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孤独》 作品相关 《风雨孤独》 作者:李古道 楔子 未名城,三面环山,环抱着诺大的一片盆地,四季气候变化不大,冬天不太冷,夏天不太热,它最大的特点就是风雨多。 风和雨各有各的特色。有时风柔情,雨无情;有时风无情,雨柔情;有时风雨都柔情;有时风雨都无情。有时有风无雨,但有雨时肯定有风, 风无时无处不在,——有物体移动就会有风。 未名火车站。 此时有风。 微风也停止了吹息,天地都在沉默着。这沉默并不可怕,但让人难受。这并非窒息的沉默,而是暴雨的酝酿。 铅色的云块厚厚的,聚集得愈来愈快,树木静止的枝叶上能看到轻微的颤栗。 动乱方定,满目的仍是创痍。 火车站的人也仅很寂寥的几个,脸上都蒙着疲倦,烦躁的灰色。 严永天满脸的倦意,往日举止的潇洒,经过旅途的奔波也只剩下了有气无力的疲惫和气温不适产生的烦躁。他拖着一个很大的皮箱。紧跟着他的是他的妻子,此刻她也是娥眉紧蹙,满面憔悴。她怀抱着一个刚咿呀学语的男婴,这婴儿此刻却睁着一双扑闪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这个萧条的世界。 忽然,小男孩咧开小嘴“哇”地一声哭开了,边哭边蹭着小腿,胖乎乎的小手乱舞着,时不时拍打在妇女的脸上。 严永天烦道:“就会添乱!” 妻子哄着小孩儿说:“孩子可能饿了,我们赶了这么久的路也饿得慌,先买点东西填饱肚子再赶路,你看怎样? “也好”,严永天思量了会儿,说:“你要看好孩子和这些行李,这年头尽是乱!我去去就来。” “嗯,你也要小心啊!”妻子叮嘱一句。 “我知道”。他头也不回地向不远处的小卖部走去,刚拿了几样点心,付罢钱刚一转身,一个身影“忽”地一下闪过,又只隐隐看到:短发,墨镜,嘴角的冷笑。 又是他?就是他! 他已认不清这是第几次看到那张脸了,这一路上他都跟着,每次都是身影一闪,只看到短发、墨镜、嘴角的冷笑。怎会这么巧? 肯定别有企图! 一股不祥的预感猛袭心头,再定睛一看,啊?他张大嘴怔在那里。 妻子和儿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仿佛从人间蒸发了。 他心急如焚像瞎了眼的猛兽,到处狂奔,呼喊,找寻。 这时走过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他慢条斯理地说:“是不是想找老婆和儿子?” 严永天急问:“小哥儿,你看见他们往哪儿走了么?” 少年眉一挑斜眼瞧着他,说:“有什么好处么?” 严永天知道又遇到一个无赖,正在犹豫,少年忽地窜起,在地上一个筋斗从他身边翻过,手中便多了个钱包,然后撒腿就跑。 严永天只有追。 却见那少年身手挺利落,在稀少的人群中,更是如鱼得水般轻灵飞快。偶有横栏之类的障碍,只一提气,即轻飘飘地就掠了过去。 严永天也身手不凡,他奔若流星,飘似幽灵,看上去又是一个练家子,不多久已离少年不远,他怒啸一声,提气扑去。然而就在他着点不到少年脊背时,那少年却猛一缩身,就地一滚,又几个筋斗在甬道交叉口消失了。 看来这少年是有备而来, 严永天正欲继续追赶,忽见一个也是比他大不了多少年纪的青年现身,看那青年蓄头短发,戴副墨镜,嘴角浮隐了阴冷的笑意。他一脸的鄙夷和不屑一顾。 严永天终于明白过来了,这一切都是预谋。他立在那儿,眼光像钉子般朝那年青扎去。“这一切都是你干的么?我和你有何怨仇?!” “咱俩倒没有冤仇,但你跟我的女人有。”青年冷笑道。 严永天暴怒,手腕抖动,他叫一声“还我儿子”,朝青年扑去。 “这么急着动手?好,先比划比划再说。”青年说着也迎了上来。 两个缠斗在一起,只见两个身影舞动,纠缠在一起,难见其真面目,起势发招皆是致命的凌厉。他们打了许久,看情形一时难分胜负。忽然,那青年喝斥一声“着”,又听“砰”地一声,两身影分开,各向后踉跄倒飞。 严永天哪容对方有片刻稍息。他已看出那青年内功工底比不上自己,很可能又会玩什么阴谋手段,他寻人心切,容不得拖延,于是,他拿桩站稳,聚起全身气机,又扑了过去。 青年料知自己不敌,手腕翻动,已有一柄约有十来公分长的飞刀向他打去。打出的手法很是诡异,射出后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化成好几个刀影,且那刀不是刺竟是划向对方。 严永天躲闪不及,肩头的皮肉被削去一块,一下子钻心的痛,遂后见碎衣片散落,血溅洒开来。他咬紧牙关,在空中翻转身躲过后,又继续扑去。 但,白光一闪,第二柄飞刀,又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射出,这次刺进他的大腿。他惨嚎一声,身子向下坠去。 而,又见白光一闪,第三柄飞刀同时毫不犹豫地捅进他的胸口,血狂涌而出。 他倒在血泊中…… 青年狞笑着远去。 抢包少年又出现了,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尸体的旁边,眼中尽是恐惧,这可能是他第一次所见的,而且是自己参与杀死的人,他感到害怕,但他眼中却明显得还有消恨后的一丝快意…… 第一章 转学 十八年后。 未名城的一个湖畔。 深秋的雨格外的缠绵、多情、细腻,却也格外的凄美,由遥远的天际洒向苍茫的大地。放眼望去,天地溶成苍茫的一片,难分天地。 天际就是地极,地极就是天际。 特别是清晨。冰凉的雨洗刷着整个城市的喧嚣,于是城很静;冰凉的雨又却击荡着太多多愁善感的心灵,然躲在街隅饮酒的浪人怎么也难平静。 冷峻坐在自家小楼的阳台上却也觉得心里不平静。 他没有流浪过,却总是想象那种流浪的苍凉悲壮,认为那才是好汉的生活。他一直认为自己也是个浪子,总觉得他有着一颗流浪的心。 此刻,他倚在窗口,听着低缓伤感的老情歌,望着楼下被白木板的栅栏围成的小院里的花圃、水池、菜畦,心又飘流起来。 清幽凄绝的秋雨,抽出多少易感伤的少男少女的婉转情丝,激起多少人的诗意?冷峻品着茶,用那双清澈得冰凉的眸子,俯视着这个风雨中的世界。 他已经出神。。 “吃饭喽”,遥遥传来一声呼唤,“冷峻,起床吃饭。” 他从沉思中惊醒,向楼下走去。 父亲——冷正风,一家杂志社的主编,此刻正坐在客厅里边抽着烟,边看着早报,手指间的青烟在他身边缭绕。他是个典型的慈父之相,金丝边的眼镜。脸上总是挂着温文尔雅的微笑,语话也总是不愠不火的,很易亲近,只是可惜他儿子却连他的半个优点也没学到,甚至处处和他相反。不过如今的父子个性,好象大多也都是这样。 母亲——夏莲,一家舞蹈培训班老师,还在厨房忙活着,她用白手帕系着乌黑的密发,身段看上去虽然年近不惑,仍是婀娜。好似无情岁月并没在那身上碾下什么痕迹。 “还没做好呢就叫我。”冷峻甩下额前乌丝在母亲靠边的沙发上坐下。 “怎么?还嫌早啊?”冷正风道,“你看都几点了?” 这时母亲叫道:“峻儿,来帮妈端菜。” 冷峻一下子从沙发上弹起,高兴地冲向厨房。 “今天弄了些什么好吃的?”他习惯性地不看便问。 也走过来帮忙的父亲训道:“看了不就知道了。” 其时,冷峻早已瞟向小木桌,“哇,油煎蟹爪,清蒸鲤鱼,爆炒笋丝……”说着手已伸向黄澄澄的蟹爪,“今天怎么舍得弄点这么多丰盛的菜呢?” “唉,急什么。”母亲嗔道,“都多大了还不知讲究,手还没洗呢,快去洗手!”“不干不净,吃了不生病嘛。”冷峻笑了一下,便去洗手。 等他洗完手,菜早已端上了餐桌,他大踏步走了过去,刚放稳的屁股,便拿筷夹了一只蟹爪。 “峻儿,”父亲叫道。 “嗯?”冷峻停止狼吞虎咽,抬头问:“有什么事么”。 “是这样的,”夏莲接过话说“你不是老说你们那个学校教学质量,学习环境不好么?我们就在为这事儿操心,前几天你爸在街上碰巧遇到一个老同学,她现在刚好实验高中任职,你是知道的,那学校挺不错,她答应你爸帮这个忙,你看你——?”说完,她静静地看着儿子,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这”,冷峻有点犹豫,“我只是说了句那学校偏重武术可能以后不容易考上大学,将来不大好找工作,又没说它教学质量跟什么学习环境不好。再说也太快了点吧?” 其实若不是那武术学校确实学不了什么了,他也不会想换学校。何况正值青春年少,而那武术学校却极少女孩,挺让人苦恼。 “你目前学校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会替你办妥。”冷正风拍拍儿子肩膀说。 “那有什么好说的,老爸堂堂一个报社主编,这是老同学,那也是好朋友,谁不卖几分薄面?”冷峻笑道,“到哪儿读都是一样。” 冷正风瞪了儿子一眼,说!“我怎么老觉得你小子说话带点儿刺儿似的,我们替你操心,你却反咬吕洞宾了。” 冷峻忙赔笑道:“老爸,看你说的,我是在对这个世界大发感慨嘛,你不要多想。” “那你怎么感慨到你老子头上?”父亲还有点儿不平。 “是,我错了。老爸息怒。来吃根蟹爪,”冷峻大献殷勤。 夏莲道:“我看都这么定了吧。今天就去看看情况,能把手续办了就办了。” “今天?”冷峻的嘴张得挺大。 “就是今天。”父亲说得斩钉截铁。 “老爸,你快撵上孙猴子般神道广大了。”冷峻赞道。 冷正风不用置疑地道:“哼——” 实验高中 青松苍劲伟岸,松叶苍绿尖利,似时刻都在搏杀着空中的细菌;翡竹纤细坚韧,像在向人们警示:脚踏实地,鸵鸟似地埋头苦干才会节节高升。秋菊绽放得正观,从花蕊中吐出淡淡的香气,却飘向很远,月季也不示弱,尽力地展开,尽力地吐出芳香,仿佛想让人忘记这是秋天。 “好一个树木葱郁,百花竞放!”冷正风赞道。 “这是秋天。”冷峻小声说。 冷正风不理他,懒得理他,径直上办公室。找他的同学金雅如去了。 雨停了。 冷峻蹲在办公楼前花坛的水泥围栏上,望着旁边教学楼中正潮水般涌出的学生们,从衣袋里抽出一支香烟,点燃后深吸一口又毫无保留地将烟雾全部喷了出来,并不经过腹中,喉管吸入体内的烟很少,这样既过了烟瘾,也不怎么危害身体,两全其美,他常常如此振振有词地向别人传授经验。 不远的操扬上,一群男生们正在玩儿命似的踢足球,围观许多女生,正在旁边喝彩鼓劲儿。看那小子们个个都把吃奶的劲儿拿出来,而仍有怨声时而突起。都直怨爹妈给他少生两条腿。大家都是一条心。决不能在靓女们面前丢脸。 冷峻正觉无聊,玩弄着手中挺精致的打火机,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朝他飞来,抬头一瞧,”哟”,正是那个白多黑少的足球! 那足球急速旋转着如炮弹般朝他轰来,还带着拨动空气的呼呼风声,眼看就奔他鼻子来了。 一股无名火,猛然窜起。他扫了一眼,见有个穿白T恤,满头卷发的高个儿,此刻他嘴张得最大,眼瞪得最直,很明显的此地无银三百两。而女生们则发出阵阵惊天地泣鬼神的惊呼,这惊呼促使冷峻来了灵感。 只见他兀自跳起,左脚尖在足球上一顶,削弱了他的来势,身子360°旋个圈,右脚运集力道,“叭”地一下踢在足球上又似急速的旋转,带着拨动空气的呼呼风声,转向那高个儿的鼻尖儿射去,返回的球的速度及力道比来时更快更猛。众人的脑袋又“唰”地一下偏向那个高个儿,张着嘴瞪着眼,发出惊呼。 那高个儿一颗揪着的心还没收回,又见足球飞了回来,躲闪不及,“叭”准确无误,响亮干脆。殷红的鲜血“汨汨”直冒。 冷峻大喝一声:“好!” 他一声低喝,也如一颗石子投进湖中,激起许多人心中的不平。 特别是女生们个个怒睁美目,倒竖杏媚,似乎要把冷峻活剥。他终于意识到这个“好”带来的不好。 高个儿捂着鼻子,被一群男女拥着奔向医务室,有几个还冲冷峻喊话说,你小子别走啊,同时有几个男生好像在犹豫是否过来截人。。 冷峻继续抽他的烟,继续将烟猛吸一口又将烟雾毫无保留地吐出。根本不把这些男生放在眼里。 办公室里。 金雅如正和冷正风聊得开心。这时,走过来一个白衣如雪的女孩儿,她眉如柳叶,肤似凝脂,雅鼻一点,口比樱桃,面若粉腮,吐气若兰。特别是那长长的睫毛,搭着仿佛总是朦胧着雾气的秋眸,让人望一眼,久久难忘。 她名字也点出了她的特点,温婕,她是班长。 “老师。”她轻启朱唇,叫道。 金雅如止住交谈,问:“有什么事吗?” “老师,有个社会上的小流氓把张健的鼻子给打破了,流了好多的血”。她气愤地说着。 社会小流氓? 冷峻给她的是这个印象。 “张健呢?”金雅如问。 “送到医务室了。” 金雅如很是气愤,说:“社会上的小流氓竟敢跑到学校来打人,走,咱们看看去。” 三人走下楼去。刚一下楼,温婕就指着正蹲在花坛沿儿那儿玩弄手中玻璃珠子的冷峻道:“就是他”。 不幸中的万幸,冷峻刚扔掉快要烧到嘴的烟头,在校园里学生抽烟就意味着是坏孩子哦。 冷正风只有暗暗叫苦:在下楼时,他就有种预感,怕那小流氓正是自己的儿子,谁知老天最爱与人过意不去。只有琢磨着怎么收场。 而冷峻却漫不经心地望着别处,似乎不知暴风雨正将来临。 冷正风心中的恼火“哧”地一下就窜起来了,他大喝一声:冷峻,你给我过来!” 金雅如和温婕两人的目光一下子射向冷正风,那眼光很明显在问:你怎么认识他? 冷正风尴尬赔笑:“这就是我那犬子。” 两人不禁同时张大了嘴。 冷峻闻声扭头望去,见是父亲叫他,便大步流星地迎上去,他见父亲脸色不对劲,又瞧着一个妇人和一位靓丽的少女,猜想,自己可能也会不对劲。他眼珠子一转,迎上前撇开父亲,径自走到金雅如身前毕恭毕敬地鞠了个躬,然后说:“阿姨你好,你就是我老爸常提到的金阿姨吧?” 金雅如打量起他来,眉清目秀,皓齿朱唇,彬彬有礼,一个漂亮娃儿。漂亮娃儿谁都喜欢,金老师当然也喜欢。当心中泛起喜欢的情素时,恼怒自然减淡。特别是他那清澈地透着冰寒、聪慧、蕴着狡黠的大眼睛,让她竟生气不起来 一个人的外表,不同人当然也有不同的看法。不过冷峻若想骗这样的妇人,就好比狐狸骗乌鸦嘴里的肉样容易,因为他不仅有好看的模样,还有张好用的嘴,何况受母亲夏莲的影响,对于慈母形象的妇人,他确是向来尊敬有加的。 果然金雅如满意地点点头,微笑着说:“嗯,好,好。” 也不知道她在好什么! 冷正风稍稍吁了口气,静静地察量着老同学的表情。 “老师,就是他打的张健。”温婕提醒道。 金雅如这才记起自己来的目的。 冷正风抢先一把揪过儿子,训道:“老实交待,你金阿姨班上的学生是你打的吗?” 冷峻微微一笑,说:“你是说那穿白衫的卷毛大个儿呀!我跟他无冤无仇打他干嘛?哦,你是不是问刚才的事?事实是这样的,那个同学不小心将球踢出了界线,差点击中我的鼻子。我出于本能回身将球踢去,谁知那球竟跑到那同学的鼻子上了。我当然也是不小心的,你别听别人胡说。” 他就像背书似的两下子说完,却听得旁人,一愣一愣的。 温婕就气得一愣一愣的,脸红得像喝醉了酒似的。 “真的是巧合?”冷正风厉声问。 “我敢骗你们吗?你们都那么英明。”冷峻笑说。 冷正风牙一咬心道:“这小子是什么话?那话明显是讽刺嘛?”不禁来气,提脚就朝冷峻屁股踹去。 金雅如急忙拦住,说:“孩子说的是实话!你平时不是挺温和的吗?今天怎么这么粗暴!” 冷正风余怒未息地说:“这小子刚来就给你添乱……” “瞧你说的什么话,他又不是故意的,怎能怪他!”金雅如责备他说“再说,他们之间又不认识,一场误会罢了。” 温婕在一旁差点没跺脚。 冷峻轻蔑地瞅了她一眼,很是不屑。 冷正风瞪了儿子一眼,没说话 “这小子从小就喜欢习武,也不知道遇了什么人,功夫精进得惊人,城里差不多的名师都说没资格收他为徒。他又最爱惹事,我想让他好好读读书,消消一个猴脾气。可能以后要你伤不少脑筋,”冷正风事先先打个招呼。 “没什么,没什么,”金雅如摆摆手说:”我就喜欢调教调皮的男孩子,这才会有有成功的感觉。” 冷正风心道:还喜悦呢,到时不找我哭诉,我就阿弥陀佛了。口里却说:“那多谢了,有麻烦之处还望多担待。” 金雅如扭头问:“冷峻,听你爸说你学习还不错?” 冷峻忙答“总之马马虎虎,将就着过得去。我们学校重武一些 “你有什么爱好?” “唱歌。” “哦?嗓子不错嘛。” “可惜我不懂音律,否则世上又诞生了一个伟大的音乐家。” 他们这样闲聊着,冷正风和温婕只有晾在一边,静静聆听。 “老师,你们慢慢聊,我先回教室了。”温婕忍不住轻声说。 金雅如这才发觉自己失态,她脸微微一红说:“看,竟把你们搁在一边儿了。这样吧,等会老冷你和孩子一起跟我去把入学的手续办了,冷峻今天既然来了就先让他到教室熟悉一下,你看怎么样?” 冷正风当然没话说。温婕走开,他们三人去办公室找校长将手续办了,上课铃响了,冷正风又客套一番,这才挥手告辞。 第二章 开头不顺 金雅如和冷峻一前一后走教室。同学们目光不约而同横扫向他们,许多人都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态,看班主任是怎样来教训这小子的。看那小子刚才那种狂劲,就是来气。然而金雅如那满面的笑容却又让他们纳闷。 “同学们,从今天起,这位冷峻同学就是咱们集体的一员了。大家观迎。”她说完,便带头鼓掌起来。 同学们愣了片刻,才木然地鼓起掌来。 金雅如当然了解同学们的心理,她微微一笑说:“我想大家对这位新同学可能还存在误会,今天他和张健的事他也向我解释清楚了,那纯属误会大家且莫放在心上。” 大家又有些疑惑:往日那么明察秋毫的班主任,今天怎么只凭那小子一面之辞,就将这事武断了?那小子的张狂劲儿,是众人共睹的嘛! 但又有什么办法? “冷峻,你还是向大家自我介绍一下吧”,金雅如说。 冷峻也不做作,启齿一笑,语音震荡耳膜:“我叫冷峻,冷峻的冷,冷峻的峻,因原来学校属于武术学校,教学质量和学习环境不理想,特别向往能来实验高中这么好的学校学习,今天梦想终于实现了,我很激动。希望今后能与大家携手共进,还望大家今后多多帮助才是。”说完还鞠了一躬。 大家见班主任带头鼓掌,也只有附和着拍起来。 冷峻被安排到第一排最右角紧贴冷冰冰的墙的座位上,这是个很差的位子,他瞅了一起,差点跳起来。 嫌座位不好? 不, 那是为何? 因为旁边坐着一个美女,那个美女就是打小报告的温婕。 他心中不平,还说方便帮助,我看是方便管理才对。但,他也只有忍住。 老师在上面讲课,冷峻在下面东张西望地熟悉环境,教室的布局都是同出一格,有什么好熟悉的?当然是看人。 首先,当然是班长,温婕。只见她白羽衫,柔白内衣,洁白牛仔裤,暗白休闲鞋,乌黑亮丽的瀑布被一条白丝帕拦腰截住。 好靓唷!冷峻呆了。 美女、鲜花人人皆爱,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何况他从来没认为自己是君子。 女人的第六感觉,向来是很强的,特别美女或丑女。温婕以余光察觉,有人盯着自己,不由脸一红,扭过头就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丢下一句话:“看什么看!” 冷峻脖子一缩:“靠!你不看我怎知道我在看你?” 温婕粉面更是羞得通红,她也不言语,垂着头继续听课。 “哎,同学,可不可以借本书用用,我没书哦。”他晓得,眼睛发直地盯着一位女孩儿,不管你是否是入非非,别人都会这样认为,于是找话找开尴尬局面。 可说完这话,冷峻总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人当场抓住的扒手强笑着为自己这样解释:不知怎么搞的明明掏自己的钱包怎么伸进你的腰间了。心中颇是懊恼,于是,不由骂道:“他妈的”。 这是他的口头禅,君勿他想,它就好比和尚动不动就诵阿弥陀佛般,没有什么更深的意思。可温婕却听不顺耳这种粗俗的话,只见她撇撇樱唇水晶般朦胧着雾气的秋眸鄙夷地朝这边斜了眼。 但这边是冷峻的边,坐的只有冷峻这个人,毫无疑问,当然是表示对他的鄙视。 冷峻见状,无名业火又“唿”地窜起,心中大恼:我又没招惹你,你凭什么鄙视我?!能破美人关方可称英雄,这是冷峻至始至今的大志。恼火燃起情由可愿。 温婕犹豫了片刻,终于仍过一本旧书,翻了不知多少遍的,先前很早就买来自习的。 冷峻觉得自己的头发在“毕剥毕剥”地燃烧毁。 往日,在学校里从没有人敢如此轻视他,因为他不仅是整个学校武术最好的,学习成绩也很不错,他似已经习惯了同学们的尊敬,这丫头对他的轻视让他心里很是不爽。他认为她是自以为是,持美骄狂。 就如咱们伟大的公仆,通常的惩罚就是‘免职“,“双规”,“开除党籍’,我们民众认为这样惩罚微不足道,但整个他们那一党人却认为这样已经很严厉了, 冷峻有个习惯,愈是骄狂的人他愈是整他,但他却不知,自己也是骄狂人。可能这就是人类自私的充分体现吧。 任何人都看不惯别人趾高气昂,但若你将他也放到那位置上,他大多也会变得如此。“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所谓有志就是看不惯别人比自己过的好。只要有权力大小之分,就有互相倾轧。任何堂皇的制度都是如此。 冷峻就惹人反感,而他却要报复以满足自己心理平衡的需要。虽然,温婕是出于怕他不爱惜书的心态。 冷峻正入神地气恼着,忽然一根银棍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又得意地翻了几个跟斗,方准确无误地击中冷峻的鼻尖,然后又翻了几个筋斗,也叹息一声落地。 他不由得更是火起,朝粉笔就是一脚。又蹭了两下才罢脚。粉笔粉身碎骨了,冷峻却有种怅然如失的感觉。我又没挖过谁家祖坟,何以今天如此糟糕?哦,对了,他恍然大悟,今天没有给瘟神烧香,但瘟家与温家不是嫡亲么? 下课铃声好不容易又响了。 温婕脆生生地叫道:“起立”。 于是学生们便还算整齐地站起。然,就在挺整齐地坐下时温婕却一声惊叫,响彻教室,只见她身子摇晃几下,方才坐稳。 金雅如忙上前询问:“怎么回事?” 温婕脸上痛苦未减说:“没,没什么!” 金雅如半信半疑地离开了。 怎么回事儿? 她准确无误地坐到昂起角的凳子尖了。 谁干的? 不知道 谁知温婕却故作一笑,对冷峻柔声说:“谢谢你。 因为他在她正中方凳角尖,体欲落地时,飞出一脚踏住凳的木棍秤,致使她幸免于尴尬。 冷峻轻甩额前那绺乌丝,笑道:“不客气”。是对她尊敬的谦逊,还是说“你对我无礼,我就不客气?”只有他心中最清楚。 稍后,莫名其妙地,他突然觉得有脸有些发热,因为眸光,他想起了刚才那种清澈却带点雾气的明亮眸光。也不知怎的,他想暂时离开一会儿。 只见他右手无名指的桌上一点,身子已经窜过了桌面,然后朝门口奔去,头发却一丝未动。 但老师此时前脚刚迈出教室,后脚还在里面,她忽然记起什么似的,身子忽一转身。冷峻身法太快,眼见已要贴上去了,大叫一声“啊”,双臂如风轮般急转,方稳步身形,而脚底已有了两道很清晰的划痕,他的嘴几乎贴到了金雅如的鼻尖,心中的石头落地,他禁不住长吁口气。那粗气喷在金老师的脸上,她惊魂未定骇退三步。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死一般沉寂,甚至可以听到呼吸声。 金雅如没有愠怒,她竟笑了,感觉像是孩子跟母亲要闹, “报告老师,我想上厕所,”冷峻声音并不怎么大,也不怎么好听,而眼前的老师听了却更觉得他可爱。 金老师微笑着。微笑可能是最美好最心仪的笑,因很多人都喜欢别人这样对他笑。很多人舒心时也喜欢对别人这样笑。 而同学们却轰然、狂笑。 这种狂笑使冷峻一个劲儿地在想,若是地上真的裂开一条缝,自己会不会钻进去? 他解决了问题,走进教室,只见许多特别是女生都抿着嘴笑或嘴角浮着笑。这种笑,使他有种放不开的烦感。 当然,是跳进座位,虽然温婕和她旁边那个有双调皮、刁钻透着邪笑的大眼睛女孩出去玩了,但他不想从那儿走进去。 窗外。无数水杉,虽然长得粗大,但仅有灰红的杉树枝蓬成的宝塔,在萧萧的秋风中,却显得有些苍凉。 风正无情,戏谑地剥蚀着残存的杉叶。尚存的在风中颤栗;剥落的,则随风走停。风走叶走,风停叶停。 如那四海为家的浪人,枕星踏日,随波逐流,在冷漠世俗的人世中找寻自己遗失的梦。何等的辛酸,何等的无助! 冷峻顺手拾起旁边的笔本,写下一时的感觉。 狂风呼号,袭卷一季枯叶;暴雨咆哮,鞭抽四时浪人,落叶随风走,浪人逐波流。落叶一日终归根,浪人何时止游魂? 写罢,伏案沉思,陷入无尽的伤感中…… 他在这里感慨万千,人家却在旁差点儿捶胸跺足。 为何? 那本子是人家温婕要上交的无比整治的作业本。 温婕看着那张牙舞爪的字迹,心里像猫儿抓似的难受,她手指在他课桌上一阵急敲:“喂,喂。” 正专心伤感的冷峻被惊醒,他怒瞪双眼说:“喂什么喂,谁是喂,本人没有大名吗?你能不能不烦我?” 温婕也来了气:“没想到世上还有你这样蛮不讲理的人!在人家的作业本上乱涂乱画,还好意思骂别人。” 她的眼中没了雾气——火气烘干了。冷峻今天连串的行为让她也很是气恼。 冷峻狠瞪了她一眼,将纸本“啪”地一下扔了过去,还丢下一句话:“什么玩意儿?!” 笔套应声而裂,温婕也忍不住应声而泣了。那起伏耸动的香肩,看上去好是委屈。她旁边围聚了几个安慰者,虽义愤填膺,却也无可奈何,只有那个大眼睛的女孩儿,一直盯着冷峻。 总算熬到放学了。 冷峻扫了一眼红着眼圈,楚楚可怜的温婕,暗自庆幸没有老师找事,长吁一口气,跳出座位,直奔教室门口。 他很散漫地走着,想及那总似朦胧着雾气般的秋眸,心里总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忽然背后传来如黄莺出谷般的叫声,“冷峻”,继而传来一阵阵银铃的般的笑声。 冷峻转过身,只见一群如小鸟般欢快的女孩子中,那个闪烁着狡黠调皮的大眼睛正在扫瞄着他的脸,她旁边的温婕则羞涩地微微低下了头。 大眼睛毫不拘束地单独走了过来,只见她面如桃花,齿比贝洁,留着轻灵的长碎发,挂着令人心醉的恬笑,闪烁着晶亮的眸光,浑身洋溢着青春气息,让人看了都觉得明快舒畅,想欲之交谈。 “有什么事吗?”冷峻面无表情地说。 “哦?没事就不可以和你说话?”她一开口就露出整洁的贝齿,话语总蕴着笑意。 冷峻盯着她说:“我不相信有女孩子会没事找我聊天,咱没那人缘”。 大眼睛里闪着笑意,她呵呵笑着说:“瞧你那副冷冰冰的面孔就和你的名字样,让人总想到冷血这个词儿。” 冷峻缓缓地说:“我叫冷峻不叫冷血?” “呵呵”。她说 “…”冷峻说。 “你挺有性格的嘛”大眼睛笑道。 “我不是故意装出来的。”冷峻解释道。 “你根本不用装什么性格。”她笑着说。 冷峻来了兴趣说:“说来听听”。 “呵呵,你怎么这么笨,你的名字拣了便宜,你叫冷峻,你的什么性格都可称冷峻性格嘛!”她笑得花枝乱颤。 冷峻也笑了,赞道:“你真聪明。” “谢谢。”她也挺愉快。 那群女孩子却纳闷,她不说要让那小子过来给温婕赔礼道歉吗?怎么反倒和他拍得正欢。 “哎,你叫什么名字,还没听你介绍呢。”冷峻问: “想知道?” 冷峻点点头。 她招了下手。等他靠近,才故作神秘地凑到身边轻轻地说:“你越想知道我越不告诉你。”说罢,夸张地弯着腰大笑。 冷峻像木桩似的立在那里。 大眼睛笑得没劲了这才说:“我姓李,叫思绮,你就叫我思绮好了。” “想的美。”冷峻脱口而出。 思绮怔了一下,继而想起什么似的叫道:“不行嘛,不准你这样歪解我名字的含义。” 冷峻笑着说:“谁让你老爸老妈给你起这么糟糕的名字。” 思绮嘟着嘴说:“你还贬我”。 冷峻呵呵一笑。 “你笑得不是挺好看吗?怎么不常见你笑。”思绮问。 冷峻说:“是吗?我从没吝啬过我的笑容啊”。 他们边走边聊。 他觉得她挺可乐的,她也觉得他不是个笨蛋,不冷血。 “我觉得你并不是个蛮不讲理的人嘛。”思绮赞道。 冷峻说:“你意思是说我早上蛮不讲理了”。 “你也挺聪明的嘛……” “我不是笨蛋,”冷峻板着脸说,“麻烦你别赞美我了,我怎么总觉得好听的话一到你的嘴里就变味了。” 思绮眯着眼睛只是笑:“难道你认为你做得对?” 冷峻皱皱眉说:“再麻烦你别用那种不容置疑的口气和我讲话行吗?我不习惯。” “你的不习惯还真不少!”思绮点头道 “我的习惯也不够多,唯独你似乎快占完了”。冷峻觉得自己脑袋有些大了。 “这么说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怎么商量?” “向人家赔礼道歉啊!” “除非我不姓冷。” “什么意思?” “除非我不姓冷意思就是说除非我爹妈没生下我”冷峻似费了九牛二虎的劲力才解释清楚。他说完就想尽快离开。他脑袋已经够大了,他不想再大,那样不仅不好看也有害身体。他觉得今天自己的精气神也耗得太多了。 思绮愣在那儿,瞪着眼睛,似乎在想,我是不是真的想得太美? 第三章 赶路人 深秋的风格外的凄怆、无情、空灵,还有孤寂,扫落一季枯叶,仅有自己坐在空枝上哀鸣。 明媚的春去了,热烈的夏也去了。 希望去了,奋斗也去了。 还有什么?还剩下什么? 秋,到底算高爽,还是沉郁呢? 有收获当然觉得秋高气爽,而无收获只有沉郁的心情阴霾的天。 风胜利了,他赶走了绿叶红花,赶走了彩蝶飞鸟,赶走了生机. 而他得到了什么? 沉寂,只有沉寂。 枯叶飘坠在凄凄的败草上,发出窸窣的幽叹声。 是在叹息自己短暂的一生,还是除了叹息再没有别的表示? 夜色茫茫,昏黄的路灯惨淡地射出的光似乎在颤栗。 这边小区的人本来就不多,因为这儿住的都是有钱的人家。有钱的人是不会在冷瑟的秋风中的大街上晃荡的。他们各有各的安乐窝。该睡的都已睡去,不睡的也没几人。 因此,夜静得神秘,让人畏惧。 一个流浪人走在空寂的大街上,表情僵硬,眼中射着摄魄的煞气,黑亮的长发,玄黑的风衣,在风中飘动。他孤零地走着,像是一直这么孤零地走着,他走的姿势就是孤零的姿势。阴冷的寒风中有萧索的箫音在颤抖。。 这才是真正的浪人。风一般的行踪,风一般的生命。 他的性情,他的名字,他的人。 没人知道他来自何处,去将何方。 他没有朋友,也没人愿意和他亲近。 几株苍劲耸天的古松下,有家酒馆,很小的酒馆,酒馆没有名字。馆主——称老板怕搞笑了这个词,是个白发银须,却又鹤发童颜的老头儿,老头姓高,不知其名,别人都叫他高老头儿。虽然寒气侵肌,但他还没有打烊。 见里面的灯惨白地亮着,赶路人便坐在外面的木桌边,叫道:“师傅,麻烦煮碗面条,倒碗白酒,炒两个荤菜。” 高老头儿听罢忙去准备,赶路人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那是支两尺来长的铜萧,在那光灯的反射下,闪着熠熠的金光。他默默地饮酒吃菜,时而仰头望下深邃苍茫的宇宙,时而低下头静静地吃着,眼里的光逐渐黯淡下去,眼神中似乎藏着话。 高老头儿扫了铜箫一眼,凑上去搭腔:”想什么呢?” 赶路人眼光斜向他,淡淡地说:“没什么可想的。” 高老头儿点点头,笑着说:“那为何愁眉苦脸的呢?” 赶路人凝视老头儿,见他白发银须仍整洁得毫无纰散,深陷的双目仍发出奕然的光彩;沟壑遍布,交错相碾的脸上,仍闪着醉酒似的红光,态度恭敬地说:“你老人家这些年来过的可好?” 高老头儿捋着胡须说:“好,能吃能睡,无病无灾。我倒是看你满脸愁容,好象过得很不好。” 赶路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我曾经以为我的行为可以为民众多做点好事,没想到现在却落得四处逃生人人喊打的地步,连民众也不理解我。我开始怀疑我做的事是否有意义。” 高老头儿说:“以杀除恶恶还生。这毕竟是个崇尚法治的社会,虽然它还不健全,但暴力不得人心。任何人都有生命的权利,恶人之恶至于死么?你凭什么断定他们恶的程度?你有什么资格剥夺他们的生命权利?你的行为也是违法。” “那,我错了?” “这要看谁来评定。以慈悲人士的观念,‘有心为善,其善不赏;无心为恶。其恶不罚。’你的行为可以原谅;以江湖观念,‘锄恶扬善’,应该赞许;以世俗社会制度,‘违法必究’,你就要受到处罚。” “违法必究?”赶路人笑了笑。 “社会毕竟要慢慢走向法治,江湖如今已经游离社会黑白之间。我们必须学会用现在的观念和方式处理问题。你的动机是好,但现在有现在的法制,他是民众绝大多数人共同认可的,你违背就会遭到大多数的人的反对。这也是时代所趋。”高老头儿轻叹道,“你已经不是冲动的年龄,别让自己走向极端。“ 赶路人沉默。 “把你的箫拿来我吹下。”高老头儿望着那铜萧眼中有深情流露。。 赶路人将从不离身的铜箫递了过去。。 高老头儿抚了抚箫身,说:“十八年了,你对她还是念念不忘?”。 赶路人没说话。 高老头慢慢地将嘴凑进孔口,深沉凄绝的箫声便在夜空响起,如怨如诉如泣,一波逐一波向四周散去,回荡在夜空,回荡在人的灵魂中。 吹罢,老头儿将箫递过去,叹道:“还是珍惜现在吧,几千年的官场腐败不是你能奈何得了的,天下若要天下治,官场自有官场管。” 赶路人静静地说:“我想了好久才悟到我的生命意义,那就是尽自己全力以恶制恶,我不会轻言放弃。至于我的性命,早死了无数次,也不在乎还有多少了。” 高老头盯着他,良久才说:“好,既然你执意已决,我不想再管你。总归你也没祸害一个好人,且容你如此。我去再拿瓶酒,咱们喝个痛快” 赶路人连连点头。 他们就这样邀星为伴,约风相奏,高举酒碗,大口痛饮。边喝,高老头儿边唱。 猛甩沉重头,高举一碗酒。 管它红颜惑,任其物欲流。 人生多寂寞,难得偶聚首。 乘时长叙聊,酒后再缄口。 何为人生愁,酒中自看透。 第四章 夜中冷峻 今夜的夜色并不美,无羞月相伴,仅有几点黯淡的星光在风中颤栗。隔很远才见得一颗,很稀很稀。它们惊悸地瞅着这个冷漠的世界,显得那样的孤寂,令人怜悯。蚀骨的阴风不时地侵袭着辗转难眠的人们,它们无孔不入渗进室内,统治着它认为该统治的地界。 冷峻干脆将他房间的所有窗户打开,让它们索性进入室内发泄个够。 写字台上的几丛文竹,显得那样纤弱,在阴冷的风中瑟缩着,窗棂上的串串风铃也拽曳着瘦小的身躯在那里低鸣。 风很冷却不大。 柔和飘渺的绿光,更是给屋内蒙上一层诡秘阴森之色,这种绿色,能给冷峻安定宁静的感觉,他很喜欢。此时,他额前的乌丝被风揉得凌乱,清澈得冰寒的眸子似两点寒星闪烁着,冷漠而不怎白皙的脸上覆着淡淡的绿色,有些诡异。 这就是夜中的冷峻,他认为只有黑夜里的自己才是真正的自己。 他点着一枝香烟,卧进藤圈椅里,静静望着窗外,吸一口烟,又尽盘地吐出,不知吸讲的是什么,但吐出的却是串串逐渐变大的烟圈,烟圈刚刚升起,就又被风扫得面目全非,在空气中逃窜着,消散着…… 他的脸上隐着冷笑。 笑青烟的狼狈,也笑自己的狼狈。 不久的将来,不都会如此青烟般在空气中消散么? 他喜欢看青烟袅起,特别自己嘴里的青烟。 那吐出的青烟是不是也带走了自己的灵魂? ——灵魂变成的青烟。 “咚咚”有人敲门。 冷峻拈灭烟蒂,丢进灰缸里,才说:“进来吧” 门打开了,冷峻瞟了一眼,站起来说:“妈,你怎么还没睡?” 夏莲穿着碎花格子睡衣,一头瀑布般的乌发散在两肩,她笑着说:“我看你这边灯亮着过来瞧瞧,咦——”她用鼻子嗅了嗅,“怎么你又抽烟了?!” 冷峻满脸堆笑地说:“唉,老妈的鼻子简直可以媲美二郎神的啸天犬了,我才抽一根,就被你嗅出来了。” 语音刚落“叭叭”挨了两记响头。 夏莲嗔道:“你这是哪门子的比喻?把你老妈的鼻子和啸天犬相比,你是活腻了还是脑袋缺电?” “那也不该这样给我发电啊。”冷峻挺委屈,“你该给我买些促进脑筋智能发育的营养品才对嘛!比如什么核桃露,杏仁露这类的,而且这些我都爱吃,不会因为被逼而产生抵触性厌食情绪。” “唷,你还真会想象哩,再给你补脑,老妈被你给卖了还要帮你数钱呢!”夏莲说着用指又在儿子额上轻点两下。 “卖妈?那可要遭天打雷劈的,这个我肯定不干。“冷峻语气坚决。 夏莲笑道:“就会耍贫。” “嘿嘿,下不为例,我不再抽了。”冷峻拍胸脯保证。 “恐怕是保证不再被我逮到你抽了吧?”夏莲不相信,因为儿子在她面前向来是不守诺言的人。 冷峻只有找个借口“谁叫我老爸是个烟鬼,就算我生下来,首先闻到的不是烟味,但他肯定是抱着我也抽烟。你听说过耳濡目染这个词儿吗?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他振振有词地说,“再说我也只是偶尔抽上一根儿,不危害健康。” 夏莲只有说:“好好,我看你们爷儿俩啊,真是瞎子买东西——没有找的,跟你们爷儿俩耍嘴皮子,我只有无语。” 冷峻嬉笑着说:“谁让你给我找这么一个有学问的老爸。” 夏莲不服了:“瞧你小子说的什么话,到底是老子该怨儿子还是儿子该怨老子,真是没大没小。” 冷峻眼睛眨了眨说“依我看该怨你,谁让你找了那么一个老公,又生了这么一个儿子!”他认为这句活最切中要害。 “咚咚”只听又两记响头, “你再给我说一遍。” 冷峻苦着脸说:“你再敲我的头,我可有言在先。考试不理想可别怨你儿子不争气啊,都是你敲笨的。” 但只闻“咚咚”又是两声。 “敲笨了我才高兴呢!” 冷峻脸成了苦瓜,头也大起来,遇到想让自己儿子笨的母亲,他是第一遭,当然,没有对招可供参考,只好自认倒霉。 “怎么不强辩了?”夏莲神气地问。 冷峻搂着老妈的肩套近乎地赞道:“老妈真有本事,连我这么口舌如簧的天才辩论家,在你面前竟然哑口无言。” 夏莲说:“你是我儿子,你肚子中有多少鬼我还不知道?对付你这种油嘴滑舌的人最有效的办法就一种,武力征服。” “说得有理。”冷峻悻悻地奉承道。 一阵风吹进,夏莲打了个哆嗦,扫了一眼屋子,责怪说:“你看你什么时候才学会照顾自己,睡觉连窗户都不关,这么冷的天冻着了怎么办了”说完站起身去关窗。 冷峻知道母亲为自己好也不反对。 夏莲去关窗户,只见瀑布般的乌丝散在两肩,一袭碎花格子睡衣仍掩不住婀娜修长的身材,好似未出阁的少女:举手投足都雍容优雅,胜过贵妇,无情的岁月车轮好像并未在她身上碾下什么痕迹。 她关罢窗子走了过来,冷峻不禁叫道:“哇,老妈你好靓呢!” 夏莲笑着说:“都半老徐娘了,哪还配得上‘靓’这个字眼儿。” “莫谦虚,谦虚就是虚。你和我走在大街上,不知别人会说你是我姐姐呢,还是会说你是我女朋友?”冷峻眨着眼笑着说。 “你小子向来说话就喜欢夸张。”夏莲揽过儿子,鼻子故作嗅嗅说:“奶腥味儿还没干呢,是不是在想什么女朋友啦?” 冷峻叫苦:“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很年轻……” 夏莲却不容他解释说:“什么意思?就是不学好,想早恋是不?明确警示你,不行!以学业为重。” 冷峻无奈地倒进母亲的怀里,头枕着母亲的胳膊上,不再言语,他也知道母亲本来才四十来岁,又是舞蹈教师,且天生丽质又保养得好,怎会看上去不年轻?然而她为何要固执地说自己年纪大呢?哪个年近不惑的女人不愿听别人说她年轻? 夏莲抱着儿子柔声说:“峻儿,怎么不说话啦?” 冷峻咕哝道:“有时我在想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儿了……” 夏莲一怔,说:“傻孩子,说什么呢,怎么突然问这个?”停了一下她又想起什么似的盯着冷峻的眼睛,有些严肃地问“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些什么了?” 冷峻疑惑道:“谁能说我什么?” 夏莲见儿子满脸疑惑长吁一口气,平静地说:“没什么,我是怕你受什么委屈?” “委屈,我能受到什么委屈?”冷峻更是不解。 “我怕别人说你不是我亲生儿子,说一些难听的话,让你受到委屈。” “怎么会呢?谁抽风了说这么无聊的话!”冷峻笑道:“再说我不是你亲生的,还是你捡回来的?你怎么会想到这方面去了?不可思议。” 夏莲深情地望着儿子那双清澈得冰寒的眼睛,抚着他头发说:“峻儿,你永远是妈最心爱的宝贝,妈不准你受到任何一点委屈。” 冷峻强笑说:“妈你怎么把我当小娃娃哄着了,听起来好肉麻。” “在妈眼里,你永远就是小娃娃,你该懂的还是太少……,吁——”夏莲竟其名地叹息了一声。 冷峻坐起来说:“好啦,别叹息了,要不然那’无情的岁月染白了母亲的双鬓,烙下条条深深的印迹’,如此优美的句子就要被我用在写母亲的作文里了。” 夏莲轻轻一笑说:“你呀,就会逗妈开心。”和儿子聊天,她觉得那才是乐趣,。“好啦,你睡吧,不早了。”说罢站起来身走了。 冷峻觉得母亲今天有点异常,却又想不了什么缘由,也只好关罢灯,莫名其妙地苦笑一下,钻进被窝。 第五章 搅进争斗 第五章搅进争斗 夜又变得宁静,风似乎也没那么放肆了,仅在玻璃上叩两下,见无可奈何进入又叹息着折身离开,风铃也不再抖得那么厉害,只是互相之间呢喃絮语。 冷峻正睡得迷糊,忽然耳中闯进金属撞击声和似人厮杀时的喊叫声。他一下子惊醒,一个翻身而起,飘然落地。他拉开窗户,侧耳倾听,是,是打斗声音。难道有人抢劫或者谋杀? 这儿都是别墅,有钱的人可不少。他本不想管,有钱的抢一点更好,他们要那么多钱只会纵情放欲,瞎扰乱社会风气,而劫富强盗多是被逼,干的可都是力气活,再说整天被通缉,东躲西藏的日子可不好过,哪有贪官污吏奸商淫贾们逍遥自在。 但,他又按捺不住好奇心,不去看看岂不错过一场艰好戏? 他的好奇心一向很强,因为好奇常自找很多麻烦,却极少能压制住。 冷峻穿好衣服,提气踩地,轻飘飘地似脚底垫了布团悄然无声地下了楼,扭开门,跳过栅栏,经直朝发声的地方飞奔而去。 近了,果然见有四五个人影扭在一团混战,那四个身高不等但却清一色的黑西装,白衬衣,黄领带,每人都拿着一把钢刀,明晃晃的锃光刷亮,夺人眼目,中间被围的那个搭肩束发,玄黑风衣,手里提着一根金光灿烂的状棍的东西。 他们斗很得激烈。那四个黑西服似乎沿着阵式——看他们出手进退攻守配合得很默契,个个出手凌厉非常,招招欲置人于死地,穿玄黑风衣的瘦高个儿,一根金棍舞得密不透风,却又运用自若。一时间,难见其胜败如何。 居民的灯都熄着,连每夜围“长城”的似乎也在今晚戒了瘾,好像都酣睡了。因为楼下激烈的争斗,没惊醒任何的灯亮一下。 冷峻料想,此事非劫财,很有可能是仇杀。管不管呢?他苦笑了一下。这个和平盛世有流血事件发生毕竟不大好,何况在我们花园小区之内?就算爱护环境吧。 他又向前靠近一点,躲在街旁条形花带中一颗很大的球形蓬松的紫荆树后面,静观动静再定打算。 以众欺寡有点不太好吧,他看不惯穿黑西服却拿钢刀的四个人,对那个一脸冷漠,面无真表情的玄黑风衣人倒有些兴趣了,沉着、冷静,以一敌四,够味儿。 首先给人的印象不好,总有点吃亏,这就是第一印象的主要性,不管你真实形象是否和你给别人的那种印象相差多远。 冷峻就经常吃“第一印象不好”的亏。 他们战着战着,突然金光猛盛,叮当作响,那四人俱自跳开而立,仍虎视着被围风衣人。 其中一个年长一点的黑西服,干咳了两声又嘿嘿笑了两声才扬声说:“古风,你还是识务点儿吧,现在黑白两道都在追杀你,你已穷途末路,若是跟我们‘宁氏四煞’回去见殷老板,或许他还能给你起一条生路,否则,嘿嘿……,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原来那几个都是**的,黑吃黑,有意思。冷竣兴趣更浓。 被叫古风的风衣人,仍是冷若冰霜,他提着比平常口径要大,厚度要深的铜箫,长发风衣在风中轻动,身上渗出的杀气让人心寒.他蔑视着这四人,如同主子跟奴才讲话:“宁胆,姓殷的派你们胆大包天四兄弟过来,纯粹是让你们送死,还不明白吗?别逼我杀人!” 那年长的叫宁胆,其余当然叫宁大、宁包、宁天了,真有意思!冷峻忍不住想笑,名字赶得上金庸起名了。 宁胆黑牙一挫、鼠须一抖,恨声说:“我们好歹也是飞龙帮的四堂主,岂容得你如此羞侮!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你活得过今晚么!” 古风嗤然,说:“就凭你们?” 冷峻暗暗点头,对这古风有了好感。面对强敌,能有此风度,定然不俗。且,还会说对联诗句!他已准备在他临危时出手相助。 宁胆更是羞恼,气急败坏地吼道:“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说罢率先扑去。 场面比刚才杀得更加激烈,时时还有衣服划破的碎响和人受伤时的惨呼。宁氏四煞来的确不是古风的对手,没多少招,已可见败迹显现。忽然四人目光相碰,面色有异。 冷峻大叫一声:“歹人且勿逞凶,古兄且莫慌张,小弟幻影来相助也。”言时,已闪身而去,脚猛点地,身子腾空而起,似子弹般向那群人掠去。 四人正齐伸入怀中,见有人突来,不禁失色,但动作并没迟疑,手掌翻动,各人手中已各多了把枪。两支对准古风,两支朝向冷峻。 古风大惊,叫道:“小心!” 但他声未落枪声已响起,却听不到人惨呼。 五人定睛瞧去,冷峻不仅无事,而且面带笑容已扑向四煞,在他身后有漫天碎银映着灯光闪着斑斓的色彩,各自愣住。 而此时,冷峻已扑向年纪最轻,武功最弱的那个油头粉面的宁天头顶,突然出腿,右脚踢在他的右脸上。只听“咔咔”脆响,宁天躲闪不及脸被踢得扭曲,惨呼一声,如弹丸般向旁边一棵不大却也不小的树上撞去,“嘭”地一声,树干晃了晃,宁天身子倒地,脑袋歪在左边,不动了。 冷峻兀自一个凌空翻转,稳稳地站在路心,面对着剩下三煞,额前那绺儿乌丝轻微地飘动着在冷傲的脸上划来划去,很是玩酷。 其余宁氏三煞,身躯发颤,头脚冰凉,拿着刀的手兀自颤抖。他们想不到世上竟有如此厉害的年青人:竟然连子弹都可躲过,竟能一脚将一个高手踢飞老远。 宁胆嘴唇嚅动:“你是何人?” 暗自赞叹自己“帅呆了”后,冷峻才一扬剑眉,冷冷地说:“你们几个鳖孙听好了,我就是闻名江湖的幻影,真名李爸。” “李霸,好,你给我记住了,飞龙帮从此与你势不两立。”宁胆强作镇定说:“你等瞧,撤。”说完挟起宁天,奔进轿车,急驰而去。 冷峻呵呵一笑:“飞龙帮?我还是屠龙帮呢!” 古风一直钉在那里面无表情地说:“兄弟何必趟这混水,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 “我对**充满好奇,是不是跟电视上的一样?呵呵,觉得有意思,所以过来瞧瞧。”冷峻嘴角浮着淡淡的笑意, “无知者无畏。”古风冷冷地说 “也许。”冷峻仍是从容地笑着。 古风盯着他,眼中的杀气陡盛,龙吟一声,身形闪电般弹起。铜箫一抖,一道白光闪瞬即逝,只觉寒气翻转,人影已溶进浓浓的夜色中。 一条四方整齐的如同裁剪的衣襟在风中缓缓飘落,遥遥一声颤音冷漠至极仿佛来自天际:“江湖险恶,自重为善。” 冷峻低头,发现衣衫的襟边少了一块,他拍拍脑门,又捶捶大腿,仿佛刚从梦境醒来。再摸摸兜里德玻璃珠子,明显少了一大把。 “我在梦游。”他苦笑一下,“肯定是!” 他刚溜进卧室,就听尖锐的警笛声划破夜空。 事皆完毕,警再亲临。大概这是规律还是默契?见警察们因扑空毫无成绩,气急败坏直嚷要查出谎报警情,调戏警察的违法分子揪出来,冷峻叹息一声,躺下睡觉。 第六章 交朋友 翌日清晨。 冷峻比看守学校大门的老头儿起得还早。他刚到学校,张老头儿刚将钥匙插进锁眼里。 他们班在最高的第七楼,当他爬上去的时候,没见一个人影。把书包之类的东西一古脑儿地放在窗户上,面对正泛白的东方运气吐纳。 练习过气功后,即耍起拳脚来,只见忽地行云流水,忽地恶龙出潭,忽地狂风急浪,忽地老僧坐禅,虽然年纪不大,然三岁习武,已有十几年的修行,又得那么多师傅教练传授,一招一式俨然一行家。 热身完毕,他又开始练习他自己琢磨出的“旋风腿。” 只见他缓缓地抬升左腿,脚至头顶平齐,猛然脚板拍气下坠,就在快及腰部时,暗运气机,身子稍一使劲,右脚踏实地已兀自飞起,而左脚却似在空中踩着一个实物般突地旋转,继而空气被旋了个气涡。身子360°转了过来,右脚速度、力道迅猛无比地踢出。说来 说来似乎很费劲,然整个招式也就一瞬,“旋风腿”顾名思义,出击如风,力如旋风。 就在他做到第三遍,离360°还有60°就可回旋成圆时,余光中出现一个俏丽的身影,好像欲从他身后穿过,顿时气神大乱,急忙收住,然其势迅猛,如何能想收就收?! 就在那女孩惊叫声叫起时,他也已以迅猛的速度直接坠地,像是高空抛物。“嘭”,地一声,首先着地的是屁股,水泥钢筋的地板在忽闪,他清瘦的脸皮挤成一团,牙呲嘴咧着,疼的直接叫出声来。 那女孩子急忙跑来,定睛一瞧竟是温婕。她边扶冷峻边身边关切地问:“摔得怎样呢?没事吧,疼不疼?” 冷峻缓过急往上冲的血气,面带怒容地说:“你想知道疼不疼是吧,来,你这样摔一下试试。” 温婕心中委屈,稀长的睫毛下那双秋眸又朦胧着薄薄的雾气,红润的樱唇紧抿着,垂着头,一声不吭地扶着冷峻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冷峻当然瞧见了,他轻叹一声说:“你也别自责,算我倒霉。” 温婕歉声说:“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我见你练得起劲没敢打扰,想从你背后穿过,谁知道你又转过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哎呀,我说算了就算了,还这样婆婆妈妈的。”冷峻不耐烦说,“怎么你的样子总像你欠别人钱似的?别这样啊,容易被欺负。”他竟忘了欺负她的人是他。 温婕微微一笑,过去开了门,一手拿着冷峻的书包,一手挽着他走向座位。 冷峻扶着温婕柔软的肩膀,嗅着她身上的幽幽体香,忽然灵光一闪:有此艳福,不浅呵! 见她仍不言语,冷峻有些不忍,以为她还在自责,说:“你这人好呃,要是我能有你这样好的朋友多好。” 他说的是真心话,他一直是孤独的,没有兄弟姐妹,没有要好朋友,更没有女性朋友,只有长辈。长辈对自己再好,总觉得有些距离,而所谓朋友,不知是他们受不了冷峻的脾性,还是冷峻这人没人缘,都是泛泛之交。 他是始终觉得孤单,尤其是心灵的孤独。孤独的滋味很苦,他总有种想向倾诉这种苦味的渴望,但这么多年来仍只是渴望而已。孤独的童年去了,又来了孤独的少年,是否我永远孤独下去?他常自问。 他本就率直,说的话也是随心而出,没有城府——当然,有些时候是完全相反的,而女孩子的心向来是敏感的,她脸红得像山茶,似乎还带着香气,羞涩地说:“我们不已经是朋友了么?”话音低低的如清风拂过琴弦般。 冷峻立刻觉得屁股一点儿也不疼了,他瞪大眼睛说:“真的,你承认你是我的朋友了?啊,我终于有个女朋友了。” 他高兴得有种想过去拥抱她的愿望,但又一起这位女性不同老妈,不可触碰,古人曰:“男女授受不亲”,否则就成了小人。 温婕脸更红了,像喝醉了似的,似乎散着酒气——冷峻猛地想到高老头儿时常诱惑他的醇香美酒。她抵着头,不知是否在揉弄衣角——她的手放在衣袋里,更加羞涩地说:“不过,只,只是普通朋友。” 冷峻有些失望有些疑惑地问:“能在一起聊天谈心吗?” 温婕方才抬起来,莞尔笑道:“当然可以。” 冷峻说:“那你怎么还低着头红着脸一副被逼无奈的样子?” 温婕笑得甜了,说:“你会武功吗?” 冷峻说:“自我介绍时我不是说过嘛,我从小体弱就被家里送到武术学校了。再说你只要想一下张健的鼻子不就知道了,那时我还没发火,否则最起码他都要粉碎性骨折。” 温婕一惊,说:“你这么残忍?” 冷峻回头见她脸色不对,方才知道自己那句话的不当。他问:“那你说我是不是呢?” “该不会吧?”温婕盯着他的眼睛说。 “只说对一半,有时候是。”他又问:“你知道什么时候吗?” “你说的‘发火时候’?”温婕看着他。 “错。”冷峻。 温婕瞪大眼睛。 冷峻问:“你看过《雷锋日记》吗?” 温婕感觉莫名其妙。 “它里面有这么一句话:对付敌人要像刽子手般残忍,对付好人要像春风般细雨般柔和!”冷峻说的有板有眼。 温婕好像听说过这话,不禁一笑,“你还看雷锋日记?” 冷峻脸色一正,说:“是啊,革命传统嘛,该学习发扬。” “哎,对了,你昨天下午怎么没来?”温婕突然问。 “昨天下午?哦!我去办转学手续了。”冷峻若有所思地说“怎么,你以为我是那么一个胆小怕事,不敢来了?” 温婕连连摆摆手说:“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敏感。” “你昨天把那件事儿告诉老师了么?”冷峻小心地试探。说实话,他还真有点怕她上告。 有些人出了大事不怕,却怕小事。 温婕轻抿嘴唇盯着他柔柔地笑,稀细的睫毛一张一翕,晶莹的眸光显得特别的亮,她轻笑道:“我也不是那种小鸡肚肠爱打小报告的小女生。张健的事严重,我是班长不得不报告给老师。” 温婕的话让冷峻顿觉天地为之广阔不少。 一块石头落地,那声音很好听,因为它是心里的石头落地的声音。 本来以为很复杂,很烦恼,很担心的问题,却就这么很轻松,很随意,很简单地解决了。什么事看来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他们俩静静地坐在那里,温婕在一旁自习,冷峻闲得无聊,也拿起一本书翻起来,翻着翻着,他眼前又出来了昨晚发生的事。 那个身穿玄黑风衣孤高傲绝的身影,总让在他眼前晃悠,让他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种感觉怎么也说不清,但它却的确存在,很是让他莫名其妙。 始终挂在嘴角的漠然,孤独身影,长发和风衣,还有惊人的功夫,这一切似乎都是他所想象的在武侠小说里才有的经典形象。 古风!好个响亮的名字,古风。 第七章 添乱 此时班上的学生已陆续地来得快齐了,一个桔火红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风风火火地跑到座位上,喘着粗气,嘴里还嚷着:“唉,总算没;没迟到,急死我了。” “今天又睡懒觉了吧?”温婕眼中带着笑意。 “你不准笑我。我是,第一次来晚。”思绮没缓过气,却仍要辩解。 温婕不和她逗趣,只是笑着盯着她的额头。 思绮疑惑地摸摸自己吹弹欲破的粉面说:“我人虽长得貌美如花,可脸上可真没长花啊。” 温婕笑得更甜,甚至玉洁的贝齿也偶尔微见。 思绮更加疑惑,又将自己整个粉面摸个遍,见温婕仍在笑,便将她拂在一旁,脑袋向左边转过去问:“冷峻,你瞧瞧我脸上有什么异常,让那个温婕笑得那样可恶。” 冷峻定睛一瞅,也有些乐。“小小年纪不学好,一个学生还画眉!怎么描到额上去啦。” 原来她左眼皮上有道黑弧线,也难怪温婕笑得那么厉害。 思绮撅着嘴一脸的苦相,挺生气的样子:“怪不得路上的人都睁大着眼睛瞧我,我还以为他们不怀好意呢……该死的钢笔,溅到我的脸上……哼!还有你这个该死的温婕。”说着她的拳头已击向温婕。 温婕连忙往左躲闪,只见身子腾空,屁股下面已没有凳子。眼看又要坐凳子角尖了,冷峻伸过手去,将其身子接住,两手已捧住了她温软的腰肢,轻轻往前一推,已稳稳地将她搁在凳子上,又急忙撒手。 温婕先是脸骇得煞白,继而又羞得满脸红云。 思绮见状打着哈哈笑起来,指着温婕笑着说:“你看……你……” 冷峻看她笑得真是可爱,也一笑。 谁知,思绮却看不惯她的笑,瞪了他一眼说:“瞧你笑得那一个猥琐样,你笑什么。” 冷峻忙刹住笑容,很是委屈地叹息一声:“怎么我笑就是猥琐,别人笑就是灿烂?” “咦?还敢顶嘴……”思绮又要耍横。 温婕拐了她一下:“思绮。” 思绮说:“你放心,我只教训他,不修理他。”说罢又拂过温婕塞过脑袋,张口欲骂。 “思绮,你好可爱唷。”冷峻忽然一本正经地说。 思绮一愣,刚张开的嘴巴定在那里。 冷峻故作夸张地捂着肚子笑。 温婕也笑了。 本来挺安静的教室,被冷峻肆无忌惮的笑声打破,虽然他的笑声并没什么魅力,但有许多人在朝这边瞟一眼后,莫名地也随之而笑了。这个教室已被笑声传染,在这个环境你会莫名其妙地不禁跟着笑——虽然,你也搞不懂为什么会笑,于是教室气氛活跃起来了。同时也嘈闹起来了。窃窃私语已嗡成一片。后面几个差生也似受了鼓励似的,更加兴奋。 温婕意识到纪律再这样下去,后面几个不求上进的就会更加放肆,便站起身大声说:“请大家注意安静。” 嘈杂终于有些收敛,但却冒出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亮在教室上空:“你怎么不先管管你身边的?做事不能不公平哦?” 冷峻正笑得投入,一听此话,火“乘”地一下就起来了,他妈的,要说你给老子提名带姓地说,阴阳怪气的算啥本事,这些王八蛋!他正欲拍案而起,衣角被猛地拽了一下,扭过头只见温婕眼神尽是无奈和请求,只好压住火气没吭声。 教室终于又安静下来。 李思绮也没再敢说笑了。 第一第课罢,别的同学都三三两两地下去玩耍了,冷峻望着那些欢快的身影,空荡的座位,心里也空荡起来,由于刚才那堂课老师的讲课方式令他很不习惯,觉得有些头错脑胀,站起身,跳出座位,走向走廊。 清晨的风显得格外清新,朝阳撒着桔红色的柔光,树上,草上,花朵上的露珠在阳光的反衬下,闪烁着晶莹的亮光。红衣绿裳的少女嬉戏着,花一般的人儿,花一般的笑。洋溢着无限青春活力。 冷峻深呼吸一下,倍感舒服多了,脑袋、眼睛也转得格外的欢了。忽然,他看到一个女孩右胳膊旁放着一支拐杖,正站在离他不远的横栏上。 他开始注意她起来。 那女孩相貌平平,鹅卵形的脸蛋挺清秀,但却罩着阴郁神色。她似乎有些怨恨地瞅着楼下走来走去的同龄人群。 冷峻忽然觉得她瘦弱的身影,显得那么孤单、孤单得凄凉。 一个充满五彩斑澜,诸多梦幻的女孩儿却有着会让异性立即转首斜眼的缺陷。这是何等的悲哀?那么多人都完好无损,那么多女孩儿都很顺利地赢得异性爱慕的眼神,那么多人都无忧无虑地活蹦乱跳着,唯独她! 他盯那个残疾女孩儿的有点出神,他正陷入了沉思,而女孩儿的第六感觉向来要强些,她察觉有人在盯她,她把拐杖往地上使劲一磕,冷峻便一惊,他看到充满怨恨的一个眼神。 那女孩儿一瘸一拐地走进教室,嘴里还甩出一句怒意很浓,很是尖刻的话:“哼!” 他摇摇头苦笑。他给谁的第一印象好像都不怎么好。 当冷峻走进教室时,温婕和思绮已回到座位上正在那儿嬉笑打闹,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在空气中荡漾。温婕见他过来了,停止了打闹。 冷峻跳进座位便问:“那个拄着拐杖的女孩儿是谁?” 温婕说:“她叫陈昕,可能因为腿有点不灵便吧,性格很内向,从不主动和人说话,好像别人都欠她什么似的,同学们也不爱和她玩。” 冷峻“哦”了一声,点点头,不再言语。 思绮趴在课桌上瞅着他俩说话,见冷峻那“原来如此”的神情,凑上去略带神秘地笑着说:“你该不是遭到她的鄙视了?嘿嘿。” 冷峻愣了一下问:“你怎么知道。” “这不明摆着的嘛。”思绮笑道。 冷峻笑了,不再问她。 温婕先是一脸的茫然,继而若有所思地笑了。 “哎对了,冷峻,”思绮又开腔了“金老师说叫我们三个人今天中午去她的宿舍一趟,说是有事商量。” “你晓得是什么事么?”冷峻的心又悬了起来。 “当然关于你的事呢!”思绮眨着眼睛笑。 “我?我有什么事!”冷峻有些心虚,该不是昨天那事儿吧,被老师整倒没什么,大不了不就是磨炼一下脸皮,关键是老爸那关,老师就是他的间谍,万一传到他的耳朵里,那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了,老爸别的功夫没有,对他管教却有一套,那“刑言厉色”可不好消受。 他以北宋名将宗泽的语调大声三呼:完了!完了!!完了!!! 温婕用胳膊拐了思绮一下悄声说:“别逗他了。” 思绮笑得更厉害了,花枝乱颤夸张地拍拍肚子。 冷峻怀疑的眼光在温婕脸上扫来扫去。 温婕眼中含笑:“你别听她的,金老师请我们吃饭,可能还会谈些学习方面的事。那些小事她一点不知道。” 冷峻心终于落地,感激地望了她一眼。 思绮仍在笑,拍着他说:“瞧你,这点小事就把你吓成这样。” 冷峻反问:“你该知道,我是那种人吗? 第八章 老师请吃饭 去金老师宿舍的路上。 思绮和冷峻侃侃而谈,他们的侃劲齐鼓相当。任何一个问题都能让他们忘乎所以地津津乐道,完全忽视了还有一个人的存在。温婕望着路边不知名的纤细的小草,什么话也不说,其实也岔不上什么,她就这样默默地走着,心里有种被遗忘的失落。 偶尔有飞鸟掠过,消失在阴翳的灌丛,间或有白云飘过溶入湛蓝的天空。不远处有只疲弱孤单的小鸟,一蹦一跳地东张西望着,眼里流露出惊悸无助的神情,翅膀好像受了伤,隐隐可见有一缕血迹,雪白的羽毛,好像是鸽子,小鸽子。 温婕看着看着,升起怜悯之情,她驻住脚步指着小鸟说:“看,有只小鸟,好可怜哦!” “我把他逮住送给你怎样?”冷峻侧过头说。 温婕眼睛一亮,又有些犹豫地说:“这,不大好吧。” “什么好不好的,逮住了再说。”思绮顿时来了兴趣,撒脚就朝小鸟奔去。 冷峻也不示弱,但刚跑出几步又回头一把抓住有些迟疑的温婕的小手拽起就跑,“你把它逮住,好好照料,它就不可怜了嘛。” 冷峻看出是只浑身洁白的鸽子时,兴致也提高许多,他松开温婕的手向白鸽扑去。 温婕脸蛋匀红,有些娇羞有些喜悦地望着正忙活的冷峻。 “哎,哎,鸽子跑到你那儿去了,快,快。”思绮叫道。 冷峻忙纵身扑去,鸽子惊慌逃窜,他没扑着,脚下泥却一滑,手脚慌乱了一阵仍摔了个结实。思绮顾不得取笑,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到鸽子跟前就是一扑,可还没等她碰着羽毛尖,鸽子又是惊惶闪开,她只抓了把泥。两人俱是大恼都向天发誓,不逮住鸽子,中午的菜再好吃也不多吃。然后又投入了猎鸽行动中。 鸽子更是怵惕,它一会儿窜到东,一会儿窜到西,完全不知所措,成了惊弓之鸟。它“咕咕”地悲啼着,好像在请求他们的宽怒。 温婕心弦绷紧,忧虑地说:“算了,别逮了,你们看它好可怜唷,逮不着就算了,我又没说要。” “哼,这回可由不得你,不逮着它难消我心头之恨。”思绮咬邪切齿地说,自己白嫩的小手抓了两把污泥,怎能不生气?她没冷峻狼狈,倒好像受的气最多。 冷峻扫了温婕一眼,也说:“逮住它。” 于是二人又忙禄起来,温婕只有干着急。 白鸽扑腾着伤翅,四处逃窜,它绝望地凄厉地叫着,像是在控诉人类的残忍和罪恶!它问谁控诉呢?问天? 它倏地停下来。两只小眼睛竟然射出嘲弄和仇恨,那眼神刺得两人怔在那里,它又好象在笑。忽然,它抖抖本来清白此刻却染着血污的双翅,高叫一声“咕咕“,一头撞在石墙上,血从它的嘴里、眼里、耳朵里,缓缓流出,染红了白鸽的全身,它成了这绝世仅有的红鸽。 三个人,三个木桩。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动物竟然也如此刚烈。 温婕走过去,抚摸了白鸽,然后从口袋里拿出白丝帕给白鸽裹住,让它死后仍是一身洁白。它本身应该也不想成为“绝世仅有”的红鸽。 冷峻和思绮对望了一眼,都是满脸的愧疚,原本的怒气早已消散,只剩下无尽的怅惆。他们默默地帮温婕给白鸽挖个坑,将其埋了。 路上,三人默然无语。 “叮铃” “吱——” 金雅如春风满面地笑着:“哎,你们来啦。快进屋里坐。” 刚进门,一阵香气便扑鼻而来。恩绮叫道:“哇,好香呃,老师今天弄什么好菜招待我们呢?” 金雅如微笑说:“也没什么好菜,家常小炒。” “那是哪些小炒呢?”思绮问。 “这叫且听下回分解;现在知道等会儿就没兴趣了。”冷峻说。 “这才是吊胃口。”思绮不满道。 大家都笑了,刚才的愁绪一扫而散。这就是人类的优处:死小个鸟,无所谓,只要不牵涉自己安危,任何事都可大而化之。 一向治学严谨的金雅如今天心情特别的好。 温婕到厨房给老师帮忙去了,思绮也去凑热闹。冷峻独自在客厅转悠。 房间并不怎么大,米白色的地板上,两排红木长椅有意而列,中央放着茶几,墙角两株苍然矮松,修理成迎客松状,使整个客厅显得情趣盎然。瓷白的墙壁上,挑着几幅黑白水墨画,虽然不是真迹,仍能从中看出些意境,很是素雅、清幽。其中挑着一幅《中秋月夜图》,冷峻凑上前仔细赏览起来: 几颗发亮的星,寥寥几片白羽云,点缀在像是嵌在蓝色天幕里,玉盘似的一轮满月的周围,无忧无虑的月光从苍穹滑落下来,随着闪烁着晶莹波光的河水静静地流着,河边楼亭的佳人凭栏而立,仰望天空。整幅画浅灰淡黄,色彩很是凝愁。下面还有那作者的一首题诗:《盼君》 冰轮已展三千里,隔水佳人遥盼君。 缘本好景中秋月,可怜空望凭栏临。 玉洒清辉至茅亭,花丛孤影邀月饮。 水传姬呼入君梦,半暝惊醒泪满襟。 冷岭不懂欣赏古诗词,但认为它比流行音乐所谓的歌词要强百倍,那些流行歌曲的词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 他正驻足观赏,忽觉脖根儿有些酥痒,身边竟有细碎的喘息,且还有淡炎的幽香徐徐送向自己的鼻中。他转过头,五厘米远的地方有双调皮的正眨着的很亮的大眼睛正冲他乐。他骇得就是一跳,一跳就是三步远,定睛再看,思绮捂着肚子弯着腰在笑,笑得很放肆,很让人受不了。 “干吗呢你?”冷峻惊魂未定地叫道。 “干吗?”思绮笑个不停,好不容易缓和了会儿才说:“我都喊你三次了,你还装作没听见,我还以为你是不是灵魂出壳,就是充耳未闻,我要看看你到底能坚持多久?” “没听见就是没听见,什么装不装的?”冷峻不服气。 “再等一会,温婕把你那份菜也给吃光啦。”思绮大声叫道,然后转身笑嘻嘻地走向餐桌。 温婕苦着脸说:“我有那么馋吗?” 冷峻这才见桌上已摆满了名桌的菜肴,悻悻地走了过去。 “你觉得那幅画怎样?”金雅如笑问。 “挺清幽素雅的,不过我不是行家,看不出真谛。”冷峻说。 “我想发表下意见.”思绮举手说。 “李思绮同学,请发言。”冷峻做了个”请”的手势 “能不能边吃边聊啊?”思绮恳求道,”我早上都没吃早餐快饿死啦,” “真晕,我以为有什么高见呢!”冷峻说. “呵呵,尽管吃,别拘束.”金雅如笑道. 她话音刚落,思绮已经将筷子伸向盘子. 温婕瞪了她一眼说:“斯文些思绮,别像土匪似的。” 金雅如和蔼笑着说:“跟在家里一样。” 冷峻嘿嘿笑道:“原来土匪就是这种模样啊,长了见识。” “见你个头!”思绮回敬他一个瞪眼:“你不知道我早上没吃饱啊!阴阳怪气的真是恶心。” 冷峻忙打住话头,原来自己的打趣,就是阴阳怪气,以后可要注意点。 金雅如招呼大家吃菜后又说:“我找你们来有点事。” “我就知道,反正不纯粹为了吃饭。”思绮抢道。 “有头脑的人都知道不单为了吃饭。”冷峻也说 “你——哼!”思绮刚欲发火,又突然启齿笑了。 冷峻知道这是不好的预兆忙又补说:“更何况李思绮如此英明神武的人物呢!”说完忙偷眼去看她的脸色,见其又恢复满意的笑容,才轻吁口气。 “我想今天你请我们来也是为了冷峻的学习吧?”温婕静静地说。 金雅如一笑说:“对,就是此事。” 冷峻忙静心神,洗耳恭听。 “冷峻的父亲是咱们《未名晚报》的主编,她母亲呢也是市艺术团的舞蹈老师。他父母都是文艺者,本想他也能在文艺反面发展,没想到却因他从小体弱送去了武术学校。武术学校当然偏重于武术,在文化方面跟咱们自然有些差距,所以他爸妈想让他在这方便补充一下。” “哦!”两位少女齐声脱口道 “哦什么哦!别打岔,听老师讲!”冷峻说。 金雅如继续说:“我听他父亲说,他原来在班上的成绩也没低于前五名过……” “哦!是吗?”她们又忍不住笑着问。 冷峻狠扫了她们一眼,又点点头,得意地笑了笑。 “当然喽,你们可不要太小视他,”金雅如和蔼地说:“你们两个都是班上的尖子生,我把你们调到一起,就是为了让你们互相帮助,互相学习,互相监督。” 原来这里也有文章:两位少女仍点头应允。 冷峻一边点头,一边再想“互相监督”这个词儿,老师是不是用错了? 李思绮笑嘻嘻地拍拍他的肩膀说:“放心好了,我们会帮助你的。” 温婕也笑着说:“我会尽力的。” “不过,”思绮忽然诡秘地朝冷峻一笑——不祥的预兆,突然她一语惊人:“老师,冷峻这人倔得很,我们怕他不接受我们的帮助,给他提建议遭受他的白眼和拳头,希望你能给他约法三章,让他规矩一些才好。” 冷峻简直要气爆,心说我这人有这么蛮横吗?这不存心找碴嘛。 温婕抿着嘴唇偷笑。 金雅如也觉得有趣,小孩子们斗嘴还真有意思,自从她的小孩在不幸被人贩子拐走后,对孩子们更加的喜爱,以前教学的严厉也忽然温和起来,孩子们在她眼里怎么看怎么可爱 “冷峻,你会这样吗?”金雅如严肃地说 冷峻连忙解释:“苍天可见,日月可表,我冷峻怎会是这种人呢。 除他以外,大家都笑了。笑声像湖面的涟漪,一波未尽又起一波,在空中荡漾着。 第九章 高老头儿 残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只有半个世界在它的红色统治下,似乎倔强的残存着。 夜幕徐徐下落,它正被黑色逐渐的吞噬着。 似乎没有人有闲心注意这些,即便偶尔有人注意,也会随即熟视无睹,今天黑吞了红,明天早上红又会驱出黑的,没谁在意暂时是谁吞了谁。 黑夜时怎么办呢?最好当然闭着眼睛睡觉。 冷峻散漫地走在街上,他喜欢在黄昏中给自己一点时间,让自己身心得到的释放。他也不清楚,自己也没受到过什么迫害和不公正待遇,怎就那么强烈的愤世嫉俗? 人极少为自己而活着,都是为别人装着。不同人面前,就有不同的面目,以便随时拿出应付。如今,谁能说他是素面朝天活着?谁能说自己是言实笑真的活着?谁能说自己白天,黑夜都好不掩饰地活着? 望着行色匆匆过客,冷峻感觉悲哀。他们终生都如此匆忙,为了什么?钱财?女人?家庭?还是基本的衣食住行?他们又没想过生命的意义?以后等我出了学校,是不是也会跟他们一样奔劳? 他叹口气,抬头眺望,远处的一脉青岱连绵起伏伸向天际,缕缕青烟围绕着,流动着,如条轻绕的纱缎。 为何我有这种心情还在这里赏景?是否少年不知愁滋味? 一片枯叶从荫道的树上飘坠在地上,窸窣地幽叹着。 枯叶,你在叹息什么呢? 不觉得,他已走到高老头儿的酒馆门前。 对于高老头儿的底细,谁都说不清楚。冷峻只知道从他记事起高老头儿就在这里开店营生,还知道他的酒不错,性情也不错,还知道他见识很广,似乎天文地理,阴阳八卦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他也很孤独,孤独得有点神秘,冷峻也孤独,却孤独得有点怪异,而老少相处却如酒逢知己。冷峻很爱喝酒,高老头儿不仅爱喝还愿拿出自己私藏的用很多种珍贵药材泡制的酒免费给他喝。 为什么高老头是免费给他喝?因为他不仅脸皮厚,而且爱给老头儿唱歌儿听。 他应该会唱很多了? 不,千篇一律,万变不离其宗,听—— “唉,我是多么的孤独,多么的愁,哗啦啦泪水在鼻子两旁冲出两道沟,我是多么的悲哀,多么的忧,玉树临风的小伙儿,却没有靓妹愿和我手拉手……。” 冷峻一想到好酒便高兴地唱起来,刚走到门口,只听“飕”地一声,一个清瘦长发,黑风衣的身影闪电地般掠过,再转身,那身影已消失在茫茫人流中。住了几步,仍是徒劳。不禁怅然若失, 一只手在他肩膀拍了拍,这只手的劲道只有高老头儿才有,他熟悉得如同自己的手背。 “你认识他?”冷峻问。 “说认识又不认识,”高老头儿叹息一声 “什么意思?”冷峻的眼睛发亮,“你说说看,至少我可以了解一点。” 高老头儿微微一笑:“他来我这个小馆是第三次,所以我可以说‘认识’。我只和他说过几句话,所以又‘不认识’。” 冷峻伸手捣向高老头儿的肢窝:“你这老头儿耍我!” 高老头儿委屈道:“事实就是这样嘛。” “不行,得搞坛酒方消我心头之恨。”冷峻瞪着眼说。 “你想蹭酒喝就直说嘛。”高老头儿很可怜地说。 “还得有几个下酒菜。”冷峻将屁股放稳又补充道。 “唉,我多年的积蓄都被你小子吃光了,”高老头叹息道。 “别垂头丧气的,等会儿我给你唱歌听。”冷峻安慰道,“我美妙动听的歌声一般人是极难听到的,定让你听得如痴如醉。” 高老头儿忙说:“你还是别唱了,我要是醉了,又得少坛酒。” 冷峻不高兴了:“我有那么形秽么?” 高老头儿连忙陪理:“不是你形秽,是偷我酒喝的人形秽。” 冷峻更不服了:“我那是偷?我是光明正大地拿,我喝爽了总还得带一点回去孝敬我爸吧?不然我爸怎么可能拿他的茅台跟你交换?也不多谢下我。再说,谁让你贪杯,量不行还逞能,我看到有多的酒就忍不住了,不拿白不拿。” 高老头儿还不服:“明明是你将我灌醉的么,我……” “好了,好了,你还是去准备准备吧。”冷峻不抬杠了。 高老头儿便像凯旋归来的拿破仑,昂首挺胸地走进后面厨房炒菜拿酒去了。 菜摆上桌,冷峻见厅内无人,便邀高老头儿一起喝。他先给高老头儿斟满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举杯叫道“高老,来,干杯。” 高老头儿仰脖而尽,他向来喝得爽快,也醉得特快,但怎么醉却总是微醉。 “今天可要多喝一点呃。”冷峻又给他斟了一杯。 “那倒是为何?”高老头儿问。 “庆祝你今天客少人稀呀!”冷峻眼中含笑。这损话恐怕只有冷峻才会说出口,恐怕也只有高老头儿听了不生气。 高老头儿不解:“这话怎讲。” “唉!你怎么这么不够意思,咱们好久没在一起渴酒了?人少了咱们就可以边饮边聊了嘛。”冷峻揽揽他的肩做久逢知己状。 高老头儿想了一下说:“好像大前天下午的此时,我们还在一起喝过。” 冷峻呷了口酒说:“唉!你真不够风趣,这等穿帮的话能直说?” 高老头儿似恍然大悟:“噢,你的尊严是不能受到损害的,我忽然记忆犹新了。” “我每天不都在告诫你吗?真是健忘。”冷峻又吃口菜说。 高老头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听说你转学了是吧。” 冷峻边吃菜边说:“嗯。” “怎么样,还适应吧。” 冷峻更似遇到了知心:“唉!惨啊,被一个个女同学整得惨不忍睹,民不聊生啊。连喘气还要三思而后行。” 高老头儿一改往日的本该的义愤填膺,却笑说:“我就知道会这样。” 冷峻来了兴趣,放下筷子说:“哦?” “你也该知道你的鬼脾气,就你那德性,大街上正在哭的的小孩子也会止住哭声。” 冷峻一缩脖子:“我有那么威风?” 高老头儿认真分析:“你呢要是正儿八经起来看上去倒蛮斯文的,要是你板起脸不是流氓恶棍,就是凶神恶煞。我猜你肯定是让人小瞧了,把你惹毛了。” 冷峻啧着嘴说:“我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没有一点慈心善目了?我有那么大的脾气吗?” 高老头儿认真起来便成了哲人,他叹道:“你的脾气要改啊,否则吃亏的只有你。” 冷峻敝敝嘴:“反正吃的亏也不多,多吃一点也好嘛,你不是也常说,吃亏是福嘛。不然怎么能成熟老练呢?再说他们走他们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桥,谁看不惯我,谁到一边生闷气去。” “你不怕别人看不顺眼?” “那又怎样?再说你不是说小孩子见我也止住哭声,还有谁敢动我怎的。”她嬉笑说。 “没人敢动?只怕人人喊打吧,”高老头调笑说 冷峻一副久经世故的语气!“高老啊,你毕竟是个老头儿,思想还那么陈旧,现在大街上的凶神恶煞们哪个不是盛风凛凛,人人惧让?就连小偷明目张胆行窃,众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喜欢多管闲事,挺身而出?” “你不就挺身而出过好几次么?” “你还说呢,哪个嘴上赞我,心里不说多管闲事的?还替我操心‘小心明儿个有人报复’。再说,你看那小偷行劫的抓进警局里不是行政拘留几天,拿钱赎回?大不了就是拿钱买活,判个两年意思意思罢了。我常去警局还不知道其中黑暗?连我叔叔也只能无可奈何。你想多悲哀啊。”冷峻忿忿道。 高老头儿无话可说,事实胜于雄辩。 “所以我每次抓到那些王八蛋非把他打个半死,再送往警局,给他点颜色让他也长点记性。”冷峻说。 沉默了一会儿,高老头儿才忧虑说:“冷峻啊,你的脾性真的要改啊!否则以后你难免灾难临头,江湖中的事你确实知之甚少,唉,叫我怎么说你你才会听呢!” 冷峻冷哼一声说:“无所谓,大丈夫死得其所就足够了。” 高老头儿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叹息一声,眉头紧皱。 他是个过来人,他也想起了他的年轻时候。 像冷峻的行为,他都有过,甚至在那白色恐怖、黑色统治的社会他更激烈更执著。他的确为光明世界而奋斗,他当然也受过刻骨铭心的痛楚,而他胜利了。只不过这胜利不是他赢得的,是其他群体 且那是黑暗时代,人们一经唤醒都发自内心地要驱除黑暗,人们也不大会去计较他的过激,而这是和平时代,人们在舒适安逸时精神又将昏昏欲睡,当黑夜的影障越布越密起来的时候,他们却在挑剔着英雄的不是。 和平年代,经济为主,穷怕的人们一心追逐的是物质满足,对于精神的修为早抛之脑后,再加上那个十年活劫,将人们之间仅存的一点信仰都消失殆尽了,无信仰的人们投入名利追逐的浪潮中,可向而知其道德败坏到什么境地! 在社会关系网中,个人的力量是多么的渺小!这孩子如此的偏执,真不知道以后会遭到少劫难。 高老头儿兀自沉思,冷峻跷着二郎腿,笑嘻嘻地说:“高老,你不会这么大方吧,一坛酒,仅让我一人喝,说实在的,我也有些过意不去。” 高老头儿忙抱起坛子,想尽量挽回点损失。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他多喝一滴,就多占些便宜。可摇了半天,仅摇了几滴。 “啊?你这么黑心。”商老头儿苦丧着脸说。 “再抱坛酒出来不就得了。”冷峻还不尽兴。“谁叫你这所谓的坛子小的跟个葫芦似的,没一点豪气。而且说出去是一坛,搞的我好像真喝很多。” “我,我是不行了,我喝多了。”高老头儿说醉就醉。 冷峻邪笑说:“你不行了?你抱不动我去抱。” 高老头儿还朦着双眼说:“我一喝多,就不知道酒放在哪里了。” 冷峻颇为生气:“不就是钱的问题么,怕我出不起!” “不,不是,绝不是。”高老头慌恐说。 他嘿嘿一笑说:“我其实也是为你着想。你想多了回家后你老爸生气了,他舍不得打你,却骂我起来毫不客气,我还想多活几年哩。” 冷峻揽住高老头的肩膀,做出一副彼此不分外人状,说:“我们俩还分谁跟谁啊,他骂你就是骂我,我就跟他急。” “恐怕你不是洗耳恭听就是诚惶诚恐,说不定还补充说明呢?当我真老糊涂了?”高老头儿不悦道,“这样吧,这次完全免费,怎样?” 平时,冷峻出于良心,都给半价,他笑得开心:“高老,你真聪明,不过我还是有良心的。”他从腰包掏出拾块钱,以极其豪爽的手法将钱拍在桌子上,大声说:“不用找了。” 高老头儿咕哝道:“连十分之一都没有,还好意思说‘不用找啦’,你知道我那些药材有多名贵吗?” 然后他也作一副极豪爽的姿态,朗声说:”我还在乎一坛酒吗?算了,今天我请客。”事实上,每次他都请客。 冷峻斜着眼望着他,怀疑的目光在他捡上扫来扫去。 高老头儿受不了,他干咳一声说:唉,麻烦你不要用这种眼光看我好吗?” “你发横财了,是不是死人的钱包将你绊倒了?”冷峻问。 高老头儿忙解释:“不像你尊口吐出的玉言那样,是你刚进门时见到那个小伙子给的,他每次仅点一点儿小炒,然后扔出张伟人头,转身就走。” “你没找过他钱。” “哪里,别影响我的高大形象好吗?我总在下次给他补上,但那钱总是搁在那里一动不动”。 “凭你的眼光,你可知他是哪条道上的?”冷峻忽问。他知道高老头儿纵横四海,阅历精博,眼光的敏锐可想而知,他看人的许多经验都从他那里学的。 高老头说:“还用问当然是道儿上的,至于哪条道,你就不要问了,因为我也说不清。” 他盯着冷峻忽然问:“你是不是对他产生豪气了?” 冷峻默然,点了下头,神情很是严肃。 “听我一句话,千万别惹他。”高老头也很认真。 冷峻沉默。——如此高手,不会会,怎能平静这颗好奇心? “唉!你难道看不出他太过于古怪?小心惹祸上身” 冷峻望着门外,淡淡地说:“我自有分寸。” 第十章 老子发火 夜色已浓。 一轮冰轮,清冷的寒光,使本来阴怖的夜增添了些凄凉。 这是第几根烟? 冷峻捻灭了烟蒂,此时烟灰缸里已烟头满布。 他又抽出一支,但没点燃。他一看着那银棍似的可爱烟体,想着小事。 “啪”地一声,火机竟自己打着,火苗在扭动。他迟疑了一会儿,终于火移到烟前。 全是不由自主的。顿时,缕缕青烟袅袅升起,在空中盘旋舞动,真到最后消散。下一缕又步后尘。 他夹着烟没抽,只是望着青烟发呆。 接着,他又一捻香烟,抓起电话: “喂,是叔叔吗?我是冷峻。” “……” “哦!是这样的,我想问你件事,最近你受理过什么棘手复杂的大案么?比如又有什么危险人物进入咱未名诚?” “……” “不怎么,随便问问,我闲得无聊,想帮你查查线索。” “……” “不会影响学习的。” “……” “噢,没有就算了,若有就通知我一声好么?” “……” “没什么了,叔叔晚安。” “……” 放下电话,他心里有些如释重负,也有些怅然若失。 “咚咚”门外有人喊话“峻儿,吃饭啦。” 冷峻倒罢烟灭,又拿了块口香糖,含在嘴里,这才抖抖衣服,拍拍裤腿。放心出去。 饭菜早已摆上桌,母亲还在洗盘匙,父亲却如判官一般稳稳地坐在桌前。拿眼将冷峻平视一直盯到他坐下。 此时,他仍盯着他的脸:冷峻摸摸脸,将父亲望了一眼,又摸摸脸,又将父亲望了一眼,再将父亲望一眼,再摸摸脸,然而父亲仍盯着他的脸,而且脸色没有诠释他的内心。他终于忍不住问:“老爸,我脸上有花?” 照旧缄默,眼仍不眨。 冷峻再问:“老爸,你在和我打哑谜?” “我在看你脸皮与别人别底有什么不同。” “看出什么没有?” “答案两点。” “怎讲。” “不是没皮,就是皇帝他妈——太厚(后)” 冷峻心道,完了。老爸今天言语又高深了。只要他如此,便是不幸来临的预兆。这点儿是他多年积累的经验。wωw奇q i s h u 9 9 書còm网 冷正风上挑眼皮提示说:“昨天晚上……嘿?知道了吧。” “昨天晚上?什么意思?”冷峻心虚,明知故问。 “嘭”冷正风一掌拍在柔软的沙发上,脸上仍无动静。 但这没多大气势的“拍案”同样一个作用。冷峻一个激灵,不过继而又平静下来,嘀咕道:“你想知道什么就明言直说嘛,干吗和我打什么哑谜呢?你不知道你儿子一在你个伟大父亲就变得渺小幼稚、糊涂愚钝么?” 冷正风拍了拍儿子肩膀,笑容可掬地说:“现在你小子翅膀挺硬的嘛。” 冷峻忙纠正:“老爸你可要看清,我可不是只小鸟,我是人呐,我没翅膀。” “哼!”父亲终于脸色由睛转阴,“你小子敢耍我……” 冷峻忙道:“不敢,不敢。” “给我闭嘴。”冷正风叱道。 冷峻赶紧咬紧牙关。 冷正风说:“告诉你小子,你的话没错,在老子面前耍鬼,小子是多么地多么地可笑,你给我将昨晚你的英雄之举实话实说一遍,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哦。” 冷峻口惹悬河:“老爸你这句话真说到点子上了,你该为你有这样的儿子而向世界人们大笑三声,以表欣慰。因为你儿子昨晚阻止了一场抢劫行动,救了一个无辜生命……” 他还没说完,脑袋便被敲了三响。 “你小子还好意思说什么‘面向世界,大笑三声,以表欣慰’,老子不跺地三脚,气绝身亡,就算阿弥陀佛了。” 冷峻耸拉着脑袋不语,为防头被敲,最好不言为妙,言多必失嘛! “你是赤手空拳和他们打架?”冷正风忽问。 “是啊,难道我还有什么武器不成?”冷峻说。 “我就是要知道你拿什么跟人家那么多人斗的?” “就是这个问题呀!怎么不早说?”他说完从兜里掏出一把晶莹剔透色彩班斓的玻璃珠说“呶,就是这玩意儿。” 冷正风颇生气:“什么,你还敢耍我;” 冷峻苦长着脸说:“就是这玩意嘛!” 眼见父亲又要动怒,他忙掏出怀中一柄5厘米来长的精致小刀,递过去说:“还有这个。” 冷正风半信半疑地接过小刀,只见其做工极细,锋刃薄似无形锋芝隐渗寒气,灯光射上反溢,流动波光,发毛触及便可迎刃两段,确实好刃!但却不是大刀,所以他不满了:“这把小刀削铅笔差不多,对付那么多的人有什么用?” 冷峻说:“一把当然不行,但它可演变无数把,就不敢说了。”说完他将小刀从父亲手中拿回,大指指与食指一搓,厚仅毫米的小刀呈扇形展开,竟七七四十九片刀片, 冷正风愣住了,不是为刀,而是为子。 他真不敢相信,儿子手中竟然有如此精巧的暗器。他对儿子忽然有种莫测的忧虑,感觉自己已不了解儿子了。他本已圆睁的眼睛,渐渐舒缓下来,忽然眼睛又怒瞪起来,他试图挽回做父亲的尊严,然而妻子已笑吟吟地从厨房走了出来。 她瞅瞅丈夫,又瞅瞅儿子,再瞅瞅刀说:“峻儿,你也真不听话,这么大一点儿,就玩什么飞刀,要是伤着人了怎么办。” “是呀,真不像话。”冷正风气又上来了。 夏莲又对丈夫说:“正风,你看儿子怪可怜的,再说他也没惹什么乱子,教训一顿也就算了,孩子下不为例就行了。” “行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小子哪次是教训一顿就不再造次了?都是你惯的。”冷正风气呼呼地将气又转到妻子头上,“每次教训一下儿子,就像教训你似的,我都不心疼,你心疼个啥?” 夏莲知道丈夫的脾气,只有暂时忍气吞声,以后再寻机挽回面子。 冷正风火气似乎又大些,他卷起袖子,大声喝道:“冷峻,你给你说清那些人你不认识?那个长头发黑风衣的人是谁,你怎会帮他?你是不是已经加入黑社会了?!老实交代清楚,不然别怪我今天动手啊!” 冷峻叫苦:“老爸,我真不知道他们是谁,那个人我也不认识,我更没有那愚蠢地加入黑社会,我叔是堂堂地刑警队长,长期跟他在一起我连这点常识都不懂吗。” “那你怎么会参与他们之间的打架?” “我不是说过了么,我开始以为他们在抢劫,见四个欺负一个,就帮助那个人,就这样的简单,你又不是不了解我的脾气。” 是啊!儿子的脾气,他是知道再清楚不过了。在冷峻上小学时,见路上高年级的欺负小同学,二话不说冲上去就和人家扭打,然后伤痕累累地回家,既不留名,也不怕别人报复这类的事,他不知道有多少回了。至于这件事,在邻居告诉他时,他就没有多大反应。儿子是他看着长大的,他还不知道他的动机? 今晚,他并不是真正的愤怒,而是在于警告,虽然这样做或许对儿子的脾性并没多大影响,但若不愤怒一番,儿子很可能会更加放肆,更加毫无顾虑地胆大妾为。对于这个半大小子,他只能如似以前的方法,他常为此感到无奈,疲倦,庆幸的是这孩子没给他惹多大的麻烦,虽然小事不断,却也没有什么大乱。而且很多时候,孩子确实也有自己的道理,且你又不鞥说他什么,就如打抱不平这事,你能教他袖手旁观吗?。 教育虽然难凑效,他还是要将死马当活马医。 他吼道:“好,这件事,且绕过你,下次再盲目行事,碰上更加阴险狠毒的黑社会,小心人家怪你知道的秘密太多而将你杀了,知道吗?” 冷峻恭身倾听,认真点了下头。 “还有,下次再有什么英雄之举,别忘了告诉老爸一声,儿子当了这么多次英雄,老子还没做一回哩!”冷正风似有些不满。 冷峻拍下胸脯,得意地说:“没问题。” “好啦,好啦,两个活宝,吃饭啦。”夏莲笑着催道。 第十一章 挑衅 清晨,天有些阴沉,寒气并不怎么刺骨。 冷峻徒步到学校,一辆桥车也随后到达,他瞟了一眼,看见车内有位儒雅的中年人,春风满面地微笑,很是自信。 冷峻径直走向校门,他不喜欢偷窥别人,特别是这种人。因为这种人一看就是个商人,而且很得意的商人。 现在这年代的商人和官员,虽然不易辨识,但其嘴脸还是有分别的,只不过要接触多了才有经验。因为他们都不是自己的真正嘴脸,而虚假的嘴脸多半是互相摹仿,互相参照的,当然也就有许多相似之处了。 这是一个全面商业化的时代,文化商业,信仰商业化,感情商业化,家庭商业化……,很有可能,有一天祖宗也会商业化;谁有钱谁就是自己的祖宗。常听那么多人感叹,我咋不是比尔盖茨的儿子呢? 冷峻厌恶商业,它是将一切原本美好的东西都玷污的罪恶之源。 他如同闻到了蛆臭,走得很快。 “冷峻。”背后传一个蕴有笑意的声音。 “你今天来得也挺早啊!”冷峻转过身说。 “怎么只准表现早啊,”思绮瞪了他一眼又笑了“看见我就跑得那么快,怕我揍你?或者,你又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冷峻说:“我没想到是你。” 思绮冷哼一声:“明明看到人家还说什么没想到,装聋作哑。” 冷峻淡淡地说:“还是快去教室吧。” 思绮不禁多瞅了他两眼心道:“这人怎么这么怪?” “哎,冷峻,”她又叫,因为她又被拉下很远了。 冷峻放慢脚步说:“又有什么事吗?” 思绮小跑撵上来,有些气喘地说:“你,不能慢点儿吗,又不是投胎,走那么快怕转不了世啊?” “是么?我没用劲走啊。”冷峻笑着说 “望天胡说八道,小心雷劈,”思绮撅着嘴,“把人家甩这么远,小跑都赶不上还说没使劲。” 冷峻只有苦笑。 “咦?你今天怎么有点沉闷呢?话很少呀!”思绮忽问。 冷峻无奈地说:“我本就不是多嘴婆。” “好哇,你敢绕着弯子骂我,活得不耐烦了。”思绮边叫边追打。 冷峻只有逃窜。 思绮一直将冷峻撵到座位上仍有不肯罢休的势头。 大家几乎都望了他们一眼。 “思绮不要闹了,大家都在温习功课呢。”温婕劝说。 她做了个鬼脸: 冷峻扫了眼教室说:“老师还没来,不要装什么正经嘛!” 温婕咬了下嘴唇,什么话也不说,仍静静地做着功课。 他只好也安静下来。 约莫一刻钟,一个高大魁梧虎头傻脑的学生来到冷峻桌前,他是张健的铁哥们霍元彪,两人的拳头都挺实在,在学校体育队里也是出了名的“嚎汉,”——他们总喜欢学李小龙嚎叫,而且声音很大,故称之“嚎汉。” 他屈指在冷峻课桌上敲了两下。 冷峻没听见,他在看书。 他又敲了两下,吐出一个字:“喂。” 冷峻仍看得专注。 霍元彪忍不住了,一拳砸在课桌上叫道:“喂。” 冷峻放下书本,身体向后靠在后排的课桌上,不紧不慢地说:“请问你叫谁呢?谁是喂啊?” 有人在窃笑。 霍元彪脸涨成了猪肝色,骂道:“他妈的,就叫你。” 冷峻悠哉乐哉地玩弄着手中的圆珠笔说:“你老爸教你打扰别人时,叫人家‘喂’是么?没教养的东西。” 霍元彪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般蠕动着,他大叫一声:“**的活腻了。“说着已右拳砸了下去。” 班上的同学眼睛都盯着他俩。 思绮和温婕张大嘴巴,忘了惊叫。 “啪”,声脆响,击到的不是课桌,却是冷峻的右掌。冷峻将他的拳包在掌中,他想收手再打,但却像铁钉被磁石吸住一般紧牢。他又砸左手,同样如此被拿住,他开始着急,脸开始变白,豆大的汗珠开始直往下掉。 冷峻冲他一乐说:“你怎么老用手顶着我的掌,再顶下去,我的手会弄脏的,麻烦你拿开好不好,别玩什么牛顶墙。” 霍元彪也想撤手,但哪能呢?这气功太强了!他又窘又急,却又无可奈何。 冷峻叹了一声说:“唉!真是烦人,我还要做作业不陪你玩了,你不松手,我可要松手啦。” 说着,他将双掌向左转了转,又向右转一转,然后两掌以相反的方向,左掌向左,右掌向右转,就在两掌并拢时,他将霍元彪向后一推,一双手就缩了回来。那滑稽动作就像耍猴,而霍元彪却似皮球般“呼”被抛起摔到墙上,又后弹回来,跌在地上,半天也起不来,舌头发直得说不出话来。 众人开始一阵哄笑,但过一会却变成了一阵惊呼,他们看见霍元彪在那里挣扎、抽搐,一副极其痛苦的表情,后面那几个一围而上,其中就有张健。 “冷峻,你怎么出手这么狠?”温婕瞪着眼问。 冷峻笑说:“我又没伤他,他只不过屁股被撞得剧猛,血气翻腾冲得舌头不听使唤罢了,没什么大碍。” 温婕半信半疑地过了一会儿,霍元彪终于颤颤逶逶地站起,原来的蛮横早已全无,只有忿怒和恐惧。 张健怒睁双目恨声说:“你给我注意点。” 冷峻本来懒得理他们,听张健这句话不高兴了:“卷毛大个儿,你过来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本是让冷峻过去“有话对他说”的张健恼羞成怒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在课堂上我懒得跟你磨蹭。” “你派你的手下,叫我过去,难道就没有话说?” “该说的我已经说了。” “就是让我注意点儿?” “哼。” 冷峻却叹息一声:“我却不知道自己该注意些什么,是自己不乱丢果皮纸屑,不随地吐痰啦,还是注意别人不要随地大小便?” 众人只会哄笑。 张健颤声说:“你,你……” 冷峻摆摆手:“不要动怒,我不想打架。” 思绮在一旁纳闷:这小子嘴怎么这么锋利?怎么在我面前咋就没话了呢? 张健阴沉着脸说:“你别太得意,迟早要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你等着瞧!” 冷峻淡淡笑说:“谢谢。不过,这句话我也将它送给你。” “天下没有我冷峻不敢做的事,只有不愿做的事。你不是让我等着瞧吗,那我就等着,不过话说在前头,以后再出现这种对我无理的事情,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冷峻一脸的沉静和不以为是。 张健哼了一声,扶着霍元彪悻悻地走开。 一场风波终于平息了,教室里又是一片寂静。但很多人都在猜想着冷峻会有什么下场,他们都知道张健霍元彪两人都有份天生的蛮力,特别是张健还会几些功夫,仅凭他们两个就已经在学校横冲直撞没人敢惹,而且张健的义父又是未名城第一帮“天马帮”的老大。他们认为冷峻算是完了。 许多人已替冷峻感到有些担心,但见冷峻仍微笑着,不禁摇摇头叹。 温婕和思绮也有些耳闻张健他们霸道,都忧虑地望着他。见冷峻仍平静地边玩着手中的玻璃珠边看书本。或许初生牛犊不畏虎,无知者无畏。不告诉这之间的厉害关系,说不定冷峻还会多一份镇定,两个少女都打算不告诉他。 中午,大家都去食堂吃饭了。 冷峻和思绮吃罢后,便凑在一块儿在林荫道上散步。 温婕在远处看见他们那样在众目睽睽下亲密交谈的情景心中忽然有种酸溜溜的滋味儿,她转身离开。 他们俩个仍在交谈,但张健却阻止了他们,他单独一个人。 “冷峻,你还有闲心在这儿泡妞啊。”他冷笑道 思绮竟然也会脸红,说:“你瞎说什么呐?” 冷峻从兜里掏出几枚玻璃球玩弄着,仍是一副悠闲之态说:“怎么这么快就不让我等了?” 张健捋了下头上卷曲浓发说:“你以为你可以嚣张多久么?” 思绮接过话说:“张健你太不讲理了,你鼻子破了,冷峻并不是故意的,人家已经解释过了,老师也说算了,你怎么还纠缠不清。” “管你什么事,”张健瞟了她一眼,“少岔嘴,站一边去。” 思绮鹅蛋形的脸蛋气得通红,她指着张健气得说不出话,“你,你……”她想不到张健比温婕口中的冷峻还蛮不讲理。 冷峻冷笑说:“别欺负人家女孩子,你不想打架是么,我奉陪就是。” “别急,我还有点要求。”张健说。 冷峻更是感到好笑,说“好,说说看。” “你必须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儿承认自己是存心报复的,而且还要让霍无彪还打几拳以表歉意。”他大声说。 “你的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怎么会有这样弱智的想法?”冷峻靠着树,蔑笑道“这是一个十七、八岁人说的话吗?” 思绮也冷眼瞅着张健。 张健脸立马沉了下来说:“有种的你再说一遍。” 在美女面前许多人都有种,更何况冷峻向来都无所畏,他轻轻一笑:“从心里学角度来讲,越没种的人越是喜欢拿这样的话激怒别人。因为这是他的缺陷他很自卑,所以他以为别人也会和他一样敏感。” “你——,在课堂上,我懒得跟你动手,不是怕你,我是不想为难温婕,这回可没那么便宜了。”张健气得发抖,说着他的手已一阵阵的脆响。 李思绮看出不好,急声说:“张健,你想干什么!冷峻,咱们走,别理他。” 冷峻微笑着说:“思绮,你一向想得挺美,今天怎么想得这么糟糕,不相信我吗?” 张健冷冷地说:“自不量力的家伙,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单挑王’的名号是谁!就是我随便吭一下,不知有多少人替我揍你,但我想亲自出这口气。你刚来,不但不孝敬我,还敢太岁爷头上动土,真他妈的活的不想活了。” 冷峻一甩乌丝,一绺儿在额前晃动,眼中尽是嘲笑,他抽出一支烟叨在嘴里,神色更是冷峻,“我刚来时隐隐听说什么单挑王,想不到老虎不在,猴子也敢翘尾巴,今天算你倒霉,本来我不想陪你玩,看来非要弄脏我的手了。” 思绮更急:“冷峻,你……” 冷峻忽地一只手捂住她的樱口顺势一推,将她拂到一边,说:“你到一边看着热闹。现场直播,不要门票。” 她咬咬牙,一跺脚,哼地一声,扭头不理他了。 张健昂首挺胸,很是轻蔑地瞅着他。 冷峻盯着他肃然说:“首先声明,一切后果自负。” “一言为定。” “绝不反悔。” 足球场上的草,绿中透黄,厚厚地铺在地上如绒毯般柔适。“要是躺下睡上一觉,一定挺爽。”冷峻叹息一声,“可惜我呀,没有那个福份,就便宜你了。” 张健瞪了他一眼:“出招吧。” “跟不入流的人比划,我出手一般在后。”冷峻笑道 “好,看招,”张健牙一咬,一拳击向对方鼻子。 “这么阴毒,不知道鼻子用来嗅酒味的么,真是残忍。”冷峻皱皱鼻子,似乎没瞧见击来的拳头:“鼻子没了,该怎么办?这个问题值得深思。” “呼”地一下拳贴脸而过,仅晃动鬓边散丝。 冷峻好像仍在那儿想着鼻子没有了该怎么办。 张健疑惑地看着平时百发百中的拳头,又狐疑地瞅着冷峻,不知他是否还在挂念着他的鼻子。 “怎么还要打我的鼻子?拜托你创新一个好吗?它还要为我鉴别高老头儿是否给我劣酒喝服务哩。”冷峻不耐烦道。 张健忽然怪啸一声,扑了过来。拳影交错,漫天拳影罩向冷峻周身重要穴位,一双腿也稳劲扎实,配合得滴水不漏,如影形般似乎天衣无缝。看似的确有两下子! 冷峻喝了一声:好看! 他硬接两拳,然后微微一笑,抽出右拳直捣对方的鼻梁,“啪”地一下似乎想起什么似的却打在他的脸上,一掌反拍在砸下的拳头,一脚将他挑起,连挑踢数脚,那悬空的身子逐渐升起,像在踢毽子。 思绮早忍耐不住扭过头来,此时她的嘴,如果你拿一个鹅蛋可以轻松地塞进取出。 “呼”声响起,冷峻一脚将张健身子挑起老高,腾身而起,凌空一脚,像踢皮球似的踢在在他的背上,张健的身子便如皮球似的射飞而去,正中球门,将球网差点拉撕坏,躺在那儿呲牙咧嘴地呻吟着。 所有目睹之人皆都愕住。 冷峻拍拍手笑道:“看你本质并不怎坏,饶你一次,记住,别再逼我出手!”言罢砖身而去。 思绮跟在后面拍手赞道:“哇,冷峻你好棒耶。” 冷峻被靓女一赞又自我陶醉起来,他一甩乌黑油亮的头发,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微微一笑,隐显两排玉洁般白牙。 背后,思绮也仿佛挫败高手般胜利的满足地笑着。 第十二章 被人跟踪 菜市,市区物质文明的窗口,精神文明的重要体现。它能一眼看出百姓的富有与贫穷,自私与大方,冷漠与热情,奸滑与本份,愁郁与开朗。芸芸众生相会在这里尽现淋漓。 它跟着社会,跟着世界走,它的每天的价格波动就是整个社会状况波动的反映。它产品丰富且物美价廉,说明居民生活尚可,反之则是危机来临;它较高价的一些物品买的人多少,既可显出居民的贫富差距,也可看出地区的贫缺;它对顾客的表情,可看出人情的冷暖。 未名城的富有,从这个菜市可窥一斑。 在这里你可看到来自五湖四海的生猛海祥,山珍野味,可以看到四季都不缺的瓜果鲜蔬;可以找到你配制任何菜肴所需的花样佐料。关键是每个摊位前都有不少人在选购。 冷峻爱看菜市的人,也爱看菜市的菜。虽然他极少替家里买菜,但他来菜市转悠的次数肯定比老妈多——平时菜都是老爸买。此刻,他在买菜,替高老头儿买菜。他经常给他买菜,他在一个卖青椒的摊位上停了下来。 这小贩脸皮黄瘦,胡须不多,一双闪烁着狡黠的眼睛,扫视着路过的人,一张不停抖动却未磨薄的嘴唇吆喝着每个瞅了他的青椒一眼的顾客。有位肥婆正像大象般立在那里,约摸四十几岁,却涂着鲜红唇膏,抹着厚重胭脂,扑着浓郁香水,戴着金灿首饰。她正和小贩讨价还价着,说几句话好像都累得喘息。 冷峻对肥胖出格的人向来都无好感,特别是这种肥婆,如果他是动物园管理员,一定会将她拖回去好好地看管,免得她占据别人该站的一块地皮。 他一直盯着肥婆差点让旁边卖冬瓜的老汉猜疑:这小子是不是在打肥婆钱包的主意? 肥婆好不容易才将原来价格由1块2降到1块,然后开始称秤,只到她看见杆翘得老高,又强行拿了一个,才心满意足地拿出钱包点钱。 小贩将塑料袋,从枰盘中取出往案上一磕,右手早已经顺势从中抽出四个肥硕青椒,将其扔在摊儿上。那种快捷让人惊叹。 如果他玩飞刀绝对是个高手,冷峻暗想。 肥婆扬长而去后,冷峻才走近。 小贩的冷笑还没消散完,即又换了副热情面孔:“小哥儿买菜啊,我着里的青椒、番茄、豇豆、青菜什么都是这市场上最新鲜的,你要来多少?” “四斤青椒”冷峻说。 “好呐,四斤青椒,再来点,豇豆怎样?”小贩满脸堆笑。 “不用了。” 小贩便边称秤,边夸耀自己的菜何等的新鲜,自己的秤是何等的公平,说着已秤完:“四斤四两,给四块五块算了。” “我只要四斤,钱我一分不少。”冷峻盯着他说。 “这——”小贩为难说:“小哥儿何必这样呢,凑个整数不更好?” “行,钱我给你凑个整数,”冷峻微笑着说:“不过我只要四斤。另外,还麻烦你不要再抓出几个才好。” 小贩一怔,继而悻悻地笑了:“小哥儿真爽快。” 冷峻笑说:“过讲。这样你高兴,我也高兴,上帝总是希望子民高兴的嘛。” 小贩强颜笑道:“小哥儿说话真有意思。” “是吗?多谢夸奖,能给你留点好感,我真高兴。”冷峻剑眉一扬,似乎真的挺高兴。 不过小贩却觉得他的眉毛像剑一般刺进自己的心窝,他用一种连他也说不清的眼神,连他也难解释的表情,注视着对面这个笑嘻嘻的年轻人。 冷峻付罢钱后,提着辣椒离去。 从高老头儿的无名酒馆走过时,冷峻将青椒递给高老头儿,高老头儿拍拍他的肩膀,笑了笑,随便聊了几句又忙他的事去。 冷峻叼着香烟,慢慢地踱着一种他母亲为他亲自创的用来显示风度的,后来经过他的改良揉和于八封、五行,终成了的“幻影步法。” 此步法看是去很悠闲散漫,但却很难捉摸它真正的身影,因为当你看到这个身影时,很可能它已不是本身,它仅是人走后还没消散完的碎影。而此刻,真正的身影在原处亦或已移到别处。 为了保持的尊严,有个秘密冷峻没有告诉任何人。——其实这种步法是高老头儿,“偶尔听别人说过江湖上曾有种移影步法,利用阵式所创,好像是这样走的,用来自卫。”冷峻便根据“好象是这样走的”,再参照母亲调教他的优美步法,就创了“幻影步法。”此刻,他很有风度地走着,似乎忽然从人间蒸发了,看不出任何跳跃动作,再眨眼已到了几米之外,而后面那个影像刚刚消失。 有个汉子见了就呆愣在那儿, 一只手似怕他撞邪,伸过来在他后脑勺敲了敲.他立刻闪电般跳跃起来,转身,亮爪,向那只手主人的脖子抓去。但他还是慢了半拍,那只手已在半路上等候着他的脖子往上靠钻。 他眼睛还没眨到三分之一,脖子已如钢钳铗住般剧烈,疼痛起来,眼睛里的世界慢慢变黑,而且忽然觉得好累,想睡觉,马上就睡,那只快过闪电般的爪子已无力地瘫软下去。 “老哥儿,好久不见啊。”冷峻眼中有笑意。 那人就是菜市场卖给冷峻菜的小贩,他支支唔唔地怪叫着,脸已痛苦得扭曲,两只利爪在不停抽动着。。 “老哥儿,刚才人买菜时,你不是还挺会说的么,怎么现在竟成了哑巴?”冷峻调笑说。 小贩的脸色煞白得吓人,不知是掐的,还是骇的。 冷峻猛地将他往地上一扔说:“我又不是没给你钱,拜托你不要老是跟着我好不好?我不想让人怀疑我买菜不给钱,听见没。”言罢,转身欲走。 小贩脖子刚松,一只手已伸进腰间,然而就在他拨出一雪亮利器时,一条腿已踢向他的腰间,他“唉呀”一声,松开匕首,屈身捂腰,但他胸口又挨了一脚,他便如皮球般被抛了出去撞在墙上,在弹回来时,那只脚又踏在他的喉咙上。 “说,是谁派你来的,你们与我有什么仇吗?”冷峻弹弹烟灰,漫不经心地问,“你们是不是跟那个古风有什么仇?有仇你找他算去啊,找我干嘛!” 小贩嘴倒挺硬:“李霸,你别猖狂,我们飞龙帮势力遍天下,我们老大天下无敌,总有一天你会栽在我们飞手上,到时有你好看。” 冷峻这才想起那晚的“光荣事迹”不由发笑,“龟儿子,我就是你爸,也是你们老大的老爸,你们没跟他转告么?” 小贩方知四大堂主为什么在从帮主府里走出时,脸是红肿的,其先他还以是为帮主怪他们办事不力呢。 问:那小子是谁? 答:他说是李霸,他…… “你们飞龙帮是怎样的一个黑社会组织?”冷峻仍难忍笑 小贩哼了一声说:“你别想从我嘴里掏出任何消息。” 刚说完,他便觉得喉咙卡得厉害,他想用手攻击,但早上有两粒玻璃珠击中你的麻经,令他只觉手臂如火烧一般,又动弹不得。他脸扭曲得更可怕。 冷峻稍移下脚,说:“告诉你也好,我这个对玩人最是在行,你若不相信,我可以表现一下。我看你这个脸黄肌肉,准是性生活过度,为了人类的性文明,以及后代健康繁衍的优胜劣汰着想,我先斩掉这烂根。”说着他拾起匕首就要向那地方投去。 小贩杀猪般嚎叫:“大哥不要啊,千万不要!我只是个马仔,宁胆堂主只告诉我让我跟踪你,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 冷峻移开脚说:“回去告诉你们老大,若他真想见我,让他沐浴三日,戒斋七天,再三拜九叩地过来找我。我不想整天被一群老鼠跟着,听见了吗?再让我看见你别怪我下手狠毒!” 小贩爬起来,比他出爪的速度还快地溜走了。 小小一个马仔,有如此身手,飞龙帮确实可畏啊!冷峻叹息一声。 第十三章 杂谈 寒风袭进,扰响串串风铃,清脆絮语,摇曳簇簇修竹,婆娑起舞。 窗外,一片漆黑。 冷峻静静地坐在被窝里,静静地喝着茶,静静地想着心事。 ——飞龙帮到底是什么性质的黑社会,怎会如此神通,就连菜贩中也有他们的眼线? 它找我又有何目的,难道就因为我打伤了他们的人还是他们和古风有着血海深仇,一旦和他有牵连全部诛杀? 唉!深不可测的古风,深不可测的黑社会,是否一旦染指就如毒品一样,难以自拔? 这古风怎么我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那冷傲嘲讽的眼神,我怎么觉得什么时候在哪见过? 从他被黑社会追杀的角度来看,他到底是善是恶?难道他曾加入那个组织,现在又厌弃想脱离,才被追杀?这么来看他似乎还有一点点良知呢?他真是因要脱离组织才被追杀? 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冷峻实在想不通,但他又越是想要明白。 假如想不通的事大多,就别想;假如越想越乱不如不想.但,做起来有这么容易么? 他放下茶杯,又望了下窗外,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觉总是要睡的,天也总是要亮的,明天的事明天再想也不算坏事。 晨曦微露,东方泛白。 黑色的天空渐渐褪色,空气里还弥漫着夜的香气。 冷峻早已醒了多时,但他不愿立即起床,他喜欢在一天的清晨醒来时好好地想想事情。 或许,黎明是思维最清醒的时刻。冷峻垫着棉枕,靠在床头,在那儿静思。 世界仍是静寂的,但已没了夜寂的可怕。 睡意正酣的人们是愉悦的,他们正在做着各自彩色的梦,梦是多么美丽啊,它可以带你游玩你向往的景地,可以让你享受你渴望的欢娱,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甚至可以帮你预示未来。 如果一个人不会做梦,不知道会失去多少美好。白天得不到的可以在晚上得到,若晚上也得不到的话尚可以在睡梦中得到。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假如连梦也不会做,那真悲剧了。 清晨,不必抽烟,不必放出忧伤歌曲,不必强迫自己无病呻吟,就能保持清醒的头脑,明朗的理智,激越的灵感。 倘若出去走走,看看那云雾缭绕,霞云乍现的天际,踏踏那挂在草尖的露珠,嗄嗄那阳光未现时的清新,定会在自然中淡化忧伤,或许还能感悟到人生的真谛。 不过,太多的人却喜欢将此刻现实的美好化做梦的美好。 冷峻从床上跃起梳洗完毕,便向院中花圃走去。 朦胧的雾气在树隙中流动,润泽光亮的树叶,看上去竟有春天般的鲜绿,似乎那枯黄的秋并未在它身上有何表现。 因为它是常青柏树。在它面前,没有四季之分,所以当你凝视着它的时候,你会认为春、秋其实是一样的风景,一样的美。 放开成规的意识,扫视一眼,其实是没什么差别。差别的只是你脑中固存的观念和心态,用豁达爽怡的心态去看,秋也是春;用悲惯沉郁的心态去看春也是秋,只是跳不出现实去观察罢了。 境由心生。 一直所云,都是说秋天凄凉,渐渐就将这种观念固存于脑中,认为秋是凄凉的。却不知,春也有寒冷的时候,秋温暖的时候也不少。 冷峻耍了几路拳脚,又向着东方吞吐吸纳许久才回屋,用餐,奔向学校。 彤日悬空,难得的天高气爽。 金雅如匆匆赶到菜市,又匆匆赶回学校,虽然脸色是那么地沉静,但那奋劲踩蹬的腿已说明了“匆匆。”多年的教学生涯已促使她凡事都讲究效率。 她已习惯这样的生活。初婚不久时,不知是她太专心自己的工作冷淡了丈夫还是丈夫本就风度迷人,她很爱护的一个女学生竟然不知怎的迷上了自己的丈夫。于是纠葛产生。后来经过自己几近心瘁的善劝,及宝贝儿子降世,才使丈夫回心转意,却又酿成了一桩情仇。就在那桩情仇中,她失去了一切…… 为了强抑心中的悲恸,她拼命地工作,虽然一想起往事,仍难以自抑,但时光的消磨,忘我地工作,毕竟还是减轻了些伤痛。现在,她只有在教学时,才会产生热情,其他一切淡漠。 她正赶着路,忽然听见背后响起串铃声,紧随着一个温和的男人的声音:“金雅如?” 金雅如扭过头去,一瞧,忙跳下车子,热情招乎道:“是老冷啊” 冷正风也跳下车,扶了下眼镜,微笑着说:“你这么早就来买菜呀。” “赶新鲜的呀,”金雅如笑道:“再说中午也没空。” “咱们还是边走边聊吧。”冷正风说。 “也好。” “哎,对了,冷峻在学校表现怎样?”冷正风问:“这孩子有着太多的毛病,很让人头痛,没给你惹什么麻烦吧?” 金雅如一笑:“是吗?我倒觉得他蛮安份守纪的嘛。” 冷正风认真地说:“你一定是被他蒙骗了,这小子很狡滑,特善于见风使舵,你别看他在你面前斯斯文文,其实他的脾气呀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是吗?”金雅如仍在笑。“哪有父亲这样说儿子的。” “哎呀,你不知道,这小子搞得我已快心力交瘁了。每次他惹事后,你教训他,他态度表现得相当诚恳,不仅口口声声‘好’‘是’,还跟你拉关系套近乎,让人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结果依旧左耳朵去,右耳朵出。”冷正风一提儿子就气呼呼的。 金雅如眼中眨着笑意说:“是这样啊,以后我可要想想对策才好,别让他也同样糊弄我。” 冷正风又说:“总之这孩子我是真的束手无策了,把他交给你,说实在的我真的有点过意不去.今后你千万别给我面子,你就把她当成你自己的儿子,想怎么管,就怎么管,决不要像我们那位一样心慈手软。冷峻就是被她宠坏了。” 一提到让冷峻当成她自己的儿子,金雅如心里“格登”了一下,她勉强笑道:“你也不要将孩子说得那么严重嘛,每个孩子都有可塑性,我瞧冷峻不是挺机灵的么。” “只可惜太机灵了。”冷正风叹道:“不过,你是一级教师,教学经验丰富着呢。我相信那小子一定斗不过你。” 金雅如故意将脸一绷说:“瞧你说的什么话?你这不是旁敲侧击挖苦我嘛!” “这---,”冷正风说,”怎么会呢.” 金雅如瞪了他一眼,继而笑了。 “哎,对了,”冷正风又想起什么似的忽道:“冷峻给谁的第一印象都不怎么好。他太张狂了。他在学校跟同学们关系处理得怎样?你看他上一次刚去就惹了麻烦……” “嗯——,他可能由于才转学有点不适应吧,看他在课堂上好像并不怎么积极,有时注意力还会分散.”金雅如想着说着。“其它,至于人际关系方面,我看挺不错,和两位女同学有说有笑的,男生们,似乎还没打成一片。” 她不知,冷峻早已和男生们打成一片了。不过这里的打是打架的意思而已。 冷正风为儿子能赢得女生的欢心而高兴,不由脱口而出:“那他还有什么值得烦恼的?奇怪!” “哦?他不开心么?”金雅如关切问 冷正风看了她一眼说:“是这样的,这几天晚上,冷峻他妈发现他总是晚睡早起,似乎有什么心事,一回到家就躲在屋里想些什么,平时他回去,总是帮我侍弄花草的。” 金雅如沉默了会儿说:“那是怎么回事?在学校他没惹什么事啊!难道是社会上的不成?” 冷正风也只有沉默。 “唉呀,不谈这事了,这小子向来有些古怪,不管他,还是谈谈你大学毕业后的情况吧.上回咱们都只顾聊孩子转学还没听你谈哩,你结婚后一切还挺美满吧?” 金雅如神色微变,黯然道:“我有什么好谈的,一切都是灰暗,还是说说你吧。”她脸色一下子变得阴郁起来。往事不堪回首啊。 “你怎么变得这么多愁善感啦,你对什么事一向都是挺自信的嘛!”冷正风疑惑地说。 “今非昔比呀.”金雅如幽幽地说:我现在才发现当初是何等的幼稚,现实就是现实,幻想就像五彩的气泡,虽然美丽,但到现实中只能一碰就碎,原来一切都是幻想。 冷正风不知如何劝解,成年人的感悟,都是通过自己亲自经历发出的,自有他的道理,更何况他也生活在现实中,也有自己的无奈。将心比心,他何必多费唇舌呢? “我,不说我了。”金雅如忽然强笑道:“还是说说你吧。” “我有什么好说的,毕业后就安排到报社工作,然后谈恋爱,结婚生子,”他脸色稍变了下又恢复了正常。 “现在过得挺不错吧,”金雅如笑着说:“看你满面春风的样儿。” 一说到家庭,冷正风就来了劲,简直可用眉飞色舞,口若悬河来形容。 金雅如听着听着,眼里瞟过一阵惊叹,一阵钦慕,一阵酸楚。 她想不到,以往只知道埋头苦读,酸气十足的冷正风在成家后竟变得如此健谈,一下子变得乐观潇洒起来。想想老同学的那个和睦温馨的家,再想自己至今仍孤独一人,将来归山的时候,不知是否有人送她一程。唉—— 冷正风说着说着忽然想什么似的跳起来叫道:“我们这是走到哪儿呢?” 金雅如这才发现自己离学校的那条路走过了很远,两人相视一笑,互道“再见”后,各拔车就跑。 第十四章 沟通 冷峻哼着小曲儿,踩着幻影步法上楼梯,在拐角处,他听见有硬物砸地的声音,抬头一看竟是陈昕——那个右腿有点残疾的冷漠少女。只见她上梯时,先将左脚放在上面一级台阶上,然后将拐杖放在上面,再胳膊腿一起一使劲,抬起右脚。十分吃力,十分艰险,十分可怜! 冷峻望着她的瘦弱单薄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如果自己腿残疾了,又会有这怎样的思想行为? 同学们漠不关心,见自己行动艰难也熟视无睹;正处青春年华,情窦初开,却无一异性关心体贴自己,连友情也是可望不可及。这是何等的一种悲哀啊。如处无人世界,茫茫人海,无一知己。漫长的黑夜,冷漠的的鄙夷,孤独的身影,才属自己?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腿残疾了,许多不幸压向自己。于是他毫不犹豫地跳了上去。 “我来扶你吧,”他不敢笑得太甜,仅仅微笑。 陈昕扭头见来他,脸色突地阴沉下去,她不相信他这种吊儿郎当形象的人会帮助人。“看笑话”是她第一念头。她只给他冷漠的一瞟,又继续提起拐杖。 “让我帮你一下吧,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冷峻认真地说:“真的,请相信我,日久见人心,以后你就会明白的。” 陈昕拿眼盯着他,静静地一直盯着他的眼睛,见他也是静静地一直地盯着她的眼睛,这才低头轻缓地说:“我能行。” 对于这种偏激的女孩儿,再多的解释只为被她鄙弃,一个真诚的眼神会说明一切。无声胜有声,这句话的确有些道理。 她又继续低着头开始了她的艰难“爬梯”。 “还有六层呢,我帮你吧。”冷峻仍不死心。 “我不需要别人帮助。”陈昕沉声说。 “何必呢?”冷峻说“咱们是同学嘛。” 陈昕还想说什么,但冷峻已抓住她的右肩带提连拽地“扶”起她就走。陈昕一下慌乱起来,努力挣扎着.冷峻也不理会,随她乱动,就不放手,挣扎了一会,可能见反抗也是徒劳,她竟不再反对了,而且脸上飞上了一朵红云。 “你害羞时挺好看。”冷峻赞道,——其实也不算言过其实,人家长得也确算是可以.。 陈昕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赶忙刹住话匣。 “唉,其实你何必要讨我欢心呢?”陈昕叹息一声,很轻的叹息。 “我奉承你了么?”冷峻说:“赞美下你就是奉承啊?因你脸红时的确可爱,用你的话老说,我何必要讨好你.” 陈昕不再言语,低下头默默地走着。 冷峻也不说话只管提着她的肩,走着他的楼。 到了顶层,陈昕挣开冷峻的手,一瘸一拐地走进教室。 冷峻长吁一声,摇摇头,苦笑一下,也走向教室。 他刚跳进座位,思绮的脑袋就凑了过来,神秘兮兮地说:“冷峻,你又惹人家陈昕生气啦?” 冷峻一怔:“你怎么知道?” 思绮笑迷迷地说:“瞧你那张苦瓜脸就知道啦。” 冷峻又将脑袋递到温婕的眼前,摸摸自己光泽润滑的脸蛋问:“我这是张苦瓜脸么?” 温婕抿嘴笑着说:“你听说,还不气死!。” 冷峻一听立刻理直气壮起来:“我就说么,我老爸老妈都那么帅,我怎么会有张苦脸了。” 思绮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好啦,别装糊涂啦,我问你,你是不是真的得罪人家啦?” 冷峻委屈地说:“怎么会呢?我敢得罪她?上一次我瞧了她一眼,她就狠狠地剜了我一眼。这回我扶她上楼,她连个谢字都不说,还是板着冷冰冰的面孔.我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她。” 思绮”嘻嘻”直是笑。 温婕叹了口气说:“其实陈昕挺可怜的。” “那你们怎么不帮帮她?”冷峻瞅着她问 “怎么会呢?”温婕说,“我们许多班干部还就此讨论过呢?可她总是说她不需要别人的怜悯,她总认为别人瞧不起她。” 可怜的人总有些可悲。 冷峻也不知说什么好。 “你怎么对人家这么感兴趣?”思绮眨着眼睛忽然问。 温婕瞪了她一眼,她仍“格格”笑个不停。 冷峻脸本能地一红说:“你别乱说啊,我也是同情她。” 思绮邪笑说:“狡辩什么?你自己心里明白。” 冷峻要翻脸,她才做个鬼脸笑她的去了。 “她最不愿别人同情她了。”温婕幽幽地说。 冷峻瞅着窗外。 窗外,有只小鸟在“凄凄”地孤鸣着。 “听思绮说你昨天和张健打了一架是么?”温婕忽然开口。 冷峻扭过头来,凝视她说:“是又怎样?” 温婕将眼睛从他的脸上移开,轻轻地说:“为什么?” “吃醋,”冷峻吐出两个字。 她那稀细修长的睫毛下又朦胧着薄薄的雾气,她垂着头红着脸咬了咬红润的嘴唇,低低地说:“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呢?” “那你说我该怎么说。”冷峻依然盯着她。 她幽怨地望着他恳求道:“不要这样好么?” 冷峻叹了口气:“一个人逼上门修理你,你该怎么办?” 她不知望在何处柔声说:“你不要再惹事了,我会很难办的。” 他又叹了口气:“我也很难办,我根本不想惹事,但事总喜欢找我。” 思绮也插话了:“什么话!就冲着咱们三个是死党,无论如何你也得给温婕这个面子。她为你隐瞒的已经够多了,要不是班主任早给你小鞋穿了,你还在稀里糊涂自鸣得意,哼!” 冷峻苦笑一下。 就凭“死党”这个光荣称号也该给个面子。于是他向她说了声“谢谢。” 她却垂着头,白皙的脸上又飘过一朵红云。 课外活动时,金雅如叫住了冷峻。 “有什么事么,老师?”他小心翼翼地问。 金雅如温和地笑着说:“没事就不能找你淡淡么?” 冷峻知道自己没被老师揪住小辫儿,心里一下子轻松许多,他耸耸肩迎笑着说:“当然可以,不知道老师想了解什么,请说.” “哦?你怎么知道我要了解情况?”金雅如问 “因为所以,不说也可以。”冷峻盯着老师笑道。 “嗬嗬,你倒挺滑舌的嘛。”金雅如笑道:“你来这么时间了,觉得还适应环境吗?跟同学们都相处得怎样?” “都还可以吧。” “怎么说?” “还可以意思就没问题。”冷峻觉得这老师也挺好玩的,便又补充说:“你要是再问我没问题怎么说,我就不想答了。” 金雅如一笑:“你还敢跟我耍滑头。” “岂敢岂敢。”冷峻说。 “噢,你还是蛮谦虚的嘛。”金雅如说。 “难道有人说我不谦虚?”冷峻小心地问。 “你爸爸。”金雅如莞尔一笑。 冷峻咬牙切齿怒气往肚里吞!好哇老爸,你也够损的,当我老师的面,告儿子的状,这不存心给我小鞋穿么。 金雅如看他变幻不定的脸色,问:“你在想什么。” 冷峻说:“我在想怎么向你坦白,其实如我老爸所说,我向来是该谦虚时就谦虚,不该谦虚时决不违心而言,不像有些人,你说他嘴喷出的气不臭,他也要拱手笑说“哪里哪里。”他停顿了下又眼珠乱转地说:不过在老师你面前,是不谦虚也不成的。” 金雅如笑道:“哦?这话又怎讲。” “如果不谦虚,万一你说我这人骄傲张狂,孺子不可教,动不动给我小鞋穿,不重点培育我,我岂不前途昏暗么?” “是吗,老师真的那样让学生望而生畏?” “你没当过学生?” 金雅如笑笑:”那你以为我是哪种老师呢?” “不知道。” “这话又怎讲?”金雅如不得不说这句话,虽然它不是她的口头禅。 “不知道意思就是说,我从来不喜欢评论别人。”冷峻突然觉得这老师怎么这么麻烦。“再说,我还不了解你嘛。” “你挺有性格嘛!”金雅如赞道:“能说一下你的理由吗?” “因为一个人在说出他了解别人这句话时,他已经可算胡说八道了,这句话我一直记忆犹新。”冷峻说。 金雅如莞尔一笑说:“好,我不跟你磨嘴皮子了。就你这几天的感觉简单谈谈。” “我很不喜欢评论别人,如果你硬是要我说的话,我就直言了,他正儿八经地说:“你,还可以。” 金雅如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不是逗我?” 冷峻不乐意地说:“我是那种人吗?” 金雅如忍不住“卟噗”笑开了。 冷峻却笑不出来。 “你怎么和你老爸一点也不相似?”她笑着说 “哪点不像?” 金雅如也故作深奥地说:“哪点都不像。” “此话怎讲?”这话轮到冷峻说了。 金雅如忍住笑,说:“你爸那人谦虚谨慎,温文尔雅;你却放荡不忌,桀羁不驯。” “这有什么!谁说儿子一定要像老子的,”冷峻不以为然地说。。 “这倒也是.”金雅如凝视着他说:“不过我认为如果你能将你爸的优点继承的话你会变得更优秀.” 冷峻点点头说:“我会的。” 金雅如见他忽然眉头紧锁,脸色沉静,不禁道“你认真时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冷峻肃然说:“对于该听的话,我向来是仔细吸纳的。” 金雅如微笑着点点头,该听的话会好好听的孩子本已不多。但同时她也感觉到冷峻这孩子若松散管理稍一不慎可能又是另一个样了.她忽然觉得肩有点沉。 第十五章 收养小可怜 大街上有个小男孩儿在乞讨,他头发蓬乱浑身脏兮兮的,两眼透着疲惫与饥慌,看年纪约十来岁左右。他犹犹豫豫地走向路过的一位时髦女郎,往地一跪,哀求道:“小姐行行好吧,我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吃你个头啊,”时髦女郎一脚踢在小孩子的肚子上,恶狠狠地说:“装穷卖饿,你当姑奶奶那么好骗啊?” “求求你啦,我真的没吃过东西了,求你赏两块钱吧。”小孩儿爬起来,去抱女郎的腿。 “妈的,小兔崽子,你还耍赖到我的头上了,还想要钱?”言罢又一脚喘向小孩儿的肚子。 小孩儿捂着肚子想闪避,但眼看已来不及,那尖尖的鞋跟像把匕首直插过去。时髦女郎露出得意残忍奇毒的笑意。 冷峻叹息一声,窜了过去,也抬起腿,脚挑了过去.于是那洁白修长的玉腿在半空中兀自由斜刺改为直升,一只手像钢钳般铗住了那只玉腿。 女郎站立不稳,挥手乱舞,身子向冷峻怀里扑去。 “真不要脸。”冷峻一松手。 那女郎很是狼狈,恼羞成怒地骂道:“妈的,你敢非礼姑奶奶,” 冷峻脸色一沉说:“我非礼一头母猪也不非礼你。” 女郎粉脸羞煞,嘴唇嚅动,正又要骂出风,见对面的冷峻眼睛一瞪,两道犀利的精光射来,带着冷冷的煞气,不禁一怔。 “你的嘴再给我放屁,小心爷的拳头它可不留情。”冷峻厉声喝道。 “吓,你当姑,……我是吓大的,我可不吃你那一套。”女郎挺起高耸的胸脯昂扬脖子说。 冷峻一咬牙,一拳打在旁边的水泥栏柱上,栏柱顿时被削去了一个头。 女郎“妈呀”一声夹起皮包仓皇逃窜。 ——有时候武力威吓的确比说理训导要来得爽快。 小孩竟遭一难忙磕头称谢:“谢谢大哥,谢谢大哥。” 冷峻捧起小孩子憔悴不堪面黄肌瘦的脸,对视着问,“你多大了?” “九岁,”小孩子答。 “你怎么这么小就出来乞讨?” “我们家乡闹水灾,我爸爸和妈妈还有妹妹都被大水冲走了。我没办法只好出来要饭了。”小孩子儿抽泣说。 “你们家乡的政府没管么?”冷峻问。 “不知道,不过我们那儿没有人对官说好的。”小孩儿垂着头。 冷峻又要抽烟,他边掏烟边瞅着天,眼中跳跃的火苗。 小孩儿忽然说:“大哥,我要走了。” “你又去要饭?” “是啊,不然我会饿死的,我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娄老大,让我去偷,我不肯,他就打我不给我东西吃。” “哪个娄老大?” “我知道他在一个什么龙帮里当狗腿?专门收留我们小孩儿,然后让我们去偷、去抢、去骗,所得的东西全部交给他。” 想不到解放五六十年,这种现象依然存在,冷峻不禁有些愤怒。 ——他若知道这种现象愈演愈烈不想又会是怎样感慨? 如今行遍大江南北,再看各个城市繁华下的一景,小孩儿拦路卖花,抱腿唱歌,佯使绊倒,各种花样,不仅有组织,而且计谋行事互相配合。这个小孩大概善心还未泯,知道偷是不光彩的,不愿去做,但若他长期这样下去饥饿,谁敢说他不会做?他长大以后呢?成群的孩子长大以后呢? “你叫什么名字,”冷峻问。 “小可怜。” “真名呢?” “不知道。” 冷峻瞪大了眼睛。 小孩子儿忙说:“我是我奶奶把我养大的,她只叫我小可怜,她说我是她捡回去的,也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一个月前她病死了。” 他可能永远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了。小可怜就是他,他就是小可怜。名字仅是个代号,死去了就什么没有了。 冷峻不想让他再去行乞,那是条不归路。但怎么办呢?给几个钱两下子就花了,结果还不是行乞? 我能怎样呢?收留他? 他的眼前却又飘浮现出一双双疑惑的眼睛和一张张嘲讽的脸,他顿时猛地被泼了瓢冷水,由头顶至脚凉透了。 忽然,他眼睛一亮,欢喜道:“小可怜,我引你到一个地方,你就要吃有吃,要穿有穿了。” 小可怜毫不犹豫地说:“行,只要吃饱穿暖死都无所谓?” 冷峻心猛地又有些发酸。 他要带小可怜上哪儿? 你说他能把他带到哪儿? 当然是无名酒馆,高老头儿那儿。 他以前听高老头儿自己说他本来有个孤儿领养的,但他的一个朋友劝他,说他没什么财产,又是个老头子,又把那个捡来小孩儿送人了。现在,正是机会。 果然,当冷峻提着小可怜出现在无名酒馆的门口时,高老头儿眼中闪着亮光,眼睛老是在他身上打转。 “高老,我给你找了个孙子。”冷峻眯着眼笑。 高老头惊疑:“什么意思?” 冷峻嗳昧地笑说:“你不是做梦都喊孙子么,我这就给你找了个孙子。你看,挺好看的呢?” 高老头儿仔细扫描了小可怜一阵,眉开眼笑地说:“行,有慧根,骨胳也清秀,做我的孙子不过分.” 冷峻一拍他的肩膀笑呵地说:“那这就定了?” “我什么时候让你丢失尊严呢?”高老头说。“不过你得先告诉我这孩子你从哪领来的,别到时候让我背上拐卖儿童的罪名 “你这说的什么话!”冷峻不开心了,说:“我的为人你还不清楚么?这孩子一个大活人你问问他我是骗他的嘛。” “爷爷,我就想每天能吃饱饭就行,我吃的也不多,我还能帮你干活。”小可怜眼巴巴地望着高老头儿。。 高老头笑眯眯地说:“你每天陪我说说话我就满足了,哪会让你干什么活,你这么大点孩子,确实可怜。”说着把小可怜带到后室,洗澡换衣去了。 冷峻坐在一旁,喝着茶,看着忙来忙去笑眯眯的高老头不禁敬佩。 其实,对老人,他始终是不马虎的。 老人若是年过七十已是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就如同身患绝症,他不知自己能活多久,说不定明天,说不定今晚睡觉后就再也不醒。虽然他们也知道自己能活一天就是一天,但他们依然开心如旧,这种精神怎不让钦佩? 身患绝症的人,可以清楚地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他不用猜疑,要么坦然面对要么绝望求死;而老人们却生活在未知中,他们飘摇在生死的边缘,时刻都有死去的可能。猜疑是最令人不安的,但老人们轻松活着他能活的每一天,可这样说,老人,个个是英雄。 不多时,高老头已将小可怜收拾一新,再一看,明眸告齿,鼻挺脸红,不苛毫发。“等会儿爷爷就带你去买衣服。”高老头笑道。 “呃,小可怜想不到也挺帅的嘛。”冷峻笑夸道:“长大了一定是个女孩狂追的对象。” “不一定的,大哥你长得这么帅,有女孩子狂追吗?”小可怜问。 “唉,”冷峻叹了一声唱道:“我是多么的孤独,多么的愁,哗啦啦的泪水在鼻子两旁冲出两道沟……” “好啦,不要再泪流了,再流我也要跟着浪啦.”高老头叫道。 冷峻只好作罢,他头转向小可怜:“你叫过爷爷了么?” “叫过啦,”小可怜脆生生地喊。“爷爷” “哎——”高老头嘴都要乐歪了。 “小可怜,出去玩吧,别跑远了,我有些活跟你爷爷说。”冷峻拍着他的肩膀将他支走。 小可怜答应一声,便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冷峻呷了口茶,郑重地说:“高老,我把小可怜交给你养护,你不会为难吧!若有什么难处你尽管说就是。看你这么大年龄,真过意不去。” 高老头说:“你看你说到哪去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哩,你也是知道的,我最喜欢小孩儿了,我还应感谢你让我身边又多添了乐趣才是。” 冷峻沉吟一会说:“可你今后的生活负担——” 高老头连连摆手说:“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啊,其实这样活着才有意思,以前我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得过且过,现在是为了小可怜,人活着要有目的和动力,才有意思。” 冷峻也不好说什么,只吐出一句:“那辛苦你啦。” 高老头儿一拍胸脯,慷慨激昂地说:“你别放不下这个心结,不说别的就算是你请我帮的这个忙,我也会毫不犹豫的。更可况,这是我心甘情愿的,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冷峻一揽高老头作的肩膀说:“好,够哥们儿。” 高老头脸上绽开得意的笑容,似乎他真的和冷峻般年轻。 第十六章 认识白玉 湖对岸,有棵不知名的老树,长得枝繁叶茂,参天耸霄,怒走横空。据说,它已经很久就立在那儿了。因为从没人见过它年轻的的样子。 它竟从不落叶,虽至深秋站在树下,仍难见一隙天空。 夏天人们常爬过桥,挤在树下乘凉,但这是秋天,人们就把它冷落一边,不再理睬,只有冷峻依旧时常过来,爬上那油滑的杈上,陪它聊聊天,给它嗅嗅香烟,让它知道还有人记着它。 此刻又是黄昏,只见红日西坠,碧幕东收,晶星已出,新月乍现. 幕临夜至,一昼又逝. 夜临之时,人们常爱呻吟“一昼又逝,”却往往又在叹息中一夜又逝。 不尽的人生悲凉在失去太阳,又失去星星或月亮的哀叹中重辙。又一层的悲凉。 望着树下,潺缓流动的湖水,他心中仅有一腔浓得散不开的浓浓愁郁。 流水,流去多少春秋? 他抽出一支香烟,“哧”地一下苗窜出,一股淡淡的硫磺气味飘入鼻中,继而,烟头升起缕缕缠绵的青烟。 火柴丢掉向树下坠去,他凝视着苍穹。 冰冷的新月徐徐升上,勾出清冷寒芒,周围绕着似琼台瑞雪的薄云,缓缓缠绵着。它终于挣脱云纱,长长地吁了口气,那气便如烟似雾地飘绕在古树的随缝中。 香烟又尽,他仍下烟蒡,微微起身去掏裤兜里的烟。烟刚掏出正要含入嘴里点燃时,忽然树下传来一声尖叫“哎呀——” 那尖叫在寂静的夜空显得格外的响亮。 冷峻一惊,浑身肌肉收缩,脚底就是一滑,身体失衡直向树下坠去。由于受惊,没能控制住坠势,细枝都被他压折,粗枝却将他一弹,又抛向树隙,撞撞跌跌中,他整个身子各个部位几乎都在疼痛,开始有些难受,渐渐地就麻木了。落下的过程中他脑中一片空白,眼睛一片黑,只有听天由命的分。到最后他的背部忽然又一阵剧疼,随后就觉似乎荡了几下,听到树枝断裂的响声,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醒了。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睡在一个陌生的白色房间里。这房间是纯粹的全白,白色墙壁,白色窗帘,白色桌椅,白色纱帐,就连他也睡在白色被罩下的白色床上。 绝对不是医院!难道是天堂?听说天堂什么东西都是白色的。他翻了下身子,这一翻只觉浑身疼得酸麻,他于是相信他没死,因为死了以后是不会觉得痛的。他又开始打量这个房间起来。看着看着,他的眼光落到了自己的身上,只见赤裸的胸膛,一惊坐起身来,一掀被子,又连忙盖上。他发现自己除了内裤外,全身都是赤裸的。 他又惊又羞又恼。谁敢跟我开这么大的玩笑?! 正在这时,房门开了,走进一个约莫二十多岁的白衣女子,只见她肤白如雪,樱唇喷火,黛眉如画,星月欲流,衬着微微翘起嘴角荡起的媚笑,娇媚之态使人不敢多看。 冷峻却一直盯着她,而且眨都不眨一下。 “你怎么这样看着我?”她媚笑道 冷峻冷冷地说:“你是谁,我怎么在这儿?” 那女子移过一张白色高凳,两腿一叠,露出白皙修长的腿,毫不脸红地盯着冷峻的裸肌笑道:“你就叫我白玉姐姐吧!” 冷峻使劲往被窝里钻,只剩下鼻孔以上的半个头露在外面,心想,这女人怎么这么胆大?,我的身体有必要你眼睛瞪得那么直么?白玉?你配叫白玉? 白玉见他变幻不定的眼神,格格笑道:“怎么?当姐姐委屈你了不成?瞧你那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别人想当我弟还不成呢。” 冷峻盯着她,不语。 她又说:“你怎么老是这么盯着我,我会不好意思的。” 他终忍不住了:“你会不好意思?真是和尚生儿子,怪上加怪。有你这么一个扒男人衣服,卖弄风情的,别人看几眼就害羞的女人么?” 他还要再骂,白玉却忍不住了,她脸涨得通红,瞪着杏眼喘着粗气,在冷峻双唇刚张开时“啪”地一下扇了过去。 冷峻这是第一遭被女人打,而且是素不相识才说几句话就被打,他一向认为被女人骂算是最大的晦气,可想被女人打的那种恼劲,是何等的排山倒海。他一跃而起,伸出手,就要回击,但举到半空,却又牙一咬,硬是缩了回去,他看见那女人眼眶中噙着泪花。 “你给我记住,虽然我从来未打过女人,但是我决对不忌讳这个。”冷峻很是气愤地说,说罢忙又将裸露的身体藏进被子里。 白玉立刻将脸埋在双臂里,伏在床上抽泣,香肩有节奏地耸动,少顷,有呜呜的啼哭声“缕缕”飘起,像青烟舞动般动人。好像和冷峻一样,她也是头一遭被男人如此地骂,而且是一个素不相识,才说几句话,她还救了他的男人骂,她真是万分地委屈。。她越哭越伤心,香肩耸动的也就越厉害。 女人的眼泪,男人致命的克星。冷峻是男人,他只有放软语气说:“哭什么哭,就知道哭,挨打还没有挨骂耻辱?!” 这算不算哄?只要见效就行。 果然她停止了抽泣,仰起带雨梨花般的面靥,用手帕擦去泪痕,咬牙道:“你凭什么骂我?你骂得多难听,真没良心,人家好心救了你,你却当了驴肝肺。” 冷峻瞪大眼睛问:“什么?是你救了我?我好好的怎么会让你救,你看你才没良心把我劫持到这儿。” 白玉一听,气得酥胸一波还未平息一波又来侵袭,她指着他的鼻尖,大骂:“臭男人,没良心。我把你从树下拖回来你竟然恩将仇报……” 冷峻听得有些纳闷,凭我的身手会从树上掉下来么?开玩笑!他极力回想着昨天发生的事,但脑袋却渐渐昏沉起来,昨晚我去了哪里?大树?他终于头脑支持不住了。又睡着了。 当他再次睁开眼对,发现她正焦灼地盯着他的眼睛,而且呼出的热气喷在他的脸上,见他醒来她又坐回方凳,像在动物园看猴一样看着他,脸上却又换成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被人放在心上谁都会感动的。他看得出她的关心。于是这冷峻终觉得自己骂得太过份了,歉疚地说:“对不起,谢谢。” “什么意思?”她瞪着眼问。 “对不起就是说,我对我的鲁莽表示歉意;谢谢就是说我对你的关心表示感谢。”他发觉和她说话也挺费劲。 “亏你还有点自知之明。”她又瞅了他一眼说:“你骂得也对,我这个人不知廉耻,扒人家衣服敷药……” 冷峻忙赔笑说:“真是不好意思,我看到衣服被扒……你也是知道的,男人珍视身体的观念不比你们女人弱……所以我冒失地方……请你千万一定不要介意。” 白玉幽幽地说:“你不用解释了,我知道你对我有偏见。” 冷峻知道自己怎么解释也是白搭,反而会被她看作是自己为自己开脱的借口,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天下女人都是小心眼。他瞅了瞅房间,没话找话地说:“这是什么地方?” “当然是我房间啦。” “不,我是说你的房子在什么地方。” “怎么不说清楚。”她漫不经心地说:“离那棵古树500米远幸福小区。” “哦”冷峻点点头。 幸福小曲和他们小区都是依湖而建的别墅小区,不过一个在湖的北面,一个在湖的南岸。 他又问:“你自己一个人住?” 白玉盯着他说:“这关你什么事?” 冷峻自讨了个没趣,悻悻地说:“我衣服呢,我要回家。” 白玉劝道:“你的身子被树枝划伤了,医生说你需要多调养一下,另外你可能还有内伤。” “我又不是女人,这点小伤还值得用‘调养’这个词儿?”冷峻不屑地说:“哎,对了,我从树上掉下来怎么没死?你又怎么发现我的?” “你当然不记得了,你从树上掉下来时,最后那根树枝拦了一下卸掉了许多力,才至于你掉下来没事。” “你怎么这么清楚?” “当时我就在树下散心静思哩。” “还散心静思?”冷峻撇撇嘴,“那声尖叫也是你发出的喽?” “嗯。”白玉点头承认。 冷峻在她脸上瞅来瞅去,然后问:“你是不是神经有问题。” 白玉不服地瞪了他一眼说:“你才神经有问题呢!我当时正坐在树下看着湖水发呆,忽然一个烟头掉在我的头发上,我用手想拿掉又烫了我一下,你瞧头发烧焦了一个洞,手还烫了泡呢?” 冷峻扳过她的头果然见油亮柔顺的青丝上有点烧毁焦痕迹,拉过手,嫩白如水葱般的手指上真有蚕茧那么大个泡,这才不好意思地叫道:“唷,真的呃,不过也该你倒霉,乱扔一下就偏偏正中你了。” “也该你倒霉,惊叫一声就差点把你摔死。”白玉得意地笑道。 冷峻耸耸肩:“那咱们扯平,我吃亏一点无所谓。” 白玉微露洁玉般的贝齿浅浅一笑。 冷峻见她如花的笑靥,带些纯真,不禁问:“你今年多大年纪。” 白玉脸色一沉:“关你什么事。” “我看你笑得有些可爱。”冷峻直言不讳。 白玉却哼一声说:“什么年纪了还可爱,你尽会挖苦人。” 冷峻说:“你看上去年方二八,不知我猜对没有。” “二十八吧。”白玉的语调明显有些喜悦。 女人啦——唉! “这么大的房子,只有你一人住?”他又问。 白玉又盯着他许久,才说:“你这个人烦不烦?” 冷峻欲言又止,他犹豫了一会说:“把衣服给我拿来,我要走了。” 白玉有些不舍地说:“不再休息一会儿,医生说——” 冷峻摆摆手说:“不用了,我只要说走,你就给我拿衣服,我要是说不走,你老公老了,我仍然躺在床上不动。” 白玉只好轻叹一声说:“那好吧。” 她走到衣橱前拉开门,从中取出一件质料考究做工精细的西服,看样式大概不下数千元。 “这不是我衣服,再说我哪穿得起这么名贵的衣服。”冷峻说。 白玉嗔道:“你还说呢,你的衣服早让树枝挑得支离破碎千孔百洞了。怎么穿?想当乞丐呀?” “不行,再破我也要穿。”冷峻固执地说。 白玉无奈,只好出去将他那身破烂衣服拿来,往凳子上一扔说:“下床来穿,别丢脏我的床被。” 冷峻暗骂了声小气鬼,掀开被就欲跳下,忙又盖上。支吾着说:“你,先出去一会儿。” 谁知白玉不仅出去,反而索性坐在床沿上,花枝乱颤地笑道:“怎么?还怕我看到你的玉体,占了你的便宜呀?” 冷峻脸臊得通红:“你走是不走?” “不走,”白玉也固执了,“你能叫我怎地?” 冷峻牙一咬,右手忽抓向裤子,裤子扬起罩向白玉的头,身子腾空跃起,等白玉将他裤腿打开,他的腿已准确利索地钻进了裤筒。 白玉格格直笑:“你挺利索的么,可我还是看见了。” 冷峻只是系皮带不语。 “咦?”白玉忽然指着冷峻的胸口问:“你胸口怎么有个心形的红胎记?好漂亮呃。” 冷峻瞪了她眼说:“胎记有什么漂亮不漂亮的!心形红胎记说明我这个人心地是大大的善良的。” 白玉调笑说:“恐怕是花心的标志吧,你一定是个色狼。” 冷峻瞅了他眼说:“我是色狼?要是的话我早就非礼你了。” “你敢么?”白玉的眼中有种醉人的迷离。 “天下的事还没有我不敢做的,只是想不想做而已。”冷峻说。他忽然又想起什么问:“我今天的事只有你知道?” “我昨晚已向你家人报告过了。”她得意地说 冷峻诧异地问:“我电话薄上没有写我家的电话呀。” 白玉神秘地说:“天机不可泄露。” 冷峻望着她沉默了一会,又去穿衣。 她见他眼神变化,不自然地问:“你在猜测我什么?” 冷峻露齿一笑:“天机不可泄露。” 白玉只有咬唇跺脚的份。 从那以后,冷峻竟着魔似的时常往白玉的别墅跑,这是后话。 怀着满脑子的疑惑和猜测,他慢慢地走着,最后又来到古树前,树上,更冷。 一阵阴冷的寒风袭来,他打了寒颤,微微睁开眼皮。 忽然耳中飘进了阵阵萧声,那箫声带着满腔的愁苦和无尽的孤独,在夜空中抖瑟,如泣如诉,飘渺虚无,不知来自何处,只觉充塞苍穹。 夜,依旧漆黑一片。 他猛地从树上翻起坠下,朝桥上奔去。 夜色中,玄黑的风衣,漆黑的青丝,背对而立,古风站在那儿像根木头。 “传我来有何贵干?”冷峻踱着幻影步走了过来。 古风提着铜箫,语音冰冷:“你想寻死?” 冷峻一怔:“什么意思?” “你接近了你不该接近的人。”他话似乎很玄! 冷峻掏出一支烟点燃,吐出缠绵而绕的青烟,说:“你是说那幢别墅那个女人?” 古风猛地一转身,两道寒光在夜色中依旧分明。 冷峻手插衣袋,漫不经心地说:“恕难从命。” 古风眼中的寒光陡地剧盛,明显能感到团团煞气。 冷峻仍然叼着烟,望着桥下缓缓流动的湖水说:“愿意见谁是我自己的权利,好像你管不着吧。”。 但古风眼中的寒光却渐渐黯淡下去。 说峻又道:“不过你若能说出充分的理由,我想我还是可以考虑的。” 古风鄙夷地:“你不配。” “既然如此,你就在这慢慢吹你的萧吧,我不奉陪了,”冷峻说。 “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古风终于移开眼神望着远处。 “是良言,我一般多少都会听一点的。”冷峻说。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活够了?。” “没有,我还没媳妇呢。” “那你——”他停顿了一下,眼光又盯在冷峻的眼睛上,“还是识相点”。 冷峻叹了口气说:“朋友,麻烦你不要用那种君临天下,不容置疑的口气和我说话行么?我很不习惯。” “哼,”他冷哼一声,“红颜祸水千古训,莫学飞蛾寻**。”言罢,提纵跃起,疾射而去。 空中还有划破空气的余音…… 冷峻又是一阵苦笑。玩什么神秘! 第十七章 小妹妹驾到 今是是假日 冷正风夫妇刚吃罢早饭正在园圃里侍弄花草菜畦,耳中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叫唤:“大伯大妈。” 夏莲扭身朝栅栏门外望去,忙起身迎了过去:“是正纪呀,什么风把你这个大忙人吹来了,快请进。” 冷正纪也应声说:“嫂子在家呀,大哥呢?” 这时冷正风早已从花丛中走了出来,边拍掉手中的泥尘边招呼道:“正纪来了?今天放假呀。” “大伯大妈,还有我哩。”冷正纪的腿后一个扎羊角辫的小脑袋探了出来,眼珠虽然骨辘辘直转,小嘴却嘟着,一副不被人重视的委屈模样。 夏莲走过去将小女孩——三岁的冷爽抱起,笑道:“大妈先招呼爽爽,爽爽真乖,这么小就自己走路,不要爸爸抱了。” 爽爽这才绽开花蕾般甜甜笑容,就像一朵掉在清水中泛起涟漪的梨花。 大家都是一笑。 冷爽歪着脑袋,贴在夏莲的肩头,害羞地偷笑。 冷正纪说:“爽爽老是吵着要跟哥哥玩,今儿我便抽空将她送来玩几天,嗳,冷峻呢?他今天也放假吧。” 奇)“是呀,哥哥呢?我要见哥哥嘛!”爽爽说着挣着从伯母怀中跳下。 书)“他刚从朋友家回来,现在正在楼上书房里看书写字。”夏莲说。 网)“看书写字好。”冷正纪露出一丝笑容。“峻儿什么时候这么安份了?” 他这一说,冷正风倒有些忧虑起来,“这孩子自从转学后,回家了总是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也不知有什么心事,我向他们班主任打听过了,他在学校里也没什么不如意呀。” “这孩子沉静起来就是古怪!”夏莲也有些担心。 冷正纪忽然问:“你们说峻儿昨晚没回来睡?” 冷正风点头说是。 冷正纪想了想说:“你们可要把他看严点,现在社会青少年的问题越来越突出,越来越让人担扰,峻儿这人向来正义心特强,手底下又颇硬实,真怕他恃才骄狂,惹事生非。” 冷正风脸陡地阴沉下来,儿子向来张狂,不守规矩,昨天晚上不回家是否就有隐情? 冷正纪见状又安慰说:“大哥也莫太杞人忧天,这孩子经常和我处事。我了解他脾性,他虽然外表张狂,但心地却是善良的,再说他在社会上有个风吹草动,还能瞒过我么?” 冷正风不和他争辩心里却说:“你以为你是谁?我都不敢说他瞒不过我,你倒在我面前吹牛!” 夏莲插话说:“好啦,你们不要再站在这里说个没完了,你们不累人家爽爽可不乐意啦。” 再瞅,可不是么,冷爽正撅着小嘴,站在那儿暗自生气呢,她见大人们说个没完,自己插不话不说还把她心目中最崇敬的哥哥说得难听,怎么不生气呢? 冷正风蹲下身子笑道:“哦,伯伯竟把小爽爽搁在一边了,叫大妈带你去拿巧克力好吗?” “好的,谢谢伯伯。”她给了伯伯一个响吻,然后领着伯母径自跑向客厅那个专门放着好吃东西的柜子。 大家又是一阵笑声。 冷峻在书房练笔法,他连写了十多个“哭笑不得”却越看越别扭。忽然背后有凳子的响声,接着背上一沉,什么东西趴在身上,随即他眼中一片漆黑,只觉一双柔滑温暖的小手捂着他的眼睛,继而身边传来带着吃吃笑声的怪腔怪调:“猜猜我是谁?” 冷峻想了好半天才开口:“一定是只大灰狼。” 冷爽将手一撤,小拳头锤着他的肩膀生气地说:“哥哥才是大灰狼。” 冷峻将妹妹从凳子上抱下来,忍不住笑起来:“唷,爽爽今天也光临大哥的寒舍呢,真是棚筚生辉,三生有幸。” 爽爽不高兴地仰着小笑问:“哥哥不喜欢我了吗?” 冷峻一把将她抱起放在膝盖上笑道:“怎么会呢?哥哥最最喜欢爽爽了。” “那你说的话怎么阴阳怪气的?”她不相信。 冷峻一怔:“有吗?你听得是阴阳怪气的声音?” 爽爽得意地说:“那当然。” “哇,爽爽真了不起啊!”冷峻坚起大拇指。 爽爽仍不放过:“你还没说明,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呢?” 冷峻一甩头发说:“哼,谁敢不喜欢爽爽,哥哥第一个就不高兴。” 爽爽乐了,拍手叫道:“哥哥真好。” 冷峻顿觉得脸上很是光彩。 “爽爽,今天谁送你来的?”冷峻问。 “我爸爸。” “他呢?” “在和伯伯说你坏话呢。”冷爽揭发道。 “哇,是么。”冷峻问:“你说哥哥好话了么?” 爽爽毫不犹豫地说:“当然啦,不过他们听不进去。” 冷峻哈哈笑道:“我记得爽爽每次来总要给哥哥带礼物的,不知道今天是什么让哥哥惊喜的礼物呢?”他看见背的小书包鼓囊囊的。 爽爽歪着脑袋眨着漂亮的大眼睛说:“猜猜看。” “嗯,猜不着。”他摇摇头。 “不行你猜猜看嘛?动动脑筋猜。” “还是猜不着。” 她只有放弃,说:“那你把眼睛闭上,我要给你个惊喜。” 冷峻老老实实地闭上了眼睛。 又听她叫道:“好啦。” 冷峻睁开眼一看,嘴差点气歪:竟是一个比她小不了多少的洋布娃娃。 冷爽立刻察觉出他的脸色不安地问:“哥哥你不喜欢吗?” “爽爽你这是送我第几个布娃娃了?”冷峻问 冷爽想了会儿说:“我也记不得了。这个娃娃是妈妈从好远好远的地方带回来的,我最喜欢她了,我以为哥哥也会喜欢她。”说着她委屈地嘟起小嘴。 冷峻叹了口气。你最喜欢的就代表我也最喜欢? “哥哥,你在我不在的时候想我吗?”她忽然问。 “想,当然想。” “那你抱着这个娃娃,不就像是抱着我了嘛。”她甜甜地笑了。 “对,说得也对。”冷峻虽然不满意,但总不能驳人家小姑娘一片真诚吧,只有强装笑颜。 冷爽可不管那么多,笑了就行,她套近乎地搂着冷峻的脖子,将匀红的脸蛋贴在她怀里,提醒道:“哥哥你有什么好玩的送给我么?” 冷峻一拍脑门叫道:“唉呀,我怎么这么笨,不知道妹妹今天要来,竟忘了事先备好,真是该打。” 冷爽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怏怏地说:“那,算了。” 冷峻不忍见小姑娘失望的样子,凑到她耳朵说:“骗你的,我也早就给你准备了一件礼物。” “是吗?”她一下子抬头,喜上眉梢地问:“是什么呀?” 冷峻故意逗她:“不告诉你,你先把眼睛闭上。” 她便乖乖地闭上眼睛。 “好,慢慢张开眼。” 冷爽慢慢张开眼却看到一个眨着的眼睛,然后嘴唇被强吻了一下。 “我送给爽爽的是我的爱,哥哥永远爱你这小妹妹。”冷峻认真地说 冷爽不高兴地嘟着嘴说:“哼,哥哥没诚意,就会骗妹妹。” 冷峻见状不妙,忙从身后拖过一个比她还大的电动熊猫,委屈地说:“和你开开玩笑嘛,就这样生气,要对哥哥有信心嘛。” “哇,好可爱唷。”她立刻兴奋地叫起来,“大熊猫,耶——”,高兴之余还没忘了给哥哥一响吻。 于是,冷峻也立刻手舞足蹈起来,他拍拍熊猫的头,熊猫就裂着嘴笑,还憨憨地晃动着手脚。冷爽也拍拍冷峻的头,也嘻嘻直笑,也晃动着手脚。兄妹俩嬉闹了一会儿,冷峻便牵着抱着大熊猫的冷爽向楼下走去。爽爽一手牵哥哥,一手抱着熊猫,笑得很开心。 到了客厅,冷峻向叔叔打个招呼,便牵着爽爽在母亲旁边坐下,又将她放在膝盖上,听大人们谈话。爽爽呢,则一会作拍熊猫的头,一会摸摸它的鼻子,玩得倒起劲。 “爽爽,哥哥送你大熊猫,你谢过了吗?”冷正纪说 冷爽头也不回地说:“谢过啦。” 夏莲摸摸她的头说:“正纪,既然爽爽这么喜欢峻儿,就让她放在我们这儿吧,我们没有小孩儿闹闹也觉得沉闷,再说你们俩人每天都那么忙。” 冷正忙想了片刻说:“这恐怕太麻烦你们了吧,她要是闹起来还真是不好哄,她呀,不比峻儿小时候斯文着哩。” 冷爽偷偷地笑嘻嘻地问冷峻:“哥哥,你小时候不听话么?” “不知道。”冷峻苦着脸答。 冷正风说:“这有什么,我们就喜欢热闹嘛。你还别说,这小鬼一段时间不见我还真挺想他的。要是政策能要两个孩子多好,女儿是父亲的小棉袄哦。” “那好吧,”冷正纪终于答应。 “哦,我可以跟哥哥玩喽。”小爽爽拍手欢叫。 冷峻心里却暗暗叫苦,这小姑娘不是逼我陪她过家家就是硬让我给她讲故事,今后该如何是好!他心里虽然不乐意,却也不好意思放脸,只好挤出笑容,甩给大家每人一个“嘿嘿”,以表示他很欣然地接受了。 夏莲要去做饭。冷正纪说他坐一会儿就走,局里还有事要办就罢了。他看着冷峻忽然说:“峻儿,你上次不是给我打电话说要帮我办案吗?最近我发现城里出现了几股外来的黑社会势力,他们似乎正在进行某种阴谋。我想让你利用课外时间帮我好好地查一查。这事我觉得反常。” “是不是有个很大的黑社会组织?”冷峻问 冷正纪盯着他:“你知道?” “我还知道他们叫‘飞龙帮’,眼下势力经已渗透未名城,而且个个身手很是不凡。”冷峻把他碰到的关于飞龙帮的全部仔细讲述了一遍,只是隐藏了古风的事情。 冷正纪坐在那儿沉默不语。 冷正风却坐不住了,他指着冷峻的鼻尖怒道:“我叫你莫惹事生非,你就是不听,这下可好了,黑社会盯上你了。你看你怎么办?!” 冷正纪劝说:“大哥,你也莫太担心,峻儿是抱打不平,伤了他们几个兄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不会也奈何不了峻儿的。” 冷正风重重地“唉”了一声,很是懊恼地坐了下去。 “峻儿,你以后别再招惹他们了,这件事我本来打算锻炼你一下的,既然如此,我看你还是不要插手为妙。我会派小徐全权打理的。”冷正纪说。 冷峻见父亲痛苦恼怒的样子,也不好作声,免得父亲更加操心,至于那事他还是要办的,只不过当面敷衍一下点头罢了。 冷正纪又说:“听说飞龙帮的老大殷飞龙也来到了未名城,那是个极难应付的流氓,不仅功夫奇高,而且狡猾阴险心狠歹毒,我总觉得他们有什么事在预谋,但至今仍毫无动静,这使我更加地焦躁不安,这是暴风雨的酝酿,怎样推理都反常。” 冷峻也点头说:“我也有这样预感。”这也是他这几天四处活动,明查暗访,事事留心的原因。 “正纪。”冷正风忽然开口了。“不是哥我驳你面子,你以前办什么案子,我都让峻儿积极参与,从没犹豫过。我也认为这是对他的锻炼,但这次,实话跟你说,我也有种不祥的预感。对峻儿,我和你嫂子的感情,你也知道的……”他越说越悲哀,终于说不出话了。 冷峻也只觉鼻子一酸,喉咙有些哽塞。他能读懂父亲眼神的含义,也能听懂父亲的心意。 冷正纪忙劝道:“哥,你放心,我懂你的意思,你尽管放心,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让冷峻插手这件事的。” 冷正风颇是感激地望了弟弟一眼,又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第十八章 找上门来 送走叔叔后,冷峻乘冷爽跟母亲耍闹的空儿溜了出去,直奔无名酒馆。刚一进去,就瞧见小可怜正在抽泣。屋里也一片狼籍。他瞅了下鼻青脸肿,衣服也撕破几处的小可怜,问:“怎么回事儿,谁打你了?” 正在替小可怜敷药的高老头儿叹息一声说:“唉!原来逼小可怜乞讨的那个坏蛋在街上撞见他了,把他给狠揍了一顿。” “就是那个菜贩么。”冷峻问小可怜。 他抽泣着点点头说:“那姓娄的看我穿得漂漂亮亮的便逼问我在哪儿偷的钱,我说是位好心的爷爷收留了我,给我的,他们就把我打一顿又来找爷爷的事。”【 宝 书 网 ﹕ w W w . b a o s h u 6 . cO m】 冷峻的火“瞠”地一下就上来了,他一掌拍碎旁边一张摇摇欲欲的桌子,喝道:“他妈的,无法无天了他!小可怜,他住在什么地方?带我去,我非扒他的皮抽他筋不可。“ 高老头儿急忙劝阻:“哎,冷峻,你发这么大火干吗,对这样的无赖用得着这样生气么?” “怎么不生气?”冷峻瞪眼望着他吼道:“这不跟解放前上海滩那些流氓们一个德性么?妈的什么社会,到现在这种人还是这么横行。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还不知道这是五星红旗下的地盘。” 他一发火就喜欢愤世激俗,高老头儿无可奈何地说:“喔,我可没欺负小可怜啊,你不要对我吹胡子瞪眼的,俗话说心急吃了不热豆腐,咱们干吼光打有什么用?你就是把那个姓娄的打死,张王李赵不还是有干这行的!” “那就这样置之不理啦?”冷峻说 高老头先把小可怜支进内屋,又给他倒了杯清茶,才在已收捡差不多的一张桌子旁坐下,慢悠悠地说:“冷峻,我也不喜欢唠叨,让你凡事先静下头脑再考虑如何做,你怎么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呢?” 冷峻耐住性子,气呼呼地唱着茶。 高老头儿看了他一眼又说:“我时常告诉你,处万事要沉着冷静,莽撞行事只会立刻钻进敌人的圈套,你怎么就听不进呢!” “就凭他那点诡计?我玩儿剩下的。”冷峻不屑地说。 高老头儿啧下嘴说:“你看又托大了不是,愈是看似简单平庸的人或事儿愈是慎重对待,你想想娄罗也是黑社会组织的一员,他既然受组织命令跟踪你,很难说他们在打你什么主意。他们是一个组织哦。” 冷峻不屑地说:“那又怎地,我会怕他不成?”但语气明显减弱不少。 “是,他是打不过你,但整个飞龙帮呢?你也清楚它是个黑社会组织,既然是黑社会,就是说它任何手段都敢用……” 冷峻不语了。 高老头见他不语,继续说:“你在明处,他们在暗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一拳难敌四掌。你跟他们硬拼,不是纯粹的拿鸡蛋往石头上撞么?” 冷峻不平地说:“那这事就算了?你就当什么也没发生?” “不,不,”高老头儿连连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跟他们斗须讲究谋略,有计划有步骤地进行。” 冷峻瞅着他问:“你知道什么叫策略?解决几个流氓混蛋还配用策略?” “豁,这么小看我,”高老头儿不服地说“根据形势发展而制定的行动方针和斗争方法叫策略,一步步去进行这叫步骤,这我知道。策略是宏观也是微观的,它体现现在许多方面比如——” “好啦,你的确有学问,我佩服。”冷峻拱手说:“我现在想听的是什么策略,怎样的步骤。” 高老头儿笑笑说:“这需要我们慢慢研究嘛,怎能这么武断。你记住,以静制动,以柔克刚,抱阴胜于向阳。” 冷峻郑重地说:“我会的,良言我一般不会排斥。” 高老头儿捋须笑道:“那就好,孺子可教也,不过现在我也没什么好建议,我只能建议你:凡是陌生的不太了解的试图接近你的人,都要以清醒头脑,警惕的理智去观察分析。” 他们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商议开了,不觉已过多时。 小可怜等得不耐烦了,他在里面喊道:“爷爷,你快来啦,我这儿又流血了。” 高老头儿打断话头笑说:“这孩子,伤得不轻哦。” “你过去看看呗,我仔细想想。”冷峻说。 依稀听见小可怜在问高老儿:“爷爷,你们在谈些什么呀。” “还不是为你挨打的事,你冷大哥操心得不得了,总想着替你出气。” “那想到什么办法了么?” “还没呢!你就甭操心了,有我们在你尽管放心就是了。” “爷爷。” “嗯?” “谢谢您。” 可能高老头儿怔住了一会儿,因为他半天没说话。 高老头从内屋走出来问:“你又想到什么没有?” “没有,”冷峻摇摇头说:“我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能按你所说的先摸底再攻击,知己知彼,见机行事。” 冷峻忽道:“你年轻时也在江湖上混过?” 高老头发觉自己失言,忙说:“哪儿能呢?你看我是那种人么?我只不过一个流浪汉而己,听到的,见到的多了罢了,至于江湖那么险恶,我哪敢涉足?” 冷峻又问:“那你那句‘我当年……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惹过麻烦?” “我这么说过么?”高老头笑说。 冷峻疑惑地瞅着他。 “豁,你不会怀疑我吧?”高老头睁大眼睛。 “那哪儿能呢,”冷峻狡黠一笑:“咱们是什么交情。” “那是那是,”高老头儿诚慌诚恐地点点头,一副受宠若惊样子。 “有意思。”冷峻嘿嘿有笑 “小可怜,”他忽然叫道,“你鬼鬼祟祟地在干什么。” “我给你们加水。”小可怜棒着手中茶壶,红着脸说。 高老头儿给了冷峻一个白眼。 冷峻只是笑。 刚走进门,冷爽就小鸟投林般地扑了过来,甜甜地叫道:“哥哥,哥哥,你回来啦。” “我肚子饿了能不回来么。”冷峻将她抱起朝屋内走去,经直走到自己的书房,然后将她放下。“爽爽在一旁画画,哥哥在一旁写字好吗?”他征求意见。 “不嘛,我要哥哥给我讲故事。”她拨动着着小脑袋像泼浪鼓般。 “嗯——不听哥哥话了是么?”冷峻佯装生气。 她瞅瞅冷峻的脸色才不情愿地说:“那好吧。” “嗯,这才乖嘛。”冷峻吁了口气。 其实他并不想写字,但这样总比绞尽脑汁编故事要强得多,他能编的都编了,该讲的都讲了,仍满足不了她爱听新故事的需求。 冷爽认真地趴在书桌上画着她的小鸟和苹果。冷峻哭笑不得地写着“哭笑不得。”冷不丁,冷爽忽然将小脑袋凑了过来。 “怎么不听话了?”冷峻板着脸说。 冷爽却没那么乖顺了,她用藕节般白嫩的小手拍拍冷峻的脸撒娇说:“我要看哥哥写字,我现在不想画画嘛!” 小孩的拿手好戏就是撒娇,而且这招很灵。 “为什么不画了?” 冷爽答得倒挺干脆:“我现在不想画了,就不想画了。” 冷峻只能苦笑,他最怕的就是小孩儿的撒娇和女孩子的刁蛮。他只有续继写他的字。冷爽就卧在旁边津津有味儿地观摩。也不知怎的,冷峻现在写起来却总觉得别扭,总是看不顺眼。那“哭笑不得”愈像哭笑不得,可能有种要给妹妹做榜样的心态使他怕当不好模范而紧张吧。看来,榜样的确累人。 他叹息一声搁住笔,瞅着一旁聚精会神观摩着的冷爽说:“爽爽,瞧你眼睛一眨不眨的,你在看什么呀?” 冷爽一指那个哭字说:“这小朋友在哭。” 冷峻一怔,又指着笑字问:“那这个小朋友呢?” “他在笑。”她毫不犹豫地说。 冷峻有些惊诧,爽爽才三岁呀,怎么会认识“哭笑”二字呀,他瞪着小爽爽不语。 冷爽用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有些不安地说:“哥哥,你怎么了?” 冷峻甩甩头说:“哦,没什么。” 她搓着手,望着哥哥,有些不知所措。 “你怎么知道这是哭,这是笑呢?” 冷爽说:“你看,这是眼睛。”她指着哭字的两口说。“这是鼻子,这是嘴,这是眼泪。”她指着犬字逐个说明。 冷峻愕然。想不到小孩儿们竟有如此丰富的想象力。莫非这两个字就是根据小孩子涂画的形象造成的?这么说来,小孩子儿们岂不都算得上是真正的艺术天才? 一件毫不起眼,大人们觉得普通得再不能普通的东西,为什么他们却能兴趣十足?若他不觉得有趣,会玩得起劲么? 如果,人类可以达到将小孩子的视听感想全都能描绘表达出来,那这个世界该会多么奇妙?孩子就如宇宙般奥秘无穷,他童年时的小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我们认为小孩儿平凡,因为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儿,已经不知当年我们有过什么奇妙的思想。 冷峻有种似彻悟般抑制不住的喜悦。他一把将爽爽搂在怀里,紧紧地搂着,仿佛抱着一个绝世珍奇的珍宝。 第十九章 春思萌动(一) 又是黄昏,夕阳西沉,空余恨。渔火燃起,宿鸟哀啼,悲凉诉不尽。看碎波蜜语,思缠绵情人,难理愁绪。欲一跃,溶与湖,却恐冥冥之中,仍独处。前思后虑,河岸——,仍旧徘徊那个身影…… 哪个又在“斯人独憔悴”地无病呻吟? 冷峻转首回顾。有风无物。 情字怎么惹得这么多人为此黯然愁怅? 古人有为赋新词强说愁的,而为情能否称“强”呢? 发自肺腑?未免这肺腑也太柔情了吧。 他苦苦一笑,自己喜欢听悲伤老情歌,是否也可算多情?这首诗词,自己怎么会有种同病相怜的感应?我亦可算是多情人? 爱在黄昏下漫步调情,爱在夕阳中多愁善感。 夕阳、黄昏总是那样凄美。 是否仅为寻找一份诗意。 他不想承认自己是多情人,因为他瞧不起多情人。 可他难道不算多情? 矛盾。 他沿着湖边走着,很散漫地走着,说不出心中是悲是喜,落叶很有诗意,白云也有画意,夕阳更是煽情。 感觉这东西很奇怪,你要想生活怎样,调整你的心态就可得到。境由心造。 人的一生,就是由心态去配的。 万事不离其宗,这个宗可能就是心态吗?。 他走到一片树林里,那树木虽然不密,但却很广,在深秋下显得颇有些凄清。 逝去热烈的夏季,迎来秋的凄清。岁月如此飘摇着,想揉揉惺忪朦胧的眼睛,却来不及,从来没有掌声鲜花,唯留暗淡与孤寂,在风扑面敲击的刹那,终有些清醒。才知道,一年的光景,又这样走得不留痕迹,叹息。 树啊树,你总是我愁绪的原地 落叶便知秋。 使人不禁总想对岁月叹息。 唉!—— 岁月飘飘悠悠地飘摇着,无声又似有声,无形却似有形。 它仿佛很悠闲地就这样飘摇着。 人骑着岁月,也随它飘飘悠悠地飘摇着,似乎也无所顾忌。 虽然有人偶尔意识到是否该驻足思虑,但他身子骑在岁月上飘摇着,于是他的思绪总不能静止,总有些在飘摇着。飘摇久了的人就会入梦,可能永不愿醒。想驻足的人,也仅“想”而已。 岁月与人都飘摇得似乎无暇思虑。 踩着细软的沙子,他不知自己是否昏沉。于是他在一条青石上坐下,望着那缓缓流动的湖水出神。湖面如此地仿若止水,多么地温柔乖驯,而湖心深处却湍急、翻旋,掀石滚砾。它很矛盾,但给人的总是平静。就如有些人孤独时出奇地平静,繁华时却总那么愤怒。 他无论怎样矛盾总渴望安宁。但这种安宁又被打破—— 一个仿佛晴天霹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在他浑身哆嗦体若筛糠时,随着似乎强忍着的吃吃“笑声,一双柔若干骨的暖手捂住了他的双眼。。 “猜猜我是谁。”语调很是阴阳怪气。 “从这个干瘪的手和阴阳怪气的声音判断,一定是骑着扫帚的老巫婆。”冷峻恨恨地说:“只有她才最喜欢吓唬人。” “哼,这样难听,不跟你玩了。” 冷峻闻声忙聚气在右肩。果然一拳打在他的右肩上,紧接着是“哎唷”地怪叫,想必那玉洁的贝齿,一定呲着,红润的嘴必然裂着。 “嘿嘿,想打我。”冷峻得意一笑。 但接着又听“咚咚”两响,那声音来自后脑勺。 “哼,坏死啦。”语音很是娇憨。 冷峻扭过头苦着脸说:“李思绮,你还讲不讲道理呀!明明是你打我的,我可没还手啊,你怎么又补俩响头?” 思绮恨恨地说:“谁让你使坏算计我。” 冷峻挺委屈,说:“这是哪门的歪理?这中间我反抗过吗?” “哼,”思绮抬头望天,不屑一顾。 “真是倒霉,吓个半死,反而没理了。”冷峻嘀咕着站起来。 “你再说?再说我把你推到河里去。”说着她还真的伸出手来。 冷峻连忙跳上岸,赔笑道:“不说了,再也不说了。” “那我还是不是干瘪的手,阴阳怪气的老巫婆?”她瞪眼问。 冷峻忙说:“怎会呢,你真乃天仙下凡,嫦娥临世呢!” “瞧你油腔滑调的,真恶心。”她笑着说。 “这叫自我保护。”冷峻纠正道:“在你面前只有这样才能免打。” “识趣就好。”思绮颇是得意。 这时冷峻觉察到了温婕,此刻她在不远处正朝这边招手,走了过来。 冷峻问:“你们怎么今天有兴致跑到这里了?” “怎么不欢迎么?这是你的地盘么?我们来必须向你汇报么?”温婕微笑着说。 “哪里哪里,班长亲临,有失远迎,如有冒犯之处请多包涵。”他拱手说 温婕说:“想不到你有时也油腔滑调的。” 冷峻忙解释:“全是拜……”他说着食指已弯向思绮。 思绮两眼一瞪,他忙又收住话头说:“跟孙悟空学的。” 思绮忍不住大笑。 冷峻盯着她说:“有件事我想不通。” “什么事?”她一怔。 “古人形容女孩子银铃般的笑声都用‘格格’,怎么某些人却笑得像撞破钟似的?”说完他已撒腿就跑。 “你给我站住。”思绮已经狂追了出去:“我饶不了你。” 温婕见他们追逐着疯闹个没完便叫道:“嗳,别闹了,等一会儿就天黑了,快过来吧。” 他们俩这才放开,跑了过来。 冷峻一屁股坐在草地上,问:“你们是来画画的么?”他看见温婕背着两个画架。 她点头称是。 “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这块风水宝地的?”冷峻说,“我经常来这儿玩,怎么以前从没见过你们?” 温婕说:“我们也是信心随欲地走来的,见这儿景色不错过来瞧瞧,不想在这儿遇见了你。” “哎,对了,你刚才坐在那儿发什么呆呢?”思绮仍喘息着说。 “我在陶醉大自然,欣赏山水的诗情画意?”冷峻眨着眼说。 “呸。”思绮看不顺眼,“就你还诗情画意,懂得什么叫诗吗?有本事三步之内给我作首市诗,那种打油诗或者有韵句也算。。” 冷峻摆手说:“我一步不要就能来首符合标准的诗。” “就会吹牛!”思绮不服。 “二傻,坐在这不动比走三步哪个时间长?”冷峻笑道 “好哇,你又耍我。”她又要扬拳而捶之。 冷峻赶紧叫:“慢,我的诗就要出来了别打跑了。” 思绮收手,半信半疑地望着他。 只见冷峻跃起身来,竖其手指在沙滩上写道: 微波移轻舟,纤云散清露。 秋风戏枯叶,夕阳凭凝愁。 第二十章 春思萌动(二) “嗯,还行,好歹还有个韵。”思绮赞道。 冷峻苦脸不语。 “我们就就冷峻这首诗作画怎样?”温婕提议。 “好,好。”冷峻兴高采烈地拍手叫道。 “我们画画比寒,你高兴个什么名堂?”思绮瞪他一眼。 “你别对我发什么脾气,有本事你跟温婕斗一斗啊。”冷峻说。 “你想挑拨离间?!”思绮叫道:“看打!”说着又要扑去。 冷峻一把拽过温婕挡住,“温婕你要好好劝劝这个李思绮,她怎么现在动不动就要和我动手动脚的,还有没女孩子的一点矜持?” 酥酥的热气撩动温婕耳边散丝,使她本就匀红的脸蛋又飞上了一朵红云。她羞涩地笑着说:“听见了没?思绮,你把人家都弄反感了。” “他敢,”思绮的眼睛睁得更大更圆,气吁吁的喝道。。 温婕说:“好啦,还是画画吧。别在斗嘴皮子了。” “哼,就让你瞧瞧我的丹青妙笔。”思绮乘机踢了冷峻一脚才过去取画架。 于是三人忙开了,冷峻被分了一顶极其艰巨的任务,支画架,调色板,递画笔。不一会儿,两个女孩儿已各自沉浸在自己的画中,忘我地描画着。这时冷峻倒轻闲了,因为没人再让他拿什么递什么了。全是她们自己习惯性地忙碌着。 若是谁有邪念,想揩一下油,估计会不成问题。冷峻推测着。不一会儿他也专注于她们的画中了。他目不斜视地盯着温婕的画纸,眼随笔动,但没多大一会渐渐地却又没多大兴致了,便伸着脖子四处观望起来。 温婕身着白色长袖T恤,天蓝牛仔裤,静静地坐在那里,女性的温柔显露无遗,侧身望去,只见几缕长发搭在额前,柔嫩纤细的小手捏着画笔缓缓而动,稀细的长睫毛搭在美丽朦胧着薄薄雾气的大眼上,红润秀美的樱唇轻抿着,特别是那瀑布般的黑发,使他有种相拥她入怀的感觉。 他拍拍头,又去看画,只见桔红的夕阳,如黛的青山,扁叶小舟,似纱白云,碧清的湖水,墨绿的松柏,逶迤的沙经,条纹细腻,文思凄幽,很能勾人幽思的清淡秀丽的山水图,流露出淡淡的感伤。 冷峻是个很容易投入的人,不一会,他又沉浸在画中。他眼睛习惯性地向前凑,不觉间脸已快贴到温婕脸了,他凝视着画,静静地思考,以至于温婕停笔侧首望着他时也浑然不觉。 媪婕羞得面粉如桃花,秋水盈盈地望着冷峻。只见他眉头深锁,俊面沉静,鼻挺嘴闭,寒眸如星,那陪衬得很有个性的碎发及那绺儿随意飘摆的乌丝,使他更加俊逸潇洒。 她似也有种想主动吻他的欲念。 不知冷峻此刻魂又飞到哪里,他静静地坐在那儿,脸上是一潭深水般沉静。 忽然思绮一掷笔,跳起来叫道:“冷峻,快来看本人的杰作,一定让你大饱眼福。” 冷峻和温婕顿是一惊。冷峻脑袋惯性地寻声望去,却从扭转稍慢的温婕那白皙娇嫩的脸蛋上滑了过去一直磨到自垂。 媪婕羞窘在那里,竟然不动。 冷峻眼正视着那光洁柔嫩的耳垂,眼中血液突地剧烈奔腾,他终于按捺不住,轻柔地吻了过去,舌尖在耳垂上磨着,他突然有种不忍放弃的欲望,想将它含在口中,细细地品味着…… 思绮完全如时间停止般静止在哪里。 温婕玉脸潮红,也不知如何是好,心中有种似陶醉似舒畅似激动的喜悦,这种喜悦竟使她有些细碎的喘息。 嗅着幽浮着的如兰体香,冷峻竟将她拥在怀里欲朝那红唇吻去。 温婕仿佛如泥般地瘫痪了,无助地闭上了眼睛。 “你们干什么呢?”思绮忽然叫道,如晴天霹雳地炸响了。 两人一个激灵,好像刚从睡梦中惊醒,特别是冷峻发现自己竟将温婕柔若无骨的身子紧搂在怀中,脸上出现了生平以来第一次如浪般的红潮,他急忙松手猛地起身。 温婕更是如惊惶小鸟,无比恐慌地站起,像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般垂着头,不停地搓弄衣角。 大家都说不出话。 思绮脸色急剧地变化着,好一会,终于狠狠地咬了下嘴唇,强颜笑道:“你们怎能不择场合地亲热呢!眼里还有我的存在吗?” “这,这——”一向洒脱的冷峻竟似成了个哑巴支吾了半天。也说不出话,只觉耳中嗡嗡直响,脑里一片空白。 而温婕更是慌乱得不知如何形容! “瞧你怎像个羞答答的姑娘似的,怎么光知道培养感情,就不想观摩一下我的杰作吗?”思绮的笑渐渐恢复自然,不过谁都看得出她的笑很难看。 冷峻望了温婕一眼,狠狠地给自己掴了一巴掌,那微黑的脸的脸上立刻出现五道血痕,骂道:“我他妈的真不是个东西。” 温婕上去抓住他的手臂,带着哭腔说:“你不要打了,我又没有怪你,只怪我们靠的太近,你不要自责……” 思绮也走过来劝道:“瞧你一个大男人连亲人家一个女孩子也这么畏手畏脚,喜欢人家就表白嘛,何必自欺欺人?” 温婕瞪了她一眼,她却满不在乎地笑笑。 冷峻想想也是,不就是搂一下,亲一下,有什么大不了的?瞧自己刚才行为到像是偷人家老婆被抓住似的,真是窝囊!不过心中却仍是有种忐忑不安的愧疚。他瞅着思绮说:“你就别奚落我了。刚才,刚才也不晓得怎么搞的像中了邪似的,算了,反正怎么解释也说不清。” “那就别解释了嘛。”思绮终于恢复自然,笑嘻嘻地说。“干嘛要解释?” “这,”冷峻瞅了一下旁边的温婕说:“只能怪她太漂亮,太能激起男人的爱欲了。”他向来是口无遮拦,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温婕白了他一眼说:“你怎么把我说得这么恶心?” “哦,对不起,我愧疚不安时一般会口拙的。”他也笑了。 温婕瞪了他一眼,然后去看思绮的画了。 冷峻愣在那里,因为她刚才那个无比复杂的眼神。 年轻人对尴尬总是恢复正常得快些,不一会儿他们又是叽叽喳喳地嬉闹了。 “你品品我这幅画。”思绮将画递给冷峻 冷峻扫了一眼便脱口而出:“粗枝大叶,浓墨泼洒,色彩明快,意境凝重。” “哇,想不到你挺有眼光哩。”思绮夸道 冷峻一甩额前那绺乌丝,得意地说“那当然。” “呸,有什么眼光?看靓女的眼光!你这个白痴。”思绮嘻嘻直笑。 温婕推了她一下说:“思绮。” 冷峻也说:“就是嘛,人家的尴尬也不能老挂在嘴上呀!” 思绮笑道:“也行,不过你得再左右各扇自己一个嘴巴。” 冷峻跳起来说:“这两巴掌给你。” 思绮早已躲在温婕的背后,直笑。 温婕皱眉说:“你们怎么都把我当炮灰呀,这不公平。” “那怎样才公平?”冷峻问 思绮忙抢道:“帮她把脸好好地清洗一遍。” 她话音刚落,引起了两人共伐。 “慢着,”她忙叫道:“你们说画画得好是否该奖励。” “当然。”温婕说 “好,我画得最好,就该免遭一顿毒打了。”她嬉笑着跳开。 “喂,不见得吧,大家还没共同评选呢!”冷峻在后鸣不平,但只落得他自己的回音,两少女已跑开了老远。 第二十一章 学画 暮色正在降临,太阳已不见了半边脸,新月已泛寒光。 这正是悄语漫淡的时候。 此刻的景色很美,处身此境的人心情也会很畅。 他们都不愿离去,于是便在河边的青石上坐下,望着湖水,青山新月,树林,诉说着一时的感觉。 “这个时候,这个地方真美。”思绮说。 冷峻说:“你们以后可以经常来嘛!” 温婕摇摇头说:“恐怕不行,家里不让随便出来。最晚9点就得赶回家,否则家里会很着急的。” 思绮也有些失落地说:“是啊,我爸官得更严不然就可以欣赏这深秋夜色了。” 冷峻说:“你们也真束缚,我向来就不理那套,顶多给家里打个电话。就拿昨晚,我还睡在那棵大树上了。”他指着很远的那处隐隐可见影像的大树说。 “真的?你为什么不回家,跟家里吵架了么?”温婕关切地问。 “怎么说呢?”他便把昨天受伤的经过说了一遍。 “什么时候,你该谢谢人家才对。”温婕说。 思绮问:“你觉得她怎样?” 冷峻望着她说:“目前还说不准。” “那种女人还是不要接近为好。”思绮竟皱起了眉,似想到什么。 温婕瞅了她一眼,说:“别把人家想得那么复杂嘛。不过对陌生人,冷峻你也要留点心。” 冷峻一笑:“你们女孩子就是多心。不提这个了,还是谈谈你们的画技吧,说实话我挺敬佩你们的,我很羡慕那些会画画懂音乐的人,感觉这样才有艺术气质。” “你会看画?”思绮问。 冷峻笑笑:“不。” “那你一个外行知道钦佩我们什么?我们的高明之处,你又看不懂。”思绮又贬了他一顿。 温婕淡淡一笑说:“其实也没什么的,画久了就能悟到了。” “你画多久了?”冷峻问。 “我从五岁就开始学画了。”温婕说。 冷峻恍悟地“唔”了一声:“怪不得。” 思绮说:“怎么你对画画也感兴趣么。” 冷峻说:“是的。” 她又问:“多长时间了?” “今天。” 思绮一下子像泄了气的皮球。 “关这什么关系?”冷峻不解。 思绮点拨道:“本来我还打算传你一些心得的。可你竟然底子这么差,怎么不让我泄气呢!” “我可以学嘛。” 思绮一眨眼说:“学是可以,不过得拜师才行。” “就这样简单?” “嗯。” “两位老师,请接受弟子一拜。”冷峻鞠个躬。 “你真是天真。”思绮说:“这怎么行?” “那你想怎样?” 思绮笑道:“你听着,两个条件自己选择,一请我和温婕美美地吃一顿;二是向我们脆地三拜几叩行大礼才行。” 冷峻苦着脸:“你想嘬一顿就直说嘛。” 思绮一绷脸:“你怎么说得这么难听,你拜师学艺能不有所表示吗?天底下哪有这么多的好事都让你给占呢?我们也是花了那么多学费才学来的。” 温婕有些尴尬,在一旁只是笑。 冷峻像做出巨大牺牲似的咬了下牙,然后说:“你们真心收徒?” “那当然。” 冷峻一拍手叫道:“那就好。” 思绮纳闷:“好什么,你做出选择了?” “没有,我什么也不选择。” “你是什么意思?” 冷峻耐心解释:“我呢,你们也是知道的,是位百年难遇的奇才,对于画画有稍点即通,提笔成名的天赋。以后我若想涉足画坛,顿生异彩。你想,我若叫你一声老师,你不知要被多少人尊敬,还好意思让我破费吗?” 思绮一拍手叫道:“有理,有理。” 冷峻眯眼笑着。 “咚咚,”他头上又响了两下,只听:“有你个头啊,是岂有此理,白痴。” 冷峻茫然问温婕:“我这篇雄论,没有说服力么?” 温婕只是微笑。 思绮说:“你没搞错,我有那么地愚蠢?快选一个条件。” 温婕莞尔一笑说:“你想教人家画画就教呗,怎么还非要吃什么饭,行什么礼嘛。” 思绮动真格了:“不行,这人太可恶了,我本来不想认真的,但他太目中无人了,竟敢跟我耍嘴皮子,我非要他选择。” “那我不拜你为师了。”冷峻说:“我拜温婕为师。” “不行,这个老师,我非要当。”思绮挥舞着拳头威吓道。 冷峻只好哭丧着脸说:“那好吧。” “那你以后可要好好教啊。”温婕笑道:“不要懒得教了就扔给我。这个学生可是你逼着要收的。” 思绮揽着她的肩套近乎地说:“谁叫我们是好朋友呢,以后用得着的时候还望你鼎力相助。” “你们把我当什么了?想要就要想扔就扔啊。”冷峻不悦。 结果,招来两人的一个白眼:“本来就是嘛。” 他只有独自悲伤的份。 思绮仍不放心,忧虑地说:“嗳,冷峻,我们收你为学生,你会不会给我们丢脸呀,你也知道我是自尊心很强的呃。” 冷峻眼睛一翻:“你后悔还来得及。” “就事论事嘛,你的底子真的很弱耶。” 冷峻望着湖水说:“我不学了总行了吧。” 湖水一片白亮亮的,水面粼粼波光在碧绿的水色下显得有些黯淡,附着轻淡雾气的湖面有时明有时灭的渔火在湖上缓缓移动,潺缓流水中时而听见鱼儿的唼喋声。 大家正都跟着冷峻在那发呆,忽然传来一个甜媚的声音:“嗳,你们在看什么呐。”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一个含情脉脉,体态丰盈,娇媚可人的女子正站在几米处朝他们微笑!温婕和思绮对望了一眼,很是疑惑 第二十二章 羞恼 冷峻站起身脸带微笑地走了过去:“白玉姐,你今夜又来寻找诗意?” 白玉朝他身后的两个少女望了一望,笑笑说:“没事出来走走,你们也是?这是朋友还是同学啊?” 冷峻扭头招呼两位少女过来给她们介绍说:“这就是我刚才向你们提到的我的救命恩人,白玉小姐。” 白玉含笑地朝她们一点头说:“你们好。什么救命恩人,说得这么严肃。” 温婕上前递过手去,款款一笑说:“你好,刚才听冷峻说,你救了他帮他疗伤,真谢谢你,我是他的同学,你叫我温婕吧。希望咱们以后也能成为好朋友。” 白玉与她握了手说:“其实也没什么的,助人为乐嘛,认识你很高兴。” 思绮也过来,边握手边连珠带炮地说:“你好白姐姐,你好漂亮耶!我叫李思绮,思考的思,绮梦的绮,你就叫我思绮好啦。冷峻是我们的同学,希望咱们以后能经常出来玩。” 白玉随着她抑扬顿措的语调也听得一愣一愣的,见她说完了,也挤出一丝笑容说:“好啊,刚好我来这边不久,也没什么朋友。” 众人呵呵直笑。 温婕低声问冷峻:“你们认识多久了?” “今天第二天。”冷峻盯着她说。 温婕说:“才两天就很熟似的,你真有女人缘。” 只要不弱智就能知晓其中蕴理,而冷峻似乎真的有些弱智,他高兴地说:“多谢夸奖。” 一起和思绮聊得起劲的白玉,忽然转首问道:“你们俩是不是在说我什么呢?” 温婕脸一红说:“没有啊,再说冷峻呢。” 白玉微微一笑说:“哦?冷峻有什么好说的?是不是说他认识的女孩太多了啊?呵呵。” “而且还都是美女哦!”冷峻笑着补充道。 思绮冷不丁飞出一脚踢在冷峻的屁股上,骂道:“你这个白痴,还得意呐!” “我又怎么惹你了我?”冷峻很不爽,怒视着她说。 “自己想去!”思琪冷冷地说。 白玉在一边看得直发笑,说:“你们这些小姑娘小男孩们真有意思。呵呵,冷峻你也真是的,连人家女孩的心思都不懂还在那儿得意,确实该打。” 冷峻哭丧着脸,瞅了瞅旁边的温婕,竟发现她也向这边瞅了过来,眼光交碰,她立刻收回,脸却又飞上了朵红云。他挺纳闷:这女孩儿脸白嫩嫩的挺好看,干吗总是好脸红呢? 思绮笑道:“白姐姐,你也认为我踢的对是不。这小子就是欠揍。” 冷峻说:“我警告你啊,我这么大我爸妈还从没舍得打过我呢,你别太过分啊。这么大个男子汉被你想踢就踢成何体统?你还有点女孩子形象吗?我这脸还往哪搁啊?” “嘿,你还不服气是吗?”思绮说着又举手要打。 冷峻闪到温婕身后说:“班长,这人行凶你还管不管啊。” 温婕瞪了他眼说,“打你活该。” 白玉在一边刚开始只发笑,后来却笑得有些苦涩的意味。她似在回忆。 “想不到马大哈冷峻,有这么两个漂亮可爱的女孩子喜欢,真不知道该说你幸福呢还是不幸。”白玉笑道。 冷峻听得莫名其妙,温婕忽然垂着头,细密修长的睫毛似盖住了眼睛,思绮似乎很悠然,只是将画笔一翻又一翻,一旋再一旋地玩弄着。 这时白玉又笑道:“你们别一下子都不说话了啊,今天咱们有缘聚在一起,能交你们三个可爱的朋友我很高兴,咱们去吃点东西,庆祝庆祝怎样?” 冷峻大叫一声,“好!”,但随即又面露难色地说:“好是好,可是有个地方你一碰它,它就害羞地不答应了。” “什么地方。”思绮问。 “口袋啊!” “哼,你个小气鬼,一听说要吃饭就怕付钱,就这还张口闭口男子**度呢?”思绮斥道。 “我真没带钱呀,总不能打肿脸充胖子吧?到时又收不了摊不是更难堪?。”冷峻说:“再说我何时说过有钱就有风度?” 白玉笑了笑说:“这顿饭是我提出要吃的,当然,就由我付。” 思绮忙说“不,一件小事可以看出一个的本质,这饭必由他出。” 冷峻眉头一锁,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窝火。 “是啊,我是个男人,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女人请客。”他挫牙说。 思绮又说:“你不是说没带钱么?” 冷峻语音有些深沉:“这次没带多的,随便到家小馆吃点算了。算是我欠你们的,下回我一定再补。” “君子之交淡如水,你说‘欠’呀‘补’呀,有点见外了吧。”温婕说: 白玉点点头说:“是啊,何必这么认真。” 而冷峻却总觉得不爽。钱,还是那庸俗的钱,竟“一件小事可以看出一个人本质!”他常认为穷才有志气,甚至认为那也可算是潇洒。浪子皆穷,那才是一种淡泊名利的体现。然而,这一到女人们面前被击得粉碎。 要生活就得有钱。手中有钱,可以穿得体面,吃的有味,可以使身体得到更好的护理,可以在朋友危难时伸出援手,可以捐资赈灾拯救水深火热的灾民,可以在聚会时大方地庆贺,可以吸引难以数计的异性射出的渴望爱慕,可以……。可以得太多太多了。对了,还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本质。” 人人都有说是自尊也可算虚荣的心理。男人最不可缺的是女人,最怕的也是女人,女人的随便一句讽刺的话,可以让男人心如刀割为之冲动,随便一句赞扬的话也可以让男人欣喜若狂奋发图强。 特别是有感情的男人和女人们,更是如此。是男人就得有女人,有女人就得有钱,即使当初她看重你的不是钱,但也无济于事,因为整个社会的方方面面都在向钱看,不能怪女人也爱钱。要生活就得有钱,现在衡量一个人的成功就是看他是否有钱。 冷峻畏拒女人,也畏拒金钱。他觉得金钱和女人是不可分割的肌体,所以他说不清自己到底是抗拒,还是一味逃避。 今天,这点小事又让他恼怒,他对这件事,那句话有着说不出的厌恶。不过他忍住没发作,他不想再让女人说“一件小事可以看出一个人本质。” 思绮竟也被冷峻的突然沉默扰得心神不宁,她拍拍他的肩说:“哎,你怎么啦?生我们的气啦?没钱,你就别苦撑面子嘛,我们今天都带钱了。” 冷峻望着她,他冷冷地说:“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不是说了吗,我是男人,不喜欢女人请客。” 思绮从没有受过他的这种眼神,心里很不好受,嚅嚅地说:“不,我不是那意思,我真没讽刺你的意思,你不要……” 冷峻见她竟也有楚楚可怜的神情,缓了缓语气说:“你别多心。” 白玉和温婕都是惊疑,冷峻刚才那稍纵逝的眼神让她们心头都是一凉。她们都很纳闷,这人怎么这样,说变就变!。 去找饭馆的路上,冷峻跟着三个女人,静静地抽着烟,静静走着路,看不出什么表情。 三个女人强打精神聊着闲话。思绮忽然站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冷峻,不说话,也不动。 大家都是一愣。 冷峻也是一楞,他看到她的眼中竟然也飘浮着朦胧的薄雾,也是那么地幽怨,不禁怔住:这丫头今天好象有点反常。 “怎么不走了?”他先开了口。 思绮冲击:“你是木头吗?” “什么意思?” “你那个苦瓜脸绷给谁看啊,不就是开个玩笑让你请吃一顿么,瞧你拉长个脸的德性、你不高兴就算了,咱们走。”她说着竟然带点哭腔。 温婕抱着思绮的胳膊拉了一下,思绮不理仍盯着冷峻。 冷峻只觉脸上火烧一般发烫,他挤出一丝笑容说,“你叫我怎么解释好呢?我又不是个笑面佛,总不能总挂着笑容吧。” “真没想到你这么心胸狭窄,自私市侩!。”她瞪了他一眼转身就欲跑开。 温婕急忙死劲拉住她:“思绮,何必呢,大家本来高高兴兴的,不想吃咱们就不吃了别难过啊。跟这种人怄气犯不着。” 白玉也劝道:“你们再这样怄下去啦,弄得大家心里都不是滋味。” 冷峻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吐口青烟走了过去,强笑道:“你们女孩子的心怎么这么难以捉摸!一点小事都气成这样。我真没因为吃饭这点点小事不爽什么地,我……” 他感觉自己越解释越说不清不禁急了:“总之,我今天的情绪,可能有点反常,,没什么好说的。反正我说了我没有和你呕气,就是没有生气。” 他说完就朝不远处一个餐厅走去。那背影在夜色的寒风中有些苍凉与孤寂。孤独的人向来不被人理解,也不强求别人理解的。 “冷峻。”思绮忽然叫道。 冷峻止住脚步:“有事么?” “你就这么走了?你说过要请我们吃饭的。”思绮叫道。 冷峻转首一笑:“我不正在引导你们冲向餐厅吗?” “这次就算放过你,不下为例!”她嘟嘴说。 “你意思是说这次不要我掏腰包喽?”冷峻眨着眼睛说。 “想得倒美,我是说下次,以后都不准你和我呕气!”她终于又恢复了顽皮。 快乐的人总似善于忘掉烦恼的。她给人的都是快乐的印象,所以她是快乐人。 第二十三章 吃饭 玉苑园。 不错,优雅的名字,优雅气的环境。悠扬的小提琴声在酒馆中漂荡着,朦胧的酒香,花香,柔和微淡的灯光,服务小姐醉人的微笑,这一切都使人不忍喧哗吵闹,享受着安静。。 “的确比高老头儿的无名酒馆要好的多。”冷峻点点头。 “无名酒馆?”白玉问。“它很出名么。” 冷峻一笑,“大概只有我才会经常光顾他的酒馆,你说他出不出名?” 白玉微微一笑。。 冷峻淡淡笑道:“无名酒馆的酒才是这条街上最出名的,可惜很少人光顾。” “那儿装修不好,还是服务态度,菜的风味不行?”白玉问。 冷峻更是笑得欢:“只是没了装修,此外它窗明几亮,态度谦和周到,菜的风味更是独特。” (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b a o s h u 2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b a o s h u 7 . c o m 、 b a o s h u 6 . c o m 、x b a o s h u . c o m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那倒是为甚?”白玉不解。 “就因为没有装修嘛,而且厨师,店员,老板只有一个糟老头儿。” “哦,”白玉若会意地笑了。 冷峻忽然问:“你经常来这个地方?” 白玉笑道:“而且它的老板我很熟悉。” 冷峻又问:“这里的消费怎样?” 白玉笑得更灿烂:“今天对你免费。” “哦?”冷峻一怔:“你是这里的老板?” “没错。”白玉端起一杯碧绿色的酒啜了一口。 冷峻邪邪一笑,正欲开口,猛然怔了一下,随后又恢复正常。 白玉背对着门,所以她问:“你看到什么呢?” 冷峻不语,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接着又倒满一杯,端起来像喝饮料似的喝着,看得出他内心有些激动,因为他的手抖了两下以后眼睛就总往白玉那边瞟。 “你很喜欢喝酒?”白玉问。 “还有点酒瘾。”。 “那你对酒应该也有所研究喽?”。 “不,我向来只管喝不研究。” “有点不可思议。” 冷峻盯着她问:“你喜欢走路么。” “还好,我经常早晚出去散散步,怎么?”白玉疑惑地望着他。 冷峻眨着眼笑:“那你对它也有所研究喽。” 白玉默然。 这时温婕和李思绮从洗手间出来了。 “你们在讨论什么呢?”思绮刚坐下就问。 冷峻笑笑:“我们在讨论喝酒和走路的关系。” 思绮愕然:“这有什么关系。” 温婕一皱瑶鼻:“你又喝酒了?”她在冷峻旁边坐下。 冷峻问:“怎么你闻不惯酒香?” “我只闻到你身上有股酒臭。”思绮插话说。 “酒喝多了会伤身体的。”温婕。 冷峻一笑:“我可没那么多讲究。” 思绮说:“喝酒喝死你。” “可我不是活得好好的吗。”冷峻说。 他们便点开点菜,点罢后一时间就没个话题。 “气氛好闷啊。”思绮似乎忍不住:“冷峻讲个故事听。” 冷峻好险没把酒喷出来,他挤挤眼说:“什么,讲故事?!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这么晚也不回家?就是为了躲避我的小妹妹缠着我讲故事。你倒好,竟然也来这幼稚的一套。” 李思绮逐个问别人:“你喜欢听他讲故事吗?” 结果一致表示爱听。 冷峻灰溜溜的,只好讲。 从前,有个财主,他去一家茶社看中了一只鹦鹉,因为它脚上拴了两根绳子,拉左脚绳就会唱歌,拉右脚绳它就会背诵诗歌。他便问老板:“要是一起拉呢?” 他讲到这里不说了。 思绮耐不住性子:“一起拉会怎样?” “你猜猜。”冷峻说。 思绮一副认真的神情:“莫非是唱一会儿歌,背一会儿诗?” 她话音刚落,哄笑就开始了。 “不对么?”她疑惑地问。 冷峻夸张地将口中的酒做喷泉状。 思绮心里不悦,一脚踩向笑得最难听看的冷峻脚,却见他仍笑个不停没一点反应,而温婕似乎脸上抽搐了一下。她心里挺纳闷,我踩人家,你也不致于这么心疼吧。于是,她又踩上一脚,结果温婕又是咬牙切齿,脸部抽搐。她终于觉得不可思议了, “温婕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她凑过头去说。 温婕长长地吁了口气说:“老天保佑,您终于脚下留情了。” “我踩的又不是你。”思绮瞪了她一眼。 “如假包换。”媪婕说着将脚佛过去给她看。 “呀,真的耶。”她看到那脚上有脏迹:“怎么会呢,你怎么不提醒我?” “我那有空闲了,一阵还没疼过来你又来了一脚。”温婕分辩道。 思绮愣了半天才不好意思地道歉。 而冷峻听得分明,此时他的笑更凶,也更令思绮感到刺耳了。于是她咬着呀,瞅准了就是一脚踏上去。 随着杀猪般一声嚎叫,冷峻仿佛坐在火箭上般被冲起一米多高,又坚直落下。而身子始终仍呈弯曲状。 众人侧目观看,发出阵阵的赞叹:“姿势优美极了。”“可惜没带相机。” 思绮也报复性地伏在桌上不能动弹地笑。 但见冷峻眼睛一下睁得溜圆,身子也一动不动地,却是瞪着正浅浅而笑的白玉。 白玉一愣?“你怎么突然看我不顺眼了,我可没惹你啊。” 她忽然说得脸烫起来,垂下头不知看着什么,但她渐渐感到有什么不对,因为全厅的人都没动静,都盯着她却又不是像在看她。这是怎么回事?莫非我身后有什么异样?她终于朝后望去。就是她猛地扭过头去的一刹那隐约看见一个黑影一闪,即而又消失在空气中。 “你们刚才看见了什么?”她百思不得其解。 冷峻却突然“蹭”地一下从座位上弹起,轻轻落在地上,脚尖一点,已飚风般掠了出去,眨间也从门口蒸发了。 温婕慌忙站起欲追,只见思绮摆了摆手说:“算了,你就别追了,白费力气。 “但是……”温婕开始焦急。 思绮摆摆手示意她坐下,“我们继续吃我们的。”说罢轻轻一声叹息。 再看她眼中竟也有朦胧的飘浮着的薄雾。 “咱们还是走吧!”温婕也叹息一声说。 第二十四章 冷风对决 夕阳西坠,残霞如血。 横亘在苍穹的山峰,在斜阳中像火一样燃烧毁着。 风悠悠地轻拂,树叶只是微微晃动。 除了盘旋在峰峦上的苍鹰偶尔传来两声阴森的哀鸣外。天地间除了静还是静。 阳光愈来愈弱,乍现的月光愈是明亮,只是有些冷凄。人越是孤独,昏沉躁闷的头脑才会越清醒,只是孤独最消魂。。 世事万物,互竞互辅。任何事物在它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就注定了隐患,以便它一出世,便有克星存在。若是没了天敌它也不见得能活长久,比如恐龙。 不管人类、动物还是植物,一旦诞生便面临天敌。世界不容忍独大,它喜欢看相互厮杀。这是个悲惨世界。 暮色降临。 淡淡的薄雾徐徐地飘浮着,被裹的山峦若隐若现。 偶尔随着山风竟然传来阵阵箫声。那箫声如泣如诉,悲凉孤独地飘荡在山谷中,只催得人愁肠百结,不欲再生。。 冷峻像狸猫一样蜷缩在一块巨石后,仅露的眼睛眨也不眨,屏住呼吸似欲捕鼠的猫盯着不远处那个独自吹箫的黑衣人。 那黑衣人就是古风,他坐在山顶的一块巨石上,沉浸在自己萧索的箫声中。时而山风拂过,黑色风衣,黑色长发,随着那飘乎的箫音轻摆着,宛如一个鬼魅幽灵。 他始终纹丝不动,只是尽情地吹奏着,眉宇间浮现出浓浓的愁郁与哀伤。 他好像在等人。 冷峻有点不耐烦了,凄冷的山风,冰寒的巨石,阴森的丛林,谁也不愿老呆在这么个鬼地方,家里是多么的温暖呃。更难受的是他肚子已经开始抗议了。 萧声止住,一个深沉冰冷的声音传来:“你怎么还不走?” “既然来了,总不能这么没半点收获地走吧。”冷峻执拗地说,“除非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跟踪我,你到底有何企图?” 古风鄙夷地盯着他,眼中尽是嘲讽,冷冷地说:“跟踪你?你觉得你配吗” 冷峻说:“我还是那句话,你为什么跟踪我?” 古风厌恶地扭过头去,望了一眼那清亮的月影,悲凉的箫音又飘荡在幽深的山谷中。 这人有病,大冷天跑到荒郊野岭吹萧!冷峻暗骂道。但没有办法,为了满足好奇心只好再次坐下,蜷缩在山石后,望着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他忽然想着鬼的面庞是如何地恐怖狰狞,想着鬼的笑意是如何地阴险诡谲……。 他忽然认识到自己的联想原来也如此丰富。他满意地笑了。因为他认为自己已具备了诗人的条件。 他自我幻想着。 树林中忽然传来猫头鹰阴森的啼笑,那笑声在静寂的夜空中好是凌厉揪心。他不禁毛骨悚然。 夜,仍像死一般的沉寂。 他瞟了一眼古风,见他竟有一丝动静,继而又似石头般依旧静静地吹奏着铜箫。 既然你都不屑一顾,难道我还会害怕么?他又继续他的最恐怖的恶鬼拼图。但这次他却怎样也静不下心来,他有一种事到临头的预感,他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而且是不小的事。他相信自己的预感,在他的记忆中,预知感官是很少出错的,这种感觉是第六感觉,它除了与生俱来的因素外,还可以通过经常的锻炼培养出来。而冷峻两者都俱备。 就如一条匍匐在地的蛇,地面的任何风吹草动,它都判断的准确无误,了若指掌。靠的不是眼睛,而是感应。 他也常惊疑自己的预知竟是如此的准确,但它就是有这样的灵验。 于是他站起身来,朝山下的树林望去,却见树林阴林的如鬼府幽冥一般,偶尔有点点绿光闪烁飘浮,时而传来两声阴怖的啼笑,让人忍不住直想打个寒颤。 “咕咕咕。”猫头鹰那凄厉阴怖、飘忽不定的啼笑,又在山林中回荡,竟让人捉摸不透是哪个方向。 有人说猫头鹰出现的地方就会或将会有死尸出现,因为它能嗅出死尸或即将要成为死尸的活人的体内所渗透出的特殊气味。是以为此,只要有猫头鹰出现的地方,总会有灾难降临,它的出现是不祥的预兆,而且这种传说大家都半信半疑。 当然没人喜欢这种鹰。 古风仍在断断续续地弄箫,而他的眼睛不时瞟向树林,偶尔也斜了冷峻两眼。 冷峻没察觉,他只在想着鹰的可恶,他低声诅咒了一句,然后俯身拾起一块大石,将其捏碎,很用力地打向树林深处,,碎石啸着射向树林,空气中荡漾着碎石刺破空气的余音…… “呜”地一声,传来凄厉的一声惨叫,紧接着听见翅膀扑楞挣扎的声音。那惨叫在静寂的夜空显得更加的凄绝,慢慢地向四周散去,回荡在死寂般的山谷中,又传出好远…… 群群栖宿的夜鸟惊慌地四处逃窜,仿佛世界末日来临。 夜也不在死寂,它被鸟们的惊叫打破。 冷峻嘴角泛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因为古风的箫音止住,而且转过头来。 “你很让人厌恶。”他说。 冷峻也说:“我也厌恶你。不懂礼貌。” “你到底走是不走!”古风终于忍不住愤怒了,他那双眸子射出来的寒光,似要把人刺穿。 冷峻目不斜视地说:“我就是不走你能把我怎样?”语气咄咄逼人,眼眸中窜起一簇火焰。 古风冷哼一声:“我再说一遍,你现在走还来得及,否则的话——” “怎么?恐吓我?”冷峻愈加的倔强,他沉声说:“我还是那句话,不走。”言罢,已运气在身,蓄势待发,他感受到了古风的杀气。 古风却又扭过头去,继续吹弄他的铜箫。 冷峻却像泄了气的皮球,瘫软下去,好不容易激动他,哪知又这样半途而废了。 鸟们慌忙着,冷峻忽然想起一段据说很早就人唱,却又不知何人所编的一段可乐的顺口溜。“昨夜饮酒过度,头晕不知归路,迷乱中错步,误入树林深处,呕吐呕吐,熏昏夜鸟无数。” 他也是跟他班上座位后面那小子学的,刚学不久,他信口乱哼着,摇头晃脑着,莫名其妙笑着,也让人烦感着。 古风更烦了——可能是这样的,因为他突然叱道:“别唱了!” 冷峻止住歌声,扭过头去:“你吹你的萧,我就没发火,我唱我的歌,碍你什么事?” “别再在我面前唱这歌,你给我记住了,我只强调一遍。”他的脸色忽然阴沉的可怕,长发又止住了飘动,根根如铁般垂着。 冷峻盯着他的脸,隔了一会儿才说:“我的嗓音不好听?” 古风无言。 “这首歌勾起了你的回忆?”他又问。 古风无语。 “要是我非唱不可呢?”冷峻笑道。 但见金光一抖,铜萧已以万钧之力悄然无声地向他的天灵盖劈去,眼看已迫在眉睫。冷峻清啸一声,身子晃动,脚步两踩,总算躲过,但,又有金光来。铜萧似长江流水绵绵无绝,而又招招力增,而古风的神情像是耍玩似的却已逼得冷竣急踩猛跳,好几次险劈命门,却又侥幸躲过。 古风始终面无表情,静默无言,而冷峻早已气喘吁吁,险象环生,时而惊叫连连,胜负强弱一看便知。 忽然冷峻气运丹田,手臂翻动,拨弹开铜箫,腿如双剪急踢古风头部,迫他避开去后,身子又是360°急旋,右腿以开山劈石般朝他咽喉处扫去。 古风突然长发飘摆,风衣摇曳。手臂舞动间,只觉阵阵狂风向冷峻罩去。 冷峻大惊。因这风并不是风,实则是股股劲力拍出来的气机,它伤人于无形,气机所触处,便如利器刺出,非要自家气功无比博大精深方可发出也;风影!他连连向右倒翻,但已然不及,古风清啸一声,又见金光一闪“飕”地一下,一柄极窄薄剑已刺向冷峻的咽喉。 冷峻骇然,猛地倒翻,急忙从怀中掏出玻璃珠及飞叶刃,铺天盖地打去。只见满天五彩斑斓,银光闪烁,都含非常的劲力,极速向古风全身罩去。 古风撤身向后倒滑开去。 两人重新对峙,古风仍是面无表情,毫无喘气之显,而冷峻早已发现自己双腿的裤筒,都齐膝被削了一圈,一阵风吹来,那两个被截断的裤管便落下来,完整的长裤成了马裤,而且腿仅有仿若指甲划的很规格的圆圈。 冷峻默然垂首俯视,心中难言苦楚。 “好,我走。”他喃喃说:“但我不会就此罢休的。”说完颓然地朝山下走去。 风掠起了他额前的一绺乌丝,在黑夜中抽动着。 “慢着。”古风忽然喝道。 冷峻止住脚步,并不回头地说:“还有什么要求吗?是不是要给你跪下磕几个响头才放我走?” 古风并不理会,说:“第一,我根本未曾跟踪过你。” 冷峻不语,他知道自己真的不配。 “第二,你那首歌是我少年时经常唱给我女朋友听的。”语调有些低缓。 少年时的歌,少年时的路,少年时的伴有时是不能随便提及的。 “还有什么赐教?”冷峻说。 “你,”古风停顿了一下才说,“很像少年时的我。” 语调中有明显的喟叹,带着淡淡的忧伤,在飘忽的风中荡着。 喟叹什么呢?为什么喟叹呢?有什么值得喟叹呢? 冷峻心中突然涌起阵阵莫名的悲凉。 ——悲凉古风成年后如此的悲凉? ——悲凉自己今后的路也会如此的悲凉? ——还是悲凉自己人生无奈悲凉? 说不清,言不明。人在许多时候的心境是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的,它难以说清,但却又确实存在,这恐怕就是思想意识吧。这种意识别人是无法理解的,wrshǚ.сōm它会产生孤独。 愈有思想的人,内心往往越孤独。 冷峻摇摇头苦笑一下,望着点点寒星,如钩新月。 风景逝在风里…… 他恍然向山下走去。 枯叶被风缠卷着,时而在风中飞旋,时而在乱石杂草中哀鸣,它们被撕烂,被揉碎,经风一吹便如灰蝶般漫天飞舞。 第二十五章 厮杀 就在此时,几个黑影正从一条小道如蝙蝠般悄然无息地掠向山顶。夜空中仍只有枯叶碎响和偶而夜行飞鸟的惊叫。 古风发出两声清啸,啸音在空谷中回荡,又传出很远。 “你们终于来了。”他并不回头,微微地叹息道,仿佛等了很久,从前在等,现在在等,永远在等似的。 “你现在束手就擒还来得及。”其中一个干笑道。 古风转过头去:“想不到殷飞龙还能请到你出马。” 那人阴阴一笑没说话。此人白面无须,五官匀称,眼珠子一看就显得狠毒;一双保养极好的白皙润泽的手不停地绞着手指,那指甲泛着五彩亮光颇是惹眼;那嘴角浮着阴冷的浅笑,让人一见就有说不出的厌恶。 他名叫华品奇,在川贵一带臭名昭著,官方多次围捕都未曾擒住,他从不结党拉帮,做事向来单身,最擅长的就是双掌,掌法诡异阴毒,死在他掌下的人已经难以记数。贪财更嗜好女色,是个十足的淫棍,不知多少有姿色的良家妇女被他糟蹋过。这一次殷飞龙不知又给他找了多少貌美的少女,不然何以请动他为其效力? “风影的见识的确也不凡。”他含笑点头,似乎能被他夸奖应该感到荣幸。 古风冷冷一笑:“彼此彼此。” “既然如此,咱们还是打开窗户说亮话,殷老板请我帮忙,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是自己跟我走,还是要我亲自动手呢?”他背手而立,阴阴地笑着说。 古风斜了他一眼说:“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华品奇怫然道:“你非要送死不可?” 古风极其蔑视地一瞥,仰首望天说:“那还要看你有没那个能耐。” 华品奇大怒,大喝一声,猛地拍出一掌,古风微微一晃掌即即拍空。华品奇一招落空心中更是恼怒,他脚一点地,身随之而上,又猛击出四掌,那掌以粉木碎石的劲道绵绵击去,看上去,姿势颇有些耐看,却含蕴无穷歹毒,击上一掌即令人断骨残肢,七窃流血——那掌中浸有剧毒,所谓润泽肤泽不过是一双轻薄如人皮的手套而已。 古风手腕翻动,铜箫影幢挡开掌劈,又遥空一指,铜箫便疾向他腰部截去,那轻松自若的神情完全仿若和一个幼稚孩童在耍嬉。 华品奇倒吸一口凉气,思念飞转间急忙撤掌护腰,同时踢出“连环十三式”。这是他的压箱底功夫,别人都以为他的掌法了得其实这才是他真正用来保命的,不是形势险恶轻易不会使出。那腿疾踢变成无数腿影,掀起呼啸风波,带着万钧力道朝古风罩去。 古风又是冷冷一笑,抖腕旋箫乍现一道精光,幻起无数剑影朝华品奇怪劈头罩去,却见银光徒地溢盛,化为一圈银点在空中溅洒。 华品奇突然全身如万剑般奇痛,同时直觉一剑已以疾迅无比地悄然无声地朝他喉咙刺去。 宁氏兄弟及旁边的属下,俱自一声惊呼,暗想这华品奇今天算是玩儿完了。旁观者清,这是道理,但在今天它却被人置疑了。因为古风的招式,他们根本未看清是如何发出,只见他随便挡、指、划、就使华品奇手足不措,转眼脑袋就要被刺个透凉窟窿。 可笑华品奇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竟不睬宁氏兄弟们对他的忠告,以为古风浪得虚名,今遭此劫方知轻敌才是致命的关键。他万念俱灰,要想闪避已是天方夜谭,只能坐以待毙。 谁知,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间,只听“嗖”地一声,只见白光一闪,又闻“锵”地清脆一响,再见那柄窄剑已被磕偏,“嘶”地一声响,又见一只耳朵飞了出去,血雨迸溅。 华品奇惨叫一声,捂着耳朵狂奔远去。 古风早已提箫屹立在风中,如石一般。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很有气派的人站在人群中,只见他合体得不能再合体的玄黑西服,考究得不能再考究的金黄领带,油亮得不得再油亮的高级皮鞋;理顺得不能再理顺的头发,匀称得不能再匀称的五官,好一个标致的男人!只是那笑容让人一看不禁心里一凉,他就是“飞龙帮”老大,同时也是飞龙集团董事长,殷飞龙。 宁氏兄弟及另外属下齐屈膝躬身,垂首而立,毕恭毕敬地朗声称呼:“老板。” 殷飞龙微微一笑,像皇帝招呼奴才般轻拂一下手,众人立刻直身列队,退到一边垂首而立,静默不语。 “多年不见,想不到师弟的造化竟如此精进呐。”他笑着说。 古风嘴角微抬:“殷老板的飞刀更是出神入化了。” 殷飞龙似笑而笑地说:“师弟好像还在对以前的事耿耿于怀?” “不共戴天。”古风忽地锉牙怒视。 殷飞龙干笑两声说:“以前的事我不想再提,师父的死我也很难过。师弟号称风影真是实至名归,这些年我一直在寻找师弟的影踪,派了那么多兄弟,费了那么多周折,探访了那么多时间,才总算找到你,不想你竟有如此雅兴,‘独坐山之巅,箫音填沟壑。’师弟风雅真不减当年啊。” 古风脸扭一边说:“哼!” 殷飞龙毫不所动古风的鄙夷仍一副笑面,缓缓地说:“实不相瞒,师弟向来我行我素,不顾别人的感受,引起了许多人的不满。不仅未名城的市委领导得知你光临而惶恐不安,就连一个素昧平生的大亨也出价一千万要你的人头,我也是无可奈何的,不管怎么说同门一场还是情义深长的。” 古风喝道:“别提同门,我跟你没什么情义!” 他顿了一下又说:“那些贪官污吏惧怕我揭发他们的肮脏,断送他们的狗命尚可有因,这出价五百万的大亨,我倒是闻所未闻,突然出哪冒出的?”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6 。coM 殷飞龙似有些为难地说:“这我也不大清楚,只知道他是震宇服装公司的总裁,姓李,有着亿万资产,未名城只是他的一个分公司,听说他挺喜欢这里的风景,停留已有半年,至于他怎会跟你有仇只能你去问他了,我也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古风说:“就这五百万就要你亲自出马了?” 殷飞龙咳嗽两声笑道说:“那倒还不至于,我是听说师弟在这边现身,思念迫切,特地赶过来叙叙旧,也算是了了心愿吧。”说完,他又干笑两声,那笑声中渗着阴森,在静寂的夜空中听起来,不想让人有种肌肉收缩,汗毛倒竖的感觉。 “我们之间确实也早该有个了断了。”古风眼中流着愤恨和悲伤。 说着。他的千骨百骸“咔咔”地脆响起来;眼中的愤恨和悲伤也渐渐化为寒气…… 在凛冽的寒风中,他缓缓从铜箫中抽出了那柄极窄特薄的剑,剑的寒光盛过黑夜淡弱的星光月辉…… 渐渐地连星月也射进了云层。恐惧?或者是吧。 第二十六章 父母担忧 夜,静悄悄的,静得让人烦躁;夜色,浓浓的,浓得有些阴怖。 它曾让多少浪子旅客黯然神伤?曾让多少情思婉转的少男少女泪眼迷茫?又曾让多少罪恶蔓延滋长? 孤寂的夜,惆怅的夜,可恶的夜。人人都要面对,人人都要溶于其中的夜。 提及夜,人人都有道不完的言,说不尽的语。许多突然的清醒与哭泣都在夜中,正如许多的分手那天,好象都下着雨。虽然不可思议,却又在模糊中是那么的合情合理。 人们都爱在夜中叹息,在夜中忏悔,因为只有在夜间,人们才可从嘈杂中退出,才可取下白天憔悴的面具,躲在一隅思量着自己过去的得失,看着真正的自己。于是就有了痛苦,悔恨和悲泣。 白昼死了,黑暗统治着整个世界。 不时有某家熄灯躺下准备洗涤灵魂,熄灯的余音还似在空中荡漾,虽然很低,却又仿佛无所不在,同样让夜中失落的人颤栗。疯狂的喧嚣已经过去;孤独时刻已毫不犹豫毫无怜悯地来临。 已经临近午夜了,路旁的霓虹灯还在风中颤抖着,黯淡的昏光中时而晃动着个别孤凄行人的身影。路上虽然冷,行人们仍尽力地奔走着,因为他们心中有盏灯,——家中的灯,这灯会鼓舞着他们永不停留地急赶着。那里,就有家中的灯,那里就会明亮和温暖。 冷峻家中的灯仍通明着,母亲夏莲搂包着小冷爽,哼着歌谣哄着她睡觉,见她微闭的眼皮,似睡非睡,努力与瞌睡斗争的样子,夏莲有些不忍地说:“爽爽,你先睡觉好吗?” 冷爽启开稀细的美丽的睫毛,大眼睛流露出恳求之色,说:“不嘛,我要等哥哥回来,他不回来,我就不睡。” 夏莲轻轻地抚摸着她漆黑的乌发,轻声说:“哥哥一会儿就会回来的,等你明天早上一睁开眼,哥哥就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不嘛,我就不。”冷爽执拗地说,小嘴不高兴地撅了起来。 夏莲只有依她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又轻声哼唱着,轻柔拍弄着怀中的小人儿,眼中流露出焦急的神色。忽然“啪”地一声,冷正风将报纸拍在桌上恨声说:“你看,你看,现在年轻人越来越放肆,越来越放肆了。小小年纪就去堕胎,小小年纪就敢偷盗抢劫,还说什么犯罪龄愈倾向年轻化,犯罪率愈呈上升趋势,这像什么话,像什么话嘛!” 冷爽被猛然惊醒,不知所措地瞅瞅伯父,又瞅瞅伯母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向和颜悦色的伯父怎会发生这么大的火?她眼中流露出惹人怜爱的惊惶。 夏莲忙紧搂着她边哄她边叱丈夫:“你说那么大声干吗?没看把孩子差点吓着了?” 冷正风指着报纸说:“能不令人气愤么,你看这女孩儿才十五岁就去做人流,不把贞操当回事;这群小子才十六、七岁就拉帮结伙,滋事斗殴,吃喝嫖赌,你说这还不令人气愤么?” “那有什么办法,这个社会就改革成这样,你就会在家里大发感慨,杞人忧天,有什么用?”夏莲没好气地说。 冷正风更是激动:“什么?你说我杞人忧天?没想到你竟也成了那种麻木不仁的人呢!都像你这么不管不问这社会还将乱成什么样子!不能再让它蔓延滋长了,要让孩子们在一个健康的环境成长!看来这个社会的道德观念都出了问题。” “是,我是麻木不仁,你忧国忧民。连自己的孩子半夜三更都不回家也一点没反应,只晓得在家愤世激俗,大发感慨。”夏莲说着说着眼圈泛红,喉咙也哽咽了。 冷正风也感到自己发得过了头,叹口气后,走过去在妻子身边坐下,劝道:“好,是我不对,我不该莫名其妙地对你发火,你千万别跟个孩子似的哭啊。” 夏莲将头扭过一边不理他。 冷正风又说:“怎么?峻儿没给家里打声招呼说他什么时候回来么?” 夏莲生气说:“打没打电话你不知道?我晓得情况,还在这儿干等?” 冷正风听罢也着急起来,往日峻儿只要回家晚或在外留宿都会打个电话说明情况的,这次怎么会例外呢? 这一想不要紧,他一下子联想到报纸上报道的那些少男少女都是背着家人找个借口在外瞎闹的,不禁冷汗直冒。忽然,他又想到昨天晚上,一个陌生的女人打来的电话,说峻儿身体不适在她那儿过夜,听她声音那么狐媚,问她叫什么名字,峻儿身体有什么不适,她跟峻儿什么关系,她却一声不响地将电话挂了,没点儿礼貌。昨天正纪来了也忘问一下峻儿具体情况。这小子,回来我非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峻儿性情耿直,又喜欢打抱不平装英雄,人又长得帅,会不会有不知廉耻的女人勾引我儿子?或者峻儿中了她的美人计?……,这么几想,他可真有点如坐针毡了。 “你愣在那里干嘛,你倒是说说话呀!”夏莲推了丈夫一把。 冷正风说:“我不正在想嘛,不过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你……”夏莲眼泪扑籁就下来了。 冷爽更是慌了,她用嫩白的小手拭着伯母的眼角说:“大妈不哭,大妈不哭。”说着看似也要陪着抹眼泪儿。夏莲忙又忍住,哄着小爽爽睡觉。 冷正风叹了一口气道:“你瞧你,动不动就知道哭,跟个孩子儿似的,有事儿咱们慢慢想办法嘛!”他沉吟一会又说:“峻儿平时和高老头儿挺要好的,说不定他知道峻儿在哪儿。” “那你还不打电话问问!”她边说边搡丈夫。 冷正风站起身,走到电话旁,拿起话筒:“喂,是高老伯吗?……对,我是正风……是这样的,峻儿到现在还没回家,你知道他去哪儿了么?……噢,打扰了,……如果你打听到了麻烦您通知我一声……,那太谢谢您了……” 他放下话筒,心情似乎更加沉重,狠抽着烟,紧锁着眉头,左客厅里踱来踱去,那脚步声很是促乱,也很是让人生烦。 “怎么连他也不知道么?”夏莲问。 冷正风叹息一声。 夏莲立刻觉得自己怀中像揣了25只耗子,百爪挠心,更是坐立不安:“那他到底去哪儿了呢?这么晚了,这孩子一向挺听话的呀,今天到底怎么了,会不会有什么事吧?” 她急惶的眼神投在丈夫的脸上,冷正风狠摔一下烟蒂说:“你在屋休息,我出去找找。” “那你要小心一点儿啊,多穿件衣服。”她属咐说:“我和爽爽在家里等,要是峻儿回来了,就给你打个电话,你找到了就给家打个……” “好,好,”冷正风打断妻子的话拿了件披风就推门而出,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丈夫出去了,冷爽也熬不住睡着了,屋子里一下子显得空荡起来。夏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盯着钟表。那往常跳跃着飞快的长短针,仿佛也昏昏欲睡,躺在那儿慵懒地挪移着,指针挪动的声音又似乎有种挠心的魔力,每响一下,就让人听了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烦躁。 这个死针!她骂道,好几次甚至想上去把钟针调快些,又怕不知道准确时间,只能干瞪着眼望着它。终于她受不了钟的戏谑,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慢望着窗外的夜色。 天色迷蒙而单调,使人心中又有种说不出的压抑,偶尔有人影晃动在昏光中,她都要探着身子,扒着窗子,伸长脖子,向外观瞧。有几次差点撞破未拉开的玻璃,而儿子的身影仍迟迟不现。 她叹息一声,重又折回沙发上,打开喋机塞进一盘歌喋,于是屋里便漫游着轻悠感伤的音符。她静静聆听,脑袋似乎稍为轻松一点。 要是峻儿哪一天真的离开我们,不再依赖我这个母亲,不再和我亲密相处了,我该怎么办呢?她脑中忽然迸出这个念头。儿子是她的生命,她不能没有他! “不会的,不会的,她摇摇头,好象在跟什么思想斗争。 忽然嘎地一声门开了,她一惊,抬头望去,喜上眉梢,紧跟着跳起扑上去一把将儿子搂在怀里,眼泪刷地一下就泻下来。 第二十七章 父子动怒 冷峻怔住:“妈,你是怎么啦?你怎么哭了?我爸欺负你了?要不要我挺身而出,跟他进行一番激烈的讨论?” “胡说什么啦!”夏莲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儿子比自己高大半个头了,还搂着他哭像什么话!她松开手拿出丝帕,边揩眼泪边说:“我还以为你不要爸妈了……” 冷峻知道母亲对自己太过于操心,忙笑道:“妈,瞧你说的,我怎么会不要慈爱的你们呢?老天就是给我一个千娇百媚的媳妇,你们一起落水时,我还是先救母亲,后救媳妇的。” “这么说,你真的和女孩子在外边拍拖?”夏莲瞪眼望着儿子。 “妈,你这又哪跟哪啊?你伟大的儿子最伟大的愿望就是做光棍协会的主席,都跟你坦白过好多次了,你要保持信任!”冷峻说。然后他眨眨眼睛,凑到母亲的耳根,悄声说:“根据你的话来分析,你和我爸年青时是不是就喜欢晚上出去排拖?”说完就欲跳开。 但,只听到两声“咚咚”脆响,夏莲已以无与伦比的速度敲他脑袋顶上。等他跳开立定,“咚”的余音也刚好消失。 冷峻一拱手赞道:“强中自有强中手,佩服,佩服。” 夏莲得意地说:“也不看你是谁的儿子,就你那小心眼,看你下次还敢跟我耍贫嘴?哼!” “不敢不敢,无数的失败案例,已经让我对自己的反应能力产生了极大的怀疑和自卑。”冷峻讪笑道,他扫了一下客厅又问:“我爸呢?” 夏莲佯怒说:“还不是找你!越来越放肆了,连招呼都敢不打了。哎,我差点忘了通知他一声,都是你,这么大了还不懂事,我们都快急死了。” “我确实在外面有事做嘛。”冷峻分辩道。“下不为例。” “又是什么事?每次你只说有事,到底是什么事?这次你一定要讲清楚。” “这是我的隐私权,我有权不说。” “我是你妈,你的监护人。在你身上的奶腥味儿还没干之前,你有义务向我汇报。”夏莲说:“不然,就说明你心中有鬼,准是在外面瞎混。” 冷峻昂首挺胸,一副浩然正气的神情:“我是那种人么?” 夏莲上下扫瞄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说:“难说。” 冷峻像泄了气的皮球,长吁一声报着“天下虽大,无我知己”的喟叹倒在柔软的沙发上。 夏莲见儿子一身的灰尘,满面的倦容,便让他去冲个凉,自己去厨房给他弄点吃的去。冷峻翻身而起,抱着衣服冲凉去了,等他冲罢凉,穿着睡衣趿着拖鞋,哼着小曲儿出来的时候,发现父亲正襟危坐一脸怒容,凝视着自己,再看母亲也沉声不语,只有硬着头皮听天由命,不敢过去搭话,悄悄走到餐厅。 看他们的样子,似乎刚才也小吵了几句?他心想。扫眼所见桌上尽是好吃的一屁股坐在桌坐,抓起筷子就朝那只肥美油黄的鸡大腿夹去。 遥遥一声训斥传自旁边的客厅:“你看你,现在坐没有个坐相,吃没有一个吃相,平时我是怎么教你的!” 冷峻连忙摆正身子,慢条斯理地细嚼慢咽起来。 又一声训斥,传自客厅:“你看你现在,脑袋后面的头发长得跟女人似的。说了多少次让你剪掉怎么还没照办?” 岭峻心道:看来今天是难逃一劫!忙赔笑说:“我明天就去把它剪了,索性理个伟大的小平头你看如何?” “这样不是挺好看嘛!”夏莲有些不服气。想当初儿子的这种发型,还是征得她同意的,是她替儿子设计的。 “要理要理的。”冷峻满脸堆笑地奉承说:“还是老爸的欣赏水平高,小平头虽然显得脸老长,但精神呐。若爸觉得小平头还是长的话,明儿个我就去直接推了,留个光脑壳。” 夏莲一听光脑壳,那还有什么美感可言,岂不成了杂技小丑了!不禁气呼呼地坐在一旁,扭开头望着一边。 谁知冷正风却仿佛火气越积越多,呼气跟拉风箱似的——大概一个人气不痛快地发泄出去,也会酝酿发酵吧!他猛地一拍沙发,惊得妻子和儿子似乎都是一震,冷峻的动作则显得有点夸张,他直接跳了起来。 “老实给我讲清楚,你今天晚上到底跑到哪儿瞎混去了?那个女人到底是谁?”他喝道。 冷峻愕然:“什么女人?谁说我在瞎混?我跟谁瞎混了?” “哼,”冷正风冷哼一声,“你还装糊涂?” “我装糊涂?我有什么好装的?”冷峻终于忍不住了!“哎,老爸你把话说清楚好吗?我啥时候跟什么女人怎么地了?不要随便污蔑人好吗?”他脑中此刻已急速闪过温婕、李思绮、白玉的身影,却又实在捉摸不透父亲到底说的是什么意思,心里不禁来气。 “什么?你说我污蔑你?说话越来越没个礼数了,你,你……”冷正风气两条眉毛似乎要飞出去,站起来就要奔过去揍人,“看来今天不揍你,老子以后是没法管教了!” 想想平日,他说话哪会带半个骂字!今天怎么搞的,不仅骂了还要打,把一旁的夏莲也弄得一愣,赶紧拉住他说:“哪有你这样的教育方式,还真要打了?你不能以理服人啊?” 冷正风气呼呼地说:“以理服人?你看现在这小子像是能进油盐的人吗?跟他说理?你以为他还是小时侯学习雷峰搞五讲四美的那孩子?倔驴,不打不服帖。” “爸,你要真想过过手瘾我立马趴在这儿随你招呼,关键是你打之前总该给我个说法吧,不能让我当个屈死鬼吧?”冷峻也生气了。 “你意思是我昏庸乱动酷刑喽?”冷正风火气又冒起来了。“你竟敢这样讽刺我,我,我,都别拦着,今天我必须出这口恶气。”说着就已起身要奔过去打人。 夏莲忙死死地拽住丈夫的胳膊,同时又频频暗示冷峻上楼,而冷峻也是恼了,硬是坐着不走。心想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上楼他不会追到楼上打啊。 情况陷入僵局,把夏莲急得汗都冒出来了。正在这时,忽然“哇”地一声,一个奶腔发出的哭声从身后传来,众人都停下来扭头望去,只见冷爽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楼梯口,边哭边抹着眼睛。 父子俩一时僵在那里。夏莲瞪了丈夫一眼,连忙跑过去,一把将小爽搂在怀里哄道:“噢——爽爽乖,爽爽听话,爽爽不哭了啊。” 爽爽仍啜泣着:“呜呜,伯伯不要打哥哥,哥哥听话,伯伯不要打哥哥,。” 冷峻眼窝发热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要掉出来。他走过去从母亲怀里接过爽爽,把脸贴在她的脸上,声音却有些微颤:“爽爽不哭啊。” 爽爽立即止住哭声,用白嫩的小手挤挤拍拍哥哥的脸说:“哥哥乖了不惹伯伯生气了,伯伯就不会打你了。” 冷峻难言苦楚委曲,咬了下嘴唇说:“哥哥本来就很乖……” 爽爽疑惑地望了下伯父说:“那伯伯为什么要打你呢?” 冷峻叹息一声说:“这你你要问你伯伯。” 爽爽不解地望着伯伯,眼中尽是问号。 夏莲给丈夫递了个眼色,冷正风强笑道:“伯伯没打哥哥,我们是在闹着玩哩,哥哥听话,伯伯怎么会打他呢?伯伯是非分明。” “是吗?”冷爽仰起带雨梨花的般的小脸,天真地问:“有这样闹着玩的么?” 冷正风一怔,转而又鸡啄米似的点头说:“当然。”那神情却仿佛如嘴中被硬塞了臭鸭蛋,还要逼强吞下去竖指称香般,让人忍俊不禁。 爽爽又望向冷峻,冷峻只好点点头。她便拍拍手欢叫:“好呃,不打架喽,你们就勾勾手表示和好吧,来呀。”说着她已拉着冷峻往伯父那儿拽,冷峻只好不情愿地随她走过去。 她很有导演天才地说:“那你们就伸出小拇指勾勾手,记住还要说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悔,知道么?” 父子二人脸色难堪地伸出小拇指在一起勾了勾还一边念道:“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悔”他们又一次真正尝到了哭笑不得是什么滋味。 而夏莲在一旁早笑得直不起腰来,冷爽偎在她的怀里笑得更甜,她为自己小小年纪竟能解决这么大的问题而感到骄傲,她觉得自己长大了。 “以后再跟你小子算帐。”冷正风小声说。。 冷峻不理他转身欲走,夏莲忙说:“峻儿你快把饭吃了,天也不早了,吃罢饭后赶快睡觉,明天还要上课呢!” 冷峻压下心中的不平三下两下扒了几口饭便抱着冷爽上了楼,进了卧室,关好门,放上老歌,靠着床背静听着,品味着。 第二十八章 讲故事的惆怅 绿灯泛着绿莹莹的昏光,给室内披上一层薄薄的飘渺的神秘的面纱。纤弱的文竹在凄风的逗弄下更加的无助,串串风铃摇曳着荡漾出清脆的有节奏的铃声,和着忧伤的歌声,让人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哭?是的,想哭。 “哥哥你在想些什么呀,”冷爽躺在冷峻旁边一张精致小木床上,侧着身子问,水晶般清亮的大眼睛闪烁着关切的光。她是夏莲为了防止冷峻爱抽烟和再冷也开窗睡的毛病继续犯,特意安排的。 冷峻这才发觉自己似乎有些失常,他过去给小妹妹整了下被子,自己也上床靠着床头说:“爽爽你怎么还没睡啊,你也在想心事么?” “我睡不着。我想听你讲故事,”冷爽奶声奶气地说,眼中充满恳求之色,言语透出无限的真诚,让人想拒绝都不行。 “这——”冷峻苦笑,说“能不能改天再讲啊?哥哥今天心情不大好,况且肚子里的故事也都讲啦,实在是不会讲啦,等我明天再看看书再讲好吗?爽爽听话啊?” “我不嘛,我就想听故事。”冷爽撅着嘴说。 对这个小妹妹冷峻向来是有求必应的,他只有他叹口气说:“好吧,你过来哥哥这躺着。我给你讲故事,不过讲罢以后你可要乖乖的睡觉呃!” 冷爽答应一声已一骨碌爬起来,手足并用地爬到冷峻的床上,掀开被子,钻了进去,边安置身子边问:“今天讲什么故事呢?” 冷峻凝视着她寒星般的眼睛,抚着她浓密如墨的秀发,心中有说不出的爱怜,满肚的怨气似已清释不少 。遥想天才女作家张爱玲三岁便能站在老师面前朗吟“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花。”将那位老塾师感动得泪流满襟。而怀中的小妹,三岁便能看出一些汉字组成之法,不禁对小妹乃至所有人小朋友充满敬意。 是不是小孩儿都有着这种想象天分?为什么我们渐渐成熟,却逐渐丧失了那美好的丰富联想?为什么会失去,不相信想象会成真吗?连想象都没有,这个真又从何说起? 冷峻忽然不想长大,害怕成熟后会变得麻木冷漠。他低着头望着小妹妹说:“我给你讲一个很深奥的故事好么?” “好啊,”她喜上眉梢。她喜欢听深奥的故事,因为如果她能听得懂,哥哥就会夸她‘真聪明。’” 冷峻便讲开了。 从前有座山,山中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还有一个小和尚,老和尚给小和尚讲故事,故事是这样的他说从前有座山,山中有座庙…… “——庙里有个老和尚,还有一个小和尚,老和尚给小和尚讲故事,从前有座山,山中有座庙,他是不是这样讲的?”冷爽瞪眼望着他。 “噢,爽爽怎么这么聪明……”冷峻笑得不好看。 “哼,不理你了,骗人。”冷爽嘟着嘴,把头埋进冷峻的怀里,不拿眼睛看他。 冷峻连忙赔笑:“别这样嘛,跟你开个玩笑,你就这样认真,真是小心眼,太不够意思了。” “不要这样嘛,”冷峻继续哄,“你不理我,我会很难过的。”那语调不知是哭还是在笑。冷爽这才探出脑袋认真地说:“那你以后还骗不骗我?” “当然不会了,再也不敢啦。”冷峻说。 “你认错就好了,我不生气了。”她满意地笑了。 “那我知错就改,爽爽老师给我什么奖励呢?”冷峻终于笑了。 每次冷爽缠着冷峻和她一起过家家时,她总是当老师。冷峻总是当认真听讲积极举手发言的学生,学生犯错了,老师就生气不理学生,学生知错就改,就会受到老师的奖励。 冷爽微笑如花,在冷峻的脸上响吻了一下,然后说:“这总行了吗?” “行,当然行。”冷峻受宠若惊地说:“谢谢老师的奖励。” 冷爽叫道:“好啦,开始讲吧。” “讲什么呢?”冷峻思索了一下,“就给你讲狼和小羊的故事吧。”这个故事是当他知道冷爽光临后,立即翻开童话书最新发现的,而那童话书是冷峻专门藏起来怕冷爽瞧见后没有新鲜的可讲而留的一手。 冷爽兴奋地叫道:“好哇,快讲啊。” “从前啊,有只大灰狼,在一条溪边饮水时看见一只也在饮水的小羊羔,那只大灰狼看着肥嫩的小羊羔,口水都流出来了。他眼珠子骨碌一转想到一个鬼主意,它朝天‘嗷’地叫了一声说:‘小羊羔,这条小溪是属于我的不准你喝。’小羊羔说‘这条小溪是大自然的是属于大家的,凭什么不能让我喝?’大灰狼很生气地说:‘你把我的水弄脏了。’小羊羔分辩说:‘你在高处,水是从你那儿流到我这儿的怎么能说我弄脏了你的水呢?’大灰狼恼羞成怒地说:‘我听人家说你去年在背地里讲我的坏话,’小羊羔嘲笑说:‘你没搞错,去年我还没出世呢!’大灰狼更是火冒三丈气急败坏地说:‘我不管那么多,我说要吃你就要吃你,’说完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很长的獠牙,向小羊羔扑去……” 寂静,冷爽没有反应。冷峻低头望去,只见她紧闭双眸,睫毛上挂着晶莹细密的泪花。敢情是不忍小羊羔被大灰狼吃掉吧,他暗觉好笑:“爽爽,你怎么呢?” 冷爽搂着着他的脖子,将头扎进他的怀里,呜呜地哭开了:“大灰狼是个大坏蛋,他不讲理,他不能吃小羊羔。” “不能吃?”冷峻心中一沉“那是你叫他不吃,他就不吃的?那社会上的大坏蛋欺负你,你让他不欺负,他就不欺负吗?”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不许你让大灰狼吃小羊羔,”她摇着冷峻嚷道, 冷峻暗暗一声长叹。 “那只小羊羔没被大灰狼吃掉,它在大灰狼扑过去的时候往旁边一闪躲开了,大灰狼就掉到河里淹死了。”他想了很长时间才吃才地将这句话说完,然而心里却是那么地无奈,就好像屈打成招。 纯真的人真的有那么多幸运么?好人躲过危难,坏人反倒自毙? 冷爽破涕为笑,高兴地在冷峻脸上很响地亲了一下,那绽开的笑容真像一朵散着淡淡香气的百合。 冷峻,却感到莫名地苦涩,长长地在夜空中叹了口气…… 第二十九章 何为道 清晨,阳光很温柔地抚摸着房里的物什,让人不禁想起少女的纤纤细指。可能太温柔了吧,冷峻终于受不了,他睁开朦胧惺忪的双眼,在房间里习惯地匆匆扫了一眼,见旁边的冷爽正睡得香甜,才打着呵欠,伸着懒腰地爬起,揉着眼皮,趿着拖鞋地向门外走去。 来到楼下的客厅,透过玻璃窗见母亲正忙着做早餐,便顾自地洗漱梳理了。再回到餐厅已见早餐摆脱上了桌。吃罢饭,向母亲告别了一声,向院中走去。 忽然,菜畦里一片红影,他停止了脚步。他疾步走了过去,蹲在那红影处,原来是一隅朝天辣椒。只见有些早已浑身红亮,有些微紫,有些还是嫩绿,煞是可爱, 只见:清风轻拂,绿枝缥叶微摇。抚人青丝梢,枝缠叶绞果静笑。椒尖一点红似火,意欲烧。嫩绿姹紫终绯乔,绿帐红影不胜娇。举首向天,本正青源,敢把天地傲。默伫一隅羞笑,不知撩兴多少文人风骚。 他笑着起身走向院外。 街上的行人不少,一阵晨风吹来,他忍不住大叫了声:“好爽!” 行人有的驻足观瞧,有的侧首斜瞟,皆有几丝诧异。 离高老头儿的酒馆还有点距离,就见他已站在路中央朝冷峻点头微笑,那齐胸的捋得极顺理的全白胡须在风中飘摆着,使本就精神矍铄的高老头儿更增了几份仙风道骨,他朗声道:“饭菜早已准备好,腿短的只有流口水的份哦!” 被人说腿短是不好听的,冷峻为了证明他的腿还算长,提气纵跃,眨眼间已掠到高老头儿身前,气不喘脸不红地说:“高老头儿,今天你怎么知道我要来你这儿就餐?” 高老头儿一副“其实这算不了什么”的摆摆手,哈哈一笑说:“因为我是高老头儿——高明的老头儿。” 冷峻拍拍他肩膀说:“那就言归正传吧,高明的老头儿。” 刚走进馆内,小可怜的报怨声已扑之而来:“冷大哥你可来了,我都饿死了,爷爷也不让吃,说非要等你来才行。” 冷峻眼中带笑地望了高老头儿一眼说:“小可怜,你跟着高明的老头儿才几天说话也这么高明了?高老真是教育有方啊。” 高老头儿更加开心地说:“哪里哪里,过讲过讲。” 三人摆稳屁股后,高老头儿先开了口:“冷峻,昨晚你是不是去了锅盖山?” 小可怜也说:“是呀,害得我跟爷爷找了那么久也没找着。” “你们怎么知道我去了锅盖山?”冷峻挑着眼皮问,他自认自己是没向人任何讲过,也没任何人知道他行踪的。 “你就说你到底去了没?!”高老头儿神情严肃。 冷峻诧异地望着高老头儿,说:“去了。” 高老头儿一捋胡须说:“小可怜你夹些菜到外面吃去,我有些话要跟冷峻讲。” “我不能听么?”小可怜问。 “不是不能听,是你听着无益,有些事你听到后对你是不相宜的,知道吗?听话,出去玩啊。”高老头儿说: 小可怜只好夹些菜,端到门外吃去了。 见小可怜去后高老头盯着冷峻的眼睛问:“你昨天是不是会过那个提着铜箫的小伙子,而且还跟他动手了?” 冷峻也盯着他的眼睛,好一会儿将眼光移开,淡淡地说:“输了,输得很惨,生平以来第一次输得这样彻底。” “这次总该总结下教训了吧!”高老头儿语重心长地说:“我早就提醒你让你不要去惹他你不信。你总认为你的身手足很了不起了是不?这次可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了吧!” 冷峻猛灌一口,放下酒杯,不耐烦地说:“你不要再奚落我了行吗?再说,我啥时候认为我功夫很了不起了?我只是见这人奇怪想瞧瞧。” 高老头儿说:“唉,我说的话你总是听不讲,你见到且怪的人就缠着人家?你知道人家底细么?万一惹恼人家了怎么办?” 冷峻气得只是喝酒吃菜,不理他了。 “还不服气是吧?好,我告诉你一点这人的底细。“高老头儿说。 原来这怪人古风已被公安通缉多年,江湖人称“风影”。缘其人,行踪飘忽,江湖很少有见过其真面目的,对其形象身手的描述也只是捕风捉影般模糊。 这人嫉恶如仇,且做事向来不择手段,对那些贪官奸商是见之必除。他做事的的程序是:若让他得知那些贪官黑商的罪恶后,先是搜集罪犯的详细资料寄往检纪部门,并限制日期让他们立案结案,倘若该司法部门没按他要求期限之内将案了结,罪犯就会遭到暗杀。因此只要那些恶人听到他的风声都胆寒色变。 “这不就是大英雄所为嘛!”冷峻忍不住插话。“跟我想法完全一致,这些狗官奸商留着何用,不杀不足以清净世界!” “幼稚!愚蠢!”高老头儿喝道,他突地气得胡子直颤,“想我高老头也不是个好勇斗狠的人,教出来的怎全是这么些莽夫!” 冷峻一愣。 “这些被他杀的都是人不是畜牲!他们即使有很多肮脏勾当,也自有法律惩处,不然要法律何用?再说,这些人难道都罪该命绝吗?你古风你冷峻有什么资格去结果别人的性命?” “你刚才不是也说了吗,古风也是有原则的,他明明已经收集了那些罪犯的犯罪证据寄到政府部门了,他们却迟迟不于处理,明摆着就是官官相护,官商勾结嘛。你还想指望他们自己人惩处自己人?哼。”冷峻不以为然。 高老头儿差点没气晕过去,指着冷峻说:“你个小王八蛋,你是不是等翅膀再硬一点后也去学那古风啊?你说!” 冷峻从没见过高老头儿这么生气过,低头道:“我也只是说说,你至于生这么大气吗。“ “你倒是说清楚,以后你会不会那样去做。”高老头儿寒着脸说。 “要是会呢?”冷峻试探道。 “要是的话,我现在就打残你!不然,早晚也是个祸害!”高老头的神色不像是说着玩的。 冷峻一凛,全然不明白老头儿的意思了,咕哝着“我怎么就成了祸害了呢?” “还嘴硬!你们这无视法律就是无法无天,不是祸害是什么?!”高老头儿喝道。 冷峻不敢再顶撞,低头不语,同时心情很是沉重。 在武侠小说中,古风毫无疑问是个受人崇敬为民除害受人崇敬的的大侠。而现今呢?竟像是一个十恶不赦的魔头了,在强大的令人窒息的舆论中,一个不折不扣的刽子手罢了。 有句古谚说:“民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他现在很是怀疑。 “你又在想什么呢。”高老头问, 冷峻一扬拳头恨声说:“我在想那些是非不分的老百姓,永远只是被官府愚弄着,官府捏造什么就相信什么。” “荒谬,老百姓怎就是非不分了?如今和平盛世,人人都希望依法治国,道德约人。你们那种以恶制恶的行为根本不合人心。与人心相悖者必遭天弃。”高老头儿说,“注定走向消亡。” “那……那……”冷峻“那”了半天也没那出来。 他本来想说“那就任贪官奸商们逍遥吗?”但同时,他又觉得自己话的幼稚。 “以恶惩恶恶难禁,以怨抱怨怨还生啊”高老头儿意味深长地望着天花板说。。 冷峻眼中充满惊奇。这个高老头儿,怎地一下变成了圣人似的?为什么只到今天才发现呢?神秘的老头儿! 见冷峻盯着他的眼神有些奇怪,高老头干咳两声说:“你想知道昨天那场惨烈的斗争情景吗?” “你很清楚吗?”冷峻问。 “我一直都在注意着,包括你和古风的较量。” 冷峻更是诧异,他竟然不知道高老头在旁边。他想问点什么,然高老头儿已娓娓道来。 第三十章 高老头的秘密 木叶萧萧,星光冷峭。 寒风除了冻结的死尸血块外,就是摇摇枯叶,或者突然一两声怪响。 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还有紫黑的血正在流着,结成块着,都散着令人作呕的腥味。 古风脸色似很平静,却在细碎地喘息。 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与疲倦,由那双鹰似的眼中射出,同时又带着摄魄的杀气。萧中剑已出鞘,刀上的血还在一粒一粒地滴落。 他不想杀人,却又不得不杀人。许多是逼他的,也有许多是他找上门逼人家的。逼他的,只有将其杀掉,才能保身,自己逼人家的,只有杀掉对方心里才觉得痛快,灵魂才有着价值体现的满足。 他也不知道何时开始对杀人无动于衷的,他杀了很多人。一开始他很害怕杀人,第一次杀人——应该说参与杀人时,他才18岁,好长一段时间他晚上都会被噩梦惊醒,浑身湿透。后来被人追杀,不知少次死里逃生,被迫杀人,渐渐不害怕了。 为了生计他曾经做过杀手,干的都是黑吃黑的勾当。渐渐地,有商场竞争和官场争权的活儿找上门来。在干活过程中,他看到太多的社会黑暗和风光下的卑鄙下流,看到那些平时的嚣张跋扈、骄傲自得的社会名流、高官巨商,在死亡面前都是趴在他脚下卑贱乞怜的德性。刚开始那些卑鄙小人眼中的绝望和恐惧让他心理上有种难言的畅快,渐渐就恶心了,时间一久也麻木了。 一个穿着极其考究的人,拿着一柄半尺来上的精致飞刀阴笑着。 刀无论长短只要有用就是好刀,兵器只要猝不及防发出就是暗器。他的刀短,有时以以它为暗器,有时是兵器。 夜一片死寂。 他们已这样站了好久,眼睛也相互逼视了好久,这种架势影视作品中常有,事实也确实如此,高手相争只需几招,动即有破绽,随都不愿先动,除非已有自信防守完备。 古风心中充满了仇恨,恨可以使人达到疯狂境界也可以使产生匪夷所思的力量。只不过它却是一种破坏的力。 殷飞龙眼中有的只是阴沉与傲慢,虽然他并没有轻视对方,但他的嘴脸却可以搭配出与他内心完全不同的表情。 古风的仇恨在膨胀,可以看出他的手已经有些微微颤抖,他眼中的光芒在剧增着,他的眼芒已逼得殷飞龙惊异,一股透气的寒意,由脊背徐徐升起,这种寒意,使他眼不敢对视,使他的心陡然轻颤。 正义,永远可以压倒邪恶的气势?应该是。 殷飞龙突然身影一抖,又见寒光一闪,影已随刀扑去。 古风嘴角浮出冷酷的笑意,如风般自然地提起刀。 就在两人快要接触的时候,殷飞龙手中的飞刀忽然魔法般地变成了成无数刀片,宛如风雨般轻灵却又不可捉摸地朝古风全身罩去。 “龙化风雨!”古风惊呼一声,“你终于练成了?!” 殷飞龙冷笑着不答。 古风手中的刀忽然也以谁也想不到的方位刺出,随随便便就如全然不懂武术的小儿胡乱一刺,然而在空中随便一搅,那些如雨般的刀片却忽然在空中消失了。——全部钉进地里一尺多深仅看得密密麻麻的裂缝。 然后古风就看着殷飞龙残酷地笑着,殷飞龙也看着古风残酷地笑着。 “龙化风雨,风雨孤独。”殷飞龙的酷意更浓,“天规地律!但我还不想你死得这么快。我要看着你们风雨二人一起死在我的刀下,哈哈……” 殷飞龙大笑着走远,狂笑在夜空中回荡,他的确笑得很开心,以至于走路都有些蹒跚。 一场本应是艰险至极的决斗,就这样迅速地结束了,迅速得让人来不及吸进下一口气,更不用说让人相信这是两个绝顶高手绝杀。 古风嘴角的冷笑在殷飞龙身影消失后才换上悲怆痛绝的凄凉的笑,并且在这种笑意中倒了下去,只到那时才可见一条红的令人憎恶的虫子沿着他的嘴角向下蠕动着…… “那古风到底怎样了?”冷峻忍不住问:“两败俱伤?但是,那殷飞龙完全还有能力杀死他,怎么这么轻易地就放他走了呢?” 高老头说:“他是有能力杀死古风,但他也受伤了,虽然他的伤相对要轻些。他也明白这样一来,他的伤也会增加,他必须尽快离开,因为这时说不定还有一帮人已经过来。更重要的是,他不仅想要古风的命,还要另外一个人的命。龙化风雨,风雨孤独,风雨指的是两个人? “什么?古风还有个师弟?龙,风,雨他们是师兄弟三人?”冷峻奇道。 “应该是。”高老头儿说。 冷峻沉吟了一会,问“是不是殷飞龙根本还没完全精通那套飞刀绝技?而你刚说的可能另有一帮人过来是不是就是那独雨?” “应该是。”高老头儿说。 “关键时候就会打马虎,那古风最后去哪了?”[ 宝 书 网 : w W w . b a o s h u 6 . cO m] “我确实不知道嘛,我只看到后来又有一批人过来,把他接走了。” 冷峻长吁一口气,低下头继续吃饭。忽然抬起头问:“你一个糟老头子怎么会去那个地方?你怎么知道那会有决斗?“ “我不是为了找你嘛。“高老头儿笑笑。 “你又怎么知道我在那儿?”冷峻问。 “这——,”高老头儿盯着冷峻眼光忽然有些怪异,它时而盈盛又时而减弱,且嘴唇也是犹豫不决地忽启忽闭,眉头也是忽锁忽开,他似乎正在决定一件重要的事,这件事似乎关系着他的生命,关系着他一生的荣辱,让一向坚决果敢的老人竟变得如此犹豫,连手都有些微颤。 而他并不是个爱为自己着想的人。 冷峻的直觉很强,他把手放在高老头儿的手背上:“高老,你不会有病吧?” 高老头儿艰涩地挤出一丝笑容说:“不但有病,而且病入膏肓。” 冷峻的眸子中只有惊异。 “心病,”他摇摇头,一声叹息。 “能说给我听听么?我是说如果,不勉强的情况下。” 高老头儿却问他:“如果有人想传你一门绝学,你愿学么?” “那还要考虑他的动机,你也知道的,怎能随便受人于恩惠呢。况且天下哪有那等好事,我没那个福分。”冷峻笑了笑说。 高老头儿仍是一脸认真:“如果我说我是个深藏不透的高人,你相信么?”他逼视着冷峻的眼睛。 “还用说么?你本来就是高人。” “那如果我说我想无条件传你一门绝技你相信么?” 冷峻眨了眨眼睛,然后起身鞠了个躬说:“那我能在叫你师父前,先检验一下你的真本事么?” 高老微微一笑,这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他当然知道了他的脾性,先礼后兵!对他来说也足可一笑了,他没说什么。眼睛瞟向了四周。 三只绿头苍蝇,正在空中嬉戏,高老头儿手动了一下,它们反应很敏,却仍在突如奇来的寒气中一起整齐地地掉下了来,掉在一柄小刀上,排列得很整齐,就像经过人动手排列是的。 第三十一章 迷幻刃 冷峻望着高老头儿:“你是想证明你是高人还是想告诉我这就是你那绝技?‘一刀三蝇’,呵呵,了不起。” “都一样,”高老头儿说:“其实你也看出来了,关键在于它的巧劲的拿捏。” 冷峻默认。 “它就是是迷幻刃,60年前闻名江湖的迷幻刃。它所使出的‘迷幻刀影’,比你那幻影步法要高明十倍。你仔细瞧瞧它的形体与其它飞刃有什么不同之处。”高老头抖落刃上的三只苍蝇,将小刀递到冷峻的眼前。 一把古朴并不怎精巧的小刀,隐隐流动着逼人的寒气,半尺来长约寸许宽,极薄并没多大的奇异,还有它微微呈S状的身形和各边都开口方式才显出它的与众不同之处。 冷峻将目光投向高老头儿,高老头儿便讲解开了。 “这柄飞刃是由千年寒铁打造,很是通灵人性。你之前也看过很多各类武侠小说中的那些遇敌则鸣的宝刃,但它却不是如此情况,它的灵性体现在它能随人的意志发挥出使用者尽可能想象出的招式,发挥使用者尽可能发挥的盛力。” “就像刚才你在瞬间竟能整齐地切断三只苍蝇的翅膀。而且让它们整齐排列起来的情形一样?”冷峻说。 “对。”高老头儿目露赞许,“这些都是平常飞刀所难追及的。” “它就是迷幻刃。而它并不是诞生在中国本土,它是我从一位日本浪人那里得到的。那时它还不叫迷幻刃,而是一把细长的武士刀,那把刀当时已钦了无数中华武士和平民百姓的血。” “那时,那个恶贯满盈的日本浪人正拿着它与另一位日本军官比赛杀人看谁杀得多,我见那浪人翻手沉刀之间人就成了两半儿,不禁怒从心来。当时我带着一把上好的钢刀,谁知竟被那浪人轻轻一下就削断了,令我十分吃惊。也使我本来十招就可解决他的功夫,由于他持有那把刀硬是费了一支香的功夫还受了几处伤,才将其击毙。” “我得到那把刀,见它确实是把百年难遇的好铁,就决心将它提炼的更加纯正。我征求大江南北的能工巧匠才除去它的杂质,才成为现在这般大小的精铁,又按照我的使用方法和习惯,将其配制成如今形体的飞刀,又经过一些招式的演变练化,才能达到随心所欲地控制它的地步。” “那人为何给它起名为迷幻呢?” “因为它在攻击目标时不仅能交叠重重的刀影,在发出后仍能突然变换方向,以对方捉摸不透的方位袭击,而且能折射周围环境各种事物的色彩,给人以迷幻的绚丽。” “可惜是死亡的美丽。”冷峻说。 高老头儿的语音有些飘忽。“对于有些人来说,死亡何尝不是一种美丽?” 是啊,死亡就代表着解脱,从此以后无论你是喜忧,是美丑,是富穷,是善恶,都将静静地化成缕缕青烟,消散于浩瀚宇宙中,最终仍是尘埃。 万物由尘埃生,最后仍是一抔黄土。 冷峻就常想象死亡的那一瞬间,自己到底在想什么。身体僵硬血液冷结,然思维细胞却是最后死去,直到最后丁点儿的思维死去的刹那,这个过程中人到底会想到什么呢? 不得其解,又强烈想知道,偶尔恍惚间,他似乎就感觉自己濒临死亡。。 他不是个悲观主义者,但他却有时难禁悲观——或许已趋向常常难禁悲观,这种情绪搅折磨得他痛苦不堪。。 “我现在就好像体会那种临死的感觉。” 冷峻说出这句话时,高老叹息了:“你怎么也会有这种感慨?” “有些想法并不是非要符合自己的年龄。” 高老头儿说:“总之积极的生活态度,才是人们应该的。” “积极或悲观最后都是要死,积极,无非善于自欺罢了。” “你不想痛快地活吗?” 冷峻无言可对。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也想快乐地过一辈子,没有任何人想要痛苦一生。 高老头儿拍拍他的肩膀说:“什么事还是想开点,被人打败,确实不是件光彩的事,但也不是件丢人的事,胜败乃兵家常事,谁敢说自己没失败过?不要因此而产生一些消极情绪,有时想的太多会反为其所累。” 冷峻抹了下鼻子说:“别老是老和尚念经,言归正传,你的迷幻刃怎能达到如此通灵的境界?” “其实,再奇珍的利器也都是由人造就和使用的。人即可造它,也就自可以驾驭它,这迷幻刃的灵性也就在于它的能随人的意志,改变它的方位、精度和利度,以虚实相溶的幻影,在瞬间完成出手与攻击的过程使人在稍微慌乱中便已被遏制,更令人惊异的是它难以形容的快准能完成别人几个动作才能达到的功效。” “就像刚才你的瞬间可以完成削翅、斩腿、排列这样的动作。” “对。” “继续讲解。” “迷幻刃可以根据发刀的手法改变其方位;根据发刀的弧度改变其精度;根据发刀的力道改变其利度,总之这柄刃是集天地之灵气汲万物之精华,不同禀赋的人,有着不同的造化。制约刃法的因素很多,而且层层相扣,这些以后人传授给你时再讲。” 冷峻盯着他说:“如此珍奇的刃法,你为什么决定要传给我呢?难道你不怕我以后性情大变,干出些违背天理的事?” 高老头儿神情一下子变得悲凉起来:“如果那样,也只能算天意,天意如此,我又有何能力。” “我现在很年轻,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忽然揭开庐山面目传我绝技,但你也是明白的,我这样性情的人能保证以后会出现什么情况呢?你还是再考虑考考吧。”冷峻郑重地说。 高老头儿瞧了他半天才说:“这是你以前的风格吗?” “那你认为我原来是什么风格呢?”冷峻反问。 “如果我说你蹶什么屁股,我就知道你拉什么屎呢?”高老头忽眼中含笑。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按你的意愿拉出你想要的屎。”冷峻说。 “以后你就听我的萧声为号赶来练习。” “那我还用不用叩拜求师?” “你的意思呢?” “我怕别人以为我吃饭不给钱,罚跪相赔。” “那就免为其难了。” “知我者高老也。”冷峻话语终于恢复了以往。 高老便满足地笑了。 第三十二章 笑闹 当冷峻匆匆赶到学校刚放稳屁股时,李思绮脑袋已经凑了过来神秘兮兮地说:“冷峻,昨天下午上哪儿去了?” “呆在家里。”冷峻有些心虚。 “老实交待,昨天晚上,我给你家打了电话,你还当我不知道,咱的风格也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识想的就快点交待。”思绮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笑意。 冷峻问:“你知道我家电话?” “当然。”思绮回答得挺干脆? “背一下,我听听。”冷峻的眼中也有笑意在流动。 “你——。”思绮一时语塞。 冷峻便笑了,笑得很令李思绮厌恶。 “昨天有个杀人抢劫案,据目击者称修长的睡发,绿色深领外套,白色内衣,深黑色阔脚长裤,身高,体形都与你很像。我想很可能就是你,正准备举报以供警方参考。”思绮认真地说道。 冷峻脸一下子绿了。“拜托你不要含血喷人好不好?不要玷污我清白,万一警察叔叔以嫌疑之名不分青红皂白先逮起来讯问,我岂不是要遭罪了?” 思绮乐了:“如果你能交待清楚你昨天下午到底做了些什么事,我就不举报。” “实话跟你说了,你会不会替我保密?”冷峻不信任地眼光盯着他。 思绮拍胸脯保证。 冷峻对着侧过来的耳朵悄声说:“那个目击者就是我。” 思绮呲牙咧嘴着,还可见团团拳影朝冷峻砸去。 因有为句话叫做好男不跟女斗,冷峻也想给人一个好男人形象,他别无选择,只有将书本当白旗挂在右手食指上。 “再不讲实话,小心本小姐的拳头,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思绮怒发冲冠,扬着拳头咬着银牙叫道。 冷峻不服,“为什么你只敢在我面前亮拳。” “因为只有这招才是你致命的弱点。”思绮得意地看着自己的粉拳,“少废话,你说是不说?” 冷峻只有简单地交待了大概的事情经过。 “我还以你是他的朋友呢,看他那模样就不是个好人。不过你被他打败了,倒大快人心,你早就该吃点苦头了。”思绮说道。 冷峻忽然将眼睛瞟向窗外,幽幽一叹:“是啊,我早就该吃点苦头了,你说得很对,不受点挫怎么吸取教训呢。” 思绮猛地一呆,不知他怎地说变就变,也不好说什么,她实在搞不懂这人性情怎地这么古怪。可能触及伤心事了吧,她望着冷峻的眼神有些忧虑。 “你们在干什么呐,发什么呆呀。”从右边传来清脆的叫声。 思绮侧头见是温婕神情又欢快起来,边让座边说:“他刚才还在吹他的本事高呢,我问他跟我相比谁厉害,他就骇得不敢出声了,嘿嘿,他就会在你面前吹牛。” 温婕微笑着说:“人家懒得跟你计较,你还洋洋得意。” 思绮说:“那不管,只要制住他就行。” 温婕笑而不语。 “咦,怎么有股酒味?”温婕微一皱眉,柔声说:“冷峻你又喝酒啦。” 冷峻盯着他的眼睛:“不好闻吗,妨碍你了?” “不,不——”温婕说,“随便问问。” “岂止不好闻,简直是污染空气。”思绮接过话来。 “那你怎么不塞住你的鼻孔?”冷峻毫无表情地说。 “你——,”思绮语塞。 本来她可以刁蛮的,但她也知道这时是不该的,她很聪慧,她当然清楚往日为什么可以刁蛮。所以她虽然生气,但也仅是咬住嘴唇。 冷峻又侧过头看着窗外。 “他今天怎么啦?”温婕有丝忧虑地望着瞪着眼的思绮。 李思绮轻轻一叹,微锁蛾眉说:“我也不知道。” “刚才你们不还是……” “但说着说着他就变成这样子。” “平时他不是这样的呀”怎么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了? “他本来脾气就古怪嘛。” 温婕也不和她辩论,她知道冷峻就是有点古怪,也不会莫名其妙地就给人脸色看,很可能遇到什么事挫伤了他。但,他真的不会莫名其妙地给人脸色看?她心里也不敢确定。别人的心思,自己怎能揣透呢?更何况他本就是个复杂的人。 窗外的阳兴很柔和,桔红色的阳光由清冷的风一吹,使人脑中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惬意,这种感觉似乎曾经有过却又如灵光一闪般飘忽,似遥似近忽清忽淡,但却使人感到说不出的愉悦。 冷峻本就善于调节心态何况并不是决定性的挫败,它是不会对一个天生乐观的人影响多大的。 他笑了,笑得很恬静,还有一点可爱,他深吸了口气,又继续笑着,他认为自己应该笑,而且发自内心地笑,没有声音地笑。 笑本就是最有魅力的表情,何况是一个模样并不难看的年轻人在笑。 温婕和李思绮都盯着冷峻,直到他感觉到有人在看他才扭过头来时,思绮才被一股说不出味道的喜悦之情冲乐了嘴:“你一个人在那儿偷偷地乐什么呐,跟神经病似的。”那双大眼睛中的神彩是很迷人。 温婕那朦胧薄薄雾气的眼眸中,也闪烁着晶莹的光泽,一挑细长睫毛,轻启朱唇,似嗔还羞地说:“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喜怒无常?” 冷峻愣住了。 两个好孩一怔说:“你又怎么呐?” 冷峻甩甩头说:“没,没什么,突然发现你们今天怎么这么好看?” 这般的语调使思绮又一下子无所顾忌起来,瞪着眼睛问:“那你的意思,是说我们除了‘今天’其它全都不好看呢?” 冷峻一叹:“我常扪心自问,到底是自己的表达能力后退了还是别人的理解能力差劲了,到现在却仍是百思不得其解。” 思绮瞅了他一眼,并未发作,只是警告似的“哼”了一声。 温婕含笑说:“还是快温习功课吧,马上就要响铃了。” “还早着哩,”冷峻忽然瞥见温婕的抽屉里有本封面很精致的书,最引人注目的的是那个笑得很甜的绝色佳人,“那是什么书,封面挺好看的。”他说着就伸手去抓。 “你干吗?”温婕还是抓住了他的手,然后又腾出一只手将书按进抽屉深处,眼睛瞪着冷峻,居然也迫使他停手了,然而那只手却仍紧握着冷峻的手。 制住他的铁拳的当然不是她柔滑白嫩的手,而是那双平时蒙着淡淡的朦胧的雾气的秋眸,此刻它射出的是种威严不可侵犯的眸光,就是这种眸光使他的手停在了半空。 冷峻并没抽开被握住的右手,而是用左手去解开温婕的手,当他的左手碰到她的握住对方的那只手时,她才触电似的缩回手,同时脸上出现了平日常可见的羞状的晕红。 “这本书对你很重要吗?”冷峻问。 “不”。 “那……是为什么呢?” “因为你不喜欢它的内容。” 冷峻来了兴趣。“哦,说说看。” “没什么好说的,还是专心读书吧,” “李思绮,”冷峻叫道:“温婕有本好书却不给朋友看一眼,你说她是小气呢,还是不够朋友?” 温婕有点着急,却没开口。 思绮眨了眨眼睛,不紧不慢地说:“你把别人当过朋友吗?” 这个问题,冷峻沉默了。 什么叫朋友? 如果回答男人,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说,同甘共苦,两胁插刀。 但回答异性怎么说呢?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从没想过要和哪个女孩子做朋友,除了亲人外他只知道有一个女孩子会与他从朋友发展到夫妻,其它的仅仅熟识而己。他心底里并没有与妻子以外的女性做朋友的这个念头。 当思绮问起这个问题时,他才认识到:自己原来没搞清楚怎样跟女孩做朋友。 他避开回答,拿起了书本。 第三十三章 谈文学 思绮就准备用唾沫组成海洋,对冷峻进行攻击,但无风不起浪,冷峻没有风,她也只有浪静。 和人争吵到恨不得咬下对方高挺的鼻子,割掉对方红艳艳的嘴唇,打烂对方白皙皙的牙齿时,若忽然来个刹车,硬是缄默不语,在对方的脸上或许会看到更令你满意的表情。 突然的事总让人不了解,不了解的事总让人心里不平静。 因此思奇表面虽然平静了,心里却更澎湃了。 她不了解,冷峻怎么忽然安静起来,又恨让她憋了一肚子的话说不出来,难受得快憋不住了。而她瞧着冷峻平静地看着书时,心似乎又一下子平静了。 教室里很静,大家都在忙着做题,除了老师布置的,很多是自找的。在他们认为做的题越多越好。 冷峻也忙着,忙着发呆,发呆地想着学习以外的事情。 课常一分钟,课外十年功,他不想浪费自己课外的精力。再好的题型做两遍就行了,何必反复地做来做去? 他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呢?干吗叹气呀!”温婕见他对着题目锁眉发呆叹气,意欲帮助。 “问你个问题。” “你讲。” “英雄不见美人有难能不能救美?武松不遇虎要伤他会不会打虎?” “不会。”温婕疑惑地望着他。 冷峻又叹一声:“就是呀,事无难无以逞英雄啊。” 温婕莞尔一笑:“既然没有难题,还叹什么气呢?” 冷峻斜眼望她:“我无事可做,在这种繁忙气氛中,老师见了会怪我吗?” “你不是一道题也没做吗,你怎知都会做。” “你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走路吗?”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⑹.c om “不跟你说了。”温婕知道自己说不过他,无可奈何地说。她碰到冷峻,就如冷峻碰到思绮,只能无可奈何。 见温婕又要安静,冷峻找话说:“你很喜欢看言情小说?” “对,那又怎样?”温婕看着他的眼睛说,这种语气冷峻常用。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冷峻听出了话中音:“没,没什么,随便问问。”这种语调温婕常用。 “这书的作者是谁?你怎这么喜欢她?”冷峻又问。 温婕盯着他,说:“我说出来,你会骂她吗?” 冷峻微微一笑:“我有那么凶恶吗?” “算了,还是不说算了,你那么偏激,况且你最不喜欢别看言情小说了。我说了,你只会损坏我心目中她的形象。”温婕想了片刻说。 冷峻叹息一声说:“这些睁眼说瞎话的竟然也有如此多的崇拜者,真是可悲。” “我就说你会反对的吧。”温婕似乎生气了。 “别那么认真嘛。”冷峻陪笑说:“我又没说你。” “旁敲侧击。”温婕说。 “对号入座。”冷峻也说。 “不理你了。”温婕真生气了,扭过头去不理他了。 没有人聊天的憋闷很难受,冷峻道歉:“好,我谁也不说,我说我自己。” 温婕笑了,像朵散着幽香的玉兰花,静静地笑了。他很少会在她面前服输,他的迁就很是难得。 “不过,我看着类似的书如此地泛滥,心里真的很是不爽。”冷峻忍不住说:“我也是忧国忧民,为广大青少年着想嘛。” “那你欣赏什么样的风格呢?”温婕问。 “当然是不说瞎话的,与现实相符的,但就是看似简单的这一点,又有多少文人能做到了?都是看的少,想的多,完全凭自我臆想去写。”冷峻说。 “你对文学也有研究?”温婕来了兴趣。 “其实也说不上,”冷峻对待这方面倒是挺谦虚,“文学这个词太重了,咱只是看的作品多,拿他们的话与社会事实比较,一比见高低。” “好,那你就比较一下时下的言情小说。” “无所顾忌,畅所欲言?” “当然。” “好,你听着。我最瞧不起这种鸳鸯蝴蝶派了,所以提起它我就有说完的感慨这里就发表三条感慨。” “一、爱情观,这些文章里讲的都是脑离事实,不食烟火的故事,而且非要讲地那么复杂离奇,一波三折,没事也硬是拽出个误会,好像这才叫真正的爱情,但事实上平平淡淡中发展的爱情才更执久。” “二、人生价值观,这类小说看多了,就会使一些少男少女,一味地去猎奇追求那些刺激,新奇的爱情,让他们认为生命的意义是爱情,爱情就是生命。而当他们真正去面对人生时发现它原来仅是一只纸做的帆船,又有几个能经得起风雨考验?那些失意、痛苦、迷惘……从何而来?那么多的轻生又从何而来?人生的意义,谁又能看透?” “三、玷污文学的纯洁。这些书中到处充斥‘怀春’情节,看着那些佯嗔薄怒,嗲声嗲气,矫揉造作的句子,我只感到自己浑身起着鸡皮疙瘩,那些也配叫‘书’叫‘文学’,简直污染了文艺的纯洁。” “全他妈垃圾。”这是冷峻语末最精典的一句评论。 温婕的脸就一下子罩了层薄霜,那朦胧着淡淡雾气的秋眸,也看不到雾气了,似乎成了冰。 冷峻一怔,偶像的形象在女孩子心目中,真的如此不可侵犯? “你怎么还是爱讲粗话?”温婕皱眉说,“ 冷峻满脸的不自在,这句话也叫粗话?哪个男人没说过? “怎么我分析的没有道理?”他避开话题说。 “不过,你说的也有理,但你不能以你的兴趣爱好而去否定其他,你们男生喜欢武侠,玄幻,重生,穿越,我们女生还不屑一顾呢。”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是不是?”冷峻插话说。 “也可以这样说吧。”温婕说。 冷峻忽然将脑袋凑到温婕的耳边神秘兮兮地说:“咱们谁是公,谁是婆呀?” 温婕白皙的脸蛋上立刻飞上两朵红云,不胜娇羞地将他一拂,低语道:“讨厌。” 冷峻就喜欢逗易害羞的人,何况越羞越美的女孩儿。他灵感直冒,又准备欺负她一下,忽然,一个总蕴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冷峻,你又在耍流氓了?” 冷峻暗暗叫苦,忙解释道:“天地良心,我冷峻是那种人吗?” “那你们俩怎么把脑袋塞在桌子下面,拉拉扯扯的?”这句话刚出口,思绮就有些后悔了,它引起了众人的心愤。 “思绮你那话怎么说得那么难听?这是你说的吗?”温婕也倒伐她了。 “那,你们也不该把我撇在一边不理我呀。”思绮只有找理由。 好不容易逮着她的小辫子,冷峻不想轻易放弃,但当他正欲开口时,瞅到正瞪着他的大眼睛,此时那大眼睛正怒睁着,提醒别人说话时应该看下对方的眼色。他看到了对方的眼色也就知道得寸进尺会没有好果子吃。 “我们在讨论文学,你也想加入研究行列吗?”他是这样说的。 “不行吗?你不就多读了几篇小说吗?有什么了不起?还在我面前趾高气扬的,哼!”思绮不服地说。 “好,欢迎您发表高见。”冷峻说。 “本人现在又不想说了。”思绮白了他一眼。 两人无语。 “冷峻。”思绮忽然叫他。 “请赐教。”冷峻应声说。 宝 书 网 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 i s h u 9 9 .с○m “我越来越觉你像一个人。” “应该说他像我——不跟你计较,说吧是谁。” “我爸。” 冷峻眨了眨眼睛,掏了掏耳朵说:“我没听清,再说一遍。” “我爸。”思绮倒一本正经。 “你爸?”冷峻笑了,笑得很捉狎,“你说具体点,哪点像?” “你不但相貌,而且性情都很像,那种以个人为中心,控制欲很强的大男子主义。”李思绮认真地说。 “是吗?你概括的挺像那么回事儿。”冷峻仍在笑,不过没出声。 “就是有点不同——” “哦?你说说。” “我爸英俊风流,最懂得怜香惜玉,而你却是马大哈,还自称心理分析家,连女孩子最浅显的心理都摸不清。”她声音愈来愈小,到最后眼中竟也浮着淡淡的朦胧雾气。 再看温婕,也是如此。 冷峻听着听着就觉得思绮那语调怎么跟小爽爽在他面前撒娇的味道有些接近,心里很是奇怪。他忽然又想到,怪不得没结婚的女性都是称女孩子,孩子嘛,当然有孩子的脾气,否则岂不要找造字词的古人兴师问罪? 他为自己这点重大发现欣喜不已。 “我连自己一大堆事都愁不过来,哪还有心思捉摸什么女孩子的心思?”冷峻奇道:“再说又没有女孩子喜欢我,我有那个必要吗?” 温婕和李思绮忽然,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又急忙移开,低着头看起书来,她们都有些被看穿秘密的惶乱,却又在极力掩饰着,装作镇定。但各自的脸上已有些淡淡的红晕。 冷峻用食指弹了下温婕的香肩说:“你们怎么忽然不说话了?” “还是看书做题吧,等一会儿老师就要来了。”她的语音好是轻柔。 冷峻只好正襟危坐,闲里找忙。 一阵寒风吹进,冷峻的思绪又吹散了。 高老头儿是个高人,他也早就这样认为,但他忽然变得如此高深又令他迷惑了,这种突然的高深让他一下子接受不了,而这却是事实,特别是他那绝技,更是在武侠小说中才敢想象的事,在如今军火竞争的年代,它的神奇真的是事实吗? 还有那个孤风,到底被何人所救,还是个谜,在这个未名城,难道还有他的同党?那同党必定也是个厉害人物,他的同党又会是谁呢?高老头说是一群人抬他走的,莫非也是一个组织? 疑问之所以称为疑问,因为不解,不解之所以愈深,因为疑问愈多,所以冷峻的思绪乱了,疑问多了,不解多了,头也大了。 ——在一个问题上冥思苦想不知所答,不如暂且将它搁置一边,一旦另辟蹊跷,说不定豁然开朗,就好比狗啃骨头,换个方向,是为了顺顺当当地将它吃掉。 这是句好话,冷峻记得很清楚。但当他背完过句话时只觉脑袋又大了些。 幸而,老师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第三十四章 乐于助人 上午的最后一堂课是体育。 今天体育老师心情好,带着大家做了会儿基本锻炼,就让大家自由活动,同学们可以自由选择各自喜欢的活动项目。 温婕也被李思绮拉去打排球了。冷峻刚来不久,给人的印象孤僻冷漠,有些甚至对他还有些偏见,真正和他聊得比较投机的也只有温婕和思绮。他很清楚自己的面相并不讨人喜爱,那张只要不笑就冷漠的脸皮,那双只要不哭就“毒”的眼神,确实让人不敢亲近。 望着那些玩得不亦乐乎的小子们,他又有种孤独的感觉,但这对于一个已习惯孤独的人来说,是没有多大影响的。 冬日懒洋洋的,冷峻也懒洋洋的,望着清高的苍穹,晒着温暖的日光,嗅着泥土的芬芳,一种说不出的惬意,又令他欢愉不已。 天空悠悠地飘来一朵白云,很是曼妙娴静。使人不禁在想:是否刚飞过未来那个她的头顶,她在哪里?白云无语, 有风起。它又悠悠地飘过自己的头顶,不知又要飘向哪里,茫茫天地。 是否还会飘到她的头顶?冷峻莫名地长叹了声,便闭上眼睛。躺在发黄的草地,想着未来的那个她到底在哪里。 年轻人莫名的愁绪,大多是因茫然自己未知的伴侣。 多少个细雨飘洒的长夜,多少个婉转情思的少男少女。 在任何人的心底,都埋藏着情,在任何喟叹中也掺杂着情。 真的无情人,是不存在的——按理说。 冬日虽然温暖,眼睛还是有些难受。他随手抓起身边的温李二女让他看管的外套罩在脸上。一股幽香迎面扑来,冷峻纳闷儿,这衣服怎么也这么香? 人们喜欢香味儿的,然而就在他陶醉似的闭上眼睛时,他忽然觉得许多眼光刺他身上,他用眼角的余光扫视众人,发现许多人都似有意无意地瞅他,有男也有女,交织的眼光中掺和着和嫉妒?钦羡?爱慕?鄙夷?愤怒?……似乎可形容眼神的词儿都可以说。 冷峻脑中一片空白。 白色是由最多种色素组成,是否也是此理? 他心中一恼,猛地伸手,抿起一根细长长黄的草茎,咬在嘴,双腿稍一用力已腾身而起,朝众人狠狠瞪了一眼,见他们都慌忙收目了,才踩着幻影步朝一棵大青松那儿走去。 他不是想躲避,而是想找人聊天,找那个说不定更空白的女孩儿聊天。 陈昕坐在松树下的长椅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朝她迎面走过来的男生,在他脸上居然挂着迷人的微笑,而且是冲她笑。女孩儿都有一颗敏感的心,有颗敏感的心就会注意别人的态度,尤其是异性的态度,它会使那颗心更敏感。 冷峻笑着,不做作地笑着,在那张俊脸上更显得好看。 她心里有丝微妙的思绪闪瞬即逝。 “哎,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玩呐?”冷峻的笑意更盈盛。 陈昕不开口,冷冷地看着他,一直盯着他的眼睛。 冷峻有点不知手脚往哪放的窘,他心里不禁咒骂那些宣扬别人跟自己说话时要盯着对方眼睛的知礼之士,说什么这是礼貌,礼貌使人赏心悦目,会使人手足无措吗? “我能在你身边坐下吗?”冷峻问。 陈昕斜了他一眼,终于开口了:“随便。” 冷峻一点不随便地在她旁边坐下了,过了一会儿才又说了句:“请问我很令人讨厌了吗?” “我没说。”她的话仍然很冷淡。 “那你怎么看我很不顺眼似的,我不会在哪方面做得不好得罪你吧,如果那样的话,跟我说说。”冷峻又说。 陈昕看了她一眼说:“你不觉得话多很烦人吗?” “总比闷在肚子一个人烦好吧,我要将自己的烦恼传染给别人,看着别人烦,说不定我就会不烦了。”冷峻将脸上加了点笑容。 陈昕冷笑了一声,但冷峻却认为是微笑,心里一下子变踏实了。 “你为什么要和我聊天?”她问,在那眼中怨恨已少了许多。 “怎么这还要理由吗?”冷峻诧异地反问。 “别人都是这样。”她平静地说。 冷峻却不平静地说:“但我不是别人。” 陈昕那冷冰冰的眼中有了丝热气:“那你是什么人。” “我是一个和别人说几句,她就不会讨厌我的人。”冷峻很是自信地说。 “是吗,你那么有自信?”陈昕说。 冷峻把脸摆到她眼前,说:“怎么,你没看到我脸上自信的光辉?” 她终于忍不住笑道:“你脸皮怎么这么厚?”仿佛冰天雪地的一缕阳光,笑的确很美好。 许多人都一直似有意无意地瞅着他们,许多人也瞅到了那阳光般的笑脸,当然许多人也感动了。 “我就说过,其实你笑时很好看的。”冷峻已忍不住激动。 陈昕忽然又将脸色一整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呀。”冷峻有些愕然。 “你这是第二次帮我,第一次帮我上楼,第二次让我终于笑了出来。谢谢你。在高中这两年里,我从来没说过么多话,从来没发自内心笑过一次,你是个好人。”陈昕也有些激动。 冷峻颇感受宠若惊地说:“不敢当,不敢当,你见过好人有厚脸皮的吗?” 陈昕又是微微一笑,那笑容的确有点可爱,说:“你怎么不和别人一块玩去?” 冷峻说:“跟你玩也是玩,况且你比他们可爱多了,。” 陈昕竟羞涩地稍垂粉颈,脸上一抹淡红,低语道:“怎么越说越贫嘴了。” 冷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里荡漾着难以言喻的欢愉。能让一个对社会世人有着深深偏见和怨恨的女孩儿,从孤僻冷漠的阴影中走出来,是多么令人欢欣鼓舞的事情。他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坐在那儿说不出话来。 还是没人叫他们俩玩,所以他们仍在聊天。 “说实话,陈昕,你不板着脸,挺秀气的,很可爱。”冷峻还在赞她。 人都是有虚荣心的,谁听到对自己赞语都会高兴的。 “我知道。”她竟不谦虚了。 “哦?那你原来为什么还那么自卑厌世呢?”冷峻问。 “其实,在进入高中以前我还是个挺开朗的女孩儿,那时我还有幻想,还很纯真,我总认为心灵的美会胜过先天的缺陷的。上了高中后,也许是女大十八变吧,我是个女孩儿,当然在感情方面也和其他女孩一样梦幻绚丽,但由于先天的不足,自己很清楚,但我发现自从上高中,随着生理的成熟大家审美观变了,我的脸蛋不难看,但他却总是盯着我那残疾的腿。我知道他们在心里嘲笑我,我恨他们,我不要同情,那是强者对弱者的施舍,我讨厌他们。若不是怕我爸妈伤心,我早就辍学离开这个没有人情的学校了。”她说着说着眼中又充满了怨恨,脸上又罩了层冷霜。 “你怎么知道别人嘲笑你,鄙视你呢?” “你们的眼神就告诉了我。” 冷峻又问:“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做,‘人倒霉了,连喝凉水都觉塞牙’,你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吗?” 陈昕摇摇头。 冷峻说:“其实说白了这就是一种心态的问题,境由心造,心也由境造,你因为自卑,看到的当然天地都是灰色,如果你自信,开朗,你就会觉得天是那么的蔚蓝,地是那么的生机盎然。” “可能是有人嘲笑过你,那也只能说那人无聊,卑鄙,何必跟他一般见识。他们给你造成心灵的伤疤,其实也容易治,就如你胳膊上的伤疤你只要不去看它用袖子将其盖住,天长日久它就会变轻变淡。再说这个世界上那么多卑鄙的人,你去在乎他们,怎么受得了,岂不是自己跟自己找别扭?” “看我,前几天还自认自己功夫了得少有人敌,结果随便跟一个人比却好比鸡蛋碰石头,落个惨败,我向来都太自信,可也以说自命不凡,这个打击我开始也很难承受,但,你看我现在,有点消极悲观吗?” 最后他伸出右手在陈昕肩上拍了拍,语重心长地说,“自信,乐观了点儿吧小妹妹,再充实的生活,也是自己创造的,别自己跟自己找别扭。” 陈昕猛一扭头盯着冷峻,眼中却有万千柔情,从他懂事起,在她的记忆中从来没有哪个异性与她如此亲近,从来没有一个异性对她的话语如此关爱,她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妹妹,在兄长面前诉苦。那种感觉很温馨,她从来都没有过。 “可是我盖不住胳膊上的伤疤怎么办?”她问。 冷峻脑又在大了,他不禁又叹息,怎么所有的女孩子都喜欢刁难人?他把目光又转向操场。 此时,张健和翟亮他们正在玩得十分尽兴,围观的人很多,女孩子也很多,而且温婕和李思绮也在其中,还有做裁判的体育老师。 他们战得很激烈,从女生们的发出阵阵惊呼尖叫声可以听出,他们还时而不失时机地来了滑稽动作,引得众人阵阵爆笑。那笑声令冷峻很厌恶,他认为他们是故意与他作对,是小鸡肚肠,是表演杂技的小丑,是最入流最不上道的,是想让他愈感觉孤独失落的, 于是,他便蹲在陈昕的前面教她玩“中国打美国”的游戏——就是那种划好20个方格,以3个子代表中国,以15个子代表美国,中国炮轰美国,美国围追堵截的那种游戏,他还穿着开膛裤的时候就常和老爸玩。 他们俩也玩得挺高兴,从陈昕时而发出的笑声可知。 张健是球队的守门员,他时不时瞅冷峻几眼,此刻他呆了,因为他看见冷峻竟然跟班上最难接近的女生在一起玩游戏,只见他时而静默沉思,时而欢呼雀跃,时而拍开陈昕企图悔棋的手,时而又抓住她的手使劲拍打,那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很令人气愤。那女孩竟然不停地笑,很甜美地笑,更是让人嫉妒。 “砰”一个球撞在横栏上,张健吓了一跳,仿若大梦初醒,众人顺着他的眼光望去,不禁也惊讶了。 他们很觉很不可思议。那么张狂的小子竟然能和最难接近的女孩儿玩得不亦乐首?他们怀疑自己眼睛,揉了揉,再着仍是如此。 “冷峻,你们玩得挺起劲嘛,我正在找你们呢。”一个祥和的声音传来。 第三十五章 游戏 冷峻放开抓住的小手,闻声望去,忙满脸堆笑地站起来,“金老师好,你也出来散心呐?” 金雅如微笑着说:“其实我是来找你们俩谈心的,却见你们在一起玩得这么高兴,你们在玩什么呐?” “找我们俩?”冷峻和陈昕互换了个角色说:“有什么事儿吗?” 金雅如说:“是这样的,我呢,刚才在办公楼上见同学们都玩得挺起劲的,唯独你在那儿晒太阳,陈昕在那儿坐着,便过来看看。” “哦?是这样,谢谢老师关心”冷峻说。 金雅如笑道:“冷峻刚来不久,可能有些不太适应,应该和大家多接触接触,但陈昕呢?我刚带这个班,时间也不长,也摸不透你的性情。我怎么老是见你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看着大家玩?” 陈昕忙说:“没什么,可能我性格太内向了,所以……” “以前我会这样认为,但今天你不是和冷峻有说有笑,挺开心的吗?”金雅如眼中充满了慈爱。 “这——”陈昕把眼光膘向冷峻。 “这说明,我的社交能力强嘛?”冷峻笑着说。 金雅如微微一笑说:“你呀,就会耍嘴皮,上次不是还告诉我说你很谦虚吗?怎么今天就自夸自赞起来了。” 那语调使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夏莲,平时他和她耍嘴皮时,就是这种语气。于是,他就觉一般暖流涌至心头。 她转首又对陈昕说:“我暗访过你的家境,你爸和你妈,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他们对你都是百般呵护,对你寄托了毕生希望是吗?” 陈昕满脸戚色,咬了咬嘴唇,低头看着地不言语。 “你呢,或许因为天生的缺陷,很是自卑,把自己的心灵锁得紧紧的。我走访过你以前的小学和中学教师,他们都说你身残志坚,乐观向上,你不也曾在中学一年级新生自我介绍时说过,人最重要的是心灵美,虽然身体有些缺陷,但内心的美才是最令人珍惜的,是吗?” 陈昕眼窝有些潮湿,她想不到金老师为了解她,竟然花那么多心思,费了那么多精力,经历了那么多周折,连她中学一年级新生自我介绍演说时说的那句话都知道,她忽然有种想扑入老师怀中痛哭一场的欲望。 “随着年龄的增长,你发现这个社会变得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美好,你成熟了但也更了解了世俗的偏见,你不断强迫自己,封闭自己,也更加地悲观厌世,其实你仔细想想又何苦呢?别人说他的,你做你的,何必为那些世欲扁见而影响你的情绪呢?” 陈昕抬起头望着金雅如,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光,语音有些哽咽?“老师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你放心好了。” “这就对了。”金雅如拍拍她的肩膀说:“每个人都是为自己活着,别人不能左右你,懂吗?” 陈昕使劲地点点头,深情地望着老师和冷峻,说:“谢谢你们,是你们重塑了我的人生观,是你们使我发现了感觉到了人间的真情。今后我一定会不负你们的期望,做一个有信、乐观、积极向上的人。”说罢一瘸一拐地向教室走去,她知道再不走泪水就要涌出来了。 望着陈昕的背景,冷峻不禁又叹道:“好坚强的女孩儿啊。” “所以今后你们同学之间更应多多关照,要知道,她需要的是真情,不是同情,懂吗?”金雅如说。 “我会的。”冷峻点点头。 “哎,对了,冷峻你刚才是怎样劝解陈昕的?”金雅如笑问。 “还不是厚着脸皮套近,然后再接再厉,直到让她笑才算胜利。” “想不到,你挺热心的嘛?” “有人说我不热心吗?” “不,没人说你坏话。” “那就多谢老师夸奖。”冷峻躬身施礼。 “你呀——”金雅如点了下他的额头,笑道。“就知道贫。” “哎,冷峻,你把我们的衣服放在哪儿了?”思绮忽然喊道。 冷峻头也不回地也喊道:“不知道。” “你——”思绮气急败坏正欲发作,却见冷峻和班主任坐在那春风满面,满面春风地谈着,只好压下火气,在一堆衣服中慢慢地找。好不容易找到了,她便和温婕走了过来。“怎么不去和大家一起玩了?” “我怕一不小心,万一又要哪个鼻子踢破了就不好说了。”冷峻说。 思绮笑着说:“你别小看人家,人家守门的功夫还是挺棒的。” 冷峻眼珠一转说:“那我更棒。” 两位少女分别在冷峻和金雅如的旁边坐了下来,思绮坐在冷峻的左边,不一会儿又有许多人围了过来。 “你们不是玩的挺带劲的吗?怎么说不玩就不玩了。”冷峻问。 “管你什么事?”思绮知道他在说气话,拽了下他的衣角。 冷峻会心一笑。 “冷峻,想不到你还挺有一套的,我们那么多班干部做了她那么多工作,都解不开她心里的结,而你三言两语就和她和睦相处了。”温婕笑道。 冷峻说:“那只怪你们平时没眼光,没见识,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为什么我能解除她的警戒?不妨告诉你们,那是因为咱特真诚,发自内心的真诚。所以我只冲人家一笑,别人就感觉到我的真诚啦。” “你一笑,我怎么只觉得奸诈呢?”思绮问。 “这——,我不想回答。”冷峻说。 “冷峻,你名中的jun,是哪个jun呀?”一个女孩想起什么似的问。 “冷峻的冷,冷峻的峻呀!”冷峻说。 “什么意思?”那女孩儿愕然自语说。 “不懂?唉!”冷峻一叹。 那女孩儿脸一红,一声不吭地盯着地面。 “就是冷峻的那个峻,这是一个词语。唉,就是山字旁的那个峻。”冷峻看了她一眼又边比划边说,似乎解释起来挺费劲。 “我也以为是英俊的俊呀,想不到是山字旁那个峻。”思绮说。 冷峻又叹一声。 “你老爸为什么给你起那个名儿呀。”思绮问。 “那你得去问我爸,名字又不是我自己定的。”冷峻丢下这么一句。 思绮差点扬拳而捶之。 “大家都玩累了吗?”金雅如笑盈盈地问。 “累了。”众人齐声说。 “那咱们组织个节目,猜谜语,联句,对对联类的,大家尽发挥看谁表演的节目精彩,好吗?”金雅如说,“你们先想想,等会儿都要讲。” 大家应声后便在一起窃窃私语地商量,唯有冷峻猛地抓住思绮的玉掌,使劲地抽打。他“呵呵”地笑着。思绮的脸都苦得能流出汁儿来。 “你们在干什么?”金雅如问。 冷峻抬头说着:“猜谜语呀,谁猜不出就挨揍。我随便说一个,她就答不上来,这智商啊,得多喝点营养品了。” 思绮又要发作。 “嗯,那你就说个谜语让大家猜,大家说好不好?” “好,好。” 众人拍手叫手,都将目光投向他,特别是那些女生更像是看猴似的将他从头看到脚,从左耳看到右耳,都挂着如花的笑容。那种眼神使冷峻忽然想到:把脑袋用麻袋装起来不知是什么滋味。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肯定比现在好受。 “平时吊儿郎当的,怎么在大家面前忽然变得倒像个大家闺秀似的害羞起来了?”李思绮调笑道。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忽然有几丝阴阳怪气的笑声闯入耳中,使冷峻那清澈得冰寒的眸子中忽然窜起一簇火苗,他“霍”地一下,就要腾身而起。但,背后衣服又被拽了一下似的一紧。 他猛地一国额前几绺儿乌丝,眼中有电光般地一闪。一绺黑丝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三字不像三,人字站中间,俯首看日出,年年它在先,请问是什么字。”冷峻说罢,一屁股又坐了下来。 “春天的春。”温婕不假思索地小声回答。 “哇,你真棒。”思绮一拳捣向她的肢窝。 众人向她投去了钦佩的目光,也有冷峻的。 “一字九横六竖,逢人说不识,学生去问老师,他也猜了三日。” “晶,亮晶晶的晶。” “道士腰里两把刀,和尚独占一口井,就是平常两个字,难倒多少读书人。” “平和常。” “……” 场上一下变成了冷峻和温婕两人的对擂。他说一句,众人齐首望他,她答一句,众人又齐首望她。 “不行。”思绮忽然叫道:“冷峻,你怎把谜底都含在谜语里。” 大家想想也是,冷峻说的谜语,仔细想想也不难,无非加点障眼的迷幼罢了,绕过去就行了。 “好,那我就说个谜,只让你猜。”冷峻扫了她一眼说:“听好了,东南西北路遥遥,八鬼各提一把刀,夫妻二人对面坐,竹里深处独妇嚎。” 这个谜很容易使人联想成一个凄惨遭故事,在一个十字路口处,一对新婚夫妇深情地望着对方,然而厄运已悄然降临,八个恶鬼正向他们靠近,他们杀了她的丈夫,将他扔到竹林下,又将她污侮才狞笑着离去。竹林深处只有那个少妇独在哀嚎。 它很容易使人联想成故事,而思绮本就爱幻想,在冷峻满含深情的吟诵下,她的联想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她愣在那儿,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冷峻笑了,似不耐烦地说:“快猜谜底是什么,再提醒点,四个字,一句一字。” “啊?!”李思绮发梦方醒,迷惑地望着他说:“你说什么?” “猜谜语呀。”金雅如温和地笑道。“联想到故事啦?别走神啊。” 思绮颊面微红,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再说一遍好吗?刚才我没听清。” 大家笑了,冷峻只好又重复一遍。 “是,是……”她半天“是”不出来。 刚从一种境界脱离出来,思绪是不可能完全收回的,它还会变得更乱,就算她本可以猜到,此时也稍显困难了。 冷峻笑着,那眼中有难以察觉的得意。 第三十六章 戏窥人心 金雅如一直盯着冷峻,此刻她也笑了。 她知道李思绮是个很单纯的女孩儿,幻想细胞很丰富,这首诗谜很可能使她联想成了个凄惨的故事,会不由自主地走神,而冷峻就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难道他已摸清了她的性情? 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掌握别人的性情,而且是未涉社会的孩子的确不太简单,不能小看,但如此聪明,而又如此偏激的孩子,光明与黑暗对他来说都有同样的吸引力,天堂与地狱仅是一念间,他能把握好这个尺度吗? 更何况他又如此地固执,倘若他走错一步,怎是轻易就可让他止步的? 看来冷正风的忧虑的确不是杞人忧天。 她看着冷峻眼中的那丝笑意,突然心中一沉那种如负重任的感觉越强了。 “你呀,也真是好笑,猜谜语还胡思乱想的,也只有挨揍的份儿了。”金雅如抚着思绮的秀发说:“静下心来,根据它的寓意去想,不要被表面迷惑了。” 思绮忽然一拍脑门叫道:“我猜出来了,是‘十分好笑’。四个字。” 大家热烈鼓掌。 冷峻心不在焉地拍着手,眼睛却瞪着老师。 思绮用胳膊拐了他一下,悄声说:“怎么样,还不错吧。” “当然不错,我再说一个你试试怎样?”冷峻说。 金雅如却一挥手打断了,“算了,老猜谜也没什么劲,我说几个脑筋急转弯,大家抢答好吗?” 众人又是应声说好。 她很清楚,如果让竣峻继续说下去的话,一定更难猜。虽然他说是让思绮猜,但实际上已把刺球抛给了她,因为是她刚才点拨思绮的。 当然,以冷峻的见识,他说的谜未必难住她,但她若连续猜对的话,对他的自尊心多少有点伤害,因为他虚荣与自以为是的毛病不轻。 所以她转题了:“两个爸爸和两个儿去照相,为什么相片上的是三个人?” 她的话音刚落,冷峻和温婕都同时举起了手。 “女士优先吧。”冷峻放下手说。 温婕也不推辞,推辞只为让冷峻反感。所以她不紧不缓地说:“那三个人的身份分别是爷爷、爸爸、儿子。” 金雅如微笑着赞许。 众人也只知道鼓掌。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起来说:“我出个目题给大家猜吧,什么东西,你把它打死了流的却是自己的血?” “这——”有人支吾起来。 “蚊子!”李思绮,兴奋地叫道。 “对,就是它。”戴眼镜的男生也兴奋地边叫好边鼓掌。 “还有蚂蟥!”冷峻忽然也叫道。 众人瞪圆眼睛互望着,连那戴眼镜的男生也疑惑地问:“蚂蟥是什么”。 深居钢筋水泥的城市,有几个知道蚂蟥是什么东西,何况这学校本就是高家子弟的汇集地,为此惊诧不足为怪。 冷峻心中大骂:他妈的,真是孤陋寡闻,但还是费劲地解释了“你只要跑到乡村水稻田里,就能了解它的厉害,它呢,身体扁平,背面呈暗绿色,有黑色略带点黄的条纹,它就靠刺伤人畜的皮肤吸血为生。 听着他四处飞溅唾沫星子的解说,众人的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不禁对他更加地刮目相看。冷峻又是一声叹息。 “这样吧,我再说一个略带点难度的题目,谁要是猜到了,今天午饭我请客,”冷峻此言一出,人群中立刻炸开了锅,女孩子们更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大家听好了,孟子和孔子有什么不同。” 这一下又热闹了,且听几句: “他俩姓氏不同。” “他们俩年龄不同。” “他们身高不同。” “他们娶的媳妇儿不同。” 众说绘坛,人声鼎沸,渐渐已是嬉笑充斥其间,其中那卷毛大个儿们更是活跃异常,甚至对冷峻谩骂也偶有间杂。 冷峻又欲发作,温婕突然问:“答案有几个?” “当然一个,唯一的一个。”冷岭强压怒火说。 温婕沉默了,另外几个答案也被冷峻否决了,于是有几个男生的不平之声更大了,听到的人也更多了,连金雅如都皱起了眉。 冷峻钢牙一挫,就听握紧的拳头上响起阵阵脆响,犀利的目光在人群中一扫,气氛立刻又安静了,毕竟人都不是傻子,连对方恼火都看不出来。 “我再说一遍,那些趁机捣乱的小子们给我听着,你们不想参加活动就给我滚开,我不想再让你们露丑。”冷峻的话在操场上回荡。 “冷峻,”金雅如面色一沉喝道,“你叫嚷什么呢?!” “我只是想给他们点警告。”冷峻毫犹豫地说:“没什么意思。” 金雅如忧虑地看着他一会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说:“你再把题目说一遍。” “好,我说了,大家听清了,孟子和孔子有什么不同。”他将语音落在“子”上。 “我知道了。”温婕一扬睫毛兴奋地说:“孔子的子在左,孟子的子在上。” 冷峻点点头说了句“中午请你吃饭。”然后站起身来,离开。 望着他的背影,许多人的眼睛中都有种说不出的神情。 中午放学后,在出校门时,冷峻被两位“校花”叫住了。 冷峻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抛接着玻璃弹珠,漫不经心地说:“两位大小姐,有何赐请啊?” “你忘了你上午说过什么话了?”李思绮提醒道。 “哦,对了,请你们吃饭。”冷峻想起来了,“那就走吧。” “谁希罕你的请客!”思绮咕哝说:“我们想请你吃饭。” 冷峻停下玩玻璃弹球,说:“什么,请我客?” “是啊,”思绮点点头。 “太阳打西边——”冷峻刚要说完话被打断了。 “落啦。”思绮接过话。 冷峻一扬剑眉,挑眼望着她。 “我想把你引荐给我爸,他想认识你。”思绮说了原因。 冷峻把目光转向温婕,温婕望着他点了下头。 “我有什么好认识的,二流子一个,不要把你老爸惹毛了,还骂你怎么跟这种人来往,就糟了。”冷峻似笑非笑地说。“你别拿你爸压我,我很尊敬长辈的哦。” “不会的,我爸不会以貌取人的。”思绮有些着急。 “可我跟我师父约好了,今天他还要教我功夫呢!”冷峻说。 思绮一挥手:“改期。” “话不能不这么说,他是我师父,再说答应别人的事怎么反悔呢?” 思绮忽然一跺脚生气地说:“那你就去见那个糟老头子去吧。”说罢转身欲走。 温婕连忙抓住她劝道:“算了,思绮,你不能让冷峻出尔反尔,失信于人吧。” 冷峻感激地望着温婕一眼。 “哼,就当我没说,温婕,我们走。”思绮看来很伤心,眼窝有些雾气在浮动。 温婕也幽怨地望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冷峻有些奇怪,这女孩子们怎么这么小心眼,不就是不答应你的邀请吗?给你家省一顿饭钱还不好吗?但见她们那种楚楚可怜的模样,又于心不忍,便叫道:“好,我去行吧,拜托你们不要老是耍小孩子脾气好吗?真是让人难受。” 思绮终于转身又走了过来说:“那个老头儿,怎么办呢?” “那只好推迟了。”冷峻无奈地说:“不过今晚不能在你家过夜。” 思绮面颊一红,瞪了他一眼说:“你想得美,”继而却又泛起笑容。 “那就这么定了。”冷峻说。 “这才听话。”思绮拍了下他的肩膀开心地说,“晚上见”,说罢拉起温婕就走。 临走时,温婕望了他一眼,幽幽地说“记好了。” 望着她俩远去的背影,想着刚才温婕那双秋眸,冷峻不由叹了口气。 究竟怎么回事儿! 冷峻骂了句:他妈的。 众人立即疑惑地望着他,他忙赔笑:“我也不知骂谁,请见谅。” 第三十七章 又遇白玉 刚走出校门,就传来一曲悲歌: 茫然走在大街上,心中满是忧伤。孤独一个人,看着人来人往。除了我,都是那么神采飞扬。 茫然走在大街上,心中好是悲凉。冥冥中我的知己在何方?为何你总是隐藏。为寻你,我早已愁断肠,鸿雁隐去鱼亦藏,沸天豪情亦神伤。 冷峻放慢脚步,听着那哀婉的吟唱,莫名地叹道:“茫然大街上心中好悲凉!” 孤单身影,伫立街头,望着穿梭的人群,你又是如何感想?你不悲凉? 繁光的街道上,不同心境的人充斥着,他们揣着各自心事走着各自的姿势,思考着各自的问题。 他给大街做了陪衬,做了点缀。 大街可以始终这样热闹下去,他却终有一天会在这个大街上消失。它不会因他的失去少一点亮丽,而对它来说,他是那么地微乎其微。 望着大街花枝招展,竞相俏丽的女人,望着那些行色匆匆,辗转奔波的男人,你会为孤独的你神伤吗? 人,最重要的是要对得起自己,既知音难求,人总是大街的点缀,又何必强求,何必伫立街头。 随着那些飞扬去吧,至少临死时,你知道你曾飞扬过——按理说。 一家快餐店的香气,诱惑了冷峻的鼻子,引着他走到那家餐厅。 要了份快餐,冷峻便找个位子坐了下来,闲得无事,见桌上放着份《未名晨报》便晓起二郎腿,哼着小曲浏览起来,本来他是不喜欢看主刊的,那些市委领导随便去一地方就是新闻,奇﹕书﹕网让他很不乐意市委领导到处走动。但,或许由于标题的字太大,冷峻扫了一眼,眼睛就被勾起到离报纸仅10厘米的距离处。 “无影魔手伸入未名城内,犯下滔天大罪;三位市领导遭惨害,至今不知何为。 冷峻连忙放下二郎腿,眼睛跟着字从左向右走,原来是三位左右着未名城命脉的地税、工商局长和副市长在半月之内连遭杀害,而且死状都很恐怖。然财物之内的东西却原封未动,只是每人身旁都放有一张死者生前贪赃枉法的清单。 一股莫名的快感涌至心头,冷峻仿佛看见死者临死前那因恐惧极度扭曲的脸孔,磕头如捣蒜的鄙陋秽形,而他就是站在他面前的古风。 平时八面来风,趾高气扬,在死面前还不是猪狗不如?! 他情不自禁抚掌大笑,笑声在厅中回荡,惊得服务生硬是腾空跳起,将手中的茶盘摔到地上。 他便笑得更厉害,完全没有将厅内厅外那么多人放在眼里。 当大家决定打电话询问精神病院是不是有人偷跑出来时,冷峻也笑得差不多了。他猛吸一口气,将狂笑压制成微笑后,将饭菜钱扔在餐桌上,然后一甩乌丝,飘然而去,留下目瞪口呆的观众在那里冥思苦想,该不该花几毛钱打电话给精神病院? 冷峻又买了瓶白酒和盐水花生米,便朝离学校两里外的湖滨树林里走去。到达树林深处,他便坐到湖边一块大青石旁边,摊开下酒菜,启掉瓶盖,对着浩浩的湖水畅饮起来。 一泓碧水绿得那么深沉,仿若静静沉思的少女那双温婉盈秋的杏眸,缓缓地延伸向天际。 俱寂的树林偶有啁啾的小鸟啼鸣和时而飘坠的黄叶和窸窣地幽叹声。 几叶帆影浮在湖面顺风飘流着。 这些都是诗境,都能使冷峻兴奋,此刻他的心情实在是太好了。于是他又作诗了。 震耳狂歌争豪放,掏腑装酒荡回肠。 千杯却难使人醉,洒遍全身嗅酒香。 多少年了,他就希望能如此地痛快,古风的行为完全如他的梦想,看着自己的梦想能成为事实,怎不让人无比的痛快呢? 他抓了五六颗花生米抛向空中,然后又用嘴将其一一接住,嚼了两嚼再灌几口白酒,便咽下肚去,就这么吃吃喝喝不一会儿酒菜俱空,然他仍不尽兴,还要再去买些酒菜来。 他刚走几步又想到了下午还有课,不能喝得太多,权衡再三,只好作罢,带着三分醉意,他猛地振臂长啸几声,啸声传出老远,震得头上树枯中的鸟雀慌忙扑楞翅膀逃出窝来。 喝酒后,他总想耍下拳脚,于是他便在林中找了块空地耍练起来。 冷峻小时候体若多病,于是他父母便在他五岁时把他关入了武术学校本想让他强体健体,谁知他却天生练武的料,仅在十二岁便已在学校中少有人敌,他叔叔冷正纪见他仍不满足,便时常亲授还带着他拜访远近闻名的好手。他悟性本就很高,经那么多的高人指点竟能驳杂归清,溶为己用。特别是高老头儿无形中不知给他喝了多少补酒,指点了多少迷津。 只见他拳出如奔雷,击在树干上抖若筛糠,惊慌鸟雀四处奔逃;脚射似电,踢在石块上裂成碎片,扎死鱼群浮于湖面;跃比猴猿,窜至半空折于断枝,交错果叶信手招来。 然后他又练习他所创的旋风腿,只见他猛踢左脚至头顶,又急剧下坠,就在同时,一提丹田之气,身已跃起,右脚也兀自旋绞而来,而此时的左脚坠到离地一米处突然似踩个实物般定在那里旋转,就在这个瞬间,右脚已以力灌万钧的力量踢了过来。 如此地招式,他不停地练着,速度已越来越快,此刻他就知道,旋! 在无情的世界里,尽情地旋。无所谓大小空间,天地在眼前沦陷。思维在向脑外迸溅,人已不知体现,使出仅余的力。搅起周围的空气,在旋的恨劲下飞天。 旋,拼命地旋、 终于他也旋累了,脑袋也旋空白了,眼前也旋黑了。便倒在地上体味那地球引力旋转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感到兴奋。 等他恢复正常后,他才慢慢爬了起来,只觉浑身无力。这一动,又使汗水从各个毛孔涌了出来,他又感到热了。 他瞅瞅四周见并无人迹,想想时下中午,又是树林深处,应该暂时也无人来,不禁喜上心头,以尽快的速度脱下衣裤——内裤当然保留——跃入河中,欢呼着翻腾着,向下游游去。 彻头彻尾地洗遍全身后,他便一个猛子向水下钻去,在水中屏息潜游约分把钟后,又一提气机,朝水面冲去,如出水蛟龙般搅起轩然波浪。飞至半空时,那身上带留的水,便如断了红的珠子般向下坠滴。看上去煞是过瘾。 然而就在冷峻感觉过瘾时,从岸上忽然传来一声尖叫,那叫声在如此阒静的林中显得格外地响亮。 冷峻心神一慌,身脚大乱,闪目望去隐约有个一袭白衣的女人正捂着脸,还没等他再观察仔细,身子已掉入水中,他又试从水中爬起,脑袋又不偏不倚地撞到上面的石头,顿时眼皮沉重起来,那种疲倦又如浪般拍打过来…… 当他悠悠地感到有些知觉时,便嗅到一缕淡淡的香味,很是醉人,他晃动了一下,只觉脑袋被人抱在怀里,使他想到了母亲的怀抱,就是如此地温暖舒适,只不过腹中胀痛是难受。 他现在就认为自己在梦中回到了童年,回了到妈妈的怀抱,妈妈的怀抱中,孩子总是慵懒甜蜜爱撒娇的。此刻他的肚子很不好受,说又说不出来,他便“吭吱吭吱”地哼了起来,双手抱着妈妈的腰使劲地摇着…… “冷峻,冷峻。”他的耳中传来妈妈亲切的呼唤,他更觉委屈,两手更加用力地摇着拍打着,终于觉得出话了,他便撒娇似的无限委屈地叫着“妈妈。” 呼唤声越来越清,明显地带着喜悦:“你醒了?快醒醒啊。” 他忽然发现自己抱着的妈妈变了样,他很害怕,哭着就要从他膝上爬下,但她却狞笑着将自己抱得好紧,他更是惊慌,拼命地喊“妈妈救我,”“妈妈救我……” 最后他终于睁开眼睛,却看到了一个秀发披肩的女人的玉洁面颊,特别是她嘴角衬起的媚笑和那双顾盼流波含着笑意的眼睛,使他觉得似曾相识,而他的脑袋就在她的怀抱中。 他猛地坐起喝问道:“你是谁?” 继而,他的腑中翻腾起来,他狂吐起来。 那女郎忙跑过去,轻柔地拍着他的背,焦急地问他好了点吗? 冷峻吐个痛快后,方接过女郎递来的纸巾,并擦并朝她瞟去,这一瞟不打紧,他立刻变得满脸通红,垂下头却又抱着双臂蹲下了去。 那女郎吃吃地笑了:“上次都看过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小男生?” 冷峻仍旧蹲在那里嗫嚅说:“我怎么会在这里?” 那女郎就是白玉,她微笑着说:“那你问一下你自己。” 冷峻使劲地回想:尖叫?白衣女郎?掉下水?天黑了? 白玉说:“我又救了你一次,傻瓜!” “还好意思说又救了我一次,哪次不是你神经质地鬼哭狼嗥,吓得我手脚慌乱惨遭不幸?”冷峻眼睛望着她:“我是不是上辈子跟你有仇啊。” 白玉却脸色一肃说:“说不定你上辈子就跟我这辈子有仇。” 冷峻迷惑地问:“什么意思?” 白玉瞅了他一眼,又恢复了原状,嘴角微微翘起,埋怨道:“还好意思说呢?哪次不是你先吓着我的。上次人家坐在树下,你把烟头丢在人家的手上,这次人家坐在湖边看书,你又像恶鬼水怪似的从水下窜出,怎不让人害怕呢?” 冷峻想想也是,好不好意思怨她,毕竟身因他起,人家还救了他嘛。 白玉瞅着他,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冷峻问。 白玉仍忍不住笑说:“想不到你睡觉的时候挺可爱的,还撒娇哭着喊着叫‘叫妈妈救我,妈妈救我’,真有意思。” 冷峻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饶他平时那么尖牙利嘴,随机应变,此刻硬是一个字儿也挤不出来。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冷终于吐出这么句话道。 白玉一抿嘴说:“好,不笑了,看你也挺难为情的,记住了,下次不要乱拖一个女孩子就叫妈妈?”说罢又忍不住笑了。 冷峻一翻眼睛说:“你再笑?再笑我把你扔到湖里,看你还笑。” 白玉的笑终于收敛了些。 “你中午跑到这儿干什么?”冷峻问。 “我早上就一直坐在这看书啊,这儿安静,很适合看书。”白玉眨了下眼睛又说:“你呢?怎么这么冷的天跑到这儿游泳起来了?” “刚才喝了点酒,身体发热就跳下去洗澡了。” “水不冷吗?” 冷峻眼珠一转,站起身来,不怀好意地笑了笑说:“你要不要试试?”说着便朝白玉逼了过去。 白玉刚站起身欲逃,就被冷峻抓住往水边推去。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б .c om 她边挣扎边银铃般地笑着,她认为冷峻只是闹着玩,不会真的把她推下去的。谁如冷峻提着她就像提小鸡似的,他真想把她扔到水中,这湖边水并不怎么深,不会要命。但却能使冷峻报复然后跑回去穿衣走人。 到了湖边,冷峻抓起白玉就要往水下仍,白玉腾身而起,才知道冷峻是玩儿真的,她后悔刚才不该把他激得恼羞成怒,他看到了冷峻得意的笑,突然她朝冷峻怀中扑了过去,抱住他的脖子,两腿死死地夹在他的腰间。 年轻人的冲动很多时候都是无意中突然发生的,特别是在异性面前。 冷峻当时一下子就愣住了,只觉脑中嗡地一下全空了,小腹中徐徐升起一股热意,气血急速翻腾起来。 白玉今天穿着纯白色保暖内衣,外披件米白风衣,瀑布般的发丝在粉嫩的颈间散成一片,丰满玲珑的乳峰在紧身内衣的衬托下,给人以眩目的晕感,此刻她因刚才的刺激,激动得不停喘息,酥胸更是波动连连。 冷峻的眼睛正对着那两座挺拔的乳峰,像铁般被磁石牢牢地吸住了,他感到喉咙干涩,手也不知什么时候揽住了白玉的腰,而且在不停地摩娑着,还有一种往别的地方捉去的欲望。 白玉也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眼睛也似被冷峻发达强健结实深厚的胸肌吸住了,只觉下体被什么顶住似的,一阵颤动,然后那只润滑柔嫩的小手就在他的胸膛上抚摸着。 两人都感觉得到彼此的心跳,血液也似燃烧起来了,眼神都迷离起来,翘起的嘴唇渐渐地向拢凑了过去…… 就在两人嘴唇快要触碰到一起的时候,冷峻忽然被雷击中似的一颤,他将怀中的白玉往地上一扔,狂吼着跳下过去,再没露出头来。 白玉跌坐在地上惶乱、迷惑,还有点怅然若失,继而又是无尽的愧疚。 她呆望着碧清的湖水,眼中噙着泪珠。 终于,她忍不住了,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蹲在那儿抱着双臂,呜呜地哭开了。 第三十八章 被逼打针 校园湖畔的小树林里。 有些树四季常青,除非它死了,你看不到它落叶,有些树则已几乎脱尽裸着枝干,在那儿瑟缩着,在风的摆布下奏着低低的哀乐。 一曲逝去方知珍贵的哀乐,一曲只有自己听得懂的哀乐。 冷峻喜欢落叶树,因为落叶总是带着一种情绪,愁绪。 此时,他便抱着一株落叶树,像木头一样地站在那儿,好像两棵树他用人心与树心寻求着沟通,人脉与树脉相互交流。 他望着树,树也望着他,他想什么,树便知道他想什么,因他他偶尔会对它诉说,它就凭他的几句诉说,能了解他在想什么。 他高兴时搂着树摇,树就会跟着摇,他愁时,树就会跟着他愁,他悲伤时,树便会同他一起在那里沉默,发呆思考。 风起,有黄叶坠落,落在他的发上。 对于树,他有种说不出的感情,他觉得它就是知己,进入树林,望着树他便有种说不出的安详宁静。 或许仅是因为那份绿意,和灰的情调。 夏莲曾跟他开玩笑说,他是在树林出生的,这点他从不怀疑。此刻他就抱着树,在那儿想着刚才的冲动。他为自己的卑鄙而汗颜懊恼,他咒骂自己怎么那么没有克制能力! 他以前很自信自己不贪女色,他也诅骂那些贪色之人。然而他却差一点对一个可做他阿姨的女人冲动。 她的确很美,美得让人认为她还是少女,难道自己在她面前就没定力吗?还谈什么要摸清人家的底细?! 这点素质都具备不了,又怎能担当大任,另辟天地?! 他捶着自己的头,牙咬得发酸,为自己没有定力感羞耻。 “冷峻,你那儿干吗呐?跟树亲热呀!”欢快甜美的声音很有感染力。 冷峻转过身,扫了李思绮和温婕一眼,蹲了下去,又从兜里抽一支香烟,一甩灯火机窜出一条蓝色火苗,嘴叼着香烟将它凑去点燃了,猛吸几口,才一口吐出大团的烟雾,却一句话也不话。 “学生抽什么烟?!”思绮上去一把拽掉他口中的香烟,摔在地上,踩了两脚。 “你——”冷峻腾地一下站起来就欲发作。 “怎么,你还有理啦?你认为做个学生应该裁烟吗?”思绮理直气壮地说。 冷峻逼视着他的目光终于转移到了远处的湖面上。 温婕发现有些不对,便问:“冷峻,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由于他空腹饮酒,又因进水呕吐,脸色很是苍白。 思绮也注意到了,脸色也缓和下来:“到底怎么回来你说句话呀,不吭不吱的,又不是两岁小孩儿,什么都要人家问。” 冷峻长吁口气终于开口了:“头有点昏沉,没什么的。” “是吗,我瞧瞧,”说着温婕的手已急忙地按在了他的额上。“有些烫,可能感冒了,你还是去让校医看看吧。”她像个小媳妇似地关心道。 冷峻淡淡一笑:“没事的,温烧我向来都是能抗过去的。” “病了就该治,什么抗不抗的,瞎说。”思绮态度坚决,“叫你去看,就去看。” “是呀,有病就得治,怎能跟自己的身体过意不去呢?”温婕的语音好是温柔。 “这我自己的事……”冷峻叫苦。 “咱们是好朋友嘛,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思绮很豪气地说:“你到底去是不去?” 冷峻想想别人也是为自己好,也不好拒绝,只好一咬牙,说:“看一下可以,吃药也行就是不能打针。我真的挺得过。” 他还想表白什么,思绮已不耐烦地拉起他就走,他也就如被牵着鼻子的牛,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否刚吃亏的总是牛。 到了校医诊所。那个女校医给了他一支温度计便在一旁织毛衣,她很可能是给她的恋人织的,不然怎么织得那么用心,冷峻叫了三遍她才不情愿,地走到他身边接过温度计看了一下,便说:“高烧,先打一支小针,再打点滴。” 冷峻屁股真的被针扎了一下似的,一嗅而起叫道:“没敲错,37.3也算高烧?你当我是皮偶,说扎针就扎针呀。“ 其实他就是怕打针,一想到那满满一瓶药水,那长长的针头,还有医生那玩儿命似的扎针情形,他就心有余悸,汗毛倒竖。 要说冷峻流血都不皱一下眉头为什么却怕打针,这还要从他七岁那年说?在他七岁那年,由于流行感冒的泛滥,他也没逃脱,好几天烧得稀里糊涂的尽说梦话。针当然是必不可少,脱掉裤子,屁股尽是针眼。密密麻麻的赛过天上的星星。 小冷峻开始还挺坚强,慢慢就忍受不了,一看见针就是躲,任凭冷正风怎么鼓舞士气,就不见高涨,只有硬将他按在腿上,强行打针。当时,冷正风又不准儿子逃课,小冷峻就只有站着听讲,咬着牙练武。每天晚上,夏莲就要用盐水给他热敷。但毛巾一碰到他的屁股,他就咧嘴大哭。心疼得夏莲抱着儿子只是掉眼泪,硬是强行让儿子请假三天在家休息。 也就是在那年起,只要看见穿白褂的医生拿着长长的针头,他就觉得屁股痛得厉害,这已经构成了他坏之不去的阴影。 冷峻此时见那女校医硬是坚持要给他打针,骇然之下,就欲拔腿逃跑。然而他刚站起来,就被李思绮一把按住。 “挂就挂,”思绮一甩秀发,满不在乎地说。 “你要搞清楚这针是扎在我的屁股上,还有胳膊上,那么满满一瓶药水要灌进我体内耶。”冷峻怫然道。 “没什么的,不然怎么会好呢?”温婕的话像哄小孩儿般轻柔。 冷峻也有点怕这种轻柔,但他还是不愿意地说:“又不是你,你来试试?” “男子汉大丈夫,平时什么英雄好汉的牛皮吹得那么响,说什么流血都不怕,却连打一针还要别人哄,真不知羞。”思绮嘟着嘴。 是啊,哪有不怕流血怕打针的?冷峻只有硬着头皮说:“好,这针我打,但只打小针,一针算了。” “真是的,打针还要讨价还价。”思绮也只好让步“那就小针吧。” 那女医生去配药去了,冷峻坐在那儿有点儿不自然,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麻烦两位小姐暂进回避一下好吗?” 李思绮一乐说:“瞧你还跟小姑娘似的,害羞呢。” 温婕脸微微一热说:“思绮,咱们还是出去吧。” 两位少女刚走到门外,就听室内传来一声杀猪般的嚎叫。 思绮不禁笑说:“嘻,这下可让冷峻遭罪了。” 温婕一笑,侧身朝室内望去,只见冷峻满脸痛苦,正边提裤子,边系皮带,脸一红,急忙收目转身。 冷峻付了钱,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冷峻,你什么时候学起模特走起路了,你看一扭一扭的。”思绮取笑说。 冷峻白了她一眼,惨然说:“我这么惨,你还笑。” “很疼吗?”温婕说。 冷峻故作轻松地说:“没什么。” “你呀,真让人失望,我打针就不怕,临到你却婆婆妈妈的,以后你在我们面前还是少吹牛点为妙。”思绮说。 冷峻哼了声,不以为然地说:“我跟你说不清。 第三十九章 美女搭讪 这时正面有三四个女孩儿疯喊打闹着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为首的一个和温婕的发型一样,仿照解放前女大学生,左右两边各梳条小辫,只用五彩绳扎几段,看上去煞是清纯,但她的嘴角和眼角却有一丝轻浮和游戏的笑意。 媪婕一捋白玉蝴蝶结,伸出玉葱纤指,拽起冷峻就走,思绮也跟在后面,催他快走,那神情很像小媳妇遇到小流氓似的。 冷峻奇怪地问:“怎么啦,走这么快干吗?” 那群女孩子此时已走到了他们身边,为首的那个打了响指笑道:“是啊,走那么快干吗?温婕、李思绮,两个人泡一个呀?有这么标致的帅哥怎么不聊聊呀,咱们好歹都是同学嘛。” 温婕和思绮都板着脸,冷眼以对,也不说话。 冷峻却满面春风,风度翩翩地走了过去,笑道:“我叫冷峻,刚来不久,还没请教同学芳名。”说着他已伸出手。 那女生却将手一缩插在衣袋里,媚笑道:“一见面就想揩……” 她“油”字还没出口,笑容忽然僵住了,她看见冷峻的手似乎根本没有和她握手的意思,而是毫不停留地伸向他自己胸前的学生证,把它取了下来朝他们亮了一下,又将它捌好。 看着冷峻那不愠不火,似笑非笑的神情,那女孩将脸一沉说:“小哥儿刚来不懂规矩,你知道我是谁吗?” 冷峻盯着她的胸前说:“朱亚妮小姐是吗,名字不难听。” 那女孩觉得脸挂不住了叱道:“小子,你跟谁混的。” 冷峻脸歉意说:“说来惭愧,至今还没混过。” 那女孩儿便朝后与三位同伴一对视露出了笑意,然后又肃然地说:“告诉你,我们吃的天马饭,叫得小马哥。若是天马人,江湖让三分。”听说过这句话吗? “天马帮?”他惊讶地问旁边的思绮,“有这个帮派吗?” 李思绮冷冷地说:“没听说过。” “你,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朱亚妮愠怒道。 冷峻接过话:“我跟你说得也不耐烦了。” “我看你是不给点颜色看看,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她们其中一个说。 其实她们几个也无非是倚着家里的阔绰,花钱很是大方,而且又不求上进成天羡慕那些打打杀杀的江湖人,认为他们才够英雄够酷,那个朱亚妮的男友就是“五雄”中的张健,那张健据说是天马帮某个头目收养的义子。 冷峻长笑一声,女孩子想在江湖上混,除了不顾廉耻,出卖肉体,又有什么资格呢?任凭她再得意,也无非是某头子的玩物罢了,他摇了摇头。 “怎么害怕了吧。”那女孩子又讥笑说。 冷峻冷笑一声说:“你们刚才不是问我马王爷有几只眼吗?我告诉你们,我就是你们的马王爷。你们不是问我害怕了吗?那我再告诉你们,就是天马帮的马天站在我面前,他也不敢用你这样口气跟我说话。你们知道马天是谁吗?” 四个女孩子儿都像盯怪物似的将冷峻仔仔细细地打量一遍,才又故做鄙夷地说:“牛皮也未免吹得大了点吧,你以为你是谁呀。” 冷峻谦虚地说:“不才就是冷峻,请问你们见过马天吗?” 她们不禁面色一暗,她们没资格。马天谁啊?天马帮老大,天马集团董事长! “我这里有个电话号码,你打过去,就说‘马总啊,冷峻叫你来实验高中一趟’,咱们打个赌,最多不过十分钟,他决对出现在你们的面前。否则我当着全班同学面给你磕三个响头。”冷峻说罢已从口袋里掏出电话本。 四个女孩儿,包括温婕、李思绮都一下子愣在那里。 朱亚妮接过电话薄看了下电话号码,却没有打。她有些性急地问:“你,你跟马哥是什么关系?” 冷峻一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朱亚妮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 她们其中一个女孩子却走上前喜上眉梢地说:“峻哥,你和马哥的关系一定很不错呃,听说马哥英俊潇洒,而且功夫很高是吗?” 冷峻说:“当然,他功夫的确不错,但他特别好色,年轻美貌的姑娘他都很喜欢。你知道吗?他还没结婚。” 那好孩子一拍手说:“是吗?太好了,你可以把我介绍给他吗?” 冷峻脱口而出:“当然可以。” 那女孩子更是兴奋异常上前就欲给冷峻一吻。 然而却传来一声清叱:“干什么,不知羞耻。”思绮叱着,同时一把拽过冷峻,堵在前面。 朱亚妮也把那个女孩子叫了过来喝道:“看把你高兴的,丢不丢人。” 温婕幽幽地说:“冷峻我们走吧。” 冷峻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说:“再见了,四位同学。”说罢转身欲去。 “哎,等一等,”有人在叫。 冷峻扭过头见是朱亚妮,便问:“朱小姐还有什么事吗?” 朱亚妮面色含羞,深情款款地望着他,递过一张纸条来说:“峻哥,刚才是我们不对,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空呼我,拜拜。”说罢跑开了。 望着她的背景,冷峻心里真不滋味。 社会改革开放了,女孩子对贞操也改革开放了,循规蹈矩,娴静文雅的女孩子似乎成了稀有种类,什么时尚,前卫,古惑,叛逆,女权,叫得比青蛙还响亮。 她们对性似乎也不那么在乎了,恋爱就发生关系,同居也是正常现象。感情不和另新寻欢也合乎情理。 甚至有人悲观地说结婚时发现媳妇是处女,得给菩萨磕头拜谢。 女人呐!如花般美丽,却如此漂浮,有时怎么不知她们是怎么想的,她们那样随便飘浮到底要飘到那里呢? 忽然思绮飞出一脚踢在冷峻腿肚子上边踢边骂:“花花公子,色狼!见了女人忘了本性,不知羞耻的家伙。” 冷峻在她踢到第三脚时终于忍不住跳开了,叱道:“你在干什么?你凭什么打我?” 思绮却扑过去抡拳又打,打着打着眼里的泪珠越来越大,那睫毛上晶莹闪烁的细珠,很是让人怜爱。 冷峻不躲了,干脆让她打个痛快,等她打累了,才皱着眉问:“李大小姐,我到底什么地方又得罪你了,你说清楚再打也不迟呀。” 思绮却又不打了,瞪着眼望着他。 冷峻又望向温婕,却见她也撅着嘴,很愠怒的样子。 “我这是招谁惹谁了我?”冷峻苦笑。 思绮不理他一把抓住温婕的胳膊说:“温婕,咱们走,不要理这个坏蛋。”说着已和温婕转身走开了。 冷峻一甩头,还是追了上去,抓住她们的手臂,问:“我到底什么地方得罪你们了,你们到是说个明白呀。” 两个少女却同时甩掉了他的手,说:“你自己的卑鄙,你自己清楚。” 冷峻苦笑道:“我知道就好了。” 温婕这次先开口:“你为什么要那个纸条?” “她给我,我就接着呗。”冷峻说。 “她给你一把刀,你就把我们杀了?”思绮气鼓鼓地说。 “这,哪儿跟哪儿呀!”冷峻的脸苦得要流出汁儿来。 “把它撕了。”温婕竟也对他发出命令。 冷峻为难地说:“这,不大好吧。” “那哪儿凉快,你上哪儿去。”李思绮说着拉起温婕又要走,临走时还丢下一句话:“从今以后,你就有空呼她去吧,别找我们。” 担心的还是发生了,冷峻又追上去强笑道:“怎么这样说呢!你也知道这个学校,我就只你们两个朋友。” “那你撕是不撕?”思绮又问。 “撕就撕了。”冷峻只好把纸条撕了。 “知道吗?这叫划清界限,希望你以后自尊自重,不要和她们交往。否则我们就不理你了。”温婕说。 冷峻很是不服,连自己的老爸老妈都极少用这种口气限制他的自由,一个平时那么柔顺的女孩儿竟敢限制他。然而事实总是无奈的,他不是个能憋长时间不说话的人。他不想失去这两个最投机的朋友。但心底那种被强迫的不快却写在他的脸上。 “我们也是为你好,她们的名声很坏的?”思绮柔声道。 “那谢谢你们的关心。”冷峻淡淡的说。 温婕和李思绮俱感到一丝苦,脸上隐着忧虑之色。 第四十章 冷峻的秘密 黄昏的林荫道上。 夕阳下被拉长的黑影,不知该对它珍惜还是该忍耐,再魁伟的身躯他的影子也是如此地柔弱,细长。 枯黄的树叶,决绝地离开绿蒂的维持,在凄风中飘坠与你的影子遥相追随,当它们重合在一起时,树叶已经触地,仅有低沉,最后落地时的一声叹息。 夕阳中的黄昏。 人们总爱在其中漫步调情,总爱在其中的幽思静心。 夕阳中的黄、夕阳中的昏,都寓寻浪漫和淡忧薄郁,如夜和雨总是罩层神秘的诗意。 特别残秋下的夕阳。 它总使人想得很多。 冷峻走在夕阳中,脑袋早被思绪绪塞满,连续发生的事,突然出现的人,都使这个爱思考的少年怀疑,他有种预感,不祥的预感,苦难正慢慢向他靠近。他不是个悲观主义,而且那些事,那些人似乎都与自己无关。但他总觉得自己的思绪比平时混杂得多,那也就是说麻烦已逐渐增多。 人们对潜在的忧患总比祥福要敏感得多,何况一个预感很强的人呢? 第六感觉,可以培养,思考就是最奏效的一种法子。 他就预感到了自己潜在忧患,而现在却又似乎靠不着边。他的思绪很乱。 李思绮和温婕话越来越少,后来干脆沉默地牵着手着。她们俩平时都是专接送车上下学的,但今天请客了,请的客却又是爱走路不坐车的冷峻,她们脸上都有些疲倦,好在路不太远,也就这么走着。 “哎,你做什么呐?蚂蚁都被你踩死了完吗?”李思绮忽然驻足转身,朝身后老远正漫悠静思的冷峻喊道。 冷峻答道:“还没呢,还有不少。” 思绮一跺脚说:“老先生,拜托你走快些好吗?你这样跟蜗牛赛跑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啊。” 温婕也催道:“是呀,走快点,天就快黑了。” 冷峻道:“我也想快点呀,但是别人在前面挡着,我也是无可奈何呀!” 思绮又叫:“谁拦你了,空口说白话。” 冷峻将手插进衣袋掏出一支香烟。扬了一下剑眉,便去点烟。 思绮急了正准备上前制裁他,却被温婕拉住了,温婕向她使了个眼色,她转身望去,只见林荫道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六个人各提着钢管和木棒。那六个人正冲着他们狞笑,其中有两个认识,而且还是同学张健和翟元彪。 冷峻左手夹着烟,右手握着几颗玻璃弹珠。突然一叹说:“思绮你看,也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我就准备走快点儿吧,却有几条狗挡在前面,欲话说的好,好狗不挡道,不知这几条是不是好狗。”说着他已走上前将思绮和温婕挡在后面。 他们其中有个三角眼的汉子就要拨开人群上前动手,却被一个三十左右衣着考究的人挡住了。 温婕与思绮面颊上都罩了层灰色。 “你们想干什么?”温婕质问道。 那个三角眼,色迷迷地将温婕从腰打量到胸部,阴阳怪气地说:“干什么?干你!” “你——”温婕一下子满脸绯红。 “无耻下流。”思绮骂道。 冷峻将两个女孩儿往后一推说:“你们起什么哄?跟他们这些没娘养的人斗嘴,你以为像我一样任你们欺负呀,站一边去,看戏好了。” 思绮白了他一眼,说:“到现在你还在吹牛,看你怎么收拾。” 温婕忧虑地说:“冷峻,你不要跟他们乱来啊,你打不过他们的。” 冷峻见她们的样子很可爱,便想逗逗她们说:“那你们的意思是叫我趴在这儿让他们每个人过来揍一顿?并且抱着头说‘哥哥们呐,打哪别打脸啊’?嘿嘿。” 两少女眉皱得拧成一团。 “都怪你,让你坐车,你偏不坐,现在倒好……哼。”思绮怨道。 温婕抬头望了冷峻一眼说“我去报警。”说罢转身欲走。 然而这时六个人已把他们包围住了。 两个女孩子吓得紧贴着冷峻,微微有些颤抖。这种场面,除了在电视和媒体的报道里,她们还没见过,而今天不但真实出现在自己眼前,遇难的还是自己。 冷峻将烟叼在嘴里,说:“张健翟亮彪你们两个请得这位是谁啊,叫他出来打个照面。你们俩还不配跟我说话。” 那个三角眼倒是想出一下风头,他干笑着说:“嘿,这小子,口气还真他妈的有点大啊,我看不给**点颜色看,你不知道厉害。”说着已扬拳朝冷峻的头上砸了过去。 冷峻屈指一动,一颗玻璃珠正中三角眼额头。疼得那家伙嗷地一声捂住额头又一脚踢过去,落在小腹上,那家伙又疼得蹲了下去;最后一抬脚踢在他的脸上,只见他抖落几颗门牙后才歪倒在一米多远的地方。 那动作就纯粹像是耍猴一样。 张健和翟元彪又要扑去,那个三十多岁的人叫住了他们,瞅着冷峻说:“看不出来,你还有两下子啊,还是让乔某来领教领教吧。” “乔哥,杀鸡焉用牛刀,你还是退在一边让我教训他。”另一个国字脸的平头说。 冷峻吐出一口青烟说:“我说你们倒是烦不烦呐,一个个的排着顺序挨揍,倒不如一齐上好了。” 那平头国字脸,喝了声:“小子你别张狂,便又扑了上去,他呢还行还与冷峻过了几招。最后在他拳攻喉管,脚袭小腹时,被冷峻一拳打碎拳头,一掌捉住他的脚,将他像木桩似的抛了出去。” “旋飞手。”那个姓乔的叫了出来。 冷峻拍拍手说:“看不出来老兄还算过得去,还认得这招,既然你看得出来这招,也应该知道,你们已经欠了我一只胳膊,两条腿。” 那“旋飞手,”能在瞬间抓住攻过来的拳腿,在掌旋动时不仅能消御击过来的力道,还能借力反力,将其拳腿扭断,然后轻松地扔出去。张健的腿,平头的腿,还有霍无彪的胳膊,若不是冷峻手下留情,早已被这招折断。 那个姓乔的沉吟片刻,忽然一拱手说:“不知这位小哥大名——” 冷峻一笑说:“说出来你也不认识,我叫冷峻。” 那姓乔的果然不认识,想了半天还是没有印像,便又说:“在下冒昧地问一句,可否请你赐教一下自己的师承?” “既然明知是冒昧,又何必要问呢?”冷峻谑笑道。 “什么意思。”那姓乔的将脸一沉。 “也没什么意思。”冷峻弹弹烟灰说:“其实你也明白是什么意思。” 那姓乔的黑着脸说:“可惜我不明白。” “既然你不明白,看来非要我点化一下才行。”冷峻盯着他眉宇间浮着似笑似笑的表情说:“因为你不配。” 那姓乔的恼羞成怒:“那我乔虎就会一下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说着就要扑过去。 冷峻一摆手说:“慢。” 乔虎“嗤”了一声说:“还有什么话要说?” 冷峻又弹弹烟灰说:“阁下在天马帮是什么角色!” “堂主。”乔虎说。 冷峻点点头说:“看来天马的手下,除了些嘴上毛还没长齐的小子外,倒还有几个拿得出手的。看在他的面儿上,我不妨再给你点化一下,你来的时候,怎么没多带几个人?” “你不配。”乔虎也不客气了。 “我看是瞒着你们瓢把子,不敢引人注意吧。”冷峻冷笑说。 乔虎与张健面面相觑。他们的确是没通知天马,因为他们认为冷峻只是个毫不起眼的角色,根本用不着。 “你们还是给他打个电话,就说冷峻向他问好,就行了。” 冷峻一弹烟蒂,只见它径直飞进了二十米远处的垃圾箱里。“我不想再跟你们瞎闹。” 乔虎盯着他好久,终于拿起电话,走开打去了。不一会他就走了过来脸上尽是恭敬之色说:“原来是峻哥,刚才有些误会,请您多多见谅。” 张健几个人和温李二人都颇感诧异,都不知冷峻这小子怎地与天马有如此亲密的关系,而且他的名字连天马的手下也不清楚。 “虎叔,难道这小子与咱们也有些关系。”张健不解问道。 冷峻挑了下眼皮说:“乔兄,你们天马帮的规矩怎地如此散漫。” 乔虎立刻向张健叱道:“张健,不得无理,应叫冷叔,才是。” 张健一脸问号,指了指冷峻,又指了指自己说:“什么?他?我叫他冷峻。” 乔虎点点头。 张健随即“呸”了出来:“就他,放屁。” 乔虎脸色一变说:“你怎么说话的,小马哥也从没这样教训我。” 张健忙赔不是说:“虎叔,我不是说你,我是说这小子。” 乔虎一翻眼睛说:“你知道你干爹怎么叫他吗?连马哥都要叫他‘峻哥’,你明白了吗?” 张健还是十二万份的不相信,却也没作声。 乔虎又转向冷峻拱手道:“峻哥,刚才是我们的不对,张健平时被我们宠坏了,冒犯之处,还望你多多包涵。” 冷峻说:“峻哥,倒不必虚伪地叫了。天马这样叫也是故意损我,你们还是叫我冷峻吧。惊呼乱了套各有各的调,咱们也别太俗,按理说,我还是该叫你虎哥。” 乔虎笑道:“兄弟真是豁达爽快。” 冷峻又说:“其实我跟张健之间本都是些提起来丢人的小事儿。他看不顺眼我跟咱们校的两位校花做朋友,就这么简单。” 温婕和李思绮都瞪了他一眼,又互望了一眼,没说什么。 张健抢道:“不,不是这样的,他,他跟亚妮……” 冷峻一笑说:“你说那个小泰妹朱亚妮呀,我们今天刚认识的有什么呀。” “你们,怎么那么亲密,还写情书。”张健脸涨得通红。 温婕和李恩绮都不约而同地盯着冷峻。 冷峻干笑着说:“是吗?作为当时人,我怎么就不知道呢?” 见两位少女中都是疑问之色。冷峻又朝她们保证:“你们也是看到的,我们第一次讲话。”忽然他一拍脑门说:“哦,你是说那张纸条呀。” 张健这时才点了下头说:“对,就是它。” 小纸条在少男少女之间的确是个敏感的字眼,许多人都是如此培养感情的。 温婕与李思绮这才轻吁了口气。 “这两位美女同学,可以作证,她们当时也在现场,那不过是她的联系方式。”冷峻很轻松地说。 “但,她,她……”张健支吾着说。 “那是她的事,你只有问她。”冷峻说:“何况我也没那么大的魅力,初次见面就……嘿嘿……天方夜谭嘛!” “是吗?”李思绮眼色有些异样地盯着他。 冷峻像个惊叹号站在那里,说“当,当然。” “我就说了,你的女朋友,你玩儿不转,那是你没本事,怎能怨别人呢?再说了,峻哥会跟你抢朋友?”乔虎喝道,“还不快向冷叔道理。” 冷峻一阵苦笑说:“算了,算了都是同龄人,就不要见外了。” 乔虎忙说:“这不行,规矩就是规矩。再说小马哥也说了,必须使你心满意足才行,我们得照办。” 冷峻又是无可奈何地苦笑。 张健只得不情愿地说了声对不起。 冷峻拍拍张健的肩膀说:“该是你的它也跑掉,不是你的也别强求,特别是爱情这玩意儿,最好不要随便染指,该说的就只有这些好自为之吧。”说罢,一捋乌丝,朝前迈去。 第四十一章 赴约 黄昏的风很少有大的时候,但它的渗透力却是最大的,黄昏的风使人无尽的感触与遐想…… 在他双臂挥动时,落魄与苍凉从他的袖中甩出。 “冷峻,我觉得你现在有点深不可测呢。”思绮突然开口道。 “刚认识我的时候呢?”冷峻头也不回地问。 “还行。” “后来呢?” “不过如此。” “再后来呢?” “就是现在这种感觉。” 冷峻转过头说:“有句话说得好,我们每个人在别人眼中都是个怪物,你知道这句话的含意,也就明白了许多道理。” 思绮终于沉默。 终于到达目的地——市北花市最南边的一幢湖滨别墅。 出现在大家眼前的是一群中国古典风格的园林建筑,灰瓦红墙,飞檐雕窗。。 穿过牌坊似的门楼,来到正中的庭院。首先问道阵阵花香,花圃的花,仍在蓬勃着,给黄昏的风也洒了香气。整个庭院没有水泥铺的路面,它的径陌都是曲折回绕,全使用大而平整的石头铺成,石头的缝隙都被青草铺满。 庭院不算太大,却有亭台楼谢,假山泄沼之列。池诏与外边湖水相连,清澈见底,可清晰看到衰败荷苇下漫游的鱼群。楼房倚池而建,有的分布于树林,草坪之中。特别是那片竹林中的小楼,它以四棵粗树干为柱,以四条长春滕蟠绕成形,以四树桩为凳。水磨板上还放置着一大盆意境深远的山水盆景。 草坪修剪得很整齐,里面还有许多珍贵秀美的树木组成图案形,更妙的是径陌两旁宫灯式的石灯中,飘出的阵阵古典乐,飘渺娴静,虚无空灵,给人以超凡脱俗的享受。 冷峻有些飘飘然了,陶醉在园林与音乐中。 走进小楼,思绮的疲惫顿消,她脱掉外套,递给身边的女佣,只着一件长袖T恤,轻松的V领活泼大方,再配上几串小饰物更显得美丽玲珑。 思绮向冷峻介绍说:“这第一层屋是我爸的会客室,第二层才是我家的起居室,我爸妈一定在上面,我去叫他们。”说罢便沿着铺着地毯的楼梯拾级而上,找她的爸妈去了。 冷峻坐了下来,扫了一眼室内,说:“还是有钱好啊。” 温婕也坐了下来,却不说话。 “你是这里的常客?”冷峻问。 温婕点点头说:“我经常过来和思绮玩,我爸和李叔叔也是好朋友。” “听说你爸就是咱们的市领导是吧?”冷峻说: 温婕抿了下嘴唇说:“对。” 冷峻忽然坐直身子说:“你知道李思绮是什么时候来未各城的?” 温婕诧异地说:“你怎么知道思绮也是搬迁到这里的。” 冷峻一笑说:“没什么,因为还没听说咱们未名城有姓李的如此阔绰,推测而已。这李叔叔很低调啊。” 温婕说:“思绮去年就搬到这里了,他爸妈却是刚来不到三个月。” 冷峻哦了一声,便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楼梯口传来了脚步声,随即又出现了一个中年人,只见他四十出头,剑眉环眼,高鼻薄唇,一头乌发,梳得一丝不苟,满脸平静,尽是祥和之态,尤其一双眼睛,更显出睿智神采,举手投足很是儒雅,风度翩翩,可见君子谦谦。 温婕忙起来身叫道:“李叔叔,安好。” 思绮的父亲李振宇微笑着说:“好,都好。” 李思绮一把抓过冷峻说:“爸,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同学,冷峻。” 李振宇仔细打量了一下冷峻,笑道:“我听思绮说她有个同学和我长得很相似,今日所见确实如此,真让人感到高兴啊。” 冷峻也笑道:“想不到李叔果然如思绮说得那样气宇不凡,能见如此清雅名士与己相似,也算是件幸事。” 李振宇不由多瞅了他两眼。 “李叔叔,吴阿姨呢?她今天不在家么?”温婕说。 思绮抢过话说:“我妈还在上面作画,等一会就下来,我再去看看。” 李振宇一拂手说:“你们随便坐。小婕,你爸爸最近还好吗?” 温婕沉吟说:“还可以吧,最近好像很忙,还老是抽烟,每天愁眉苦脸,心事重重的,问他也不说。” 李振宇笑道:“这几天城里发生那么多令人头痛的事,也难怪他费心了。” 温婕叹了口气说:“是啊,未名城越来越不乱了。” 李振宇瞅了一眼坐在一旁老盯着桌上盆景的冷峻说:“冷峻,在想什么呐,你对盆景也有研究吗?” 冷峻摇摇头说:“不敢不敢,只是喜欢,研究一说愧不敢当,附庸风雅,倒说得上点。” 李振宇一笑说:“那你看出了我这盆景有什不妥之处吗?” 温婕用腿碰了下冷峻,怕他出言不逊,再惹是非。 然而冷峻却浑然不觉,他一翘二郎腿,摆了个轻松的姿势,便侃侃而谈起来。 “其实我对盆景艺术的了解完全是皮毛中的皮毛,只是我爸也唉伺弄些花花草草,经常帮他干活多少也知道一点。你这盆景的制作和设计我没什么话说。只是它所摆的地方我觉得有些不妥。” “大家都知道盆景是一种综合艺术,是外师造化,中得心语,创出富有诗情画意的景观,让人同时得到自然美与艺术美的享受,因此盆景具有立体画,无字诗,微型园的雅称。” “盆景的设计注意意境的创造,它缩龙成寸,咫尺千里,力求把有限的面积化为无限的空间,它崇尚意境而又妙造意境,让人神游其间,这点它和园林的设计是同出一辙的,它必须与它的环境相互映衬,相得益彰,才能给人一种综合美的享受。 “而李叔的这盆有着凌霄绝壁意绝的盆景,所处的却是有着欧洲豪华家私,新潮装备,色泽明快艳丽,现代气息浓厚的会客厅,嘿嘿,李叔你不觉得别扭吗? 李振宇一直静静地听着他的像背书一样的解说,脸上依然那么平静。他在冷峻讲完后轻轻地拍拍手说:“好,说得很好。” 这时那个女佣过来了,“李嫂,把桌上这个盆景换成盆栽牡丹。” “那这盆景呢?”女佣问。 “扔了。”李振宇淡淡地说。 “花这么多钱买了盆盆景,就这么扔了?多可惜。”女佣说。 “既然不当,留它何用?”李振宇说。 温婕紧锁眉头说:“李叔叔,还是把它放在思绮的书房里吧,扔了多可惜。” 女佣望着李振宇。 李振宇沉吟了一会作说:“那就这样吧。” 女佣便退去了。 冷峻冷冷一笑说:“李叔,这样未免有些小家子气了吧。” 温婕扯了下他的衣角叫道:“冷峻。” 李振宇点了点头说:“从来没有人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你是第一人。” 冷峻仍然从容地说:“世上任何事都没有绝对的,何况我的语气我认为还是蛮诚恳真挚的嘛,我只不过说出心中想说的而已,这里,还望李叔不要误会。” 李振宇大笑,说:“好,很好,年轻人,你果然如思绮所说的不同一般,不过做长辈的还是劝你一句,凡是谦虚点对自己没有坏处。” 冷峻一笑说:“李叔过得不是很好吗?” 李振宇又是一阵笑声。 “你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思绮的妈妈吴倩云笑吟吟地走过来说:“老远就听到你们笑声了。” 温婕苦笑。 冷峻也哭笑不得。 如果这也表示开心的话,那么猫和老鼠也可以称兄道弟了。 吴倩云身着一袭杏黄旗袍,挽着高耸发髻,脸上难见岁月风霜痕迹,身姿依是那么婀娜丰韵,她似乎也没瞧出客厅中笑声下所掩饰的不快,姹然一笑说:“绮绮,这就是你常提到的那位与你爸爸长相十分相似的同学吗?” 冷峻忙站起身,躬身施礼叫道:“阿婕好,登门讨扰,打优你了。” 吴倩云嫣然一笑说:“绮绮,你不是说你这个同学很张扬吗?我看他不是挺斯文的嘛,不但眉清目秀,还彬彬有礼的是个好孩子。” 思绮立刻像喝了蜜似的说:“你别被他一时外表迷惑了,他呀刚转到我们校的第一天就惹了许多祸,他就是凭你刚才见到的那种斯文相博得我们老师好感,放他一马的。” 冷峻耸耸肩,无可奈何地说:“我是这种人吗?你不要当这么多人面损我好吧?” “那他干吗要在你妈面前装出这副样子呢?”李振宇调笑说。 思绮甜甜一笑说:“他心里自然清楚。” 李振宇付之一笑。 温婕垂首佯笑。 而冷峻只有苦笑。 吴倩云说:“我看你们就光顾着说话,你叫冷峻是吧,请随便坐。” 冷峻在温婕旁边坐下,低声说:“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做作?” 温婕问:“什么意思?” “你看,我在思绮他父亲面前就是畅所欲言,而在她母亲前面却文质彬彬,是不是让你看不顺眼?”冷峻说。 “我有什么看不惯的,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温婕说。 “那你怎么不高兴似的,好像我的做法让你失望似的。”冷峻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反正在做母亲的面前就是会收敛一些。” 温婕微笑说:“怎么,你还在意别人对你的看法?” “我,我管他们怎么说。”冷峻不在乎地说,却总觉得不自然。 有时不做贼,也会心虚的,他这样安慰自己。 温婕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有笑意的波光。wωw奇q i s h u 9 9 書còm网 思绮在冷峻身旁坐下,低声说:“你们又在嘀咕什么呐,如果有什么难言之隐,尽管说好了,我会替你保密的。”那神情给人难以信任的错觉。 冷峻垂着脑袋低声说:“温婕说他饿了,问什么时候开饭。” 话刚说完,温婕和思绮的拳头都一齐落在他的肩上,左各各一记粉拳。 于是,便开饭了。 餐桌上,吴倩云问:“小婕,现在还在坚持画画吗?” “嗯,我每天坚持画一个小时。”温婕答道。 “对,要有恒心,这样才能有所成就。”吴倩云赞道。 “那你每天都在画,怎么不见有多大成效呢?”李振宇调笑。 吴倩云瞪了丈夫一眼说:“我是自娱自乐。” 大家都是一笑。 “妈,我支持你,相信你终有一天画展受到大赞,一定要让爸心服口服。”思绮拍拍母亲的肩膀。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李振宇瞅了冷峻一眼说:“只要不把家里搞得乱七八糟,自以为清雅,客人来了还以为附庸风雅的是我呢?” 吴倩云这才发现茶几上摆着的那盆景被盆栽牡丹代替了,便说:“现代中融入点清雅,不是挺有情趣的嘛。” 冷峻这才明白,不妥的是谁。 “呶,这是鱼眼,据老人们说鱼眼是鱼身上最美味的。你吃一下。”思绮煞有介事地边给冷峻送菜边说。 冷峻暗暗叫苦,明明是最难吃的却说是最好吃的! 于是他又顺手将鱼眼送给温婕,也煞有介事地说:“思绮说了这是最好吃的,还是你吃吧。” 温婕面露难色,却又不好意思推辞,只好皱着眉头将它放在小蝶里。 冷峻一直盯着她,笑迷迷地说:“吃吧,很好吃的,尝一下。” 温婕只好将它塞进嘴里。 “我就说了,思绮说好吃,就好吃。”冷峻说。 温婕皱着眉说:“那你怎么不吃?” 李思绮心中甚气,好心却被当成驴肝肺,她想到了报复而且做了。 冷峻立刻像嘴里同时塞进了两个大馒头,随着眼睛瞪大的同时,身子也似坐在火箭似的窜起老高。 众人的眼珠子差点瞪飞——除了思绮。 冷峻给了大家一憨笑,说:“众人勿惊,我的呼机震动了,回个电话。”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已窜到电话机旁。 “喂,哪个?”冷峻问。 寶 書 網 W wW .Ь ǎ o S ん μ 6 。coM “我,你刚收不久的师父。”对面回应。 “嘿,别那么小气嘛,别有隐情。” “你小子泡妞泡昏了头,连自己的约定都忘了。” “我好,我这就速回……” 转过身,冷峻又抛了个憨厚的笑说:“大家用好,温婕你先在这儿慢慢品味,叔叔阿婕慢用,我有急事先走了。”说完已在门口消失。 留下,四个咀嚼着不同口味小菜的人。 第四十二章 幻影刀法 卧牛山上。 一位老者,正对着北斗星吐呐用功,只见他一身劲装,目如寒星,闪着熠熠晶光;鬓白如雪,根根见肉抖擞;太阳穴高高凸起,显现真实功力;仙凤道骨,银发童颜,疑是神仙临世。 “高老,你早啊。”冷峻气喘吁吁地爬上山顶。 高老头儿转过身,吹一下胡子说:“你小子真是泥姑养儿子——岂有此理,让自己的师父在山顶上喝西北风,自己却花天酒地忙着泡妞,真是不象话。” 冷峻也不解释,从背后拽过一瓶酒来,笑嘻嘻地说:“你也不要太难过呶,这瓶贵州茅台是我冒着挨揍的危险从我老爸那里搞到手的,也算是我对你教我点武艺表示感谢。至于你那点玩艺儿,慢慢来也不迟。” “一点玩艺儿?嗬,你小子也太缺德了点吧,我是无名叟,你知不知道能得到我的倾囊传授,多少人梦寐以求?瞧你那满不在乎的德性,瞧不起我的绝技是吧?我这就露一手给你看看,让你知道什么才叫行家出手。”高老头儿很是不服气,说着就要表演。 “矣,且慢,”冷峻笑道:“你不要恼羞成怒,你看你说你几下就这样你平时是怎么教我的?好事不在忙中之急,你我先畅饮一番再练不是更好?” “你老爸老妈,不会急得团团转?” “有上次经历哪还敢瞎来?这次我谨慎了。跟他们交待过了,我在学校留宿。” “你小子蒙骗父母向来是经验丰富啊。” “没办法,你从小就这样教我。” 高老头,放下酒瓶叫苦道:“你可要搞清楚了,我可从来没教过你行骗,你小子纯粹自学成才。若冷老夫子要是找我算帐,你也要给兜着点。” “那也行,茅台还我。”冷峻诡笑说。 高老头抱起酒瓶说:“如果我建议咱们一致把它给喝掉,你同不同意?” 冷峻拍了下他的肩膀说:“有自知之明就好,就怕弱智。” 高老头又建议说:“不过你本是让我独享的,我虽答应分你一点,你却必须先让我先喝,不然你那么贪杯把酒喝光了,我怎么办?” 冷峻得意地说:“幸亏我装备了两个酒杯。” “拿来我看看干不干净。”高老头儿说。 冷峻不假思索地递了过去。谁知高老头拿起来就把它扔了。 “你——”冷峻这才发觉上当。 冷峻只有边咽口气边眼巴巴地看着高老头儿一声不吭地吃菜喝酒,嗅着那酒香,他只觉怀里揣了25只耗子,百抓挠心。无奈答应别人先用,自己只得,按捺住馋虫的抗议。 “吃菜不如渴汤,喝汤不如闻香。”冷峻这样自我安慰。 高老头儿大概是年老的缘故,喝起酒来也那么缓慢,酒也确实是香,看他那陶醉的神情就知道,他陶醉之余也没忘了提醒冷峻这酒确实好,从他时不时冲他一乐的情形来看,就可略知一二。 冷峻牙痒痒地说:“我说高老头儿,你要喝就快喝,要不是就别喝教,我练功算了。别耽误我的宝贵时间,一寸光阴一寸金,知道吗?” 高老头儿仍是不紧不慢地说:“唷,你刚才不是说不急嘛,现在怎么又急起来了,再说了,哪有徒弟这样跟师父说话的?”说罢又去品他的酒了。 十足倚老卖老! 冷峻冷哼一声,只有继续地等。 你不是要折磨我吗?我偏不中你的圈卷。他心里打着算盘,于是他又提醒自己了,是啊,你干吗又着急起来了,不是你说不着急的吗? 山上的风并不怎么大,可以撩起他的散发。 这是夜晚,而且又是冷风中,他的思绪虽多却不会太杂乱,他的心终于慢慢趋于平静。望着朦胧月色下淡晕中的树林和黑沉沉的远山,听着风在枝上托弄的轻响,他的思维定在了高老头儿的身上。 高老头儿就像大自然的太阳、月亮、和地球等一切自然体,乍一看外表普通平平无奇,其实却令人咋舌。走在大街上,没有人认为他与其他人有什么两样,无非是精神出奇的矍铄罢了,如同自己照镜子,面对镜中的自己,认为对他是再了解不过了。然而,疑问却是由自己产生的——人最爱问的人就是自己。 所以别人在介绍自己的详细情况时,他往往会介绍着介绍着,连自己也认为是自相矛盾,他只能用“有时是这样,有时是那样”这样的语句。 事物本就是矛盾的结合,有其矛,就必会有其盾。 自然规律。 境由心造,心也由境造。为何不用平时以往的心态去看他,也免得自寻烦恼? 但心态,又岂是那么容易就变的? 冷峻苦笑。 他经常能因别人的一句话而陷入沉思,而每次最终却总是落个疑问的结果;他经常内心剧烈斗争,而表面却又总是强装平静。他也恨自己,表里不一,但,内心深处,潜意识中又告诉提醒他必须如此。 他有许多想法,连他自己也不懂由什么意识产生。 “你又在想些关于我的什么问题?”高老头儿眼中有亮光在闪烁。 冷峻看了看他还是说了:“你好神秘。” “其实,我也在想你怎么这么神秘。”高老头儿笑道。 冷峻点点头,他想起了一个故事。 一个小鸡去问母鸡妈妈:妈妈,我是怎么产生的?母鸡妈妈说:你是妈妈用蛋孵出来的呀。那鸡蛋又是怎么产生的?鸡蛋是由妈妈生产的。那妈妈又是怎样产生的?妈妈呀!是,是由妈妈的妈妈用蛋孵出来的。那妈妈的妈妈的鸡蛋又是怎样产生的?……一个很平常的故事成了千古之谜。 而当你问别人这个谜时,他也会问你这个谜。我们每个人对于别人来说都是个谜。 高老终于放下酒瓶,啧了啧嘴说:“咱们还是进入主题吧。” 冷峻连忙站起身说:“高老,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冷峻盯着他半天,才不紧不慢地说:“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高老头儿一笑:“我没名字。” “那你怎么有姓氏?” “既然你这样刨根问底,我不妨向你透露一下,我确实有姓无名,年少年时候曾经也在江湖上混过,人们也仅知道我姓高。不过名字就是无名。就如同老舍,他名叫舒舍予,那就只有个舍字了,所以人们就叫他老舍。” 冷峻知道今天是问不出什么结果的,高老头儿要是想告诉他的自然就会告诉他,现在可能还不是时候。 “那就进入主题吧。”冷峻又蹲坐下来。 高老头儿眼中泛着笑意,忽然又一脸严肃地说:“你听好了。” “这迷幻刃是蕴天地之灵气,汲万物之精华,不同禀赋的人也有不同的造化,它与练习者的性情,阅历、环境、涵养都密切相关,任何一个因素都会影响刀法的优伤。心神合一,这就是练功的最高境界,这种刀法,也是我研究万物事理,正反逻辑推理,经过无数心血。总结出来的。” “首先讲性情,这是刀法的关键,练习者的心胸宽是窄,度量是大是小,本性是善是恶,可决是他对迷幻刃驾驭的程度、影响攻击力度。 其次,阅历、练习者对世界社会的了解是深是浅。对人生哲理研究是透是生,可决定他的叛断力,进而影响他选择攻击对方时刀式的弧度,制约着精确度。 再者,环境,决斗时敌我所处的位置,各自周围的事物,光钱明暗等可决定飞刀是曲是直是横是竖是弧,是定点还是周身,从而影响发刀的方向。 力度,精渡,方向都是刀法的精魂,任何一种因素都会对对方起制约作用。最后,涵养这个因素,似乎有些远了,但它却是不可缺少的重要条件,涵养是由人的知识和修性培养出来的,它可以决定练习者,对刀法的领悟是否通透,对刀法的驾驭是否随心所欲,还有就是他是否能领悟到更新的更完美的招式,达到一定的造诣。“ 说罢,高老头儿瞪眼瞧着冷峻,只见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只有眼珠子在不停地眨,脸上的表情在不断地变。 直到冷峻长吁一口气,扭头发现高老头儿也在瞅他时,才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说:“你说我的脸形像鸭梨还是像鹅蛋?” “像苦瓜。”高老头儿说。 冷峻抽动了一个嘴唇:“连你也这么没见识。” “你能记住吗?我可只说一遍。” “真不好意思,麻烦你先听我背一遍好吗?” 高老头儿翻着眼睛听着他背涌,心里不禁叹服这小子悟性确实高。 “你好像在骂我?”冷峻忽然开口。 高老头儿一跳:“有何证据?” “很简单,当我看到别人比我强时,我也会——不过通常用嘴直接表达出来,我会先给他一拳,然后再说**的真不简单。”冷峻笑道。 高老头儿瞅着抚着拳头诡笑的冷峻,惧意顿生:“你不会把你的铁拳放在我老骨头上拍两拍吧?” 冷峻挺大方地说:“看在你称我的手为铁拳的份儿上,放你一马。” 高老头儿诚恐诚慌地说:“多谢多谢,那咱们俩不相欠了?” 冷峻大叫道:“谁说的,刚才的酒,我还没喝过呢,拿来。” 但,此时高老头儿已抱着瓶,飘出了老远…… 第四十三章 关于好与坏人的思考 夜又统治着这个喧嚣的世界,而都市的氛围,却更加的喧嚣。 特别是那些娱乐场所。 白天,人们摩拳擦掌,四处打拼,拼命赚钱,到了晚上,他们就要放松一下自己,像耗子一般活跃在可以享受的地方。 人类是极其聪明的物种,他知道为谋食忙碌,更懂得享受。享受也是一种文明,古如酒,菜,音乐,舞蹈等,今如灯,车,网络等,可以说文明都是因为人类要享受更好的生活才推动发明产生的。 而娱乐则是它的代言词。诸多的享受目的只为了快乐。人们极尽所能地创造各种娱乐方式来满足需求,这是个娱乐至死的社会。 冷峻站在风尘中的大街上挣扎了好久,手里的石头还是没向那家夜总会的霓虹灯砸去,或许练功太累,或许躁音太吵,他心里很烦躁。 粉红的陷阱,又将捕获多少猎物?黑暗中的罪恶又将滋生多少病毒? 他晚上并不喜欢出门,很厌恶闲逛,开始他也不明白自己怎么那么落伍地呆在家中像老头样的求安静,直到他出去溜达了几次才发现他的憎恶之源,竟是街上打扮入时的小姐们。 他反思了好久,还是不明白怎么回事,总之,一见夜色中在繁华街道上走着的时尚女性们,他的情绪就低落。 今天晚上他要去学校住宿,从卧牛山回来,就必须经过那几个酒店、歌舞厅,也难怪他心中不悦。——任何酒店歌舞厅都有貌相姣好的女子在里面做妓,而冷峻最难受的就是貌相好的女子做妓,为什么妓女大多长得还算可以呢? 学校离繁华热闹的大街较远,这里比较安静。 路灯孤零零地立在风中,散着淡淡的昏芒,照着偌大的校园。大门紧锁着,里面很静。 冷峻攀上院墙旁的一棵大树,双脚一弹树枝便跃过墙头,跳了下去,发出的声音比树叶落地要轻,然后大摇大摆地朝男宿楼走去。站在寝室门外,推了下门,见被插上铁栓,运气,力灌在手,将门推开了,铁栓扭成了麻花儿,他把插栓拉直重新插好,然后拍了巴掌,扭亮电灯,大喝一声:“打劫!” 众人立刻像被解除了被施了定身法的不倒翁,翻坐起来,瞪着眼睛,惊魂未定地瞅着寝室中央的那个高个儿男孩儿。 “晚安,同学们。”冷峻眼中泛着笑意。 众人又似被推了一下的不倒翁,倒了下去。然后又翻身而起,瞅着寝室门窗发起呆来,他们在绞尽脑汁地思考。终于有人问了:“冷峻,你从什么地方进来的。” 冷峻付之一笑说:“你们没听过女孩子们评价我是风一样不可捉摸的人么?既然是风,又什么地方是我不能去的呢?何况我还有个外号叫幻影。” 当然,是人都不会相信他的话,但却相信他是个人,可人怎么会莫名其妙地不经过门窗就站在这寝室的中央呢? “我是幻影。”冷峻嬉笑着强调一遍。 大家又揉揉眼睛,确定不是幻影。 于是寝室中一下子像炸锅似的,沸腾起来,再困的人也睡不着了。 “嘘,”冷峻低声说:“楼下还有巡逻的呐,小声点儿。” 寝室里立刻鸦雀无声。 冷峻满意地点点头说:“各位,你们也总不能让我就这样站一夜吧,哪位仁兄贤弟肯让我冷峻借宿一宿?” “来我这儿吧。”许多人都这样地叫。 冷峻更满意了,他笑了。 “峻哥,还是来我们这儿吧,我们这儿最宽敞。”张健也叫了。 “是啊,你就到我们这儿将就一晚吧。”霍元彪也随着叫道。 经过今天黄昏的教训,他们也心悦诚服了。他们也知道自己文武都不是人家的对手,这世上俊杰不多,识相的却很多。 其他人很是不解,对冷峻也更添一份敬畏。 冷峻朝张健们望去,果然见他们五个人已占了上铺的一半部,由于是通铺他们每人都有几床铺被,上面放着八九个大皮箱,不知里面装着些什么。 冷峻微微一笑,指着下铺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戴静说:“我就跟他挤算了,”那戴静就坐在他的后面,跟他关系还不错。 五雄中的其他三雄也使劲劝他。但冷峻已钻向戴静的被窝。张健和四雄纷纷又跳了下来,拽起戴静旁边的一个小胖子男生,把他仍到一旁,腾出个位置,然后爬上铺位从皮箱中拿出许多水果饮料,抱了下来放在腾出来的空位中叫道:“峻哥,吃点东西吧。” 冷峻摆摆手还没说话,五雄中的等级三、老四、老五已经忙开了。 “峻哥,喝并可乐,我已经打开了,你喝吧。”老三说。 “峻哥,吃个鸭梨吧,我已经替你削好了。”老四说。 “峻哥,抽支烟吧,三五的,我已经帮你点着了,抽吧。”老五说。 冷峻强颜笑道:“各位心意我领了,我现在不想吃,不想喝,也不想抽。” “你就表示一下吧。”张健说:“这是咱们的一点心意。” 霍元彪也憨笑说:“是啊,峻哥,给点面子。” 冷峻将大家瞅了瞅,见他们恭敬的样子,只好喝了口可乐,吃了口鸭梨,抽了口香烟,然后让张健关灯睡觉。 站在一旁的小胖子,泪花儿直打转说:“健哥,今晚我睡哪儿。” “找个地方不就行了?”霍元彪瞪了他一眼说。 “可,哪儿有位儿啊?”小胖为难地说。 “我管你那么多。”霍元彪说着就要爬上去。 冷峻皱了下眉头说:“小胖,你将这些东西拣开,还是睡原位儿吧。” 张健说:“这怎么行,这位儿这么小,怎够你睡呢?” “没问题,可以睡。”冷峻嗤然一笑说。 老三,一把抓过小胖儿的那床宽大暖和的棉被,放在冷峻身上说:“峻哥,你今晚就用这床被吧,我们五个也都只有一床盖被,要不是我们就腾给你。 小胖儿带点哭腔说:“那你怎么睡,天这么冷。” 老五喝道:“你再这么多话揍你,不盖被又怎的?冻死了我埋你。” 冷峻苦着脸说:“各位还是睡觉吧,搞的我扰民了。明早还要上课呢“ 五雄只有爬上自己的铺位。临走时还向大家发话说:“各位注意了,峻哥很困了,要睡个好觉,要是哪位扯呼噜,磨牙,放屁,说梦话,给我小心点儿,不然就把嘴和屁股眼儿给我找东西堵住。” 冷峻更是不知如何是好了。躺在舒适的床上,全身百骸都松了下来,一身疲惫顿时轻松了许多。不管他愿不愿被人这样抬举心里却是十分满意的。 被人尊敬抬举着,谁都会感到满意的。 可能黑社会至今仍在蔓延,也有其中因素吧。 先不提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单说他一时混得不错时,人们因惧怕而对他唯唯喏喏,逢迎谄媚,那种满足感就可让刚出来混的人钦羡不已,奋力追求了。更何况黑势力手中总是有许多金钱和貌美如花的女人,对于这些许多亡命之徒都会发出“人生何求”的感叹。 冷峻不禁又扪心自问,我这是不是已经有点那种思想了呢? 金钱与女人,他暂时还没有这方面的嗜好,但那种“站在大街上,要把路人让”的心态却是毫无怀疑的,这能否与“不想当元帅的兵,不是好兵”挂上钩呢? 人类社会的物质事情都是有对立的,它相生相克,就是任何一种学说都是如此。不管它是好是坏,它既然存在,就有它赖以生存的条件。所以当一个人说:“什么事都不是绝对的”时,人们都会称颂他“高明”。 就是在好人与坏人之间也是如此,好人有好人的坏处,坏人有坏人的好处,它常会困扰人们的思维。 单讲一点,这个社会上的人普遍都有这种心态,他不怕好人,敢随意非议,侮辱好人,他知道好人是忍辱负重的,好人不会暗害他,只会与光明正大的较量。而坏人呢,是不好惹,不能惹的,否则自己就吃不了兜着走,冷枪暗箭,栽赃嫁祸等,坏人会采取一切手段整治他。 然就是好人与坏人之说又是怎样定义的呢?都是建立在别人是否为自己带来了利益这点出发的。别人为自己做了点好事,给自己带来了便利就说他是好人;否则别人没为自己,甚至做了与已不利的事,就会非言非语,加倍谩骂。不然且听几句赞颂:“某某人可真好啊,人家为我做了这么件好事,却不计回报……”,“某某某,那真是好,要不是他帮了我,我可真倒大霉了。”云云。 为了他的丁点利益,别人却牺牲了许多利益,谁又有这么多的奉献精神呢? 所以好人多磨难,他要不停地加倍地牺牲自己的利益去换取那些赞颂, 经常做好事的人,没有一个活的轻松。这是冷峻临睡封总结的一句名言。 窗外,校园死一般地寂静,只有不知名的秋虫在呻吟。 月亮的银辉,经青黛的叶筛落留下斑斑晖影,在空旷的夜空里更显得凄美。 时而有冷风吹进,撩起人的思绪。 美丽在梦里浮起…… 第四十四章 威服 “叮铃铃。”一阵急促的电铃声响过,再困的学生也得挣扎着爬起。 平时,冷峻是不赶来晨练的,但从昨天开始学校规定所有学生必须赶在上早会之前来学校晨练,以加强身体锻炼,他也只有不情愿地挣扎着爬起,他当坐起身子,就发现有五个小伙子正对着他乐。 “峻哥,这是我刚为你买的毛巾。” “峻哥,这是我刚为你买的牙刷,牙膏已经挤好。” “峻哥,刚起床,最好喝杯牛奶,这是我刚为你买的新奶。”“……” 冷峻脑袋大了起来:“各位一早就在这里等我?” “是呀,没敢惊动你。”众口齐声。 冷峻强笑着说:“诸位不必为我费神,我自己的事还是自己做为好。” “这是哪儿的话,你是我们的老大嘛,应该的。”霍元彪一叉手,挥道。 冷峻丈夫二尚摸不清头脑:“我什么时候成了你们老大呢?” 张健开口了:“不管你是否愿意,我们大家跟定你啦,我们唯你马首是瞻,大家说对不对?” “对,”众口齐声。 冷峻苦笑了:“我不会拉帮结派的。我喜欢一个独来独往,而且又老是惹事生非,不想牵连别人。” “峻哥,你这是哪里话,咱们作兄弟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谁他妈的临阵脱逃,谁是鳖孙。”霍元彪嚷道。 “是呀,你就不要考虑那么多了,昨晚咱们都想好了,跟定你了。”老三也叫。 冷峻笑了笑说:“这个老大我不会当的,反正咱们几个人,你们谁要是有困难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我冷峻决不会皱下眉头,你们的老大还是由张健当着吧,他更合适。” 五雄又劝了一阵见冷峻仍不动摇,只好作罢。 “寝室里就咱们六个人了,你们说我们该咱办?”冷峻说。 张健跳了起来:“我还是体育委员呢,走,晨练去。” 五雄簇拥着冷峻向操场走去。 一出急风掠来,佛起他那绺儿长发在风中飘摆,那冷漠的面庞,蕴着不可抗拒的威严,一双清澈得冰寒的星眸,闪着黝亮的晶光,红欲喷火的朱唇,牵引多少少女婉转的心扉。——不知道背后又没人叫他**。 朦胧的灯光下,冷峻周身似弥漫着浓浓的神秘气息。不仅男生有这种感觉,女孩子更是不可言喻。 晨跑队伍还在集合,冷峻刚归入本队,就听见耳边传来女孩子特有的甜媚声音:“峻哥,你好酷耶。” 冷峻神经一收缩,回首浅浅一笑,并不做声。 那女孩儿的骨头儿已酥了半截,俊男回眸一笑竟然比靓女的更有魅力。众女孩儿皆叹。 这时一个女孩子迎面跑了过来,只见她一身火红羽绒衫,长长的睡发披肩搭着显出无限青春朝气,细细的柳叶眉下一双咄咄逼人的眼睛射出小胆儿男人不敢抗拒的火辣辣精光,嘴角浮着媚笑煞是迷人。那女孩儿在冷峻对面停了下来,对他甜媚地笑着。 冷峻似乎也是小胆儿男人,因为他头贪偏向张健望着,脸上挂着苦笑。 一个女孩子,而且是很迷人的女孩子,站在自己的对面,含情脉脉地望着自己笑,男孩子很会忍不住心跳加速的。张健此刻的心跳就比平时要加剧几倍。因为那女孩儿就是他的女朋友,而此刻她却站在别人面前,对着别人媚笑。 要是我的女朋友故意在我面前做出这样的举动,我一定会以我最低的声音吼句:“滚!”冷峻心里这样想的。为人要低调。 但这是别人的女朋友,而且是利用自己激将别人,冷峻于是又有了被利用的恼怒。“你找我有什么事?”冷峻静静地说。 朱亚妮启齿一笑说:“不能找你聊聊吗?” “对不起,我没那个闲功夫。”冷峻语气变得有些淡漠。 “我是来恭喜你了,想不到平日趾高气扬的五雄,竟被你摆置得服服帖帖,峻哥真是不了起啊。”朱亚妮娇笑着说。 五雄立刻脸臊得通红,恨不得地皮裂条缝钻进去,张健更是脸张得通红,垂首不语。 冷峻冷冷地说:“朱同学,请你在说话时注意一下你的措词,我跟他们五个是不打不相识,我们现在已经是朋友。所以你应该知道侮辱我冷峻的朋友,也就在侮辱我冷峻,对这种人,我不会客气的。” 朱亚妮的脸色变得有点尴尬。 五雄个个昂首挺胸起来。 人们最放不开的就是感情这东西,而少年更甚至。男孩子们,你别看他长得牛高马大,很是坚强的样子,其实不过是吃了催长青的孩子而已,因为他毕竟还是个“男孩子”。他外表坚强,内心却柔软不可一击,特别是异性的伤害。他有着比女孩儿为情受挫时更痛苦迷惘,他之所以会讲得那么不在乎,只是他与生俱来的坚强,男人的潜意识:是男人就要坚强。 做男人一样很难,平庸了会自卑,成功了会孤独,渴望爱和理解,却从来不敢轻易暴露内心深处的软弱。所以女人应该被称为施爱的人,而男人仅被称为渴爱的人。一个再冷漠的男人在女人的柔情下,也会变得像孩子般温顺。 有这种说法:“男人是用泥巴做的,女人是用水做成的。男人遇到水一样柔情的女人,只能像泥遇水般溶入其中。 冷峻要做男人中的男人,所以更晓此理,也更怕女人的柔情。 朱亚妮不柔情,所以他就不怕。 朱亚妮斜了一眼五雄说:“你们五个真是心甘情愿地跟着别人?” 霍元彪怫然喝道:“朱亚妮,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随便说说而已。”她的眼睛仍长在头顶。 张健忍无可忍地一挫牙说:“朱亚妮,你不要太放肆。” 朱亚妮瞪眼瞅着他说:“那又怎样?” 张健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般在蠕动。 冷峻扫了他们两眼,拍了拍张健的肩膀,然后走出列队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再折回身,走到朱亚妮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大家都不知道他葫芦卖的是什么药。 冷峻翻转着手中的砖块说:“你说这块砖硬吗?” 朱亚妮莫名其妙地望着他说“硬。” “真的硬?” “当然。” “怎个硬法?” “废话。” “好。” 冷峻点点头,一只手捏着砖块,大拇指放在砖上面,其余四指托在下面,大拇指一使劲,喝一声“断”,那块砖便从正中整齐地断为两块,然后把两块砖重叠在一起,用掌一劈,又将两块砖头正中整齐地断为四块。 在场的人眼珠子都快瞪飞了。 朱亚妮也吓得娇躯微颤。 冷峻淡淡地说:“现在,你说我够资格让他们佩服吗?” “够,够。”朱亚妮慌不择路,掉头就跑,撞得后面一位躲闪不及的女生,“好呀,”一声尖叫。 许多人都哈哈大笑。张健笑得勉强,他不知今后,他与朱亚妮的关系是否能持久下去。今天,已经让她够委屈了。 老五劝说:“健哥,别那么难受,大不了一脚喘了就是,世上的靓妹多的是,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张健瞪了他一眼说:“你知道个什么!” 老五缩头不语。 冷峻叫道:“张健。” 张健扭过头去说:“峻哥,有什么事吗?” 冷峻肩着他,叹道:“男子汉大丈夫受控于儿女情长不是件好事。” 张健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就在《运动员进行曲》刚响起时,温婕和李思绮这才姗姗来迟。 “哎呀,好险啊!”温婕气喘吁吁地跑来,鬃边散发有些凌乱,两条用五色彩绳扎成的黑油亮的辫子很随意搭在胸前,随着重重的喘息和高耸乳峰起伏着,面颊有些淡红晕,看上去煞是娇柔情纯。 此时队伍们已沿着操场转起圈来。 “你看他们已经开始跑了。” 李思绮也累得够呛,修长至肩的睡发被雾水打湿,和温婕一样长长的睫毛上都挂着细碎的雾气凝成的小水珠,在一双狡黠活泼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煞是可爱。 冷峻跑到她们旁边停了下来,带着笑意,像审鉴艺术品似的看着两少女。 “你怎么不跑了?”温婕粉嫩的脸颊上又飞上两抹红晕。 思绮却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叱道:“看你那色迷的迷的样子,真恶心。” 冷峻一惊,啊:“我是这种眼神吗?” 思绮冷哼一声说:“这还用问?” 温婕莞尔一笑。 冷峻脸一红,忙说:“你们先休息一会儿,我追他们去了。”说罢撒脚如飞,眨眼的功夫就追上上老远的队伍。 “哎,峻哥,你刚才和那两位校花说什么来着?”老三在冷峻在旁边边跑边眨眼地诡笑。 “校花?她们俩是校花?”冷峻问。 “那你还以为是什么花?”老三说。 “怪不得,那么多人看我不顺眼呢,看来匹夫无罪恶,近花也有罪了。”冷峻说。“害我白受这么多冤枉。” “你不是和她们俩闹得挺热呼吗?”老三调笑说。 “好个鬼,哪次不是被打击的毫无自尊?”冷峻似想起什么,一瞪眼说:“欸,你小子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的动什么歪脑筋?” 老三早已嬉笑着跑出老远。 队伍跑完一圈,从两位少女前经过时她们终于加入了队伍。 老五又跑上前笑道:“唉,我说二位,你们俩怎么玩弄权术,脱群不跑?” “你没瞧,正在跑吗?”思绮爱理不理地说,她对五雄成员很是反感,特别昨天黄昏,他们那群人的卑鄙下流,令她更是厌恶。 老四跟着就说:“那好啊,咱们也跑一圈,休息一圈?” “你敢?!”李思绮叱道。 “那有什么不敢,咱们不跑了,”老五说着就要停住脚。 温婕有些着急地说:“思绮你就少说两句好了,大家也别争了,迟到是我们的不对,事后我们检讨。” 冷峻终于开口了:“你们两个别逗她了,快跑你们的。” 老四老五对望一眼,嬉笑着追老三去了。 两位少女一愣。 温婕不解地说:“冷峻,他们怎么听你话了?” “你们俩还不知道呀,冷峻现在是五雄们的老大哩。”旁边一位女声插话说,话里有明显的钦佩。另一位女生也说了:“才不是了,冷峻只是和他们交个朋友罢了。他们算是什么东西。” 温婕问:“真的吗?” 冷峻并不解释,微笑一下了之。 “唷,我还真没把他瞧起来嘞。”李思绮斜了他一眼。 冷峻苦笑不语。但,他心里却有些欣喜。群众中有人眼睛是雪亮的就够了,没必要人人都理解。 “你不要经常和他们混在一起啊,他们很坏的。”温婕放心不下地说。 冷峻瞥了她一眼说:“我自有分寸,你放心。” 温婕浅浅一笑,看上去甚是娇美。 第四十五章 搞不懂女人心 晨练完毕,大家回到教室。 由于刚才剧烈运动,大家都感到热,虽值残秋,仍用书代扇扇着风散热,而冷峻干脆脱去葱红色深翻领外套,只着黑色长袖T恤,将窗户打开,迎着风散热,窗户一开,顿有寒气侵入。那凄清冰寒的感觉又忽地涌上心头,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 偶尔从窗而入的寒风拂起一缕青丝在风中搅缠。 “你在想什么呐?这么入神。”温婕柔声说。 冷峻惊醒,有些低沉地说:“在寒风中,我总会想到自己一个人在路上默默地走,没有一个朋友,也没有感情,就那么地走着……” 寒风中,他想到的总是很多。 温婕轻柔的声音如风拂琴弦:“怎么会呢?你不是还有我们这些朋友吗?怎么会那么孤独落魄呢?” 冷峻望着她说:“你的声音真好听。” 温婕羞涩地微微垂首说:“你怎么老是爱取笑人家。” 冷峻就感到体内又有一种想拥她入怀的冲动。他粲然笑道:“我现在忽然发现自己好幸福,有个这么温柔的女孩子坐在身边,天天听着这么好听的声音,我还总觉得自己不公平。” 温婕粉腮一下又红了,像朵山茶花还散着香气。 “只可惜好景总是不常,我总觉得不久自己就会像他一样过着那种孤寂的落魄的生活。他就像是我的镜子。”冷峻忽然敛起笑容,有些凄凉地说,然后又扭头望向窗外。 温婕说:“他到底是谁呀?” 一阵寒风吹进,冷峻不由打个寒噤,幽幽地说:“古风,一个真正风一样的浪人。” 温婕从自己的抽屉里抽出冷峻的外套——冷峻为了保持自己的抽屉不那么拥挤通常都把占地大的东西放在温婕的屉子里——递给他,柔声说:“别想那么多了,快把衣服穿上吧,小心着凉。 冷峻并不接过衣服,说:“没事儿,这对我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我就喜欢这种在寒风中的感觉,它的凄美是无与伦比的,只有在这种氛围中,我心里才是最宁静的。” 温婕知道再劝也没用,幽幽叹了声,便又把衣服轻轻放了回去。 冷峻忽然对她笑道:“你是不是以为我在装酷玩深沉?” 温婕莞尔一笑说:“没有啊,你怎么会这样想呢?” “我刚才说的那句话就像是写作文上的书面语,搁在现实中,可能有些别扭了。”冷峻说。 “怎么会呢。”温婕浅笑道:“我不觉得。” “哦,怪不得。”冷峻点头似有所悟。 “什么怪不得?说清楚点儿嘛?”温婕说。 “就是你爱看的言情小说,那些女作家就喜欢把看似古雅清韵,像是抒情诗的句子用在人物对话中,让我听了,很觉不爽。要是哪个现实中这种话,对我讲,我想我会变得枯瘦如柴。”冷峻笑着说。 温婕不解:“这与身体有什么关系呢?” 冷峻粲然笑道:“浑身鸡皮疙瘩掉一地,那疙瘩也是肉嘛。” 温婕嘴角微翘嗔道:“哼,坏死了。” 冷峻忽然叫道:“不好了,我又瘦了一圈。” 温婕举起粉拳就要砸下,冷峻只好讨饶。 正在赶作业的李思绮皱起了眉头,嚷道:“二位,你们看好,我在写作业呢,影响我任务完成,老师若是找我碴儿,我可要加倍回敬的。” “那你昨晚怎么不加紧?”冷峻调笑说: 思绮给他就是一个剜眼,说:“你还倒幸灾乐祸的样子,还不是请你去我家玩,谁知你却像是赴鸿宴似的,一进门就和人家老爸吵架,刚吃口菜说走就走……好心当成驴肝肺。”她说着说着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异样,眼中竟然不知什么时候飘忽着淡淡的雾气。 冷峻这才想到,从今早思绮就有些与往日有异,那种总蕴着笑意的眼睛也变得有些幽怨,心里也有些愧疚,毕竟是人家好心请自己吃饭玩耍,而自己却老气横秋的一进门就和人家老爸“高谈阔论,仗义执言。” 他整下脸色说:“你也不要生气,你也是知道的我给谁的第一印象都不好。你就不要为难我了,咱们是朋友嘛!” 温婕也在一旁劝说:“思绮,你就不要生气了。” 思绮冷哼一声:“还整天说自己分析能力强,我看你和傻瓜就孪生兄弟——白痴。” 冷峻脸又成了苦瓜色。 温婕忽然幽幽叹了一声:“同是天涯沦落人啊。”一字一字如细水缓缓流出。 思绮望着温婕眨了眨眼睛,继而深深吐出口气,摇摇头,不再言语。 冷峻将她们俩瞅了瞅,不禁感叹,女人,好难懂。 这时金老师笑吟吟地走进教室,等行罢见面礼后,便向大家宣布了个好消息——原来为了庆祝即将到来的元旦节,市里歌剧团准备在那天来本校参观,发现人才,培养人才。 “所以希望大家踊跃报名参加,这可是个千载难寻的好机会,以后诸位同学中有人可能会成为文娱界的一颗新星呢,大家先想一下,然后再由温婕统计好了交给我。”金雅如说罢,拿出茶杯啜了口茶水,望着大家微笑。 下面有所特长的同学立刻都喜形于色,呼声顿起,似乎他们已经成了明星,而无所特长的只有黯然神伤,惋惜不已。 “温婕这次你可要抓住机会,”思绮捣了温婕一拳说“你歌唱得那么好。” 温婕微笑如花说:“你就不要取笑我了,你的舞跳得才叫好呢!” 看她们互推让的,好像她们已经站在领奖台上似的,冷峻慢条斯理地穿上外套,又扭头望向窗外,默然无语。 刚才那鼓舞人心的消息,好像从他左耳进又从右耳出了,虽然他萧笛吹得很好,就是落叶也随着他的箫声有节奏地飘落。 曾经有一次,他一时兴起要那个天桥下的看相老头儿算命,那老头郑重其事地告诉他一生命运多桀,尤其不适于团体生活,可能他竟也有些信这句话不参加。 他觉得歌剧团就像是位皇帝,而这些跃跃欲试的学生们充其量是一个极度渴望宠幸的妃子,很是可怜,只有被挑选取的命运。他不愿自己被别人支配着,他不习惯别人限制他,他要自己的方式去生活。 从小到大,他从不会因“小峻你揪着耳朵叫我声阿姨,我就给你买糖葫芦吃”而揪耳朵就叫阿姨;也不会因“小峻,你给我跪下磕个头,你要什么叔叔就给买什么”就跪地磕头;更不会因‘冷峻,你再给老子多管闲事,老子就找人废了你。就驻足旁观“……他想怎么做,就要怎么做,就是他不对,也不准别用那种凌驾于上的语气对他要求什么。 对于这些激动的同学,他只有眼不见为净。 “你又在想什么呐。”李思绮手绕过温婕拍了冷峻一下。 冷峻扭过头问:“有什么事吗?” “老师已瞅你好几次了,你还在开小岔。”思绮说。 冷峻望向讲台,老师恰好也朝这边望来,忙收回眼神,故装作一副侃侃而谈的模样和温婕讲着闲话。 金雅如走了过来,笑着说:“冷峻,你有什么特长呢?” “我,我会弹古筝。”冷峻想起老爸的窗前总摆着一架古筝,常在清晨或黄昏时抚弄着,便随口敷衍。 “哎,对了,我记起来了,你老爸就喜欢弹古筝,当年也是一才子哦。”金雅如说。 “是吗?是不是有很多女生爱慕啊?”冷峻笑嘻嘻地问,“可惜我仅仅懂得点皮毛而已。” “你跟你爸的性格真是反差大,没一点正经,有你这样拿自己老爸开玩笑的吗?”金老师脸色一肃说,“你真不会点什么?“ “实话实说。”冷峻忙收起笑脸说。 金雅如还是不信,她摇头说:“不会吧,俗话说将门无犬子,你爸又注重对孩子的培养,他曾在大学时弹古筝拿过奖,怎么让你仅懂皮毛呢?” “原来我爸还曾有过那一段光荣历史!可惜我对爸来说是块朽木不可雕也。”冷峻干笑说: 金雅如长吁一下,没说什么。 冷峻心说你叹息什么,难道我非要学会弹给你听? 奇金雅如见他眼光闪烁,笑道:“那你想不想进市歌剧团?” 书“想,当然想。可惜它不想我呀!” 网“你自己不争取怎能好事找你?可以让你爸教你呀,还有一个多月嘛!” “临时抱佛脚?到时候还不是个空架子。” “那你就没想过争取?” “该属于我的门板都挡不住,不该属于我的,就是放在兜里也会不翼而飞。再说要是我进了歌剧闭,说不定会把它弄成武术团呢。” 金雅如付之一笑说:“有这个思想也好,人各有志,三十六行,行行出状元。没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 冷峻笑道:“想不到老师也是这样想的。哈哈哈” 他笑出了声,但也说不上太大。而教室里却猛地一下静得连竹落地也能听清,只有冷峻的笑声地在教室里飘荡去。 冷峻终于意识到不妥,猛地止住,也以盯怪物的眼神回敬大家。 第四十六章 天马帮老大求见 放学后,走在人流中,望着那么多亮相俏丽、青春朝气的少女,冷峻心里又有一种失落。哪一种失落?却又说不清。 他孤独地走着,忽然哼起自编的小曲来。 “我是多么地孤独,多么地愁,玉树临风却没靓妹和我手拉手,我是多么地悲哀,多么地忧,哗啦啦泪水在鼻子两旁,冲出一道沟……”他边哼,边稍微动作地手舞足蹈,轻盈的脚步在台阶上跳动,很有跌倒的可能,却一直没倒。 “哎,峻哥,等等,有事找你。”张健边跑边叫着,那东倒西歪,摇摇欲坠的样子,吓得旁边的女生躲闪尖叫,深怕他死也要抱着美女死做个风流鬼。 冷峻止脚步,站在原地等他。 就在这时,张健终于控制不住脚步,脚底一滑身子往后一仰,飞了起像小孩溜滑梯似的撞了过来,那眼珠子瞪得也欲飞出,卷毛呼着风狂扭,身体也僵直得如棍子一般笔直。 眼见张健就要撞着自己了,冷峻一脚踢了上去将他的身子倒顶住,使他又仰面扑了过来,这才抓住他的右肩与后背。在空中旋转一周,轻松随便地放稳在地上,惊得旁边响起阵阵欢呼。 他放下张键拍拍手叹说:“要是哪位靓妹向我扑来,表演英雄求美也未尝不可,说不定人家感激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后还会给我一个响吻,却曾料竟抱着个大男人在空中瞎舞。” “我也可以给你一个吻,来表达我的感激之情。”张健说着就要照办。 冷峻吓得后退连连,惊魂未定地说:“我的肚子除了五脏六腑,再没有可吐的,你别刺激我。” 张健深吸口气说:“咱们还是边走边聊吧。” “也好,不会又是关于女人吧?”冷峻说。 “哪里,我是真的有事,而且是要紧事。”张健朝四周望了望。 见他一本正经,神秘兮兮的样子,冷峻说:“那你说把。” “我干爹让你现在就去他那儿一趟。”张健在他耳边低语说。 冷峻一摆手说:“他日夜寻花问柳,饮酒作乐,哪有空找我聊天,你忽悠我吧。” 张健说:“我哪敢忽悠你,再说我哪有胆子拿这事忽悠你?我自己还没活够呢。看样子不是简单聊天,看他脸色是有要紧事和你商量。” “他每次叫我都是说有要紧事,除了让我鉴赏他刚弄来的稀奇玩意就是在我面前吹嘘他最近又搞到的漂亮女人,我烦着呢。”冷峻说着就要走。 张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急道:“哎哟,大哥,我叫你声爷行吗?你可千万要去哦,连这点事我都办不好不被我干爹骂死?你就当救我吧。” “有这么严重吗?我不就是几个月没去他那儿了嘛,至于这么期盼?我实在想不出他要我去的理由。”冷峻无奈地说。 “看来还是被干爹猜中了。”张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蜡封竹管递给冷峻说:“我干爹说了,你看了这封信就会去的。” 冷峻半信半疑地折断竹管,抽出一张纸条,扫了一眼,忙收回,叫道:“好,我们这就赶去。” 在不这处已有辆豪华轿车在路边等候。 汽车在一座气势恢宏的仿古门楼下停住。 这座门楼高约10米,仿明清风格而建,青灰色的砖使人感觉很是庄严肃穆,色彩强烈的彩绘将墙面装饰得富丽堂皇,那如鸟翼伸展的檐角和屋面起翅出翅的优美曲线,加上金光闪烁的琉璃顶,在蓝天白云下,显得格外壮丽。 门楼正中挂着巨幅扁额,上面四个镏金大字“天马集团。” 冷峻从汽车中钻出,甩了一下头,朝门楼走去。 他并不是初次来访,但也极少来这走动,这楼内的主人他也没见过几次。两年前他打伤了一位天马帮的弟兄,冷正纪带他去认错,结果冷峻却因固执已见死不认错,而且出言很是不逊惹怒了马天的保镖,还与保镖打了起来。 当时冷正纪也没多加制止,他想让冷峻锻炼一下。冷峻终归还是学艺有限,打了个把小时已经支持不住,情急之时,使出了高老头故装无意地点拨他的旋飞掌,和旋风腿,挫败了那个保镖。哪知马天不但不恼,反而非常热情地要和他结为兄弟。 冷正纪虽然不情愿,但当时因为理屈,作为未名城第一大帮的老大又非常低热情坚持,也只好就让冷峻与他结拜了。事后又给冷峻约法三章,其中有一条就是不能经常出入出天马帮。 冷峻也知马天为人尚还过得去,但**还是社会不容的,再加上学习紧张,父母叔叔看管得严,也极少去那里,也由此许多天马帮的生要人物,也不晓冷峻与天马关系,乔虎就是一例。 冷峻直朝门楼纵深奔去,张健还没下车。 “站住。”随着一声吆喝,前面闪出两个衣着黑西装的彪形大汉。 冷峻视而不见,仍径直朝前奔去,眼看就要逼近两个保安。 “通行证。”说着,他俩已在手腕翻动时,手里多了把枪。 张健在后面老远就瞧见素有冷面铁心之称的两个保安拦住了冷峻,就在后面叫道:“峻哥,等一等,通行证。” 这时冷峻探手入怀,将两颗玻璃弹珠射向冷面铁心的枪口,随即旋扭身躯风一般从他俩中间掠去。 “砰砰”两声枪响,两颗玻璃弹珠裂成碎片在空中飞舞,然后两个黑洞洞的枪口又指向冷峻。 冷面铁心,两人阴沉着脸上闪过一丝讥消。 但冷峻仍向前奔去,从两人的中间掠过。 张健脸上豆大汗珠直滴像木人般站在那里。 冷面铁人心已缓缓扣上对准冷峻背影的枪的扳机。 又是两声板机扣响,通行证从张健的手中坠落,眼皮垂了下来,他又感觉到有什么异样,睁开眼却看见两位保安正瞅着自己手中的枪,脸上毫无血色,终于默默地垂下了头。 而冷峻早已在通道中消失。 张健忙朝前奔去,但见一路的哨卡全都成了聋子的耳朵——摆饰,他们都是满脸颓色,仅瞧了一眼他手中的通行证,无语。 张健更加惊奇,当他来到干爹的会客室时,却见冷峻跷着二郎腿慢条斯理地啜着茶,笑吟吟地望着他。 “你在干吗啊?”张健埋怨道:“吓得我一身冷汗。” 没人理他。 …奇…冷峻将头扭向旁边那位留着寸头,浓眉虎眼,方亭大耳,满身溢着剽悍,之气的马天说:“你就别绕弯子了,他到底在哪儿,快说” …书…马天却懒洋洋地说:“你那么急干吗?” …网…“平时,我很少浪费表情。”冷峻盯着他说。 马天打个哈哈说:“你真不愧是冷正纪的侄儿,说起话来也老气横秋的。” 冷峻皱皱眉不语。 “你认识他吗?你们很熟吗?马天,你不要吊我喟口啊——” 马天仍是一副不愠不火的神情。 “嘿,马哥,你老多多包涵,小弟不该擅闯贵府卖弄功夫,请恕罪。”冷峻站起身作了一个揖,赔笑说:“这总行了吧。” 马天大笑,说:“这才是个懂得礼貌的好青年嘛!我还以为这世界上的礼仪倒过来了,小弟竟然对大哥大呼小叫起来,看来你还是懂事的。” 冷峻却将眼睛一翻说:“我今天也挺纳闷,怎么把兄弟像防小偷似的防着,这好像也有点相悖于情理。你有仇家打上门来?” “你不是都将他们摆平了嘛。”马天说。 “你今天都是为了考验我技艺的进展?”冷峻说。 张健突然插了一句:“峻哥,你真是我干爹的把兄弟?” 马天将脸一沉:“峻哥,是你叫的吗?” 张健肃然不语。 冷峻一甩手说:“算了,不知者无罪,这事知道的也没几个人,我也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和未名城第一号土匪头子、第一号淫棍是把兄弟,影响我一世清誉,不说还牵连到我叔叔。再说张建这么大小伙子叫我叔叔,嘿嘿,我也会浑身不自在,就免了吧。” “也罢,他爱怎叫就怎叫。”马天笑道,心想自己总算在这方面点他了点便宜。 冷峻不耐烦地说:“废话少说,还是快切入正题吧。” 马天挥手示意张健出去,又说:“外面是我的贴身保镖,你要是不放心,我也可以让他们走开。” 冷峻摆摆手说:“没那个必要。” 马天这才不紧不慢地说:“你大概也看出些端倪了。今天包括门楼,墙内外、室居四周全是哨卡林立,戒备森严,而表面却似乎一切照旧,除了我的口令或通行证,谁也不能进入天马帮半步,违者格杀勿论,你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做吗?” 冷峻说:“傻子也知道天马帮发生了重大事情。只要有点头脑就知道古风藏在天马帮养伤,你认为你很聪明?我叔叔不用来天马帮走一趟,就会把目标锁定在你这儿。” 马天有丝忧色地说:“怪不得你叔叔这两天像猎狗似的总在我附近里嗅来嗅去,隔山岔五地来我这儿讨茶喝,一双鹰眼老是瞅来瞅去,甚至还利用调虎离山计,暗访我的居室,幸亏我想得周到,不然……” 他不容自赞一番,被冷峻打断了。“说话注意点啊,那是我叔叔,什么猎狗不猎狗的?还有,我叔叔真的注意你了?” 马天忿忿不平地说:“他?时刻提防着我,城虽要是有点不对,就说是我马天干的,还警告我要收敛些,要不是看在老弟你的面子上,我早就给他颜色看了。” 冷峻一笑说:“我有那么大的面子吗?恐怕邪不压正你自己心虚吧。” 马天还是不服,还要争论一番。 冷峻又说:“古风现在伤势怎样?你把他藏得安全吗?” 马天得意地说:“我这好比铜墙铁壁,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来,在我的悉心照料,还有什么话说?” 冷峻一撇嘴说:“救你这还铜墙铁壁呢,我不是说进就进了嘛。我看你竭心照料的是那些娇滴滴的女人吧。” “那是我已经关照过他们了,你真以为你想进就进啊?不是为了配合你的英雄表演嘛,再说,”马天委屈道:“你可冤枉好人啊,我可是三天之夜都是寸步未离啊,哪有心思碰女人。” 冷峻又打断话头说:“好,我信,你带我去看看他,我的时间很宝贵,不然一寸光阴一寸金,我要你那金子赔我的。。” 马天只好悻悻地说:“你跟我来。” 第四十七章 密室 这会客式的墙壁全是由上等的涂料刷的,工匠就在墙壁上作画。其右壁上画的是元代最著名的宫廷舞《十六天魔舞》上面舞女身穿彩衣异服,袒露酥胸玉腿,手持琼芳异草,肩挽云纱丝带,舞姿轻盈,旋转如天上行之,云中飘雪给人以仙女群临凡间翩舞的感觉。 马天走到一个娇艳玲珑,媚笑荡漾的仙子前,在那高耸挺拔的玉峰上轻按两下,一道墙便悄然无息地向左右拉开,进去后又按两下,暗门,门又丝毫不差地合在一起,无论门内门外都看不出一丝痕迹。 “马天,你也够损的,将机关设在美女那上面。”冷峻说。 马天嘿嘿一笑说:“这才是老兄我的高明之处。你想想,在主人的会客室里,哪位客人敢在公众下去摸美人儿的**?即便那密桃再丰满惹人,他也只能瞪着眼,干吞口水的份儿。” 的确,谁也不会当着主人的面儿肆意摸一幅壁画上的美人的**的,就是色狼此时也会装装逼。。 沿着铺垫着地毯的扶梯走下,只见不怎么明亮的灯光下,两个娇媚的女孩子儿正坐在一张宽大雕龙刻凤的木床旁,神情专注地望着躺在被襦里的一个男人。 那人就是古风,此刻那俊逸的脸上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眼眉紧敛,满脸的痛苦之色,由于昏睡没那么冷酷了。 两上女孩儿见有人进来,忙起身,娇媚地叫了声:“马大哥好。” 马天拽过冷峻介绍说:“这就是我经常向你们提到的俊逸潇洒、玉树临风、艺高胆大的把兄弟——冷峻。” 两位美人儿一躬身,甜甜地叫道:“峻哥好。”然后含情脉脉地在冷峻的脸上瞅来瞅去,微笑如花地看着他。 冷峻卖了个笑脸说:“两位姐姐好。” “她们俩不但貌美如花,而且精通武艺医理,是我的得力助手。”马天说着搂住两位美人儿的蜂腰又介绍道:“左边这位叫春花,右边这位是秋月,老弟要是看中哪个,尽管开口,老兄我决不会吝啬。” 冷峻冷哼一声说:“马天,就凭你身旁的这两位美人儿就足以让人嫉妒得要置你于死地,你不觉得你很累吗?” 马天说:“累?那么多人看不惯我马天是瓢把子,我今天不还是活的好好吗?**上的兄弟都是将脑袋捌在裤腰带上在过活,我今天不享受一下人生之乐,说不定明天就没这个福份儿了,是不是啊?”说着他将嘴凑到两个美人儿粉嫩得脸蛋上各亲了一口。 冷峻很是厌恶,扫了一下床上的古风说:“他调理的怎么样了?” 马天这才松开手,两个美人儿去给他们沏茶。 春花说:“我们刚才已给他服过药了,这几天他的精神有些好转,醒后也能吃点东西了,刚才喂了点粥。” 秋月说:“据我们观察,他除了刀伤还没愈合外,内伤基本没有大碍,他因失血过多,输了血后也要好好地休息一段时日。” 冷峻稍稍点点头。 马天笑道:“怎么样老弟,我说他没事,他就没事,对我你要一万个放心。” 冷峻不理他,又问两位美人儿:“他伤在什么地方?” 她俩皱眉沉吟了一会儿春花才说:“在他胸前的右侧,肋骨被切伤三根,大约有三四毫米深。” 秋月说:“在他背的右侧椎骨也被切伤了几根,也是约有三四毫米深。” 冷峻轻咬了嘴唇说:“这么说那贼人的刀式也呈弧形?” 两美人儿点头说:“是。” 冷峻一叹说:“要是我当时不走,说不定他也不会伤得这样深。” 马天也肃然地说:“你也不要自责,若你在场说不定两人同时被伤,殷飞龙的身手,目前我们没有一个人能敌过他。” 冷峻长长地吁了口气,不再言语。 四人便这么沉默着,想着各自的心事。 忽然一声低低的呻吟传来,四人忙侧目望去。只见古风全身用绷带绑着,可能时间久了有些不适,不小心地碰到伤处了,脸上一阵抽搐,很是痛苦的神情,呻吟了几声后,又昏睡过去。 冷峻忽然问:“你怎么知道古风会出现在锅盖山?你们之前就有交情” “我的耳目众多,怎会不知道?”马天说。“再说,都是道上的人,古风这么有名的人,我又广交朋友,怎会不认识呢?“ 冷峻盯着他,他些怀疑。 他认为马天在撒谎,那天他一直跟踪在古风之后,他敢保证没有任何人尾随其后,他相信自己的能力,有不孰之人他不会不知觉的,他猜想有人将消息传给他。 马天见他怀疑自己便说:“你没理由怀疑我,别忘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马天一手打造的天马帮不是徒有虚名的。” 冷峻沉默了半刻说:“那你怎么没及时赶到。”他想到了高老头一直跟在后边不就毫无知觉嘛。 “半路上,我们遇到飞龙帮的阻截。”马天说。 冷峻卧在圈椅中,从口袋里抽出一支香烟,身旁的秋月忙给他点了火,然后猛吸一口,徐徐地吐出白雾。 马天也接过春花点好的香烟,吃了口,然后沉声问:“你是不是在怀疑我和古风的关系,拿古风的命去政府邀功领赏?” 冷峻只是吸烟。 “从最简单的一点出发,你认为我没见过500万?”马天逼视着他。 天马帮在未名城的产业遍布宾馆,歌舞厅,客运,赌场和房地产业,几百万人民币对他来说,确实没什么诱惑力,这冷峻也清楚。 “其实,按理说,应该怀疑的是你。”马天说。 冷峻吐口烟雾说:“哦?” “你听过十年前就已英名远播的‘风雨孤独’吗?”马天突然问。 “好像听我叔叔说过,但他们不是未名城人,早在十五年前就已经昙花一现,消声匿迹了。”冷峻若有所思地说。 “你知道,风雨孤独是什么意思吗?” “据说一种威力无比的招式。” “还有呢?” “这,就不清楚了。” 马天忽然脸上掠过几丝痛楚,眼睛盯着天花板,似乎喃喃自语地说:“十五年了,再也没人提起他们,他们就算消失了吧,但自作孽不可逃啊,风雨孤独,曾经是那么地威名遐尔,如今却是如此地寂寞。” 冷峻猛地坐直身子说:“你是说风雨孤独是两人,那你莫非,你就是……” 马天点点头长吁口气说:“我就是独雨——,我姓木土杜,杜雨。” 第四十八章 风雨孤独 古风杜雨两人都是孤儿院长大的,他们从小都很投缘,在八岁的时候就似懂非懂地结拜为两兄弟,他们一起上学,一起玩,一起打架,一起学艺,一起闯江湖,一起被贼人暗害。 他为他出生入死,他为他入死出生。他说有风就必须有雨,他说有雨就必须要有风。 风雨虽然孤独,但风和雨之间不能孤独。 风是无所不能及的,雨是无所不能渗的。 风雨要充塞天地。 传说中风雨是龙布施的。 龙化风雨,龙也可不化风雨。 但有风可以无雨,有雨必定有风。而龙主要的还是施雨。 冷峻听得迷糊,说:“那你们怎么搞成现在这种样子?” 马天——应是杜雨说:“我说过,我们一起遭暗害,他还活着的消息我去年才知道,十几年前我也是大难不死,隐姓埋名跑到未名城。我组成天马帮就是为了十五年前的血海深仇。” “那龙就是飞龙帮的殷飞龙?”冷峻问。 杜雨点点头。 “那他与你们到底有什么血海深仇呢?” 杜雨看了他一眼说:“现在,我不想再提往事。”语调很是苍凉悲恸。 往事不堪回首,回首皆是痛。 人们总是逼着自己忘掉痛苦,而又控制不住勾起往事,痛苦只会更加汹涌。 冷峻见杜雨拼命地吸着烟,也不好再问,长叹一声。叹息中有许多白雾。 “我还是忍不住有个问题想问你。”冷峻狠拈灭了烟蒂。 “你说。” “古风在锅盖山的消息是他自己通知你的吗?” “不是,他只想单独和殷飞龙做个了断,他不想连累我。” “你们两个都不曾是他的对手,他怎么会一个去挑战?” “他就是这么一个人。” “那,通知你的那个人是谁,他怎么让你去救古风。” “一个高人,我也不知道他是谁。” 冷峻不问了,他陷入深思,他还是怀疑杜雨的话。 怀疑朋友,的确不够义气,他知道。但他仍忍不住怀疑,他不满足。 他对任何事物都习惯于怀疑。怀疑,究竟是好是坏呢? 杜雨盯着冷峻,心里也很不平静。 那位高人就曾告诫过他,在冷峻面前处事要慎重。那高人还告诉他,冷峻不仅身世不同一般,而且对杜雨来说也很不一般。 不知是否有感于长江后浪推前,新人换旧人,在年青人——确切说应是冷峻这样年轻人面前,他总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现在的年青人愈来愈精明,愈来愈渊识,也愈来愈不可思议。 他们为人处世似乎专针对先人的遗传。 由于现代的先进知识,他们有了超乎寻常的头脑,由于世界社会家庭各方面的压力他们有了捉摸不定的心理,他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而且以计谋得逞的比率越来越高,于是社会上暴露年青人对社会造成的破坏威胁的事倒越来越多,越来越明显。他们不仅有不可思议的举动,而且有不可思议的理由。作为成年人面对他们的思想行为,却是束手无措。 像冷峻,你看他有时眉清目秀,认为温顺驯良,但他有时却冷酷得令杀人不眨眼的恶匪们也感到心有余悸;看他有时幽默风趣,认为他随众合群,但有时他孤傲清高得让宽容随和的人们厌恶;看他有时天真烂漫,认为他胸无城府。但有时他高深莫测得连一手打造声名赫赫的未名城第一帮的杜雨也感到自渐形秽。 由于现代青年吸收知识多?由于他们接触事物多?由于他们早熟得多?由于他们遇见的高人多?……留给头痛人们猜测。 冷峻又开了口了:“你们认识白玉,对吗?” 这一鸣惊得杜雨一下子愣在那里。 “你,你说,谁?”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实在想不到,冷峻连这个女人也认识,确实匪夷所思。 冷峻扫了他眼,淡淡地说:“城北湖滨幸福小区125号别墅,玉苑园的老板娘,白玉。” “我还说自己神通广大,耳目众多,想不到老弟你连一个女人,却摸得这么详细,佩服佩服,”杜雨强笑道。 冷峻敷衍笑道:“彼此彼此,我只是觉得她与某些人有些关系。”说着他的眼光一直在杜雨的脸上扫来扫去。 杜雨有点不自然地说:“我是喜欢女人,但并不是说所有的女人都与我有关系。你以为我真有那么大魅力啊?貌似世界上的女人任我挑似的,我身正不怕影子歪。” “是吗?”冷峻诡秘地笑了。 “这——”杜雨一时语塞。 正在这时,桌上的红灯亮起,春花秋月飘然而起说:“马大哥,外面有客来访。” 不是特殊人,保安是不会按红灯的。杜雨和冷峻立即退出暗室。 当他们进入室客室,刚放稳屁服,一个宏亮冷漠的声音就传了进来,马老板今天又有何贵客来访,连我进来敢得经过那么多程序?”言未尽人已现。 杜雨打个哈哈站起身来拱手说:“原来是冷警官,冷队长,贵客光临,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冷峻也忙站起身说:“叔叔你来了。” 冷正纪将脸一沉说:“我还当马老板接待哪位贵宾,原来是你,你不回家,跑到这里干吗?多大一个人乐,还老是让你爸妈担心。” 冷峻默然不语。 杜雨见状,笑道:“冷队长这话好像有些不妥了,你也知道冷峻是我拜把兄弟,而且来日甚少,你呢是个客人,你说是兄弟亲还是客重?况且,冷队长这次来访,恐怕又是为了公事吧?你这不是责怪我待客不周么?” 冷正纪冷冷一笑说:“马老板说哪里话,我就是没这番意思,也不能否认吧?” 独雨忽然朗声笑道:“好了,好了,你就不要和我磨嘴皮子了,说来说去,你不就是怕我把你的侄子教坏不是,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侄子比猴精还要精,我就是有那个念头,也没那个能力呀。” 冷正纪也笑说:“既然马老板这样说,我还有何话说?” 两人相视一笑后,找位坐下。 第四十九章 警长登门 两个侍女端出新鲜水果茶点。 “你怎么中午溜到这儿了?”冷正纪问冷峻,“吃饭了吗?” 冷峻说:“小马哥说有点事找我,我就过来了,我也是刚来,他还没跟我说是什么事呢。” 冷正纪又望向杜雨。 杜雨心中叫苦不迭:这小子倒会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到底是什么事,马老板。还要他放下功课跑出来?”冷正纪眼中有丝讥嘲。 “是,是这样,冷峻他说要练飞刀,让我帮他打制几片上好的。我把它做好了,就叫他过来拿。”杜雨说完幸灾乐祸地看着冷峻。 谁知冷正纪却说:“练飞刀?不是坏事,人总要有个兴趣爱好嘛,只要不惹事生非就行。” 杜雨一听,脸都快绿了,这叔侄俩敢情都来消遣我?。 冷峻暗暗好笑,正在得意时,却瞥见叔叔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忙又正襟色坐,默默不语。 杜雨一笑说:“明人不说暗话,冷队长这次来访又有何贵干?” 冷正纪则是单刀直入说:“马老板既然这么说,我也不能太磨磨唧唧了,锅盖山的那场血战,有人看见你也出现在现场,能否给我一个解释?另外,城里几个市政领导被害一案,能否透漏点信息?” 杜雨皱起眉头说:“冷队长这是冤枉我啊,这几天我天天在公司屋里忙来忙去,闲的没事跑到锅盖山干嘛?锅盖山出了什么事?这么大个未名城,不能一有事你就来找我吧,我哪有那么神通?!” “大家心里都清楚,何必要拐弯抹角呢?”冷正纪目不斜视。“没有一点风声我哪敢随便归来叨扰你呢?” 杜雨怫然说:“冷队长,你该知道法律是讲究证据的!证据呢?” 证据?冷正纪只是冷笑,不说话。 这是法律的正义,也是法律的弱点。你明知他是恶棍,你却不能将他绳之与法。“因为法律讲究证据。”证据,有时要苦煞多少人,但没有它却又不行。 这时冷峻开口了说:“叔叔,依我看这些人好像都不是本城人,可能是寻仇追杀过来的,也可能这座城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冷正纪跷起二郎腿边啜着茶边静思。 冷峻见叔叔没有异议继续说:“我的观点有三,大概可以说明这事与天马帮没有多大关系,第一,天马帮平时虽然和市里政法部门的领导关系时有摩擦但匪不与官斗,再说也没发展到你死我亡的地步;第二、天马这个人虽然好色成性但其它方面还算是够意思的。他垄断本城的地产、娱乐、客运等方面的经济也足够他逍遥快活,不会让他们逼得作案;第三,本地中你不知道的能人高于应该也不会多,他也察看过了,能在戒备森严的深墙大院里来去自如,武技精深莫测的,想必本城人士,你也会略知一二。” 杜雨连忙点头称是。 冷正纪听完侄子的分析,放下二郎腿和茶杯说:“好,针对你的言论我也提出三条与你相悖的。第一,你太小看马天了,这个人远比你想象中的要复杂的多,你别看他平时嘻哩哈啦的,其实他肚子里的鬼可多着,这才是真不人露相,你认为他不会发展到与官相斗?你错了,他虽然有钱但他变态地仇富仇官,喜欢的就是跟政府作对。 第二,马天别的方面我并不觉得他够意思,他与我的关系也并不像想象想的那么深厚,我只不过时有见他整治贪官时,放他一马罢了。一个贪色成性的人在女人身上花起钱来,你认为一个金库够吗? 第三,未名城藏龙卧虎隐山蔽水的高人不计其数,我虽然是有些见识,但真正的知道的高人相对来说却是九牛一毛,就你身边的人很可能就有高人,峻儿,你相信么?“ 冷峻无言以对。高老头儿不就是吗? 杜雨却忍不住了:“我说二位,我可没挖过你们冷家祖坟啊,有你们这样的当别人面儿,一唱一和地指桑骂槐损人的吗?我马天到底什么地方得罪你们了?你们要是想骂我也该背着我面儿才是啊!” 冷峻忙安慰说:“老兄,你就委屈委屈,我们这不是在研究案情嘛?” 杜雨说:“那也不该把我贬得这么难听么?” 冷正纪板着脸说:“不管怎么说,也不管凶手是不是本地人,总之我对你的怀疑不会更改,哪天若真让我抓住你的小辫子,决不会手下留情。”“手下留情,”是从咬着牙缝里迸出来的。 “不会吧。”杜雨神色一凛,叹口气说:“看来一个人做了错事这一辈子永远就是坏人了,就算再怎么积德行善,吃斋念佛也于事无补。” 冷正纪沉声说:“一日入魔,终生为魔。” “亡羊补牢,尚有可挽之时。” “文物古董,失去便无回天之力。” 杜雨心中突被揪了一下。十八年前,他和古风犯下的罪恶还能弥补吗? 他猛地一抬头说:“冷正纪,既然你这么说,我也没必要遮遮掩掩的,大家话说明了为最好。” 冷峻脸色一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杜雨毫不理会继续说:“人生活着就图个痛快,反正我也活得够本了砍头不过碗大个疤,市里发生的案子是谁干的,与我有什么关系,你只要有证据,尽管来抓我,我马天绝不皱下眉头,但这段时间请让我清静清静。” 冷正纪却忽然抚掌大笑说:“好个人活着就图个痛快,我冷正纪由心地佩服,我这就还你清静。”言里起身告辞。 “叔叔,不再坐一会儿吗?”冷峻忙起身说。 冷正纪厉声喝道:“你也给我赶快回学校去。” “是,”冷峻俯首点头说。【 宝 书 网 ﹕ w W w . b a o s h u 6 . cO m】 杜雨有些迷糊,不知冷正纪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疑惑总归疑惑,客套还是要讲的。他送走冷正纪,回到客厅,见冷峻正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地不知想什么便问:“老弟,你又在想什么呐。” “我总觉得我叔叔好像看出了些什么,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冷峻说。 杜雨笑着说:”别老是说你什么预感,骗谁呢!我可是没泄露一点风声,你不也在旁边听着吗?“ 冷峻说:俗话说的好,劝将不如激将,要让一个城府深的人暴露其内心想法,必须用言语激怒他,才可达到目的。盛怒之下的人措词总不会太精的,你刚才的表现就让我很觉不妥。” 杜雨这才有丝忧虑地说:“不会吧,你那么聪明,就是我当局者迷,你也应旁者清嘛,你难道没看出漏洞?” 冷峻苦笑说:“你这时怎就瞧得起我了?我哪能与我叔叔相提并论,他办案几十年,阅历那么丰富,智慧那么惊人,就是我许多的雕虫小技还是跟他学的。再说我又不知他掌握你多少资料,此行到底有什么意思。” 杜雨懊恼地说:“妈的,小心还小心还是被冷正纪这个老狐狸骗了。” 冷峻说:“你也别骂我叔叔,目前咱们都摸不清对方的底,我现在也被我叔叔怀疑了,咱们还是见机行事,走一步是一步。” 杜雨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老弟,你看,我也不是故意……” 冷峻一摆手说:“你不要说了,还是把古风藏好,照料好就行了,你的贴身娇娃,最好别让她们出暗室。现在的女人,玄奥着了,别有闪失。” 杜雨说:“这没问题。” 冷峻便起身要走,杜雨留他吃饭,他说不必了。 走至门口时,他忽然转身说:“你们在公安局里有没有卧底?” 杜雨说:“有倒是有,不过很难打入高层内部,探到的消息,并不怎么重要,还引起了你叔叔的怀疑,对我也有很大的成见。” 冷峻说着说:“谁叫你作恶多端,坏事做尽?” 杜雨哭丧着脸说:“冷峻,你怎么也冤枉我?我除了喜欢女人外也没有多恶啊,再说那些女人都是心甘情愿的,我也没干过欺骗逼迫的事啊。” 冷峻打断他的话头说:“你别在我面前提到你身边的女人,我真是倒胃口,也不知她们是怎样想的,就冲着你有钱?可这钱也不干净啊!” 杜雨得意笑说:“有钱就是有了一切。” 冷峻摇摇头,叹息一声。 “以后你最好少去捋我叔叔的虎须,免得他激怒他。”冷峻说。 杜雨重重地吐口唾沫说:“你小子是个猴精,你老叔是个老狐狸。” “你呢?”冷峻笑问。 杜雨白了他一眼。 一路上哨卡的汉子们都笔直地站立着,见杜雨和冷峻纷纷恭身施礼,杜雨很自信很潇洒地一挥手,他们又重新站好,个个惊奇地瞅着冷峻背景。 “这就是人们都想要的,”杜雨缓缓地说很是满足的神情。 冷峻苦苦一笑,不说什么。 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权力,尊敬。有几个会不为权力而动心?有几个不对它痴迷无悔? 中国几千年,到如今仍是个官本位的社会,有权就有了一切,金钱,美色,尊敬,都是唾手可得。变换无数的名词装潢,改不了的黑暗本性无数人心甘情愿为它铤而走险,哪怕“曾经拥有”就已足够。 “小心有志气者嫉妒你的牛逼,也学项羽,‘大丈夫该当如此’,也想当老大,到时你就惨了了。”冷峻嘴上还是这么说了。 杜雨不置可否地一笑。“江山代有豪杰出,谁有能耐谁牛逼,有本事强过我的尽管来啊,我绝不会厌恶。历史更替,总不能让弱者毫不费力的当老大吧?” 走到门口时,冷面铁心二人敬了个礼叫道:“老板。” “你们俩这么轻易就放人进来,疏忽职守,自己说怎么办。”杜雨冷着脸说。 冷面铁心说:“我们正等着老板发落。”说罢从腿上拨出匕首。 杜雨一挥手说:“算了,这是我的兄弟,连我都不敢确信能否拦住他。” “谢谢老板。” “下不为例。” “是。” 这时一辆汽车驰了过来,张健从里面出来,冷峻就要走上车的时候,两保安又说了:“老板,我们斗胆想问一下这位小哥一件事。” 冷峻扭转身靠在车上,笑了:“说吧。” “请问您刚才用什么手法将我们的枪破坏的?” 冷峻付之一笑,从口袋里摸出几粒玻璃珠说:“很简单,我爱玩这个。” 杜雨哈哈笑道:“好好学着点,不仅枪法要准、人也要够灵活,换成别人那射的就不是枪口了,还不快谢谢峻哥的手下留情?” 两保安啄米似的点头,“多谢峻哥”。 “上车吧,峻哥。”张健他拉开车门,然后向干爹道别。 杜雨又严肃地对着张健喝道:“在学校要一切听冷峻的吩咐,上次你们瞒着我的事,我还没找你们算帐?” 张健默然不语。 “上车吧。”杜雨一扬头说。 “是。”张健耸拉着脑袋说。 冷峻苦苦一笑,向独雨挥手。 第五十章 张建的身世 路上。 冷峻问:“你怎么叫马天为干爹?” 张健瞅了他一眼,幽幽一叹说:“这就说来话长了。”但他还是说了。 他曾经也有个比较幸福的家。他爸原来也是因为长期待业,游手好闲,在街上混,凭着他爸那身力气和好勇斗狠,也算有点名气。 十五年前马天来到未名城,靠自己的功夫和义气不到连个月就把本城几个稍微有点名气的混子收服,带领他们做了好几手绑票,争地盘的漂亮活,城里好几家赌场,娱乐城,歌舞厅都由他罩着,那两年马天发展很快,腰包一天天就鼓了起来,身旁也跟着的人也越来越多,渐渐形成了一个有组织的黑社会团伙——天马帮。只是没人知道马天是从哪儿来的,张健他爸也是那时被马天收服的,他们是打出来的知己。 他爸很够义气,又很卖命,马天就让做了自己的兄弟,那时他爸看上了一个在歌舞厅唱歌的小姐,并把她弄到了手。那时俩人过得还算可以,当年便有了张健,后来马天的仇家突然冒了出来,两个帮派就互相厮杀。不知是不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几次火拼,马天的仇家也莫名其妙地失踪了,但那几年天马帮损失很严重,张健的爸爸由于和马天比较亲近,也连番遭到追杀。 那几年天马帮快崩溃了,马天也四处躲藏。张健的妈妈因受不那种成天心惊肉跳的生活,义无反故地走了,跟一个有钱的商人走了——从此再没见她,只偶尔听说她过得并不怎么好,被人玩腻了便扔了,但她却从没回来找过他爸。 他爸为了将他抚养长大,只好躲到工地上给人当建筑小工,但却仍逃不过仇家的追杀,他爸对天马很忠心,也是由于忠心,在张健四岁的时候,被人砍死在一个工地上,死相很惨几乎辩不清五官。 张健便开始流浪乞讨,真到七岁时,马天重振旗鼓,打听到他的下落才将他接回天马帮,认做干儿子。 “就这么简单,也没什么好说的。”张健用这句话结了尾。 冷峻心里说不出滋味,他叹了口气,语音低沉地说:“出来混的人都是这般下场,所以你还是千万别混为好,要想混就先做好心理准备。” 张健眼睛有些泛潮说:“我知道。” “那马天对你怎么样?”冷峻问。 “还算可以,他倒是把我管得挺严,他说我们家就我一个单传,无论怎样都应该好好地活下去。”张健说:“他还说他欠我们姓张的一条命,他应当把我管得严,我也一直当他为父亲看。” “好死不如赖活,有时候这句挺有道理的。”冷峻说“马天说得对,他的确欠你们张家一条命,他欠所有为他而死的弟兄们的命:而他今天仍很快活也活着,很快活。” 说罢,他抽出两支香烟扔给张健一支,然后望着车窗外繁华的街道热闹的人群,使劲抽着烟,吐着雾。 张健也没说什么,他知道冷峻说的是什么意思。 马仔永远是可怜的牺牲品,最多事后得到首领的几句掉念词。 首领就那么几个,所以马仔理当应是很多,很多,死几个没什么。 很简单的一句话,牺牲小你,完成大我。 他无奈,所以他也抽烟了。 过了一会冷峻弹弹手中的烟灰说:“你和朱亚妮之间的关系怎样?” 张健轻轻一叹说:“还能怎样,她和我早就有了摩擦,她很爱慕虚荣,喜欢出风头,老是让我帮她打架,我心里很烦,而且她是高干子女,我只不过一个孤儿而已,我们分手是迟早的事。” “今天早上——”冷峻迟疑地说。 “那或许也是她的一个借口罢。” “她是不是另有他人?” “其实她老是和一些长相可以的小白脸们打打闹闹的,在我面前却装作一副不懂人情的天真样。我怎知她喜欢谁?不过她说过她喜欢你。” 冷峻苦笑。 “我知道,她是想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你不用多讲,我清楚地很。”张健说。 “真心话?”冷峻问。 “真心话!”张健说。 冷峻吁了口气说:“世界上本就难得有情人,我不会横刀夺爱的,再说对她我也确实没兴趣。” “我相信你。”张健说。 冷峻笑笑说:“俗话说劝合不劝离,感情这东西最让我望而生畏,没有经验不能给你提出些建议,请多包涵。” 张健一笑说:“有你这句话,我就感激不尽了。” “据说对有些女孩儿过于宠她,会适得其反的。”冷峻说。 张健却叹道:“我现在懒得想这些事。” 冷峻看了看他说:“那我就给你讲个故事吧。” 有个科学家做过一个实验,把一只跳蚤放进玻璃杯中,开始跳蚤拼命地往外跳,但每次都被玻璃盖挡住了掉落杯底。经过一段时间后跳蚤不在往上跳,科学家就把盖子揭开,而跳蚤却望着杯外的蓝天白云无动于衷,始终在杯底活动。 张健苦笑着说:“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冷峻嘴唇启动,还想说什么,张健却递过来一封信说:“这是我的表白,最后一次,若是她再无动于衷,那我们就只有黄了。” 冷峻接过信看了起来。 “好一个痴情男儿”他从嘴里迸出这句话。 “唷,还写了首歌词呢!……长河永无止静地,平静奔流。流去意味着永远失去,流走意味着永不回头;你心安里得地平静远走,你的远去意味着我永远的失去,你的走意味着彼此要处不同地球,心爱的人啊,你可知道,你的一笑舒畅我全身,你的一颦心抽动我每根神经,我苦苦探索你的心绪,你却不以为意,为你我失去了自己,而你,却让漫漫长夜和绞心的痛楚,独留给我自己……” 读着读着冷峻忍不住笑出了声。“想不到你的歌词和你的卷毛一样迷人。” 张健苦笑,仍下烟蒂,又抽出一支。 两团烟雾在车内缭绕一阵后,被吹进风又带走了。 只留下淡淡的烟香。 第五十一章 谈女人 车在离校不远的快活火锅店停了下来。 冷峻下车后迎着刚扑来的风甩了一下头说:“午饭还是要吃的。” “哪咱们就去吃个火锅吧。”张健提议。 冷峻为难地说“可是囊中羞涩的悲剧常在我钱包里发生。” 张健苦着脸说:“谁叫我提的这个建议呢?” 冷峻爽快地一挥手说:“走。” 在靠窗的地方坐下,透过天蓝色的落地玻璃,散着匆匆而过的行人嘴脸,听着厅里荡漾着的略带伤感的歌曲,冷峻很安静地喝着凉茶。wrshǚ.сōm茶有些浓,有些苦涩, 女招待穿着粉红的套裙,嘴角总挂着职业性质的微笑,歌词都是关于爱情的如何死去又活过来的悲恸,这让冷峻很反感。 但他仍静静地坐在那似欣赏着。 这个世界都是矛盾的,我必须习惯,不能不习惯,冷峻这样想过。 他在欣赏不习惯?可能是吧。 有人说不习惯地去习惯自己不习惯的,也是一种享受。虽然说这样方式说的话很让人憎恶,但也可能是有些道理。 “你说那女招待笑不累吗?那些歌星都懂爱是什么玩意儿吗?那么幼稚,那么粗随的歌词他们唱起来不觉得别扭吗?”冷峻喃喃地说。 “这都是人家发自内心的表白,你,习惯了就好。”张健说。 “哦!”冷峻点下头,又静静地喝茶。 “妈的,火锅怎么还没到呢?多长时间呢?!”张健一拍桌子叫道。 桌子拍得并不响,声音也并不大,冷峻听见了望着他,女招待也听到了,她微笑着走了过来,微笑着说:“先生,有什么需要吗?” “你们能不能让师傅们快点?多长时间了?我们赶时间。”张健生气地说。 女招待微笑着说:“先生,真对不起,今天生意比较好——我这就去催。” 张健怨怒地一挥手“快去吧。” 冷峻又望着窗外。 火锅热气腾腾,飘溢着香气。 “再来两瓶白酒。”冷峻说。 “不是要了几瓶啤酒了么?”张健说。 “是男人就要喝白酒。” “白酒酒精浓度太高容易醉。” “浓度不纯,我何不喝水?” 张健只好要了两瓶白酒:“那白酒全归你,醉了你就到这儿睡。” 冷峻淡淡一笑说:“你要是男人就该先喝一杯白酒。”说完给他斟了一杯。 张健又是推辞。 冷峻脸一板,说:“大老爷们儿不能痛快点么!” 张健看他脸色不好,只好硬着头皮喝了下去。 冷峻拍手笑道:“好,这才叫男人,我饮三杯。”说着自斟自酌了三杯。 “冷峻,你又在蛮不讲理,强人所难啦?”一个甜媚的声音从背后飘来,同时嗅到一股淡淡的幽兰香。 “啊,你来了,坐,请坐。”冷峻反应有些迟缓地说。 白玉依然那么光彩照人,秋水盈盈,她在两人中间坐下,轻轻一甩如墨发丝,玉葱纤指取下乳白小皮包嫣然一笑,微启朱欲喷火的嘴唇说:“怎么语调听起来有些勉强呢?” 冷峻赔笑说:“哪里,哪里,不过这顿是我朋友请客——” 白玉黛眉一扬,秋波流向张健。 张健拿脚去踢冷峻,表面上却腼腆地笑道:“怎么会介意呢?欢迎还来不及呢,请随便。” 白玉却触电似地一怔。 冷峻问:“玉姐,你怎么了。” 白玉心说,好小子,占了便宜还卖乖,秋波早扑向了他的星目。 冷峻莫名其妙地像做了错事般,垂首吃菜。 张健却耳红面赤起来,继尔又泛起难以察觉的得意笑意。 人在背黑锅时,往往当时是不知道的。 冷峻更可疑为心虚样皮笑肉不笑地说:“别光顾着饱眼福,先解下嘴馋再说,先把这只鸡腿给我。” 张健忙跟着笑道:“小姐尽管吃,尽管吃。” 白玉朝他一笑,声音如风铃摇曳般好听。“你也吃呀!” 冷峻叹口气说:“张健,我真嫉妒你,有钱还是好,连美人儿也只顾和你笑,千金难买美人笑。兄弟你赚大啦。” 张健瞪着眼望他。 白玉说:“那我也给你一个笑,也让你平衡平衡吧。”说罢便要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总觉得别扭。其实她脸上的表情此时已够别扭了。 冷峻夸张地拍着肚子微笑。 白玉的高跟鞋那如锥子般尖的高跟在冷峻脚上使劲吻了一下。 冷峻脸上的肌肉立刻缩到了一起,露出不怎么整齐但很白的牙齿,忍了好一会儿才说:“人都说在女人面前再可乐的事也要忍着,看来真是名言。” 白玉瑶眉微皱说:“也不知哪个缺德的,怎么教你这么多损人的至理名言。你却唉又生般硬套?的引用。” 冷峻忽然一敛笑嘻之态说:“你今天怎么逛到这儿呢?这儿好像没有购物地方也没娱乐场所。” 白玉不悦地说:“你意思是说,我游手好闲,只顾找乐子寻刺激呢?” 冷峻摆摆手说:“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也不要生搬硬套。我是说这儿不是游乐场所,没有散心的,又是中午,你怎么没回家?” 白玉脸色微红,语音低了许多:“还不是昨天那些事,找你赔个不是,谁知去你学校,他们说你还没到,我便在这儿等一会儿,先吃点东西再去……” 冷峻脸一下子涨红起来,他忙喝了几口酒,不自然地说:“是,是这样啊。” 张健一个人吃的无味儿,抬头说:“你们不要光说话,吃啊,再不吃肚子会不高兴的。” 白玉纤纤细指捏着象牙筷在火锅里找了块肥嫩的鸡大腿,正欲夹出塞进嘴里,却见另一双筷子伸了过来,夹住鸡腿的另一端硬是抢了过去。 只见冷峻笑嘻嘻地说:“女人怎能吃鸡腿呢?吃鸡爪,这样手指才会变得尖利好看。”说着已在鸡腿上咬掉一块肉。 看着那么诱人的鸡腿在别人口中,被嚼得精精有味,白玉不服地说:“哎,你怎么抢人家的鸡腿?” “人家的鸡腿,又不是你的玉腿,你抱什么不平?”冷峻说。 “你——”白玉没词儿了。“蛮不讲理,谁惯你的。” “不要用那种口气跟我说话!”冷峻用手指弹弹桌面。“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嘛。” 白玉又想理论,只见自己的食蝶里被放了一块肥嫩的鸡肉,抬头瞧见张健正笑盈盈地望着她说:“你和他斗嘴是找和尚借梳子,找错了对象,你是争不赢的,倒不如省些力气吃菜的为好。” 白玉淡淡一笑。“谢了。” “你怎胳膊肘往外拐呢!就是杜雨也不敢这样不给我面子。”冷峻叫道。 正送菜到口的白玉忽然手一抖,鸡块掉在桌面上,溅起许多油汁,还有些溅到白玉的套裙上,她慌忙扭身去包里拿纸巾,却又碰倒了食碟,指在地上。“砰”地一声打碎了。 张健莫名其妙地望着冷峻。 冷峻静坐在那里,嘴角泛出一丝冷笑。 白玉窘慌地擦着油汁,直到脸上的红热消褪了些,才提起头说:“真不好意思,刚才有些失态见笑了。” 冷峻一笑说:“没事儿,幸好鸡肉油不太多,要是肥肉那才见笑了。” 白玉便又垂首去擦油汁,白皙的脸上又泛起了红晕。 虽然她垂着头,冷峻仍察觉到了她极力掩饰的酸楚隐痛。他笑了,笑得有些孩子气,就像自己刚学会写他名字时那样的高兴。他满意地用餐纸抹下嘴,伸个懒腰说:“你们慢慢喝,我可要吃饭了。” 张健明智地说:“锅里就剩下这可怜的几块,你不吃饭还等何时?这次我也要和你一起吃饭,不然一会儿连汤也没了。” 服务员微笑着走了过来。 冷峻问白玉:“你也来一碗吧,不然连饭也吃不好,那我们就真不好意思了。” 白玉摇摇头说:“我还是来点小米粥吧!” 不一会儿,服务小姐端来主食。 “先生,小姐,你们需要喝点可乐还是橙汁?” 张健垂眉沉吟。 “这个时候,你说我们还能要饮料吗?”冷峻望着女招待问:“你难道要我们喝不了兜着走吗?” 小姐微微一笑说:“先生哪里话,我们服务的宗旨就是要顾客吃得满意,喝得顺心,怎么会那样呢?” 冷峻不说话了,他拿着筷子在碗里夹了一团米饭,又夹了一团,再来夹了一团,放在桌面上,然后微笑着望着服务员。 小姐偷眼望了桌面,忙赔笑着说:“直对不起,米饭里这么多石子。” “哪里哪里,还有米呢?”冷峻纠正道。 小姐哭笑不得。 白玉也目瞪口呆。 张健却见怪不怪地说:“这位小姐,你可要看好这位先生的尊容,下次碰见他,你可要小心点儿。” 冷峻一拱手说:“过讲,过讲,我冷峻并不是个鸡蛋里挑骨头的人,服务必须要使顾客满意,只顾和同事一起谈笑风生,换成我是老板被我看见她会不高兴的。去吧,尊敬的小姐,好好招呼其他的客人吧?”说完又自顾吃起饭来。 “想不到你心地蛮好的嘛!”白玉眼中有笑。“不是个爱计较的人。” 冷峻头也不抬地说:“现在就业本就不易,能本份工作的漂亮女孩子本来就不多了。便何况我也不想在女孩子心里留下坏印象。” “看来你还挺有人情味儿的。”白玉笑着说。 冷峻抬起头望着她说:“总比那些做人情妇,被人包养起来的女人要强万倍,你说是吗玉姐?” 张健斜了她一眼说:“瞧你的意思是说女人们除了有工作,被生活所迫都会自甘堕落呢?” “我是指一部分,有几分姿色的好逸恶劳的经不起诱惑的自犯贱的女人。” “还是有些片面性。” “管它是整体还是片面性,但歌舞厅,酒店,旅社等却是十个有九个半都有性交易的,不管它是几星几级。说不定档次越高女人素质也越高,别的不说你光看看你干爹周围的女人,我看就没有被迫的。” 白玉终于忍不住了说:“你是不是也太大男人了吧,现实中虽然社会各方面都在喊尊重女性,但我们在各方面仍是弱者,无论政治、经济、军事等方面仍是男人点多数。刚才你口口声声说女人,就会出卖色相,只要头脑没问题的人都会责骂你。你怎么会这么仇视女性,我们女人得罪过你吗?” 冷峻静静吃着饭。 白玉语言明显激动地说:“可以这样说没有一个女性想靠自己色相吃饭,她们有着比男人还要强烈的自尊感,她们身上有着人类最圣洁的品德,但却被男人们无数次的欺骗、伤害、污辱,她们是受害者,而你们男人还贼喊捉贼,这道貌岸然地说都是女人把社会搅坏的……” 她越说越激动,连眼圈也红了。 张健忙劝道:“好啦好啦大家也别争了,彼此的观点都有些极端,越是争吵越是只会使彼此坚持自己的理论,何必呢?” “不行,他得向他诬蔑的女性道歉。”白玉仍不退让。 她以为男人这点退步是不会不让的,这是不痛不痒的。 若是平时别人的面前,冷峻说不定也会迎合她们,他就常迎合冷爽,但这是今日,白玉的面前。 “你要是没吃饭最好再来一碗,张健我们走,快要上课了。”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叠钱放在桌子上,拽了很长条的面巾纸,起身便走。 那纸巾带在空中飘摆。 张健无奈地叹了口气,望了下白玉,也追了上去 第五十二章 重罚(一) 白玉独自坐在那里,一直看着冷峻的背景消失。 她又想起一个人,一个她曾迷恋过的人,冷峻就和他相似。 冷峻是否也会步那人的后尘?说不定。 于是她眼睛泛潮了,为了她曾经的恋人,也为了冷峻。 她终于站起身将冷峻的那叠零钞放进自己的皮袋里的另一夹层,又从包里拿出一叠钞票,抽出一张,放在桌上,对服务员说了声“不用找”便默默地向门口走去。 街上车如流水人如潮,不知该说是热闹还是该说是喧嚣。 白玉恍恍惚惚地在街道上走着,本来她准备开车过来的,她有自己的专车,但又觉得麻烦,既要担心车子被偷,又要刻意遵守绿红灯的指示,不像走路想走幽径,就走幽径,想走大道就走大道。离学校的距离并不远走路,也可健体,还可展示自己的风姿。还有就是——路程确实不远。 而现在拖着沉重的脚,甩着多余的胳膊,她很疲惫。就这样默默地走着,很无聊,也很空虚。望着时你从身边走过的少女们那天真烂漫,欢快无忧的神情,她突然有种嫉妒,这种感觉似乎还很强烈。 刻骨铭心的往事催人红颜衰啊!她停住脚步,靠在旁边的一棵树上。 偶有飞鸟掠去,消失在仍阴翳的枝丛;时有白云飘过,被风撕碎又散在湛蓝的天空,这一切都让她勾起昔日的伤痛。 那时的飞鸟,那时的白云,那时的……! “唉——”她叹了口气,准备搭车回家。 她无精打采地走着,忽然“嘭”地一声,与迎面的一个妇女撞了个满怀。“哗啦”一下,那妇女抱着的一摞书洒了一地,她边道歉,边蹲下去检书,那妇她蹲下去捡,笑着着:“没关系。” 白玉将手中的书面上的灰尘拍了拍递给那位妇女,又歉声说了遍不好意思。 那妇女又笑着说:“不客气,不客气。” 就在她们对视的时候两人同时愣住了。 白玉淡淡一笑!“再见。”然后急忙向前走去。 那妇女就是金雅如,刚从书店回来,她抱着书望着白玉的背影,总觉得似曾相识,却又记忆不清。她浅浅一笑,转身向学校走去。 穿过操场,就是教师宿舍,她却停住了脚步。 操场上的草坪上坐着一群自己班上的学生,他们有的在看书,有的卧在厚草上晒太阳,有的在那儿做仰卧起坐,俯卧掌,蝎子倒爬来卖弄肌肉。她笑着走了过去。 刘莹和李思绮正安静地坐在那儿看书,她们见老师走了过来,忙对身旁不远处正拿书遮面,闭目养神的冷峻,低声说:“喂,老师来了。” 冷峻一听,一个“乌龙搅水”坐了起来,操起书就看了起来,只看了一眼,便扭过头向老师打招呼:“老师,你来啦?” 五雄们也停止他们的卖肥活动。 金雅如笑道:“继续做你们的呀,活动还是活动,睡懒觉的还是睡懒觉,这又不是在课堂,别拘束,轻松一下也好。” 思绮嗤然笑道:“你们看冷峻多了不起,能反着看书。” 大家都笑了,冷峻这才发现自己书本拿倒了,不好意思地说“这才叫倒读如流嘛,达不到我水平别在那瞎参合。” 金雅如走过去在温婕和思绮她们几个女孩子中间坐下问:“温婕你把同学们的节目预备表统计得怎么样了?” 温婕说:“大家表现得都很积极,呶,这就是同学们填的自愿。” 金雅如接过自愿表,扫了眼,对温婕的办事能力满意地点了点头,只见上面的表格中,姓名,性别,有什么爱好,最擅长什么,是否获过奖,等等一律填写得清清楚楚,再加上娟秀的字迹,整洁的纸面,给人一种很清晰很舒服的感觉。 她欣慰地笑了,表单一会就看完了,忽然她眉头一皱,拿起表单从头到尾,又仔细看了起来。 温婕小心翼翼地问:“老师有什么地方不妥吗?” 金雅如坚持看完后说:“怎么没有冷峻的情况?” 温婕小声地说:“他说他既没任何爱好,也没什么特长……” 金雅如不悦地说:“他也太放肆了。” 温婕咬了下嘴唇。 “冷峻,你给我过来。”金雅如怫然叫道。 冷峻嘴里衔着一根细长的半黄半绿的草苔,若无其事地走了过来,往温婕旁边一坐,压低声音说:“你没说我的坏话吧。” 温婕只是垂头看书,不理他。 “有什么事吗,老师?”冷峻问。 “我的话你都当耳旁风是吧?叫你填表,你怎么没到班长那里汇报自己的情况?”金雅如严肃地说。 “我向她汇报了呀!”冷峻惊呀地说。 温婕猛地抬头盯着她,眼中浮着朦胧的雾气。 李思绮趁火打劫地说:“嗨,大家看呐冷峻又在耍无赖了。” 冷峻白了眼一眼说:“我确实向她汇报了嘛!” “那这上面怎么没有你的情况?”金雅如将表单扔了过去。 冷峻接过表单看了一会儿说:“我向她汇报了呀!我说我既没什么爱好,也没什么特长,她怎么没把这些写上去呢?” 金雅如愠怒道:“就这已经够放肆了,你还要温婕按你所说的写,我看你真是和尚打伞——无法无天了,我也是为了你们好,你倒好,竟然敢这样吊儿郎当,不当回事是吧?。” 冷峻一声不吭地坐在那儿,草茎已经绕在手指上。 李思绮在旁吃吃地窃喜。 当着这些人,特别是女孩子面前被老师训,确实心里也不好受。自己的事难道还要别人主宰吗?他不服。但,师长,毕竟是师长。有理也只能自己装在心里。 冷峻两掌按膝盖,在那儿打坐修习气功。 金雅如见他不吭声了,以为他在悔过,语气也缓和了些说:“现在你就直说,我给你填。” 冷峻练的投入,置若罔闻,仍呆在那里。 温婕很是担心,怕他又惹火老师,便将他的衣服拽了拽。 冷峻一惊,疑惑带点恼怒地望着她, “老师让你现在就填表。”温婕悄声说。 思绮开口了:“怎么连自己的特长都不知道吗?你都了解自己什么?” 其实冷峻开小差儿,大家心里都明白。 金雅如问:“想出来了吗?” 冷峻望了老师一眼说:“还,还没。” 思绮又开口了:“还是我帮你说吧,冷峻最擅长的就是玩飞镖,他兜里总装着许多玻璃弹珠,能在百米内击中女孩子头上的发夹,能在别人走路时将玻璃珠准确地扔到别人的脚前,使人滑倒,特别爱喝酒,而且酒后暗器最准。” 冷峻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 金雅如也脸上同是罩了层冰霜:“有这等事吗?” 冷峻望了眼老师,毫不犹豫地说:“有。” 金雅如眼中有失望的神情,她向来雷厉风行,容不了自己看重的学生的叛逆、而这冷峻也是在不仅无视她而且根本是不把自己前途当回事实在是让她恼火:“你说你该受到怎样的处罚?” 冷峻说:“随便。” 大家都替他捏了把汗,这位班主任,虽然平时对学生挺慈爱和蔼,但处罚违纪的学生起来却从不手软,尤其是可塑性很强的学生更是严厉。 五雄大眼瞪小眼地望着他们的峻哥遇难,却不知如何是好,很觉愧对“患难与共”这个词儿。 温婕紧抿着嘴唇,眼中飘忽着悬浮在深潭上似的雾气,那细密修长的睫毛搭在眼睑上,瞪着冷峻干着急。 李思绮也有些后悔了,刚才她无所顾忌的话,又惹恼了老师,不知老师将会怎样罚他,他心本就不服怎么会接受处罚呢?他不会跟老师硬顶吧!她忽然又埋怨起冷峻了,要不是她一说话他九顶,她怎么会给他难堪呢? “给我写份检讨,另外做200个俯卧撑,200个蛙跳,围着操场跑10圈。”金雅如毫不留情地说,“做完了之后再回课堂上课。”说完站起身走开。 大家都发傻了“200个俯卧撑,200个蛙跳,500米的跑道10圈。这对每个在场的人来说都是天文数字,身体极限,而且又是刚吃罢饭饱腹情况下! 第五十三章 重罚(二) 不知班主任为何因这点芝麻大的小事而对冷峻做出如此的重罚,由此个个心里都怵惕起来,提醒自己千万别犯错,否则就灾难了。 其实,在金雅如心里又何尝愿意? 从这段时间的观察,她越来越觉得冷峻思想太复杂,性情太固执,如他老爸所说不好好地重重地管教一下,他真的不知天高地厚了。 他实在太任性,太狡滑,太极端,让人束手无策。 凭她多年的教学经验,她断定冷峻天生就有某种很深的积怨,天生充满叛逆,他的独特思维方式,更重要的是他身边周围有许多不同思想理论类型的人,这些人会在即使很琐屑的小事中也能给他灌输某种理论,而他竟能将那么驳杂的理论学说溶在一起,而表现却又伪装的那么平静,实则令人费思啊。 她要让表面若无其事内心却积於太多的愤恨怨气发泄出来,虽然处罚是有点苛刻,但她知道他练过武术,并不会影响他的身体。 她就忽略了一点,很重要的一点,饱腹运动是违反正常人体机能,可能要命。 冷峻默默地走到一边,当着众人的面做起俯卧撑来。许多人站在楼上路过操场的同学都看见了,他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脸火一样的燃烧着。 温婕、李思绮、五雄们都在一旁看首,没人敢过去和他说话,在他身子起伏中,他们都静默着,思考着,看着。 他很规范地做着,速度很慢,不一会儿他的脸上已有豆大的汗珠在脸上蜿蜒蠕动着,最后滴落在地上。 温婕时不时嘴唇咬一下,但仍没敢过去。 上课铃声响了,他们几步一回头地还是向教室走去,操场上只剩下冷峻仍在那儿默默地,很慢地做着俯卧撑。 冷峻脸上尽是断了线似的汗珠,衣服早已湿了大片,他咬着牙,忍着腹中的刺痛,仍默默地做着。他心里总有个声音在叫,是冷峻吗?是!是就坚持! 做完了俯卧撑,他又开始做蛙跳,仍是很规范地做着,汗已是成片成片地淌,鼻孔也拉风箱似的响,而腹部又痛得几欲断肠。一个声音在身边响:是冷峻吗?是!是就坚持! 他又开跑步,脸已因疼痛而扭曲,耳中总有火车在轰鸣,眼睛似有千斤般沉重,鼻子蒸汽机般喷着水气。喉咙里却火一样地烘烤着……总有个声音在喊:“是冷峻吗?是!” 跑着跑着,天竟然黑了,这么这么快就天黑了呢?他心里发出惊讶的声音后,他又有种很舒服很舒服的感觉,他觉得自己身子在飘,是升往天堂吗?这天堂我怎么好熟悉?我能见到孙悟空吗? 忽然那条总在梦中出现的苍龙又欢快的地跑来了,他通体如墨,鳞片闪着耀眼的晶光,脚踩着祥云,口含着火珠,用眼睛示意他骑上它。他便骑上它,飞了起来。 他笑了,笑得那么平静…… 骑着它多么开心啊,但忽然又伸来一只巨手将他拉了下来,他被摔在地上,他梦醒了,又回到了现实中,又看见了许多不认识的眼睛,他很委屈,他捶着地喊是冷峻吗?是!是就快跑,不跑完不是男人。 他很难受,不想跑了,几滴水珠在他的脸上,是很清凉,他笑了,“下雨了,我要喝水。”他便张着嘴去喝水,却怎么也接不着,他急了,便喊:“水,我要水。” 他终于接着了,他觉得原来雨也这么好喝!喝了几口,他却不想再跑了,于是他又叫,你是冷峻吗?是!是就快跑!而眼皮却又沉重起来,他想躺下来睡觉。他努力地睁着眼皮,不使自己睡去。 “他醒了。”如风拂琴弦的声音,明显很是惊喜。他竟然看到了天花板,还有浓浓的药水味。他侧过头,于是又看见了爬在床沿的温婕和李思绮,还有金雅如与五雄。 冷峻一个激灵坐起身来问:“我跑完了吗?” 沉寂,有人忍不住在啜泣。 “你跑完了。”金雅如的声音缓慢而低沉。 冷峻便又如浑身骨头散了架似的瘫倒在床上,长长地吁了口气,很欣慰。 思绮趴在床头,哽咽地说:“冷峻,对不起。”说完就忍不住埋下头去,像个小孩子似的哭开了,香肩起伏耸动,哭声满含愧疚。 冷峻苍白的脸上挤出一点容,无力地说:“你有什么错?” “我不该冤枉你的,害你受了这么大委屈。”思绮带着哭腔说。 冷峻眼望天花板喃喃地说:“你没冤枉我,我也没受到什么大的委屈。不就是锻炼锻炼嘛,我身体素质好,别忘记我会功夫呢。再说我该受处罚……” “你就不要再说了。”思绮泣不成声。 “冷峻,老师不该不问青红皂白就惩罚你,”金雅如惭愧地说:”更不该让你在饱腹的情况下那么重的体罚,希望你能原谅我。“ 冷峻摇摇头说:“你们都同去吧,我想静一静。” 温婕不安地说:“你没什么事吧。” “我又不止一次昏迷了,我头还有些昏沉,休息会儿就没事儿了,你出去吧,出去吧。”冷峻说罢蒙头便睡。 温婕只好恋恋不舍地扭转身躯,随大家走出卫生室。 过了好一会,冷峻走出病房来到厅中却见师生一群们仍在那里,驻足一会儿才朝他们走去,只见他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眼神也变得无精打采,仿佛大病初愈。 “你怎么这么早就下床了?快去躺下休息。”金雅如关切地说。 “是啊,刚才,你就再多睡一会儿吧?”温婕也劝道。 冷峻淡淡地说:“没什么,我有功底基础,这根本算不了什么。” “你不是跟我们赌气吧?”思绮小心地问。 冷峻拂了下下发丝,隐隐地笑了下。他突然觉得思绮好可爱,就像小爽爽一样怕他不理她,他有种拥她入怀的冲动。他凝望着她清澈的大眼睛,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如果我跟你也那么计较的话,那我只能呆在家里不出门了。” “为什么呢?”她问。 “社会上那么多矛盾不公平,如果我不学会容忍,肚子早就气爆了,也就只能呆在家里足不出户了。”他像回答小爽爽“1+1为什么等于2”的提问,而又因道理太深奥无法说清的语气说。 “其实我……” “不要解释。“冷峻打断她话说:“我知道你不是个尖酸刻薄的人,别解释了。”说罢又转向金雅如说:“老师,我想请假。” 金雅如愧疚地说:“好,你回去休息吧,都怪我,竟让你在满腹的情况下做那么苛刻的运动,让你差点送了命……唉,怎么向你父母交代?” 冷峻平静地说:“算了,别提了,我没事儿的,我走了。”说罢,他就掉头走了,从温婕身边走过时,他却又停住了。转身对温婕悄声说:“谢谢你温婕,我冷峻不是个不知好歹的人,我知道你对我好。” 刚才从她身边擦过时,她幽怨的眼神中满含着失落,痛楚与关切等种种混杂一起的情愫,让他有些不忍。 然而就在他猛折转身子的时候从脖际泛出一条以银链悬着的玉观音的饰物,由于刚才辗转反侧,它本来就快揉出来了,经这么用力一泛自然就被甩了出来。 “哎,等一等。”金雅如忽然叫道。 第五十四章 失子之痛 冷峻不耐烦地转过身,静静地看着她说:“还有什么事吗?” 金雅如已经疾步走了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玉观音,神色很是异常。 在场的人都是一愣。 “你这条银链和玉观音是谁给你的?”她声音发颤地说。 “我从小就这么戴着啊!”冷峻疑惑地说。 “不会的,不会的,它怎么会戴在你脖子上呢?”金雅如喃喃自语,抓着银链的手有些用力。 冷峻疼得吡咧嘴,抓住她的手叫道:“老师你快放手,快放手呀!” 但金雅如却仍像神经质似的,只是喃喃自语:“怎么会呢,怎么会呢?”而手仍死死地抓着银链。 李思绮和温婕见状忙了前唤道:“老师,老师,你怎么呢?” 五雄都围过来,张健还把女医生叫了过来。 女医生过来在金雅如肩上揪了揪,又在她后脑上拍了拍,然后唤道:“金老师,金老师,你醒醒,醒醒呀。” 金雅如一惊,松开手说:“哦,对不起,对不起,刚才有些失态。” “金老师,你到底是怎么呢,身体有什么不适吗?”女医生问。 金雅如惨然一笑说:“没什么,没什么,你忙你的去吧!” 女医生半信半疑地又忙她的去了。 冷峻整整衣领,活动活动脖子,这才吁了口气。 “老师,你不会想起什么伤心事吧!”温婕试探地问。 金雅如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飘忽抵声说:“对,我看到冷峻脖子上的链玉观音,想起了我的孩子。他曾经也有个银链玉观音。” “是吗?老师你不是独身吗?”思绮问。 温婕扯了一下她的衣角。 思绮也感到有些冒失,垂头不语。 金雅如苦笑道:“是的,我现在是独身,但我曾经也有一段美好的家庭,还有个很可爱的孩子,那孩子鼻子,眼睛,嘴吧都好可爱,他如果还活着也有你们这么高这么大了……”说着说着,她的眼中荡出一旋一旋的悲恸。 冷峻无语。 “那孩子怎么了,难道你也不知他是生是死吗?”思绮忍不住好奇问。 金雅如更加悲伤地说:“家庭不幸,老公有外遇跟人结仇,他和儿子也在那次仇杀中生死未卜,我寻了十几年也没他们的消息。” 又是个不幸家庭,冷峻在心里叹气。。 人们都说过去的婚姻是种悲剧,如果撇弃贵族只与平民百姓相比,如今的婚姻又能好到哪儿去呢? 没有任何一种婚姻能始终都是刺激浪漫的,平淡占的是多数,难道平淡了就没有爱,就是一种形式,就该另寻新奇了吗?家是什么概念?责任又是怎样定义? 我们的爷字辈们,他们的婚烟是大起大落,轰轰烈烈的吗?他们的婚姻为什么那么牢固?谁又能说他们只是一种形式的婚姻: ”那孩子也真可怜,他最无辜了。“温婕幽幽地叹息说。 金雅如用手帕在眼圈擦了擦长吸一口气,说:“大家还是上课去吧,往事过去就让它过去算了,不想再提了。” “老师,你孩子在什么地方丢的?他身上有什么标志没有,譬如胎记,痣什么的。”张健忽然说:“我们大家人多力量大,也可以帮你找啊!” “是呀,只要我们全体同学动员在一起来,再借助其它力量,一定会有办法的”李思绮充满信心地说。 金雅如淡淡一笑说:“没用的,我找了十多年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你们别为了我的事耽误了学业,事隔这么久,我也有些淡忘了,要不是看见冷峻脖子的银链玉观音,wrshǚ.сōm我也不会这么失态了。” “没关系的,老师你就说嘛,我们只用课余时间去找,再说你到未名城也只两年不到的时间,说不定在这里就地找到呢?”温婕说。 “是呀,老师你就说吧。”其他的人都嚷。 “这——”金雅如有些迟疑。 温婕说得也对,她来未名城只有一两年,而且这两年忙于教学,也没多大功夫去寻子,更何况,事情就发生在未名城,虽然孩子被坏人抢走丢在离它不远的密城的森林,但侥幸被未名城的好心人捡到也并非没有可能。 她见大家都真诚地望着她,感动了,说:“他,那时只有半岁,由于是秋冬时期,还在襁褓之中,他长得明眸挺鼻的很可爱,在他的脖子上就挂着我在他一百天纪念日给他在观音庙求得的玉观音,那条银链子,是我后来专为他做的,够他一直戴着那么长。就像这条链子这么长。”她边说边指着冷峻脖子上的玉观音。 见大家就盯着他,冷峻有些手足措,说:“这种饰物很常见的,很多人家小孩都有戴这个。” “干脆就把这条链子当样品吧,向人打听时也省很多的言语描述。”李思绮盯着那条链子说。 冷峻忙捧住玉观音,深怕被她抢走了:“这不行,这是我妈在我满周岁时给我的吉祥物,怎能随便取下来呢。” “只是暂时用一阵子,以后再还你。”思绮仍不放过。 “不行,没的商量。”冷峻坚持不放手。 “哼,自私。”思绮撅起了嘴巴。 “也别这么说,依我看,我们每次打听时让冷峻跟着,给人看时,他只要拿出来就行了。”温婕说:“这么一块含有深意的玉石,万一不小心弄丢了,谁都会伤心的。” 冷峻感激地望了她一眼。 思绮只好悻悻地说:“那好吧。” “老师你还是说他身有没有标志吧?”张健说。 “嗯,让我想想。”金雅如沉吟一会儿说:“噢,对了,他胸前还有块心形的红胎记。看相的还说这个孩子今后是个大富大贵,侠道热肠的呐。” 她一提到这孩子的可爱,心中便如刀绞一般悲恸。那是个多么可爱,多么漂亮的男孩子啊,丈夫也是因为他也痛改前非回到她身边的。他是她的骄傲。她要将世是最伟大的爱给他,把世间最美好的东西给他,然而她只爱他不到半年,就已落入歹人之手,至今生死不明。这怎不叫人悲恸呢? 大家“哦”地一声点点头。冷峻却惊叫一声“啊?”僵在那里。 “你又怎么呢?”思绮埋怨说。 “我,我……”冷峻直觉脑袋“嗡”地一下,然后脑里就一片空白,说不出一个字。 “你什么呀,别打断老师的话,难道你是那个孩子不成?”思绮说。 是呀,难道我是那个孩子不成?我的父母俱在怎么会呢?冷峻迷惑了,他决定暂时不说出自己胸前也有那样的红胎记,等以后慢慢查得有些眉目了再说也不迟。于是他连忙摆手说:“不好意思,老师你继续讲。” “也就只有这些了”金雅如说:“你们还是上课去吧,不要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有空就再说。” 同学们便去上课了,冷峻也准备回家休息一会儿。 走出学校大门,冷峻瞅见了前面车站处有一个拄着拐杖的女孩儿,便走了过去,临近了,他便边走边打招呼。“嗨,一个人在这么等车呀!” 那位女孩扭过头见是冷峻,秀气的脸上立即有了缕阳光,她浅浅一笑说:“嗳,你也是吗?” 冷峻将手插进裤兜里甩了下头说:“我喜欢走路回客,哎,你怎么这么早就回家呀?” “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向老师讲了假。”陈昕说:“听说你今天晕倒了是吗?” “嗯。”冷峻说。 “怎么回事?”陈昕问。 冷峻望着她说:“你不知道吗?” “我只是听别人说你非礼女孩子,而且还跟黑社会上的人有来往……”陈昕说。 “你信么?”冷峻问。 “我当然不信。”陈昕说到这里有些犹豫。“不过他们都说的有板有眼的。” 冷峻苦笑。 “那你为什么受到处罚呢?”陈昕瞪大眼睛问。 “就因为在老师面前吊儿郎当,不把她的话当回事儿,就这么简单。”冷峻说。 “不会吧。”陈昕怀疑地说“我看金老师人挺好的嘛,不像是那种人。” “但她看我起来就没有那么好了。”冷峻说。 “我想你们之间很可能有什么误会。”陈昕说。 冷峻甩甩头说“不要再提这个了,提起来我就心烦。好像我们什么事都该按照她想的她说的去做,她凭什么!” 陈昕抿了抿嘴唇几次都欲言又止。 冷峻说:“你想说什么?” 陈昕犹豫了一会,还是说了:“我很相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与黑社会上的人有来往。” 冷峻含笑地说:“是又怎样?” “你怎么能这样不珍重自己呢?你各方面都那么好,近墨者黑,跟坏蛋们交往多,就会像吸毒一样,陷进去不可自拔的。”陈昕劝道声音温柔。 冷峻盯着她,他惊奇于陈昕也有温婕那种让人难以拒绝的温柔。 “你认为黑社会都是坏蛋吗?”他问。 “当然,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难道不是坏人吗?”陈昕不容置疑地反问。 冷峻苦笑。 古风除邪斩恶,若是搁在古典小说中谁会说他不是英雄?张健的爸爸为朋友忠义舍身,放在历代谁会说不是好汉吗?最家喻户晓的梁山好汉,哪个又不是双手沾着血腥的**上的人? 为什么放在历代可以称颂,搁在现在就全部消灭呢? 那些比黑社会更黑的官场,犯事者即使情节严重,影响恶劣,也仅仅是“开除党籍,没收财产,给一个悔过自新的机会。”过几年后,在淡出民众视野后照常任职。跟**相比,哪个危害民众更大些? 无非谁掌握话语权罢了。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陈昕见冷峻沉默不语好一会儿仍不开口问。 “对,很对。”冷峻说。 陈昕疑惑地看着他说:“我怎么觉得你回答得很勉强?” 冷峻挤出一点笑容,忽然说:“你痛恨间谍吗?” 陈昕说:“那当然。” “要是你自己国家的情报人员在别人国家当间谍呢?”冷峻问。 “这——”陈昕一时语塞。 冷峻笑了。 看来不同样的词放在不同的国家也有不同的含义。 陈昕怔在那里,似乎明白了什么。 冷峻拍拍他的肩膀说:“陈昕同学,有很多事都不是绝对的。正如这个世界由黑白组成,黑中有白白中也有黑,它们之间没有绝对的定义,佛家有云就是:‘天堂地狱仅在一念间?’不过,黑社会该鄙视,你继续鄙视就是。我走了,拜。” 说罢飘然而去。 望着他的背影,她似乎知道了,为什么冷峻会不屑于人们都赞颂的,而同情于人们都咒骂的…… 第五十五章 严肃嘱咐 匆匆的过客,过客的匆匆。 其中很可能就有即将会死去的人。 他们与自己擦肩而过,有时来不及扫视一下对方的面容,但今后再不能相逢。 然而谁也不会想到为何他会与自己擦肩而过。也不会认为这也是种缘份。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相识。羁旅的浪人,才会有这般的感慨。 假如今天我昏睡过去再不醒来,谁又会想到曾经有我这么一个人与他们曾相逢过?他苦笑了。 因为连他也不能记住只是一小时内自己所遇每个人的面孔。 当高老头儿听说哪个人遭遇不幸常会说“他很可能与自己相逢过”时,他还老是笑他,现在他才感觉到自己的愚蠢。 人都说岁月如歌,有悲亢也有激昂,有悲欢也有离合。他现在觉得它如风似火。人在一降临这个世界,他的生命就开始被火吞噬着。所以人在一诞生时一时忍受不了煎熬,就会撕心裂肺地哭。 时间如风,催焚着人生。 人每个动作后,生命就短了一些,都想截住它,却又都像傻子般眼睁看着它从眼前溜走,直到最后被烧尽化成一缕青烟。终于尘埃落定。人生注定是个悲剧。 他仰天叹息。 从高老头儿的酒馆走过时,冷峻被似乎一直在等他的高老头叫住了。 “哎,冷峻,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精神也像大病初愈时的懒散,怎么搞的?”高老头热心问。 冷峻强笑道:“是吗?那你是不是又要给我补酒喝吖?” 高老头儿嗫嚅地说:“你就会打我酒的主意,你自己说你喝了我多少补酒呢?” 冷峻走了过来说:“谁叫你见我小时候身体差,非要给我喝补酒泥?搞得我烙下这么大的酒瘾,你说怪谁呢?” 高老头儿苦着脸说:“这么说,还是我的错了?” 冷峻和高老头儿走进酒馆,小可怜就放下铅笔乐癫癫地跑了过来“峻哥哥,你可来了,我正想问你一个问题。” 冷峻问:“什么问题,非要我答不可?” 小可怜脆生生地说:“是个数学思考题,我问爷爷,他说不知道,他叫我问你。” 冷峻说:“现在好像没放学吧?你怎么回来了?” “我跟不上同学们的课程,我想自学。”小可怜耸拉着脑袋说。 “屁话,跟不上就用课外时间补,自学?你知道什么叫自学吗?”冷峻板着脸说。“你以为这是古代啊?没有文凭寸步难行。” 小可怜垂首不语。 “好了,你就给他讲下题吧,只要孩子想学习就行,动机好有什么话说的。”高老头儿在一旁解劝。 “下不为例呃。”冷峻便在小可怜旁边坐下。“给我看看是什么题?” 高老头儿眯眼笑道:“你们俩在这儿切磋,我去弄点酒菜,反正今天你也有时间。” 冷峻头也不抬地说:“快去快去。” 高老头便去了,冷峻继续给小可怜讲题。过了一会儿高老头兴冲冲地端上几个小菜,又抱了一坛用许多珍贵药材珍禽调制泡料好的补酒,三人围桌吃了起来。 “这晌不晌,夜不夜的,你能尝得了吗?不怕影响正常营业?”冷峻问。 “当然,我今中午也没吃多少,再等一会儿都下班了,要是客多,不把我饿慌,乘早吃了算了,”高老头儿边筛酒边说:“你中午也没吃好?” “甭提了,提起来他妈的就窝气。”冷峻摆摆手说:“唉,高老,我一直纳闷,你这么小的酒馆怎么藏有那么多的好酒,先不说它配制的适当,就是那些珍贵药材,你又是从哪儿弄来的?” 高老头儿得意地说:“因为我有个情同手足的师弟,他最擅长医理,也精通酿酒之术,他和我一样都爱喝酒,所以他也常送我一些,不过我自己总觉得只有自己学会了调酒,喝到嘴的酒才有滋味,也不愁没有酒喝了。就像吃鱼,光吃别人送的集市买的,没什么味道,自己钓得才别有一番滋味。” 冷峻眨着眼睛说:“你意思是说,我只要自己学会配酒,就不会厚脸皮找你要了是么。” 高老头忙把刚进嘴的肉丝,尽快地嚼了说:“这话是你说的,我可没说。” 冷峻冷哼一声:“指桑骂槐的本事,我可比你高。” 高老头儿叫苦说:“你看人心不古,别人吐口唾沫就好像吐在自己脸上,难道怪人们都说现在的人就是敏感,你随便骂一句,他就觉得你在骂他。” 冷峻放下筷子,挑了剑眉,眼睛斜着在高老头儿脸上,扫来扫去。“你在说谁?” 高老头更加语无伦次:“没,没有,我自言自语呢。” “那你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冷峻一字一顿地说。 “我其实想告诉你练武也得和钓鱼样,只有自己学会真本领,才能保证自己能心安理得的吃上鱼,且不愁没的吃。” “我并没有让谁帮我摆平自己所遇到的麻烦。”冷峻喝着酒说。 “但你身边的都是声名显赫,叫天天灵,叫地地应的人物,他们会在无形中给别人一种压力,使别人不敢轻易惹你。倘若有一天你身边的这些人对别人没有威慑作用,你只会跟着遭殃,而你还在自命不凡。”高老头说。 “难道我现在的本领,真的和你所说的那么差劲吗?再说我身边也没哪个声明显赫的呀。你不会说我叔吧,那叫什么显赫?搞笑。” 高老头儿嗤然一笑说:“你小子还真是个愣头青,你不是跟我说过天马帮的马天跟你是拜把兄弟吗?就你叔叔和马天两人,未名城道上的人已经相当给面子了。否则,你那经常打抱不平的那些事,可能让你太平?再说,不是我打击你,你所拿的都是无名小卒,真正的高手你见过几个?” 冷峻不说话了,一杯酒仰脖而尽。 “等到灾难临头一切就都晚了。”高老头儿一声长叹。 冷峻忍不住了说:“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我又不是没好好练功,你一个劲地说我技不如人,你到底想说什么?” 高老头盯着他好一会儿,然后移开视钱,长叹一声说:“人死如灯灭,可能即将死的人大概都有这样预感吧。我就觉得死似乎离自己已经不远了。你是个好孩子,我多想你好好保重自己,不要学古风……” 冷峻鼻子一酸,咬了下嘴唇。 小可怜已扑了过去抱住高老头儿说:“爷爷,你不能死啊,你死了,我怎么办呢?” 冷峻也沉声说:“是啊高老,人生还有那么多美好的东西你还没享受过,别死呀死呀地,多扫兴。” 高老头说:“你看我是个悲观主义者吗?美人迟暮,英雄白头,油尽灯枯,千古一辙,我有什么办法?命定我绝,不可逃也。” 冷峻又默默地灌了口酒。 蝴蝶朝生暮死,鸣蝉犹存三日。 有几十年浩浩光阴也是动物的人类,再强求生命长度是不是太贪焚了? “我真恨不得将自己的毕生武艺顷刻全部传授给你,你是个身世很不平常的人,以后你的路会很曲折很痛苦,没有好本领,会有更大的灾难。其实这还不是最让我担心的,我就怕你那不知哪来的对社会的仇恨会让你走古风那条路,那是条死路啊。”高老头的声音像风剥落着松树的老皮。 冷峻静静听着,他觉得高老头就像在交待遗嘱似的,从没见他的语调有如此悲怆过,也从来没见他这么语含深意过。 他好像要将自己所知全告诉冷峻,无论武艺还是人生哲理。 “人生每一段历程都有相应的哲学,童年是最复杂的交合体,虽然遇事老爱问个为什么,但他对世间万物的存在深信不疑,他认为事物之所以存在一定有它存在的道理,存在就存在了不会去认真想为什么;青年是理想主义者,他已经认识了很多事物有了独立的思考能力,性情处在内情的激荡狂暴中,他不得不把眼光转向内心,否则只会带来更多的创伤。” “成年是怀疑主义者,因为他有一切理由怀疑社会上的任何一切,曾经的理想四处碰撞,他完全应该怀疑他选择的手段是否能达到目的是否正确,他在行动之前,行动之中,有一切理由使他的理智总是不停的怀疑,猜测,免得为后来造成的错误懊丧不已,也因此他们活得很累。” “而当他老了之后,他只得承认自己是个神秘主义者,因为他看到许多东西,似乎都是由偶然的机遏决定的,愚蠢会成功,智慧会造成失败,好运歹运又出乎意料地落个同样的下场:人们都颂扬的至理名言用在现实中似乎都不是那么回事儿,现在是如此,而且从来就是如此。以至于老年人对现在,过去和将来所存的事物总给予默然承认。” 第五十六章 错骨整体法 “这些理论都是先辈总结出来的,我也是以自己的一生体验,起初领悟到的,你要铭记在心,它会给你许多的智慧的。”高老头似竭力说了这些,一说完就使劲地咳嗽起来。 “关键是,你跟我讲这么多什么童年,青年,老年的,我到现在还没搞清楚你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就为显示你的学问?”冷峻白了高老头一眼说。 高老头儿只有苦笑。 冷峻见状安慰道说:“高老,你也没必要说那么多,我这么大人乐,知道该怎么做,你就放心好吧。” 高老头喝了口茶水,使咳嗽减轻了些说:“虽然你保证,但仍是我没一点可放心的。我把自己毕生总结的经验告诉你,只是希望你以一颗平淡自然的心态去处世,切不可杀孽太重!命运话说可以由人自己掌握,主要还是天意所定,万物矛盾,皆有相生相克之理。不要太过强求,知道吗?” 冷峻点点头。 “人生的路靠你自己走了,说再多你听不进去也是百搭,还是说说实际一点的,有一点,我还很是替你担心。”高老头说。 “什么地方?” “你的内力还不够深厚,即使‘迷幻刀影’刀法全部习熟,仍无法催动适当的气机使迷幻刃达到挥洒自如的地步。” 冷峻吐出一口气,吹动额边的一绺长发,说:“那也不是人能所及的事,气功本来就是循序渐进的,我不可能像武侠小说中的那些人物一样得到什么金丹妙药,促增内力。” 高老头儿沉吟了一会说:“不过你也别灰心,倘若你真有造化遇见我师弟得到他的青睐,他可能就能使你脱胎换骨,内功大增。” 冷峻来了兴趣说:“我今天听你提到你师弟两次了,平时怎么没听你说过。他不仅能酿那么好的酒,还能使人脱胎换骨,你就别吊我胃口啦。” 高老头儿认真地说:“我会跟你开玩笑吗?” 冷峻见他眼光灼人,讷讷地说:“我没说你开玩笑啊,你继续说。” 高老头儿讲道:“我说过我师弟医术精湛,他从众多的医学著作加之自己经验中悟出一种可使人脱胎换骨的‘错骨整体法。’它是门科学,而不是瞎说。它的根本就是可以使人体原来的骨骼适当地错乱,重新组装起来,因为人在天生的自然身体中都是一种很平常的血脉充向和骨骼分布。如果稍有些异于旁人,他就会在体力或智慧上,超出别人许多倍。故称为天才,或低于许多倍成为愚钝,如楚汉之争的楚霸王项羽,年轻时便可举几百斤重铜鼎,隋唐时李世民的四弟李元霸,枯瘦面黄,年经甚小,却耍得几百斤铜锤号称隋朝第一条好汉等,他们的骨骼分布,血脉流向就有异于旁人。” “错骨修体法可以使人骼分布更适宜,血脉流向更有效,就如河流给它人工改造一下,它就能更好地服务于人,武学上常说的打通任督二脉,佛学上常讲的在埃及金字塔中盘膝打坐的高僧能打通天开眼般,都是对人体做了改造。错骨修体更能挖掘的潜力,使人在攻击时如雷霆山崩,洪水溃堤般勇猛无比。” 冷峻听得发愣,良久才反应过来,说:“你讲的确实像是天书!你的迷幻刀影全是技巧之能,这我还相信,但我师叔的那‘错骨修体’就是连‘武学三宗’的梁羽生、金庸、古龙也不敢在信口开河后说这不是瞎说是科学,你们现代的师弟创制的绝技真像是科幻。” 高老头儿微微一笑说:“浩浩沧桑,渺渺宇宙。其中包蕴的奥妙,人类现在又有知道多少?何况人体本生就有无穷的潜能,它本身就是个未解之谜,你最熟悉的身体你又能知多少?旁的不说举个真的例子。一个年逾古稀几无缚鸡之力的老太太见屋里失火,情急之下竟能抱起百余斤的冰箱就跑,而事后两个汉子却很吃力地抬进去,这一事例你又做何解释呢?” 冷峻没词儿了,这种事例的确很多,甚至外国还有单人扼死大鲨鱼的报道。 世间的确有太多的迷了,随便拿个东西,不想研究它它就很平常,倘若真正去了解它的,却又变得神秘至极。 许多力学规律被牛顿推翻,牛顿的力学定律又被爱因斯坦推翻,而爱因斯坦的学说,据传近来又被美国大学研究所推翻,以后还会有人推播前人的定论,谁对谁错,没有恒定。 身边似乎没有什么人神秘,但翻开《大千世界的奥妙》记载,你就会有了另一番的思考,它上面清楚记载的事会让再狂妄的学者哑口无言。 高老头儿自信地说:“别以为这是个天方夜谭,严格地说错骨修体法应归医理,它与自然结构密切相联,不久的将来,它一定会被人肯定。” 冷峻忽然问:“高老,你和你师弟如此神通,后来肯定在江湖上也有些名望吧,能不能向我透露一点?” 高老头儿一捋雪白胡须说:“事到如今,我也不妨告诉你,我今年已经一百零八岁了,我师弟已一百零六。我们出生在19世纪末年。我们师兄弟同在神农架拜师学艺,不仅终生不娶妻生子,而且淡泊名利,不取名号,因为我们师兄弟二人我叫高无名,他叫吴性高,我们自称无名无姓。由于我们生活在一个极度动荡的时代,所以我们师父并没有让我们留在他老人家身旁,而是回归江湖为人社会出份力,那时有句话叫做‘无名无姓现江湖,江湖再无英雄。’就是江湖中人人对我们的颂扬。” “想不到你真这么大名气啊,怪不得说出的话也那么有哲理。”冷峻惊羡说。 “我咋感觉你小子在调侃我呢?”高老头儿一叹说:“可惜光华只属旧日,江山辈有人才出,人老了,身体机能也不行了。我们已是火烧到眉毛,黄土埋到脖子的时候,要不了多久到头喽。” 冷峻也黯然地说:“可惜你如此旷世奇人,一代宗师,就这么魂归自然。有没什么遗憾或者悔恨?” “遗恨?倒也可以这么说,你知道为什么二十年来隐世埋名吗?”高老头问。 冷峻瞅了他一眼说:“我不知道,但我不问今天你也会告诉我的。” 高老头儿一笑,然后有些苍凉地说:“这是我一生中最大的憾事。四十年前,我收了一个骨质都很清奇的孩子为徒,也是不想让自己一身武艺随着自己埋没黄土,谁知他却是个心狭气窄,阴狠险毒的人,在二十年前,他因为我没将迷幻刀影教给他,而怀恨在心,在一次我静坐修习时竟用炸药毁了山洞,偷了我一些练武心得的册子而去。我找了他二十年也没将他找到。” 冷峻疑道:“我还有这么个师兄?” 高老头威色道:“我也是认识到他习性的阴毒起来越明显,才没教他迷幻刀影,怕他祸害人间,谁知他竟做出那样叛逆的事,师教徒,哀莫大于徒不义啊。” 冷峻恼怒地说:“那王八蛋是谁,今后我定替师父手刃孽徒,以了师父心愿,为民除害。” 高老头儿怆然说:“不用了。这可能也是天意,我也不想看到你们师兄弟同门相残,那样势必会有死伤,再说你也不是他对手。事因我起还是我自己去了解吧。但愿他悔过自新重新做人。” “江山易改,本性难易,怎么能这么侥幸呢?”冷峻说。 高老头一挥手说:“你就不用过问这事了,总之,你决不能插手。我要自己解决。听到没?!。” 冷峻见师父一脸的严肃,只有答应,又忍不住问:“那贼人到底是谁呀?” 高老头儿望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他就是殷飞龙。” 冷峻怔在那里…… 第五十七章 试探身世 当冷峻无精打采走回家时,父母都已经下班。 夏莲戴着耳脉在听音乐,边轻声哼唱边娴熟地修剪着树枝。 冷峻见老妈正听德投入,走到她身旁对着他的耳朵大喊一声“妈。” 夏莲身子一颤,耳脉从耳朵上甩落,她慌忙一把抓住,然后扭头嗔道:“你要把妈吓死?都这么大了,还这么捣蛋。” 冷峻笑说:“我不叫你,门板被人抬走了都不知道。” 夏莲瞪了儿子一眼说:“你当妈又聋又瞎呀,我早看见你了,不过是懒得理你。” 冷峻肩膀耸了耸,摊开手无可奈何。 “唉,对了,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啊?”夏莲有点奇怪。“旷课?” 冷峻一听忙叫苦:“甭提了,那班主任不问青红皂白就给我很重的体罚,搞得我都昏死过去,差点就再见不到你了……”。 夏莲一听顿时恼了,说:“哼,什么?这老师怎么这么没轻没重的?竟敢无缘无故折磨就惩罚人?我非要找她问个清楚不可。” 闻讯踱出来的冷正风板着脸说:“又在骂谁呢,我看儿子就是你惯坏的,他什么人你不知道啊?怎能听他一面之词?” 夏莲不服气地说:“你动不动就教训儿子,我几时插过手?你竟也红口白牙地冤枉人,我看你也该反省反省才是。没听儿子说嘛,都昏过去了?什么年代了还体罚,还这么重的体罚?她这就是违法。” 冷正风不理她,朝儿子一瞪眼说:“你小子怎么今天回来这么早?” “我今天身体不适,所以老师让我回来休息休息。”冷峻说。 冷正风挑着眼皮一字一顿地说:“我看又是借口吧。嗯,到底哪儿不舒服?看过医生了没?” 冷峻正要开口,夏莲却拍着他的肩说:“峻儿,别理他,他这几天老是鸡蛋里挑骨头,没事找事的。跟他讲了等于瞎讲。” 冷正风一皱眉说:“我在问儿子话,你插什么嘴?我也是为他好嘛……” 冷峻打断父亲的话把事情经过又讲了一遍。 夏莲望着儿子,眼圈泛潮说:“你们那个班主任怎么那么狼心呢?人也那么笨,不问清情况就罚不说,还在中午刚吃完饭,就做那么剧烈的运动,要是我儿子真有个三长两短,我非跟她拼不可。”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冷峻咬了咬嘴唇,微垂着头。 冷正风兄这才放松绷紧的脸,指着妻子说:“你看你,孩子都比你高大半个头了,还当着孩子的面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谁叫他老是惹是生非,肯定是老师讲清,有委屈他怎么不讲啊?” 冷峻苦着脸不说话。 夏莲说:“那她也不能想也不想就让人家的孩子往死里整啊,谁家没有儿女,她知道心疼,人家就不知道心疼啊。” 冷峻这时想起来了件事,脸色一整,神情疑重地说:“我们班主任是没孩子。她儿子在刚满半岁不久,就被仇家抢走丢弃了,至今不知下落。” 冷正风神色一暗,说:“我怎么没听她说过,她只说她跟前夫离婚了,我还当孩子判给她前夫了呢,想不到还有这等事。” 冷峻说:“她那么喜欢她儿子,怎么舍得将孩子判给前夫呢?噢,对了,她还说她丈夫也是那次跟孩子一起遇难的。” 夏莲也息了怒气说:“她,她怪可怜的。” 冷峻一叹说:“是啊,她结婚后前几年没要孩子,后来好不容易有了个儿子,丈夫却又移情别恋,等他迷途知返的时候却又遭来女方的仇杀,搞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我们大家听了都很难受决定帮她在未名城找找,或许还能让他们母子团聚。” “可这么大一个未名城,况且又不知定点下落,无疑于大海捞针,怎么找啊?”夏莲说。 冷正风也叹道:“是啊,谈何容易。” 冷峻犹豫了半晌忽然问:“妈,我今年真的18岁?” 夏莲疑惑地说:“怎么,这还有假么?” “我的生日真的是那一天的?“冷峻问。 夏莲和冷正风都是一怔,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儿,冷正风才有些谨慎地说:“峻儿,你怎么会这样说呢?”其时语调和眼神很复杂,很复杂,令人捉摸不透。 冷峻心中一阵狂跳,抵着头,嘴头也有些不利索地说:“没,没什么我总觉得自己好像比实际年龄要,要成熟些。” 总是说他长不大的夏莲不自然地说:“说明你思想深刻独到,见识广,又爱思考,当然比实际年龄要成熟的多了。” 冷正风也随之点头说:“是呀,是呀。” 他不这么说还合常规,他么这一附和只更令人生疑。 冷峻就感觉脑袋“嗡”地一下炸开了,心中有千万只小鹿像被驱赶似的狂奔。让人有些窒息,有些难以承受。敏感多疑的他顿时慌乱起来,自己到底是不是冷家的亲生儿子?为什么我的试探,他们同时会有一样的不正常反应?那小孩子的胎记和脖子的银链玉观音怎么和我一般无二?这算是巧合吗?那为什么从来没人跟我提过,我的父母不是都健在吗?即使我不是冷家的亲生子,他们也会再要一个孩子啊,为什么就我独子?…… 他的脑中尽是问号,那些问号就像是一条绳子将他悬吊在树上,令他窒息。 不会的不会的,爸妈待我已经可算是溺爱了,怎么会是领养的呢?不会的。 他想用各种理由去压制疑问,然而紧接着理由后,又会不由跳出个疑问。肯定是自己多疑的缘故,事实根本压制住自己。 “峻儿,你怎么了?你的脸色好苍白啊?”夏莲不安地说。 冷峻强笑说:“没什么,可能身体没还原还有些虚弱吧。我去房间躺一会。” “那你现在还是去休息吧,爽爽在你房里玩,等会儿你妈做好了饭菜我再去叫你起来吃饭。”冷正风关切地说。 冷峻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说:“那好吧。”说里就朝屋里走去。 而冷正纪与夏莲仍安稳地坐在那儿有些发呆。 以往母亲说做饭,就会立刻起身的。 于是他又感到怀疑。唉,这该死的怀疑。 第五十八章 这份爱怜哦 怀着疑虑憋闷的心情,冷峻上楼轻轻地推开了自己的书房,只见冷爽正趴在书桌上,双腿跪在椅子上,两只脚有节奏地上下踢着,她好像在画画。 冷峻轻轻地走了过去,如猫脚踩在地上没有半点声息,他不想惊动这个可爱娇憨的小妹妹,对于她他有说不出的怜爱,无论他心情再怎么差,也不会将它迁怒在她身上,她就好像他的天使。 “烧鸭,来只腿。”冷爽突然喃喃自语说,同时手在桌上拿什么东西。 冷峻一怔,不知怎么回事。 “嗯——好香,再来口可乐。”冷爽又自语道,说着勾着作举杯状,往口中倒着,还啧着嘴,很是陶醉的神情。 冷峻这才明白她是在自己跟自己过家家,不禁一笑。 “还来点什么呢?”冷爽歪着小脑袋思考着。 “烤乳鸽。”冷峻在她耳朵边叫道。 冷爽一惊,缩着脖子,扭头见是冷峻,小脸一红羞涩地说:“不啦不啦,哥哥坏死了,偷看人家过家家,我不高兴了,我要生气啦。” 冷峻一乐,没想到生气是挂在嘴上的,心中的忧虑暂时全没了,他笑着说:“爽爽不生气,哥哥请你吃乳鸽。” “不行。”冷爽叫道:“鸽子是和平使者,我不许你吃它。” 冷峻谄笑着说:“那你怎样才不生气了?哥哥一定照办。” 冷爽从凳子上跳下来,漂亮的大眼睛滴溜溜地在冷峻脸上转来转去。 冷峻苦着脸说:“你不相信哥哥吗?要不明天我就带你去开碰碰车。” 冷爽一嘟嘴说:“我才不要呢,我要你只要有时间就陪我玩就行了。” 冷峻放下心来说:“没问题,可这总得有个奖励吧。” “又要奖励。”冷爽小嘴嘟得更高,“你会骄傲的。” 冷峻信誓旦旦地说:“我保证不骄傲,真的。” “嗯——”冷爽考虑了一会儿说:“那好吧。”说完用白嫩嫩的小手,抱住蹲下身来的冷峻的脖子,在他苍白的左脸上响吻了一下。 “还有这边呢?”冷峻转过右脸。 冷爽只好再给他一个。 冷峻笑了,把冷爽抱起来转了两圈,然后坐在沙发上,将笑迷迷的冷爽放在膝盖上,说:“哥哥上学后,爽爽有没有淘气呀?” “才没呢,大妈还教我了一道唐诗呢?”冷爽脆生生地说。 “那背给哥哥听听。”冷峻说。 冷爽背的是孟浩然的《春晓》“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她学旧时酸秀才的样子,摇晃着脑袋道。 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冷峻苦笑。多少,多少?知否,知否?…… “哥哥,你昨天为什么整天都没回来?”冷爽仰着匀红的脸蛋问。 冷峻沉浸在伤感中,随口应道:“我心很烦。” 冷爽犹豫了一会儿又不安地说:“哥哥,我惹你生气啦?” 冷峻收神凝视着她不安的眼睛说:“怎么会呢,爽爽是天下最可爱的人,怎么会惹哥哥生气呢?” “可我见你,好像有心事很不开心。你看你的脸没有一点笑容。”冷爽说。 “人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笑,笑并不代表人就高兴。不笑也不能说人家就不开心,懂么?我有些累,想睡觉。”冷峻垂下头说,凝望着天真娇憨的小妹妹心里觉得好累,精神上的累——要是我不歆世事,是不是也没有烦恼呢? 他一把将冷爽搂进怀里,脸放在她稚嫩的肩上,眼泪徐徐淌了下来。 ——可爱至极的妹妹,如果我不是你的亲哥哥,你还会这样爱我吗? 他将她搂得很紧,生怕她飞了似的。 她就如一块纯洁无瑕的玉,不染尘圾。看到这块玉,能让他认识到自己身上存在的粗鄙。她是他的希望,一种深深的希望。只有她对他是完全的信任和依赖。现实中很多感情都是含有杂质的,而爽爽对他的亲情却是纯净的。 然而他却不是她的兄长,以后他还有什么资格享受这份亲情?? 一阵寒风吹进,他心里涌动无限酸楚。 冷爽打了个寒噤,喃喃地说:“哥哥,我冷。” “冷一点不是挺好的吗?”冷峻还是紧抱着她,脸放在她的肩上,似乎自言自语,也许只能自言自语。 他身心都是孤独,孤独可算坚强也可算脆弱。他只能让脆弱藏在心底,让表面坚强自信。他只有十七、八岁,只见过十七、八年的世界,然而他确感到累。 太多的“按理说”一到了“现实中”,就破击个粉碎。纯真却是那么地可笑,他为自己许多“按理说”的念头及行为感到可笑。 他喜欢凄冷,凄冷的氛围会使他不停思考的脑子暂时空白一会儿,呆呆地发愣一会儿。那时候的问题不多,感觉很静。 冷,或许还会使人一夜间成熟许多。 “可我真的好冷啊!”冷爽小身子在缩。 冷峻摇摇头,无奈地将她放下,站起身去关窗户。 “哥哥,你为什么喜欢把窗子打开呢?”冷爽问。 冷峻转过身说:“你问的话好像大大超过了你本该说的那么多。” “我说的并不多啊。”冷爽疑惑地说。 冷峻叹息一声,倒在床上。说话拐弯抹角,故做深奥只会增加自己的烦恼。 冷爽跑过去爬上床,趴在床头,两只滴溜溜的大眼睛在他脸上扫来扫去,然后伸出藕节般的小手抚摸了一下他的额头,顿时叫道:“哥哥,你的额头好烫呃,可能发烧了,我去告诉伯伯。”说完就要跳下床。 冷峻一把抓住她说:“别去,我没事儿。” “真的吗?可是你发烧了呀。”冷爽睁大眼睛说。 冷峻苦苦一笑说:“这点温烧,我抵抗得了,今天我累了,睡一觉就好了。” 冷爽只好说:“那你快睡吧,睡一觉醒来后就好啦。” 冷峻将她的鞋脱去,然后搂在怀里,抚摸着她的秀发,心里很有些难受。人许多的情绪都是无来由的,他又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蓄。 正如他现在越是见冷爽可爱,越更添几份愁绪。 能有这么可爱的小妹妹,他心里很感欣慰,然而以往的欣慰意变成了今日的酸涩。他只是他孤儿,被人收养的孤儿,妹妹?她是我妹妹吗?她还会一如既往地爱我吗? “爽爽,你先出去跟伯母玩一会儿妈吗?我想安静地睡一会儿。”冷峻说。 冷爽瞪着大眼睛将他看了半晌,最后才说:“那好吧。”她于是又跳下床,趿着拖鞋三步两回头地走了出去,带上门。 多么善解人意的妹妹! 冷峻眼中飘忽一丝痛苦。 第五十九章 蜕变 打开音响,拉开窗子,让风继续吹进,吹动串串风铃。狠吸一口浓烟,又长长地吐出,那青烟便呈螺绽状向上缕缕升起,最后又被风一吹,消散的无影无踪。 紧接着一团青烟…… 一路走过,不知留下些什么。踩着泥泞坎坷的路,唱着只有自己听得懂的歌, 满面的尘灰,两眼的困惑。对于理想人生,缄默无颜说,是非曲直,正邪善恶。 仅是忐忑;更不用提那财色惹的祸。举目四顾,颓坐后还是独酌。 浮现了一天,耗费了一天,留下的只是偶尔长夜中的喟叹。 在人世间盲目地追逐着,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究竟为何来去匆匆,匆匆来去又是为何,静心沉思,却又哑然。 或许人生本来就注定是个悲剧。 上天以折磨人为乐,它让人混沌地来,又混沌地走。来时还有激动的哭声,走时却什么也没有。它的企图无非是想看人是怎样难受。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在短暂的一生中按自己的心理去说,按自己的心理去做?反正早晚都是死,苟且偷生白头怎比得此时心中满足?一个人要活就得活得有意义,要活就得活出自我! 自己的身世又算得了什么?不就是孤儿吗?女人又算得了什么?不就是发泄情欲的工具吗?假如自己今天就死去,还会想到这么多? 赶紧地活,赶紧地做,活出自我,做出以往压制没敢做的。 要想名垂史册,就得让人类记住自己;要想人们记住自己,就得为人们谋利。 是的,我就是为功名而奋斗着。我要人类记住我的功劳,记住我的名字! 他拈灭了手中的烟蒂。站起来走到窗前,用那双冷漠犀利的眸子扫视着这个黑夜中的世界。 一阵凄风吹进,他额前的那绺儿乌丝在绞幼,像空中在挥舞的长鞭。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何段风的眼神永远是那么地深沉。 残酷、冷峻的事实正向自己逼进,是否今夜就是自己改变的开始? 很多人是只能说“假如还有明天的”…… 他笑了,那笑容在凄冷的夜间显得更加的凄冷,诡秘。 又一族火光闪过,手中的香烟又独自冒着青烟,在风中抖瑟着。 他一下感到自己成熟了许多,因为他此刻瞧不起原来的自己。原来的自己是那么地忧柔、怯懦、贪图享乐。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古风的凄凉,张健的落魄,金雅如的悲恸,高老头儿的遗托,生世的疑惑,还有在死之线挣扎的过程,使他那不大的脑袋死死地塞满了,他觉得自己今天感慨的实在是太多了,脑子已不堪承受。 他从今天下午到现在一直在想:倘若自己今天就死了怎么办?那些踌躇满志的理想还有实现可言么? 每个人在痛苦中都会想得很多,成熟得很多。他在今天下午那苛烈的惩罚中想得太多太多了,一切的一切,都在那时促使他产生一个念头:假如我今天真的死了,怎么办? 社会主义建设中,有很多晦暗污浊,但社会主义毕竟是迄今人类社会中最优越的制度。既然有晦暗污浊就该清除,这是人民都渴求的。无论什么手段,只要清除就行。管它什么英雄主义,个人主义。 他为自己的目标终于确定有些欣慰,甚至还有一种此刻就要行动的兴奋和冲动。 然而他的脑子仍在急剧旋转着。一阵风又吹进来的时候,他想到平日一家人在一起欢声笑语,想到父母对他无微不至的呵护,想到父亲忍无可忍愤怒时那令人不寒而栗的表情和万般揪心的眼神,想到母亲见儿子受罚而又无能为力只有眼睁睁看着时的啜泣。 还有金老师那种失子的悲恸,见儿子儿时的佩物的痴呆,和稍稍有点希望就忍不住的狂喜…… 他又回到痛苦的现实。 “假如自己真是那孩子,可能吗?……怎么办?……” 他喃喃自语,有些神经质地在屋里走来走去。脸上不停变幻的表情实在无法描述。他从来没有这么惊乱过。 幸亏有人叫他。否则真不知道他会成什么样子。 一声划破长空的长啸,他从半瞑中一跃而起,从窗户跳下,向着那声源处奔去。他只有通过疯狂地练武来解脱。 清晨,天灰蒙蒙的一片,仍有阴冷肆虐地侵扰着这个世界。 冷峻走在天地之间,乌黑的发丝,有力地抽动着,脸敷着薄冰,眼神很是冷漠,脚步迈地那么坚定。他从容地走着,从不回头。 街上的行人很少,望他的人却很多。他眼角掠出一阵讥嘲,讥嘲前面那些等着揍他的人。他还是那样地走着,走近了。 “站住!”有人喝道。 冷峻冷冷地瞅了他一眼,他竟一阵哆嗦。可能是冷的缘故。 人的身上都散发着属于自己的气息,自己却浑然不觉,而别人却能感觉得到。冷峻身上此时或许就散着寒意。 他仍充耳无闻地朝前走着。 “他妈的,你听到没有,你是聋子?”有个细皮嫩肉,油头粉面的人又骂道。 冷峻斜了他眼,嗤之以鼻地说:“手下败将也敢在你爸面前撒野。” 那人就是飞龙帮四位堂主,胆大包天的宁天,此刻他们有两人,但那后面的汽车中的人,可能就有些不妙了。 想到上次败绩向帮主禀告,有古风的兄弟“李霸”的参与才失败的原因时,被狠抽了三个耳光,才明白的惨训,宁氏兄弟就觉得脸上被泼了大粪般羞耻。 宁天恼羞成怒就要动手,冷峻一甩额前马丝说:“你爸我不想以一欺俩,叫你们那些缩头乌龟壳的兄弟们都出来,五个一起上,说不定还有胜的可能,不然你们俩会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先前的那个汉子宁包喝道:“你小子别猖狂,就我们两人对付你已经很抬举你了,杀鸡焉用牛刀。你是自行了断,还是我们送你一程!” 冷峻问:“我和你们有很大过结吗?” “这个你没必要知道的那么多,你只要晓得,我们要你死,你就必须得死就行了。”宁天狂妄地说。 冷峻心下一沉,杀机顿起,说:“那我就看看你们几个龟孙子有什么本事,小爷就在这儿,有种的就过来。” 宁包性急,他喝了声:“小子,躺下吧!”同时,从腰间抽出了把长刀朝冷峻的头砍去。 第六十章 绝杀 冷峻两脚微摆,脚底便似安了滑辘般,兀自向旁边移去。刀砍了个空,刀风只微晃了下他的衣下摆。宁天也出手了,长臂翻抖也有几幢刀影朝冷峻的头腰斩去,与宁包的攻势配合得很密合,使他不得不出手招架,然而他们心里却很震惊。他们本以为这小子没什么能耐,那天晚上不过有古风在场让不留神让他使诡计占了点便宜,没想到现在两个出手十几招了还没动人家半根毫毛,心里一急,招式也更加阴历、狠毒。 **的不仁,小爷我也就不义了!冷峻一声冷笑,旋身而起手腕翻动,划破长空的一道白光来向宁包的右臂。 宁包一怔,不知对方什么手法招式,稍顷就觉得右臂一麻,侧眼瞧去,只见一条胳膊正从自己肩上徐徐下坠。开始无一缕血迹,即而便是钻心的疼痛,鲜血如泉喷涌出在空中飞舞溅遍旁边宁天一身,然后栽倒在地上,昏死过去,血仍汩汩地冒着。 没有人见到冷峻是怎样出手的,他们只看白光一闪,车内人皆是惊呼。 宁包的血将宁天喷愣在那里,血从他脸上滴落,他很清晰地嗅到血的腥味儿。尝到血的咸味儿。血并不好闻也不好看。他像僵了一样干愣在那里。冷峻又要出招,两辆轿车的门“逢”地一声开了,同时有人从里边弹射出来,边叫“小心”,便朝冷峻扑去,三条身影。 冷峻嘴角浮出残忍的笑意。 对待敌人要像刽子手那样残忍无情。这是毛主席说的。他伸手抓过宁包的截断手臂。朝三人一挥,一阵血雨便朝他们迎面洒去,三人终因躲闪不及溅了一身,就在这时,冷峻抬腕朝愣在那儿的宁天胸前攻去,只见又是两道白光而后,他倒翻出老远的距离站定。 三人朝宁天望去,只见宁天的胸前像老师笔下划的个“X”形,使人想到阎王的判官笔,然后宁天便也倒在血泊之中,血仅从“X”形的血痕中渗出。 宁胆失声叫道:“四弟!” 那个白面无须,却少了只耳朵的华品奇,阴森地说:“看来这位小兄弟也不是盏省油的灯,我倒有些看走眼了。” 冷峻扫了眼正万分悲恸的宁氏兄弟,说:“过奖过奖,你是双狗眼,也不能怪你。要怪只怪你爹妈咋生了你这副摸样。” “那我就来领教领教你的旋飞掌。”华品奇一挫牙,从衣袋里缓缓地抽出两只保养得润泽白皙的手。却见每个手指上各套着一个做工精美的甲套,且都冷着光。 “辣手摧花,的确在手上下了不少功夫。”冷峻说。 华品奇阴笑着说:“小娃娃有见识,接掌。”言罢已凌空朝他抓去。 冷峻轻晃双掌,旋滑轻灵如亲绸飘舞。 两人各自以全力相拼,华品奇因惧冷峻袖中有凌厉无比的利器不敢轻易与他触掌,冷峻也惧华品奇甲套里有剧毒,只是一触即滑开。 渐渐地华品奇的脸色也变了,他想不到这么年轻的小子的气功掌法,竟如此精湛如巨浪拍石,形柔其劲力却无穷,而又绵绵不绝。这样下去并不是个办法,他决定试试冷峻的气功到底有多深。 他厉啸一声朝冷峻扑去,冷峻双手交叉旋动,只听“蓬”地一声,华品奇此时踉踉跄跄倒退出老远。脸上红白如浪翻涌,而冷峻则借力倒翻出老远后退两步拿来桩站住,过一会儿脸色才恢复红掌。 华品奇此时的脸上又白得吓人,深陷冷青的蛇眼,很是惊恐不定,他实在想不到这年轻人竟高出他许多,他竟测不到他的底细。 冷峻调息了一会儿,吼道:“哪个活得不耐烦了,继续上!”他虽然知道自己敌那华品奇一人就已伤及肺腑,但此刻他必须豁出去停住,否则稍一示弱对方必定齐拥而上,性命难保。 宁胆想速战速决,否则自己两个兄弟失血过多就不行了,他红着眼睛咬着牙恨声说:“咱们一起上,碎了这小子!” 三人以不同的方位同时跃起,手中的刀,各控制着对方一部分要害,冷峻却像钉子般钉在那里,两眼炯炯放亮,就在三人扑至近身时,终于动手了,一道白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似弯到极点的弓突然出手,含蓄无穷劲力朝三人划去。 宁氏兄弟暗叫一声:“不好!”想撤手已是来不及。 只听刀的断裂声,骨头碎裂声,人的惨叫声,混在一起,掩在血雨中…… “迷幻刃最适宜斩杀群敌。”高老头曾坚定自信地告诉过他。 若是冷峻达到火候,落在地上的决对是支离破碎的尸体。 “我也没料到迷幻刃影是那么地可怕,它能在一瞬间斩杀许多人。我原来是想用它来做暗器,可有一次我在手无寸铁的情况下与一群日本浪人厮杀,情急中使出了它。在那一瞬间那些支离破碎的尸体就摆在我的面前,它就是迷幻刃影的最高境界:千刀万剐。连我也难控制住它,它的摧残力实在是太大,太恐怖了。”高老头曾这样叹息过。 幸亏冷峻还没融会贯通达到那种程度,否则今天就会大开杀戒。他冷冷地望着倒在地上呻吟的三人说:“各位还有什么遗嘱需要我向你们的老大转告吗?或者赶快写下来我可以答应帮送到你们家人手里。” 华品奇和宁胆功夫资历最高,他们俩伤得并不是很重。他俩对望了一眼,忽然两腿一旋,身上已腾空而起,在旋转中,两人手中各多了把枪,“砰砰”几声枪响,子弹已出。 冷峻见二人神色各异时,就在提防着,见二人将枪掏出后,一把玻璃珠打出,同时将手中的迷幻刃旋得飞快,顿时手的周围仿佛有耀耀的青光形成的光圈,光圈脱手而出,在空中突然急剧变大,“当当”几声脆响,子弹全被磕飞。 然而华、宁二人已有足够的时间,掠飞而去。 冷峻冷哼一声,收住飞刀,嘴角冷出一丝笑意。 他毕竟初出茅庐对敌经验不丰,就在他心中讥嘲他们几人,不过酒囊饭袋之辈时,华品奇已在跳进车的同时,一抖双手,十道带有剧毒的指甲套,如飞般疾掠而来。 冷峻心中一骇,腿脚用力,缩身弹跳而起,“呼”几枚甲套就从耳边掠过,明显感觉得到它的奔劲;几枚贴着衣裤划过,贴触的部分立刻被烧成礁碳,还有几枚钉在旁边的树上,顷刻烧了几个黑洞。 好霸烈的暗器,冷峻心有余悸,腿脚有些轻颤。万一被刺中,那将是那么恐怖的结局。忽然,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窜起。他大叫一声“糟糕!”扭身躲避。但为时以晚,那枚甲套已守株待兔地从他的肩膀划过。“滋滋”几声那划破的肩头已烧成了黑炭,而且毒性正往下窜,冷峻嗷地一声,斜飞出老远,抽出飞刀,咬着牙一刀朝肩头划去,削掉那块死肉。又是一声惨叫声,传出老远,听着比指甲刮玻璃还难受。 他倒在地上呻吟着,牙已咬酸了,血仍在淌着。 不久,警车的呼啸声由远及近传来。 冷峻扯破内衣,撕下一条布条,紧裹住伤口,挣扎着爬起,摇摇晃晃的像风中飘坠的枯叶。艰难地向前挪移着。 一辆乳白色的轿车在他身旁停下,他拽开车门就钻了进去,朦胧中他看见了那个一袭白衣的女人,笑了一下,便昏倒在车里…… 再睁开眼时,他看见了一双黯淡的痛楚的焦急的美丽的眼睛。 他嘴角浮出一丝笑意。 第六十一章 白玉的秘密 他知道她定会出现的,他不会不轻易就死的。 “你醒了?”她终于吁了口气说。 “是的,我醒了。”冷峻望着她的眼睛轻声地说。 白玉微微垂下头,将脸撇在一边,却又沉默了。 冷峻说:“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我想我这辈子是很难还清你的债了。” 白玉又扭过头望着他说:“怎么每次我遇到你,都是你落难的时候?弄得我觉得是你的克星似的。” 冷峻笑了,说:“或许我也该问你,怎么我每次有难的时候都遇见了你。就好像你早知道我会有难,在那里等我似的?” 白玉匀红的粉脸变了变,说:“我怎么知道,或许我注定是你的救星吧!” 冷峻一笑说:“想不到有时克星也能和救星做一样的意思用。” 白玉瞪眼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是说好像我上辈子真欠你了什么似的。”冷峻说。 白玉幽幽一叹:“你的上辈的确欠了我,而且很多很多。” “你说什么?”冷峻问。 白玉发现自己失言,说:“我说你和我以前的一个故人很像。” “那人是不是俊朗濡雅、潇洒随意、很有魅力、一看就让人不禁怦然心动?” “是的。” “那人是不是温和风趣,很懂得怜香惜玉?” “是的。” “那人是不是控制欲很强,想把世界都掌握自己手中,用少女的话来说就是‘一个事业心很强、很有志气’的男人?” “是的。” “那人是不是和我长得很像,简直就像一个模子铸成的?” “是的。” 冷峻突然止住话头,陷入了沉思。 白玉越听越诧异,却又见他止住不说了,忍不住问:“你识他或见过他?” “你曾经迷恋过他?”冷峻忽然问。 白玉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不语。 “你们曾有过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冷峻又问。 白玉眼中,飘浮着哀怨,痛楚很是悲戚的样子。 “你们最终分开了,彼此都伤得很深,以再没相见过?”冷峻要问到底。 白玉已扑簌落泪了,她在冷峻身上呜呜地抽泣着。 冷峻终于问不下去了,望着那抽动的香肩,如瀑的青丝和楚楚可怜的样子,他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好可怜。同时那个和自己十分相似的人,如鬼魅般缠住了他。 身边的那么多的人都似乎与他有着看不见的丝线牵连着,看似风马牛不相及,其实却非比寻常,那个人到底是谁呢? 不会是李振宇吧!冷峻脑中忽然闪出思绮爸爸的影像,只有他才与自己十分相似。但,这怎么可能呢? 冷峻靠坐在床头思索着手竟然条件反射地把自己当成了哭泣的小爽爽很温存、轻柔地托着她的秀发,而眼睛却直愣愣地盯着前壁。 白玉的娇躯一颤,继而静止不动连泣声也停止了。 这只手使她心里涌动着一股暖流,就像初恋时的情人的手,指拨发丝间透着绵绵的爱意和柔情。久违的温柔呵!她沉浸在愉悦中,…… 冷峻终于感到手下有点异样,思绪飞回,竟诧异自己怎地在抚摸这个动人的女人起来,脸上允得微红,忙将手移开。 白玉觉到那只手的沉静和离开,抬起头来,眼中还有隐隐泪光闪动和一些说不出但会令异性脸红的物质在里面。她凝视着冷峻的眼神,让人想到深情款款,“含情脉脉”这些词儿。 冷峻心中竟一阵狂跳,很是莫名。 还是白玉先开了口:“你知不知道他在哪里?” 冷峻疑惑地说:“谁?谁在哪里?” 白玉挑眼望着他说:“就是刚才你说的那个人呀!” 冷峻这才反应过来说:“我不知道!我根本就不知道他是谁?” “那你怎么说的有板有眼的?”白玉不信。 “有好几个有都这样说过有人和我这般相似。”冷峻说:“其实连我也迷惑。” 白玉若有所悟地说:“哦……”[ 宝 书 网 : w W w . b a o s h u 6 . cO m] “哎,你认识一个叫李振宇的吗?”冷峻突然又问。 白玉犹豫了一会儿,似在回忆,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说:“不认识,没听说过。” 冷峻长叹口气,很是泄气。 白玉又问:“你有哪些朋友说过有人与你相似?你能说给我听听吗?说不定我会帮你找他来。” 冷峻眼睛一盛,说:“这与你何干?” 白玉似被发现了心思,喃喃地说:“没什么,没什么,我想或许有人我认识。” 冷峻诡笑说:“是吗?我的一些朋友你能认识?你这么神通啊!” “我是说‘或许’听清了吗?”白玉瞪着眼睛说。 冷峻说:“不如这样吧,你问我答,这样直接不是更好吗?以免我的那些朋友,光说名字就得几天几夜多麻烦!” “这……”白玉倒一时语塞了。 “怎么了?又不好意思了?问吧,又不是什么通缉犯,还怕我知道你与他有关系后向警方告密呀!没事,放心好了。我不管对别人的任何秘密都会守口如瓶的。”冷峻催道。 白玉突然盯着冷峻,神情很是肃穆地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冷峻愣道:“你不是想向我打听或许有你认识的朋友吗?怎么你反到问我想说什么,我倒要问你呢?” 白玉杏目圆睁,柳眉稍竖,瞪着冷峻。 冷峻似更加迷茫,欲启朱唇偏又中止。 过了一会儿,白玉却又轻轻一叹,脸上掠过一阵感伤。 就这样又沉默了一会儿,冷峻忽然一挫牙说:“还是我来说好了。看你那模样真让人莫名其妙。”他点燃一支烟轻吸了几口,然后对盯着他的白玉说:“古风你认不认识?” 白玉一下子像五雷轰顶般僵直在那里,继而又猛扑上去抓住冷峻的胳膊说:“你说谁?你刚才说谁?” 冷峻惨叫一声,脸上一阵抽搐,叫道:“快放手!快放手啊!” 白玉这才发觉抓到的是他的伤臂,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我……” 冷峻一扬手说:“我了解你此刻的心情,别激动,千万别激动。” “那你快告诉我他的情况啊!” “你当真认识他?”冷峻问。 “岂止认识。”白玉喃喃地说,脸上又闪过一阵痛楚,忽又转口说:“嗯,我认识他,他是我的一个旧识。” “那他和你是什么关系?说具体点。”冷峻说。 “哎呀!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查户口啊!”白玉不耐烦地说:“你倒是快说说他现在怎样了?现在在哪儿啊!” 冷峻瞟了她一眼,还是说了:“他九死一生,身上被戳了几个大窟窿,已是危机关头,不过他生命力顽强,还不至于很快挂掉。” “啊?”白玉又呆愣在那里,泪水无声地淌着。 冷峻摇摇头叹息一声。 “他现在在哪儿,是不是未名城?”白玉抽咽着说。 “你为什么不问是谁伤他的?”冷峻说。 白玉一挫银牙,恨声说:“除了那个王八蛋还会有谁?” “你也认识殷飞龙?你们之间也曾经有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冷峻问。 白玉咬着牙说:“岂止不堪回首,简直刻骨铭心。” “能说给我听听吗?”冷峻问。 “对不起!恕我此刻无可奉告。”白玉突然脸若冰霜地说:“我只想知道关于古风的情况。” 冷峻一吐烟圆漠然地说:“对不起!请你也恕我此刻无可奉告。” “你……”白玉银牙紧咬瞪着他。 “你不要这样看着我,你有不告诉我的权力,我也有闭口不谈的自由,咱们是半斤对八两,没有什么话可讲。”冷峻说。 “拜托你现在别摆大男人架子好吗?”白玉目露恳求之色地说:“现在心里好烦好乱你叫我怎么说?以后我再说你听这总行了吧!” “我现心里也不平静。”冷峻淡淡地说:“况且我还要替他的安全着想。” 这是实话,他心里早已被无数个问号占据,他不敢言行太草率,更何况,要是古风的藏身一旦泄露,黑白两道的围剿就是天龙帮倾体出动也是仅是杯水车薪而已。 白玉知道冷峻决定不说的事,就是打落他满嘴牙齿也是无济于事,想想古风,不禁又悲恸起来,眼泪唰地又往外涌。 冷峻叹了口气说:“你的泪腺怎么这么发达?真是无敌的眼泪,别哭鼻子了,我告诉你就是了。” “真的?”白玉破涕为笑,惊喜之余,抱着冷峻就要给他一个香吻。 女人啊!真他妈的善变! 他一手顶住她的肩说:“咳,别那么现代化,我是个保守派,我的初吻就和我的名节一样重要,你不要逼我。” “好些人千金还难买我一笑呢?给你个吻还不要,白痴。”白玉娇嗔道。 冷峻懒洋洋地说:“你饶了我吧。那是这些男人贱,要是我宁愿拿钱买缸好酒,在里面醉死,醉是天堂,醒是地狱啊!” “好呐,你就快说嘛!”白玉急道。 冷峻盯着她的眼睛说:“你还得告诉我马天你认不认识?” “未名城,谁不知道,他是咱们城里的**瓢把子。”白玉说。 “就这么点认识?” “你还以为有更深层的?” “对,我就是想知道更深层的。” “奇怪,我连他的面还没见过,还能有什么‘更深层的认识’。” “你真的不肯说?” 白玉怫然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真的不懂?”冷峻的眼神一下子很是冷峻起来。 “莫名其妙。”白玉忿忿地说。 冷峻忽然一弹烟蒂灰,两腿稍动即已翻身下床,说:“对不起,我还得赶着去学校,刚才的事儿,等以后再说。” 白玉紧忙站起身,伸臂拦住,怒道:“不行,你必须现在就把话说清楚再走。” 冷峻从牙缝里挤出:“无理取闹”四个字后,拂开她便走。 白玉趔趄着倒跌在床上,悲泣道:“你不讲信用,你说要告诉我的。” 冷峻并不回头说:“是你不够坦诚,怨不得我。记住,我是冷峻,不是你石榴裙下的男人,我不会被任何女人媚住。”说着已走到门口。 这话像柄锋利无比的剑,刺进了白玉的心,她泪如泉涌,泣不成声,颤抖着樱唇,说不出一个字。 冷峻终于还是停了下脚步,边拉门边说:“古风现在很安全,以后你们很可能会再见,另外谢谢你对我多次的关爱。”言罢绝决地扬长而去…… 白玉只觉心在滴血,也止住了泣声。 心中悲恸向谁诉?转首四顾,无影无物。有风,撩动耳边散丝,涌起多少酸楚?人,在风中哭,无声。豆大的一粒泪珠,旋转于眼眶许久,终于往下坠落, 在脸上蜿蜒淡缩,却未滴下,只冲出可算是的痕,因泪,只有一颗,最终明白, 该滴的应是血…… 第六十二章 劫难 (一) 为了尽快赶到学校,冷峻只有抄小路。 未名城有个很大的妙处,就是除了市区主要干道外,一般的植被都不大有人工的痕迹。追求自然美也是此城绝大多数人的心愿。 这条野径旁边都是灌木野草,如一条发黄的带子,从中铺向远处的大道,其中要从一片树林经过。 那树林很大林木很繁密,以至于急于赶路的冷峻进入其中,才发现有三辆小汽车停在那儿,好像是等人似的,而且当他进入林中离他们不远后就从车里走出几个黑西服白衬衣,蓝领带的人。他们都沉着脸,盯着他。 看来自己就是他们要等的人了。冷峻不禁吁口气。我不想惹事,可偏要寻着我来,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被人当成兔子的滋味是不好受的,何况兔子离树桩不远了。 冷峻颇为恼怒地停了下来,逼视着对方,眼神煞是犀利,如箭般射进那些蓝领带的人。 蓝领带的人便一起扭头朝向中间那部汽车,于是便走出了一个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不讲究不名贵的中年人。他脸充斥着的是微笑——但让人联想不到温和这个词儿来形容的微笑,那双眼睛就像两口深井,黑黝黑黝黑的还透着光,而那条金黄的领带,则如条蛇般缠在脖子上。 “今天天气不怎么样啊!年轻人。怎么有心情来这儿赏风景呢?”他伸出只保养得极好的手,捋下了头发,笑道。 冷峻冷哼一声,并不言语,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极力地回想着所见过有的脸形。而这张脸从来没见过。 “你是……?”他沉声问道。 那人笑着说:“哦!我忘了,我应该叫你师弟才是。” 冷峻就觉得自己仿佛一下子掉进了冰窟里,从头到脚好是冰凉。 雷电之后,恶龙形终现,没想到穷凶极恶的人竟是这般风度!没想到,做梦都想斩杀的人竟在此刻出现! 不是好兆头!冷峻知道今天是生死难料了,心地反而镇定下来。什么都是死。 当一个人明白其中的道理后,并不会太多看重生死的人。男人的死法应该是悲壮的,他想。 见他不语,殷飞龙又说:“难道你师父他老人家没告诉过你曾经还有个大师兄吗?” “我只听他老人家原来养了条畜生,谁知道那畜生却将主人咬伤跑了。”冷峻说。 那几位蓝领带勃然变色,就欲动手,殷飞龙一挥手便又沉脸静立。 “很好,牙果然很是尖利。”殷飞龙仍是一脸笑态。 “过奖了,与畜生相比怎值一提?”冷峻讥嘲道。 “我今天不想和你斗嘴。”殷飞龙静静地说:“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商量就是让自己的手下阻杀吗?”冷峻说。 他知道殷飞龙因为忌惮他怀中的迷幻刃才不敢冒然出手的,他与殷飞龙的武技相差悬殊,狗急了也会跳墙。他命可不要,但迷幻刃却是不能就这么落到恶人的手中,他不想成为罪人。 殷飞龙却故意将脸一沉说:“是吗?我是让他们以礼相请,谁知他们竟敢违悖我意,惊扰师弟,回去以后,我绝不轻饶。” “你喂的畜生随便咬人,我只是给他们了一个小小的警告,你想怎样惩罚他们是你的事,与我何干?”冷峻说。 殷飞龙脸终于有点挂不住了,冷笑着说:“小师弟,你口口声声的畜生,我就看在高老头的面儿暂且不加计较,希望你不要得寸进尺,我很讨厌这种人。” 冷峻不屑一顾地说:“是吗?你眼中还有高老头?不过我可能让你失望了。我向来就是这样,我不管它什么得寸进尺,得尺进丈,只要我愿意,我爱怎么着就怎么着,你讨厌我?我还恶心你呢? 殷飞龙说:“师弟竟然这么说,那我就不再多说什么了。不过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人一般的下场是会很惨的。” 冷峻却一叹,说:“我说你蠢你还真蠢,敬酒一般都只敬几杯,谁也不可能举着酒缸向你敬酒,而罚酒就不同了,只要你想喝多少,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搬出压箱底的酒让你喝。你说是润湿嘴唇还是抱着坛子的方式喝酒比较爽?” 殷飞龙脸色一沉,阴森森地笑道貌岸然:“好张尖牙利齿的嘴!不过要是把它的全部牙齿一齐打落,再用绷带缠成猪嘴的样子,你说,我的这个想法是不是很有趣?” 冷峻抚手叫道:“妙!你这种方法我怎么没想到呢?”言下大有惭愧之意。 “那你是不是想试验一下?”殷飞龙的眼中有了杀气。 冷峻盯着他那不厚不薄的嘴说:“这个嘴应该很适合。” 殷飞龙喝道:“好狂的小子,看来你确实应该接受下教育才是。” 言罢,只见两簇人影一晃,已有两个蓝领带黑衣人像离弦劲箭,强力无比地向冷峻射去。冷峻冷笑一声,双掌在空中柔滑地舞动,仿佛在以气代纸,以指代笔,在练书法,衬以高挑强健的身材,望去煞是好看。 两条蓝领带人身来贴近,拳脚已经很有目的地施展开来,拳脚起落皆带着强劲的急风而且配合得是那么密切。 冷峻运气在掌握练写般的掌法轻灵攻妙,凌空翻身,旋体点地。攻守相护与两人斗在一起,几个回合后在两条蓝领带的两个右拳齐时攻向冷峻的胸前时,冷峻手腕翻旋抖到迎向上去。 “砰”地一声,三人已各退出老远,静会伫立。 这一接掌,冷峻已尽全力,加上早上刚受的伤早已坚持不住,要是另外几个人一起上呢?要是殷飞龙也上呢?……他不敢往下想,胜败已赫然千目,他只有豁出去。宁可玉碎,不可瓦全!额上已有冷汗泛出。他心里并不平静。高老头儿说的没错,他平时没有遇到真正的高手,一旦碰上了也已晚矣。 这边的人更是惊异,特别殷段飞龙,他万万没料到这个只有隐隐黑胡子的小子,劲道竟如此深,况出手竟如此巧妙,以前只是听人说这小子很是难测,认为不足为信,这次亲眼目睹才知自己太低估了人家。 看来这死老头挺有眼力的,竟找到这个资质尤佳的徒弟!他冷眼旁观着。刚才动手的蓝领带退至一旁,又换上两位一脸阴沉的汉子,也是蓝领带,但却是从殷飞龙两旁走出来的。 冷峻不禁打量起这两位汉子,只见紫膛脸,扫帚眉,阔口高鼻两鹰眼,抬脚时刚稳沉健,举手间只闻骨节奏响。两人看上去应是兄弟俩,不仅相貌相似而且武艺也应是同出一师。他们阴沉地盯着他,像是鹰所瞄准的猎物。离冷峻约有十米远时,他们站住了,目的是让对方准备迎敌。 冷峻镇定心绪,准备迎敌,眼睛始终落在对方的脸上,他似乎有些印象这些人的举止,他听高老头,好像说过,但此刻却很模糊。 两人终于出手了,如蟒蛇吐芯,尽是刚猛之势。 冷峻只有尽量避免硬碰,以延续相抗。对方猛烈的攻势早已让他有些力不从心,若不是他习得是灵巧之技,恐怕早已震得吐血身亡了。 三人就这么拆合着招式,集中精力,地厮杀着,始终没有一个人先开口。虽然都是一瞬百念,虽然都有说不出的惊悸。虽然都产生着太多的疑问,但,仍是沉默。 心神太紧张、狂吼,还可能舒缓,还可能压倒对方的气势,就如李小龙喜欢怪叫,但沉默的打斗更有压力。沉默,就是力! 他们就这样沉默地打着,连看的人都觉得窒息得沉默。 第六十三章 劫难 (二) 一边是帮主的贴身保镖,一边仅是个毛头小子,声名赫赫的两个对付名不见经传的一个。这已经使人难堪了。何况是斗了这么久,毛头小子仅受了些皮外的轻伤?! 殷飞龙皱起了眉头,不满之色显溢于表。杀机在他的眸子中已经愈来愈盛,他已决定了,冷峻今天必死! 无影、风影已经使他心力交瘁,若是再带个幻影不是更糟! 两位紫脸汉子瞧见了老板眼中的杀机,各自虚晃一掌,借力倒飞而起,回旋转身时手中已多了块铁板,那铁板两头翘起,中间凹进,约有一尺来长通体乌黑锃亮,一声怒吼两道铁板已朝冷峻头上、胸口拍去。 “铁板平山。”冷峻惊呼,他终于记起来了。 这两位就是铁平、铁山两兄弟,自幼臂力经人后,又经名师相授,手中一块铁板能将巨石拍碎,力道很是骇人,因其黑白不分,而且性情怪异,所以也犯下重案被政府通缉。他曾听高老头在一次谈起以刚猛著称的好汉时,提到过他们兄弟俩,不知怎的竟被段飞龙收纳旗下。 眼看已陷入强劲中,被其逼得无路可走,冷峻已将“迷幻刃不可在殷飞龙面前露出”的诫训忘得一干二净慌忙中一扭身,一道光华流泻,迷幻刃已惊鸿出世,向铁板飞去。只听一阵叮当脆响,铁板立即被切成数段,迷幻刃又朝愣在那里的铁平铁山两兄弟飞去。 “啊!迷幻刃!!!殷飞龙先是一惊接着大喜,随即身影已变,朝迷幻刃掠去。 冷峻见段飞龙已掠向迷幻刃,大惊失色,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但就在迷幻刃快回到冷峻手中时,殷飞龙飞起一脚正中他的胸膛。他狂吐一口鲜血,喷洒在殷飞龙的脸上,雪白衬衫上,向后栽去。同时,手中飞刀片,玻璃弹珠也朝殷飞龙弹去,脚步也竭力踢向他的小腹。 殷飞龙手腕稍动,一柄飞刀握在手中,又见一道白光挥去。那些刀片,玻璃珠全被打飞,他探手抓住迷幻刃,然后一拳击中冷峻的脚步心,冷峻立刻如狂风中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老远,又是一口血喷出,倒栽在地上。 殷飞龙倒退一步沉气站住,讥嘲地说:“小子,失去了迷幻刃,你还有什么压箱底的本领?”说罢,一阵狂笑。 多少年梦寐以求的迷幻刃终于到手了,他终于毫无忌惮了,整个世界对他来说也随之被掌握着,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值得喜欲狂的!他极其喜悦地盯着迷幻刃,不断地发出阵阵的赞叹声,确实是至尊利器啊! 冷峻脸色苍白如纸,断断续续地喝道:“还,还我,飞刃。” 殷飞龙狞笑着说:“还你?哈哈哈……,回去告诉那老不死的高老头,就说迷幻刃被我殷飞龙拿走了,要想拿回它除非他一路上三拜九叩地来见我,还有将迷幻刃刀影心法双手奉上,否则的话……嘿嘿!” 冷峻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骂道:“呸,**的痴心妄想,要想师父他老人家亲自出山,**的还不配。终有一天,我会将你碎尸万断。” 殷飞龙冷笑着说:“可惜我等不到那一天了,你今天就得死。” 冷峻沉着脸说:“恐怕未必,今天我死了无所谓,但对我身边的人来说就是件大事了,我没什么了不起,但我身边的人都是很厉害的角色,你只不过得到迷幻刃而已,它对你来说,只会使你减少威力,并没使你更增高强,你终究要不了多久就得赴我后尘,最后再提醒你一下,师父他老人家既然能随心所欲驾驭迷幻刃,当然也能随心所欲地将他收回。” 殷飞龙脸色在变,特别是在冷峻最后那句“提醒”的话后。那句话无疑是他的心病,他当然知道能驯服烈马的人也能使烈马听话。 冷峻有丝讥嘲地笑道:“我们或许只是先后到达阴曹地府而已,我很欣慰。 殷飞龙死死地盯着他,阴青地说:“那你就先去阎王殿里报到吧!”说罢,腿影交错,一脚将冷峻踢出老远,随影而至又是拳脚步相加。 冷峻嘴角泛出两缕血迹,仍得意地笑着。那笑是敌人黔驴技穷有极端嘲弄,也如一根鞭子抽在他们心上。所以他继续笑着。 殷飞龙然停下来,盯着他静静地说:“或许我们还有条件可谈。” 冷峻很是不屑地看着他,让他说下去。 “告诉我古风藏在什么地方?”段飞龙缓缓地说。 “他是我朋友。”冷峻说。 “你已经毫无选择!”段飞龙恶狠狠地说,同时一把刀也架在冷峻的脖子上。 冷峻边笑着边去拨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那把刀,而那刀也随着他的拨动向一边移去,“不要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我很不习惯。” “你……”殷飞龙一时想不出怎样惩治他,只好有给予他的胸口划了两刀。 冷峻呲着牙强忍着流血的疼痛,又挤出诡秘的笑脸说:“你最好是一刀两断,给我来了痛快,婆婆妈妈的,你是鸡婆养的?嘿嘿,龟儿子,有种的你就来啊!” “鸡婆养的。”“没种”像两把无比锋利的三尖刃刀,实在彻底地刺进殷飞龙的胸口,羞辱、恼怒使他疯心狂,他一把夺过手下手中皮鞭,死命地抽打冷峻起来,嘶骂声和皮鞭抽打血肉声,震得落叶纷纷下坠。 冷峻终于忍不住,嘴里有低微的呻吟,身体鞭击而抽搐,那钻心的痛使本就伤痕累累的他更加痛不欲生…… 这就是一个江湖人的不幸。 他会有叱咤风云,体面风光的时候,也会有沦人跨下,生不如死的时候,从没有一直的风光,在江湖中的儿女都能深切体会到它残酷。 一点的福,不知有多少的祸才换得到,一点的风光不知有多少背后的血泪交织而成。更有甚者连一点的福,还没享受过已血泪流尽而风干在往昔里。要涉足江湖就得有流血泪的准备,就得有被风干的准备。 因为自古的江湖都是冷酷而严峻的。冷峻江湖。 在剧烈的疼痛中,冷峻失去了知觉,昏前并没有以往昏前似的解脱的快感。在大悲恸中投入空白的世界。那大悲恸所造成的空白,是慢慢积累成的,在这极漫长的空白过程中,他进入了比地狱还苛烈的炼狱…… 第六十四章 校门口的东西 这正是中午放学时,学生涌出校园的高峰期,释掉一身的疲惫,虽然只是短暂的几个小时,仍让人似忘记一切地兴奋地涌向校门口。 “吱”,一辆飞驰的灰色面包车,忽然急刹住车停了下来,随后又迅速地拉开车门,从里面抛出“人”一样的东西,然后又飞驰而去。 那“人”一样的东西被抛在地上仍滚出了老远才停下来,正面朝上,这时人们才看清楚这的确是个人,而不是东西——虽然被抛出的姿势一样。 走上前的人无论是男是女的同学都先发出一声尖叫,然后在第一声尖叫余音还没消尽时,便边叫着边往后退,那阵式似比晚上见鬼还要可怕。 这是一个尸体?不是!他还在动,还在呻吟,双手仍紧捂在脸上,大概除了被捂的脸,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了。因为那血迹斑斑的很明显能看出的鞭痕,遍身都是。好似身上爬着无数条被剥了皮的蛇般,触目心惊,令人胆寒。 看见他的人都有觉得自己的毛发在抖,都明显地感到腿肚子在不停地打着哆嗦,因为很多人都惊惶得连该跑开还是该呆立在本地都不知道了。 地面上那人头发上是血,手上是血,被抽烂衣服的碎条皮上也是血,他在那里颤栗在抽搐着,好像仅为了让人知道他没死,不要将他如死尸般地埋掉。 这时的校门口,尽是惊惶地喊叫和逃窜的学生,比沸开的粥还要糟乱,平时仅在电影中看到的血淋淋在镜头一下子变成现实摆在自己的面前。对于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学生来说,确实是承受不起的。 有几个看上去身体健壮的男学生看大家惊惶的样子,忍不住好奇是前看了几眼,虽然开始也有惊惶,但随即又变得稍稍安定起来,他们自称“五雄”横行于校内,应该说,胆子还是有点大的。 地面上的人缩在那里,颤栗被子抖动着,抽搐着,没有其它任何反应。 忽然那几个健壮的学生,眼睛突地发直起来,紧瞪着地面上的人,眼中充满了激动与惊惧。他们看到一条亮晶晶的银链子,银链上还悬着一个光润泽美的玉观音,而它们全套在地面那个人的脖子上。 他们冲了过去,仰不住激动地冲了过去。 人们又惊异地望着那五个健壮的学生。然而那五个学生冲过去并不是一把抓起银链玉观音就走跑,而是一下子全围在地面上那个人的周围,其中一个卷毛的学生抱住他的头,悲恸失声地近似嚎叫的呼唤:“峻哥,你……,”然后五个人一起泪水汪涌。 这个令人触目心惊的人就是平日狂傲不羁的冷峻,就是几天前还威风八面的冷峻,想不到,想不到啊!大家都知道这几天,冷峻突然失踪了,许多人都在寻找,谁也想不到今天他又突然冒出来了,而且是如此悲惨地冒了出来,也事难测呵! 在五雄们急切的呼唤下,冷峻终于眯着眼勉强地挤出几个字:“去……快去……找……找高老头……”然后便晕死过去。 未名中心医院,中午。 一个木乃伊——不,应是木乃伊状的活人,直挺挺地躺在那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惨白的天花板,旁边站着一对满脸戚色的中年夫妇,和趴在病床上的两个嘤嘤啜泣的少女。 中年夫妇的悲痛和少女们的低泣,都是因他而起,而他似乎除了死死地盯着天花板外,没有任何行动,更别提任何语言,这个世界于他来说,好像是真空的,亦或可以说他的心是死的,他的耳朵是聋的,他的眼睛是瞎的,外界的物质对他来说是不存在的,在他躺着的几天里,他除了瞪着天花板外就是闭着眼睡觉。来看望他的人络绎不绝,暖心的问候萦绕不断,但都是他的父母替他答谢,就连两个娇柔可人每天的悉心照料,他仍不闻不问。 谁也不知道他失踪的那几天去了哪里,受了何人的摧残,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一下子变得这般木然。他到底受了什么样的打击? “峻儿,你倒是说话啊!四天了,你就这么一句话也不说,叫妈怎么受得了啊!”刚开口,夏莲的脸上就有泪珠滚动。 冷正风叹息了一声,只是默默地替妻子擦泪。 夏莲终于止住泪水,蹲了下去一手抱住一个女孩,边抚着她们的柔发边说:“孩子,别哭了,啊……,你们这几天这么细心地照顾峻儿,再为他哭坏了身子,叫阿姨如何是好啊!” 温婕一下子扑到夏莲的怀里,秀肩耸动在哭道:“阿姨,你说冷峻怎么一下子变得连我都不认识了呢?是谁把他折磨成这样子?!” 夏莲搂着她更是轻柔地抚着她的秀发,安慰说:“峻儿是个很坚强的孩子,他不会因为什么打击而心如死灰的,他受伤虽然严重,但脑袋并没有多大的伤害,医生不是也说,调养一段时间就行了吗?没事的,没事的。”话像是说给别人听的,也像是说给她自己的。 “那他怎么她像谁也不认识似的?”温婕又说。 “这,可能只是个时间问题,平时顺利惯了,突然受到太大的打击是不容易恢复往日心态的。”夏莲只有这样说,她很清楚这只是种自我安慰,她实在想不出是什么样的打击能将坚强自信的儿子摧残成这样。 这时一旁的思绮说话了:“温婕,你就不要再问阿姨了,冷峻从出现到现在一句话也不说,谁知道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夏莲不禁朝李思绮望了一眼。 冷正风忽然开口了,说:“对了,我听张健好像说过,峻儿见到他们的第一句话是说要见高老头儿,但他不知道高老头是谁……!” “莫非就是峻儿常去那儿吃饭的高老伯?”夏莲忙问。 冷正风沉吟说:“我想可能就是他。” “难道与他有关?”夏莲又问。 冷正风不语。 “还不快去找他。”夏莲叱道。 “是,好,我这就去。”冷正风忙朝外走去。 时间慢慢在流逝着,等待是种折磨,在等待中的人会讨厌起时间为什么过得那样慢,没人会珍惜那等待中的时间。 在等待中,李思绮和温婕终于去了学校,只留下夏莲仍在那里盼着丈夫的归来,归来时一定要带高老头儿来,高老头儿就是希望。 终于盼到丈夫归来了,却看见他带着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小男孩当然不会被称之为高老头儿。于是夏莲泄气地软坐在凳子上。 “真不巧,这几天高老头儿刚好出来采药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不信你可以问小可怜。”冷正风无可奈何地说。 “是的,我爷爷前几天就出去了,他只说去采药,没说什么时候回来,不过也有好几天了,我想过不了几天,他就会回来的。”小可怜证明道。 夏莲长长地叹了气,眉头拧成一团。 小可怜忽然跑到床边,摇晃着冷峻的胳膊叫道:“大哥哥,我是小可怜儿,你这是怎么了?你难道不认识我了吗?” 寂静,没有回音。 但,慢慢地,冷峻将头偏了过来,望着小可怜,眼神有着询问和期待。 “爷爷临走时,让我告诉你,他可能要出去很长一段时间,要你暂时先代他照顾我一段时间。”小可怜委屈地说:“大哥哥,这几天你都去哪儿了?我好想你啊!这个世界上除了爷爷就你一个人对我好了!” 冷峻几次翕动嘴唇,好不容易叫了声:“小…可…怜儿。” 这一开口,顿使夏莲的脸一下子舒展开来,也使小可怜儿兴奋地扑了上去,抱着冷峻叫道:“大哥哥,你认出我呢?嘿嘿,你认出我了!” 冷峻点点头,努力地说了句话:“你爷爷还说了些什么没有?” 小可怜抓着后头勺想了想说:“对了,爷爷还让我告诉你,说你今后不管做错了什么事,他都不会怪你的,他说这可能也是命中注定……” 眼泪像开闸了的河水一下子汹涌起来。冷峻哭了,像孩子般大哭起来,夏莲把儿子抱在怀里,眼里也噙着泪花,轻柔地说着:“哭吧!痛快地哭吧!只要不憋屈在自己肚子里就行……” 第六十五章 震惊风雨 天马帮总堂。 当刚腿掉一身绷带的冷峻踏进杜雨的会客室时,春花秋月二女忙迎了上去,仿佛早知道他今天要来,而且等了很久似的。她俩鞠了个躬,微笑如花地说:“峻哥,你可来啦!天哥在内堂里等你。” 所谓“内堂”当然就是杜雨藏古风的暗室。 由两位美女引路,几下就进了暗室,远远地就瞧见杜雨正左手插在裤袋,右手夹着雪茄,在那儿走来走去,神情很是焦急。古风已无大碍,坐在沙发里靠着软枕,盯着天花板发呆。听见暗门开启的轻响,眼光都“唰”地扫向门口,见是冷峻,眉宇之间皆浮现出惊喜之情。 杜雨两步跨到冷峻跟前,扳着他的肩,激动地说:“兄弟,你可来啦!没什么大碍吧?真好,见你没事,哥哥就放心啦。” “我快死的时候,已经变成木乃伊的时候,你怎么连鬼影都看不见?”冷峻冷冷地说。 “这……”杜雨一时语塞,“我也不是神仙嘛,咋知道你那天会出事?我也是事后第二天才晓得。这样,以后我派几个人日夜守护,有任何风吹草动我再亲自出马保驾护航。” “还是省了吧,咱消受不起。”冷峻找个地方坐下。“这事暂时不提,我只想问你,当我被殷飞龙抓走严刑拷打的那几天,神通广大的马老大又在哪个女人的怀里钻?为什么我失踪几天你竟然好像闻所未闻!什么我没事就放心了,非要我死了你才会不放心?”冷峻瞪了他一眼说:“少在我面前假仁假义!” “我?……”杜雨一急,更是不知如何解释。 这时古风开口了:“你冤枉杜雨了。就在你失踪的第二天,一得到消息我们就去了殷飞龙的老巢,并跟他们豁开了血拼。后来在一个高人的相助下才迫使殷飞龙将你放回来。若不是那场血拼,你认为我还会这样病奄奄地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质问别人前要先问清楚原油再发脾气。再说,你凭什么兴师问罪?!别好像大家都欠你似的,你又为大家做过什么事?!” 这可能是冷峻认识古风一来第一次听他一口气讲这么多话。 冷峻瞧了他们几眼,发现他们的气色确实不怎么好,语气稍缓说:“我还真不稀罕你们帮忙,大不了不就是一死嘛,有什么好怕的?” 古风轻“嘘”了一声,懒得再理睬他,闭目养神起来。 杜雨忙拉冷峻在一旁坐下,递给冷峻一支上好的雪茄,在春花秋月为他们点燃吸了口后,才说:“老弟,那天你是怎么和那龟儿子遇上的?” “守株待兔。”冷峻说,“那王八蛋就在我必经之路的树林里等我。” 杜雨沉吟道:“他怎么会知道你要走那条小道呢?他这么快已经在未名城布下了这么多眼线?我这几年已经把他们该挖出来的该灭的都清理得差不多了啊。” “差不多不代表就是彻底啊,大哥,他们不是还潜伏着吗?”冷峻说,”可能连你的内裤是什么颜色什么样式,每天跟哪个女人上床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有这么夸张?”杜雨不信。“你也别长人志气灭己威风。“ “唉,你到现在还在自我陶醉?别人说你是未名城老大,你以为道上的情况你就真的了如指掌?我并不是个被砍几刀就完全吓晕昏死过去的人,在我昏迷的过程中,我的耳朵仍能把所听到的消息像做梦般传递到我的大脑,这点你是清楚的。”冷峻说。 “难道还真是我大意了?”杜雨也开始抽烟。。 “他虽然也好色,但却不像你那样,把那事儿当饭吃。真不知道那跟**似的活塞运动咋就没没让你精尽人亡。”冷峻讥嘲说。 杜雨不语。 春花秋月差点被冷峻的话胀死,羞得无地自容。 “你和他较量时,感觉他现在的功力怎样?”古风微睁眼皮说。 冷峻看了古风一眼,吐了口烟雾说:“好像我都没拢近他身。” 古风又沉默。 “对了,我今天来这里主要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冷峻脸抽搐了一下,说:“我把迷幻刃丢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古风猛地坐直身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冷峻,杜雨则是条件反射似的一下子跳了起来,使足了劲抓着他的肩,喝道:“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冷峻咬着嘴唇,大口大口地抽着烟,痛苦地说,“我也不没想到会弄成这样,当时我可以说已经是垂死挣扎,而那该死的铁平铁山兄弟用铁板拍我,情急之下就亮出了迷幻刃……,纯粹是潜意思驱使!早知如此我决不会缠着师父要迷幻刃绝对不会把它带身边。” 古风杜雨,一下子瘫进了沙发,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似的,虚脱成一团。眼睛都竭力想稳定下情绪,但今非昔比,以往不管他们遇到再大的突发事件,再难以承受的痛苦,他们仍能保持先冷静然后慢慢调整恢复,可这是迷幻刃啊! “迷幻刃出天下惊,苍生存灭一瞬定,你知不知道呀!”杜雨踱来踱去叫道,”您倒好,带在身边当水果刀啊?你有没一点责任心?!真是幼稚,愚蠢,愚蠢!之极!“ 从不抽烟的古风也不知何时叼着一支雪茄,大口大口地抽着,能明显地看出他的手在颤抖。 迷幻刃的威力,对有着二十来年江湖经历的古风杜雨,当然比冷峻更能了解它的利害之处。他们都曾亲眼看见那柄冷兵器的霸烈威凛,还是在宽仁的大师伯上,就那么随便一出手,就勾勒出太多太多极至的美丽。甚至没人认为死在迷幻刃下是冤屈,死在它刀下的人没有遗憾,他们都会闭上眼睛。 首先因为这兵器在武艺卓绝,艺德皆馨的无名叟手上,无名叟宽容慈悲,从不枉杀一个无辜生命。再者这迷幻刃它是一个传说,见到真面目的人极少,都只是听说它的威名。能在火器鼎盛的时代,被世人极重推崇,本就是个传说。在这种传说下,人们多少都会有些迷信。 虽然有了迷幻刃,并不能像倚天剑屠龙刀那样成为武林至尊号令天下,但掌握迷幻刃,却能使人对持刃者产生近乎崇拜的迷信。这才是它的真正魅力所在,能使死亡弥漫着艺术的光彩,能使持刃者浑身笼罩神秘的气息。 所以当今江湖仍有许多人对它梦寐以求,所以正义者誓死护卫都不想让它落入邪恶之人之手。现在知道迷幻刃的人甚为稀少,了解它的人当然更是少之又少,但知道它人也更为高深莫测,使它掌握在正义者之手是义不容辞的责任,当然也更为艰难。 更何况古风杜雨还都与它渊缘甚厚。 第六十六章 不堪回首的往事 室内很静,只能听见细碎的喘息声。 过了好久,古风才稍微平静下来,说:“小雨你也不要再责怪他,事已至此追悔莫及,再说师伯在将迷幻刃送给他的同时,或许就已经有了他会把它搞丢的心理准备,否则师伯深知迷幻刃的利害,怎会将它随便送给一个嘴上无毛的愣头青呢?” “师伯这样做很不合常规啊。他难道想挫一下这小子的傲气让他知道什么才是天外有天,同是也引诱姓殷的那龟儿子的出洞?”杜雨猜测说。 “可能。”古风沉语。 “那我们去天龙帮血拼时,怎么没见那龟儿子使出迷幻刃?”杜雨又问。“他不是一直想要我俩性命吗,送到门口的大好时机为什么不见动静呢?“ “这也是我纳闷儿的。”古风思索着说。 冷峻忍不住插话,说:“你们先打住,我问你们,你们刚才口口声声的师伯到底是谁?” “你一向不是挺聪明的嘛!”杜雨挤出笑容说。 “高老头儿?”冷峻问。 “不得无理。”古风严肃地说:“师父就是师父,做徒弟的怎能这样乱喊乱叫!成何体统?” 杜雨一笑,说:“这你就没必要跟他一般见识了,他就是这么个人,除了他老爸老叔,没见他真正郑重地尊敬过什么人。” 冷峻不睬,继续说:“那我们岂不是师兄弟?你们师父是无姓叟?” “不然,我怎么会在看见你露出那招旋飞掌后便要和你结拜!不然我们怎么会那么迁就你?你以为你真是人民币,人见人爱啊?”杜雨笑说。 “说正经的!我从没听师父说过他还有两个师侄呢?”冷峻说。 “废话,无名无姓叟何等地德高望重,无名有徒,无姓怎会无徒?”杜雨不置可否地说:“废话!” “那段飞龙和你们……”冷峻问。 古风发话了:“小雨,你还是把咱们师兄弟之间的恩怨情仇,简单地给他讲下吧,免得他一直还在迷糊。” 杜雨应了声,便讲开了。 以前,有两位孤儿,都是由于父母离异,家境寒苦而抛下的。 他们从小便在孤儿院长大而且亲如兄弟。大的一点的稳重沉静,小一点的活跃好动。大一点的叫古风,小一点的叫杜雨,他们都很孤独,自称风雨孤独。他们觉得自己就像风雨般孤独,也如风雨般密不可分。 有风时不一定有雨,但有雨时却绝对有风,古风是个极称职的大哥。。 他们慢慢地长大,在他们16岁也是他们还是个高一的学生的那年,热爱登山冒险的他们一次偶然机会遇上了让他们今后命运彻底改变的待他们恩情比天高比海深的恩师——无姓叟。 那天他们正在征服一座大山,中途时坐在一块巨石上暂作休息,忽然看见一个背着竹篓,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的老人,就像古侠小说中所描绘的隐世高人,他背着一篓药材走在陡峭险峻的山上却如履平地,是那样地从容稳健,洒脱飘逸.于是追了上去,硬缠着要他收他们为徒. 收徒并不是件轻松随便的事,老者当然一口拒绝了他们,说他只是个药农,根本不是什么隐世高人,然古风杜雨都是个不达目的死不罢休的犟脾气。经过三个多月的央求和考验,老者见他们不仅心地不错,而且都是块练武的料子,就答应了他们。他们也从那时便认识了今后与他们势不两立,不共戴天的仇人——殷飞龙。 无名无姓叟,当时还在一起隐居,靠采药种地为生,日子过得恬淡闲适。那时殷飞龙跟随无名叟学艺已好几年。他少年老成,城府很深,而且也是块练武的上好料子。当时他就已得到无名叟的许多真传。 据说,无姓叟本来是没有一点收徒的意思,然无名叟不想让生平所学带进黄土,希望能为时间尽出点微薄之力。即使人错但艺无错嘛。殷飞龙也是穷苦出神,聪明伶俐,对二老很是孝顺,手脚也勤快,让无姓叟也有点起了收徒之心,不然以他那孤傲的脾性是不会收古杜二人的。 古风杜雨对这个师兄当然很是敬重,时常向他请教,殷飞龙呢?有时也肯指点,只是大多让他二人一知半解,那时他俩也没心眼,只认为自己根基浅薄参悟不了。而殷飞龙也以切磋为名,将他二人的每日所学尽其吸收。 那时无名叟正在思量怎样改良迷幻刃使它驯顺温和一点,常闭关揣测,殷段飞龙也就不可避免有些疏忽。然殷飞龙看见古杜二人的技艺每日俱增,再加上他一心想尽快学有所成,出去扬名立传,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开始牢骚埋怨师父。 有一天,无名无姓聚在一起饮酒畅谈,兴起之时,拿出了他从不向外人展露的迷幻刃,并表演了惊天泣地的飞刀绝技,对几十个摆成半圆的酒瓶一刀削掉瓶嘴,且削断之处如刀切豆腐般平整,瓶子扔稳当立在那儿没移动丝毫。无姓叟还补了句“这只是你们师伯牛刀小试而已。”那天,殷飞龙眼神很怪。 从那天以后,殷飞龙变得更加乖顺,也不发牢骚了,并央求无名叟教他飞刀绝技,无名叟答应他了,却怎么也不肯教他迷幻刃的驾驽之术—迷幻刀影。殷飞龙自然心中很急,却也无不轨行为。 只到有一天…… 杜雨说到这里突然说不下去了,他有些犹豫地望着古风。 “讲啊,怎么不讲了?继续!”古风寒着脸说。 杜雨抽了两大口雪茄,顿了顿,终于又讲了下去。 有一天,中秋聚会,杜雨和古风都把自己的女朋友带到那个山谷。谁知,不知是十几年的压抑还是天性好色,殷飞龙一下子就被古风的女朋友牢牢地吸引住了,她那柔弱可人,纯真清丽的模样,总浮在他的眼前,他着魔似的迷恋上了她,他想占为己有。 殷飞龙是个城府极深的人,他一边不露声色地追逐她,一面想方设法发破坏她和古风之间的感情,但她一心深爱着古风,并不为他的讨好所动。虽然因他的挑拨使古风和她有了小误会,便不久两人又会冰消云释,雨过天晴,感情更进。 殷飞龙怀恨在心。后来在一次表白心意时,由于激动,对她竟动起手脚,被她抽了一耳光,痛骂了一顿,恼着成怒的他决定报复,终于在一天晚上将她**。她醒后痛不欲生,又被殷飞龙威胁要是告诉古风和师父,就要杀了古风,杀了她。她为了古风,只好忍辱偷生,打落牙齿往肚里吞。 所有的一切,古风一点也不知情,当时他和杜雨正勤于练功,很少陪她,看着她一天天憔悴,他还只道是他由于练功疏忽了她,认为没什么大不了的,等过一段时间就会好的。 心理上的阴霾,爱人的不解使她更加地脆弱更加地憔悴,为排遣心中的苦闷她去了酒吧,一次偶然的相遇,她邂逅了一个正与妻子闹矛盾的男人,那男子却是她年轻班主任的老公,巧合下,谈话更投机,那男人是一个武术教练,幽默风趣,善解人意,且风度翩翩。 以后他们经常在酒吧互诉心苦,有一次古风因段飞龙的挑拨,说她背着他在外面与别的男人瞎混,心中恼火,责骂了她一顿。她更是委屈,便约那男人在酒吧陪她散心,没多久,她便喝醉了,痛哭时,不觉间便倒在了那男人的怀里,然而这个镜头正被四处寻她的古风瞧见,于是一场灾难便接踵而至。 古风在殷飞龙的帮助下杀了那男人。杀人的事及殷飞龙**古风女朋友的事又都被无名无姓叟知道了,要严惩他。殷飞龙恶向胆边生,竟然在一天炸了师父师叔的静修的山洞,偷了二老的武学笔记。又将师弟们赶尽杀绝,霸占了那可怜的女孩儿…… 第六十七章 激烈商议 完了,说完了。然而谁也不知道他何时讲完的。 本已随风的往事,又穿过时空倒流了回来。,边流着边割碎着人心。 杜雨像做了错事的小学生低垂着头,不吭不啧地抽着烟。 而古风则像没了水份似的茄子虚脱在沙发里,月光呆滞地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很白,白得令人心寒。 古风脸上的肌肉怎么在痉挛,轻微地抽动。 冷峻很沉静地抽着烟,很沉静地看着缓缓飘散的烟圈。 有句话叫:“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我这是什么呢?事末临己已漠然,静看轻烟轻飘散?自己未亲自经历的确不能完全投入别人所说的情景中。 他想。 他只是串联故事。伤感?当然,短暂而已。 一个刚经过大悲苦的人,思想感情上有些麻木,是否情有可原? 各想各的心事。 室内很寂静,每人都觉得自己好像独处在一个房间。春花秋月也都低着头,不知想些什么? 忽然,冷峻叫道:“春花秋月,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要如实回答。绝不能有半点隐瞒,听清楚没有?”话语很是严厉,眼神很是犀利,神情很是肃穆。 春花秋月不敢正视他的目光,垂首道:“峻哥有什么话要问,我们姐妹俩一定如实禀报。” “你们是不是在外面扎有桥子?”冷峻冷着脸问。 春花秋月甚是惊恐说:“峻哥,你不要冤枉我们啊!我们姐妹对天哥绝对忠贞不二!你可以问天哥,我们和他可是寸步不离。” 杜雨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说:“别的女人我不敢保证,但春花秋月的确和我寸步不离,怎么可能呢?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问题了?见鬼。” 冷峻不屑一顾地说:“是吗?她们俩每天都陪着你?你无论做什么事都带着她们?她们的一举一动你都了若指掌?” 杜雨被问得哑口无言,虽然他明知冷峻是故意刁蛮。 这个世上除了影子,的确没有人能将别人的任何举动都了若指掌,只能说是相对了解清楚。 春花秋月惶乱地说:“天哥,风哥,我们姐妹可都是天天在伺候你们呢,怎么会是那种忘恩负义的小人?天哥待我们不薄,我们怎么会……,再说也没那个胆子啊。” 古风也疑问:“冷峻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冷峻不理他,继续说道:“如果我说我看见两个和你们姐妹俩长得十分相似的女人,在一家三星级的酒店开房间,你们说我会怎样想?” 杜雨从来不在酒店里开房间幽会情人,他有的是豪华别墅。 古风杜雨都疑惑地盯着春花秋月。 “你么真是怀疑,那我们姐妹只有以死表清白了。”说着,春花秋月已从靴子里抽出匕首朝喉间抹去。 冷峻屈指弹出两颗玻璃珠,震掉匕首,淡淡地说:“你们真的想死?我只是说她们长得与你们相似,也没说就是你们。再说,我没工夫去酒店看谁开房间。” 明摆着戏弄人!春花秋月很是怨恨地瞪了他一眼。 杜雨也怨道:“老弟,你怎能这样随便地诬蔑人呢?换成是你,你是什么想法,刚才还在说你幼稚,这么快你又犯浑了?” 古风盯着冷峻的眼睛,因为冷峻的眼睛要和他说话。 冷峻还是用嘴开了话题:“我就是想知道,什么性情的人在受辱后有什么样的举动,古风你说我值得这样吗?” “你想说什么?古风问。 “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冷峻说。 古风盯着他一会儿,终于将目光移开,幽幽地说:“柔软的女人的确可怜,可怜的人总有些可悲。” “其实,你才是可怜的人。”冷峻说。 古风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抽着烟,静静地看着袅袅的青烟。 “你很了解她吗?”他突然问。 “或许。”冷峻答。 “这能称作答案吗?” “能。” “你认识她多久?” “不到两个月。” 古风眼里有着讥嘲,他不再问话。 “心有灵犀一点通,很多事情,就如看见别人被刀砍伤了,我们不用也被砍一刀,但我们也知道会有怎么痛一样。”冷峻说,“何况,我们俩个人是俩个不同的个体,各自的思维方式和悟性也不一样。你别总是以你的意志去度量一个人。” 古风吐出一口白烟,说:“哦?” “仅凭这点就已经说明了我们之间有着太多的不同,你是古风,我是冷峻,不同的脑子,不同的思维,还有不同的眼睛,你看到的并不我看到的,你想到的也不是我所想到的。理解认识当然差异很大。”冷峻说。 “我想这时并不是议论女人的时候,火快烧到眉毛了,应该先考虑一下眉毛。”古风冷冷地说。 冷峻嗤然一笑,说:“你不认为她可能知道殷飞龙为何不将迷幻刃在你们寻上门火拼时用上的原因吗?” “你不觉得你有些过分了吗?”古风沉着脸说。 “是,我知道我过分。”冷峻语气有些加重,“你不敢回首往事,又不敢面对现实。我不该揭露你的坚强外面下潜藏着一颗懦弱的心。” 古风一挥手喝道:“不要再说了。” 冷峻止住了,眼里流露的是讥嘲。 为个女人这样,至于吗?他想不通。 这时杜雨拍了拍冷峻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老弟,很多事不亲身经历是不能真正体会到那种刻苦铭心的痛的。别再往别人的伤口撒盐了。” 冷峻拈灭烟蒂,又端起茶杯,说:“或许是我的盐太多了,总想撒出去的缘故吧!正如刚才有人说的,火烧眉毛时,总该先考虑下眉毛吧。” “有什么好考虑的,大不了豁出去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淹,难道咱们师兄弟之人还会怕谁不成?”杜雨囔道。 “话不能这样说。问题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殷飞龙夺刃之后又不派上用场,他到底有什么鬼呢?”古风说:“另外,我总有种咱们被利用的感觉。似乎有个渔翁在盯着我们等着蚌鹤之争后得利。” “何以见得?”杜雨问。 “杀手的直觉。”古风说。 杀手对危险总是感觉灵敏的,尤其是长期处在危险之中的杀手。古风不仅是一个一流的杀手,而且长期处在黑白两道的夹击下,形势更为严峻,感应当然也更为强烈。 “你们曾说过,你们在飞龙帮火拼的时,有高人相助?”冷峻突然问道。 杜雨说:“你怀疑他?我能保证他就是我们身边接近的人,而且是个好人,这勿须置疑。” 冷峻苦笑:“那我们岂不是毫无头绪?连殷飞龙的详细情况都不掌握不了,我们怎奈何得了他?” “我长年刀口舔血,行踪极为隐秘,人送名号‘风影’,为什么一出去就被殷飞龙盯上呢?”古风又说:“没有人会隐身术,神秘仅是吹嘘而已。” “你一直就在天马帮吗?”冷峻早就想明白一个问题。 “对,从踏进未名城的那天起。”古风说。 “那你的任何费用都由杜雨去付?”冷峻又问。 古风愣了片刻,不知他怎的又转到这个话题上了,但依然回答了他:“对杜雨来讲,那点钱仅是九牛一毛,但我不喜欢欠人账,我只花自己的钱。” “那你的钱……”冷峻抬眼望着他说。 “从那些该死的死人手中拿的。”古风的眸子很冷酷。 冷峻笑了,让人看不出是什么成份的笑。因为愈复杂表面愈单纯。 古风继续说道:“我杀的都是可杀之人。他们手中的钱财,我只取十分之一。” “意思就是说某人有一千万不义之财,你就提取一百万?”冷峻说。 这一举例,旁人即使数学再差劲,也看得出之间的悬殊。纯粹地拿一和十分之一比较,谁都会觉得十分之一微乎其微。算不了什么。但各自延长的时候,看似微小的就成了大。 古风当然听出了语中意味:“如果让你亲自装备,侦察、准备、行动,可能只有让你亲自去试试,才不会再说出这么弱智的话!” 杜雨也插话说:“是呀!计划杀一个防护严密的大贪巨奸,就必须去掌握他的日常活动,性情喜好。他进什么场合你就得进什么场合,有关他其它方方面面的情况都得掌握清楚。而这些都非得有充实的经济基础为物质保障。这个世界是无钱寸步难行。很简单,风哥说是独行侠,但真做起事来,没有耳目眼线怎么可能?” 冷峻眼光温和了些。为什么人们总把万能钥匙称为金钥匙?因为金是万能的。 既然解开了心中的疑团,也就没什么偏见了。 而古风仍冷冷地说:“我以为你真的见多识广,没想到越交往发现你越幼稚,真不知道你是怎么维持平日的那种莫名其妙的自信?!” “谢谢你的抬举。”冷峻不屑道:“我从没认为自己很了不起,我只认为别人没什么了不起。” “这有什么不同!”杜雨问。 “当然,前者是自谦,后者是自信。”冷峻说。 “应该说前者是自卑,后者是自大!”古风冷哼一声说。 “一词尚有多意,我不一棍子将你打死。”冷峻说。 杜雨只有劝道:“你俩咋喜欢掐呢?还是谈谈正事吧!” 冷峻问:“你说什么才是正事呢?” 杜雨不耐烦地说:“下一步该怎么走呀!” “该怎么走就怎么走。”古风说:“天无绝人之路。” 杜雨哭丧着脸,无话可说。 冷峻张了张嘴唇,但又闭住了。 老天真的无绝人之路吗?为什么又有一句说习惯的话“走上绝路呢?” 鲁迅话说得好:路本是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走的人多了,自然就成了路。 但若横在面前的是悬崖绝谷,还能往前踩吗? 杜雨见他欲言又止,问:“老弟你想说些什么?” 冷峻苦苦一笑说:“你知道的,我老是喜欢想些与主题无关的事情,我能有什么好说的呢?一头雾水罢了!” “万事皆有定数,无须强求。”古风不知对谁在说话!“路,的确是走出来的。” 冷峻盯着他片刻后才说了句:“谢谢。”说罢起身告辞。 杜雨并不劝留,只说了句:“保重。” 春花秋月起身欲为冷峻开门,被他挥了挥手说:“不用了。” 于是,四个人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那瘦削的背影,有些凄怆。不该有不相称的凄怆。众人都觉得喉咙甚是苦涩。 窗外,一片小小的黄叶也在飞。 第六十八章 挑衅校长 路还是那条路。但走在上面时的心情却与往日完全不同;校园还是那个校园,他却感到陌生,自己和它多么地格格不入,他想。 校园里挺静,他迈出的步子有些犹豫,并不是由于迟到的原因。 他终于还是向自己的教室走去。 这一节是政治课,由一向严厉著名的副校长亲自授课。 冷峻出现在教室门口,班里的同学有些骚动,他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一句话也没说。副校长一直盯着他,也不讲话了,教室突然一下子又十分安静下来。 冷峻仍不吭声地朝前走着,已快到副校长的眼前。 “站住!”副样长喝道。 冷峻望着他,眼神黯淡灰蒙,似乎仍沉浸在苦苦思索中,而脚仍在前进。 “你听到没有,我叫你站住!”副校长禁不住逼了过来,脖子上青筋显露。 冷峻终于“回过神来”,眼睛亮了起来,眼神也犀利起来。他静静地盯着这位中年的副校长,很平静地盯着。 副校长只觉得一凛,竟后退了一步。他也搞不清自己怎么竟后退了。 人在许多时候做的事,的确连自己也搞不清为什么,反正做了就是做了。如果非要问到底,那也只能说“鬼使神差”。 于是,一股似羞似怒的激流涌向他的心头。他懊恼自己一个令学生敬畏堂堂副校长,竟然面对一个无礼的学生束手无措,还反倒先退了一步,多么丢人,多么地没面子!他的严厉缘于他脾气,这时他的眼珠已有了血丝,眼睛瞪得可以气死牛,吼了声:“你给我出去,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全班同学都是大气不敢出,都替冷峻了把汗。 尤其是温婕和李思奇。自从冷峻失踪又复出后,她们就觉得现在的冷峻变得好陌生,他的眼神变得异常平静、冷漠、犀利,他的言语也变得异常平静,生硬,没有了往日的幽默风趣,没有了往日的潇洒飘逸,他似乎被什么压抑着,压抑得死死的透不过气来。好像被巨蟒缠住了,且缠得严严实实。 他到底受到什么刺激呢?短短的几天怎么说变就变,而且变得这么悬殊?为什么他从不向外人提起呢?对于冷峻的改变,她们感到惶乱,甚至还有些恐惧。难道他与黑帮有些什么深仇大恨,不然怎么会被他们折磨得那么惨不忍睹? 纯真的少女,最不愿看到心爱的人与黑社会有牵连,在她看来那就是堕落,就好像男人最不愿意看到自己心爱的女人作三陪或舞女般,不管她是不是洁身自好都是堕落,因为那种场合肮脏。社会对学生就是那种令人畏惧的场合。 在那些群体中,洁身自爱的人实在太少。现实中的人们,是不相信有出淤泥而不染的自爱者。不管韩宝娥将《舞女泪》唱得何等的凄恻,不管郑伊健将《古仔》演得何等的仗义,返回到现实中,人们对他们仍仅有鄙弃——或许也有人会给予同情的施舍吧,但只是少数。 冷峻沾染了黑社会,接近了黑社会。想象时,在他的身上就理所当然地有了黑社会的恶习:烧、杀、抢、夺、奸、淫、嫖、赌…… 她们心里都隐隐在痛。不然,冷峻怎么会变得这般无礼?! 冷峻盯着副校长,一直盯着他,静静地说:“不麻烦你的唾沫了,我在你刚才说那句话时,就已经不再是你的学生了,所以请你说话时给我注意点儿,否则,我翻脸起来,你可别说我没给你打过招呼。” 同学们又是一惊:冷峻怎能用这种语气和老师说话? 副校长逼进冷峻跟前,呼出的热气和唾沫星子全洒在他的脸上,气之至极地说:“喝!不是我的学生又怎的。我照旧把你送到政教处。” “那就看你有没那个本事?”冷峻轻蔑地说。 “什么?我没本事?!”说着,副校长就要过去扭冷峻的胳膊。 冷峻胳膊一挥,副校长就被拂得直趔趄,在他刚站稳,正欲怒喝时,却发现冷峻举起右手在讲桌上用力一拍,平滑厚重的讲桌上,立刻出现一只赫然的掌印。 副校长的眼镜随着眼角的一瞥,“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教室里连呼吸声也没有了,空气仿佛凝固了。 “你说你有啥本事?”冷峻嘲笑道。 副校长不吭声,眼睛一直盯着桌面那个清晰的掌印。 “我可以走了吗?”冷峻说。 副校长仍不吭声,眼睛仍盯着那个清晰的掌印。 冷峻忽然笑了,笑得却很苍凉。他是笑着走出教室的。 温婕再也忍不住了,趴在桌上“嘤嘤”地哭了。 李思绮则红着眼圈,冲出了教室。“冷峻,你给我站住。”她气冲冲地叫道。 冷峻止住脚步,沉着脸说:“你有什么话快说。” “瞧你那副德性,你以为……”李思绮很是气愤地说。 “请你说话时,注意一下分寸,并不是谁都喜欢听你骂人的。”冷峻说。 “你……”李思绮气得说不出话。 “我就是我,怎么呢?你要命令我?”冷峻问。 思绮变得温柔起来,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姑娘,带着哭腔说:“冷峻,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们是最好最好的朋友,你有什么委屈,有什么苦衷,尽管对我说,咱们一起度过难关。” 冷峻笑了下,说:“委屈?苦衷?谁能让我什么委屈?我能有什么苦衷?‘一起度过难关?’别太自作多情了。” 李思绮的眼中有两行清泪徐徐流出,她哽咽地说:“冷峻,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们呢?我知道你不是这样一个人的。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我们难过。” 冷峻咬了咬嘴唇说:“你不觉得你太自作多情了吗?” 思绮猛地抬头恨声说道:“你就真的这么狠心,这么无情,完全不顾别人的感觉?” “难道你今天才看出我这个人的本质?”冷峻挑眼望着她。 思绮一抬手“啪”地狠狠甩了冷峻一耳光,然后掩面哭着跑开了。 冷峻望着她渐渐消失的背景狠吸了口冷气,猛地一甩头,昂首阔步地朝校门外走去,脚步很沉重,却也很毅然。 风吹过,漫漫黄叶坠落。若不弃我,怎保一树安妥? 天,很冷,冷得坚硬。 第六十九章 卧亭独酌 长坐枫晚亭,寂愁思古人。 饮者已久去,风中仍有音。 “自古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能饮酒并不能说就是贤者,而贤者却多半能饮酒,由于”古来才大难为用,“多少的幽怨、凄凉,只能寄于酒。酒的颓废也是酒的文化,酒后的佳作难道还用举例吗?” 无人理解的孤独,没人相伴的寂寞,才大难用的幽愤,离他而去的失意,还有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金榜题名,更是无酒不可,忧也是酒,喜也是酒,无酒便了无情趣。尤其是苟活者。 藏在人群缩在街隅,将头深埋进膝盖内。在自制黑暗的沉默中,倾听着耳鸣与心跳的回音。呻吟,凡庸淡漠的阴郁,灵魂脱壳的空虚。道貌岸然的狰狞,有夜空中的幽泣。借风随云,传达同病的人。苟活者。又提起酒瓶。 生活在不想要的生活里,却又无可奈何地挣脱只能称苟活。 苟活者最爱做什么事?其中当然喝酒为重。 枫林连绵至原始森林,层林尽染的枫林如一片火林,却又使人感觉不到火的热情,处身于火海之中,仅有的只是萧索悲凉。 蜿蜒的溪水源至原始森林,由于森林穷山恶水,地势险恶,野兽出没,也没人知道水的源头,它随着雨季而涨落,穿过枫林,与城北的湖水汇合。 枫晚亭据于溪水折流时一块突兀的巨石之上,亭下有个小池,是自然而成,溪水在这里暂聚一会儿,大概流恋于亭的精致,然后才依依不舍地朝山下流去。 清澈的溪水中,有枫叶几片,随水漂流着。 叶在水中显得有些发紫,像什么颜色?正逐渐凝固的血的颜色。 他忽然想到了血,于是,他的眼睛便似罩上了红色的眼镜,眼中万物都在流血,继而他闻到一股血腥味儿。 血腥味儿很恶心,却又吐不出来,他便感到了痛苦。 他昏睡了,眼睛半闭半合着,噙着痛苦的湿润。 一阵寒风袭来,他不禁抱紧了身子,蜷缩成一团,嘴角溢出呓语般的呻吟。 他本能地眨了眨眼睛,模糊中有个影像立在他的身旁,兀自一惊,睁开眼,便看见了桔黄羽衫灰白牛仔裤的腿,腿长而美,而且见过。 “你怎么来这么儿了?”他边说边将腿从长知石椅上放了下来,语调中并没有惊诧的内容。 “我也是随便出来走走。”温婕手在衣袋里,有些不知所措地说:“不想在这里碰巧遇到你了。” 冷峻将脚放在条椅上,背靠着栏杆淡淡地说:“是吗?碰巧?看来咱们挺有缘的。这儿这么偏僻,不远就是原始森林,你不怕野兽出来咬你?” 温婕认真地说:“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这儿,我走进亭子后就看见你睡在这石椅上了,这么冷的天,你还睡得着?” 冷峻没有理她,只是拿起旁边的酒瓶又灌几口。 温婕在他旁边坐下,立刻因石椅的冰冷皱了下眉头,很是温柔地劝道:“你都喝这么多了还喝?喝多了很伤身体的。” 地上已有个空瓶,这瓶也已近大半。 冷峻皱了皱眉头说:“拜托你不要这样罗里罗嗦好吗?你总是说这么句话,你不觉得烦,别人可受不了。” 温婕抿了抿嘴唇,沉默一会儿才说:“你今天早上是怎么了,怎么跟老师吵架还动手呢?你不想上学啦?你是心里有很大委屈才冲动的对吗?” “你说呢?”冷峻扫了她一眼,“谁能让我受到委屈?” 温婕垂下头,垂下那长长的睫毛,幽幽地说:“你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为什么你要勉强自己呢?你肯定是有什么苦衷?” “是,我是有苦衷,那又怎么样呢?谁能奈何得了它呢?”冷峻无法在那种幽叹中傲然,语气温和了些地叹道: “你不说出来,别人怎么知道你的苦衷,怎么帮你想办法呢?”温婕觉得有了点希望,抬起头说。 然而冷峻又是冷哼了一声。 “告诉我好吗?”温婕望着他的眼睛说。 冷峻转过头说:“没那个必要。” “为什么?”温婕很感委屈。 “不为什么,我讨厌向女人诉苦的男人,所以我不会做向女人诉苦的男人。”冷峻说。“我的问题我自己去解决。” 温婕咬了咬嘴唇,说不出话来。 冷惊又喝了两口。 “你不觉得你太大男子主义了吗?”温婕终于说了出来。 “你今天才发现?”冷峻冷冷地说。 温婕很是生气地说:“想不到你这么自暴自弃,因为一点儿困难就颓废成这样子,是的,我今天,现在才发现原来你也只是个懦夫,连一点打击就受不了,还大男子主义,你连大男子主义都不配。” 冷峻的眼中有痛苦闪过,稍瞬即逝后,又是一脸冷漠地说:“那你现在为什么不赶快走,还留在这里看着一个懦夫干吗?” 温婕恨声说道:“你意思是说我纠缠你,我还没骂够,骂够了我当然会离开,我才不愿看到我……的人,原来只是个自暴自弃的懦夫。” “骂吧,尽快骂吧。”冷峻喝了口酒说,“骂完了吗?骂完了你可以走了。” 温婕气得眼泪扑籁往下落,爱恨交替的眼神是那么地让人断肠。 “你不走?那我走。”冷峻害怕女人的眼泪,害怕暴露自己脆弱的一面,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朝山直走去。 山不是山,没有了山的气势,它只是丘陵。 枫林就是在连绵的丘陵上,不会儿他就消失在枫林中。 风又起。 还有漫漫黄叶落下。 也有几滴清泪抖落在颤栗的风中。 原本想出来走走散散心的,却不断碰上了这个浑球。 眼中又朦胧着浓浓的雾气,雾气凝成水滴,水滴便挂在稀细的长睫毛上,水滴最终落下,落在吹弹吹破的脸上,脸蛋湿了。在感觉到脸上湿了的时候,她便再也忍不住化无声为有声地将头埋进膝中,嘤嘤地哭了。 悠悠地一声叹息,在风中微荡。 温婕抬起来,就看见一个身披淡黄风衣,风韵娇媚的女人站在面前,她有些诧异地说:“白玉姐,你怎么来了?” 第七十章 女人的心事 白玉苦苦一笑说:“你怎么也来了?” 温婕说是因愁忧来走走,散散心而来的,当然白玉也是因此。 白玉刚坐下就像坐在锥子上似的“哎呀”一声,皱眉说:“好冰啊!” 温婕自言自语地说:“冷峻刚才衣着单薄呢,也不知道他怎么在这么冰的石椅上睡着的。” “你们刚才吵过架了?”白玉问。 温婕疑道:“你怎么知道?” “不然怎么会只有你一个在这儿哭呢?”白玉楚楚一笑说。 温婕微微低下头,说:“他变了,变得好陌生。” “是啊,变了,都变了,世界万物都在变,他怎么可能不变呢?”白玉说。 “你知道他上哪儿去了吗?天这么冷他……”温婕说着突又中断。 “我又没在他身上装一个跟踪器。”白玉摇摇头说:“再说他也不想见我。” 温婕瞪大眼睛说:“哦?” 白玉瞅了她一眼说:“你知道吗?前段时间他跟一群黑帮火拼,受了很重的伤,被我发现了送到医院,谁知道他不感激还和我也吵了一架。” 温婕盯着她说:“为什么。” 白玉长吁了口气,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现在他变得好反常,自从他失踪被折磨得很惨然后又抛了回来后,他就变得谁也不接近谁也不热情了,他好像有许多心事,却又谁也不肯说,就是骂他,奇﹕书﹕网他也不开口。” 白玉瞪眼问道:“你刚才说什么?冷峻被人绑架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婕便将冷峻被绑架的日子告诉了她。 白玉愣在那里,脸上有着痛苦,眼中有着悔恨。她咬了下嘴唇,唇上立刻出现了一排已有的齿印。 “而且他今天早上还跟我们政治老师吵了一架,还用武力威胁他。”温婕又告诉她一个不幸的消息,“他今天上午就没上学了。” “跟老师吵架?这又是怎么回事儿?”白玉急道。 温婕便又将上午的事儿告诉了她。 “就是对老师无礼,老师也不能就这么随便地将学生勒令退学吧。”白玉说:“这也未免太武断了。” 温婕幽幽地说:“是他自己说要走的。” 白玉不由责备起冷峻来:“这个冷峻到底在想些什么?疏远朋友,不想上学,他到底在逃避什么?唉,对了,他父母知道这事儿吗?” “知道,但冷峻只给家里留了个纸条说要出去散散心,就没再回家。见不着他的面,叔叔,阿姨只有干着急,欲哭无泪的份儿。”温婕叹了一声说。 “你刚才见到他,怎么没劝他回家?”白玉问。 “我两句话还没说完他就恼了,我们就吵了一架,我能有什么办法。”温婕无可奈何地说。 白玉无言,望着清澈的池水,温婕望着枫叶,也无言。 寒风拂过两簇如墨般的青丝散乱了。 两个女人就这样一个望着池水发呆,一个望着枫叶出神。 该说的已说完,是该好好地想想了。 但,想什么呢?又该怎么想呢?有什么好想的呢? 冷峻的性格蜕变,谁都知道他一定是受了什么太大的打击,可他又受了怎样的打击呢?之前从来没听他说自己的苦恼,怎么会说变就变呢?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难道因为被绑架后,受了非人的折磨?但这怎么会使一个顽强乐观的人消沉颓废呢? 她们认为自己是了解冷峻的,冷峻是不会说变就变的,只是不知道他受了什么打击而己,等搞清后一切又都会改善。 冷峻是不是变了?是的,真的变的。任何人都有缺点,而当这些缺点被别人放大,利用时,就会将这个人的意志摧残。 许多人都认为自己很了解身边的朋友,然他们却没认识到在他不说出“我了解你”时,就已经不了解对方了。就是了解个大概已非不易! “白姐姐,我们还是先走吧,坐在这儿好冷哦!”温婕缩了下香肩说。 白玉望了她一眼说:“也好。” 她们沿着碎小鹅卵石铺成的曲径,慢慢走着,依然不知说些什么。 “哎,对了,那个小姑娘,思绮和你是死党,平时你们总是形影不离的,今天怎么不见她呢?”白玉抱着双肩,找着话题说。 温婕双手插进衣袋里微微皱眉说:“她?今天早上也和冷峻吵开了,而且还打了他一耳光,冷峻倒没什么反应,她却是很是想不开,哭得好厉害,怎么劝都不行,从来没见她这么伤心过。” 白玉说:“她不是个挺乐观开朗的小姑娘吗?整天无忧无虑的,怎么会——” 温婕叹了口气说:“其实她并不怎么快乐的,她虽然有个有钱的爸爸和颇有名气的画家妈妈,按说应该很幸福,但是他的爸爸和妈妈的关系却不冷不热,家没有温馨的感觉。她怎么快乐得起来呢?” “那她平时怎么——”白玉有些奇怪地说。 “你别看她总是喜欢嬉闹认为她还是孩子脾气,其实她很懂事的。她总是将不快藏在心里,将快乐带给别人,我和她呆在一起的时间长,所以知道她的事情多一点,她有时实在忍受不了,就会一个人躲在屋子里。但不一会儿,就会恢复原状,她是个多好的女孩儿啊。”温婕说。 白玉喃喃地说:“看不出来啊。” 温婕又说:“上次思绮给她的爸爸妈妈做了好长的思想工作才将分居已久的爸爸妈妈聚在一起,然后带冷峻去玩。那天思绮心里一直在担心冷峻的脾气,结果他还是一去就把她的爸爸惹恼了,最后饭吃到一半冷峻就借故走了,落得不欢而散,害得她那晚上也哭了。” 白玉忽然停住脚步,凝视着温婕说:“思绮也这么喜欢冷峻?” 温婕脸一红,低垂着头,咬了下嘴唇说:“嘿。” 白玉幽幽一叹说:“那你岂不是两头为难?” 温婕脸更红了,头垂得更低说:“白姐姐,你说什么呐。” 白玉长叹道:“哎,碰到冷峻这样的人,苦了你们两个小姑娘啊。” 温婕睛圈潮红,硬是忍住才没将眼泪流出。 白玉忽然轻轻揽住温婕的香肩,柔声说道:“好妹妹,想哭就哭吧,别总是憋在心里难受,姐姐也是过来人,知道你的苦衷……” 温婕再也忍不住地哭了,哭得很伤心。 白玉不觉中也有清泪飘洒在风中。 “两个美女先别哭了,还是跟我吧,我肯定不让你们受委屈。“突然背后几声阴笑传来。 白玉和温婕一扭头,愣在那儿。六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们背后。 第七十一章 不能躲避 走在枫林中,腿却如灌铅般沉重,心里也似压了块石头颇憋闷。 林中已是少有人来,没多少人还喜欢悲秋,何况已是初冬? 没有人会在失意中再去寻找更萧索的意境。他们需要的是发泄,在娱乐场合尽情地发泄。 枫叶煞响着,仿佛也在寻找解脱。时而有一两声轻叹,却终又淹没在众叶煞响和风催落叶的哀鸣中。 无奈啊,无奈。事情到现在还理不出头绪,敌人依旧嚣张地狞笑着,自己身边的亲友也随时面临灾难着,而自己却只能束手无措地等待着。 这是多么折磨人的等待呢! 殷飞龙扬言要杀光他身边亲友,要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亲友在他面前一个一个死掉,他要折磨他的心智,摧残他的意志。自己受到摧残算不了什么,可那些亲朋们,他们是无辜的。 殷飞龙这人凶残变态,他自以为得到迷幻刃后这个世界就再没人有能力跟他作对,没有敌人的人是寂寞的,所以他才没在古风杜雨找上门时对其下手,且放了冷峻。他要让他们都恢复元气,像猫逮到耗子后并不立即吃了,而是慢慢地玩死他们。 他受不了这种屈辱。 苦难的确可以让一个过早地成熟。对于冷峻来说,在严峻的事态下他已成熟了许多,而且学会了忍耐。这对他来说很不容易,他从来就不会把不快藏在心里,他已习惯了写在脸上,付之于行动。他认为这样才叫活得当潇洒。而现在他却不得不学会忍受,因为他没办法改变,他觉得自己就好像一个在家里娇生惯养的孩子,突然被赋予拯救人类的使命,可怜而又无助,可叹而又可笑。 高老头儿说得没错,不吃点苦,就不会明白苦的味道。然而上天为什么让我刚学会吃苦,就给最苦的吃呢? 他没问天,因为他没抬头,他问得自己,无奈的自己。问天,有什么用呢?还不是更显其懦弱之相?还不如省些气力。 人们都常说“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为什么别人终能走过另一村,而我这么长时间了仍徘徊傍徨在其中呢? 怨天尤人,是逆境中每个青年都常有的,没有一个敢说他没怨天尤人过,世人责少最多怨,处自逆境你怎言? 人啊,向来都认为自己的悲苦才是真正的悲苦。 他踉跄地走着,风撩乱了他的头发,心中那无可言表的熟郁,化作大口大口的酒和一两声的轻叹。 忽然,仿佛来自天籁的声音响起,是那样地萧索,沉郁,空灵,又似从心底升起,令人不禁一颤。 萧音飘然不定,让人难以捉摸其声调的拉置,而且愈平愈响亮,愈来愈逼人,犹如滚滚尘土奔奔而来,却又忽地他去。 冷峻停住脚步冷冷地说:“别躲躲藏藏装神秘,有什么事就快出来说个清楚。” 随即枫林中渐渐飘出一长发黑衣的身影,还是那长面无表情的脸皮,还是那双冷漠至极的眼睛。 他止住萧声,盯着冷峻并不先开口。 “你恢复得挺快,精力充沛多了。”冷峻说:“说吧,你来的目的。” “我想告诉你你很蠢。”古风说。 “谢谢你的唾沫星子。”冷峻无所谓地说“我没说过我很聪明。不过我也想告诉你,自以为是的人也很蠢。“ “是人都要受到别人的议论。”古风说。 “那是别人的事,只要我听不到就行。”冷峻说。 “你好像依然狂傲。”古风眼里有亮光闪动。 冷峻淡淡地说:“彼此彼此。” “逃避现实就是懦弱。”古风说。 冷峻一甩头说:“我会给师父一个交代的。” 古风将萧背在身后说:“但你在朋友面前选择了逃避。” 冷峻冷冷地说:“那是我的私事与你无关。” 古风又说:“你认为这是个办法吗?” 冷峻吼道:“那又怎样,你难道想让我眼看着朋友们受到伤害吗?” “难道你还侥幸你逃避朋友,殷飞龙就不知你的底细,你的亲人朋友就能幸免?。”古风冷冷地说。 这句话一针见血地刺在了他的要害,冷峻不再争辩了。 “最好的办法只有除掉祸根,干掉飞龙。”古风一字一顿地说。 “傻子也知道谁揍他,他就揍谁,关键是他揍不揍得过。”冷峻不屑地说“平心而论,你能能抵挡住以迷幻刀发出的龙化风雨?” 古风鄙夷地说“我以为你真的什么都不怕,原来只是个遇难而退的乌龟而已,真是惭愧我的眼力。” 冷峻的脸倏地涨得通红。 对于乌龟,他天生有种憎恨之意,或许是因为它长得丑恶,或许是因为它们都喜欢将懦弱孬种以龟设喻,总之他厌恶乌龟,更不用说别人将他比成乌龟。 他握紧双拳,发出骨节连串的声响,犀利的眼神恨不能将眼前这个激怒他的人刺几个透明窟窿。 古风嘴角蕴着一丝冷知说:“万事之易难,全由心志是否弱坚决定,你没去做,怎么知道就不能成呢?” 冷峻握紧拳头依然没松。 他在听。只要有理的,他都不会拒绝。 “据我多年与他周旋的经验,以及上次的交手可以看出,他的武功并没有多大的精进,没有新的内容吸取,他仅是修改润色罢了。这也是他害怕我们三人连手的重要原因,你所学甚杂没有套路,他克制不住,你达到火候时说不定还会成为他的克星,所以他会乘你羽翼未丰时先下手。另外还有三点,可证明我们并不是没有希望。”他边说着边看着冷峻反应。 冷峻果然松开了拳头,叫道?“说下去。” “第一,自从我们都被他追杀得该躲该藏后,他就躲进密城,专心打造自己的地盘,这么多年来,他没有对手,跟天马帮只是大主面的争夺,有些人是靠敌人来支撑自己活着乐趣,敌人一旦全部倒下,他也会索然无味。拔剑四顾心茫然。殷飞龙就是这样一个极其变态的人,他现在得到迷幻刃后更加不会把我们放在眼里,我们对他来讲好比到了猫爪下的耗子,他想将我们戏耍至死。。 第二,长期以来他过惯了安逸的生活,沉溺于酒色之中,坐起喝酒,躺下做爱,身子自然被掏空许多,业精于勤荒于嬉,没有对手,迫他艰苦锻炼,那么多的女人乖顺他,他也会因此而停滞的。 最后就是他如今最大的心病,别人都听说他玩了那么多女人,却没见一个女人肚子大过,不知他是否是生理上不行。这是他所不能忍受却又无可奈何的。他会因此而自卑,生理的缺陷导致心理的病态,他仅是个外强中干的变态者而已。“ “说来说去不就是说他身虚艺疏吗?那么多废话。”冷峻说。wωw奇q i s h u 9 9 書còm网 古风并不在意人的奚落,仍是那种淡漠的口吻。“难道这点已不足以说明我们也占有优势吗?” “反正我没看出我们有哪些优势。前两点还可说他一时半会不会把我们全部弄死,以及纵酒沉溺女色荒废武功等,但最后那个性变态的理由也太不知所云吧?这对我们有什么用吗?”冷峻问。 古风脸色凝重,说:“有,到时你就知道了,有可能最后这一点还是对他最致命的。” “是吗?”冷峻很是疑惑,“貌似你很确定似的?” “我也仅仅是猜测。”古风脸痉挛似的动了一下。 “你现在莫非已经有对付他的良策?“冷峻问。 “现在暂时还没有理清,你现在所需的只是树立无坚不摧的自信,这比任何事情都重要,一个人若没有坚强的自信,无论他占有多大的优势,都无济于事。”古风说。“信念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冷峻一挥手截住他的话说:“好了,这点我清楚得很,不需要别人的提醒,你就别和杜雨一样他妈的婆婆妈妈的了,我烦!” 古风忽然叹口气说:“今天我和你说的话的确已经很多。” “是的,很难得。”冷峻不以为然地说。 “真正的高手是在临场时随机应变,抓住有利时机,而不是未到事临就已经气衰,只晓得躲在角落里等死。”古风缓缓地说。 “时机是给有准备的人的,我不是躲避,我是在准备。”冷峻坚决地说。 “还不是准备等死。”古风盯着他说。 “好,我知道了。”冷峻不耐烦地说,“你可以走了。” “好自为之。”古风说。 “我会的。”冷峻说。 “我走了。”古风望了冷峻一眼说。 “不送。”冷峻说。 “我等你的好消息。”说罢,转眼之间,古风已风一般消失在树林。 风有影子吗?没有!幻影有影子吗?当然。 冷峻轻叹一声:“我连他都差得远啊。” 现在他已经认识到自己的浅薄无知,傲慢,正是无知的伪装! 又一口喝下肚后,他又开始漫无目的的走着。 第七十二章 追杀而至 风吹来,慢慢红叶飘落纷飞的样子让人怜悯。无助的枫叶,是为了那独有的血红而飘落吗? 也好,这样总比那最常见的绿,还有那枯黄后卒落要美得多。就连飘坠时也是那么凄婉绝美。 它好像并没有因自己独特的美丽而欢快,它飘坠时是仍是缓慢而无奈,它依恋自己的母亲?窸窣的哀鸣是在叹息自己的悲命?它不想表现那种令人赞叹的绝美? 有雨细细飘洒起来。它也为了更加地衬托出红叶的凄美? 雨丝纠缠红叶,使它润泽,使它更能让人凄凉。 人就是为了欣赏这更断人肠的凄美? 雨中漫步忘了停足,是雨迷双眼,还是饮酒过度?否则怎么所见模糊 使劲再揉揉,仍是灰蒙。只晓人在林中,不知身在何处。万物一片朦胧。 可怜惊惶小鸟,紧扑双翅,好是惶恐。无奈秋风中的黄叶。颤抖地飘坠, 又破风吹向了远处,道不尽凄苦诉不尽的愁,淹没在雨敲红叶声声,忽闻遥遥萧音,如泣如诉,心猛一沉,继而,比泪更冰凉的液体在流。 外表洒脱不羁,笑淡人生内心往往却是蓄满令人窒息的孤独愁郁。只在至静寂极的深夜就着伤感乐曲,饮酒,抽烟。 孤独始终占据心灵,愁郁早已溢漫眼睛。 浩瀚众生,却找不到一个可以坐下来饮酒畅谈,为己倾听的朋友。在喧闹中挥脱后,便极力找一个安静的环境,用文字写下愁郁用歌声吼出悲愤: 孤独与酒把我醉,不是我的罪。飘洒烟雨美,勾我往昔悲。欲交愁矛睡,敲叶却启心扉。韶华弹指去,唯有愧与泪。踌躇满志仍踌躇,随波逐流还相随。 孤独寂寞中的深刻体会到那种催人泪的空虚。空虚中想到的就特多。 他常说自己有许多朋友,却又有时喝酒后说自己孤独得想哭,他有时也写诗,但字里行间全是愁,全是孤独。写一次两次没什么,写多了连他都觉得厌烦。 但内心就只有这些感悟,除了它还有什么可写? 他忽然又一次想哭。 “嘿,一向狂妄不逊的小子原来也有多愁善感的时候啊。”一声阴笑突然来自在背后。 冷峻一转身,见又是宁氏兄弟和那个淫贼华品奇,由于宁包已被他用迷幻刃削断一只胳膊,宁天胸前肋骨被划断几根至今还在医院躺着,另两人就是名动江湖的“铁板平山”铁平铁山两兄弟。在他们前边还有被缚住手捂着嘴的白玉跟温婕,他冷冷地说:“又是你们几个,上次还没打服帖是不,还没几天又想出来咬人了?拿两个女人做要挟你们不觉得丢人?放开她们1” 华品奇阴笑道:“你还真以为你是棵葱啊?对付你这小子还用的着大爷我拿女人做人质?我是来的路上不小心听到她俩说到你,又看是两个漂亮妞,顺便带着,等收拾完你后带回去想用的。” “是殷飞龙让你们来的?”冷峻问。 “哼,你以为你配吗?你对殷老板来讲只是被玩弄的小白鼠,还犯不着他惦记。”华品奇说。 “那你们来到底是干嘛?”冷峻问。 “干嘛有必要跟你讲吗?你就当我们来为你送行的就是。”华品奇冷笑道。 冷峻冷哼一声说:“手下败将还有脸猖狂!有本事别使那些下三滥的暗器。” 华品奇笑道:“能致命的手段就是本事,我又不是君子,不屑那些扯淡的调调。你有手段你也尽管使啊。” 冷峻边跟他扯,边注意白玉温婕的情况。她俩被宁胆和宁大兄弟看着,眼睛中尽是恐惧和无助,嘴里“呜呜”着像是在示意他赶快逃。他用胳膊碰了下腰间的匕首,那是杜雨送他的一把利器,虽然说不上削铁如泥,但也可吹毛断发。 “小胆大,你们两个兄弟都还健在吧?唉你说我当时手要是再重点多好,死了总比残缺地活着要痛快你们说是吧?“他说着朝宁家兄弟走过去。 这宁胆宁大见冷峻走过来,都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一步,每次都是被他不可思议地折磨,他俩对这个邪邪的小子已经从内心里畏惧。这次也是华品奇逼着他们来的,本来只是为了抓温婕,猜到她可能会跟冷峻在一起,没想到冤家路窄,却还是碰到了。”你别过来啊,她俩在我们手上。“说着两人竟抽出长刀架在二女的脖子上。 “就这你们还是堂主呢。”华品奇冷笑道,”殷老板是怎么用人的。堂堂两个堂主竟然害怕一个毛头小子,真是可笑。“ 一直没说话的铁平开口了,“打狗也要看主人,殷老板是你笑话的吗?“ 华品奇一惊,忙赔笑道:“两位大哥,我不是那个意思,给我120个胆子我也哪敢笑话殷老板啊。你别误会。“ 铁平冷着脸继续沉默。 “你们这些蠢货,既然对你们的殷老板这么害怕,为什么现在已经大大得罪他老人家了你们还不清楚呢?小心你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冷峻喝道。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虽然猜想这小子有可能在捣鬼,但小心使得万年船,那殷飞龙喜怒无常心狠手辣,还是小心为好。还是宁大沉不住气问:“我们怎么得罪他了?” 冷峻在理他们只有两米远站住,说:“看你们可怜不妨告诉你们一下,唉,真不明白,殷飞龙那么变态歹毒的人你们怎么会死心塌地跟着他,看你们也都不是愚蠢的人呐。” “有话快说,别在那绕弯子!”华品奇喝道。 冷峻白了他一眼,指着白玉说:“你知道你们绑着着的这位漂亮小姐是谁吗?刚才你这个蠢货还叫着要带她回去享受,我要是说出来不把你尿吓出来。” “谁?”华品奇顾不得奚落了,忍不住问。 “她就是你们殷老板当年千方百计,绞尽脑汁,用天理不容的手段夺走的古风女友。”冷峻说。 “古风女友?那不更好,正好献给老板。”宁大说。 “献你个头啊!”宁胆敲了下宁天头,说:“没听他说是,是已经夺走的嘛。” 白玉疑惑而又带着怨恨地望着冷峻,不想让她说下去,然嘴被布带捂着只能干着急。温婕则一脸疑惑地望着众人,她是个完全的局外人,听不懂他们到底说些什么,只是眼睛一直盯着冷峻。 华品奇一听却是吓得不轻,他那句话不止刚才说的一遍,在刚抓住白玉和温婕时,由于温婕是殷飞龙指定要毫发不损请回去的,他心有歹意但不敢流于言表。而白玉几个人都不认识,他早已垂涎三尺,时不时趁机摸摸脸蛋抓抓小手,偶尔趁人不注意还拍拍屁股,白玉早已羞怒不遏!这一回去就是宁家兄弟,铁家兄弟都不说,白玉一告状,他岂不是死路一条?连番几次办事不力,殷飞龙可已经很是不高兴了。 冷峻见他们各怀鬼胎正是疑虑之时,突然出手,几粒玻璃珠子朝华品奇面门和眼睛打去,同时腰里的匕首一晃就到了手上,迈出幻影步法朝宁家兄弟抢去。 第七十三章 情况突变 华品奇伸手拍落射过来的玻璃珠,然冷峻已经欺身到了宁家兄弟跟前。本来他俩还依仗俩妞威慑的,冷峻这一说,两妞都成烫手山芋了,一犹豫,冷峻已经将匕首刺了过来,忙撤手应付。 冷峻逼退宁大几步,抢上去将温婕拽到身后,顾不得割断她手上绳索,已经疲于应付华,宁三人的强攻。铁家兄弟一晃身,将白玉抓住放到身边,然后一直站在那儿看着,好像不屑于动手。 所谓一份长一份强,冷峻手里拿的只是个匕首,宁家兄弟拿的都是长刀,华品奇也戴着浸毒手套,他不敢与其正面对峙,只是让温婕往森林深处跑,他则游走躲避瞅机会划伤一刀。靠着幻影步法,总算还能吃力应付。 温婕并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要抓她,很是害怕,然又不放心冷峻,急的只掉眼泪儿。冷峻见她不肯走,也急了,刚喝斥她快跑,一分神胳膊被划一个长口子。这一吃痛,有些拼命地发横了,玻璃珠子又是几个激射,匕首敲偏宁大的刀,抓腕反手将刀夺下来,顺势一个斜劈,又将宁大的左膀生生砍下来。 众人见冷峻充满杀机的眼睛已经尽是血丝,脸因发狠也变得扭曲,不禁都是一寒。冷峻真杀红了眼,招招是拼命的打法,不一会身上也挂了好几处彩。 温婕终于认识到自己再不走只会更增负担,含泪狂奔。然刚跑出几步却一头撞在铁平的肚子上,又被捏住了肩膀,怎么挣扎都动弹不得。。 “温小姐,我们对你没有恶意,请跟我们走。”铁平面无表情地说。 冷峻见铁平出手,心里更是焦急,对宁胆虚劈一刀,又一个回旋腿将华品奇踢得连连躲闪,跃出几十步远。华品奇见打了半天拳脚上讨不了便宜,手伸进了腰间的的皮袋,两支毒镖激射过来。 这正是冷峻想要的!他身形一晃已移影到了宁胆身后,一刀刺过去。宁胆慌忙招架,然镖已经飞了过来,躲闪不及,一镖划伤胳膊,另一镖打在后背。接着伤口开始急剧腐烂,有臭焦味儿散出,不一会就烧掉一个大洞,五脏六腑流了出来。宁胆还没死在地上哀嚎着,翻滚着,身子极度扭曲着,很是恐怖。。 忽然,“砰砰”两声,发呆的华品奇倒在血泊中,宁大挣扎着爬起来哭号着,“你这狗娘养的,敢杀我大哥,我要把你碎尸万段!”说着又是扣动扳机只把子弹打完。华品奇的脑袋被打了好几个窟窿。 温婕和白玉被宁胆和华品奇的恐怖死状吓得腿一软,坐到地上。冷峻也是一愣,站在那儿不动。 宁大哭着走到宁胆身边用仅有的那只右臂将他抱起,嘴里喃喃自语:“大哥我们回家,我们回家,再也不出来混了。咱们回去好好过日子。“ 几个人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宁大将宁胆的尸体抱着踉跄一步一步挪移向远处。至始至终,铁家兄弟一脸冷漠。 冷峻提着刀朝铁平一指,说:“快把她放了!“ 铁平斜了他一眼说:“那就看你有没那个本事。“, “据我所知铁板开山兄弟也是响当当的硬汉,怎么会绑架两个手不缚鸡之力的女人呢?“冷峻说。 “我们不是绑架,是邀请。“铁平说。 “素闻你兄弟俩武功虽高,但性情却愚蠢,我一直不信。想想愚蠢的人怎能练成那么高绝的武艺呢?今天一见,道真有些信了。“冷峻漫不经心地说。 “信什么了?“铁山忍不住开口问。 这铁家兄弟一直在深山苦练不歆世事,武功虽高,却也是出了名的性情憨愚,做事全凭自己喜好不管是非。 “要是以这样又是绑手又是捂嘴地邀请你,你干吗?你会不会一脚将绑你的人踢翻?”冷峻问铁山。 “嗯,嗯,这个当然会,我们怎能被人绑着呢!”铁山抓着脑袋说。 “就是嘛,你们这样请人是大大不对的,就是你们把人带回去,殷老板也会说你们没脑子不会想办法请客。再说你们这样的前辈高人难道还怕两个没二两力气的小妞跑了吗?”冷峻嗤笑说。 “当然不怕,就凭你们,十个也难道我们的手掌心。”铁山一挺胸脯说。 “那还愣在那儿干嘛?赶快把人家手松开,你们这样的前辈可不能学华品奇那样下三滥的行径,几个大男人还要这样对待两个娇弱的女孩儿,唉,真是阴损啊。”冷峻摇着头叹息道。他便说,已经看到铁山将白玉手上的绳索及嘴里的布除掉,接着赞道:“这才是江湖上英雄好汉的作为嘛。”见白玉被除去绑缚,他又望着铁平说,“兄弟都做榜样了你当哥的怎么还拖他后腿坏了你们大名呢?” 铁平瞪了他一眼,边解绳索边说:“谅你们也插翅难飞。!” “哎,对了,既然难逃,何必不开开心心地一起回去呢?这样别人也会对你二位大为敬佩,这么漂亮地将人请过去了!”冷峻说着竖起大拇指。 温婕被除去绳索后,挣扎开朝冷峻跑过来,扑进他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冷峻一脸无措,拍着她肩膀像哄小爽爽一样轻哼道:“哦,别哭,乖啊,没事,有哥哥在呢,别怕别怕。”好半天她才止住哭泣。 白玉则站在那儿看着他们,脸色平静。 经过这一场打斗,天已经黑了下来。 这枫林所在的丘陵再往后是挺宽很长的陕谷,陕谷里仍全是耸入云霄的林木,这些林木都是古树,和原始森林交汇一处,走了进去,没多久就会发现自己已经迷路,这种迷路并不可怕,只要不是在晚上,还可以想办法地退出,却不能往里深入,再进去就是保持原始生态的黑森林。人们给它取了个有趣的名字叫做“界谷”,和界碑的意思差不多,但如果是在晚上那就只有听天由命,因为大山深处的猛兽常会窜进这界谷中。 冷峻曾听很多人传言,说有人在这界谷中看见过一条巨蟒,很是庞大,就生活在原始森林的深处,到底真实如何没人证实,但人们却把它吹得很玄乎,说它稍动下巴所碰树木便折断、轻舞下身躯所经之处便一条大道,呼吸好似狂风,吞吐尽是虎豹,甚是厉害。 不过这界谷虽然少见大蟒出现,但狼,野猪之类的却常见。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的血腥吸引,隐约已能听到狼嚎。 “走吧,就别愣在这儿了,等会狼群过来咱们都要喂那帮畜生了。”冷峻说。 “一群狼有什么可怕的,我们兄弟在深山练功时,成天就跟豺狼虎豹为伍,他们的肉都吃腻了。”铁山不屑地说。 “你俩跟他们这些畜生为伍,我们却是生活在大城市的小年轻,只在动物园里见过,我们害怕啊。”冷峻忧心地说,“你们可要保护我们哦。”说着他拉着温婕,走过去将白玉也牵着,在前边带路。 温婕小声嘀咕:“我们真要乖乖地跟他们走啊?” 冷峻说:“你看我是个乖孩子吗?” 温婕站住了,问:“你不会把他们往黑森林里带吧,那里更凶险哦。” 冷峻说:“宁肯喂狼我也不会落在他们手里,他们连畜生都不如!你害怕了?那你跟他们走。”说着迈开脚步。 温婕一把抓住他胳膊说:“你到哪儿我就去哪,绝不分开。“ 冷峻望着她,笑道:“瞧你那一副小媳妇模样儿。“ 温婕撅着嘴,捶了他两拳。 “玉姐,你是怎么办?“冷峻扭头问。 “跟你们一起。“白玉坚决地说。 冷峻一愣,从没见她如此坚毅的表情。 第七十四章 引进黑森林 这铁家兄弟也是刚来未名城不久,对这边的人物都不熟。他俩跟在冷峻后边,没想到叫着害怕虎狼的人会去冒那个险,全没在意已走出了枫林进了黑森林,也没留意到枫林尽头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写了八个大字:森林险恶,严禁入内。 冷峻估摸着黑森林的方向,也是漫无目的走着。虽然牵着温婕的温软小手,却没心思陶醉。没人想找死,何况他还拉着两个无辜的人。离枫林越来越远,侥幸一点点地消失,脑子也有些迷乱,索性心一横,事已至此,听天由命! 此时天色已黑尽,参天的密林看不到天,除了人把高的密草外,就是耸天的古树,偶尔也有被洪水从山上冲下来的大石头。风吹来,乱草任意倒伏。狼嚎也听得更加清晰,他顿觉有些寒意从心里升起。 不时传来似乎不远的野狼的孤独嚎叫,从脚边猛窜出油滑的狐狸獾子及野兔类的油滑身躯惊恐地乱窜在杂草上擦出的碎响,时有在头顶耳边响起夜鸟的凄啼,而那连连扑打的双翅,好像是向同伴传递垂死的危险信息。这一切突然的响动都惊得人汗毛蠢蠢倒竖。 黑漆漆的林子里,依稀只能辨别一米之内的物体,脚下是不知多少年的软烂枯叶,在上面走着,总有种不真实感。 踏实,老祖宗们造词真是有讲究。 温婕被惊吓得早已没了羞意,牙一直在打架,小手也变得冰凉,挽着冷峻的胳膊整个身子几乎全部贴在他身上,冷峻只有抱着才能让她一步一步地艰难前行。 “你们这是往哪走呢?“铁平意识到有些不对。他们很清楚,天已黑,若再走不出这片恶林必定凶多吉少。 冷峻屁股往旁边一块大石上一坐,叹口气说:“咱们迷路了。“ “迷路?你不认识路吗?”铁山问。 冷峻手一摊,“我什么时候说我认识路了?是你们要我带路的嘛。” “你,”铁山一怒就要动手。 冷峻赶忙说:“况且这都没人来的密林里,又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抬头没个星星地,我的方向感也不好,怪不得我嘛。你们经常在深山里生活,怎么没意识到?这密林深草的,万一狼群围过来该如何是好哦,可别让我喂了那些畜生,我还年轻还没活够哦!” 铁平拉住铁山说:“万一有畜生过来,他还用得着。” 铁山这才作罢。 “那你们看,是朝哪儿走啊?还是我们跟着你俩算了,免得你说我误导你们。”冷峻说。 铁平铁山小声嘀咕了一会儿说:“继续走,还是你带路。快起来!” 冷峻依然坐在那不动,说:“那咱们可是说好了,万一真遇到狼群,一你们不能怪是我乱带路,二不能丢下我们不管,不答应,我们就赖在这儿不走了,反正是个死,还不如省些力气。” “少罗嗦,快起来!“铁平怒道。 冷峻见状只有站起来拍拍屁股,冷哼了一声,拿着刀在前边披荆斩棘为大家开道。身侧的温婕仍是每走一步都处于惶恐之中,白玉还行,捡了根粗点的树枝跟在他们后边,也就是皱皱眉,没出声。 好不艰难地又走了一两个小时,也不知道走了多远只觉得林子越黑越深。冷峻衣服被荆棘灌丛早挂得褴褛不堪。温婕跟白玉衣服也挂破了几处,在一处稍微平旷的地方找了一块大石,屁股一坐说什么也不肯起来。 一路上依稀可见忽隐忽现的绿灯笼,冷峻猜想是狼,一直没敢出声,怕把两个柔弱女子吓坏了。他走到铁家兄弟面前,跟铁山说:“前辈,你看这黑灯瞎火的,也不是个办法啊,还是在这休息挨到明天天亮吧,要是越走越远不是更糟嘛。咱们也没手电筒,对了,你们身上有火机吗,咱们起码也该有几只火把壮胆啊。“ “我们不抽烟,你身上有烟味应该有才是,快拿出来!“铁平冷冷地说。 冷峻心想,这两人不愚钝啊,看来江湖传言不可信。忙笑嘻嘻地说:“哎,你看我都忘记这一茬了。吸烟的另一大好处就是随身随时带着火种。在这饥饿寒冷的野林中火是就是命根儿啊,真幸庆自己是个抽烟的人。温婕,以后不能责怪我抽烟了啊。“ 他去拣些枯枝和没湿透的荒草在温婕们坐的大石旁边生火。火好不容易生起来了,他引着一堆给铁平铁山烤着,又弄着几堆火围成一个圈,然后去捡了几堆石子和半大不小的石头。 “你捡这些石头干吗?“白玉烤着火问。 “对付狼啊!“冷峻说。 “这些小石头怎么对付狼啊?“温婕仰脸问道。 “当武器啊,我身上的玻璃珠子不多了,万一群狼过来怎么办?“冷峻又去砍树枝,抱了一堆过来,说:”等会儿你俩可要注意点啊,万一狼围过来了,别跟着我,跟着那俩大傻,他们会保护你们的。“ “不,我就要跟你在一起。”温婕倔强地说。 冷峻拍拍她肩膀说:“别犯傻啊,先顾着自个儿命再说。活着比一切都好。” 温婕低下头,抱着双膝,小声说:“我就不。“ 冷峻只有摇摇头,搞不懂这一向柔顺的女孩儿咋也这么执拗。 “你是不是抱着想死的念头?“白玉盯着他问。 温婕一听也忙拿眼瞪着他。 冷峻笑笑说:“怎么会呢?我一大好青春的少年怎么会想死呢?你别咒我啊。这处境还不够吓人呐。“ 白玉盯了他一会儿又低头看着跳动的火苗,不再言语。 他们就坐在那儿烤着火,都不说话,只是听到树枝的“毕剥“声。林子里更潮湿寒冷,时不时的怪声也让人悚惕。温婕跟白玉紧挨着仍是有些发颤。 “饿了吧?要不我给你们弄点吃的?“冷峻说这就要去。 温婕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深怕他丢了似的说:“你别去,别去。我们不饿。“ 白玉也不让他去,也说不饿。 铁家兄弟却发话了,命令他快去。 冷峻本只是找话随便说说,以缓解沉闷的气氛。这火堆外不远没准就趴着惦记他很久的狼呢,他还真不敢走出火堆。铁家兄弟一强迫,他不禁懊恼自己闲的没事献什么殷勤呢! 幸亏,刚走出火堆没多远,一只野兔窜过,他一扔匕首将其扎住,提着忙跑了回来扔给铁家兄弟,心里窃喜:这两大傻该犯愁了:这里没水源怎么洗净里面的内脏?哪知接下来的一幕让他呆住了,那俩老兄讲兔子内脏一掏,棍子一挑,烧了一会就吃,倒也能闻到香味。 他们三人早也饿了,闻到香味吞咽着口水,眼巴巴地看着。后来二女将眼睛都望向冷峻,意思明摆着:再去打一只。 “就是有兔子也不能再烤了,这香味会把森林里的食肉动物都招来的,你们没听说这黑森林的凶残可怕吗?万一什么豺狼虎豹大笨熊的都来了,就是一千个我们也抵挡不住啊。”冷峻忙晓以利害。 然,温婕一声柔怜低语“可是我饿。”那恳求的眼睛,直接让人受不了。冷峻脸苦的都能挤出水来,只有一咬牙站起来。 这次却没那么幸运了,以火堆为半径绕来绕去,纵深都推出十来米了仍是没见到一只小动物的影子,他一着急,又往前走去。 此时,火堆看去已经如黄豆一般大小。 为了打猎不能带火把,黑乎乎地,他只能凭耳朵去听动静。这可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一向爱幻想在悲凉境地流浪的他,连自己都没想到过自己会在乌漆麻黑的森林找食吃这种情景。他左手拿刀,右手拿着匕首,像只螳螂般弓着身子竖着耳朵倾听。 幸是冬季,否则他真难以想象一向害怕蛇虫的自己会是怎么个糗状。时不时也有窸窣的响动或“忽哧”一声的窜动,但他不能确定能否给目标致命一击,只有绷紧神经慢慢找寻。 夜好静,静得可怕,狼嚎也忽然听不到了,他一时感觉这个世界好像就自己一个人在漫无边际的黑夜和孤独中潜行,很是苍凉悲壮! 第七十五章 遭遇狼群 冷峻继续往前探着,忽然一声响动,不禁心中一喜,这个家伙大!再仔细听又没了动静。嘿,还挺机灵,不敢动了是不? 他计算了下距离和方位,“嗖”地一下将匕首射去,紧接着就准备奔过去拣,然,他刚迈出腿,本能地一个激灵,立马停住。这时匕首飞去的位置传来一声嚎叫,接着有两盏绿灯笼亮起来。 妈呀,狼!冷峻撒腿就往回跑。那只暴露潜伏位置且被误打误撞地打中的倒霉狼也不顾一切地追了过来,在吃痛的情况下速度更是迅猛,几下就追了上来,一蹬后腿朝他肩头扑去。 多亏是练过功夫反应还是敏捷,冷峻一扭身一刀斜劈,这狼活该是倒霉,就像将头伸过去给他练耍似的,嗷地一声倒地,头飞了出去,弹了两下腿不动了。而冷峻根本没功夫看到它弹腿,因为另一只狼也无声地跃起。 这次该冷峻倒霉了,他估计这只是刚死的那只的老公或媳妇,那发疯的劲让他双腿只打哆嗦,且这狼并不是乱咬乱扑,扑击、抓咬、腾身站位等俨然一副功夫高手。他还是第一次跟野兽对打,若对象是人他不会这么怯场,因为这是畜生,打得过打不过他都是狼狈不堪。 正在他担心再不撤到火堆边有狼支援会怎么办时,铁家兄弟赶了过来一铁板就把狼拍死了。 “多谢二位前辈救命之恩。多谢,多谢。”冷峻边擦冷汗边不停道谢。 铁家兄弟也不搭理,各自拎了一只狼回去烧烤了。冷峻悻悻地坐在旁边,恳求了半天才得到两只狼腿拿过去给白玉和温婕啃。温婕咬了两口又递给冷峻,冷峻推辞说自己不饿,耐不住强求,只好啃了几口又递给她。 “瞧你们俩,俨然一对新婚燕尔的小两口呢。“白玉调笑。 温婕脸一红,低下头细细地小口小口地啃狼腿,也不递给冷峻了。冷峻又去抢白玉的,被白玉给打跑了。 不管好不好吃,肚子里有点东西垫着就不难受了。冷峻继续在附近砍了一片野草和树枝给每堆火添加。湿润的草枝升起浓浓的烟,在湿气重的树林里久久不能散去。 “真像是电影里的情景。“冷峻靠在大石头上望着树林发呆。 温婕和白玉依偎在一起打盹,谁也睡不着。一向在繁华都市优裕惯的人,对这恶林险境怎不身心颤栗? “温婕,刚才他们怎么说要带你回去,怎么回事啊?“冷峻问。 “我也不知道。我从来都不没见过他们,我的生活平凡简单,我也想不出怎跟他们有什么牵扯。“温婕说。 “听说你爸是副市长?“冷峻问。 “嗯。“温婕说,”哪有怎么了?“ “当官的又怎么能平凡简单呢.”冷峻叹气道。 温婕坐起身,问:“你是说他们要害我爸爸?” “不知道。“冷峻摇摇头说,”我只是猜测,估计是跟他有关,不然他们干吗要抓你?殷飞龙再色胆包天也不会对你有企图啊?不过我也只是这样估计,谁知道那畜生会不会把官府当回事呢。“ 温婕再也坐不安稳了,一个劲地干着急,要不就是抹眼泪儿,把冷峻也整得手足无措,怎么安慰都不行。他索性站起来,去把烤干的草抱过来铺在地上让白玉抱着她睡觉。 终于她俩熬不住瞌睡睡着了。冷峻过去跟铁家兄弟商量好三人轮流爬到大石头顶上放哨,这老哥俩倒也不是性质恶劣之人,答应了。 半夜轮到冷峻放哨,他坐在大石头顶上,望着围绕的几个火堆,心里难言孤独悲怆。也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昏昏睡去,可能是寒冷,他抱紧身子,眼睛下意识睁开扫了一眼,这一瞅他直接从大石头上掉了下去。 同时使劲地叫喊:“狼,狼,狼来啦!狼来啦!” 几个一惊坐起,退到一起。 只见一群闪着绿莹莹灯笼似的眼睛的恶狼正贪婪凶残地围着火堆打转盯着火堆圈里的几个人,还时不时舔一下舌头,滴几滴浓腥的口水,仿佛网中人已是他们面前的美餐,它们只是在琢磨着怎样吃才更爽口。 看得出它们很久没吃东西了,火堆旁的那两只烤好没吃完的狼肉也不见了,狼一般是不会吃同伴的,如果不是很久没找到食物,也不会聚在一起成群结队地觅食,既然是群狼聚在一起定然是饿得发慌,必定凶残狡诈得可怕。最难应付的就是狼群,它们几乎所向披靡,连老虎狮子都要避着走。 冷峻只觉手心脚心都是冷汗。铁家兄弟脸色也很难看,都抽出了铁板临阵以待。温婕跟白玉就不用提了,若不相互扶着根本站不稳。他们每人手里除了武器外都拿着一根油松木,侥幸着动物怕火不敢过来。 “两位前辈,你们久居深山,见过这架势吗?”冷峻声音有些发颤。 “没有。”铁平说。 “那他们敢穿过火堆来咬我们吗?“冷峻仍不死心。 “这时猴,你就是围几道火圈,他们还是敢跳过来,何况几堆稀拉拉的火堆。“铁山说。 冷峻基本上绝望了。 群狼瞪着头瞪着火堆中人,前排的坐在地上不动,后边的转来转去,但并不杂乱没有声音,不知在捣什么鬼。 夜很静,可清晰听见狼的呼吸声。 冷峻没有呼吸声。温婕和白玉则是像拉风箱似的喘息着,好像还能听到心跳。 前边蹲着七匹狼,蹲的位置各不相同,似受过特殊训练。 “你说他们为什么只占了七个方位呢?“冷峻问。 “专门留一个口子让你钻的。“铁平说。 “我靠,这也忒阴险啦。“冷峻叫道。 七匹狼静静地蹲在那儿,一脸的沉静,眼睛中的镇定让人心慌。 “咱们打个赌好吗?你们说哪个是头狼?“冷峻问。 铁平瞅了他一眼没理,过了一会,沉声道:“后边的狼已经布置好,注意,马上就要进攻。“ 冷峻长刀一转横在面前,扭头对二女说:“这次要看咱们的造化了,拿好火把若有狼拢身啥也别想只管往它腿和腰打,‘麻杆腿豆腐腰’记着了?” 白玉跟温婕齐点头,但那小手哆嗦的,让人不禁担心是否能把火把拿稳。 冷峻注意到后边一只灰白毛狼,它虽不甚高大,只是四肢明显粗壮,但其神情姿势却有着一种逼人的威严。它站在一个高石上沉稳肃穆。 估计它就是头狼!冷峻盯着它眼睛一眨不眨,此时那狼似也感觉到被人盯住,眼光扫过来,他心头就是一凛。 “八成那只就是头狼。”冷峻手一指,“擒贼先擒王!” 说罢,两片飞刀朝头狼打去,头狼一窜,飞刀落空,然后,它昂起头朝天长嚎一声,响彻夜空。长嚎声未歇,群狼同时已亮出利爪腾空扑来。 第七十六章 死拼群狼 三个男人各对着火堆空隙呈品字形站开,离两女各五步将其围在中间。只见铁平铁山对准扑过来的狼当头就是一拍,顿时脑浆迸出溅满一身。其杀手之烈倒吓了众人一跳。 冷峻左手火把虚晃使天性怕火的狼反应迟疑,右手挥刀斩狼腰砍狼腿,不一会最开始在前的七匹狼已经全部丧命。然其群狼相互替补疯狂推进,有两只差点窜过冷峻的占位,吓得温婕和白玉尖叫连连,冷峻也直冒虚汗。 群狼似已看出冷峻站位最弱,好几只一起强攻。 冷峻几番杀戮凶心大起,暴喝一声身体弹起,从腰间掏出飞刀,两指一搓,化成许多刀片电光火石般的速度打向扑过来的狼,同时扔掉火把,左握匕首右提长刀,脚下移形变位,准备冲过去厮杀。然,出于惯性,就在身体刚落地时扑过来一匹狼一口咬住了匕首——不知它们是否看出了他匕首的锋利,然后那狼一爪朝他脸上扫去。 冷峻想抽回匕首,却被狼死死地咬住,只发狼牙在钢刀上磨出的揪心的噪音。就在这时旁边又有一匹狼纵身朝他喉咙咬去。温婕一声尖叫僵在那儿。 丢掉匕首就等于坐以待毙,再无其它防守工个,而不松手又怎能全力以赴两只狼同时的攻击呢?情势不容犹豫!冷峻将匕首往前递送,手猛地一松,咬刀狼失去了重心被挥了出去撞到扑来咬喉的狼。“啪啪”两声,拳击在咬候狼头的天灵盖上,狠而准,红白的脑浆迸洒。狼惨嚎了一声被击飞出老远摔在地上,再也不能动弹。他又奔过去手气刀落将狼齐腰斩断。 ——都在举手投足的瞬间完成。 狼临死时凄惨嗷叫丝毫挡不住群狼的进攻,血更激起狼的凶性。领头狼一声长嚎,又有狼不顾身死地扑过来。且,似乎远处还有狼群不断地涌来。那嚎叫并不单是是命令,还有求援? 不过十几分钟,几个人已经浑身是血,情势凶险用力太多冷峻已渐渐坚持不住,长刀也砍缺了好几个大口几乎是在当棍子在使。 或许见多血腥自然会胆儿大,也或许求生的本能让人坚强,白玉跟温婕不知何时已不在发抖,而且敢上前打还没死绝的狼。 又有几匹狼朝他扑来,冷峻只有悲怆一笑,从腰里转出所有的玻璃珠子,双臂一振,身子以回旋腿的发势在空中旋起,又以旋飞掌的力道把玻璃弹珠射向群狼的的眼睛和腰部,匕首长刀翻飞划出几道银光“咔咔”几声骨头断裂声,腥味浓烈的狼血像是盆泼般洒落在脸上身上,模样十分凶残狰狞。 同时,最后的几柄飞刀连同匕首一起打向头狼,用的是迷幻刀影! 都以为这下头狼必死,万没想到这狼群中竟然也会有狼侍卫!同时有五匹狼扑到头狼面前,倒下,头狼只是头皮被刮掉一层。 笑,是笑,那头狼竟然眼中泛笑,残忍狡黠的笑! 冷峻头皮有些发麻。 不知道为什么狼群突然停止了进攻。 “你们这两个大傻,怎么就不晓得带点暗器之类的呢?哪怕手枪也行啊。就只会拿两块铁板使憨力气。没有远攻咋制服头狼呢?!”他一有喘息机会就骂起来。 “我们从不用那下三滥的东西,小子,还是先保住你小命再说。这狼狡诈得很,它们已经看出你是突破口,你刚才又伤了头狼,可要当心了。”铁平喝道。 “本来以为若落在你们手上会比被狼吃更糟糕,没想到你们还挺有仁义的,唉,早知道如此我又何苦往这黑森林里跑呢?”冷峻摇头叹息。 “你说什么?”铁平问。 “哦,我说没想到两位前辈如此仁义。可惜我年纪轻轻就要这样葬送狼口了,死不足惜啊,还要指望望两位前辈救命啦。”冷峻说。 “还是想想怎么应付吧。”铁山说。 “你说要是冲过去把头狼打死它们会不会撤呢?”冷峻问。 “别天真了,你以为狼跟人一样没有主心骨啊?头狼一死照样有其他的狼替代,不达目的死不罢休,绝不会出现人们群龙无首的混乱场面。”铁平说。 “你说它们怎么突然不进攻了呢?”冷峻问。 “是啊,我也在纳闷。”铁山说。 冷峻心想:靠,原来你们也是不懂装懂糊弄我呢? 正在这时,狼群忽然有些骚动起来,看眼神已经不再注意它们几个人。他们大眼瞪小眼明知对方不晓得却又希望对方能给个说法。 忽然,狼群莫名地颤抖起来,眼中流露出异常的惊恐之色,腿肚子竟然有些哆嗦,连头狼眼中也没了那种自得的笑意,似是惊疑?。 动物比人对威胁更为灵敏,难道有什么更可怕的动物会出现?除了两个女人不明就里外三个男人同时想到这点。继而,寒气从脚底徐徐升起。 狼群低沉地嗷呜,听得出声音有些慌乱,忽然头狼一声嚎叫,群狼一起掉转头发疯似的朝密林狂奔开去,有的竟然慌不择路一头撞在大树上,脑浆迸溅而死,不知它是自杀还是倒霉无意撞上去的,但它死时的眼睛仍因惊恐而极力瞪大着。是否能说是骇死的? 冷峻也不知自己怎地,心跳突地猛烈起来,手脚也不听使唤地颤栗。无来由的,是对危险来临的预感? 再看其他人,脸色和身体反应都是如此。 事实上他们这都不是预感,因为那危险物已离他们背后不到五米远,他们明显可感觉到是个庞然大物正在靠近,因为他们听到了石头滚动和树干折断的声音。 冷峻没敢动,只是惊骇地发抖,然而就在他身心快要支持不住的时候,那庞然大物却莫名其妙地陡地停了下来,似在观察什么,而此刻之前很是寂静的森林却因它的停顿忽然狂风大作,断枝与碎叶还有小块的石头漫天飞散。有几次撞在他的身上好是疼痛,四处逃窜的宿鸟惊惚地乱叫,好似世界末日来临。 这是什么动物,怎地如此威猛?他们都不敢回头。 高手之战,仅在瞬间,何况是个还未见一眼的怪物。说不定就在他一扭头的瞬间,就会喉管被咬断,或者脑袋被打碎,身体被撞飞,谁先出手就会谁先露出空门。任何人的动作都有空门破绽,他们都不敢冒这个险。 夜似乎很寂静,没有什么响动。万物好像都又酣睡了。 冷峻实在搞不懂,以这么大个儿的庞然大物,这么威猛的气势,只须轻轻两下,他们全都玩完儿了,何必跟他们玩儿深沉呢? 夜色越来越浓,冷峻心中的寒意也越来越浓,当然脑子也越来越是混乱。 人类对自然还是充满敬畏,所谓的“征服自然”,不过是群居的人猎捕了一匹兽,砍伐了片森林而已。 常叫嚣“猛兽可怕吗?可怕!但我们还不是以象牙为筷,以熊掌为食,以虎皮为裳。”人所说的进步只是自己不再茹毛饮血,不再皮叶遮羞,只是在坚持不懈地探索改进自己的生存能力罢了,像洪水、地震、海潮、台风……人类还不是瞪着眼叹息闭着眼等死? 就是现在背后这自然孕育出来的怪物,自持功夫一流的铁家兄弟也仅能站在那儿体若筛糠。人的生命原来仍如远古般脆弱。 第七十七章 更恐怖的怪物 冷峻渐渐已沉体力不支,他无法使自己长时间地处在一种窒息等待的状态,人不是兵器,不能像枪瞠里的子弹和扳机一样能做到随时待命,要么就发,要么就选择一种舒服休闲的姿势。 冷峻不是兵器,所以他也不能使自己长久处于一种最具敌斗力的状态和敌人对峙,他想动一动身子,而且这种愿望在这个念头一闪时立即就控制不住了,欲望越来越强烈就像瘾君子毒瘾发作时的渴求,一直在培养的耐力仍是无济于事。 他们都知道若是自己不动可能怪物还不会立刻动手,还可以多活一会儿,如果他们先动了,怪物立刻会向他们发起猛烈的进攻,那是连一点侥幸的希望都没有的,但心中的渴求愈来愈甚,让他们的侥幸心理又挣扎着跳了起来:若是我的速度快得让它反应不过来,是不是还有一处生机?再说,即使不动也仅是片刻苟活,何必呢? 最终还是他们动了,温婕实在支持不下住那种窒息的寂静,忍不住扭过头去看,只看了一眼,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冷峻再也忍不住,也扭过头去,他僵在那儿。白玉踹了他一脚,他还是没反应,她也扭头过去看,也扑通一声倒在地上。铁家兄弟实在是忍不住了,也扭头去看,他俩没僵,只是呆了。 老天这是什么怪物?麻袋粗的身躯尾部不知道在哪,像巨蟒,然那昂起的头上怎么还有犄角呢?有长角的蟒吗? 他们想跑,然脚像钉在地上似的怎么也迈不动。 那蟒也盯着他们,眼中的绿光,似乎没有攻击的意思。但怎样才叫有攻击的意思呢?冷峻不明白这蟒一直盯着他们干吗,为什么强者对于到嘴的食物总喜欢先戏弄一番呢? 蟒头忽然下沉,带着极厉的风,众人知道命已休矣,都闭上眼睛。 没想到最后却是葬送在这似蛇非龙的怪物腹中。也好,起码落个全尸。 就在蟒头垂下来快接近他们时,铁家兄弟忽然跳起来铁板拍向蟒头和七寸部位,他们在进行临死前的殊死一搏。果真不愧是铁铮铮的汉子,宁肯搏杀中死也不肯束手就擒! 铁家兄弟速度够快了,可用飞速形容,然那怪蟒却是电光火石的速度,只见蟒头轻轻一摇,已经将两人全部撞飞出十几米开外。 冷峻以为它被激怒会去追铁家兄弟,正在感激铁甲兄弟的救命之大义,却见那怪蟒并没追过去的意思,反倒是对他若有兴趣地观瞧。他又开始头发发麻,手脚冰凉。 “你们别乱来啊,我瘦,没肉。”冷峻一屁股坐在地上说。 怪蟒忽然又将头垂了下来,冷峻有生来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到蟒头的结构,磨盘般大泛着绿光的眼睛,三角脑袋,侧竖着两排尖刀似的牙齿,一米来长的红芯……,他闭上了眼睛很乖驯地等死。 忽然一声尖厉的哨声划破夜空,随后就是一阵狂风扑来,即尔又停了,又恢复了安静。 他像僵尸般躺在那儿,临死没忘躺在温婕旁边,过了好大一会儿,感觉自己还没疼痛,不禁偷偷地睁开了眼皮,却看到两个硕大的绿灯笼挂在半空中。蛇腹里怎么有绿灯笼呢? 他拍拍脑门,搞不清楚,又甩甩头发,仍搞不明白。 又几声尖厉的哨声响彻夜空。 绿灯笼开始下降,越来越低,越来越亮。 风很温柔。 刚才对死亡的恐惧似乎没了,他竟然来了兴趣地欣赏着绿类笼。 眨了,是的,绿灯光竟眨了眨,像星星那样眨了眨,那眨眼似乎有点调皮。 他更迷糊了,莫非我还没被吞进去? 绿灯笼在他的头顶停了下来。 他又看到了一个三角形的蛇头,只不过没有牙齿和红芯,因为蟒嘴没张。然蟒嘴到他面前后又张嘴了,像起重机吊货般咬住他的——衣服,对是衣服不是胳膊腿,将他叼了起来,朝黑暗深处游去。 他开始很惊惧,渐渐发现怪蟒并没有吃他的意思,心终于稍微安静些,顺便瞅瞅整个蛇体。这是一条大蟒蛇,看样子应该高老头曾给他讲过的雪花大蟒。 在非洲有种蛇叫做雪花大蟒,由它身上的那些雪花状的斑纹得名,这种蛇灵异非常,力大无比,能通空性,又是著名的搏击的能手,且能水陆放荡遨游,常有精名的渔人将其驯良改化后系于船头用以拖船,一条雪花大蟒,可拖几吨重的渔船,轻松地遨游于江河之中,却不知这条与它有些相似的蟒蛇,怎么会潜居在这深山黑林中,难道它有主人?那尖厉的哨声就是它的主人发出的? 巨蟒衔着冷峻向林中游去,游动中还不时冲他调皮地眨眨眼睛,眼中尽是善意和温情。 冷峻平时就爱观察动物的眼睛,他认为动物虽然不会用嘴说话,但它们是可以用眼神表达的,他希望能从动物的眼中,读懂它们的心思。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句话定用于一切动物,人更不用说。于是他索性也向巨蟒眨眨眼睛说:“嗨,你好!” 巨蟒眼中一亮,闪着笑意,连连点头,似在回应说,你也好。 冷峻蹙眉,摇摇头,眼神暗淡说,我不好。 巨蟒将眼睛瞪得溜圆,问,为什么? 冷峻垂眉轻轻一叹说,一言难尽啊。 巨蟒眼光闪烁似仍在询问。 冷峻注视着它说,说实话,我真不想做人啊,真想跟你一样在树林里随意玩耍,想吃狼吃狼,想捉老虎玩捉老虎玩,唉,你不晓得,做人累啊。 巨蟒继续光闪动。 冷峻说着心中的烦恼,将心中压抑的一股脑地细细地说给它听。从他对社会的不满,说到教育体制的弊病学习的无用劳神,说到自己的身世难解,说到女人的复杂多变搞不懂……,反正平时心里不爽的全部想说。说得自己都口干舌燥,腰酸背疼,——可不是嘛一直被叼着悬在半空怎能不腰酸? 巨蟒忽然停住,将他放下,示意他骑到蟒身上。 冷峻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怯怯地爬上蟒头抓住它的角。 巨蟒身躯扭动游走,其速度竟不亚于汽车。冷峻骑在上边,渐渐由胆怯转为兴奋,毕竟年少,童性大起,拍着蟒头吼道,“驾!” 没多久,巨蟒已叼着他来到一处四面环山的山谷平地,再往前走有条小溪轻缓地流淌着,能清楚地听到溪水欢快有节奏的跳跃声。微薄的水气浮在水面上,似乎也有了生命,缓缓流动着。 再往前走到就了一处深潭,在潭水附近有几片竹林,长得茂密粗壮,从里面穿过的曲径很多,不时就有几个岔口,巨蟒叼着他七拐八转地游向竹林更深处。 终于快到竹林的尽头了,竟然有人家!已经隐约可见用茅草所搭的貌似清代房型的草屋,草屋里有昏黄的灯光闪烁,附近还时有鸡鸣犬吠的一两声相应,草屋四周都有栅栏相围。 冷峻又懵了,估摸着自己该不是一不小心玩穿越了吧? 第七十八章 巨蟒主人 更近了,终于看到茅屋前有几小块花圃,可隐约嗅到淡淡的香气,却辨别不了是什么种类的花。但有一点可以断定,绝不是娇贵的花,因为露天的,尤其是寒冷夜晚的露天下的花都是坚韧的,娇贵的花不会坚韧。另外好像还有药香的味道,挟杂其中,一会儿可闻,一会儿又淡无,屋前两角都有几株苍松翠柏掩映,给草屋增添了淡雅幽静,很是超脱。 巨蟒在草屋前停了下来,将悬在中空的冷峻放在地上,然后眼望着屋内,这时一个苍老却洪亮的声音传出:“没你事了,玩你的去吧。” 巨蟒似完成任务,低下头悄无声息地游出院外,向竹林驶去。 冷峻诧异地望望巨蟒,又望望草屋很是迷惑。他不知自己到底是生活在21世纪还是像网络小说中常玩的——穿越了。 这不是古典小说中所描绘的高雅隐士所居的别墅吗? “进来吧。”这次的声音虽没有刚才的威严仍比较淡漠,像是老头儿的声音。 是人就好!他的心一下安定了许多。再说若是鬼,是不会点灯的。他甩甩额前乌丝,朝草屋内走。 推开虚掩着的木门,便见堂屋内正面坐着一个束发的如古时老道般的老翁卧在一张偌大的藤圈椅里面,虽然满头银发,一嘴银须,面泽红润,精神矍铄,与武侠小说所描写的世外高人一般无二,他衣着单薄,闭着眼睛养神。 玩世不恭惯了的冷峻不由肃容,朝老翁鞠了个躬,却不知如何开口。 老头儿仍卧在藤椅里边,扫了他一眼,淡淡地说:“呶,坐吧。” 冷峻找了一个圆凳坐下。 老头儿不说话,继续闭着眼睛养神。 冷峻也不知该说什么,正襟危坐着,看着地板。这地就是平整夯实的土地没什么好看的,他看了一会儿就抬起头看着老头儿的脸。这脸都有老人斑了,也没什么好看的,他仍盯着不动。 老头儿好像认识到这种沉默跟被人死盯的感觉怪别扭,终于微启眼皮,说:“深更半夜你们跑到这黑森林干吗?“ “哦对了,你能不能叫你的蟒再过去把我的朋友也接过来?就两个女的。“冷峻说。 老头儿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冷峻识趣地继续沉默。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过来?“老头儿冷冷地说。 ‘我也正纳闷。“冷峻说。 “你祖上有捕蛇为生的人吗?“老头儿问。 “没。“冷峻疑惑。 “哦?怎么会呢?“老头儿喃喃自语,又闭着眼睛思索什么。 “老爷子,请问这是哪个朝代?“冷峻忍不住问。 “朝代?你都不知道你活的是哪个朝代吗?“老头儿问, “嗯,原来知道,但现在不晓得穿到哪儿了。“冷峻说。 “穿?穿到哪儿?什么意思?“老头儿不由得坐起来问。 冷峻看老头儿的反应料想他也是不知道,心想桃花源里的人不也是不知道世外变化的么?但他们总还记得进源时的时代吧,于是问:“那你隐居时是什么时代?“ “我?新中国一成立我就进来极少出去了。“老头儿说。 “哦?“冷峻眉毛竖了起来,”你意思是我没被穿越?” 言语中竟然颇为失落。他一直向往那没有电灯的远古,这样就没了喧闹,可以看清亮的月保持宁静幽思的心。他认为当代之所以写不出唐宋那样好的诗词就因为电灯霓虹和钢筋水泥浮躁了全民的情绪。 “什么是穿越?”老头儿瞪大了眼睛问。 “唉,你OUT了、”冷峻叹息一声。 “啊无彻?什么是啊无彻?”老头儿那眼神疑惑得像是三岁小孩儿。 “这,”冷峻白了他一眼,又叹息一声,说:“说了你也不懂。” “不说算啦。”老头儿还似生了气,一翻身又躺下了。 冷峻一看,嘿,还一老小孩儿呢.是不是年纪大了性情都有点返童?刚进屋的那拘谨一下全没了,心想,还跟我装逼了半天呢! “你这有没吃的?我都快饿死了。”他问。 “哎,对了,你是不是吃过什么东西?不然我的蟒儿怎么不朝你进攻呢?”那老头儿又坐起来问。 “我去哪儿吃什么奇珍妙丹唦,你是不是以为我过吃过克制蛇的药?”冷峻问。 老头儿认真地点点头说:“嗯!” “那是本人修为好,从不虐待动物,才积得这善果。”冷峻说。 “长大了原来也还是个滑腔。”老头儿鄙视了他一下。 “貌似你见过我小时候。”冷峻也瞥了他一眼说。 “哼,不告诉你。”老头儿高傲地说。 “稀罕!”冷峻说着站了起来,开始在屋里翻找。 老头儿从藤椅里挑起来,叫道:“瞧你一副自个儿家不跟人见外的德性,瞎翻什么呢?!” 冷峻头也不回地说:“我饿了,你不给我东西吃我只有自己找喽。“ “好啦好啦,跟我来。“老头儿说着去了旁边一个小屋。 室屋内侧还有个小客厅,冷峻随着老儿走进去。只见里面的物什么几乎是由竹子做成,竹桌竹椅,竹几,竹榻,竹窗,竹窗旁放了张竹榻,竹榻上放两个竹几,一个竹几上摆满了水果,另一个全是熏肉和酒,很是丰富的野味,似乎早知道有客要来,早就准备好。 冷峻奇怪便问了:“貌似你知道我会来呢?搞这么客气。” 老头儿不理他,说:“我再给你吓碗面条去。“ 冷峻抓起水果就啃。 不一会,一碗热腾腾的面条端上来了,上边还趴着个荷包蛋。只听稀里哗啦,不到一分钟小钵大的一碗面条已经连汤都不剩,末了,冷峻还来了个舌扫碗底的经典动作。看得老头儿直咧嘴。 吃罢,冷峻戳着轧花问:“老爷子,你这一个人住在这荒无人烟的黑森林里,先不说害不害怕孤不孤独,只说你这些材米油盐怎么弄的?“ “我自己种的。“老头儿一脸得意。 “骗人了吧。“冷峻说 “这有什么好好骗人的,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胜过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孔老二。“老头儿说。 冷峻说:“这材米不是难事,你那油盐怎么来的?” “这,”老头儿有些支吾,“我养的猪,好几头大肥猪。” “那盐呢?你别说这刚好有个盐井你自己煮盐?”冷峻说。 “你还真说对了,我这边还真有个盐井,要不要我带你去看?”老头儿说着要带他去看。 冷峻估摸着或许真有,到时多尴尬,说:“算你有吧。” “什么叫算有,这儿真有,我还非要带你去看才行。“老头儿执拗说,将要过来拉他。 “好,有,有。“冷峻忙说:”你就进来后就从没出去过。“ 老头儿看看他说:“你是不是想让我带你出去?我偏就不告诉你。“ 冷峻也扭头一副不屑的神情。 “你叫什么名字?”老头儿忽然想起这个问题。 “老爷子对我的名字也感兴趣?”冷峻问。 “随便问问。”老头儿说。 冷峻看了他一眼说:“本来不想告诉你的。其实也没那个必要,你生活在这种与世隔绝的深山老林中,何必要知道呢?” “问,你也可以不回答。”老头儿说,“其实也就一个代称,随便叫阿猫阿狗就行了。“ 冷峻忙说:“我叫冷峻。” “哦,那就没错了。”老头儿笑道。 冷峻一钲:“什么没错了?” 老头儿哈哈一笑又不回答。 冷峻不耐烦了:“老爷子你好没品,故弄玄虚一两次就行了,老玩这个就没味啦。” 老头儿笑道:“你就想激我?我不上当。 第七十九章 血树琼花 冷峻从那小餐厅出来,一屁股坐到老头坐的圈椅中,说:“我鄙视你。” 老头儿也跟了出来,瞪眼道:“你抢我椅子干吗?快起来。” “嘿,我还就不起来啦。”冷峻说,”我倒要问问你这古怪老头儿,你怎么一个人呆在这黑森林里边,你不会是个鬼吧?“ 老头儿扮着鬼脸说:“你还说对了,我就是千年老妖!现在就想吃人啦,你知道那蟒儿我养着干嘛吗?就是让它经常出去给我找人回来吃。“ 冷峻挥挥手,说:“没心情跟你过家家。你去叫你的蟒儿把我朋友含来。否则——“否则怎样,他一时也想不出能要挟这老头儿的词。 老头儿嘿嘿一笑说:“否则怎么啦?你怎么不说了。” 冷峻急得脸红仍想不到这老头儿在意的事,“若你帮我把朋友弄过来,我给你讲外边的事听。” 老头儿一挥手说:“我才不稀罕,要是稀罕外边那些破事我还一个人呆在这儿干嘛?” 冷峻一想也是,一个人在这莽林里,那是怎样的孤独!这老头儿实在是古怪离奇。他不禁瞅了瞅老头儿,真有些怀疑他是人是鬼了。 “你不把他们弄过来,他们会野兽啃的,被既然你救了我,说明你这人不错怎么忍心让他们暴尸野外呢?”冷峻耐心地说。 “你错了,我救你是因为我的蟒儿不对你进攻让我感到好奇,想看看你到底是个人物。等一会儿问清楚了还会把你扔到黑林子里的,你不用担心,等会儿你们说不定还能再见面。”老头儿忽然脸色一肃,不怒而威。 “这,那这样,你把我朋友救过来我告诉你为什么你的蟒儿不咬我,然后你再把我扔到林子。把两个如花似玉的女人扔在林子里你还是人吗?”冷峻急了、 “嘿,你还就说对了,我就不是人。这点我已强调多次。”老头儿说。 冷峻站起来,说:“你狠。”说罢就往外走。 老头儿也不理会,坐进他那大藤椅中,还优哉游哉地晃着。 冷峻本以为这老头儿把自己救来应该会挽留的,他看上去也不是那绝情的人,哪想到他还真不理睬,一时疑惑却也不好意思停下来,径直走了出去。 这时才注意到这庭院虽然不算很大,但进出必须穿过花圃,因为四周的院墙全是碗口粗细并联着的株株间隙不到一拳距离的树。树上无分叉像是特意修理过全是直刺向天的尖干,任他任何能调会爬的猛兽都休想进入院内,当然也不是能随便爬出去的、 冷峻之所以这么注意作院墙的树,是因为看似不到20多米远的院大门,他在花圃里穿了近半个小时仍到不了,像是在原处打转,然那“原处”也不像是没变。 完了,那时自以为高明的高人总喜欢摆什么阵,我必然是被怪老头儿的乱名堂困住了,这该如何是好? 他试了下,若往回退路倒是畅通,往大门或院墙靠就开始犯迷,真是邪门。 我是绝对不会回去被那怪老头儿笑话,冷峻也是一根筋的驴脾气。然总不能一直在这儿瞎转吧? 正在焦急时,忽然一阵风扑来,带着腥味儿,冷峻定睛一瞧,眼前这长东西不是大蟒么?忙奔了过去。蟒见他过来也昂起头摇了摇表示高兴。 “你是来带我出去的吗?”冷峻过去拍了拍蟒躯。 蟒爬在地上正准备游走,一声高喝传来,“你敢!吃里爬外的东西,给我回来。” 冷峻回头看并没看到老头儿,敢情他还坐在圈椅中呢。 蟒立即像做了错事般灰溜溜地跑了。 冷峻不禁破口大骂:“你这糟老头子,你一会儿救我一会儿又不放我走,你到底想干嘛?你给我出来!” 老头儿仍卧在椅中,说:”我高兴。我乐意。“ 冷峻一时真恨不得扑过去将他胡子全部扯掉,气急败坏地说:“你到底想怎样,给个痛快话!一大把年纪了别跟个女人似的磨磨唧唧!” “连我的蟒儿都想帮你带路,你不是恨狂妄吗,我倒想看看你这小子有什么能耐。”老头儿说,“有本事你自己出去啊,我又没把你捆住。” 冷峻恼道:“你别逼我啊,所谓迷局只是因为被迷牵引,你这乱七八糟的门道只能困住那些斯文人,真惹毛我了,把你这些花花草草全部看了再一把火全烧了它,看它们还有什么可迷惑我。” 老头儿一听忙奔了出来。冷峻说的没错,他这些阵势只能困住那些苦思解谜以策对策之人让其跟着转悠,殊不知,破阵,必须破,若不破坏怎能有所缺口?那些花草可都是珍异之种,Qī.shū.ωǎng.千金难求,他之所以能呆在这黑林子里就是寄情于此。 “你别乱来啊,这些花草可都是珍奇异物,坏了一棵我扒了你的皮!”老头儿叫道。 “那你放我走,或者救我朋友过来。”冷峻说着,已经抽了根棍子,“否则我就开始乱砸的。” 只见人影一晃,那老头儿眨眼之间已经到了跟前,冷峻忙扯住一颗不及一人高全身血红的树说:“你别动手啊,你再动一下我就把他折断。“ 老头儿一看差点嘴没气歪,这小子咋那么走运呢?偏巧就拽住了他的命根子——血树琼花,这树可是全世界唯独的一棵,是他用尽各种方法才培育的一株奇树,其枝叶根茎全是血红血红的,有奇毒,唯独其开的花洁白如玉,能解百毒。这花十年才开一次,每次不到两朵,更重要的是这是老头儿穷尽心思才培育出来的品种,在他眼里亲过他子女啊。——不知他有没子女。 “你快给我松手,万一弄破点皮,毒汁流出来你必死无疑。“老头儿叫道。【 宝 书 网 ﹕ w W w . b a o s h u 6 . cO m】 “你别吓唬我,我可不吃你那一套。“冷峻更是不会撒手了,且更用了点劲抓住,说”你到底是放我还是救我朋友?“ “好良心难劝该死的鬼,你到底是送不松手?“老头儿看似怒了,眼光逼人。 “不放。“冷峻说。 “真不放?“老头儿眼神竟动了杀机。 “死都不放。“冷峻忽然心里一慌,有了怯意,但脾气死犟是不会屈服的。 老头儿双臂一挥,掌未到前。冷峻已觉得喉管一紧,左手抓树右手去挡。他技艺本就是根人无法相比,还以单手相接岂不是找死? 幸亏老头儿只是虚招,想逼他松手,没料想他性子如此倔强。手掌从冷峻的拳下绕过,一掌打在他的胸口。 纵然老头儿并未用全力,但相比之下冷峻那点小技微艺,又在森林里折腾那么久,气虚体弱,哪能抵挡他情急之下的这一掌?直接如断线风筝般被拍了出去,真有他的,死活抓着树不放,树也被他连根扯了起来,磨破了几块树皮。 老头一见眼睛都红了,闪身过去挥掌就劈。冷峻在地上翻滚,挥着树朝老头儿打去,老头儿毕竟爱惜太深,避开树身,脚又踢过去,冷峻又像皮球似的被提出了院外,嘴角渗出血线。 老头儿一闪身又来到跟前就要下狠手,冷峻已经昏死过去。 第八十章 噩耗 冷峻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晚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木床,老头儿不在旁边。他以为只睡了一会儿,挣扎着爬起,身体很是虚弱。 来到堂屋,还是没见老头儿的影子,去了院里,发现老头儿蹲在昨天他拔起那个红树的地方,一脸的戚悲,眼睛红红的好似哭过? “你怎么不杀我,又救我干吗?”冷峻走过来问。 老头儿眼露凶光:“我真恨不得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你毁了我的血树琼花,你毁了我的血树琼花!” “不就是一棵树嘛,至于这样嘛。”冷峻喃喃地说。 “一棵树?!你知道它是什么树吗?它是我三十多年才培育出的只剩下唯一的一棵树!就因为它只适宜这个地方生长,我才在这黑森林里一呆就是五十多年!你这个畜生,竟然把它给毁了,我,我要你拿命陪葬!”老头儿一怒,身影一晃就抓住冷峻,两指锁住他咽喉,箍得他眼珠子都凸了出来。 就在冷峻眼睛开始发黑时,老头儿又一把将摔在地上,恨声说:“都怪师兄,要不是他个老糊涂相托,我非让你受尽万蚁噬骨之痛,拿你身上所有的血祭奠我的血树琼花!也是我蠢,还用那么珍贵的琼花为你解毒,真该让你全身腐烂而死!” 冷峻问:“你刚才说谁,你师兄?你师兄是谁?” 老头儿瞥了他一眼,厉声说道:“还有谁?那个妇孺心肠的高老头儿!除了他还有谁这么爱多管闲事?!” 冷峻大惊:“你说高老?哦不,我师傅?他老人家在哪儿?你就是师叔——无姓叟?” 老头儿长叹一声:“造化弄人!我们纵横江湖那么多年,恩仇那么多人,怎地偏巧就是跟你这个扫把星扯不清?!” “你还没回答我呢,你不是几十年没出去了吗,高老他最近还跟你有联系?他托付你什么了?”冷峻追问、 无姓叟冷哼一声,甩袖转身。 冷峻赶上去抓住无姓叟的肩膀想问个清楚,却被他一甩胳膊扔出老远。焦急却又无奈,他仍不住坐在地上嚎道:“为什么一到关键时候你就不说了,又没什么不可告人的,我只想知道高老的近况。你这个老古怪!老古怪!” 无姓叟停住脚步,说:“少在那耍无赖,他死了,临终前托咐我照顾你,真不晓得他怎么会看重你这个小混混。“ 冷峻听说高老头儿死了悲痛万分,叫道:“你说谎,高老怎么会死呢?他是怎么死的?!高老比你的功夫都高,怎么会不敌自己的徒弟呢?绝不会!“ “信不信是你的事,我只告诉你这件事。他托我改造你体质,我答应过他不会失信的,等过段时间改造好后你爱是死是活与我无关。“无姓叟说。 “我才不要你这个没人性的老古怪改造,死都不!“冷峻叫道。 “哼。“无姓叟走了两步又回头说,”另外,你朋友已经被我的蟒儿全部吃了,算是补偿我的树吧。“ “什么?你,你,“冷峻气得直哆嗦,半天说不出话来。 无姓叟不理睬,走进屋里。冷峻“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虚弱得连自杀的力气都没了,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眼睛发黑头眩晕,说不出的痛不欲生,摊开四肢躺在冰凉地上,眼泪在脸上缓缓流淌。 一阵风扑来,巨蟒游到他面前用头撞了撞他身子,冷峻见是它甩手就在它头上抽了几巴掌,骂道:“你这畜生,连我朋友都敢吃,我叫你吃叫你吃!“ 巨蟒似被打愣了,趴在那儿也不动,瞪着他。 “你给我滚,滚,畜生。“冷峻侧身用力去推它。 巨蟒终于明白了它的意思,不情愿地游走了,临走时回了好几次头。 总躺在这儿也不是个事,大冷天,冻得实在是受不了。他那身衣服被刀划被荆棘挂被狼撕,早就成了碎条,怎经受得了这刺骨寒气?终于,他还是爬起来,院里花阵过不了,只有进屋。 无姓叟早回房睡了,他也去了刚才躺的小屋,裹着被子,在悲戚中迷迷糊糊地睡去。 醒来已是次日中午。这老头儿不在屋,不知道出去干嘛了,还好屋里有不少可吃的认不得的果子跟熏肉,他自己动手,饱餐了一顿。 吃罢饭,他坐了半天也不见老头儿回来,觉得很是无聊,站起来在屋里转悠。本以为这种高人屋里会有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的,没想到全是是医学与药草之类的线装本古书,里边全是繁体字,看不到两章就头昏脑胀。还有就是坛坛罐罐的药。这些对老头儿来讲可能是宝贝,对他来讲就懒得理睬了。 屋子全转悠个遍,还是无聊。坐在门槛上望着天和花圃发呆。这屋子应在山的上半腰,可以看到莽莽远山,屋所及以外都被耸入云霄的大树遮蔽着,只能从稀疏的枝叶间露出蔚蓝和白云。 这倒是绝佳的隐居所在,这老头儿可真会选择。想想自己一直的隐居情结,不禁长叹。 古人为济世,抑郁不得志,杯酒慷慨万行诗。-而今我亦日愁闷,不知忧何事。-庙堂高远无从知,商场深沉不敢试。也想著述晓人理,自都迷惑止于耻。-熟读〈归去来辞〉,-徒有羡情,不甘心于此时。处心应生计,-奔劳谋宿食。-也有畅饮狂歌争豪放,在斗室,任他醉生梦死。 一时间恨想抽烟,摸摸口袋这才起自己已经穿的是老头儿的夹袄。自己那身破衣服估计是被老头儿扔了。这老头儿是古风杜雨的师父,早知道会跟他碰面,之前应该多问问他情况才是。看其古怪的样儿,不知道古风杜雨是怎么忍受过来的?他俩都有些怪脾气,不知是不是被这老头儿传染的? 不过,看古风杜雨对这老头儿的尊敬,他也不是坏人啊,为什么对我这么凶恶呢?竟然因为一棵鬼树让蟒吃了白玉跟温婕。一想到温婕,他心中就是被刀割似的一痛,那么好的女孩儿啊,竟然…… 忽然他想到:这老头儿也不会是穷凶极恶的人吧,单说他是高老的师弟古杜的师父这点,就能肯定他必然是个侠义之人!他只是性格古怪而已,应该不会像他说那样没人性、想到这点,心里顿时宽慰不少。 然,没宽慰几分钟他又想到,但老头儿一直在屋里,就是没叫蟒去吃他们也不会去救他们,黑森林里那么凶险,他们能在这两天走出去吗?狼都是报复心极强的畜生,那天看那匹头狼的阴森笑意,至今想到他还在冒冷汗,会不会遭到它们报复?……,想到这儿,他的心又悬了起来。 第八十一章 老头儿古怪 今日天晴,寒冬仍有不肯南去的鸟在林间叫着,也不是所有树都脱去树衣,一片望去浅灰中还有顽强坚持的绿意夹杂其中。 冬天里,那在寒冷中的阳光,总让人惆怅。 冷峻坐在门槛上从日中天到夕阳垂地,老头儿还没回来,他不禁有些担心。 老头儿这才是一个真正的隐士,自己之前总渴望有一天能隐居山林,现在才明白,原来自己根本就做好心理准备,根本就没那个能力。 是的,甘于隐居生活也需要极大的能耐。能在黑森林里一个人呆几十年,想想,仅是那种对寂寞承受的能力,就能称之为伟大了。伟大的人不就是因为他们能承受别人无法承受的痛苦么? 看来我是难得伟大了,因为我从没想过去承受那些超乎想象的痛苦。他抱着膝盖,望着那渐渐黯淡下来的天沉思。每个人都想成为伟人,然每个人又逃避痛苦,都向往漫不经心成功或吟弄风月留名的美事。 伟人的路并没什么岔道,只要尽多地承受寂寞与痛苦,就会成为伟人。 我要成为伟人么? 就在他脑袋发胀时,老头儿出现在院门口。 冷峻忽地站起,叫道:“你跑哪儿去了?” 老头儿看看他,见眼中有着关切,说:“吃饭了没?” “你不回来做我吃什么啊?”冷峻说。 老头儿走了过来,说:“活该!咱们谁弄谁吃,没有谁伺候谁这一说。收起你那少爷脾气,我听师兄说,你老是在他那儿骗吃骗喝,在我这儿绝对行不通。” 一提到高老冷峻心里就是一阵亲切,同时又是一阵痛楚,他说:“这样吧,我伺候你,今儿这饭菜就由我来做。高老生前我没服侍过,就当你找回点安慰吧。” 老头儿也不客气,说:“好。”然后就坐在圈椅中歇息了。 冷峻见他一脸疲惫,也不再抗议摸到厨房忙碌去了。没吃过猪肉总看过猪走路的,时常见老妈做饭,基本步骤还是晓得。想起老妈平时在厨房忙碌的身影,不觉间,眼泪就出来了,流得一脸。 老头儿这儿的食物倒是丰盛,什么野鸡野兔野猪鹿肉等各种山禽野兽,什么茴香八角胡椒姜蒜等各种佐味调料,尽然还有茼蒿芫茜白菜等很多外边常见的蔬菜,让冷峻越看越瞠目,这还是原始森林吗?这不一星级酒店的储菜室嘛。 唯一的单一是,油全是动物肉炼出来的。但冷峻又不想减肥,这一顿忙活折腾了一个多小时,不管怎样,菜还是做了好几个,闻着还挺香。不知这米是从哪来的,饭是用材火铁锅做出的大米饭,仅是锅巴就馋死人了。冷峻不禁佩服自己尽然还有这个天赋。 老头儿吃的时候没挑剔拒绝,居然还指点每个菜的用料做法存在的不足,让冷峻一阵无语,貌似还真把他当厨子使了。 没想到老头儿这儿还有酒!那酒比高老头儿的还好喝,且这口感越喝越感觉其中的相同。冷峻忍不住问:“我实在是忍不住问一下啊,高老的那些酒是你帮他酿的吗?” 老头儿一脸得意:“你以为他能做出那么好的酒么?告诉你,你从小喝的那些酒大多是我的。” 冷峻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啊?你经常给他送酒?” 老头儿这才发觉自己说漏了嘴,闷头吃喝又不予回答。然冷峻已经知足,不禁一阵喜悦,原来这儿根本就没与世外隔绝,只要线的两头相连就是一个整体,他随时都有可能回去。 “那谢谢师叔的美酒,我的身体就是靠那些美酒调养好起来的,我今儿个可得好好敬你一个。”冷峻举起碗仰脖喝干。 “小子的酒量不错啊。”老头儿的眼睛露出一丝笑意。 “还行,应该勉强能陪你喝一会儿。”冷峻说。 “哟呵,还懂得谦虚哦。”老头儿说。 “那是,该谦虚时我很少张狂。再说我有那么无知吗?貌似你一直就反感我这一点。”冷峻说。 “嗯,你还说对了,看着你我就不爽。”老头儿说, “靠,你不也是古里古怪的嘛,还说我外表不讨人喜欢。我对你也没好感。”冷峻瞥了老头儿一眼,说:“就你还以貌取人呢。真替你感到害羞。” 老头儿一吹胡子道:“你还敢说我,小心我一生气一巴掌拍死你。” 冷峻嚼了一口鹿肉说:“那不就浪费你那两朵琼花了嘛。再说你打死我后,小心我师父在地下跟你没完,找你算失信之账。” 老头儿气得胡子一扬一扬地说:“你还吃定我了是不?我还就什么都不管了,就是要打死你。不打死你难消我心头之恨。” “好,好,打死我,先吃饭,吃饱后再打。”冷峻觉得这老头儿真烦人。 沉默吃饭,过了好一会儿可能是老头儿受不了这压抑,忍不住问:“你怎么不说话啦?” “问你问题又不回答,浪费表情,不想说了。”冷峻懒懒地说。同时在想,这老头儿真有意思,一个人独居几十年不嫌沉闷,有个人陪他吃饭,一会儿不说话他还受不了,真是古怪。 “其实嘛,你虽然惹人讨厌但不虚伪,非伪即是真,真亦为善道。这点我还是比较欣赏的。”老头儿说。 冷峻双手抱拳说:“那我真要感谢您抬爱了。我也只是厌恶别人装逼所以自个儿尽量不去装而已,说不上什么真善美。” 老头儿点点头说:“不过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事物可尽美而无完美,过于计较完缺则寸步难行。何况人之好坏只是与其相关或道听途说者所谓,相关者以利害言语,听说者更是虚妄。你说的装逼——装逼是什么意思?就是装的意思不?” 冷峻这才想到这个老头儿跟他其实是历史与现今的差别,一时对今古恍惚不清,木然地点了点头。 “装就装嘛还有什么可逼的?!”老头儿似有些不解,然继续说他的大道理,“不装的只有孩童,那些装,装逼的人,多是因为他们在成长时吃过很多率真的苦头,才在社会交际中不知觉地下意识地去装逼,就如动物的保护色一般,只是为了保护自己。” 冷峻嗤之以鼻:”照你这么说,装逼还是真性情喽?还保护色,免受伤害?坦诚相待还**了是不,那样就会随时受到他人伤害所以咱们不能真诚是不?“ 老头儿静静地说:“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天地未开时本是混沌一片,造化万物即是为生动世界。倘若如你所求,皆是一律的坦诚之人,你不觉得索然无味吗?黑白美丑,皆是生灵啊。“ 冷峻盯着老头儿的脸说:“你是如来转世?还是耶稣俯身?你知道吗,你说了半天我都不明白你说的是啥意思。“ 老头儿叹息一声说:“归结一点,凡事莫以自己意愿强求芸芸大众。“ 第八十二章 惊人目的 “我发现你就一大装逼犯子!“冷峻说,”你不是爱引经据典打禅机吗?咱就谈谈这经典。依我看来,这些儒,道,佛,基督,所有的教义全是在愚弄那些残弱病老,苦惑愁迷的人们,什么卧冰求鱼,坐化成仙,割肉喂鹰,天堂地狱,哪个听起来不是滑稽可笑?结果呢,如丧家之犬到处流窜,或活不下去了骑牛失踪,或自虐身体悲苦一生,或画饼充饥被民众钉死。 你是不是要说为什么后世这么多人对他们推崇?那我告诉你,那是因为政治的需要!你看哪个教仪不是因为得到权贵们方便管理的认可才被推广的?你再看世界历史上哪个帝王是信奉这些道理成就帝业的? 就拿孔儒来讲,新文化运动不就是以推翻儒家思想为主要旗帜吗?结果呢,你看现在,到处建立孔子学院宣扬儒家中庸思想其实就为防民暴动,砖家们都在疾呼建立孔子**对抗西方思想其实是知道自己制度缺陷不敢示人。所谓的文化教义,全是看政治脸色而已!“ 老头儿一板脸喝道:“放肆!“ 冷峻白了他一眼说:“我看啊,这些愚弄人的话还有一大传播途径,就是利用你们这些悲天悯人、性艺高绝的人去宣扬,让其他敬重你们的人群因为爱屋及乌,这些道理又貌似有理,这些人又认识浅薄等原因而信奉,其实呢,还不是都被利用。你刚才那一番引经据典的差点就把唬我愣住,差点让我在以为你学问高深之余而连连称是。偏巧我又是一前无古人的80后,不吃你那一套!“ 老头儿一时差点没气绝:“你,你真是朽木不可雕,烂泥敷不上墙。“然后一甩胳膊起身回房间去了。 冷峻忍不住想笑,这老头儿咋又像被学生顶撞后的老夫子一样酸迂呢? 如此不欢而散又一天过去,老头儿那边屋倒是鼾声如雷,冷峻却辗转难眠想到生死未卜的高老,温婕和白玉心里就跟刀割似的。还有自己的身世,金老师到底是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虽然她没尽到母亲的责任,但看她那痛苦的样子让人心疼,再说也不是她的过错,要怨就怨那风流的父亲!然亲生父亲又是谁呢? 还有,那比亲生父母还亲的养父母,当他们知道含辛茹苦养育的儿子的亲生父母找上门时他们会是怎样的心酸?他们发现我失踪后又会是怎样的焦灼? 想到这儿,他的眼泪又淌了下来,仅仅几个苦思的时间他已经把二十来年积攒的眼泪流完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也不知什么时候迷迷糊糊地睡着,醒来后发现老头儿又不见了,他又是等了一整天,到夜幕降临时老头儿才一脸疲惫地回来。 “我说老爷子,你每天神神秘秘地早出晚归,到底干嘛呢?看你一脸的劳累色,要不要我帮你啊?你看我这么大一个人闲着不用不是浪费嘛。”冷峻早已做好饭菜,端上桌,笑嘻嘻地说。 老头儿说:“这就不用了,等过几天会叫你的,这几天你就好好休养,把你身上的伤都先养好是最重要的。” 冷峻说:“你是不是在搞什么阴谋?不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 老头儿一脸严肃地说:“我就不愿说。当我想告诉你时自然会告诉你,都还未准备好告诉你干嘛?” 冷峻一皱眉:“准备?那就确实在计谋什么事喽?” 老头儿说:“吃饭。” 冷峻这几日基本也晓得了老头儿的脾气,当他不愿说时,你就是再磨也无济于事,也只有作罢乖乖地吃饭。 “哎,对啦!”冷峻忽然停住筷子,跟老头儿商量道:“你看我天天闲得发慌,要不你把你那蟒儿陪我玩吧。” “不行!我还要靠它去采集一些珍贵药材呢,没了它,在这黑森林里你叫我一把老骨头怎么活?”老头儿一口拒绝。 冷峻继续闷头吃饭,但他知道了老头儿的忙碌其实在采集药材。然他这么玩命地找什么药材呢?找他们干什么用? 吃罢饭老头儿一番洗漱又睡了。冷峻又是折磨到不知社么时候迷糊睡着。 如此反复,过了一个星期,冷峻除了觉得自己都快石化了外,就是练了一手好厨艺,闲的没事做饭打发时间。 天,一天天地寒冷,眼看就要正式进入冬天了,蟒儿也一天比一天疲软,老头儿眼睛里德焦急也越明显了。终于在一天,蟒儿躲在温热的洞里怎么也不肯出来,老头儿无奈,只有给它扔了几只野兔野鸡做冬眠前的食物储存。 终于,老头儿过来找冷峻了:“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本不想这么早告诉你,但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助。” 冷峻一听,心想这老头儿还有需要他帮助的时候,立马一口应承:“你尽管吩咐,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老头儿沉吟了一会儿说:“之前师兄也跟你说过我的错骨整体法嘛,这法子除了我独特推打外还需要外在的药材辅助,等于先把你全身的骨节筋络重新优良地组合一遍,再靠外在的药材内服外泡养着,直到全部长好如初再加以训练,即有事半功倍的奇效,同时你本身也会有如同李元霸那样的天生神力,敏捷异常的反应速度等奇妙功能。我现在植物类的差不多都准备齐了,就差虎骨,羚角,豹心,熊胆这些动物药引了。蟒儿本来可以助我的,然自然规律它不能再出去活动了,不然会丧命。所以,现在需要你跟我一起去采药了。” 冷峻听得后背直冒冷气。这不是哪自己当小白鼠随便拿命整着玩嘛。他忙说:“等等,老爷子,你要是说打虎猎豹我虽然没那个胆儿,但有你这样的高人在我权当豁出去陪你练着玩儿,但你说要我我全身筋骨打乱再重新组装,我觉得还是免了吧,这,这太玄乎啦。” 老头儿两眼一瞪说:“你是不相信老夫的绝艺吗?” 冷峻连忙解释:“不不,你的绝艺我还不清楚吗,咋会怀疑你呢,只是我胆儿小,吃不住那个痛苦过程。” 老头儿一脸不高兴说:“脓包一个!这等于对你生命再造,这点苦头都受不了吗?别人梦寐以求的事你还挑三拣四!要不是师兄一再嘱托我理都懒得理你,真是不知好歹!” “高老对我的恩情和寄望我清楚,但我实在是不想让自个儿筋骨错乱再组合,不瞒里说,一想到这儿我腿就瘫了。”冷峻急道。 “放心,我会给你上麻药,好比做手术,医院里开肠剖肚、揭颅换心你都能接受,在我这儿仅仅一个组装筋骨你就不敢了?难道怕死不成?要想将你弄死何必费这么大周折!”老头儿鄙夷道。 “那,斗胆问一句,你这绝艺有成功案例吗?”冷峻问。 “古风跟杜雨就是,”老头儿说。 “这,这怎么确定呢?他俩都不在这儿,全凭你一句话……”冷峻就是不信,死活想推辞。 然老头儿一挥手说,:“就这么定了,除非你自杀,要不就接受我的疗法。” 第八十三章 猎熊 冷峻躺在床上更是如睡针毡。他爱看武侠小说,他也知道武学达到一定境界时能飞檐走壁力厮公牛,那些都是练出来的,他就是不相信无姓叟的错骨整体法。他感到荒谬。 他现在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逃!无论如何也要逃! 第二天,等他起床后却发现老头儿没出去,正坐在圈椅中等他。 冷峻笑道:“你还没出去啊。” 老头儿说:“等你呢,快去吃点早饭,等会儿可要卖力气了。” 冷峻暗暗叫苦不迭。 吃罢饭,冷峻只有带上一些器具跟着老头儿出了大院。来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踏出大门,他不禁有种如鸟出笼的欣喜,同时暗暗对老头儿说,也罢,要不是你带我出来我现在已经把你那些花花草草全打个稀烂了。 这日,天气不大好,阴沉沉的,不知是否要下雪 老头儿带着他往森林深处钻,一路还不停给他讲解哪些植物可食,哪些有毒,各有什么功用等。他却心不在焉地只是点头,只是寻思着等会怎么摆脱老头儿溜走,至于就是逃跑了一个人在林子里窜会有什么凶险他还没想到那儿去。 直到中午时间,老头儿才让休息,拿出带的干粮和水吃了点东西。冷峻不停在问到底走到何时为止,老头儿一律不答。只是在吃东西时才说快到了。冷峻忙抽出长刀——那把刀在跟狼厮杀时已经磕得好多缺口的刀,即使这样,握着它心里才觉得踏实。 老头儿鄙视了他一眼说:“紧张个什么,连虎豹都怕成这样?” 冷峻弱弱地说:“您说,那要遇到什么才能怕啊?” 老头儿不睬他,只管吃他的干粮。 歇息了一会儿,老头儿又带着他往前摸索,忽然,老头儿嗅了嗅打了个停止的手势,盯着前边的草丛。冷峻的心直接跳到嗓子眼儿。 老头儿指着前边的树洞说:“小心了,那洞里有人熊,随便在你身上舔一口你就会少点东西。“ 冷峻大气不敢出一口,虽然没见过人熊,但他知道这熊虽然笨,力气却很大,一巴掌能把人脑袋拍碎。看小说上说,舌头还有倒刺,在身上舔一口,那皮肉就没了。俗话说横的怕愣的,连虎豹都不会轻易招惹它。 老头儿说:“这时冬天,熊要冬眠,你有没闻到一股臭味儿?肯定躲在树洞里睡觉。等会儿帮我打下手。“说着小心翼翼地靠近。 冷峻果然闻到很强烈的臭味儿,生平第一次这样打猎,还是猎熊,无知者无畏,倒是刺激多过畏惧。 老头儿抽出粗大的绳索,让冷峻去锯两棵至少有腰粗的大树,然后将其锯成四截一米五长的大木头。冷峻不情愿地去了,费了一个多小时才气喘吁吁地拖了四截大木头过来,回来时发现老头儿也弄了四五个合抱粗的木头,每各有两米高,从中间劈开只劈到一半用拳头粗的一截木棒撑开成Y形,他正在将未劈开的木桩埋在正对树洞口不远的大树下围成一个圈,其中有一个没劈开。 冷峻不知道老头儿搞什么名堂,将四截木头给老头儿。老头儿在每截木头一端砍出一个凹口,用绳索绑结实,又让冷峻爬上树将四截木头吊起来,木头离地有一米多高。中间吊一根,其它三根围成一个三角圈。冷峻都办好后跳下树想问老头儿究竟,看看他脸色又止住。最后,老头儿掏出两个蜂窝,里边涂了不少蜂蜜,绑在中间那截木头顶端。 老头儿让冷峻躲在更远的一颗大树上看他怎么玩,自个儿抱了一捆干草树枝走到树洞口点燃,然后跟猴子似的嗖嗖窜了开去爬上一棵大树。 浓烟开始弥漫直往洞里钻,不一会儿从洞里爬出一只熊,懒懒的,很不情愿似的。出来后慢慢就朝木桩围成的那个圈走进,咚地一下撞到那根没劈开的树桩,它恼了,抱着就拔,那截木桩怎说也有两三百斤吧,它就像拔草似的轻松,看得冷峻眼睛瞪得像铃铛。 可能它闻到蜂蜜的香甜了,这大冬天的,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口水直接就流了出来。抬头一看,果然又个大蜂窝在木桩顶上,兴冲冲地跑过去,一头撞在吊着的大树桩,它又恼了,使劲一拍,那木桩受力后摇撞力更大,可怜这笨熊却更恼火,更是跟木桩过意不去。这一来,不一会儿就被木桩撞得晕头转向。好在脑袋够硬,三个大木桩摇晃起来中间终是有间隙,它还是乘着空挡到了吊蜂蜜木桩下,这次学乖了,不再拍树桩,而是抱着木桩扯,木头自重加上笨熊的肥躯绳索承受不住断了,笨熊美美地吃了个爽。 吃饱后它准备再出去找个地儿睡觉,要说这熊够笨呢,它不原路返回撞到劈开的木桩,竟然一时高兴显摆起力气来,只见两爪抓住劈开的木桩”Y“形的两头使劲拔,撑住木桩的木棍一松掉下来,木桩两端啪地一下立即合拢,将它身子夹住,再挣扎也无济于事、 老头儿哈哈一笑跳下树来,冷峻这才了解老头儿的用意,没想到猎熊竟然这么简单。两人拿着刀和绳索来到熊的旁边,冷峻第一次与熊这么进距离接触,很是兴奋,想过去拍拍见它咆哮挣扎的样子又不敢靠近。 “赶快动手,别砍头,要活着开肠剖肚将熊胆取出,再把四个熊掌卸下来就行了,其他要着没什么用。“老头儿说。 “这,“冷峻从没杀过猪羊,更别提大笨熊了,迟疑了半天不敢动。 “这点胆量都没有吗?以后要是让你杀人怎么办?“老头儿冷着脸说。 “杀人?我怎么会杀人呢?“冷峻说。 “不杀殷飞龙怎么为你师父报仇?“老头儿说。 “我,我,“冷峻支吾起来,他虽然恨殷飞龙但从没想过杀了他。杀人?!从没想过的事,然不杀他他会杀自己吗? 冷峻举起刀准备往熊的肚子捅去,肠子流了出来,恶心得他差点没吐出来。熊一吃痛拼命一挣扎,竟然将树桩全部劈开了。老头儿大叫一声不好,一把夺过冷峻的刀朝熊头挥去,没砍它的头却把它双眼割瞎了、 熊更加狂躁,跌撞着,碰到什么就是乱拍,那一巴掌足有两三百斤力气,老头儿不敢拢近它身,只是围着它游走,见有可乘之机就递刀过去。冷峻则躲得远远的,身体发抖,见老头儿危险好不容易才克服恐惧,战战兢兢地走过来帮忙。 就这样,缠斗了三个多小时笨熊气竭,老头儿也差点虚脱,好在冷峻年轻又没怎么使上力,最后还是由他上前将熊绑了个严实,等老头儿歇过气来,取了熊胆熊掌,割了点熊肉回去。 一路上老头儿很是鄙视冷峻,冷峻也不好意思,一路沉默。 第八十四章 乘夜潜逃 回到住处,冷峻沮丧加疲惫,不肯做饭,一头倒在床上就睡了。还是老头儿去做的饭,做好后去叫他,也不起来。老头儿叫两遍见他没动静也不理他,自个儿吃去。 冷峻虽然劳累却没食欲,脑子里一直浮现着熊在绝望时的表情以及它死的惨状。他于心不忍。想到它是用来为自己错骨整体作药引子,更是坚定了逃跑念头。 次日,老头儿要带他去打虎。生在二十一世纪的人,有一点好处就是大多人虽然照旧想喝虎酒,但却知道老虎数量濒危不可杀戮。没人再把打老虎称为英雄。 冷峻除了怕老虎,其实更多地还是不想再伤害老虎,本来他已决心要逃跑,何必再伤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呢?现在打虎是犯罪哦。 幸好这天是晴天,能辨别方向。冷峻偷偷带了些必需品。终于借故拉肚子,偷偷跑远。他知道未名城在南边,不管山丘还是沟壑一路狂奔向南。 一口气跑了二三十里路,他这才坐下来休息。没想到一直惦记的逃跑计划真实行起来却这么顺利,同时心里也挺愧疚,无姓叟一腔热情都是为了自己,自己却偷偷跑了,不知道他明白过来后会是怎样地震怒。 唉,既然都跑出来了就别想那么多,他站起来继续赶路。现在天黑得早,一到晚上就危险了。好在冬天,林子不是太阴森,毒虫凶物要少些。然山路难走,看似不远的路程,真走起来,得好半天。天黑了,他还在黑森林里,且不知自己到底有没走错,离出去还有多远。 晚上星光被林子所遮黯淡不明,不时有狼嚎及其他动物怪叫,冷峻也不敢再赶路。上次好歹还有武功高强的铁家兄弟一起壮胆,现在单枪匹马的很有些害怕。想到这儿不由得思念起温婕来,心里很难受。 他生了火,又用火堆围成一个圈,割了些长藤在树上做了一个吊床。吊床下就是火堆圈。出来时他穿的还是老头儿的夹袄麻布裤,在这冬夜里经受不住寒冷半夜给冻醒了。这一醒不禁傻眼了。 火堆周围又是几匹狼,只是没上次那么多而已。但这次也没了暗器,只有长刀匕首,又没了他人照应,一个人怎经受得住几只狼的围攻呢?仔细再看,不由直抽冷气,那只灰毛的不就是上次他打伤的那只头狼么?这畜生还记着仇呢! 这次只怕真正是凶多吉少!真不该从老头那儿跑出来,在他那儿可能死得没这么惨呢? 几匹狼围着火堆打转,大概还是对火堆存在畏惧,嘴里低呜着,不敢越过来。那只头狼蹲坐在一块石头上,直勾勾地盯着冷峻。冷峻抱着敌不动我不动的理念,坐在吊床上不动,数了数,大概有十来匹,唉,不管怎样跟他们打,死了不值啊。 接下来一幕又让冷峻愣住了,只见几只狼嘴里咬着青草往两个火堆里扔,不一会儿火堆已经多时烟,火弱了下去,这样下去早晚要灭,那时岂不是更被动?他只有跳了下来,忙给火堆加材,让其烧得旺旺的。然他里边的干材毕竟有限,又能抵多久呢?也不知道时间,还要多久才天亮呢?他不禁焦急起来。 看来不能打持久战,他一决定,就左手火棒,右手长刀冲到圈外一刀砍倒一只。以背后火圈为依靠,至少不用怎么担心背后遭袭。 其它狼又是一起围了过来,这一番厮杀,不一会冷峻又挂了好几处彩,忙退进火圈,歇息一会儿又冲出来,终于干掉了四五匹。 狼见血腥更是凶狠,又是采用配合相互的攻击,一边攻击一边偷袭,稍不留神刀就会被咬住。冷峻几乎把所有的功夫都使上了,然肩头大腿还是被撕掉几块肉,疼得脸都变了形。这一次,又杀了三匹狼。 然最担心的还是出现了,头狼仰天长嚎,远处有嚎声照应,等会儿又有狼群赶来。到底是跑还是不跑?冷峻很是无助,跑又往哪跑呢?若是爬上树,这些狼会不会一直蹲守呢? 不管那些,能多活一会是一会儿,他转身准备奔向大树,那只头狼似乎明白他意思,竟然不怕火纵身一跃跳了过去挡在他前边。另外两只也绕了过来。 冷峻临阵以待,头脚都是冰凉。 “这可是一只狡诈无比经验丰富的头狼,看你小子怎么打得过这畜生。“忽然一个声音从大树上传来。 冷峻吓了一跳,转而大喜道:“师叔,你来啦。还在生气吗?“ “哼,我不仅生气而且大大地生气,我一番苦心你却狗咬吕洞宾,本来想过来亲自把你大卸八块的,没想到这些畜生反而替我解决,真是天意。”老头儿说。 不管怎么说,有个人在旁边他心里就踏实多了,原来有人看着自己死比不知不觉地消失的感觉要好得多。冷峻定了定神顿觉勇气倍增。 头狼瞪着他,眼睛里充满摄人心魄的仇恨,让冷峻有些不敢逼视。不知何时起如今的人,尤其是商人,忽然流行病似的崇拜起这奸诈的畜生,影视小说中也到处可见对它的赞美。这时的冷峻对他们全是咒骂,想着以后再听到哪个这样叫嚣非把他绑来扔到这地方,看他还崇拜不。 狼发起了攻击,左右夹击,又是一个腾空跃扑咬咽喉一个伏击下盘咬腿,还有一个头狼不动等待时机形成威慑。毕竟临敌经验欠缺,冷峻立马六神无主了。 眼看危在旦夕,树上传来声音,“上虚下实,避虚就实。” 冷峻有了主意,在这千钧一发时就地一滚,躲开跃扑的那只,一挥刀斩断攻下的那只狼腿,顺势跃起一脚将其踢毙,心跳仍难平缓,浑身尽是冷汗。 扑空的狼折身又扑了过来,冷峻递刀过去却被它一口咬住长刀,使劲拔却只有牙齿磨刀的绞心吱音,忙去抽匕首,头狼突然出击,抓在他的手背上,鲜血淋漓的四个爪痕下可见白森森的骨,痛得他忍不住叫了起来。然头狼并没停止,就势借力一跃咬向他的喉管,快如闪电。 冷峻闭眼等死。 只听嗷地一声,头狼把冷峻压在身下,闻到血腥味儿,却没觉得脖子疼痛。又听一声惨叫,然后林子安静了下来。 “别趴在那儿装死了,起来吧。”吴老头儿的声音就在身边。 冷峻推开趴在自己身上的狼站起来,瞅了一眼,发现两只狼的后颈都插着一根树枝,不禁对老头儿佩服得五体投地,连声道谢。 “说吧,说清楚后再杀你也不迟,为什么逃跑?”老头儿背着手审问道。 “我想凭自己的努力和决心打败殷飞龙。”冷峻认真地说,“这短时间我想通了一件事,殷飞龙武功再高,我和两个师兄联手不见得能输给他,以前我输在自己的心理障碍上,现在我想通了,逃避永远只能失败。我要靠自己赢回自信!还有就是我不想伤害那些无辜的珍惜动物,不想浪费那么多珍贵药材,也更不想消耗你大半生功力,我欠你们的已经够多啦。” 老头儿盯着他,许久才说:“但愿这些都是你发自内心的话,你若能战胜自己,的确比我的错骨整体法要强多倍!我送你出林,但出林之前,我还是要痛打你一顿,不然难消我心头之恨。” 冷峻以为他说着玩没当回事,正准备调侃时,老头儿忽然欺身靠近一阵拳脚打来,他像个木头桩似的难以动弹,只有忍受那痛彻骨髓般的击打。 第八十五章 愤恨出手 灰白的云浮在惨白的天上,灰白的太阳也悬在惨白的天上。 风很无力,它仅能拂动头上的几根发丝。 光滑平坦的灰白路面上照旧奔驰着喷着黑烟的车辆,狭窄拥挤的人行道上照旧穿梭匆匆的过客。一切都是照旧,它不会因任何人物的失去而改变。 除了将这条路炸毁,并用铁丝网围起来,路口再放放儿挺机关枪……,但那已是太遥远的时代了。年轻人只须偶尔怀念一下就已够了,新中国是不会再有那种悲剧发生。——越是年轻或越是富有的人们都这样认为。虽然本国的战争硝烟散去不到几十年,世界上还有很多战争正在进行。 人们最擅长的不是争取幸福,而是健忘痛苦。 一头蓬乱的头发,跟乞丐没什么两样,一双如无底般闪着黑光的眼招子,直勾勾有盯着前方,满脸被寒霜罩得没有痕迹,一身破烂衣服的碎片在风中飘摆。 他走得很快,但不急乱,他穿得破烂,但表情平静。 时有迎面走过的人,与之擦肩而过后仍是频频回首,那回首的眼神有些怀疑,也有些惊惧,全因他身上那无形的却能感觉得到的杀气。 从黑森林中出来,他只去了高老头曾开过的无名酒馆,现在那里成了一个专卖早点的食铺,墙壁地上尽是烟熏的黑灰和油污,他在那里吃了点东西。偷偷回家一次,但屋里没人。 这条通径天马帮总坛的路上,他一直这么面无表情地走着。他的人活得好好的,他的心仍正常地有节律地跳动着,他人既没死,他的心也没死,但他很明显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幻想,对美好生活的幻想。 他现在只想以殷飞龙的人头祭典师父,虽然师父临终前一再嘱托他不要为他复仇,他之所以这样做,只是他认为他必须这样做,是人就得这样做。 他知道从今以后他就踏上了条不归路,法律是不允许有血的事件发生的,而他所要的只是血。血只会将他所有对未来的美好幻想毁于一旦,但他并没有一丝的犹豫。本来就易激愤的人,何况是充满了仇恨? 他要让仇人见他如见厉鬼般恐惧。 他还弄清了一件大事:他只一个被丢弃在森林中,被蟒蛇衔回,又被无名无姓放到世外好心人家里的弃婴。弃婴啊!好悲哀的名称。难道自己是这个世人多余的人?既然多余,又何必趟人世这场浑水? 一个对生活充满仇恨的人,他最想做的是什么?报复,杀人! 两辆豪华的黑色轿车并排驰过,后面是条车队,全是高级名流名贵,清一色的“宝马”还有几辆装着变色玻璃的政府专车和车牌以“00”开头的警车,他们都是风驰电擎地畅行着,引起许多人驻足观看。 就在这时,马路旁一个正在不亦乐乎地玩着足球的约摸八九岁的男孩儿却不知厄运已向他靠近,他时而用膝盖将足球顶到头顶,时而将球用食指顶着旋转,时而将球抛至高空再奋力一跃将其接住,时而又一脚将球跟前路旁的电线杆上,然后再扑上前去接住反弹回来的球,每次都玩得那么纯熟,那么轻松随意。 然而,在他又一次将球踢在电线杆上,准备扑上去拉住反弹回来的球时,他撞到了一位经过的路人,他忙赔不是,此时球已弹掉在了地上,而且向马路中间滚去,同时,飞驰的汽车也驶了过来。他朝自己的足球扑去,他好不容易攒了那么久的零花钱才换得的一个足球,他不甘心就这么被汽车辗破。 汽车却不管这是谁的足球,只要不是障碍物,它尽管放心飞驰。 人,当然也可称其为障碍物,然而刹车已是不及,仅它的惯性的余力,就足以将这个小孩子撞飞出老远。眼看车已到了小孩子的身边。 “宝马”终于受了惊吓,却刹不住“马蹄”,司机的身子弓起,随身听的耳脉滑落,眼珠子瞪得翻白。而孩子却吓傻了,茫然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儿…… 过往的行人都不同停住脚步,发出一阵惊呼,心都提到了噪子眼。一场悲剧又要上演了,这将又会导致多少人的悲恸?呜呼!可怜的可爱的孩子! 冷峻也是过往的路人,他也看见了,于是他的身子便如豹般敏捷地朝小孩子扑去,只听“忽”地一声风声,只见“刹”地一个身影,在众人上眼皮与下眼皮相碰的时间,孩子已平安无损地站在了路的一边。 “嘘——”众人长叹一口气继而心跳骤然急剧地狂跳了几下。 “吱——”宝马虽然杀车性能很好,仍滑出老远才停住,然后立刻从外面貌似龟壳的汽车里伸出了个状似**的人头来,破口大骂道:“妈的,瞎了眼啦,你狗日的连小弟弟都照看不好?真该轧死你们,我操!” 三角头以为小孩子是他弟弟,不然他不会冒死求人的,所以他骂人先骂大的。 冷峻的脸一下子阴沉起来,犀利的眸子如打开电源的激光器,射向三角头司机,他眼中有愤怒的火苗在跳运。他放下怀中的小孩子儿,默默地逼了过去。 后面的车队都停了下来。有的欲开门瞧个究竟但又止住了,以他们这车队的气派,他们想没有人会不识相。看着这个眼中带火,衣着破烂,蓬头垢面的少年逼了过来,司机好像更加窝火似的“啪”地一下推开车门,抖抖衣领,边气势汹汹地迎了上去,边骂道:“喝,你小子还想找抽是怎的?” 冷峻仍是一声不吭地朝三角头司机逼了过去,司机恼羞成怒地朝冷峻掀了过去,同时嘴里仍在骂:“妈的,我看**的真是活腻了。”他没将冷峻掀动,自己却倒退了几步,只有一点儿得意的收获,就是他把带有口臭的唾液星子喷到了冷峻的脸上。 冷峻扬起的手掌,拍在了三角头的脸上“啪”地一声,清脆响亮。三角头立刻因嘴变成了猪头,同时身子也倒飞了起来,冲向后面的汽车。“当”地一下,玻璃窗散碎成片状。 三角头挣扎着爬起,指着冷峻刚想开骂,却一口血箭喷出,里面还夹杂着好几颗牙齿。 周围一下子涌了许多人。 那些名贵的汽车终于下来了几个健壮的汉子——对了还有什么事都少不了的叽叽呵喳的记者和专为领导服务的两个交警。其中一个健汉上前跟交警们叽哩咕哝地耳语了一阵,就站在一旁,交警们也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过来,大概官腔就是这样说的:“嗯——到底是怎么回事?嗯?还伤了人?走,局子里说去。” 冷峻冷冷地望了交警一眼说:“你们叫谁?” “就叫你,怎么还嘴硬!”其中一交警挺气愤。 “只有我?” “不只是你还有谁?” “他们呢?” “废话!” 冷峻眼光渐继冷了下来,已没有了愤怒的火苗,手掌一摊便听见劈里叭啦的脆响。他一声不吭地盯着交警的眼睛。 那交警终于激怒了,来不及呼唤朋友,便上前抓住冷峻的肩头喝道:“怎的,想打架?想打架是吗。”说着便拽。 “放下你的臭爪。”冷峻喝道。 交警的胳膊抢了过去。冷峻冷冷地盯着他,那眼神宛如一把刀子。交警有丝惊惧,但胳膊仍抡了过来,已快贴到冷峻的脸上。 然而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莫名其妙!不可思议!交警的身躯忽然像僵成了条木棍,而木棍又被人平直着扬起,将其像软鞭似的兀自一抖,然后在身躯百骸脱落和碎响的同时,将其扔了出去。 冷峻扬了一下手,人们也只看了他扬了一下手。 第八十六章 警匪对打 那交警被摔在地上凄惨地呻吟着,瘫软如泥的肉团在那儿抽搐。突然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闹人命了。”围观的人便“哗啦”一下散去了许多,只有无畏的记者们战战兢兢地拍着照。 剩下一名交警,虽然骇得脸白如纸,仍没忘报告总队搬马相助,但就在他将对讲机放在嘴边,张嘴要说话的同时,忽然觉得小腹绞痛了起来,继而身子被挑起,直冲向路旁的树丛而去。 而后人们便见那交警脖子的后领挂在树枝上,脑袋耸拉着,手臂无力地垂着,身体还兀自地轻荡着。 围观的人大部分都逃窜了起来。 冷峻朝记者们大吼了声:“再说一遍,别拍了!” 然记者们虽然腿肚子直打哆嗦,仍像苍蝇般不肯离去。 那几个健壮的汉子终于肯劳动大驾,围了过来。这是从哪儿钻出来的小子,功夫怎么这么厉害? 人对未知的总感到好奇,而好奇总会带来麻烦。那几个壮汉就很好奇。 冷峻背对着他们,冷冷说道:“该给个什么说法,还是叫你们的主子来吧,我不想再脏了我的手。” 其中一个方脸的健汉忍不住叫道:“龟儿子,识想的就放明白点现在磕头认罪,立马走人还来得及,否则你会后悔一辈子。”他大概是领头的。 而枪打的往往是出头鸟,不管是好鸟还是恶鸟。方脸的汉子话刚完,就觉眼前身影一晃。“鸟人,拿命来。”就见一个拳头的几个幻影,混纯中便觉胸口痛了几下就也倒飞了出去,而后一股血箭从口中喷出,染红了那上好名贵的西服。 众人都是一凛。好毒的小子,一出手就是致命杀招。 其余的几个马上都扑了上去和冷峻斗在一起,另外有个人向车队后奔去,黑色锃亮的卧车中,温文尔雅总是一副谦和笑容的却是李振宇。此刻他似乎有些疲惫靠着柔软的沙发闭目养神,上午的服装展销会说的话已经够多了,光是捧场的朋友们的应酬就已令他忙得够呛,等会儿还必须打起精神,还有个庆功宴的酒会。 走过来一个马弁在玻璃窗上叩了几下,毕恭毕敬地叫了声:“老板。” 李振宇的助理忙打开车门,走了出去说:“嘘,小声点儿,没看见老板在休息吗?” 那马弁垂手而立说:“是,是,我有事相报。” “什么事也会让你慌里慌张,”助理小沈沉下脸说,“说吧,有什么事报告?对了,交通怎么堵塞了这么久?” 马弁忙说:“是这样的,前面有一个不知好歹的小子存心找麻烦,而且武功很是厉害一出手就足以致命,已有两个交警和方哥一起被他打成重伤,他们挨打时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沈助理问:“什么人这么胆大包天,敢打交警!你们有没弄清楚他冲着什么来的?” 马弁哭丧着脸说:“还有我们查问的份儿呀,话还没说完,他说翻脸就翻脸,一翻脸就把人打成残废,我还是生平第一次见到这么蛮不讲理,凶狠毒辣的毛头小子,他口口声声说要见老板。” 沈助理脸色难堪地问:“他认识老板?” “不知道,”马弁说:“又好像不认识。” “这——”沈助理一下子觉得很难办,他晓得老板的脾气,在他休息的时候,不是迫在眉睫的事不准打扰他。这个毛头小子既然不认识老板,何必故意寻衅生事呢?助理的头脑一般都很实用,他想到一个主意,便命令道:“你马上通知后面公安局的徐副队长,过去照应,另外能疏散的车辆,尽量地收散,像这样越堵越多,都到什么时候!” “是。”那人立马离开了。 几个威武严肃的公安围了过来,那几个马弁立刻退了下去。 “同志,介于你在交通要道打架闹事,堵塞交通,请你跟我们走一趟。”一个娃娃脸的公安面无表情地走上前说。 “那他们呢?”冷峻指着刚与他打完架的几个马弁。 “他们当然也要和我们一起回去协助调查。” 冷峻拍拍小孩子儿的头说:“小弟弟,记住了,下次别再在马路上玩儿足球了,这样会很危险,哪个瞎眼的把你撞着了说不定还会找你算帐。” 小男孩子抓住冷峻的衣角说:“大哥哥,那你怎么办?警察叔叔,为什么抓你呀,他们要打你,你才还手的。” “有时候你所做事的对错是由别人决定的,懂吗?”冷峻将球递给他说:“好了,下次再也不要到马路上玩足球了啊!”说着就要随警察走,他走在前面。 娃娃脸从腰里取出手拷说:“还请你配合。” 冷峻停住了脚步,冷冷地说:“为什么他们几个打我一个,你不拷他们,反而只拷我?” “因为你打伤了两位民警同志和爱丝丽小姐的司机还有一位保镖,而你却没有受伤。”娃娃脸说。“你功夫高,已经对社会秩序构成了威胁……” “这就是你的狗屁逻辑?”冷峻又恼了,“你知不知道你也处于我的危险之中?本来我还打算跟你走的,既然你们办事不公那也别怪我不合作了,拜拜。”说完欲走。 娃娃脸“嗖”地一下蹿了过去,扫腿翻腕,手拷朝冷峻拷去。然而他只抓到两手空空。冷峻站在他原来的位置,手里拿着一副手拷,而且还盯着他的手腕,似要将手拷送给他戴上。 娃娃脸疑惑了,羞脑了,向来以迅捷沉稳出名的他竟然被人像耍猴似的,而且是自己毫无知觉的夺过手拷,这对他来说比别人当着他的面儿调戏他老婆还要羞辱。但在他羞怒还来不及发作时,已惊骇得面无血色。 他看到了自己平日玩得极顺手,不知拷过多少罪犯的用纯纲打造的手拷,竟被冷峻像拉面条似的扯得细长。他始无前例地在“罪犯”面前往后倒退一步。 其他公安面面相觑,最后不约而同地拨出了枪,五个黑黝黝的洞口指向冷峻的头。 “就是打打架,好像我远不致于被就地处决吧。”冷峻嘲笑道:“拜托你们不要一起拿着枪指着我的头,这让我很是不高兴。” 众人脸色都在变幻,什么样的心态却并都能用脸色表现出来。没人敢上前擒拿,冷峻也不动,他们就这样对峙着。 “咳咳。”几声装腔作势的咳嗽声传来,从人堆外传来几声欢快的叫嚷声:“唉,大家让开点儿,有什么好瞧的让我瞧瞧。” 最后,终于钻出了个嘻里哈啦的小伙子,待他瞅了一眼现场立刻一缩脖子叫道:“不会吧,这么多枪指着一小叫花子?” 那娃娃脸却收了枪走到小伙子面前叫道:“徐师兄,这个小叫花子阴毒凶狠,不仅打伤人,还不跟警方合作,你来了看怎样处理。” 姓徐的一身随意便衣打扮,好像还挺有地位,他说:“你认为他们会无缘无故地打起来吗?你没看见他只孤身一人吗?”言下颇有责备之意。 “这——”娃娃脸公安一时语塞。 姓徐的公安拍拍那娃娃脸的肩膀说:“记住,不管是谁和谁闹事都要公平对待,先问清情况再抓人,以免还让人误会我们公安趋炎附势,做事不讲原则。” 娃娃脸捶拉着脑袋说:“是,是,徐队说的是。” “好吧,看你的了。”姓徐的说完转身就走。 众人将目光投在娃娃脸和冷峻的身上。 就这么走了? 就在人们转移目光的间隙时间里,姓徐的已极其敏捷,极其迅速地扑到了冷峻的跟前,伸出凌厉的鹰爪,抓向他的肩肘。 冷峻冷笑一声,手腕翻动,迎拍向凌空递过来的手爪。拳和爪很奇怪地如小男生偷吻小女生般只是轻轻一触,又迅速滑开,继而是拳影交错,腿脚难分,就在姓徐的脚虚晃一下由攻击的的咽喉滑指向对方的小腹时,冷峻忽然屈身扫腿,半旋一周,一拳打向对方的脚心。 姓徐的一下子被打飞了出去,同时冷峻也被震飞倒在地。 哪知姓徐的半空一个倒翻凝气站稳后的第一句话竟是?“他妈的,你小子,在哪儿偷学来的招式,怎么我以前从来没见你使过?” 冷峻也跃身而起拍拍手上的尘土说:“早使出来,不就被你小子偷学了去,以后我还怎么在你面前挺胸做人?” 第八十七章 疯狂的追星族 众人倍感迷惑,这两个刚才还拼得你死活的警察与罪犯怎地忽然这般熟识起来?听口气还交往颇深? 原来这姓徐的正是冷峻的叔叔冷正纪的得力助手徐刚,他还有个外号叫“鬼见愁”,是个特爱捉弄人的家伙,往往把人搞得哭笑不得。尤其是在地痞流氓甚至亡命之徒面前,他更是经验丰富,爱玩猫捉耗子的游戏,一直把罪犯玩儿得筋疲力尽,才将他制服擒拿归案,他的“戏”和冷正纪的“冷”是并驾齐驱的,都令罪犯闻之色变。 冷峻由于叔叔的关系认识了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徐刚,这徐刚一眼就瞧见了冷峻的玩人天赋,很是赏识,常与他切磋,还常指点他几下,偶尔做梦忽然道出的玩人灵感,也要立刻相互转告,当然成了很要好的哥们儿。 徐刚一下子跳了过去,扳住冷峻的肩激动地说:“兄弟,真是你啊,这段时间你都到哪儿去了,可见到你啦,你真把人给急死啦。” 见徐刚这么激动,冷峻的眼窝有些发热。被人在乎,被人牵挂,很温暖。他狠吸了一大口气,说:“先别提这个好吗,以后我再告诉你,一言难尽啊。” 徐刚愣了一下说:“啊!好,好,你现在不想说就算了,以后有的是时间,走喝酒去,咱们边喝边聊,哈,想不到你才多久不见,功夫增长率进这么多,完全不曾料到啊,上哪儿?老地方……” 他揽着冷峻的肩,兴奋地边说边拨开人群,准备喝酒去。众人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瞪大眼睛瞅着两人。 娃娃脸走到徐刚面前,为难地说:“徐队,这恐怕不大好吧。” 徐刚一拍脑门似有所醒悟,但转而又眼珠一翻说:“什么好不好的,我兄弟怎么会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呢?闪开,我们要去喝酒。 娃娃脸窘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其他公安早已将枪收好,也是无可奈何。 这时,从侧背后传来了一声娇滴滴的鸟语:“唷,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徐副队长吗,你跟这个小叫花子勾肩搭背的准备上哪去呀?” “怎么?艾丝丽小姐在汽车呆闷了也出来走走?”徐刚笑脸说。 “是啊,这交通堵塞了老半天了,也不知怎么搞的就不见疏通,可真闷。”艾丝丽朝徐刚走去,媚笑道:“徐副队长你还没告诉我你要上哪去呢?” 艾丝丽的倩影一现,立刻有歌迷影迷发现,尖叫着狂奔而来,本就堵塞的通道一下子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她的保镖纷纷又和公安同志们担当起了维持秩序的大任。 徐刚笑道:“艾小姐,是在跟我说话?哦,对了,好像你的职业是演员,而不是警察,该上哪儿该带嫌疑犯到哪儿这是我的事,要跟你汇报吗?” 双臂环抱的姿势已变成了隔空点穴的来势——只不过那纤美的食指在颤动而已,艾丝丽的俏脸一阵红一阵白,颤声不已:“你……你……” “徐哥,你有没有感到一会儿冷一会热?”冷峻问。 “当然,天一会儿晴一会阴,怎不会一会儿热一会冷了?”徐刚答。 冷峻大悟道:“哦,原来是阴阳不调啊。” 徐刚大笑说:“老弟所言极是。” 冷峻说:“过讲过讲,唉,徐队,你说这天儿阴阳不调,搞得人家也看着别扭,怎么办?” “不睬他不就行啦。”徐刚笑眯眯地说。 冷峻却脸一沉说:“把我惹恼了,一巴掌非打个她满地找牙。” 徐刚一下收敛了笑容,有些不懈地望着他。 此时的艾丝丽已经怒不可遏,想她一个出道近十年,好歹也是“红得发紫,如日中天”的明星,就是去哪家酒店上个厕所,也会有店家关上作为纪念。这次由于曾在她“还默默无闻时”拉了她一把的振宇集团总裁李振宇的邀请,为振宇集团在未名城的第一场时装表演作宣传嘉宾。 刚才那被打的就是她的保镖,她觉得很没面子,这才过来看看,没想到办案路过的徐刚不给面子不说反而配合那小叫花子调侃奚落。艾小姐可气坏了,柳眉倒竖,银牙狠挫,甚至连极力控制却又不觉间做了的叉腰动作也使了出来,“你再给我说一遍,” 然而还轮不到冷峻再说一遍,艾小姐的那些崇拜者已潮水般不顾一切地冲破了公安及保镖们的防线朝她涌来。 “艾丝丽,我爱死你了……” “艾丝丽,签个名吧,我好不容易……” “我是你的骨灰级粉丝……” 他们每句还没说完就立刻又被洪水般的人群的洪水般的叫嚷声淹没,所以他们都怕明星听不见,都又竭力地嘶吼着。 这阵势艾小姐见多了,搁平日她很可能还会微笑如花地优雅地提着精美的笔,在极少一部分幸运的粉丝们的小本上划下专家们专为她设计的连她写后都认不出的字体。而现在这些粉丝们的确太蠢,太不识时务了。难道你们没见艾小姐刚才还正在和两个小伙子动怒吗?难道你们没想到你们的叫嚣声很让艾小姐更加心烦吗?难道你们不能悄然无声地排好队,等她的事办完后才请求吗?难道…… 总之这些迷们是太愚蠢的。也难怪艾小姐被迫使出了华丽丽的“泼妇本色。” “妈的,全给老娘滚开,滚开。”艾小姐终于咆哮了。 公安保镖最后的包围圈也被冲破,流走了,只有两个贴身的死死抓住艾小姐两只胳膊妄想逃脱的保镖仍困在里边。 鬼见愁也愁了,而且似乎害怕了,远远地站在人群外,不过又不像害怕,因为他在笑。冷峻也在笑,他拉着小男孩子儿手早就挣出了人流,正和徐刚一起站在那儿望着泼妇般的艾小姐,莲发乱衣地咆哮抓人。 忽然一个奔过去的女孩子从冷峻旁边跑过去的时候不经意碰到了小男孩儿怀中的足球,足球掉在地上面,前滚着着,又被其它围上去的人这喘一脚,那绊一脚,足球转眼间也被卷入了人流中。 小男孩子儿又哭叫起来:“足球,我的足球。”哭喊着朝人群跑去。 冷峻忙拉住了他说:“小弟弟,不要去,小心他们把你绊倒了这些人都成了疯子,他们会踩伤你的。” 小男孩子儿仰起小脸恳求道:“哥哥,我要足球,他们会踩破我的足球的,你帮帮我拿回足球好吗?我攒了快一年的零钱才买的。” 冷峻不想让小男孩儿纯真的愿望破灭,他瞅向人群。汹涌的人潮中忽然有小女孩儿的哭叫声,很可能是被人撞倒了,面对这些似乎已失去理智的人们,冷峻被激怒了。 可怜可悲的人,就为了一个风骚娘们儿如此地痴迷!在他们的追逐中,他们的人生,又该是怎样地一种迷失? 冷峻怒喝着冲了过去,朝着小女孩儿哭叫的方向冲了过去,凡遇之人全被拎了起来朝外扔出去,不一会儿已到了小女孩儿的跟前,只见她约有十二三岁的样子,仰躺在地上脸上手上都已擦破,惊惧地瞅着疯狂的人们。 “哥哥救我,哥哥救我。”小女孩惶恐地哀求着。 冷峻盯着她忽然也变得疯狂起来,眼里尽是愤怒,仇恨,他怪叫着朝人群扑去,见人就打,见人就扔,仿佛这些人都与他有着血海深仇,他要置他们于死地似的,如一头猛虎闯入了羊群,他所遇之人都成了待死羔羊,他咆哮着,摔打着,叫嚣着:“我叫你们追星,我叫你们追星,妈的,摔死你们看你们还追吗!!!” 当自己人身受到伤害时,狂热的人终于有些清醒,何况明星根本不能与教父相比,所以这些迷们迟滞了,驻足了,清醒了,害怕了,纷纷逃窜着,躲避这个像疯子似的年轻人。 第八十八章 怒揍女明星 冷峻终于发泄完,靠近路旁的树上喘息着。 小女孩儿也爬了起来脸上青的白的红的紫色被描绘得丰富多彩。只不过用的是肮脏的脚。她哭着,哭得很厉害,今天的事必将是她今生最难忘的一天。或许从今以后她再不会追逐什么遇像。 或许,我又拯救了一个小孩儿,冷峻不知该感到欣慰,还是想哭。 “徐队,派个人送这个小姑娘去医院检查一遍吧。”冷峻说。 徐刚瞅了瞅冷峻,又看了看小女孩子的伤情,叫过一个同事,吩咐了几句那名公安便将小女孩子带走了。临走时,小女孩走到冷峻身前带着哭腔说:“谢谢哥哥。谢谢哥哥。” 冷峻抚了下她的头发,说:“记住了,下次再也不要追求什么明星了,他们只不过是一个人,而且是更乱更俗的人,知道吗?” “嗯,”小女孩点点头说“哥哥,那我走了。” “走吧。”冷峻挥挥手说。 很多的追星族被扔了出去,被摔伤被打伤的面对这个刚才疯了似的年轻人也敢怒不敢言,他们见冷峻走到哪里,都慌忙地躲开。有很多已散了开去,只怨自己今天倒了八辈子霉,想请明星签了个字,不是被明星打,就是被疯子打。 冷峻拣了足球就往回走去,准备还给小男孩儿。 “不准走。”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的艾丝丽叫道。 冷峻扭过头说:“你在叫我?” “就你!”艾小姐怒不可遏地叫道:“姑奶奶今天这么狼狈全是由你造成的,你想说走就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一个交待,我非给你好看。” “是不是戏演得多了,说话还挺像女流氓。”冷峻抓着足球,不屑地说。“要是我不甩你怎么办?” “给我拿下。”艾小姐仿佛女皇般下旨道。 几个保镖也同奴才般领旨后便要朝冷峻扑去。 眼看又要一场恶斗,徐刚忙打圆场说:“艾小姐,今天就到此为此算了,交通堵了这么久了,再说李老板还要请你吃酒,别耽误了大家的正经事。” “呸,你给我闭嘴。”艾丝丽叫道:“还有你,等会再跟你算帐。” 冷峻调侃道:“徐队,我看你真的还是闭嘴好,等会儿你尽管收拾残局是了,对付有些人,是不能说教的,你说是吗,艾小姐。” “像你这种人,就应该找打,妈的,敢在姑奶奶面前撒野,活得不耐烦了,龟孙,没用的东西,欺负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艾小姐破口大骂道。 “是吗?哦,不好意思,忘记了你还是个人。”冷峻满脸歉意。 艾小姐簸动鲜红嘴唇正准备继续开骂。 “闭嘴!你再给我骂一句,我打你个满地爪牙你信不信?”冷峻恶狠狠地说:“我从不介意打不是人的女人!” 这话艾小姐在演戏时听多了,大多男人总爱吓唬胆小的女人,若真正让他打,他是绝不会打的,何况她这么漂亮,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打女人的男人一向为人所不屑的,她断定冷峻绝不会打她。在摸测男人心理方面,她还是很有一套的。 不然,她也不会达到今天这等辉煌地步。 她相信自己的判断。于是,她不但不害怕,反而跳了起来“啪”地一下给冷峻就是一个耳光,然后还警告道:“你给姑奶奶记住,在我面前少来这一套。” 她打了,也骂了,但还来不及爽,却有些后悔了,说不出问什么会感到后悔,她只是看见徐刚在那摇头看她的目光都是惋惜,她心底也莫名地窜出一个念头,难道我不该打,我打错了? 冷峻的目光在一点一点地锋利,嘴在一点一点地使劲,他瞪着眼前这人自以为是的愚蠢女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 女明星终于有些胆怯了。她在后退。再傻的人也看得出对方眼睛中的暴怒。她张开了嘴,但还没等叫出声来,冷峻已抡起胳膊力灌千钧地横扫了过去。 冷峻粗糙的钢板手落在女明星吹弹欲破的脸蛋上。 “啪!”地一声脆响。 那张粉嫩的脸蛋在扭曲,嘴在歪斜。她的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倒飞了出去,同时嘴里喷出一股血雨,还有好几颗沾着血的牙齿。 她倒在地上挣扎两下,不动了。 “出人命呐,出人命呐。”有人抱头逃窜着,叫喊着,乱成了锅粥。 “老弟,你不会真闹出个命案来吧,”徐刚的脸苦得能流出汁来。 冷峻并不回头,沉声说:“我自有分寸。” 徐刚叹道:“老弟,你好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似的呢,这个人让我恨陌生。,感觉你有点儿心狠手辣。” “换成你,也会是这个鸟样,不要说我。”冷峻说:“我这叫惩恶扬善。” “也算,只是超越了规矩的尺度。”徐刚说。 冷峻冷冷地说:“连惩恶扬善都还要讲什么规矩,非要麻木不仁才行?” 徐刚不语了。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身为警职人员,其中的复杂他还不懂吗?他也是年轻的80后,率性张扬的脾性让他吃了不少苦头,正是有了冷正纪的关照才免遭很多同事的暗算,他又有什么力气去说服深谙其中味的冷峻呢? “我还有别的事,先走一步了。”徐刚说道。 冷峻点点头却伸出食指和无名指碰了碰。徐刚突然纵身跳起,同时弹出一支斜细的白棍。冷峻很随意地将手伸出很轻松地夹住白棍——一支烟,将它递进嘴里,淡淡地说了句:“不送了。” 这时的徐刚已不见影踪。 “想不到鬼见愁却愁见你。”一个浑厚的声音传来。 冷峻说:“李老板能否借火一用?” 众人闻声四平搜寻,却见眼前不知何时已站了个四十多岁,一身儒雅之气的中年人。 鬼见愁,原来也是很怕麻烦的人,虽然他很喜欢给别人找麻烦。 李振宇似笑非笑地说:“贤侄,怎么学起了街头霸王,在大街上摆起了擂台,”说着将手一挥“啪”地清脆一声响,火机着了火苗,径直朝冷峻飞去,其间火苗竟然未曾晃动一下,仿佛静止在无风的空间。 好俊的功夫!众人都傻了眼。 冷峻就在火机到嘴边时,屈弹食指那烟仅在火苗上滑了一下,火机便又倒飞回去,火苗仅晃动一下。 李振宇“啪”地一下合上火机盖,笑着,然而又愣住了。他看见冷峻很随意地吐了口烟,那白烟开始粗细均匀,后来便如喇叭状旋得越来越粗,越来越淡,直到最后消失仍是圆形。 “贤侄原来是持艺无惧啊,想不到几日不见,你武功竟倍增不少啊,尤其是气功,更是炉火纯青啊。”李振宇笑道。 冷峻说:“过讲过讲,班门弄斧小技,何必旁敲侧击?” 李振宇始终一种谦和的笑说:“嗯,谦虚的功夫也有长进。” “好了,言归正传吧。”冷峻漠然地说:“我打伤了你的人,你说怎么解决。”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就把话说明些好。”李振宇抽出一支雪茄,点火大吸了一口,慢慢吐出后说:“艾小姐是如今很红的大牌明星,很难清动,况且又是我们公司的特邀佳宾,她既然给了我们公司面子来为我们作宣传,我们就理所当然地该为她起码的安全负责,你说是吧?你把她一个柔弱女人打伤得这么严重,教我如何向众人交待?” “如何交待是你们的事,我给不尊重我的人一点颜色看是我的事。”冷峻冷冷地说:“要怪只能怪你们怎么请了个这么差劲的女人,我不可能在自己被人打后,还为那人旁边的人的面子着想,你说是吧,李老板?中国的关系网这么复杂,猪和狗都称兄道弟,我总不能因为狗的关系,不吃猪肉,因为猪的关系而不打狗。你说是吧?” 李振宇没做声,他旁边的人却牙早已咬得咯嘣直响。 第八十九章 相当不配合 “那你说该怎么做才妥呢?”李振宇的语调突然变得冰冷起来。 冷峻一甩头说:“很简单,我打伤了人,给点医药费,我没意见,钱,我会准时送到,绝不会让她因为没钱而看不起病。” 李振宇冷哼一声说:“你说得好是轻巧——” “我不是笨拙的人,何必要说笨拙的话?”冷峻打断他的话说。 “既然你这样说,我不舍得点医药费看来也是不行了。”李振宇终于发作了,他的话刚完,旁边的两个身影窜到了冷峻的跟前,劈头罩面地打去,一出手就对住了他的天灵盖和咽喉。 “啪啪”几掌,冷峻以掌硬接向劈来的几掌。 这两个保镖向来以掌劲见长,刚猛有力,能一掌震飞百余斤的石头,更不要说拍断一个人的筋骨,他两人本已愤至极,又是提前出手,对付这样一个少年他们根本没想过他是否残废——他们发掌后,心里想的只是该如何向老板交待,毕竟当着众人面打死人会让主子为难。 冷峻却两掌交错仿佛在玩弄一个无形的发条给它加紧,交错得并不快好像很吃力的样子,在敌人的掌快拍到自己时才丢下那个无形的铁球,硬迎了去。 那俩保镖笑了,从嘴角露出的笑,这种笑据说才是发自内心的笑。从没见过这么拙劣的功夫! 然而就在他们拍在冷峻的掌后,却发现自己仿佛击在了一个特大功率电动机的风轮上,在惊惧的表情还没有一丝表现在脸上时,已如一颗被射在墙上的橡皮跳球,反弹了回来,手已不能再使劲,继而是连天的惨嚎。 “风轮掌?”李振宇失声叫出。 冷峻乜了他一眼说:“看来江湖人还有几个没瞎的人。”[ 宝 书 网 : w W w . b a o s h u 6 . cO m] 那掌正是无姓叟的关门绝技“风轮掌”和无名叟的“旋飞掌”是一个道理,借力打力。发掌前借风轮的转势运集全身之力于掌上,发力时靠发掌的弧度利用对方的力,好比四两拨千斤,对方的力越大,被反震的力就越大。就好比碰到的电动机,功率越大伤害当然越大。 李振宇冷吸了口气,咬牙道:“怪不得你这小子这么狂傲,原来真是持才放狂呢,看来我今天非要领教领教了。” 言罢,振腕抖动,隐隐如巨蟒摇头,呼呼似龙卷之风,忽然身形暴涨,兀自弹走,怒吼一声,仿若午夜一声炸雷,令人颤栗,奔行如电,扬拳朝冷峻打去。 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李振宇虽深藏不露,但自古有理为人服,自有众人服之原由,李振宇这一出手宛如潜渊恶蛟忽然腾空出水,这一出水,当然威猛惊人。 冷峻好像行动有些呆滞,他只是眯着眼静静地站在原地。谁都不知冷峻到底有什么了不起,但谁都知道冷峻这次必死无疑。 一山不容二虎,若不用己所用,必杀之!这是李振宇的哲学,也是千古以来枭雄们的哲学。 高处不甚寒,因为踞于高处随时都有被推下的危险,所以他只有一刻不停地瞅着他下之人,在别人伸出推他那只手之前抢先斩断那只手,他随时都有被推下去摔死的危险,所以他心寒。 冷峻的目中无人,恃艺骄狂,早已惹得李振宇的恼怒,以前他还曾想过将其收在自己的麾下,但今天他的骄狂早已让他失去信心。他踞高已久,根本容不得别人俯视,何况冷峻很可能是他以后霸图风云的绊脚石,不趁羽翼未丰将其斩杀,还等何时? 不为己用,只有让其为阎王所用。江湖如此,政治,军事,商界都是如此。 只要有个人独站最高,就永远有相互倾轧,不管什么体制下。社会就是江湖。 然而就在冷峻欲还击这千钧系于一发的瞬间,空中忽然传来一声暴喝“住手”,声波刚传至人的耳中,人已在空中乍现,只见他行走姿态势与常人无疑,却奔逾电光,一脚就已跨至李振宇跟前迎上去就是一掌,并借势朝后翻跳开去。 只听“蓬”地一声,水泥石板已被砸了个大坑,这大坑就是双方劲力相撞又御下时所冲撞的,可见气劲之猛。两人都退出老远,踉踉跄跄地半天方才站住,而脸上的红潮之色如枣般,阵阵翻涌。 这时鬼见愁却现身了。 他愁眉苦脸地朝冷峻一拱手说:“老弟,不要怨我,老哥也是无计可施,才请动你叔叔大驾的,还望你多多包涵。” 冷峻正欲启齿,只闻耳边一声炸雷:“还不跟我回去!” 暮色已沉,夜色又在流窜。 寒冷也在空中肆意地四窜着,只要是事物的形体存在,即在它的笼罩中。但这是屋内,仅凭那么多耀眼夺目的灯光和空调足以抵挡。 冷峻紧锁着眉,盯着窗外。 窗户关着,玻璃上只有屋内事物斑驳模糊的碎景。 此刻的他头发已剪了个板寸,衣服也换了身干净整洁的。他盯着窗户上的玻璃,嘴角牵引着似笑非笑的苍凉意味。 只要没瞎眼就可看出,他的魂儿已不在了这个屋内。然而此时的他是不能走神的,因为他的对面坐着一位英姿飒爽女警员,卢丽小姐,卢丽当然不是瞎子,因为她那双很漂亮的大眼睛正盯着,不,应是怒视着他,这点应从她那撅起的嘴角,如以补充说明。 她,的确早已不耐烦。忙了半天,又是递烟又是送水的侍候,冷峻仍是那几句话:“是他们无理在先,我只是捍卫自己的尊严。我并没错。”完了,然后就是靠着椅背翘着二郎腿,静静地抽他的烟,喝他的水。 比他还刁难的嫌疑犯,她遇的很多,比他骄狂的她也见过不少,但唯有这次,她没辙,冷峻始终昂首挺胸,镇定自若,将自己的那几句话重复了几遍后,就也不啃吐出半个字,任凭她怎么斟字酌句地问,他就是不开口。 说刁难,他也不算刁难,因为他回答了好几遍,说骄狂,他却并不傲慢,他只是一直静静地坐在那里抽他的烟,喝他的水。 烟是徐刚特意为他才买的“三五”,茶是徐刚特意为他泡的“碧螺春”。并且,临走时还把他的女友——卢丽小姐拉到一边叮嘱再三,“这位是我的铁哥们,他呢就是脾气有点倔,其实心肠挺好,你工作时要有耐心。” “冷峻,我再问你一遍,那两个交警同志并没有过错,你为什么把他们打成重伤?”卢丽实在是忍不住恼怒喝道。 冷峻终于收回神,眼神又恢复了犀利,停在卢丽的那对美丽的秋眸上,也是忍了会儿才说:“我再尽我最大的耐心告诉你,我没错,是他们不尊重,我属于正正当防卫,我只是捍卫我的尊严……” “够了!”卢丽拍案喝道:“冷峻,你不要太狂妄,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管你的身份再特殊,也照旧,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言语很明白你冷峻别仗着你叔叔是巡警队长,就无法无天,不跟公安人员配合。 搁平日卢丽的行为冷峻是赞赏的,但现在他是受害人,他是受了委屈的,他是对这个社会愤慨猜忌的,而且她不该说他是仗叔叔的权威故意刁蛮,这令他很是恼怒。 他自认自己从没有依仗过谁,所以他不允许别人这样误解他,在他看来这是对他人格的莫大侮辱。 于是,他霍然而起,拳头捏得脆响,一浪接一浪,两条剑眉也如真正的剑般向她的眼睛刺去,犀利的眼神此刻已成了凌厉。 第九十章 铁面冷队 卢丽不禁有些寒心,粉腮骤白,椅子向后滑退了一下。 “我告诉你,这种话你给我少说,否则我也让你的牙和那个爱死你一样提前退休,”冷峻愤怒地说,说着时惯性地迈前一步。 这种“迈前一步”,应该说是本能的,当一个人很愤怒地警告对方时,都会不由得朝对方靠近的。 卢丽已感到冷峻身上那种袭人的煞气正汹涌地朝自己奔来。她惊恐了,也本能地后退了。他的前进和她的后退引起了别的干警同志的注意。 作为特殊犯人,冷峻连手铐也没戴。警局的同志们也都清楚这区区手铐对冷峻来说纯粹是聋子的耳朵摆饰,倒不如给冷队长这个人情将其摘掉。 但,现在看着冷峻这种凶煞的样子和卢丽惊慌的神情,他们突然感觉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将一个爱发脾气的老虎和自己呆在了同一间屋子里。 这样很不好玩儿,所以局面有些小慌乱,但职责的使命使他们还是没怎么犹豫地围了过来,齐嚷道:“哎,哎小伙子,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捏拳头好不好——”公安跟犯人讲道理。 徐刚像一直盯着他们的情况似的,奔了过来说“又出什么事啦?” 冷峻斜了他一眼,放下手。 卢丽见男朋友来了,更加委屈心中的气一古脑全倒了出来说:“他不但狂妄蛮不理会警察的审问,还想行凶打人,都怪你,不但给他冲凉理发换衣服,还好烟好茶地侍候,还卸掉他的手铐,你看这样倒好……” 徐刚脸苦得快要流出汁来说:“老弟我拜托你,你就配合配合好吗?” “我没错,为什么把我当犯人般审问?”冷峻恼道。 “这,你不是也跟我们一起相处过那么长时间嘛。这规矩你应该知道啊,别人对你并没有造成伤害,而你却把别人打成了重伤,这就是不对,况且那两位交警只是说话方式不对,处理不当,行为并没错,你却把人家打成那样。你已经违了法。”徐刚哭丧着脸,“我们也是按法律程序办理呀,署于结果,你放心,我们会给你个合理的交待。” 冷峻叹了口气说:“我已向她讲过了,她仍就那个问题反复地问,很是让人烦,还侮辱我的人格。” 卢丽气不打一处来说:“你,你含血喷人,谁侮辱你的人格了?” “你为什么说我仗势逞能?”冷峻问。 “我什么时候说你仗势逞能了,你,你给我说清楚。”卢丽气极。 徐刚拦住气极的卢丽将她拉到一边小地说:“大小姐,拜托你少说两句好吗?我不是再叮嘱你,这位兄弟古怪得很,让你工作要有耐心,说话时注意些吗?你怎么就不听呢?” 卢丽却不管他大声说:“我是履行公事,他古不古怪与我何干,现在他的身份是犯人,我是警察,我为什么要迁就他?” 徐刚两手摊开无奈地瞅着冷峻。 冷峻猛吸了口烟,徐徐地吐着说:“你们也不要吵了,叫我叔叔来吧,我想和他仔细谈谈。” 徐刚思虑下说:“也好,”便转身欲去。 “不用了,”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传来,正是冷正纪。 他朝这边走来,步子是那么地沉稳矫健,脸上仍似罩着层厚厚的冰霜,如深潭般黝黑的招子闪着亮光,那种总是疑问的眼神似乎一眼就能看穿别人的心事。 “冷队,”众人都恭敬地叫道。 这个浑身透着威严,一脸冷漠的队长,在他们心中都敬若神明,这是因为在他的手下没有办不了的案子,在他的手下没有抓不到的恶人,在他的手下从没有冤案发生,如此的领导,谁不尊敬? “你们都出去吧,”冷正纪说。 “是。”他们鱼贯而出,连委屈的卢丽也垂下头乖乖地走了出去。 冷峻盯着叔叔,掐灭了手中的半支烟。 “你坐下。”冷正纪命令道。 冷峻坐了下去。 冷正纪在他的对面坐下。“这一年里,你跑到哪里去了。” “我答应过别人,那里的事不对外面任何人讲。”冷峻说。 “我是你叔叔。”冷正纪道。 “我知道,但是很抱歉,我不能背信弃义。”冷峻说。 “有必要这么认真?”冷正纪逼视着他说:“这么说那里一定极秘密,与你所谓的‘外面’犹若隔世,你也像陶渊明般不慎闯进的?” 这是试探。冷峻坐在那儿,虽然不敢正视叔叔,但并不言语。他知道,在叔叔面前言多必失,他必须缄默。 “说话呀!”冷正纪靠在椅背上,挑了下眼皮说。 “我暂时不想说这个。”冷峻说“你能告诉我,我爸妈的情况吗?他们二老现在还好吗?” “你认为他会好吗?”冷正纪漠然地说。 霎时,冷峻的心开始向下沉。一直魂牵梦绕的爸妈,仍然没能逃脱这一劫呵。 而给他们带来厄运的却是他们呵护备至的养子!对他们而言,这该是多么大的一种悲哀呢!不孝、不仁、不义,仍是我的代称,仍然是因我罪孽带来的恶苦啊!悲恸的情愫在他体内游行,脸如白纸般苍白,两眼如临死前般空洞,他觉得头很重,眼片好沉,直想倒他…… “唉——”幽幽一声长叹飘进他的耳里。 “早知如今,何必当初呢?你要是本分乖顺,听你爸妈的话,会让你妈伤心绝望,心如死灰么?” 冷峻猛地跃身而起,叫道:“这么说,他们没死?” “你很希望他们死么?”冷正纪阴沉着脸说。 “当然,不是,我,我只是……”冷峻一时不知如何说。 然而冷正纪接着又是一声揪心地长叹:“不过跟死也差不多。” “什么?!”冷峻扑到叔叔的跟前,抱住他的腿,急切地说:“叔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爸妈他们怎么啦?” 冷正纪的脸一阵抽搐,说不出话。 这时,冷峻看到了叔叔头上不知何时冒出的许多的斑斑白发,惊愕地说:“叔叔,你,你怎么这么多白发了?” 冷正纪的脸仍在抽动,忽然他抱住了脆在面前的侄儿的头,铁打的汉子,脸上已是泪流满面。冰凉的泪水滴在冷峻的后脑勺上。 冷峻呆了。 冷正纪半天才探制住情绪,断断续续地给冷峻讲了那段故事—— 第九十一章 歹徒上门 冷峻失踪的一个星期后。 夏莲和冷正风刚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屋里。 这段时间爱子留下个便条,说想出去散散心后,就再没了消息,亲戚朋友都找了遍,学校也证明冷峻跟老师吵完架后就再没了影踪。两人心急火燎地四处寻找,夏莲连工作也请了长假,并告诉弟弟正纪帮着找,结果仍是音讯全无,弄得他俩茶饭不思,夜不能寐,然而始终是毫无收获。 冷正风倒在沙发上,连日的奔波与焦急使他身心很是困倦,这一倒下,眼皮立即就合了起来,夏莲刚进了冲凉房,准备洗罢之后,再出去打听一会儿。 家里好像好几天都没人打扫了,沙发的缝隙已有灰尘可见,冷正风就躺在上面睡着了,发出细微不规律鼾声。夏莲冲罢凉刚走了出来,正用毛巾搓着头发,就听见门铃响了,她见丈夫睡着了,不忍叫他,侥幸儿子回来,便忙跑过去开门。 门开了,一个陌生的年轻的脸孔出现在眼前。那脸在微笑。 “请问,你找——”夏莲有些迟疑地问。 那脸上的嘴张开了,“请问这是冷峻的家吗?” “是啊,”夏莲忙应道:“你是他朋友?你知道他在那儿吗?” “当然,我就是发现了他的一点线索,才来通知你们的,我是他的朋友,是这样的,嗯,我在城北的枫树林,嗯,我跑这么远来,就是……” 夏莲忙闪开身来说:“啊,你还是讲来喝杯水慢慢说吧,你知道他的下落了啊?你不知道这几天可把我们急死了,这孩子这么大了还不懂事。”说着她开了门,开了门后她就转身走向客厅,准备拿些茶点招待儿子的这位朋友。 然而她没看到,就在她转身的同时,那张脸上的眼睛闪着狡诈阴毒的光。 冷正风听见说话声就醒了。他坐起身来看见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跟在妻子后面,紧接着他惊呆了,他看见那年轻人的后面又闪出了几个健壮的汉子,他们都一身黑西服,系着蓝领带,还有一个系着金灿灿的黄领带。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冷正风喝道,同时跃身而起扑了过去。 夏边下意识地扭过头,却看见一群挂着阴险笑脸的汉子。她一时愣住了没以应过来。冷正风扑了过去,然而就在他刚跃起来身来时一个拳头迎面朝他打来,正中胸口,他又倒在了沙发上,同时一个黑洞正朝着自己的头。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想想来干什么?”夏莲也喝道。 “不干什么,就是过来问候一下你们二老。”那个最先敲门的那个小年轻邪恶地笑着说,“冷峻还没回来哦?” “是不是你们把峻儿怎么了?快说!”夏莲一听急了,过去抓住那人衣领问。 小年轻一扭身将夏莲摔了出去。 “不得无礼。“那个系着金领带一直沉默的男人淡淡地说了一句,小年轻忙点头称是。看的出旁边的人对他很事恭敬,忙搬过来一个单独沙发让座。他瞅了冷正风一眼,又将目光转到夏莲的身上,这时眼中有了笑意。 “呸,流氓、恶棍……”夏莲觉察出那人眼中的意思。骂道。 那系金领带的男人说:‘让他们先静静地听我说一会儿话,我在说话时不想别人打岔。“ 于是夏莲被绑了起来堵了嘴扔到丈夫身边。二人支支吾地叫着,眼睛瞪得奇大,疑惧地瞅着这群匪徒。他们不知这群人到底想干什么。 偷窃?有点儿太夸张了。抢劫?不对,他们既不是富商大贾,也不是什么达官显贵,更没有什么铁杆儿人物与自己相沾连,二人皆是本分的工薪阶层,靠着自己工作的勤奋,养家糊口。难道自己得罪什么人物?可二人横竖也找不出一个。他们的为人是远近皆知的,冷正风虽然是报社总编,有时品论时事难免言词有些激烈,但他左想右猜,也是没使哪个有头面的人物过于丢丑啊。何以会有今天如此局面呢?难道这些家伙跑错了门? 忽然他们灵光一闪,难道是弟弟冷正纪的仇人对他施以报复?他为事严肃,肯定得罪不少坏蛋,对,可能就是因他而起的。他们反而安下心来,准备今天豁出去了。 那系着金领带的人指示两个手下到门口看着动静让他们恭候冷少侠的回来,然后笑了两声说:“冷先生,别来勿恙啊。” 冷正风愤怒地挣扎着,嘴里的“唔”声更大。 “唉,看冷先生那难受的样子,你们还不快摘下先生的口罩,让他呼吸一下新鲜空气?”那人阴笑着。 冷正风嘴一自由便骂道:“你们这些王八蛋,真是无法无天!竞敢擅闯民居,打家劫舍,你们就不怕受到制裁吗!” 那人干笑两声说:“看来,你脾气有些高。” 他话刚完,冷正风就被左脸扇了八下右脸扇了八下,赫然红肿起来,疼得他直呲牙裂嘴。夏莲见丈夫被打很心痛,唔呀着挣扎着想起身,无奈又被按了下去。 “你们大概还在迷惑,我们来是为了什么吧?告诉你等会儿说话还方便一点儿。我是飞龙集团的总裁判殷飞龙,没听说过吧?不过你儿子却是对我再清楚不过了,前不久,我还把他当狗一样,用鞭子抽过……” 冷正风和夏莲一听,心便急剧下沉,仿佛一下了掉进了万丈深渊。 本来儿子这个星期没回家二人就在为他担心,前不久儿子被折磨成那个样子,他们就怀疑儿子在外闯了祸得罪了黑社会,就怕他被坏蛋又抓了回去,没想到他们却找上门,他们又有什么阴谋? 冷正风心里责备儿子:我就让你别在外面惹是生非,你看这倒好?都找上门来了!而夏莲早已紧张得脸色煞白了,儿是娘的心头肉啊。他们的心在颤抖,儿子是不是在他们手中? “我儿子现在在哪儿?”冷正风叫道“他不是被你们抓走了?” “你放心”殷飞龙笑了,安慰说:“他现在应该还没见到敬爱的毛主席。” 冷正风怒视着他,喝道:“你们到底想把他怎么样?” 殷飞龙靠在椅背上奸笑着说:“冷先生,先不要激动,来听听音乐,缓和一下气氛,镇定一下心神,”说罢,已有悦耳的钢琴在客厅里回荡。 “嗯,不错,你平日就爱听这曲子?嗯,挺有品味,不错。”殷飞龙朝夏莲猥亵地笑着,看着。 冷正风见他眼神淫邪,大骂道:“畜生,王八蛋,不得好死……” 殷飞龙皱皱眉说:“不要打扰我欣赏音乐好吗?” 冷正风的嘴立即又被塞上了破布。 殷飞龙懒洋洋地靠在柔软的椅背上,眼睛不停地在一直挣扎着的夏莲的身上扫来扫去,白皙匀红的脸蛋,细嫩的粉颈,低领微露的乳1峰,灵巧纤细的腰肢,修长结实的玉腿……,他不大喜欢单薄的小女孩嫌太青涩,就爱这样的妇人。 这个色中恶鬼硬咽了口涎水,心底赞道:”想不到儿子都这么大了,还这么丰韵娇美,年过四十却如三十不过,想当年妙龄之时,必定美如天仙。如此娇美风韵的女人,竟藏在这么一个书呆子家里,真是暴殄天物。 夏莲瞧见对面这个坏蛋,不怀好意的贪婪相,心中早已明白,不禁大骇,而这却又更增了她的楚楚动人。 殷飞龙顿觉心猿难按,意马驰缰,他站起身朝夏莲逼去。 第九十二章 冷母受辱 冷正风见殷飞龙朝妻子走去时的那眼神淫邪,知道这浑蛋就要做一件伤天害理的事,情急之下,竞猛然挣脱朝殷飞龙扑去。不用想,他的结果只有一个,被殷飞龙的爪牙一拳打晕在地,又一脚踢出老远。 夏莲不禁吓得体若筛糠,平时除了在电视上外哪见过这般场面?这么一个柔弱的女人,只有颤抖的份儿。 红颜惹命薄,上天造了不多的美女,却又造了太多见色忘性的恶鬼。越是美丽的女人,其命也越坎坷。狼多肉少,男人总喜欢以征服女人得到自信。太多的男人都想美人在抱,太多的男人也为此互相撕咬,太多的男人也为此折腰,而事后人们又都把事归罪于红颜。 商是妲妃闹亡的,周是褒姒弄坏的,吴是西施颠覆的,董卓、吕布都是貂婵害死的,项羽是因虞姬失去军心的,唐是玉环引入腐朽的,最令人注目的则是吴三桂的“冲冠一怒为红颜,……”全是由红颜引起的。 身为红颜,被有权势的男人玩弄过来,玩弄过去,最后终结祸根却还是她——红颜。“红颜祸水,理当薄命”? 美丽,并不一定是好事。就像现在,她就要受到凌辱。 殷飞龙欺身逼近,淫笑着注视着手脚被困的夏莲,如树皮般的右手从她的脸蛋一直抚摸到她的胸部,她的腰肢,她的大腿。 他喜欢在玩女人时,先培养自己的情趣,他认为这是享受,只有人才有的享受,单刀直入,那是禽**配,那是泄欲。他不认为自己是禽兽,因为仅凭这点,就可表现他与禽兽的差别。 夏莲四肢被人牢牢按住,因惊骇而脑中一片空白。那本能地拼命地挣扎着,虽然无济于事。她太恐惧了。 有条油腻的软体在她的额上嚅动着,爬过眉鼻,向嘴游去…… 清晰可闻,有种腥臭,还很浓。 她晕了过去,身体仍在颤抖。朦胧中,感觉好像衣服被剥落了,那软体正朝自己的颈部,胸部游去,另外还有好多树皮在自己的几个敏感部位划来划去…… 且,有阵阵的像畜生般的喘息声…… (——还是就此打住吧。) 我不愿再写下去,也写不下去了。一个美丽娇柔可爱的贤妻良母,被一个畜生这样地糟踏蹂躏……,我的心有了不安,没再往下写。 庆幸的是握着这支笔的是我的手,还能找个理由将这悲剧就此打住,这种悲剧打住可能会影响下面文字的表达效果,但我还是不想让自己的心不安,“写文字图的是自己的畅快。” 我以此安慰自己。悲哀我的手上的笔。 更悲哀的是,即便我将这种悲剧打住,然而现实中它仍在“时有发生。” 随它去吧! (——废话少说,言归正传。) 正在此时,只听“砰”地一声,门忽然被踢开,有人刚想行动,却又被扔进来的两个汉子撞倒在地。 殷飞龙一下子从夏莲雪白的胴体上跃起,慌乱地整理自己的衣服。正欲破口大骂,瞟了下门外的人忽然懵了。门口此时正站着一个须发如雪的老人怒视着他,那八王正是他以前的师父,江湖皆知江湖皆敬江湖皆畏的无名叟——高无名。 殷飞龙的车队在进入这个小区时,必须从高老头儿门口经过,而高老头儿不仅身材高,而且是高明的老头儿,他嗅到了空气中的邪气,便派小可怜去探听,而小可怜探听的结果,证明了他的推断,有一群黑滚人进了冷峻的家里,进去时是将栅栏门掰断了才进的,也可以简称“破门而入”。破门而入当然来者不善。 于是,高老头儿的到来,使这个社会又少了件悲剧的发生。 (——我找这一理由应该还算没怎么违背常理。) 夏莲顾不得整理好衣服,跑到高老头儿的跟前,抽泣说:“高老伯快救救我,救救冷峻啊。”她不知高老头儿会武功,可她仍把他当成了希望当成了救星。正所谓救命稻草。 高老头儿安慰说:“夏太太,你不要害怕,有老夫在,料这畜生不敢对你们怎地。” 殷飞龙定了定神,冷笑道:“师父,你老人家这话是不是有点大啦?糟老头子。现在的迷幻刃在我手上,你就好比失去了左膀右臂。还是自己先拈量拈量再说。” 高老头儿脸色一变说:“迷幻刃?你什么时候从冷峻手里抢过去的?” 殷飞龙哈哈一笑说:“死老头子!搞半天,你还不知道迷幻刃到了我手上呢。今天非叫你死得难看。” 高老头儿冷冷地说:“在你手上又何妨,天资造化,奈何物!” 殷飞龙笑得更是厉害说:“死老头子,说你老糊涂,你还真糊涂,你那话糊弄谁呢?就算你说的对,你也该相信我的资质吧。” “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既然你无心悔改我也不想再和你多费口舌,咱们出去说:”高老头儿漠然地说。 “也罢,我找冷峻无非也就是要你这个老不死的现身,既然你出来了,我就先解决你再去耍耍那小子,说实在的,你的确有眼力,找的都是姿质不错的徒弟,哈哈哈……”说着向门外走去。 快要出门,从夏莲身边掠过去时,他忽然扭转身子,对着抖瑟的夏莲淫笑道:“美人儿,想不到你半老徐娘了还这么鲜嫩够味儿啊,咱们下次再会,到时,我会将你的儿子带来,在他的面前表演我的功夫,保你欲死欲仙,大叫好爽……” “闭嘴畜生,”高老头儿喝道。 殷飞龙狂笑着走了出去,几个喽罗随之而去。 夏莲脸色惨白,心窝钻心般疼痛像被锤子狠砸了一下懵在那儿一动不动。 高老头儿忙劝道:“夏太太,请注意保重身体,不要听那畜生的话,我一定会将冷峻完好无损地带到你们面前,再说冷先生还要你照料啊。” 夏莲有些呆滞地说:“我知道,那高老伯你可要小心啊,你年老体弱的怎么斗得过他们,还是报警吧。” 高老头儿摆摆手说:“不用,这是江湖中的事,也是我们师徒之间的事,我等了二十年,就是为了今天做个了结。” “师徒?你和谁是师徒?”夏莲疑惑地说 高老头儿拍拍她的肩膀说:“夏太太,我看你的气色不好,还是先休息一会儿吧,我先出去结果了那畜生再说。”说完,大步走了出去。 留下夏莲在那儿发愣,嘴里念叼着:“峻儿会没事的,,峻儿会没事的,他会没事的……” 等冷正纪赶到现场时,她还在那儿发愣,嘴里念叼着“他不会有事的……” 第九十三章 情义众友 “她受了太大的刺激,以后又好长时间没看见你,就就……”冷正纪眼圈有些发红说不下去。 “到底怎样啊,叔叔,你快说啊。”冷峻心突然跳起来,惶恐地说。 冷正纪狠吸了口气,才说:“可怜,你妈受不了那么大的刺激,现在还在医院里,时而清醒,时而又说胡话,因为这你爸的头发也成了花白……”说着铁打的汉子此刻又泪流满面。 冷峻的脑袋“嗡”地一下炸开了。他仿若石化。 “峻儿,峻儿。”冷正纪唤道。 “嗯——”冷峻抬起头应声。 “你没什么事吧。”冷正纪的语调异常地温和,“事已至此,别有太大心理负担,尽快去看看他们。或许看到你,你妈会好起来。” 冷峻也狠吸了口气说:“叔叔,你放心,我承受得了,知道该怎么做。” 冷正纪抽出几张纸巾递给冷峻擦泪,自己也抽了几张。“峻儿,这几个月,你到底上哪儿去了?”冷正纪将泪迹擦掉,然后随手将纸团弹进三米多远处墙角的纸篓里,漫不经心地说。 冷峻严肃认真地望着冷正纪,过了一会儿才说:“因为你是我的叔叔,我才告诉你一点——我答应过他不告诉外人的。我在城郊的原始森林中巧遇到一个有缘的奇人,他不仅救了我的命,还传给了我绝技。” 冷正纪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面孔说:“这点已足够了。” “叔叔,我想问你一件事。”冷峻说,“你赶到我家时,附近有没看到一个老头儿?” “没有啊!”冷正纪说。 “真没有?”冷峻不相信。 “你这孩子,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这有什么好骗你的。”冷正纪说。“哦,对了,你说的是开无名酒馆的高老头儿?以前我见过。” “对,就是他。”冷峻一阵激动。 冷正纪回想了一会儿说:“我赶到现场时天马帮的马天已先到了,我并没有看见什么老头儿,那件事的经过都是我听你爸讲的。” 冷峻的眼中有着深深的疑点。“我可以走了吗?”他忽然开口说。 “当然。”冷正纪说。 “今天的事——”冷峻说。 “我会帮你办理的。”冷正纪叹道。“以后做事想着点,别没轻没重的。” 冷峻对将疑虑的眼光投向叔叔的脸。 冷正纪转首望向窗外,幽幽地说:“叔叔也是个人,很平凡的人,并不像你想象中的那样冷漠迂腐,以后你会明白的,去吧。” 冷峻三步两回头地走了。他今天忽然觉得叔叔好温和好可爱。 是的,今天才发现。 警局前的场地上灯光很亮。 “鬼见愁”又愁了,他一路上陪着小心说自己也是迫于无奈,并不是出卖。冷峻一直不语。于是,“鬼见愁”更愁了,嘴也更加张合个不停。 到了警局门口,冷峻忽然转过身来,静静地说:“你说完了吗?” “说完呐,”徐刚答道。 “那你回去工作吧,若是下班了,回家也可以。”冷峻说。 “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徐刚语调中竟有丝淡淡的失落。 “我这样说过?” “没有。” “那你还叽叽喳喳地干吗?” “可你——” 冷峻叹口气说:“你吃完晚饭了吗?” “还没有。”徐刚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起来。 “我饿了,想省些力气吃饭。”冷峻说。 徐刚怔了一下,忽然拍着冷峻的肩膀,打着哈哈说:“我就知道你小子滑溜,走,哥儿今个腰包还没‘花花大姑娘滴’,走,咱们就去醉仙楼痛痛快快喝两杯去。”说着,揽着冷峻肩膀就走。 然而当他们走出大门口时,刚迈第一步时,抬眼扫视了一下,却犹豫了。他们看见两群人,左边一群,稍近,右边又一群稍远。那些人都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但不像想打架的样子。他们似乎等了很久。 “嘿,同学们,你们好,”徐刚朝左边一群人,裂开笑脸,打了个响指叫道,没人理他,仍是面无表情的样子。 徐刚这才发现同学们的眼光不是朝自己的射来的。 冷峻点了下头,苦笑了一下。 忽然“哗”地一下,左边那群人沸腾了,几个小伙子连蹦带跳地叫喊着“是峻哥,真的是峻哥。”在他们的后面还有两个女孩子。兄弟帮,帮兄弟的五雄,冷峻为首的兄弟帮。 冷峻冷郁的眸子有些润泽。 他们围着冷峻问东问西,问长问短,虽然只有五个人在说话,但听上去却好像有无数人在吵闹,因为他们其中的一个没说完,另一个已经最少又说了三句。冷峻只是点头,只是激动。 五雄突然静了下来。他们看见了,冷峻正盯着李思绮和温婕。冷峻朝她们走了过去。李思绮一直默默地盯着冷峻,很平淡的表情。温婕幽怨的眸子里却尽是泪水。带雨梨花,人总是有点特别的怜爱。 “你回来了,恭喜你又轮回一次。”思绮悠悠地说,语调是那么地平淡,那么地沉静,如同他们昨天还在一起聚过。 冷峻的眼神有些复杂,但他还是淡淡地说了声:“谢谢。”说罢便转过身,走到温婕的面前,从她外套的右边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边替她擦去泪痕边说:“很好,你的手帕还是放在右边的口袋里。” 温婕深情地凝视着冷峻那成熟许多的脸,缓缓地偎靠在他厚实的胸膛上,幽幽地说:“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还没说完睫毛上又挂满了迸溅出的泪珠。 冷峻叹息一声说:“离别方知情意浓,我明白你的心意,我也和你一样。” 似乎所有的悲痛愁郁顷刻间都随泪水流出,她觉得心里心里好豁亮,好舒畅,若现在是白天,最炫丽的阳光肯定全部洒在她身上,她笑了,很醉人。 “那你以后再也不能离开我,再不能对我凶了。”她嘟着嘴说。 冷峻没说话,只是将她搂得更紧,右手很轻柔地抚着她墨似的秀发。 第九十四章 艰难抉择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前方的路,对他来说已是朦胧昏沉的一片,现在的他承受着上辈子的恩怨,就像永远踏入了这个纷乱无奈的江湖,他不敢保证自己的性命,不敢保证自己不触犯法律,不敢保证明天。他是个嫉恶如仇好愤怒的人,他在怒后的出手,很可能会与法律相悖…… 一个不知今后命运的江湖中人,又怎能给一个乖巧柔顺的女孩儿以承诺呢?他怕自己负不起这个责任,更怕这个柔弱的女孩儿受到他所给她的创伤。 江湖中人,最不要惹的就是小家碧玉。男人就应该承担男人所应负的责任,若负不起,就别沾惹。这是一个男人所应懂得的。 男人,他在承诺之前就应考虑后果,考虑责任,因头脑一时发热,就如琼瑶小说中男主人公那样对爱情信誓旦旦,大叫什么开荒地老,海枯石烂的男性,那不是男人,他忘了男人应具有的本性。 女人心难测,男人心也不好懂。女人的心思永远猜不出来,因为即使你猜对了,她也会说不是;而男人的心等她懂得了,已失去了太多的浪漫与激情。然,一个女人若没有了浪漫和激情,她又会觉得自己仅剩了个空壳。 风起了,撩起许多人的思绪。 “还是找个暖和的地方再好好地温存吧,这儿这么多人,何况风也很冷,你们不介意,别人可受不了。”思绮好像真的受不了,她咬着下嘴唇,身体有些颤抖。 一语敲醒梦中人,仿若正在做梦的温婕忙挣脱开来,羞涩地望着冷峻微微一笑,脸红得像快要熟的桃子。 冷峻看着思绮的眼睛说:“你还是老样子。” “怎么?打扰你了,不高兴么?”李思绮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中似乎蕴着很深的失落、疲惫、怨恨和无奈,让冷峻心不由得一颤,紧接着往下沉。他苦苦一笑,又幽幽地一声长叹说:“你们先走吧,我还有些事办,等事办完后,我会找你们的。” “峻哥,你还有什么事急着办的?走,咱们到一起好好地聊一会儿,这个把月你忽然就没了消息,温婕说你是被一个大蟒蛇叼走的,你别说,兄弟们还真哭个稀里哗啦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这不,一听说你回来忙赶过来了。”霍元彪嚷道。 “是啊,峻哥,我干爹他们这段时间也不好过,飞龙帮的手下也找到他们要人……大家见你安全回来,都有好多话想对你说,你的事就不能暂搁一旁,明天再办吗?”张健也劝道。 冷峻按了下手说:“我了解大家的心情,我也知大家对我的情义,你们是我的好兄弟,但我的良心不安,我必须首先办完事,否则,我不想见任何人……” “够了!”思绮终于怒了“又是你有事要办,口口声声地义气,良心,人家为你被人毒打被人恐吓,听你回来了不顾一切地跑来只是想和你相聚一会儿,你却拒绝人家,这就是你所谓的义气?!人家为你痴情一片,无数个夜晚从恶梦中惊醒以泪洗面,你却又是一句‘有事要办’就要走人,这就是你所谓的良心?假装什么正经,摆个什么脸?真他妈让人恶心……” 五雄不语了,低了下头。 温婕,长长的睫毛又挂着水珠,搭在眼睑上,她也垂下了头。而且,脸红到了耳根。她感到惭愧。李思绮虽然在替她温婕说话,但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和朋友争情人是多么地残忍,更何况是朋友让情人?那需要多大的勇气多大的决心多少次的苦苦挣扎啊?!她知道自己欠了思绮很大一笔债,而且是最难还的感情债。她有些抬不起头。 冷峻紧盯着思绮。他的内心又何尝不是在苦苦挣扎呢? 两个女孩儿,两个都让他心动的女孩儿,他无法在她们之间选择。甚至他认为这是对她们的亵渎。他知道自己不配接受她们爱,更不配在她们之间选择。 几个人可以同时爱上一个人,但若一个人说他同时爱上了几个人,则是他妈的混帐,厚颜无耻。这是他的看法,所以当他遇到这种情况时,他认为自己也成是混账,他不能原谅自己。 至于“选择”温婕,则是因为她太柔弱了,她看得出对自己深入骨髓地爱,他不能让一个爱他的女孩子受到太大的打击。至于思绮就当她是仇人的女儿吧,他们是不可能的。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他早已看出李振宇是个诡秘难测的人,他有太多的事让他怀疑,他断定李振宇不仅是个极难对付的人,而且他的背后很可能还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何况李振宇似乎对他有着很大成见,看他今天下午那架式,大有除他而后快之意。 敌人的女儿! 他一咬牙,叫道:“是!我这人就他妈无情无义让人恶心,我自私自利目空一切,厚颜无耻却又自鸣得意,连我自己都感到恶心,何况你们呢!而你们居然还有人把我当成朋友为我付出真情,你们没看到我老是打架闹事不务正业,把你们一个个连累得半死不活,我他妈还整天在大叫大嚷着朋友义气……” 他越来越觉激动,眼泪早已无声地滑落在脸颊上湿了一片,听众也有人泣不成声。 “哭什么哭!”他猛地揩一下眼泪吼道:“你们以为我在反省吗?狗改不了吃屎,说你们蠢你们还真他妈的蠢,我滴几滴眼泪,你们就动了真情,你们真他妈的蠢,你们,你们……妈的,不准哭……” “你别再说了,别再说了。”思绮的眼泪却最是汹涌。 “你们,你们……”冷峻还想以骂止住他们的哭声,但他哽咽了半天,还没说出话,却又有泪水夺眶而出。 多少年了,终于流了这么一次泪。但多少年了,是男人不哭的念头依然固执。 他狠狠跺了下脚,猛地转过身,边大把大把地抹着眼泪,边大步地朝右边一直沉默的那群人走去。 杜雨默默地替他打开了门。 车子驶向远方,留下身后一群仍在风中抽泣的男女。 第九十五章 杜雨的情殇 淡黄的天花吊灯,悠扬沉静的音乐,袅袅的青烟,澄黄的美酒,还有两个穿着薄比蝉翼般透明纱裙的如花似玉的年轻女子,频频走动于三个男人之间为他们递烟倒酒,美境、美人、美酒,随便一个都可以醉人,醉得人不知是生是死。 此刻的冷峻就好像已不知自己是生是死。他躺在沙发中半闭着眼睛,仰望着天花板,左手夹烟右手端酒,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躺在那儿,偶尔见他吸了口烟或喝口酒,若不然真以为他睡着了。 他刚冲了凉,穿着睡衣。 古风也是静静地坐在那儿,盯着袅动徐开的青烟,似在沉思,虽然一脸的平静,可看上去总给人一种喘不过气的冷漠。 杜雨却显得有些百无聊赖,他一会儿削水果皮,一会抽烟,一会喝酒,卧在沙发中老是动弹。他不喜欢这种沉静。他已好长时间没这样沉静过。 秋月朝杜雨走了过来,她扭着蜂翘臀如模特在舞台上的走姿,一双修长结实的长腿很有节奏地扭动,丰满挺拔的双乳也随之颤动着。她脸上有着醉人的笑意,眼中有媚惑的神情。她过来给杜雨倒酒。 杜雨笑望着她,将胳膊一伸,随即“嘤咛”一声,她那透着香气的娇躯已滑进他的怀里,他得意地笑了,右手端杯左手撩起纱裙握住那微微颤动的蓓蕾,轻轻揉捏着。同时嘴也凑到她的粉颈耳际处细细地嗅着,吻着。很是陶醉的神情。 秋月张目扫视了一下,另外两个仍躺在那儿石化般毫无动静,“不要。”透明的脸蛋上,漾起一些红云,她嘤咛着,佯装挣扎地扭动着,却更显得娇媚动人,让人把持不住。 杜雨干脆放下手中酒杯,右手也放在那平滑的小腹上抚摸着。左手掌指的力道加大,更揉得秋月喘息连连,身子像蛇般扭动得更欢。他终于忍不住解开她的胸衣,将干燥的嘴凑了上去。 那女人更是旁若无人地淫媚地喘息着,欣长的玉臂缠着男人的脖子、腰,两只白净小手在他的身上游移摩娑着…… 冷峻站起身朝杜雨鄙夷地斜了一眼,满脸的厌恶之色,而古风仍是一脸平静的冷漠。他们站起身准备离开这个暗室。 杜雨也终于意识到了二人的不满,一把推开腿上的女人,窘道:“你们准备上哪儿去?” “暂时离开一会儿,不打扰你的雅兴,请继续。”冷峻说。 “你们怎么这样?!”杜雨不平地说:“我也是百无聊赖消遣消遣嘛,值得你们这样认真?再说,你们都坐在那儿发呆跟个石头似的,我不找乐子,还不闷死?” 古风叹息一声说:“小雨,你对那事儿太沉溺了吧,我们在这儿,你还乱搞,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样对身体亏损多大。你看你的气色——” “好啦,不要说了,”杜雨摆摆手说:“我知道你们瞧不起我,我只是个酒色之徒没什么雄心,只晓得贪图享受,还有什么好说的?!” 冷峻撇了撇嘴说:“没想到你还知道这点儿。” 古风阻止道:“冷峻,你也不要这样说他,他也有他的苦衷。” “沉溺酒色还有苦哀?”冷峻讥嘲地说。 古风坐下来,点点头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伤心处。” “哦?”冷峻说“又是因女人而起?” “这世上又有多少恩怨不是因情而起?”古风说。 杜雨摊开手,撇撇嘴,摇摇头,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冷峻没作声,但他心里却想到了无名无姓,他们就没有女人。他们伤心的经历,还有农村那么多老一辈的平实的夫妻。他们也没有什么情伤。他没说出来,因为对一个有过情伤的人说这些没用。 经验,有时确实有着很强的说服力,可能自己没有经验才会如此说吧,他忽地又自嘲地笑了笑,坐下。因为一向沉默寡言的古风竟然开始讲故事了。他在讲述杜雨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杜雨和古风一样,在中学时就因他们的帅气吸引了很多女孩子,最终古风选择了白玉,而杜雨则选择了可欣。他们都很潇洒,她们也都美丽动人,他们都有一种天生一对今生不分离的欢喜。 杜雨幽默风趣,可欣也活泼开朗,虽然偶尔有些小吵小闹,却并不影响两人之间的感情,虽然他们都不明白什么叫爱情,但他们在一起亲亲热热,耳鬓斯磨的感觉很甜蜜,他们认为这就是爱了,他们直到高中仍是恋人关系。 那时,他们四人在一起是多么地快乐啊!他们时常去江边,坐在大石头上听着流水声,野外露宿赏着月色,或者在节假日跑到山上野炊,或搞个篝火晚会边唱边跳,总之,稀奇古怪的事,他们想到了就去做。 那段时光是短暂的,却是幸福无比。一切祸端来自于他迷上了练武。 他们从小就想当个大侠,济弱除暴抱打不平,而要当个大侠就要有身好武功。但他们没钱去武术学校,只好自己经常打些沙包练些俯卧撑和举重,他们一直没有减弱对武功的热情,甚至幻想象武侠小说中讲的,在某个大山里遇到一个隐居的白胡子老头儿,这也是他们酷爱爬山的原因。最后,他们终于认识上山采药了无名无姓,一番表决心的考验后终于如愿以偿,然而在他们欣喜不已时,却没想到另一种不幸正向他们靠近。 他们迷上了练武,冷落了他们各自的学业和女友,然悲惨之源却还是他们的大师兄殷飞龙。古风被殷飞龙搞得痛不欲生,杜雨也同样难逃厄运。 虽然殷飞龙的魔爪并没有直接伸向可欣,可欣的变化是她自己产生的,但他毕竟促进了她的变化,因为是他企图于得到白玉,时而传授一些武功让古杜二人沉迷其中,而自己则带着两个被冷落的少女去那些风花场合“消遣解闷。” 殷飞龙带着两个女孩子喝酒,蹦迪,赌博,那时他还不想用强制的手段占有白玉,还抱着哄取芳心的幻想,然结果却是白玉被另一个风度翩翩的男人的温情迷住,可欣对一个据称是星探的男人献身。可欣长得漂亮从小就做着明星梦,并认为要有所得就必要有所失。她认为自己的付出值得,所以她变了,变得很快。 殷飞龙虽然是他带着两个女孩流连于那种场合的,但由于师门的规定也挺严,并不是有很多时间陪她们,当他发现自己的苦心竟然白费,自己不仅一无所有还为别人做了好事时,怒从心来,加紧了他阴谋的得逞。 阴谋终于附之于行动了。无名叟被炸了,白玉移情的那个男人被杀了,古风被逼跳海了,白玉也被强占了,而当杜雨一身重伤侥幸逃脱,几乎是爬回可欣的住处时,却从门外听到了不堪入耳的淫笑。他僮开门,看到了自己心爱的女人,正赤身裸体地骑坐在一个三十多岁同样赤裸的男人身上尖叫颤抖时,他的脑袋“轰”地一下炸开了。 可欣先是慌乱中从那男人身上爬起,接着竞仍赤裸着身体平静地对他说他们之间的感情早就玩完了,既然今天撞见了就把话挑明算了。她说他无法给到她想要的,他们没了可能。 杜雨仍不死心地问她是否真心爱过他。她说是爱过,但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又问她,是什么导致他们之间隔阂,可不可以给他个机会补过。她尖刻地说,你就不要痴心妄想了,事情都发生到这个地步,还有挽回的可能吗?再说这个男的会把我捧成一个大明星,而你呢,仅是一个从小从孤儿院长大的穷小子,跟你在一起毫无幸福可言,以前那是不懂事,好合好散吧。 更可气的是,她床上的那个男人还斜卧在床上得意洋洋地笑着。 杜雨抽出了刀。 那男人一下子惊惶失措,像一个耗子似的没命地找着洞躲藏,而可欣冷着脸挡住了杜雨,甩给他了两耳光,并大骂道:你昏了头啊?你到底想干什么?想杀人犯法吗?! 杜雨逼视着她,瞪得她有些胆怯了,但她认为他还爱着她不会对他怎样的。于是反而又甩了他一记耳光喝道,清醒些吧你。 愚蠢终会付出代价的,当她看到他眼中只有愤怒的时,她终于后悔了,惧怕了,后退了。杜雨一脚把她踢到了墙角。 那男人慌忙地穿着裤子,边穿边朝门口跑去,杜雨两步就追上了,一刀将他砍倒,接着在他身上狂砍起来,那男人的惨叫声在夜里听起来好是让人恐怖。 接着杜雨又转身朝那女人走去!可欣缩在墙角如筛糠般抖瑟着,她从没想到过这个深爱着她的男人竟会如此地残暴,她极其恐惧,跪倒在地拼命地磕着头,求他饶了她,奇﹕书﹕网不要杀她,是她对不起他。 杜雨看他脚下边他深爱过的女人的贱相,狂笑了,笑得令人发悸。他没有杀她,也没有打她,只是脚步发颤地狂笑着离开了。 从那以后他再没认真对待过任何一个女人,他开始了嗜色。 第九十六章 女人 冷峻悠闲地吞吐着烟雾,表面上对刚才那个故事不以不然,内心却又是一番思想的交锋。女人,又是为女人! 这个社会好像就是女人搞坏的,明妓暗娼,滋生着大量的病毒,小蜜二奶支离着大批的家庭。病毒危害了身体的健害,家庭也决定着社会的健康,伦理道德观念的沦丧,其危害又怎能估计? 女人啊,女人……,提起女人男人们就会有太多感慨,就是因为女人,使他们变得虚荣,变得好权贪财,变得极端黑暗。那些政治的腐败,形色的犯罪,文化伦理的沦丧,甚至一场战争,也是由女人而引起。 那些极想拥有女人却还没拥有的,被女人耍过骗过吃过女人亏的,借女人的诱惑掩饰其肮脏的,道貌岸然故作君子之态的……嘴上都会咒骂女人。似乎没有了女人便一切天下太平。 冷峻莫名其妙地笑了笑,忽然问:“秋月,你听到了吗?你们的马帮主,小马哥,纯粹把你当乐子玩儿,等玩腻了,或者你不再年轻漂亮了,就扔了。你这么聪明难道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吗?为什么还要这样投他所好有求必应呢?难道你们还幻想通过你们的努力使你们的小马哥不对你们腻味儿,还是认为那些不幸的女人之所以不幸是因为她们不够聪明不能抓住男人的心,而你们则不然,你们肯定会比她们好过?” 秋月脸色“霍”地变了,她垂着头斜睨了杜雨几眼,发现杜雨正以一种严肃的眼神望着她,遂说:“不,不是这样的,我们跟小马哥在一起是因为我们喜欢他,我们心甘情愿。若是小马哥不要我们了,我也只能认命,谁让我们是女人呢?” 女人……女人……谁让我是女人呢?冷峻很觉心寒。 杜雨却得意地笑了,他一把抓住秋月的细腰,像提一只小母鸡般把她放在自己的腿上,在她鲜红润泽的樱桃小口上猛吻了几下,说:“你呀,不仅身子让我着迷,连这张小嘴儿也让我爱得要死。”言罢,又对正低头调酒的春花说:“春花,以后要像秋月妹妹学习才是啊。” “是啦——”春花应得响亮干脆,还拖着嗲音。 冷峻感到恶心,却又是无奈。 各人自有各人的活法,现在说这话不还是个性吗? “小马师兄,麻烦你不要在我面前打情骂俏好吗?我感到胃很不舒服。”他只有这样说。 杜雨呵呵一笑,又把秋月从腿上推了下去。 “你怎么总是喜欢东拉西扯的?说点正事儿行吗?还有那么多事要做,倒为一个女人争论不休?”杜风抖抖烟灰说。 冷峻说:“有一点,很好早就想问;天马帮势力这么大,为什么连殷飞龙的老巢和他的行踪都摸不清?你们不觉得太没用了吗?” 杜雨一脸不悦地说:“不是我们没用,我们一直在查他们,况且一个在明一个在暗,飞龙帮的总部并不在未名城,他只是想过来对付我们然后取而代之,这一切的阴谋都在暗中进行。我们查他肯定要困难的多,不过,在你失踪的这段时间,我们已查到他的老巢。” “在哪儿?”冷峻问。 “凤翔山,”杜雨答。 “这殷飞龙还真他妈会找地方啊,他老巢建在山里面,连山都会选,‘飞龙,风翔’还真是好听。”冷峻冷笑道。 “可惜名正人邪。”古风说。 “还有点,我也忍不住想问,”冷峻盯着杜雨说,“别人一见到我就问我这段时间上哪儿去了,怎么又突然回来了,为什么平时以急性子著称的马大帮主,今天却出奇地有耐心呢?” “因为据我多年来的经验总结得知,我越急,你就越有耐心,而我有耐心时,你越急。”杜雨坏笑道。 冷峻两排牙,“咯吱”就是一声挫响。 古风说:“这其实对我们来讲并没有什么值得好奇的,无姓叟是我们的师父,他虽然隐居与世隔绝的森林深处,但不代表他就与世隔绝。我们经常保持着联系,你的事,他跟我们讲了。” “那他有没有交待你们要好好保护我的家人?” “当然。” “那我爸妈怎么会出现这种事呢!” 冷峻大怒,一掌将桌几拍碎。 春花秋月脸上俱是畏惧之色。 “你先不要动怒行吗?”古风冷着脸说,“我们难道希望弄成这个局面吗?” 冷峻坐在那里仍是忿气难平,说不出话。 “你失踪的第三天,我们就接到了师父的消息,让我们要不惜一切地保护好你家人,并说你在他那儿,而我们自你被殷飞龙抓去的那天起,就从来没有断过对你家人们的暗中保护。事情发生那天,殷飞龙首先就解决了我们布置的几个暗哨,等我们得到消息起赶去的时候,就见你的父母……,紧接着就听到大作的警笛声,你叔也赶到了。我们把你的爸妈送进了天马医院……” “这就是所说的‘不惜一切’?这就你要我听的解释?你是做什么的,这么大个人,这些话也算是理由吗?你们有没有把我当成兄弟呀!”冷峻“腾”地又站起身子,怒不可遏地叫道。 杜雨很是惭愧地低下头说:“兄弟,对不起,阿姨的事我有不可推御的责任,事到如今,后悔也来不及,我只能向你说声对不起。” “说声对不起有个屁用!你知道吗?我妈现在是神志不清!”冷峻痛苦地闭上眼睛,“真不知你们号称未名城最大的集团帮会都一群是吃什么长大的,连这点事都办不好,真他妈的丢人现眼。” 杜雨终于不平起来,说:“师弟,我办事不力,是我的无能,你尽管骂,但我的兄弟们却是尽力了,为保护你的家人,他们也挂了十几个,你要骂就尽管骂我一个儿,他们是够情义的。另外,我欠你的绝对会还,大不了就是赔上性命吗,早活够本了,我杜雨这辈子还真没欠过别人什么!” 冷峻也没什么话说了,他瘫坐下来,悲恸地说:“我是一时来气,你不要往心里去,其实是我自己无能,与你们又何干呢?” “你这是什么话?”杜雨叱道:“咱们是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我绝对会给你个交待。” 冷峻不再说什么,拿起旁边的一杯酒,一口倒了进去。 古风这才不紧不慢地说:“冷峻,你的老师中是不是有个姓金的?” “是啊,你认识她,”冷峻疑惑地说:“有什么事吗?” 古风站起身从书桌的屉子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说:“这是你刚失踪我们都还没有你的消息时看到的。” 冷峻接过来一看,见是一张寻人启示。 寻人启示 冷峻,男,18岁,身高1.78米。由于与学校老师发生争执,一气之下离家出走,走时身穿深褐色高领休闲外套,黑色牛仔裤,黑色保暖内衣,脖子上挂着一个挺大的银链玉观音。若有发现者请速与金老师或冷先生联系,有酬谢。冷峻若是你看到请速回家,你的家长,老师,同学都很着急,金老师电话:XXXXXXX冷先生电话:XXXXXXX 2000年11月13日 金老师?! 冷峻这时忽然想起对他好的人中还有一个金老师——而且事实上是自己亲生母亲的“金老师”。他的心猛地被揪了一下。 第九十七章 巨蟒护婴 快从森林逃出来时,无姓叟就已经把他的身世讲得清楚。 是无名叟发现的冷峻,当时他还是一个只会啼哭的襁褓婴儿,被搁在水潭边的一个大青石上。有一天无名叟正在森林中采药,忽然听到阵阵的狼嗥声和树木折断的声音,心中很是好奇,禽兽间的搏斗怎会有如此大的声响?肯定是不寻常的搏斗。他顿时来了兴趣,闻声摸了过去。 靠近了,听到的声响也越来越大了,他见到一条近十来米长水桶般粗的巨蟒正与几十匹狼厮杀得性起。显而易见那群狼根本讨不了点便宜,它们虽然狡诈,十几只从不同方位一起扑上去,但往往刚接近巨蟒就被它几个抽身甩尾,抽出老远,或摔在地上,或被撞在树干上,暴裂而死,而狼群主动要的目的并不是要咬死蛇似的,它们好像想得到蟒蛇护着的那块大青石上的一个东西。 无名叟朝那东西望去,竟是一个襁褓裹着的婴儿。他猜想那婴儿可能是先被狼发现的,后来又被蛇抢过去,不然不会搏得这么激烈?再看那婴儿竟异常地安静,一双大眼睛转来转去地瞅着狼蛇斗,看到精彩处还兴奋地蹬着小腿“呵呵”地笑。 这种狼蛇大战持续了没多长时间,最后狼大概看到再这么下去也没便宜好占,终于叼着自己同伴的尸体,愤慨不已地走远。见狼都走光了,巨蟒这才安静下来,竟然绕着大青石手舞足蹈地游走起来,还做着古怪动作逗婴儿笑,可清晰地听到树林中婴儿那清脆穿透力强的笑声。 这娃儿肯定不同一般,无名叟心中一喜。他闪身出来朝婴儿走去。 巨蟒听见了脚步声响,一下子警惕起来,它昂首头虎视眈眈地瞅走近自己的无名叟,在他离它有十米多远的时候,它终于竖起蟒头甩动尾巴,在地上发生很大的声响警示。 无名叟本就慈眉善目平易近人,如此灵蛇当然也能感觉到。他笑容可掬地指指婴儿又指指自己两胳膊两腿,告诉它自己和这小娃娃是一类的,他不会害小娃。 巨蟒瞅瞅小娃娃,又瞅瞅那老头儿好半天,这才安静下来。 无名叟走到巨蟒身旁,笑呵呵地拍拍它的下巴,又指着它环围中的小娃娃,然后以做了个抱的姿势,望着它的眼睛,告诉它这是他的孩子他要把他抱走,那蟒蛇果然散开身来让出青石上的小娃儿,伏在一旁瞪着这老头儿的一举一动。 无名叟将小娃抱起,只见他眉目清秀骨胳清奇,连生人和异类有都没有一点儿的惧意,还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摇晃着,小嘴呀咿呀的,好像在和抱着他的老头儿打招呼。他的脖子还戴着块硕大的玉观音。 无名叟翻开襁褓,朝下面望去,嗬,还是个带把儿的。他越看这娃娃越是喜爱,忍不住凑嘴去亲他的小脸蛋,谁知他的胡须却扎得小娃儿生疼,“哇”地一声哭开了。旁边的巨蟒见状立刻竖起来蟒头就要攻击。 无名叟更乐了,他朝巨蟒摆摆手,又指指自己的胡须,告诉他,爷孙俩闹着玩儿,不值得激动。 小娃儿哭了几声就止住了,巨蟒见小娃不哭了亦恢复了安静。 看来这蛇也还挺有灵性,无名叟想到,要是驯服它,那真是比寻个珍世奇宝还要令人兴奋,而要驯服它,只要有这个小娃娃儿,看来就不难。 他又想到了这个小娃儿,一般说来只要是人间奇物如灵芝千年人参之类的,就必定有毒物或猛禽巨兽看守,而这个巨蟒如此重要地保护这个小娃儿,莫非这小娃儿也有着天生的禀赋和灵性? 这一想,更是对这小娃儿喜爱有加,老头儿抱着小娃儿乐颠颠地朝他和无姓叟两人在深谷中结成的茅屋走去,巨蟒也老实地跟随其后。 从此以后,无名叟就让无姓叟经常采集配制许多药材熬成药水,将小娃儿浸泡其中,并合着各路经脉拍打。他看得出这小娃儿是个练武极佳的苗子,如此之小眉宇间便溢出灵性和禀赋的神蕴,而从他的遭遇来看必定身世遭遇不幸,不然谁会将一个这么可爱灵秀还没断奶的小娃儿扔在路边让狼给叨走呢? 就这样,无名叟天天给他浸药拍打,喂饮灵药,不过三个月小娃儿的根骨更加清奇,眼中的精光也更加地逼人,为他以后长大了学武打下了坚实的根基,而这段时间无名叟也一直在考虑怎样把小娃娃搁回外面的社会里。 就如一只雄鹰,蓝天也真正属于他的世界。健康的家庭,形色的人群,繁杂的社会才是小娃儿真正的世界。 虽然他很想把小娃儿留在身边,但他知道这样很自私,他隐居在森林深谷中,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把小娃儿留在身边是能在武艺上让他达到登峰造极的境界,但那又有什么用呢?人活在世上练武只是为了强身健体,丰富生活,而不是成为一个除武术外什么都不会的“低能儿”,他希望这个小娃儿以后幸福,希望他长大后有番作为,而只有外面的社会才是他真正的天地,才是他展示的空间。 其间,他们经常轮流外出寻找三个不肖徒弟,后来得知密城有殷飞龙的影子出现,无名叟便边寻找孽徒踪迹边打听一个好的人家,准备托付给他人抚养。他注意到一对新婚夫妇,男的是家报社编辑,女的是个舞蹈演员,夫唱妇随感情很好,脾性温和,邻里之间人缘也不错,即决定把小娃儿放在那家女主人回来的路上,造成她有“缘”拾到的情形。 那女的一见这小娃儿当然喜欢得不得了,就抱回了家。丈夫回来后听妻子说罢情况,见孩子确实让人喜爱,便欣然答应妻子提出的要收养孩子的请求,后来,随着孩子慢慢长大,夫妻二人商计着怕以后孩子长大了知道自己是养子会影响他的性情,就又搬迁到了未名城。由于当时单位规定只准要一个孩子,夫妇俩没打算再要一个孩子,遂在未名城定居下来,一家三口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 然无名叟仍然不放心,就在冷家附近开个小馆时刻关注着小娃儿的成长,自己呢,也时常去看一下,每看到小娃儿,他就觉得欣慰不少。 所以这二十年来,冷家搬到哪里,高老头儿就跟到哪里,至于冷峻喝的药酒,和高老头儿时常“不经意”地给他指点生活及武功各方面的迷津,都是他们的良苦用心。 冷峻终于知道自己还有亲生母亲了,他感到惊喜,却又非常地愤怒他认为是他的生身父母在逃难时将他仍在了路边,有爱心的父母是不会把儿子扔在荒山野岭的,他们应该是至死保护着孩子!他们难道愚蠢到了把孩子扔在荒野企图侥幸于野狼的嘴下留情?他不会原谅他们,他不会承认他们,他要一直姓冷。 “她是我的班主任,怎么,你们想到了什么?”冷峻淡淡地说。 古风神色异样地逼视着冷峻的眼睛,问道:“你的脖子上真的有一条银链玉观音?” “是啊,怎地?”冷滚有些迷惑。 杜雨竟一下子跳了起来叫道:“我怎么从来没见你戴过?” “你几时看见我光着上身?”冷峻反问。 “那你胸口是不是有块心形的红胎记?”古风竟激动得站起身,紧抓住冷峻的肩问。 冷峻更是莫名其妙说:“你们怎知道?你问这些到底啥意思?” 古风和杜雨顿时如泥般瘫软在圆椅中,呆望着对方一句话不说,而眼里却有着巨大的悲恸。 第九十八章 决意赴会 冷峻满脑子的问号,他瞅瞅这个又瞧瞧那个,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幸好这时暗室的电话响了,春花将电话拿了过来,“天哥,是鲁标。” “什么事,鲁标?”杜雨接过电话问道。 “老板,黑脸说有急事找你。” “叫他在偏厅等我。” “什么事?”冷峻问。 杜雨站起身边朝外走边说:“飞龙帮有消息了。” 偏厅。 “黑脸,你说说那边的情况。”杜雨还没坐下便命令道。 “是,老板。”那个叫“黑脸”的汉子,双手而立说:“是这样的,殷飞龙已经得知峻哥被您请到了咱们天马集团,决定明天来抢人。” “抢人?”杜雨打个哈哈说:“冷峻又不是个绝色美人儿,竟然要用‘抢’,呵呵,老弟你混得不赖啊。” 冷峻恨声说:“也好,我正想找他算帐。” 古风皱皱眉说:“这中间会不会有诈?这里不是飞龙帮的总堂,他们有那么多人和我们拼吗?强龙压不过地头蛇的道理他难道不懂?” “管他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还用怕他不成?”杜雨叫道,“十几年前凭我一个就没让他占到多少便宜,现在有你们在正好老账新帐一起算!”, 的确,天马集团本就是黑帮组织,且有了上次重创,杜雨吸取教训,在兴建“天马”时,就特地邀请了一个很有名的建筑师为他构造。这“天马集团”的总巢依山旁水,占地50余亩地,Qī.shū.ωǎng.四周皆有防卸工程的设施和建筑,更何况还有错综复杂的甬道,胡同的居民中也基本都是“天马”的人。 经过十几年的苦心经营,天马在未名城亦正亦邪,盘根错节,势力影响很是广泛深远,连政府都奈何不了他什么,何况一个外来的暗杀组织飞龙帮呢? 古风说:“我不是忧虑飞龙帮大规模地来火拼,而是在想姓殷的到底在玩什么阴招。” 杜雨又问黑脸:“黑脸,你只打听这点消息?还有没有什么别的,你再仔细想想。” @奇@“这——”黑脸努力回忆着。 @书@正在这时电话又被外面转接了进来。 杜雨拿起电话。 “嘿嘿,还好吗,马大老板杜师弟?”照旧是话还没说先笑两声,殷飞龙的声音极是技术处理他仍能立马听出。 “呸,谁有你这个王八蛋师兄?**的有没有脸!别跟大爷套近乎!有屁快放!”杜雨骂道。 “哎,哎,别恼,别恼!不管你认不认我这个大师兄,先听我说几句话,明天下午五点,在天葬岭,叫上古风和冷峻,咋们师兄弟几个在一起喝喝酒好好地谈一谈怎样?对于三位师弟,我还是挺想念的。”殷飞龙不愠不火地笑道。 杜雨有些犹豫地望着古风。古风坚定地点了点头。冷峻更不用说,那神情,恨不得吃了那姓殷的。 “好,那就明天下午五点,天葬岭见。”杜雨沉声说:“你这个王八蛋可别玩什么花招啊,绕弯子耍手段就是性无能。” “痛快,那就明天下午五点天葬岭山顶,不见不散呃,哈哈哈。”说罢挂线。 “风哥,看来你的猜测没错,这龟儿子真的想玩调虎离山。”杜雨说。 古风沉吟道:“那也不尽然,殷飞龙有迷幻刃在手,他本就认为我们不是他的对手,有了迷幻刃更是目空一切。再说,杀了我们‘天马’自然到了他手里,他这样可能只是迷惑我们。或者是怕我们将‘天马’的精英都带过去和他群拼。” “那我们怎么办?”杜雨问。 “当然是不能让他的诡计得逞,对付他这种人就不能用江湖规矩的老套,带一帮兄弟剿了他的所有人马。”“黑脸”建议说。 “你出去,我们自有定度。”杜雨摇摇手说。 “是,老板。”黑脸规规矩矩地走了出去。 冷峻一挫牙:“明天我一定要让那姓段的碎尸万段,死无葬身之地。” 杜雨说:“天葬岭本就是一个死无葬身之地的地方。” 古风说:“殷飞龙凭着迷幻刃有恃无恐,我们也应想个对策才是。” “迷幻刃?”冷峻冷哼一声“他以为凭它就能秘赂无敌了吗?” “你难道还不知道迷幻刃的威力吗?”古风反问。 冷峻不吭声了,因为他确实知道迷幻刃的威力,他很清楚自己并没有胜过它的能力。 “对了,你经过师父的改造了吗?这么长时间都忘问了。”杜雨问。 “你说呢?”冷峻反问。 杜雨看了他一眼,笑道:“呵呵,师父要是一心想改造什么东西没什么改造不了的。” 冷峻瞥了他一眼。 “这样吧,”古风思索了一会儿说:“冷峻留在这里领导弟兄们防备敌人偷袭,我和杜雨去迎战殷飞龙。” 他话刚说完,冷峻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有这样鄙视人的么?!坚决不答应!” 杜雨忙说:“老弟你莫误会,我们只是为大局着想。万一飞龙帮调虎离山来袭击我们总堂这里岂不是群龙无首?那又怎样跟敌人拼呢?你肩负的担子更重哦。” “我不管,反正我要和姓殷的决一死战!”冷峻态度坚硬地说,“要我躲在屋里做缩头乌龟,绝不可能!。” “话不是这样说。”古风慢慢地说,“成大事者必须要顾大局。” “哼!”冷峻来了不理,“那你怎么不留下来?” 杜雨耐心地劝说:“老弟,你想想,我和风哥联合,‘风雨孤独’才唯一有些把握对付殷飞龙的‘龙化风雨’。我们还有着更多跟他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明天是我们跟他做个了断的机会,为这我们等了十几年了。再说,我们都是孤儿院长大的,无依无靠,也活得够本儿了,死了无所谓。而你还那么年轻,还有那么多的美好事情等着你,还有那么多的亲人朋友关心着你,还有两个为你痴情的女孩子,如果你有了什么不测,他们会怎样你想过没有?” 冷峻一挥手喝道:“你们不要再说了,我的事用不着你管,我只要替我师父报仇,替我妈报仇,不亲自杀了他,我决不甘心。”他很是激动,脖子上的青筋如一条蚯蚓在蠕动,拳头攥得直打颤,他仍是很倔,死不悔改的倔。 古风和杜雨很是无奈地对视着,许久才在一串烟圈过后,杜雨站了起来,揽着冷峻的肩说:“好兄弟,我们的师父师伯没有看错你,我们也没有看错你!” “对!我们是兄弟,齐力断筋的兄弟!”冷峻斩钉截铁地说。 “好一个齐力断筋的兄弟!”古风倒满三被酒,“为我们三兄弟的义气干杯,为了我们的明天干杯!” ——兄弟,他们没有亲人,他们有兄弟。 ——明天,哼,他们还会有明天?即使有,也等后天再说! 假如还有明天…… “干。”冷峻吼道。 “干。”杜雨吼道。 最后,他们喝了很多酒,他们抱在一起地狂笑,笑着,笑着又孩子般抱在一起哭了…… 第九十九章 老师,请宽恕 学校的早上。课堂里静静的,只可听见翻书的声音及老师踮来蹁去的脚步声。 金雅如走到了窗前,望着窗外。窗外,一片萧煞,很是凄冷。 已是冬天,春天是否已经不远? 明天的春。 明天,许多人都在憧憬明天。不管今天再怎么恶劣,明天有可能就会有所改善。明天难以预料给人以侥幸,人们把它叫做“希望”!。 而有些人是没有明天的,他们甚至畏惧明天。他们只能期望“假如还有明天……” 同学们的心此刻都很宁静,他们都不会有“假如还有明天”的悲嘶,有些人甚至从来没这样想过。 即使冷峻的消失,也只是开始给他们了一些眷念,因为他曾经给他们带来过欢乐,有过共同记忆。他们从没有因其中一个同学的辍学而一直地思念。 这个人类也是,随便哪个死了,思念只是短暂时间。 中午,放学后。 当金雅如照常从传达室经过的时候,被张老头叫住了。 “哎,金老师,今早有人专门送来一封信,让我转交给你。” 金雅如稍一迟疑:信?她已经很久没收到过信件,还是有人专门送过来的,会是谁呢? “噢,谢谢您了,张大爷。”金雅如接过信,温和地笑道。 “不客气,不客气,应该的。”大爷笑道。 金雅如接过信封,扫了一眼封面上的字,陌生而又似曾相识的字迹,谁呢? 她并没有立即拆开,到了宿舍她才打开,只见署名:“您曾经的学生。”她更加疑惑,从开头逐字读了下去。 难忘的金老师, 您好! 是否觉得这字迹陌生却又有些熟悉呢?的确,我们已经有近二十年没见面了。若您还是记不起我的话,那我就坦言直诉了。您还记得二十年前您曾经带过的学生——古风和杜雨吗?…… 我是古风,此刻怀着一颗无比愧疚的心向您忏悔,为我们二十年前做的禽兽不如的事向您请求宽恕。 那时的您对我们两个孤儿寄予慈母般的关怀和朋友的真诚,对我们寄于了很大的期望,希望我们成为社会的有用之人,而我们两个家伙却因您丈夫的风流,因为夺走了我的女友的缘故,被坏蛋挑拨利用将黑手伸向您的家庭,害得你们家破人亡,连您那么可爱的儿子也抛弃在荒野,让野狼抢食。 最终恶有恶报,我自食其果,被坏蛋逼得跳海,侥幸生还,老天给我条活路,或许就是要我弥补曾经的罪过吧。在此只能为我们曾经的愚蠢和丧尽天良而向您忏悔。我们不敢乞求您的原谅,但我们不知怎样弥补,只能恳求您的宽怒,我们这二十来年无时无刻不活在悔恨中。 这二十来年,我一直在疗伤学武,一直在为社会除掉恶棍人渣,也一直在打探您儿子的下落,虽然抱着侥幸,但命运还算是不太薄予我,终于打听到了您的儿子和您的前夫,而且他们都在这个城市。 其实您的儿子就是您现在的学生——冷峻。 至于您的前夫,我想他已经不会再记起您了,因为他现在不仅有出身名门的妻子,可爱的女儿,还有如日中天的事业,何况他已改名换姓,实在让人心凉,就不必再说了。 由于今天下午五点,我和杜雨就要和那个恶棍决一死战,冷峻坚决要去,我们只好给他服了安眠药,他现在正在天马集团的总部,可能那药性对他起不了多久的作用,还望您能过去阻拦,不要让他去冒那个险。顺便告诉他一声,古风杜雨在这个世上唯一留恋的就是这个好兄弟。另外,还希望您能好好管教他,他太冲动,太嫉恶如仇,别让他走我们的不归路。 最后,我们仍请求您的宽恕。我们已经没有明天,假如还有明天,我们遇见您时,请允许我们还能叫您一声,老师! 您曾经的学生 古风杜雨泣拜 2000年X月X日 金雅如的心情一直随着信的内容剧烈起伏着颤抖着,读罢信后,再也坚持不住,她瘫坐在那儿,手中的信笺掉在了地上。 悲恸的往事,又闪现在眼前。回忆成了恶梦,而那恶梦又曾经真实地发生。 她极力压抑着悲恸,但愈压抑,愈是悲恸,而除了压抑又别无选择。 痛苦的根源,她却到现在才明白,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家破人亡竟是自己对他们那么好的学生!而在她知道真相后,她还没理好头绪,那两个学生转眼又要去死。一切来得太快,快得令人窒息。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命这么苦?! 她的心里痛苦嘶鸣。为什么?谁又能说个为什么?! 因为善良,因为她太善良?似乎古人的说法可作答案的参考。这个世界“菩萨也拣软的欺。”心慈就手软,手软的人就被手硬的欺。 她软弱,被丈夫欺,被学生欺,当别人要牺牲某人而获得自己的利益时,她这种人就成了很好的对象。她终于愤怒了,她觉得自己被捉弄得太悲惨,而到最后又不知到底该怪谁,怪谁?是啊,怪谁?一切的好像都不怨,就怨自己的命苦。 在她最终得出只怨自己命苦时,她的愤慨又消失了。她想到了自己的儿子,他还好好的活着,且就在身边,她又欣慰了。命运还是待她不薄。 “当当。”钟声响了,报时道:“现在时刻北京时间14点整。” 她猛地惊醒,一把拾起地上的信笺,直朝楼下奔去,直朝天马集团的总部奔去,那里有她朝思暮想的儿子,他随时都会醒来跟人去拼命,她必须去阻止他。 就在她冲下楼时,在楼梯的拐角和李思绮碰了个满怀。思绮被撞出老远,好不容易站稳忙问:“老师你怎么这么急?有什么事么?” “快,快,拦住冷峻,救他,我的孩子…”金雅如语无伦次地说。 目的是过来替冷峻说情让他返校的温婕和五雄他们愣在那里,不知老师说的什么意思,瞪着眼望着她。 金雅如却没时间愣在那里陪着瞪眼,她边走边说:“冷峻要和一个黑社会头子拼命,我们必须尽快到‘天马集团’总部,乘他还没醒来将他拦住。” “拼命?拼什么命?”温婕一听急了。 “就是那个害得他浑身是伤的黑社会头子。”金雅如急步如飞,“算了,我们边走边说好吗?赶快拦个的士,上车后我再给你们讲清楚。” 众人也顾不得再问,朝门口奔去,张健是轻生熟路,拦了个的士,就直接朝天马的总部奔去。 第一百章 爱恨冷酷 阳光已经很是灿烂,但这是冬天,所以应该说是很温情。 冷峻朦胧中醒来,只觉脑子里昏昏沉沉的,他揉揉眼睛,甩甩头发,伸伸懒腰,欣开被子就要下床。 “峻哥,你醒了。”春花甜甜地叫道。 冷峻应了声“嗯,早啊。”说着就寻着拖鞋下床。 秋月抿着嘴笑,脱口而出:“还早安呢,你看……” 然而她没说完,就被春花狠狠拧了下腰,她立刻意识到了自己说露了嘴,忙止住不说了。 冷峻由于昨晚喝酒太多,又是刚起床,一时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仍慢悠悠地穿着衣服,边穿边问:“你们两个怎么没去服侍你们的马天哥哥?他不是一刻都离不开你们吗?” 春花答道:“天哥说你是客,这段时间很是辛苦,所以就让我们照顾您。” “是吗?看来他还挺心细的。”冷峻朝洗手间走去。 “天哥其实也粗中有细的,嗯对了,峻哥,您的毛巾、牙膏、牙刷我们都替您放好了。您洗漱完后,我们就去给您准备好饭菜。” 冷峻应了声,走进洗手间。 春花秋月正整理着床单、被品,忽然听见“碰”里一声,好像是镜子被打破的声音,紧接洗手间的门被踢开,传来了冷峻的吼声:“春花秋月,老实说现在几点了?”说着他已从洗手间跑了出来。 敢情是他在洗脸时清醒,春花秋月对冷峻一直都有着惧意,见他发这么大的火,顿时呆在那里,手足无措起来。 冷峻一冲出来就看到了每个窗户上都被遮着的厚厚的不透光黑布帘,他朝四周扫视根本不见钟的影子,喝道:“快说现在是什么时候?” 两个女孩儿“扑嗵”就是一跪,抽泣着:“这是天哥吩咐我们的,我们必须照办,请峻哥原谅。” “我没问你们这些,我只问你现在几点?”冷峻声色俱厉地说。 “这,这,”两位女孩儿望着对方,不知该答还是不答。 “哼——”冷峻咬牙,直奔窗前“”地一下,拉开窗帘。 一道刺眼的阳光射进眼里。 “什么?已经中午了!你们还敢骗……?”冷峻气急败坏地咆哮道:“好啊,竟敢给我做手脚,自个儿跑去拼命了?我跟你们没完!没完!” 两个女孩儿更是惶恐:“两位大哥要我们做的,我们只得照办。” 冷峻两牙一挫,恨声说:“你们两个给我听着,领着大家守好总部,若有个闪失,我回来后唯你们是问。” 两位少女忙点头,“是,是。” 殷飞龙并不意在偷袭,冷峻又召集了几个堂主,交待了几句,便骑上一个摩托赛车直朝天葬岭驶去。 凄风正紧,寒意正浓。 煞煞寒风中,乌黑的长发像鞭一样在风中抖动,怒睁的眼睛,紧咬的双唇,使本就冷酷的脸上,更添了几份杀气。他风驰电擎着,车已到了极速。 突然“吱”地一声,横腰窜出一辆也是快速行驶的出租车,正欲朝这边减速转弯。眼看就要撞车,冷峻一脚踹向油门,猛提双把,摩托车便朝出租车头上飞了过去。“噔”一声落地,又转了个圈,方才稳住,便又要飞奔。 “冷峻,冷峻。”突然很多人在叫他。 他扭过头去,车门推开,跳下一群人来。为首的正是金雅如。 “啊,谢天谢地,终于还是没有迟到得太晚。”金雅如喜上眉梢。 思绮们一群人更是欢呼雀跃地围了上去。终于拦住他了,他们都长吁了一口气。好像他们来了,他就不会去了似的。 冷峻却两眼一翻,神色犀利喝道:“你们在搞什么名堂?我急着赶路,没功夫和你们瞎闹。给我让开。” 众一下子全都愣住了。 “冷峻,你这是干吗?你去了就等于送死啊。”温婕悲戚地说。 “是啊,何必白搭一条命呢?”李思绮也叫道。 “你们这是什么话?!”冷峻吼道:“我的兄弟们为了我去跟人拼命,你们还要我躲在屋里苟且偷生?” “就算你去了又有什么用?那个坏蛋功夫那么高,又阴险狡诈,就连你师父也是被他害死,你叔叔也是束手无策,你又能奈何他怎地呢?你还是好好想想吧。”金雅如急道。 “照你这样说,国家要是有难,咱们个人的力量微乎其微,就不用去爱国了吗?你是怎么当老师的?怎么这么自私!”冷峻叱道。说着,他加了油门,摩托车轰声更隆,黑烟直扑众人的脸孔。 “总之,说什么我也不能让你去送死。”金雅如十分坚决,她站在了车前。 “你不想活了么?”冷峻瞪着她。 这时思绮叫道:“混蛋,她是你的亲生母亲啊。” 谁知冷峻却淡漠地说了一句:“我知道。” “你早就知道。”金雅如愣了愣,说:“那你怎么不认我?” 冷峻说:“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这些,我要赶路,你让是不让?”看上去,好是绝情。 温婕一下扑到冷峻的怀里,搂着他的腰,呜呜哭着说:“冷峻,你答应过我不离开我的,你应该为我想想,我不能没有你啊。” 冷峻的鼻子就是一酸,有眼泪无声地淌了下来,滴在怀中人的发丝上,他抚着她的秀发,哽咽地说:“你们也不能让我做个不仁不仪的人啊。否则这一辈子,我怎能心安呢?” “那你去了,你亲妈妈,养父养母,还有我们这些人怎么办呢,你就不觉得你一直在伤害爱你的人吗?”李思绮冷着脸说。 冷峻倒吸一口气,望着金雅如叫了声“妈,你保重,儿子只有来世报答你了。”然后俯下身将温婕的脸蛋托起,给了她一个深深的吻,又一把拽过思绮,也在她脸蛋上留了个印,“我懂你的意思,替我照顾好温婕。”说完一把推开她们,以极高的车技从金雅如的身边掠空过去。 “我会永远爱你们。” 声音还在空中荡漾,人已跑出了好远。 有人的眼睛又在流泪。他们想着冷峻的遭遇,想着冷峻的内心。 难道是现实造成了冷峻的冷酷? 第一百零一章 天葬岭 天葬岭。 天葬,原是青藏地区一些少数民族处理死尸的一种方式。他们将死尸碎成碎片,抛给闻到血腥尸臭的秃鹰,让其魂归天国,据说还有个说法是若尸体被吃了精光,说明此人生前就是个善良之辈,就会升往天堂,否则则是有恶之人,就要下地狱。 而此处的天葬岭,却是执行死刑的地方。 这天葬岭四周的山皆是葱林繁茂,群鸟和鸣,灵物竟生,唯有它却光秃秃的,偌大的山岭没有一颗树苗的影子,全是些杂草。这山也不怎么高,在它的山顶有个很大的平台,那就是死囚的处决地。 这里已经枪毙了几百条人命,只有死囚有如此优厚的待遇,死后还死在大自然的怀抱里。这里的秃鹰很多。大概考虑到野生动物的繁衍问题吧,每十恶不赦的恶棍被处决后,法医将其有用的器官抢走,wrshǚ.сōm其他的就让禽兽们去饱餐。 处理死囚的方式虽然有些不人道。但这对制止恶习犯罪,却是起到了一定作用。中国人多少都有些迷信的,谁也不想自己死无全尸,到最后连一坯黄土都没有——其实怎样都是死,死人死后还计较什么人道归处?这些只是活人的烦恼罢了。 天葬岭当然也有没有被食尽的骨头骨渣。而咱国人的惯性思维,死人的地方必会涂上一层恐怖的神秘色彩,除了执行死囚,平时见不到人会光临这块宝地。 当古风和杜雨带着几个手下赶到现场时,殷飞龙早已稳稳当当地坐在一大桌酒菜的后面,怀中搂着一个美人儿兴致勃勃地饮着酒,在他的后面竟只有两个手下,他仍是一套合身得不能再合身,考究得不能再考究的黑西服,一头理顺得不能再理顺的头发,一双油亮得不能再油亮的皮鞋。此刻,他正端着一杯红酒,以他那狡诈得不能再狡诈的鹰眼,望着他们,脸上绽着阴险得不能再阴险的笑容。 “嗨,你们还好吗?“他先张开了嘴。 古杜他们忽然有种狂吐的欲望。但,他们止住了,怔住了。他们看见,殷飞龙拨起了怀中美人的头,那女人正是白玉,而她在这寒冬里竞仅穿了件白纱裙。她偎在段飞龙的怀里,微垂着头,虽然冻得厉害,仍一脸的平静。 殷飞龙的手正肆正忌惮地在她胸前揉捏。 古风觉得天地忽然旋转起来。杜雨忙按着他的肩低沉地说:“风哥,镇静点,不要被这王八蛋的奸记得逞。他这样做就是想扰乱你的心神折磨你,你越痛苦,他越高兴。” 古风凄然一笑说:“放心吧,我很清醒,她,于我已没有任何关系,我不会因她而乱了分寸。” 杜雨轻叹一声说:“那就好。” “两位师弟,是不是嫌师兄的酒菜寒酸,怎地不过来呢?”殷飞龙阴恻恻地笑着,“这是我特意为你们准备的,此去黄泉无故人啊,你们可不要错过,别枉费我一番苦心啊。” “说的也是,‘此去黄泉无故人’风哥,咱们就过去送他一程怎样?”杜雨问。 古风说:“也好。” 两人遂走上前坐下。。 “哦?两位师弟好大的气派,行走都带着手下。”殷飞龙笑道。 “小人之心不可不防啊,”杜雨很是感慨,“没办法。” “哎,对了,应该还少个人吧,咱们的小师弟怎么没来?”殷飞龙问。 “这小子说他一看你的嘴脸就腹胀恶心啊什么地,”杜雨一摊手,很是无奈地说,“一堆坏毛病,没办法,只好让他留在屋里睡觉。” 殷飞龙嘿嘿干笑了几下,吩咐手下说:“给两位老板倒酒。” 古风手拿铜萧,一直瞪着白玉却始终不言语。 白玉头低得更低,也没说话。 殷飞龙忽似恍然,笑道:“噢,我竟忘了向你们介绍一下我的小蜜,真是不好意思,见谅。”说着,他猛地托起白玉的下巴说:“你们看,我的小心肝儿长得多娇嫩?三十多的人了,还像十八九岁的处女似的,特别是她在床上功夫,呵,那真是叫人欲死欲仙。啧啧,爽死了。”说到这里,他停顿一下。“古师弟好像认识她?看你那眼神,恨不得把她吞了似的。想要直说嘛,师兄岂是那种小气之人。” “哎唷,”他忽然一拍脑门说:“我记性怎么这么差!真是贵人多忘事,你们好像认识得比我还早,只是她非要缠着我,没办法。”说着,他的左手又伸进白玉的内衣里,揉捏着那高耸的乳峰,时而还狠捏一把,痛得白玉就是一阵抽搐,却仍是没出声。 “无耻!”古风冷哼道。 白玉仍是不吭声,苍白的脸上没有丁点血色,虽然冷得直抖仍强保持着一脸的平静。而头,居然抬了起来。 “有些话我想问你。”古风逼视着她说。 “有问必答。”她回答得挺干脆。 “你为什么要接近冷峻?” “当然是为了查找你。” “你怎么知道他认识我?” “他和马天交往甚密,而且马天就是杜雨,杜雨当然知道古风。” “你肯定我来未名城必定去找杜雨?” “猜测,但杜雨却肯定会找你。” “恐怕事到中途,不止为了找我吧。”古风冷笑说。 “当然。”白玉冷冷地说:“可这些你管不着。” “可你却毫无收获。”古风讥嘲地说:“你得到的消息,全都毫无价值,因为殷飞龙比你知道得要多得多,早得早。” “我不是为他,我是为了自己。”白玉纠正说。 “不管怎样,你又失败了。”古风说。 “我无所谓成败。”白玉说,“不过,冷峻确实比我想象中聪明。” “应该说是高明。”杜雨纠正说。 “但他早晚还是和你们一起去死。”殷飞龙也岔道。 “想不到十八年后,你伶俐多了。”古风讥道。 白玉淡淡地说:“过讲,能讨古大侠两句赞语,真是三生有幸。” 古风盯着她心中的痛在加剧。 变了,全变了,温顺的羔羊变成了母狼。 可为什么在坏蛋面前,她是那么地软弱那么地逆来顺受,而在爱她的人面前却是如此地冷漠,如此地尖刻呢?他实在是想不通。 难道她对爱他的人仇恨竟然超过了糟踏轻贱她的人? 我有什么错?不是沉迷练功期间冷漠了她吗,不就是在她移情别恋时有点纠缠不放自做多情吗?难道就连仅是拿她当小情人的严承天也超过了他在她心目中的位置? 悲哀啊,青梅竹马的恋人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步,自己还至今仍对她牵肠挂肚。是她贱,还是我贱?他狠狠地咬了下嘴唇。 没什么好说了,该说的都说了,没必要再说下去了。 殷飞龙阴笑道:“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古师弟?我的小心肝儿一定会给你个痛快的回答。问吧,尽管问吧,我不会介意的,不然以后你就问不到了,快问吧。” 古风瞪着他,不说话。他只想现在就动手做个了断,但还有很多事情没弄明白,他有忍住。 他那仇恨的眼神,是人都能看得出来。段飞龙不是人,所以他不解地问:“古师弟,你看着我干吗?你问她呀。” 这时杜雨开口了,“白玉,难道你一直跟着这畜生?” 白玉眼圈微红,说:“那你说我应该跟着谁?” 第一百零二章 天国的白纱裙 那我应该跟着谁? 古风心里一阵刺痛。 女人啊,她那么地柔弱,除了一幅娇好的容貌,她还有什么?她能摆脱坏人的探制?能凭自己独立生存?她只有跟着“谁”?只有如一个玩物被人玩弄来玩去,玩腻了,扔在一边,想起了就拿出来再玩? 一个女人,一个漂亮的女人,一个柔弱的漂亮的女人,要想独立过着属于自己的惬意生活,真的很难? 古风杜雨同时一声叹息。 她的心的确曾如块白玉过,但这个世界却不容这种人长期存在,丑陋一直窥视着,一直想要占有着,它要玷污她,而且还要她无力反抗。 有人说逆境可以使人坚强。这话实在应该打叉,因为好多的人却是由于逆境而堕落的。 殷飞龙搂着她笑道:“当然是跟着我最好,跟着我有享不尽的福,更何况我还是那么地怜香惜玉。你说是吧,小心肝儿?”说着,他在白玉那冰凉的嘴唇上强吻了几口。 “畜生,”杜雨咬牙切齿地说:“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连冷峻也要赶尽杀绝?” 殷飞龙说:“为什么,因为最近有个人又给我加了两千万,让我顺便将冷峻也干掉,有这样好的生意,你说我能不做吗?” “他是谁?和冷峻有什么过节?”杜雨又问。 “反正你们也活不过今晚了,就实话告诉你们吧,好让你们死也瞑目。他就是振宇服装的老板李振宇。”殷飞龙奸笑说:“本来我只是为了夺取冷峻手中的迷幻刃,逼出那个老不死的,他对我来说是不值一提,我随时都可以像捏只蚂蚁的将他捏死,可我们是吃这碗饭的,不像天马那样懂得做生意,活得风光体面,所以有这种生意上门,就是菩萨也会顺水人情。” 古风鄙夷地望着他,竟然点了点头。 “你还记得严承天吗?”他突然问。 白玉的脸色“刷”地又变了,她惊疑地望着古风。 “哪有不知道的,还是你请我帮你干掉他的,你倒问我?”殷飞龙说“他那种角色,本不值得我亲自动手,但那家伙竟然也敢染指我的小心肝儿,我也只好顺水人情将他干掉,你说是吧,小心肝儿?” 白玉漠然,没作声。 “那你知不知道李振宇的底细?他是什什么人?怎么他和我们之间有着莫名其妙的关系,竟然没有惹得你个这老狐狸怀疑?”古风说。 殷飞龙嬉笑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雇主和杀手之间的规矩你们还不知道吗?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他顿了顿,见古风杜雨都嘲弄地望着他,竟莫名其妙地忍不住又说:“其实他也不过一个有钱的富商,据说曾经做过什么武术教练,功底还有两下子,从南方刚到这个城市投资发展,我想他也是替未名城的温市长铲除你们这些绊脚石,便于治安稳定,再者吞掉你们在未名城的资产企业,一石二鸟,何乐而不为?” 古风一听,长圩一口气,笑道,“殷飞龙,你今天必败无疑,即使你侥幸杀了我们,仍难逃一死。不信你走着瞧。” 殷飞龙见他说得那么肯定,也有些疑虑:“何以见得?” “你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因为你到现在在还以为咱们是龙虎之斗而不是蚌鹤之争。”杜雨也微笑着说:“畜生,你的死期到了。” 殷飞龙突然有种潜意识的慌乱,然而他又不知自己到底错在哪里,为何会心慌。他对自己的头脑一向非常自信,多少年来他从没失误过。那为何心底竟然有着微微慌乱的颤栗?不可思议。 但现实已容不得他多想,杜雨已一脚踢翻了桌子,古风抽出了铜箫中的窄剑,身后地四个随从也朝殷飞龙的两个手下扑去。 殷飞龙就要推开怀中的白玉,然而,就在这时,白玉的手忽然伸到了他的腰间,抽出一把短刀,一下子刺进他的腰间。 殷飞龙惨叫一声,脸痛苦地扭曲变形。他惊骇地瞅着这个向来对他婉转承欢的柔弱女人。她正满足地笑着。有些残酷地笑。 不可思议! 他心底发出一声惊呼,一拳打在她的心口。 她如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栽飞去。白玉般的裙子在风中飘摆,宛如仙子。 古风突然明白为什么这么冷的天气,她只穿了件白裙。 二十多年前,有个如玉般纯净,爱穿如玉般白裙的女孩儿告诉过他,说她死的时候一定要穿件白裙升往天国,她说天国的女孩子们都是穿白裙的。那时,他还打趣过她说那时你已经成了个老太婆了,你不怕别人笑话?她当时淡淡笑了一下,说不会的。难道那句不会的,竟然是说今天的红颜薄命? 白玉摔在地上,仍在笑。 古风发出一声响彻山林的嘶啸朝白玉奔去。 “玉儿,玉儿。”古风抱着她急切地呼唤着。 白玉嘴角泌出血,微睁双眼,嫣然一笑说:“风哥,你终于肯原谅我了?” 古风哽咽地说:“都是我的错,我错怪了你,是我让你受这么大的委屈。” 白玉嘴角含笑说:“风哥,你还是那样傻乎乎的,风哥,你可以抱紧我,让我枕着你的胸口好吗?” 古风立刻抱紧了她,将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胸口。 “好温暖踏实啊,”白玉喃喃地说:“我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古风咬着牙说:“玉儿你放心,有风哥在,不会让你再受苦,你相信我,啊。” “我相信你。你的胸膛还是这么厚实。”白玉孩子般笑了,“我知道风哥说话最算话了,从来不会骗我。” 古风的脸抽搐着,他颤抖地叫着:“玉儿——” 白玉又将自己的身子朝里偎了偎说:“风哥,你,还记得,我曾经说过,我去天国时,一定要穿白裙,你知道吗?那儿的女孩子,全都穿白裙呢,”她很吃力地才将这句话说完。 古风用脸摩挲着她的秀发说:“我知道,我知道,”说着已泪洒一片。 白玉摸着他的眼角说:“你,怎么哭了,你不是常常,要我笑吗?你还说我哭得样子,难看,你哭得样子,也不好看。” 古风用手抹了下双眼,深吸了吸气,说:“好,我不哭,我没哭。” “这才听话,”白玉天真地笑了“对了,你跟冷峻说,我不是……故意要……要骗……他的。”她的声音更加断续起来。 古风更加用力地搂着她说:“你不要再说了,别说了,他不会怪你的。” “我……还想问你……你……你爱我吗?”白玉已经气若游丝。 “爱,始终都爱,”古风带着哭腔说。 “那你……可……不可以……亲我……一下?”白玉尽力睁着眼皮,似有千斤重,它在颤抖,好像一不小心就会合上。 古风凝视着她,头徐徐地扎了下去,在她冰凉的嘴唇上深深地吻了一下。 白玉微笑着,笑容很纯净如白玉。同时,她环搂着孤风脖子的手,随着头无力地垂了下去。 古风死命地搂着怀中渐渐冷去的娇躯,撕心裂肺地叫着。“玉儿,玉儿,玉儿……”那嘶叫在山林中久久地荡漾着,荡漾着…… 他放下怀中的人徐徐地站起身来,眼珠子似钉固在眼眶中央,头发被风吹得摆动着,仿佛一个木头,一个僵尸。 “呀——”他大叫着扑向段飞龙。 第一百零三章 龙化风雨 杜雨没用武器,拳头就是他的武哭。 他练是硬功,因此招式也十分磊落,主要讲究快、狠、准,那拳头似铁钵般硬实,招招实在虎虎生风,稍一沾上肉身即可折骨断筋,然而只见漫天的拳影,却不见殷飞龙受到什么压力。那拳头的厉害,殷飞龙当然再清楚不过。他之所以避开锋芒不去硬接,主要是因为他受了重伤,无法聚集浑身的气机,他只有躲。 殷飞龙和杜雨同出一门,又精熟他的拳路,他之所以不使出绝招,一是为了节省内力疗治伤情,二却是为了对付古风。古风的功夫不知后来又从哪儿学来的,诡秘莫测,且功力大增,若他使出绝招必要耗费太多内力,那时要对付古风就不行了。何况他的绝招同时对应古风杜雨才合有着最大的功效,犯不着为了一个耗费太多真力。。 古风放开白玉的尸体后,首先扑上去将殷飞龙的两个手下劈了泄愤,才又朝殷飞龙扑去,扬萧猛砸。 杜雨因有人加入信心大增,功势也更加强劲威猛。 三人斗得难分难解,瞬间已出百招,弹指又有万般险情。高手之争仅在瞬间之利,没有什么明确的高低之分。各人都谨慎以待,每次出招都是要制人于死地。 殷飞龙越斗越急,长此打下去他定要落势,因为白玉的那一刀已经削减了他太多的气劲,他的攻势明显比往常迟滞了许多。于是,他陡地催动全身的气机,腰间的飞刀弹出,割像古杜二人的咽喉,然后乘二人躲闪之际,向后倒滑开去。 决不能让他分开距离,否则他的飞刀就会威力无穷地施展开来,迷幻刃正是远攻突围的致命武器!古杜二人见殷飞龙躲开,大叫一声“不好”,急朝他扑去。 然而就在此时,殷飞龙已阴笑着,弹射出一把飞刀。那飞刀在空中映出玄幻色彩,催出逼人寒气,旋转着如飞轮般急速飞来。 “龙化风雨!”“迷幻刃!”二人大骇,惊叫一声,忙靠肩而立,减少方位。 龙化风雨,风雨孤独,两种功夫的绝招。 然,龙化风雨时,真的风雨孤独?其中的决与配,谁能分清? 古杜联手雨前几次都被殷飞龙挫败了,但殷飞龙心里很清楚那是因为他的功力和经验比他们要精深和丰富。他这次之所以敢这么狂妄地独斗二人,是因他仗着持有迷幻刃的缘故。 那迷幻刃最擅于制众,人越多,方位越多,它幻出的刀影越多,然而它的刀影又皆是实,只是旋转太转才以成影,所以威力很猛。 殷飞龙很清楚,今天除了迷幻刃外他已经是毫无取胜把握,他的伤势他心当然有数。他把希望全寄托这竭力一击的迷幻刃上。他相信迷幻刃! 冷峻,那么浅的功力,仅习得皮毛,就可重伤比他高出好多的自己;自己仅凭迷幻刃就杀了享誉江湖泰斗的师父,这两件事已便对迷幻刃产生了极强的自信。 自信太过于强烈时,有时会成为迷信。 事实上,江湖人对迷幻刃都有着迷信。它比任何有着权势的人的命令都威严,再有权势的人的命令也有可能收回,然而它一出手,就必有伤残,饮血而归,有了它,虽然不能号令天下,却可使天下敬畏。 但是,他又错了,他忘了驾驽迷幻忍的精髓所在!脾性,阅历,环境和涵养等任何因素都会决定它的威力。他性情阴险残暴;又是在仓促间弹射出的飞刀;他把希望全寄在迷幻刃上,发刀时情绪激动,对环境并没有重视;他对迷幻刃的驾驽方法并不熟知,只是凭自己臆断,更要命的是他是以自己的绝招,龙化风雨催发的,而不是迷幻刃影…… 所有这一切都使迷幻刃的威力大大折扣。 古风和杜雨在大骇时已不再侥幸生存的可能,龙化风雨,迷幻刃,都是对他们的致命一击。他们只有尽力去拼。 他们竭尽体内所有气机,完全放开防守,直朝殷飞龙扑去。铜萧虽然舞得密不透风,仍被迷幻刃削成碎片,碎片由于惯性在风中乱舞在碎片罩殷飞龙罩去。迷幻刃来势不减,眼看就要碰到内体。 古风陡然暴喝一声,伸出右手疾抓向铜萧的顶端未被削减完的断剑,杜雨也以拳击向那迷幻刃的一端。 “砰”地一声,拳头击中迷幻刃,将它打偏了,古风的右手也将那断剑抓了过来,却又听“哧哧”几声,杜雨的左拳,古风的右手已被迷幻刃削成好几段。喷洒的血雨在空中迸溅开来,迷住了殷飞龙眼睛。 古杜二人置于死地而后生的出招及惨烈叫声,让殷飞龙怔在那里,他怎么也想不到他们会用这么惨烈的方式解招。 古杜二人更不会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趁殷飞龙一怔的刹那,杜雨的右拳,古风左手又抓住的断剑,一起迅疾无比地打向殷飞龙的胸口。 风中又传来了骨头碎裂的声音和撕心裂肺的惨嚎。 三人同时倒在地方再也爬不起来。 只有一阵又一阵的呻吟,哀嚎混合在空气中,被风传出老远。 恍惚间,他们听到了一阵脚步的碎响,而且向他们靠进。 殷飞龙努力地睁开眼,只见一个高瘦俊逸的身影,站在他面前,一抹温文儒雅的微笑浮挂在他的嘴角。他满意地点头笑着。殷飞龙立刻像抓住了根救命稻草似的,挣扎着爬过去叫道:“李老板……快……快救我……杀了他们,两个。” 来人正是李振宇,正是出钱要殷飞龙干掉古风,杜雨和冷峻的雇主。他从地上拾起迷幻刃笑道:“杀了他俩?” “对,快,快杀了他们。”殷飞龙叫道。 “好的,”说着,他拿起迷幻刃朝殷飞龙的大腿刺去。 殷飞龙又是一阵惨嚎,更是惊骇道:“李老板,你,你这是干什么?” 李振宇笑着说:“干什么?呵呵,那我告诉你一个小秘密,我不姓李,我姓严,名叫严承天。” “啊?!”殷飞龙差点昏厥过去。 古风却侧卧在地上,勉强笑了笑说:“我已经告诉过你,我们今天是蚌鹤之争,你却不相信,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 严承天点头笑道:“‘无影杀手’果真名不虚传,你放心好了,我会给你个全尸。” “那还真要谢谢你啦。”古风笑道。 “甭客气。”严承天挺客气。“要谢也该谢你自己,当年若不是你没上前检查我的生死再补几刀,我焉能活到现在?” “哦,原来是这样,看来凡事得留三分余地。不过我还有个请求,请你一定要答应我?”古风说。 “哦?请求还要一定答应?先说什么事?”严承天笑道。 “请你将我和白玉理在一起。”古风盯着他的脸说。 严承天望了望他,还是应允说:“好的,其实你们本就应在一起。” 古风突然大笑说:“这是我一生听到的最好听的话。严老板,我忽然觉得你好可爱。” 严承天苦笑。他又走到了殷飞龙的身前踢了他一脚说:“姓殷的,还记得十八年前那三刀么?” 殷飞龙恨声说:“算我有眼无珠,阴沟里翻了船,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有种的就给个痛快。” 严承天笑道:“可惜我不想让你这么便宜就死,我要将你身上的肉一刀一刀地割下来,喂那些秃鹰,不知道你可同意?” 殷飞龙恨得咬牙切齿,却不去咬舌头。他不想死,只要有一口气在他都会争取生机。他闭住了嘴。他知道自己越骂,只会招来更大的苦头吃。 “怎么呢殷老大?怎么不骂了,嗯?”严承天说着拿起刀在段飞龙腿上又是一刀刺去。 那迷幻刃是何等的锋锐。紫色的血涌了出来,殷飞龙痛得大骂严承天十八代祖宗。于是,又听到一声惨嚎,却没了骂声。 严承天满意地笑了,又踹了他一脚,才来到杜雨的跟前,“马老板,躺在地上舒服吗?”他笑迷迷地说。 “托你臭嘴的福还不错。”杜雨说:“有句话我想问你。” “尽管说,别客气。” “你为什么看我不顺眼?” “因为你是未名城最大财团的龙头,还有,你是十八年前对付我的帮凶。我这个人向来恩怨分明,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恐怕最主要还是看上了我的资产吧。” “你说得对,谁不想取代你位置呢?你活得太潇洒了,眼红的人不止我一个。” “你这么喜欢财势?” “没办法,穷怕了。” “那你还想怎样才不怕了?!”一个冷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第一百零四章 拼杀的父子 严承天转过身来说:“哦,你也来凑这个热闹?看你样子好像要杀人似的呢?” 冷峻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停住,逼视着他的脸说:“你是我大开杀戒的第一个。” “哦,想不到喜欢杀人的人还从来没杀过一个人。”严承天惊讶道:“好奇怪。” 冷峻冷冷地说:“没想到你跟殷飞龙一样,也是这么一个人面兽心的人,整个阴谋都是你策划的!” “过讲,过讲,”严承天谦虚地说:“我也只不过替天行道,铲除三个黑社会头目而已。” “好个替天行道。”冷峻怒道:“跟你多说一句话我都恶心,出手吧。” 这时古风叫道:“冷峻千万别冲动啊,你,你是他,他……” 冷峻一挥手打断他的话说:“你住嘴,我今天必须和他决一死战。”说着身形移动。已扑了过去。 古风长叹一声。杜雨苦笑着摇摇头。 严承天冷哼一声:“不知死活的家伙。”说着他也发招了,只见他抖动臂膀,交错踏步前行,抖动时如巨浪劈石,踏步时奔若滚雷,这个身影还没消散,那个身影却已掠至眼前。好快的身法,好猛的攻势! 冷峻沉着应战,只是旋划着着手脚,踏步姿势甚是怪异,只见许多的手影和脚影,急速旋转成圈,卷起阵阵气浪。 两人全是硬对硬拼着内功,各自发出的气机激撞在一起,震如霹雳,荡似飚风,直扫得仰躺在地的几个人胸口塞闷,好是难受。 殷飞龙伤势最重,所以他就好像在炼狱似的痛苦。 严承天和地上躺的人都惊讶万分,他们实在想不到冷峻的武功竟达到这么精深的境界。谁也搞不清他怎么进步得这么快,只有古风知道,因为他受伤后也被师父“错骨修体”过。 小小年纪竟这般厉害,以后还得了?严承天的杀机更盛。只见他出手的速度更快,头上的白气也更浓,忽听一声大吼“着”,两人已像两颗炮弹撞在一起“轰”地一声,激撞气机的力道将士地砸了个坑。两人也如风中枯叶般踉跄着向后倒退。 显然,两人都受伤不轻。然而,严承天在倒退时,忽然用尽全力,左脚点地,右腿旋起,再转过身时,已有把飞刀弹射出去,直射向冷峻。 迷幻刃,又是迷幻刃。它是江湖人都知道的神话,逼不得己都企图仗它成功。 严承天也把希望寄在这飞刀之上。 但他却又要成为一个操纵失败的牺牲品。迷幻刃,就像传说中的天魔琴样,并不是谁都可操纵的。归宗所有武术精魂,永远是以人胜人,武器是人驾驽的,它只是冷冰冰的辅助工具。 冷峻见飞刃又出,静气挺立,待迷幻想刃欺他身前时,他陡伸右手,随着迷幻刃旋转的方向竭力旋舞着,终于跟它旋转的时速,一把抓住中间的刀柄。 严承天大惊失色,拨脚欲窜。 但,他又怎能超过迷幻刃在强力催发下的时速呢?迷幻刃在他周身旋转,只觉天地间尽是刀影,那刀影比漫天雨丝还要繁密,卷起此起彼伏的寒气,直侵向他的脖际。 “千刀万剐。”最狠,最毒,最绝的一招。 严承天愣了,痴了,完全一桩木头立在那里。 但他并没有被削成肉片,他还好好地活着,毫发无损,只是被冷峻踢中肩肘,膝盖的麻筋,僵在那里。 冷峻并不是忽然手下留情饶他一命,他恨不得当场把他剁成肉酱,不然他也不会把那最后一招使出来。他之所以住手,因为他听到很多很多的声音在喊“住手!”那呼唤中,有几种震撼人的力量。 思绮已扑到她父亲身前,紧紧抱着他,大哭。 古风和杜雨长长地吁了口气。 冷峻愤然说:“我最烦别人干涉我的事。” “你这个大笨蛋,你知道什么?!”李思绮骂道:“他是你的亲生父亲啊。” 冷峻仿佛被如来佛拍孙悟空的那只巨手拍懵,他愣在那里,脑子似旋转得太快,又像是一片空白。父亲?亲生父亲? 他同严承天般木然地站在那里。这,怎么可能?! 过了好久,他才转扭转脖子。他的眼睛停在金雅如的睛眼上。金雅如默默地重重地点了下头。冷峻的脸部在抽搐。 这个差点被自己千刀万剐的坏蛋就是自己的亲身父亲?这个要害死自己的就是自己的父亲?这个让他喜欢自己妹妹差点乱伦的罪魁就是自己的父亲?!他接受不了,实在是接受不了。 但现实让他来不及去为这件事痛苦,一个严峻的事实又摆在了他的面前——殷飞龙不知什么时候已挣扎着爬起,在温婕的咽喉上架着一把雪亮的匕首。 “散开,全给我散开。”殷飞龙喝道,他的腿还打着哆嗦。冷峻竟能将攻击自己的迷幻刃抓住,对他产生了巨大的震撼。这一切对他来说也来得太突然,太不可思议了。他的身子在颤抖,他的手也在抖。 所有人边叫“不要乱来”边迅速地散开,焦急地盯着温婕的脖子和殷飞龙手中的匕首。 温婕早已吓得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你有什么条件,说出来让我考虑考虑。”冷峻淡淡地说。 “让我安全离开现场,”殷飞龙说。 温婕咬着嘴唇说:“千万别啊,冷峻。别让这个坏蛋跑了。” “听到了没有,连她自己都准备为正义而献身,死得其所何乐不为。你还指望拿她威胁我?”说着冷峻举起了迷幻刃。 殷飞龙没料到他来这一招,若是平时定不会被他的故作镇定乱了心神,然此时他甚是惶乱,一时竟有些无措。 然而就这时思绮却突然冲向殷飞龙,众人又是一阵惊呼。 殷飞龙腰中有的是刀,而且还有一只手闲着。于是,思绮的脖子上也多了把雪亮的刀。 “现在能威胁到你了吗?”思绮冷冷地说。 冷峻叹息一声,默然无语,他停住了手。 温婕望着思绮,带着哭腔说:“思绮,你在干吗?” 思绮平静地说:“咱们是好姐妹,死也应死在一块儿。” 温婕的脸上尽是泪水。 “好个好姐妹,死也要死在一起儿。”冷峻说:“殷飞龙,我将迷幻刃交给你,然后你请将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怎么样?” 两个女孩儿的眼睛又盯着他的脸。 “不行,你没受多大伤……”殷飞龙甚是狡滑。 冷峻举起迷幻刃,往自己胸口就是一捅,又拨了出来。胸口“汩汩”冒出的鲜血,将衣服染红了好大一片。 众人又是一阵惊叫。 “这样可以了吗?”冷峻凄然一笑。 两个女孩儿热泪盈眶,刚叫一声“冷峻”就已凝噎。 “把迷幻刃扔过来。”殷飞龙叫道。 冷峻将迷幻刃扔到他的脚下。 殷飞龙拍倒两个女孩,射出两把飞刀,弯身急忙朝刃抓去,准备先拿到迷幻刃再换人。 然就在此时冷峻也打出五粒玻璃珠,两珠分别打落射来的飞刀,一粒打在殷飞龙伸出的手腕上,两粒打在迷幻刃的同一端上。只见迷幻忍兀自弹起“哧”地一声,一端飞刃已切向殷飞龙的咽喉,他倒了下去,又是血雨漫天喷洒。 冷峻也因力竭,倒在地上。、众人围了上去。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奔了过来。为首的那个警察脸上尽是冷漠肃然。 “你终于来了。”杜雨说。 古风也凄然一笑:“我们又为天网恢恢做了个论证。” 冷正纪苦笑着,命令将所有人带走。 第一百零五章 结局 天马医院。 静静的病室,暖暖的床被,夏莲躺在床上,笑得很开心,开心得有点儿痴。 她是痴了,痴的时间还不短。 冷正风坐在一旁,头发早已花白。他在一旁沉默。他脸上尽是愁容,似乎凝固了,从来没有冰释过。他老了,老了许多。 冷峻跪在一旁,他正剥着桔瓣儿,然后将它喂到夏莲的嘴里说:“妈,吃桔子了,好吃。”他已剥了好几个了,也喂了很多遍了。 夏莲笑嘻嘻地说:“不吃了。留给我峻儿吃,他可喜欢吃桔子了。” 冷峻眼窝一酸,流下泪来。 在这个病室,他已不知流了多少泪,却还可以流出泪来。 “峻儿,你或许也该回到,回到你妈妈身边了。”冷正风低沉地说。他一开口,又似老了许多。 “我不就在我妈身边吗?”冷峻拍了拍夏莲的被子说:“你说是吧,妈?” “是,是。”夏莲说:“哦,不死,不死,我儿子没死,他不会死的。” 冷峻搂着她泣道:“我只有两个妈妈,但只有一个爸爸。以前是,现在是,将来还是,我永远都叫冷峻。” 冷正风抚着他的头,老泪纵横。 冷峻便又伏在父亲怀里痛哭。 此时,从门外走进一个小男孩儿——被冷峻从流浪儿中找回来的小可怜,现在他姓冷,名叫高名,冷高名。高名在冷峻耳中低语了一阵。 冷正风说:“峻儿,有什么事你忙去吗?我会照顾你妈的。”他知道冷峻目前暂时接管天马集团,正慢慢将“天马”的产业交给福利慈善机构,这些事很烦琐,很伤脑筋。 冷峻点点头说:“爸,我去送一个朋友,送走后就回来。”然后起身走了出去。 火车站,细密的雨丝漫天飘洒着,蚀骨的寒风侵袭着。 未名城多的就是风和雨。 “笛——”火车的汽笛拉响了。大家的心也提到噪了眼儿了。 “那个浑蛋怎么还没来?”李思绮焦急地说。 温婕苦笑了一下说:“算了,他太忙了,我们还是就此告别吧。” “再,再等一会儿,我通知他的手下了。他会来的。”思绮央求道,“再等会儿吧,他一定会来的。” “笛——”这已是第三声汽笛了,列车员已经在叫要关门了。 “我,还是走吧。”温婕强笑说。 她笑着,笑着,却忍不住哭了。她看见思绮早已泪流满面。两人抱在一起痛快地哭了。所有的言语都化在泪水中。 五雄仍是列立一旁,陪着伤心。 哭了一会儿,温婕推开思绮说:“思绮,咱们永远是好姐妹,我会永远记住你的。” 思绮只是点头,说:“到了那边常来信或来电。” 温婕抹了下眼泪,又和五雄逐个握手说:“我会记住你们这些好朋友的,谢谢你们来送我。” 五雄也纷纷话别。 最后,温婕朝大家挥了挥手,她身边的两个随员帮她提着箱子,转身走进列车,隔着窗户跟大家挥手。 忽然遥遥传来一声长啸“慢着!” 众人一喜,忙叫道:“温婕,等等。” 只见几辆轿车竟开上月台朝这边急速而来。冷峻从车上下来。 这时火车已经开动。 “拦住火车。”他叫道。 于是便有两辆轿车驶进了火车前面的轨道上,火车司机“嘎吱”一个急杀车,顿时火起,正欲破口大骂,被跳上车的汉子一拳打懵。 火车停了。 “冷峻,你终于来了。”思绮奔过去,兴奋地搂着他的脖子叫道。 她很高兴自己有这个哥哥,但冷峻却不喜欢她叫他哥哥,她只有不叫。 “我来了。”冷峻淡淡地说。 思绮识趣地放开他,她知道已下车的温婕正含情脉脉地望着她的哥哥。 冷峻也望着温婕走了过去,“怎么不过罢年再走?” 温婕佯笑说:“我爸调任了,我也要跟着过去。” “不是因为我对你的伤害吧?”冷峻说。 “不,不,不是的。”温婕有些慌乱。“不关你的事。”说着,她的眼中又朦胧着雾气。她垂下头。 “我可以抱抱你吗?”冷峻说。 温婕抬起头,凝视着他的眼睛,扑进他的怀里。 冷峻搂着她的纤腰,在她耳畔轻语:“我真的不适合你,跟你在一起,只会让你受到更多的伤害,你的心就像玻璃做的,我怕一不小心就把它打碎,因为连我也不敢保证明天,又怎能向你承诺明天呢?” 温婕哽咽说:“你不要说了,我知道你是爱我的,有你这句话我就已知足了。我现在只想你再抱紧我一些。” 冷峻又抱紧了些。 他们就那样紧紧地抱在一起。 “不愿天长地久,只要今朝拥有。”他忽然对自己一向反感的这句话有了些新的体会。 只要今朝拥有。是的,假如还有明天…… (完) www.80xs.cn八零小说网 - 全本免费完结小说在线阅读 TXT电子书下载 欢迎书友在本站后台留言、私信、评论!!!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八零小说网(80xs.cn)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