,没向下滚堕。 “他真会飞?”大和尚骇然大叫:“追他上天入地,一定要毙了他。” 追下坡底,罗远不见了。草木留下踪迹,是向北面的另一处山坡逃掉的。 一阵好搜,十个僧道八方分散了。 两记可怕的猝然重击,几乎击散了他仓率间回流的护体神功,浑身发出剧痛,影响体能的发挥,用不上五成劲逃命,从表面皮肌五脏六腑,皆像在逐渐崩散,痛彻心脾。 他必须逃,必须为生命奋斗,强烈的求生意志,激发了他的生命潜能,心神一敛,忘却身上的痛楚。如能忘掉生理肉体一上的痛苦,精神意志便可发挥能量。一些受到御神大法(高级催眠术控制)的人,肉体不会感到痛处,对打击的承受力可增十倍,发挥的体能也可增十倍。 他栽得真冤,也栽得活该。从僧道们的外表气概估计,必定是有声望地位的高手名宿,怎么可能在刚开始打交道时,便猝下毒手攻击!而且是群起而攻。 知已不知彼;他真是活该。他以为这些僧道,是从随州赶来的人,没在大宁集歇息,赶时间连夜入山,不会知道大宁集所发生的事故。 僧道们不但知道大宁集所发生的事故,而且锁定了他这个目标。他糊糊涂涂自动送上门找死,活该,这是他自找的,怨不了人。 他被可怕的铲劲掌风打飞,僧道们以为他会飞,先入为主,被他八极雄鹰的绰号愚弄了。追会飞的人,当然得加快速度狂追,等到遗留的踪迹消失,仍然继续追寻,不久便追散了。 他却躲在一处草坑中,蛰伏不久,便能引气归元,可以凝气行功了。 但他不能行动驱除伤害所留下的瘀积,僧道们可能回头仔细穷搜。 痛楚也逐渐恢愎,他必须强忍,拖着一身痛伤,悄然往预定聚会处溜之大吉。 --------------------- 第十三章 隔了一座山,看不见半里外的情景。五个人在露宿处枯等,眼巴巴空焦急无可奈何。苏若男尤其焦急,真像热锅上的蚂蚁。 老天爷保佑,草木声籁籁,钻出脸色苍白,冷汗彻体,浑身软弱发抖的罗远,好像没断了胳膊没少了腿,但虚脱的形象简直就像刚从坟墓里爬出的死尸。 “你……你你……”苏若男大惊失色,踉跄抢出急扶:“你受了伤……” “让我歇……息……”他看到同伴,支撑的意志力消失了,摇摇若倒:“还……好,我已服……服了保命丹,需歇……歇息片刻……” 苏若男扶他倚在树下坐稳,焦虑地替他检查伤势。 “歇息片刻?你得躺下来三五天……”没有外伤,苏若男更为忧虑,气色如此差,定然是内伤沉重,内伤比外伤要严重得多:“你在发抖……” “不是力尽发抖,而是内寒冷得发抖。”他开始放松身躯,不再用意志力抗拒:“此地不安全,他们很快会搜到此地来,片刻我的气血稍顺,必须动身绕山远走高飞,暂避凶锋才能保住老命。” “他们……” “挨了一记方便铲,劲道可及丈外。一记天雷掌,和一记阴雷掌。天杀的混蛋,没有丝毫高手名宿的风度,出其不意突下毒手,他们侮辱了练武人的风骨。我死过一次了,他们必须受报。” “你说什么天雷掌阴雷掌,真的?”男随从赵叔脸色一变,抽口凉气急问。 “错不了。”他肯定地说:“内外家绝技的渊源派流,外发及体的现象,我懂得不少,涉猎颇广。真要事先有所防备,他们还要不了我的命。以他们所表现的威力估计,真下了半甲子甚至四十载的苦功,必定是具有甚高地位的高手名宿,为何表现得如此卑鄙?我算是栽了。” “老三,想起什么吗?”男随从赵叔向同伴问。 “十个僧道,有男有女……”同伴随从老三姓李,相互之间平时不叫名,老三神色渐紧,喃喃自语,突然像想起了些怎么:“他们从北边来,摄魂天魔这些年,一直在山东活动……” “佛母唐赛儿唐寡妇再造乾坤。” “哎呀?崂山七子,山东三佛。” “对,就是他们。”赵叔倒抽一口凉气:“唐佛母事败,在法场裸身飞升脱逃。天下大捕僧道,解送京师指认首从。崂山七子与山东三佛躲起来了,一直不曾露面。这次南来,很可能放弃山东的根基南来发展。他们的武功与道术,更足以称仙称佛,武功中的天雷掌阴雷掌,在武林有崇高的地位和威望,号称掌功中,出神入化的绝技,丈内谁也禁受不起全力一击。” “狗屁的绝技。”罗远咬牙叫:“你少替他们吹牛。走,必须赶快脱离险境。” 他挣扎而起,苏若男抢先架住了他。 “小伙子,你这鬼样子能逃走?”男随从赵叔拉开苏若男:“我身材比你壮,背你走胜任愉快。走啦,别害羞不好意思。” 不管他是否愿意,强制将他背上。 他早已看出苏若男的男女随从身份特殊,不可能是随从。他也无意搜幽探秘,不想了解他们之间的关系。体力未复,那堪快速攀山越岭逃命?必须及早远离险境,而且要快,只好由赵叔背着走。 急急如漏网之鱼,不辨方向逃命第一。 翻越两座山,他们在一条小溪旁歇息。 后面,隐约传来两声长啸。听声源,正是他们动身逃走的地方。 “他们在召集搜散了的人。”男随从不胜忧虑:“在这种山林中奔逃,不可能不留下痕迹,除非下一场暴雨,不然他们会追来的。” “你们先走。”罗远已元气渐复,已经可以用快步行走了,他需要时间,时间是恢复体能的关键:“你们的人在瑞云谷,决难禁受这十个僧道的雷霆攻击,务必要你们的人及早趋避,预作提防。我缠住他们,不让他们早早赶往瑞云谷。” “你?你现在……”苏若男立加反对:“你还禁得起他们一击?你算了吧!我们……” “再过一个时辰,他们找不到我,就无奈我何了,我有把握稳住他们。” “可是……” “不要可是。别忘了我是出入深山大泽的采药人。我会设下一些机巧,引他们捉迷藏,一定可以迟滞他们的行动,其至可以愚弄他们。人多反而误事,不易隐藏。我一个人行动,十万大军也难将我搜出。” “小姐,真需有人赶到瑞云谷示警。”那位叫五姑的女随从忧心忡忡:“这十个僧道突然出现,突然发起雷霆攻击,我们的人如果事先一无所知,剩下的恐怕就没有几个人了,肯定会死伤惨重。” 按这些僧道攻击罗远的卑鄙手段估计,端云谷之会突然出现,出其不意发起猛烈攻击,武道门的人必将首先遭殃。其他准备浑水摸鱼的各路群雄,更可能受到致命的扫荡,杀戮将比大宁集更惨烈,参予的人难逃大劫。他们在大宁集便大举产除参予的群雄,大宁集远距瑞云谷七十里,到达瑞云谷的人,怎能避免受到他们歼灭的噩运? “他们必定赶到之后,找地方躲起来,在紧要关头突然出现,毫无疑问会突然大开杀戒。”罗远吃过苦头上过当,对这十名僧道的心态了然于胸,分析颇具说服力:“除了这十僧道之外,告诉你们的人,提防另两个可怕的劲敌,不然必将黄金还没看到,便会全军覆没。据我所知,你们人手并不多,真正可以和他们匹敌的人,不客气地说,还真找不出几个。” “你说的另两个可怕劲敌……” “一个是无双玉郎。另一个你见过。” “哦?那……” “那个会排山袖的人,也就是他们口中所称的长上。他对你留了心,所以要爪牙活捉你。这个人,你可以和他匹敌,谁多一两分胜算,得看当时的情势而定。” “我耽心摄魂天魔……” “用棉絮溶蜡封耳,你可以任意宰割他。”罗远指示玄机:“他的摄魔音与九音摄魂铃,并没有震撼毁坏经脉的能力,只能以音波撼乱神智,与狮子吼具有震毁力不同。声和光是最可怕的杀人利器,但火候不足便是废物。老凶魔根基差,这辈子他休想用魔音震毁敌手的脑门了。五音不入耳,何所惧哉,你们快走吧:迟恐不及。我得着手布置了。 “你们走,务必在明晨之前赶到瑞云谷,绕远些,千万要把信息传到。”苏若男知道情势不利,必须及早向在瑞云谷的人示警,向四随从吩咐:“最好分两组走,沿途绝对避免与人发生冲突,走!” “小姐你不走。”女随从惊问。 “我和罗爷在一起,他需要助手。”苏若男语气坚决:“不必为我耽心,生有时死有地。” “你必须走。”罗远也态度坚决:“你帮不上忙,有你在,反而是个累赘,你禁不起他们一击。” “累赘你也得认了,谁教你是我的主人,”苏若男脸红红地轻笑。“有你就有我,你扔不掉我的。别把我看成废物,出道三年,我未逢敌手呢!” “你吹起牛来了。”罗远也笑了:“不过,只要放机灵些,就不会栽在只配称一流的宇内三狐手中了,你是超等的高手。你真不走!” “不走不走不走。”苏若男一跳丈外,看出他要出手弄玄虚,向随从挥手:“你们走,向北绕,快。” “小姐,罗爷,珍重。”四随从颤声说:“我们在瑞云谷等你们。” “我们一定到。”苏若男的语气信心十足。 四随从拔腿飞奔,向北进入丛山峻岭。 罗远的确想抓住苏若男,强制她离去。没料到她早就揣摸罗远的心意性情,发挥机灵的智慧,声出身动奇快无比,那能抓得到? “你真能动手布置吗?”她在丈外向罗远笑问,短期间不打算接近。 “我又没断手缺腿。”罗远只好认了,不再打算赶她走:“布置机巧,你最好虚心向我学,日后可能有大用,至少普通的机关削器难不倒你。准备动手了。” 夜间追逐,神秘地损失了三分之一的人,主事人惶急之下,从瑞云谷派来策应的人。 在罗远的露宿处,派来的人与十憎道会合。十僧道羞怒交加,发誓要把罗远搜出来化骨扬灰,以洗雪这奇耻大辱。十个身手超绝的惊世名宿,竟然捉不住一个已被击伤的小晚辈,像话吗?脸往那儿放? 从瑞云谷派来的二十二个地位颇高的人,搜杀罗远的态度更为坚决,与十憎道誓不罢手的态度相吻合,双方仅在如何进行搜索的行动上小有歧见而已。 派来的人中,有无双玉郎在内,他的随从减少了两个。在所有的人中,他显得落漠,显得懒洋洋提不起劲,从不主动表示意见,气色倒是大佳,似已恢复元气,罗远并没在他身上留下伤害的遗痕。 领队的人生得高大雄伟,泛黄的虬须戟立,发根也有点泛现黄中带灰,像貌极为狰狞威猛。佩剑特别沉重,是双手才能使用的所谓宽锋剑,与一般江湖高手所使用的狭锋剑重一倍以上,如果单手使用,手膀真需有千斤神力,才能挥舞格斗。 “大师对分区画界搜索有何高见?”领队人向为首的释法安大和尚征询意见。 “贫僧反对划分搜索区,但同意分组进行。”大和尚浑身汗水,挟了沉重的方便铲在山林搜索,是相当累人的:“你看看所留下的遗痕,小狗的人数不少,不会变成鹰一起飞走,走的必是同一方向。只要循遗迹穷追,一定可以赶上他们的。脚程快的人编成三组,有发现时两端一围,谅他们插翅难飞。贫僧当先,不要再拖延了。” “董公子意下如何?”领队人转向无双玉郎问。 “我没意见。”无双三郎漠然一笑:“贵上已经取消我指挥贵门弟兄的特权,我的贵宾地位已名存实亡。家父那些老弟兄,也责怪我不负责任,指责我阵前换将不当,居然不怪那些不幸死了的骄兵悍将不支持我,把失败的责任归罪在我头上,却不敢埋怨你们的军师无能。贵上勒令我抱伤听候你们打探差遣将功赎罪,我不能不来。你没有问我的必要,我不能再负任何成败责任了。” 虬须领队人身旁,站着英俊潇洒的副指挥,这人不但年轻英俊,而且身材修伟,穿一袭青衫,英俊中透露出几分文质彬彬书卷气。与无双玉郎相较,无双玉郎像郎,这人却像俊伟书生,多了几分丈夫气。 “冠章,还在生气?别放在心上好不好?”副指挥笑吟吟举手阻止虬须领队变睑发话,再亲昵地轻按无双玉郎的肩膀:“门主被折损了许多弟兄的事故,激怒得焦躁不安,激愤中难免在言辞上急不择言,斥责的话也难免损及你的自尊。冲你我的交情份上,不要计较好不好?” “你荣任第二副门主,也该替我说公道话呀,但你没有。”无双玉郎伸手一拔,拔开搭在肩上的手:“算了吧?我也没有什么好计较的,反正等你们确定建基所在之后,我便北返向家父覆命,今后不可能南来,与诸位相处一堂了。我仍然做我的京都四公子之一。你在南方建基业,京华秀士陈士秀的名号,是不是该改了?这里距京华足有三千里以上呢,正所谓一隔三千里。” “你仍在计较。”京华秀士脸一沉,吸引人的笑容消失无踪:“不能怪我不替你说话,而是你的伤其实算不了怎么严重,居然不明大义不知利害,居然明知故犯推卸责任,犯了阵前换将的严重错误。如果你肯负责,络军师能强迫你交出指挥权吗?你……” “陈士秀,我郑重警告你。”无双玉郎拂袖表示愤怒:“不要再指责我的不是。我不想为人谋而不忠,所以我没一怒立即北返。我不否认奉家父之命,南下替你们开创基业助一臂之力,但主要是冲你我的交情,而愿意助你一展长才的。即然你也不支持我,我还留在这里干什么?出生入死而又得受你们斥责埋怨,我生得贱是不是?” “冠章,冷静些好不好?”京华秀士又换上了笑脸:“门主仍在气头上.等他气消了,会向你赔不是的,他的确不该把失败的责任推在你头上。派你跟来,主要是在我们的人中,你是唯一可以和罗小狗匹敌的人,所以……” “你又说错话了。”无双玉郎打断对方的话,指指表情怪异的十僧道:“诸位老前辈要生气了。他们把八极雄鹰杀得亡命而逃,你却说我是唯一可以和他匹敌的人,诸位老前辈要在湖广重建山门,你不要打击他们的威望好不好!” 果然十僧道大不愿意,要发作了。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释法安大和尚一铲拍在一株大树干上,枝叶摇摇,枯枝败叶纷纷下堕:“你们再讨论商议没完没了,每多说一个字,罗小狗这些人就多逃远十步八步,多说十句八句,再也休想追上他们了。你们不追,我们追。” “好吧?咱们分组循踪追。”虬须领队断然下决定:“诸位,长上严重指示,无论如何,必须阻止罗小狗前往瑞云谷撒野。至少在明午之前,不许他接近瑞云谷坏事。杀死他,是唯一可以阻止他前往瑞云谷搅局的良策。现在,咱们来分组。” “他一定死,连他的鬼魂也到不了瑞云谷。”大和尚凶狠地一顿方便铲:“瑞云谷是贫僧预定重建灵严寺的所在地,任何妖魔鬼怪也休想在内游荡。那一千五百两黄金的一半,就是重建灵严寺的专款。” 丛山峻岭中难辨方向,陌生的地方知道方向也没有用,能行走的地方不多,绝大多数地方寸步难行。即使是练成铜筋铁骨的人,也不可能通行无阻。 但意在逃走的人,必定寻找高行的地势行走,比方说山鞍、山坡、溪流、谷地……必定比爬越山岭来得容易些。追踪的人,当然也有这种想法。 有些地方,即使留心细察,也不易发现逃命者留下的踪迹,也可能有意加以掩饰,不留下行走过的痕迹。因此负责快速领先追踪的人,不可能一追到底,经常得停下来重新寻觅踪迹,事实上不可能快速急迫。尤其在可能转向的地方,逃走的人很可能故布疑阵,足迹指向错误的一方,那就得回头重找痕迹了。 并不如想像中顺利快捷。三十二个人分为三组,其实在追过第三座山峰之后,三组人便连串在一起了,浩浩荡荡前进的速度大减,全成了用树枝刀棍开路的开路先锋,把追人的事暂搁脑后,累得人仰马翻。好在走走停停时行时止,倒也不怎么太过辛苦。 无双玉郎与两随从,分配在最前面的一组。这一组十一个人,除了武功超一流之外,也都是精明的老江湖,也有寻踪觅迹的专家,爬山攀崖的好手。 他走在最后,追上罗远之后才用得着他打头阵,最前面有觅迹的专家引导,其他的事用不着他烦心。 女随从跟在他身后,有时替他拨开挡路的树枝杂草。 “少爷,你不该在激愤中,透露返回京都的念头。”女随从突然低声说:“尤其是你已经打发两个人动身,事先并没告诉方门主。” “你看出什么了?”他也低声问。 “少爷.你还不明白吗?” “你是说……” “他们根本不希望你离开,建立山门的大战还没着落呢,迄今为止,仍没发现半个武道门的人出现,引蛇出洞的大计可能落空,他们肯让你走?老实说,九幽门还没有一个真正可以撑大旗的人,他们需要你支撑大局。” “十僧道已经赶到,他们已经用不着我了。” “是吗,七仙三佛真能撑大旗?我看靠不住,一个八极雄鹰便让他们人仰马翻了。少爷,快找机会离开,不然……” “你知道,我……我仍然难以割舍……” “这就是你被抓牢的弱点。”” “烦人…” “日后更烦。少爷,陈士秀是不会北返京都的,在南方他才能大展鸿图。在京都,他的名气压不下京都四公子,没有他发展的空间,至少十年内不可能在京都领袖群伦。所以,他不可能让你走的。” “这……” “不错,他喜欢你,但老爷不喜欢他,他在咱们董家没有地位。就算他成为董家的娇客,也无法取代你京都四公子的地位。在南方,情势不同了,如果他建了根基,你就不重要了。权势会使人盲目。其他儿女私情,在他这种人的心目中,只是无关紧要的身外琐事。” “你不要胡说。”他有点不悦。 “是吗?事实如此。” “这……” “少爷,你得当心,提高警觉。” “咦,你的意思……” “你临阵换将,不负责任而导致死伤惨重。私自打发两个人从大宁集动身返京,向老爷禀告一切。然后又表示打算丢手不管,透露北返的意愿。”女随从旁观者清,冷静地分析:“包括门主在内的人,都是雄心勃勃阴险冷酷的娇兵悍将,会容许你妨碍他们在南方建山门的大计?” “他们敢阻止我北返?” “不敢?陈士秀乖顺地把你半强迫带来,就是看牢你的一步棋。你不觉得,他对你的态度已有显著的强硬转变?” “我……我也觉得有点异样……” “所以,你必须严加提防。。 “你是说……” “少爷,要留下你,一个大男人知道该怎么做,该知道如何制造机会。” “什么?”他一怔,脸色渐变:“他敢?” “为何不敢?毕竟这是对他最有利的事,一个普通的男人,也会用心机不择手段以达到目的。少爷,我经历过许多千奇百怪的事,相信我的判断,好吗?”女随从叹了一门气:“我会留心防范,但关键仍然在你,你自己把持不住或不愿把持,旁人是无能为力的。” “别说了。”无双玉郎生气地拔开挡路的一段横枝,手一松横枝飞堕枝叶折断惯出:“谅他也不敢。” 横技折断惊动了后面跟来的另一组人。 “不要发出太大的声浪。”后面一组人的领队是法安大和尚,不悦地叫:“以免猎物惊觉。” 无双玉郎一跺脚,愤愤地脚下一紧。 --------------------- 第十四章 那年头,湖广北部与西北一带山区,连平原地带与漠江河谷,也人烟稀少村落不多。桐柏山区是淮河的源头,山中稍大的村落,只限于山东邻近桐柏县附近,其他地区便罕见人迹了。 襄阳以西与及漠江上游,更是虎狼成群的丛莽。所以后来大量的流民余丁,陆续逃入避乱垦荒,大量砍伐原始山林自给自足,做化外之民。 桐柏山区内当然不是没有人迹的地方,瑞云谷就有一座小山村,其他山谷的溪流附近,如果可以通行,而又有些平野可以耕种,必定有人前往居住,由于耕地不足以养活多少人丁,所以无法形成村落,有一二十户人家,已可算是良好的聚居处了。 踏入一处山鞍向下望,是一条向西伸展的山谷,溪流一线贯穿茂密的林野,七弯八拐向东流;谷底的林隙中,可以隐约看到屋影,仿佛隐约传来犬吠声。 足迹突然消失了,似乎逃走的人并没有向下走,下面是茂密的树林,向下走降至谷底,必须穿越树林茂草,不可能不留下痕迹。 两侧的山峰并不高,矮树野草蔓生至山顶,坡度并不陡,可以轻易地攀登。 人没向下逃,那么,必定攀山峰走了,向左呢,抑或是攀登右面的山峰? 逃走的人,攀越山峰是没有必要的,除非熟悉环境,知道翻过山可以抵达某处地方。 停下来分头寻找踪迹,最后重新聚在原处 “他们已发现受到追踪,故意小心地不留下足迹。”负责觅迹的人大声宣布:“人是往下走的。两侧峰脚都发现隐约的上山足迹,那是诱使我们往错误方向追的老把戏,希望我们爬上山走冤枉路。” “一定到那处村落找食物去了。”虬须领队遥指下面谷底的屋影:“快午间了,他们应该饿得发昏,极需获得食物充饥,咱们赶两步,快下。” 两个觅迹专家一马当先,向下面的树林急走,百十步一冲即至,下山容易,但太快了就不易稳住脚步,顺势急下,势如奔马分草下滑。 奔进第一排松树,领先的人一声狂叫,一脚踏入一只径尺宽,深约尺半的小陷坑,有骨折声传出,身躯爬伏在坑口下方,狂叫救命。 第二位专家在后面五六步,大吃一惊挫马步稳住冲势,而且反应敏捷,急向侧移位。 又一声狂叫,这位专家被草中隐藏的一排木头,其中的一枝贯穿靴底,贯入脚心,狂叫着摔倒。 后面九个人惊得毛骨悚然,两面一分小心地探索着往下走,救人要紧,必须知道发生了何种意外变故。 共发现了两组梅花形小陷坑,俗称陷马坑,不论人马,一脚踏入,脚非断不可,构造简单容易,掘的土散,坑门用草皮掩盖,短期间草不会干枯,极难发现。 共发现百十枝木头,散落在草丛中不易看到。头长六寸削得锋利,一般的爬山虎快靴一踏便被贯穿,踏得愈重,贯穿愈容易。 “这天杀的混蛋好阴险。”虬须领队跺脚大骂:“我要剁碎他,剥他的皮。追,他一定在下面。” 从侧方绕过,众人小心翼翼砍树枝探道,速度减半,没有人敢放胆急走。 四个人抬了两个受伤的人,两根树枝,中间穿上一衣一裤,便成了简易的担架,走在人群的最后面。降下山坡的一半,前面的人已经不易看到了,视线被树所挡住。担架在树林中行走十分不便,挤过树隙十分累人,一高一低不能脚下加快,所以逐渐落后愈拉愈远。 第一个躺在担架上的人,是那位右脚掌被刺穿的仁兄,脚掌刺穿便不能走路,伤势不算重,躺在担架并不写意,因为抬的两个人经常折来折去,时高时低,担架上的人,随时有被倾落的可能。 这位仁兄脸朝上,上空的景物看得一清二楚。其实也没有什么好看的,这种茂密的原始野林,枝叶低垂,杂草荆棘高及腰肩。 但是,竟然发现上空树枝急动。 “小心……”这位仁兄警觉地大叫。 叫晚了一刹那,一根横枝猛然横扫而至,弹力颇为凶猛,横枝没有枝叶有如木棍,卟一声弹中前面抬担架人的脑袋,三个人骤不及防,跌成一堆。 弹棍设在脚下,脚上触及棍落绳松,蹦紧的树枝弹出,抬好击中触及弹棍人的脑袋或肩部。 又是一阵叫喊,把已经降下坡底的人召回来了。 步步危机,看谁运气不好,这些小机巧不会致命,但受伤的人需派人照料,无形中减少了可用的人手,也产生令人胆寒的恐惧心理压力。 穷寇莫追,追可能会出大纰漏。 清亮的长啸声当空而降,与齐发的震天狂笑相应和,山林为之震憾,与山谷的回声混和,林中的鸟雀惊飞,声势浑雄谅心动魄。 “他们在后面左方的山头上。”愤怒如狂的大和尚历叫,咬牙切齿向左后方的山头飞跃而走,穿枝入林有若劲矢离弦。 “贫道先走?”三老道同声叫,双袖一抖,身形破空疾射,但见枝叶籁籁中分,人影冉冉消逝。 无双玉郎脸色一变,但没采取行动。 “他们快要练成道术了。”女随从在旁低声说。 “差不多。”无双玉郎冷冷一笑:“这种速度,那能追得上八极雄鹰?” “快走!”虬须领队下令,丢下受伤的同伴不管了。 峰腰以上是矮林草丛,视界甚广,可以看到十僧道的上掠身影,速度之快十分惊人,所经处草木中分,如被狂风所刮。 而在右后方的峰顶矮林丛草中,罗远和苏若男并坐在一起,透过枝梢空隙,目击对面上掠的快速人影,相距甚远,所以看得真切。 他俩是绕峰后侧,经山鞍登上右峰顶的,可知罗远的精力,已经接近复元境界了。计算距离,与从峰脚登上的距离几乎相等。 “看到了吧?”他向苏若男说:“有点接近五行道术了。你能逃得过他们的追逐吗?” “短期间我不怕。”苏若男说得谦虚:“在山林中快没有用,说不定会撞树碰被头。他们不可能用道术在林深草茂中横冲直撞,也不可能长期支持。我钻窜的技巧不错呢,你比他们快,不是吗!” “稍快一点点。”他也说得谦虚,有所保留。 “一点点?你会飞。”苏若男碰碰他的手肘做鬼脸:“你是鹰。哦?苍鹰下搏,速度有多快?” “这……大概一个时辰四百里左右。当然这是以那一段下搏距离计算的,并非指全程四百里。苍鹰下搏的高度,很少超过一里的。据说大漠的金雕,可从五六里高空下搏,不知是真是假,真想到大漠开开眼界。” “鞑子会砍你的头。”苏若男妖笑往他肩上靠:“正在修边墙,墙以北仍是鞑子的天下并非皇土。如果你去,带我去如何?” “你想做鞑婆?”他笑问,拧拧姑娘的鼻头。 “去你的?” “等他们到了山顶,再引他们过来。他们人多势众,全是可怕的高手,必须逐一收拾,切记不要和他们照面来硬的。” “知道啦?我那敢和他们拼武功?”姑娘忍住笑:“他们不是仙,就是佛,我这种凡夫俗子,对仙佛存疑的人,少沾为妙。” “你的鬼心眼多得很呢!”他扭头盯着姑娘秀丽的脸庞怪笑,相距太近几乎耳鬓厮磨:“千万不要跃然欲试,试你一定倒霉,打不赢跑不过,两面一堵,你变老鼠也窜不出他们的手指缝。” “一比一如何?” “游斗,脱了身并非难事。硬拼,你的胜算不会超过三成。三成胜算,你能奈何了他们?笨。” “我那么差劲?” “你本来就差劲,小丫头。” “我承认我怕他们这些仙佛,成了吧?老爷。” “也不必胆怯,闻名丧胆那就糟透了,舍短用长,游斗就可以制造机会增加胜机。一个被激怒得暴跳如雷的高手,是有机可乘的,时辰到了,站起来仰天长啸。” 姑娘跳起来,双手圈住嘴导向,脆嫩的嗓子,居然可以发出震撼山林的啸声。 罗远也仰天狂笑,声如绵绵殷雷。 向下一挫。两人消失在矮树丛下,草木籁籁微动,急窜直下。 五老道两和尚最快,冲下山鞍,继续向这一面的山顶冲,势如星跳丸掷。两道!”与一老尼,则落后约三十步。其他的人,则落后百步以上。 无双玉郎与两随从,紧跟在京华秀士后面,有点懒散毫不起劲,脚下如行云流水轻灵飘逸。 所有的人皆大汗淋漓,先前抢登山顶,已经耗去不少精力,现在再向下冲,过了山鞍还得向这一面山顶冲,真像一群昏了头的大傻瓜,更像追日的笨蛋夸父,永远追不上太阳。 落在最后的两个人,脚下已呈现不稳,气喘如牛,精力已耗损得差不多了。刚越过山鞍,向上奔出十余步,两侧的矮树茂草中,人影暴起有如电火流光,连人影也依稀难辨,眼角瞥见有隐约形影幻现,人已近身了。 吟一声大震,一个中年人飞掷出丈外,脊骨可能被踢断了,向前摔落压倒了一大片矮树野草,发出绝望的哀号,挣扎难起。 另一个人双肩被抓住,肩骨与锁骨齐折,被翻腾而至的罗远摔飞出两丈外,双臂成了废物。 人影向鞍下的草木丛中飘,一窜便形影俱消。 哀号声刺耳,已登上山腰的人也往下急奔救应。 逐一蚕食,打了就跑。敌众我寡,不是逞英雄的时候,这些人也不允许有英雄决斗的蠢事发生,刀剑齐下突然把敌摆平是第一要务。 “这头鹰把我们当小鸡抓。”远处的无双玉郎叹息着自语:“在这种地方追搜超尘拔俗的高手,何其愚蠢,天知道死伤多少人?” 在这种没有真正绝地可堵的丛山峻岭中,满山草木视野有限,追逐武功惊世的超拔高手,危险性极高,可说愚蠢已极,根本不可能把人赶入绝地里瓮中捉鳖,整个山区一草一木皆可藏匿,比大海捞针的难度相去不远。 又增加两个重伤的人,得派人抬走照料。 紧迫追踪,是在山林中追逐的不二法门。人已经发现,不追出得追。 --------------------- 第十五章 追下山谷,那见半个人影?地面也毫无踪迹可寻,只能像盲人瞎马一样到处乱闯,人又不敢分得太散,已从三组缩小为两组,最多的组负责照料五个受伤的人,辛苦得咬牙硬撑,还得提防灾袭。 谷底树林更浓密,古木参天,在其中行走,几乎寸步难行,累都累死了,那能兼顾仔细按寻敌踪? 罗远和苏若男,却远在里外的一处乱石坡歇息,这一带草木稀疏,躲在一株大树下舒服得很,来人远在半里外便发现,还来得及走避。 “我有点渴,附近一定有溪流。”苏若男汗水透衣,其实想找地方洗漱。 “看山势,左面不远处该有小溪流,很可能是淮河的上源呢,去看看。”罗远也大汗澈体,需要补充水分,顺手抓起一根枯枝作手杖,领先寻找溪流。 一听可能有溪流,姑娘不胜雀跃。 “你算了吧!”她跑在前面娇笑:“桐柏山我不算陌生,淮源在大复山,潜流三十里,从伏口涌上地面,那地方叫阳门村,这里,不可能是大复山。” “你到过大复山吗?” “没有。” “假充内行……退!鱼龙反跃。” 喝声急促,姑娘不假思索地飞跃而起,脸朝天后飞丈余,吸腹挺腰后空翻着地。 罗远超前,四尺长的树枝前伸,徐徐前探,移步的速度缓慢。 “你干什么?”姑娘跟在他身后讶然问。 “前面一丈左右,那几堆石块的短草侧方。”罗远一面伸枝接近一面说:“留心些,看到什么吗?” “咦,那根灰白指粗的小管会动呢。” “那叫佛指甲。” “什么叫佛指甲?”姑娘一头雾水,怎知药行人士对药物的称呼? “那是白花蛇的尾巴,这条蛇好大。” 一听是白花毒蛇,姑娘惊叫一声跳起来,一蹦便上了他的背,抱住他的肩头抱得死紧。 “别怕别怕,有我在。下来,别乱动就是。留心看,这叫蛇阵。” 姑娘腿都快吓软了,战战兢兢滑下地,傍在他的左肩后,定神循他的枝尖指处细察。 果然看到了,那扭曲的斜方白斑,还以为是石块呢,蛇身粗如手臂,尾部短突出一条拇指粗,长近三寸的灰白色角质小管。 看之字形盘曲的长度,该有五尺以上,粗壮笨拙,斑纹令人有恐怖的感觉。半抬的大三角形巨头,蛇信快速吞吐,鼻头翘起一只小角;外貌极为狰狞。那称为佛指甲的小尾管,不住振动快慢不等。 罗远愈接近,蛇头身的垂弓度愈后缩,随时皆可能弹出,张开血盆大口咬噬。 “那石堆是他的窝。”罗远说:“弹出啼噬的速度奇快,毒性十分剧烈。由于他是夜间活动的蛇类,所以眼睛有点退化,传说中称他为盲蛇,夜间吐丝布阵,循丝咬噬,那是骗人的。他鼻尖的小角是测热器,循热追猎不需用眼。一只小鼠的热量,与一个人的热量是不同的,吞不下的猎物懒得动口,除非你踩中了他。你看,他已经知道危险来了,同时知道吞不下如此庞然大物的猎物,所以布下蛇阵防备,在窝附近他不会逃跑。 罗远出手如电,树枝压住了蛇头,蛇身急弹,缠住了树枝。跨一步就抓住了蛇头,蛇身缠住了他的手臂、肩腰,强韧的收缩力并不猛烈,只是情景骇人。 姑娘有他壮胆,居然不再害怕,而且走近细瞧,捣住口鼻避免腥味。 “老天爷!这两根毒牙好可怕。”姑娘张口结舌惊呼:“要被咬上一口……” “可走七步或百步,便会倒下。半个时辰内,如果不捆住靠心坎部位的血管,割开齿孔吮出部份毒液,那……死定了。” “你有解毒药!” “有。如果没有,可找蛇王鞭。那是一种独枝直杆高约五尺,茎粗不足一寸,皮有三角钝刺,叶形如香椿但小三倍的植物。剥下皮嚼碎,吞下汁液用渣包敷伤口,可保住老命。但首要的条件,是必须立即割开齿孔,吮出部份毒液。吮毒时门中不能有伤口,胃部也不能有溃伤。” “教我找蛇王鞭好不好?” “这一带不知道有没有。”罗远抓住那尾管,尾管像角质,按在姑娘耳朵上:“你仔细听,隐约可以听到轻微的摩擦震动声,但人是听不到的。我们本行的人,称为佛指甲。据说这类蛇有多种,尾管大的可以发声。这条白花蛇,可能已有三十年寿命,在漠口镇可卖二两银子。太大,不能入药,只能泡酒。入药的称靳蛇,长仅尺余,干后一盘一条,可卖三百文制钱。” “你把他怎办?” “蛇不吃死物,所以特别鲜美……” “什么?你要吃他?”姑娘大惊小怪。 “他并没侵犯我们,何必吃他?我想到整人的妙主意。”他撕断一段腰带,裹住蛇头,仍抓住蛇头,任白蛇盘缠在身上,蛇体开始松:“走,去埋伏等他们。” 十个僧道总算情绪稳定下来了,激忿无济于事。罗远所造成的伤害,也让他们心中懔懔,因此追搜踪迹时,不敢走得太散。觅踪的两位专家已经受伤,他们只好在前面搜寻了。 反正他们不急,能缠住罗远便达到目标了。罗远就在这一带窥伺候机反击,他们就希望罗远现身孤注一掷,能搜得到当然是上策,等候对方反击也未必不妙,只是脸上难看,气愤难消而已。 穿越一处灌木丛,密密麻麻全是杜鹃,花期已过,残蒂仍然留在枝头上。 “看,这是什么?”居在右侧的一位道姑出声招呼,这一带人可以聚在一起走。 几个人走近,仔细观察片刻。这一带的杜鹃有点异样,陷约可看到间距几乎相等的残枝歪斜现象。 “是用足尖探索踏过的痕迹,而且疽迹中心有重新着力点。”一位老道用行家的口吻,指着地面的断枝残痕说:“后面跟着走的人加踩上去的,加踩的人脚掌小些。 “就是在山鞍袭击我们的人了,那两身影确是一大一小。”跟来的第二组人中,一名大汉接口:“那两个人中是否有罗小狗,可惜没能看清。” 留心观察,的确可以隐约看出曾经有人小心翼翼,用足尖小心下探,避免捐及枝叶,足尖着地不用全脚掌踏实,便跨出第二步所留下的痕迹,但仍然难免损及些少根株。再仔细搜视,走的痕迹更明朗化了,人是从右面来,往左前方通过,再左折延伸,伸向五六十步外的一座杂树林,也零星生长着几株松柏。 “是往谷底那几家山民茅舍走的。”大和尚欣然高叫:“一定是打算偷偷前往找食物,他跑不掉的。” “咱们也饿了,正好顺便堵死他。”第二组的京华秀士更是高兴,一拉无双玉郎的手膀:“你认识他,我们先走确认一下。” “少出馊主意。”无双玉郎不悦地挣脱手膀:“如果人在那边,还用得着确认吗?不管通过这里的人是不是他,反正大家都要去的,两个先走,反而会打草惊蛇,你负得起责任吗?” 京华秀士还想说服,却发现十僧道不理会他们,已领先匆匆走了。 接近杂林,再仔细察看踪迹,另一位和尚伸手向有一指,缓步踱出。 “那是什么?”法安大和尚问。 “布巾。”那位和尚说:“是兼腰帕用的汗巾,不小心松脱掉落的。” 不论江湖人或普通百姓,如果穿的是称为平民服的直裰,也就是掩襟短衫,长及膝上半尺,外出行走,通常使用两种腰带。 江湖人衫内有皮护腰,则缠上一根丈余长的长腰带。可作多用途使用,妙用无穷。衫外则紧三尺余长的腰帕,洗脸擦手拭汗净身,一物多用。 普通百姓衫内是布带或结绳的紧腰绳,衫外是腰帕兼汗巾。 罗远穿的是平民装青直裰,这条腰巾该是他不小心遗落的。 “从这里向左直走的。”和尚一面说,一面向左面眺望,可看到枝叶被拔变形的痕迹。 一位老道走近,不假思索地俯身拾取腰帕。 生有时死有地,在数者难逃。 拈住腰巾向上提,腰巾本来是半张的,被拾起便向内收缩,扫过下面另一小块布帛,布帛一动,露出拳头大的三角怪蛇,头,鼻尖上翘如角,覆盖一除,重见天日。 老者怎知腰巾下有蛇,刚发觉有灰白斑的物体一动,巨大的蛇头已闪电似的弹起,两寸长的内弯毒牙,已咬中老道的小臂。 “哎呀……”老道骇然尖叫,本能地摔掉腰巾跳起来。 有毒蛇类以毒获食,不会咬住猎食死不松口。毒牙又尖又长,内弯而脆弱,一咬便注入或流入毒液,立即松口退走,让猎物逃,他会循嗅觉找到倒下的猎物吞食,很少失闪。 白花蛇更聪明,他的鼻角是采热器,猎物的体温引导它追踪。三斤重的野兔被咬中,一蹦三丈远,兔腿第二次蹦起,蛇已贴地滑倒。第二蹦着地,便跳不起来了,爬了两三下,蛇就到了。五尺的大白花蛇,吞三斤野兔只要两刻或三刻时辰。 巨大的猎物,蛇有自知之明,一咬便逃,反正吞不下。全速逃走溜之大吉。 不远处另一名和尚眼尖,看到溜走的蛇,身躯那些斜方形的白斑块,与及奇粗的肥大蛇体。 “老天爷?大白花蛇,蛇妖,”老道是行家,变色尖叫:“道玄道友不妙。谁有解白花蛇毒的药?快拿出来,救人十万火急。” 没有人回答,一听有蛇妖,人人惊恐,如见鬼魅般向后退。 中年道站倏然拔剑,一闪即至。 道玄老道痛得额冒青筋,死咬着牙关不叫喊,左手紧握着右手肘。 “救……我……我的手……”道玄终于厉叫出声。 “放手!”道姑急叫:“壮士断腕。” 道玄呃了一声,松了左手拉起大袖。 剑光一闪,道玄的手齐肘而折。 大和尚抢出相助,解囊取金创药,撕老道的大袖裹创,一阵好忙。 “是武道门的人做的好事,布下蛇阵对付我们,没错,有线索了。”虬须领队兴奋地大叫,并不因老道断了一臂而伤感:“武道门有一位暗器宗师级名家,叫追魂浪子武起风,他的追魂针涂的就是蛇毒涎,当然会抓蛇役蛇。没错,就是他。” “不可能是武道门的追魂浪子武起风。”京华秀士大泼冷水:“武道门派三两个人,远离瑞云谷,在不相关的深山远谷干什么?甚查淮河源?蛇毒可以卖,那用得着自己浪费时日亲自捉蛇?” “你是说……” “追魂浪子也许可以称暗器宗师级的高手,论武功他还不配称第一流的。就算他吃了一千颗豹子心老虎胆,也不敢和咱们这些人挺起胸膛说话。 “至少我可以肯定,在山鞍袭击我们的两个人中,抓碎朱前辈双肩飞摔两丈的人,就是八极雄鹰。”无双玉郎不希望大家无休争辩估猜,徒乱人意,肯定地说出所见:“他那搏击的身法我看到了,身材的轮廓我不陌生,是他。至于役蛇的人是谁,要捉住他才能知道。” “快赶往谷底茅舍。”大和尚叫:“贫僧要碎裂了他,别让他吃饱了逃掉。” 又断送了一个高手中的高手。砍落的手静静地摆在草中,被咬处两只孔洞已发青肿。 所有的人,皆心中发虚,纷纷砍树枝做探道的棍棒,打草惊蛇棍捧有大用。 不怕蛇,尤其不怕毒蛇的人,真没有几个。蛇这玩意潜藏草中,即使留心也不易发现,防不胜防,被咬上一口,不砍手就得砍脚;蛇咬人十之七八咬在手脚上。 此地即然有奇毒无比的白花蛇妖存在,有一条便可能有许多条,蛇子蛇孙更不会少,谁敢逞能不介意蛇咬?真有草木皆蛇的恐惧感,谁也不敢放心大胆赶路了。 桐柏山区有好几条河流,无数小溪,有茂密的丛林草野。更重要的是,百余年来刀兵变乱,人烟稀少,因此飞禽走兽种类繁多,人才是禽兽蛇虫的天敌。 雉鸡似乎成群结队,用手捉也轻而易举。这种美丽的飞禽,飞翔能力却有限,受惊便连飞带跑,不分天南地北乱得一塌糊涂,往人的脚下钻躲并非奇事。 罗远捉了一只母雉,做花子鸡烤得油光水亮,两人在山坡的树丛歇息,有水有鸡,吃得津津有味,一面吃一面留意下面里外,位于谷底坡下的三间茅舍有何动静,居高临下看得真切。 他俩看到两组人包围茅舍,气势汹汹抢入。结果,分开在三间茅舍歇息,随即茅舍的烟囱升起炊烟。外面,派一名警戒。几头黄犬已被拴住,不时传来几声犬吠。 人逐水而居。茅舍左后侧,泻出一条小溪流,不时看到有人至小溪洗漱,甚至有人脱得精光,在溪水中洗净衣裤,绞妥便穿上不等晒干。每个人皆大汗彻体,不洗干净实在难受。 “还有二十六个完整的人,仍可击溃一队兵马。”罗远倚坐在树下,吃得肉香四溢十分愉快,虎目落在下面远处的茅屋:“他们没有理由不见机撤走,犯不着像没头的苍蝇以的,乱飞乱撞和我们胡缠,有何阴谋?” “他们在等我们失去耐性,和他们彻底了断。”姑娘自以为是,但不无道理:“所以一直就不分散追踪,认为你年轻气盛,被追急了,必定和他们的拼命。” “唔?你可能猜对了。”罗远其实迄今为止,仍不了解瑞云谷集合的内情,没有参予的兴趣,也无意进一步了解,他只是一个走霉运,恰好碰上卷入是非的受害者,无辜被波及的倒霉鬼。这些图谋夺金的人有何阴谋,他从没想到用心机加以揭露。 如果有老人精千手灵官在,该多好?千手灵宫见多识广,又从各种象迹中理出头绪,找出脉络来,江湖经验丰富,才能见微知著。 “反正不论现在或日后,他们都不会放过你。” “那是一定的,所以我也想彻底了断。天杀的!这些高手名宿实在不像话,毫无高手名宿的风度,二话不说就争先恐后一拥而上,简直丢尽武林朋友的脸。哼!如不打散他们,是不可能赶他们滚蛋的。” “哦!你打算……” “先弄一两个活口,了解阴谋再订对策。” “可能吗?他们躲在茅屋里,有警便一涌而出,如何才能弄到活口?”姑娘毫无信心,不以为然:“说不定你反而被他们诱出,吃亏上当赔了夫人又折兵。” “呵呵!该说偷鸡不着蚀把米。”罗远丢掉鸡骨头大笑:“你不能去,在这里等,我可不想把你赔进去。你这小丫头很可爱,是他们必欲得之的目标,你小性子一发就乱来,我无法照料你。” “笑话,你是主人,你去我能不去?”姑娘红云上颊,罗远双关的话令她芳心狂跳,只好用别的话岔开:“你如果溜走,我和你没完没了。” 罗远撒腿便跑,她也一蹦两三丈。 小溪其实并不小,宽约二十步左右。由于是从另一处山谷流入的,直冲这一面的山崖,绕过茅屋侧方,向东弯弯曲曲伸向另一处峡谷,因此形成一处处深潭,水色碧绿深不见底,而弯曲部下端豁然开朗,冲成稍浅的弯流。从前面接近不可能,警哨的视野宽广。想利用两岸的树丛修竹潜行。也必须先涉水徒上游一两里渡溪,再从后面绕至屋后,接近就容易多了。 他不想让苏若男跟来,三五起落便消失在茂林深处,不久便和衣渡过溪流,顺便洗净一身汗垢。 沿溪左岸的草木地带潜行,小心翼翼接近,留意是否有伏椿,静如处子动如脱兔,接近的身法技巧极为高明,伏椿稍大意决难发现他的踪影。接近至半里外,他想加小心。 绕过一座小丘,螫伏在一座大石下,透过草梢侦察,寻找可以接近的地形与方向。 他突然怔住了,欣喜欲狂。 这是溪流形成溪潭的下游末端不远处,岸畔有两丈左右的乱石散布区,水深仅两三尺,清澈见底,与外缘碧绿不见底的深潭不同。 有人在该处和衣洗濯,坐在水中仅露出头肩,正在用无患子洗濯长长的漆黑头发。 看到那泡在水中的蓝色衣衫,他便知道这人是谁了。他第一次与无双玉郎见面,无双玉郎穿的是宝蓝色宽长衫,色彩亮丽夺目,公子风华极为吸引人。这次在山中追逐,无双玉郎换穿了蓝色长衫。 岸旁一座大石上,放置着剑、皮护腰、百宝囊、半统爬山虎快靴,荷包…… 二十步外,二十五六岁颇具威严的女随从,正面向百步左右的三间茅屋,一看便知是担任警戒。如果屋外围的树丛有人出现,便出面阻止,似乎对内的警戒,比对外的警戒重要些。 妙极了,居然碰上一个落单的重要人物。 女随从回避男主人洗浴,远在二十步外背向戒备,该是正常的现象,但为何位置不居外方,反而在内方面对有自己人活动的茅屋,难来令人生疑了。 罗远是从外方接近的,并没想到可疑的征候,他可以快速地把坐在水中的无双玉郎擒住,但武功高强的女随从必须先行清除,也就必须通过无双玉郎的洗濯处,才能先击倒女随从。 机会大好,无双玉郎正在洗头,无患子的泡沫将头发完全掩盖了,越搓揉泡沫愈多,正是耳目已被掩盖的功能丧失期。 侧绕潜行,无声无息接近女随从身后。 茅屋右侧溪旁的几株大树下,有两个人到了溪边,是两个男的,一面谈笑,一面脱靴卸除衣裤,没错,也是洗浴的人。相距虽然远在七八十步外,也有稀疏的草木遮掩,但仍可隐约看到颇为清晰的轮廓:是裸身下水的。 先前在里外的山坡上监视,就曾经看到那段小溪的情景。这些人警觉性甚高,分批前往洗浴的,每次最多三个人,男女也分批轮流。男的通常百无禁忌,脱得精光大吉,衣裤洗后绞干便穿上。女的则和衣入水,上岸不绞干衣裤,概略抖掉一些水分,离开时仍是湿淋淋的。 女随从本能地转身,虽则事实上无法看到该处的全部景物,女人远观男人洗浴,毕竟在心理上感到羞耻不安,所以转身他顾。 刚转身,骇然发僵怔住了。 罗远就站在她身后,一双巨爪就在她眼前,十个钢钩似的手爪就在脸部作势抓落,真有惊心动魄的威力,抓落的情景令人胆寒。 罗远以鹰为绰号,不但轻功超绝,爪功更是超拔的,爪下处肉开骨碎,可将抓到的人摔飞出两丈外,可怕的程度不言可喻。 来不及有任何反应,雷霆打击已经及体。 --------------------- 第十六章 在所遭逢的无数事故中,无情的搏杀与猛烈的格斗绵绵不绝发生,在所有的仇敌中,无双玉郎是罗远唯一尊敬的敌手,一个真正公平和他搏斗的劲敌,一个旗鼓相当的可敬敌人。 无双玉郎撤走时,男女四随从表现也极有风度,不但不出手相助,而且掩护时毫无乘机阻击的意图,主人有英雄气概,随从也有高手的豪情。 如果用抓,女随从不死也将成残。 卟一声响,爪在干钧一发中变掌,双掌骤落在女随从的双耳门上,力道恰到好处,掌及人昏。 罗远不但对无双玉郎有好感,对四随从也有好感。爱屋及乌,他不能对可敬的敌手,在偷袭中伤毁他们。将人打昏拖至石根下,两起落便到了无双玉郎背后的大石上,一眼便看到无双玉郎背颈露出的晶莹腻润的脖子,立即想起他给了无双玉郎那狂猛的一抓。 这那像一个武功超拔的练武人肌骨?只有一个可能:练的是玄门至高秘学玄功。 一般来说,玄门内功不重视打熬筋骨,手脚活动时,也很少在出招时吐气开声大叫大吼现象,躯体柔和有如舞蹈,举手投足顺其自然,仅在电光石火似的瞬间,进发无穷的力道。 他练的就是玄门秘学,所以身材并没粗壮如牛。 无双玉郎不知背后有人,高兴地向水下一沉,满头泡沫随水四散,头部完全没入水中,双手将长发拔得散布在三尺径的水面。 身之肤发,受之父母,是不能毁伤的,因此自古以来,男人们的头发,仅比女人稍剪短些而已,在外形上,男的结发束发,女的梳髻,一旦披散,男女没有多少分别。总之,不论男女,对头发的爱惜是一致的。因此后来满清人主中原,下令落发,头前半部剃光,后半部发根也剃掉一寸,引起焚天的抗拒潮。结果是留发不留头,砍掉成千上万的头。 一声水响,头挺出水面,一摆一甩,水滴飞洒,长发散飞,情景相当美。 “喂!小孩子,头发该剪了,那多累呀!”他欣然大叫,觉得悦目好玩。 无双玉郎已挺身站起,水淹至胸下,宽大的长衫腰带不在,前襟已拉开,里面的紧身淡绿内衣也松散了,衣着水紧贴在身上,出现奇妙的曲线。罗远在身后,仅看到背部。 无双五郎大概耳中的水已经甩出,听觉恢复了,像是挨了一记雷击,尖叫一声扭转身双手上提。 来不及发招了,罗远猛扑而下,连胸带臂抱得结结实实,猛烈的冲势继续,水花四溅中,冲入水中向下沉,急滑出两丈外,进入水潭的深水区。 他不能从背后偷袭时下重手,本来就有意活擒。自幼生长在大江边,水性之佳不作第二人想,擒住人拖入水底,他有把握把这小孩子呛昏。 无双玉郎号称京都四公子之一,肯定会是一个旱鸭子。内家练气有成,闭气当然比常人支持得久些。水底换气只是神仙传说故事,不会出现在现实人生。有备攻无备,他有把握支持得更久,只要往下拖深些,这小孩子绝对受不了。 旱鸭子被拉下水,必定吓得大喊大叫挣扎,反而加速下沉,命运便已决定了。 挣扎的力道极为猛烈,好几次几乎挣脱他的拥抱,抓破了他的衣衫,双手几乎挣脱恢复自由。但随下沉的时间及速度的增高,挣扎逐渐软弱,终于一切静止。 将人拖至岸边,首要的事是急救。还没离水,扭头一看,吃了一惊愣住了。 身躯还在水中的无双玉郎,衣衫已经松开,经水的淡绿色内衣,几乎成了透明的,里面可以明显分辨出,加穿了女性使用的胸围子,是深红色绣了花的,隆起的酥胸已说明这位玉郎是女郎。 女人也称女郎,称郎没有什么不对, “原来如此啊?”他脱口叫,急急将人抱起撒腿便跑,救人要紧必须分秒必争,管他是男是女? 这时,他希望苏若男已经跟来了,男女毕竞有点不便,虽则这位女郎是他的敌人。 刚呛昏的人抢救并不难,他就是救溺的行家。人搁伏在圆石上,就可压出腹中的水。溪水洁净,口中不需掏挖出泥沙异物。然后是节拍式压胸术,真元度气术、压背强迫呼吸术……都可以紧急帮助恢复呼吸。唯一不便的是,他不能卸除女郎的上衣以便易于施术。 站在石旁逐望不足百步外的茅舍,草木映掩,看不到茅舍的活动情景。在溪中洗濯的精赤男人不再戏水,在近岸处洗濯衣物。 他心潮汹涌,意志飞驰。他在汉口镇曾经多次,拯救过溺水的人,其中有男有女,从来就没感到有何异样的感觉。这次,是他故意把人淹溺的,也许心态有异,感觉也就迥然不同。 他完全失去到茅屋捉人的兴趣。其实他对捉人取口供,以便了解内情的事,本来就不热衷,没有了解的必要。迄今为止,他一直就不曾向仇敌迫取口供。 “你恢复元气了吗?小孩子……小女孩。”他懒洋洋地问。 巨石的另一边,无双玉郎已紧妥湿漉漉的长衫,穿妥快靴,剑和囊搁在一旁,坐在石根下,双手抱住双膝,头搁在膝上,用眼角用心地偷瞄他的背影,没有任何举动,也不想回答他的话。 “这件事我抱歉。”他得不到回答,只好自说自话:“你们人太多,我有权采取任何不正当的手段反击。我只能说,我亏欠你一次。去告诉你的人,从现在开始,我会用各种激烈的行动下毒手,不会再有受伤的人了。再见,小女孩。” 他大踏步昂然而去,一直不曾回头。 无双玉郎欲言又止,目送他挺拔的背影远去,连站起来的勇气也提不起来,更没有勇气回答他的话。 游过小溪爬上岸,抖落一身水,略为检查防水的百宝囊,紧牢背上的长剑,倒出快靴内的水,准备停当,前面的树林钻出奔鹿似的苏若男。 “原来你从这里过溪。”苏若男娇喘吁吁,见面就埋怨:“害我跑错地方,到处找不到你的影子。茅屋没有动静,进不去?” “不想进去,那地方的地势对我不利。”他不多做解释:“叫你在山坡上等,你怎么乱跑,怎么了?” “我往下游找你。”苏若男向下游一指:“过不了溪,警哨可以监视小溪两三里的动静。该死的!溪里还有人洗澡,怎能过去?” 即使没有赤条条的大男人洗澡,她也没有潜水而过的能耐,下游溪面广阔,水深仅及腰下,须涉水而过,那能逃得过警哨的监视? “走吧?不必理会他们了。”他穿妥快靴站起:“他们不可能长久躲在里面,会出来搜寻的,等他们出来,再好好宰他们。” “好吧!他们被我们缠在这里,我的人一定可以平安抵达瑞云谷报讯传警。他们不动,我的人就没有被截住的危险了。别走。等我一等好吗?” “哦……你……” “我想到水里泡一泡,这一身汗……”苏若男的脸突然通红,不管他有何表示,向水际奔去。 他也脸一红,联想到无双玉郎,心跳加快了一倍,摇摇头苦笑,移向下游留意动静。 他正式与苏若男见面打交道,的确觉得这位小姑娘美丽脱俗,青春活泼甚至泼辣,曾经引起他的注意,所以恶作剧地戏称要苏若男做他的女人。 而这期间,苏若男一直就以男装出现在他眼前。骑装与男装相差不远,无法将女性的美表现出来,因此苏若男真不敢与宇内三狐比美。宇内三狐穿的是淑女美丽衫裙,女性的魅力十足。 这期间接触密切,他自然而然地见怪不怪,似乎没把苏若男当成可人的大姑娘,所谓见树不见林,习惯了便没有异样的感觉。甚至苏若男倚在他怀中歇息,他也没产生异样的感觉,日久成自然,确有几分道理。日久情生,必须具有生情的因素存在。 反之,无双玉郎所给予他的印象极为强烈鲜明,不论是生理或心理上的震憾,皆是强烈得无可比拟的。 两极相遇,会产生两种极端的现象。一是相吸,一是相斥。有积极性与霸占性的人,会采用前者,个性消极或自尊心强的人,会采用后者。 无双玉郎是他的劲敌,不相吸就会有一方毁灭。 苏若男也要没在水里,但在他的心日中,居然投把这两位青春大姑娘联想在一起,反而对无双玉郎的印象更强烈了些。 他有点失神,目光落在下游远处,意念飞驰,意识的焦点,集中在擒无双玉郎的水潭,但在这里,其实看不到那处潭湾。 身后传来脚步声,冲散了他的冥思。 “你在想些什么?”湿淋淋的苏若男出现在他身侧,用困惑的眼神打量着他:“你有点失神呢?” “没什么。”他收心神支吾以对,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苏若男身上。穿了骑装浸了水的大姑娘,那曲线玲拢的诱人身段极具看性,不由脸上一热:“走吧,我们到山坡上去等。” 苏着男也知道他的目光有点异样,也知道自己湿淋淋的体态不雅观,脸一红,跟着他举步,有意回避他的目光,走在后面就可以脱出他的视线外。 “如果没有机会,我们赶往瑞云谷等他们好不好?”苏若男的嗓音拉回他的飞驰意念:“在他们阴谋暴露之前,我必须警告我的人,不可采取无谓的行动,以免遭到无谓的损失。” “以后再说。”他有点魂不守舍:“奇怪,一条白花蛇,就把他们吓得不敢外出了?可能吗?他们在等什么?等我去找他们?” 一连串的疑问,他当然不可能自己找到答案。 如果他知道对方志在缠住他,必定会采取出乎对方意外的暴烈行动。 两人在先前的山坡倚树假养神,山谷中初夏的阳光暖洋洋,身上的衣裤逐渐于了。居高临下远眺,茅屋似乎没有人再外出走动,小溪中也没有人戏水,毫无有所活动的象迹。 双方都有意拖延,只有出了意外事故,才能打破僵局,看谁先失去耐性。 小溪隔开了这一带的峰峦,山脚坡崖没有可耕的土地,因此三家茅舍的人,不需搭桥过溪到这一面的山岭种地耕田,可沿溪流东行,小径伸向东面的谷口,另有小径通向桐柏县城。他们在这一面的山坡窥伺,不需耽心有人过溪搜山,那些人如果游过溪流,老远便可被他俩发现,有充裕的时间应变,可以从容反击。 茅屋侧方的溪岸,也就是有人洗漱的地方,终于出现了人影,隐约可以分辨身形轮廓,看不清面目。共有五个人,一僧一道或两道,另两个是穿劲装的人。五个人向四周指指点点,像在讨论地势,或者指示行动,相距太远,听不到说话的声浪。 曾有多次,五个人向这一面山岭眺望指指点点。 “他们好象要过溪有所行动。”苏若男自以为是:“机会来了。” “不太可能。”罗远持相反意见。 “为何?” “他们有男有女,犯得着弄得浑身水做落汤鸡?这些山岭林深草茂,他们有搜的能力吗?他们已浪费了大半天时间,耀武扬威穷搜,结果如何,还会做这种笨事吗?理由充足吧?” “那你的估计呢?” “将有所行动,没错。” “你的意思……” “向东走,出谷。”罗远信口胡扯:“茅舍主人一定告诉他们这一带的地形,出谷可以到达何处。也许,谷外有通向瑞云谷的路。概略估计,从大宁集前往瑞云谷约有七十里,大宁集至桐柏县城也有四十余里,桐柏县城有道路通向瑞云谷,应该在七十里以上。算算我们引他们人山的方向和脚程,东面谷口很可能有县城至瑞云谷的路。如果有,那就表示他们要赶往瑞云谷,但……” “但什么?” “时间不对。目下该已是未牌左右了,能赶得到瑞云谷吗,丛山峻岭中夜间赶路,开玩笑。那条路不会有多少人行走,说不定荒草漫径,白天也不易分辨,岔入通向散居山中的山民住处,必定一错数十里。我问你,你敢走吗?” 他说的是实情,人生地不熟谁敢赶夜路?比方说,走那条路的人,不小心岔这条进入山谷的小径,必定到达这三座茅舍,茅舍便是这条小径的终点,转回去再找正道,岂不多走了十几二十里?欲速则不达。 “也许正是通向瑞云谷的路。” “向东,不可能,瑞云谷在西,或者在西北。” “那……我们是不是也要找路?” “不,沿来路西去。”罗远肯定的说:“我的记性不差,我记得所经过的大小七座山峰。入山处距瑞云谷约在三十里左右,七座山峰约四十里,两个时辰便又赶到瑞云谷,我不想像盲人瞎马般乱闯,宁可扮识途的老马,沿来路返回原处。” “哦!今晚岂不又得在山林露宿?” “恐怕是的,除非……” “有你在,我一点也不介意在山林露宿。”苏若男何在他的肩膀上羞笑:“有虎狼毒蛇,有你去挡。” “你说是这种蛇?”罗远向她的身外侧一指。 她跳起来,像臀部装了弹簧,跳过罗远的腿上空,一沾地再向上蹦,搭住了丈高的横枝,脸都吓白了。 一条七八尺长的大蛇,刚隐没在不远处草丛中。她挂在树上,仍可看到最后一瞥。蛇身淡黄,腹侧有红斑,背部隆起,粗如饭蓝,隐没时传出沙沙擦草声。 罗远却倚坐不动,状极悠闲。 “那……那是什么蛇?”她惊魂初定,飘下往他身畔挤,把他当作保护神:“有多毒?” “赤练蛇。” “哎呀!老天爷!”她谅呼。 “江湖上有些人,绰号称赤练蛇,表示这人阴毒残忍,坏事做尽人见人怕,有这种绰号的人,十之九九是江湖凶名昭著的凶魔败类。 赤练蛇没有毒,只是性情凶暴,会主动攻击人畜,所以被误解,认为他有毒。” “他……他没攻击你……”苏若男犹有余悸。不管有毒无毒,不怕蛇的姑娘们少之又少。 “你不怕他,他就怕你。狗怕吃狗肉的人。我吃蛇,蛇肉味鲜美滋补,可口极了,所以蛇怕我。”罗远信口胡捣,拍拍她的肩膀:“你如果不动,它是不会攻击你的,他和青蛙一样,只能看到活动的东西。而且他是聋子,你大声呼喝是吓不走他的,跺脚才有用,他感声的器管是腹部,震动才能惊走他,所以说打草惊蛇。” “你真吃蛇?” “我还吃老鼠呢!” “老天爷!” “老天爷在你头上呢!唔!他们要动身了。” 茅屋前面的小径,出现第一个人,共鱼贯出来十个有僧有道。不久,十个人隐没在东面小径后,身影被树丛挡住了。 “他们其他的人呢?”苏若男惑然问。 “诡计。”罗远说:“是引诱我们现身的人。天一黑,他们便会溜回来了,今晚一定在茅舍住宿,让我们鬼撞墙似的穷追瞎摸。” “唔,可能吧。”苏若男同意他的猜测:“其他的人不动身,理由是留下照顾受伤的人,表示这十个人已动身前往瑞云谷,引诱我们追逐。” “我不信邪。”罗远跳起来。 “哦!你打算追?” “不,到茅屋走走,看他们搞什么鬼。” “我也去。” “这……” “带我去嘛……”苏若男扭着小腰肢,拉住他的手臂央求:“留在这里担惊受怕。而且,我怕蛇,老爷。” “你不去我还不放心呢!”罗远拉了她的手动身。 “咦……你……”她兴奋雀跃,也感到迷惑。 “我耽心他们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绕到这里来,岂不糟糕?防人之心不可无。不久之前他们向这一带山野指指点点,我能放心?我们去捣他们的窝巢,让他们意外地惊喜惊喜。” 走了十个人,三间茅舍中,总人数有二十二人,但有六个受伤的人不能舞刀弄剑。一比八,这些高手名宿仍然是势众的强者。 偷袭是上策,以寡击众不能堂堂正正逞英雄。 ---------------------------- 第十七章 三间茅舍静悄悄,没有人活动,像是空屋,连鸡犬也不见在屋外觅食。 行家也许可以看出一些异状,壁根墙角甚至屋外的果树竹丛,隐约流动着某种淡淡的蒸气,也可以称为看不见的异氛,只有某些体质特殊的人,或者鸟虫,才能感觉其存在。 唯一担任警哨的中年大汉,也隐藏在屋角的一丛茉莉中,那是宅主人制花茶的植物。喝花茶的人,对茶的品味段数不高。人隐藏在内不言不动,外来的人很难发现警哨的存在。 里面,人集中在第一间茅舍内,各就定位,分区戒备,透过壁隙窗缝向外监视,随时准备行动。 受伤的人安置在第二间茅舍,派了两个人照料。如非死仇大敌,通常不会对受伤的人加以迫害,另行安顿,也等于宣告脱出是非外。 前厅与后院,分别由一个老道主持大局。十僧道折损了一个,仅留下两道主持,其他七人,已由三名俗家人士伴同向东走了。 十僧道是主力,七个人已走了,表示这里已不重要,不再是攻击的主要目标。 在东厢几间房舍安顿形成戒备区的人,是无双玉郎与两随从,加上京华秀士与一位豹头环眼,年近花甲,使用沉重泼风刀的人。五个人扼守东院与四五间房室,的确感到人手不敷分配。 大白天,外面派有警哨,屋内的人分区安顿戒备,不需每个人都提高警觉,眼巴巴严阵枯等,那会累死人,促使精神虚耗浪费精力,所以分别在几间房舍内歇息,有动静才准备参予搏杀。 无双玉郎对负责的防守区颇为重视,经常认真地走动巡视,尤其对东厢的小院子感到不放心,不时踱出郑重地观察每一角落。 这次,京华秀士从小厅出院,傍在他身侧走动,不时故意挨得紧紧地。 “你是不是太过杞人忧天?”京华秀士伸手挽他的手膀:“天黑罗小狗也许会来,白天怎么可能接近?而且,很可能在他到达溪边时,便被尤副门主那些人截住,甚至中伙被杀死呢。” “你那么信任尤副门主那些僧道的判断吗?”他巧妙地摆脱挽膀的大手:“也许他们估计错误,姓罗的根本没藏身在那面的山上,傍晚绕到溪边布伏,白费工夫。我认为姓罗的早就在溪流的这一面,等候机会向这里袭击。” 他洗濯毕返回茅屋,并没把他和女随从,被罗远所制的事说出,当然有他不便说的理由。因此他知道,罗远早就过溪在这附近潜伏了。尤副门主带了僧道们十个人,故意向东走表示取道返回瑞云谷,暗中绕远些从上游过溪,在溪边布伏等候罗远下山至茅屋骚扰,那是白费工夫。 “就算那混蛋有胆量袭击,不来便罢,来了他一定死,决难幸免。” “是吗?”他冷笑:“凭两位大仙所布的什么诛仙阵,靠一些法器和迷魂药物,就可以毙了姓罗的?” “那是一定的,他绝对近不了茅屋。”京华秀士信心十足:“我看了布置的情形,没有人能平安通过屋四周的禁制。可惜玄规道长断了右臂,派不上用场,不然十仙佛摆出十绝阵,真正的大罗金仙也难逃大劫。” “是吗?我怀疑。”他转身往小厅走,有意避免受到进一步纠缠:“除了出其不意,能把姓罗的打得落荒而逃之外,我实在看不出他们有毙了他的能力。我曾经和他全力一搏,我知道他到底有多厉害。” “你把他看成超人。”京华秀士跟人小厅,在小厅戒备的女随从冷漠的目光狠盯着他,他毫不介意:“可惜我没有和他面对面一决的机会,他逃的本领真不错。。 “土秀,听得进老实话吗?”无双玉郎在方桌旁坐下,语气诚恳。 “我们是世交,陈黄两家数十年交情。在京都,你我都是京城的风云人物,公候世家子弟。你的话,我绝对的尊重,是吗?”京华秀士脸上有坦然的神采,在无双玉郎的左首落坐,尽量靠近,笑容相当吸引人。 “不要和他单打独斗。”无双玉郎叹了一口气:“那个人的武功深不可测,性情也变幻莫测,时而表现得像霸王,勇悍无敌气吞河岳;时而狡狯如狐,令人莫测高深。他只有两个人,根本不在乎我们三十二个仙佛高手中的超拔高手,你还不明白吗?” “你把他……” “不是我把他看成超人,他本来就是超人。如果他怕我们,早就躲起来,或者选出数百里外了,却不断伤害我们的人死缠不休,凭什么?请记住,我已经提醒你了。我敢和你打赌,他会到这里来的。” “我等他。”京华秀士悻悻地说,显然听不进老实话,老实话通常引起反感,大多数人听不进耳。 “他会来的,但来的时间无法估计。届时,我将和他全力一搏。有这个人在,就算你们能以最少的代价,取代了武道门的地位,顺利地鸠占鹊巢建立山门,这个人也将是你们的心腹大患。” “冠章,什么你们我们。你真无意协助我和方门主巩固南方的根基,半途撒手返回京都?方门主是令尊的燕山袍泽,令尊要你替方门主尽力。你我的交情更非比寻常,你答应全力助我雄霸南天的。”京华秀士的脸色沉下来,问题严肃不能再嬉皮笑脸。 “问题是,我无条件尽力出生入死,你们尊重我吗?”无双玉郎也玉面一沉,语气硬梆梆:“大宁集失败能怪我?我直接保全了你们许多人,方门主却大发雷霆,把过错全推在我头上,把我变相的囚禁。然后你们对付不了姓罗的,又把我交给你们副门主指挥,像随从一样听任你们摆布。士秀,自始自终,你不但没替我辩护说半句公道话,反而再三指责我不是。自从离开京都南下之后,你在京都那一切讨好我的态度,就有了全然相反的转变,什么都要听你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没错吧?” “你要知道,离开京都,我们已经不是逍遥自在的公子少爷,一切得为大局着想。九幽门是庞大的组合,每个人都必须竭诚效忠绝对服从,公子少爷的积习……” “你必须牢牢地记住,我只是你们的贵宾。”无双玉郎抢着大声说:“家父念在往昔袍泽之情,要我相机助方门主一臂之力,没有任何承诺,我一个大姑娘也不可能有什么担当。我承认对你颇为倾心,在京都的交情非他人所能及,所以愿意替你摇旗呐喊雄霸南天,结果我成了你的打手帮闲,连打手帮闲的地位也没有,这算什么?别说了,瑞云谷到了,不管你们是否成功,都没有我的事了,我乘船返京向家父覆命,做我的京都四公子,不再过问京都以外的事了。” “冠章……”京华秀士急叫:“不要说得如此抉绝,我也是以大局为重,不能拂逆门主……” “真的吗?”无双玉郎冷笑:“方门主被撤职,被夺爵贬为庶民,他不怪自己在东厂造孽,假公济私灭门破家积孽财百万,反而怪家父没尽全力替他缓颊包庇,你以为我不知道。家父情至义尽,甚至要我助他一臂之力。我告诉你,我是冲与你的交情份上,才答应南下助你们的,既然你不珍重达份情谊,我还有什么好留恋的?罢了,我认了,明天事了,我立即北返。” “不要……” “我已经无路可走,别怪我。” “可是……” “我意已决。”无双玉郎大声表示决心:“如果你在南方不顺利,回京吧!方门主贪残刚愎,成不了大事,见了那姓苏的小丫头一眼,就不顾一切下令要活的,枉送了不少弟兄的性命,能成得了大事?我在京都等你。” “你知道,我在京都成不了气候,豪门世家子弟比蚂蚁还多,我京华秀士的名气,比你们京都四公于差了十万八千里,雄霸南天,是我扬眉吐气的希望所在。” “你只是一个无关重要的第二副门主,雄霸南天轮不到你。士秀,方门主的亲信你还轮不到排名呢?和我一同返京吧!你京华秀士在京都仍是佼佼出群的豪门世家佳子弟。” “你居然要劝我和你返京?”京华秀士脸色一冷。 “有什么不对吗?你难道一点也不珍惜你我的情谊?” “你知道我不可能回去的。” “咦!为何不可能?” “有一天,我会荣升门主。” “可能吗?” “凭我的才华,一定能。”京华秀士说得信心十足。 “我无法勉强你,请你也不要勉强我。”无双玉郎泄气地叹了一口长气。 “你也不可能回京。”京华秀士语气一变。 “我不可能?”无双三郎一怔。 “对,你不可能返京,即使返京,你也……” “你的话我好像听不懂呢!” “你懂的。” “谁禁止我返京?方门主?” “南天你才有地位,在京都你站得住脚吗?” “噢!你的意思我不明白,你说的话好奇怪。” “你易钗而笄的真象揭开,在京都你还有颜面再以京都四公子面目,在京都逍遥自在?” “哦,原来如此,嘻嘻,”无双玉郎忍不住娇笑:“在京都,知道我董冠章是定远候爷千金的,不止你一个京华秀士。京都人士尊称公候名门的千金为女公子是俗例,这点你居然不懂?怪事。你想用揭破我的身份来打击我,断我的后路,真好笑,嘻嘻?你这样做,反而替我增加几分声誉,更会风靡京都,京都人士会把我当凤凰捧,我还得感谢你呢?我自己宣布,毕竟有自捧之嫌,没有神秘感,轰动的声势会减弱许多。” 这番话把京华秀士楞住了,话的确有些道理。 京都北迁,不但把江南的官宦迁走,更将江南十万富豪,与及数十万普通庶民,一同迁至京师“实都”,富户的江南奢侈风气也一同带至北地。因此在京都的豪门子女,竟相争奇斗艳成为一时风尚,只要才华出众有财有势,谁管他是男是女?把大户人家的大姑娘称为女公子,在南方也十分普遍。京都四公子是男是女,不以为怪。 “看来,我是无法留住你了。”京华秀士沮丧地说,眼中幻发出另一种异诡的光芒。 “你知道情势已不容许我留下,留下我只有死路一条。士秀,我在京都等你。” “为了我,也不能留下?” “我珍惜你我的情谊,但……我不得不承认我不想死,你们会逼死我。” “你不要多心…… “是吗?我受了伤,还要把我逼来将功赎罪。前片刻指斥我失职,撤除所有特权,严厉警告不许我过问任何事;后片刻,就勒令我将功赎罪。老天爷!我算什么?里外不是人,我那有活路?别说了,我得到处走走。”无双玉郎向把守在门口的女随从挥手示意,从容离座。 京华秀士心中一急,伸手便拉。 “冠章,你听我说……”京华秀士作最后努力。 “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无双玉郎俏巧地摆脱他的手:“瑞云谷事故结束我就走,我在京都等你。”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⑹.c om “你听清了。”无可挽回,京华秀士不再低声下气,态度一变,声色俱厉:“方门主不会让你走,我也不会。你必须留下来,帮助我鼎定雄霸南天的霸业,你我将是江湖称羡的神仙情侣,同心协力建立我们的江湖王朝。” 无双玉郎不为他近乎呐喊的疾言厉色所动,仅用怪怪的眼神盯着他,似乎认为他是来自世外的怪物,这种前所未见的形象好陌生,好遥远。 发出一声令人心颤的长叹,她默默地举步向外走。 “你听清了没有?你不能走。”京华秀士在他身后厉吼,要发威了。 “我情有独钟的秀士到何处去了?”她在厅口止步,并没回身黯然自语:“我要回京都去找。” 说完,她重新迈动沉重的脚步。 “你……”身后的京华秀士爆发了,踏出两步右手伸出袖口。 一声剑鸣,女随从拔剑跃然欲动。 “不要三姨。”无双玉郎并没回头,但知道身后的变故,伸手轻轻阻止女随从动剑:“宁可他无情,不可我无义。他的神魔爪即使偷袭,也伤害不了我。” “少爷,你就是任性。”女随从三姨收剑归鞘:“老爷说这个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又说其外呈忠厚,暗藏奸诈;表里不一;名利心重,不可信任。而你,却对他……” “别说了,我知道错了。”无双玉郎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快步走了。 京华秀士的手爪,五指所涌现的用劲线条,一而再张而后驰,可知暗中迟疑难决,最后颓然下垂,强抑攻出的冲动。 前厅大开,等候天黑之后所发生的预计变故,入侵的人,可以长驱直入。 崂山七子的老大玄虚子独坐厅中品茗,仙风道骨神态悠闲。京华秀士坐在下首,脸色很不好看。两人低声交谈,附近没有人走动。 “万一闹翻了,方门主肯吗?”玄虚子说话不带感情,脸上神色漠然,似乎所谈的事与他无关,更像是闲聊天信口敷衍。 “方门主早就示意,要我不管用任何手段,务必博取董公子的竭诚效忠,接受不二的指挥。”京华秀士的声音更低,郑重其事:“不但可以利用她威摄南天群雄,更可获京中她老爹定远候的奥援。定远候与南京锦衣卫南镇抚司的人渊源深厚,与仍在天下各地的查缉秘使也关系密切,必要时可以藉他们的名义壮大声势,无往而无不利。” “那小丫头外柔内刚,你不怕弄巧成拙?” “不会的,大法师。”京华秀士得意地说:“京都四公子只有她武功惊世;另三公子只是绣花枕头。京都的佳子弟在她眼中,没有一个她看得上眼。我是她唯一倾心的男人,五年出双入对情谊深厚。家父是伯爵,地位仅比她老爹低一级,可说门当户对,同是燕山护卫出身的功臣后裔,老实说,我要是多用些心机,三年前我就把她弄到手了,虽则她老爹反对,她却是心甘情愿和我相好的。只要她留在南方,她老爹会支持她的。” “贫道不知道你们的内情,但似乎你的想法,有点一厢情愿呢!” “决非一厢情愿,这是事实,目下之所以出了差错,问题全出在大宁集的失败,门主在愤怒下处置有点过激而已。大法师,本门解决了武道门,对诸位法师重建太清宫,是不是大为有利?有她相助,必定事半功倍,桐柏山太清宫,必定稳如泰山。” “这……” “大法师,请帮助我。我一定保证,日后本门全力支持诸位法师重建太清官山门。” “好吧!贫道成全你。”玄虚于淡漠的口吻仍保持原状,似乎把承诺不当一回事。 “谢谢大法师成全,日后不敢或忘。” “但愿如此。你留心听我面授机宜……” 外面的敌人不足虑,内部的敌人可是心腹大患。要计算敌人并不容易,计算自己人可说易如反掌。 申牌时分入侵,那是不可能成功的事,茅屋的诛仙阵,主要是应付夜间袭击的。所有的人中,除了无双玉郎知道罗远有袭击的可能外,其他的人根本不相信会有袭击的事发生,耽在防守区内睡大头党,养精蓄锐准备夜间大展威风。 东行的十个人,远出七八里外的谷口,便分散渡溪,沿溪右岸缓走,小心翼翼潜行,正慢慢接近那座山峰的坡底,准备布下埋伏,等候罗远入暮时分下山。 三座茅舍静悄悄,那位隐藏在茉莉花树中的警哨,终于有点懒散,不时移动手脚以驱走睡魔。长期追逐担惊受怕,所有的人都疲劳万分,睡是唯一恢复精力元气的妙方,警哨同样想睡。 罗远与苏若男,已接近茅屋后方。 三家茅舍,并非指仅有三栋茅屋。事实上每一茅舍,皆有四五处建架,主宅的格局,就分三进与左右小院,其他牲口棚、猪圈、碾房、地屋……零星散步,每一家皆占地甚广。一家与一栋,是两码子事。 在山上已看清茅屋的形势,接近便容易多了,如不先解决警哨,就不易秘密潜入。 罗远负责对付警哨,蛇行鹭伏像伺鼠的猫,不求快只求慢,利用每株草木每块石,无声无息无形无影,逐渐向头露出茉莉丛枝梢的警哨接近。 接近至二十步左右,他突然向后游走。 “怎么啦?”远在他后面十余步,爬伏在草丛中的苏若男讶然低问。 “茅屋有古怪。”他解开百宝囊。 “有何古怪?” “金刚禅寺故事重演,布下的毒物,比玉虚天师的更霸道,我几乎退不回来了。来,吞下,药末抹鼻端,最好将药末塞一些入鼻孔。不要怕,不会打喷嚏的。”他倒出三种丹丸,自己也吞下三颗不同的小指大辟毒丹。药散是谈褐色的,有淡淡的药味,不刺激鼻咽。 “有效吗?” “有九成。” “九成?这……” “如果不想冒这一成凶险,就把他们引出来;明知有埋伏却要去硬闯,本来是非常愚蠢的事。” “他们会被引出来?” “用火招子生火。”他拔动满地的枯枝败叶:“燃起野火,他们能不出来?” “哎呀,那会波及茅屋……” “不会,这是初夏,野火威力有限,片刻就可以扑灭,这里不是松柏或衫木,所以我愿意冒险,用意就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毁了茅舍波及无辜,于心难安。我先摆平那位警哨,再进去要他们好看。” 仓卒间在陌生的地方草草布阵,威力有限,无法设置机关削器,也缺乏充足的人手布阵势的不足,老道凭的是一些装神弄鬼的法器而已,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诛仙十绝等大阵,唬外行人而已。 京华秀士重返东厢,怀中盛有不少老道所给的法宝。计算自己人,毫无风险可言。 东厢是他五个人的防守区,他有权在防区各处往来巡视,在某些地方,将某种装置塞人墙根壁缝,即使被人发现,也不知道他在弄些什么玄虚。 第一个对他起疑的人,是他的同伴,那位豹头环眼,年近花甲,佩了沉重泼风刀的人。这人看到他折人无双玉郎歇息的房间,在转角处的土墙缝摸索了片刻。 “哦!陈副门主,你在于什么?”这人刚转出角道,讶然走近问。 “没什么,这里有墙缝可以看到小院的一角。”他支吾以对:“尉迟堂主,你到外面走廊看看,检查墙角的伏弩,绊绳是否松弛了。” “好的,应该不会走样。”尉迟堂主不经意地瞥了墙缝一眼,并没走近,应喏着地转身走了。 不久,他出现在小厅,厅中静悄悄,人都不在。他坐下斟了一杯冷茶,手因紧张而抖个不停,似乎对即将发生的事,又恐惧又兴奋。如果失败,一切努力都白费了,而且后果颇为严重,他在作一次自以为稳赢的豪赌。稳赢的想法不切实际,其间随时皆可能出现难以逆料的变数,多少会有些风险,有点紧张是意料中事,患得患失的心理压力也不轩 尉迟堂主突然出现在厅口,脸色沉重大踏步抢入,手一伸,将一具四寸长,径寸粗的紫铜管丢在桌上。紫铜管构造十分精巧,里面的艾绒显然点燃不久,底口出现捏熄后的焦痕,管口已没有淡烟泄出。 “二副门主,这是干什么的?我捏熄了,我要知道这玩意的功能,与为何你把他点燃的用意。”尉迟堂主大环眼精光四射,狠盯着他沉声质问:“很像离魂香,我吸入一丝便发觉不对了,要是没有壁香解药,现在恐怕已经躺下了。这东西好像两位仙师,在外面布置了一些,要天黑才点燃,对不对?你怎会有这种玩意?” “不关你的事。”他心中一惊,伸手急抓铜管。 尉迟堂主早有准备,手急眼快抓回。 “我几乎被迷倒,有权知道。”尉迟堂主迟了两步,戒备的神情显而易见:“你不说,我去找两位大法师,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玄虚,我一定要知道。” “给我,没你的事……” 尉迟堂主哼了一声,扭头便走。 通向后堂的堂口,跌跌撞撞出来了女随从,刚扳住门框,嗯了一声向前一栽,滚了半匝便失去知觉。 尉迟堂主的眼角余光,恰好看到女随从栽倒的依稀形影,反正有物在动,本能地重新迅速转身。 糟了,可怕的强韧手爪,正虚空抓出,可怖的劲流及体,奇异的抓与掀无穷澈骨劲道直透肌骨,身躯斜撞而出,砰然一声大震,摔在土墙上房舍摇摇,掉下便寂然不动了。 “别怪我。你不该起疑心。”京华秀士冷冷地说,转身向无双玉郎所住宿的厢房走去。 他对自己的神魔爪深具信心,丈内抓劲可透心腑,肉裂骨碎,再重重一掼,五脏六腑必定一团糟,立即气绝万无生理。 他却忘了,尉迟堂主早已暗中运功戒备。 一般的门、会、盟、帮等等黑道组织,不管是白道或黑道,不论其宗旨为何,组织的分工合作绝对有其必要,职分内外也是基本组织的必具要件。有些设内三堂外三堂,有些设内八堂外八堂,凡是荣任堂主的人,必定是出类拔苹的人物。 这位尉迟堂主即然早怀成心,岂能不运功戒备?可惜武功相差远甚,攻击也太过迅疾猛烈,毫无躲闪的机会,摔中土墙弹落便像个死人。 女随从也静静地躺在堂口,是被迷昏的。 他到了厢房门外,向通道末端瞥了一眼。男随从躺倒在壁根下,丝纹不动毫无生气。 东厢共有五个人,已经倒了三个。他冷冷一笑,一掌拍在房门上,里面门闩折断,房门倏然而开。 无双玉郎斜躺在床上人事不省。 无双玉郎悠然醒来用。张开星目,第一个反应便是要惊跳而起,却发现手脚已不听指挥,神智完全清醒了,终于知道浑身已失去控制的能力。 令她急得要吐血的是,坐在床上的京华秀士,正在兴高采烈,替她卸除那件还没完全干透的水蓝色长衫,她身上的兵刃饰物,全丢在床头。 她横躺在床上,成了待剥的羔羊。 “你急什么呢?”她的泪水在眼眶里流动:“从前,我会心甘情愿将身子交给你;现在即使对你产生不满,只要你求我,我还是你的人,毕竟你是我唯一倾心的秀士郎君,我会和你厮守一辈子。” “女人善变。”京华秀士邪笑,眼中燃烧着情欲之火:“违心之论。你已经表明撒手不管的态度,提从前的事已无意义,弄成这种地步,那是你自找的。” “你这畜生……”她的泪水,终于滚落床席。 “今后,我不信你还敢提返回京都的事。”京华秀土开始剥她的衣,胸围子呈现眼下,被包紧的酥胸,呈现美妙动人的线条:“你必须助我称霸南天,助我……” 外面的小院子,突然传来悦耳的语音。 “怎么不见有人,难道人都逃掉了?”是苏若男的嗓音,但京华秀士觉得陌生:“老爷,我们来晚了,中了金蝉脱壳计。” “不可能,那个警哨的口供可信。”罗远的嗓音声如洪钟:“正屋里的人将闻声赶来,准备了。” 京华秀士惊得跳起来,火速穿衣着靴。男人脱得精光,有天大的本事也无从发挥,即使面对一个八流痞棍,也无颜光着身子神气称英雄。 武朋友碰上恶劣的变故,决不会是光披上衣衫,而是穿裤第一,着靴第二,光着脚丫子,武功发挥不了三成。大地是力之源,脚藉大地发挥力量,光着脚不但力源不继,也无法用脚进攻。 还不错,反应够快,紧妥靴带,手便抓住挂着剑的皮护腰,目光落在床上,酥胸已半露的无双玉郎身上,胸围子未卸,但因撕衣时移动松驰,玉乳不再受拘束,挺立的曲线引人遐思。 他心中怦然,也蓦然心惊。 罗远已经深入中枢,没发现扼守正屋的人现身策应,外围的诛仙大阵失效,他这里已成了凶险的中心。 分区扼守,正屋的人是不会来策应他的。 如果他挡不住罗远,这位无双玉郎怎办?按罗远这次伤人而不杀人的情况估计,不会杀害失去抵抗力,倒在床上的人。 无双玉郎如果留得命在,结果如何? 一不做二不休,灭口是唯一免去危险的上策。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他别无抉择,势在必行。 一声剑鸣,他拔剑出鞘。 “别怨我。”他的剑向前顺势伸出:“这都怪你自己……” 虚掩的房门悄然而开,剑光如匹练破空射到,眼角瞥见光芒一闪,剑气光临右臂。 他如果刺死无双玉郎,就得赔上一命,生死关头,已不由他多想,本能地扭身挥剑自保,全力硬对。 铮一声狂震,火星飞溅,他竟然封住了这一剑,只感到虎口欲裂,手膀发麻,巨大的反震力,震得他斜向倒退,踢倒了小桌,滑倒在壁根下。 生死关头,激发他的生命潜能,藉反弹的后劲,飞跃而起,砰一声撞毁了唯一的小窗,跌出窗外去了,左手仍抓牢皮护腰,赤着上身飞遁,这一剑硬封,几乎震毁了右手,已无力挥剑搏斗了。 罗远的目光落在床上,讶然失惊,忘了追京华秀士补上一剑,他也不认识中华秀士。 “怎么一间事?”他大感困惑:“你……你像是受了禁制,你们自己人……” “我的双肩井,双环跳……”无双玉郎闭上泪下如绳的星眸,虚脱地叫:“我……我不要活了……” 罗远先拾过丢在床下的长衫,掩住半裸的酥胸,略一探索,知道可解这种截经制穴手法。 “活不活你自己衡量。”他飞快地解了四处穴道:“我不欠你什么了。” 身形飞起,一闪便到了门外。 小院子里,苏若男大呼小叫,跳脚咒骂,要将人引出,果然有效,她的俏甜嗓音,虽然大姑娘骂不出什么恶毒难听的脏话,但在一些狂妄自负的高手名宿耳中,任何咒骂也足以引起他们的怒火。 第一个冲出小院的,是那位与京华秀士打交道的玄虚大法师。 “孽障该死,贫道要你生死两难。”大法师怒吼,不屑拔剑,手中拂尘一抖,大踏步无畏地逼进,似乎苏若男所持的不是可杀人的利器,而是一段朽木,伤不了人,所以挺起胸膛硬向剑尖闯。 “退!”罗远的喝声传到。 苏若男略一迟疑,不甘心不战而逃。这瞬间,拂尘涌发的可怕暗劲一涌而至,像千斤巨锤砸到,呼吸感到窒息。同一瞬间,手膀被罗远扣住向后带。 同一瞬间,大法师哎一声惊叫,一段尺长木板,在大法师的头脸炸成碎片,鼻孔口角立即有血溢出,在惊叫声中,大法师双目难睁,化道清风如飞而逝,居然能从原路退出,隐没在正屋中。 “厉害……这妖道好阴险。”勉强可以站稳的苏若男,抽口凉气惊呼。 “你该打。”罗远大为光火:“我已经上过当,你居然重蹈覆辙。这些混蛋的手脚,任何有无意义的挥动,都必须提防,任何移动都可能是杀着。走吧!里面的阵势发动了,不要做大傻瓜和妖阵玩命,以后再来。” 一挽苏若男的小腰肢,轻灵地跃登屋顶,踏碎了不少半腐的茅草。 没有人追赶,那位大法师一露面就亡命而逃,躲在屋内的人,怎敢出面追赶枉送性命? 外出布局引诱坦伏的十个人,被紧急信号召回。他们做梦也没料到,罗远居然敢在白昼向茅舍袭击,以至外出布局失败,驻守的内部也成了输家。 阵势无功,内部的各种法器也来不及发动,再加上内部二副门主京华秀士出了意外,失败得相当惨:主事人玄虚大法师几乎伤了五官,一名警哨被打断了双臂。 姓尤的大副门主,带了外出布局的九个人,闻警匆匆赶回,首先便发现三家茅舍剑拔弩张,大感惊讶,内部不但被罗远倏忽来去一击即走,而且发生严重的内讧,难以收拾。 无双玉郎两随从占据东厢,指名要京华秀士出面讨公道。小院子里搁着京华秀士的长衫、内衣、百宝囊、荷包、腰带……还有一具紫铜燃管。 那位被抓伤了肩骨,摔断了两根肋骨的尉迟堂主,坚决地站在无双玉郎一边,他是活证人,裹了伤坐在门廊下,咬牙切齿将发现警兆,受到京华秀士攻击下毒手的经过,当众不断大骂诅咒,要尤大副门主执法以正门规。 所有的人皆聚集在东厢的小院子里,但玄虚大法师不在场,五官受创并不严重,但正好可以利用作为不出面的借口,以免受到追诘的指责。 京华秀士也不在场,不知躲到何处去了。 尤副门主是领队主事人,但无权指挥十僧道,即不便找玄虚大法师,也不便找京华秀士来对证。京华秀士是三位副门主之一,排名第二。尤副门主排名第一,当然不便找京华秀士来遭受羞辱。而且兹事体大,尉迟堂主的地位仅低一级,谋杀堂主,尤副门主也处理不了。 处理不了,尤副门主断然下令立即动身,尽快赶回瑞云谷,听候门主处理。 十僧道也知道情势恶劣,知道对付不了罗远,前往瑞云谷的念头更切,已经折损了一个老道。为首的大法师也聚不及防伤了五官,再拖下去后果堪虞,不等众人准备停当,便急急领先离去。 受伤的六个人,留在茅舍候救,派了一个人照料,众人立即像丧家之犬,展开脚程溜走,像漏网之鱼奇快无比,翻山越岭脱离险境。 无双玉郎三个走在最后,与前面的人保持距离。 京华秀士没在这些漏网之鱼中,他想加入,但无双玉郎怎肯饶他?不得不走险落单。 众人动身后不久,他才返回茅屋,上身精赤,只穿了一条裤子。幸好手中还有一把剑,却没有剑鞘,像一个输得精光的赌徒。 看到负责照料伤者的人,总算获得一件青直裰掩丑。运气不错,这位仁兄是他的亲信,叫游蜂戚棠,一个好色的江湖浪汉,与他是同好。 “戚棠,把结果告诉我。”他急于知道经过,颇感不安:“无双玉郎怎么说?” “怎么说,不需她多说,仅尉迟堂主一个人,就咬死你了。”游蜂戚棠苦笑:“副门主,你怎么做出这种犯忌的事?” “不能怪我,尉迟堂主不上道。”他不想多加解释:“天不助我,偏偏碰上天杀的八极雄鹰来闹事。无双玉郎敢不顾颜面……” “你真驴,副门主。”游蜂戚棠嘲弄他说:“什么颜面不颜面?咱们燕府出身与燕山系走得近的人,谁不知道她是定远候爷的女公子?门主知你和她的交情,也希你能成为董府的娇客,才能获得董候爷的支持,南镇抚司会给咱们方便。董候爷难则久病而致仕不问外务,但南北两镇抚司与东厂的当权人士,多半是他的袍泽或旧部属,他一句话就可以底定乾坤。门主一直就安排你和无双玉郎一同行动,目的在此,你却不知道制造机会,操之过急把好好的事搞砸了,哀哉。” “本来好好地一切顺利,怎知……他娘的!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我得赶往瑞云谷,找机会向他赔罪,也许还有转回余地。” “对,来软功,这是唯一的机会,不能再犯错了。”游蜂戚棠鼓励他:“谁都知道在京都期间,你们最要好,郎才女朗,家世相差不远,都认为你们是相配的一对。你却不在她身上下工夫,偷偷在别的女人身上浪费时间。千不选万不选,偏偏选在凶险搏杀期间,急吼吼来硬的横戈跃马,你这情场老手,怎么做出这种不上道的蠢事?” “你知道个屁!”他毫无秀士的风度,口出粗话:“这个小丫头你以为好对付?在京都我根本抓不住与她独处的机会,连手眼温存的机会也少得可怜。她那几个保镖几乎形影不离,出京之后,我才有机会偶或享受手眼温存。她要北返而且意志甚坚,我再不下手,永远没有机会了。我如果得不到她,在九幽门我发展的机会有限。我决不放弃,决不!” “下手的时机不对,副门主。你这就走吗?” “对,我要赶到他们前面去,先让门主了解情况,天杀的,我这第二副门主的地位,可能保不住了。 “尉迟堂主可能要求开香堂,你最好设法与他和解。快走吧!天快黑了。” “好,我这就走。” “他们决定走桐柏至瑞云谷的北道,远了十余里,但路好走。你越谷走南道,千万别迷失在山林里,比他们后到,你栽定了。” “天黑之前,我一定可以到达南道主径,不会迷失。” 刚迈出第三家茅舍的外院门,送他的游蜂戚棠突然脸色大变,砰一声关上了院门,把他关在门外。 右侧的一排槐树下,踱出灵秀的苏若男,微笑的神情十分可爱,颊旁绽起笑涡,表示笑得真的很愉快,不像是一见便恶颜相向的仇敌。 他一怔,油然生出强烈的戒心,也怦然心动。他不认识苏若男.不曾见过面。但门主曾经交代,要活捉一个姓苏的小美人,据说武功相当了得。 不消多猜测,这个小美人一定是姓苏的,八极雄鹰身边,就有姓苏的小美人。 “难怪门主念念不忘,这小美人真美得令人……令人心猿意马。”他心中嘀咕:“比冠章更多几分女人味,她是我的!” 无双玉郎从小就男装打扮,温文儒雅风流潇洒,简直不男不女,当然缺乏女人味。 苏若男喜穿劲装,刚健婀娜,曲线玲珑。劲装与骑装相差不远,具男子汉气概,但有暴露的曲线,就女人味十足了。 他一见便失魂,很可能是不久之前,几乎把无双玉郎剥光弄到手,看到了春光,情欲未退,没获得发泄,意识中仍强烈地需要找女人满足情欲,所以一看到同样美丽的女人,欲火骤然重升,浑忘利害。 门主要这个小美人,他为何不要?一跃三丈,他有意卖弄一闪即至。 “你就是那个姓苏的小美人了。”他得意地逼近至丈内,欲火在大眼中燃烧:“来得好!我叫京华秀士陈士秀,大概你并不知道我这号人物。” “我来得当然好,问题是对你好呢?抑或是对我好。”苏若男仍在微笑:“因为我要捉人问口供,要挖出你们来湖广的阴谋。我就是姓苏的。苏若男。” “我也要向你问口供,有志一同,正好先亲热亲热……”话未完,右下猛然一记金豹露爪探袖而出。 苏若男早知这些人不讲武林规矩,会出其不意突下毒手,怎会上当,对方的手一露,她便向右一闪。 “看谁阴毒!”她娇叫,声出左手急扬。 双锋针幻化锋芒,恰与神魔爪的抓功遭遇,突然速度像是增加了一倍,发出刺耳的厉啸,向斜下方一沉,嗤一声贯入坚硬的地面,尽尾而没。 旋舞的劲流,也一泄而散。 ---------------------------- 第十八章 (1) “该死的,你的爪功惊世骇俗,果然卑鄙地突下毒手。再给你一针。” 京华秀士一抓落空,已经有点心惊,再看到抓劲居然封制不住飞针,仅震偏针势而已,更为吃惊,碰上敌手了,突袭无功,先前兴奋的情绪开始沉落。 外发的内劲极耗精力,通常一兴二狂三衰四竭,已浪费了一抓,怎敢再浪费第二抓?针的劲道可怕,不能逞强卖弄硬撞,身形急移,幻化三个虚影,远出丈外换了三次方位,躲过可破内家气功的双锋针。 苏若男虽然大叫看谁阴毒,其实她一点也不阴毒。她是面对面先叫后发针的,暗器名不符实,是明非暗,那能算是阴毒? 京华秀士怒火爆发,大喝一声,沉马步又是一记神魔爪,志在必得。 已经揣摸出对方绝技的性质,苏若男更不会上当了,用上了平生所学,挫低马步向后飞滑,爪劲就差那么一尺半尺,速度赶不上她的滑速。 滑退两丈猛然前冲,这一退一进之间,速度快得令人目眩,似乎她先前并没离开原地,视力产生错觉,在抓劲回流,尘埃滚滚中回到原位。 “打,打!”针随着回流的尘埃破空速射,速度平空增加一倍。 棋逢敌手,京华秀士也揣摸出她的心态,爪一伸便斜掠丈外,惊出一身冷汗,两枚双锋针几乎贴肋侧掠过,掠出后仍感到肋下麻麻地。 “我来捉他!”沉喝声震耳欲袭,发自上空。 京华秀士心中一震,猛抬头,屋顶上有灰影升腾,从顶点头下脚上猛扑而下,前伸的双爪像鹰爪,声势之雄惊心动魄,简直就是一头怒鹰下搏。 茅舍还在三丈外,这人是发声之后再跃升的,速度极猛,已超出人的体能极限。 面对武功超绝的高手,而且知道这高手的爪功可怕,怎敢使用这种凌空下搏的身法招式攻击?身在空中自保的能力有限得很。 京华秀士心中一凉,已看清来人是谁了。在放弃无双玉郎时,百忙中封住罗远一剑,吃足了苦头,当时并不知道是罗远。 现在,他知道了,看声势身法,一定是八极雄鹰。 八极雄鹰的名号,给予九幽门的人心理上的压力,相当沉重。如果不是八极雄鹰,这位秀士肯定会在愤怒之下,不顾一切竭泽而渔,发出第三记神魔爪孤注一掷,爪功对爪功,谁怕谁呀? 但八极雄鹰怎能不怕?三十余名超等高手,追杀八极雄鹰,结果如何? 不用多想,望影心惊,抬头的刹那间便勇气全消,一跃三丈如飞而遁,逃人屋侧的草木丛,比受惊的脱兔快一倍。 罗远飘落,知道追不上了。 “你把他吓跑了。”苏若男大发娇嗔:“老爷,你得赔。” “那家伙是胆小鬼,怎么赔?”罗远苦笑。 “口供设着落啦!里面如何?” “安顿受伤的人。” “有人就好。” “什么,你不是要我向受伤的人逼供吧?你会吗?” “这……罢了,”苏若男泄气地说。 “那些人是向谷口走的。” “追!”苏着男不肯罢了。 “追不上了,天快黑啦!” “那…” “我们到瑞云谷,赶两步。” “走啊,老爷。” 苏若男欢呼雀跃是有理由的,她就耽心罗远不去瑞云谷。迄今为止,罗远一直没肯定表示去瑞云谷,一再表示对向武道门集会毫无兴趣,置身事外无意介入。 她懒得去想罗远态度转变的理由,反正只要罗远去,她就心满意足了。 假使让她知道罗远去瑞云谷的心理变故,一定心里高兴不起来。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б .c om 她知道,她的一颗少女的芳心,已寄托在罗远身上了,心湖已涌起涟漪。 令她不安的是,罗远并没把她当女人。 她知道自己的风华比不上宇内三狐,罗远对宇内三狐也毫不在意。但她在等,等罗远注意与发现她,是一个青春美丽的大姑娘,而不是若(像)男人的女人。她在改变自己,至少在她发现无双玉郎的美丽成熟女随从时,便想到要把自己,也打扮得像引人羡慕的漂亮女人。 她当然不知道,罗远在小溪中,突然看到无双玉郎半裸的胴体时,所受到的震撼是如何强烈,印象是如何鲜明。对一个正常的大男人来说,那是无可抗拒的,难以磨灭先天性不由自主的诱惑。 以往,她娇傲自负,不但武功超尘拔俗,美丽灵秀不可一世。可是,不但比罗远相去远甚,连比她差劲的宇内三狐,也轻而易举擒住了她。 然后是武功更高强的人先后一一出现,摄魂天魔她就难以应付。无双玉郎显然比她高明多多,与罗远棋逢敌手。现在又碰上一个爪功可怕,她不知道名号的京华秀士,对方报了名号,她也不知道底细。但她知道,京华秀士的武功决不比她差。 她知道谦虚了,无形中气质与性情,都在慢慢改变,也逐渐令人喜爱了,所以她有信心,用些心机,罗远会喜欢她的,她已经不是往昔那个不易亲近的“若”男;女人若男,那一个男人肯喜欢? 仍然没获得口供,无法了解这些实力庞大,来自京都人士的底细。但这些人打武道门一千五百两黄金的主意,是无可置疑的事。 死了许多人,即使能顺利夺获一千五百两黄金,仍然是大输家,这些人真不该来的。 罗远知道她也是为黄金而来的,因此在言谈间,她尽量避免谈及黄金与武道门的事,以免引起误会;罗远一直就鄙视夺金的举动。 她几乎忘了,基本上罗远仍然对她怀有戒心。如果摄魂天魔那些人不群起而攻,罗远怎会在休戚相关、两害相权取其轻的情况中与她合作自保?演变成目下的处境,完全是情势丕变所促成,因势利导而牵连在一起,罗远根本无意前往瑞云谷淌这一窝子浑水。 罗远本来就需往北行,前往南阳府,不需经过瑞云谷,当然瑞云谷也可以到达南阳府。演变成目下的情势,主要原因是罗远想了解无双玉郎这些人的底细,以便日后心理上预作提防,并非有意参予瑞云谷夺金的事故。 也许是数有前定吧!罗远竟然被无双三郎所吸引,改变了主意,要留意无双玉郎的动静,因此有意无意间,不再提拒绝前往瑞云谷的事。 双方都不了解对方的打算,她自以为罗远是受她的影响,愿意前往瑞云谷的。 一阵好赶,放开脚程急如星火。夜间在山林中极易迷失,必须加快脱离,在日落之前,绕回到至瑞云谷的小山径,距被十僧道突袭的地方不足一里。罗远在山林分辨方向的能力十分准确惊人,不愧称进入深山大泽的采药师。 山径不怕迷失了,罗远打算连夜前往瑞云谷,三十余里如果脚下放快些,一个更次便可赶到。 天黑了,首要的事便是找食物充饥,顺便打听这条路的动静,看是否发生了重大事故。 走了三四里,运气不错,路旁的山脚下,出现了灯火,走近便看出是一座小小的三家村。其中的一家不但有灯光,而且有借宿的旅客,透过外院柴门的缝隙,可看到正屋的门大开,里面有十余位佩刀带剑的人,分两桌正在进食,有酒有鸡颇为丰盛。土瓦屋民舍的厅堂窄小,挤两桌旅客已有人满之思。 推开柴门,经过前院,看到墙角有几个人乘凉,交头接语交谈。外面幽暗,看不清面貌。那几个人仅瞥了他俩一眼,没加理睬,大概是已经膳罢的旅客,而且都是江湖之豪。 踏人大门,便看清有首一桌的六位男女旅客。六位男女旅客也看清了他们,双方同时咦了一声。 左面的一桌有八个人,全是雄伟剽悍的中年大汉,也同时向他俩注目,眼中流露出诧异神情。 是宇内三狐。另三位是年近花甲的人,村夫打扮,身材普通,外表平凡不引人注意,但眼中不时闪烁一种诧奇的光芒,腰间的百宝囊甚大,足以作为行李挂袋。佩的刀也不同,是长仅尺八的尖刀。 罗远对这种刀不陌生:法刀。 天师道的弟子不用法刀,用七星剑、桃木剑、古定剑。巫门弟子、端公、秘教门人、邪门人士,有一半人用法刀。这些人士派流之多。难以统计,而且有地域性,各具秘技特有范围,与医、卜、星、相、命各流,同为江湖猎食者。一般大众门中所谓“走江湖”的人,就指这些神秘的人士。 走江湖与闯荡江湖是两码子事,虽则性质差不多。不论走或是闯,都被列人三教九流难上台盘。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浑身大汗,身无长物,一定是遭了祸事了。”白妖狐看了他俩的狼狈像,嘴上不饶:“过来坐,你们该也饿了。 “你们没逃回随州,不怕祸事吗?”罗远笑吟吟拖凳就座:“碰上一大堆神仙活佛,那能没有祸事?你们最好别碰上,你是妖狐,铁定怕仙佛。” “逃到半途,愈想愈不甘心,恰好碰上这三位老朋友,所以回来了。”白妖狐随即替双方引见:“我这三位老朋友大有来头,他们……” “我们自己通名。”那位留了白花山羊须的人阴阴一笑,抢着说:“我,幽冥使者鲍方。” “天涯浪客柏孤。”第二个人说话本无表情。 “五方游神洪荒。”第三个人却声如洪钟。 “八极雄鹰罗远。这位小姑娘叫苏若男。”罗远也自报名号,他并不知道这三位大有来头的人是何方神圣,但一听绰号,便知一定大有来头。 “你就是八极雄鹰,”幽冥使者脸色一变,不敢再托大了:“听三狐说过你大闹大宁集的事,佩服佩服。我们不在乎摄魂天魔,他们凭什么敢出面残害同道?你说的仙佛,又是怎么一回事?” 宅主人送来了碗筷,加了两碟菜肴。苏若男饿得发慌,先吃了再说。 “可能是什么崂山七子,山东三佛……”罗远将所遭遇的变故,一面进食一面简略地说了。 “听说过这些人物,也仅限于听说而已。”幽冥使者冷冷地说:“就算他们具有无上神通,咱们的道行也不弱。他们最好不要做得太过分,半途行凶断别人的财路,算什么玩意?唬得了我们吗?” 罗远不知道这些人的底细,不知道这些人具有些什么了不起的神通,虽然觉得口气托大,也并不在意,但本能地觉得有点夸张不识时务,区区六个男女,宇内三狐本已是谅弓之鸟,能与摄魂天魔上百名高手论短长?他很难想像当摄魂天魔百余名高手发起攻击时,这六位仁兄仁姐,会用什么方法手段应战?会不会被对方的人潮所掩没,被踏成扁鸭, “他们不会虚张声势唬人,而是凡是影响他们利益的事,必定不惜任何代价,将对方歼除以达到目的。”罗远不想多说,在不可一世的高手名宿面前,少说话以免麻烦:“他们不断向我下毒手,我得睁大眼昭拉长耳朵,留心地注意结果。诸地位今晚还赶路吗?” “明早再走,不急。二十余里路,脚下放快些片刻可到。”幽冥使者信心十足:“用神行术更快,一定来得及赶上。你呢?” “受到攻击被逼入山,逃了几十里,人都被赶散了,得在这附近寻找逃散了的同伴,走不走得找到同伴后才能决定。”罗远找借口隐起自己的打算。 “跟我们走吧。”白妖狐又在打他的主意:“我们结合了一些志同道合的人,联手见机行事。多你和苏姑娘的人,力量更壮大了。” “有我参加,你们麻烦大了。”罗远用心计拒绝。 “我们麻烦大了?什么意思?”果然引起幽冥使者的不悦,变色沉声问。 “他们把我八极雄鹰,列为必须一举搏杀的目标,见面便会一拥而上喊打喊杀,岂不连累你们替我挡灾,也许你们几位讲道义愿意拔刀而起,你们其他的朋友肯吗?黄金还没见到,就得无谓地拼命,换了我,我也不屈意。”罗远婉转地说出理由,而且理由充分。 “到瑞云谷之后,咱们仍然欢迎你加入。”幽冥使者果然气消了:“你杀了他们不少人,处境相当危险,在瑞云谷你如果和我们并肩站,我们当然会同仇敌忾休戚相关。” “我会加以考虑的。”罗远信口敷衍。 填饱五脏后,两人立即告辞,借口要在附近寻找同伴,幽冥使者众人也无意挽留他们。 远出里外,罗远一拉苏若男的手,用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噤声,往路旁的草丛中一钻,潜行百十步,隐没在山坡的树林内。 “你搞什么鬼?”苏若男终于忍不住低声问。 “有人跟踪。”他附耳说:“用意不明,捉住了也不会问出结果,先避一避。” “何不加快赶往瑞云谷?” “你敢走?” “哦,你的意思……” “路只有一条,夜间又不能在陌生的山林乱闯,在险恶处埋伏,你受得了?宇内三狐几个人自以为了不起,也不敢连夜动身呢!” “也许他们真的很了不起。” “而且的确了不起,所以信心十足……唔!不对,伏下,定下心神行功吐纳。”罗远把她按伏在两株古松下:“不管你看到什么或听到什么,切记不加理睬,抱元守一万虑俱消,敛神内视不理会身外一切异象。凝神聚气,浑身放松。” 罗远一面叮咛,一面倚树用五岳朝天式坐下,浑身立即放松,逐渐进入出神返虚无我无物境界。 她不出自主,定下心神吸口气功行意敛。 耳中刚听到模糊的气流激荡声,立即浑身毛发森立,她这一辈子,从没听过这种阴厉的声音,直觉地认为决不是来自人世间的声浪。 心神刚出现恍惚,背心便被一只大手按住了,一股奇异的脉动注入体内流向百脉,恍惚的心神重趋平和。接着是天地逐渐沉寂,那种异声正徐徐远去,兽吼枭啼的声痕,也变得微弱十分遥远了。 最后,耳中只听到空气在耳涡深处,轻微流动摩擦的空茫回响,天地俱寂,似乎已离开烦嚣的尘世,意识进入空寂虚无的不测境界。 不知过了多久,背心注入的脉动徐徐静止,她也从空茫死寂中返回浊世红尘,枭啼兽呜突然增高,意识重返阳世,感到一阵凉气彻体,那是山区特有的夜风,所传来的寒气。 “不必急于动身,在此地露宿一宵。”她听到罗远平静低沉的语音,但已感觉出语音中隐藏的倦意。 她挺身爬起,颇为紧张地贴罗远坐下。 “怎么一回事?我……我有遇邪的感觉。”她打一冷战,毛骨悚然的感觉又发生了。 “摄魂天魔那些人,碰上势均的对手了。”罗远答非所问。 “你是说……” “宇内三狐那些人,四更左右定可到达瑞云谷。” “动身了?” “还没有。”罗远肯定地说。 “你是未卜先知的神仙?”她笑了,不肯置信。 “幽冥使者的元神还没返回躯壳.当然不可能动身。”罗远不多加解释。 “你……你的话我听不懂……” “懂你也不肯相信。” “我……我相信。”她语气存疑。 “两个人,很可能是幽冥使者与五方游神,要了解我们的动向,所以暗中跟来了,幸好被我早一步发现。但到了这里,我才发现来的不是他们本人。而且,他们想威吓我就范,听他们驱策,我只好引他们在这一带山林授捉迷藏。歇息吧!他们不会来了。” “这……我只感到……” “感到有遇邪的感觉,感到此身已不在人间。” “咦,你……”她吃了一惊。 “十僧道奈何不了幽冥使者这三个人。这三个人的道行,抗拒得了十僧道的神通,可以替我们牵制住一些强敌。如果这三个人夜间向摄魂天魔那些人袭击,很可能摆平一半高手名宿。白天,他们发挥不了一半威力,所以我们在瑞云谷所受的压力,也减少一半。” “哦!这么厉害?看他们的外表……” “外表不起眼,是吗?睡吧!让他们先走。” “我还是听得一头雾水。” “如果你真知道经过,你会……算了吧?我也要歇息恢复精力。” “睡就睡。”苏若男极不情愿地往他身上一靠,突然发现他的衣衫已被大汗湿透了。 她刚想问,却被罗远挽住她的肩背,强边她在身旁睡倒,不许她动弹。 心潮汹涌,久久便不知不觉睡着了。 天一亮,布置在各地埋伏的人,皆纷纷撤回瑞云谷,不能在各地零星活动了。 赎人的时间订于午正,必须完成严密的布置,一上午的时间并不算充裕,派在各地的人必须及时赶到,重新布置需要时间调整。 瑞云谷占地并不广,出三座高峻的奇峰所夹峙,仅瑞云峰的西南两峰相连的鞍部,有可供安全上下的通道。但攀登也相当吃力。 瑞云谷的东面,陡岩直落百丈,与南面的凝翠峰削崖,形成不足半里的谷门,也就是出入的唯一通道,山径在谷口东南两里地,路一分为二。左是北道,通向七十余里外的桐柏县城。四十里外,则是有名的淮源伏流重新涌出的大复山阳口村。 右而的南径,通大宁集。 桐柏县阳口属河南南阳府;大宁集则属湖广德安府。所以说桐柏山区是三不管地带,大概不会有人反对,因此桐柏山有土匪强盗结巢出没,也是众所周知的事,甚至有打家劫舍的盗群活动,官府也无可奈何,兵来贼去,兵去贼回,谁也奈何不了谁。 进谷口里余,便是小小的瑞云村,有三五十户人家,耕种谷内的两三千亩田地。真正的水田,还不足三百亩,十之九是只能种杂粮的半瘠山坡地,形成与世无争,外人不易涉足的半闭塞天地。 如果谷口被封,唯一的逃生出路,是攀越瑞云峰西南的山鞍,别处皆无法攀越,只有猿猴可以上下,或者飞鸟可以翱翔。 可以预见的是,武道门必定占据山鞍的一面,作为进出瑞云谷的通道,避免事主报官,派官兵封锁谷口。当然那是为防万一的应变措施,事主不敢报官,户藉在岳州远在数百里外,无凭无据没有证人,报官也难获桐柏的官方受理,更怕误了肉票的性命。 前来参予夺金的各路群雄,不可能事先入谷在村中落脚,以免引起事主双方的误会,影响赎人的进行,这是江湖大忌,会引起公愤,成为众矢之的。不论任何方面的人前来参子,皆需避免直接在瑞云村露面,以免引起误会,被看成破坏这次买卖的罪魁祸首,更可能受到任何一方的致命袭击。不许第三者在场,这是江湖好汉们办事的宗旨,也算是规矩或禁忌,有权以雷霆手段加以排除。 谷内谷外地势隐蔽,可以藏匿的地方甚多,先到或后到的人,皆有广阔的活动潜藏空间,尽量与其他的人保持距离避兔接触,以免暴露实力,被糊里糊涂吃掉消灭,那才冤哉枉也。 不论先到或后到的人,并不需先熟悉环境,反正武道门完成交易取得赎金之后,必定出谷撤走,找机会下手明暗劫取的人,盯牢了武道门的人就错不了。 不论是走江湖或闯江湖的牛鬼蛇神,十之九是穷光蛋。尽管他们有些人怀有理想有抱负,但说穿了绝对跳不出争名逐利的圈子,绝大多数的人在三教九流中鬼混,身上能掏出一二两银子百十文制钱,已经算是不错的了。一千五百两黄金,会令人想得发疯,为了一二十文制钱打破头是常事,一千五百两黄金值得用命争取。所以这次从四面八方赶来发横财的人,不可能是有理想有抱负的英雄好汉,见了面尔诈我虞是正常的事,届时也必定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绝大部分的人隐身在谷外,谷口附近不时有人现身活动,用意不明,其实并无现身的必要,在这种紧要关头,随时皆有被人击毙的危险。这里与大宁集的情势不同,大宁集是往来的歇脚处,有些人与夺金无关,只是过往的旅客而已。 千手灵官就是无关的人,不影响夺金群雄的利益。但如果在这里出现,处境就不一样了。 时光飞逝,当日上三竿时,终于有人沉不住气,公然从隐身处走出,三三两两动身入谷了。谷内可以隐身的地方甚多,这些人一一消失在瑞云村附近的山林内,这表示决定性的时刻将届,是各展神通的时候了。 山鞍下的树林内,摄魂天魔一群高手名宿,扼守住攀登山鞍的地段,显然意在堵截武道门从此地脱身的通道,似乎已认定武道门带了黄金撤走,非从这里走不可。走谷口风险大,那一线山径一面是短崖,一面是溪流湍急的乱石溪床,只要夺得金箱,登岩或下溪脱身容易,追赶的人不可能一拥而上,夺金成功往山林中一钻,就可以安全地鸿飞杳杳。 山脚距瑞云村约有三里可以俯瞰瑞云村的动静,林深草茂,人隐身在内,小村的人不可能发现他们的活动,向上攀升,坡度虽陡,但没有直起直落的峻崖,攀枝拨草上下不算困难,身手矫捷的武林健者,两三里的陡坡难不倒他们,可说是除了谷口之外,这里是进出山谷的理想途径,所以该是武道门必取的出入路线。 人都隐藏在草木丛中,首脑们却在一处古木参差交错的平坡聚集。 果然不出罗远所料,那位使用排山袖的人,确是这些人的首脑,在八名男女随从的护卫下,坐在一株倒木上,炯炯鹰图精光四射,戒严的像貌,表示他是一个具有无上权威的领袖人物。 四周有十余名男女,都是重要的负责人,其中包括摄魂天魔,以及一僧一道。 满脸虬须的尤大副门主也在场,脸上神包显得冷漠。 无双玉郎与男女两随从在下首,脚下散置着属于京华秀士的物品。 “我已经再三说过了,这件事以后再说。”首脑的大八字胡说话时一翘一翘显得可笑,脸上却隐现怒意:“关键时刻,咱们内部不能发生事故自乱阵脚。冠章,以后我会替你主持公道。” 双方显然经过一段时间争论,首脑显得不烦恼,关键时刻,的确不宜处理这种重大事故,任何惩罚,皆会影响大局,内部不和,那能全力对外? “那么,侄女即置身事外。”无双玉郎忍耐已至极限,不满意这种推搪敷衍的答复:“侄女不是九幽门的人,无权要求方叔用门规处理;九幽门的门规,也对侄女没有约束力,好,我走。” “你走?”方叔一掌拍在树干上,声色俱厉:“重要关头你走?往哪儿走?” “出谷,赶往武昌府。家父在楚王府还有几位朋友,他们会照顾我的。” “你这是忤逆不孝。”方叔的嗓门大得很:“你没忘了当初令尊当面交代,要你全力助我到南方发展的承诺吧?我刚在南方踏出第一步,你就因些小事,便违抗尊亲的嘱咐,使小性子撒手不管,像话吗?” “你曾经保证照顾我,你是这样照顾我的?我曾经替你出了死力,你是这样回报我的?我会把所发生的事故,一五一十向家父禀明,有何结果,家父会向你讨公道的。京华秀士今后,他最好不要回京都。”无双三郎向后退:“他最好死在南方算了。” “这件事你怎能怪他?你们本来就是一双情侣,你如果不曾有所表示,他敢对你怎样?” “是你所授意的,是吗?” “胡说八道。” “尤副门主的态度,就已经明白表示出于你授意了。你是我的长辈,我不敢对你怎样,家父会有些什么反应,你等着好了,我走了,不要阻止我。” “你敢?”方叔倏然站起,几乎在怒吼了:“我会派人上京,把你爹找来。我把你从京都带来,一切你都得听我的。目下需要你对付八极雄鹰,只有你才能缠住他。你已经失败了两次,不能有第三次,哼!” “你已经疯了。”无双玉郎不屑地说:“你不但对我无义,对你的忠心耿耿弟兄尉迟堂主更无道义,你怎能向你的九幽门弟兄交代?你的弟兄离心离德是必然的,你将为了这件无义的事,失去称霸南天的好机。如果这一次吞并武道门的计划能成功,很可能是老天爷特别眷顾你。好吧!我不走,既来之则安之,我要看结果,看老天爷是否真的眷顾你。” 她的态度突然转变,方叔显然大感意外,鹰图凶狠地盯着她,搜亲她脸上的神情变化。 她脸上的激忿消失了,冷森的神情取而代之,这位九幽门首脑的一声“你敢”,重重地敲开了她被蒙蔽了的灵智,看清了恶劣的处境,她必须运用智慧以保全自己。 要派人上京把她爹找来,可能吗? 如果不可能,这位首脑为何说这种不可能的话? 她老爹出身燕山三护卫,跟随燕王打天下,立下辉煌的汗马功劳,封爵定远侯,开府南京再迁京都,虽然已因老病致仕辞去军职,仍然在京具有潜在的权势,能私自出京到南方鬼混?准备造反?退休致仕的大臣,擅自到外地走动,那是活得不耐烦了。 她悚然而惊,不祥的预兆震撼着她。 “你能改变主意,我很高兴。”方叔已看出她将愤怒强行压抑,没能看出她内心的剧变,口气也缓和了些:“你们在京都本来是天生的一对情侣,男女之私其实用不着认真计较,早晚你会是他的人,是吗?” “我不以为然,在京都我还有其他要好的朋友。”她小心的应付,尽量压下心中的不快:“我不否认这次南下,固然出于家父的授意,其实也是应他的邀请,南下见见世面的。他这样对待我,而且牵涉到谋杀自己弟兄的罪行,你身为九幽门门主,居然不予追究,委实令人怀疑,九幽门如何能与门规森严,威震天下的武道门,在江湖争雄?好了,我不配批评贵门的是非,走着瞧好了,你最好不要让那个狼心狗肺的秀士,出现在我眼前。” “你知道目下的情势,不许咱们内部出现大变故吗?”方叔的态度更缓和了些,有点呈现息事宁人劝解味,不再疾言厉色。 “抱歉,我只知道家父的治军格言,那是简简单单的八个字,军令如山,铁的纪律,当年家父与你分兵南下,你也是燕山勇将之一。你转任锦衣卫内调东厂,在权谋上从横捭阁,用人任事另有一套,我就无法了解你心目中的情势意何所指了。” “那是你年轻少见识。”方门主冷冷一笑:“所以你犯了阵前易将的错误。再为了些须小事,要我阵前自断股肽,土秀贤侄负责谷内的行动,不会和你在一起。你留在我身边,专门负责对付八极雄鹰,这小狗已经来了。我预感他可能是武道门的重要人物,与那姓苏的小女人是一伙的,在大宁集先故意明里为敌,暗中互相策应,事急终于走在一起,所以他一定会出面暴露身份。你才能有效地缠住他,由我们布天罗地网生擒活捉,以作为协迫武道门的人质,你不会拒绝吧?” “我会尽力而为。”她措词相当谨慎,具有圆滑性:“贵门五载经营,对武道门有深人的调查,知道他们的首脑人物底细,查明他们有些什么人才。以这个八极雄鹰来说,我相信他的武功,决不比武道门的门主九州无常叶天中差,而你们对他竟然一无所知。如果他真是武道门的人,该把你们预定对付九州无常的高手对付他呀!我败在他手中是事实。你说我年轻少见识,极为中肯,难免有武朋友死不服输的坏德性,还真有再和他一决雌雄的念头,所以我不会拒绝。” “那我就放心了。”方门主脸色不豫,被指出心中的弱点当然不说:“武道门可独当一面的人并不多,我们所掌握的资料相当完整,罗小狗可能是武道门新招纳的人,缺乏资料是情理中事。由于有他出面撒野,造成本门重大的损失,如果再把对付九州无常的人,转用来对付他,就会影响大局乱了计划,我自有主见。” “可曾发现武道门的人?”他信口问。 “没有。”方门主烦恼地重新坐下,粗眉攒在一起了:“奇怪,他们为何毫无动静?襄阳方面的信使不断传回信息,根本没发现有可疑的人前来,甚至没发现带了兵刃的人走这条路。我不喜欢这种情势。” 所有的人你看我我看你,显然都不喜欢这种情势。 按常情,他们应该喜欢的,武道门没加派人手前来保护获得的赎金,抢夺赎金岂不易如反掌?就凭目下在场的十余位首脑人物,就可以把一千五百两黄金轻易地接收过来,用人山就可以把对方压垮,用不着动刀舞剑硬抢,对方必定会乖乖地把黄金奉上。 下面匆匆奔来一名大汉,气喘如牛趋前行礼。 “启禀门主。”大汉一口京腔吐字清晰:“瑞云村传来消息,宇内三狐一群人,突然闯入谷抵达瑞云村,在村右的树林歇息。” “有多少人?”方门主似乎没感到惊讶。 “共有十四名男女,分两批入谷,好像不是同伙,但确是在同一地方隐藏。” “骆军师,你回村准备。”方门主向摄魂天魔说:“派人严密监视,暂时不必理会。” “门主明鉴。”摄魂天魔站起整衣:“这三个妖女逃得性命,已经动身向随州逃去,居然胆敢卷土重来,可知必定又盅惑了一些更高明的人,替她抢夺黄金,有及早摸清底细的必要,本座可派人去探底,知己知被,以便准备对策。” “那会打草惊蛇,不宜在瑞云村左近引起冲突。”方门主不同意派人探底:“已经知道根底的牛鬼蛇神,用不着为他们分心。在大宁集赶走这些怀有发财梦的人,已经下错了一步棋,应该让他们赶来参予,正好乘机立威的,却为了罗小狗而乱了计划,导至严重的损失。不可重蹈覆辙,暂时不要理会他们,如果没有人参予,我们岂不是自来了?” “好的,老朽这就前往瑞云村主持大局。” “时候不早,诸位该各就定位了。”方门主向众人下令:“有关罗小狗的消息,务必迅速禀报。” 该走的人都走了,方门主的八名随从仍然留下。另有包括一僧一道在内的七个人,则散处之近歇息待命,大概是应付罗远的主力。 无双玉郎三人也留下,方门主指定她们在左首不远处的大树下安顿。 她对包括一僧一道在内的七个人,一个也不认识。在九幽门,她只是一位贵宾,无权过问事务,需要她出动,才临时赋予指挥权,事后又恢复贵宾身份。九幽门的弟兄中,有些是她老爹昔日的袍泽,这些人对她的武功和才干,并不完全信任,毕竟年轻识浅,又是一位芳龄仅届双十的大姑娘,在这些骄兵悍将的心日中,实在难堪重任,所以上次她受伤之后,摄魂天魔轻而易举地接过她的指挥权,遭受重大伤亡。却将过错推在她头上,却没有人站出来替她主持公道。 她大感怀疑,这几个人能对付得了罗远?但她不想自找麻烦,闭上嘴不闻不问。 方门主背着手向林侧走,老道与一名中年人,分别在两侧相陪,一面低声交谈,透过树隙,由于地势稍高,可以看到下面两三里外瑞云村的动静。 “你们认为她靠得住吗?”他微询两人的意见。 “可靠度不会超过四成。”老道冷冷地说:“显然这件事她难以承受,对门主的处理方法极感失望震惊,对所有的人和事存疑,内心有怨毒的情结难解。” “心碎的多愁善感女人,这种反应是正常的呀!” “董姑娘不是多愁善感的女人,而是艺臻化境,自尊心极强的女中丈夫,或许对情有点放不开,但不会被情所击倒。如果她心碎,那就相当危险。” “你的意思……” “心碎的女人,通常有两种反应。一是可可怜怜自怨自文,把自己埋葬在痛苦里无法自拔;一是怨恨取而代之,因爱成仇,报复的念头强烈,将极为危险。” “她会是后者?” “贫道认为有此可能。” “我该断然处置?” “门主,这会更增困难。”老道摇头:“贫道敢断言,她秘密遣走两位随从,谁知道她传去何种信息?你想利用她以控制她老爹的大计,时机已失恐将落空。再向她施压,你将完全丧失定远侯方面的奥援,在南方发展的大计,一切都靠你自己了。除非……” “除非什么?” “牺牲京华秀土。” “不行,士秀贤侄是我的知交至侄,他老爹和我有过命的交情,我把他看亲子侄,怎能……” “其实董姑娘对他余情仍在,不会坚持要他的命,只要你肯严加惩处,不能算是牺牲呀!” “有尉迟堂主涉入,按门规他哪有命在?一旦由香堂执法,董姑娘能干预吗?别提了,烦人。”方门主不胜烦恼地一掌拍在一株树干上,枝叶摇摇。 “那就该断然处置,防患于未然。”中年人冷笑:“万一大搏杀展开,两人不幸碰头,会发生何种难以收拾的局面?自相残杀结果如何?” “我会防止这种情势发生。” “但愿如此。”中年人的神情,已表示不乐观:“门主,武道门真的毫无动静?” “是呀!简直令人莫测高深。”方门主的粗眉又攒在一起了:“消息已传遍湖广,各方牛鬼蛇神闻风而至,居然没发现武道门的人走动,岂不怪异?起初我怀疑苏姓小女人的那群神秘客,可能是武道门的人。但他们把南天一剑携赎金的人送抵瑞云谷之后,便向北进入南阳府地境,大摇大摆走了,只留下小女人几个随从,在大宁集附近看风色,所以已经肯定他们不是武道门的人,大宁集搏杀时,那些留下与罗小狗并肩作战的人中,都是些临时凑合的杂碎,也不可能是武道门的人。” “也许他们消息灵通,已经发觉是圈套了。”老道不安地说:“咱们劳师动众,筹备终年,如果妙计落空,今后恐怕机会不再了。” “那就采用第二策,正式张旗号建山门,用强硬手段宣告,东征西讨打出南方半片天。”方门主举起大拳头:“不需借助武道门的根基声势,我们仍有信心亲手打天下,只须一年半载,一定可以取武道门而代之。” “不论贵门怎么做,贫道这些人,都是全力支持你们的,贵门领袖群伦,咱们才能站得住脚。” “其实不论道佛巫妖,是唯一不受地域限制的组合。”方门主似有感慨:“北方的高僧,到南方建寺院,当地的百姓也不会排斥,远来的和尚会念经,甚至更受欢迎,而咱们这些出身燕山的人,连在南京也不得人缘。太祖高皇帝以佛门弟子出身打江山,确是高瞻远瞩。” “确是如此。”老道也有感慨:“天竺东来的外国和尚,鸠摩罗什、善无畏、金刚智、菩提达摩,他们哪会咱信的汉语?结果是天下名山僧占尽,咱们的玄门洞天福地,有大半成了僧侣的道场。双方你偷我的教义,我窃你的典章,神仙菩萨所至,各地上千种方言的百姓,不管懂与不懂,群起膜拜,管他南方话北方话天竺话,你念我所,懂不懂并不重要。贫道如果在这里兴建太清宫,要不了三年两载,方圆千里以内的百姓,必定成为贫道的信徒。而贫道的山东腔官话,这里能听得懂的人就没有几个。” “所以方门主话中之意,是即使没有九幽门支持,你们太清宫也可以在这里站得住脚,只须解决建宫的资金便可。”中年人话中有话,讽刺老道得了便宜还卖乖:“这里距武当山近在咫尺,武当已正式广开山门,太清宫的太上老君,很难与武当的真武大帝和平共存。尤其是金顶里面的真武帝君神像,相貌酷肖永乐大帝本人,宫殿是他建造的,他自己的像化为神有何不可?连武则天女皇,也把自己的像雕成大佛呢!武当派有官兵把守,有官方支持,早晚会和你的太清官发生利害,真得需要九幽门支持呢!” 老道正想发表高见,下面有信使向这里飞奔。 “有动静了。”方门主欣然说。 武道门是威威天下的第一组合,门主九州无常叶天中,号称江湖之王,被官方列为第一掳人勒赎匪首。该门在天下各地作案,从不阻止各路牛鬼蛇神参予黑吃黑劫夺,表示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利益,也有示威的作用。如果没有外人参予观礼,反而感到乏味。 但他们也有必须遵守的规短,那就是交易还没完成时,参予的人有所妄动,那就会受到无情的雷霆攻击,尤其是交易前向事主有所不利,报复将极为凌厉。交易完成释放人质,赎金到手,有力量劫夺的人,尽管动手百无禁忌,而且大表欢迎。不义之财,见者有份,是否有力量分得一份或者全部,得看谁的神通广大了。 这表示武道门作案,每次都有周详的准备,有坚强的实力做后盾,有力量堂而皇之保护既得的利益,具有江湖好汉的豪气和霸气,足以夸称是天下第一的强力组合。 瑞云村内,终于出现三十余名男女,是从北面答应的山林少涌出的,浩浩荡荡进入瑞云村,距日正当中仅半刻时辰,半刻时辰足以从容布置了。 仅有三十余名男女,前来妄想参子夺金的人颇感意外。这次作案的消息,在挟持肉票离开岳州时,便已传出江湖,想来发横财的各路牛鬼蛇神络绎于途,高手名宿攘臂而至,武道门应该知道情势不利,应该增派人手保护赎金的,而不是仅有三十余名男女。 没错,确是武道门的人。就道亮旗号,见面亮名号;走在前面的一男一女,就高擎着两面旗帜:双剑交叉图案的武道门门旗、中绣有朱红叶字的门主旗。 藏身在村外围的参予夺金群雄,纷纷现身进入瑞云村,村内村外皆有人走动,但都不是武道门的人,这些人也不出面阻挡;似乎也是来凑热闹候机夺金的好汉。 瑞云村三五十户人家,全是土瓦屋,参差错落。巷道曲曲折折。唯一门前有大!”场的地方,是村正的宅院,不但作为晒谷场,也作为村中民壮的练武场,甚至有箭馆,箭馆有室内室外两种靶场;可知广场之大。也可以知道该村练武的风气相当旺盛,所组成的民壮,绝对可以应付一队盗匪的攻击。 应付可以高来高去的强悍好汉,民壮反而无能为力,大宁集便是活见证。 南天一剑十三个人,就住在村正的家中。受伤的两名轿夫,伤势已完全无碍了,十三个人除了彭老爷彭政之外,全是高手中的高手,自卫力相当强,对付一小股匪盗绰绰有余。 两乘小轿藏在屋内,来时一乘抬彭政老爷,一抬黄金,回程预定抬彭政父子,预计平安到达瑞云村之后,当可顺利地把彭老爷的儿子赎回。到了瑞去谷,就进入武道门的保护圈内了,所以这几天,外面打打杀杀,里面却平静无波,让他们安心地等待届时交金赎人。 不分昼夜,宅内外戒备从没疏忽,却一直没看到武道门派人来走动,老江湖南天一剑不但深感讶异,也大感心焦,希望不要再生变故。 随时光的飞逝,这位老侠客的心也随之抽紧。 老天爷慈悲,终于看到武道门的人出现了。 武道门三十余名男女,占住对面的民宅,并没派人来联络,仅派了一名警卫监视广场。距午正还有半刻(一个时辰是八刻),不派人连络是正常的事。 一些实力不足的胆小绑匪,经常会临时派人通知事主,更改交换时地。甚至会在收到赎金之后,才告知事主到何处接回肉票。 武通门从没发生更改时地的前例,信用第一有口皆碑,从不虐待肉票,一手收款一手放人。 南天一剑必须出来了,十三个人在宅前列阵,提出三只盛金木箱,每箱五十绽元宝,每锭黄金十两。在随州,每锭黄金可买地二十亩以上。算一算,那是多么庞大的一笔财富?难怪各地的牛鬼蛇神,纷纷赶来想分一杯羹,值得用性命相搏,要钱不要命。 盛金箱还没打开,便已引人注目了。至于里面是否真盛有黄金,人质出现时便可揭晓。一只盛金箱全重不足四十斤,一个人抢走一只金箱轻而易举。 广场对面的家舍,终于出现了武道门的人,午正时刻,旗号首先出现。 在三十步外列阵,江湖朋友所熟知的阴阳使者周大年,出现在旗门中间,魁梧的身材颇为慑人。而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张阴阳面孔,一面黑,一面白,夜间突然出现,会把胆小的人吓死。 他是武道门的元老级大将,二十年前武道门首亮旗号,他就声威远播,这期间罕逢敌手,手中形如雁翎刀的重兵刃阎王令,可劈开磨盘大的巨石,普通刀剑一触,不断飞者几稀。 有人说他是天生的阴阳脸,其实不是那么一回事,除非是打出武道门的旗号现身才画出阴阳脸,平时仍与常人一样,因此他的真正面貌,只有武道门的人才知道庐山真面目。愈能保持神秘,声威愈盛。 两名大汉架着一个背捆双手,神色委顿的年轻人,出现在一旁,是肉票彭家的少爷。看外表,的确不像是受过虐待,五官手脚完整的人。 武道门从不虐待肉票,从不毁肉票的四肢五官,他们是有担当的好汉。不是怕被肉票认出的胆怯绑架小匪徒。肉票如果有本事脱逃,捉回也不会受到惩罚。认为脱逃是肉票该有的权利,只能恨看守的人不小心。 被囚禁一月,彭少爷精神委顿理所当然。但南天一剑注视彭少爷的脸色片刻,自己的脸色也微变,双眉深锁,眼中出现疑云。 一直不曾现身的彭大老爷彭政,是首次出现在人前的主事人,亲自带了黄金来赎爱子,沿途藏身轿内不曾露面。彭大老爷年近花甲,是岳州的首富,脸团团真有富家翁的气概,长途跋涉历经艰险,难免有点神色憔悴,看到爱子出现,激动得几乎要冲出,被一旁的灵秀小姑娘,及时一把拉住了。 南天一剑举手一挥,出来三位轿夫打扮的人,一人提一个盛金箱,随南天一剑举步上前。 “彭家已变卖所有家产,筹足黄金一千五百两。”南天一剑声如洪钟,狠盯着阴阳使者的骇人面孔:“依限送到,请查验。” 阴阳使者手一挥,出来两名中年人。盛金箱一一打开,金光耀目。 查验为期甚暂,行家一验便知真假重量数目。手式打出,挟持着彭少爷的人上前交换。 没有什么话好讲,接收黄金立即交人,公平交易,不需浪费唇舌打交道。 三个人检查彭少爷的身躯、五官、经脉、四肢……行家的检查按步就班,不会出差错。 南天一剑是行家中的行家,但检查不出任何异状,仅在感觉中,本能地觉得有某些地方不对,却又无法具体地查出可疑的征候。 “周老兄,你没在彭少爷身上,弄了什么手脚吧?”他检查不出异象,沉声向对面的阴阳使者问。 交易已经完成,武道门却没有立即撤走的打算。仍在对面列阵,所有的人皆四面八方搜视,眼神显得怪怪的,似乎颇感迷惑与失望。 巷口屋角,陆续有人影出现,人并不多,没看到特殊的面孔。 东首的小巷口,出现宇内三狐,并无接近有所行动的表示,仅用怪怪的眼神打量武道门的三十余名男女,令人莫测高深,猜不透她们的意图。 西端广场外,摄魂天魔也带了十余名男女现身,也没有上前打交道的表示,气氛显得紧张而异诡。按理,武道门收到赎金,前来想分一杯羹的各方群雄,便可以上前提出见者有份的要求了。 可是,居然没有人上前提出要求。实力最强的摄魂天魔按兵不动,实力稍次的宇内三狐也毫无动静。其他前来参予的各路牛鬼蛇神,像一盘散沙,各自为政,人数零零落落,只能等候混乱,制造机会浑水摸鱼,哪有上前打交道的实力?没有实力强的人发动,他们只有耐心地等待情况发生。 武道门撤走,距荆山山门有三四百里,沿途都可以候机下手,实力不足当然不敢立即发动,现在十个八个人出面劫夺,肯定会被武道门的人全部摆平。 “你这是什么话?”阴阳使者嗓门怪怪地,每个字都带有鬼气:“本门二十载的声誉,有口皆碑,怎么可能破例?肉票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完完整整地交给你们的,四周光临观礼的江湖朋友可以作证。你如果认为学艺不精,没有检查的能耐,何不公开征求高手名宿相助检查?我等你片刻。” “希望贵门的口碑真的不差。”南天一剑悻悻地说,苦于找不出可疑的征兆。 “别蠢了,范老兄。”阴阳使者提高嗓音:“你南天一剑是大名鼎鼎的名剑客,交游广阔朋友众多,如果彭少爷出了意外,你大撒英雄帖向本门兴师问罪,本门能得到什么好处?就算能对付得了你们,本门也难免折损一些弟兄,划得来吗?” 阴阳使者的话具有权威性,理由更充分,黄金已如数收到,买卖已成,何必横生枝节,日后再起风波?以南天一剑的声望,号召一些英雄豪杰兴师问罪,至少武道门的声誉将为之扫地,今后哪配拍胸膛称好汉? “你明白就好。”南天一剑悻悻地说,举手一挥,众人退人住宅,表示此事已经了断。 武道门的人,也缓缓向农宅退。 四周的群雄,居然毫无动静。 一切反常,令人莫测高深。 总算有人沉不住气了,摄魂天魔开始踱出广场,鼓掌三下,爪牙们纷纷向外涌。 气氛突然紧张,武道门的人停止退入农宅。 老凶魔的人数,比武道门多一倍,总人数超过七十大关,气势慑人心魄。 “周老兄,你知道老夫的来意,是吗?”摄魂天魔狞笑着上前:“贵门主九州无常好像没露面,是不是躲在屋里?” “早些天就知道你摄魂天魔来了。在大宁集搞得乌烟瘴气,赶走了不少想来浑水摸鱼的人,志在独吞本门的赎金。”阴阳使者的阴阳脸毫无表情,大概黑粉白粉涂得太厚了:“本门在天下各地分别作案,各有负责人独当一而,门主坐镇山门主控各地大局,哪能对在下不信任赶来亲自指挥?哈哈!你以为屋内有伏兵?” “没有吗?” “没有。在下这笔买卖,所出动的弟兄破天荒最多,已经打破前例了。呵呵!幸好来的弟兄多,不然真应付不了彭家请来的南天一剑呢!彭家能神通广大,请得到南天一剑,委实令本门大感意外,几乎栽了。骆老魔,你能接得下南天一剑多少剑?” “那不关老夫的事,他是苦主的人,与老夫无仇无怨,老夫也不会向苦主下手。把你藏在屋子里的人叫出来吧!老夫不想倚多为胜。” “呵呵,二比一不算多。”阴阳使者傲然地说:“我们三十六天罡,自信还有对付一百零八将的能耐。你不是要抢黄金吗?发动吧!等什么?” “老夫有备而来,不发动怎能将黄金抢到手?周老兄,枉死无益,反正你绝对保护不了这几箱黄金,何苦枉送这许多人的性命?你愿把黄金献出吗?” “哈哈,本使者在等你发动呢!一冲之下,本使者保证杀掉你们一半人,那就变成一比一了。武道门在江湖扬威二十载,你们百十名土鸡瓦狗,也敢妄想在老虎嘴边拔毛,实在可怜。”阴阳使者仰天狂笑,笑声像利锥直薄耳膜,显然有意示威,向老凶魔的摄魂魔音挑战。 在四周探头探脑等变化的牛鬼蛇神们,有几个惊叫着掩耳而走。 “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老凶魔首先拔剑,也从囊中取出九音摄魂铃,铃声一响,众人纷纷作势抢出,要发动攻击抢夺黄金了。 “他娘的!你摄魂天魔在江湖位高辈尊,号称一代魔头,威震江湖自命不凡,居然扮强盗倚众混战,真可耻。”阴阳使者大声嘲笑:“哈哈!你应该称江湖鼠辈才名实相符。来吧!你最好似个真的名符其实一代魔头,咱们像英雄好汉一样,凭武功声威,公平地逐一单挑。反正今晚都得在这里歇宿一宵,有的是决斗时间,对不对?” “英雄式的单挑也不错。”老凶魔居然同意了,在大宁集,这凶魔从不和仇敌单挑:“好!你的意思,是按江湖规矩解决吗?” “有何不可?”阴阳使者冷冷一笑:“武道门是有担当的组合,遵守江湖规矩武林道义,众所周知望重江湖,勇于接受任何挑战。” 如果按江湖规矩解决,将有三场公平的生死决斗;三战两姓,胜的就是赢家,也就是这笔不义之财的得主。结伙混战抢夺,那是强盗行径,根本不配在江湖叫字号称英雄,不论成功或失败,都会受到江湖朋友的鄙视。这与仇敌之间的报复杀伐不同,有名利标的的争夺,是不屑群殴解决的,争名夺利重视突显个人的英雄形象。 人多势众的一方提出按江湖规矩解决,是颇不寻常的,通常皆由势弱的一方提出要求,死中求生赌上一赌,运气好很可能连赢两场。 “一言为定,决斗决定得主。”老凶魔激起了豪气:“你是主我是客,客随主便,第一场由你先派人出场。最后一场我挑你,名头声望辈份地位相当。” “一言为定。”阴阳使者举手一挥,三个盛金箱抬出放在一旁,随即大踏步出来一位身材修长、刀插在腰带上的中年人,虎目中冷电四射。 “我,无我狂刀李杰。”这人双手叉腰,豪气飞扬地大叫:“在武道门担任巡风放哨,地位很低,刀法还算不借,自信已可以入流。谁来挑战?” 老凶魔一挥手,掠出一位面目阴沉的中年人,也佩了刀,举动矫捷具有名家气势。 “笨鸟儿先飞,打旗的先上。”这人中气充沛,字字震耳:“神刀对狂刀,我夺命神刀曹英陪你玩命。曹某也是传信跑腿的货色,与阁下正好棋鼓相当。” 两人都自嘲地故意眨低自己的身份,其实都是江湖上的知名人物,用刀的宗师级高手,所以称为狂刀神刀,刀法如果差劲,决难保持充满霸气的名头。 无我狂刀李杰,也是武道门的元老之一,只有做案时才露名号,江湖朋友很少看到他走动,大多数久闻其名,从没见面打交道。真正与他打过交道的人,大多数已不在人世了。 “你先上,也先死。”无我狂刀声出刀出鞘,杀气立即汹涌澎湃:“看谁今天刀下除名。” “你的绰号取得不对,所以一定没有你这把刀。我进手了,给你一刀。” 铮一声狂震,两把刀疯狂地接触,迸散的凛冽刀气化为激烈的气旋,两人同被震飞出两丈外,电光石火的的瞬间接触,可见的是双方的劲道与速度,半斤八两难分轩轻,双方的豪气傲气,皆因这威力万钧的一刀平分秋色,而消减了一半。 势均力敌,不能再浪费精力了,随即陷入小心翼翼的缠斗局面,不再贸然用绝招狠拼。因此一来,游走争取空门欺近的时间,比真正交锋硬拼的时间多好几倍,毫无精采可言,好不容易有一次全力猛攻的机会,也一触即分重新你旋我绕。 狂刀不狂,神刀不神;死缠不休,没完没了。 隐藏在各处的牛鬼蛇神,终于忍不住纷纷现身。 字内三狐与三个中年人,另有八名同伴,出现在广场例方观战,不住交头接耳。 “他们在干什么呀?”白妖狐向幽冥使者说:“这算什么?” “闹着玩呀!”幽冥使者冷笑:“不是玩真的。” “真有问题,老哥。”天涯浪客柏孤皱着眉头:“难道老凶魔老糊涂了?” “双方都在等机会,并不足怪呀?”五方游神沉静地说:“双方都另有一批人跃然欲动,等重要时机再露面,看谁先失去耐性,把另一批人召出,所以采用游斗以激怒对方暴露实力,不足为奇,这是手段之一。” “我们岂不像呆鸟一样,在这里枯等?”白妖狐显得有点急躁:“怪事,怎么一直都没看到八极雄鹰?难道他昨晚为了找寻苏若男的同伴,真迷失在深山里了?” “可能的。”幽冥使者说:“我和游神洪老哥,御使元神跟了五六里,直至他俩消失在西南的丛山里,才不得不折回的。咱们御神的范围不及十里。” “真可惜,他们没赶上。鲍前辈,他们这样拖下去,恐伯不可能造成混乱,不如到农舍中歇息养力为佳,在这里实在有损精力光焦急。” “一定要制造混乱。”幽冥使者像是下定决心:“不然决难接近那些金箱。” “如何制造混乱?”白妖狐精神来了。 “揭开他们的冒充身份。” “老凶魔肯相信?他并不认识你。” “总该试试呀!” “这……” “你又有何高见?等?” “值得一试。”五方游神表示赞成:“老实说,我对这个无我狂刀,也心中生疑,可能也是冒充的假货。” “怎见得?”灵狐胡灵姑在旁问。 “我没见过武道门的大将无我狂刀,但听说过有关这位刀客的事迹。他绰号狂刀,交手时攻击精神极为旺盛,狂野泼辣有敌无我敢杀敢拼,是宗师级的刀客。你们看这位无我狂刀,刀法能称狂野泼辣吗?招发预留三分劲,大吼大叫一触即分,像刀法宗帅的气势吗?” “洪老哥说得不错。”幽冥使者同意五方游神的看法,“完全缺乏狂气,始终不敢行雷霆一击。武道门也许人才凋零,阴阳使者已经下地狱去了,弄一个假的冒充以壮声势,合情合理,再弄一个假无我狂刀一同现身,就不合常理了。” “你的意思……” “这些人都有可疑。”幽冥使者脸色凝重:“武道门作案遍天下,威震江湖唯我独尊,根本不畏任何人觊觎他们的买卖。只要挥水摸鱼想黑吃黑的人敢动手,他们就会用雷霆手段痛加挞伐。你看这些人,可有气傲天苍唯我独尊的霸气?” “屁的霸气。”天涯浪客嗤之以鼻:“他们根本就在看自己的热闹,看不相关的人印证过招。” “去试试看。”幽冥使者下定决心:“老凶魔即使不相信,他那些爪牙可能有人信,有人一起哄,就可以制造混乱了。” “对,咱们一动,老凶魔岂肯人后?为防备咱们乘机掠走金箱,势必一拥而上。干啦!”五方游神跃然欲动:“咱们俩先上。” 两人立即进入广场,走的步法似乎有点虚浮。 摄魂天魔举手一挥,两个大汉一掠而出,挡住去路,一刀一剑分别挡住两人不许走近。 “黄金已经有主,退出去。”一名大汉沉喝,语气含糊,并没指出得主是哪一方。 “乖,让开。”幽冥使者举手轻挥。 怪事出现了,本来横眉竖目的两大汉,气势汹汹像要吃人,突然神情一懈,乖顺地垂下刀剑,眼中精光敛去,徐徐向侧退出丈外,扭头便走。 “咦!”摄魂天魔一惊,御音摄魂的行家自然看出蹊跷,两个爪牙的举动,一看使知并非存心抗命,而是神智受到禁制了。 人影一闪即至,老凶魔带了两个人挡住去路。 “高明。”老凶魔用奇异的嗓门喝彩:“碰上了高明的同道,亮名号。” “稍后再说,在下要和阴阳使者谈谈。”幽冥使者不愿过早亮名号。 “凭什么?” “凭我也是使者。” “你也是使者?什么使者?”老凶魔脸色一变。 “在下说我是阴阳使者,阁下相信吗?” “废话!” “如果在下也涂了阴阳面孔,你就相信了,对不对?”幽冥使者嗓门提高了两倍,是让四周的人听的,果然吸引外围群雄的注目。 “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老凶魔快要爆发了。 “那个阴阳使者周大年是假的。”幽冥使者用手一指,嗓门又增高一倍:“如果他是真的阴阳使者,就应该知道我是何方神圣。摄魂天魔,你如果不想证实他的身份,滚到一边凉快去。你一个老江湖老名宿,糊里糊涂上当,会贻笑江湖的。连与你交道的冒充人物你也弄不清,你的声威会跌至谷底的,阁下。” “该死的混蛋!”摄魂天魔破口大骂:“你胡说八道想制造混乱,以便浑水摸鱼:休想如意。说吧,亮你的名号,让老夫知道你是何方神圣。” “叫他来,他会告诉你我是谁。”幽冥使者声震全场,向阴阳使者招手:“阴阳使者周大年,你过来。如果你不认识我这个老相好,就证明你是冒充的阴阳使者。前年在山西解州所发生的事故,贵门知道的人并不多,除非那时你恰好在真的阴阳使者身边,不然决难洞悉当时打交道的经过。来吧!让在场阴天下群雄听你解释好不好?” 前年的六月天,武道门在解州作案,绑架了号称解州第一大盐虫、垄断盐场剥榨盐工的杨二大爷,勒赎了五千两银子。杨家以重金请出山西七大名武师,要和武道门一决。结果包括赶来想分一杯羹的群雄,一个个灰头土脸。当时主持其事的人,正是阴阳使者周大年,据说他使用金蝉脱壳计,把群雄愚弄得南北奔波白忙一场。斗智斗力,武道门皆有充足的本钱能耐。 指名理论,而且指出对方是冒充的人。按理,阴阳使者不能不出面澄消,他是威震江湖的名人,武道门的当家大将。 第十八章 (2) 按情理,摄魂天魔也会郑重求证的,高手名宿打交道找错了冒充的对象,吃亏上当笑话闹大了。 “你死吧?”摄魂天魔愤怒地大吼,声如雷震,左手的九音摄魂铃也在一抖之下,九音俱发。 “去你的!”五方游神同时沉喝,喝声压下了摄魂天魔的叫吼声,似乎声波势均力敌。 五方游神的右手,也在沉喝时抬起,手伸出袖口,灰光一闪。 一声轻爆,火光一闪。 震心撼魄的吼声与喝声,汇合成更具震撼力的声波,向四面八方轰传,声势倍增威力惊人。摄魂天魔的一些爪牙,与武道门的一些弟兄,受不了这可怖音波的震撼,纷纷掩耳而退。 随着火光与轻爆声,九音摄魂铃刚发的魔音敛然中断,被炸得碎裂而飞,从此这组魔铃在人间消失。高举左手摇玲的摄魂天魔狂叫一声,仰面飞返,左手掌鲜血淋漓,五个指头似乎有一半不见了。 是被五方游神射出的一个大掼炮炸毁的。这玩意是小孩的玩具,构造简单价格便宜,炸的威力并不大,但爆炸点恰在手上,与坚硬的金铃接触,威力倍增,就具有伤人的威力了。 同一瞬间,幽冥使者的双手也向外一挥。 在老凶魔左右戒备的两个人,如被看不见的巨手所抓住摔出,在砰然大震声中,五官流血挣扎死去。 立即引起大混乱,摄魂天魔的爪牙怒吼如雷,潮水般向幽具使者两人涌去,兵刃狂舞暗器乱飞。 武道门的弟兄,也向宇内三狐一群人狂冲。 在大群高手的愤怒狂冲中,一般巫门弟子的所谓神通法术,派不上多少用场,能移山倒海的法术毕竟是传闻,不存在于人世间。所以罗远向苏若男说,字内三狐所倚托的三个人,如果在白天,威力会减少一倍。夜间,威力可增一倍。 糟了,即使他们想见机迟走,已来不及了,立即陷入重围。 就在双方即将接触的瞬间,屋顶传下震天长啸,鸽卵大的飞石连珠降临,有如暴雨打残花,暴乱的人群即使能看到自天而降的小石,也无法躲闪,人挤在一起你推我撞,哪有闪避的空间?” “快撤!”幽冥使者断然下令,看到冲近身的三个人狂叫着摔倒,便知道有人用暗器掩护他们撤走,再不走可就得被乱剑分尸了。 五方游神大叫一声,一蹦三丈,左胯挨了一飞刀,割裂了一条血缝。 冲近宇内三狐的三个武道门弟兄,被飞石击倒了两个,另一个右膝破裂,一跳一跳向侧逃。 一阵大乱,人群四散。 幽冥使者损失了两个人,死在广场边缘。他们十个人从村北撤出,摆脱了追逐的人,钻入山林继续远走,尽快脱离险境。 逃至峰脚下,有三个人已经无法举步了,身上有伤痕,血仍在缓流。 五方游神的伤势不算重,但也得赶快上药止血裹伤。 “天杀的混蛋!我们上当了。”幽冥使者咬牙切齿怒叫:“我们所获的口供是真的,但招供的人根本不知道内情,只知道听命行事,做些什么连自己也不明白。” “你是后知后觉,鲍前辈。”白妖狐浑身汗水,曲线玲珑十分养眼,倚在树上娇喘吁吁:“我们在大宁集,也曾分别提到一些人迫口供,除了知道他们自己一批人的行动之外,对另一批人的底细一无所知,但所有各批牛鬼蛇神的行动,暗中似乎配合得宜。八极雄鹰曾经怀疑他们是同伙,可惜无法从口供中证实。” “老凶魔根本就是武道门的人。”五方游神已裹妥胯伤,气色甚差:“两方的人,同时向我们发动浪潮式的攻击,真是栽到家了,吃亏上当的竟然是我们。” “如果没有八极雄鹰用飞石策应,咱们全得摆平在村里。”天涯孤客犹有余悸:“这小子厉害,真可以在百步外杀人。老天爷?他的手劲到底有没有万斤神力?” “他是用竹片弹发的。”灵狐将在大宁集恶斗的经过简要地说了。 “他娘的狗杂种?”幽冥使者大声咒骂:“武道门怎么可能收容摄魂天魔这些江湖凶魔?那些没现身的僧道难道也是武道门的爪牙?可能吗?咱们盯牢他们,看他们到底在弄什么玄虚。他们一定从山鞍撤走,绕山妙捷径奔向襄阳道回荆山,咱们见一个宰一个,不将黄金弄到手绝不甘体。” 不远处踱出罗远和苏若男,神定气闲汗水甚少。 “他们预定从山鞍撤,没错。”罗远一面走近一面说:“但他们并不想撤走,山鞍下陷伏了真正的高手,数量甚多,包括那些僧道。鲍前辈,那阴阳使者的确是假的,前辈一见而便知道了,但你恐怕没想到另一问题。” “前年在解州,我曾经和阴阳使者拼法术,使者对使者,棋逢敌手周旋一个半时辰,当然一见面看身材气概,便知道是假货。”幽冥使者说出原委:“小子,谢谢你的策应,我没想到什么问题?” “那些武道门的人,全是冒充的。” “什么?”所有的人皆吃了一惊,幽冥使者更是不予置信。 “半点不假。” “凭何证据?” “苏姑娘知道。”罗远拍拍苏若男的肩膀:“我把提到的飞天蜈蚣送给她的长辈,她的长辈也捉到了飞虎。这两个高手名宿,都是武道门的大将。” “他们都是假的。”苏若男加以补充:“他们那一群人,受到一个叫夜叉盛隆的人所胁迫,也给了他们三百两银子,要,他们扮武道门的人,抢劫押送赎金的人,不成功便改为护送。没想到果然失败了,不但碰上罗兄,更没料到押送赎金的人中,有大名鼎鼎的名剑客南天一剑。” “咦!有这么一回事?”幽冥使者愣住了,不得不信啦:“那……冒充武道门作案,有何用意?” “这里面隐有极惊人的阴谋,我错怪武道门了。”罗远坦然承认错误:“捉住飞天蜈蚣,我就应该明白的。飞天蜈蚣是武道门可独当一面的大将,名震江湖的高手名宿,怎么可能被我抓小鸡般信手捉住了?我得费些工夫,查出他们的阴谋来。诸位,千万不要去跟踪。” “为何?”幽冥使者不服气。 “他们人数之多,出乎意料之外,一旦不小心钻进他们的埋伏口袋里,后侮就来不及了。他们根本无意撤走,似乎要在这里安居落业呢!” “在瑞云村安顿?” “冒充武道门的人,仍在瑞云村。其他的人则在山鞍下的山脚,晚间也许会到瑞云村歇宿。” “那些黄金……” “被摄魂天魔的爪牙,不费吹灰之力乘乱抢走了,已赶往山鞍下会合埋伏的人,正式聚集在一起了。”罗远是最后撤出村的,目击所发生的经过:“这件事波诡云谲,疑云重重,我既然介入了,就得查个水落石出,看到底谁是得利的人。诸位,再见。” “小兄弟,我们也着手查。”幽具使者改口不叫他小子,表示对他的尊敬:“有消息知会一声,记住咱们是并肩站的,彼此小心。” “好的,彼此小心。” 黄金抢到手,必须远走高飞,所以瑞云村附近,已经没有摄魂天魔的爪牙了。 武道门丢失了赎金,应该紧楔不舍设法将黄金夺回,但他们居然不走,按兵不动留在瑞云村。 共有十一个人被飞石击中,死了三个,另八个伤势不轻,被强劲的鸽卵大小石击中,肉伤骨折相当严重。人损失了四分之一,留下来名正言顺,反正黄金已被夺走,不会再有人向他们打主意了。摄魂天魔的爪牙众多,想夺回黄金谈何容易? 这是二十年来,武道门第一次失败;消息由前来参予夺金的江湖群雄传出,的确影响武道门的威信。 摄魂魔君的爪牙并没远走高飞,聚集在山鞍下的山脚树林中,把守住退路,随时皆可从山鞍撤走。天快黑了,他们并无移入瑞云村安顿的打算,在山林露宿。即使移入瑞云村歇宿,武道门的人也无可奈何。 南天一剑不能离境,已经无法赶到大宁集投宿,只好再多住一宵,准备明晨动身。黄金已经交出,人已经赎回,他们是苦主受害人,任何人也不会打扰他们了,所以能安心住下来,不会再发生任何意外。 但南天一剑安不下心,一直就惴惴不安。 赎回的彭少爷的确是完整的,眼睛没被膏药膝住受伤,耳朵也没被灌蜡成聋,四肢完整,躯体无伤,被囚一月期间,一直乖顺不曾受到毒打,饮食也有充分的供应,可说完全不曾受苦。 可是,南天一剑就是忧心忡忡,尽管检查不出任何异状,经脉是顺畅无恙的,但他就是觉得某些地方不对,虽则说不出到底不对在何处。 赎金已如约如期如数交出,武道门没有在肉票身上弄玄虚的必要和理由。二十年来,武道门在天下各地,作案数百件之多,从来就没有在肉票身上弄玄虚的前例,也从来不曾发生残害肉票,割耳断指以促使苦主救赎的事。 他对情势的发展一清二楚,接回彭家少爷,便在院墙头目击广场的变化,连黄金被夺走时的情景也一一人目。武道门当时保护金箱的人,仅有一男一女,没经过恶斗,被人群一冲便走散,金箱利落地易手。 金箱被夺走与他无关,武道门仍在村中逗留,却令他的忧心加深了。 他认得在屋顶发石攻击的罗远,感到疑云重重。那天罗远掳走飞天蜈蚣,的确不是冲他而来的,那次如果没有罗远介人,死伤必定相当重大。现在罗远又在此地出现,难道也是来夺金的人? 他对罗远飞石远距离攻击的神技,感到有点毛骨悚然,广场上被击倒的人,总数不下三十名之多,可说全是被飞石击倒的,有些人的脑袋被击破血流满面,比那些近攻的暗器威力强得多了,连珠弹发势如暴雨,攻击密集的人群,几乎发发命中,可怕极了。 武道门的阴阳使者是真是假,他并不在意,反正人质已经平安赎回,对方的主事人是真是假,没有计较的必要,那是武道门的策略和手段,即使派一个三派人物打交道,也与他无关。 他怎么想也想不通,武道门仍然留下的理由何在,这完全违反了常规;违反了强盗们的游戏规则;违反了立即远走高飞的惯例。至少,赎金已被夺走。应该卸尾紧迫追蹑,紧急召来弟兄反击夺回。等黄金被分散,想夺回就难比登天了,武道门将声威一落千丈,天下第一门的名头将被人取而代之。他们在等什么? 他动了暗中前往一探究竟的念头。人已赎回,肉票脱险,按规矩他有采取行动的权利,甚至有径直向武道门夺回赎金的自由,这是江湖规矩所公认的合平道义行动,苦主请高手参予的目的在此,看谁神通广大,甚至可用武力压迫匪徒无偿放人。一些实力不足的匪徒,通常要在收到赎金之后,再在另一处地方放人,用意就是怕苦主报官;或者带有强劲高手硬抢肉票。 暗中筹谋对策,自有一番他认为妥切的安排。 傍晚时分有了变故,更坚定了他冒险进行的决心,可以说势在必行,而且必须有破釜沉舟的打算,可知情势严重。 本已委顿虚弱的彭家少爷,突然出现头痛、耳鸣、呕吐、腹泻、浑身虚软、寒冷、呼吸急促困难、昏昏沉沉等等症状,引起极大的震撼。 预感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南天一剑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人质交出时一切平安,以后的一切变故苦主自行负责。看情形是患了病,匪徒们概不负责。这时去找武道门理论,白费唇舌而已。 同来的人中,有两位扮轿夫的中年人是高明的郎中。其他的人,都是金创科的行家。南天一剑不但对金创学有专精,而且内功疗伤更是高明,但对大小方脉却仅知皮毛,所以带了两位精通内外十三科的郎中,以应付可能发生的情况。 果然发生情况,郎中派上了用场。 可是,两位郎中竟然查不出病因。 “这里有人生息,瑞云谷在桐柏山区中,虽然是最高的谷地,但有村范聚居,可知比平地高出不太多,怎么可能发生这种症状?”那位叫万一帖的假轿夫,满脸阴霾惑然地分析:“只有到昆仑山访道的人,才会出现这种症状。正确的说,这不是病,而是水土不服,天地灵气不足。而所有的人,都没感到丝毫不适呀!” “万老哥,问题是如何是好。”南天一剑心中大乱:“总该有药物控制吧?” “如果在山顶上发生,只要下到山脚自然症状消失。目下熬些药汤稳定下来,再用内功导引术不时帮助他呼吸。要不……” “要不又怎样?” “准备离谷,赶往大宁集。”万一帖苦笑:“或许要赶往随州。大宁集的地势,比这里低不了多少。但……恐伯无济于事,湖广任何地方,都不可能发生这种在极高处,才能发生的病症,在这里发生,换至任何地皆无法避免,除了尽力保持他身躯温暖,与帮助呼吸之后,只能听天由命了。” 所有的人皆急得六神无主,不知该如何是好。 “去找他们。”南天一剑把心一横:“我总疑心他们在彭贤侄身上弄鬼,哼!他们最好不要做出这种绝事。” “范老哥,不可冲动。”彭政大爷反而沉得住气:“且候变化,从长计议。” 他们借住在西院的客厢,院子里派有一名警哨,所有的人皆聚集在小厅中计议。外面小院子张挂有两盏照明灯笼,警卫可以监视每一角落,由屋上跳落的人,也难逃警哨的耳目。天色已暗,得加派警哨。在这里等候的几天中,为了保护黄金,警戒不得不森严,但人手不足,每个人都累得精疲力尽。现在黄金已经发出,应该不需多派警哨了,但为保万全,仍得多派一个人。 刚准备多派一名警哨,门外却传来一声轻咳,然后是站在对面廊下的警哨发出一声暗号,剑出鞘传出隐隐震吟,表示即将发起猛烈的攻击。 南天一剑反应极为迅疾,一掠而出。后面跟出四个人,其中包括那位轻功受到罗远喝彩的小姑娘。 廊灯光度有限;但仍可看清面貌。出现在院子里的三个人,相貌极为出众,为首那人更是年轻英俊,人才一表,一袭青衫飘飘,像一位挂剑游学书生。 南天一剑不认识这些人,但看气宇风标,知道不是等闲人物,及时压下怒目相向的冲动。 “你们要干什么?”他没能抑止愤怒,口气不友好:“你们知道这是犯忌的举动吗?” 发生这许多事故,情势仍然紧张,黑夜中深入住处,是极为犯忌的事,极易引起血腥事故,警卫很可能在发现时,立即用暗器下杀手。 “来找诸位商量,或者请教。”年轻书生淡笑,极有风度地欠身表示行礼致意:“前辈想必是南天一剑,湖广岭东第一剑客范前辈。” “浪得虚名,阁下不必抬举我,尊驾是……” “在下姓陈,学了几年剑。” “这次光临瑞云谷的人,学了几年剑派不上用场的。阁下有何指教?” “范前辈认为武道门的阴阳使者,到底是真是假?” “那并不重要。”南天一剑油然高起戒心,对方没有因为这件事而来找他的理由:“重要的是人质在他们手中,看到人质无恙,范某便将赎金交给他们,一手交金一手接人,对方是谁无关宏旨。你与他们……” “前辈不打算摸清他们的根底,以便日后向他们讨公道吗?”姓陈的无意回答他的问题,只发表自己的所问。 “无此必要。”他坦然说:“范某是应朋友的邀请,护送黄金到达这里,见到彭家少爷无恙,便顺利交金赎人,无所谓公道,更没有知道对方底细的必要。这件事已经结束了,请勿打扰。” “在下有疑问……” “有疑问何不向武道门的人求证?他们丢失了黄金,死伤颇重,目下仍在对面的农舍安顿,人财两空。你去求证,最好不要再这样冒失地闯进去。你请吧!范某无可奉告,好走。” “如果他们是冒充的……” “范某再郑重说一遗:他们的事范某毫不介意,彭家少爷已经赎回,这件事已经结束了。” “彭家少爷真的平安无恙吗?” 南天一剑心中一跳,虎目炯炯狠盯着对方。 “你想说什么?又知道什么?”他沉声问。 “没什么。”姓陈的书生淡淡一笑:“打扰了,告辞。” “阁下……” 三人一跃冲霄,轻灵地登上瓦面,再一起便快速的飞跃屋脊,一闪不见。 南天一剑疑云大起,暗中打出手式。 姓陈的书生是京华秀士,跳落一条小巷,暗影中窜出另五个黑影,聚在屋角低声商讨。 “附近鬼影俱无,毫无动静,”一个黑影低声说:“妄想浑水投鱼的人。都躲在谷外去了,或者在村外的旷野露宿。的确找不到可疑的人。” “奇怪,山鞍那边也毫无动静,自鞍顶至外面的鞍下,迄今为止没发现任何人走动。”京华秀士沮丧地挪动佩剑:“难道说,他们根本不介意这件事,置之不理或不屑过问,懒得派人前来查究?” “也许他们消息不灵,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另一黑影找理由申述:“或者高手远在数千里外,来不及召集,不得不放弃查究,日后再追查。” 寶 書 網 W wW .Ь ǎ o S ん μ 6 。coM “可能吗?消息有计划地向八方传播,无远不屈,有充裕的时间准备,他们会轻易地将影响威信的重大事故,置之不理不加理会?” “事实如此。”黑影不服地反驳:“迄今为止,连一个可疑的人也没发现。早些天那些可疑的人。不等咱们查底便溜之大吉了。他们把南天一剑这些人暗中护送入谷,便弃之不顾远走高飞,咱们追出百里外,不得不放弃撤回,现在曲终人散,没发现可疑的人是事实呀!” “实在令人生疑,按理是不可能的。你们真没发现有人活动?” “鬼影俱无,一无所见。”黑影坚决地说:“全村咱们共派有八组人。没有一组人发现有人走动。南天一剑的住处附近,连家犬也不在外面走动。” “八极雄鹰那混蛋,难道知道咱们要引他出来?”京华秀士显得烦躁:“这混蛋愈来愈精明机警了,居然神不知鬼不觉潜入,突然在村中出现,一击即走神出鬼没。他对两方面的人都下毒手无情地攻击,又不向黄金下手,委实令人投不清他的意图,他到底是何来路?” “捉到他就知道了。”同伴恨恨地说:“咱们有许多人遭了他的毒手,迄今为止,竟然摸不清他的意图,如不及早除掉他,将是咱们的心腹大思。走吧!陈副门主,这次你该从西面绕过去,说不定可以吸引他现身呢!” “噤声。”京华秀士低叫:“右后方的屋角有人,我绕过去。” 众人向下一伏,快速地两面窜走。 两个黑影跟踪了一段时间,不敢跟得太近,利用屋角小巷墙根蛇行鹭伏,乍动乍隐声息全无,最后发现京华秀士另有隐伏的人接应,跟得更为小心,但仍然被京华秀士发现了。 相距远三十步外,发现京华秀士与同伴会合,一时心急,想接近听他们在谈些什么,却被京华秀士发现了。前面模糊的人影一散,两黑影立即蹲伏在小巷两侧的墙根下。体积缩至最小限.即使走近也不易分辨形影。 谁能早一步发现对方的行动,谁便可抢制的机先。 京华秀士早一步发现有人跟踪,获得机先。从屋顶绕到后面。堵住了两黑影的退路。两黑影虽然警觉地隐起身形,仍然难逃过从后面绕抄过来的京华秀士眼下。 两端一堵,瓮中捉鳖。 京华秀士毫无温文儒雅的秀士风华,而是一个目空一切,恃才傲物性情急躁的年轻豪霸,做事自以为是不顾后果,找到目标立即现身,毫无顾忌地向前逼进,甚至公然发出叫声,招呼对面的人合围。 如果跟踪的人是八极雄鹰,他敢如此勇往迈进? 走道黑暗,不易看到潜匿的人影。他吸口气功行百脉,大踏步向前欺近。 “跟了老半天。烦不烦呀?”他朗声说,脚下一步步向前走,步覆声颇重:“说出你们跟踪的用意,咱们好好亲近。” 对面隐伏的七个同伴,也分两行戒备着现身接近。 匿伏的两个黑影不得不现身了,两端被堵住,形迹已露,附近没有可以隐匿的地方,走近便会被对方所发现,被对方搜出来可就难看了。 一声长笑,南天一剑长身而起。另一个黑影是他身边的小姑娘,像小大人般跳起来昂然屹立。 “范某不讳言想知道阁下的意图,所以跟来踩探虚实。”南天一剑坦然道出跟踪的用意,对被发现的事颇感心掠,如此小心跟踪依然逃不过对万的耳目,而且被堵死了退路被迫现身,怎能不悚然而惊? “哦?原来是南天一剑范大剑客。”京华秀士语含讽刺:“你知道这是犯忌的事吗?” “呵呵:正相反,老夫认为是正当防卫。”南天一剑在两端有八个人堵截威胁下,虽感不安但并不紧张:“尊驾至敝处示威,老夫委实感到心中懔懔,莫测高深疑云重重,不知阁下有何居心,可否坦诚相告?” “在下对你同样感到怀疑,所以登门求证。”京华秀士接近至丈内,口气托大:“按常情论,阁下赎回人质,必须尽快脱离险境远走高飞,以免再发生意外。但你们不但不赶快远走高飞,反而在原地逗留,到底有何阴谋?在下有理由求证。阁下,是不是出了意外?” “的确出了意外。”南天一剑失声长叹:“人质患了急症,郎中束手。先前听老弟台的口气,似乎知道一些风声,可否不吝指教?” “只有一个方法解决。” “老弟台之意……” “向武道门的人理论。”京华秀士冷冷一笑:“九成九是武道门的人,在人质身上弄了手脚。范前辈,你不会相信巧合吧?” “这……” “他们丢了赎金,死伤了一些人,居然逗留不走,岂不可疑?显然他们早知情势险恶,预布下一步棋,逼你们帮助他们夺回赎金,你会听他们的,是吗?” “那是不可能的,武道门从不做这种有损声威的事。” “凡事总会有第一次。”京华秀士说得理直气壮:“你最好不要把武道门的人,看成旷世的英雄。如果你被迫听他们摆布,联手向夺获赎金的人袭击,那就与在下有了厉害冲突,影响在下的权益。阁下,在下要求你清晰表明态度,保证不论在任何情势下,不与武道门联手并肩站,这要求合理吧?我要肯定的答复,说!” “你在说一些不可能的事。”南天一剑心中一跳。 “什么?” “我再一次明确告诉你,范某不会与任何人并肩站。老夫的责任已了,任何事也与老夫无关。” 南天一剑口气虽硬,心中却大感不安,如果武道门的人,真在人质身上弄了手脚,作为胁迫他并肩站的价码,他真不知该如何处理。 “不要故意曲解在下的话意。”京华秀士提高嗓音,表示已有点不耐:“如果你的人质真的受到武道门的禁制,你会屈从他们吗?” “不会。”南天一剑也郑重地高声说:“那是另一种情势,另一种局面,是我和他们之间的是非,老夫为人处事有可质天日的宗旨。” “我知道你是一位铁肩担道义的名侠客,但范前辈,有担当是不够的,人质如果死了,你能担当得了吗?用你的命赔;于事何补?人死了是不可能复生的,任何弥补也无济于事。” “老夫在答应护送赎金时,便已将生死置于度外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只问我是否已经尽力,谁生谁死只能付之天命。阁下,不要用这些道理来恐吓我。”南天一剑不再示弱,一字一吐有如昭告天下。 “范前辈,你还有一条活路可走。” “老夫自有主见。”南天一剑冷冷地说。 “与在下的人联手,用实力退他们解人质的禁制。武道门还有一些隐藏在屋内,迄今还没露面的高手,在下的实力还稍嫌不足,加上你定可稳操胜算。这是唯一的活路,前辈快拿定主意。” “你这是陷老夫于不义的恶毒主意。”南天一剑厉声说:“而且有意害死人质。话不投机半句多;道不同不相为谋;老夫少陪。” “你不能走。”京华秀士更是声色俱厉:“如果你被迫与武道门联手,对在下构成最严重的威胁。防患于未然,在下必须阻止你被迫与武道门联手。你走不了,生有时死有地,你认命吧……” 话未完,黑影扶摇直上,速度之快,无与伦比。尤其是那位小姑娘,倏然冲霄人影如虚似幻,人影一动便已登上右首的瓦面,有如鬼魅幻形。 微风飒然,南天一剑也出现在屋上。 同一瞬间,剑啸声自天而降,有无主的剑向下飞堕,也有两个人影向下滚落。 京华秀士慢了一步,一鹤冲霄跃登屋顶,半途剑已出鞘,轻功也极为高明。 另两个黑影,正好在屋脊堵住了南天一剑和小姑娘。原来屋顶上也有人布伏,两个现身攻击的人,一露面便被击倒滚落屋下去了。 及时堵住南天一剑的两个人,剑术极为狂野泼辣,敌众我寡,被缠住便大事去矣, 京华秀士首先跃登投入,夹攻南天一剑锐不可挡,剑起处风雷骤发,脚下不时传出瓦裂声,有效地缠住了这位号称南天一剑的名剑客。 堵住小姑娘的中年人,剑术同样出色,守得更是绵密,不许小姑娘夺路脱身,硬封硬接来者不拒,传出一连串金铁交呜,小姑娘也脱不了身。 下面的人还没跃登,邻屋的屋顶黑影电掠而至。 “让开!”电掠而来的人大声叱喝:“贫道超度这些小辈。” 叫声中,无畏地切入,一双大袖急张,人的体积似乎胀大了一倍,罡风大作。 小姑娘不知厉害。仓卒间剑发狠招飞星逐月,向扑来的庞大人影吐出一朵剑花攻上盘。 糟了,剑突然被大袖卷住,无穷大的扣束力与吸力传及手臂,身不由已向前栽,被另一只大袖卷住身躯,浑身一震,气散功消,窒息感令她昏眩,挣扎的力道骤然消失,被挟在胁下骨松肉散。 “手到擒来……哈哈……呃……”怪叫声半途中止,刚挟在胁下的人失手掉落。 原来有人从身后贴身攻击,一双大手扣牢了双肩井,中食指扣断了左右锁骨,接着腰脊挨了一膝,打击力空前猛烈,脊骨可能断了。 “哎……”跃登的人刚露面,便惊叫着重新往下掉。 “呃……”又一个人厉叫掉落。 京华秀士命不该绝,刚硬接了南天一剑反击的一剑,劲道极为猛烈,撼动了马步,瓦片断裂,身躯一挫立即双脚踏破屋顶向下沉落。 扭身沉落的刹那间,有利器擦过他的左肋,划伤了一条裂缝,衣破肉裂。 假使内偏一寸,肋骨必定受伤甚至折断。 “小心暗器?”他仆伏在瓦面大叫,提醒同伴注意暗器:“有人在左邻瓦面偷袭,毙了他……” 屋顶上只留下他的两名同伴,是最后跃登的两个,其他的同伴,皆滚落屋下去了,暗器偷袭的威力惊人。 南天一剑失了踪,左邻用暗器偷袭的人也走了。 天色尚早,人都聚集在客厅,警戒加强了一倍,严防京华秀士一群高手前来寻仇报复。 京华秀士这群人,是摄魂天魔的同伙已无疑问,要求联手对付武道门,在情理上并无不妥。问题是:武道门是否真在人质身上弄了手脚?如果是,京华秀士这些人怎会知道? 一切情势都不合情理,发展不合江湖常规。 丢了赎金的武道门,反常地不撤走。 夺获赎金的人,也反常地不远走高飞。 南天一剑赎回人质,也不快马加鞭脱离险境。 参于夺金的各路牛鬼蛇神,无力与实力极为雄厚的大组合周旋,夺金无望,但仍然潜伏在各处观望,明知绝望仍不想放弃,机会已逝,还能留下白冒风险,不合江湖朋友的处事常规。 总之,一切都反常了。以往,任何时候任何地方,发生这种掳人勒赎事故,不论主导的人是任何组合的英雄好汉,不论事故发生后的成败,必定立即尽快脱离现场,最好不要留下任何痕迹,以一哄而散来形容极为适切吻合。这次,反而所有的人都留在现场无意远走高飞。 敏感的人,已经察觉出某些地方不对了。 宇内三狐的人,便发现武道门的阴阳使者是假冒的, 由于有苏若男证实飞虎与飞天蜈蚣是假冒的,因此罗远认为这些自称是武道门的人,根本不是武道门的英雄好汉,甚至认为他们与摄魂天魔是一伙的,他们双方夺取赎金时的表现,不像是敌对的人。 被救回的南天一剑,由衷地向罗远和苏若男致谢援手之德,也为大宁集途中,因误会而引起冲突的事故道歉,正式引见所有的同伴。 小姑娘叫范紫娟,南天一剑的女儿。小后生范丛中,是最小的儿子。 范小姑娘被妖道所擒,并没受到伤害,所承受的打击她承受得了,被罗远快速地击伤了妖道把她救走,因此对罗远表现得十分亲昵,一直就傍在罗远身侧落坐,极感兴趣地倾听罗远分析扑朔迷离的情势。 “我想起来了。”小姑娘迫不及待地说出可疑的问题:“在大宁集擒走飞虎的人,暗中护送我们人谷;之后便音讯全无,迄今仍然不见他们露面,他们到何处去了?苏姐,你怎知那飞虎也是假的?” “我们的人,一直就在大宁集暗中活动,曾经与暗中保护你们人谷的人有所接触,所以知道飞虎也是假的。”苏若男不多作解释,概略地一言带过:“罗大哥估计得十分正确,这些人绝对是冒充武道门作案。问题是他们的实力并不真的雄厚,在武道门的山门左近公然作案,目的何在?他们有能力应付武道门出面兴师问罪吗?事实摆在眼前,无此可能。” “到底是不是武道门做的案,已经不重要。”南天一剑也有话要说:“我不认识武道门的人,事实上无法指证他们的真伪,能将彭贤侄平安赎回,已是侥天之幸心满意足,不需追究也无法追究他们是真是假。可是……彭贤侄显然并不平安,我……” “所以,范前辈你必须求证。”罗远已知道事情棘手,不由失声长叹:“那个姓陈的年轻人,名号是京华秀士陈士秀,为人阴毒险诈,武功出类拔草,绝学神魔爪可伤害丈外的人,是摄魂天魔的同伙。” “咦!他们是同伙?”南天一剑并没感到特别惊讶,但不愿相信:“本来我有点怀疑他们是同伙,但……” “他们的确是同伙,我和苏姑娘都和他交过手。我怀疑他们与那些假武道门的人有勾结,似乎料错了,如果有勾结,怎会胁迫你们联手对付武道门的人?” “他似乎知道彭贤侄出了意外,是巧合吗?”南天一剑提出忧心的问题。 “出了什么意外?”罗远问。 南天一剑将彭少爷患了怪病的事一一说了,五内如焚乱了章法,所以碰上京华秀士前来示威,心中生疑跟踪,几乎栽在对方手中。 “彭少爷的病势不断恶化,情况可能不妙。”那位扮轿夫叫大力神洪奎的人不安地说:“咱们有高明的郎中同来,竟然束手无策。如果真是病,咱们哪有去找武道门理论的理由?” “郎中怎么说?”罗远追问。 “这种病只能在绝高的山区才能发生,在这里居然发生了。”扮轿夫的万一帖苦笑:“我们根本没带有治这种怪病的药,有也不敢乱下。我万一帖见过不少怪病,也治好过不少怪病,但这次……彭少爷已经不行了,很难拖得过今晚。” “老天爷,你这个郎中,算是完蛋了。”罗远用嘲弄性的口吻说:“你绰号叫万一帖,是高明的郎中,不全力抢救,居然说病人不行了,你是愈混愈回去啦,赶快改行,以免误人性命。带我去看看,我对怪病颇感兴趣。” 两位郎中还真不敢小看他,万一帖也不以为逆。事实上有各种稀奇古怪的病症,许多高明的郎中也束手无策,但有些民间传下的单方,却莫名其妙地治好一些怪症,所以俗语说:老祖母秘方一味,气死名医。虽则很可能出于幸运,或者病者体质恰好发展到病愈期,一味秘方服下,鬼使神差居然病除了。 而的确有些病症,如果摄生有方,体内抗力渐增,常可不药而愈的,与秘方无关,秘方只能增加心理上的安全抗力而已。某一秘方对张三有效,对李四则可能毫无作用。 彭少爷已经气息奄奄,双日无神茫然直视,腹中已空,呕不出什么来,气息急促无力,需要在旁照料的人用迫胸术帮助呼吸。 罗远搬弄了老半天,检查、试探、寻脉觅穴、推拿八法……彭少爷在他的仔细探索下,出现生理上与感觉上的种种不同变化。 “中毒。”在伴同他诊治的几个人焦灼注视下,他最后宣布检查结果。“是从几种毒菇菌中加以炼制的,慢性但难以解救毒物。重要的是在足阳明胃经,与足厥阴肝经动了手脚,因此在十二经的起止循环中,影响九条经脉的循环起了连锁变化。如不能对症疏解,还可以拖十四个时辰。” “真是中毒?”南天一剑大吃一惊:“武道门的人竟然做出这种可耻的事?为什么?老弟,有……有救吗?” “这一类毒物致命期是三天左右,像消渴症一样慢慢腐蚀九条经脉的功能,不是武道门的人弄的手脚,那些人不是武道门的人。”罗远开始从百宝囊中取出瓶瓶罐罐,一一排列在桌上:“我有药可以阻止药性蔓延发作,也可中和部分毒性。疏解被制的经脉也无问题,问题是无法消除余毒。要治本,需找到下毒的人的独门解药。” “有后遗症?”万一帖屏息着问:“我本来有点怀疑是吃了某种不洁食物,但不敢断定。彭少爷又无法清晰地回答,问不出端倪……” “如无下毒人的独门解药,虽则被制的经脉已解,也只能拖百日左右;解不了被制的经脉,最多只能拖一月,不能再多。”罗远以行家的口吻分析结果:“有些毒菌入口毒发,无药可救。有些毒性不剧,可令人缠绵床席终生。我不知道下毒的人,所采的毒菌是哪几种,所以无法治本。” “去找阴阳使者。”南天一剑猛咬钢牙。 “那人不是阴阳使者,他们不是武道门的人。”苏若男急急表示意见:“夜间去找他们,有理说不清,他们可以一口否认,结果将只有一个;看谁死谁活。” “范前辈,恐怕非找他们不可了。”罗远一面取丹丸一面说:“情势迫使前辈把他们当成武道门的人交涉,你无法迫使他们承认是冒充的。我请教,如果他们咬定是武道门的人,前辈会采取何种行动?我是说,如果彭少爷十四个时辰之后不治。” “我会断然号召南天群雄,公然向武道门讨取公道。” “他们的目标,就是迫使你采取这一步行动。”罗远摇头苦笑:“真正的武道门弟兄。必须挺身而出和南天群雄打交道,不能像这次瑞云谷事故一样置之不理。这次事故,目的恐怕就是要将武道门引出来。。” “我要他们亲口说出真正的身份。”南天一剑似乎仍对冒充的事存疑。 “他们必定坚决声称是武道门的人!” “也许……可以去找京华秀士。”南天一剑失去冷静:“他也许已得到一些消息……” “他来找你的原因,就是得到了某些消息。”罗远有点醒悟,但不便多说,以兔引起误会:“摄魂天魔那些人在夺取赎金时;本来可以把假武道门的人一举消灭的,但他们没有,轻而易举地把金夺走,却在村中埋伏大批高手,邀你们联手去对付假武道门的人。范前辈,去找京华秀士可得小心了,诸位请回避,该下药动手解经脉禁制了。” 救人要紧,把帮不上忙的人请出房。 南天一剑总算还能冷静,被罗远这番话说得心底生寒,愈想愈不对,怎敢再提去找京华秀士的事?事不关心,关心则乱;罗远是局外人,局外人的分析比当事人冷静,能从多角度探索一些扑朔迷离征候,因此所指出的问题所在,足以供当事人从激愤中,辨别出黑白是非而不至于鲁莽妄动。 罗远能暂时抢救彭家少爷,可以争取百日时间,脱出生死关头,日后仍可找到施毒人。如果与京华秀士这些人联手,杀掉下毒的人。岂不绝了望?就算这些冒充武道门的绑匪不被全部歼除。走脱了的人日后也不会干休,永远不可能获得独门解药了。彭少爷仍然是死路一条。 如果这些绑匪不是冒充的,确是武道门的匪徒,那更是糟糕,武道门更不会善了。 京华秀士这些人是何来路,他毫无所知,只知是与摄魂天魔一大群夺金强梁的同伙,如果联手。肯定会被武道门认为他也是夺金强梁之一,跳在大江里也洗脱不了嫌疑。日后他还能号召南天的群雄,与武道门结算? 他真有毛骨悚然的感觉,罗远真成为他的救苦救难大菩萨。 他立即向同伴们宣布,严禁所有的人离开住处,对前来骚扰的人,尽量采取低姿态应付,即使被迫万不得已反击,也避免出人命。 二十余名男女,在屋前气势汹汹,京华秀士更是愤怒如狂,秀士形象已不存在,倒像一个不可一世的狂夫,人多势众气大声粗。 “我不接受你的解释,你无法自圆其说。”他面对冷静从容的南天一剑,只有用强横的态度,掩饰自己理不直气却壮的强者面目:“救走你们的人,一定是你派去暗中照应的党羽,你必须把他们交出来,替在下的弟兄偿命,用不着狡辩推卸责任。” “听不听悉从尊便。”南天一剑毫不激动,左右四位同伴也背手而立冷眼旁观:“老夫仍是一句话,老夫不知道那是什么人。老夫二人上屋脱身,不知道你们到底发生了何种变故。空口无凭,阁下,拿证据来,你必须有人证指出是什么人向你下毒手老夫再提醒你,老夫的同伴中,没有人使用暗器,咱们都是自命英雄的侠义道人士。” “我们自顾不暇,也不敢与任何人为敌。”扮轿夫的郎中万一帖声震夜空:“就算你们加紧凌逼,我们除了全力自卫之外,也决不敢向你们的人下毒手加以搏杀,我们犯不着与往何人结怨。我们是苦主,敢向不相关的人袭击自找麻烦吗?阁下,去找你们的仇家着手查,何必在我们身上浪费工夫呀?” “武道门的人,就是你们的仇家。”南天一剑向广场对面一指,有两名警卫正注视着这一边的变化:“你们夺取了他们已获的赎金,他们找你也是名正言顺呀!反而来找老夫的晦气,阁下是否烧错了香,拜错了菩萨?别再闹笑话好不好?老夫怕你,行了吧?” 右侧方广场外的一座民宅屋顶上,出现罗远的身影,手中有一条怪竹片,在掌心有节拍地拍击出声音。 “喂!你们在吵些什么呀?”罗远的嗓音像打雷,震得似乎房屋亦发生抖动:“京华秀士,你在村子里布下天罗地网等我中计。怎么找起不相干的人来了?他娘的,你如果不将大宁集沿途所欠的债务还清,我会杀得你们恶梦连连,我八极雄鹰将是你终生的债主,你死了才能勾销这些债务。去你娘的!” 咒骂声中身形倏动,竹片乱弹,卵石破空的锐啸入耳惊心,鸽卵大的飞石连珠破空。 “哎……”后方不远处的屋顶,有人狂叫着掉落。 “啊……”左后方的农舍屋顶,也有人狂叫着被击落。 “毙了他……”京华秀士历叫,首先向前飞跃。 二十余名高手男女,潮水似的跟进。 “好蠢!”南天一剑苦笑。 黑夜中人群愈集中,被击中的人也愈多。卵石飞行的速度太快,白天也不易看清,黑夜中威力倍增,人多更无法躲闪,不需瞄准发射,射击人群几乎发则必中。距离远,打击力极为强劲,即使没击中要害,挨一下也将骨折肉绽。 “哎……啊……”惨叫声此起彼落,躯体倒地接二连三,冲进的人群大乱,鸡飞狗走。 弹发如暴雨,数量之多难以计数。谷中的小溪流中,小卵石甚多,用之不竭,俯拾即是。竹片弹发简单方便,真像洒下满天石雨。 冲底广场边缘的人就没有几个,京华秀士便是其中之一,不等他往屋顶飞跃,罗远已长笑震天,一闪不见,一击便走神出鬼没。 全村大乱,埋伏的人都出来了,一阵好追,追出村进入茂密的草木丛中。 -------------------------- 第十九章 又死了几个人,是被飞石击破脑袋毙命的。伤的人更多,飞石的劲道骇人听闻。 村中埋伏的妙计一点也不妙,没有人能堵得住真正的高手,失败得相当惨重,不得不撤出另定妙策。 内堂点起灯火,众人在堂中品茗,已不打算歇息,随时准备应付京华秀士去而复来。 罗远和苏着男也在座,他一点也不在乎京华秀士去而复来,算定这些人不是笨蛋,不会再来找南天一剑的晦气了,再来就师出无名,很可能再折损一些人手而毫无所得,岂不冤哉枉也? “老弟,你用的这种怪兵器,委实令人胆俱寒,一根竹片怎会有如此可怕的杀伤力?”南天一剑把玩着两尺长的竹片,脸色不正常:“江湖上的武林高手,没有人会用这种玩意做兵刃,更没有人能应付强劲弹发的连珠石弹攻击,你是怎么练的?” “这不是怪兵器,而是老祖宗们留传下来的古老兵刃。”罗远正经八百似笑非笑解释:“在弓箭还没发明之前,这玩意是老祖宗们,猎取飞禽小兽的远攻利器,当然也用于争斗。今人所用的弹字,指的就是这种猎具。老祖宗们使用了千年万年,直至镖枪弓箭出现,这才逐渐被取代淘汰。咱们后世的子孙,也逐渐把这玩意遗忘了。当然,并不完全被遗忘。” “你是说……” “有些地方的儿童,仍在玩这种古老的猎具。”罗远进一步解说:“但易玩难精,不易精准。演变的衍化物也不断改进,目下的攻城石炮,就是改进后的产物,不同的是改弹为弹抛而已,原理是一样的。老祖宗们与兽争,也与人争,随身携带的武器中,除了石刀石斧棍棒骨枪之外,弹片是最重要的武器之一,比用手投掷的距离远十倍,不但可击中飞禽小兽,也可吓走猛兽杀死敌人。我经常在深山大泽走动,经常碰上虎豹熊罴。猛兽也有活的权利,不可滥杀,用这玩意把他们吓走,相当管用。” “用这种小石,只能替虎豹爪痒。”小姑娘范紫娟坐在他,身旁,笑嘻嘻地从他的盛石囊中,掏出一颗石弹向他做鬼脸:“谁有你那么强劲的臂力呀?” “只要能弹得准,不需强劲的臂力。在三十步外击中虎豹的眼鼻口,保证可以把他们吓走。通常虎豹不喜欢招惹人,知道人体型态庞大不是好点心,再被击中,不吓跑者几稀;除非这头虎豹曾经吃过人,知道人是美味,而且容易扑杀,逃走的速度也最慢,容易到口。人如果不会使用工具,千年万载以前,早就被毒蛇猛兽吃光了,凭力能与猛兽比吗?人是最脆弱的。” “我们家岳州的山林,已经没有虎踪了,是被人杀光的。”小姑娘把个卵石放回,有点感慨:“猛兽伤人也是事实,难怪不能相容。” “贵府以东的幕阜山区仍有虎豹存活。”罗远拍拍小姑娘的肩膀:“问题是人太多了,与猛兽争地所以不能相容。你轻功出类拔萃,十头猛虎也奈何不了你,如果你也参加杀猛兽,你一个人就可把湖广的虎豹杀光。” “你……” “呵呵!我不杀禽兽,除非在深山找不到食物,小食小兽甚多,我一个人能吃得了多少?你的武功根基扎实,相当自负,千万不可鲁莽冲动,尤其要注意那些僧道,不可与他们拼武功的强弱。” “今晚如果没有你……” “呵呵!一次教训学一次乖,小挫折反而会增加你的经验与智慧。记住:人是凭智慧而存活的;夸口能力搏虎豹的人活不了多久。唔!他们今晚恐怕不会再来了,我得去找他们讨取消息,揭开他们在此翻云覆雨的秘密。若男,我们走。” 南天一剑知道留他不住,也不便请求他们向武道门的人逼取解药。 两人隐身在一处管口,留意不远处房舍的动静,那一带是武道门盘据的村舍,里里外外灯火全无,仅可看到一个模糊的警哨人影,把守在院外不时走动。夜间警哨如果走动,表示采用吓阻手段的消极性防卫,无意积极等候入侵的人送死,入侵的人最好不要来撒野,免伤和气。 “南天一剑不是一个明智的人。”苏着男伏在他身右;在他耳畔用不满的语气埋怨:“并不全然相信我们的分析,仍然有点不信这些绑匪并不是武道门的人,拒绝与京华秀士联手的念头并不坚决,情急仍会与京华秀士采统合行动的。” “也难怪他呀?情势不容许他逃避。我也有点存疑,毕竟我对武道门是无所知,只是凭情势推断,并没有真凭实据证明他们不是武道门的人。幽冥使者可以证明那位阴阳使者是假的。你的人也证明飞虎与飞天蜈蚣是假货,活见证不容置疑……” “那还不够吗?” “不够。”罗远摇头:“众所周知,武道门虽则作案遍天下,其实人数并不多。真正具有震撼声威的首脑,也仅有十几个人而已,派一些二流弟兄冒充首脑,也是正常的手段呀!” “这……”苏若男真无法反驳他的推论。 “至少,在这次来瑞云谷参予夺金的各路牛鬼蛇神,就认定这些家伙是武道门的人,阴阳使者是真是假并不重要。你们曾经抓到一些活口,分别属于几个组合,皆据实供称,是被人威迫利诱驱使前来参予夺金的,与摄魂天魔那些凶枭无关。但从种种象迹分析,他们之间绝对有关。可是,你能向外宣称他们是同伙吗?有谁肯深信不疑?这与空口说白话有什么两样?” “老天爷?似乎武道们的处境……” “极为恶劣。”罗远抢着说:“武道门不但要集中全力,对付摄魂天魔这些人以保持威信,更得应付南天一剑所号召的南方群雄,成为众矢之的。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真正的武道门首脑,能在这时及时现身。” “也许……” “没有也许,而是必需。”罗远肯定的说:“但现身的后果,也极为险恶。” “你的意思……” “摄魂天魔这些人,就是等候武道门现身的引媒,隐藏的实力极为雄厚,十僧道仅是其中的一部份而已。如果他们想消灭假阴阳使者这二三十个人,京华秀士这批人就可把他们一举歼除,哪用得着要求南天一剑参予摇旗呐喊?明白了吧?” “他们在等真的武道门现身。”苏若男倒抽一口凉气:“利用南天一剑号召南天群雄,找武道门结算。这是说,不论这次武道门是否现身,日后都会是众矢之的,处境……” “处境险恶,很可能撑不住从江湖除名,由老凶魔这些人取代之,而老凶魔的身份是军师,真正的主子不知是何来路。” “反正是来自京都的人,京华秀士与无双玉郎,就是代表性的人物,很可能牵涉到可怕的机密大事。武道门这次,声威扫地已成定局,日后处境险恶,江湖除名指日可待。”苏若男理出头绪,极感不安:“你认为在这存之续绝重要关头,武道门该不该出面解决?” “我对武道门的实力毫无所知,哪能估计双方的情势下定论?但可以断言的是,武道门不管实力如何,是否对付得了摄魂天魔这些人,都应该挺身而出,堂堂正正表明立场。如果认为实力不足,大可用谋布局,作有计划地现身,有计划地撤走,甚至可消灭一些劲敌。如果冒冒失失地赶来表现英雄气概,那就正好中了老凶魔的诡计。” “哦!我明白你的意思。”苏若男如释重负呼出一口长气:“我们是不是打算进去,揭发这些冒充武道门歹徒的伪面目?” “那是不可能的,笨女孩。”罗远打趣她:“他们必定指天誓日,一口咬定是武道门的人,如何能逼他们暴露真正身份?” “那……我们……” “我打算进去,把那个向彭少爷下毒的人弄到手。” “那太危险,硬往牢笼里闯……” “可以把他们引出来呀!” “他们会出来,”苏若男格头:“窝里的老鼠是不会出来的。” “有一千种手段把人引出来。”罗远开始揭起几块瓦片:“猛然把警哨撂倒,就是手段之一。击破门窗,里面的人肯躲得牢牢地示弱吗?戳破蜂窝,蜂便会倾巢而出的找寻敌人了,这也是手段之一。” 第一块瓦片飞旋而出,啸风声震耳。第二块瓦片卸尾破空,速度更快,画出一道淡淡的半弧,第三块瓦片则画出另一条轨迹。 叭一声暴响,第一块瓦片在警哨的胸口爆炸,警哨仰面摔倒,发出可怕的叫号,挣扎难起。 另几块瓦片,分别在门窗爆裂,门发出暴响,窗塌坍落木条纷飞。 屋内的人,果然纷纷抢出。 “哎……”第一个冲出的人,被不知所自来的瓦片击中摔倒。 “我先下去。”罗远长身而起,准备往下跳。 呐喊声从村外隐隐传到,在屋上听得真切。 “咦!”罗远讶然轻呼:“村外发生搏斗,在山鞍下的山麓。” “会是什么人?”苏若男惊疑不定。 “会不会是你的人?” 自从潜抵瑞云谷之后,苏若男曾经去和自己人会合,返回时并没把会合的事向罗远说明,罗远也不便探问,无意对苏若男作进一步了解,他的注意力放在无双玉郎身上,忽略了在身边的苏若男。 “我的人在等候时机,不会在黑夜中妄动。”苏若男说:“时机未至。” “唔!只有宇内三狐那些人,才有夜间发动的能力。幽冥使者三个会巫术的高手,白天吃了亏上了当,必定乘夜发动,夜间他们的驱神役鬼术威力倍增。唔!我得去看看。” “这里的事……” “并不急,让他们疑神疑鬼,走。” 苏若男比他更急,领先跃落飞掠而走。 如果她知道罗远所关心的事,一定不会表现得如此热心。 无双玉郎一定在山鞍下的树林歇息,夜间发生恶斗,对象如果是幽冥使者宇内三狐那些人,可说势均力敌,谁死谁活难以逆料。 罗远关心无双玉郎的安危并不意外,他已经把无双玉郎由尊敬的对手,降为值得他关心的人,敌我意识愈来愈淡薄。 甚至,成为他倾慕的女人。 苏若男,只是情势所促成利害相关的朋友:从敌人转变而成的朋友,友情的基础,是相当薄弱的。 距离并不近,三四里左右,即使用轻功赶,也赶不上恶斗的致命时刻。 抵达山麓,恶斗已经结束了。仅谷底方向,偶或破空传来三两声叱喝。 林深草茂,夜暗如墨,人在林中行走已经十分困难,怎能找得到奔东逐北的人?循声追逐,到达时格斗的人早就不在原处了。 黄金由摄魂天魔夺获,当然由老凶魔保管。参予夺金的天下各路牛鬼蛇神,向老凶魔袭击理所当然。老凶魔的魔音至宝九音摄魂铃,被五方游神的掼炮炸毁了,左手也受了重伤,夜间搏斗,绝对应付不了幽冥使者几位巫道名家,凭人多并不一定挽回劣势。 幽冥使者已被罗远所提醒,白天袭击决无胜算,所以改为夜间袭击,却没料到老凶魔其实真才实学有限,隐藏的高于为数众多,袭击虽然快速猛烈,依然劳而无功。 沿途无人出面拦阻,奔入摄魂天魔一群高手的宿营树林,看到好几个裹了伤,不能行走的重伤者,嗅到刺鼻的血腥,不时可踏中已断气的躯体。 袭击虽则失败,所造成的伤害却相当可观,摄魂天魔这些不可一世的高手,付出了相当重大的代价。 这里是露营区。并没带有露营的帐幕。所有的人皆需席地露宿,胡乱堆集一些枯叶作席。七个负伤的男女,有四个人负责照料,也负责留守,点了一枝松明照明。 唯一的警哨没留意附近的动静,用心地替一个肋部受伤的同伴裹伤。通常江湖朋友颇讲道义,不会在受伤待救的人身上滥施迫害,用不着如临大敌戒备,甚至有些仇敌,还得帮助抢救受伤的人。 刚裹好伤口,猛抬头便看到罗远与苏若男,鬼魅似的站在一旁不言不动,松明暗红色的火光下,人影摇曳面目的阴影颇为恐怖。 “八极雄鹰!”这人惊叫着一蹦而起,认出罗远的面貌,跳起来剑立即出鞘,却不敢冒失地扑上发剑攻击,大概对罗远怀有强烈的戒心。 “你认识我,一定是老相好。”罗远却没有乘人之危动手攻击的意态,态度和蔼:“怎么一回事,遭到什么祸事了?” “我们受到可怖的偷袭,事先毫无准备,以为只有村子里有情况,不会有人胆敢前来找死。”警哨强作镇定,向赶来策应的三位同伴,打出不可妄动的手式:“大家都在歇宿,突然飞沙走石,满林鬼火电光闪烁,鬼怪妖魅择人而噬,暗器毒雾漫天。天杀的,不知到底来了多少人。显然,其中没有你八极雄鹰。” “我在村子里,逗你们的人玩捉迷藏,当然没有我参于。难道说,你们一个人也不认识?” 听警哨所说的变化现象,罗远心中有数,果然不出所料是宇内三狐与幽冥使者那些人来了,纠合的牛鬼蛇神数量必定可观。才有能力发起这场攻击。 “林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怎么可能认出面貌?”警哨据实回话, “黄金被夺走了吗?” “这……” “不许撒谎……”他沉叱。 “不可能被……被夺走。”警哨吓了一跳:“阁下,不必在咱们几个人身上打主意,不必枉费心机。敝长上防险的措施十分严密,咱们大多数人不知道黄金藏在何处,逼咱们毫无用处。” “混蛋!我八极雄鹰不是强盗。没有抢黄金的胃口,你不要信口雌黄破坏我八极雄鹰的声誉。我找你们,是讨公道和你们讲理。” “敝长上不在。” “在何处?村子里?” “追那些人去了。”警哨有问必答:“那些人支持不了多久,一看情势不利就一哄而散,敝长上不甘心;发誓要擒住首要化骨扬灰。” “贵长上是谁?” “你死吧!” 四个人的左手同时挥出,电芒漫天激射。相距仅丈余,按理必定手抬人倒。 眼一花,罗远与苏若男的身影倏然消失。 “上面!”警哨沉叱。 头顶上空传出枝叶摇动声,与枯叶飘落,所以知道人已跃登,上跃也是躲避暗器的最佳对策,后退或左右闪皆非常危险。 暗器再次向上急针。有人无人先发射再说。 一声狂叫,警哨的身躯突然斜飞而起,枝叶摇摇,一闪便形影俱消。 黑夜中追逐武功超绝的高手名宿,不但十分困难。而且十分危险,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摄魂天魔这些人,订有相当完善的应变计划,追还只是计划中的一部分小枝节,并没期望能成功地将人追及。追逐以虚张声势为主,目的是将人堵死在谷内,迫使对方藏匿,不敢远走高飞。 派在瑞云村的人,得到信号便迅速疾趋谷口,堵住唯一的出入孔道,防止谷内的人向外逃逸。主事人是京华秀士,集中村内的人千,足有四十名之多。具有足以阻止高手名家突围出谷逃逸的强大实力。 阻止谷内的人外逃,当然包括南天一剑一群人,也包括武道门三四十名高手,皆不许乘机乱出谷。 八极雄鹰已被发现仍在谷内,被列为必须活擒或格杀的第一目标。 山鞍是除了谷口之外,另一条出入谷的要道,留下的人数也相当可观,具有完全封锁的实力。可是,派出追逐的人数甚多,封锁山鞍的人却又太少了,实力比派至谷口的人差了些,而且山鞍也不易完全封锁,比守谷口要困难得多,平地封锁与山林封锁是两码事,所需的人力,山林封锁需加倍。 计划是一回事,执行又是另一回事,执行的变数太多,不易控制掌握。 死伤惨重,就是变数之一,不易克服,情势变化出乎计划之外。 瑞云村中死伤二十余名高手,这次受到夜袭,凑手不及,也死伤了二十余人。加上追逐罗远入山的死伤人数,与及在大宁集的惨重伤亡,总伤亡人数已超过百数,可说已死伤过半,军心士气所受的打击更大。剩下的百余名高手,想完全封锁谷地广大的瑞云谷,事实上有太多的困难无法克服,计划中的应变策略大打折扣。 追逐仍在彻夜进行,继续获致吓阻的作用,等候天亮再大举搜索,在心理上已认定封锁已经完成,夜袭的人在天亮之后,铁定合成为瓮中之鳖。 这期间,的确有所斩获,搏杀了几个逃散了的人,也活捉了好几个。 所获的口供,令老凶魔的人大感失望,七名俘虏中,没有一个是真正的超等高手。这些人皆是零星前来意图夺金的江湖好汉,受到宇内三狐的蛊惑游说,以为幽冥使者几个人有翻江倒海,驱神役鬼之能,因而接受邀请,参加夜袭希望能将黄金夺获,各分一些黄金发一笔小财,如此而已。 总算小有所获,知道宇内三狐的主事人,是字内神秘可怕的巫道名宿幽冥使者鲍方,与及同样让江湖朋友畏之如妖邪的五湖浪客柏孤,五方游神洪荒。这三个巫道名宿,声威与名头皆比摄魂天魔高出甚多。 用江湖手段迫取口供,收效甚宏,获得正确口供立即处死,夜间带活俘虏强当危险。 这是一次两败俱伤的失败攻击,双方皆事先没能彻底了解对方的实力。 ---------------------------- 第二十章 人都走散了。乌合之众赢得输不得,输则一哄而散各奔前程,没有人具有拼死的斗志,利字当头所鼓起的勇气,是靠不住的,一且碰上可怕的劲敌,那股江湖亡命的豪气便消失了。 摄魂天魔这些人正好相反,除了那些被威迫利诱而来的人以外,主力全是有组织、有目标、训练有素的骁勇斗士,敢于决死无视于死亡的勇者。罗远曾经捉到几个活口,口供如果涉及机密,宁可自杀也不招供,可知这些主要人物的勇气和心态,与江湖亡命特质迥异不同。两相比较,双方在气势上相差太远了,幽冥使者这些人,只有猛烈一击的锐气和能力,支持不了多久,一旦对方稳下阵脚,胜负便决定了。 天将破晓,八个人躲在高峰下的坡脚矮林内歇息,一个个气色灰败,而且有一半人受了一些创伤。黑夜中在树林内与高手拼搏,所有的绝招杀着;在刹那间遭遇,必须全用上杀死对方保全自己,受了小创伤,己经是十分幸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宇内三狐几乎耗尽了精力,躲了一个更次调息,仍难恢复元气,所穿的青劲装湿而后干,浑身灰土草屑,腰背腿皆有破裂的痕迹,狼狈万分。 幽冥使者是司令人,气色也好不了多少,所穿的绘有斑条怪纹的深灰色宽袍,也有裂痕并有血迹沁出,可知必定受了些轻伤皮肉受损。所有的法宝巫具快用光了,干坤袋快空啦! 不能再躲藏了,必须在天亮之前逃出谷外,或者找更隐秘的地方潜藏,以免被搜出后果可怕。 “咱们就剩下这几个人了?”幽冥使者站起整衣,将剑插妥在腰带上沮丧地说。 “都是这三头狐狸不中用,找来合作的全是不入流的货色。”那位身材高瘦的人,盯着白妖狐埋怨:“结果人多嘴杂,也人多气盛,一呼百应,个个逞强,一旦碰上可怕的高手,就兵败如山倒。” “这怎能怪我不中用?谁知道这些前来夺金的高手名宿,都是些浪得虚名的英雄好汉呀?其中半数的人名头都比我高。”白妖狐一脸委屈,也发起牢骚来:“你们不是不知道,也只能找得到这些人联手合作。本来我打算积极争取八极雄鹰,偏偏你们反对与他联手。” “这种人怎能争取联手?”幽具使者苦笑:“他不是为夺金而来的。也无意争逐名利。无欲则刚;无意争取名利的人,你要以名利打动他,行吗?心中没有名利,办起事来随兴之所至,不计得失,便会随意发挥,能和我们配合行动吗?” “他在大宁集统率我们一小队人,把摄魂天魔比我们强数倍的杂碎杀得落花流水,自始至终控制大局,配合得天衣无缝,这是事实。”白妖狐对幽冥使者的理由无法苟同:“当然,我承认他不是一个很称职的司令人。” “你的意思……” “一个最佳的司令人,应该躲在暗处综合各方情势变化,及时调兵遣将,决胜于千里外。摄魂天魔是这群人的军师,出面摇旗呐喊威风十足,迄今为止,谁也不知道他们的主子司令人是何来路;这个主子司令人,才是最佳的司令人指挥者。八极雄鹰事事当先,攻击在前撤退在后;这种人如果担任司令,他一死就注定了要全军覆没。最勇敢最负责的人,一定死得最快。” “胡说八道。”幽冥使者不说地说。 “是吗?”白妖狐冷笑:“我敢武断地说,这次轰动江湖的瑞云谷夺金事故,八极雄鹰将是最大的赢家。” “不必为了闲事争辩了,准备动身吧!”天涯浪客出面打圆场:“尽快出谷,别让他们堵死在谷内。出去之后,咱们在路上埋伏等他们;非把黄金夺到手不可,名利当头,决不放弃。” “得从瑞云村旁绕过去,村内有他们的人。还有好几里路好走,得赶快些。”白妖狐急于离开,天一亮就难以脱身了。 右侧方突然传出一阵阴笑,像钢锥般刺耳生疼,声浪不大,却威力十足,是有意卖弄示威性的阴笑,比摄魂天魔的魔音更具威力。 宇内三狐有点禁受不起音波的震撼,大吃一惊赶忙张口掩耳坐下运功相抗。 右侧方不远处,也传来枭啼似的刺耳怪笑。 “该死的,咱们到底碰上一大堆什么样的高手名宿?”幽冥使者知道走不了,把心一横声震夜空:“似乎一个比一个高明,到底是些什么人物?知己不知彼,看来咱们又栽定了。” 昨天在瑞云村,如果没有罗远及时出现,他们必定栽得很惨,势将在骤不及防之下,被两方的人潮所掩没。 “生有时死有地,没有什么好怕的。咱们为名为利挥刀动剑,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天涯浪客也豁出去了,嗓门也大:“咱们仍有足够的人手,拼一个算一个,正好摆八门金锁阵,我守惊门。” 行家高手摆阵,可以应三倍的强敌围攻,再用法器异物相辅,威力倍增。 八个人,正好摆八门金锁阵,阵势不动固若金汤,动则如风雷漫天阴阳混沌。 久久,毫无动静。 “他们在等天亮。”把守惊门的天涯浪客,不安地向把守杜门的高瘦中年人低声说:“看来,今天咱们在数者难逃。” “没有什么大不了。”五方游神显得特别冷静,说的话平和缓慢,也像是代替高瘦中年人回答:“闯向唯我天君的杜门,至少会被杜死十七八个杂碎,值得的。” “我的意思是,及早突围……” “来不及了。”守在惊门的幽冥使者说:“此时此地,宜静不宜动,一旦发动突围,即使能溃围而走,也将在一冲之下,被不明不白摆平一半以上的人。哼!他们就是希望咱们突围逃命。” “不管是突围或者列阵死斗,我唯我天君都有把握赚回老本。”高瘦中年人不再提突围的打算:“他们能付得起代价,咱们也付得起。在江湖玩命逐利争名,看不破生死还有什么好混的?咱们就等他们来吧!看谁赚得最多,看谁最后留得命在。” 藏身处是峰脚伸出的尾脊坡顶,遍生着杜鹃、桅子、黄荆条一类植物,不是良好的隐蔽处所,坡脚一带草木森茂,才是匿伏的好地方。按理,搜寻的人不会在坡顶白费工夫,容易忽略其中有人藏匿。 可是,却被发现了。包围的人占住坡下的树林,人数多少无法看到。 下面的人向坡上动,如果坡上的人有霸道的暗器,必定上来一个死一个,在地利上稳占上风。唯一可靠的是有众多的人手,不惜牺牲向上涌,所付出的代价,必定十分重大。如果付不起,最好不要妄动。 黑夜中四面八方追逐搜寻,不可能很快地将人召集在一起发起攻击,这就是追来的人,不敢妄动的原因所在,必须等到集合了充足的人手,才能稳操胜算。 幽冥使者不知道对方到底来了多少人,以为对方埋伏在下面的树林里,等候他们下去送死,估计错误,失去及时突围远走的机会。 精力耗损过巨,他已经无法施展元神探索的绝技。 天终于亮了,危机也近了。 第一个出现在坡下的人是摄魂天魔,左手掌仍裹着伤巾。其他的人皆隐身在树林内,等候变化。 披上坡下相距约百步,坡度并不大,生长着茂密的及胯茅草,走动时如不小心,很可能失足滑倒。在茅草坡地中交手相搏,很难发挥精绝的武技。 摄魂天魔单人独剑缓缓向上走,勇气可嘉。 幽冥使者也出现在坡顶边缘,手本能地落在法刀的刀靶上,脸上一片肃杀,冷静沉着显得阴森狞猛,浑身散发出妖异的气氛。 接近至两丈左右,老凶魔想侧移而上,以争取地势上的平等地位。 幽冥使者也移位,不许老凶魔获得同等地位。 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先发话。 老凶魔独自上坡,已表明是前来打交道的人,既然要打交道,怎能不先说话表白? “阁下想必就是幽冥使者鲍老兄了。”老凶魔只好打消争取同等地位的念头,站在下面向上面发话:“昨天在村子里阁下没露名号,武道门的阴阳使者并不认识你,因此昨晚你们突袭,造成咱们重大的伤亡。” “鲍某也失算了。”幽冥使者冷冷地说:“以为你是这些人的首脑,你还不配和我幽具使者在武功道术上争短长。事先认为你请来的什么崂山七子山东三佛,在大河以南他们根本算不了人物。结果,你们所隐藏的实力极为惊人,咱们同样犯了知己不知彼的错误,栽得好惨。你们之中有几个武功与道本,皆比鲍某高明的人物,何不要他们出来,和鲍某在光天化日下单挑?” “老夫……” “你算什么东西?”幽具使者口气极为托大:“你没有与鲍某打交道的份量。去,叫你的主子上来谈解决之道,文的武的鲍某一概奉陷,围攻单挑来者不拒。除非黄金有咱们一份,不然咱们今后没完没了。” “鲍老兄,你在做清秋大梦。” “也许吧!” “阁下了解目下的处境吗? “清楚得很。你我都是在江湖玩命的人,追求名利不计一切的疯子,生死等闲,你应该比我清楚。不要用处境来威胁我,别让一些亡命闯道的后辈笑掉大牙。” “你不要嘴硬,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事。” “你最好赶快走。” “你……” “你来干什么?你不是做说客的材料,当鲍某失去耐性时,你想走也走不了。” “该死的混蛋,你认为吃定我了?” “那是一定的。” “混蛋……” 一声冷哼,幽具使者一掌拍出,阴风乍起,暗劲猛然迸发。 老凶早已恨极,暗中默默行动,已打算在大骂声中,发招猛然攻击,也料到幽冥使者暗地行功,有随时自卫的意图。 两人几乎同时动手,老凶魔的大袖先一刹那拂出。 蓬然一声大震,罡风进爆,劲流形成猛烈的气旋,及胯的小枝草叶迎风而偃。 老凶魔挫身下退,脚下一虚仰面飞跃,直滑下三丈左右,再滚了两滚才稳下身躯。 “再来一记,上。”幽冥使者伸一个手指,轻蔑地勾动:“你的内力如此而已,鲍某高估了你。” “你只是占了地利而已,不必吹牛。”老凶魔狼狈地爬起,发现右大袖出现一个比掌大一倍的洞孔,布料已化为粉末飞散了,口气虽硬,其实心惊胆跳。 “我让你站在同一高度公平一搏。” “算了。”老凶魔悻悻地缓缓向上走:“老夫奉命和你谈谈,无意动武,还不是时候。” “你奉谁之命?” “敝长上。” “叫他自己来。” “老夫……” “你只是一个军师,不够谈的份量。” “你……” “你走不走?”幽冥使者叱声如沉雷。 老凶魔一咬牙,转身下坡。在绝大多数江湖朋友面前,老凶魔号称一代魔头,凶名昭著,江湖朋友闻名丧胆。但在一些真正身手超艳的高手名宿面前。他的声威就有限了,幽冥使者就比他高一级,他只能吓唬宇内三狐这些聊可名列一流的人物。 初出道的罗远,就把老凶魔杀得心胆俱寒。 片刻,出来了三个人,威风凛凛地向上走,气势相当慑人心魄。 领先那人,正是排山袖威力惊人的首脑。后跟的是一僧一道,僧人宝像庄严,老道仙风道骨。 幽冥使者当对方接近至三丈左右时,脸色微变,心神受到强烈的震撼。 已修至御神境界的高手,会感受到气势的撼动。有些天生霸才的人物,会迫使对方不敢平视,一触这种霸才的目光,精气神立即涣散,甚至会浑身发抖,心胆俱寒。 这位首脑,就具有迫人胆落的气势,鹰目炯炯冷电湛湛,相貌威猛令人气沮心寒,流露在外的杀气慑人心魄,是那种用目光便可杀人的天生霸才型人物。 幽冥使者心神受到震撼,但并没感到心虚害怕。 一僧一道宝像庄严,也在用心神向幽具使者探索。 “也许你真的很了不起。”首脑说话了,声如洪钟:“难怪本座损失了不少人。” “我幽冥使者不是浪得虚名的混世者,江湖道有我的甚高地位。”幽冥使者傲然地说:“我敢打武道门的主意,证明我幽冥使者配在江湖举足轻重。听说你们从京都来,要在南方扩展声威,未免走得太远了吧?是不是认为南方无人?” “对,你的消息相当正确。” “阁下高姓大名?” “在下姓方,方永昌,根基在京都,但足迹遍天下。湖广地境,在下曾经多次光临,觉得这一带湖广北境很不错,所以来了。正确的说,该称旧地重游” “鲍某不明白。”幽冥使者愈来愈感觉出心神的撼动,逐渐加剧压力渐增:“阁下所出动的人手,绝对不少于三百,所花费的金钱极为可观,死伤的花费更大,为何要打武道门的主意?这区区一千五百两黄金,绝对不够你这次南来的开销,为何?在这次行动上,谁得到最大好处?显然并不是你。” “以后你就明白了。”方永吕无意答复。 “以后?”幽具使者一怔,心中一跳。 “对,以后。” “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们几个人很了不起,称之为江湖精英并不为过。所以。我不想再损失一些得力弟兄和你们拼命;所以,我改变主意要你们替我效力。” 幽冥使者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心中怒火上升。 “可恶!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狗屁话吗!”幽冥使者爆发似的厉声斥责:“我幽冥使者天不收地不留,在天底下任所欲为,没有人敢逼我听命效力,你……” “鲍方,你不要嘴硬。我告诉你,没有人敢在我面前说这种大话。”方永昌也爆发了:“我这次南下,数百名江湖知名人物替我效力,抗命者格杀勿论,所经处风行草偃。这次主要的目标是武道门,我在等武道门主九州无常叶天中露面。他有两条路可走:覆没死亡,或者替我效命。你们,也有这两条路可走,随你选,我给你片刻工夫决定所走的路。” “阁下……” “不要问在下的来历。在京都附近,我姓方的有惊世的声威。在大河以北,我有主宰生死祸福的权力。在天下各地,我有搜幽探微的能力。哼,我等你的答复。记住:片刻必须决定。” 手一挥,领了一僧一道下坡而去。 幽冥使者目送三人下坡,神色百变惊疑不定。 其他七人皆向他聚集,一个个神色凝重。 “诸位听清这人的话了,谁知道这姓方的根底?”幽冥使者连嗓门也有点异样,可知并没把方永昌的话当成虚言恫吓。 “我想,我知道他的来路了。”白妖狐脸色苍白,额脸在冒冷汗,嗓音也大变:“但愿我的猜测错误,不然……不然咱们的生死祸福已经决定了。决定在这姓方的人手中。” 当初无双玉郎出现,各路群雄被困大宁集,由于白妖狐曾经在京都逗留过一段时日,所以听说过有关京都四公子的事,因此在主持商量对策的会议中,她就极感不安说出潜在的凶险,后果极为严重。 她怀疑无双玉郎的出现,可能与官方有关。 “你知道些什么风声?”幽冥使者的不安再次增加:“这姓方的是不是在说大话夸口吹牛?” “如果我的猜测不幸而言中,他就不是夸口吹牛。” “你猜测他的来路,有何根据?” “他姓方。” “叫方永昌,你们都听见了。” “京都有一个极为神秘的组合,叫九幽门,据说与东厂的皇家特务有关,是搜幽探微的能手。他们的门主,叫北溟绝剑方九幽。” “这人叫方永昌。”幽具使者不愿相信。 “九幽门的门主叫方九幽,不用猜也知道是化名或代号。无双玉郎是京都四公子之一,京华秀士是京都的年轻俊彦。三僧七道是山东的方外高人,本身就不怎么规矩。他们居然聚结在一起大举南下,沿途威迫利诱江湖高手名宿,替他们卖命而不明示身份,其中必定牵涉到可怕的阴谋。他们为何要迫武道门主现身?目的何在……” “并吞武道门,逼武道门替他们效命。”幽冥使者不得不面对事实了:“除此之外,恐怕另有更可怕的阴谋。所以,咱们的确只有两条路可走:替他们效命卖身;或者被杀去见阎王。” “老天爷!如果真的牵涉到官方,咱们……”白妖狐叫起天来,脸上恐惧的神色令人同情。 “狐狸,别把官方看得那么可怕,十之九的江湖亡命,都是逍遥法外的英雄好汉,都活得好好的。”幽具使者反而显得镇定冷静:“谁愿意替他们效力卖命,请立即下去向他们表明态度。” “鲍老哥,你……”天涯浪客柏孤,又有点沉不住气了,早先主张突围的人是他,那时他就失去冷静。 “生有时死有地,我不会做任何人的走狗奴才。”幽冥使者一字一吐:“我等他们送我去见阎王,你们有权选择自己所走的道路。” “这……” “时辰到了,他们要发动啦!”幽冥使者毅然拔出法刀:“诸位快决定吧?时不我留。” 下面人影纷现,三面现身推进至林缘,看人数,可能超过五十大关。以可见的人数估计,双方的实力比是六比一相去悬殊。 攻阵,三比一就够了。 “罢了,生有时死有地,咱们就一起下阴曹,向主子阎王爷报到吧。”天涯浪客也一咬牙拔法刀:“我还剩下一些法宝,不必带往阴曹地府了,就一并送给他们享受,看他们谁有享受的幸运。” “如果有八极雄鹰在,该多好?”白妖狐黯然叹息,拔剑出鞘:“他是杀人的专家,对付群殴的能手。” “也是一个可依靠的主人。”艳狐苦笑:“跟在他身边决不会吃亏。” 坡下的人按兵不动,上来一个鹤发童颜的古稀老人,一袭青博袍大袖飘飘,所佩的长剑古色斑烂,踏草而上轻灵飘逸,气概不凡龙马精神。 登上坡的三分之二,距坡顶约三十步左右,老人停步不进,将袍襟抄起掖在腰带上。 “幽冥使者,你是巫门之霸,武功巫术执巫门的牛耳,夜间可出入冥界号称鬼雄。”古稀老人向坡上高叫,声震山林:“我向你单挑。老夫姓百里,东海擒龙客百里涛,你该听说过我这号人物。如果你认为老夫欺负你一个晚辈,可以和你的老搭档五方游神联手并肩上。来吧!别让老夫失望。” 不能不接受单挑,对方如果一拥而上,那就可能一比三或者一比五,混战中,一群武功相当的高手,攻击一个武功相差有限的人,胜算不言可喻。 “你们记住。”幽冥使者向众人低声叮吟:“如果我不幸失手,你们不可自乱阵脚,分组合击,抱必死的决心,死中求活,幸生不生,必死不死。” “鲍老哥,我和你下去。”五方游神一咬牙:“指名有我,机会不可错过。看来,昨晚咱们突袭失败,这混蛋就是那几个可怕的强敌之一,杀 313一个算一个。” “不,我不怕他。”幽冥使者断然拒绝:“他意在引散我们,不要中了他的诡计。他一看风色不对,向下一滑便可脱身,引我们去追,引散我们的诡计便成功了。你主阵,不可冒失地散阵追击。” 不等五方游神再有所表示,幽冥使者大踏步昂然向下走,像一个无畏的巨人,法刀幻发出幽森的光芒。置之死地而后生;存心决死的人是无畏的。 东海擒龙客是行家,看清幽冥使者气傲天苍的形象,心中暗懔,必胜的信心开始动摇,手心不由自主沁出冷汗,心跳也因之而搏动加速,不敢再狂傲大意,一声龙吟,古剑出鞘,森森剑气徐徐涌发,同时向右移位,争取等高地势。 双方相距两丈左右,一拉马步,异象立即显现,两人的身影,突然出现朦胧的形象,似乎四周波动的气流有了变化,视觉因而产生偏差。也像是有一重若有若无的薄雾波动,以致出现朦胧的异象。 坡上坡下的人,皆全神贯注留意两人交手的情景。 法刀和古剑,光华闪烁有如伸缩不定的白虹。 八个人中。宇内三狐不但是武功最差的,而且对巫术道术所知有限,她们的天狐暗香与暗器颇具威力,在那些江湖一流高手中名气甚高,在真正的高手名宿中,却差了几分份量。 白妖狐是老大,武功也最高,她站在坡顶边缘向下望,所看到的景象令她心胆俱寒。而在另两狐的眼中,所看到的景象也各有不同。 人的视觉会因当时的心态、情绪、所处位置、阳光的方向等等因素,而有所差异,也经常出现盲点,所以俗语说:眼见的事实,并不一定是真实的。 白妖狐的情绪本来就紧张不稳定,也心怀恐惧不安,视觉产生变化是可能的,甚至产生不由自主的幻觉。 她所看到与感觉到的是,两人对峙的草坡突然阴风大作,法刀和古剑幻发出慑人的眩光,茅草形成阵阵逐渐猛烈的草浪。 两人的朦胧身影,呈现扭动闪烁的不稳定形态。一眨眼,两人的刀剑高举,衣袍飞张飘扬,面孔变形有如厉鬼,隐隐的风雷声逐渐增强。 异声发自两人口中,时而尖厉,时而低沉,忽高忽低,忽远急近,渐渐不似人声,似乎像是鬼哭神嚎。 她在心理上已有准备,但仍然觉得不可思议,居高临下,相距三十步不算远,应该看得一清二楚,晨曦中视界广宽,练武有成的人,眼睛不会发生错觉的。 但她仍然看不清真实的景物,两个交手的人相距两丈左右,并没接近拼搏,她却看到人影由一化二,由二化四,眼一花,似乎不少人忽隐忽现,交叉急旋纠缠不休。异声与风雷声时急时缓,各种奇光令她目眩。接着那些飞驰旋动的人影,也逐渐走样、变形,有时幻现时,已经失去人的形态了。 她觉得浑身发冷,汗毛直竖,呼吸有点困难,连腿也在不受意识的控制颤抖不止。 一声怪震,有三或四个可能是人的扭曲怪影,浑身绿火与红焰交织,猛然撞在一起,爆散成一星星火焰,袅袅触草梢而没,但茅草并没起火燃烧。 然后是虹影飞腾暴射,爆散一天磷火。 她终于跌伏在草丛中,失去继续观看的勇气。 片刻,又片刻,最后传出几声有如兽吼的嚎叫或呐喊:似已风止雷息。 抬身下望,一切异象皆消失了。幽冥使者与东海擒龙客的身影,已经清晰地重现,仍然相距两丈左右,拉开马步屹立,似乎不久前所发生的剧烈事故不曾发生,奇*.*书^网两人并未接触交手。 可是,两人的衣袍已经被裂不堪,像披了一身破布,已难以蔽体。头部则被头散发,形如厉鬼。 一声凄历的长号,东海擒龙客突然向下一栽,手中仍紧握着光芒已失的古剑,向下滑滚两三丈,爬起又摔倒,连滚带爬向坡下急降。 幽冥使者也好不了多少,叫了一声摔倒,吃力地往上爬,可知灵智仍清,挣扎着要退回坡顶,回到自己同伴身边。 三个人影有如电火流光,向上飞掠,是一个中年人,一个和尚,一名道姑,越过东海擒龙客,扑向挣扎向上爬的幽冥使者。 “我挡他们一挡。”五方游神抢出叫:“你们快拉他上去。” “去不得!”天涯浪客急叫:“回来,危险……” 一比三,五方游神不可能挡住三个高手,一照面便可能送掉老命。 蓬然一声大震,五方游神首先与道姑接触,人影乍分,各向侧方摔 31出丈外,砰然摔落向下滚。 扑向幽冥使者背影的和尚,手刚伸出,突然浑身一震,向前一仆,手触及幽冥使者的右靴,并没抓实,却反向下滑。 中年人也大叫一声,猛然摔倒。 利器高速飞行声,与众人先后摔倒时传到。 “救命菩萨来了,快拉他们上来。”白妖狐神魂入窍,跳起来狂喜地向下飞奔。 艳狐也急向下滑,两人分别抓住幽冥使者和五方游神的腰带,连拖带拉急撤。 下面的树林呐喊声大作,痛苦的叫号声惊心动魄,人群大乱,倒地的人接二连三。 白妖狐对那种利器飞行的声音熟悉,那是罗远的远距离飞石,飞行时所发出的破空声,所以知道来了救命菩萨,发石处正在下面的树林。 包围圈子说小不小,中间的人崩溃,两面的人急往中间聚集策应,来势如潮,重围立解。可是,两面的人不可能同时赶到,先到的倒了好几个,后到的人聚合,袭击的人已见好即收,不慌不忙向西南角撤走。 一阵狂追,袭击的人不知逃往何处去了,来如风雨,逝似轻烟。 追的人一听同伴说出袭击的人,是人人害怕的头号劲敌八极雄鹰,追的勇气已消失了三四成,谁还敢不要命奋勇狂追?腿最快的人也故意等候同伴跟上,人多胆壮,先求自保再言其他。 追得最快敢于不顾一切的人当然有,那都是身为重要人物愤怒如狂的人。这些人中没有门主方永昌,身为门主当然不必轻生涉险。 其实这并非方门主不独自追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不敢与罗远拼命。 上次在大宁集,一接触便被罗远一剑击毁他的排山袖,与白妖狐苏若男配合,击毙他四名得力随从。最后在拼剑上。也在真才实学上差了那么一点份量。如果奋不顾身独自追上去,后果如何他心理明白,缺乏信心的人,勇气也将随之而降低的。 敢不顾一切穷追的人没有几个,无双玉即便是其中之一。她并非主动穷追的,而是方门主下令要她务必追上把罗远缠住,以便让其他的人,能有时间随后赶到群起而攻。她的轻功比罗远相差不远,其他同伴望尘莫及。 罗远要不时协助苏若男一臂之力,因此无法摆脱追赶的人,也不知道能衔尾追来的人是无双玉郎,穿枝入伏有计划地引追的人奔东逐北。 钻山树林,里外的瑞云村在望,散落的民宅树影依稀中,偶或看到有人影走动。 “那些人的话,你都听清了吧?”罗远在一株倒木坐下歇息,汗湿两腋需歇息养力:“那个叫方永昌的人,就是那个排山袖相当可怕的首领,说的话霸气十足,天知道他到底是何来路?他们的目标在武道门,两者之间双雄不并立,武道门今后将日子难过。” “可惜无法查出他们的根底,也无法知道他们真正的目的。”苏若男的忧虑写在脸上,有点坐立不安。但罗远并没留意她的神色变化,一面拭汗,一面向里外的瑞云村留意观察。 “如果村内那些武道门的人是假的,而又与方永昌这些人有关,那就拨云见日了,这是经过周详计划,花了不少时日布置,要引出武道门的陷阱,布局相当精妙,可惜估计错误,并没能如愿地把武道门引出来;难怪他们夺得黄金仍在此地逗留,大概不甘心功败垂成,仍想等武道门的人赶来现身。” “这次事故恐伯已在江湖轰传了,武道门的声誉和威望……” “都将大打折扣。”罗远接口:“所以武道门必须站出来和他们了断,澄清揭发他们的阴谋。若男,告诉你的人,放弃夺金的打算吧:你那些人还不足对付这些高手中的高手,如果他们集中全力反击,你们付得起损失惨重的代价吗?” “我……我真得去劝告他们。”苏若男迟疑难决:“必须针对阴谋策定对策。” “你走吧!我掩护你脱身,绕村西走,避免被村中的那个什么狗屁秀士发现。” “我……”苏若男欲言又止。 “我不会让后面追的人超越,放心啦?” “好吧?我真得早些把消息传到。”苏若男有点依依不舍,但最后仍然脚下一紧飞跃而走。 传出消息重要的是争取时效,她不得不走。本来她打算请罗远一起动身,但看罗远懒洋洋有点心神不属,对她的事表现得并不热心,也就不便启齿。 当然另有原因,令她不便邀请罗远同行和她的人见面,双方本来是仇敌,她也不希望罗远知道她的底细。 无双玉郎不得不遵命追赶罗远,方门主认为她可以缠住罗远游斗,等候后随的人赶到,集中全力除去罗远这个可怕劲敌。 追了三四里,绕过谷的西北角,后面已不见同伴的形影,森深草茂视野有限,没有人能跟得上她。 三僧七道已所剩无几,一些超拔元老级名宿,毕竟上了年纪,论轻功,不但时间一久,元老们望尘莫及,短距离内,这些元老也不能与她并驾齐驱。 罗远必须助苏若男一臂之力,无法以绝顶轻功全程施展。轻功也不可能用来赶长途,那会把精力耗尽。两人分枝拨草掠走,也就留下走过的遗痕。 她早就失去罗远两人的踪影,只能耐心地循迹寻踪。后面是否有人跟来,她并没在意。 这次,她的两位男女随从并没跟来。 其实她并不能掌握罗远的正确去向,所留下的踪迹并不明显,很难断定到底是什么人所留下遗痕。这些日子以来,全谷早已被各方人士所踏遍,到处都留有被人践踏的痕迹,哪能正确分辨是何人所留下的?她的经验几乎等于零,这辈子就不曾出入过深山大泽丛莽,也缺少与江湖人士打交道的机会,所以难当大任。 临阵换将交出指挥权,就可以说明她的无知和无能。与江湖亡命周旋,她注定了是输家。比起苏若男来,她差得太远了,虽则她的武功惊世,缺乏磨练难怪会吃亏上当,也缺乏毅力,摆脱不了方门主的控制压抑。 她是凭本能跟踪搜寻的,何以如此她自己也觉得诧异。一这期间,她对方门主极端不满,但并没把心思放在不满上,而且显得魂不守舍,没有积极追究京华秀士侮辱她的仇恨。 被罗远推落水中擒住的经过,一直就缠绕着她的思路挥之不去,而且印象日渐鲜明的令她困扰,令她心乱,令她意念飞驰。 她并不真的怕罗远,在内外功的修炼上,她有超绝的名师授业,下过苦功。第一次在大宁集,与罗远展开一场空前猛烈的公平搏斗,是她第一次碰上势均力敌的对手,情绪上受到相当大的震撼。 罗远剽悍泼野的形象,给她的印象非常强烈,与她所接触过的男人完全不同,感觉上一时难以适应,也无法理解,怪的是却没产生排斥的念头。 她生长在候门世家,在京都交往的全是豪门公子淑女,从没与贩夫走卒接触,没体会过世道艰难,出入前呼后拥,每个人都把她当凤凰捧。因此罗远对待她的态度,她感到陌生而新奇。 事实上大宁集决斗,她并没真的落败,只是衣衫被抓破肌肤外露,无法再继续拼搏而已。 她并非真正自负傲慢的人,所以说可以缠住罗远,而不大言夸夸表示自己有必胜的信心。绝大多数的人,输了仍然夸口吹牛。 总之,她心中明白,奉命穷追,她决无和罗远放手一决雌雄的念头。 什么念头?她自己也搞不清。追上了又如何?她也没进一步思索。 追寻罗远,她却是颇为细心热心的,竟然被她准确地到达罗远与苏吉男分手的树林。 站在树缘向瑞云村眺望,她有点迟疑难决。已找不到有人走过的痕迹,本能地猜想罗远到瑞云村去了,是否继续追,她心中进退两难。 她知道京华秀士在瑞云村,带了一部份人另有任务。她曾经向方门主表示过,京华秀士最好不要出现在她眼前,弦外之音,已明白表示她不会干休。 但如果是她进村,那就表示是她主动去找京华秀士的,方门主会不会指责她私而忘公,故意丢下正事不管,前来瑞云村公报私仇? 事实上她无法肯定,罗远是否前往瑞云村藏匿。 她在大树下席地坐下,双手抱膝,下颚搁在膝上,目光远落在瑞云村的房舍,心神却恍恍惚惚。 意念飞驰,思路回到小溪沐浴,被罗远抱入深水处擒住的情景,只感到浑身起了异样感觉。 罗远发现她是女人,居然向她道歉,轻易地放过了她,也没伤害她的随从。 一个美丽的少女,落在男的生死对头手中,后果不堪设想,但居然什么事也不曾发生。 接着,是赤身露体任由京华秀士宰割,罗远及时从剑下救了她。自己人却要侮辱她,杀她。 罗远临行所说的那句话:我不欠你什么了。 这句话她感到羞愧难过,应该说,她欠罗远很多。这是一个可爱的敌人,真的很可爱。 脸在发烧,她知道脸一定红到脖子上了,艳红的面庞,绽起一抹动人的奇异笑意。 突然她听到不寻常的声息,像惊鹿般一蹦而起。 右后方不远处,几株大树后踱出年轻英俊的五湖游龙和美丽动人的天涯孤凤。另两人年约半百,相貌堂堂,一个高身材,一个矮胖子。 她不认识这些人,但知道不是幽冥使者临时纠集的党羽,但觉得有点眼熟,终于被她想起,在大宁集翠峰亭,这双年轻男女,是罗远二十二位勇士中的两个。 这双男女是被迫加入罗远的阵营,为生命而奋起自卫的人,不是罗远的同伴,只是参予夺金的江湖亡命而已。但在感觉中,她不愿对与罗远有交情的人计较。 “你们走,不要打扰我。”她脸上没流露出敌意,但口气托大:“你们不要再妄想夺金了,赶快出谷以免枉送性命。” “她就是那位无双玉郎。”五湖游龙向两位中年人说:“可说是八极雄鹰唯一的敌手。” “真令人难以置信,她有多大年纪?”高身材中年人意似不信,“粉妆玉琢似的小后生而已。” “八极雄鹰也年轻。”五湖游龙其实也年轻,总算知道谦虚:“小心她,她出手便是石破天惊的致命杀着,咱们四个人,恐怕奈何不了她。” “总得试试呀?不然怎能查出他们的来历。”高身材中年人独自上前:“咱们不会倚多为胜,小伙子,这是咱们与你们不同的地方。在下想和你的长上谈谈,你能带咱们去见贵长上吗? “不行。”她肯定回答。 “那就……” “你就想用剑逼我,我知道。阁下,你比八极雄鹰强多少?” “这……还不知道,在下还没见过八极雄鹰呢?” “你就别客气,拔剑吧!我,无双玉郎董冠章。阁下尊姓大名?” “在下姓周。你不需知道我的来历,我倒希望知道你的根底。” “哦!你相当托大自负。”她拔剑:“我以往也是目无余子,自以为天老爷第一我第二。胜得了我手中剑,我带你去见敝上。” 姓周的冷冷一笑,拔剑拉开马步,阴风随剑而起,浑身绽发出若有若无的闪烁绿芒,鹰目中突然幻发奇异的阴森光芒,剑身也呈现扭曲跃动的光华。 “不要施展邪道幻术,那些迷幻六识的神通妖术对我无效。你看,我一剑就可以破解你的撼灵大法。” 她剑上的光华陡然怒张,白虹激射风雷乍起,蓦的铮一声狂震,阴风被强劲的罡气激发成狂风。 姓周的斜震出丈外,背部几乎撞中一株大树,手中剑光华倏隐,剑吟徐徐隐没。 “厉害?”姓周的用千斤坠稳下马步,脸色一变,右手有点发僵,似乎剑变得太沉重难以举起。 “你也上。”她伸手向矮身材的人相招。 “咱们走?”姓周的手一挥向同伴下令:“咱们四人联手的确奈何不了她。” 姓周的神色十分凝重,五湖游龙三个人也变色退走,徐徐退出十余步外,这才转身飞掠而走。 她击出的一剑,显然也耗费了不少真力,但在神色上能稳定沉着没露破绽,直至姓周的四人转身飞奔,这才出现呼吸不稳身躯松弛现象。 目送四人的背影远去,身后又传来不寻常的声息,脸色一变倏然转身,剑已伸出跃然蓄势待发。 神色一懈,勃然欲发的敌意消失了,呼出一口长气,徐徐收剑归鞘。 四个快速的人影,穿林而至速度惊人。领先速度最快的是崂山七子的老大玄虚子,其次是虬须戟立的尤副门主,最后是一男一女。她的同伴赶到了,四个人浑身汗水气息沉浊粗重。 “那是什么人?”尤副门主向姓周的四人去向一指,显然早已看到背影消失在树丛内。 “不认识。”她懒得多说。 “你没留下他们?” “咦!我为何要留下他们?”她对尤副门主不满的指责大起反感:“方叔要我对付八极雄鹰,我正在寻踪觅迹,其他的人与我无关。方叔早已有明确的指示,不必理会被引来参予夺金的各路牛鬼蛇神。贵门本来的用意,就是利用这些江湖中鬼蛇神散布消息,我没有记错吧?” “但这些牛鬼蛇神不识相,已经变成仇敌了……” “这四个人,不是幽冥使者八个仇敌中的四个。”她知道用心机了,故意曲解尤副门主的话意:“对我没有敌意,已表示他们识相,已放弃夺金的打算,留在谷中只想看到结局。让他们把消息向江湖传播,他们是目击者活见证,一定很称职。” “如果不是幽冥使者那些人,放走也就算了。”尤副门主无意再追问,走近向瑞云村观察:“本门原定的打算,就是参予的人愈多愈好,消息可以广为传播,增加本门的威望。但如果有人劝说他们联手,就有损本门的利益了。哦,你认为八极雄鹰窜入村中去了?” 四个人分别在她两侧泰然向瑞云村眺望,要入村片刻可到。 “仅是怀疑而已,早就失去八极雄鹰两人的踪迹了,很可能窜入村藏身,村舍可藏匿的角落太多了,没有充足的人手,即使能搜出也困不住他。” “那你打算……” “京华秀士那畜生在村子里。” “是的,他负责控制村内外的情势。” “如果我进去……” “那又怎样?” “我可能忍不住砍断他的手脚。”她恨恨地说。 “何必呢?董小姐。”尤副门主有意充调人:“男女间的事,实在没有什么理性好讲。男人一时冲动,什么怪事都可能做出来,不受理智所左右,犯错并非不可原谅。你们是京都的世交,本来情投意合,你有意疏远他,他冲动情急是可以原谅的。” “那是你的看法。” “董小姐,真不肯原谅他吗?” “我能原谅他先施暴,再下毒手杀我灭口的罪行?尤副门主,易地而处,你能如此宽宏大量吗?” “这个……” “有恩不报非君子,有仇不报枉为人。” “无可挽回了吗?” “见面就知道了。”她准备动身:“我这就进村去找,八极雄鹰很可能窜入村内藏匿了。” “不要去,你可能误了大事。” “不去能找得到八极雄鹰吗?至少也该进村去告诉那个畜生呀,”她迈出第一步:“你最好早一步通知他,阻止他躲开我……我远……远一点……你们……” 砰然一声,她向前摔倒。 她并不知道,上次她被弄翻,京华秀士所使用的药物,是得自这位地行仙玄虚子。 这次,玄虚子就站在她的右侧,风是从右面吹来的,她所立处正在下风。 第二次被弄翻,自己人暗算自己人,太容易了,所以说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神智一清,她知道完了。手脚被牛筋索分别捆牢,而且督脉已被独门手法所制住,控制了身柱的活动能力,用不上两分劲,稍用力就浑身发软发虚。 她的剑、囊、皮护腰,全被没收由那位中年女人携带,身无寸铁没有反抗的工具, 玄虚子四个人,坐在几株大树下,不断向瑞云村眺望,留意村中的动静。 “八极雄鹰不可能逃入村子藏匿。”尤副门上肯定地说:“村中毫无动静,鸡犬不惊。那混蛋胆大包天,一击即走,引咱们八方奔逐,他根本就不怕被咱们走散了的人拦住。如果躲进村,一定会和陈二副会主发生冲突的,村内咱们有不少人留驻,他难逃咱们那些弟兄的耳目,村子里不沸腾起来才是怪事呢?” “咱们再守候半个时辰,看那混蛋是否从这一面窜入村子。”中年女人很有耐性,这里的监视面广,视野可及村子的大半范围,有人从这一面向村子接近,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不必急于把小丫头交给你们的陈二副门主,反正他必定忙得不可开交,无暇处理私事。”玄虚子也不赞成进村:“咱们负责追搜八极雄鹰,不能把正事耽误了。” “陈二副会主会无暇处理私事?嘿嘿嘿……”尤副门主发出邪恶的 202阴笑:“这种私事,即使公事再忙,他也会先私后公,早些尽可能把私事处理妥当。” “说得也是。”另一中年人邪笑:“陈二副会主有多次前科,好几次为了女人而耽误正事。” “少说这些伤风败俗的事好不好?似乎你们九幽门的人,对酒色财气的享受特别有兴趣,对打下南半壁江山却懒得多付精力。”玄虚子有点不悦:“看来贫道倚靠你们在此地重建太清宫的事,似乎并不乐观,崂山七子已经伤残过半,贫道也几乎被八极雄鹰打破头。而迄今为止,所要进行的重要大事仍无眉目,混乱的情势无法控制,何时方能大事底定?却又在内部出现窝里反,更增困扰,成功遥遥无期。真是霉透了。” “大法师,你急什么呢?”尤副川主脸一红:“至少一千五百两黄金,已分给你们一千两了。尔后建宫的费用,全在本门身上,你还不满意?” “咱们彼此都没有退路,不满意又能怎样?”玄虚子的情绪继续呈现低潮,对前途没有多少的信心:“能不能如愿在瑞云峰建宫,还是未定之天呢?我能不急吗?哼?你们先期南来布署的人全是饭桶。” “也不能全怪先期南来布置的人。”尤副门主叹了一口气:“他们虽然是南方人,但北调京都多年,与南方的江湖朋友甚少接触,根本无法找到门路打入武道门卧底,对武道门的底细有如瞎子摸象,所以……罢了,偏偏鬼使神差,平空冒出什么第九只鹰,意外地遭到惨重的损失。他娘的!捉到他,我要活吃他的心肝。” 无双玉郎倚坐在树干下,一直就留心他们的谈话,设法强凝先天真气,却未能如愿。即使能让气机发生作用,也无法驱动真气通过受制的经脉,绝对无法利用精纯的内功,自行打通经脉脱困。 柔骨功也无法施展,双手脱不出强韧伸缩性特佳的牛筋索。 “你配说这种话吗?你们还没有擒八极雄鹰的人才。”她忍不住发话:“除了我能缠住他之外,你们上一个死一个。尤副门主,你最好放了我。” “放了你,董大小姐,你别做清秋大梦了。”尤副门主冷笑。 “八极雄鹰两人的足迹,是在这里消失的,说不定他正躲在这附近,注视你们的一举一动。他如果现身,我是唯一可以和他缠斗的人,你们……” 尤副门主跳起来,惊觉地四面察看。 “赶快把她送到瑞云村,交给陈副会主好了。”中年女人也有点心惊胆跳:“门主一再交代,这丫头如果有所异动,就必须断然制住她,尽快送交陈副门主相机行事。这里真有点阴森林的不祥气氛流动,早些离开为妙。” “吕三娘子,你还会望气呢?失敬。”玄虚子嘲弄地说:“贫道苦修四十载,自信已修至地行仙境界,对望气仍然一知半解,不能未卜先知预见吉凶。” “原来果然是门主授意你们,做这种不仁不义鲜廉寡耻的事。”她痛心疾首,欲哭无泪:“那么,这一切都是早有预谋了。你们可曾想到,有一天我会返回京都……” “董大小姐,你仍在做返回京都的梦?”尤副门主狞笑:“早在两年前,这预谋就策定了。” “早在两年前?”她大吃一惊。 “正确的说,该是门主被撤职查办而令尊却不加援手时,门主便决定如何报复你董家了。陈副主用尽心机接近你讨好你,便是报复计划的第一步棋。” “天啊!这是恩将仇报。”她尖叫:“门主在东厂罗织贪脏灭门证据确凿,罪无可追,他之所以不死而改为撤职查办,以削爵除籍永不叙用结案,完全是家父从中周全,他才能全身活命。这次更请南京南镇抚司的旧日袍泽,暗中加以照应,不但以一万两银子壮行色,也允许我跟来替你们对付强劲的仇敌。你们……你们……” “你这是一面之词。” “他不会如意的,我会尽快北返……” “你还在做梦。” “我……” “你的命运已经决定了,董大小姐。”尤副门主冷冷地说:“陈副会主会把你带在身边,把你弄成残废,然后把你爹骗来,利用他与武昌的楚王殿下打交道,利用楚府的三卫高手,在襄阳建山门秘站。另一方面,利用并吞的武道门,监视武当山,控制南天的江湖朋友。两方面布下天罗地网,定可把受武当庇护的第一钦犯应文和尚弄到手。届时,门主不但可以恢复贵族身份,甚至会加官晋爵,更可在江湖领袖群伦,取代武道门主江湖之王的地位。董大小姐,你还妄想回京都吗?” 应文和尚,指逊帝建文。建文逊国迄今已有三十年,锦衣卫仍派有庞大的人手,广布天下暗中缉拿。因为永乐大帝攻入南京时,已昭告天下建文帝已经死了,所以必须暗中遍搜天下查缉以永除后患。 建文逊帝扮僧人逃出南京,法名释应文,这已经不是秘密,官方却宜布他在宫中***升天了。 锦衣卫的密谋,的确在峨嵋一度几乎捉住了应文。据说他和武当的祖师张三丰,躲在峨嵋的伏虎寺。 武当祖师张三丰本人不在武当,遨游天下躲避官方的纠缠。他是道家大师,与佛门弟子往来密切,可见他是一个不歧视佛门异教的开明大师,在伏虎寺曾留下遗世的墨宝。应文是僧人,不可能在武当山藏匿,但也可能易僧为道,愈危险的地方愈安全。 武当山官方派有一队兵马驻守护法,目的就是暗中留意是否有逊帝在内藏匿。目下武当仍在继续兴建官观,二十余年来,工人从四十万减至万余人,不知何日方能把全部宫观建竣? 尤副门主一时得意忘形,逞口舌之快,竟然把阴谋揭开,以为这时说出秘密,已无所顾忌,无双玉郎到了京华秀士手中,任何秘密也不可能从她口中透露了。 无双玉郎恶梦初醒,出了一身冷汗。 “你们这些天杀的畜生!”她厉声咒骂,声泪俱下。 尤副门主大怒,抢近俯身一耳光抽出。 “天不杀他们,我杀。”熟悉的语音同样传到。 尤副门主的手掌偏了些,而且力道微弱,人向前一栽,仆倒在她身上。 右太阳穴成了一个寸大的血洞,一颗卵石可能已深入颅内三寸以上。 尖锐的破风飞行声入耳,中年女人吕三娘子也倒下了。 一声厉叫,另一中年人仰面便倒,眉心也出现一个寸大血洞,眼珠带出死得好修。 玄虚子刚站起,手刚挂上剑靶,人影穿枝而至,像飞鸟穿林,快逾电火流光。 尤副门主三个人被飞石击毙,像是同一瞬间发生的事,三人倒下先后仅差一刹那而已。 大法师自称地行仙,却不知道吉凶预兆,也没料到人来得那么快,刚听到语声,刚惊觉地跳起,手刚搭上剑靶,死神已光临背部上空。 一爪光临顶门,昆仑顶像蛋壳般破裂。另一爪扣颈,颈骨变形。双脚同时夹住大法师的背腰,两人贴在一起了。沉重的冲力与扭力十分猛烈,两人贴身摔倒。 是罗远,像攫住一只大野兔的苍鹰,无法将兔叼起,鹰与免缠在一起在地上翻滚。 他一跃而起,就大法师的道袍拭掉手上的鲜血。大法师的身躯仍在抽搐,手脚不住伸缩扣抓。 “你和五湖游龙四个人打交道,我躲在那边的横枝上睡觉。”他在浑身因惊愤,而剧烈颤抖的无双玉郎身旁蹲下,开始解捆手脚的牛筋索:“那天你在大宁集翠峰亭,威风凛凛有一代霸才的气概,我还以为你是他们的主脑人物呢。所以在山中农舍,突然发现你被京华秀士那种货色凌辱,我一头雾水莫明其妙,原来其中有如许复杂的内情秘辛。小女孩,你栽得真冤。” “求求你,让……让我静一静……”无双玉郎哭泣着叫。 “你好好哭吧!哭对你有好处的。”他摇头苦笑,退得远远地。 ---------------------------- 第二十一章 通过心灵所受创伤的淬炼,或者肉体的痛苦折磨;人的气质或外型,会突然发生剧烈的变化。据说伍子胥过昭关,一夜之间急白了头。 罗远将放在口中,无意识地咬瞬着的草枝取出丢掉,扭头回顾,剑眉锁得紧紧地。 他早已发觉无双玉郎到了他身后,但久久没听到声息。一转头,便看到无双玉郎坐在他身后。 不安的情绪涌升,他不喜欢所看到的景象。 男装的无双玉郎,的确缺乏阳刚的美,所流露在外的,却是粉妆玉琢的女性柔美风华。但现在,似乎在这短短的片刻间完全变了。 他所看到的,已经不是一张俊美的红润面庞,而是一张完全失去鲜活亮丽,森森铁冷的面孔。原本晶亮秋水似的明眸,却变换成充血的眼眶,深藏着青黑色的、发射出冷厉寒森、利刃般可怕光芒的眸子。面庞的肌肉扭曲,所以脸型也变得呈现野性的恐怖线条。 “犯得着吗?”他缓缓整衣站起,心潮汹涌:“惨痛的事故发生了,不管它是否应该发生,如果你不能冷静地克制剧烈波动的情绪,首先你就会自我崩溃。” 没有回答,寒森的光芒在他身上集中,那种泪水已干的凄楚神情,令他的心也感到抽搐。 解下腰巾,他一手轻搭对方的肩膀,轻柔地替对方拭抹半干的斑剥泪痕。 “天底下人世间,残酷惨毒互相伤害的事,世世代代皆不断地发生,千年万载后仍不会终止,受伤害的不会是你一个人。”他的声音无比的温柔,有鼓励,有怜惜:“比起其他受伤害的人,你已经是相当幸运了。要想所受的伤害不再继续扩大,就必须运用你的智慧,极端冷静地面对事实,才能克服困难。回京师去善后,好吗?” 无双玉郎崩溃似的,扑入他怀中放声大哭。 小溪清澈,无双玉郎背着罗远,平静地濯,一头秀发湿漉漉地一抖一甩,洒出满天水珠,表示心中不但平静,而且愉快。 “我不必回京都。”她一面拭发一面说:“我的老家在凤阳,老家还有不少亲友,我身边还有两个人,打发他们赶回老家报讯就够了。” “你觉得心平静了吗?”罗远在她身后问。 “我想应该……” “不是应该,而是必定。” “是的,必定。” “对!必定平静,才能面对那个九幽门主,才能平安的把你的两位随从带走。” “我一定会若无其事面对那个魔鬼。”她一声轻笑,扭头羞笑凝视着罗远:“这四个人是你杀的,不关我的事,是吗?” 她的脸色已恢复原貌,羞笑极为动人。 “你会恶狠狠地掂着剑,去找京华秀士吗?”没有仇恨负担的少女面庞真美:“你不动身北返,目前没有他。” “不会。”她重新玩水:“毕竟我和他曾经有过一段情,一剑杀掉他于心难安,而且,那也便宜了他。而且……而且……” “你有多少个而且呀?” “如果我爹知道他们南下创业,在缉拿应文老和尚邀功,会暴跳如雷,有人会遭殃了。在那些燕山老将中,十之七八是同情应文和尚的人,骨肉相残,一个老和尚为何还不肯放过?所以缉拿了一世,一世是三十年,至今仍然一无所获,原由在此,奉命缉拿的人虚应故事而已,谁肯做这种缺德的事?” “我不会过问这种事,也不懂。”他真的不懂,摇摇头:“但牵涉到江湖风浪,我就不能置身事外了,谁做江湖之王,都会影响江湖大局。像九幽门主这种人,如果取代了武道门主的地位,那将是大灾祸。” “你是说……” “是你说的。”他直率地说:“九幽门是东厂的人,暗中成立以补助东厂的不足,做外围侦伺陷害的勾当,一旦挟东厂外围组织的余威,主宰江湖大局,那会产生何种动荡可怕的局面?我八极雄鹰还在天下翱翔?恐怕我就是他们第一个除杀的对象。绑架勒赎的案件,也将如火如荼进行。老天爷!官匪合一,咱们这些人不用活了。” “官匪合一,官匪合—……”她喃喃自语。 “那将比洪水猛兽更可怖百倍。” “这是一定的。”她肯定的说:“南下的准备工作进行了两年,中途的布局有可观的成就。这次假冒武道门名义在岳州做案,策划了八个月之久。大举南下这段期间,沿途用威迫利诱手段,网罗许多江湖高手名宿,由不知名的高手暗中统率,以各种名目身份赶来瑞云谷,担任外围堵截武道门的任务,他们却不知道真正的主人是九幽门,成了随时皆可牺牲的外围鹰犬而不自知。九幽门主把你恨入骨髓,发誓要将你活烹,举行一次人肉大宴。” “他娘的?”他破口大骂:“你们有好几百人,我全身连骨带肉不过百五六十斤,每人能吃到多少?” “喝口汤也不错呀!”她跳起来一甩头发,发飞散如蓬,盯罗远做鬼脸,平添三分娇媚:“汉高祖连烹他老爹的羹,也要楚霸王分他一杯呢?我想,人肉一定很好吃。” “那你就可以取绰号为母夜叉了,不再是风流倜傥的玉郎。” “我在京都,逗得许多大闺女发疯,怪有趣的,想起来就乐上老半天。”她将秀发挽了一个懒人髻:“罗……罗兄,你到过京都吗?” 激愤仇根的情绪,获得真诚的疏解和关切,也就来得猛烈,去也迅速,毕竟她不留受到重大的心灵或肉体的伤害,经罗远予以疏解后,恢复活泼明朗的性情。一个在京都出入豪门巨室的贵公子,如果骄傲自负神圣不可侵犯,怎会受到欢迎喜爱? “没有。我到过山东山西。”罗远向树林走,瞥了远处的瑞云村一眼:“你打算进村吗?我是说,去找那个什么秀士。” “不急,我得把两位随从带走再说。你呢?”她亲昵地挽住罗远的手膀:“武道门有十大将两门神,九幽门准备了十杀星和哼哈二将,专门对付武道门的大将门神,以便日后取代他们的位置,目下埋伏在山鞍上,等候武道门从山鞍入谷。罗兄,小心他们。” “他们很厉害?” “一比一,他们与方门主差不多,但他们讲求协同攻击,十个人可以击溃一队兵马。” “你比方门主强得多。”他轻拍换在臂弯上的温润小手,心中怦然,这小手的感觉真好:“他绰号北溟绝剑,剑术一定非常绝。” “沉重猛烈,如此而已。不是我自命不凡,他真奈何不了我。” “我要向那些假武道门的人,讨取一种解毒药。”罗远将南天一剑所遭遇的困难说了:“你知道那些人中,谁会使用毒物坑害人?” “我知道他们是方门主安排的人,半年前便已潜来湖广布置了,至于是些什么人,我一点也不清楚。九幽门的内部事务,他们不会让我知道。” “我会让他们做恶梦。”罗远冷笑:“果然被我料中他们是你们的人。好像有人搜来了,你快走。” “你……,你要进村?”她拉住罗远不放。 “是的。” “等我好不好?” “这……” “答应我嘛?求你。”她钮着小腰肢央求。 她穿男装,衣衫已被汗水湿透,曲线玲珑,扭着小腰肢央求,撒娇味十足,显得不伦不类不男不女,也让异性心动神摇。 “我哪能控制情势?”罗远心中一荡,忍不住伸手轻拍她白嫩的脸颊:“何况你即使和他们正式反脸,也无法向他们痛下杀手。唔!人从东面来,有四人以上。你从西面走,快?” 手一托她的腰背,轻轻一送,把她送出丈外,身形乍动,向东穿枝拔草而走。 她转身盯着罗远隐没的树丛发怔,脸红得像朝霞,晶亮的明眸焕发出奇异的光彩,脸上的笑意灿烂如绽放的春花。脑海中,罗远的音容笑貌不住幻现。 她知道,已经找到一个可以倚靠的人了。至于罗远是否接受她,她并不介意。 转身向树丛深处一窜,兴奋雀跃地掠走如飞。 罗远不需她担心,来三五个人,有如驱羊斗虎。九幽门主也许是将才,但在江湖道上却无法发挥。 人都追散了,司令人必须返回众人皆知的指挥中心,既可接受各方送回的信息,又可依情势需要调兵遣将。如果司令人也到处乱跑,就成了各自为政的乌合之众,像断了头的蛇。 山鞍下的宿处树林,就是方门主的指挥中心,追逐罗远失败,便率领一些亲信返回树林坐镇。 追逐失败的人逐渐返回,有些人则永远不会回来了。玄虚子与尤副门主,就是一去不回的人。 无双玉郎是单独追逐的,她的身法脚程最快,没有人能配合得上她,事出仓卒,她的两个随从一直就留在方门主身边。 经过罗远的劝慰和开导,打开了她智慧之门,知道事态愈危险紧急,愈需沉着冷静,控制压抑隐藏情绪变化,是应付现危急险恶的不二法门。 她像是脱胎换骨变了一个人,能把激愤的情绪深藏在心底。其实,她那些忠心耿耿的随从,就曾经不断婉转地劝告她,要她沉着冷静,把心事藏在心底。但身边人的劝告她容易忽略,反而没有罗远的劝告深刻有力。 她返回的狼狈相,已说明追逐失败,概略向方门主说出追逐落空的捏造经过,方门主果然深信不疑。 “方叔既然志在武道门,何必浪费时间,追逐一些不相关的人?不追逐就不至于造成损害呀!”她最后好意地提出意见,也希望方门主不要再派人到处走动,影响她与及罗远的行动:“杀死一些不相关的人,得不偿失,反而误了正事,对付武道门的人手就不足了。” “武道门竟然不来,咱们算是失败了。”方门主恨恨地一掌拍在所坐的倒木上:“两载精心策划功败垂成,我不甘心,把气出在这些不相关,却不断捣乱的人身上,至少有事可做,不至于呆呆地等。我已经改变计划了。承认失败的事实。” “改变计划了?”她心中一跳,但神态从容不露痕迹。 九幽门的重要行动计划,她是门外人,方门主不会让她知道,她也知趣地避免干预内务。改变计划就影响她的行动打算,所以关心。 “对,改变计划。”方门主不知道她的打算,有些事需要让她知道概况:“既然武道门不来,埋伏在山鞍上与谷口的主力,不必守株待兔,预定撤至村内安顿,当然得先派至谷内各处,清除那些妨碍咱们行动的人。下一步要进行的事,是帮助崂山七子山东三佛,与瑞云村的人协商,取得建宫观寺院的承诺,也作为策划下一次吸引武道门的行动指挥中心。” “原来如此。”她说话的口气平静,其实心中暗急。 主力撤回人手集中,对罗远的活动,构成严重的威胁,也影响她的行动和打算,岂能不心中暗急, “你不必再走动了,好好歇息。”方门主口气虽平和,但明显地有禁止她自由走动的意思。 她心中更急,带随从离去的打算落空了。 “好的,我也累了。”她不能让方门主起疑,泰然自若应诺,走了两步扭头冷冷地说:“希望那畜生不在我眼前出现。” 她向两随从的歇息处走去,感觉中,方门主与那几名亲信,正用阴森厉猛的眼神,凝注在她的背影上,心神受到强烈的震撼。 必须等候机会,或者制造机会。 “冠章,可曾见到尤副门主?”身后传来方门主低沉的话音。 “尤副门主?他不是在你身边的吗?”她扭头反问,脸上神情流露出诧异:“我是从峰脚绕回的,沿途没见到任何一个自己人。” 她一点也不担心谎言被拆穿,因为尤副门主玄虚子四个人,不是她杀的,致命是飞石和鹰爪,与她扯不上任何关连,说起谎来理直气壮,没引起方门主的疑心。 冷静而后智慧生,她知道该如何应付凶险。 她在两随从歇息的大树下倚树假寐,小心翼翼地将打算断断续续详加说明,强调处境的凶险,万千叮吁要两随从按计划行事。 一阵好等,时机始终未至,等得心焦。 幽冥使者受了不轻的伤,胸腹的打击几乎五脏离位,勉可行走而已,不能再搏斗拼命,而且必须在近期内调养医治,以免伤势恶化。与东海擒龙客的单挑搏斗,实在并不聪明,但情势已无可抉择,非应战不可。结果是两败俱伤,但也争取到免受围攻的时间。 罗远及时解围,让他们抓住脱身的机会。他是八个人的龙头,受伤之后,司令人的责任,便落在老搭档五方游神的肩上了。 长期的恶斗、逃窜、被围、脱走、不但精力将竭,而且可使用的法宝暗器,即将消耗净尽,目下除了尚算完好的刀剑之外,已无器可用,正所谓弹尽粮绝,只能走一步苟延残喘了。 逃至一处峰脚下,距谷口约在三四里左右,他们已精疲力尽,已无力窜逃,躲在灌木茂草中歇息,幸好有一处山泉,供应体内损耗的水分。 日上三竿,天色不早,有水可以解渴,饥饿又开始折磨他们。 人是铁饭是钢,体力耗尽如不补充食物增加精力,连举刀剑也力不从心,那能奢言搏斗?再碰上劲敌,肯定会是死路一条。 歇息片刻,八个人聚在一起商量脱因计策。 夺金无望,自保已成问题,脱困的唯一途径,是尽快逃出谷远走高飞。 “谷口毫无疑问已被封锁,挡谷口的瑞云村一定有他们的人,两面一堵把咱们围在谷口,咱们插翅难飞。”天涯浪客一直就缺乏积极进取心,认为从谷口逃出危险太大,过不了谷口的一关。 “那就必须攀峰。”五方游神叹了一口气:“鲍老哥走路已经吃力,能攀峰吗?” “只有猴子才能攀上去。”白妖狐美丽的面庞,艳光消失净尽,成了苦瓜脸:“唯一可攀的是那座山鞍。那些混蛋正聚集在山鞍下,也就是咱们昨晚袭击的地方,你认为他们会放弃那处歇宿地吗?” “咱们岂不是只有等死,等他们围在这里零刀碎剐?”那位中年人显得忧心仲忡,焦躁不安:“我主张先到村子里找食物充饥,在村子里和他们拼命,拼死了也可做一个饱死鬼。” “村子里有他们的人,能允许咱们进村找食物,等咱们填饱五脏后再扬刀举剑?”白妖狐是智慧型的江湖猎食者,想法和猜测都近乎老谋深算。 “那你说该怎么办?” “去找八极雄鹰。”白妖狐说得斩钉截铁:“他是唯一能杀得他们胆落的人,可以信赖的高手中的超等高手,他是咱们唯一的倚靠。” 受伤的幽冥使者默然,他是反对与罗远联手的人。 “他像个鬼,神出鬼没,怎能找得到他?”五方游神苦笑:“那天晚上我和鲍老哥,驭元神追随他好几里,竟然追丢了,连元神也搜不到他的踪迹。” “我去找他。”白妖狐自告奋勇:“躲避藏匿我是行家,知道如何趋吉避凶,沿途我有把握自保,找到他就把他找来带咱们出谷。” “他如果答应帮助我们,为何要出谷逃命?”幽冥使者显然不再反对找罗远:“白姑娘,你去找他,你追随过他出生入死,他……” “我还是他的侍女呢!只要见到他……” 五方游神一打手式,斜窜而起。 所有的人,皆倒抽一口凉气,默默地向五方游神左右列阵。幽冥使者也拔出法刀,支撑着扬刀戒备。 对方也有八个人,站在三丈外的草丛中,冷然向他们注视,屹立如山出奇地阴森冷静,那股浓浓的杀气,几乎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在气势上,他们就输了这口气。 为首的人,赫然是军师摄魂天魔。这老凶魔不论在哪一方面,都不配在幽冥使者面前充人样。 但老凶魔身侧的五个穿青灰色劲装,面目阴沉年约半百上下的魁梧大汉,慑人的气势令人一见便心中发寒,似乎他们身上所散发出来阴厉狞猛的气息,带有浓浓的死亡、危险、腐尸味。 仅看到他们皮护腰上,那一排中型单刃飞刀的刀柄,便令人不寒而粟,这种飞杀伤力之强无与伦比,除了四肢之外,胸、腹、头部挨一刀就致命。 五个人的穿着打扮相差不远,只是身上携带的零碎物品有些不同。所谓零碎物品,指的是杀人的小武器,其中的两个,就多了一把刺客喜欢使用的匕首。另两个的半统快靴的统口,有一排铁羽箭。 所佩带的百宝囊也大小各异,里面不知藏了些什么致命的暗器。总之,浑身都是杀人的武器。所使用的狭锋单刀,长短也有些少差别。 “就是他们。“魂天魔总算发话了,向悚然列阵的八男女狞笑:“他们窜逃得比老鼠还要快,只好劳驾你们宏法堂的人收拾他们了。” “就是这几个三分像人的杂种,昨晚造成本门如此重大的伤害?”那位留了大八字胡的灰衣人,意似不信地狠盯着领阵的五方游神:“你们内外堂的人真能干呢。门主把你们宠怀了,养肥了,哼!” “苗堂主……”摄魂天魔脸红耳赤。 苗堂主不屑理会,举手一挥。 另一名豹头环眼的灰衣人,大踏步出列,冷然拔出狭锋刀,神情狞猛脚下稳实,直向五方游神闯去。 五方游神被对方冷傲的狞猛神情激怒了,拔出法刀向前相迎,脚下也沉凝稳实,表示在走动中,已功行劲聚,出手便可能石破天惊。 三丈、两丈…… 灰衣人的刀向前一仲,再迈出一步。 杀气涌发,双方的气势似乎同样磅礴凌厉,气氛一紧,潜蓄的压力濒临爆发的临界点。 法刀刚幻发光华,虹影蓦地飞旋而至,灰衣人的左手连挥,飞刀接二连三破空而出。 攻击的主力在飞刀而不在狭锋刀,而且是面对面用连珠飞刀攻击,已经不算是暗器,光明正大用甩手诀发射,速度之快,已近乎见光不见影的极限。 这种单刃中型飞刀,长有一尺,必须旋转飞行,体型大对面发射,躲闪不难。但速度如果超出目力范围,只能在刹那间看到淡淡的光彤,来不及闪避,看到光,可能刀已入体,视觉的本能反应,带动不了身躯的活动神经,十分霸道。 五方游神是驭神的宗师级高手,可紧蹑对方的神意采取行动,不需将注意力放在对方的兵刃上,神意是指挥肉体行动的中枢。 闪过第一刀、第二刀……第三刀速度似乎增加一倍,连光芒也日力难及了。 不能被动地挨打,五方游神的法刀终于发出了淡淡的绿虹破空,人向右急移。 第三把飞刀从他的左胯外侧急族而过划破了外胯出现一道血槽。 灰衣人向前一仆,贴地疾射飞跃而起。绿虹间不容发地从背部上空拣过,带着隐隐风雷远出两丈外,砰然一声轻响,爆散出数十道绿芒,一泻而散。 灰衣人身法之快,骇人听闻,本来是躲避绿虹的守势,跃起时却拉近了距离,却变成雷霆攻击,狭锋刀光华烟烟,光临五方游神的顶门,风雷乍起。 双方发起攻击接触太快,有如电光石火,自第一把飞刀破空,自跃起贴身发刀,像是刹那间发生的事,两方旁观的人,只看到两人身形一动便光芒乱飞,立即贴身相搏,如此而已。 五方游神对刀伤外胯毫不在意,忘了痛楚,灰衣人抢攻的气势与速度,真吓了他一大跳,一声沉叱,加快右移,全力迎上了,用上了平生所学,狂鹰展翼狠招骤发,右手的法刀尽量伸长、外张。 三声异响,击中灰衣人的左胁肋三刀,两劈一刺,三刀全中要害,只感到右臂连震,法刀反震的劲道古怪而猛烈。 灰衣人扭身落地退了两步,大吼一声,刀光再次进发,闪电似的扑上了。胁肋要害中了三刀,胁衣仅出现两道裂缝一个小刀孔,被震退了两步而已,并没受伤,反击的声势更为猛烈。 五方游神身形还没稳下,右手也失去运刀的二次爆发劲道,震惊仍没消退,刀光已经及体,一切反应皆嫌晚了,刀光一闪,右大腿飞落。 “杀!”灰衣人怒吼,补上一刀。 五方游神的脑袋飞起,鲜血狂喷。 灰衣人一脚将无头尸体踢飞,转身大踏步昂然离去,以背向敌,不怕身后的七男女用暗器袭击。 天涯浪客七男女,目击灰衣人连中三法刀,竟然毛发无伤,已惊得心胆俱寒,忘了用暗器攻击。这怎么可能?五方游神那三刀足以将磨盘大的巨石分裂。 “其他的人是我们的。”另四名灰衣人沉声叫,四人一跃而上。 白妖狐十分机警,及时将全部天狐暗香洒出,向下一伏,向后急浪。 “快……走……”她尖叫。 她只能用光天狐暗香,掩护同伴撤走,这些灰衣人刀枪不入,那能拼?逃走是唯一的去路。 四个灰衣人大概知道她洒出的玩意厉害,两面一分,速度加快两面一抄,刀光飞腾,飞刀飞箭漫天彻地,手下绝情,速度比逃走的人快一倍。 在狂叫声中,白妖狐往草丛中折向急窜。她知道,同伴难逃出这场大劫。心虚逃走的人,注定了是输家。 摄魂天魔八个人一阵穷搜,最后只好放弃。 逃走了两个人,白妖狐是其中之一。 他们带走了六具尸体,作为成功的证据。 ---------------------------- 第二十二章 两人躲在小溪旁的草木丛中,躲得稳稳地调息,浑身汗水,精力快要耗尽了。 白妖狐老半天才调和呼吸恢复气机顺畅,双手仍在发抖,双腿软弱,似乎连站起来也支撑不住。 同伴是唯我天君康嘉,是幽冥使者的同道好友,精力也将耗尽,气色灰败两眼无神。 “咱们碰上了些什么超凡入圣的人物?”唯我天君沮丧地叫起天来:“老天爷?咱们共集合了四十余名,在江湖名号响亮的高手亡命,弄了个全军覆没,知己不知彼,咱们栽得不冤。” “昨晚如果有这些灰衣人出现,咱们那时就该全军覆没了。”白妖狐丢了两位小妹,欲哭无泪:“昨晚的袭击中,没有这些灰衣人在内。他们赶来的人,一批比一批强,犯得着割鸡用牛刀,抢武道门区区一千五百两黄金?咱们事先对这些人毫无所知,妄想黑吃黑在虎口争食,以为摄魂天魔容易对付,落了个全军覆没,哀哉:这些灰衣人的武功气势,咱们算是大开眼界了。” “咱们怎办?”唯我天君锐气尽消,恐惧的神色引人同情:“他们早晚会找到我们的。” “我要去找八极雄鹰。” “八极雄鹰绝对不是他们的敌手。” “总得碰碰运气,这是唯一的希望。” “可是,走动太过危险。” “只要小心些,人少行动可保持隐秘。” “这…” “你不愿冒险,那就找地方躲起来好了,找一处隐秘的狐洞藏身,他们哪有时间和人力,搜遍谷内每一角落?”白妖狐开始整理携行物,表明不想躲起来等死:“我一定要碰碰运气。” “明知八极雄鹰也靠不住,哪能算碰运气?” “就算孤注一掷,把命豁出去好了,我不躲。”白妖狐表示决心:“躲我也受不了。现在,肚子就饿得头昏眼花,能躲多久?” “没有水,可躲三天;有水而没有食物,可躲六天。咱们不是平常人,多延两天该无困难。” “他们根本没有退出瑞云谷的打算,五天十天后又如何?拖着快要干渴而死的身躯,爬出去求他们饶命?我宁可格斗而死,这是江湖亡命最好的归宿。你留下?” “我跟你走,我也不想渴死饿死。唯我天君不是胆怯的懦夫,反正昨晚我就已经赚回老本了,走。” 看不破生死,何必在江湖现世:任何地方都可以平平淡淡苟活,没有必要做靠刀剑混口食的亡命。 白妖狐确是看破了生死,但也对罗远有信心,即使与罗远在一起奋战而死,也无怨无悔。她追随过罗远出生入死,罗远所表现的神勇她十分佩服,因此认为与罗远在一起,是唯一的活命希望。一个存必死之心奋斗的人,就有勇气坦然面对死亡。 两人小心翼翼在谷中摸索,你停我进相互照应。搜捕的人不会分散,留心些定可及早发现。需要防备的是埋伏,必须避免一头撞进埋伏的口袋里。她俩已没有打硬仗的本钱,须绝对避免与对方交手拼搏,专找不易行走的隐秘草木丛小心探进,希望能碰上在谷内神出鬼没的罗远。 时衰鬼弄人,愈担心碰上所害伯的事,就愈容易碰上。她俩对埋伏深怀戒心,小心翼翼逐段探进,偏偏就一头钻进埋伏里,怕鬼偏偏闯入鬼窝霉运当头。 当右后方的草丛传从刺耳的阴笑声,她便知恶运临头大限至矣! 刚打算向前冲,打手式示意要唯我天君一同前奔,不必再一走一停,发现有警必须一同全速脱身。但来不及了,前面十余步外,草丛中升起一个壮实的大汉,精光四射的大眼,盯着她蹲伏的小树冷笑。 “魏二哥,咱们守株待兔,居然又等到两头撞来的免,真是奇迹。你赶他们出来,看是哪一种笨兔?。 “一雌一雄。”后面发明笑的干瘦中年人,长身而起沉声说:“他们很走运,所经处远在我的夺命锥射程外,看来得和他们玩玩了,我要那个母的。” “好的,雄的归我,我追魂三星不喜女色,不用和女人打交道,喂!你们两头笨兔,现身吧!你们很走运,可以获得交手施展的机会。不久前有一个小辈经过,被在下一枚星形镖击中后脑,一下子就不明不白见阎王去了,不知他是何人物,无法人死留名。” 白妖狐不能不长身而起,是拼的时候了。 “咦!周老弟,咱们中了头彩。”干瘦的魏二哥欣然叫:“是宇内三狐的白妖狐,门主恨之切骨的贱女人。最好要活的,我来捉他……呃……” 魏二哥的注意力放在前面,忽略了身后。在这里埋伏了一段时间,四周的动静一清二楚,闯人埋伏的人已受到有效控制,不可能另有其他的人跟来。 魏二哥是一面接近,一面兴奋地叫嚷的,最后呃了一声,上身一挺,再向前一栽,背心光芒一闪,是一把六寸长的柳叶飞刀,尾尖露出两寸,前锋四寸奇准地从背肋骨缝锲入,四寸直贯内腑,倒地开始搀扎叫号。 追魂三星远在十步外,看到魏二哥倒下,骇然一惊,伸手拔剑。 背后人影暴起,一具梅花弩筒发出机簧声。 白妖狐不知追魂三星身后有人出现,本能地抓住追魂三星失惊的好机,手中剑脱手飞掷,剑飞旋三匝,奇准地贯入追魂三星的胸口。 “哎……”追魂三星胸口背心全被击中,仰面便倒,左手掉落三枚两寸径的星形镖。 “哦!你们……”白妖狐一跃而上,拔回自己的剑。 前后共抢出四个人,后面宰了魏二哥的人,是天涯孤凤和一位中年人。前面是五湖游龙欧阳天虹,和另一位矮胖子。矮胖子手中有一具弩筒,一面走一面重装弩箭。偕同天涯孤凤现身的中年人身材修伟,相貌堂堂。 先前无双玉郎所碰上的四个人,就是五湖游龙这四位。白妖狐认识五湖游龙和天涯孤凤,都曾经追随罗远出生入死。 “我们先到片刻,先发现这两位埋伏的仁兄。”五湖游龙并不替同伴引见:“你们两位闯来,替咱们造成机会。白姑娘,你们……” “一言难尽,咱们全军覆没。”白妖狐失声长叹:“咱们四十余位不可一世的高手,昨晚夜袭估计错误,死伤惨重,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这位是唯我天君康前辈。你们有多少人? “我们的人还不准备发动,情势颇为恶劣棘手,还不足与那些人抗衡。白姑娘,可知道罗远兄的下落?” “我们正在找他!” “我们也在找,相当危险,他们的人分布在各处,不能再乱走了,一起走吧,” “对,多一个人也多一分力。”白妖狐欣然同意。 “多一个人,在黄泉路上也多一个伴。”唯我天君苦笑:“老实说,咱们别无抉择。我先把他们的实力告诉你们,在心理上也有所准备。那五个灰衣人……” 唯我天君把决死的经过说了,五湖游龙四人大惊失色;对方居然有许多练至刀枪不入,剽悍狞猛的高手,要和这些人拼命,需付出多少代价? “必须先找到罗远兄,看他有否对付那些人的主意。”五湖游龙脸有惧容,催促众人动身。 南天一剑的处境十分可怜,十几个人躲在屋子里一筹莫展。 彭少爷的病情已经控制住了,但如果不彻底解决,没获得解药,后患无穷。 他不能向假武道门的人兴师问罪,对方铁定会完全否认,甚至会反咬一口。更糟的是,天下间绑匪甚多,真正讲道义讲人性的匪徒没有几个,收到赎金将肉票完整放回的匪徒,百不得一十分稀罕。假武道门的人完整将肉票交还,已是难能可贵,事后肉票生病,任何一个匪徒也不会承担责任。 他能和京华秀士联手,对付假武道门的人吗? 进退两难,十几个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目下唯一的希望,是等罗远回来替他们出主意。这位老侠客已见识过各方面的实力,实在提不起勇气大动干戈,凭他们十几个人的实力,对付假武道门的人已力不从心。 村中不见有人走动,天色大明,本来早起的村民,也家家闭户不敢外出走动,能看到的走动人影,全是佩刀带剑来历如谜的人物。 对面假武道门的人歇宿处,也不见动静,把守在门外的唯一警卫,显得神态悠闲不住往复走动。 等得心焦,罗远能平安返回村子吗?正在早膳,后堂突然踱出浑身风尘的罗远。 罗远是从屋后潜入的,悄然入村避过不少警哨的耳月,大白天他依然能进出自如,神出鬼没。 “谢谢天?你这位大菩萨总算再现法身了。”南天一剑不胜雀跃,拉他至食桌旁落坐。 小丫头范紫娟乖巧地替他盛饭加菜,称他为罗叔,收敛顽皮刁钻好强的个性,对他由衷地佩服感激。 “罗叔,外面情势如何?”小丫头没大没小缠住了他,本来应该由她老爹与罗远打交道的:“你也该提携提携后进呀!带我去见识历练好不好?” “一点也不好,非常非常危险。昨天晚上,谷内各处最少也死了一百个人。”他确也饿了,不再拘束一面吃一面说:“范前辈,诸位必须沉得住气,我把情势说出,你们在心理上必须有所准备,而且得作最坏的打算。当然,选择权仍然有一半控制在你们手中,你们有一半利害选择权,结果如何谁也无法逆料……” 他将所经历的事故,与及从无双玉郎处所获的惊人内幕,一五一十作有系统地说出。 第一个叫起苦来的人是南天一剑,其他的同伴人人变色心中发冷。 “依我的揣测,他们事先并没料到范前辈会来。”他接着分析:“原计划是来赎人的人,带了彭少爷的尸体返回岳州,以彭老太爷的仕绅地位,与及雄厚的财力,势将说动官府,号召南天各路英雄豪杰,官私两面同向武道门兴师问罪,毫无疑问可以把武道门搞得烟消火灭。这一来,他们的目的便达到了,取代武道门指日可待。” “由于老朽的出面,而把事故搞得更复杂了?”南天一剑不胜懊恼,坐立不安。 “不,你出面反而对他们有利,由你出面号召南天群雄,可以促使他们的毒计早日完成。你出面,他们也出面,更增他们的声势价码,他们求之不得。” “天杀的!他们好毒。”南天一剑倒抽一口凉气:“这个什么九幽门如果由东厂和锦衣卫撑腰,我们哪有活路?天哪!” “他们已经和东厂闹翻了,所以南来另打南天半壁江山,真正的目标在武当山,诡计得逞便能在京都重整旗鼓。目下最迫切,最需要你们选择的,是愿不愿破釜沉舟,向假武道门的人讨取解药。” “这……他们是同伙……”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北溟绝剑是军人出身,燕山卫的老将,知道用谋用间。用间包括死间。这些假武道门的人,就是死间,死间是可以牺牲的,他们根本不知道真正的主子是北溟绝剑。我肯定地说,你们将折损一半人,不会被他们杀光,留一半人返回岳州,大叫大嚷号召南天群雄声讨武道门的罪行。” “我的天!我们岂不是成了他们的祭品?” “大概是的。”罗远叹了一口气:“除非武道门的人现身,不然已成定局。真正的武道门迄今仍无动静,可能已有所风闻,不敢趟这一窝子浑水。” “我们已被迫走上绝路,在数者难逃无可挽回了?” “如果依我的计划行事,大有可为,虽则我无法保证一定可以绝处逢生,至少可打出一条生路来。” “老弟,老朽全靠你了,水里火里,我听你的。”南天一剑一掌捣在食桌上,杯碗乱跳:“置之死地而后生。老弟,请吩咐吧?不管结果如何,我们这些人存投均感,无怨无悔。” “谢谢前辈信任,我的计划是……” 南天一剑出动十个人,在门外的广场列阵,一个个怒形于色,气势颇为磅礴。这位名动江湖的老剑客,已摆出破釜沉舟的气势,表示将有所行动了,虎目炯炯狠盯着对面武道门那位警卫。 立即引起有心人的注意,武道门的人有了动静,出来了四个人,用怪怪的目光向他们眺望。广场宽仅三五十步,双方脸上的神色皆看得一清二楚,甚至流露在外的强大气势,也可隐约感觉出震撼的压力。 片刻,又片刻,南天一剑毫无行动的表示,十个人在门外偶或两面走动而已。 双方都看不到对方大门内的动静,但可想而知必定已完成了应变的准备,彼此心中有数,暴风雨将要光临,来雨绸缪,双方都有面对面解决的准备。 武道门的几个人,进进出出换了几次面孔,似乎对南天一剑迟迟没有任何行动象迹,感到困惑不解。 终于引来了其正的有心人,各处巷口屋角,不时可以看到遮遮掩掩走动的人,人手逐渐集中的情景隐约可见,以广场为中心,但并没现身接近。 京华秀士最后出现,带了六名男女随从,大摇大摆毫无顾忌地走动,到了南天一剑列阵的大门前。 “范前辈将有所行动了,不是准备动身出谷返回岳州吧?”京华秀土人才一表,脸上有善意的表情。 这岂不是明知故问吗?根本就没有备马备轿的象迹,怎么可能动身出谷?日上三竿,要动身应该天一亮就出发,这时动身怎能赶到大宁集投宿?大宁集是唯一的宿站,错过了就得在山林中过夜了。 “老朽此地的事,还没完全了结,还没打算走。”南天一剑也不着痕迹地淡淡一笑,隐藏心中的憎恨,上了年纪的人修养够,喜怒不现词色。 “哦!还没了结?” “对,还没了结。” “前辈的打算……” “等待。”南天一剑似乎懒得多说,神色冷静语气平和,但目光仍落在对面武道门的人身上,表示了结可能与武道门的人有关。 “等待,等甚么?” “陈秀士,你知老夫要等什么,不是吗?” “哦,在下应该知道吗?” “你上次问了一句话。” “问了一句什么话。”京华秀士一怔。 “你问彭少爷的平安吗?你没健忘吧?那时,阁下像是未卜先知,已经知道必定会发生意外了。之后,你怕老夫与武道门联手,所以胁通老夫表明态度,和你联手对付武道门。现在机会来了,不需阁下逼老夫表明态度啦!” “咦!前辈的意思……” “老夫在等彭少爷断气。”南天一剑咬牙说。 “彭少爷没救了?”京华秀士剑秀深锁,似乎不肯置信:“能拖多久?” “不知道,反正在生死关头徘徊。他一断气,老夫别无抉择,必须向武道门讨公道,行破釜沉舟一击,以后再号召南天群雄,与武道门彻底了断。阁下求之不得,是吗?你的机会来了。” “范前辈,你早该采取行动了,有在下参予,保证你不会后悔。”京华秀士大喜过望:“日后你号召南天群雄兴师问罪,在下还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呢?” “那是老夫的事。”南天一剑冷冷地说。 京华秀士不介意南天一剑的冷淡,打出手式。四面八方隐藏着的爪牙,纷纷现身向广场移动,高高矮矮一大群男女。罗远的估计相当正确,仅京华秀士所率领的爪牙,对付武道门三十余名高手绰绰有余,那需南天一剑参予? 引起的骚动真不小,对面武道门的人也严加戒备,但仅留有三个人把守在门外,据屋死守的意图明显,应付人数超出一倍的劲敌,采守势理所当然。 ---------------------------- 第二十三章 参予夺金的各路群雄,早已知难而退出谷走了,没出谷的亦已星散,被摄魂天魔那些人逐一按杀。村内只有京华秀士四十余名高手走动,不可能有外人逗留,所以京华秀士这些人,虽然散布在村中各处活动,其实都在找地方歇息,用不着派人巡风放哨,连京华秀士住宿的民宅,也没派有警卫,因此罗远深入中枢,来去自如毫无阻滞。即使派有警哨,也无法发现他潜入。 这家民宅的右邻,外围种了几畦菜圃,丈余高的瓜棚藤浓叶茂,外侧有篱笆阻止人畜行走,人藏身在内,即使派有警哨在屋侧临视,也会忽略这处菜圃。 人影迅速窜走,越过菜圃,蓦地冲霄而起;飞越篱笆搭上屋侧的小埔,像一头鸥鹰,搭上墙却又像蝙蝠,攀附在山墙上手脚齐动,横移至墙角,悄然飘落后厢。无声无息点尘不惊。 外面广场正乱哄哄,京华秀士正在召集人手,武道门的人也向前一进主宅集合,准备应付南天一剑的人攻击,后院的房舍已罕见有人走动。 后进的厢房有人走动,是照料伤者的人。六个被飞石击伤的人安顿在东厢房内,伤势不轻,已无法挥刀舞剑,是被罗远所击伤的。 只派了一个人照料,这人在厢房时进时出,怎知道有人潜入?何况大白天,没有潜入的必要,也不可能有人潜入,村中没有他们的敌人,用不着防范意外。 宅外剑拔弩张,人都到前一进主宅等候情势演变,宅后冷冷清清。负责照料的人,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忙的,六个伤势甚重的人相当安静,偶或叫嚷并不烦人。 事先已经知道情势与结果。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种农舍的后院,两厢是没建有廊的,两厢的人到前面主宅或后厅的房舍,都需经过院子。院子堆放一些农具缸箩等等杂物,活动的空间并不大。 照料伤者的人,不知为了何事启门外出,匆匆踏入院子,要前往前一进主宅,奔向前面的后院门,做梦也没料到祸从天降。 人影凌空下搏,像下搏的怒鹰,头下脚上猛然疾射,双手一合便拍击两耳门扣住脑袋,双脚下沉夹住腰,将人端倒迅速跃起,将昏迷了的人拖入厢房,信手掩了厢门。袭击有如迅雷,没发出声息。 是罗远,光天化日深入中枢,利用南天一剑出面,吸引了所有劲敌的注意,制造深入中枢的机会,配合得宜如愿以偿。 剥衣换衣,在尽快的速度完成,他成了那位照料的人,大大方方进入左面的房间。 这一间安置了三个受伤的人,一个脊梁被飞石击折,另个右肩骨碎,第三个右胸一团糟,而且断了两根胸肋骨。这三位仁兄包扎得像棕子,即使能治好,日后也休想挥刀舞剑,在刀口上混世了。 房中幽暗,窗子小,大白天,依然光线朦胧。先检查肩碎的人,这人昏昏沉沉毫无用处。伤胸那人也不住哼哼哈哈,热度未退。 脊伤的人仆伏在床上,是最清醒的人。 “南天一剑的人,很可能发起攻击,你们不怕?”他一手控制这人的头部轻抚,保持脸向床内侧,用京腔的嗓音低声说:“你们的伤不宜移动,真不好处理。” “谁出的移动烂……烂主意?”这人含含糊糊虚弱地埋怨:“动一动我的背就痛得受不了。难道说,情势失去控制吗?” “什么失去控制?”他的手轻抚这人的耳根。 “预定杀死他们一半人,我们的人再假装被副门主的人杀掉一半,掩护他们剩下的人出谷,是不是有……有了意外变化?” 显然这人的地位不低,昏昏糊糊中,说话仍具有相当强烈的权威。 “我不知道外面的事。” “南天一剑不可能发起兴师问罪呀?” “为什么?” “方堂主的厉毒,时效准得很,相差决不会超过半个时辰,还没到毒发期呀?” “哦:方堂主呢?” “你去问问看,他扮阴阳使者颇为称职,我出了意外与他无关,以后的事他得好好处理。” 运气真好,碰上了地位高的人物。扮阴阳使者的人是堂主,这个人的地位必定比堂主高,应该是这群人的司令人,被他无意中用飞石打断了脊骨。 他抚摸这人的头,有控制灵智的功效;抚摸耳根,可令这人的听觉出毛病,听不出他的话是不是自己人所发,分辨不出他是陌生人。 一拍这人的天灵盖,他迅即外出。 前一进主屋相当广阔,有前厅后堂,中间走道贯连几间房,在后堂便可听到前面人声嘈杂,有人在发施号令,有人在聚集两三个人商议,有些人在准理兵刃暗器。 乡村的农宅内部,普遍光线不足,门窗尽量减少减小,冬天防寒夏天防蚊虫野兽,白天在内行走,仅可分辨熟悉的景物而已。 在后堂的的甭道,他气喘吁吁拍拍一个高身材大汉的肩膀。 “快,去凛报方……方堂主。”他显得惊惶失措,表示是奔跑而来的:“后……后面的人不……不好,快……快要死了,快……” “哎呀!我去禀报。”高身材的人也感染到紧张,急急忙忙向外飞奔。有人快要死了,真得争取时间前往照料,也许将死的人,有什么后事交代。 片刻,脚步声急促,已绘妥阴阳脸的假阴阳使者,带了两名同伴,快速地沿甭道急奔。 他藏身在房角的暗影中,一劈掌奇准地击中假阴阳使者的耳门,顺势闪出一冲,打击有如迅雷疾风,两名同伴一个被扣破咽喉,一个被抓破了头颅。 将假阴阳使者扛上肩,一溜烟走了。 一大群人站在阳光下枯等,会让人等得心中冒烟。刚列好队,京华秀士便沉不住气了。 “范前辈,不必等了。”他向凝神向对面注视的南天一剑催促:“反正一定要和他们了断的,晚了断不如早了断,早些解决……” “不,师出无名,首先老夫便输气,于理不合。”南天一剑断然拒绝:“彭少爷如果度过难关,老夫岂不失信于天下?日后如何面对天下英雄?在江湖闯荡,老夫毕竟是声誉颇隆的老一辈人物,声誉建立不易,岂能因一时冲动而自毁前程?老夫还不打算封剑退出江湖呢?” “彭少爷一定会死的。”京华秀士悻悻地说。 “是吗?你怎么知道的?” “想当然而已。”京华秀士支吾其词。 “唔?有道理。”南天一剑冷笑:“人都会死的,早晚而已。你我也不例外。我比你多活了二三十年,你是否也可以活到我这把年纪,谁也无法替你打保单,你自己也控制不了日后的命运。你耐心地等吧!急什么呢?皇帝不急急死太监,阁下似乎有点热心过度了。” “你不想抓住阳阳使者,解彭少爷的禁制?” “问题是,老夫无法证实是禁制,外表确像时疫,病征明显。如果你是阴阳使者,你承认吗?” “这是唯一的机会……” “老夫做事,不想贻人口实。”南天一剑坚决地说,一字一吐:“只要彭少爷在老夫离开瑞云村之前,而武道门的人仍在此地不曾离去,他仍有一口气在,老夫是不会把罪名按在武道门的人头上的。” “你这人固执得很。”京华秀士大表失望。 “老夫享誉江湖半甲子,在南天声誉颇隆,所行所事多少得深思熟虑,做南天英雄豪杰的榜样。老实说,和你们这些人站在一起,老夫已经感到有愧了,请不要扰乱老夫的情绪好不好?” 京华秀士眼高于顶,无名火骤升,恼羞成怒即将发作,年轻人修养有限,虎日怒睁,踏前一步将采取行动,事不顺利,准备来硬的。 对面屋内传出喧哗声,武道门的人呈现乱象,把守在屋外的人,急急忙忙往屋内撤,只留下一个人把门。随即有人出现在屋顶,向四周察看十分忙碌。 “唤?前辈先派人侵入了?”京华秀士脸色一变,狠盯着南天一剑问。 “开玩笑,你以为我的人都是不世之雄?”南天一剑心中一紧,感到极度不安:“光天化日,我的人敢前往送死?你看,我的人都在,屋子里有两位郎中,由小女负责照料,还有一位是彭老太爷。我有多少人,出入瑞云谷的人有目共睹。老夫的人如果有这种能耐,交换人质时便已风云变色了。” 老剑客所担心的是,罗远是不是失败了?显然假武道门的人发生惊惶骚动,必定与罗远有关。罗远如果失败,彭少爷小命难保已成定局。 院门是大开的,可以看到不远处的大厅。厅门大开,小姑娘与彭老太爷站在门外,向南天一剑打手式。扮轿夫的两位郎中,在厅内走动。安置在椅内的彭少爷,似乎正在活动双手,不像一个快断气的人。 所有的人全在,京华秀士疑心尽除。 “武道门的人,的确发生了些大事。”京华秀上收回向屋内探视的目光,不安的神情写在脸上。 “可能的。”南天一剑回了爱女的手式,眉梢眼角的隐忧消失无踪。 “咱们正好乘机发动。” “抱歉,老夫从不乘人之危。”南天一剑不为所动。 “前辈,良机不可错过。” “老夫仍是一句话,等待。” 东面房屋丛中,突然传出一声惨号,然后救命的狂叫声震耳,有人在向同伴求救。 京华秀士的人一阵骚动,有不少人向狂叫声传来处飞掠而走。 留在村内的人,都是京华秀士的爪牙,在广场集中的只是可派用场的精锐,仍有一些人散布在村中警戒。狂叫救命的人,显然发生了可怕的变故。 身形乍动,京华秀士也走了。片刻间,广场只留下三个爪牙监视。 狂叫声大作,前往救助的人也遭殃了。 南天一剑举手一挥,众人迅速退回屋内。 不能被人堵在村子里瓮中捉鳖,必须将京华秀士这群爪牙引走,让南天一剑这些人顺利出谷。决战时机未至,对方人多势众,在村子里一旦陷入绝地,万事皆休。 收拾了三名在村外缘监视的爪牙,罗远堵住了村东的小巷。他用鹰爪攻击,抓住人就硬生生扭断右膝关节,让受创的人痛得发疯似的狂叫,以便吸引后到的人。 闻声赶到的人速度甚快,五个爪牙飞奔而至,还没发现被扭断脚筋丢在屋角的人,上空人影疾降。死神的魔手,从半空中伸下了。 跟在最后面的两个爪牙,刀剑在手放腿沿巷狂奔,总算反应超人,突然看到地面有人影,仓猝间刹住脚步抬头上望,人影已光临顶门。 罗远真像一头苍鹰下搏,一脚端中最后一名爪牙的天灵盖,身形前扑,双手扣住前面那人的双肩,顺势收腿前蹬,蹬在腰脊上借力飞腾,扶摇直上跃登巷右的民宅屋顶,自始至终双脚不曾沾地,似乎他的重量已经消失,变成了猛禽苍鹰。 狂叫声中,超前的三个人回身抢救同伴。 “八极雄鹰!”一名大汉骇然叫,看到轻灵登上瓦面的罗远,惊得心胆提寒:“小心飞……石……呃……” 飞石不是用竹片弹发的,而是用手飞掷,速度在近距离内,劲道不比用竹片弹发差多少,噗一声击中大汉的肚腹。飞石速度太快,无法躲闪,大汉叫同伴小心飞石,自己却被飞石击倒了。 后续的人潮涌而至,京华秀士出现在另一座民宅的屋顶,发出一声震天长啸告警,却不敢跃过屋顶,反而仆倒在屋脊后防备飞石攻击。 “抄到前面去,别让他跑了。”京华秀士厉叫下令,自己却仆伏不动:“一定要捉住他化骨扬灰,替咱们的弟兄报仇……” “去你娘的”罗远的叱喝声震耳欲聋,声到人到,飞跃将近四丈空间,手脚箕张猛扑而下。 他原先站立用飞石攻击的瓦面,上来了三个人,却慢了一步,失去堵住他的机会。 “这混蛋真的会飞,难怪取绰号为鹰。”扑空的一名中年人骇然惊呼,脸色大变。 “快下!”另一名中年人催促,领先向下跳。 两屋相距四丈余,这三位仁兄无法飞越,必须先跳下屋,再向邻屋跃登。 京华秀士的内外功火候,皆相当精纯,脐身超等高手之林实至名归,甚至没将南天一剑放在眼下,但却怕定了罗远,一见罗远便心中发虚,尽管把罗远恨入骨髓,却没有勇气单独与罗远放手一拼。 罗远破坏了他的好事,他恨罗远入骨理所当然。 罗远飞扑而来,来势太快太急,他仆伏在屋脊后,已来不及逃避了,挺身而起大吼一声,双爪向扑来的人影抓去,卯上了全力。 神魔爪,爪功中的威力最大绝技,瓜一动劲发如狂飙,气旋势若排山倒海。 罗远早知道这家伙有些什么牛黄马宝,敢凌空搏击,当然有所准备,身形突然缩至最小限,双瓜一收一放,无情劲道猛然爆发,震偏对面罩来的抓劲,双爪接实排空疾降,双足已及京华秀士的胸膛。 气旋被震偏,京华秀士便知道不妙了。内功对内功,功纯者胜;爪功骤然相逢,功深必赢,在内劲一震之下,断然采取回避守势,在四爪的指爪接触刹那间,仰面躺倒全力抽回双爪。 无穷大的踹劲光临胸口,正好借力躺倒,砰然一声大震,背部压碎了一大片屋瓦,借余劲急滚,两滚翻便滚落屋下去了。 两侧恰好有两位同伴跃登,挡住了飘落的罗远,同声沉叱,飞刀飞镖向罗远集中。 一声长笑,罗远倒飞而起,从另一侧向屋下飘落,三镖三刀像是替他送行。 下面人声鼎沸,一阵好追,像群犬逐狐,不久便追出村外,追入茂林修竹深处。 警啸声与瑞云村的暴乱声息,可以隐隐传至山鞍下。方门主像被踩中尾巴的猫,蹦起来大声咒骂,不想等候信息传来,断然下令动身赶赴瑞云村,将指挥中心移至瑞云村坐镇。 无双玉郎也十分焦急,显然罗远不等她,独自进村骚扰,她真有点担心应付不了。 等待期间,她不住思索脱身的良策,但大多数时间,将意念放在罗远身上,她的一颗不安惶恐的心,已投注在罗远身上了。 她对罗远一无所知,所知道的是,这是一个值得她信赖的人,值得她思念的人。与京华秀士相较,那根本就不能比,京华秀土伤害她,罗远却在帮助她。一个是朋友变成死仇大敌,死仇大敌却变成朋友。 处境非常险恶,可怕的灾难已经落在她头上了。她强烈地意识到,罗运是她唯一的倚靠,就算是从功利上打算吧:罗远是唯一可以助她逃避灾难的人。 与两位随从暗中交换意见,便领先向瑞云村飞奔。 方门主就要她奋勇当先,派了几个亲信紧跟着她担任打前锋。 假使方门主知道她的打算,天知道会发生何种变局?至少不会让她独自行动,不让她脱出视线外。 还没到达瑞云村,报讯的爪牙把信息传到,果然是八极雄鹰在骚扰,已损失了一些人。 方门主暴跳如雷,不顾一切亲自参予追逐。 扼守谷口的人调入谷,瑞云村内也人去屋空。 -------------------------- 第二十四章 南天一剑的人,立即动身出谷,两乘小轿在前后的骑士保护下,毫无困难地奔向大宁集。 带了重病的彭少爷动身返家,这是正常的举动。也由于扼守谷口的人已调至谷内,大索罗远需要所有的人手参予,即使留下几个人监视,也做得过问南天一剑这些苦主。出了谷脚程加快,必须远走高飞脱离险境。 如果没有罗远制造混乱,把爪牙们往谷内隐蔽处引,谷口必定有可伯的高手进行有效封锁,他们是否走得了,恐怕不乐观。留下监视的几个爪牙,也许认为苦主已不值得计较,无意留难。或者觉得他们人多,南天一剑宝剑未老,凭几个爪牙决难拦阻他们,因此干脆不加理会,任由他们奔出谷打破樊笼远走高飞。 远出两里外,山势豁然开展,林深草茂,已没有能有效封锁堵截的地形,险阻的地势已尽。以往前来参于夺金的各路群雄,事先不便人谷候机,皆在这一带露宿隐匿,一旦发生危险,可以四散而返脱出危险范围。 南天一剑一马当先,准备应付意外的变化。本来他应该走在后面,撤走时断后以应付追兵。但他估计得相当正确,那些凶魔与假冒武道门的人,肯定会集中全力对付罗远,不可能派人追逐他这个苦主,后面是绝对安全的,需要担心的情况在前面,所以在前面开道。 果然所料不差,经验与见识使他采取了正确的行动。前面松林前缘,突然缓缓跋出七个人,并没堵在路中间,在小径两侧有意无意地列阵,七双怪眼目迎他徐徐策马接近。 #奇#他不认识这七位男女,但其中几个人他不算陌生。 #书#那位虬须戟立的中年人,正是在大宁集,擒走飞虎自称姓宋,声称在暗中护送他们前往瑞云谷的人。 #网#那位英气照人的美丽小姑娘他也不陌生,是与罗远在一起神出鬼没的苏若男。 这期间,他一直就在瑞云村,与假武道门的人周旋,与京华秀士敷衍,对在谷内谷外活动的各路群雄,没有任何接触,见了面也不认识。 白妖狐他总算小有印象,但没打过交道。 另一双郎才女貌的年轻人,他也没有印象。男的是五湖游龙,女的是天涯孤凤。 脸色阴森的唯我天君康嘉,他最为熟悉,但不知来历,也没打过交道,只知这人曾经与幽具使者一群人,参予瑞云村夺金之斗,几乎被摄魂天魔的人一网打尽,要是没有罗远及时出现,这些贪心的夺金人不会活到现在。 他扳鞍下马,向后面的轿马打出戒备的手式,牵着坐骑向前接近,已经知道这些人是冲他而来的,心中颇感不悦,这些夺金群雄没有理由找他。 对苏若男的出现,他颇感诧异。按理,苏若男是罗远的同伴,决不可能出面拦截找他的麻烦。 走近之后,才发现这七位男女,浑身汗水气色并不佳,精力耗损得差不多了。 那位身材修伟,相貌堂堂的中年人,像是七男女的首脑,背着手首先善意地向他颔合示意打招呼。 “诸位有何指教?”他在对方的神色上,没发现敌意,心中一宽,态度也尽量保持友好。 “在下姓周。”中年人微笑一团和气:“比诸位早出谷片刻,乘乱出谷走得匆忙。范兄后出大概更为顺利,谷内的动静怎样了?” “大举穷搜八极雄鹰,他们忙得很,扼守谷口的人全进谷去了,所以顺利。诸位也是乘乱出谷的,应该知道所发生的变故呀!” “咱们是被大队可怕的高手所逼,不得不见机悄然撤出的,只知瑞云村中传出杀声,不知发生了何种变故。那些隐藏的高手全部出动了。咱们委实禁不起他们的切割,权衡利害,不得不撤出以免被他们围歼。咱们是八极雄鹰的朋友,本来打算在谷内找他商量对策的,情势的确险恶,只好先撤出再说。” “诸位说是罗老弟的朋友,范某有点相信。”南天一剑的语气,分明并不真的相信:“他已经将凶魔们引向内谷,情势不明。你们去找他……” “敌势过强,咱们不能冒险再进去找他。那些最后出动的灰衣杀手十分可伯,刀枪不人武功骇人听闻,咱们真找不出能和他们匹敌的人,冒险找了许久,一直无法碰上罗老弟商量对策。” “我的确不知道村外所发生的事。”南天一剑并不真正信任这些人,不便将受到罗远协助的事说出:“不能再在村子里逗留,乘机脱身必须尽快远走。” “范兄还认为那些绑架彭少爷的人,是武道门的阴阳使者一群绑匪?” “当然无法断定,仅存疑而已。” “你会号召南天群雄,向武道门了断吗?” “日后的事,谁知道呢?” “那些人冒充武道门作案。” “以后会水落石出的。”南天一剑不便多说。 “仍然存疑?” “不错。” “看着我。”姓周的沉声说。 “咦!你……”南天一剑一惊,弄不清对方为何突然神色急变。 “看看我是谁。” 姓周的手一举,拂过头面,大袖抬起移开时,原来的面孔不见了,换了一张色彩鲜明的阴阳脸。 “阴阳使者周大年。”南天一剑讶然惊呼。 “正是区区在下。与你打交道那位假阴阳使者,不同的是:那家伙的脸是用黑白油彩画绘的。” “你……你的阴阳脸的确不发光亮……” 大袖再次一抖一抬一拂,阴阳面孔突然失踪,换上一张大花脸,像一头怪兽。 再抬三抬,共换了四张完全不同的面孔。最后的一抬一拂,回复本来面目。每一次换面孔,都在一抬一拂之下完成。 接着阴风乍起,满天闪烁流动着若有若无的奇光,风声飒飒中隐约异声四起,突然又万籁俱寂,阳光刺耳,一切已经消失远去。 “范兄相信那个阴阳使者是假的了,可以澄清不是武道门做的案吗?”阴阳使者笑问。 “罗小哥已经完全证实了,与贵门无关。”南天一剑疑团尽消:“难怪苏姑娘急切为贵门分辨,原来她是贵门的人。” “除了唯我天君康老兄,与及白姑娘之外,都是本门的人。”阴阳使者伸手向同伴摆手表示引介:“康老兄与白姑娘所提供的消息,已由本门的人证实,他们是京都人人畏如毒蛇猛兽的九幽门,门主是方九幽,平时对外的称呼,是北溟绝剑方永昌。九幽门牵涉到几家特务组织东厂与锦衣卫,本门实在惹不起这些混蛋。” “老天爷!”南天一剑倒抽一口凉气,脸色大变。 “因此,本门不得不放弃入谷与他们彻底了断的计划,他们那些灰衣杀手的确可怕,本门付不起可怖的代价。范兄,如果你肯与咱们联手……” “抱歉,在下……在下爱莫能助。”南天一剑一听对方牵涉到东厂与锦衣卫,已经胆落神虚,那敢与武道门联手?不得不断然拒绝。 “罢了!”阴阳使者深深叹息,脸有愧色:“本来,咱们早就准备现身的,目下已由敞门主亲率本门弟兄,打算入谷策应罗老弟,请他筹画反击大计。可是,情势太过恶劣,力量不足,如果能多一些有力的朋友联手,仍有可为,而迄今为止,还没有几个人愿意参予。” 五湖游龙发出一声长啸。小径两侧的树林内,陆续传出间啸声,表示人已潜伏在这附近,已经准备停当,显示实力,仍图说服南天一剑参予。 “范某不是不知感恩的人,罗小哥已替彭少爷取得解药,按理范某应该留下,助他一臂之力,但他拒绝协助,郑重地催促在下以彭家父子为重,尽快脱离是非圈外。周兄,我……我抱歉。” “也只有如此了,范兄,你们请吧?” “周叔,我们……”苏若男大感焦急:“我们怎办,坐山的观虎斗,让罗大哥一个人,与众多超绝高手搏命?我们只在……” “丫头,这……这是不得已。”阴阳使者长叹一声:“你知道一照面,我们会死掉多少人吗?” “周兄,我抱歉,告辞。”南天一剑行礼扳鞍上马,举手一挥,小轿立即就道。 目送南天一剑一行去远,每个人都心头沉重。 “看来,再也找不到敢合作的人了。”唯我天君沮丧地叹息:“周兄,请代向叶门主致意,不及面辞了,我这就远走高飞。狐狸,你走不走。” “我能不走?”白妖狐欲哭无泪:“你我是失败得最惨的人,还能有何作为?走吧!愈快愈好。” 宇内三狐的绰号要改了,只剩下一个白妖狐。 幽冥使者、天涯浪客、五方游神、这三位巫道名宿,从此在人间消失。 参予夺金的各路牛鬼蛇神,死伤相当惨重,劫后余生的人,把九幽门恨入骨髓。 武道门虽然曾经出现,但畏首畏尾不敢堂而皇之兴师问罪,总算能及时澄清这件绑架案,与他们无关,挽回些少声誉,威望却大打折扣。 参予夺金的群雄四散,他们都成了失败者,被利用的傻瓜,替九幽门建立声威。 南天一剑不敢明暗中协助八极雄鹰,很难责备他受恩不报,在强大压力下低头。 武道门也匆匆撤走,不管八极雄鹰的死活了。苏若男怀着深深的歉疚之情,黯然离开瑞云谷各奔前程,她对罗远用情不深,想与罗远共患难也力不从心。 罗远真成了大傻瓜,他替南天一剑与武道门尽了死力,但在他身陷谷中孤军奋战,面对无数可怕高手的生死关头,没能获得任何助力。 人不自私,天讳地灭。 他不自私,注定了要受灾受难。 该走的人都走了,他是唯一仍在谷中逗留的人,也是九幽门全力搏杀的目标,没有任何人敢助他一臂之力。情义何价,道义值多少钱? 他尽量把强敌往谷底引,掩护南天一剑脱身。也有计划地制造混乱,让无双玉郎的随从,获得脱身奔向凤阳的机会,替无双玉郎尽一分心力。 他的一颗心,已完全投注在无双玉郎身上。第一次见面,他就把无双玉郎看成可爱的敌人。以后发现这可爱的敌人是女的,敌人的意义消失,只剩下可爱啦!爱是没有理性好讲的,爱上敌人就是没有理性。他愿为无双玉郎做任何事,包括做玩命的蠢事。 连武道门这种天下第一的强大组合。也在九幽门的强大压力下退缩,他却无畏地向强权挑战,勇气可嘉,正所谓初生之犊不怕虎。 一击即走,这是他既定的策略。在被七子三佛追入山区期间,他已获得与众多高手斗智斗力的经验,心理上并没有威胁,那些人奈何不了他。 据他概略的估计,九幽门已没有多少能独当一面的人,七子三佛已所剩无几,不可能有充足的人手,作广正面大地区搜寻他的下落。要遍搜全各每一角落,出动上万官兵,未必能搜遍一草一木,那是不可能的事。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不要一头撞进对方的埋伏里。 三面插天奇峰不能攀越,但峰腰以下并不太峻陡,仍可藉草木向上攀,只不过林深草茂攀爬不易而已,在内藏匿并不困难。以九幽门目下的人力,搜一座峰脚,恐怕一天的时间也不够,更不可能大队人马排列向上涌。 他在峰腰的一座崖壁旁杂树内,歇息了半个时辰,居高临下,留意右面三四里的瑞云峰脚下,不时有人影出现在树空草隙中按索,每队人约有七至八名,组织的形态有如狩猎队,分枝拨草相当勤快卖力。 其实,从他的经验估计,那一带共有三组人,互相之间根本不可能呼应,如能以快的雷霆打击,击溃一组爪牙,其他各组不可能在短期间内赶到支援。搜的时间愈长,各组之间支援愈为困难,相距也愈来愈远,更受地形限制,即使以声号联络,也不可能抄直径赶到策应。 “好哇!咱们就来玩玩。”他心中嘀咕:“我要逐一收拾你们,看这山林中到底是谁家的天下。” 他不急,尽量歇息养精蓄锐。从瑞云村弄到一包食物,这一天中食物足够充饥,躲在山腰,唯一的缺点是没有水补充因流汗而损失的水份。谷底小溪流甚多,降下喝水并无困难。他是采药人,山林是他的天下。 整理全身的装备,他小心翼翼向下缓降。身上的零碎真不少,革囊、皮护腰、盛飞石的挂袋、百宝囊、竹弹片、一把拾来的剑,还有塞在革囊中的一包食物。手中,另有一根一握粗、相当沉重的四尺黄竹棒,一端削尖,可当兵刃使用。 他的飞石相当精准霸道,百步左右用竹片弹发,三十步内用手掷、甩、指弹、握一把扔击,几乎百发百中,是他在山林对付禽兽的妙技。武林人根本不周练这种玩意,这是顽童的玩具。当然有些顽童用来打架,一石头扔出去,很可能打破对方的头。打狗,也最为灵光。在他手中用来对付武林高手,真会令对方大吃一惊,又气又恼,被击中即使不受伤,也感到脸上无光,说出去必定丢人现眼,有苦说不出。 他用不着主动去找这些人,只须在某一处进退方便的地方潜伏守候,性质与设埋伏差不多,自会有人来找他的,急欲结束这场风波的人不是他。胸有成竹,他向预定的守候区悄然探逐。 把山鞍、谷口、瑞云村内的所有人手,全部出动搜谷,其实人数只有百余名,想搜遍这方圆二十余里的山谷,简直像在大海里捞针。而要搜的人身手超绝,大白天也可以神出鬼没,十个八个人碰上了,一接触就可能死掉一半,搜的人心理上的威胁相当沉重,真没有几个人,敢勇气百倍仔细搜查每一处隐蔽角落,谁先把人搜到谁先死,能马虎就马马虎虎走过去大吉大利。把人搜出固然是大功一件,但没有命亨受,大功要来何用? 京华秀士是急切希望获得大功者之一,并非他武功惊世想出人头地,所产生旺盛的企图心,促使他急切全力以赴,而是他被罗远吓破了胆,羞恼激忿誓必复仇雪耻的念头,激起的走极端情绪所使然。 当然他必须带着真正高强的人同行。他有自知之明,凭派在瑞云村受他指挥的三十余名爪牙,根本无法与罗远周旋,因此从扼守谷口撤回的主力中,抽调了八位高手中的高手,再加上向方门主请派的三名灰衣杀星,组成实力空前雄厚的十二人搜查组,誓获罗远而甘心。 愤怒憎恨解决不了问题,他心中有数,此仇难以亲手报复,必须假手得力的爪牙,知己知被,他实在没有勇气单独面对罗远的雷霞搏杀。 崂山七子与山东三佛武功,比他高出许多,结果如何:七子三佛大部汾是被罗远打成残废的。 十二个人搜至瑞云主峰的峰麓,林深草茂山壁陡峭,任何一处皆可以隐身如何着手搜寻?花了一个多时辰,赶出不少獐兔一类小动物,浪费工夫。 在峰脚的一座山泉歇息,喝足了水,准备继续向上搜,所有的人,皆仰首瞪望树林茂草郁郁苍苍,甚至有淡雾飘浮的峰腰,不住叹息苦笑。 “怎么搜?”那位留了鼠须的大汉一脸不高兴:“训练爬山技巧倒还不错,搜人有用吗?就算那八极雄鹰站在咱们身旁,咱们也发现不了他。” “不许胡说八道。”生了一双无表情山羊眼的灰衣杀星沉叱:“在下身上的携带物,比你重一倍,在下也不埋怨,你发什么牢骚?哼!” 鼠须大汉狠瞪了灰衣杀星一眼,但乖乖闭上嘴,捧了山泉洗头脸的汗水,忍口恶气的神情明显。 人都散坐在山泉四周的草木丛中歇息,有些人在啃吃带来的大饼,一个个累得像拉了一天破车的老牛,大汗彻衣精力耗损甚巨,还要不顾一切爬山向上搜,莫不心中叫苦连天,敢怒而不敢言。 歇息应该派警戒。但人多势众,实力强大,也疲劳得提不起劲,谁也不介意警戒的事,认为无此必要,每个人都希望能完全休息以恢复精力,其他消耗精力的事,能免则免。 三个灰衣杀星精神稍旺盛,但也大汗彻体脚下不怎么利落了,他们是九幽门的亲信中坚,不能发牢骚怨天恨地。在心理上,他们也必须有强烈的必胜信念,八极雄鹰虽然非常了得,但他们对付得了。 由于身份地位层次要高些,因此摆出高阶人士的嘴脸,毫不留情指斥部属,权威性十足。 京华秀士是第二则门主,地位在这群人中。是最高的,也是这一组司令人,当然不容许畏苦畏难的人,胡说些影响信心士气的牢骚话。 “谁再敢胡说八道。军法处置。”他冒火地向众人怒目相向:“八极雄鹰那混蛋,杀死了咱们不少弟兄,为死去的弟兄复仇,吃些苦也是应该的,别说爬山算不了什么,上真的刀山也得奋勇当先。” 九幽门的首脑们,出身是燕山老将,说军法处置决非外行话,所以那些被擒的人,宁可自杀也不招供。招供的人如被查出,非死不可。 谁还敢不服提出抗议?有几个人干脆坐远些,以免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被揪出来做出气筒。 “准备走吧,歇久了就不想动了。”另一名灰衣杀星大声说,站起整装准备动身。 说巧真巧,刚挺身站起,噗一声怪响,一枚卵石突然在胸口爆裂震落,杀手急退两步几乎摔倒。如果不站起,这枚鸽卵大的卵石,必定击中脸部脑袋遭殃,不死也将毁了五官或口鼻。 “哎唷……”另一名大汉,右肩骨被另一枚卵石击碎,狂叫着仰面便倒。 物体高速飞行声传到,但人已先一刹那倒了。 这些人都是高手中的高手,警觉心甚高,机警地伏倒、急滚、找地方掩蔽,反应超人。 被击中胸口的灰衣杀星,居然不曾受伤,跳起来拔出狭锋单刀护身向飞石来处急窜猛冲。 人群大乱,先后跟出呐喊叫骂声震山林。 砰然一声大震,又有一个人被击中,脑袋破裂红红白白一齐流,死状甚惨,仰身抛掷出丈外,可知飞石的劲道可怕极了。 “哈哈哈哈……”狂笑声发自三四十步外的一株大树上,笑声下沉逐渐远去。 林深草茂,视野仅及十余步外,只能循笑声远去的方向狂追,笑声消失,谁也不知道该往那一方向追,根本不知道人往何处逃的。 寻踪觅迹也不容易,这附近在最近几天中,不知到底有多少人在这一带走动过,不时可发现多人在一起走动的遗痕,踏草分枝的痕迹到处可见。 追错了方向,众人在一处树林外缘仔细察看踪迹。受伤的人也背来了,一具尸体摆放在草丛中。 连敌人的面也没见到,便一死一重伤,灰衣杀星们咬牙切齿,京华秀士更是暴跳如雷。 “八极雄鹰你这狗杂种。”他大声叫骂,向四面八方咒骂:“有种你给我站出来,像英雄豪杰一样公平决斗,偷袭打烂仗,是卑劣懦夫的行径。狗东西,站出来,我找你决斗,出来。” “哈哈哈哈……你真不要脸,你脸红了没有。”嘲笑声传自后面的树林深处。 被追的人反而在后面跟来,追过头啦! 又一阵好追,追到一条小溪右岸,一个个大汗彻体,气喘如牛。 溪左岸是平坦的四余丈宽草地,大雨季节是溪床的一部份,仅生长杂草荆棘。再往外延伸,是几座猿蹲虎踞般的巨石。 众人停下争喝溪水,用腰帕洗脸拭汗。 京华秀士喝足了水,用腰帕拭汗,猛抬头,便看到罗远坐在一座巨石顶端,石高两丈,正居高临下向他们微笑,像坐在石顶玩耍的顽童,神态悠闲,手中还抛弄着几枚小卵石。 “不要一窝蜂冲过去。”山羊眼灰衣杀星低声说:“你过去和他谈谈,缠住他,把他套牢,争取让我冲过去的时机。” “好吧!我过去缠住他。”京华秀士硬着头皮答应,事实上这是唯一可以实施的妙策,如果一同冲过去,罗远必定跳落石后溜之大吉。 神色一懈,他也嘿嘿怪笑,一跃越过三丈余宽的湍急小溪,一面拭汗一面踏入草坪。独自过溪,表示是怀有善意而来的。 “你这混蛋软硬不吃,不在乎挨骂,我算是服了你。”他一步步慢吞吞接近石根,以往狂傲暴躁的神情一扫而空:“瑞云谷夺金的事已经结束了,你为何仍然留下和咱们作对,阁下,为何?” “呵呵?你真不明白?”罗远笑容可掬,收起卵石停止抛弄。 “我明白还用多问?” “为名,为利。他娘的,天下所有的人,都在为名利而抛头颅洒热血,我何能例外?没知识。” “不要胡言敷衍。” “呵呵!你这混蛋怎么听不进老实话?” “你……” “我八极雄鹰刚扬名立万,就被你们大批狐犬追杀不休,我如果不撑下去,日后我这头鹰还能在江湖厚着脸皮称人物?你们假冒武道门的名义,绑架做案勒赎了一千五百两黄金。一千五百两黄金可买三四千亩地,我能不眼红?见者有份,我有权均分这些不义之财,理由充分吧?” “狗东西:你从前所说的话不是这样的……” “哈哈哈……人的话会随时势而改变的,被一时此一时,从前的话不算数的,连这点道理你都不懂,我真可怜你,阁下。你在九幽门地位甚高……” “咦!你知道九幽门?”京华秀士大感吃惊。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在下获得不少口供……打!” 罗远跳起来双手齐扬,五枚卵石飞向以奇速飞跃而来的三个灰衣杀星,五枚射向石下的京华秀士,是大把掷出的,每手五枚卵石,石多劲分,准头也差,是示威性的攻击,并非意在伤人,真正的用意在阻挡,石掷出、一声长笑,消失在石后。 缠住的计划失败,又是一阵好追,故事重演,众人盲目地不分东南西北穷追,又不敢分散搜寻;这是一场绝望的盲目摸索。 呐喊声狂笑声,吸引了在附近搜索的另一组人,人数也有十二名,循声飞掠急如星火,沿途保持寂静,以免让罗远提高警觉背向溜走。 无双玉郎领先掠走如飞,但速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有意让后面的人跟上,也有意隐藏轻功的实力。 领队的人是方门主,轻功并不比五名灰衣杀星高明,可能是上了年纪,无法和年轻的高手长期竟走,而且得不时扭头催促落后的人跟上,无形中减弱了速度。 无双玉郎的两位男女随从,在她后面采取警戒姿态追随,表现出忠心耿耿的气势,避免让方门主的人接近她身后弄鬼。 迄今为止,她一直就找不到让两随从离开的机会,不曾与任何强敌交手,只能随同方门主在一起行动,心中十分焦急,再不设法制造时势,尔后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她更关心罗远的安危,警讯传来,方门主亲自出动,她又惊又喜,也极感不安。 罗远能应付得了吗?狼群集中,连猛虎也退避三舍。 穿越一处小丘起伏,矮树杂草丛生,视界并不良好的斜坡地带,前面传出吆喝声,那是招引同伴的信号,吆喝声此起被落,一面招呼同一组的人,一面引导其他各组的人赶来会合。 搜索山谷的人共有六组,这是发现敌踪,招引各组赶来合围的信号。 方门主大感兴奋,下令急赶,同时命爪牙发出声号,表示这一面已赶到加入。 无双玉郎更急,脚下一紧。 前面矮树丛中跃起一个大汉,是从左侧方向右急跃的。跃起可以看到四周的景况,可以及早发现窜走的目标。 “就在前面不远。”大汉看到门主这组人,跃升至顶点伸手指示方向:“是八极雄鹰,毁了咱们两个人。” 声未落,人已飘落形影俱消,隐没在矮树丛中。 “向右抄出。”方门主大叫,指示无双玉郎转向:“等一等后面的人,不能走散。” 她不能拒绝,向右掠走,三两起落,已看不到后面的人了,同伴与方门主皆隐没在丈余高的矮树草丛中,只能听到分枝踏草的声音。 掠出矮树丛,窜上前面的一座丘顶,左前方的茅草坪,突然出现京华秀士和两名中年人,一照面便双方看清了对方是谁,相距已不足三十步。茅草坪颇广,相距三十步一掠即至。 尽管她受到罗远的劝解,要她克制冲动,但突然见到京华秀士,那股冲天的怨气,像火山般猛然爆发,无法克制遏止。 她飞跃而起,剑中途出鞘,凤目喷火,剑发虎啸龙吟,挟风雷向京华秀士猛扑。 京华秀士大骇,斜掠而走。 “住手,董公子。”两名中年人双剑一拂大叫:“大敌当前,不可……” 铮铮两声暴震,剑鸣震耳,剑气进发似风涛,两名中年人分向两侧震飘两丈外,一名中年人甚至失足滑倒,虎口有血沁出。 京华秀士抓住机会,闪电似的冲到,怒叱一声,剑喷射出眩目的激光。 无双玉郎的剑还来不及收回,马步也无法及时稳下,正是劲发后最危险的刹那,第二次爆发力尚未到达爆发点,这一刹那是最脆弱的时刻。 激光到了她的左肋,即将贯体,马步没稳下,双脚失去力源,也就无法控制身躯采取闪避的行动。京华秀士御剑的内劲,比她差不了多少,在这最脆弱的时刻,护体神功决难抗拒京华秀土这致命一击。 卵石恰在千钧一发间,卟一声击中京华秀士的右肩窝,是从斜方向飞来的,可怕的打击力,击不破京华秀士的护体神功,但把京华秀士的上体打得向右震起,攻出的剑也就失去准头,划破了无双玉郎的胁衣。 砰然一声大震,京华秀士扭身重重地摔落。 无双玉郎一声怒吼,大旋身猛扑而上,剑发狠招流星堕地,要把京华秀士钉死在草地上。 剑光及时到达,铮一声震偏她的剑,只差半寸,便可贯入京华秀土的右胯,功败垂成。 “大胆!”是方门主,喝声似沉雷。 斜向化招,方门主这一剑有取巧的嫌疑,因此能将她的剑架偏,剑上浑雄的劲道确也威力十足。 她的两位随从,不敢向方门主攻击,双剑一伸,掩护她退出丈外,脱离方门主的剑势威力范围,还真能及时吓阻方门主乘机发第二剑。 三名灰衣杀星也到了,也及时阻止她向方门主反击。 “董公子,何必呢?”一名灰衣杀星冷冷地说:“日后门主会给你公道,目下大敌当前……” “那混蛋就躲在这附近,用飞石击中我,快搜他出来。”京华秀士爬起来厉叫,不住用左手按摩右肩窝:“门主,别让那混蛋逃掉。” 即使京华秀士不大叫大嚷,无双玉郎也不便向灰衣杀星动手,杀京华秀士的机会已经消失了。 谁也没有看到附近有人,也没看到飞石,所有的人包括方门主在内,都以为京华秀士是被无双玉郎的剑气震倒的,交手的经过旁观者无法看清。 “一定在前面的树丛里,分开搜,快,”方门主一听罗远在这附近,不再理会无双玉郎的同伴相残严重事故,催促众人立即搜索,捉罗远的事是第一优先。 众人急急分别散开,一面出声显示位置,知会同伴所处的位置,因为这一带有如丛莽,视线仅及一两丈,散开后彼此难以呼应,全靠声音联系。 无双玉郎曾经看到飞石击中京华秀士的情景,这枚飞石在千钧一发中救了她,从飞石的来向,她概略知道罗远的方位,但无法估计距离。罗远如用竹片弹发,可在百步外收买人命。 她发出只有两随从才了解的信号,折向窜走悄然远遁,穿越草坪之后,已看不见其他的同伴了,仅能从此起被落的吆喝声中,知道那一方向有人。 两位随从在进入丛弃之前,便悄然跟来了。 机会必须及时把握,罗远替她制造机会。 前面传出擦草窜走的声音,另有一种奇怪的声音若有若无。她不假思索地循声窜走如飞,对这种声音寄以完全信任。 远出百步外,前面草稍一动,出现罗远的面孔,向她招手示意,再打出应走的方向,一闪不见。 她大喜欲狂,偕两随从快速地向前飞奔。 此起被落的吆喝声远在右侧方百步外,声音逐渐显得遥远了。 -------------------------- 第二十五章 罗运真正出现,是在一座小丘旁的大树下,从树后闪出,等候无双玉郎三人走近。 “继续走。”他匆匆向无双玉郎说:“你们歇息处的山鞍下,立即向山鞍快速攀登,不必等我,须赶快向山北脱身,不可从大宁集奔向随州。” “咦!罗兄,你……”无双玉郎脸色一变:“你……你不走?” “我要引开他们。” “不,你……” “不要管我。”他沉声说:“如果他们发现你逃走的路线,会追你们到天尽头。” “可是……” “不要可是,走,”他声色俱厉:“而且,我得证实一件事。” “告诉我……” “快走,不然就来不及了。”他催促三人动身:“他们已经知道我们撤走的路线,快要赶到了,快!” 无双玉郎突然冲入他怀里,在他颊上亲了一吻,依依不舍地奔出,一步一回头。 第五次回头,他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一声长啸震动山谷,回音从瑞云蜂反折轰传。 九幽门的六组搜索队,本已星散各找目标,合而又分,没有人知道罗远到底隐藏在何处,分开搜成算要大些,聚在一起,永远没有将人搜出的可能了。 长啸声重新吸引了分散追搜的人,六组人重亲向啸声传出处聚合,一个个怒火冲天,也一个个累得半死,把罗远恨入骨髓,一有动静就拼命循声急赶。 当然不可能迅速聚合,每一组所处的位置与距离都不同。 最先到达的一组九个人,只有两名灰衣杀星,但多了两个身材特别魁伟的大汉,那就是两个力大无穷的哼哈二将,是准备用来对付武道门的两门神,有把握取代两门神的无敌高手。 十大杀星有五杀星,在方门主的一组,另三名在副门主京华秀士身边,可知这两位一门中的首脑,对自身的防卫十分留意,把无敌高手多带些在身边;防御力强,攻击力也极为可观。 哼哈二将身材长像特殊,因此不宜带在身边。两个巨人不但高大粗壮的身材长像唬人,腰间所佩的阔锋大剑,更是令人望之胆寒。这种剑通常称为雁翎刀,长度约两尺左右,需双手使用,贴身攻击非常霸道,真可以轻易地把人劈成两半。 九个人鱼贯急赶,分枝排草急如星火,简直就像一群受惊的牛,冲入田野的农作物中,循声急追,用不着费心沿途搜索了。 三位灰衣杀星粗壮雄伟,但健步如飞,结伴走在最前面,大手一伸一拨,挡路的枝叶纷纷折断,扮演开路先锋十分称职。 钻出树丛,前面是一条两三丈宽的溪流,溪流对岸有滩,生长着矮树茂草。 第一名灰衣杀星依然精力旺盛,急走两步飞跃而起,既不先停下观察对岸的情况,也没有中伏的顾忌,赶路要紧,这里距目标发声长啸的地点还远着呢! 升至顶点向下飘落,前面矮树丛中突然升起罗远的身影,不徐不疾撤剑相候,并没打算乘机上扑,更没用飞石攻击,神情显然明白表示要公平相搏,对方虽然人多势众,他仍以武朋友的豪气光明正大相候。 灰衣杀星不但不吃惊,反而兴奋欢狂。 “你是我的?”灰衣杀星欣然高叫,下降时狭锋刀出鞘。 可是,左手却顺势一拂,光环飞旋电射,破风声惊心动魄,先用飞刀攻击。 “厉害。”罗远怪叫,剑电光石火似的一挑,飞刀铮一声飞出丈外,剑光疾闪。 又是铮一声狂震,下劈的狭锋刀被震偏尺余,剑光顺势反抽,身形扭转斜旋。 剑使刀招,硬拆硬攻,速度已至极限。一接触生私立判,硬碰硬谁强谁就是胜家。 一声怪响,灰衣杀星斜摔出丈外,滚了一匝爬起,左手再拔飞刀。 罗远更为吃惊,这一剑便已用了九成劲,九成九可以将这家伙砍成两段,剑中对方的左肋,居然衣裂体未伤,仅被砍飞丈外而已,怎不令他吃惊? 他向无双玉郎说,他要证实一件事。 他曾用飞刀击中一名灰衣人的胸口,那人仅退了两步不曾摔倒。 京华秀士本来禁不起他一击,今天却一反常态,被他一石击中右肩窝,不但锁骨不曾受伤折断,而且倒地后依然生龙活虎,这可能吗? 这个灰衣人被他一剑反击,也仅被震倒而已。他所要证实的事,终于证实了,这些人都是刀枪不入,内功已修至化不可能为可能的境界了。 要练至不畏刀兵境界,需下一甲子苦功穷修苦练,而且得事先有行动的准备,也支持不了片刻。而这些人即使在毫无准备之下受到意外攻击,也夷然无损。 证实了他的想法,他大感心凉,也疑云重重,显然情势恶劣得出乎他想象之外,大事不妙。 第二名灰衣人,接踵飞跃过溪,半空中双手齐扬,两把飞刀向他集中。 “去你的!”他的左手,所掏出的飞石破空。 第二名灰衣人的飞刀已经发出,缩体收腿向下纵落,飞石恰好掠顶而过,无意中逃过一石碎颅的危机,收缩躯体是躲避暗器的最佳技巧之一,反应极为惊人。 第二名灰衣人的两把飞刀落空,扑下时人已失踪。 第三名灰衣人已衔尾跃落,两把飞刀追逐他的背影徒劳无功。 他不得不见机暂且回避,这些人难以对付,一比九,他毫无胜算。 一阵好追,九个人大呼小叫,又把其他各组的人吸引过来了,在全谷大捉迷藏。 山鞍已被完全忽略了,鞍下方宿处没有人留置,受伤的人与尸体,皆运送到瑞云村安顿。连谷口也放弃封锁,山鞍这条进出路也当然放弃。 除了罗远之外,谁也不知道无双玉郎三个人,是从山鞍脱身的,打破樊笼飞彩凤。 对方实力之强大,出乎他意料之外,经过这次试探,证实他所怀疑的事是真的,其中有些人的内功高明得令他心中凛凛,不但可抗拒他的强劲飞石,甚至可抗拒他的剑九成真力一击。 连那位被他打得心惊胆颤的京华秀士,也在紧要关头,表现出高明的抗拒保护绝学,他的胜算并不大,加上对方的人手多,他怎敢再和这些人硬拼? 他不能从山鞍脱身,必须掩护无双玉郎远走高飞,设法缠住这些人,以争取无双玉郎远遁的时间。 今日一别,明日天涯;他知道,不可能再与无双玉郎相见了,天南地北人海茫茫,见面的机会微乎其微。无双玉郎是他的可爱敌人,也是唯一令他动心的女人。也许,会让他怀念一辈子。 不准备再和这些人硬拼,那就容易应付了,任何一草一木皆可隐藏,远距离用飞石诱击。静则隐伏如冬季蛰伏的虫,动则如凌风远飙,一飙数里忽东忽西,引那些人像鸦群般乱飞,根本无暇设伏堵截。 最后,他躲在蜂腰的一处不起眼草窝中睡大觉,等候太阳下山,夜间是他的天下。 日暮时分,居高临下可以纵览全谷,留心那些人的动静,看到他们各组先后撤回瑞云村。 “这些家伙是胆小鬼,不敢再在外面露宿了。”他盯着三四里外的瑞云村自语:“该走了,急不在一时。山长水远,我八极雄鹰和你们后会有期。” 天刚黑,他登上了山鞍,果然鞍上鞍下鬼影俱无,没派有人扼守。 发出一声震天长啸,通知瑞云村的人,他走了,从这里大摇大楼离开的。 他心中雪亮,这些人是不会放过他的,死伤如此惨重,那位九幽门主如果放手,如何向所有的弟兄交代?怎能慰死者的英灵?势必穷追不舍,警将剁碎了他才能甘心,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他要北走南阳,引这些人远离桐柏山区。 小径在山区境蜒北伸,沿卢家寨河河谷,伸向唐县县城,小山与丘陵绵亘起伏,山势北倾。卢家河只是一条五六丈至十余丈宽的小河,沿途村落甚少,旅客也少得可怜,往来的人,以附近村落的土著居多,陌生人在这条路上行走,很难隐瞒身份行踪。 他已经是身无长物,除了随身所携的百宝囊中,盛了些旅行必需品和一些银子之外,所有的行囊都丢了,想起来就一肚子火,这次无意中介人这场是非,真是惹火烧身灾情惨重。 总算不错,八极雄鹰的绰号一鸣惊人,在江湖有了甚重的份量地位,正式名列第九只鹰。 为名为利,谁不是不惜一切代价争取?要想获得必须付出,两手空空就是他付出的第一笔代价。 江湖朋友重视绰号,真名实姓没有人计较,主要原因是闯荡江湖的人,十之七八所从事的行业,与天理国法有冲突,多少也背些大大小小的案,姓名经常更改,谁也不知道他是老几。如果绰号唬人,具有令人战栗的声威,那些办案的可敬公人,除非那些人在本地落了重大血案,不然宁可张只眼闭只眼,手稍抬高些,心照不宣过得去就算了。 他不想昼伏夜行,本来就有意把那些人往北引,以便让无双玉郎能平安南下,无双玉郎要走汉阳赶凤阳。 北行半日,他不走了,在一座小山的树丛守候,俯瞰着小径,留意那些人是否跟来了。 夕阳西下,第一批坐骑到了,共有三十四骑之多,赫然有九幽门的门主在内。 京华秀士人才一表,在这些高手中的超等高手丛中,显得特别出色,鲜衣怒马还真有几分文武全才气概。副门主的地位也升了一级,取代了尤副门主的第一地位,并没因谋杀堂主的严重罪行影响前程,可知他与门主的关系极不等闲。 “来吧?咱们就好好玩玩,玩命,不是玩掉你们九幽门,就是玩掉我八极雄鹰。”他向在小径纵马飞赶的骑士背影喃喃地说,眉梢眼角杀气流露。 天黑后不久,他动身北上。 -------------------------- 第二十六章 南阳的府城小巧玲珑,附廓同称南阳县。称府城相当唬人,其实方圆仅六里多一点点。城倒是方整,四座城门外建关,关的规模更小。城外濠宽仅及丈,连顽童也可以跳过去。城关外的小街巷与居民,甚至比城内多。 药材集中处在东关外大街,从东大寺(弥陀寺)绕温凉河,那一带的栈房,各种药材满店满仓。据说这里是尊称医圣,世所共尊的东汉名医张仲景的故里所在地,自然而然地形成药材的集散地。各地前来搜购药材的商贾,也在这一条河边市街落脚。 前来凭吊一代人龙诸葛亮,游卧龙网诸葛草庐的骚人墨客达官贵人,则落脚在东门外府学大街一带旅舍,与读书士子多少有些关连。 各地来游丞相祠的一般人士,则在西门或南门的客店投宿。卧龙冈在城西南约七里左右,是本城的名胜区,因此市面相当繁荣。这里,也是南来北往的大埠。 追踪的三十余名鲜衣怒马,不可一世的特殊旅客光临这座城,引起全城惊疑。但由于是大埠,市民并没感到太意外。 他们在离开唐县之前,便已失去罗远的踪迹,盲人瞎马循大道不死心穷迟,追得一个个肚子冒烟大不耐烦,落店的态度就相当恶劣,引起不少人的反感。 人生地不熟,如何打听八极雄鹰的下落? 他们落脚在南关外,这里是下襄阳的起站,已明白表示如果再无消息,便打算南下了。 打听消息必须找地方蛇鼠。这些北宋的京都大汉,首先在语言上就有了障碍,一开口就把蛇鼠吓咆了。蛇鼠们招子雪亮,知道惹不起这些京都权贵人士,不是财神爷,避之为上。 犯了追踪的大忌,追到目标的前面去了。 他们却没料到,目标反而成了蹑鼠的猫。 天时地利人和三要件,他们一件也沾不上。没有熟悉本地蛇鼠的人才,冉加上他们表现那么不可一世,气焰高张的过江强龙姿态,反而引起本地蛇鼠的反感,虽则不敢公然表示怀葛,暗地里却大造谣言乱人耳目。 一连三天,毫无头绪。向从桐柏、唐县来的旅客查询,也毫无所获。 从瑞云谷留置人员不断传来的消息中,知道桐拍山区已经没有任何江湖人士活动。向瑞云村取得建宫观寺院土地的事,正在顺利地进行,但由于七子三佛已大半死伤残废,未来住待观主等等人才,必须另行设法罗致了。 京华秀士非常活跃,找蛇鼠的工作落在他头上。终于,他发现南阳不是一座复杂的城,也不怎么真的繁荣,谈不上富裕,但却是一座对他们这些来自京都的人,怀有敬畏和敌意的城, 他们分住两家客店,街西的鸿福客栈,和街东的高升老店。前者规模大,车场马厩特别广,后者格调高,算是南阳的最高尚旅舍。但真正沾有文味的人,比方说上京赶考途经此地的士子,宁可到东门外府学舍附近,颇有名气的冠抡老店投宿。 这天,他带了四名随从,踏入南郊光武庙旁,专门贩卖染料的石青作坊。 作坊的店面并不大,车场栓马桩形成店门外的大广场,所有的人,对这五位神气的外地贵客,皆投以异样的眼光,以走避作为表示敬畏的反应。 当然他们不会是来谈染料交易的,不是好主顾。南阳出产的丝。绢、土布颇有名气,他们不像交易丝布的商号东主。 接待他们的是帐房夫子和二掌柜,在款待贵客的雅厅沏茶招待。二掌柜郑大牛身材粗壮,长相老老实实,脸上一团和气,怎么看也不像个曾经涉入江湖行业的人;染漂作坊不是江湖行业。 “贵客光临,小店十分荣幸。”郑大牛说话的态度恭谦,甚至近乎阿谀:“但不知公于爷玉趾光临,有何指教?如力所能逮,愿效微劳。” 京华秀士打扮像书生文士,郑大牛居然说的话也带有文味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是负责接待外客的人,酬世的技巧之一。 “郑掌柜,你知道我们的来历,是吗?”京华秀士也一团和气,但问的话却有骨有刺。 “公子爷这些人一到敝地,便已轰动全城了。”郑大牛的奉承口吻不像是敷衍客套:“府城只有这么一点点大,客店的旅客流水簿不是秘密,旅客的来历一笔记下去,便立即传出了。公子爷大驾光临,小的确是感到荣幸,也感到惊讶,可否明示来意?” “贵作坊人手多。” “不错,师傅学徒店伙加上长工,两百出头只多不少。” “他们对贵城地头熟。” “本乡本土的人,应该熟啦!” “贵东主王栋王东主,听说与西门外的祟善寺,住持百袖大和尚交情深厚。” “是的,敝东主是祟善寺的挂名护法檀樾。” “百袖大和尚中年出家之前,是汉江襄樊一带的风云人物。” “这我就不知道了。敝东主比百袖方丈小三十岁,不会介意方丈在俗世时的如烟往事。” “是吗?贵东主下乡催货,不是躲到崇善寺避灾去了?”京华秀士脸色渐变:“你没说真话。” “咦!公子爷……”郑大牛也脸色一变。 “我不想和你废话。” “那就请开门见山。” “我要借你们的人手,打听一个人的下落。你知道我们所要找的人,是吗?” “哦!原来如此。”郑大牛神色一懈,似乎如释重负:“风声是传得很快的。” “你知道风声,很好。” “到西门外祟善寺北首,那家小客栈悦来,查一查旅客流水簿,很可能有些形影。至于所登载的是不是罗远,大概店伙计心里有数。去查吧?来踪去迹不难找出线索,值得去查。小店的人不会过问不相关的事。” “好,谢啦!”京华秀士兴奋地喝于了杯中茶离座:“告辞。” 五个人喜气洋洋出店,经过一个穿得破烂的少年身旁,昂然出店以挺胸凸肚,没留意店堂的动静。 破烂少年脸姜黄,是跟在他们身后进店的,混在十几名谈交易的客人中,像一个小流浪汉。 郑大牛送走贵客,返回店堂入柜后之前。向通向后厅的走道,用手在背后打出一串手式。 走道口有两名店伙走动,其中之一回了手式便走了。 这一切举动,皆落在小流浪汉的眼下。片刻,小流浪汉也悄然消失在店外的人丛中。 悦来客栈的旅客流水簿,记载得一清二楚。五天前,的确有一个来自武昌的小行商,叫罗雄而不叫罗远,二十二岁,相貌堂堂气概不凡。去向是陕西西安府。当天,这人前往北乡的独山(豫山)访友。次日,前往大吕亭一门亲眷处,盘桓一整天。第三天使动身走了,买了坐骑。 大吕亭距城六七里,位于至郑州的官道旁。 打听消息,用不着多派人手。 兵分两路,每路五人五骑。一路走城东北的独山,一路走西南大吕亭。 人已走了两天或三天,查去向不需重要的人手出动。京华秀士已升任第一副门主,当然不宜亲自带了瓜牙前往查下落。而且罗雄是不是罗远,无法肯定。 五匹健马驰上至大吕亭的官道,已经是午牌末,沿途旅客稀少,往来的乡民也不多,可以纵马飞驰,追查线索必须争取时间,六七里路,纵马冲刺也不至于累坏坐椅。 三五、五里……领先策马飞驰的人,正是九幽门的悍将夺命神刀曹英,骑术极为精湛高明。 沿途不时出现树林,大道穿林而过。路两旁也栽了行道树,非榆即柳整齐壮观。这一带的大道,真有四五丈宽,可容双车并行,车马所经处尘埃滚滚。 前面里外林影入目,大道穿林而过。骑士们急于赶路,毫无戒备策马飞驰,即使怀有戒心,也该在进入树林之后。 谁也没留意路上有玄虚,一根绊马索埋在尘上下,当第一匹健马接近至丈外时,藏身在路旁深沟内的人,猛地拉起绊马索,勒在树干所打入的铁桩上。 马翻人飞,尘埃飞扬。 五骑士身手超凡,但骤不及防,反应未免慢了些,也无法应付剧变,总算非常了得,马栽倒人离鞍脚脱镫,飞起再急速翻腾,避免被坐骑所压。 五匹马全倒了,有三匹已无法挣扎爬起,在砰然大震声中,人马飞腾翻滚极为壮观。 仅有一名骑士倒地不起,夺命神刀与三名同伴,连飞带摔冲出路侧。狼狈万分。 “有埋伏!”跃起拔刀的夺命神刀厉叫:“结阵!” 路两侧的排水深沟中,跃起十名雄纠纠气昂昂,一个个怒目睁圆,神态像要吃人的大汉。 夺命神刀四个人,在路右的草坪列阵,两刀两剑传出隐隐风雷,全是可以功御刃的内家高手。 现身的十个人颇具英雄气概,并没乘乱冲上快速搏杀,成半弧形冷然接近,剑拔弩张气氛一紧。 为首的人,赫然是五湖游龙欧阳天虹。这位当代的年轻剑客。遨游天下名号响亮,迄今为止,仍然没有人知道他是武道门的人。瑞云谷事故之后,真阴阳使者现身,与唯我天君白妖狐打交道,这才暴露身份。 五湖游龙与天涯孤凤,参予罗远在大宁集组成的反击队,夺命神刀当时并不在场;其他四位同伴也不曾见过这位年轻侠客,见面也不认识。 “你们于什么的?”夺命神刀怒吼:“混帐王八蛋?在大道上设绊马索,想扮强盗吗?亮名号。” “你会有机会,知道在下的名号。”五湖游龙虎目怒睁,威风凛凛:“你们这些狗娘养的又狠又毒,是玩阴谋诡计的专家,你们能扮强盗,我们为何不能?何况咱们本来就是强盗。真可惜,弄倒一个人。说实话,你们非常了不起。” “咱们有过节吗?阁下知道咱们是何来路。” “如果无仇无恨,不知道你们的来历,会在这里设伏相候吗?你真蠢。” “混蛋!既然知道咱们的来历……” “所以才会向你们讨公道。我认识你,你在瑞云村已经露过面,夺命神刀曹英,没错吧?” “我明白了,你们是至瑞云谷夺金的江湖杂碎。”夺命神刀傲然地说:“你们的利用价值已经消失,是该清除的时候了。你们该及早远走高飞的,在数者难逃,生有时死有地,跟来这里送死。好吧!成全你。麦大叔,能活捉这个人吗?” “概不保证。”那位灰衣中年人向前走,徐徐拔出狭锋刀:“麦某是杀人的专家,不想浪费精力活擒人。但我会尽力试试,活不活概不保证。喂,有那一位肯送命的人敢出来和麦某玩命?” “咱们是强盗,不时兴单挑玩命。”五湖游龙举手一挥,虎目中有强烈的戒意。 唯我天君与白妖狐,曾经把幽冥使者几个人被杀的经过,加以详细说明,对那些可怕的灰衣人,有详尽的描述,搏杀的经过巨细无遗。因此五湖游龙的强烈警戒神色,是冲这位灰衣人而发的。 灰衣人一照面就使用飞刀,浑身刀枪不入。如果五个人的武功皆有同样造诣,十比五太危险了,仅这位灰衣人单人独刀,就可以摆平他们十个人。 出来两名长衫飘飘的中年人,双剑升起两面一分,左手扣指弹剑作龙吟,冷然前视杀气森森。 “只出来两个?”灰衣人冷笑:“麦某刀下无一招之敌,两个人还不够祭刀。上吧!上前挨刀。” 狂傲豪勇悍野的气势,慑人心魄极具震撼力,胆气不足的人,一照面便会心胆俱寒。 一声冷笑,两位中年人并肩挥剑急进,双剑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右方剑发飞星逐月,左方剑攻出一记月落星沉,剑起处风雷齐发。 刀气一迸,灰衣人麦大叔身形右移,马步一动,刀光乍现弧光。 左手先一刹那挥出,飞刀化虹射向左面的中年人,以一敌二,以攻还攻,硬封硬接,表示游刃有余。 知己不知彼,一动命运就决定了。 两个中年人攻的是虚招,招发一半便迅速移位,不但与狭锋刀保持距离,也及时躲避电射的飞刀。 “在下不信邪!”左面的中年人沉叱,闪过飞刀左手疾伸,也用抖字诀扔出一把飞刀。 右面的中年人,也同时用掷字诀掷出一把飞刀。 “哈哈!雕虫小技……”灰衣人狂笑,左手吐出要硬接左右齐至的两把飞刀。 第一把飞刀人手,第二把刀也被食中两指夹住。 可是,灰衣人狂傲的话突然中止。 两位中年人的飞刀,是诱人上当的引媒,致命的武器是袖底的袖箭,飞刀掷出,袖箭在后一刹那脱出袖口,比闪电还要快。 两枝袖箭全中,一枝贯入灰衣人的右眼,一枝贯入灰衣人的左颊穿透齿缝,可能有牙被射断了。 两位中年人随袖箭抢入,双剑一拍耳门,一拍右肘,左手后出擒人。 灰衣人刀枪不人,双目和脸颊,似乎成了练不到的罩门,近距离禁不起袖箭一击。 一声长啸,惊怒的夺命神刀看出危机,疯狂地挥刀猛扑,三同伴也怒吼着抢出。 两位中年人飞跃急退,各挟着灰衣人一条手臂,轻灵地急撤,得手便走。 五湖游龙也举剑一挥,八人齐上,六枝袖箭在接触时先一刹那发出,最好能在三丈外把对手摆平,以免冒格斗拼命的凶险,单打独斗表现英雄气概,不需在这种场合出现,在这里谁也不想亮名号以便扬名立万。 夺命神刀的右肋,被从侧方射来的一枝袖箭贯入,正面接斗的人也用刀,铮一声崩飞他的刀,抢入一刀背劈在劲根上,劈胸一把揪住扭身便摔。 发生得快,结束也快。夺命神刀要活擒拦路撒野的人,自己五个人反而被对方活擒了。 背了五个重伤的俘虏,急向西面的树林撤走。最后一位中年人背了昏迷不醒的灰衣人麦大叔,没留意身后有人出现,刚钻入林缘,脑门突然一震,扛在右肩上的俘虏,被人接走了,眼前一黑,砰然栽倒。 倒地声惊动了前面的人,人群一乱。 “什么人?站住!”五湖游龙掠走如飞狂追,一面大声叱喝。 是一个五短身材的人,右肩上扛着重量超过一半的俘虏,穿林掠走有如排云驭电,已经远出二三十步外了,超度骇人听闻。 只有五个人追出,其他五人要照顾俘虏和受伤的人。 平野的树林杂草不多,在内窜走容易。一阵狂追,距离无法拉近。 带走俘虏的人,大概心里有数,长期追逐,体力耗损可观,扛了一个体重超过一半的人,是支持不了多久的,这种平野树林躲藏不易。 将人往树下一丢,插在腰带上以布卷住的长剑出鞘。 “你们走,这个混蛋俘虏送给我。”这人拉开马步冷冷地说,举起的剑异芒暴射,所亮出的门户,有一代宗师级名家的磅礴气势。 是在染坊店堂现身的少年,姜黄色的脸膛,表示健康有问题,但一双又黑又亮的明眸,表示精力旺盛健康甚佳,身材虽矮小,流在外的气势却慑人心魄。 “不能给你。”五湖游龙是行家,不敢冒失地冲上:“你是谁?居然胆敢浑水摸鱼,亮名号。我,五湖游龙欧阳天虹。” “我知道你,不要用大嗓门嚷嚷,当代年轻一代的风云人物,三龙四风的第一龙。”少年瞥了形成包围的五个人一眼,毫不在意:“不给也得给,人我要定了,不管你肯是不肯。” “你……” “不要妄想五个人围攻,即使你们有时间重装袖箭,也奈何不了我。同仇敌忾,我不想伤害你们,但交手时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无法保证不伤害你们。” “小孩子,你不要吹牛……” “是吗?给你一拳。” 少年的左手拳头,比五湖游龙的拳小一半,白白嫩嫩,能有多少力道?声出拳发,劈胸就是一记毒龙出洞,速度似乎并不快,不快就表示没用多少劲。 相距在丈四五左右,这一拳应该是闹着玩的虚空比划。五湖游龙经验丰富,可不认为是闹着玩的,脸色一变,移位一剑斜挥。 铮一声剑吟,剑像是击中金石,反弹急升,五湖游龙随剑斜退了三步。 “你……你你……”五湖游龙大骇,感到握剑的手虎口欲裂,循臂而上的震动,连肩膀也感到发麻。 四同伴不约而同踏出两步,跃然欲动。 眼一花,少年的身形飞升而起,乍停乍飞,在枝叶间飞翔,手、脚、剑、指……任何部位一沾枝叶,身形便折向飞射,轻灵美妙,更像飞隼穿林,或者以乳燕穿帘,在刹那间,共折向十余次,在五丈方圆内绕飞一匝,飞越五人的顶门,快得令人目眩。 “你们的袖箭能射中我吗?”少年飘落原地,点尘不惊:“我要用剑了,准备。” 五个人惊骇万分,勇气迅速沉落,要折服武朋友,掏出绝学是万灵丹。 “罢了,算你行。”五湖游龙苦笑:“你知道这混蛋的来历吗?” “清焚得很,只是疑团难解,所以要求证。” “换一个人给你,如何?” “不行,我就要这一个。”少年断然拒绝。 “小兄弟,讲讲理好不好?这个人对咱们十分重要,只有用袖箭射五官……” “这个人对我更重要。我所知道的是,他们的内外功火候,的确十分精纯,但竟然在一未运功.二无惊觉之下,居然刀枪不入,委实出乎我原料之外,所以我一定要弄清楚,他们到底练了些什么邪门奇功。 “哦!你参予了瑞云谷事故?” “不错。” “小兄弟,联手合作,如何?” “不,我喜欢独自行动。”少年语气极为坚决。 “好吧!人是你的了。”五湖游龙不得不表示大方。 “欧阳兄,可知道八极雄鹰罗远兄的下落?请见告,我感激你。” “这……不瞒你说,我们布下天罗地网。居然毫无罗老兄的消息,咱们见他的念头,比任何人都迫切。咱们只能零星狙击,只有罗兄才有和他们决战的能耐。小兄弟,你与罗老兄……” “好朋友。”少年收剑挥手:“谢啦!” “不客气。” “再见。”少年扛起灰衣人麦大叔扬长而去。 黄昏降临,派往大吕亭的五个人,仍没返回禀报,客店中的人开始疑神疑鬼,大感不安。 派往独山的五个人,早已在一个时辰返店了,查出的确有一个自称罗雄的人,在那一带的村落,打听朋友赵大柱子的下落,失望的走了。 派出十个人赶往大吕亭,人数多了一倍。结果,大吕亭附近的两座小村落,没有人曾经看到五人五骑光临,也不知道数天前,有叫罗雄的人前来投亲。 这五个高手中的高手,就这样平白消失了。 天一黑,两座客店气氛一紧。 街西的鸿福客栈,旅客身份复杂,人数也多,每进院都建有膳堂,客栈供应普通的膳食。出门人能省则省,没有上酒肆大吃大喝的必要。 第三进的膳堂规模最大,旅客都是睡大统铺的人物,绝大多数在膳堂用膳,膳堂二三十副食桌人满为患,人声噪杂,热浪蒸人。 近过厅走道未端的一桌,共有六名食客,一看便知不是同伴,各吃各的埋头大嚼。 左首的两人各要了两壶酒、两碟菜一盘窝窝头,一壶酒下肚,酒意一涌话就多了,旅途彼此吐吐苦水,谈谈旅途光怪陆离的见闻,或者交交朋友,算是一大乐事,说些风月脏话更可博人一笑。 “你说,钱老哥,周老七怎么运气这么好?他娘的!走在路上居然发了一笔财,岂不透着邪门?”左侧那人大着舌头,向右面的食客唠叨:“也许是他娘的祖上有德吧!我在郑州这条路上,收购山产前后走了十七年头,连一文钱也没捡到,更别说发财了。” “人家运气好呀!运气来了连泰山也挡不住。”同伴食客一口喝掉半碗酒,牢骚来了:“咱们进一次山,来回一趟三五十天,能赚十两八两银子,已经是老天爷特别眷顾了,倒了霉甚至会赔老本,或者被毒蛇猛兽吃掉丢命呢!他娘的!日子难过哪!老哥。” “周老七到底捞了多少?” “三十两白花花的银子。”钱老哥无限羡慕地竖起三个手指。 “哗,真发了,四岁枣骝,加上鞍具鞘袋,真值三十两银子,白花蛇陈宗没黑心肝亏待周老兄。” 靠窗的一桌三名食客的注意力被引过来了。 九幽门分两座客店安顿,对面高格调的高升老店,仅安顿几个首脑人物。这家鸿福客栈,容纳了四分之三的人。这些人地位低,虽然住的是上房,但同样狭隘,不便把膳食直接送入上房进膳,倒有一半洒脱的人,在膳堂用膳以免麻烦店伙进进出出招呼。 靠窗这一桌的三名食客,就是九幽门的爪牙。 “你算了吧?白衣蛇会是慷概的菩萨?”钱老哥冷笑:“那匹枣骝特别雄骏,三十两银子不一定可以买得到。据说鞍是拓鞍,镫是紫金亮镫。仅那具拓鞍,就值二十两银子以上。其他物品呢?值多少?” “他娘的?老天爷天视明明,像我这种有良心的大好人,也该让我捡到一匹好坐骑呀!南北奔波省时省力,赚起钱来也快些。” “去你的!还轮得到你去捡坐骑?你这家伙哪算是大好人?坏得头顶生疮,脚下流脓,就算天落下金雨银雨,也掉落不到你头上。” “你……” “喝啦喝啦!敬你一碗酒,祝你今年大发。” “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 “发了横财,说不定会丢命呢!别妄想,老哥。 三位食客匆匆走了,两个酒鬼开始拼酒。 白花蛇陈宗,号称南阳五霸的第三霸,听绰号就知道这位霸毒得可以媲美白花蛇,不但在府城口拥有可观的产业;而且是两群城狐社鼠的头头,财大声粗,横行府城,本地的人把他看成毒蛇猛兽,绰号所以叫毒蛇。 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这几天,由于九幽门的豪强出现,这位白花蛇第三霸,识时务地闭门谢客,极少在外走动,以免引起无谓的灾害。 强龙不压地头蛇;但强龙如果极为强大,就压定、吃定了地头蛇,地头蛇最好识相些。 白花蛇的豪华大厦,位于西门外城西北角的元妙观旁,是一座园林大宅。平时陈老爷进出城,短短几步路也要乘坐骑,马厩中养了十余匹良驹,他是爱马的专家,自己拥有血统优良的种马。 天黑后不久,陈家大宅与往常一样,关门闭户人员不再外出。八头看家的猎犬放出笼,没有人敢接近围墙内,进入围墙被咬死,活该,尸体往麦地里一埋,三年两载连骨齿也无处可觅了。 可是,今晚真是邪门,八头猎犬到处乱窜乱吠,惊天动地有如大祸降临。 家丁终于发现,不但有狐狸在园内窜走,更有专偷鸡鸭奇臭无比的黄鼠狼出没,极不寻常。 猎犬重新被赶入笼;仍在不断地吠叫。 房舍附近各处所悬挂的照明灯笼,不但不熄灭,反而增加了许多,与平时夜深之后,熄掉大半灯火的惯例不同。十余栋建筑外围大放光明,这表示宅主人白花蛇,已经发现惊兆,采取应变指施了,保镖护院打手中,有经验丰富的人才在内。 从南门外经西门外,有一条绕城的大道,全程不足三里,乘坐骑一冲即至。再从西门外绕至城外西北角的元妙观,也不到两里地。天黑之后城外僻野很少有人行走,坐骑可以毫无顾忌地飞驰。 十匹健马却不敢改蹄狂奔,一次人当一次乖,虽然丢失了五人五骑的原因不明,却也估计出可能是五个人没有敌情顾虑,走在一起被人一网打尽的。因此十人十骑分为三组,保持三五十步距离,不徐不狭小驰,沿途严加戒备不敢大意,奔向五六里外的元妙观。 元妙观附近,自然形成城外的小市街。陈家大宅在观西北约半里地,城内城外的人皆知道这座园林大宅的位置,如无必要,尽可能远离这座白花蛇窟以免遭祸。 坐骑驰入小街,经过元妙观,街巷中罕见有人行走,整个地区黑沉沉,仅元妙观前的天灯,发出摇曳闪烁的朦胧幽光。 这次是京华秀士领队,带了三位同伴。他这一组走在中段,驰抵元妙观便发现有异了。 发出一声信号,通知前后的两组人马,勒住坐骑仔细观察窄小的市街。 “有点不对。”他低声向同伴说:“像是死街死巷,或者遭受瘟疫肆虐的死村,连家犬也栓在屋内不见在外走动吠叫,可能吗?” “长上看出什么不对了?”一位同伴问。 “有人知道我们要来。”他肯定地说。 “长上的意思……” “或者,有人促使我们来,孙堂主,你想到了吗?” “我?我想到什么?” “有关那个罗雄的消息,也是有人故布的疑阵,经过周详的设计,其实并没有罗雄这个人,引我们远至独山和大吕亭找线索,吃掉我们五个人。那两个客栈食客拾马卖马的消息,又是阴谋的一部份……” 街右房舍的瓦面,传出的阴笑声打断了他的话。 “等一等。”他低喝,阻止同伴离鞍跃登屋顶。 “嘿嘿嘿……”阴笑声发自一个身材修长的人口中,站在檐口屹立如山,左右另有两个黑影像打手保镖:“阁下总算不笨,幸好够机警及时发现错误了。” “呵呵呵……”他据鞍大笑:“是尊驾所设计的?佩服佩服。” “我是阴谋下的受害者。” “是吗?我怀疑,尊驾是……” “你们是来找我的。” “白花蛇陈宗?” “正是区区在下。唔!你们果然是来找我的,能否见示找在下的理由?陈某根本不认识你们这些皇都来的权贵,那敢招惹你们引火焚身?” “唔!也许你真的无辜。好,我告诉你……”他将在膳堂所获的消息说了,最后说:“咱们的坐骑,有一半使用名贵的柘鞍,是在武昌所购置的河南名产。紫金亮镫,更是从京都所置的精品……” “你不要说了。”白花蛇打断他的话:“你们一到本城落店,在下便知道你们来头大。我的人对马具相当内行,鞍镫缰鞭一看便知来历,我会蠢得冒万千风险,买你们遗失的物品?在咱们这里,偷马贼的罪名是极为严重的。我堂堂南阳百万富豪。一方之霸,会买一匹可能是偷来的马?你们可以到在下的厩房看看,我那几匹口外大宛马,绝对比你们的坐骑优秀三倍。天老爷!你们是这样在江湖称雄道霸的?未免太危险了吧?” “唔?我承认你有几分道理。” “本来就有道理,”白花蛇呼出一口如释重负的长气:“在这里,恨我的人真不少,我承认我不是善男信女,我的权势难免受到某些人嫉恨,所以故意设下毒计,促使你们向我大张挞伐。我不知道你们的来历,也不想冒风值和你们引发利害冲突,你们最好早离疆界以免引发不可收拾的祸变。必要时,我会挺身为维护本身利益,而作玉碎打算的,再见。” 三人的身影向后一缩,便脱出视线外,似乎速度快得一闪即逝,其实是被檐口挡住而已。 “又有点不对。”京华秀士沉声说。 “长上又觉得不对?”孙堂主一怔。 “这人不是白花蛇,站在檐口轻如鸿毛,白花蛇那土霸生得脑满肠肥……” “哎呀!身材的确不像白花蛇。” “追上看看。”京华秀士双足脱镫,手一按跳上鞍,一鹤冲霄扶摇直上,脚一沾榴口跃过屋脊。 孙堂主衔尾跃登,另两人也跟上来了。 白花蛇三人的身影,恰好隐没在第三家民宅的屋脊后。 京华秀士四人毫不迟疑飞跃而进,事发仓猝,忘了自己身为司令人,把另两组人忘了。 四人的身法轻灵迅疾,起落有如星跳丸掷,追越两条小街,到了元妙观后面的小巷。 白花蛇三个人的身影,突然隐没在小巷下,小巷黑沉沉,鬼影俱无。 四人愣在屋上,盯着窄巷发怔。像三只小老鼠逃入阴沟,追下去有用吗? “他不是白花蛇,咱们对府城的豪强上霸不算陌生。”孙堂主说:“他撤回陈家大宅,所走的方向不对,南辕北辙,走的是相反方向。该死的!他到底是谁?又有何用意?” “可能是白花蛇所雇请的保镖,意在阻止我们前往陈家大宅登门问罪。”京华秀士硕着头皮说。 右面另一家民宅屋顶,突然传出鼓掌声。 四人左右一分,剑出刀拔跃然欲动。 “你不是很精明机警吗?今晚却成了大笨瓜。”鼓掌的人悦耳的嗓音,在他耳中引起恐惧的共呜:“竟然把你诱出来了,很好很好。” “是……是你……”他心底生寒:“你……你怎么在……在这里?你在瑞云谷失踪,我……我们以为你……你也遭到不幸了,你……” 是无双玉郎,扮成脸色姜黄的少年,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谁也没留意一个流浪病少年。 “我是从瑞云谷跟在你们后面来的,比你们晚一天脚程,你们人多目标明显,晚一天不至于跟丢。” “你……你不是失踪?” “不失踪我还能活得到今天?陈士秀,不杀死你,我会天天做恶梦,所以我非杀死你不可。” 一声剑吟,无双玉郎的剑出鞘。 同一瞬间,远处小街传来惊心动魄的呐喊狂叫,而且马嘶声动人心弦,显然坐骑也发生可怕的意外了。 京华秀士大骇,那是他的人所发出的呐喊叫号。他想走,已来不及了,一声娇叱,剑光破空,像是撤出满天雷电,无双玉郎无畏地扑上了,一比四毫不介意,循屋脊走直线正面抢攻。 回一声狂震,从右面截击的一名大汉,连人带剑斜飞摔出,骨碌碌向屋下滚堕。 又一声暴震,京华秀士也飞震而起,砰然压碎了不少屋瓦,立即顺势急滚,失去站起的勇气。 两名同伴及时发剑抢救,一头撞入无双玉郎的剑网里,传出两声厉叫,两人分向两方摔出,一个断手一个折脚,总算没死在无双玉郎的剑下。 “你走不了。”无双玉郎怒叫,不假思索向小巷下跳,不在乎小巷漆黑。 京华秀士已隐没在小巷内,不再理会三位同伴的死活。 京华秀士上屋走了之后,留在原地的两组一前一后,相距各有二十步左右,双方只能隐约看到人马的形影,弄不清主事人为何在原地逗留,为何不用信号指示行动,只模糊地看到京华秀士与屋上的人打交道,随即跃登屋顶便消失了,为何登屋,他们毫无所知,只能眼巴巴地在原处驻马枯候,等候信号行动。 他们做梦也没料到,死神的手会从空中伸下来。 二十余袋石灰从两侧的屋顶飞洒而下,整段小街白雾涌腾,五官一沾便热辣辣奇痛彻骨,呛入口鼻更是灾情惨重,连马匹也受不了。 人喊,马嘶,乱得一塌糊涂。这玩意没有解药,所有的人马全成了雪人雪马,奔腾叫号四面狂冲。有一个人往上跳,一脚踏空重新摔落。 把猛兽堵死在洞窟里,就是这般光景。 街两侧民宅的瓦面,共有三十余个黑影投撒石灰,看到有人影跃登,整袋石灰必定把人重新打落。 六个人十匹马,就这样糊糊涂涂在人间消失。 -------------------------- 第二十七章 京华秀士真幸运,漆黑的小巷弯弯曲曲,民宅参差不齐,可以隐藏的角落甚多,快速逃走,也可以轻易地把追赶的人摆脱。在这种令人半盲的小巷中,即使练了夜眼的人,也发挥不了多少作用。人毕竟不是猫。猫在完全漆黑的地方,也看不见老鼠,只能凭嗅觉找寻鼠踪。 他并不急于逃走,飘落小巷,便往一处墙角蛰伏,体积似乎缩小了一半。 无双玉郎估计错误,认为他必定像惊鼠般飞逃急窜,跃落便快步沿巷急追,至于京华秀士是向巷口或巷底逃的,无法断定,仅凭本能沿一端穷追。 他从脚步声中,知道无双玉郎所追的方向,仍然潜伏不动,并不急于脱身。 如果无双玉郎折回,他从相反的方向逃走,岂不又被追及了?所以他定下心蛰伏如虫。 久久,他跃登屋顶,发现三位同伴已经不见了,想必凶多吉少。 三位同伴跌落另一面的小巷,怎肯在原处等他?同伴一断右脚一断左手,只有一个是完好的,背了断脚的人溜之大吉,断手的人仍可一起逃命。 无双玉郎无意下毒手,所以三个同伴保住了性命。 回到小街,在屋上便嗅到呛鼻的石灰味,掩住口鼻跳落街心,只感到心向下沉。 除了石灰,一无所见。石灰上,留下拖曳的痕迹,虽在幽暗的街道。仍可看出是拖动人马的痕迹。 “天哪!是什么人在此向我们下毒手?用这种玩意偷袭,简直就是下五门的贱货。”他受不了余灰的薰呛,跃登屋顶咒骂:“难道说,是小贱人收买来的山贼!” 当然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无双玉郎比他更不熟悉南阳城,哪有收买山贼的神通?恐怕想和一个地老鼠搭线也没有门路。 他不敢多逗留,怕无双玉郎折返找他。 方门主开始不安了,人已损失了三分之一。听逃回的爪牙说出碰上了无双玉郎,他激怒得暴跳加雷。等京华秀士逃回,他更是怒火冲天,狠狠地抽了京华秀士两耳光,再一脚把京华秀士踢得摔出丈外。 司令人丢下部属,离开轻举妄动,导致部属几乎全军覆没,怎不该揍? 死的不是精锐,实力仍在,立即召开紧急会议,商议该用何种手段,找出设计袭击他们的人来。在南阳他们应该没有敌人,这些敌人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不能再胡乱打听消息,更不可再零星把人派出进行打击活动了。 两条线索亟需处理。这是他们所知道的线索。一是无双玉郎的活动。这些用石灰布坦伏袭击的人,可能是她请来的;一是白花蛇陈宗;如果不是他主谋,又是谁利用他的名义布局?该可从他身上找出可循的脉络,进一步追查,必有所获。 白天在外行走,只要不远离城厢,安全不会有问题,只须提防杀手暗杀,如不单独走动,杀手是不易得逞的,并无太大的威胁。 至元妙观不需经过城内,三个人乘坐骑,沿昨晚的绕城大道小驰,奔向陈家大宅。 只有三个人,不是兴师问罪。 领队的人仍是京华秀士,他是处理外务的负责人。一是左手掌仍缠了伤巾的摄魂天魔,这老凶魔是与江湖人士打交道的总领。另一个是身材特别壮实魁梧的大汉,是十大杀星之一,但已不再穿灰衣,改穿青骑装,所佩的狭锋刀与百宝囊,很容易辨识。 这三个人,足以对付上百名一二流高手。 抵达元妙观前的小街,居民正在洒水,清洗最后残余的石灰,整条街像是曾经下了一场大雨。 京华秀士在江湖算不了什么人物,南方群雄中,知道他是老几的人就没有几个。真正与江湖朋友打交道,收服江湖高手名宿的人,是威震江湖的摄魂天魔,九幽门就依赖老凶魔开创南方一片天。 瑞云谷取代武道门的计划。因武道门的不出面,而彻底的失败,枉劳心力白费工夫。结果,由于八极雄鹰的无意中卷入漩涡,失败的更惨。南下沿途所裹胁而来的牛鬼蛇神,被杀得七零八落,大多数已经乘机逃走一哄而散,各奔前程无影无踪了。 人手愈来愈少,消耗的速度惊人,不能再采用强力裹胁的手段网罗羽翼了,也无此能力向南手名宿威迫利诱,以免引起强烈的反弹。 只派三个人登门造访,可知他们不得不改弦易辙,不再使用强制的手段,对付有利用价值的牛鬼蛇神了。这位土霸白花蛇非常幸运,昨晚就几乎被京华秀士十个人杀入大宅裹胁。 白花蛇在大厅接见三位京都权贵,态度不亢不卑,已经知道昨晚元妙观小街的事故,全宅戒备森严,有应变的准备,但强梁豪霸的气焰减弱了许多。 摄魂天魔一报名号,这位土霸真有见了魔鬼的感觉,手在发抖,霸气消失无踪。 京华秀士所料不差,白花蛇身材往横里长,脑满肠肥简直就在虚胖,那能飞檐走壁纵跃如飞?蛇的绰号表示阴险狠毒,而非指蛇一样的身材。 “你们凭两个无聊酒鬼流浪汉的胡说八道,就来找我?未免太离谱了吧?”白花蛇听完来客说明来意,一脸苦像叫起冤来:“我南阳陈大老爷,会向一个混蛋买偷来的马?如果真有人拾得坐骑,我哼一声他就不敢不乖乖地送上门来,说不出理由,我会打断他的狗腿。” “这是恶毒的嫁祸。”在座的大宅总管愤怒地一拍交椅扶手:“诸位即使不追究,我们也会派人去抓那两个该死的混蛋。” “那两个旅客已经走了。”京华秀士冷冷地说:“也许,真是你们的仇家在借刀杀人。我们怎能不追究?而且必须揪出阴谋的主使人。” “你知道一个地方上的权势人物,无法避免有仇家。”白花蛇不甘菲薄,自认是南阳的权势人物:“我的人知道如何着手分析追查……” “我知道,我就是京都的权势人物。”京华秀士傲然地抢着说:“咱们互相帮助,就可事半功倍,及早把主使人揪出来,那家伙是冲咱们来的。” 互相帮助四个字,白花蛇听得心中一跳。帮助,必定分轻重缓急而调度人手,协同行动,那就自然而然地有主从的分别。 谁主?谁从?那会有何种结果? 真要发展至剑起风雷,刀头饮血,你死我活地步,陈家大宅会不会变成屠场?昨晚小街上的石灰攻击,街上留下的死人死马拖动痕迹,已经让这位豪霸心胆俱寒了。死人死马并非是被石灰呛死的,而是在被呛昏之后,被刀剑杀死的,所以石灰留下的血迹,红白鲜明,令人望之魂飞胆落。 “这……这个……”白花蛇知道,自己说的话有虚脱的现象。 “我们来自京都,在贵地人生地不熟。”京华秀士打铁趁热增加压力:“当然,必要时,我们有足够的力量,勒令知府大人合作。但如非绝对必要,不需官府协助,以免泄漏机密。告诉你,咱们可以到武昌调动楚王府的护卫,你信不信?” “老天爷……”白花蛇开始发抖。 “咱们人地生疏,需要地方权势人士协助。”京华秀士看出威吓生效,进一步加压:“忝在同宗,大爷也该慨然提供协助呀,对双方都有好处,不是吗?” 两人都姓陈,当然可称同宗,关系拉近了一步,提要求也就方便一步。 “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义不容辞提供必要的协助。”白花蛇总算恢复精明,震惊过去了,说的话相当圆滑,句句带有弹性:“毕竟这件事已经牵涉到我,影响我的权势利益。不过……” “不过什么?” “你们该有行动计划吧? “那是一定的。”京华秀士话说得信心十足,“咱们的人都是不世的英雄,高手中的高手,人才济济,办事那能没有计划?” “重要的枝节,我必须知道。”白花蛇提出合理的要求:“以免各自为政乱了章法。” “应该。” “好!我答应提供必要的协助。” “大爷,不是必要,而是全力,知道吗?” “我不想在言辞上挑字眼。”白花蛇冷冷地说。 “我也不想。我这个秀士,可不是从八股文章上混来的绰号,说的话通俗易懂,要求讲究开门见山。我这就返报敝长上,告辞。” 获得满意的成果,京华秀士感到十分兴奋,回程高坐雕鞍,显得意气风发神采飞扬。但刚绕过城的西南角,他的得意笑容突然消失了。 路旁一座农舍屋角的大树下,踱出腰带上插有长剑的无双玉郎,姜黄色的面孔不中看,但五官轮廓依然有往昔假贵公子的风华。 三比一,三人都是高手中的高手,那位杀星更是刀枪不入的无敌金刚。三个人足以将超拔的高手名宿送下地狱,光天化日之下,武功可以发挥最大的能量。 可是,京华秀士仍然心中有点害怕。他心中雪亮,无双玉郎的目标是他,双方的武功相差了一段距离.他不是无双玉郎的敌手,交手时,无双玉郎必定钉牢了他,同伴抢救他的机会不多,。 “你在外面跑得真勤快呢!”无双玉郎脸上没有愤怒激忿的神情,显得冷静却又风趣:“我在南门便得到你外出找线索的消息,果然在这里等到你了。 “冠章……”他想策马冲过去,却又心中迟疑,策马夺路,对付不了无双玉郎这种超等高手。 “我说过。不杀你我会天天做恶梦。” “你听我说,门主要见你……” “不关门主的事,我只找你。” “你是冤魂不散啊?”他一咬牙,扳鞍下马:“该死的,你,背叛,菲该万死。你到底请来了多少亡命,来残害自己的人?其中有些人,原是你老爹的袍泽。小贱人,你认为吃定我了?” 无双玉郎脸上的笑意消关了,提起她老爹,她感到愤火中烧,猛地电射而出,剑吐出一道雷电。 京华秀士刚来得及拔剑,骇然移位急封,铮一声金鸣震耳,连人带剑被震出丈外,锋尖从胁下退出,但胁衣已出现一个破剑孔、一发之差,便可伤及皮肉了。 摄魂天魔不敢不上前抢救,但已晚了一刹那,围魏救赵剑攻无双玉郎的左背肋,凌厉的剑气直逼三尺外,并且发出一声撼人心魄的大吼,要以魔音助威。 杀星也奋勇挥刀直上,刀出狠招力劈华山,从她的右后侧豪勇切入,要劈开她的脑袋。 她人化狂风,放弃追击京华秀士的念头,先贴地急旋斜掠。突然斜飞而起,快得见影不见实体,像变化飞腾的一道闪光。 一刀落空,剑光却掠过杀星的右小腿,割开了皮靴统。在杀星的小腿肚划开一条小血缝.并非真的刀抢不入。 像在同一瞬间,斜飞而起的剑光掠过摄魂天魔的左肩,左耳轮飞起,也被剑尖划开一条血缝,一剑连伤两名高手中的高手,深得快狠准的要诀。 身在半空,肢体快速扭转、折射、下扑,像是体重已经消失,像鸟一样飞舞自如,身剑合一幻化为下轰的雷电,猛扑向不远处城根飞逃的京华秀士。 京华秀士保命要紧,重施故技丢下同伴逃命,速度打破平生记录。一跃三丈余,全力卯上了,丈余宽的城河一路而过,再两起落便飞越两丈高的城墙,向城中逃命最安全,逃了再说。 他已发现无双玉郎的弱点,那就是不会向其他的人下毒手。对付他,可就下手不留情了,刚才那一剑急袭,差那么一点就会贯入他的胁肋了。 无双玉郎的轻功,比他高明得多,但近距离间躲摆脱,他的经验与机智却占了上风,等无双玉郎跃登城头,他已经纵落近城根的小街巷溜之大吉, 在城内大白天怎能打打杀杀?进了城他就安全了,往房舍深处或大街的人丛一钻,命就一定可以保住了。 “你躲不掉的,你非死不可。”无双玉郎站在城头上,向他逃走的方向高叫:“你转告方门主,我会和他算另一笔帐。” “我等你。”他出现在五六十步的一家民宅屋顶:“我会不惜千方百计把你弄到手,弄到床上快活。我不要你死。你对我们有大用。” 女人与男人斗口,铁定是天生输家。 -------------------------- 第二十八章 他重新出现在原处,无双玉郎已经走了。 摄魂天魔与杀星已经裹妥伤。杀星的伤小意思,皮肉的小伤平常得很。摄魂天魔却灾情惨重,丢了左耳轮,痛心疾道,不住用最脏、最恶毒的话诅咒。 这老凶魔凶名昭著,从京都直抵南京,沿途收服许多高手名宿,招引许多牛鬼蛇神做外围走狗,无往而不利,立下卓著的汗马功劳,他这个军师可说风光一时,大权在握不可一世。可是好景不长,自从碰上八极雄鹰之后,便一直走霉运,被杀得心惊胆落。先是左手受伤,损及掌骨,仗以行凶的九音摄魂铃至宝,也被打坏成了废物。现在,连耳朵都丢了。一霉三年,看样子还得继续霉下去。 “我一定要把这小泼贱人弄到手。”他跨上坐骑咬牙切齿发泄愤怒:“我要她生死两难,我要她像狗一样匐伏在我脚下求饶,我……” “你要她在床上脱光光,求你爬伏在她身上快活,我知道。”摄魂天魔用怪怪的腔调接口,嗓门震耳压下他的声浪:“你行吗?” “你……” “陈副门主,你最好别在老夫面前摆主子面孔。”摄魂天魔正在火头上,说话毫不留情:“好好一件事,被你搞砸了,你真能干,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我又怎么啦?”他也将恼羞成怒了。 “只有她一个女人,可以独当一面应付八极雄鹰,你却欲火焚心操之过切,紧要关头耐不住欲火,急吼吼妄想脱她的罗裙,迫不及待要霸王硬上弓。结果,羊肉没吃到,却惹来一身骚,她先反脸再叛逃,让八极雄鹰抓住机会痛宰我们……” “你呢?五十步笑百步,哼!”他反唇相讥:“急功心切,重要关头逼她交出指挥权,临阵换将犯了兵家大忌,以至死伤空前惨重,几乎全军覆没。骆军师,你知道你断送了多少弟兄吗?” “他娘的!你们有完没有?”杀星愈听愈火,声如打雷:“再在这里互相指责埋怨,等小贱人赶回来,我也跟着倒霉,你们也不好过,说不定会送命。等她一旦情绪失去控制,开了杀戒,还不知要枉死多少弟兄,咱们九幽门今后日子难过。” 一听无双玉郎要赶回来,两人打一冷战,乖乖闭上嘴,一抖维健马前冲。 十杀星与哼哈二将,是方门主的亲信,也是贴身保缥,身份地位都特殊,他们只听方门主的命令。京华秀士虽然是副门主,但在他们面前,却低了一级;他们是不受门规约束的特殊人物。 皇帝的侍卫官阶并不高,但王公大臣在侍卫面前却没有地位。 驰出里外,领先的京华秀士骇然勒住了坐骑,发出一声警号,手本能地落在剑靶上。他这种惊惶的神情,真不像一个武功惊世的超等高手。 其实这位秀士非常了不起,连罗远也对他的绝学神魔爪,怀有强烈的戒心。这次前来参予瑞云谷夺金的群雄,大半是不怕江湖第一门武道门的高手,在江湖甚有地位的风云人物,但真找不出能和他对抗的人;除了罗远,他怕过谁来? 他伸手向路右的树林一指,再打出注意的手式。 一株合抱大的树干下,插了一面暗青色的三角旗,旗上绣了银白色的刀剑交叉图案。近旗杆的旗面内侧,绣了四个朱红色大字:我武维扬。 “是他们。”摄魂天魔惊呼。 “他们终于赶来了。”他有点紧张:“糟糕,我们的人留在瑞云谷,这里没有几个人。” 是武道门的旗帜,但见过这种旗号的人不多,除非要应付重大事故,武道门的人很少亮出旗号。在家叫字号,外出亮旗号;但武道门的人,旗号并不是用来向外人示威的,武道门的弟兄在各地作案,亮名号而不亮旗号。 “也可能是假的。”杀星有不同的看法:“任何人都可以订制一面这种旗。也许,是那些阴谋算计我们的混蛋,特地制了这一面旗,用来吓唬我们的。” “但愿如此。”摄魂天魔可不敢肯定:“也许,昨晚就是他们发动的第一波攻击呢!” “把旗带回向门主禀报。”京华秀士准备策马入林。 相距约在五十步左右,中间是杂草丛生的荒地,马一冲便到,在马上就可将旗拔起。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冒险做这种笨事。”摄魂天魔冷言冷语:“比方说。旗杆上抹有沾肤即沁入毛孔的奇毒。他们在咱们的经路上亮旗,本来就有示威和警告的用意,咱们的人看到了,十之九会将旗取走,结果肯定会增加几分恐怖威力;他们就希望我们按他们的估计拔旗。” “走吧走吧?咱们真的不必冒险拔旗。”杀星也不同意拔旗带走:“而且,咱们在回程中,恐怕会受到伏击,大家小心了。” 结果,回程中并没有人出面拦截。 武道门的旗号出现,引起一阵骚动,真是一波未平,二波又起;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现在他们只剩下二十一个人,不可能派人赶往瑞云谷搬救兵了。 有地方的权势人物协助,消息就灵通多了。以往九幽门用裹胁的手段,以强大的实力做后盾,有效地控制豪霸级的人物做羽翼,获得辉煌的成果,一直做得非常成功有效率。 获得白花蛇协助,地方蛇鼠们立即改变态度,布下了有效的眼线网,搜集可疑目标的活动概况,滤出可疑人物的资料,依情况的缓急,送交白花蛇作初步判断,再派专人将资料送交京华秀士。 武道闪亮旗号,就表明要出面了断的意思。可以说,白花蛇已经是预料中一步棋。如果白花蛇所获的消息是正确的,也将是武道门有意所促成。 唯一受到影响的人是无双玉郎,她无法再活动神出鬼没了,有狐鼠在各处蹑踪,丧失了活动自如的优势。但影响不大,她根本无意对付九幽门其他的爪牙。那些地位稍高的门中精锐,她大部份认识,她的目标是京华秀士,其他的人她不忍心下毒手置之于死地。 她也无意对付方门主,一方面方门主是她的长辈,另一方面她接近不了方门主,她奈何不了方门主身边那些人。即使拼武功,她也应付不了那些所谓虎贲死士。 她早已发现武道门的人蜂涌而至,情势对她有利。这几天,她就利用旁观者清的有利情势,混在中间等候机会,机警地浑水摸鱼。武道门的人也发现她行动飘忽,曾经派人盯稍跟踪,后来发现她志在九幽门的人,便不再注意她的活动,把她看成有利的同盟。 武道门不再提防她的另一原因,是发现她的武功惊人,如果发生误会引起敌意,恐将付出可怕的代价,是友非敌,没有提防排斥的必要,因此在她一而再现身浑水摸鱼时,干脆大方地不予计较。 她在夹缝中活动,所冒的风险相当大,武道门对她的容忍量,必然是有限度的,超越某一界限,就会成为不是你就是我的敌人。 她也有点醒悟,武道门容忍她,很可能牵涉到五湖游龙。五湖游龙曾经与罗远并肩出生入死,已经把她看成罗远的朋友。谁的朋友都可以得罪,罗远的朋友绝对不可以得罪。 五湖游龙出现在武道门的人中,也让她感到困惑,可知武道门这次没在瑞云谷现身,并非事实。事实上九幽门在瑞云谷的动静,一直就在武道门的监控之下,至于为何自始至终不曾露面,她就百思莫解了。 九幽门网罗牛鬼蛇神的手段,她一清二楚。京华秀士出入陈家大宅,她就知道地方蛇鼠已为九幽门所用了,她必须谨慎地隐身在暗处,更需借助武道门的力量从中取利,有耐心地等候京华秀士现身,不必冒险接近方门主那些首脑的住宿处。 一而再让京华秀士逃掉,她对京华秀士的真才实学,评价提高了些,逐渐提高警觉。 午后不久,高升老店内的活动更频繁了,狐鼠们不断将消息传入,方门主已掌握了情势的发展。 第一批十一名高手外出,店内留下的人已经不多了。 她藏身在街尾的一处小巷口,可以清晰地看到店门外的动静。 仍然是京华秀士领队,有十名高手同行。这些高手她全认识,里面有四名杀星。 人多势众,她真不敢冒失地发动袭击,大白天在市街,也不能挥刀舞剑,当街格斗血流五步。 “看样子,他们发现什么了,需要出动重要人物来硬的,会不会是发现罗远了?”她心中忖度,颇感兴奋。 想起罗远,她心中很乱。罗远要她远未高飞。要她走凤阳北返京都,她怎能割舍?随从已安全脱身传讯,用不着她亲自回京禀报。_ 她的一颗心,全投注在罗远身上了。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人知道罗远的消息,九幽门是追踪罗远而来的,居然忙无头绪。她想从九幽门的人口中,讨取罗远的消息,算是白费工夫,算盘打错了。 “罗远,你这头鹰现在何方?”她唱然低唤,忧伤地叹息:“你知道我在想念你吗?罗远,罗……远……” 抹掉眼角的泪水,她绕小巷抄捷径赶到街口相候。 情势波诡云谲,各方的关系非常微妙。 九幽门南下发展的目标,是并吞武道门,取其地位而代之,策划两年费尽心机。但这只是在暗中进行的阴谋和打算,对外并没透露口风,更没宣布与武道门为敌。两门之间本来就没发生过任何冲突,天南地北井水不犯河水。九幽门本来就是少为世人所知的秘密组织,两者之间没有利害冲突,两门的工作方式不一样,虽则牟利的目标相同,对象却不相等。 瑞云谷事故充满血腥,各方死伤惨重,假冒武道门阴阳使者这些人,虽然最后与九幽门的人会合,等于是承认假冒的主导人是九幽门。可是,九幽门并没明白地宣布,因此两门的人即使碰头,也不能不管三七二十一拔剑了断。 出了街口,京华秀士折入北行的小径。他们这次是步行,可知所要前往的地方并不远。小径通过一段田野,里外小径左侧,是一座三家村。路口建了一座草亭,四周槐树围绕,是村童游玩的地方,村老们也在这里纳凉话家常。站在草亭内,可以消晰看到街口的动静。 草亭与及两侧的槐树下,共有六位气概不凡的中年人,或坐或立像在聊天,但目光一直留意街口往来的人群,看到京华秀士十个人,看到他们折入小径。 看到草亭附近目迎他们的人,京华秀士一点也没感到意外,甚至看清了五湖游龙的面貌,也没感到诧异。 第一家农舍院门的门柱上,悬了一面代表武道门的旗帜,与在城西南郊树林所发现的旗一模一样。 “诸位果然在这里亮旗号,幸会幸会。”京华秀士神气地入亭,向那位含笑背手相候的中年人,抱拳行礼打招呼:“在下陈……” “呵呵!京华秀士陈士秀,九幽门三位副门主之一,久仰久仰。”中年人回了礼,主动接口:“我,武道门的弟兄,追魂浪子武起风,天涯五浪子之一,小有名气的绑匪小头头。” “本门对贵门的人才,有颇为正确的资料。贵门的组织简单但非常有效率,不设名目皆以兄弟相称。武兄在贵门的地位甚高,但不知这里是否还有地位更高的人?在下诚意求见。” “本门的人皆兄弟相称,地位是一样的,仅在分配工作时指定某人负责主事。这里,目前我就是主事。”迫魂浪子向坐在亭栏上的同伴一指:“他,飞虎朱强。他的鬼面具只有在作案时才戴上。陈老兄应该有他的资料,所以贵门派人冒充他,在大宁集出乖露丑,有意抹黑他的形象;他很不高兴,所以急于赶来以真面目,会会贵门的假飞虎是何人物。” “哦!那位假飞虎,是敝门的人吗?”京华秀士不理会飞虎朱强的凶狠满怀敌意的目光,笑容可掬修养到家,说起谎来神色从容。 “不是吗?”追魂浪子也圆滑地不作正面么复。 “他招供了吗?” “呵呵!即使是真招实供,也不见得是真实的。” “说得也是。连亲眼所见的事,也不见得是真实的。所以,武兄不可能拿出令在下心服的证据来。就算假飞虎在这里,在下三句话就可以揭他的底,证明他不是本门的人,武兄信是不信?” “呵呵!在下哪能不信?假飞虎也不在这里,我并没见过这位仁兄。诸位坐,这里凉风习习,风景也大佳,正是聊天打发无聊的好地方。” “武兄是主事人?”京华秀士不肯坐亭栏。 “对,是这里的主事人,有好几位弟兄接受我指挥,有关这里的,如事不关乎重大,我作得了主。陈老兄有何指教?” “谈谈你我两门的事……” “呵呵!两门之间的事,已经没有什么好谈的,是吗?谈些江湖……” “谈江湖大势也好呀,昨晚袭击在下的人,是不是武兄主事?用石灰布网设袋,真够狠够毒够绝,进入网袋的人,有天大的本事也没有机会发挥。” “呵呵:陈老兄,我坚决拒绝你老兄的指控,否认你所说的每一句话。” “阁下……” “拿证据来。”追魂浪子含笑将大手伸出。 “武兄似无诚意商谈。”京华秀土脸色一变,时青时白神情尴尬。 先前谈及假飞虎朱强,他就曾经说过,追魂浪子不可能拿出令他心服的证据来。摆明了证据是靠不住的。现在追魂浪子反而向他要证据,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他想强辩也说不出口。 “说话要负责任的,陈老兄。”追魂浪子也脸一沉:“我连你要来谈什么也一无所知,你有何目的也不曾表白,怎能一口咬定我没有诚意商谈?我怎知道你要谈什么?我一介武夫亡命,如果要谈经世文章,免谈,你是秀士,谈经世文章你内行,我大字识不了一箩筐,怎么谈?” “谈两门今后相处之道,如何化干戈为玉帛,你愿意谈吗?”京华秀士只好说出来意。 姜是老的辣,斗机智他还真占不了上风。 “好事呀!”追魂浪子恢复和蔼的笑容:“有人假借本门的名义,在岳州作案。把瑞云谷布成天罗地网,引诱天下各地群雄前来看他们兴风作浪。本门琐务烦忙,弟兄们散处天下各地,那有闲工夫前来查看真相?所以并没介意。但不介意并不表示本门就此置之下理。所以派人前来查明底细,却来晚了一步,十分遗憾。最后终于知道是贵门蓄意挑起,周详计划所施的阴谋,委实于心不甘,所以你在这里,我在这里,你等我,我也等你,就这么简单。你要谈什么?可否先说明贵门策划这计划的理由和目的?我在听。” “你知道本门的底细?” “我该知道吗?” “到底知不知道?” “从前不知,现在知道一点点。” “该知道本门背后的撑腰人来历吧?” “本门无能,不知道。”追魂浪子冷笑:“就算你们的撑腰人是当今皇帝。那又怎样?咬我鸟。” 追魂浪子忍不住心中火发,所以口出粗话,这个鸟字不是指飞鸟,读谐音,指男性的生殖器官,最令人难堪的骂人活。 “咱们打算把贵门引出来。”京华秀士居然不介意粗俗的骂人话,“南北两门结合联手,做一件惊人动地的不世大功业。” “哗!壮举,壮举。”追魂浪子也居然不感惊讶,说的话嘲弄味味十足。 “贵门出没如神龙,天下的江湖朋友;仅知道武道门是天下第一门。谁也不知道贵门的根底,二十年来在江湖叱咤风云,威震天下。咱们曾经暗中派了高手,遍搜荆山山区,毫无所获,因此不得不用计把你们诱出,以便商谈联手合作的条件,绝对于你们有利,保证你们不会后悔。” “呵呵!你们数千里迢迢,浩浩荡荡南下,沿途被你们裹胁的人,都曾经听你们说过同样的话,你们所设下的阴谋,毒得令人做恶梦。” “武兄……” “阁下,快打开天窗说亮话,不要用这种连小孩也不会相信的理由,向咱们这些横行天下二十年的老江湖行骗。你们肚子里有些什么牛黄马宝,咱们一清二楚,要干什么,开门见山,有话你就讲,有屁你就放。” “你……” “他娘的!事已至此,我实在不明白,你们怎么还能厚着脸皮要求商谈,我算是服了你。你们走吧!平安地来,也可以平安离去。” “可否请贵门主赐教?”京华秀士仍不死心。 “不行!”追魂浪子说得斩钉截铁,简单明了。 “姓武的……”京华秀士要变脸了。 “阁下,不要妄想来硬的。”追魂浪子倒飞出亭,举手一挥:“你们那些狰狞面目。咱们早就看清了,已有完全准备。你还不明白,我们也在利用白花蛇,引你们出来暴露阴谋面目吗?” “你不要不识时务。”京华秀士出亭,气氛一紧。 “呵呵!你们的真面目又露出来了。” “我这些人都是……” “都是死士,我知道。你看,我那些人也是不要命的亡命。” 三家农舍里,陆续出来三十余名男女,每个人除了身上所佩带的兵刃外,手中各有一具两尺半大,奇奇怪怪的筒形物。 领先的人是苏若男,手中有一具红色的怪筒。她穿了青劲装,曲线玲珑健美亮丽。在大宁集,她是罗远的臂膀,联手契合圆熟,击溃摄魂天魔一群实力超过五倍的高手,对应付混战经验丰富现在,她的人数也比对方多四五倍。 “咱们是有备而来。”追魂浪子声如沉雷,接过一位弟兄递来的黑色筒状物:“这些武器中,有水,有火,有金,有土,五行几乎齐备,专用来对付号称不怕水火刀兵的超绝高手。水是蚀骨液,火是雷火,金是梅花神弩,土是石灰轻雾,上吧!着你们到底是不是不坏金刚,看谁埋葬了谁。” 京华秀士大骇,火速偕同伴后退,在人数上就居于绝对劣势,怎敢逞强来硬的? 白花蛇所供给的消息是正确的,武道门的确有人在这里落脚。但在人数上却打了折扣,消息上说这里只有武道门地位相当高,属于首脑级的九个人或十个人。 来十个高手对付十个,应该可以稳操胜算。但十比五十,胜算就微乎其微了。 更糟的是,对方有水火金土极为可怕的武器,这些玩意没有任何血肉之躯所能抵挡得了的,十个人一照面,保证可以变成十具可怖的烂尸。 看到苏着男出现,京华秀士如大梦初醒。当初方门主第一次见到苏若男,立后便下令要活捉,他以为门主看上了苏若男,心中大不以为然。他同样对苏若男产生欲念,他也有权获得这个健美亮丽的女人。 原来门主已对苏若男生疑,活捉的用意是想求证苏若男的身份。他们以为计谋失败,没能如愿将武道门引出,其实武道门的人已经来了,只是看出情势不利,不再现身转为暗中活动,他们却毫无所知。 苏若男,五湖游龙都是武道门的人。 八极雄鹰,也可能是武道门的人。 “你们拒绝商谈,拒绝联手合作,将后悔嫌迟。”京华秀士徐徐退走,狠狠地瞪了苏若男一眼:“如果你们肯改变心意,不想毁灭,可以来找我,你们知道我住在何处,我等你们回心转意。” “你放心,我们会找你的,找你好好亲近亲近,看你们能横行到几时。”追魂浪子再举手一挥,苏若男一群人重新退入农舍。 “武道门与九幽门,必须有一门在天底下消失。”飞虎朱强也大声说:“下次相逢,我活你死。” 武道门是很讲道义的,示威之后任由对方退走,对方表示是诚意而来的,可以平安地退去,除非九幽门先发动攻击。 京华秀士懊丧地退走,吃掉武道门这批人的打算落空,好在能概略摸清对方的虚实,此行并没完全失败,知道武道门有备而来,所有的人皆感到心惊。 距街口还有百十步,路旁的大树后,踱出剑已在手的无双玉郎,狠瞪着垂头丧气走在前面的京华秀士。 “你们怎么啦?像是斗败了的公鸡。”她嘲弄地说:“你们千方百计要找武道门的人,加以歼除并吞,怎么见了面毫无动静?没看见你们动手,条件谈拢了?” 京华秀士正为了此行失败而愤怒激忿,愤火终于爆发了,咬牙切齿拔剑上前,虎目中似要喷出火来,原来英俊的面孔,因愤怒而肌肉呈现扭曲,英俊潇洒的形象完全破坏了,简直就像一头发威的饿狼。 “泼妇,你投向咱们的仇敌武道门了?”他先用话套牢,反咬一口以便理直气壮:“你对得起你老爹?你对得起本门的弟兄?对得起门主……” “你简直无耻!”无双玉郎也怒不可遏,提起她老爹,她就愤怒得情绪失去控制:“你们丧心病狂,恩将仇报陷家父于不义,你还敢提?你和方门主如此迫害我、伤害我、侮辱我,居然敢说我对不起你们?你这狼心狗肺的猪狗不如畜生,亏你说得出口,你根本就不是人,狗也比你通几分人性,呸!鲜廉寡耻的畜生,我一定要杀死你,一定。” “我不杀死你,我要你生死两难,你对本门还有可观的利用价值,你不能死。” 京华秀士被骂得火冒三千丈,把心一横,不再脸有愧色,而且开始勇气百倍。没有愧色心中没有歉疚的人,是会产生勇气的。 声落剑发,剑出灵蛇吐信,第一次勇气百倍地抢先进攻,迸发的剑气彻骨生寒,横定了心全力卯上了,走中宫无畏地抢攻。 无双玉郎也颇感意外,一剑封出。 这瞬间,她看出惊兆,幸好已修至收发由心境界,封出的剑及时转移出三分劲道,由直角封架改为斜角度移力扭推,身形化不可能为可能,借势急旋从相反的方向卸力移位。 “铮!”双剑斜交火星飞溅中,猛地激发剧烈的气旋,狂风激荡呼啸有声。 两人的身影倏然闪动,快逾电光石火。 是京华秀士的神魔爪,攻击的主力在左手,剑只是佯攻的诱着,剑先了刹那攻出,神魔爪在双剑接触时悄然急抓,甚至更快些,劲道后发先至。 但一抓落空,仅抓中无双玉郎的虚影,实体已反旋而至侧背,剑光流泻,喷出满天雷电。 变化太快太突然,反旋的方位角度皆不可思议。 一声惊叫,京华秀士斜冲出两丈外,全力逃出剑下,但慢了许多。 左背肋连中四剑,难怪把他推送出两丈外,刺破了衣衫,但毫发不伤。 两名中年人及时扑上抢救,及时阻上无双玉郎赶上加上两剑。速度太快,像两道电光破空,一左一右夹击,剑起风雷劲道万钧。 无双玉郎已来不及封架,身形疾升一闪即逝,登上了丈余高的横枝,像是用幻身术。 又两名爪牙斜掠而至,暗器穿枝而上。 一眨眼,无双玉郎已幻现在三丈外的另一株大树下。 “留下!”喝声似沉雷,两名杀星到了,双刀一上一下划出眩目的光弧,刀气似籁籁天风降临。 无双玉郎身形未稳,马步无法落实,居然能冲霄而起,剑一振手一抖,双脚一放一收,穿枝直上梢头,再凌空而起,飞落两株大树的空隙。 “铮铮!”她仓猝间崩开掠地欺近的两剑,其中一剑是京华秀士的。 人影三分,她的身形再次飞腾而起。 “耗尽她的精力,要活的。”几乎被反震摔倒的京华秀士厉叫,暗暗心惊,这一剑已用了全力,势在必得。居然仍被震开,怎能不惊? 可是,十一个人已经分散,每个人堵截的方向都不同,每个人估计的方位也有异,不可能在同一期间围攻,下面可以围堵,上空却无法封锁,阻止不了无双玉郎,飞腾穿越,一两个人根本缠不住她。 她远飞出五六丈外的一株大树,竟然轻如无物单立枝头,剑隐肘后单足踩枝,姿势美妙不像是有体重的人,成了妖怪化身。 “你也会胆怯怕死。”她向三丈下树底的京华秀士说:“弄讲乌龟壳躲起来。我会找机会攻你的四肢五官。你早晚会落单的,我不急……” 四个人影穿枝疾上,她却飞跃而起,轻灵飘逸地平射,然后巧妙地斜向飞降,头下脚上插入另一株大树的枝叶间,三两闪动在枝叶摇摇间,消失了踪迹。 “她会飞”一各中年人摇头苦笑:“咱们只能望树兴叹,谁能像她一样。像小鸟般在枝头飞翔跳跃?必须找绝地困死她才有希望。” “她在家恢复豪门千金身份时,闺名就叫董春燕。”一名杀星说:“从小在后花园树林练轻功,八九岁就身轻似燕,在树丛间滑翔跳跃。据说巧燕穿枝这种身法,她可以在穿越柳枝时,中途转变三次穿向,所以她的侍女都戏称她为迎春飞燕。咱们这些人如想和她比轻功,这辈子毫无胜她的希望了。” “我会折了她的翅膀的,哼!”京华秀士悻悻地一跺脚,领先使走。 -------------------------- 第二十九章 武道门的弟兄倾巢而至,情势恶劣。九幽门只剩下二十一个人,不再分两店住宿,全集中在高升老店,不敢再三三两两外出。 武道门是绑匪强盗,全是些亡命高手,在大街行刺杀人毫不介意。不怕受到江湖英雄好汉的非议。三两个人在外行走,被水火金土怪兵刃一击,很可能一击三中,在数者难逃。 形势逆转,九幽门失去主动出击的优势。还有两条路可走:死守待援;或者乘夜撤回瑞云谷。 人集中在高升老店安顿,立即举行紧急会议,策定行动计划,以及今后的行止。每个人都知道情势对他们不利,一个个心情沉重。 追杀八极雄鹰,与他们在瑞云谷暂建山门的事,没有多少关连,不在建山门的计划内,目的全是为了死去的爪牙报仇,也要永除后患,qǐζǔü以免八极雄鹰日后至瑞云谷闹事,影响九幽门的咸信。 瑞云谷计谋的目标是武道门,武道门却不中计,自始至终不曾现身干预,计谋落空,人人感到失望。所付出的代价太大,目标却不见踪影,两载策划的心血白费了,仅获得一千五百两黄金,得不偿失。 现在,武道门竟然意外地出现,可能全门的弟兄全到了,却远在瑞云谷三百里外,所呈现的强大实力,让九幽门远出巢穴外的少数人手望尘莫及,主客易势,实力相去悬殊,处境可危。 正在计议,派在店门把风的人,匆匆闯入会议厅,脸色显得不正常。 “启禀门主……”这人不安地行礼禀报:“瑞云谷续派的人赶来了,恐……恐怕不……不太妙。” “什么不太妙?”方门主倏然离座。 “好……好像没……没有几个人,坐……坐骑驮着人,正……正在出城,快要到了。” 众人脸色大变,会议不宣而散,纷纷抢出直奔店门,气氛一紧,像是灾祸临头。 一长串健马缓缓沿街向店门外的广场接近,真正骑在马上的人没有几个,都是权充牵马夫,牵了鞍上搁了用布裹了的尸体。 马上马下活着的人,也只有十八名,尸体却有十二具,触目惊心。有五个人腰与手裹吊着伤巾,真正健康完好的人只有十三名。 摄魂天魔是军师,急于了解情况,抢出驻马场,劈面拦住领队的人。 “杨堂主,怎么一回事?”老凶魔看清马上驮载的是尸体,倒抽了一口凉气嗓音都变了。 “骆军师,你……你们把咱们害苦了。”杨堂主惨然长叹,一面拴坐骑一面说:“上一个信使,也是最后一个信使,从你们这里带讯回瑞云谷,说你们正在南阳寻觅八极雄鹰匿藏的地方。” “是呀,那又怎样。” “天啊!八极雄鹰却在你们后面。” “什么?你是说……” “他……他杀得我们好惨。”杨堂主忍不住掉眼泪:“我的二弟三弟全……全完了。” “哎呀!他……” “他在中途埋伏等我们。一早我们从店县动身,走不了五六里,一面山一面水,他堵在路中弹不虚发,掉下河的人连尸首也无法捞取。你看,就剩下这几个人了……” 这一批赶来参加搜捕八极雄鹰的人,共有四十二名,比衔尾穷追的第一批人多十个,实力却比门主亲领的第一批人差,那禁得起八极雄鹰堵在绝地里痛宰?结果是活的还有十八名,死的尸体十二具,其他十二个人,被打下河尸骨无存。 一阵好乱,一个个咬牙切齿。 尸体暂寄在文殊寺,以后再处理。 店外有不少人看热闹,沸沸扬扬议论纷纷,其中有武道门的眼线。无双玉郎也杂在人丛中,可能已听清杨堂主的叙说,她离开时显得兴奋万分,脸上愁云尽散,总算知道有关罗远的消息,不胜雀跃。 “快来啊!我等你。”她心中狂喜地欢呼。 她盯牢九幽门的人;表面的理由为的是京华秀士,其实为的是罗远,这理由不足为外人道。 五个人出了街尾,走上至三家农舍的小径,百十步外,就是无双玉郎怒斗京华秀士的树林。 苏若男走在前面,五湖游龙与飞虎朱强,反而走在她后面。可知她在武道门的地位相当高。 她们是目击京华秀士十一个人撤走,在树林与人发生激烈的搏斗,远在一两百步外,仍可看到有人在枝头飞翔腾跃,剑气冲霄,极感诧异。 苏若男第一个想起的人是罗远,她知道罗远的轻功超凡绝俗。可惜人影起落闪没太快,太远了也看不真切,无法辨认是不是罗远。 她的少女芳心,早就投注在罗远身上了。双方不打不相识,相识便进一步发生感情,罗远在她的心目中,简直就像庇佑她的诸天菩萨。在引七子三佛入山追逐期间,在山林莽野中历险共患难,两颗心的距离更为拉近。她已把罗远看成可以倚赖寄托的伴侣,没看出罗远有意无意间与她保持距离,她在做一厢情愿的美梦。 她心中狂喜,带了四个人绕道奔向树林,却来晚了一步,恶斗已经结束了。 她不死心,冒险在南关附近打听消息,想得到必定白费劲,九幽门的人根本不会透露任何口风,也没有九幽门的人在外走动。 终于,她看到狼狈赶来的残兵败将,大喜过望,罗远果然平安脱离瑞云谷,走上这条路来了。 “这就怪了。”她在树林上步,四面察看:“他在唐县截杀九幽门后续赶来的人。那么,不久前在这里,与京华秀士一群人交手拼搏,轻功超绝的人又是谁?” “确是可疑。”五湖游龙也提出疑问:“咱们已可完全确定,九幽门在这里,咱们是他们唯一的敌人,又有谁敢向他们挑衅?一比十一,这个人到底是何人物?应该不可能是八极雄鹰呀,只有八极雄鹰,才有应付他们可怕高手围攻的能耐。” “我一定要找到他。”苏若男懒得去猜是什么人:“我们欠他多了。本来不该把他一个人留在瑞云谷的。” “门主知道他应付得了,所以匆匆撤走,以免增加他的不便,事实证明他果然平安无恙。凭他的身手,足以来去自如。我想,他会来的。” “所以我要找他呀?” “你不怕他知道你的身份?” “他对咱们武道门也没有反感呀?” “靠不住。”五湖游龙大摇其头:“他根本不屑管咱们武道门的事。如果他知道你我都是武道门的人,在大宁集他就不理会我们了。你再三向他表示,武道门不会做违反江湖道义的事,替武道门辩护。他一直就不肯置信。直至幽冥使者揭发假阴阳使者的身份,他才完全释疑。他并非对江湖事毫无所知,对武道门难免有成见,或许真的没有反感。也决不会公然帮助我们。” “这……” “你最好另带几个人接近他,别让他知道你是武道门的人。” “唔!值得一试。”她欣然同意:“我还真的心甘情愿值得做他的侍女。” “呵呵!做大小姐做腻了。”五湖游龙打趣她:“你是有福不知道享呀?” “啐!你少给我贫嘴。”她更脸红到脖子上了,举步急走以掩饰窘态。 她不但甘心做罗远的侍女,甚至心甘情愿做罗远的女人。罗远戏弄她时,她气得发疯。在桐柏山历险时,她就有弄假成真,想做罗远的女人了,经过一连串的风波,她希望做罗远女人的念头更强烈了。 南阳府城很小,周围六里多一点点。从东门口至西门口,四方城的直径仅有一里多而已。 城小,街道却宽,可通车马,因此街宽而街道少,分区毫不复杂,只有小巷的名称稍复杂些。东南西北四大街,加上府前街和府后街,简单明了。外地人进了城,一问便知身在城的哪一处角落,不至于迷失跑错地方。 天黑城门关闭,断绝城内外交通。三更夜禁开始,平民百姓一律不许在街上逗留,犯禁被捉住.不被枷号示威,也将被打廿记刑棍。 城外包括门外四关,是没有夜禁的,因此旅舍大多数集中在城外,旅客赶不上宿头,半夜到达也可以找得到客店投宿,在城内就无法自由活动了。 城外的街市,以东关外与南关外的街市最繁荣,夜市直维持至四更初,半夜仍有零星旅客抵达。 九幽门的人不敢零星在外走动.夜间外出更为危险。因此天一黑,高升老店九幽门的人戒备森严,谁也不敢冒险外出走动。打听消息,全靠地方蛇鼠供给。 白花蛇脑满肠肥,武功还不配称二流,称三流已经相当勉强了,那敢夜间在关外的市街走动? 他的内堂外堂两总管,管理陈家大宅的内外事务,两人的武功算是第一流的,比宅中的护院保镖高明些,一年到头里里外外奔忙,是白花蛇的得力臂膀。 在江湖称英雄道好汉的,武功一流也只能算小有名气的人物,与那些大师级的高手名宿相比,不啻小巫见大巫,见面就矮了一截低了好几级。所以,京华秀士一进陈宅,就成了太上皇;京华秀士的武功是超拔的。 主外的大总管叫双尾蝎陶如山,曾经与京华秀士打过交道,指出元妙观夜间埋伏袭击,是某些仇家的嫁祸阴谋,替白花蛇辩护,表示清白与陈家无关。 指挥蛇鼠打听消息,是双尾蝎的责任,他自己也马不停蹄在外奔波,废寝忘食累得要死。为了陈家的安全,他必须使尽所有的神通。 傍晚时分,南关外市街闹哄哄,抵埠的旅客不断涌入,车、马、轿、驴挤满街,客店食摊酒坊人满为患。 双尾蝎带了两名打手,在太白酒坊占了一桌,不许别的食客接近,豪霸的气概十足,忙了一整天,累得浑身尘埃,汗臭刺鼻,晚上还得走动,无暇赶回陈家大宅歇息进食。 酒菜上桌,先狼吞虎咽半填肚皮,再慢慢喝酒,一面喝一面发牢骚怨天尤人,对那些外地来的英雄好汉,少不了又咒又骂满口粗话。 偏偏有人不识相,不在乎他这位本城爷字号人物。五短身材姜黄脸的一个小伙子,在不远处的一桌狠盯着他,那亮晶晶的健康明眸,被他看成是故意轻视他的可恶目光,用目光耻笑他正在走霉运。 “赶他出去,狠狠揍他一顿,可恶。”他向右面的打手叫吼:“最好丢在马粪上。” “总管,不必。”打手比他冷静,大概不需劳心:“有人要对付他,咱们可以隔岸观火。” 果然不错,近走道一桌的四名大汉,突然分两路走向那位小食客。 一声轻笑,小食客像老鼠般窜出门外一闪不见。四大汉衔尾追出,也一闪不见。 “客官,酒……酒菜钱!”两名店伙计也怒叫着追出,把小食客和四大汉看成吃白食的。 “那是什么人?”双尾蝎怒问。 “高升老店那位秀士的打手。”打手泰然自若:“他们看出那小鬼可疑。” “可疑就动手捉?他娘的!他们是这样办事的?未兔太不上道了吧?” “这就是他们办事的手段。”打手冷笑:“所以就凭一点点可疑征候,就打上门来胁迫老太爷,这哪像闯道的英雄人物?简直就比强盗还要横蛮卑劣。” “狗屁!他娘的!” 又有不识相的人找上他,走霉运的人祸事会接二连三,所以说祸不单行。 这位不识相的大汉又高又大,脸色苍黑虎目湛湛,穿得槛缕像个于粗活的伙计,伸出的大手呈现有力的线条。这种人,是天生的打架好材料。 “嘿嘿嘿……”大汉发出一阵怪笑,在对面拖出长凳大马金刀落坐:“陶爷,你他娘的替别人跑腿,还真勤快呢,怎么啦,脸色不太好,冲了那位太岁啦?” 左右两打手倏然站起,手要伸出揍人了,但手刚伸出,突然僵住了。 大汉手中,有取自桌上的盛酒锡壶,双手一合一张,酒壶成了湿泥壶,搓、揉、拉、捏……最后成了碎屑,像沙子般漏满桌面。酒,似乎早就干了。 锡壶带软性,没错,但想以一双肉掌,像捏泥人似的搬弄,谈何容易,双手毕竟不是火炉,那能熔掉锡壶?性软,更不可能碎成细沙。 两打手感到大热天,居然浑身发冷。这双手如果在他们身上捏弄,会有何种结果? 双尾蝎更是心胆俱寒,张口结舌如见鬼魅。 “你……你是谁?”他终于鼓起勇气问。 “我?我认识你,但你不认识我,其实也不屑认识我:你我是活在不同世界里的两个人。我认识你好几年了,你却从来就没正式瞥过我一眼。总之,你陈家的人很坏,而且非常毒,但那不关我的事。” “你……你要怎样?” “我要知道这几天所发生的事,看你所说的,与我所打听到的,到底有何不同,何处有异。” “这些事情……谁都知道……知道……” “我刚到,我不知道呀,最重要的是,你为何替那些外人充眼线当打手,有必要吗?” “不知是……是那些个天杀的仇家,玩……玩弄借刀杀人的毒计,把……把我坑了。我……我不甘心,也……也将计就计,利用他……他们帮我查……” “这里不便,借一步说话,咱们另找地方谈。叫你的人会账,准备走。” “我……” “你如果不听话,我一个指头,就可以把你们三个人弄死,连仵作也查不出死因。呵呵,听说过射天指吧?连天上的星星也可以射下来,我就练成了这种指功绝学,三丈外的人,一点就死。” “我……我跟你走。”双尾蝎快要崩溃了。 三丈外一点就死,未免吹牛夸大得离了谱。但双尾蝎并不认为是吹牛,精神陷入即将崩溃的边缘。 大援赶到,九幽门已消的实力重新增加,虽则这些大援只是一些残兵败将,仍然可派用场,这新加人的十八个人,无疑是大援中最精锐的高手。 实力增加一倍,对付豁然欲动的武道门,方门主深具自信,仍可保持均势,有把握可以吓阻武道门妄动,不敢发起致命的攻击。武道门仅有百余名弟兄,攻击所需付出的代价太大,再蠢的人,也知道这将是两败俱伤,玉石俱焚的局面,谁敢作这种愚蠢的打算。 实力拉近,立即呈现有所顾忌的平衡的局面;双方都在等,等候最佳的决战时机。除非有一方退出南阳地境,不然决战将无可避免。 生存与发展是一体的两面,起落升沉是平行的,要生存就必须同时发展,停止发展就失去生存空间,是个人的野心表现,也是总体组织的愿望。 九幽门要想开创南方一片天,如不积极发展,就无法站稳脚跟生存,会被当地保护已有权势的人所消灭,所以不但要将对方已有的权势据为已有,而且扩大发展的势力范围。 武道门终于出现了,既然阴谋计算失败,就得硬碰硬来硬的,所以,不能半途而废退出南阳。方门主的主要目标是吞并武道门,目标出现就必须全力以赴。 武道门所面临的,才是真正的生存之争。 旗鼓相当,必须暂且倔旗息鼓,用尽手段制造有利的战机,看谁神通广大。 方门主的处境最为不利,感到极度焦虑。九幽门的目标是武道门,必须全力以赴。但现在最强大可怕的劲敌,却是不相关的八极雄鹰,两面受敌。武道门不难应付,神出鬼没的八极雄鹰却应付困难,每一次接触,所受到的伤害都极为严重,应该以对付目标为优先呢,抑或是先对付心腹大患八极雄鹰?凭目下的有限人手,能主导情势的发展吗? 他必须运用智慧和手段,打破目下的恶劣处境。 其实,他另有一件极感忧虑的事梗在心头,不仅是两面树仇,而是三面树敌。 无双玉郎的事,就是压在心口上的沉重巨石。他计陷无双玉郎老爹的阴谋,在得意之余残泄露了天机,消息传入京都,他的一切求援不但完全断绝,而且无双玉郎的老爹会大发雷霆,要南镇抚司的皇家特务出动收拾他,后果极为严重。 信息显然已经传向京都,无双玉郎第一次遣走的两随从,可能已经从淮安渡过大河,正在火速奔向京都途中,任何人也阻止不了信息的北传。 除非他能捉住无双玉郎,不然快难改变这极端恶劣的绝望情势。 环观四周,九幽门真找不出一个人,能对付得了无双玉郎。在南下期间碰上真正功臻化境,武功惊世的高手名宿,皆由无双玉郎出面对付,从没让他失望过。摄魂天魔那些人,只能对付稍超等的牛鬼蛇神,碰上超等的拔尖高手,只有无双玉郎才能胜任。 这次大宁集驱逐碍事群雄的行动,只有无双玉郎能和八极雄鹰平手一击,双方势均力敌。至于摄魂天魔,简直就成了吓破胆的老鼠。 操之过急导致与无双玉郎反脸成仇,他后悔已来不及了。后悔无济于事,他必须扭转乾坤。扭转的机契在无双玉郎身上,得设法解诀这棘手的问题,至少得在这段生死存亡期间,防止无双玉郎乘机火上加油。 解铃尚需系铃人;系铃人是京华秀士,得责成京华秀士出面解决。牵涉到情感纠纷,当事人解决事半功倍,而旁人强制解决,说不定反而增加困难。 无双玉郎扮成小流浪汉,神出鬼没愈来愈精,想找出她的落脚处,谈何容易?而且见面一击即走,不接受解释。南阳最少也有上千名这种小流浪汉,只有白花蛇这种地头蛇,才有能力追查下落。 京华秀士也被无双玉郎逼得受不了,也希望尽快解决这令他羞恼的隐忧。无双玉郎软硬不吃,他真也无计可施无可奈何。 他知道白花蛇的手下蛇鼠众多,不会让他失望,自己也派了几个人监督一群小蛇鼠,直接供应消息,以争取时效。消息如果几经转折,传到时已失去价值,因为这期间必定变化莫测,用不着处理了。 他直接派遣的几个人,无双玉郎全认识,虽然化装易容的技巧并不差,仍然难逃出无双玉郎的法眼,被作弄得东奔西走,反而阻碍了蛇鼠们的布线侦探行动,在城内城外你追我赶,大捉迷藏。 他必须冒险,务必先解决无双玉郎的难题,才能同心协力对付武道门,和可能追来的八极雄鹰。迄今为止,方门主和他的意见颇为一致,认为这是他们的内部问题,英雄所见略同,无双玉郎不可能与武道门八极雄鹰勾结,问题简单容易对付。 另一个共识是:无双玉郎不会对九幽门的人下毒手,因此所有的人见到无双玉郎,就放心大胆上前擒捉,先缠住她再说,让随后赶到的人布置张罗。 下定决心,他立即展开行动。 白花蛇没令他失望,重要的消息及时传入他手中。 -------------------------- 第三十章 夜市刚张,南门外几条街巷灯火辉煌,行人摩肩接踵,店铺与门摊顾客来来往往。十余家大小旅舍。仍有陆续抵步的旅客投宿。大家都在忙碌。也正是活动的好时光。 南面巷底近城濠一段民宅,却没有多少人走动,小巷没有市肆,没有门摊,全是杂居的杂乱的居民,连街灯也没有几盏,偶尔有几个从夜市返家的居民经过,显得冷冷清清,早睡早起,是这些小民百姓的作息规范。 五个黑影悄然抵达一座土瓦屋,两人先从邻舍的屋顶超越,堵住了后门,立即从窗缝塞入一根后有鼓风皮囊,前小后粗的管状物,鼓动皮囊,喷出一阵阵如烟似雾的淡灰色粉状物。 堵住前门的三个人,也依样葫芦,从门下与门限交界处的缝隙,轻柔地喷出同样的烟雾。 片刻,又片刻,淡灰色的烟雾,该已弥漫在这两座小小土瓦屋,开始发生作用了。 巷对面的屋顶,接二连三出现几个黑影,先藏身在屋脊后,再派了一个黑影,爬过屋脊滑至檐口,无声无息向巷下留心观察。天色虽然幽暗,星光朗朗,巷下更不易看清景物,附近没有门灯,但仍可模糊地看出,下面的三个人鬼鬼祟祟,做些什么勾当。 行家一看便知,那是下五门小贼,在泄放鸡鸣五鼓返魂香一类迷药,从门缝下将迷香往屋子里灌。 黑影极有耐性,小心地仆伏在近檐口处,静静地等候结果,无意采取任何行动。正看得一头雾水,弄不清这些人为何要扮小贼,突然人影一动,有人飞跃而起,一眨眼便上了瓦面,劲风呼啸。 黑影的反应十分迅疾,身法更为灵活,飞升的人刚上升,他便向侧滚动。 一声暴响,可怕的怪异劲风击中瓦面,碎瓦爆裂猛然散飞,屋顶破了一个斗大洞孔。 黑影已滚出丈外,逃过劲风的致命一击,一蹦而起,跃回屋脊。 伏在屋脊的三名同伴,也立即长身而起,剑吟隐隐,四支剑同时出鞘。 “神魔爪。”撤剑的黑影是苏着男,躲过急袭的一爪甚感心惊:“京华秀士,你怎么扮小毛贼?可耻。” 在下面施放迷香的两个人,闻声也跃登瓦面c “原来是你,小美人。”京华秀士欣然叫,流里流气不再像秀士:“你只来了四个人,就敢偷蹑在我后面送死?从前你和罗小狗在一起,一直就隐起身份,当时如果让我知道你是武道门的人,情势早就改观了,以后也不至于发生如许风波。哈哈,你落单了,好,妙!” “对你来说,一点也不好,更不妙,因为我一定可以再用双锋针杀死你。”苏若男的左手虚幌了一幌:“上次你用神魔爪偷袭,这次仍然偷袭无功。上次我的双锋针伤不了你,因为当时是白天。现在是黑夜视线不良,我不相信你仍然幸运留得命在。” 她是相当自负,武功出类拔萃的女强人,曾经与京华秀士交过手,所以在气势上相当磅礴。 京华秀士已看出她四个人,身上没带有那种所谓五行喷筒,所以胆气壮了许多,对她的双锋针并无多少顾忌,轻灵地向屋脊逼进。 “有多少零碎,你可以全抖出来尽量施展。”京华秀士傲然地说。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必然会用尽一切手段杀死你。我提醒你小心双锋针,并不表示我一定会用双锋针要你的命。” “你要我的命,我却要你的人。”京华秀士徐徐拔剑:“门主要活捉你,在大宁集他便发誓要把你弄到手。我也一样想要你,快活了之后再送给他。小美人,你是我的?” 怪叫声中,剑出狠招指天划地,一招两剑分攻上下,剑气迸发声如风涛,胆气比往昔壮了许多,无畏地走中宫抢攻,剑势极为狠烈,气势慑人心魄。 第一枚双锋针被剑奇异地挑飞,第一剑等于半途而废;第二枚双锋针,也间不容缓地被左爪拍落。第二剑,有如惊电疾进,瞬间的变化令人目不暇接。 第三枚双锋针击中京华秀士的小腹,贴剑锲入难见形体,强烈的剑气,仅略为消去双锋针少量劲道而已。 铮铮两声狂震,火星飞溅,两人各向侧方震飘;剑上的劲道半斤八两。 双锋针从京华秀士的小腹弹落,掉落在瓦面其声清脆,滚落小巷去了,无法贯入小腹。 左侧的邻舍屋顶,数个黑影来势如星跳丸掷,小巷的屋舍高低参差,这五个黑影两起三落,便现身在这家的屋顶,难以看清真实的形景。 这瞬间,京华秀士与苏若男双方的人,正同时冲进,四比三即将接触。 五黑影恰好飞跃而至,最快的黑影黑袍飞扬,像一只大蝙蝠,更像突然出现的幽灵。 “要活的!”这人喝声如乍雷。 风雷乍起,一双大袖一拂一抖,飞起猛烈的气旋,像是突然刮起一阵龙卷风,将占住屋脊有利地势的苏着男四个人,不向外吹反而急旋内聚,马步大乱,似要相互挤成一团。 京华秀士三个人反应迅速,当黑影跃来时,奇快地倏然刹住冲势,不进反退,人向下一挫,快速地向下滑,正好脱出强烈袖风所形成的气旋圈外。 京华秀士更因震飘的距离远些,不在气旋的威力圈内,也向侧鱼跃出丈外,折向贴瓦绕至脊角,把屋瓦压碎了一大片,急向内移,循急激的气旋内窜。 他要乘机把晕头转向旋动的苏若男,及时抓住乘乱溜走,在混乱中视线朦胧,拖住一个人滚下屋,应该不是难事,他不希望苏若男落在别人手中。 当然,他知道来人是谁,即使没听到乍雷似的沉喝,从强烈的袖风。也知道来人是谁了。 刚贴瓦伸手抓住苏若男的右脚踝,五指还没扣牢,背部上空急旋的气流,突然旋劲消失,随即与另一股怪异的气流汇合,嘭一声闷爆,气流的旋劲变为爆发,声势剧增,无穷的震撼力彻骨裂肌,威力因汇合而增强两三倍,背部似有千斤巨力扫过,震得他浑身压缩,几乎气散功消,腹下的屋瓦全碎,可能断了几根桁梁,控制不住身形,随屋顶向下飞堕;眼前一黑,不知天地何在。 屋顶上,像是遭了一次爆炸大灾难,所有的人皆向四面八方乱散,敌我难分,连左右邻的屋顶也遭了殃,被践踏得瓦碎桁断,一蹋糊涂。 用可怖袖风攻击的黑袍人,像中箭的雁,震起、飞出、手舞足蹈跌落下面黑暗的巷子里,传出凌乱的双脚着地声。 苏若男被袖劲所束缚带动身形,晕头转向无法抗拒;在即将摔倒的瞬间,小腰肢突然被人挽住,耳中听到熟悉得令她狂喜的声音,身躯被挽住斜飞而起。 “快走!”是罗远在她耳畔急喝。 她飞至邻屋的屋顶,视力还没恢复清明,依移可以分辨将她送出的罗远,正向巷下纵落。 “他来得正是时候。”她兴奋的自语。 可是,她无法跟随罗远往巷下跳,相距已在四丈外,也无法料定纵落的人是不是罗远。屋上人都已四散,她的三名同伴有一位已掉下屋去了,必须照料自己的人,先善后再说。 黑袍人的一双大袖,所爆发的惊人威力,她算是开了眼界,仍有毛骨悚然的感觉。 京华秀士不但知道来人是方门主,也猜出击破方门主双袖猛烈气旋的人是罗远。 他是被方门主宠坏了的人,恃宠而骄,任所欲为,甚至近乎无法不为。所以,他敢找机会把门主所属意的苏若男,先一步弄到手享受,不怕门主怪罪。 已经到手的苏若男飞掉了,他极感失望。屋顶破塌他往下跌堕,第一个念头是保命第一。 他怕定了罗远,而且知道门主也对付不了,黑夜中一击石破天惊,门主获胜的机会不多于三成。他不能再从破屋顶跳上去与门主联手,自己的生命重要。事实上他完全不知道所发生的变化经过,伏卧在瓦面伸手去抓苏若男,随即压力君临,屋顶塌破往下掉,屋顶上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变故,他毫无所知。以后所发生的事,他同样一头雾水。 屋顶上有人打打杀杀,房舍的主人早吓得躲到床底缩成一团,谁敢出门查问?他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屋内摸索,模到门就破门,见窗毁窗,最后眼前稍亮,这才发现正处身在小巷子里。 斜对面,就是他与同伴泄放迷香的民宅。 屋顶静悄悄,人都走了。发出一声信号,他问在民宅的屋角隐起身形,召唤同伴会合,却不敢上屋发信号,连上屋察看的勇气都消失了。 第一个同伴,从巷底方向奔到。还好,第二位也平安地赶来会合。 “堵在后门的两位堂主毫无动静,也许已经进去了,不知道外面所发生的事故。”他指示同伴进屋的方法:“撬门进去,他们该已得手了。” “不对,副门主。”一位同伴说:“说好了由我们先进去的,他们怎敢擅自行动?” “你的意思……” “巷对面屋顶发生恶斗,两位堂主应该听得到,应该赶来会合,不可能置之不理擅自入屋。相距不远,他们应该听得见,甚至看得见,决不可能仍然呆在后门或者擅自入屋。也许……”” “也许什么?” “他两人出了意外。” 京华秀士糊涂一时,猛然醒悟,一跃登屋直趋屋后,不假思索跳落后门。 后门闭得牢牢地,毫无所见,两位堂主不在,也许真的不等他,径直入屋去了,所以没听到对巷屋顶上所发的打斗声息。 两同伴跳落,立即用刀撬门,整扇门卸下,略一倾听里而的声息,先后小心地探入。 里面黑沉沉,只能摸索而进。这种挤在小巷于里的简陋平民房屋,格局简陋窄小狭隘,没有重门叠户,摸到走道便可通行无阻,不需用火褶子照明。 毫无声息,没有灯火,除非击破房门,不然就无法知道几间卧室内的情形。 没有任何声息,表示屋内的人,皆已被迷香摆平了,用不着再偷偷摸摸吞吞按寻啦。 终于摸到灶间,火刀一击,火石的火星点燃纸媒,一晃便火焰吐出,点燃了火褶子,找到松明点燃,重出找寻卧室。 始终没发现两个堂主,便不再理会,打开一间卧室门,果然看到一男一女,一看便知是夫妻,女的昏迷在床上,男的卷曲躺在房门侧的地上。 确是被迷香弄昏的人,不是他们要捉的人。 另一间房内,床脚躺着一位十七八岁的姑娘,头发仍是湿漉漉的,可知是刚洗完发,返回卧房时昏倒了,脸蛋倒还有五六分姿色,不是他们要捉的人。 穿越内堂,拉开门进天井,打算进入前一进房舍,可能要找的人安顿在前一进的卧室内。 松明火焰闪动,光度不足,举着松明踏入天井的爪牙,毫无戒心地向前走。天井不大,不能称为院子,而且两侧没有厢房,不需费心按查。两侧,是邻舍土瓦屋的山墙,脊角并不高。这一带的居台,屋顶都不高。 京华秀士跟出,突然有所惊觉。先前与同伴在大门前泄放迷香,就是因心生惊兆,跃登巷对面的屋顶,发现了苏若男。 “小心!”他急叫,猛地一爪虚空抓出。 叫唤了一步,只能仓猝发出三成劲道的神魔爪,也晚了一刹那,变化已经结束了。 一个淡淡的人影凌空而降,头下脚上斜插而下,双手扣住举着松明的爪牙双肩,身躯随降势收缩,双脚蹬在爪牙的背上琵琶骨上,身形立即急升,凌空两记美妙的后空翻,重新登上瓦面,一闪不见。 “哎……”爪牙厉叫,丢掉松明向前一仆,再发出痛苦的叫号,挣扎难起。 双肩骨与双锁骨,全被扣断扣裂,双琵琶骨的一蹬,也把最坚硬的琵琶骨踹裂了。 一抓落空,京华秀士飞跃而起,一鹤冲霄直上屋顶,以速度取胜,不讲求飞升的姿态是否美妙。 袭击的淡淡人影下搏与上升的身法,正是极难练的巧燕翻云,下降、上升、折向、空翻,如果没练至身轻似燕的火候,降下就飞不起来了。 他刚跃上屋顶,双脚还没沾及瓦片,淡淡的人影已出现在前面的屋顶,飞越三丈余宽的天井,简直就像张开手脚飞翔。 “原来是你。”飘落屋顶的人影叫:“报应临头,你这人面兽心的畜生!” 后一句咒骂声,是飞跃时所发,声落已跃回这一进的瓦面,速度比先前飞越天井更快。 是无双玉郎,身法真像可以自由飞翔的燕子,重量与飞越的距离已消失,像鸟一样轻灵。 京华秀士十分机警.向下一沿便降下天井,往内进厅一窜,一闪不见。 他只敢来暗的,不想冒险和无双玉郎明里拚搏,阴谋失败,必须走避。他的另一爪牙更机灵,已早一步窜回黑暗的内堂。二比一,他毫无胜算。 无双玉郎飞跃而下,毫不迟疑跃向内堂门。 糟了!她忘了天井中被她抓伤的爪牙。 爪牙仆伏在天井中央,头朝内堂门,双肩的肩骨和双锁骨被扣断扣裂,双手仍可发出挣扎的力道,猛地撑头抬身,头向下一叩,一声轻响,寒芒破空。 是小型背装弩,非常令人意外的霸道暗器。 无双玉郎在冲入堂口的瞬间,感到左肋有物以高速擦过,当时并没运功护体,擦过而已她也没介意,反正知道身后有人用暗器对付她,暗器并没击实。 屋内漆黑,哪能追得上一个伯死鬼?追出后门,已经一无所见。 正想跃登屋顶察看,突觉心头发恶,眼前发黑,立即波及双脚,腿一软,无法跳跃了。 “咦!”她踉跄站稳,讶然惊呼。 恶心消失了,眼前也不再发黑。 后门是野地,房屋的长度不一,也就参差不齐,有些人家建了鸡窝猪圈,有些人家辟了菜畦,反正凌凌落落,藏匿毫无困难。她认为京华秀士不会往荒野逃,必定上屋逃回大街。 她想上屋,一阵昏眩感猛然光临.双脚虚脱,那种无力感会令人绝望或疯狂。 吃力地扭转身,向前一栽。像是出乎本能,用顽强的意志力驱使手脚移动;向前头的蔓草荆棘丛生处爬行,得找地方躲起来,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体内为何会发生这种可怕的变化? 罗远将苏若男从袖风围困中救出,猛追震落巷下的黑袍人,但晚了一步,无法衔尾追随,纵落小巷,弯弯曲曲的小巷黑沉沉,不见人影,听不到声息,但他却凭经验估计震落的人走向,沿巷飞掠而走。 他没看清黑袍人的面貌,天太黑,接触也仓猝,但从可怕的袖劲中他知道这人是谁。 在大宁集,他第一次碰上强劲的对手,仓猝间全力运剑,无与伦比的强烈剑气,击破对方的猛烈无匹袖功。今晚这个黑袍人那彻骨裂肤的深雄袖劲,已表明就是那个在大宁集出现的人,全力击出的一记以神御剑,击破那人的大袖占了上风。 那次,也是他初露头角,自取绰号为八极雄鹰。 他对这个不露名号,排山袖非常可怕的中年人,怀有强烈的戒心,知道早晚会与这个人生死相见,因为那次他与三妖狐和苏若男,杀了这个人好几个武功了得的爪牙,对方决不会放过他的。但迄今晚为止,这期间一直不曾与这个人碰头。 今晚这个人所使用的袖功,确是排山袖,只不过把直劲改用旋劲施展而已,旋劲的威力比直发的劲道更为惊人,难怪苏若男禁受不起。 苏若男是第二次败在这人的排山袖下,这人也第二次被他所击败。 重要的是,他从无双玉郎口中,知道九幽门的门主,叫北溟绝剑方永昌,有超等的高手十杀星和哼哈二将,武功极为谅人,因此他怀疑这个人就是九幽门的门主。 在黑暗的小巷内追人,无法加快速度,小巷弯弯曲曲,稍快些便会一头撞在墙壁上。追了数十步,他大感不耐,腿一弹便上了屋顶,再一起便飞越前面一座有阁楼的房屋。 这种普通贫民住宅,屋顶并不牢固,在上面掠走已经相当危险,稍一用力便会踩破瓦面,脚下陷可能折足。他竟然急于追赶在屋顶纵跃,甚至飞越宽约两丈的楼房。楼房两侧与邻舍交接的山墙,高出邻舍近丈。这是说,他如果飞越成功,不算上升与下降的高低距离,直距离最近也有三丈以上,飞越时飘落邻屋的瓦面,必定有如一块大石往下砸,不踏破屋顶才是怪事。 这已经不是人体所能达到的距离,超出体能的极限。他竟然在起飞时,不曾踏破脚下受力的屋脊,身形以优美的升弧扶摇直上,顶点竟然在搁楼的侧方八尺左右上空,飞越完全成功,降弧必定可以飘落预估的落点以外。 巷对面的屋顶,突然出现七个黑影,从侧方看他飞越,天虽黑依然可一目了然。 “好,他可以称天下第一只鹰。”叫好声如沉雷,声震夜空。 “他将是死鹰一只!”邻屋的屋顶,接着传出厉喝。 升起九个人影,发射出满天铁雨钢流,每个人皆用双手连续发射,全向他集中攒射。 他正向下飘落。落点外丈余的邻屋有九个人等侯他,先用暗器攻击,在空中把他击毙就省事多多。 他飘降的弧度不可能改变,暗器成半弧形迎着他的降弧集中的,绝对可以在他降落之前把他击毙,任何内家高手的护体神功,也挡不住这阵铁雨钢流,暗器中有专破内家气功的霸道利器。 他的身躯似乎突然缩小了两倍,飘落的降弧倏然消失,改变为突然直坠,张开的手脚紧收,像怒鹰敛翅下搏,更像一块石头,自天而降笔直砸下,问不容缓地改变落点,恰好避开在降弧线上集中的暗器群。 下坠的速度太快太突然,黑夜中视线也容易模糊,因此他的身影,似乎在空中突然消失了。 喝彩叫好的这一面屋项,同时冲出十余个黑影,隔着小巷也用暗器攻击那九个黑影,一面发射一面咒骂。 一声怪啸,九个黑影无暇查看罗远是死是活,黑影连闪,在对巷射来的暗器到达的前一刹那,向相反的方向撤走,见好就收,不想和十余名劲敌在夜间拼暗器。 十余名黑影知道追不上,四面一分,找寻可能已被射落的八极雄鹰,最后不得不离去,无法证实八极雄鹰是死是活,反正知道在那种恶劣情势下,活的机会微乎其微,很可能尸体掉落在屋下某处墙缝里了。 九个黑影是向南门外大街的西端撤走的,似乎并不急于远走高飞,而且故意时上时下,时而在街巷中窜走,时而飞檐走壁从屋上起落,甚至故意踩裂瓦片,让屋内的人惊惶叫骂,也引起夜游的人惊呼。 四出引人注意的意图明显,到处飘忽出没,碰上追逐的人手众多,就尽快摆脱忽聚忽散。如果现身拦阻的人少,就以雷霆万钧的声势,毫不迟疑先用暗器攻击,暗器无功则立即撤走,避免短兵相接缠斗。 现身追逐或拦截的人似乎罕见,偶或碰上一批而已。策应八极雄鹰那十余个人,就是实力最为庞大的一批。这一批人并没有穷追,留在原处搜寻可能被击中的八极雄鹰,黑夜中穷追危险性太大,潜藏布伏的策略最安全,功效也大,猝然伏击定有收获。 苏若男又是另一批人,几乎被方门主一网打尽。 南门外大街范围并不大,几条街十几条巷而已。这九个黑影绕了半圈,再也没碰上可疑的人,不久又绕回苏若男遭遇方门主的小巷。 迎面五个黑影来势如星跳丸掷,起落如飞,看到形影,已经相距不足五十步了。 九黑影向瓦墙伏倒,发出一声暗号。 五黑影急跃而至,中途也发出一声暗号。 “怎样了?”五黑影中的黑袍人低声问,赫然是方门主去而复回。 “八极雄鹰很可能被咱们击毙了。”九黑影的领队人现身行礼回话:“可惜没有机会找寻尸体,有武道门大批人手赶到……” 这人是摄魂天魔,左手仍包着伤巾,右耳也用布包住,伤势并不影响行动的灵活,老凶魔接着将遭遇用暗哭攻击的经过,一五一十详说了。 “可能?不可能。”方门主冷冷地说:“如果你们的暗器,能如此轻易地把他杀死.咱们怎会有今天的狼狈?记住,不要主动找他。” “门主之意……” “一举不能毙了他,反而激起他的强烈报复。” “可是……” “不要可是,你们对付不了他。今晚咱们的目的,是引出一些武道门的人杀鸡儆猴,时机一到,再全力对付这头死鹰。” “碰上了,委实忍耐不住……” “忍不住也得忍。走吧?你们再四处走走,能引出武道门一些人加以活擒,便成功了一半。” “好的,咱们继续走动。”摄魂天魔行礼告退,带了八名爪牙重新在各处飘忽出没。 方门主突然似有所觉,向四同伴打手式,伸手向巷对面一指,众人侧耳倾听是否有异样的声息。 对面那家住宅,就是京华秀士使用迷香的房舍。 一打手式,五人鱼贯向巷对面飞跃。 -------------------------- 第三十一章 京华秀士精明机警,武功也出类拔萃,论经验与斗心计,无双玉郎哪能和他比?但比武功,他就差了一大段距离。他的神魔爪虚发伤人的威力,仅一丈左右。而无双玉郎的破山拳可在丈二以上将人虚空打死。 尽管他知道武功不济,但他有信心在斗智上可稳占上风,所以无意见面就拼死活,有效地用缠劲周旋,以便制造机会把无双玉郎弄到手。 他窜入内堂,并没从后门逃走,入堂便向下伏倒闪在门旁,神魔爪的劲道已默运十成,等候无双玉郎抢入。 可是,无双玉郎冲入的速度太快,吓了他一大跳,神魔爪还没发出,人影已到了堂口,几乎撞及半伸出门框外的头。 几乎在同一瞬间,有异物掠过无双玉郎的左肋,擦过他的左耳旁,未触及耳朵,但高速掠过的气流波动暗劲震撼力,令他毛骨悚然,以为无双玉郎发现了他,用射天指给了他一击。 他的头本能地收缩外移,人向下挫。 狂风一掠而过,无双玉郎已冲入内堂,堂内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他惊出一身冷汗,滑至壁角蜷伏如虫。轻而急的脚步声被他听到了,知道无双玉郎已进入内间。 向门外鱼跃而出,跳入天井一记轻灵的后空翻,登上瓦面直趋后门。 他另一个同伴已先他一步窜入内堂,不知藏身在何处,可能从后门走了,他必须到后门察看,以便策应支援,也希望能在后门蹑在无双玉郎后面,等候机会再玩弄阴谋诡计。 他是专为了无双玉郎而来的,白花蛇供给他正确的消息,有一个可疑的小流浪汉,藏匿在这一家民宅内,既然已经失败,他应该溜之大吉,但他不死心,死缠不休等候好机。 无双玉郎关乎九幽门的生存发展,他必须用尽心力把无双玉郎弄到手,为公为私,他都责无旁贷。如果失败,他就成了断送九幽门前程的罪魁祸首。一旦无双玉郎的老爹策动南镇抚司的人,扫荡清除九幽门,连方门主也不会饶恕他。 爬伏在后门上方的屋檐向下瞧,他愣住了。 没错,廿步外的野草蔓生荒地,有一个人影吃力地向前爬,看形影他知道是无双玉郎,剑系在背上,娇小的身材仍可分辨。 “她在干什么?”他心中惊疑不定:“灵猫蹑鼠?她发现什么了?” 向前面的草丛荆棘留神察看,天太黑一无所见。 他不敢妄动,定下心静观其变。 他知道有一位同伴,受伤倒在天井里。另一位同伴,窜入内堂生死不明。也许,这位同伴逃出后门,躲在前面的草丛中,被无双玉郎发现了。 片刻,爬动停止了。无双玉郎仆伏在草中,不仔细看还真不知道是人,他只能看到模糊的形影。 久久,毫无动静,他疑云大起,却不敢现身跳下去。 下面黑影一闪,他的同伴从后面闪出向下一伏。 “于堂主。”他在檐上低叫。 于堂主惊得跳起来,扭头上望拉开马步戒备。 “董姑娘走了。”于堂主看到他了。 “咦!你不知道?”他一跃而下。 “我知道什么?” “她在前面。”他向前一指:“仆卧在草中寂然不动,像是睡着了,我还以为她在蹑你的踪迹呢!” “有这么一回事?在何处?” “就在前面二三十步。” 先前在屋上往下看,草挡不住视线,到了屋下,反而看不到仆伏在草中的人。 “会不会是故意要骗我们现身?”于堂主警觉地向侧移,找地方障体。 “咱们分开接近,小心了。”他挫低身躯小心地绕右侧接近,神魔爪已蓄劲待发,保持最高警戒,随时可应付意外的攻击。 无双玉郎并没有昏迷,神智是清明的,晕眩感时发时消,不会令人昏迷不醒,但浑身虚脱,四肢软弱无力,最后终于完全失去四肢活动的能力,仆伏在草中待毙,她已经没有移动双手的能力了。 她终于想起冲入内堂时。左肋有物以高速擦过,可能已擦破胁衣,擦伤了肌肉。 “淬有奇毒的暗器伤了我!”她心中惊叫:“毒性并不剧烈,他们要活擒我!” 再落在京华秀士手中,她死定了。可怕的是,求生不得求死无门,那种生死两难的情景,想起来就毛骨悚然。后果更为严重,会累及她老爹。 “罗远,罗……远!你在何方?”她心中狂叫。 只有罗远才能救她,武道门的人靠不住,该门没有真正的超拔高手,找不到能与九幽门精锐相搏的人才。京华秀士在九幽门中,还不算真正超拔的高手,但武道门的人,能对付京华秀士的高手就找不出几个。 危难中,她唯一想到的人是罗远。可以说在所有的人中,罗远是唯一站在她身边支持她的人。 她听到轻微的踏草声,然后有泥块投落在她身上,她想动,却连活动手指的力量也没有了。 有人走近,一指头点在她的身往穴上,立即脊骨发僵收缩,本来僵化的身躯更僵了。 被人抓住、翻转。天色虽黑,相距太近仍可分辨接近的人是谁。 京华秀士。另一个她也认识,是京华秀士的心腹死党,风雷快剑于敏,一个颇为能干的堂主。 “她死了吗?”在一旁戒备的于堂主问。 “没有,好像……好像僵了。”京华秀士不住拍打她的脸颊:“或者昏了。小丫头,你……千万别死,活的你才有价值,你……” 她不加理睬,闭上眼睛等候恶运临头。 “快把她背回去交给门主。”于堂主大感不安:“可别让门主误会是咱们失手杀了她。你不要紧,我可就灾情惨重。我来背。” “你去背周堂主,他被这小丫头击倒在天井里,可能被打昏,小丫头不会向咱们的人下毒手。” “好吧!背女人你千肯万肯,背自己的弟兄你毫无兴趣。小丫头众所公认是你的人,难怪你抢着背……” “你给我闭嘴!”他恼差成怒沉叱:“不开口没人说似是哑巴。” 不远处的屋顶,突然有人往下跳。 “这恶贼在这里。”领先跳落的人大叫。 他一蹦而起,迅速拔剑。 女性的嗓音他不陌生,是苏若男。共跳下五个人,两起落使出现在眼前。 “给你一枚双锋针。”苏若男怒叫着冲到,声落手扬,白天也难看清形影的双锋针破空而飞。 苏若男听到他说话的声音,所以知道是他,其实他如果不说话,接近至十步内,也看不清面貌。 不久前苏若男向他发射了三枚双锋针,最后一枚击中他的小腹,针被弹落毫发无伤。这一枚以脑袋为目标,不再向胸腹攻击了。 射中头部相当困难,除非速度比脑袋的反射性闪动快。以苏若男的发针技巧与劲道估计,白天射中一流高手脑袋也非难事。 京华秀士是超等的高手,晚间脑袋也不易击中。 “在下真走运。”他身形一晃,便摆脱激射如电的双锋针,轻拂着长剑游走:“真是天假其便,两个我中意的女人,竟然聚在一起。我京华秀士名士风流,正好一箭双雕。” 嘲弄声中,他连接五剑,来者不拒,双剑交接,传出震耳的金鸣,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恶斗,正式以真才实学公平相决。 “你也别闲着。”苏若男的同伴飞虎朱强,铁爪手套向于堂主一指:“来玩玩,玩命,打!” “你算什么东西?”于堂主一剑挥出,铮一声拍中抓来的虎爪,立还颜色连攻七剑,出剑速度之快,无与伦比,不愧称风雷快剑,剑一起风雷骤发,变招的速度更为迅疾猛烈,专门克制刀剑的虎爪,毫无扣住长剑的机会,爪封出剑招已先一刹那改变了。 各展所学棋逢敌手,恶斗空前猛烈。苏若男的另三位同伴,无意倚多为胜,在一旁移动戒备,一名同伴走近无双玉郎,蹲下察看片刻。 “是和我们捣蛋的小流浪汉。”这人高声宣布:“应该是站在我们一边的人,被他们杀死了。” 无双玉郎闭上眼睛,身躯僵硬强直,故意将呼吸调整至最弱,难怪被看成死人。 “把尸体带走吧!”另一同伴的口气流露出同情怜悯:“别让这些狗娘养的侮辱尸体,算起来他也算是咱们的同盟,敢和九幽门为敌的人,都值得咱们尊敬。” “唔!小姐不太妙。”正打算扛起尸体的同伴,突然离开向斗场移动。 苏若男的处境,的确不太妙,逐渐递不出招式,只好改采快速移位游斗了。 这期间,她先后击中京华秀上三剑,一中右肋,一中左腰背,一中右脖外侧,但每一剑皆被反震弹出,仅伤衣裤而已,斗志因之而迅速沉落。 她知道九幽门的十杀星与哼哈二将,都是刀枪不入的可怕高手,没料到京华秀士也修至这种境界,一切神奥的攻击皆成了徒劳心力的废招,那有制胜的机会? 京华秀士却勇气百倍,用强攻对付她,不理会她的剑招,不封不架豪勇地强行切入,把她逼得连连后退,仅能以快速地闪动游斗,能支持得了多久? 飞虎朱强也没能取得优势,与于堂主的恶斗极为猛烈,爪似乎克制不了轻灵的剑,于堂主的剑太快了,避免和爪正面接触,双方保持平衡局面,必须等到双方精力耗得差不多了,才能行短兵相接决定胜负。 “咱们一起上吧!为个人名气声威而斗的事不时兴了。生死存亡之事,必须倾全力以赴,何况他们已用尽各种卑劣可耻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以军旅的型式强攻急袭,从来就没和我们作英雄好汉式的了断。上!” 说上就上,五比二立即火杂杂地挥剑直上,刀光剑影飞腾,逐渐取得优势。 若地怪啸声暴起,然后传出慑人心魄的厉号,夹杂着一阵阵枭啼似的怪笑,各种声浪像风涛般震撼着夜空,胆气不足的,真会被震昏或吓倒。 一排参差错落的小巷民宅后面屋顶,出现了无数黑影,黑衣裤,只露双目的黑头罩,打扮完全一样,仅所携带的兵刃各有不同。 对面的荒野中,也出现一队人影,有些人分持金水火土五行喷简,人数并不比戴黑头罩的人少。 激斗中的七个人,恰好被夹在中间,啸声传到,舍死忘生恶斗的七个人立即中分,恶斗中止, 戴黑头罩的人纷纷跳下,迅疾地半弧形列阵,共有三十名之多,声势颇壮。 京华秀上与于堂主,退至阵右加入行列。 苏若男五个人,也向自己人的阵势退走。 “逆我者死,永沦九幽。”三十名戴黑头罩的人同声大吼,声震城郊:“逆我者死,永沦九幽。逆我者……” 苏若男这一面的人举起四面门旗,那是武道门的标帜。 “我武维扬!我武维扬!我武维扬……”四十个男女,也用更高更亮的嗓门大叫。 双方正式以真身份面面相对,两门正式兵戎相见,暗斗化为明争,决定性的时刻终于到了。 无双玉郎躺在草丛中,等侯命运的决定时刻到来。不论是哪一方获胜,她都难逃灾祸临头。武道门的人,知道她是九幽门的主将,苏若男认识她,岂肯善罢干休? 双方大叫大嚷示威,亮出旗号门户,表示双方皆有决战的打算,情势已导致狭路相逢,正好面对事实,打破密云不雨的波诡云谲局面,是当面解决的时候了。 方门主带了四随从,步伐整齐神气地出列,气势磅礴,一门之主极具威严。他是唯一不戴头罩的人,穿的也是黑袍而非黑劲装。 武道门门主九州无常叶天中,是第一次以本来面目出现。也带了四位弟兄,气势也相当慑人。 天黑星稀,视线有限,但在这些旷世高手的夜眼中,三丈内分辨五官相貌毫无困难。 “在下武道门门主,九州无常叶天中。”叶门主声如洪钟,字字震耳。 “我,九幽门门主,北溟绝剑方九幽。叶门主,幸会幸会。”方门主的嗓门也够宏亮,但却带了几分鬼气。 “好说好说,彼此彼此。” “方某在瑞云谷恭候大驾,尊驾却避不见面;不作维护贵门声威的打算,仅派人隐起本来面目作壁上观,方某极感失望。” “在洞悉贵门阴谋之前,本门是不会妄动的,武道门雄峙江湖廿年,天下第一门的威望屹立不摇,咱们自有成功屹立的条件,不是一群有勇无谋的乌合之众。本门早就查出假阴阳使者的根底,冒充本门弟兄,打起本门旗号作案嫁祸;这种鬼蜮江湖必然会发生的勾当,不是第一次发生,也不会是最后的一次,早晚会被咱们查出根底,雷霆报复也早晚会执行的,用不着冲动鲁莽;大叫大嚷出面兴师问罪。我们有的是时间,急不在一时。贵门计陷本门的目的,叶某已查出一些线索,所以不会中计,难怪阁下失望。看来,咱们两门之间;已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唯一可做的事……” “彻底了断。”方门主抢着回答:“两门之间,必须有一门告别江湖。你或许真的查出了一些线索,但你并没真正知道本门的目的。” “叶某不以为然。” “阁下真知道?” “你们要取代武道门……” “应该说,并吞武道门,可以轻易取得江湖贵门所获的地位,不需花费漫长时日打根基。这只是本门的目的之一,另有更高的目的。” “还有更高的目的?不是更大的野心?” “不要在字眼上挑毛病,叶门主,”方门主冷笑:“反正就是这么一回事,彼此心照不宣。你知道本门的根基在京都,可知道本门背后的撑腰组合是何来路?” “略有风闻,厂卫。” “唔!你真知道。好吧!方某就挑明了说,以便让你权衡利害。我要利用你荆山的秘密山门,帮助本门彻底封锁武当山。” “什么?”叶门主大吃一惊。 “不要大惊小怪。”方门主得意洋洋,心理威胁获得优势了:“往来武当以东与南两条路为主,以两门弟兄之力封锁决无困难,真正的目标,目前不能告诉你,以后……” “没有以后,阁下。”叶门主沉声打断对方的话:“武道门弟兄,每个人都会与武道门共存亡。今晚在这里不期而遇,必须有一门于世间消失。” “方某却不希望把你们杀光,留你们有大用。今晚不是不期而遇,而是情势因势利导,预期必可发生的遭遇战,原因你心里明白,所以你能及时起来现身,我也恰好率领主力到达。” “似乎阁下在运筹帷幄上,略胜一筹。我知道京华秀土是阁下的子侄,在贵门有左右大局的甚高地位……” “所以,你以他为目标。方某也查出那位叫苏若男的小丫头,是你的重要亲属,因此也布局捉她,制造机会的确花了不少心血。结果,就成了现在殊途同归撞在一起的局面,双方都同时失败,也同时成功。” “确是如此,双方皆有所得,也有所失。晚算不如早算,是时候了。”叶门主表明生死一搏的决心:“阁下,你真有雄霸江湖的豪气吗?” “那只是方某的小目标而已。” “你准备了十杀星和哼哈二将,对付本门的十大将两门神。” “他们是九幽门精锐中的精锐。” “你我两门已势不两立,势将有一门毁灭,在发起决定性生死存亡大杀戮之前,你我两位门主,应该为两门的弟兄做榜样,来一场公平决斗,让他们知道一门之主,是否有领袖群伦的才华,也为江湖留一佳话。阁下,你有勇气接受单挑吗?我,九州无常叶天中,武道门门主,向你这位九幽门门主单挑,看日后江湖到底是谁家的天下。” “方某非常乐意接受。”方门主举手一挥,四随从整齐地一步步向后退:“这本来就是方某计划中的重要部份,一门之主必须由此树立威望。你,就是我统治武道门必杀的目标,我要亲自杀死你,以建立我的统治权威。来吧!是时候了。” 通常一般江湖组合,首脑不一定是武功最高明的,仅在扬名立业的创业期间,打出一片天树立江湖地位与名号。经过一段时日,由于权势膨胀而俗务繁忙,或者为了享受而疏懒,逐渐进入心理与生理的退化期,年龄更是无可避免的淘汰主因,再妄想恢复当年勇,必定愚不可及。 两位门主居然敢单挑,真需要超凡的勇气和强烈的信心。通常首脑人物是不会亲自作生死斗的,养那么多爪牙,不是养来摆门面的。 两方的随从保镖,皆退出三丈外戒备。夜风萧萧,似乎突然涌发寒流,驱走了昼间遗留的热气,杀气取而代之,四周鸦鹊无声。 长剑出鞘,萧杀的气氛逐渐提升至临界点。 “方门主,你最好不要分力使用排山袖,御神施展你的北溟绝剑。”叶门主徐徐升剑,提醒对方不要寄望在其他的技巧上:“叶某在剑上曾经浸润半甲子,自信以神御剑颇有成就,知道在出剑的生死俄顷间,分神施展其他技巧是如何危险。我上了。” 马步徐进,剑闪烁出异样的光华。像是可以发出朦胧的幽光,剑吟如阵阵风涛,一阵紧似一阵。 方门主正好相反,漆黑的躯体,像在慢慢收缩,剑尖前隐约凝聚了一星绿芒,剑鸣则像地底的幽灵低低呻吟,整个人充满鬼气,逼进移动像贴地飘浮。 一阴一阳,随双剑的接近而凝结至极限,一旦到达临界点,所凝蓄的能量被外力引发,将爆发出雷霆万钧,可摧毁一切的可怕威力。 两人的马步,突然出现动的异象,诱因激发反应,蓦地爆发出满天风雷。 铮铮铮数声狂震,人影倏合倏分,气旋激光乱舞,地面的折断草叶向四方激射乱飘,像是刮起一阵狂风,彻骨裂肌的剑气,形成散逸的半冷半热气流。 人影重现,风止雷息,双方竟然相距在三丈外,被震退的距离十分惊人。除非有一方采取闪避行动,不然决不会出现远出三丈外的现象,可知两人在电光石人的刹那间,攻击与封架各出五六剑以上,被剑上传回的猛烈反震力道所硬行震退的,双方的剑尖,皆无法贯入中宫,无取获得击中躯体的机会。 高手防守中宫并不难,难在是否有足够的力道,把对方的剑震偏反击,力道稍差,便会出现两种现象:被对方贯入中宫,或者乘震力闪避脱出。 两人是同被震偏的,势均力敌,劲道与技巧平分秋色,剑所承受的力道空前猛烈。 几乎在同一瞬间,两支剑远在三丈外突然倏然停顿,也同时倏然破空,像有一种神奇的力量,把它们猛然吸引在一起,速度几乎目力难及。剑上的两种光芒先前倏然中分,又倏然相合,一分一合之间,几乎像是同时发生,表示两人皆不必在全力一击之下,再凝聚真力重行全力攻击。 第二次猛然接触,风雷激光更猛烈一倍。 第三次接触,又激烈一倍,金鸣震耳欲聋,激光漫天彻地,三丈方圆内野草已被踏平,已难分辨两人的实体,移位速度快得难见形影。 第八次接触,速度总算慢下来了。 方门主的黑袍,已不再袍袂飘扬,浑身已被汗水湿透,袍已紧贴在身上了。 叶门主也好不了多少,呼吸已呈现急促现象。 两人挥出的剑,依然力道万钧。 双方都是超拔的高手,都是剑术宗师级的名家,想贯入中宫连击对方的身躯,事实上可能性甚低。等到精力耗损得差不多了,速度将逐渐放慢,双方旗鼓相当,用巧招神技切入一击的机会更少,除非有一方功力稍差。 好一场所谓正规的势均力敌决斗,以神御剑攻守严谨的正宗剑术对决。 如果攻守再严谨些,永远休想抓住空隙全力一击,天知道会拖到何时,才能出现你死我活的局面?一个时辰?或者三昼夜? 京华秀士站出来了,他是第一副门主。门主正在作生死斗,指挥的责任自然落在他头上,责无旁贷,他必须挑起掌握全局的责任。 “时不我留。”他拔剑高举声展夜空:“时机已至,彻底消灭他们。” “逆我者死,永沦九幽。”众人同声大吼。 混战一触即发,双方皆抱定你死我活的信念投入;黑夜中拼命,一冲之下,将有三分之一的人倒下,暗器也将击毙三分之一以上的人。 蓦地右侧方传来一声鹰鸣,压下了所有的吼叫声。 夜间那来的高空鹰鸣?当然是人在模仿鹰在高空所发的鸣声。 “依……唷唷嗬……”鹰鸣声继续,忽左忽右,发声的人移动之快无与伦比。 “八极雄鹰。”有人狂叫。 京华秀士突然狂叫一声,向前重重地摔倒,一块鸭卵大小石,从背心飞弹而起,飞石的力道骇人听闻,能将人震倒出丈外。 “杀了他!”居然不曾受伤的京华秀士,一滚蹦起厉声狂吼。 “叭!”一块飞石在两支剑相交的刹那间,在两锋尖之间炸裂成碎屑,是被两支剑所发的剑气凝集点击爆的,两支剑也向外暴退。 齐!叶门主反应依然迅疾,斜闪八尺稳下马步。 书!“不可乱动!”他向作势冲出的弟兄沉叱。 京华秀士这一面的爪牙,却以快步潮水似的冲进。 飞石像暴雨,也像满天雷电,向动的人飞击,不知来处,目力难及。 “哎……”有人摔倒。 “啊……”有人乱蹦乱跳,脚部骨折一跳而倒。 倒地的人接二连三,飞石及喊声此起彼落。 “八极雄鹰,来决一死战。”方门主拉开马步扬剑戒备,摆出最严密的防卫姿态,向夜空中厉叫。 飞石继续光临,高速飞行的锐啸,令人闻之毛骨悚然,挨上一下必定灾情惨重。 片刻间,野地里人影已稀。 被击中的人伤势并不重,这些内外功火候够的人承受得了,除非头部被击中,死不了。 大半的爪牙,躲在房舍的暗影中避灾。 方门主居然击中了两块飞石,第三块击中右胯,飞石裂成数块散飞,不敢再挺着胸膛挨揍,不徐不疾后退,表示仍有旺盛的胆气,不是逃走的,退至房舍的后门,气得破口咒骂。 武道门的人向野地退,没受到波及。 “依啊……唷唷嗬……”最后一声鹰呜逐渐去远,飞石也停止了。 一场可能两败俱伤,玉石俱焚的决定性惨烈搏杀,被一阵飞石击散了。 九幽门抬走了七名受伤的人,幸好没有尸体需要处理。 武道门不敢发动攻击,没受到伤害。 只有苏若男心中明白,武道门的人没受到伤害,出于罗远对她的感情,不愿伤她的人。 走在最后的三个人,是负责断后的爪牙,防止有人追袭,当然是九幽门的精锐中的精锐,不但要掩护门主一群人安全撤退,而且要有阻挡追袭高手的能力。 刚越过民宅后进的屋顶,准备跃过天井,身后仍留在屋脊戒备的人,刚扭头注视同伴是否已经过去了,眼角余光便看到有物快速移动,不假思索地大喝一声,扭身便是一刀,刀气迸发似风飙,刀沉力猛迅疾如电,反应之快无与伦比。 仍然不够快,而且欠准。一刀落空,虚影却钻隙而入,右肋挨了一记重拳,力道骇人听闻。 一声闷响,爪牙同时惊叫,身形飞震而起,被凶猛的拳劲所打飞,侧震出丈外,砰然一声大震,摔落在邻屋的瓦面,屋顶砸破了一个大洞,人往下陷人双脚,狭锋单刀抛得更远。 “王八蛋偷袭……” 爪牙双手外张,搭住屋瓦及时阻止身躯下沉,破口大骂。 这一记重击力道可怕,这位爪牙居然可以出声大骂,可知不曾受伤,毫无防范中被击实,依然中气充沛,大骂声表示精力依然旺盛。 打算跃过天井的两爪牙,怒吼着回头挥刀猛扑。 打飞爪牙的黑影退回至邻屋的屋顶;一击即走无意再出手攻击。 “飞石打狗最为灵光。”黑影是罗远,在邻屋的屋顶沉声说:“但狗太多,飞石又不是一击即毙的利器,不能用来对付狗群。当我八极雄鹰认为必需用剑时,不想死的人最好离开我远一点。”” 两爪牙不敢扑上,分出一人救助同伴,目送他的身影跳下屋扬长而去,惊出一身冷汗。 用飞石攻击已经令爪牙们心中懔懔,用剑攻击那还了得?以发石的劲道运剑,谁禁得起一击? “你不要猖狂。”爪牙冲他跳下的背影厉叫,事实上已看不到他的人影了:“咱们等你,一定把你剁成肉酱来下酒,一定。” “哈哈哈哈……”大笑声渐远。 罗远出现在先前的斗场,在草中巡视,一面寻找他要找的目标,一面沉思。 他发劲的劲道心中有数,手上力道有多重他一清二楚,这一拳击中胁肋要害,力道绝对可以击破一流内家高手的护体神功,打断两条肋骨,震伤内腑。 被击中的爪牙仅被打飞,并没受伤。 上次在瑞云谷,京华秀士也被他的飞石击中,结果并没受伤,依然生龙活虎跳脚叫骂。 他想到的是,这些人的武功一个比一个强。当对方人多而有所准备时,一旦陷入其中,像一头小山猪陷人狼群里,后果非常严重。 他毕竟不是万人敌,不是金刚神仙,不能和大群高手来硬的,得特别小心,不要一头撞入对方布下的罗网里,他的经验愈来愈丰富了。 找到目标了,拨开草丛,拖出两个昏迷不醒的人,开始弄醒其中的一个。 “清醒清醒,老兄。”他拍打着对方的脸颊低叫:“你在这家屋子的后门鬼鬼祟祟,泄放什么……哎呀!” 这人突然咬断舌头,断舌滑出口外,浑身猛烈抽搐,然后再次昏厥。 “真糟!我该想到这些家伙不怕死的。”他颓然放手摇头苦笑。 在大宁集,除非是外围的不知情爪牙,重要爪牙被捉之后立即自杀,不可能取得口供。这个爪牙显然是重要人物,发觉被捉便自行了断。 正打算弄醒另一个人,不远处突然传来声息。 “罗……远,罗……”虚弱的叫唤声发自十余步外,草丛挡住视线看不到人影。 好熟悉的声音,这声音经常出现在脑海里,突然真实地出现,他反而认为是幻觉呢! “罗远……”声音又起,更微弱了些。 这幻觉如此真实,他倏然跳起来。 “冠章。”他讶然惊呼。 一无所见,夜空寂寂。 一阵心潮汹涌,感觉中,他思念的人有了困难,因此心神受到撼动,那微弱的呼唤,他已感受到无双玉郎正陷入危境,需要他援手。 前面小巷一排民宅的屋顶,突然有几个黑影快速地移动,飞跃的身法极为轻灵,三五起落便到了这一家民宅的后进屋顶。由于相距甚远,四个黑影由远而近,仅可看到依稀的移动影像,如不是他目力超人,还真不易看出是人在屋上飞跃。 他心中一动,斜窜而出。 -------------------------- 第三十二章 四个黑影在屋顶略为察看四周,一个黑影先跳下天井。 “周堂主仍有一口气在,快来帮助救他。”跳下天井的黑影大声求助:“伤势相当沉重,双肩都毁了,背部也不妙……” 受伤的周堂主气息奄奄,双肩骨被抓折裂,琵琶骨也断裂了,拖得太久,伤势已开始恶化,肺部开始充血,气息若断若续,上气接不了下气。 “小贱人向我们的人下毒手了。”京华秀士跳脚怒叫:“她是从空中下搏,伤害周堂主的。” “周堂主的背弩发射了。”替周堂主撕衣裹伤的人,解下弩筒放在一旁。 “哎呀!”京华秀士惊呼。 两旁背手而立的两个爪牙,身材特别高大壮实,相貌狰狞,神情冷静甚至漠然,对受重伤的周堂主毫不关心,袖手旁观无动于衷。 “副门主怎么啦?”最雄壮高大的人冷然问。 “小贱人没死。”京华秀士大声说。 “你不是说她尸体僵了吗?” “周堂主的摄魂箭,毒性并不剧烈,如不射中要害,人在一个对时以内神智渐丧,之后如无他的独门解药,人便永远成为活行尸。周堂主如果想活擒,箭不射要害,毒沾血归心,中箭人便逐渐失去活动能力。” “周堂主的摄魂箭……” “击中小贱人了,所以我看到她在草中爬动。” “我去找,门主本来就是派咱们来,带回她的尸体,与寻找受伤的人。” “我知道在何处,我去。”京华秀士兴奋地跃登屋顶。谁也没留意前边的屋顶,爬伏着一个人冷眼旁观。 无双玉郎神智已濒临涣散边缘,对外界的反应渐渐麻木,她之所以不住叫唤罗远,完全是遗存的那一点点灵智所驱动,反射性的本能希求发出的心声。 不管发生了何种灾难,她唯一的念头是与罗远在一起。强烈牵挂发自内心的呼唤,在某些人身上,会突然激发远古年代人类失去的一种本能,发出神奇的召唤能力,即使不能发出声音,也会引起对方的共鸣。 声音的传播距离有限,但这种本能神奇能力,感应是无远勿界的。 其实她口中并没发出声音,而是用心灵在呼唤,罗远所听到如虚如幻,若假若真的声音,其实是心神所感觉到的,而不是由听觉所接受。 京华秀士片刻便回来了,将扛在肩上的无双玉郎丢下。 “她果然没死,成为白痴而已。”京华秀士喜极欲狂,急急抢过周堂主的百宝囊:“先救她,以免拖久了变成白痴,有她在,咱们京都方面不会有问题了,天助我也,真是奇迹。” “天不会助你,是周堂主的摄魂箭助你的。”高大巨人给他泼冷水:“问题是这段期间,你能不能降服她。她恨你入骨,你想降服她……” “哼将,你练的是童子功,一辈子白活了,从没亲近过女人,所以也不懂女人,更不知道享受女人。”京华秀士将一颗丹丸塞入无双玉郎的咽喉,用行家的口吻得意地讽刺被称为哼将的爪牙:“即使是陌生的女人,只要你能把她弄上床,享受了她,占有了她,她就是你的了,会乖顺地任你摆布,所以……” “真的吗?”哼将问话的口吻充满不屑。 “当然是真的。” “好吧,就算是真的好了,反正你是诱惑女人的专家,你的话当然具有权威性啦!咱们骑着小驴看唱本,走着瞧。” “咦!你的话意……” “她的四位随从,先后已赶赴京都。” “那又怎样?” “如果她老爹怒火冲天,带了燕山七杰赶来,你再和她老爹以子婿之礼相见,结果……结果你知道的,她老爹在京都就不许你上他董家侯府。” “让我去担心吧!你……” “伊唷……伊唷唷……”鹰鸣发自前进的屋顶,声震半座城。 夜间鹰鸣具有震撼人心的无穷威力。九幽门的人在京都活动,尽做些伤天害理构害无辜的勾当,通常夜间出动,敲诈勒索与厂卫表里为奸,对黑夜有强烈的爱好与亲和感。但八极雄鹰的夜间鹰鸣,却让这些喜夜的族类心惊胆跳,黑夜不再可爱。这种鹰鸣,让这些黑夜幽灵心胆俱寒。 京华秀士惊得跳起来,第一个反应就是拔剑。 “这天杀的死鹰还在这里。”他破口大骂:“一定要毙了他永除后患,他是本门最大的威胁。” 口气激忿豪壮,其实色厉内荏,从不敢住屋上跳的表现看来,他的斗志根本提升不起两三成。 两位爪牙身材特别高大雄壮,身材如金刚神将,是九幽门的保护神哼哈二将,这次南下,专门负责对付武道门的两大门神。 哼哈二将也是神将,有些庙堂将他们塑成守山门的门神。神将对神将,九幽门有并吞武道门的充分准备。另有十杀星,则负责对付武道门的十大将。 把最精锐的人派出来保护副门主,但副门主仍然胆气不够,口中叫打叫杀,行动却胆怯不前。 哼哈二将身材高大魁梧,体重惊人,上屋格斗必定吃大亏,随时皆可能踩破屋顶掉下去,因此两人左右一分,没有上屋的打算。 “八极雄鹰,咱们来玩玩,下来。我,哼将黑铁塔费天成,我等你,要砍你十七八刀。”哼将拨出雁翎刀,大嗓门像破锣,向出现在前进屋瓦面的人影招手:“把你剁成肉酱,不是我的事,我只负责砍倒你,简单明了。” “鹰来了!”罗远高叫,身形冲霄而起。 从屋顶降落天井,仅有丈余高。他有点卖弄,也存心计算下面两个巨人。 狂鹰展翼飞腾而起,半空中怒鹰翻云连续三记前空翻,苍鹰敛翅再变饥鹰搏兔,人缩成一圈狂野地急射而下,下搏的速度增加一倍,罡风乍起。 凌空下搏的技击术,在武功的范围内没有地位,因为在交手中,出现可以下搏情势的机会,可说微乎其微,只有在埋伏偷袭时也许可以派上用场。因此,练这种技巧并无必要,而且使用时极为危险,对方一记举火燎天或万笏朝天,就可以把扑下的人在空中击毙或毁了手脚。 哼将果然上当,怒不可遏大吼一声,火杂杂向下搏的人影一刀上劈。 哈将也一声怪叫,扭身就是一刀。 哼将忘了他的飞石,刀劈出飞石已自天而降,叭一声擦右耳轮而过,落在右肩反弹而起,打击力极为猛裂,右耳轮被擦掉一半,肩上受力人向下挫,劈出的刀因之下挫,失去准头。 哈将的胸口也挨了一石,马步一乱退了两步。 人影随石下降,一脚端在哼将的胸口,借一端之力,上体斜仆,抱住了哈将的双脚,猛烈地滚翻。 真像老鹰抓住了一条巨蛇,在地上翻滚扑击。 哼将发出砰然大震,仰面摔倒在丈外。 京华秀士与另一同伴大骇,但不能不抢救同伴,两支剑略一迟疑,最后挥剑扑上拼命。 哼哈二将居然禁受得起打击,翻滚而起,怒吼如雷。 人影天矫冲霄而起,登上瓦面发出一声鹰鸣,再次飞升,一闪不见。 “快追!我扭伤了脚。”哈将跳起来厉叫,却站立不牢重新摔倒,双脚是完好的,可能扭了筋难以用劲,那能上屋追赶? 哼将满脸是血,也来不及追。 京华秀士是惊弓之鸟,没有胆气追。 “小贱人被带走了。”他大叫。 他不敢追罗远,注意力放在无双玉郎身上,地面除了周堂主静静地躺倒像死尸,无双玉郎已经失踪。 “快走!那混蛋恐怕会折回来的,凭他大胆下搏的胆气看来,他铁定会放下小贱人回来对付我们。”同伴提出警告危言悚听,急于溜走的意图极为明显。 敢跳落窄小的空间天井,赤手空拳力搏四名超等高手,凭这份识胆勇气,就具有令人胆落的气势威力。 背了重伤的周堂主,四人匆匆溜之大吉。 九幽门再次大举出动,彻底按查八极雄鹰与无双玉郎下落。 一连串恶梦纠缠着她。在梦中迫害她的人,有方门主,有京华秀士,一些已经背叛她老爹的父执辈人物;甚至有摄魂天魔。 “罗远……罗……远……”她在梦中大声大叫。 恍惚中,有人轻拍她的脸颊,轻抚她的五官,耳畔听到令她心弦撼动的声音。 “我在你身边,不要怕,只是恶梦而已,梦已经醒了。睡吧!你不会再做恶梦了,我就在你身边陪伴着你,没有人伤害得了你,好好睡吧!” 罗远的声音,对她具有安抚作用,朦胧中她感觉出罗远的存在,也就在朦胧中沉沉梦入华胥;当然这梦不再是令她恐惧的恶梦。 一觉醒来,感到阳光刺目,神智一清,几乎从床上跳起来。 这是一间朴素简单的卧房,唯一的小窗透人耀目的阳光。床上也简单,木枕、草席、薄衾、布帐。 枕畔,有她的剑、百宝囊、荷包。床口的春凳上,有一叠朴素整齐的衣裤、新的腰巾。 她不能跳起来,身上的小流浪汉衣着已不在身上了。依稀,她记起罗远是在她身边的。但房中空空,罗远呢?这是什么地方? 她一点也没感到惊惶,罗远是她的保护神,不管发生了任何事,她都乐于接受。 正想掀帐起来穿衣,房门传来叩击声,不等她招呼,房门开处,进来一位青衣布裙中年妇人,一手提了洗漱用的水桶,一手提了一只食篮。 她脸一红,将薄衾裹住身躯缩在床上。 “醒来了?”中年妇人将食篮放在小桌上,将水倒入脸盆架的洗脸盆:“你可以叫我吕大婶。罗小哥昨晚请我来照顾你,吓了我一跳,我以为你死……你成了一个臭小子,帮你梳洗才发现你是一位姑娘。” “罗……罗远哥他……”她期期艾艾,终于顺溜地叫出罗远哥三个字。 “小姑娘,你记住,在这里,他不叫罗远,叫罗大山,他像山一样雄壮。” “哦……这里是……” “这里是东关外北街,罗小哥与这一带的药肆堂号都有往来,他可以在任何一家居住。” “他……他呢?” “天没亮他就走了,到南关打听消息。” “哎呀!我……” “他要你好好歇息,别的事不要管,一切等他回来商量。食物在桌上,洗漱后自己用膳。有事在门外叫一声,我在后面还有家事料理!” “大婶,谢谢你啦!” “不用客气。”吕大婶含笑出门带上门。 她欣喜欲狂,真是罗远救了她,不是做梦,上苍向她伸出仁慈的手。 衣裙是素娟缝制的,南阳的绢和丝布颇有名气,还是贡品呢!裙外还加了一件腰裙,表示是成年的闺女。她第一次穿这种小家碧玉的衣着,感觉上颇为新奇。 她想起罗远,罗远穿的就是平民装,粗犷、豪迈、平易近人,她那种公子玉郎的穿着打扮,实在不宜与罗远走在一起。 同时,她联想到曾经和罗远在一起的苏若男。 “我决不比她差。”她对着妆台上的小小铜镜自言自语,镜中略显模糊的面孔红润健康,她本来就是京都的美玉郎,恢复女装更为美丽出色。 一阵好等,等得心焦。罗远到南门外打听消息,会不会出意外?九幽门实力仍在,她并不怕那些人群起而攻,只担心罗远一时大意,一头撞进九幽门的罗网里。 近午时分,罗远终于回来了。她听到脚步声,听到罗远与吕大婶的语音,狂喜地拉开房门,毫无顾忌地投入罗远怀中。 “罗远哥,罗远……哥……”她快乐地在罗远耳畔痴迷地低唤,整个人吊在罗远身上。 吕大婶拍拍她的背心,含笑离去。 “你这丫头真不知死活。”罗远拉住她安置在小桌上坐下:“我以为你该已赶到南京了,却在这里受苦受难,知道厉害了吧?” “人家要等你嘛!”她开心地笑:“我打发随从到凤阳报信,料想你会在他们附近出没,所以跟来了,皇天不负苦心人,我终于等到你了,老天爷派你来救苦救难,你来得正是时候,不然我……我我……” “皇天才不会派我救苦救难。我悄悄地抵达南阳,不分昼夜马不停蹄打听消息,查出不少线索,整理出一些头绪。昨晚我经过你被他们擒住的地方,一时心血来潮,停下来留心观察,发现两个人在那家住宅的后门,鬼鬼祟祟泄放迷香,我根本不知道你化装为小流浪汉。我制住那两个人,拖至野地还来不及问口供,巷对面屋顶便发生恶斗。我赶到替苏若男解围……” “苏若男来了?我曾经和她打过交道,幸好她没认出我是谁。” “她是武道门的人。”罗远叹了一口气。 “而且地位颇高。我不喜欢她,我不要她做你的随从侍女……” “你胡说些什么?” “我知道她与宇内三狐的事,她们……” “那是逗她们玩的,也有意戏弄惩戒,事情已经过去了,谁也没放在心上。” “那我就放心了。”她羞红着脸,突然投入罗远怀中。 “好了好了,人小鬼大。”罗远拧了她的红馥馥脸蛋一把:“他们把你当成必欲得之才甘心的目标,不能再在外面走动,这几天你不要露面,我办妥几件事之后,再送你去凤阳。” “你要办的事是……” “我在南阳有不少朋友,得替他们解决一些困难。九幽门武道门都不是好东西,不能让他们在这里兴风作浪,危害我那些朋友的安全。也许我力所不逮,但我在尽力。天杀的,九幽门怎么突然冒出许多高手? 连见了我便心惊胆落的京华秀士,也禁受得起我全力一击,似乎每个人都功臻化境,我反而成了心中懔懔的二流人物了。冠章,恐怕你也不是那几个人的敌手,你如果仍想和他们死缠不休,太危险了。“ “远哥,你上当了。”她愈叫愈亲昵,而且羞赧的神情也愈来愈弱渐趋自然。 “上什么当?” “那些高手并不真的高,主要人物包括十杀星、哼哈二将,甚至方门主,手臂有双层的护臂套,脚下有护蹬,身上有锁子软甲,长度下及膝上四寸,可兼战裙用,这哪算身手超绝功臻化境的高手?” “哦!原来如此。”罗远恍然,拍拍自己的脑袋:“我真笨,怎么没想到穿甲的原因?难怪我的飞石无功,飞石打击的面积太大,只有少数震力,力都被甲分散了,该用尖锐的利器,才能对付锁子甲。” “可以向五官下手,他们头上没有盔保护。” “苏若男的双锋针如果从我手中发出,我可以保证一定可以贯穿锁子甲。” 锁子甲是用无数小铁环串连而成的,串联处必定有空隙,禁受得起刀砍斧劈,但却挡不住细小尖锐的暗器。重锤击中力道也会平均分散,受力面广,压力分散,人却不会受伤。 “远哥,我不要你使用这种女人的暗器。”她扭着小腰肢央求:“你是雄鹰……” “我的飞石可以击中头部,只是不易击中而已。哼!我知道怎样对付他们了,计划得随之改变。” “你有什么计划?远哥。”她追问。 “不关你的事。” “远哥……” “天机不可泄露。” “远哥。”她的腔调怪怪的。 “我不要你参予。” “远哥。” “你有完没有?作怪。” “远哥。” “你能向九幽门的人下毒手吗?所以……” “敢打赌吗?”她做鬼脸:“我昨晚就毁了他们一个人,我有权报复。远哥,你休想把我囚禁在这里,我一定要和你并肩携手……” “冠章,你听我说……” “我不再是无双玉郎,已换穿女装。无双玉郎叫董冠章,我做闺女则叫董春燕,很俗是不是?” “飞燕迎春,不俗呀!” “当然没有你雄鹰飞得高,可惜女人不能取绰号为鹰,真扫兴。远哥,把计划告诉我,求你啦?” “这……” “人家在求你嘛!你不希望我独自在外走动,去找他们拼命吧?” “你这是敲诈勒索。” “那是武道门的行当!” “总之……” “说啦说啦,远哥。” “好吧好吧,知道他们穿软甲的弱点,我就知道如何对付他们了,没有再示弱的必要,我要让他们惊喜惊喜,让他们知道南阳地方虽小,不是他们可以任所欲为撤野行凶的地方。我的计划是……” 计划很简单,光明正大来硬的。 天下各地每一座城市,每一座村镇,甚至每一条街巷,都有所谓豪霸、土皇帝、地棍头头、太爷小爷等特权人物。 在南阳的豪霸中,白花蛇可说是最令人害伯的一个,坏得头顶生疮脚底流脓,地方人士把他看成真的阴毒凶残大白花蛇。 他之所以坏得如此彻底,原因是他掌握了了府城内外,一些最具有破坏力的城狐社鼠,控制了中九流下九流各等破坏善良风俗的大小组合。那一种行业的栈号商店所赚的钱,该给他多少常例钱他一清二楚;某个人得了多少好处,该让他分多少杯羹,他不用算也知道数量,比官府征收税赋徭役更精确。 他对外来势力的渗透、入侵、活动,非常的敏感,一有风吹草动,就断然加以制裁、肃清。如果外来的势力是真正的过江强龙,假使自己对付不了,就利用交通官府的另一种力量,由官府出面弹压、法办。多年来,他接受无数次大大小小的挑战。皆能化险为夷,地位不但不曾动摇,反而日益巩固。 这次,他受到严酷的考验。 谁嫁祸给他?他无法查出确证。 光临南阳的两条强龙,强得让他这种一方之豪承受不了。 九幽门有意亮出京都特权人物的身份,南阳的知府大人帮不了他的忙。他那些保镖打手。禁不起九幽门一个三流人物一击。 他是很聪明的,不然哪有今天的成就?存亡续绝之秋,必须站在最强的一方;上了贼船,唯一的选择是加入做贼。 他不得不与九幽门并肩站,联手对付嫁祸给他的武道门;两害相权取其轻,他别无选择。两门都是外来的过江强龙,他必须站在最强的一方。所以,他的爪牙非常活跃地供给九幽门所需的消息,成了九幽门的得力同盟。 他做梦也没料到,平空窜出第三势力,向他的权势挑战,事出突然措手不及。 -------------------------- 第三十三章 罗远偕同无双玉郎,手牵手突然出现在陈家大宅的院门外,立即引起惊扰,在宅内宅外严加戒备的爪牙,在信号的指示下集中在大院门内外,气氛一紧。 罗远破例地穿了青劲装,皮护腰露在外面、剑插在皮护腰的插孔内,而不是佩在扣鞘上。佩在扣鞘上如果交手,剑鞘非常碍事,影响身法灵活,神气而不实用。塞在插孔内,出剑拔剑也方便快速些,蹦跳纵跃毫不碍事,比系在背上的功能相差不远。 这表示他有随时拔剑而斗的准备。不是佩剑前来向主人示威恐吓的。 无双玉郎穿了小家碧玉的素绢闺女装,美丽活泼明亮照人,却在小蛮腰上加了一根两寸半宽皮护腰,插了剑,哪像一位淑女?淑女决不会带古色斑斓的杀人剑,她的剑是宝剑级的利器。 接近至三二十步内,把门的打手,与及涌出的八九名护院,有几个人脸色一变,眼中有疑云,甚至有人发出不悦的哼声。 “咦,你不是汉口镇的罗哥吗?”那位身材如巨熊,暴眼凸腮相貌威猛的保镖,用震耳的嗓门喝问:“他娘的!你这付鬼打扮,是不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活得不耐烦了?” 罗远在南阳不算是陌生人,他以东关外各药材栈号有往来,是各进出口供药商行的好主顾,他的鉴定材质经验受到肯定众所同钦,每年都会前来采购药材,邓州荆紫关所特产的柴胡王,他一眼便可鉴定年代与品质高低。通常一住十天半月,东关的人都知道罗大山这个人,为人豪爽,颇受各方有关人士的尊重,谁也不知道他身怀绝技。 陈家的保镖认识他,可说是理所当然。像他这种平凡的甘草型人物,一旦佩起剑穿上劲装,难免令人觉得不可思议,惊疑在所难免。 风雨满城,不相关的平凡外地小市民,趋避唯恐不及,怎么反而佩起剑自找麻烦? “吴老七,你别诅咒我好不好?”罗远邪笑着走近,瞥了那打手一眼:“我才活了廿余载呢,怎么可能嫌命长。喂!我来找陈家老爷,白花蛇陈老爷。” “你?你配来找我们陈老爷?”保镖吴老七冒火了:“佩上剑就可以抬高你的身价了?你……” “也许我不配,但这位董小姐配。”罗远亲昵的挽住姑娘的小蛮腰推她上前并肩站:“吴老七,你们的人最好对她保持尊敬,不要用色迷迷的眼光瞪着她胡思乱想,以免惹祸招灾。” “她?她是……” “京都董家候爷府的千金,权势比那个什么九幽门门主,那个什么京华秀士大得多。那个狗屁秀土,在她面前比摇尾乞伶的狗高级不了多少。” “我就是你们的爪牙们,盯梢跟踪的小流浪汉。”姑娘动人的笑容一致,粉脸一沉英气涌发:“你们可以立即派爪牙,将消息传给九幽门,让他们派人来找我。这就是我的本来面目,我对扮小流浪汉扮腻了。” “什么?你……”吴老七大吃一惊,其他的打手更是骇然变色。 这已明白表示,双方已经是对头了。 “我不在乎你们替九幽门摇旗呐喊助恶,不怪你们派爪牙侦查我的踪迹,但甚感不悦,这种事不容许再发生。再就是我这侯门千金的身份,在贵地其实奈何不了你们。而我这位伴侣,也就是你们口中的罗大山,一个来自汉阳府汉口镇的采购药材伙计,你们可知道他的身份名号地位吗?” “他……他他……”吴老七哪知道底细。 “他就是九幽门要你全力侦查,必欲得之而甘心的八极雄鹰罗远,杀得九幽门鬼哭神号的天下第九只鹰。现在,你们明白了吧?” 目标打上门来兴师问罪,就是这么一回事。 这几天昼夜所发生的任何动静,白花蛇皆一清二楚。八极雄鹰虽然还没正式露面,但已是众所惊心的神秘可伯人物,所有的爪牙心目中,已受到严重的震撼,心量上的压力日益沉重,提起八极雄鹰便心惊胆跳。 所有的人皆慌了手脚。吴老七赶快派人入内禀报,惶然若大祸临头。 白花蛇陈老爷破天荒在大厅,率领重要爪牙接见本来没有身份地位的宾客。 客套一番,主人白花蛇的容忍到达极限。 “你找我就不上道了。”白花蛇阴恻侧地狠盯着罗远,强忍一口恶气的神情显而易见:“我也是不得已,有人用借刀杀人的毒计嫁祸,我能束手待毙等后大祸临头吗?九幽门明白事理,知道嫁祸的把戏与我无关,愿意和我合作找出嫁祸的人,我别无选择。嫁祸的证据步步指向武道门,但谁也不敢肯定与你八极雄鹰无关,对不对?能怪我派人侦查你的踪迹?” “我拒绝接受你这不是理由的狗屁理由。”罗远毫不客气大声指责:“八极雄鹰只有一个人,而玩弄借刀杀人毒计的人实力雄厚,九幽门要求你的事你无条件接受,不管所要求的是否与你有关。” “你到底想怎样?”白花蛇知道理屈,说理准输,强词不能夺理,干脆准备来硬的免费唇舌。 “我在进行第一步计划。”罗远冷冷地说。 “什么计划?” “剪除羽翼。九幽门人地生疏,没有你们充任他们的眼线耳目,替他们助威跑腿,他们那能站得住脚?” “你要剪除我……” “如果你识相,我不但不剪除你,反而救了你。” “你的意思……” “玩弄借刀杀人毒计的主谋,确是武道门。” “我根本与武道门无仇无怨……” “与仇怨无关,你妨碍了他们的生存发展,正好乘机除去,一石两鸟。不管你这次成功或失败,武道门日后都有找你了断算帐的借口。” “我不明白……” “我不便说,其实你应该心中有数。你这条毒蛇在南阳,具有可役使八方的实力,在地方上坏事做尽,坏得不能再坏。对外地来的龙蛇,你决不容许他们立足,不许他们侵害你的权势,多年来不知得罪了多少外地龙蛇,也因此而避免发生外地人争权夺利的不幸事故,这是你唯一所做的好事。你这块地盘,觊觎的人多得很呢!武道门除去你取而代之,是顺理成章的事,毫不足怪,不管任何人取代你,对南阳的人都是更坏的消息。” “我承认我白花蛇为人相当坏,但对本乡本土正正当当的乡亲,从没做得太绝……” “这是我对你没立即采取暴烈行动的原因,我给你一次改正错误的机会。” “你……” “立即撤走你的爪牙,不再与九幽门合作,表明严守中立态度,以免我再来找你。我并不在乎你的众多爪牙,但你们像苍蝇一样讨人嫌碍事绊脚,我要集中全力应付老虎,没有时间分心对付苍蝇,也不希望杀掉你的爪牙让你办丧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天杀的!你认为你吃定我了?”白花蛇怒叫。 “那是一定的。”罗远冷笑:“桐柏山瑞云谷的杀戮事故,你该早有风闻。九幽门死掉一半爪牙,有九成是被我八极雄鹰杀死的,你可以再仔细打听。九幽门三两个人,就可以铲平你陈家大宅。我一个人,就杀掉他们上百名高手中的高手。” “你不要大言虚声恫吓……” “是吗?要不要试试?”罗远拍案而起。 “罗兄,有话好说。”双尾蝎赶忙打圆场。 “我的来意已表明得一清二楚,你们是否接受,那是你们的事,反正要丢命的人,决不会是我。警告我已经提交给你们,忽视警告后果自负,咱们走着瞧,告辞。” 瑞云谷杀戮事故,早就在江湖盛传,消息谣言愈传愈离谱。传闻中,自大宁集至瑞云谷,甚至包括随州以北地区,被形容为杀戳战场,八极雄鹰就是杀戳战场的主将,有如盖世的霸王。 白花蛇哪不知道近邻所发生的事?但他的实力却不敢抗拒过江的强龙。 留在宅内外的爪牙,真有七八十名之多,居然没有人敢强出头向罗远挑战,不敢替主人招惹杀身之祸,一个个畏畏缩缩,目送罗远偕同无双玉郎昂然离去。 剪羽翼断耳目,第一步计划相当成功。白花蛇的爪牙,见了罗远便急急走避,以免引起误会,这些城狐社鼠,怎敢招惹八极雄鹰这种天下级的江湖高手? 罗远偕同无双玉郎,公然大摇大摆住进鸿福客栈。 街对面,是九幽门住宿的高升老店。两座客店一东一西对门营业,接待的旅客各有不同,所以在生意上小有竞争,但没有真正的利害冲突。 在第二批人马赶到之前,九幽门有一半人住在鸿福客栈,感受到威胁之后,才全部迁到高升老店,人手集中,威胁减少了一半。 两人公然大摇大摆落店,令各方人士大吃一惊。对面高升老店内九幽门的人,更是人心惶惶,也惊怒交加,意外的变故常令对手失措,章法大乱。 当然不能大白天在大街闹市打打杀杀。以免受到官府干预捉人法办。 武道门的人落脚在郊外,不敢住在街上,他们是勒索的强盗集团,怎敢公然在街市投宿。形势相当诡谲,一明一暗,九幽门似乎占了上风,可以在光天化日下,公然在城镇街市逍遥,活动方便不受官府干扰。其实武道门的人活动仍然毫无困难,白天同样可以派人在城内城外走动,只要不承认是武道门的匪徒,谁也不知道这些人的根底。 两人不但公然住店,而且公然在外走动。 出街尾便是官道南行的起点,六十里至林水驿,里外向西岔出—条小径,斜向分行。左至安乐乡,右抵嵩山尾闾卧龙冈,也就是诸葛草庐所在地,南阳的最大名胜区,在路口便可看到青翠的起伏冈峦。 折入小径里余,两人在小冈下的松林席地坐下,地下的松针积厚数寸,行走其上有虚浮的感觉。炎阳高照,松风徐来,林下暑气全消,隐隐的松涛声引人入梦。 视界良好,可以看到小径两端里外的景致,官道上南来北往的旅客成群结队行走,车马皆一目了然。 九名鲜衣怒马的骑土,毫不迟疑地驰入小径,立即看到他俩的身影。两面一分,健马隐没在两侧的矮林花草中,所流露的敌意,已可从行动中表露无遗。 是循踪追来的人,没错。乘坐骑追来速度虽快,但无法守秘,而且在密林中无法任意驰骋,利弊互见。 昼间活动,九幽门的人是不戴头罩的。夜间大举出动袭击,才戴头罩以增加恐怖效果。 四野无人,无双玉郎表现得极为亲昵,在罗远身畔俏巧地躺下,以他的腿作枕,捉住他的手按在脸颊上摩娑,旁若无人,这里的天地是他们的。 “你真在药行做采购伙计?”她凝注着罗远的神采奕奕大眼,脸上的笑容可爱,却又带有调侃味。 “有什么不对吗?。罗远拧拧她小巧的鼻头:“人应该有一份正当行业,以免成为浪费粮食的无业游民,穿州过县极为不便,也表示不是—个废人。“ “我在想……” “你没有什么好想的,大小姐。”罗远轻抚她的秀发:“一个豪门千金,住在天子脚下,与公卿巨室的夫人小姐周旋,对人间疾苦看不见也摸不着,与你无关。你这次帮助九幽门争名夺利加上争权,也与大众小民沾不上边。九幽门那些人的丑陋面目,与街上巷内的平民百姓完全不同,你所接触的与及看到的,就只有这些人的嗜血面孔,所以………” “求求你别说了,好吗?”她不愿接触这种严肃的主题:“我只知道,和你在一起厮守,我也是一个平凡的、正常的女人。不管日后你是傲啸江湖,行道积修外功的八极雄鹰,或者是遨游深山大泽、寻找灵药救疾苦的采药人,我都会活得很快乐满足。“ “呵呵!大小姐,你摆脱得了富贵荣华的世俗吗?” “一定可以。”她肯定地说:“一个女人的心目中,是爱你的丈夫,和让你爱的儿女,富贵荣华其实不属于她们的。丈夫的财势愈大,离开她愈远。当然,要我每天为生活苦得像牛马,每天得为缺少柴米油盐而忧愁,我办不到。远哥,给我一个你有能力博取尚可温饱的家,你决不会后悔。你当伙计赚钱虽不多,养活妻女决无问题……” “哦……你……”罗远将她扶起,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 “富贵荣华是靠不住的,富贵难出三代。”她在罗远耳畔低语,大胆地亲吻罗远的鬓脚:“方门主就是一面镜子,他想东山再起重振往日权威,甚至有雄霸江湖的更大野心,结合官匪不分的一股强大势力。一旦他成功了,天知道会产生何种局面?” “哼!他的野心永远不会实现。至少他开创打出南方一片天的目标,就过不了我这一关而一败涂地。” “他是燕山老将之一,地位比我爹低,世袭是伯爵,三度任职卫指挥使,又一而再因贪黩暴虐而解职。最后以大汉将军一等一级待卫外调东厂,这就走上了不择手段争取更大权势财富,更为贪黩更为暴虐的不归路,明暗中惨杀了不少无辜。最后东窗事发,削籍为民抄没所有的一切,荣华富贵成了过眼云烟,所以他要东山再起……” “他永远起不了,至少在南天他起不了……走!是时候了。” 人影飞升,穿枝登顶像是平空幻化了。 入林合围的九个人,远在三十步外全力冲来。这种松林是经过剪修的,视界可及百步外,只能用最快的速度冲近,不可能遮遮掩掩接近偷袭。 速度相差太远,两人已穿林踏枝而走,反向官道飞掠,重回南关街口。 九骑土必须回到系马处找坐骑,但已发现罗远两人返城的掠走背影,大感惊疑,怎么把强敌诱出来了,却又反向南关往回走? 九匹马重新驰上回城的路,第一位骑士赫是北溟绝剑方门主。 街口是平安骡车行南阳的站房,规模不小,停车场可容纳三十辆大车,店堂站房占地甚广。 客车与货车骡车早已动身走了,停车场停了几辆大车,是回乡的货运两套骡车,在炎阳下卸货,伙计们的吆喝声不时打破沉寂。 四周槐树成荫,建有歇脚棚、堆货栈台、供顾客歇息的两座八角亭。 罗远两人在停车场北面的八角亭坐下,像是此地的主人。一些店伙大概认识他,而且知道即将发生事故,一个个惶然走避,远离可能发生灾祸的险地。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以免被倒下的危墙压死。 从高升老店涌出的人,来得比九骑士还要快,以摄魂天魔为首,男男女女将近三十名,倾巢而至声势汹汹,占住了广场对面的歇脚棚。 陆陆续续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街口成了风暴的中心,有心人纷纷赶到,看八极雄鹰如何应付京都来的权贵人物。 九骑士到了,方门主只带了哼哈二将,威风凛凛堵住了亭口,虎目炯炯狠盯着亭中的人。 罗远安坐在亭中的石凳上,无双玉郎分坐在石桌的另一面。 “真壮观。”罗远神色泰然,含笑喝彩:“咱们见过,别来无恙?我想,阁下定然是方门主了。今天,咱们该是三度相逢。” “老夫是带人追你的。”方门主声色俱厉。 “我知道,要将我先剥皮抽筋,再剁成肉酱,举行人肉大餐,最后化骨扬灰。好主意,吃掉我八极雄鹰,你就可以吞掉武道门,封锁武当山,做你的重享荣华富贵梦了。我八极雄鹰是你唯一的障碍,不怪你。” “冠章,你把愚叔的大计全告诉他了?”方门主脸色一变,目光如利镞向无双玉郎集中。 “不错,这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大计。”无双玉郎不为对方的凌厉目光所慑,神色冷冷地:“我要提醒你,我穿回女装,无双玉郎董冠章就不存在了,而是董侯府的千金董春燕。而且,在你对我做出那种泯灭天良的绝事之后,怎敢在我面前称愚叔?你真无耻。” “方门主,你也算是一代之雄,不要像个卑鄙无行的泼皮,花言巧语自取其乐。”罗远一晃便逼近亭口:“董小姐把你号称伟大的计划告诉我,老实说,我相当佩服,的确可称有远见的伟大计划。本来,我和贵门的恩怨是非,与你的伟大计划无关,但完全了解之后可就有关了,正好一并了断永除后患。” “混蛋!为何与你有关?” “武当山目下仍在兴建宫观,工程不知要拖到何年何月。这几年工人的数量,皆在三至五万人之间,由附近各府州纠集的丁夫,往来交替不绝于途。南阳府也有两三千名乡亲,被征往出役。武当的祖师张大仙躲在四川,但他的弟子已正式在武当开山门。不管你封武当要捉什么人,都会引起血雨腥风,肯定会波及那些被征役的工人,南阳的乡亲必定有不少人家破人亡。我在这里宰掉你,那些惨事就不会发生了,一举两得,所以你我生死相见已成定局。明白了吗?” “该死的!你是什么东西?你配在老夫面前说这种大话?你……” “王八蛋?你不要妄想比嗓门大。”罗远的嗓门提高了一倍,连南关内也可听得到:“你凭人多势众,但我已经给你明证,你那些九幽门杂碎,只是一些土鸡瓦狗,我把他们杀得落花流水。你,第一次在大宁集,就……” “狗东西!”方门主真要和他比嗓门,几乎像是怒吼了:“你杀了老夫不少弟兄。” “该说杀了你许多爪牙,连替你收服南天方外朋友的七子三佛,也成了垃圾。” “老夫不计较。” “哦?” “只要你肯为老夫效力。” “老天爷!你敢当面在你们的门下弟子前,说出这种话。”罗远吃了一惊,大惊小怪:“你那些被我杀死的泉下弟子怎么说?我算是服了你。” “那是你无知,我那些门下弟子比你懂得多。”方门主傲然地说:“当年龙飞在天大军南下,南北百万兵马厮杀,为夺江山尸堆成山血流成河,你知道死了多少人?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谁死了不必怨天尤人,我的门下弟子知道如何面对宿命。你……” “别扯上我。我承认我无知:但我有我无知的看法和坚持,知道哪些事该做与不该做。如果我认为该做的,丢掉性命也在所不惜。” “该死的?你不要惹火我。”方门主暴躁地叫吼:“我还有足够的人手,足以将你大分八块。” “不要光说不练,我等你的爪牙送死,如果我没有把握对付你们这些残兵败将,会公然现身诱你们出面吗?假使我不为了个人的声誉威望,早就偷袭暗算把你们宰光了。我八极雄鹰既然叫字号扬名立万,就得建立江湖豪杰武林英雄的形象。下令群起而攻吧!我已准备好大开杀戒了。” “你这狗东西软硬不吃……” “不在乎任何威迫利诱。” “天杀的!你到底想要什么?” “要你们向北转,滚回京都。”罗远一字—吐,字字震耳:“带了你九幽门的爪牙,滚离河南,滚离湖广,昼夜兼程滚回京都老家,从此不许南下。我八极雄鹰行脚的地方,你九幽门的人员最好像幽魂一样躲起来。这是最低的要求,你可以选择离去或留下。” “我给你权势、名位、金钱……” “去你娘的!”罗远大骂:“你自己连命也保不住,还想给这给那大慷死人之慨。董小姐的随从已星夜赴京,厂卫的人肯定不会放过你,所以我干脆大方些,让你带了爪牙滚回京都……” “毙了他!”方门方受不了啦!愤怒地拔剑。 哼哈二将昨晚被打得心不甘情不愿,早已激怒得像快要爆发的火山,猛地狂冲而上,四条粗胳膊像大钢爪,四手一聚像捞鱼。 猝然的攻击有如轰雷掣电,人影一动便接触了。罗远如果把注意力完全放在方门主身上,必定上当无力应变,仓猝间那来得及运功相抗?连闪避也力不从心。 方门主也动了,剑光如匹练横空。 罗远不曾上当,他早就提高警觉。方门主不是真的旷世英雄,而是阴毒冷酷的枭霸,身为一门之主,岂会冒失地一怒之下拔剑而斗? 方门主两次败在他手下,凭什么敢亲自行第三次攻击?就算真有独斗的胆气,也不会在众多门中弟子面前,像个匹夫一样放泼撒野毫无气度。 他向下一挫,移步如电,一晃之下蓦地冲天而起,在四只大手像蜘蛛一样合抱的前一刹那,飞升时致命的攻击绝技发如雷霆。 身躯斜升而起的,双脚便成了致命的利器。 太快太突然,谁也没看清变化,反射性的行动竟然得心应手。按情势,他不可能冲天而起,势必向左右闪避,或向一个人用拳脚攻击。哼哈二将比他高出一头,他的拳绝对攻击不到二将的五官面孔,小鬼搏金刚,只能击中金刚胸部以下的部位。二将头部以下各处肢体,禁得起刀劈斧砍毫发无伤。 哼金刚一抓落空,眉心便挨一了靴尖,力道之猛无与伦比,眼珠爆出额骨内陷,沉重的打击力将沉重的身躯,震得仰面便倒。 哈将只感到眼一花,头两侧已被一双大爪扣住,指尖如钢爪,扣入太阳、耳孔、双眼眶、喉颌两侧,爪尖深入寸余,像是打入十枝钢钉。 沉重的身躯倒飞起两尺高,罗远在上方,双脚疾旋,身形在半空扭转,砰然大震中,两人摔倒在地,哈将的脑袋已被扭转面部前后易位,罗远的下身旋向侧方,立即放手一蹦而起,真像一头廿八两的猎鹰,抓住一头五斤重的大兔,同时倒地扑击搀扎。 方门主到了,剑光激射风雷慑人心魄。 斜刺里射来一道激光,铮一声狂震,锋尖将及罗远后心的剑向上弹升,爆出一串火花。 是董春燕,在千钧一发中挑起方门主的剑。 “你该死!”方门主退了两步,怒吼着扑上剑出七星联珠,行快速的连续冲刺,吐出满天雷电。全力卯上志在必得。 董春燕真不愿和方门主交手,铮一声封住第一剑,第二剑借力弹升,一抖剑直上五寻,剑收回肘后,双脚乍合乍张,飞落在亭顶,迎风俏立,裙袂飘飘,姿态极具美感,有如仙子欲凌风飞去。 这一连串急剧变化,快得有如在同一瞬间发生和结束。 “好!神与魔在斗法。”有人狂叫喝彩。 九幽门的人倒抽一口凉气,旁观的一两百看热闹的人大声喝彩。 罗远在衣袂拭掉手上的血迹,冷然拔剑出鞘。 哼哈二将分别倒在两丈外,身躯仍在反射性抽搐,都毁了头部,护甲护不住头面,即使加戴了头盔,也挡不住存心攻击五官的罗远下手追魂夺命。 “决不饶你。”罗远怒吼,剑动激光破空。 “铮铮铮……”方门主接一剑退一步,剑上的劲道竟然比罗远差了三两分。 九幽门的人到了,来势如潮。 “街上不能杀人,远哥。”董春燕在亭顶焦急地娇叫,其实她不想和九幽门的人在混乱中搏杀,那些人中,有她老爹的旧日袍泽。 一声长笑。罗远飞掠出三十步外。 董春燕斜飞而下,用的是乳燕穿帘身法。 “咱们到郊野放手搏杀,方门主,我等你。”罗远牵了董春燕的手,大踏步昂然出了街口。 没有人追赶,九幽门的爪牙勇气全消,哼哈二将两个无敌巨人之死,把他们吓坏了。他们目击罗远飞腾搏击的超凡身手,只感到心底生寒,一照面二将便完了,近在咫尺的方门主也来不及抢救。 不敢到郊野拼命,躲在街上是安全的。 罗远和董春燕又出现在亭子里,平安骡车行的伙计,友善地替他俩沏来一壶茶,和净手的湿巾,点点头微笑示意离去,不敢在危险的地方逗留,所有的人都不敢接近。 “谢谢你那及时的一剑。”罗远接过姑娘递来的一杯茶,信口道谢。 姑娘傍着他坐下,喝了一口茶。 “我接受。”姑娘亲昵地倚在他肩上得意洋洋:“你大方,不会接受我的道谢。我小气,获得你的道谢,好开心,我希望你多赞美我几次。” “呵呵!我知道,你要我赞美你的出类拨萃轻功。”罗远轻抚她的小手:“借一剑反震之力弹升,半空折向飞上亭项,苦练半甲子旱地拔葱轻功的人,未必能修至你这种超凡人圣的成就。春燕,我估错你的内功修为了。” “哦?你的意思……” “你这白嫩的小手,哪来的如许神化劲道?借一剑反震之力飞升,需要多大的神劲?难怪我被你的破山拳打得晕头转向。传说中的少林百步神拳非常可怕,少林的罗汉堂几位武僧长老,一拳的力道不见得比你重。” “别提啦!远哥,你……你也打得我好惨,但……但我喜欢。” “挨了打还喜欢?你这是……” “不是啦!我的意思是,如果不是你我打了一架,我那会有摆脱他们的可能?我一家可能被方门主陷害,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呢?” “方门主的北溟绝剑,不算绝嘛!名不符实,他的绰号真可以唬不少人。” “那是他早已心怯啦,而且你攻得太狂猛,他除接招后退之外,毫无用绝招反击的机会。不过,主要是你比他高明得太多。我在三十招之内,可以击败他。你在十招之内,就可以把我摆平……” “废话!我永远不会向弥动剑,也不会再打你,虽然打是亲来骂是爱……” “鬼!鬼!”董春燕脸红到脖子上了,轻擂他壮实的胸膛笑靥如花:“打妻子的人最寡情绝义……” “慢着慢着,你是我的妻子吗?” “将来一定是。”姑娘用手掩住面孔:“我嫁定你了。你喜欢我的,是吗?” “可是,你……你家在京都……”罗远的脸沉下来了,叹了一口气。 何止是喜欢?他简直神魂颠倒。他是个正常的大男人,喜欢一个心爱的女人是天经地义的事。姑娘给他的第一印象非常的鲜明强烈,几乎令他把道德、教养,世俗规范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幸好良好的教养,压制住先天具有的占有欲,升华成喜爱。真正爱一个人,决不会让所爱的人受到屈辱和伤害。 可是这种心态产生了许多问题。最重要的是:一旦无法获得共鸣,便成了单恋,就算爱之入骨,受得死去活来,到头来一切成空。 京华秀士的心态,可就简单明了,而且成功率极高。不管对方是否有共鸣,是否爱他,他只要先弄到手,只要他爱,对方爱他不爱不是问题。 罗远又碰上了难题。董春燕是侯门千金,家在京师,京师与湖广迢迢相距三千里,怎能结合在一起?身份地位更是相去悬殊,候门一入深如海,他那入得了侯门? “我的老家在凤阳。”姑娘一点也不担心:“我爹再过两年,便可离京返回故里潜心修炼了。嫁鸡随鸡,相距万里也无所谓呀。你……你你……” “我又怎么啦?” “你不会是家中已有妻室吧?”姑娘的忧虑写在脸上:“如果……如果……” “你这小妖怪不要胡思乱想好不好?”罗远大笑:“呵呵!真正有志练武的人,或者志在行道天下的人,不论男女,十之九会晚婚。我倒担心你……” “担心我?” “大户人家的闺女,十四五岁就有婆家了。你是……” “嘻嘻!我是逗得京都闺女发疯的无双玉郎。”姑娘也得意地娇笑:“我家练的是乾元一炁真气。初九龙潜,孕育万能,九二能盈,飞腾有日。所以真正内丹初基功成,需下苦力十八年。明白了吧?” “难怪你易钗而装扮玉郎,原来练的是乾元一炁真气。乾元一炁真气的爆发力惊人,难怪被你的破山拳打得七荤八索,所以我要苏若男提防你,要她避免和你贴身相搏,她禁不起你一击。” “哦,提起她……” “她是武道门地位甚高的人。” “我知道,而且见过她。她是武道门的人,我并没感到意外。我曾经在瑞云谷,从捉到的参予夺金群雄口中,知道你和她有关的事,与及你和宇内三狐的纠纷。远哥,你也不是好人。” “什么?我?” “你要她们做你的侍女,做你的女人。”姑娘咭咭笑,缩成一团钻入他怀中:“你大概想做众香国主,干脆你封我做尚仪局昭仪,我好好管教她们,教她们如何守规矩,如何……” “你会作怪是不是?”罗远的手触及她某处敏感地带,感到心中一荡。 身在险中,强敌随时皆可能出现群起而攻,他俩却完全不当一回事,手眼温存旁若无人。 姑娘本能地跳起来,猛然接触到他热烈的跟神,可爱的笑容突然僵住了,秋水明眸却涌现异彩,绵绵地接受他投送过来的热烈艰神。 幸好是在大庭广众间,不然她将毫不迟疑投入罗远怀中。罗远热烈的眼神,似乎对她有催眠作用,会引起她生理上产生神奇的变化,这种变化她一点也没感到害怕。 街口有人向这里接近,及时打断他们传递心的语言。 “说曹操曹操就到,”罗远挽她坐下,目迎渐来渐近的四个人:“武道门的门主到了。” “九州无常叶天中?”姑娘也没感到惊讶,似乎早就知道武道门的精锐主力赶到了。 “可能是的。” “可能?” “我没见过这个人。日后,假使他不肯放手,早晚我会和他碰头。” “哦!你的意思……” “以后自知。” 四个人渐来渐近,其中之一是苏若男。 “如果走在前面这个人是武道门叶门主,气势相当慑人,但缺少强烈的杀气,比九幽门门主差了那么一点点。他很幸运,没在瑞云谷露面。难怪方门主信心十足,他不是方门主的敌手,” 姑娘的批评颇为中肯,并非信口开河。一个有成就的豪霸,通常性情有异常人,很可能具有与生俱来的杀气,似乎眼神也可以杀人。这位九州无常流露在外的杀气,的确比方门主弱。 “九幽门两载经营,花了不少心血,如果没能调查正确,怎敢贸然发动。方门主不但了解武道门的实力,也几乎成功地把武道门诱出来一口吞掉。只是没能查出武道门的山门正确所在地,功亏—溃,也功败垂成。” “那是因为有你介入。哦!听你的口气,你知道武道门的山门所在地的正确位置?” “起初是疑心,来到南阳之后,进行多方面的调查,才认定在某一处地方。我在南阳找消息并不难,这一带我很熟,地利人和,我不比本地的人差,消息的来源相当可靠,但并非来自那些城狐社鼠。” “到底在何处?” “等他们说。” “你曾经帮助他们……” “我并无意帮助他们,情势演变自然发展而已。八极雄鹰刚展露头角,便与乡匪强盗组合挂钩,日后还能在江湖行道?行什么道?” “你对苏若男……” “那是她暴露身份以前的事。”罗远流露出受骗的沮丧神情:“我也帮助过宇内三狐,也帮助过夺金的各路群豪,但那是同舟共济求生自保的临时结合,不能算是有意帮助他们。” 他不再说话,苏若男四人已接近了亭口。 苏若男脸上绽起一抹娇笑,抢先—步入亭。 “罗爷,真没料到你能赶来对付九幽门。”苏若男落落大方,似乎已明白罗远知道她是武道门的人,“我们已经查出,九幽门是专程追赶你的,你反而……” “我反而盯在他们后面,而且消灭随后赶来策应的第二批爪牙一半以上,到了这里,才知道你们在这里搞得有声有色。当我打听出你是武道门的人之后,在确感到意外。连千手灵官那种江湖人精,也被你骗过了,我这种对江湖几乎无知的人,上当理所当然。” “罪过,我抱歉,事非得已,我向你道歉。” “老弟台,老朽十分感激老弟台相助的盛情。”九州无常叶门主主动向他行礼,并不以是江湖前辈而等候晚辈行礼至致:“老朽九州无常叶天中。苏若男是老朽的师妹,在武道门还不能独当一面,天幸让她遇上老弟台,武道门得以保全,皆出于老弟台之赐,感激不尽。” “好说好说。”罗远用江湖口吻敷衍:“在下为了自保,不得不起而周旋,并非有意相助贵门,请不必挂齿。亭里坐,请。” 苏若男的目光,一直就停在董春燕身上,眼神十分复杂。 “在下飞虎朱强。”跟入亭的另一个人抖袖,露出戴在手上的铁虎爪:“那们被老弟惩戒的假飞虎,无法找人打造我这种兵刃。” “在大宁集是你抢救苏姑娘。”罗远记起这人是谁了:“你知道我见过假飞虎,捉往飞天蜈蚣留给你们,怕我猜出你的本来面目,所以抢救苏姑娘时,没使用铁虎爪。” “老弟台大概猜出我的底细了。”另一个人左手大袖一抖,面孔突然变成阴阳脸:“在下阴阳使者周日青,如假包换。” 右袖一抖,又换了一张陌生面孔。 “佩服佩服。”罗远由衷地说:“在瑞云村假冒阁下身份的假阴阳使者,决不可能制作出这种精巧的多变面具,大白天也极难看清幻变的快速手法,九幽门派人冒充你,是一大败笔。” “事实上他已几可乱真,一张面具就够用了。不幸的是他不知道幽具使者与我打交道的事,被幽冥使者揭穿了他的假身份。” “也得力于苏姑娘的指证,我才相信那是冒充的。” “请问老弟台有何打算?”叶门主将话拉上正题:“他们人手仍足,不会遁返京都的。” “以方门主的为人来说,他知道如何应付各种有利或不利的情势,但并不精明,所以很难知道他何时会犯下错误。他发誓要将我化骨扬灰,就犯了最大的错误。料错你们武道门的行动,也是大错误之一。我不急,我会逼使他远离疆界的。”罗远泰然自若分析,信心十足。 “歼除他们是上策,愈快愈好,以免夜长梦多。老朽的人已准备停当,束装待发,负责打前锋,与老弟联手彻底歼灭他们。有老弟台鼎力支撑,老朽的人气也壮些。” “那是不可能的事,叶门主。”罗远在心理上早有准备,叶门主决不是来向他单纯致谢的:“那是我和九幽门之间的纠纷,没牵涉到权势金钱的利害冲突。而且他们是追我的,我能向贵门求助吗?” “可是……” “他们人多,我知道。但我不急,没有制胜的把握,我会跑,和他们捉迷藏,逐一铲除他们,在瑞云谷我就做得非常成功。如果我和你们在一起,你们能示弱逃跑吗?结果将是两败惧伤,说不定同归于尽。” “老弟台似乎有所顾忌。” “我能毫无顾忌吗?人只能死一次,死了世间的一世恩怨是非都不存在了,深仇大恨留给后人负担,死了的人永远不知道结局。我不想逞强枉送性命,宁可用我的方法和手段了断。而且……我另有不能和你们一起行动的理由。” “老弟台的理由是……” “江湖名利之事波诡云谲,每个人都在用手段翻云覆雨,利之所在,可以无所不为。没有永久的朋友,也没有永久的敌人。今天你我可以称兄道弟言笑宴宴,把酒论英雄豪气干云,举目天下,论英雄你与我。后片刻曲终筵散,很可能你在我肚子捅一刀,我打破你的头。” “老弟台笑话了,武道门的宗旨……” “是吗?”罗远截断叶门主的话:“目前就有大难题浮上台面,我还不知道该如何解决呢?” “大难题如何大?” “贵山门据说在荆山,九幽门扑了个空,颇为失落,因为利用荆山的秘密山门,封锁武当容易多了,只好退而求其次,打算在瑞云谷建山门,贵门的出现,证实了我的想法,也就给我带来了难题。” “我没听懂。”叶门主一愣。 “我与苏姑娘,可算是患难相共的朋友,虽则我并不知道,她是门主的师妹、贵门的重要人物。” “谢谢你对她的关照。” “她从我的分析利害中,知道你们的实力,不足与九幽门抗衡,听从我的意见,贵门能及时脱身事外撤出瑞云谷。你们是往北走的,加上我在南阳所得的消息,便猜出你们的秘密山门,到底位于何处了。” “咦!你知道?” “应该不会估计错误,所以问题来了。这问题如果不解决,早晚我会和贵门生死相见,与苏姑娘的患难情谊。也将一笔勾销。” “老天爷!有这么严重?”叶门主脸色一变。 苏若男更是花容变色,却又一脸茫然。 “真的,非常严重。”罗远神色凛然,郑重其事:“除非我被武道门宰了,这种可悲情势才不会发生。” “老弟台,别和我打哑谜。”叶门主知道事态严重,大为焦急:“你就开门见山说出来好不好?我听得一头雾水。我郑重告诉你,武道门不论在任何绝境下,都不会对你八极雄鹰,做出不仁不义的勾当。” “好,我说。我不是什么以天下为己任的英雄豪杰,这人世间也不需我举剑高呼为人间伸张正义。但在我的能力范围内,多少做一些牵涉到我,有益世道人心的事。南阳采药行业的乡亲们,与我有颇为深厚的交情,如有可能,我得帮助他们。你们从瑞云谷北面撤走,可知山门不可能在荆山。你们居然在南阳附近潜伏,九幽门鬼使神差追来了,直接威胁你们的生存,不得不出面拼死活。这两年邓州内乡荆紫关的柴胡王绝迹,断了货源,我就是前来了解原因的。而且有入山查勘的打算。” 叶门主四人脸色逐渐凝重,惊疑不定。 “你们的秘密山门,就在内乡县一带山区。”罗远一言惊人:“你们在南阳逗留,有意扩充南阳扼守门户的秘站。白花蛇是你们扩充发展的威胁,因此正好借刀杀人一举两得,九幽门追来,促成你们除去白花蛇的机会。这两年入山采药的人,有不少无缘无故失踪,内乡一带山区,成为有妖魔鬼怪噬人的禁区。叶门主,希望那些失踪的采药人。并没被你们处死,不然,你知道会发生些什么后果,我一定会去找他们的。” 今天是朋友。明天就会变成仇敌。 叶门主四人面面相觑,神情凝重,不住相互打手式示意,可知他们能用手语交谈。 “武道门不杀无辜的人。”叶门主神色肃穆郑重地说:“为免走漏风声,那十余名采药人,留在山门做工,早晚我们会把他们释放的。” “多久?”罗远也神色肃穆追问。 “回去就立即释放。” “但……你们……” “日后的事,谁知道呢?” “那我就不入山了。” “当然我们欢迎你光临。” “谢谢。九幽门的事,可否请诸位暂且袖手旁观?” “呵呵!有你八极雄鹰道义一肩挑,我们也落得清闲呀!”叶门主大笑:“救死扶伤办丧事,死伤惨重毕竟不是愉快的事。” “所以我希望九幽门放聪明些,识趣地卷包袱滚蛋大家平安。我不是嗜杀的人,刚才为了求证他们的实力,用哼哈二将试验,把他们的命试掉了,实在并不愉快。” “用他们试验?”叶门主惑然。 “是呀!他们只有头部可以攻击,不试的话,遭殃的将会是我。” “我们早巳发现有异了,也就是在瑞云谷不得不撤走的主要原因。不再打扰,告辞。” “请便,我还得逗留一时半刻,看那些人还要出什么花招来。”罗远行礼送客。 “师兄请先走,我自己回去。”苏若男不走。 “好吧!小心了。”叶门主叮咛,偕两位同伴动身。 -------------------------- 第三十四章 罗远希望九幽门识趣撤走,并非心存慈悲,而是冲董春燕份上,让这些人平安离境。其中有些人是姑娘的父执辈,虽则这些人不仁,他却不希望让姑娘背负不义的指责。事实上,姑娘也不便向这些人下毒手,而这些人却可以毫不留情向姑娘刀剑齐施。 “你稍后离去时,发生意外的可能性不大,九幽门的人,已躲回高升老店去了。”罗远向苏若男说:“不过,小心撑得万年船,路上可能有眼线暗算,小心些可保平安。” “罗大哥,你知道我一直就倚靠你保护。”苏若男的目光,说话时也专注地停留在董春燕身上:“如果我在大宁集,便说出我在武道门的身份,你肯定不理我,那时你对武道门有成见。” “现在我仍然对武道门有成见。”罗远率直地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不要试图说服我,好吗?” “你已经表示得够明白了,我不会自讨没趣。”苏若男有点失望,道不同不相为谋,这句话摆明了划清界限:“不替我引见你的新女伴?我觉得有点面善。” 董春燕一直就以男装出现,跟来南阳改扮小流浪汉,一俊一丑回然不同,但脸型五官并没改变,罗远要她改穿女装,外型气质全变了,面庞仍然没变,难怪苏若男觉得有点面善。 “我是远哥的女人,叫飞燕。”董春燕抢着说,脸居然没红:“女人有了归宿,姓名已不重要,侍女通常也有名无姓。你就叫我飞燕好了。” 罗远忍住笑,掉头他顾…… 有关宇内三狐与苏若男,和罗远打交道所发生的臭事,在大宁集就成为笑料,侍女女人纠缠不清。董春燕毫无疑问对苏若男深怀戒心,她也会用心计了,大胆地扯谎,用意是杜绝苏若男再在罗远身上,转其他的怪念头,侍女也好,女人也好,她得设法防止罗远接受。 “你是他的女人?”苏若男果然感到震惊。 “有什么不对吗?你不要我要。他会飞,我也会飞;他杰出,我也相当优秀。你和他在一起时,毫无作为,无法做他的助手,我能。不久前赶走九幽门方主,已经证明我和他协力同心配合得天衣无缝。“ 苏若男默然良久,大感沮丧。她确是有意央求罗远,帮助武道门对付九幽门。以她和罗远的交情,说动罗远仍有希望,私底下恳求,男人是很难拒绝的,但罗远身旁有这么一位出色的女人梗在中间,她的努力将全然徒劳。 叹了一口气,心中充满失败感,默默地转身出亭,心事重重默默地离去。 她知道,她已经失去这个杰出的男人。正确地说,是她放弃了这个杰出的男人。 当初罗远掩护她所有的人逃离瑞云谷,仍然留在谷内,吸引九幽门的人全力追逐,人孤势单处境凶险。而她,与所有武道门的人,以及白妖狐一些劫后余生群雄,不但不设法声援策应仍陷身在谷内的罗远,反而为了自身的安全,匆匆脱身远走高飞。 她本来反对撤走的,但并没有坚持。如果不是鬼使神差,让九幽门误闯到南阳来,直接威胁武道门的根基,武道门是不敢招惹九幽门的。 九幽门与京都皇家特务有渊源,武道门的生存领域,如果没受到致命的威胁,怎敢和九幽门作对? 消灭九幽门,是唯一解除威胁的办法,这办法如无罗远相助,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罗远拒绝相助,态度坚决,她想用女性的魅力与情谊打动罗远的希望,因董春燕的出现而破灭了。 出了街口信步南行,心中闷闷不乐。武道门是绑匪强盗组合,不便住在街市,在郊区借民宅落脚,派了一些精明眼线,在城内外活动。市街范围内,则是九幽门的天下。九幽门不是强盗组合,而是有特权的半官方人士。如果九幽门的人不曾在挫败后撤回高升老店,她是不敢以本来面目在市街范围内行走的,太危险了。 出街口百十步,路右的一株巨大行道树下,踱出一脸邪笑的京华秀士,然后倚靠在树杆上,色迷迷的怪眼,盯着她流露出暖昧的光芒。 她不在乎这位秀士,而且京华秀士有点怕她。可是现在有某些地方不对,这位秀士似乎胆气壮了许多,而想获得她享受的淫念欲火,比往昔更炽盛了。 方门主要活捉她这个小美人;京华秀士要享受这个小美人。想起来她就火冒三千丈,一口怨气可找到发泄的对象了。 “双锋针射不死你,我认了。”她脚下没停,双手开始徐徐拂动:“因此准备了可破内家气功,更细小更锐利的无影追魂神针,专门攻击你的四肢五官,再打不死你,算你祖上有德。” “慢来慢来。”京华秀士心中一凛,脸上的邪笑消失无踪:“在下专诚和你商量一些事,先不必动火见面就你打我杀。” 举手一挥,另两株树下闪出两名粗壮的佩刀大汉。 “我和你们这些人,没有什么好谈的。”苏若男口气虽硬,但并没断然拒绝,三比一,她胜算有限。 “谈不拢,大家拍拍手走路,如何?” “你要谈什么?”她口气一软。 “我知道你在武道门,地位相当高。” “不错。 “在下荣居九幽门副门主,地位也高。”京华秀士拍拍胸膛:“所以你我够资格平起平坐,所谈的事都有左右大局的份量。” “这是一厢情愿的想法,事实上你我都作不了主。” “为了双方利益的商谈,应该作得了主。” “你到底想说些什么?”苏若男不太耐烦,她不是一个性情温婉柔顺的女人。 “没有两败俱伤的必要,是吗?” “哦!是你的意思?” “该说是两门弟子的意思,杀戳已经令人生厌了。这次瑞云谷事故,事关权势争夺兴替,没有个人恩怨,兼并分合时势交替,合纵连横各展神通,在江湖是常有的事,有如家常便饭毫不足怪,成功了一条龙,失败了一条虫。既然双方相持不下,没有玉石俱焚坚持到底的必要,不是吗?”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谈和?” “没错,化干戈为玉帛,两门结盟联手合作,同谋发展,再树声威。八极雄鹰是靠不住的,他一无所有,孤掌难鸣,独木不成林,老实说,他的存在,未来对贵门将是最大的威胁;对所有的江湖各门各派都是威胁。” 苏若男正感到苦闷懊丧,不由怒火上冲。九幽门是势穷的一方,凭什么配谈联手合作再树声威?面对罗远的报复搏杀,已经渐届崩溃边缘,覆灭在即,居然妄想把仇敌拉来挡灾,真是岂有此理荒谬绝伦。何况罗远本来是站在武道门一边的。这种情急拉拢的手段,可说已超出常情之外,出这种主意的人,如不是白痴,一定是疯子,才会出这种毫无常识的烂主意。 “你这是穷极无聊妙想天开。”她愤怒地大叫:“百分之百的疯子驴蛋蠢念头,烂得不能再烂的烂想法,你滚吧,你最好去死!” 她果真人如其名。像男人一样大叫大嚷。 京华秀士恼羞成怒,脸红耳赤。 “要活的!”他暴跳如雷冲上,双爪齐出。 两大汉一左一右同时冲上,两把刀风雷乍起。 “又是神魔爪。”她向下一挫,斜扑鱼跃,双手在下挫时分别上扬拂出,身躯闪电似的穿跃出两文外,早有提防,及时脱出重围。 共有六枚细小的四寸无影追魂针发出,快得肉眼难辨。可是劳而无攻。 三枚射向京华秀士脸部的追魂针,被浑雄的爪劲带偏了半尺以上。 大汉更高明,刀变劈为拂。狂猛凛冽的刀气一迸,针折向飞走了。 她身形未定,马步正虚,两把刀排空驭电,神魔爪劲从长外一涌而至,任何反应也来不及自救了,想拔剑更是力不从心。 剑光如高空下劈的雷电,是从树上射落的,铮一声狂震,一名大汉的刀向下急沉外张。 人影飘落,一把抓住她的背领,猛地冲天而起,跃登两丈高的横枝。 “走!脱身再说。”熟悉的娇喝声入耳,身躯被斜抛而出。 她终于看清救她的人是谁了,董春燕,看清身影,董春燕已到了另一株大树的横枝上了。 她向村外侧飘落,脚沾地剑已出鞘。 “正好毙了这蠢驴秀士。”她不想走,反向四五丈外的京华秀士冲去。 京华秀士没看到她。目光投向树上,猛地打一冷战,撒腿狂奔。 两大汉也不慢,落荒飞逃。 树上有一个人,跨坐在横枝上,状极悠闲,颇感兴趣地向下瞧。是罗远,京华秀士见了他,唯一的正确行动,是有多快就逃多快。如果当时人手足,必定自己躲到一边去,命爪牙们送死。 “你扮兔子,我是鹰,鹰来了。” 京华秀士不住折向奔逃,速度打破平生记录,百忙中扭头回顾,惊得脊梁发冷。 罗远真像在飞,在后面倏起倏落,幸好自己福至心灵,采取不断突然折向窜走技巧,才能及时摆凌空下扑的怪异攻击。 天老爷保佑,终于逃入街口的民宅。 在街口看热闹的人,也被罗远的怪异攻击术惊呆了。人毕竟不是鹰,那能像鹰一样不断上升、飞翔、下搏?那简直神乎其神,不可思议。 “下次你绝对逃不掉,我一定抓破你的兔脑袋。”罗远向京华秀士逃入的民宅大叫。 “他从屋后逃入那条小巷去了。”有人在远处指出京华秀士的去向。 苏若男知道追不上一个怕死鬼,盯着不住飞翔起落的罗远背影发呆。 罗远暗跟在后面护送她,可知罗远仍然珍惜往昔的情谊。她真后悔,她应该留在瑞云谷,与罗远共患难的,即听从阴阳使者的指挥,丢下罗远撤出山区。如果她坚持留下,必定和罗远重新在一起共患难,该多好? “我不领你的情。”她突然说,并没回头。 “为什么?”站在她背后的董春燕笑问。 “我本来是罗大哥的女人。” “别骗人了。”董春燕指出她撤谎。 “一定是他有了你,才疏远我的。” “你算了吧!你们在大宁集闹的笑话,我一清二楚,你甚至诱使他替你们武道门卖命。” “我一定要把他抢回来。” “休想。”董春燕沉声说。 “不是想,而是准备去做。” “你最好不要。” “必要时……” “硬抢?” “我会杀掉你……”声出身形疾转,一掌斜挥。 脉门被董春燕神乎其神扣住了,信手把她扭身摔飞出丈外。 男人经常为争女人打破头,称为争风,女人也会为了争男人而掀发撕衣打成一团,叫吃醋。 “我不会杀掉你。”董春燕得意地说:“毕竟你们曾经历过一段患难相共时日,依然存在一份可贵的情谊,杀了你,他会恨我。我要他爱我,不要他恨我。” 感觉中,在山区与七子三佛追逐期间,似乎罗远没把她当女人,如何产生爱意? “我只要把你整得晕头转向,吃些小苦头就够了。”董春燕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只顾发表自己的打算:“而且我会步步提防,不许你有接近他的机会。我已经失去过一个男人,这一个我决不容许再失去了。放弃吧?不论在哪一方面,你都不配和我竟争。最重要的是,你在远哥心中没有地位。” “我们走着瞧。”她气冲冲地向街口走。 鸿福客栈住宿的旅客品流复杂,上流人士不屑光顾这种格调低的客栈,甚少有长期寄宿的旅客,早晚才有大量旅客进出,如果不是傍晚落店时光,店中出入的人稀稀落落,店伙比旅客还要多。 罗远与董春燕算是长住的旅客,住多久他俩也无法预估。他俩住在隔邻的两间上房,进出这客院的旅客不多。看到有人走动,谁也不知道对方是老几。 返店时约在未牌正未时刻,不是旅客落店时光,客院的小厅空荡荡无人走动,只有他俩在角落的小桌品若。客店中男女有别,不宜处身在一座客房内,要想同处,在小客厅最为适宜,免遭非议。 小客厅是公众场合,是人人可来走动的地方。喝了半壶茶,进来了三位不速之客。 一男一女两个随从先入厅,男的健壮高大,脸色冷森,没携有兵刃,像个讨不到钱的债主。 女随从青衣布裙,三十岁左右五官颇为出色,隆胸细腰还像二九年华少妇,神色也相当冷漠。 随后入厅的中年贵妇,紫衣八褶裙佩了剑,眉目如画和蔼可亲,一举一动流露出高贵的风华,与两位随从的冷森漠然截然相反,令人怀疑她们如何能相处在一起的? 董春燕脸色微变,但端坐屹然神色庄严。她如果摆出端庄有教养的大家闺秀身份,淑女的气质不需做作便自然流露。 “坐,南宫夫人。”她端坐不动,抬手邀贵妇就坐:“希望你不是自告奋勇来对付我的。你非常聪明精明,武功也深不可测,但你不蠢,不至于蠢得自告奋勇来对付我,因为你知道奈何不了我。” 罗远也安坐不动,虎目炯炯英气勃勃。 “就算有人奈何得了你这可爱的小飞燕,绝对逃不过我这头雄鹰的铁啄钢爪。”他声震屋瓦,冷然一笑盯着南宫夫人的两随从。 从眼神中,便可看出他把两随从列为威胁人物,而不以南宫夫人为目标。 “唷!董小姐,干吗火气这么旺?”南宫夫人一口京腔悦耳动听,就女随从拖出的长登坐下:“你的拳、袖、指,在京都没碰上敌手,我那敢自告奋勇让你用我来练拳功袖功指功?门主要我来劝你,我能不来吗?奇怪,你怎么和死仇大敌走在一起的?” “你们逼得她无路可走,她当然找我帮助她杀出一条生路来。因为她觉得要找人帮助死中求生,找仇敌反而比找朋友可靠。”罗远替姑娘回答,理直气壮。 “她受到你的挟持胁迫,对不对”“ “完全不对,我们已经是要好的朋友,不打不成相识。在大宁集,我就认为她是可爱的敌人。” “我不信。”南宫夫人大摇其头,转向姑娘进行说服:“董小姐,你还来得及改正错误,回头是岸。你的行为已是极为严重的背叛,后果极为严重。” “你知道我所受的侮辱和伤害,居然还说出这种话?” 姑娘黛眉一挑,怒形于色:“你走吧!” “董小姐,你难道还不明白?一旦门主雷霆震怒,派人返回京师对付令尊。结果如何?” 姑娘心中一震,怎么一直就设想到这种后果? “只要你能回头,门主就既往不究,今后不会再让陈公子打扰你,你可以继续享有在本门的特权,本门正面临生死存亡关头,门主需要你帮助渡过难关……” “他需要的是一口棺材。”罗远愈听愈冒火,一掌重拍在桌上,“南宫夫人,你说了一大堆饱含威胁性的话,我听了实在感到刺耳,再说下去。董小姐将天天活在噩梦里。你回去告诉贵门主,我给他两天时间处理丧事,拾夺行装,后天正午之前,你们如果仍在南阳逗留,我八极雄鹰将开始正式和你们彻底了断。” “你……”南宫夫人倏然而起,怒形于色。 “你可以走了。千万记住把我的话传到。过期间如果你们不知自爱,妄想先下手为强,任何大小攻击,发动的时间,就是我承诺自然失效的时候,不必等到后天午正之后,我将发动猛烈的反击。记住,后天午正之前。” 南宫夫人狠盯着他,片刻一言不发带了随从出厅走了。 “远哥,我好担心,”姑娘极感不安绞扭着腰帕:“九幽门的杀手刺客神出鬼没,如果派回京都……” “我护送你回京都。”罗远拍拍她的手安定她的情绪。 “但这里的事……” “他们派回京师的人,冲不过武道门的拦截网。你放心,他们的人手已嫌不足,那敢抽出人手前往京师,到你家行刺?” “但我仍然不放心呀!远哥,你真会送我回京都?” “当然。武道门答应开放禁区,释放被囚禁的采药人,我用不着亲自跑一趟,谅他们也不敢食言背信,这里已经没有我的事了,山东山西我都去过,就足不曾到过京都,乘此机会到皇都开开眼界,必定是一大乐事。” “我好高兴。”姑娘欣然雀跃:“我保证是一个好向导,保证你不虚此行。” “我们到处走走。”罗远突然放低声音,脸色有异:“留意可疑的人,连店伙计也得留意他们的神色变化。” “咦!你的神情有点吓人……” “我感觉出有一股莫名的杀气,撼动我的心神。” “南宫夫人带来的。” “你是说……” “她是东海擒龙客百里涛的表亲,会御神役鬼大法。东海擒龙客的道术相当精深,可与幽冥使者分庭抗礼。据说这女人即使白天在外走动,也有鬼神随伴呵护。” “不对。”罗远肯定地说:“我修的是玄功,任何山精鬼魅也撼动不了我的心神。” “哦?你认为……” “南宫夫人本身的杀气,比她那两位男女随从要弱一倍。他们一露面,我便感觉出他们的杀气向我施压了。好在他们也感觉出我神意所发的压力,所以不敢妄动,现在所感觉出的压力,决不是他们三人所遗留下来的潜能。” “现在压力仍在?” “若有若无。走,前后的客院也走一遍。” 店内看不到可疑的人,旅客没有几个,还不是落店时光,店内只有店伙在忙碌。 两人手牵手在南关内外走了一圈,郎才女貌而且带了剑,亲昵的形象颇为令人侧目,像是有意招摇。 再在关外大街走了两趟,走动的范围逐渐扩大至郊区。 “武道门的人全都不见了,可能吗?”罗远心中疑云大起,武道门好不容易抓住这大好机会,能以主人的有利形势,歼灭压境的强兵,为何虎头蛇尾撤走了? 武道门的人如果真撤走了,九幽门派往京都的刺客,便可安全离境,前往京都对付董春燕的亲属了,所以他颇感不安。 “也许他们被你吓走了,或者心存感激不再干扰你的事。”姑娘自以为是,并没了解罗远心中所引发的忧虑。 “不可能的。誓在吞并他们的强敌压境,他们必须为存亡续绝而作破釜沉舟一击。在瑞云谷他们可以逃避,在这里,不能,只有一方可以活。” “事实是,他们都不见了。也好!” “什么也好?” “去了眼中盯。”姑娘赧然轻笑。 “什么?”罗远还没回过意来。 “她还想做你的女人,苏若男。我不喜欢,我讨厌她。”姑娘白了他一眼:“你曾经称她是你的女人,她不肯,现在却又……” “胡说八道!那是故意整她的。她霸道骄横,没有女人味,唆使爪牙追魂浪子,打了我一枚毒针,几乎要了我的命,我有权惩戒她。” “结果你仍然帮助她……” “别胡思乱想,那些臭事已经过去了。得查出原因,须防她的人搞鬼。” 要获得特殊目标的消息动静,找白花蛇,错不了。罗远东关外的朋友很多,但都是一些本份的良善百姓,谁敢沾惹那些佩刀带剑的凶神恶煞?离开愈远愈安全,看见了也装作老眼昏花,什么也没看见。 抄出绕城小径,去找白花蛇。这位大豪不再亲自在外走动,躲在大宅里避风头。 白花蛇不敢不接见罗远,罗远吃定了他。这次,他连发怒也不敢形于表面,沮丧得像斗败的公鸡,一脸霉相直不起腰,连随从也打发离开,独自在大厅陪罗远两人品茗。 “武道门不会找你了。九幽门也自顾不暇,”罗远的态度相当友善,语气乎和:“你遵守诺言,撤走盯梢的爪牙,确是明智之举,免得我痛宰你的爪牙有伤乡亲情谊。” “罢了,我知道流年不利。”白花蛇唉声叹气:“树大招风,活该我倒霉。我也是不得已,必须用尽手段维持我的局面,巩固我的权势,保护我的权益,保持强大不至于被人取而代之。但这次光临的两门,还有你八极雄鹰,都是极为强大的超级强龙,我能不乖乖地任由你们摆布吗?” “他娘的!不要向我诉苦。”罗远笑骂。 “我白花蛇很毒,但不是不知感恩的人。这次如果不是你给我画出一条生路,南阳肯定会发生大灾祸。武道门已经派人表示过,不再打我这条毒蛇了。你东关那些亲朋好友,我保证和他们做好乡邻,满意了吧?”白花蛇对目前的结果感到满意,虽然情势仍然不能算结局。 “总算皆大欢喜,我哪能不满意?武道门的人,就这样撒手不管了?” “这……” “你有事瞒着我。” “我哪敢?”白花蛇哭丧着脸苦笑。 “是不敢还是不愿?我捉白花蛇是有一套的。我汉口药号的白花蛇远销京师,天下闻名。” “你饶了我好不好?南阳的白花蛇药效有限,不及蕲州龙峰山的薪蛇百分之一,捉我冒充蕲蛇卖不了几个钱,瞒不了行家。” “把你的眼睛用竹片撑开烤,就可以冒充蕲蛇了。说吧!我在听。” 蕲州龙峰山出产的蕲蛇,烘干时蛇眼是张开的。其他产地的白花蛇,死时眼睛是闭着的,行家一看便知真伪,价钱相差悬殊,药效更是一天一地。西南各地所产的白花蛇,感热的角也不同,独角生长在鼻尖。而蕲州、伏牛山区一带的白花蛇,生有两角,位于双眼的上方,称龙头虎日,一角就不能称龙头了。 “武道门岂肯和我干休?”白花蛇一脸可怜相。 “他们明白,我一定会知道的。” “这……叶门主在使用绝户计。”白花蛇不敢不说。 “绝户计?” “他们认为把山门秘藏于九地,对声威气势并无帮助,荆山藏不住,内乡也不能长久守秘,只要声威浩盛,让仇家不敢越雷池一步才是良策,天下第一门实在不需躲躲藏。因此,他们认为瑞云谷的地势不错。” “哦!我明白了,难怪他们故示大方,不怕走漏消息,释放囚禁的采药人,原来已有放弃秘密山门的打算,看上了瑞云谷易守难攻的地利形势。” “大部分人手已经动身了,要出其不意,以雷霆万钧的声势,彻底歼灭九幽门留守瑞云谷的人,绝方门主的后路,在瑞云谷等九幽门的人赶回决战,以逸待劳一网打尽九幽门的人,永绝后患。” “唔!叶门主这一招还真够狠毒的。”罗远点头赞许:“这才有枭雄的气势。断其归路,易守为攻。九幽门进退失据,注定了要全军覆没。” 董春燕芳心焦灼,坐立不安。九幽门全军覆没,她于心不忍。其中有些人是她老爹的旧属,有些人并不该死,利欲熏心不算大罪恶。而且其中仍有几个同情她的人。在山区追逐时,那位几乎被京华秀士灭口的尉迟堂主,便是站在她一边的。 “我们走吧!”她显得心烦意乱,拉了罗远离座告辞:“他们走了最好,免得他们在这里浑水摸鱼。” -------------------------- 第三十五章 绕过西关之后,董春燕脚下加快。 罗远早已看出她的神色不对,终于恍然。 “你想通知他们应变?”罗远关切地问。 “我……我不希望他们全军覆没,也许可以劝他们及早为计,断然放弃赶回瑞云谷的打算,从河南过大河急返京都。” “你会断送他们的。” “怎么会呢?” “就算方门主知道你的诚意,深信不疑,必定十万火急立即动身启程,马不停蹄飞赶,肯定会再三撞入武道门沿途所布的埋伏里,等于是你间接断送了他们。方门主不是一个真正的将才,屡次失败特别暴躁,他肯接受你的建议返回京都?” “我只有点不忍心……” “我知道,由于你在这里,我不会大开杀戒。” “我恨的是那个秀士。” “其实,你也无意杀他。我如果要杀他,他早就死了。除非他存心和我拼命,我不想把他的头打破,虽则见了他,我就有打破他脑袋的冲动。” “你……” “呵呵!世间为争女人而打破头的事,平常得令人打磕睡,谁也赖得理会,认为是理所当然毫不足怪。这世间只有两样东西,可以让男人争得打破头。” “你在影射什么呀?”她脸上有一抹狡黠的媚笑。 当然她明白罗远的话影射什么,所以说这一句话调侃味十足,而且带了几分娇媚和得意。 “我在实话实说呀!这世间万象千奇百怪乌烟瘴气,什么怪事都可能发生,人欲横流形形色色,似乎万分复杂,其实说穿了相当简单,所追求竞争的,不外乎两件事,名与色。获得这两件事,其他什么都不难拥有了。” “你在胡说什么呀?” “那个秀士要打破我的头是应该的,至少他认为应该。我打破他的头就无此必要了,因为我得到了,这狗娘养的真不识相,真以为我没有理由打破他的头呢?好,来得好。” 三五十步外,京华秀士带了四名灰衣杀星,刚匆匆沿穿林小径钻出林,便成了狭路相逢碰上了,想回避已来不及啦,怎能一见面便开溜逃命? 四名杀星,可以击溃一队兵马。这些杀星穿了锁于甲,配有护蹬护膝,加上臂套和护肘,使用可将人劈成两爿的沉重狭锋利刀,只有头部可以攻击,而击中头部的可能性是最低的。 京华秀士看到了他俩,似乎骇然一震,惊讶的神情多于恐惧。五人左右一分,停下列阵相候。 “你两人怎么在这里?”京华秀士惊问。 罗远直逼至丈二左右,不怕五人突然冲上急袭。 “他娘的?你希望我在何处?”罗远摆出粗野的泼皮相,表示秀士与泼皮天生就是对头。 “你们该在……你想怎样?” “想打破你的头。” “去你娘的?”京华秀士怒骂,居然胆气一壮,居然立即抢攻,劈面就是一爪,罡风乍起。 “这混蛋动不动就用神魔爪献宝。”罗远退了丈余,脱出爪功范围外。 爪他不怕,四把刀却让他心中懔懔,四杀星的攻击行动浑雄猛烈,外发的刀气涌发如怒涛,远在丈外,便具有彻骨渗腑的强烈威力,像四道汹涌的洪流向他汇聚。眩目的刀光更像骤合的网罗,真可能在及体的瞬间,把他分尸碎骸,气势之雄,无与伦比,所发的风雷破空声慑人心魄。 他不得不退,四杀星配合得十分圆熟,没有空隙可以楔人,更不可能同时挡住四把聚合的可怕狭锋刀。京华秀士的爪劲,在四把刀的浑雄爆发刀气中,显得微不足道,而且反被刀气震散了。 人影倏止,风雷徐散。 四把刀并没追击,半弧列阵蓄势以待,有如四天神当关,那股慑人的气势,似乎更为浓烈。 罗远心中恍然,这些人知道他了得,知道他身法迅疾如电,只有聚力布阵,才能阻止他制造各个击破的机会,所以等候他人阵,不逞强和他各自拼命。 京华秀士位于最外侧,一看便知不是主阵的人,四杀星有自己应敌的一套,外人加人反而使刀阵出现空隙,这位秀士的剑只配在阵外捡漏网之鱼。 “我不急。”他必须用剑了,拨剑在手徐徐移位,制造锲入的好机:“他娘的!你们已经制定对付我的策略,摆出要吃人的阵势等我冲上,看你们能支持得了多久?我要搞散你们的刀阵,再逐一蚕食。打。” 左手一扬,石块破空,掷向中间那位雄壮的杀星,目标是鼻尖。 头部极难击中,视觉有反射性的闪避功能,杀星冷然一刀上拂,头本能的向左略闪。 “叭”一声怪响,石块被刀拂中破裂散飞。 注意力被这一击引散了。京华秀士突然大叫一声,急退四五步,被罗远所发的另一石块,击了右肩。 罗远一击两石,分取杀星和京华秀士,第一击便失败了,两石皆无法击中对方的头部。 “远哥,你不能打这个丧心病狂的畜生。”在不远处的董春燕娇叫:“我要宰了他,他是我的目标。” 罗远已绕了半圈,刀阵随之移动,守得依然严密,阵势保持不乱。 “我在设想赶乱他们呀!”罗远也大叫大嚷:“阵势一乱,这个狗屁秀士,一定配合不上,那就会落单,你就可以堵住他任意宰割了。他有刀阵掩护,现在不能让你冒险宰他。我要加快了。” 游走的身法立即加快,飞石也连环破空。 一声信号发出,刀阵徐徐后擞,四把刀急剧闪烁;阵势不再转移,仍可保持阵势向后退,十余块飞石,在闪烁的刀光中炸裂成碎屑。 刀阵对付太高明的劲敌,其实作用不大,尤其是劲敌并不急功心切采用游斗,再强的刀阵也无用武之地。而且不远处就有树林,刀阵人林,便失去整体作战的威力,各自为战决难禁受罗远一击。 京华秀士撤退在前,跟在刀阵后徐徐后退。五比二,他们的胜算等于零。五人对付罗远已经毫无希望,加上董春燕那就吃定了他们,如不见机认栽撤走,铁定会把老命葬送在这里。 “他娘的!你们攻了一刀就想开溜?”罗远无意把这些人宰掉,也不易冲散刀阵,因此徐徐跟进无意穷追猛打,跟着逼进大声嘲弄。 “咱们有正事待办,不想和你胡缠。”京华秀士嘴上不输气。 “正事?到西门办什么狗屁勾当?” “没你的事。” “我知道了,去找白花蛇。”罗远掷出两块飞石,让刀阵忙乱一番:“你们躲在高升老店,不敢在外走动,无法打听消息,所以派高手去逼白花蛇替你们卖命。不要妄想城狐社鼠帮助你们,那条蛇我任何时候;都可以把他烘干当蕲蛇卖,他敢帮助你们?他有几条蛇命?” “你少管……” “我必须管,那会影响我的活动。你这混蛋刚才看到我,像是见了鬼,居然问我怎么在这里,口气委实可疑,你必须解释原因二……” 五个人突然转身飞掠而走,速度打破平生记录,胆怯怕死的神情暴露无遗,拼命飞遁有如星跳丸掷,快极。 罗远不再追赶,赶上了又能怎样?有董春燕在,他真不想毫无感情地杀掉这些人。 他无意再下毒手屠杀这些人,只想赶他们离境。董春燕口口声声要杀掉京华秀士,其实也下不了手,尽管这些人存心恶毒丧尽天良,她也不想用杀来快意恩仇。 罗远心中也有负担,影响了动手的心态,他喜欢董春燕,一见钟情,但姑娘以前的爱侣是京华秀士,他等于是横刀夺爱,把京华秀士杀掉,哪能心安?这就是京华秀士一而再,能从他手下乎安脱身的原因,这次也不例外,把这五个人吓跑也就算了。 他俩要返回南关大街的鸿福客栈,并不急于起路,两人手牵手有说有笑,沿绕城小径南行。 绕过城角楼,距南关不足两里。 “他们来得好快,图谋我们心念真急切呢,”罗远指指城角楼:“到城上去等他们,必要时可进城脱身。” 隐隐传来急促的健马飞驰声,有大群骑士从南关方向驰来。 他俩不急于赶路,料想飞逃回去的京华秀士,会带了众多高手对付他俩。五比二毫无胜算,廿比二应该可以宰割他俩了。 来的真有廿骑,不曾倾巢而至,京华秀士一马当先,第二骑是方门主。 共有九名灰衣杀星,十杀星有一个已被除名。也就是说,真正的超绝高手全来了,那位南宫夫人也来了,但改穿了劲装,消失了高贵的风华,代之而起的是女英雄气势,这女人扮什么就像什么。 廿匹坐骑在一声信号下勒住了,尘埃飞扬。 一声鹰鸣,引起几声急勒坐骑的马嘶。 廿骑士勒马扭头上望,一个个怒形于色。 城不高,两丈多一点点而已,比京都的城墙矮三分之一,南阳哪能与京都比?城濠宽不足两丈,坐骑也可飞跃而过。 城角楼比城头高两丈,两层,距地面全高四丈余,说高不算高,绝顶轻功高手决难跃登,除非变成飞鸟。能跃上三丈的超等高手,已经极为罕见了。 罗远与董春燕,屹立在楼顶的飞檐上方,裙袂迎风飘举,飘飘欲仙,似欲凌风飞去。 他俩是从城头跃登的,轻而易举,居高临下一览无余,廿名骑士尽在眼下,远眺五六里以内的树林郊野,没发现有后续的人,另一半人手,可能留在客店里。 又一声鹰鸣,声传十里外,坐骑又骚动片刻,有人开始扳鞍下马。 “你又追来追去了,真勤快呢!”罗远声如洪钟,城内城外皆可听到:“这次爪牙少了一半,但气势似乎更壮些,一个个表现得信心十足,是不是其中有武功盖世的高手名宿?” “本门主只带一半人来,表示有和你平心静气商谈的诚意。”方门主不再暴躁自大,下马大声向城上说:“我相信你也不希望玉石俱焚,应该谈出双方皆可接受的结果。目下武道门已经远遁,不再牵涉到第三者的利害,双方不难妥协,是吗?” “那就上城头来谈吧!你可以带四个保镖上来。我八极雄鹰已是有地位的第九只鹰,光明正大一言九鼎,除非你先动手行凶,我不会把你诱上来下毒手除去你的。” 一声鹰鸣,他飞跃而起,狂鹰展翼飞出檐外,猛然收手急旋侧翻,最后头下脚上,饥鹰搏兔倏然疾落,突然大翻腾飘落城头。 董春燕也斜穿而起,巧燕翻云半空滚翻有如舞在天上的仙女飞天,最后乳燕掠波斜插而下,恰好被罗远的双手接住她的手,借力导力来一记灵巧的后空翻,衫裙飘舞落下点尘不惊。 城下的人包括方门主在内,全被他俩的绝世轻功惊呆了,有人情不自禁脱口喝彩。 方门主也有意卖弄,慢慢踱近壕岸,右一提脚身形涌升保持跨步姿势,像是轻轻松松一步跨过两丈余宽的城濠,右脚落下时,便已踏上城根,身形立即弹升,笔直地升上墙头,准确地从垛口飘入。 四名杀星就差多了,利用四五丈地面起跑助势,跃过城濠,脚点落城根振臂起纵,也登上城头。其中一名杀星双手搭住了垛口,几乎失手摔落。 杀星们身上穿了锁子甲,重量不轻,表现已是出类拔萃,身上无甲可能表现得更高明。 “一步登天绝世轻功。”罗远向方门主由衷地喝彩:“在下班门弄斧,惭愧。” “老了。”方门主笑不出来,傲不起来:“你取绰号为鹰,名符其实。如果老夫所料不差,你可以在空中回旋搏击,正宗的鹏搏九霄上乘凌空搏击绝技,传说中失传已久的玄门降龙伏虎玄功。你如果能花上三年五载,在江湖开创基业,必可席卷江湖,树立辉煌的局面。“ “在下正有此打算。” “牡丹虽好,终须绿叶扶持。”方门主的虎目阴晴不定,令人难以猜测心中的秘密:“你需要助力,需有根基,孤单奋斗必定浪费精力虚掷岁月。” 这位门主在玩弄权术,或者在打不足为外人道的主意,一旦八极雄鹰卷席江湖,对九幽门又有何好处? “呵呵!在下如果真有辉煌的局面,江湖情势将大为改观。” “那是一定的。” “届时,贵门何去何从?” “这……”被罗远说出心中的打算,方门主脸色一变。 “门主有两种选择。” “你的意思……” “其一,像吞并武道门主一样,乘在下羽翼未丰,一举鲸吞永除后患,消除争霸的对手。其二,设法促使在下加紧脚步快速强大,促使势力恶性膨胀,权势早日升至颠峰,然后满盈即轰然爆炸化为尘土。在下认为,门主一定采取第二种选择,暂充绿叶,虚情假意扶持我这朵牡丹。” “阁下笑话了。”方门主的笑意显得勉强。 “好了好了,不说笑话,请教,你要谈什么?” “谈两全之道。九幽门京都根基已失,不可能北返,老夫保证建立山门的地方,绝对与当地的人保持友好,本门所从事的目标,保证在不伤害无辜的范围内,谨慎进行不波及外人,以秘密进行作为达成目标的手段方法。阁下需要何种保证,可否开出价码来,以便相互斟酌找出双方皆可接受的共识来?” “你九幽门的秘密山门建在何处,其实我一点也不介意,除非建在我家的门前后院。但如果你不滚回京都,早晚会和我发生利害冲突。” “老夫以诚意和你和解,甚至结盟……” “抱歉。”罗远打断对方的话:“我决不可能和你们这些半官半匪,亦官亦匪的人走在一起,会影响我八极雄鹰的声誉,我日后还得堂堂正正在江湖走动呢!阁下真有诚意和解?” “老夫当然有诚意。” “你带了大批爪牙找我和解?” “那是预防武道门偷袭的必要人手。你是不是与武道门联手了?他们好像藏匿在这一带躲起来了。” “开玩笑!我八极雄鹰与绑匪强盗联手,日后我还有什么好混的?你堂堂一门之主,不是滥造是非的三姑六婆,说的话要负责的,怎可胡说八道污辱我八极雄鹰的人格?岂有此理。” “阁下……”方门主要恼羞成怒了,脸色一沉十分难看,快要爆炸了。 “好了好了,你根本就没有谈判的才华和本钱,除了祟尚暴力唯你独尊之外,你只要别人听命于你,不接受任何有损你一毫一发的影响威势条件,能谈出什么结果来?你的诚意只值半文钱。” “你……” “我不管你的事,成了吧?你回不回京都,我不加过问。最重要的是,你必须牢牢地记住,我八极雄鹰不是善男信女,耐性有限,在江湖扬名立万,我会尽所能保护我的利益和权威。今后,你九幽门的所行所事,如果损害到我的利益权威,我会让你们后侮八辈子,只要你的爪牙敢向我撤野,我的反击将猛烈如雷霆,好好记住了,你走吧!” 罗远这番话义正辞严,一字一吐声震耳膜,神色凛冽若天神,站在城头上像校阅士兵的猛将元戎。 方门主曾经是猛将,居然也感到罗远的气势极为凌厉慑人,将爆发的怒火急剧降温,气为之夺。 四杀星也怒形于色,手徐徐搭向刀靶。 “在下已作了最大的让步。”罗远不理会四杀星的跃然欲动,不受浓烈的杀气所慑:“这让步可说是冲董小姐的金面,不计较你们对在下的迫害,情至义尽,你们最好自爱些。如果没有董小姐替你们缓颊,我会像赶狗一样,把你们赶回京都。” “老夫要带走董春燕,她是老夫的人。”方门主得寸进迟,提另一件要求:“出京时,她老爹把她托付给老夫,老夫……” “你真不要脸,方门主。”董春燕愤怒地大骂:“家父当你的面,嘱咐我助你一臂之力在南方创业,帮助你对付武功可怕的仇敌,到底谁托付给谁?你这种没有担当死不要脸的人,加上卑鄙无耻的陈士秀,领导一群夜郎自大的骄兵悍将,迢迢千里从北到南打天下,实在是非常危险的事,连我这个唯一可以替你撑门面的人也容不下,九幽门的前途实在可悲。” “方门主,你还有脸在这里狂吠?”罗远也冒火了,虎目睁圆逼进两寸:“你与董小姐之间内斗的详情,我这局外人看得一清二楚,那个狗屁秀士在山区迫害她,我是目击者,是我把那个秀士赶跑的,我是你们迫害她的目击证人,你配说要带走她?试试看?” “本门主……” “她不是你九幽门的人。”罗远冷然徐徐拔剑,移至一边扬剑表示监场:“你必须像一个真正的叱咤风云人物,和她以真才实学公平地决斗。 你那些孤群狗当假使胆敢插手,那就表示向我八极雄鹰的权威挑战,藐视我这主持公道的人,必须接受惩罚制裁。宰掉你的呼哈二将,是我八极雄鹰试验对付你们的技巧,非常的成功,表示赤手空拳也可以任意格杀你们这些穿了软甲,只有头部可以攻击的所谓杀星高手。上吧,我是主持公道的监场人。“ 四杀星的刀拔不出来,剑势已将他们笼罩在威力圈内,那股浑雄无匹的无形压力,压得他们心中发虚,凌厉的气势慑人心魄,把他们的胆气压消了七成。 人的名树的影,有些人真有令人闻名丧胆的威力。在江湖朋友心目中,提起摄魂天魔的名号,胆气真会迅速沉落,悚然走避手脚都会发抖。 四杀星的目光,皆聚集在方门主的脸上,只要方门主有所表示或发出信号,他们别无选择,必将奋不顾身听命进退。 方门主眼中冷电炽盛,死瞪着罗远。 “你要管本门的家务事?”方门主的手按上了剑靶。 “董小姐已明白表示,她不是你九幽门的人,而是被你们所迫害的朋友,被你们出卖的受害人。你真是三姑六婆吗?”罗远嘲弄地问。 “算了,罗大哥。”董春燕不想再逼这位门主走极端,打出只有罗远才能明白的手式:“他们尽全力找寻武道门的下落,势在必得,如果他们在这里和我们决战,他会把消灭武道门不成的失败责任,归诺于我们头上了,让他去找武道门好了,我们走。” 走字声落,两人的身形飞跃而起。董春燕是正面飞升,斜飞出垛口。罗远是倒飞,半空中收剑倒飞出城头。城墙的后缘称为女墙,主要的功能是防跌,也有把守城士兵限制在城头死守的功能,垛口的高度比前缘略低些,倒飞而过并无因难。 两人一正一反飞出城头,高度居然相等,像一双大鸟,在空中比翼邀游戏耍,姿态优美轻灵,甚至速度也相等,飞落城根再两三起落,便消失在城内的房舍丛中形影俱消。 方门主上马似乎怒火更旺,像一头受了伤的猛虎。 “去把白花蛇的宅院拆了。”他向京华秀士厉声说:“以为拒绝合作者戒。多带几个人,也许武道门的一些人,真藏在他家中。” “门主请三思。”摄魂天魔是军师,得替门主出主意分忧:“咱们的人手不足,外出活动不便,如果把地头蛇逼得走投无路,咱们就更聋更瞎了。武道门的人,不需藏匿在他家中,也不需藏匿。” “依你之见……”方门主总算冷静下来了。 “软硬兼施,盯紧他要消息,逼得太激烈,须防反噬。蛇虽死了,余毒仍在。” “好吧!派人去盯牢他。”方门主虽在盛怒中,还有接纳意见,兜转马头转向南宫夫人间:“客店的布置妥当了吗。” “回门主的话,不会有差错。” “那就好,必须成功。” “与罗小辈商谈时,人已不着痕迹就定位,按计划行动,应该不会发生意外。罗小辈不在客店,而在这里出现,咱们的人有更充裕的时间准备,成功的机会倍增。咱们真正的劲敌该是武道门,得多花些精力对付他们。罗小辈很可能去和武道门勾结,他与那姓苏的小女人交往密切。 咱们在这附近穷搜,也许能把小女人找出来。“南宫夫人也可能是谋士之一,分析得颇合情理。 “唔!他们真可能藏匿在这附近,突然失踪,不可能虎头蛇尾远走高飞,藏匿候机发动突袭,藏匿处不会太远。好,彻底搜索这一带。” 大索城西南一带郊区,闹了个鸡飞狗走,结果毫无所获,武道门的人确是平空消失了,白忙了一场。 鸿福客栈黄昏时分,旅客陆续抵达,全店闹哄哄,旅客店伙进进出出,里里外外灯火通明,人人忙碌,谁也懒得理会旁人的事。 罗远所住宿的这一间客院,是颇为高尚的上房区,通常接待有眷的旅客,显得不怎么嘈杂。原有的五间上房住有旅客,只有罗远和董春燕的两间,住了他俩成为单身客人,另三间好像都是夫妇俩投宿的。 新来的四对旅客,都是中年以上的夫妇,似乎颇有身份,店伙对他们相当尊敬。 罗远忽略了原住的旅客,留意新到的四双夫妇,看不出可疑的微笑,但不敢大意暗中留了心。 董春燕缺乏经验,以往随九幽门的主力行动,有四位随从伺候她的起居,很少与外界接触,对江湖鬼蜮十分陌生。有罗远在她身旁,她心满意足,更不管外界的事,从没留心客店的动静。 晚膳送至罗远房内,两人进食的心情轻松。罗远已答应不再过问九幽门的事,应该不会再受到九幽门的干扰了,他作了最大的让步,九幽门应该心满意足。 “白花蛇居然没将武道门的消息,透露给九幽门,这条毒蛇真有几分神通,能逃过九幽门的煎迫。”罗远一面进食,一面分析当前的情势:“九幽门穷搜城郊,迄今仍不曾返店,累得半死,而武道门的人,恐怕已经赶到唐县了。” “我们不必再过问他们的事了。”董春燕虽然对方门主与京华秀士充满恨意,但和罗远在一起,她不再计较所受的痛苦,宁可忘掉往昔的一切。 “问题是,他们肯不肯放过你。”罗远却心中感到忧虑:“没有你在他们的控制中,他们就会失去京都的奥援,严重威胁到九幽门的生存发展,方门主肯放过你?他们人手仍足,你我两人撼动不了他。” “我们……” “我们明天就离开南阳。”罗远似已下定决心:“远离这些野心勃勃的枭雄,让他们和武道门生死一决。明天我们先游卧龙冈,出其不意取道走武当。” “到武当山?” “是呀,去看看武当的宫观盛况,顺便看看几位张大仙的门人,如何调教所谓内家拳开山立派。” “哦!会不会引起武当弟子的误会?”姑娘兴趣来了:“张大仙逃避皇家纠缠,目下在四川和皇家专使捉迷藏,他的门人弟子在武当大张旗鼓,创立内家拳与少林的外家分庭抗礼,的确引起不少武林是非,认为是标新立异,武林壁垒逐渐形成。他们目下是茁壮期间,不希望武林朋友干扰。” “武功本来都着重内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哪能分什么内家外家?只不过各人天资所限,不能不专攻那一种适合体质的技巧而已。 玄门人士讲求练内丹,年代久远,源远流长,讲究在静中修炼精气神,迄今为止,还不曾声称是内家。咱们这一代玄门修至地行仙境界的三位大师,张三丰是其中之一。另两位是周颠大师与铁冠道人。我想,张三丰决不会庸俗得振臂高呼,大叫大嚷他是内家拳始祖。“ “你的意思……” “也许,应文和尚真的曾经躲在武当山避祸。像方门主一类贪图富贵,希望捉住应文和尚领赏的人必定甚多。武当摆出内家宗师气势,大张旗鼓宣扬,便有向武林挑战的强烈含义,借以吓阻那些贪心鬼到武当撤野。九幽门就不敢直接到武当示威,所以第一步要吞并武道门,先与武当建立近邻关系,再利用武道门的人追索应文和尚的下落。是不是? 张大仙暗中授意门人弟子这样做的,恐怕得人川向他讨教了。好吧!不到武当,以免引起误会,绕道义阳三关回湖广,我送你回凤阳。“ “我是你的影子,天涯海角形影相随。”姑娘的面庞漾溢着异样的光彩:“只要不和这些野心枭雄走在一条路上,我会随伴你走到天尽头!” “呵呵!天是没有尽头的,我们注定了要活在人世间,脱不出世俗的纠缠。” “远哥,你的笑……” 罗远的笑容,决不是快乐的笑。 “不要管我的笑。” “你有忧虑……” “我又感受到白天南宫夫人光临时,那种杀气的压力。”罗远推开碗箸,虎目中神光涌现:“可能是对面高升老店,那些人返回所带来的杀气。今晚要警觉些,早些安睡,我们也累了,歇息养精蓄锐防变。” “他们哪有余暇冒险向我们骚扰?”姑娘有点不信今晚会生事故。 “小心撑得万年船。他们仍有攻击我们的实力,这些骄兵悍将,办事是不惜一切代价的。” 罗远召来店伙撤走食具,亲自在客院各处走动,留意有否可疑的征候。落店的旅客仍在忙于安顿,他这一座容院的旅客也在洗漱进食奇*.*书^网,看不出异状,有眷口的旅客比较安静些。 他总有心悸的感觉,那就是所谓心惊肉跳。一个感觉锐敏的人,有时会感觉出潜隐危险的存在;他就是这种感觉特别锐敏的人,可惜修为不够,道行有限,能感觉出危险,却无法发掘出危险的根由。 在店门仔细观察,九幽门的人,正不断从街尾策马返店,三三两两陆续返回,一个个垂头丧气,疲劳神态显露,看气色便知这些人并没发现武道门的人,白忙一场累得精疲力尽。 姑娘说得不错,这些人哪有余暇,冒险向他俩骚扰?一个个快要累垮了。向客店群起而攻有如强盗,这些人很可能毫无顾忌,但也得等到夜静更阑才能发动,所以罗远要早些歇息养足精力,以应付强敌倾巢而至的强盗式攻击;方门主不是肯承认失败的人。 从各种征候估计,九幽门实在没有余暇向他俩袭击的必要,他们应该提防武道门的报复,夜间武道门可以任意在街市括动。而且武道门也是强盗组合,攻击客店也无所顾忌。 但他始终不断受到那股不知所自来,撼动心神的杀气压力困扰,用神意搜索也劳而无功,因此感到心神不宁耿耿于怀。 精神太过集中专注于九幽门,也会产生这种心神不宁疑神疑鬼现象,毕竟与强敌相距太近了,两家客店对门居,一动即至防不胜防,心中警惕的神经绷得太紧,难免会产生压力导致心神不宁。 回到客院,他先到姑娘房中,把走动时所见的征候告诉姑娘,一面说一面仔细检门窗。 姑娘在灯下整理他洗涤过的衣物,需要缝补的加以缝补,心细手巧,真难以相信一个在京都,女扮男装号称王郎的侯门千金,居然对女红的手艺相当精湛。 “你在留意门窗?”姑娘发现他检查门窗的用意:“不要紧啦?就寝时,我会加闩顶牢的。” “窗是挡不住高手的,能防君子,不能防小人。”罗远回到桌旁,颇感诧异:“哟!你的女红很精致呢,你这位假玉郎委实令人惊奇。” “你别小看我,我还会刺绣呢!”姑娘一面穿针一面得意地说:“我娘的手艺,就没有我精巧。一度我曾经想练暗器梅花针,想想却又放弃了,女人用绣花针做暗器,岂不被人看成阴毒?” “苏若男所使用的双锋针,技巧颇为神奥,京华秀士就有点害怕她的针。” “远哥,告诉我有关苏若男的事好不好?” “她是武道门叶门主的师妹……” “我知道。你作弄她,最后成了帮助她的保护神。” “那时我不知道她是武道门的人,该说是我上当被她作弄了。要不了多少时日,她将成为叱咤风云的江湖女霸,你可以拭目以待。” “她最好不要纠缠你……” “你真会胡思乱想,不害臊。”罗远拧拧她的鼻尖向外走:“把门用长凳顶上,至少可以在强敌入侵时,争取一刹那防卫的机会。” “我会的。” -------------------------- 第三十六章 返回客房,他打坐片刻,摒弃杂念,精神与肉体调和至清明境界,这才准备入睡。 他仍然不放心,秉烛作最后一次检查门窗。房门用长凳顶住,门闩加插销固定。 窗是简朴的外掀式防雨木窗,内部用双扣。他扳开扣推开窗,向外察看幽暗的小院子。 这瞬间,突然心潮汹涌。 他在姑娘房中检查窗户,只留意窗户是否扣牢,并没启窗向外察看,也没留意窗扇内外有何异处。 俏然钻出窗,猫似的绕过小院角,折向处是防火巷,也就是姑娘所住邻房的窗户所面对处。 一眼便看到两颗火星,位于窗下和窗侧。那是艾绒点燃后的火星,缓慢地闷燃,艾绒淬渗了药物,烟从泄管的另端散出。从窗缝逸入房内,可闷燃相当长久的时间,可以艾绒的紧密度和药量控制时间。 迅疾地到了窗下,果然是两支喷泄管,吃了一惊,本能地拔除丢在墙根下。 正想拍打窗户叫醒房内的姑娘,却晚了一刹,他的客房内外,传出数声轰然大震,似乎天动地摇,火光暴升,烟屑上冲,泥块、砖石、碎瓦,像暴雨般洒落。 砰然大震窗户崩裂中,他撞窗而入。 这种二流旅舍的上房,其实只是单间的客舍,没有内外间,设备也简陋,一门一窗一桌一床,如此而已,空间也窄小。 房内黑暗,姑娘大概已熄烛就寝。但就在他破窗撞入的同时,房门传出巨响,有人破门而入。 “该死!”同时传出姑娘的娇叱。 “闪避!”他大叫,疾冲而上,砰一声撞毁了桌子,他也几乎被绊倒。 风雷声入耳,劲气如浪涛,房门口发生激烈的搏斗,黑暗中有不少人以绝学行雷霆攻击。 他刚稳下马步,罡风扑面,隐约的人影向他飞撞,黑夜中难以分辨形影。 他双爪齐出,先擒人再说。 “呃……”熟悉的声音入耳,他像是挨了当头一棒,猛地将撞来的人抱住,倒退丈外破窗而出。 屋上屋下部有快速的人影聚合,幸好火光没照到这一面,把人背上贴地沿墙角急窜,利用墙根的阴影,闪电似的钻入防火巷底部,先脱身再说。 身后呐喊声雷动,有人大叫救火。 不知过了多久,姑娘终于从浑浑噩噩中恢复神智,睁开僵涩的眼睑,阳光刺目,赶忙重新闭上眼,感到晕眩感又浪涛般袭来,浑身虚脱酸痛,呼口气也感不顺,而且胸口发闷发疼,手脚似乎不受指挥,整个人像是崩溃瘫痪了。 “远……哥……”她的叫声虚弱得几难分辨。 手被紧紧地握住了,身旁有人抱住了她。 “我在这里,春燕,谢谢天,你终于苏醒了。”罗远在她耳畔兴奋地欢叫:“危险已经过去,你必须安心接受治疗。” “我……我怎么了?” “你在受到迷药所薰,神智模糊中反击,被方门主几个绝顶高手用绝学击中,活擒不成遂下毒手,以至内腑离位,气血机能严重受损。危险期你撑过了,你已经受到最佳的照顾。不必多问,唯一可做的事;是安心接受治疗,赶快复原。” “哦!我……我是不是成……成了废……人……” “有我在,你放心。我已经用真元度命术,保全了你的精气神。” “他……们……” “走了,昨天走的。他们大索两天,终于知道武道门前往瑞云谷的消息,不得不放弃搜寻,赶回去救巢穴。不许多说多想,安心静养。” 有最好的郎中,最好的药,再有罗远用内家导引术相助,复原的进度十分令人鼓舞。 他们藏身在东关外的一家农舍中。罗远在东关地头熟,人缘佳,找一处隐密的地方潜伏十分容易,九幽门的人却在南郊外大肆搜寻。 罗远出现在鸿福客栈,要回寄柜的行囊。客栈已经歇业,正在接受官府调查强盗袭击案详情。 罗远住的客房,是被火器炸毁后,盗群涌入寻尸无着,呼啸着撤走的。 姑娘的客房仅门窗与家俱毁坏,志在活擒,所以不用火器攻击,屋顶却被烧毁了一半。 贼人的内线扮成旅客,分别住在他俩的左右邻房。在那天南官夫人前来作说客时,便安置停当了,完全了解他俩的活动情形。攻击前则安置迷香喷管,负责攻击的人潜伏在左右邻合,发起时快速冲进,展开最快速猛烈的强攻,火器在屋顶门窗爆炸。内线所住的邻室墙壁,也同时炸毁,倒向罗远的客房。 火烧毁半排客舍。幸好强盗来得快也走得快,救火的伙计也卖力,灌救及时,不然南关外的市街,很可能被烧光成为瓦砾场。 强盗都戴了头罩,查不出底蕴。 死了六名旅客,两名店伙,是被杀或烧死炸死的无辜,伤者也有十余名。 南阳满城风雨,官府只能以盗劫案处理。 九幽门的人大索郊野两天、仍住在高升老店。没有人敢挺身出面指证他们是劫贼。劫贼都戴了仅露双目的黑头罩,无凭无据,指证的人很可能反坐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官司上身麻烦也满身。 罗远领取包裹行囊的举动,瞒不了有心人,他也不想瞒人,因此三天之后,他便和气色不怎么好,但行动自如的董姑娘,出现在城内城外走动。甚至雇了小马车,到卧龙岗诸葛草庐风景区逛了一天。 这天未牌时分,两人出现在卧龙酒坊。 东门外大街的市况,比南关外大街要繁荣些。宛城驿位于街北,规模不小,不但是马驿,而且兼递运所的业务,非因公过往的官吏差役,概不招待。对街的小街尽头。便是东大寺(弥陀寺)。 卧龙洒坊位于驿站的东面半条街,附近全是旅舍、食店、门摊区。东来的旅客,大多数在这一带投宿。 董春燕气色甚佳,快要复原啦!经过将近十天的调养,精气神以可喜的速度复元。 卧龙酒坊有两间门面,备有一些下酒菜招待顾客,主要是卖酒,十斤装的一罐高梁酒,两吊钱就可提回家。在坊里喝两壶,来两三味下酒菜半荤半素,五六十文制钱足矣够矣!物价相当便宜。 姑娘在京都号称无双玉郎,与豪门弟子斗鸡走马,她不但能喝烈酒,而且是酒将。今天她能小饮一两杯,表示她的健康状况不成问题。 酒客逐渐增加,快要接近晚膳时光,劳累了一天的伙计,上酒坊喝两杯算是一大享受了。 两人的桌旁,出现了三个人。 “两位雅兴不浅。”白花蛇拖出桌下的长凳径自就座,两位保镖则在邻桌向店伙吩咐备菜。 “在这里喝酒的人,不知道雅兴是啥玩意。”罗远一团和气,对白花蛇并无多少恶感:“喝醉了出到街上发酒疯,跌倒在马粪里让看热闹的人高兴高兴,这兴并不雅,搏蠢蛋一笑而已。怎么啦?你好像一脸霉像。” “一霉三年,有霉像并不足怪。他娘的!我恐怕过不了这一关。”白花蛇愁眉苦脸:“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准备豁出去了。” “是什么祸?别故意说得那么严重好不好?你白花蛇一府之霸,跺下脚府城要地震三天。” “我如果有如此神通,还用得着旦夕虞大祸之将至?也不至于被你吓得躲在家里,求菩萨保佑你打道回湖广,把灾祸带走。” “你不是出来了吗?” “出来看看风色呀!” “风色如何?” “你知道我派了一些人在外走动。” “这是豪霸们保护地盘的正常手段呀!” “瑞云谷已被武道门正式建立山门,不再秘密藏匿,天下第一门,必须树立第一门的气势威风。” “这是说,九幽门失败了?” “大概是的,夺谷死伤惨重。” “那你应该睡得安枕了,还怕灾祸来了?你心里明白,我对你这条毒蛇并无成见,东关的药商所赚利润不多,你很有良心,从没苛待他们,我不会打你这条毒蛇。” “但你带来了灾祸,是不争的事实呀!那些残兵败将,不向其他地方逃窜,避免受到武道门追杀,反而大摇大摆,重新返回南阳,今晚可能在赊旗店投宿。” “哦,明天傍晚可以到达。” “如果不顾惜坐骑,午前可到。” “唔,可能。那些骄兵悍将,军情紧急是不顾坐骑死活的,九十里真可以在半天之内赶到。天杀的混蛋!他们是冲我而回来的。” “他们有眼线派在这里。所以我说,灾祸是你带来的。你赶快早离疆界好不好?我可不希望这些混蛋,再次扮强盗把客店又炸又烧,见人就杀。” “我八极雄鹰还得在天下各地扬名立万,能逃避吗?回来有多少人?” “不知道,声号只能传简单的讯息,传得快却不详尽,只知道人马正往回赶。” “你这条毒蛇,最好躲到洞穴里去,没有你的事,我等他们。” “这……” “你就别管啦!到乡下去避避风头吧!” “好吧!我哪敢不听你的?晦气!” -------------------------- 第三十七章 这条官道夜间旅客罕见,丘陵区有虎狼出没。每天申牌左右,赶不上宿头的旅客,便得找附近的村落投宿,赶夜路非常危险,除了虎狼之外,还有盗贼出没。 府城距唐县一百廿里,通常算一程半,挑货物则算两程,乘坐骑则算一程。 赊旗店距府城九十里,是这条路上最大一处市集,有百十户人家,距唐县仅三十余里,但属南阳县而不属唐县(南阳府的附廓县是南阳县,与府同名。) 如果有坐骑在赊旗店投宿,就表示要在次日午正之前,快马加鞭赶到府城,出其不意展开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动,雷霆急袭速战速决,让在府城游荡的人措手不及。 两匹健马摆脱了负责监视的眼线,彻夜向东赶,四更将尽,接近沉睡中的赊旗店,在距市集里余的风水林歇息,松涛声让两骑土恬然入梦。 赊旗店只是一座小市集,距离唐县的县城,只有三十里,每逢三六九日中为市,平时旅客不多,不是宿站,比桐柏的大宁集还要小,好处是在这里投宿,不会引人注意。 破晓时分,唯一的客店门前,廿余位男女骑士,忙碌地准备动身,坐骑不带马包,尽量减少负载。他们虽说是残兵败将,失巢之鸟,但实力仍有,剩余的人,都是高手中的高手,如果冲锋陷阵,足以击溃一大队兵马。 方门主扳鞍上马,往后巡视同伴整备坐骑,不时提醒这些人,快速赶长途应该注意的事项,马匹如果中途发生意外,那就赶不上预定攻击的好机了。 “这次一定要成功,不许失败。”他策马到了京华秀士的坐骑旁,京华秀士正在整理辔头:“不能活捉,一定要杀死她。她如果动身前往武昌楚王府求救。咱们休想在南方立足了。” “事不过三。这次她绝对逃不出咱们的手掌心。”京华秀士说得信心十足:“眼线传回的消息,证实她受伤不轻,根本不可能使用武功自卫,只能任由宰割。八极雄鹰那混蛋自顾不暇,哪有能力保护她?但咱们的人,必须能把那混蛋缠住……” “缠住?哼!我要他死无葬身之地。”方门主咬牙切齿恨声说:“瑞云谷之谋本来十分成功,却被这狗东西残害了咱们不少弟兄。这次武道门奇袭瑞云谷,毁了咱们的根基。一定是这狗东西所策定的毒谋,暗中与武道门联手合作,把咱们牵制在南阳,让武道门秘密奇袭瑞云谷。我要求所有的弟兄,在发起攻击时,务必奋不顾身,用十个人换他一个也在所不措。” “门主,我觉得……觉得……”京华秀士扳鞍上马,欲言又止。 “你觉得什么?” “他俩会不会也在今天动身南下?”京华秀士说出所忧虑的事:“我似乎感觉出某些不安的征兆。如果他两人动身离境,将和我们半途相遇,咱们便失去奇袭的优势。他们甚至可以漫山遍野逃走,凭咱们廿余个人,想追及他们并非易事,那混蛋在山区纵横的才华,我已经领教过了,山林是他的天下。” “不会这么巧。”方门主的语气并不怎么肯定。 “但并非不可能发生。” “你不要疑神疑鬼多虑了……” “伊嗬……哟哟哟……”震天的鹰鸣破空传到,夜间声音的传播倍增声势,山谷应鸣,似乎连树林也在籁籁摇动,绵绵传来令人耳中轰鸣。 全集的家犬,发出可怕的狂吠,与鹰鸣相对峙,动魄惊心。 廿余名男女,全惊得跳起来。 夜色朦胧,东方刚露曙光,任何一类鹰也飞不起来,也不可能飞上高空鸣叫。 不用猜,那是八极雄鹰在示威。 他们要出其不意,百里奔袭宰这头鹰,这头鹰却在他们出发之前,在这里等他们长鸣示威。 “八极雄鹰!他竟然找来了。”有人悚然惊呼。 “那怎么可能?”方门主勒住受惊的坐骑:“咱们的眼线失职,该死!” “眼线并不知道我们的行动。”京华秀士脸色大变:“更不可能知道我们何时返府城。这混蛋有未卜先知的神通,难怪咱们多次袭击皆劳而无功” “胡说八道。” “他来了不是吗?” “到外面找他。”方门主下令。 “门主,他是有备而来的,出去找他,他会把咱们引得漫山遍野奔波,他就可以逐一清除咱们的人,他的惯技对他有利。” “好,在这里等他。”方门主犹豫不决,最后总算下定决心。当初七子三佛入山追逐,结果可悲,这时外出追逐,九成九会重蹈覆辙。 片刻间全集沉寂,连暴乱的家犬也被勒令拴在家中,集上早起的居民,全被吓得家家闭户。 日上三竿,街头街尾毫无动静。行走在这条路上的旅客如果从东面的唐县来,约在已牌左右到达;从府城东行的旅客,要在下午才能经过此地,因此官道两端,皆没有旅客行走的身影。 家家闭户,经过的人,决不可能发现有人潜伏候机扑出攻击,埋伏在何处难以估计。 终于,有人看到集西的古松苍郁风水林前,有一双腰上插了剑的男女走动,不时向空荡荡的街道指指点点,却无走近的意思。 罗远像伺鼠的猫,有耐心地等候饿鼠出穴。他不在乎决战的时刻,也不想挑起主动挑衅的责任。他已经宣布不过问九幽门的事,挑衅岂不表示食言背信? 当然这种掩耳盗铃的作法,只在于求心之所安,如果发生冲突,他是理其气壮的一方,实质上理由经不起一驳,因为他鹰鸣示威,就是有意挑衅,毋庸狡辩。 九幽门必须急于决战,时间愈拖愈不利,拖得士气消沉斗志瓦解,就不战自溃了。设伏防守,在气势上就输了半壁江山。 不时传来一两声鹰呜,表示他仍在风水林里,也表示盯牢了对方,看谁耐不住干耗而采取行动。 失去耐性的一方,终于采取行动了。 风水林占地甚广,一排排两人合抱粗的松树向南北延伸,下面的枝叶早就不需剪修,厚厚的松针铺满地,其他杂草无法生存。春天,仅生长一堆堆又大又厚又白的松菌;这玩意一点也不可口,小朵的偶或可以摘来尝新。 视界可以及远,但看不到人影。 南宫夫人带了一位随从,出现在罗远两人曾经现身的古松下。 “八极雄鹰,我一定要再和你谈谈。”南宫夫人高叫。 她心中明白,八极雄鹰并没撤走,仍在这座松林里,静候攻击的时机到来,可能藏身在某一株树后,或者躲在某一株松树上。 没有人回答,林空寂寂毫无动静。一阵阵松涛声时高时低,林中连小鸟和乌鸦也踪迹不见,却可感觉出潜隐的危险存在,甚至可感觉阴森杀气的存在。 不管她来的目的是什么,身上是否携有兵刃暗器,罗远都有权向她袭击。她是如何被杀的,没有人会调查罗远杀她的手段是否光明。 上次在鸿福客栈,她利用与罗远交涉的机会,缠住罗远和董春燕,乘机安排眼线扮成旅客,住入左右邻房,袭击时眼线成为主攻,发挥了极大作用。 罗远大难不死,逃过她们的雷霆攻击,事后一定会查出内情,把她列为报复对象理所当然。 “董小姐,劝劝他吧!”她向松林深处走,留心寻找罗远两人的踪迹:“你知道本门的实力依然强大,你两人绝对撼动不了我们,何不平心静气消除敌意,商谈和平相处之道?门主已决定不派刺客上京,你的事既往不究,而且要京华秀士向你道歉。好在你不曾受到严重伤害,还来得及捐弃前嫌重修旧好。” 沿途毫无动静,一无所见。 跟在后面那位中年男随从,袖底不断泄散出一种无色无臭的气体,散布面顺风可及三四丈外。出面与她打交道的人,除非位于上风,不然便会被这种气体所笼罩。 入林半里地,任由她重复说出一连中好听的话,也没有任何回音,似乎罗远和琶春燕已经不在了。 “不能再往前走了,他们根本不打算与我们见面。”男随从的鹰目,不断留意四周与树上的动静,警觉心极高:“断魂香已所剩不多,他们不会上当的。” 董春燕不断受到迷魂药物的暗算,吃足了苦头,必定提高警觉,不会再上当是正常的事。而方门主却不死心,再三派人用迷魂药物算计她,乐此不疲,把用迷魂药物看成万灵丹。 董春燕和罗远,不会一照面便把和平求见的人摆平,这就成了弱点,难怪方门主在他俩的弱点上下工夫,成功的机率是相当大的。 “真该死!”南宫夫人脸上和善的说客神色消失了,恨恨地咒骂:“他俩人堵在这里软硬不吃,咱们真也奈何不了他。小畜生的飞石可怕,除了希望他中计或中伏之外,咱们出来搜杀他,天知道要付出多少代价?” “咱们付得起代价,问题是付出代价,仍然奈何不了他。上次陈副会主与七子三佛,追入山区大举搜搏,付出了可观的代价,结果如何?走吧!他们已经不在此地了……咦……这是……” 随从伸手从颈后摸出一具小器物,举至眼前察看,脸色大变。 那是一枚三角形怪针,长仅两寸,后面三角锥形尾,是用浆硬了的半透明薄绸精制的,针尖细锐,隐泛灰蓝色,刺入肌肉不会产生痛楚感。 “追魂一杖的追魂吹针。”南宫夫人一把抢过小针骇然惊呼:“武道门的人追来了,追魂一杖宋彪,是武道门十大将之一。” 声落剑出鞘,扭身挥剑罡风乍起,将另一枚吹针间不容发击飞,反应超尘拔俗。 随从身形一幌再幌,向前一栽。 不远处两株巨松后,踱出三个人。苏若男的左手,抛弄着两枚双锋针。 另两人皆以青巾蒙面,仅露出双目。其中之一手中,有一根形如问路杖,长有五尺非金非木,上端的把手像小喇叭,那是用口吹的器具。管愈长,吹针的距离愈远。五尺吹管在一位内家练气高手来说,五丈外击中目标轻而易举。 “挨了追魂吹针这位仁兄,一定是你们十杀星之一。十杀星专门对付咱们十大将,在下杀了他理所当然,十杀星对十大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你是我的。”苏若男卯上了南宫夫人:“你们的首脑都不像闯道的英雄人物,一个个穿上锁子甲打烂仗,见面就一拥而上,比我们这些做强盗的更恶劣。我的双锋针如果射不中你的头面要害,算我栽了。” “八极雄鹰真和你们联手了!”南宫夫人徐徐移位,避免陷入三面包围:“难怪在府城和瑞云谷,本门皆中了你们的圈套,死伤惨重……” “如果八极雄鹰与本门联手,你们早就被杀光了。咱们不否认有意利用八极雄鹰牵制住你们,以便制造歼除你们的机会。” “你们该心满意足了,得放手时须放手。” “不,斩草不除根,萌芽复又生;九幽门与武道门,必须有一门在天底下消失。八极雄鹰无意歼灭你们,我们非歼灭你们不可。”” “你们算什么东西?除了倚仗人多,你们根本不配与本门的人争死活,打!”南宫夫人不再示弱,先下手为强,左手一抖,洒出一把牛毛针。 苏若男还真不敢逞强,疾退丈外隐身树后避针。 一声冷笑,南宫夫人已退出三四丈外,洒出牛毛针是以进为退的技巧,针出手身形已如虚似幻脱出三面合围,闪身贴树急旋。 追魂一杖的吹针,间不容发掠过南宫夫人的头侧,迅速将另一枚吹针纳入杖管吹口的针洞。 糟了,南宫夫人绕树急旋回头反扑,身形快了一倍,剑光如匹练横空,身剑合一电射而至,快得令人目眩,这次是以退为进,剑下绝情,锋尖无情地贯入追魂一枚的胸左,距心房仅偏了一寸。 苏着男的一枚双锋针,同一刹那贯入南宫夫人的左耳后藏血穴,贯入颅骨三寸以上。 砰然大震中,南宫夫人与追魂一杖撞成一团,再撞在一株古松上,反弹倒地仍然缠在一起。 “哎呀……”另一名蒙面人惊叫,冲上拉开猛烈抽搐的追魂一杖,再颓然放手。追魂一杖的心坎可能受到波及,南宫夫人这一剑劲道极为猛烈,击破护体神功,从正面锲入,贯入体内半尺,创口太大,心血一涌,大罗天仙的九转大还丹也无能无力了。 南官夫人的尸身,左手居然动了一下。 蒙面人刚颓然放下追魂一杖的身躯,同时看到南宫夫人的手动了一下,还来不及有所反应,便看到一星微小的光芒,一闪之下,牛毛针已没入心坎要害。 名称虽是中毛针,并非如牛毛一般细小,而是长有两寸,粗如绣花针,但两头尖,一端稍粗,因此不需用丝线做定向穗,可作直线飞行的巧妙暗器,除非击中要害,这种针所造成的伤害不大,主要是可以大量使用,以多取胜,洒出时像暴雨。 仅发射一枚,短距离内劲道惊人。 苏若男还不知道蒙面人同伴中针,奔近这才看到同伴突然虚弱地站起,手按住心坎,再向前仆倒。 “咦!”她骇然一震,伸手将人扳起察看。 南宫夫人居然在这刹那间,毙了她两名同伴,尤其是追魂一枚这位大将,竟然是被面对面用剑杀死的。 “我们真奈何不了这些残余精锐。”她惨然自语,有毛骨悚然的感觉。 真要双方列阵拼死活,需付出多少代价?她不敢想。 派出的人有去无回,九幽门的人知道诡计难售,不敢再派人外出找八极雄鹰了,派出将被逐一铲除。 唯一的希望是布伏,让八极雄鹰来找他们。 好漫长的等待,这期间不再听到令他们心惊胆跳的鹰呜,虽然天空经常有苍鹰翱翔、猎食、唤侣,发出各式各样表达感情的鸣声,但一听便知不是八极雄鹰所发的示威性震天长鸣。 日色近午,炎阳正烈,集内空荡荡死气沉沉,像是一座被放弃的死村。偶或可看到家禽在各处走动,连家犬也全被拴在屋内禁止外出。 罗远与董春燕携手并肩出现在集口的栅门,有说有笑向集内空寂的街巷眺望。空寂的小村令人平空生出恐怖的感觉,那股摄人的不测气氛,倍增阴森紧张的危险气息。胆气不足的人望之却步。 两人的剑,皆系在背上,表示即将展开行动,剑鞘不会影响身手的灵活。他俩的轻功超尘拔俗,剑系在背上才能飞腾搏击。 左右一分,两人泰然自若进入街市口。 攻击的时地选择,有几种应变的计划,按情势的发展而订定,应用十分灵话。每一种方案皆有专人负责指挥,埋伏的人配合的时机控制相当完善,只等目标进入埋伏区,不论何时或从何处进入,皆能在同一时间,汇合廿人的力量行致命一击。 计划是完整无缺的,但时机的控制却不是易事,而且一旦目标的行动并不在预期估计内,所有的计划皆成了纸上谈兵不合实际。 总算不错,目标的初期行动,正好在预期的估计内,正好符合某一阶段的计划。 可是,目标在进入街口十余步之后,突然止步不进,并没继续入街寻找九幽门主脑的落脚处。落脚处的两家小店位于街中段,有一名杀星站在店门相候。 预期的估计中,目标必定毫不迟疑,和杀星接近,自然而然地进入埋伏区中心。料中目标的行动,引目标按计划入伏,便成功了一大半。 目标突然中止行动,埋伏的人心中紧张,屏息已待,心似要跳出口腔。 目标又动了,但却是向后转。埋伏的人白紧张一场,也白欢喜一场。 罗远和姑娘确是向后转的,神态轻松退回街口外,像一双准备逛街的爱侣,临时改变计划,不再逛街了回家去也。 眼巴巴枯等,精力提高至极限,紧张期待候机扑出搏杀的人,急白了头大伤元气。 目标第二次移动了,又从街口进入,重施故技在入街一二十步之后,又转身退走,重新在街口外的大树下,席地坐下有说有笑。 如果再这样进出几次,埋伏的人可能精神崩溃。 第三次进出,比前两次多深入十余步。 快有人失去耐性了,或者气疯了。 第四次进入,走在右面的罗远,突然出现怪异的举动,双手外张掌心向外,头半抬目半闭,脚下缓慢一步一停顿,衣袖与衣袂无风自飘。 相距约五六步并行的董春燕,也出现反常的神情,脸上的灿烂笑容消失了,代之而起的冷森神情颇为慑人,脚下也不再轻快,配合罗远的步伐一步一停顿,两人的反常怪异神情,让埋伏的人看得一头雾水。 蓦地一声震耳鹰鸣,罗远的身形暴起,像是一飞冲天,鹰鸣绵绵不绝中,斜升至两丈余高顶点,猛然手脚疾收,像苍鹰从高空下掠,斜插而下速度惊人。 砰然一声大震,他撞破街右一家民宅的大门,消失在门内。 下掠的同一瞬间,董春燕蓦然疾升,直上五寻,与罗远的斜升不同,笔直上升瞬即升抵顶点。 门内传出惨叫声,接二连三飞掷出三个人;肩或头被抓裂,是被抓住摔出门外的,狂叫声惊心动魄。 出其不意破门而入,攻击如雷霆不及掩耳,藏身在内的人连拔兵刃的机会也没抓住,三个人在刹那间便崩溃了,被可怕的爪功抓裂骨肉丢出门外。 对街的民宅大门拉开了,三个人奋勇冲出,要冲过街策应对面民宅的三位同伴,三位同伴被掷出倒地的情景,迫使他们不顾一切抢出接应。 埋伏的计划落空,乱了章法。 上空剑光疾下,喷下满天雷电,一剑劈开一名中年人的顶门。剑光斜飞、暴张,把第二名中年人的右手砍断小臂,身形才飘落找上第三个人。 “铮铮”两声狂震,第三名中年人连人带剑斜摔出丈外,剑也脱手飞走了。 “小……姐……”这人在滚动中狂叫。 “下次别让我见到你。”姑娘的剑,拍在这人的右肘上:“你心目中哪有我这个小姐?滚!” 罗远到了,两人飞掠而走出了街口。 刹那间一死五伤,搏杀就在刹那间结束了。 所有的计划尽成画饼,埋伏成空。 十四个人占住街口外的大槐树下,一个个咬牙切齿像是要择人而噬的猛兽。 罗远和姑娘退出百步外,在另一株大树下谈笑风生。九幽门这十四个人如果向前接近,他俩就后退,保持距离,不想二比十四陷入重围。 他俩不想过早决战,无此必要,有的是时间,遥遥相对干耗于他俩有利。 方门主带了两个人,向他俩接近。两个人是副门主京华秀士、军师摄魂天魔。三个人全是罗远的手下败将,接近的用意决不是要和他们决战。 罗远不再退走,神色泰然让三人接近。 “冠章,我一定要和你单独谈谈。”方门主不理会罗远,以董春燕为目标:“我要士秀贤侄当面向你道歉陪不是……” “我拒绝和你谈任何事,更不可能接受这人面兽心畜生的道歉。”姑娘这次真冒火了,厉声打断方门主的话:“我已完全洞悉你对我董家的恶毒阴谋,在被你们如此卑鄙无耻的恶毒侮辱坑害下,你居然一而再不断玩弄阴谋诡计,说出这种厚颜无耻的要求,你到底算什么曾经权倾朝野的人物?” “方门主,你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和我作生死斗。”罗远更是气大声粗,威风八面:“我八极雄鹰在南阳冲董小姐金面,宽宏大量,不再管你们的事,勾销一切恩怨,不干预你称霸南天之事,你们竟然变本加厉,不仅大举袭击,更残害了许多无辜。董小姐与你之间的是非,你们日后再解决。你是否还有以后,恐怕靠不住,我敢保证,你绝过不了我这一关。你们三个人便敢大摇大摆找我,我总算有点配服你了。” “你滚到一边凉快去,你还不配和我一门之主挑战。”方门主不接受罗远的挑衅,咬牢了董春燕:“令尊无情在先,不能怪我无义。当初老夫不幸失去权势,令尊不但见死不救,反而故意回避脱身事外,不啻落井下石。事后猫哭老鼠假慈悲,假仁假义派你帮助本门,南下开创南方一片天。结果,你反而成了我九幽门的罪人,断送九幽门称霸南天大好机会的罪魁祸首。” “你简直无耻。”董春燕切齿咒骂:“下贱的狗也比你高三级。人不要脸,万事可为……” 方门主三个人,突然一闪即至,排山袖发似狂涛。摄魂天魔发出可怕的摄魂魔音,同时右掌疾吐。京华秀士双爪齐出,神魔爪劲流汹涌。 董春燕身形幻没,飞升树梢。 罗远取代了她的位置,双掌齐吐掌劲山涌。 各种神功绝学接触,发出惊心动魄的震鸣,气旋迸爆,电闪雷鸣,尘埃滚滚中人影四分,枝叶摇摇。 人影从树上下搏,双手扣住了身形不稳的摄魂天魔六阳魁首,飞身翻腾,再放手斜飞而起。 摄魂天魔的脑袋,被董春燕在飞身翻腾时,扭转了一匝半,不但头骨被扭断,皮肉也拉裂,脑袋几乎脱体。姑娘如果放手慢了一刹那,老凶魔的头肯定会被扭断。 同一瞬间,方门主被抢到的罗远一脚扫飞出三丈外。 “远哥不要插手!”姑娘大叫,剑出鞘光华迸射,猛扑马步虚浮,脸色泛青的京华秀士。 街口大槐树下的十一个人,疯狂地以全速飞跃急进,刀剑出鞘,要用最快的速度合围。 一声狂笑,人影与笑声同时到达,看不清实影,仅可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突然迎面撞到,冲得最快的那名杀星,反应超人立即攻击,狭锋刀力劈华山手下绝情,要将撞来的人影劈成两片。 一刀落空,像是劈中了虚影,握刀的手掌被强劲的手爪,连刀鞘一把扣,有骨裂声传出,接着脸部一震,双目破裂,鼻唇被抓脱,像是被剥了脸皮。然后身躯飞起,砸翻了一名同伴。 虎入羊群,刀剑乱挥中风雷乍起,狂叫声也震耳欲聋,人体四面抛掷,头裂手折惨不忍睹。 罗远像一头灵活的豹,冲入一群绵羊中,双手双脚齐飞,手抓脚踢八方激旋,专向四肢五官下手,五指像钢钩,一扣之下无坚不摧,在刀光剑影与暗器激射中,游走自如有惊无险,与他接触的人,手断足折被抛掷飞摔。颈部被抓中的人,沾体即死决难幸免。 好一场快速惨烈的大搏杀,两冲错三盘旋,十一名超等的无敌高手,便倒了八名之多。 另三名高手胆都快要吓破了,发疯似的落荒而逃。事先知道八极雄鹰非常了得可怕,却没想到可怕到如此程度,赤手空拳竟然毫无所惧长驱直入,刀剑成了废物,暗器也射不中闪掠如电的虚影,沾身的人非死即伤,再不见机逃走,哪有命在? 罗远无意赶尽杀绝,退回大树下替董春燕壮胆助威,任由三个手掌碎裂的人,向街口狂奔逃命。 地面倒了五个人,有三个头部血肉模糊。另两个胫骨被抓折,肉绽骨露无法站起。 方门主这一面的战况,与罗远的猛烈快速搏杀情形完全不同。三人小心翼翼移位,制造致命一击的好机,只发生试探性的数次佯攻,并没发生真正的接触,双方的气势皆凌厉万分,但势均力敌谁也不敢放手抢攻,抢攻势将暴露空门,很可能反而陷入危局。 董春燕不敢小看两位强劲的对手,她必须避免陷入两支剑汇合的力场中心,更需提防两人的左手,排山袖与神魔爪构成的网罗,除非她能获得向一人行雷霆攻击的机会,不然宁可小心些避免妄动。 京华秀士与方门主配合得相当圆熟,曾经好几次获得双剑汇聚的机会,可惜机会稍纵即逝,看出电光石火般出现的好机,却无法以神意发招攻击。要将两人的神意凝而为一,不是容易的事,只要有一人稍弱些,就会产生力不从心的无力感。 三人的移动并不快,三支剑所涌发的强劲剑气,似乎连气流也产生不正常的波动,热浪也减弱了许多,不时闪动的剑光,也呈现让视觉产生扭曲的异象。 “你们都穿了锁子甲护身,所以有勇气和我决死。”董春燕盯牢京华秀士移动,不容许方门主有获得有利的出剑汇合机会,利用说话分对方的神:“但你们的四肢五官,决难抗拒我的剑炁全力一击。如果我有意杀死你们,你们早已死了。” 她心中明白,这是她的弱点。迄今为止,她始终硬不下心肠,向九幽门的人痛下杀手,更不想亲手杀掉这两个斩情绝义的人。 不久之前,她终于杀了一个人,在那种生死间不容发的致命攻击中,她不得不杀掉对方保护自己的安全。 “你们一狼一狈,最好见机逃命,留得性命收拾残局,替门人子弟收尸善后。”罗远看出她的弱点无法克服,釜底抽薪劝方门主两人逃命。“你们的人快死光了,你们死了谁来善后?” 方门主已经亲眼看到,十一个同伴在顷刻间伤亡惨重的情景,想赶到现场策应,已经来不及了,把罗远恨入骨髓。 一声怒吼,他突然身剑合一,猛扑三丈外抱肘而立,神态悠闲,似乎毫无戒心的罗远,像是电光一闪,快极。 平衡局平突然打破,引发猛烈的剧变。 董春燕看到罗远悠闲懒散的神情,认为罗远在骤不及防的情势下,决难逃过方门主雷霆万钧的突袭,心中大急,不假思索地用上了平生所学,绝顶轻功在焦急中全力卯上了,人化幻影剑光如虹,斜刺里截出,不顾一切剑出狠招飞虹戏日,速度比方门主快了一倍。 方门主怎知董春燕关切罗远?也认为董春燕不可能向他攻击,也来不及向他攻击,因此不曾分心留意身后的变化,注意力全放在罗远身上,而且心中狂喜,这一剑突袭必可得手,赢定了。 剑尖前罗远的身影倏然幻没,一剑走空,突然感到颈右侧一震,有利器以高速自后向前掠过。 冲出八尺倏然转身。剑势待发。 很不妙,转身的马步有点不稳,首先看到折向猛扑京华秀士的董春燕,随即看到身侧两丈外的罗远,仍然抱肘而立,向他摇头苦笑,脸上有悲天悯人的神情,也像在黯然叹息。 颈侧有某些地方不对,气血一阵翻腾,痛楚感像是突然降临,从颈侧突然传抵全身。伸左手一摸颈右侧,摸了一手血,痛楚加剧,浑身一震,有某些地方漏了气,看到手上的血,心向下沉。 “你……你……”他向董春燕的背影厉叫,嗓音突然走了样。 右颈侧被剑贯穿了皮肌,前后出现寸二宽的剑孔,刺破了颈侧的大动脉,鲜血泉涌。 “你逼他向你下杀手。”罗远说,呼出一口长气:“你早该放弃称霸南天,捉拿应文和尚向朝庭邀功的念头,另找地方安身立命的,结果……” “我要争回我曾经获有的权势。”他厉声大叫:“失去权势,我宁可死掉,我……要……” “你要更大的权势,要追求公私两方的权势,显然两方都落空了。现在,你要的只是一口棺材。” 街口出现十余位男女,在远处旁观。 “他不会有棺材,有一个埋尸坑已经不错了。”苏若男悦耳的嗓音传到:“罗大哥,不要管他了,让我们替他们善后,九幽门正式在江湖除名。” 方门主晃了两晃,居然站稳,怪眼中厉光更炽盛,似要喷出火来。 “我与你不……不共戴……天……”怪异的声音从方门主口中传出,手中剑突然奋余力掷出。 剑急剧翻腾,劲道依然十足。 罗远斜跨一步,让剑飞旋而过。 砰一声响,方门主向前仆倒。 罗远摇摇头叹了一口气,举步离去。 远处的田野里,京华秀士脸色灰败,不住向后退,举剑的手在发抖。 董春燕不急于攻击,冷然一步步跟进。 “冠章,放……我一……马……”京华秀士硬着头皮讨饶,不住后退脸无人色。 只要他想转身逃命,必定被董春燕赶上给他一剑,逼他出剑封架,只允许他向后退。 “我一定要杀死你。”董春燕冷冷地说,情绪并没激动:“不杀你的话,我会天天做恶梦:“ “冠章,你……你不能怪……怪我狠毒。”京华秀士在剑尖前战栗,强作镇定解释:“九幽门在京都,权倾朝野,一旦失势,便成了丧家之犬,无立足之地。你不知道失去权势的切身痛苦,一旦失势,便成为俎上肉。用尽一切手段争回权势与扩大权势,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即使丧心病狂,也在所不惜?” “天底下人人都这样做,这人世间本来就是你争我夺的角力场……” “你真的丧心病狂了。去你的,你去死好了。” 声落剑发,激光迸射,眩目的雷电向头面集中,她真的冒火了。 京华秀士也大喝一声,剑起严密防守的云封雾锁,响起一连串激越金鸣,火星飞溅中狂急地后退、后退,最后又一声情急的怒吼,左手的神魔爪猛然抓出,激旋的气流发出尖锐的啸鸣。 爪劲被剑炁一激,形成几道气旋向侧泄散。人影骤分,京华秀士倒摔出丈外。 胸腹之间以及右胁,共出现七个剑尖刺出的破裂孔,里面的锁子甲发挥了强劲的保护作用,但仍然被强烈的劲道所冲倒摔而出。 无法滚转爬起,锋尖抵在他的咽喉下。 “饶我!是……是门主所……所授意的。”他仰躺在草地上,伸张手脚不敢移动丧胆地恳求:“也由于你已表示有意撒手不管,门主便决定提前下手,以免夜长梦多,我……我……只好……” “你把罪行推在门主头上?” “冤枉啊!我……我只是听命行事,我……” 罗远在一旁打手式,摇摇头。 她与京华秀士在京都,曾经出双入对,说是一双爱倡并不为过,虽则她的老爹,极力反对她与京华秀士交往,但她并不在意。可说在罗远出现之前,她的心目中仍把京华秀士看成爱侣。 她不能向这个一度相爱的人下毒手,她不是一个真正刚强的女人。刚强女人对爱情的看法富有独占性,不是爱就是恨。 “我不屑杀你。”她收剑退了两步:“虽则你曾经再三迫害我。” “冠章,没有你的帮助,九幽门决难在南天立足,决难建立宏基伟业,请帮助我们竟此全功。我永远听你的,永远……” “方门主已经死了,九幽门已经完了。”她冷冷地说:“你的重建权势梦也该醒了。” “你的才华足以取代他。”京华秀士挺身坐起,仍图作说服努力:“甚至过之。你一定可以领导九幽门称霸南天,重建京都的权势地位。” “你继续做梦吧,我不想扫你的兴。”她转身举步离去。 这瞬间,她看到罗远的眼神变化。这期间她和罗远相处,亲密得无话不谈,双方在性情与神意的适应上,逐渐臻于契合圆熟境界,有时候情意的表达不需语言做媒介,一道眼波,一个微小的动作,皆可达到心神融合,双方的调节适应能力十分圆满,心领神会乐在其中。 前进的身形,突然右移三尺,左手一抄五指如钩,大旋身猛地一甩。 飞跃而起的京华秀士,狂野地扑向她的背部,功行双爪力贯爪尖,神魔爪功力已提升至十成。 双爪抓空,身形仍向前飞冲,右手掌背却被董春燕的强韧小手扣住了,巨大无比的扭掀力及体,向前飞冲的身形猛然折向、飞抛,掌骨全裂,但皮肉不损,被甩飞出丈外,砰然摔落,地面摇摇。 “我的手……”滚了两匝的京华秀士,举起右手厉叫,手掌软绵绵下搭变形。 “你的神魔爪只有单手可用了,再也发挥不了双劲合流的爆发性功效。”她瞪了挣扎着要站起的京华秀士一眼:“争取权势需要精力的,你已经失去争取的精力。九幽门这次策划瑞云谷毒谋,伤害了许多江湖高手名宿,他们的亲友不会坐视,九幽门已成为他们的公敌。你即使敢重返京都另谋发展,能否平安返回京都,得看你的运气如何了,我不屑杀你。” “救我……” 她掉头便走,一直不曾回头。她知道,她已毫无留恋地摆脱这场恶梦的纠缠。 罗远向她伸出双手,脸上的微笑令她感到快乐和温馨,那双坚强有力的大手,是她迈向未来人生的接引支柱,她毫不犹豫地向前飞奔,投入那双迎接她的支柱里,觉得此生虽有遗憾,幸而还不太迟。 受伤的人失了踪,死尸也被人移走了 京华秀士用腰巾吊住受伤的右手,仅吞服了救伤丹丸,自己无法用药外敷掌骨全裂的右手掌,必须找人帮助他渡过难关。右手掌是好不了的,切除将是唯一的选择。 他向死寂的街口走,客店里应该还有留置的同伴。他曾经目击门主中剑,也看到门主倒下。这表示九幽门的司令人,非他莫属了,他必须挑起重振九幽门的责任,继续开创南方一片天,京都已没有他容身之地,他不想凄凄惨惨逃回京都丢人现眼。 毁了右手,他仍有左手可用,仍可用来争逐权势,他深信自己的才华,足以逐鹿江湖,继承九幽门称霸南天的壮举。八极雄鹰与董春燕不再过问他的事,江湖上已经没有能和他竟争的对手了。 走在阳光普照的街道上,这里是预定歼灭八极雄鹰的埋伏区,埋伏派不上用场,反而成了九幽门损兵折将的坟场,有六名爪牙在埋伏区外缘,被八极雄鹰和董春燕击毙杀伤的。 前面寄宿的客店前,本来应该有一名爪牙警戒的。 有人出现了,第一个是他的劲敌苏若男。然后鱼贯出来了八个人,九双锐利的大眼目迎他接近。 他一直就没把苏若男看成真正的劲敌,只想把苏若男弄上床快活。但出现了九个人,他感到心向下沉。 即使只有苏若男一个人,毁了一手,他哪能对付得了?店内的爪牙必定遭了毒手,他成了九幽门硕果仅存的寡头副门主,没有人能帮助他了。 他别无抉择,火速转身要往外逃。 很不妙,身后二三十步的街右民宅,踱出七个人堵住了退路,七双阴森怪眼,像是猛兽的眼睛。 “过来,咱们亲近亲近。”为首的黑衫中年人向他招手:“我才是你们在瑞云谷要对付的目标,今日相逢稍嫌恨晚了些,但不算太迟。” 抬袖向上一拂,出现了半黑半白的阴阳面孔。 “阴阳使者周大年。”他骇然惊呼。 阴阳使者是武道门的主将,巫术与武功皆超尘拔俗的高手中的高手。九幽门派人冒充阴阳使者,设下瑞云谷之谋,要把武道门引出来加以吞并,引发这次江湖风暴。 如果他的右手不曾受伤,他哪将阴阳使者放在眼下?一些撼乱神智的巫术,根本撼动不了他的神智,九幽门任何一位杀星,也可以毫不费力地把阴阳使者摆平。 “那就是我。”阴阳使者大声说,大踏步向前闯。 左手好不容易把剑拔出,已痛出一身冷汗。 “周叔请退,他是我的。”身后传来苏若男的娇叫声:“我等他重施神魔爪,一定要卸下他的魔爪来。” 一声怒吼,他大旋身招发回龙引凤,剑上的光华依然炽盛,风雷隐隐功力仍在,奋勇向苏若男扑去。 招一发,他知道完了,一星光芒入目,想闪避已力不从心,无力感令他失魂。 是苏若男的致命暗器双锋针,比电光还要快,星芒入目,眉心便猛然一震。他用神魔爪再三向苏若男突袭,苏若男也再三用双锋针对付他,半斤八两,势均力敌。这次,终于有了结果:他栽在双锋针上了。 “我……我九幽门……”他最后说出几个字,仰面便倒。 “你是九幽门最后死的人。”苏着男冷酷的语音在空间里振荡,但他已经听不到了。 次年五月,应文和尚从四川出三峡,从岳州登陆,走陆路秘密抵达武昌,沿汉江潜赴武当,逗留了一段时日。秋八月,沿江东下远走苏杭,入浙至天台山访道,再跋涉远走云南。这位废帝老和尚,已经老态龙钟,朝庭派出缉捕他的专使密谍,根本认不出他是谁了。 假使方门主能顺利吞并武道门,在武当附近布下天罗地网,成功率很可能有八成,因为方门主和一些爪牙,认识废帝的本来面目,人虽然老了,本来面目仍可依稀辨识。 八极雄鹰无意中介入这件风暴事件,无形中消弭了可能掀起的南天江湖狂风暴雨。 (全书完) -------------------------- www.80xs.cn八零小说网 - 全本免费完结小说在线阅读 TXT电子书下载 欢迎书友在本站后台留言、私信、评论!!!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八零小说网(80xs.cn)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