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星际靠忽悠发家致富》 第一章:宇宙级碰瓷 林一觉得,自己可能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因为左脚先迈进公司大门而被开除的倒霉蛋。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仅仅是他倒霉生涯的开胃小碟。 被那家抠门到用卫生纸都要按厘米计算的公司扫地出门后,林一揣着赔偿的半个月工资——共计一千五百块三毛二,蹲在马路牙子上,思考着是先去吃碗加蛋的牛肉面,还是直接用这笔“巨款”买张彩票挑战一下命运的底线。 就在他对着手机屏幕上“余额不足”的提示,和牛肉面老板“吃不起别挡道”的眼神进行哲学对视时,一道阴影笼罩了他。 不是乌云,那玩意儿没这么方方正正,还带闪灯的。 林一抬头,看见一个银灰色的、流线型的、长得像加大号面包机的东西,悄无声息地悬浮在他头顶三米处,底部还投射下一束柔和的、仿佛商场打折促销专用的粉蓝色光柱,正好把他罩在里面。 旁边炸油条的大妈手一抖,半根油条掉进了锅里,溅起一片油花。遛狗的大爷拽紧了萨摩耶的绳子,狗没叫,大爷自己“嗷”一嗓子。 林一的第一反应是摸手机,不是报警,是想拍照发朋友圈配文“卧槽UFO!点赞过百我就去跟它要签名!”,毕竟当代青年的基本素养,就是无论遇到外星人还是隔壁老王,第一时间必须是素材归档。 可惜,“面包机”没给他这个机会。 光柱里传来一个声音,字正腔圆,播音腔,还是新闻联播那个调调: “检测到符合‘泛银河系低等文明个体随机扶贫计划’第114514号条款之目标生物。能量波动:微弱。智慧等级:堪忧。生存状态:濒临破产。综合评定:亟需宇宙人道主义关怀。” 林一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幻听。这玩意儿说话怎么跟社区发救济粮的广播似的?还带编号? “目标锁定。个体名称:林一。地球碳基生物,雄性,年龄:25地球年,财务状况:负资产倾向明显。是否接受‘星海文明引导者’初级资格认证?” 林一看了看手里攥着的一千五百块三毛二,又看了看头顶这个疑似从二手家电市场穿越来的不明飞行物,沉默了两秒,问:“管饭吗?” “面包机”似乎卡顿了一下,光幕闪烁,那个播音腔再次响起,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根据《低等文明接触暂行条例》第3条第8款,引导者需为受引导个体提供基础生存保障,直至其达到‘星际文明社会最低适应线’。” “那就是管饭。”林一总结,随即又警惕地问,“要钱吗?我先说好,我就这一千五,还是辞退赔偿金。” “无需本地货币。引导者文明使用标准能量单位‘星元’进行结算。您目前的星元余额为:0。但您已获得‘文明起步无息贷款’,额度:100星元。” “贷款?”林一屁股像装了弹簧一样从马路牙子上弹起来,“高利贷?砍头息?还是套路贷?你们外星人也搞这个?我要投诉!银河系消协电话多少?” “面包机”的光幕剧烈闪烁了几下,播音腔有点维持不住了,语速加快:“非高利贷!是‘星海联盟’针对新晋文明个体的福利政策!旨在帮助您快速融入星际社会!贷款可用于兑换基础生存物资、知识灌注、以及……呃,购买本文明特色商品。” 说到最后一句,声音莫名低了下去,有点心虚。 林一摸着下巴,眯起眼睛。他大学辅修过消费心理学,毕业论文写的就是《论超市“免费抽奖”背后的心理学陷阱》,此刻,他敏锐地嗅到了熟悉的、属于奸商的味道。 但看看手里的一千五,想想下个月的房租,再抬头看看这个科技感十足(虽然外形像面包机)的飞行器…… “能先看看‘特色商品’吗?”他问。 “可、可以。”“面包机”似乎松了口气,光幕上立刻投影出一排琳琅满目的……图标。 是的,图标。因为大部分商品名称,林一看不懂。什么“便携式曲率按摩仪”、“情感波动过滤贴片”、“多维度视觉拓展体验(试用版)”,光看名字就让人觉得不是啥正经玩意儿。 直到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让他瞳孔地震的图标——一个通体金黄、冒着热气、表面洒满芝麻的……烧饼?旁边标注:【古地球风味能量补充单元(传奇复刻版)】,价格:5星元。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注释:“采纳自编号GA-88097位面考古数据,高度还原已失传古地球‘武大郎’派系秘制炊饼风味,富含碳水化合物及怀旧情绪能量。” 林一:“……” 他手指有点抖,指向另一个图标:【液态情绪稳定剂(苹果口味)】,价格:8星元。注释:“有效安抚碳基生物因财务状况、求偶失败、工作压力等引起的焦虑、沮丧、暴躁等负面情绪波动。口感清爽,回味甘甜,不含酒精,星际航行安全饮品。” 这特么不就是苹果味汽水吗?!还是无酒精的! 再看另一个:【多功能便携式清洁护理液】,价格:12星元。注释:“适用于绝大多数碳基生物表皮及毛发清洁,去除污渍、异味,附带微弱静电中和效果。经典薄荷清香型。” 林一深吸一口气,指着它,用尽毕生演技,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充满困惑和一丝丝被侮辱的愤怒:“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洗发沐浴露三合一’?” “面包机”的光幕“啪”地一下,全熄了。过了足足三秒,才重新亮起,播音腔有点发干:“……尊贵的受引导个体,您的……联想能力,非常具有低等文明特色。这确实是本文明一款颇受欢迎的日常护理产品。” 破案了。 这哪是什么“星海文明引导者”,这特么就是个宇宙版、高科技包装的、专骗穷鬼的……杂货铺推销员!还是专门山寨地球地摊货的那种! 林一瞬间脑补出了一出宇宙大戏:某个在星际社会混不下去的破落文明,不知道从哪个二手信息市场淘换了一点地球的文化残渣(还特么是《水浒传》和日化品广告),就敢开着自家快要报废的旧飞船(长得像面包机),跑到偏远星系,专找像他这种穷困潦倒、走投无路的倒霉蛋,用“文明引导”、“无息贷款”这种高大上的名头,兜售他们的山寨垃圾! “你们这100星元贷款,”林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购买力怎么样?我是说,能换多少你们这儿的……‘古地球传奇复刻炊饼’?” “面包机”立刻精神了,光幕亮得晃眼:“100星元足以兑换20个传奇复刻炊饼!或者12.5瓶苹果味情绪稳定剂!亦或是8.3瓶多功能护理液!足够您度过文明适应初期!当您成功通过初级文明认证,还将开启更多商品兑换权限,包括初级知识灌输、基础体魄强化、甚至观赏性外星宠物……” “打住。”林一抬手,面无表情,“最后一个问题,我要是还不上这100星元贷款,会怎么样?银河系通讯录爆我电话?还是派个长得像章鱼的黑社会来收账?” “面包机”的播音腔,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谄媚的、小心翼翼的味道:“根据《低等文明个体债务处理特别法案》,若债务人无力偿还,债权人有权……有权申请债务人以劳务形式进行抵偿。例如……成为本文明在附近星域的……特约商品体验官兼推广员,工作期限,视债务情况而定。” 懂了。还不上钱,就给他们卖一辈子山寨货。 林一看着眼前这个“宇宙面包机”,又看了看手机里那四位数的余额,再想想自己那间只有十平米、下个月就可能交不起租的出租屋,以及银行卡里永恒的两位数。 “劳务抵债……包吃住吗?”他听见自己用干涩的声音问。 “包!基础生存保障包含标准能量配给(炊饼管够!)和最低限度居住空间(飞船储物间改造)!”播音腔充满诱惑。 三分钟后。 粉蓝色光柱变得凝实。林一感觉自己像被吸尘器吸走的灰尘,轻飘飘地离地而起。在离开地面的最后一刹那,他仿佛看到炸油条大妈默默把掉锅里的那半根油条捞起来,吹了吹,自己吃了;遛狗大爷对着萨摩耶喃喃自语:“老了,眼花咯,都出现炸油条飞升的幻觉了……” “面包机”的舱门(如果那个突然出现的方形洞口算舱门的话)在他面前打开,里面是银白色的、略显空旷的舱壁,以及一个…… 一个漂浮在半空中的、篮球大小的、银光闪闪的金属圆球,圆球表面光滑如镜,此刻正对着他,表面荡漾开一圈圈涟漪,组合成一个标准的、露出八颗牙齿的、营业式微笑表情。 “欢迎登船,尊贵的债务人林一先生。我是您的专属引导助手兼债权方代表,编号SB-250。您可以叫我‘二百五’。接下来,将由我为您讲解《星海文明新手指南(债务人特别版)》以及《商品推广员行为守则》。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在前往第一个推广星球‘阿卡迪亚星港’的航程中,帮助您成功售出三件‘古地球传奇复刻炊饼’,以证明您的推广潜力,否则将触发贷款提前收回条款……” 林一看着那个叫做“二百五”的金属球,和它身后舱壁上突然亮起的、循环播放的、用星际通用语和歪歪扭扭汉字写着“武大郎炊饼,星际的味道!”的全息广告屏。 他忽然觉得,被开除,可能不是他倒霉的终点。 而是他作为一名“星际赘婿”(虽然是欠债的那种),踏上这条宇宙级破产……啊不,是“文明崛起”之路的,起点。 他刚才是不是答应得太快了? 第二章:星港摆摊奇遇记 阿卡迪亚星港,用林一的话说,就是一个放大、加亮、塞满了奇形怪状生物和乱七八糟玩意儿的大型乡镇赶集现场,只不过背景板从蓝天白云换成了深邃星空和巨大的、缓缓旋转的金属环。 “面包机”飞船——现在林一知道它的官方型号是“SB-250型多功能文明引导舰(青春版)”——像条脱水的咸鱼,悄咪咪地停泊在星港最外围、编号“ZZ-114514”的破旧泊位上。泊位费是按宇宙标准时计算的,据“二百五”(那个金属球坚持林一这么叫它,说这样“亲切且易于在债务关系中建立平等沟通的假象”)透露,他们只付得起最低档的6小时“临时蹭停费”。 “所以,我们必须在6小时内,至少卖出一个……这玩意儿?”林一指着面前悬浮托盘上,三个金黄灿灿、还冒着微弱热气的“古地球传奇复刻炊饼”,嘴角抽搐。 “准确说,是售出三件商品,以验证您的推广潜力,避免触发贷款提前收回条款,并支付下一时段的基础泊位费及飞船维生能量。”二百五的金属球体表面闪烁着冷静的蓝光,用播音腔陈述着残酷的现实。它现在缩小到拳头大小,悬浮在林一肩膀旁边,像个过于醒目的金属装饰物。“根据星港管理条例第2333条,在C-7区公共走廊摆摊需缴纳每日15星元的临时摊位管理费,但我们目前余额为0,且无法申请额外贷款支付此项费用。因此,我们只能采取流动性推广模式。” “说人话。” “就是抱着盘子,边走边卖,躲避巡逻机械警卫。”二百五的球体微微泛红,“如果被捕获,将处以50星元罚款或等价劳务。我们的劳务抵债优先级更高,可能会被直接派去清理星港动力炉的过滤网,那里充满了放射性粘液和废旧润滑剂……” “停!打住!”林一赶紧打断它越来越有味道的描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从地球穿来的、已经有些皱巴巴的廉价休闲装,又看了看盘子里三个散发着面食焦香、看起来无比正常的烧饼,最后环视周围:长着四只眼睛、正在和一台自动售货机用触手吵架的紫色章鱼人;身高超过三米、浑身覆盖岩石般铠甲、走路咚咚响、却在小心翼翼给一盆发光苔藓浇水的巨人;还有几个穿着类似制服、但材质闪烁着金属光泽、正在某个摊位前讨价还价、看起来像“人”但耳朵尖尖的顾客…… “你确定……这玩意儿在这儿有市场?”林一感到深深的绝望,“他们看起来不像爱吃烧饼的样子。那个石头人,它有嘴吗?” “林一先生,请不要用您有限的碳基生物饮食观念揣测多元化的星际需求。”二百五的语气带着一丝教导意味,“‘古地球传奇复刻炊饼’的精髓在于其承载的文明印记与传奇能量故事!我们要卖的不仅是食物,更是一种文化体验,一种来自古老遥远星球的神秘馈赠!根据我的数据分析,在阿卡迪亚星港,猎奇心理和文化遗产消费拥有广阔市场!” “那你倒是给我编个靠谱点的故事啊!”林一压低声音,“‘武大郎派系秘制’?这名字听起来就不吉利!你知道武大郎在我们那儿的故事结局吗?” “资料库显示,那是一位杰出的、以炊饼技艺闻名于市井的古代地球个体商户!”二百五的蓝光闪烁得有些固执,“他的故事充满了勤劳致富的朴素价值观!” 林一:“……算了,你开心就好。”他认命地端起悬浮托盘,托盘自动调整高度,稳定在他腰间。“往哪儿走?人……呃,流量大的地方?” “根据热力图分析,前方左转,经过‘二手反物质引擎配件’集市,进入‘跨纬度纪念品与小商品综合区’,那里客流量最大,且消费心态相对随意,适合我们进行初步推广尝试。”二百五投射出一幅只有林一能看到的半透明地图,上面有几个光点在移动,“注意避开标红的区域,那是巡逻机械警卫的常规路线,频率为每15宇宙标准分一次。绿色光点是其他流动性商贩,黄色是固定摊位,蓝色是……” “行了行了,导航开个静音模式,指路就行。”林一深吸一口气,端着三个“传奇”烧饼,迈开了他在星际市场推销的第一步。感觉比第一次去面试还紧张。 “综合区”果然“综合”得可以。空气里弥漫着难以形容的混合气味,像是机油、香料、臭氧、还有某种生物腺体分泌物的味道。光线来自头顶错综复杂的管道和自发光的广告牌,闪烁不定。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某种刺耳的、类似金属刮擦的音乐声不绝于耳。摊位卖的东西更是五花八门:会自己变换形状的水晶、装在透明罐子里蠕动发光的生物幼虫、印着扭曲星图的破旧金属板、还有号称是“上古战舰残片”但看起来像生锈铁疙瘩的东西。 林一抱着他的烧饼,在奇形怪状的外星顾客中穿梭,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化妆舞会的送外卖的。好几次,有长得像直立行走的鳄鱼或者覆盖着羽毛的蛇一样的生物,用好奇(或者食欲?)的眼神打量他盘子里的东西,但都被二百五用某种低功率的、无害的闪烁警告光驱散——据说是为了避免“非目标客户的无效接触及潜在纠纷”。 走了大概十分钟,一个都没卖出去。林一甚至尝试着用他磕磕绊绊的、从二百五那里临时灌输的几句星际通用语吆喝:“看一看了啊!古地球!传奇!好吃的!炊饼!”发音古怪,引来不少侧目,但都是看稀奇的眼神,没人上前。 “这样不行。”林一靠在一条散发着温热气息的、不知是管道还是建筑支柱的东西上,叹了口气,“二百五,你的‘文明印记’、‘传奇故事’营销法不好使。这里的人……生物,看起来更实际。我们得找个真正的潜在客户。” “正在扫描生命体征与能量波动……”二百五的球体表面流光划过,“检测到前方11.3米处,个体‘格鲁姆’,塔克虫人,情绪波动显示‘焦虑’、‘疲惫’,能量水平偏低,且其生物特征与碳基淀粉类复合能量载体吸收模式匹配度达到71%。符合初步筛选条件。” 林一顺着二百五的指示看去。那是一个……嗯,该怎么形容?像是个放大了的、穿着简陋皮革背心的甲壳虫?大约一米五高,有着暗褐色的、油光发亮的甲壳,脑袋上两根短触角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四只手臂(或者说前肢?)正抱着一堆用脏兮兮的布包着的、叮当作响的金属零件,蹲在一个卖发光苔藓的摊位角落,看起来愁眉苦脸。 “塔克虫人,低等工虫族裔,常见于星际港口从事基础维修、搬运工作。智力水平中等,消费能力有限,但对高性价比能量补充物有刚性需求。”二百五快速提供背景资料。 “就他了!”林一打起精神,整理了一下表情(努力做出友善但不过分热情的样子),端着盘子走了过去。 “呃……这位……格鲁姆先生?”林一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 塔克虫人格鲁姆抬起三角形的脑袋,四只复眼聚焦在林一身上,又疑惑地看了看他盘子里的东西,发出几声短促的、类似咳嗽的咔嗒声。 “他在询问你的身份和意图。”二百五实时翻译,“并且对你盘子里‘散发未知香气的不明物体’表示警惕。” “我叫林一,是个……星际行商。”林一临时给自己编了个身份,“这是我家乡的特产,一种高效的能量食物,叫做‘传奇炊饼’。我看您似乎有些疲惫,要不要来一个?可以快速补充体力,味道也不错。”他拿起一个烧饼,在格鲁姆面前晃了晃,焦香的味道更加明显。 格鲁姆的触角动了动,复眼盯着烧饼,又看了看林一,发出更急促的咔嗒声。 “他在问价格,以及是否有毒副作用,还有……是否接受以物易物。他声称自己手头没有星元,但有一些‘从废弃飞船上捡来的、可能很有价值的零件’。”二百五翻译。 林一心里嘀咕,废弃飞船零件?听着就不靠谱。但想起自己的任务和空空如也的口袋,他咬咬牙:“价格好说,5星元一个。绝对安全无毒,你看,我自己都能吃……”说着,他作势要咬一口,但立刻被二百五用一道细微的电流阻止了。 “林一先生!商品仅有三件!是您的推广样本!吃掉会减少可售库存!”二百五的球体微微发红。 林一尴尬地放下烧饼。格鲁姆看着他们,复眼闪烁,似乎在判断。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类似警笛的嗡鸣声由远及近! “警告!检测到巡逻机械警卫靠近!距离30米,速度加快!”二百五的球体瞬间变成警示的红色,急促闪烁。 林一心里一慌,要是被抓到无证摆摊罚款50星元,他就可以直接去通动力炉了!他看向格鲁姆,对方也显得有点紧张,四只手臂抱紧了怀里的零件。 “3星元!不,2星元!或者用零件换也行!快点!”林一压低声音急道,把烧饼往格鲁姆面前又递了递。 巡逻警卫的脚步声(或者说是轮子滚动声)越来越近。格鲁姆看了看烧饼,又看了看声音传来的方向,突然伸出下面两只手,飞快地从怀里那堆破布里摸出一个黑乎乎的、巴掌大、边缘不规则、布满灰尘和油污的金属片,塞到林一手里,同时上面两只手一把抓过那个烧饼。 “咔嗒!咔嗒咔!”格鲁姆急促地叫了两声,抱着剩下的零件,迈开它那几对节肢,嗖一下钻进了旁边一条堆满杂物的狭窄缝隙,消失不见。 “他说‘成交!祝你好运!’然后跑了。”二百五翻译道,同时催促,“警卫距离20米!快离开当前位置!” 林一手握着那块冰冷、油腻、还带着铁锈味的金属片,看着空空如也的悬浮托盘(少了一个烧饼),来不及细想,跟着二百五指示的绿色箭头,拔腿就跑,混入了熙攘的“虫”群中。 跑到一个相对僻静的、堆着许多废弃货箱的角落,林一才气喘吁吁地停下。巡逻警卫的嗡鸣声从远处掠过,渐行渐远。 “成……成交了?”林一看着手里脏兮兮的金属片,感觉有点不真实。这就卖出去了?用一块不知道是啥的破烂金属,换了一个价值5星元的烧饼(成本未知)? “从物权交换的即时性来看,是的,林一先生。您完成了第一次商品推广,虽然交易物并非标准星元。”二百五恢复成平静的蓝色,“现在,请将交易物品交给我进行初步扫描评估,以折算本次推广的潜在价值。” 林一把那块金属片递给二百五。金属球射出一道细细的光线,在金属片上来回扫描。 片刻后,二百五的球体,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长时间的卡顿般的闪烁,表面的蓝光变成了混乱的杂色。 “扫……扫描完毕。初步分析结果显示……”二百五的播音腔,竟然出现了一丝极不稳定的电流杂音,“该金属片材质为:泰坦合金(重度磨损、污染状态)。内部检测到微弱的、极其古老的、无法识别的能量印记残痕。边缘残留部分蚀刻纹路,经对比……与星海联盟已注销的、传说中的‘方舟级’文明播种舰‘起源号’部分非关键舱室内部装饰板的纹路风格相似度达到……68.7%。” 林一没太听懂:“说重点,这玩意儿值钱吗?能抵多少星元?” 二百五的球体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似乎在进行复杂的计算和逻辑冲突,最后用一种近乎梦游般的、带着严重不确定性的语气说道: “根……根据《星际拾荒物估值通则》及《古物残件市场浮动参考》……类似品相的‘疑似古文明装饰板残片’,在非正规渠道的……理论估值区间为……50到200星元。但前提是,能找到对其感兴趣的、且具备验证能力的收藏家或研究者。而‘起源号’的相关物品……在黑市传闻中,有时会牵涉到一些……麻烦。” 林一愣住了,低头看看手里这坨脏兮兮、油腻腻的“破烂”,又抬头看看光芒乱闪、似乎快要当机的二百五。 “所……所以,”他咽了口唾沫,“我好像……用咱们一个成本可能不到1星元的烧饼,换了个……可能值好几十甚至上百星元,但可能带来麻烦的……古董破烂?” 二百五:“……(?_?)” 金属球表面的表情符号,罕见地变成了一个复杂的、代表“无语”和“计算过载”的乱码。 与此同时,在星港的另一端,刚刚完成交易的塔克虫人格鲁姆,正躲在某个通风管道后面,狼吞虎咽地吃着那个金黄的“传奇炊饼”。它吃得很快,四只颚片动得飞快。 “咔…咔嗒…(嗯…味道怪怪的,但能量补充效率…好像还行?比营养膏强点…)”格鲁姆想着,几口把剩下的炊饼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 突然,它顿住了。 暗褐色的甲壳表面,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几乎看不见的…淡淡金色光泽?它的四只复眼,也似乎比刚才明亮了那么一点点。 格鲁姆疑惑地抬起一只前肢,看了看自己的甲壳边缘。光泽又消失了,仿佛只是星港闪烁灯光造成的错觉。 “咔嗒?(怎么回事?)”它晃了晃脑袋,觉得可能是太累了。“还是赶紧把这批零件脱手,换点真正的能量块吧。”它抱起剩下的零件,重新钻进了管道阴影中。 它没有注意到,自己甲壳上那原本暗淡无光的、代表最低等工虫的灰色纹路,似乎有极其细微的一小点,颜色变得深了那么一丁点。 第三章:这饼有毒?不,它有“光”! 林一端着只剩下两个炊饼的悬浮托盘,和依旧处于“逻辑混乱、光芒乱闪”状态的金属球二百五,蹲在那个堆满废弃货箱的角落,大眼瞪小眼。 “所以,”林一用两根手指捏着那块油腻腻、黑乎乎的金属片,把它拎得离自己鼻子远一点,“这玩意儿,可能是个古董,值点钱,但也可能是个烫手山芋?” “数据不足,无法精确评估风险与收益比。”二百五的球体光芒稳定了一些,但语气还是有点飘,“‘起源号’相关信息在星海联盟通用数据库内权限极高,且多数条目已被封存或标注为‘传说级未经证实’。本机所载资料仅为最低限度文明引导库,无法进行深度比对。建议:寻找具备专业鉴定能力及可靠信用的第三方进行评估,但需注意,此类服务通常收费高昂,且对客户身份有要求。” “说人话。” “我们可能捡了个漏,也可能捡了个雷。想搞清楚,得花钱找专家看,但我们没钱,而且我们看起来就像骗子或者走私犯,专家大概不会搭理我们。”二百五翻译得很直白。 林一:“……”他看了看手里的“漏”或“雷”,又看了看托盘里剩下的两个金灿灿的炊饼。“那这俩……还卖不卖?按原计划,还得再卖俩才算完成初步验证吧?” “理论上,是的。但鉴于第一次交易获得了非标准货币的‘疑似有价物品’,任务系统正在重新计算……哔哔……计算中……”二百五又闪烁起来,过了几秒才说,“系统判定,以物易物交易成立,但物品价值需兑现后方可计入任务进度。当前任务状态:商品减少一件,获得‘未估值抵押物’一件。建议:优先尝试将抵押物变现,以获得星元支付泊位费及购买必要补给。剩余两件商品可作为备用谈判筹码或……紧急口粮。” 听到“紧急口粮”四个字,林一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从被光柱吸走到现在,他就在星港闻了半天怪味,啥也没吃。“这炊饼……人能吃吧?我是说,我这种地球人。” “资料显示,配方基于碳基生物通用消化模板优化,理论上安全。但本机不建议债务人随意消耗任务商品,以免影响后续推广评估。”二百五一板一眼地回答。 林一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忍住了。他得先处理掉这个烫手山芋。“哪里能找到……呃,不太讲究客户身份,收费可能也不太黑,还能鉴定这玩意儿的……地方?” 二百五投射出星港地图,一个偏僻的、标记为“老旧货物处理与信息咨询区”的角落被高亮显示。“该区域存在多家非注册的‘信息中介’和‘杂项回收商’,信誉参差不齐,但普遍对客户来历要求宽松。注意,交易风险极高,存在欺诈、强买强卖甚至人身威胁的可能。本机自卫模块仅配备最低功率驱散光束,无法应对高强度冲突。” 林一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金属片。留下,不知道是福是祸;去碰碰运气,可能被骗,也可能换到急需的星元。想想那催命一样的泊位费和可能到来的动力炉清洁套餐…… “走,去看看!”林一把心一横。来都来了,债都欠了,还能更倒霉吗? 事实证明,能。 “老旧货物处理与信息咨询区”更像是个大型的、昏暗的垃圾场隔间。空气浑浊,弥漫着机油、锈蚀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味。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或蹲或坐在堆积如山的破烂后面,眼神大多不怎么友好。林一抱着托盘(上面盖了块从货箱上扯下来的破布,遮住炊饼),二百五缩小了躲在他上衣口袋里(只露出一点微光充当“手电”),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杂物缝隙里穿行。 他们连续问了好几家。第一家那个长得像皱皮土豆成精的老板,用三只藤蔓似的触手接过金属片,摸了摸,闻了闻,甚至舔了一下,然后嗤笑着扔回来,用含混的通用语说:“泰坦合金?呸!低劣的赫拉矿合成废料,做马桶垫都嫌硬!5星元,爱卖不卖!” 第二家是个罩在厚厚黑袍里、声音嘶哑的家伙,摊位上摆满了各种可疑的瓶瓶罐罐。他拿过一个像单筒显微镜的东西看了半天,沉默良久,说:“有点意思……里面残留的能量痕迹很古老,很微弱,像是某种失败的灵能灌注实验的副产品。10星元,我拿去研究研究。” 第三家干脆是个四肢着地、像放大版蜥蜴的生物,它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金属片,鼻子里喷出两股火星,喉咙里咕噜道:“吃的?不是?滚!别挡亮!” 就在林一越来越失望,开始怀疑这玩意儿是不是真的只是块垃圾时,一个声音从旁边堆满生锈管道的阴影里传来。 “嘿,新来的,手里那玩意儿,能给我瞧瞧吗?” 声音有点尖,带着点油滑。林一扭头,看到一个大约到他肩膀高度、穿着拼接皮甲、脑袋很大、眼睛滚圆、皮肤是灰绿色、耳朵尖尖的生物,正搓着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看着他。这生物看起来有点像……地精?还是哥布林? “他是格里克人,以信息灵通、擅长交易和……呃,风评复杂著称。”二百五在林一口袋里用极低的声音提示,“小心。” “当然,看看可以。”林一没把金属片直接递过去,而是拿在手里,让对方能看清。 那个格里克人凑近了些,大眼睛眯起来,仔细打量着金属片,尤其是边缘那些模糊的蚀刻纹路。他甚至还从皮甲里掏出个小巧的扫描仪(看起来比二百五的专业多了),对着金属片扫了扫。 扫描仪发出轻微的“嘀嘀”声,屏幕滚动过一些数据。格里克人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得有些疑惑,然后是惊讶,最后迅速收敛,恢复成那副油滑的笑容。 “嗯……一块老旧的泰坦合金碎片,品相很差,污染严重。”格里克人收起扫描仪,耸耸肩,“里面有点乱七八糟的能量残留,没啥大用。不过嘛,我这个人喜欢收集各种稀奇古怪的边角料。15星元,怎么样?够你在下面几层吃几顿像样的合成营养餐了。” 林一心里一动。前面两家最高才出到10星元,这个格里克人直接出15?而且他刚才的表情变化没逃过林一的眼睛。这玩意儿肯定不止15星元! “20。”林一尝试着抬价,同时仔细观察对方反应。 格里克人皱了皱他那宽大的眉头,做出肉痛的表情:“18!最高了!这玩意儿真不值更多,我就是看它造型别致……” 就在林一琢磨着是见好就收,还是再诈一诈对方时,异变突生! 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和叫嚷声从区域入口方向传来,还夹杂着金属碰撞和某种生物尖锐的嘶鸣! “抓住它!别让它跑了!” “是那个工虫!它不对劲!” “拦住它!老板说了,要活的!” 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刚才那个塔克虫人格鲁姆——正以一种远超之前的敏捷速度,在堆积的杂物间左冲右突,拼命逃窜!它怀里还抱着那包零件,但动作慌慌张张。而追在它后面的,是四五个穿着统一制服、手持简易能量约束器的壮汉,看种族似乎是某种肌肉发达、皮肤粗糙的人形生物。 更让林一和格里克人瞪大眼睛的是,格鲁姆暗褐色的甲壳上,此刻竟然闪烁着明显的、不正常的淡金色光斑!虽然时明时暗,但在这昏暗的环境里相当扎眼!它的动作也比之前灵活迅猛了许多,几次险之又险地躲过了抓向它的约束套索。 “那是什么?!”格里克人忍不住低呼,眼睛瞪得溜圆,“塔克工虫的甲壳……在发光?!变异?还是……” 他猛地扭头,目光如电般射向林一,以及林一手上那块金属片,又迅速看向林一另一只手护着的、盖着破布的悬浮托盘,鼻子使劲嗅了嗅。 “刚才……是你在卖一种……金黄色的、散发着奇特香气的东西?”格里克人语速极快,眼神变得锐利无比。 林一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把托盘往身后藏了藏:“是……又怎么样?” 格里克人没回答,而是再次看向正在被追捕的格鲁姆。此时,格鲁姆似乎慌不择路,朝着他们这个方向冲了过来!它那带着淡金斑点的甲壳在奔跑中格外显眼。 “我出50星元!”格里克人突然对林一吼道,手指着那块金属片,“不,100!把你手里那块碎片,还有你藏起来的那种‘食物’,都给我!立刻!马上!” 林一被这突如其来的高价和格里克人急切的语气搞懵了。但他瞬间意识到——问题可能出在那个炊饼上!格鲁姆吃了炊饼后变成这样被人追捕!这家伙看出关联了! 就在这时,格鲁姆也看到了林一。它那四只复眼明显亮了一下(物理意义上的更亮了),发出一串急促的、带着惊恐和求救意味的“咔嗒”声,方向直指林一。 “他在喊‘那饼!那金色的饼!’。”口袋里的二百五实时翻译,声音也带着一丝震惊。 追兵也立刻注意到了这边的林一和格里克人,尤其是林一手里明显不凡的金属片(在格里克人出高价后显得更不凡了)和他护在身后的托盘。 “那边还有同伙?抓住他们!”为首的一个壮汉吼道,分出一半人手朝林一这边扑来! “该死!”格里克人见状,脸色一变,竟然不再纠缠林一,反而身体灵活地往后一缩,躲进了更深的阴影里,嘴里还嘀咕着:“麻烦大了……‘金斑异化’……黑矿场的打手……这浑水趟不得……” 林一脑子里一片混乱。金斑异化?黑矿场?打手?这都什么跟什么?但他没时间细想了,两个凶神恶煞的壮汉已经冲到近前,能量约束器闪着不祥的蓝光。 “二百五!”林一喊道。 “自卫协议启动!低功率驱散光束,发射!”二百五从口袋里飞出,球体光芒大盛,射出几道细细的、让人眼晕的闪烁光束。 冲在最前面的壮汉被光束照到眼睛,顿时惨叫一声,捂住脸踉跄后退。但这种攻击显然威力有限,第二个壮汉只是偏了偏头,就伸手朝林一抓来! 林一也急了,顺手就从盖着破布的托盘里抓起一个东西——正是剩下的两个“传奇炊饼”之一——朝着那壮汉的脸就砸了过去! “我去你的吧!” 金黄色的烧饼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正好糊在那壮汉张开的、满是利齿的大嘴上! 壮汉下意识地闭嘴,然后,愣住了。他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焦香和麦香的温暖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还有一丝丝奇异的、让人精神一振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 他凶恶的表情凝固了,动作也停住了。几秒钟后,他居然……咀嚼了两下,然后喉结一动,把嘴里那口炊饼咽了下去。 下一刻,在所有人(包括林一、躲藏的格里克人、追捕格鲁姆的另外几人、甚至刚挣扎爬起的格鲁姆)震惊的目光中,这个壮汉裸露在外的、粗糙的灰绿色皮肤上,竟然也开始浮现出点点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淡金色光斑!虽然远不如格鲁姆的明显,但确确实实出现了! 壮汉自己也感觉到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浮现的金点,一脸懵逼,然后抬头,看向林一,眼神里的凶恶被巨大的困惑和一丝……诡异的舒坦感取代。 整个嘈杂的“垃圾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个身上冒金点的壮汉,以及他脚边那个被咬了一口、还剩大半个的金黄炊饼。 林一也傻了,他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看看那壮汉,再看看口袋里光芒乱闪、似乎也在疯狂分析的二百五,最后目光落在托盘里最后一个孤零零的炊饼上。 一个荒诞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我卖的这玩意儿……难道不是烧饼…… 是特么的“金色传说”体验卡?! 第四章:治安官与“发光料理” 时间仿佛凝固了那么几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个皮肤冒金点的壮汉、地上被咬了一口的炊饼、托盘里最后一个完整的炊饼,以及端着托盘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我扔了个啥”的林一之间来回扫射。 就连被追得气喘吁吁的格鲁姆,也暂时忘了逃跑,四只复眼呆呆地看着那个“金点”同行,然后低头看看自己甲壳上更亮的金斑,发出几声含义不明的、带着困惑和一丝莫名优越感的“咔嗒”声。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那个吃了炊饼的壮汉终于反应过来,声音里没了凶悍,只剩下惊恐。他胡乱拍打着自己手臂和脖子上的金色光点,但那些光点仿佛是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拍不灭。“这是什么东西?!” 他的同伴,另外两个没吃到炊饼的壮汉,也惊疑不定地后退了半步,看看同伴,又看看林一,手里的能量约束器都忘了举起来。 “我……我说是祖传秘方芝麻烧饼,你信吗?”林一干巴巴地说,下意识地把最后一个炊饼往怀里护了护。这玩意儿现在看起来比炸弹还危险。 “都别动!星港治安维持队!”一声带着电子混响的厉喝响起。几个穿着制式灰色护甲、头戴全覆盖式头盔、手持造型统一能量步枪的身影从通道口快速涌入,枪口指向场中所有人。他们的护甲上印着星港的徽记,动作干练,瞬间控制了出入口。 是巡逻警卫!而且看起来比刚才那种单人巡逻的机械警卫高级不少。 林一心里一凉。完了,无证摆摊、疑似非法交易、引发骚乱、还搞出了人体(?)发光现象……这得罚多少钱?通多久的动力炉? 那个格里克人早就不知道缩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溜得比谁都快。 “放下武器!双手放在我看得见的地方!”为首的治安官(看护甲样式似乎是队长)喝道,枪口重点关照了几个手持约束器的壮汉和林一。 壮汉们似乎对治安队颇为忌惮,悻悻地扔下了约束器。林一也赶紧把金属片和最后一个炊饼都放在地上,举起双手。二百五早就熄了光,像块普通石头一样滚到角落。 “报告情况!”治安官队长看向一个手下,那人手里拿着个扫描仪一样的设备。 “检测到异常生物能量波动,来源……分散,包括那个塔克虫人,这个霍克人(指吃了炊饼的壮汉),以及……”扫描仪指向地上的半个炊饼和托盘里的完整炊饼,“这两件未知有机化合物。能量特征微弱,但性质特殊,数据库中无完全匹配记录。未检测到高威胁性武器或爆炸物。” 治安官队长走上前,先看了看格鲁姆和那个霍克壮汉身上的金斑,眉头紧锁(虽然戴着头盔看不见表情,但动作能看出来)。他又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戴着手套的手指,隔空点了点地上那半个炊饼,又看了看托盘里那个完整的。 “这是什么?”他抬起头,头盔面罩后的眼睛(大概是眼睛的位置)看向林一,声音冰冷。 “呃……家乡特产,一种面制食品,叫……炊饼。”林一硬着头皮回答,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怎么编才能把“吃了会发光”这事圆过去。“可能……可能有些人对里面的芝麻过敏?或者……嗯……荧光剂超标?”他自己都觉得这解释扯淡。 “过敏?荧光剂?”治安官队长显然没被糊弄过去。他指了指格鲁姆和霍克壮汉:“一个塔克虫人,一个霍克人,不同的生理结构,吃了你的‘家乡特产’,都出现了相似的、非自然的生物发光现象。你告诉我这是过敏?” “也许……我家乡的芝麻比较特别?”林一试图垂死挣扎。 治安官队长没理他,转向那几个壮汉:“你们,为什么追捕这个塔克虫人?还有,你,”他指着那个发光的霍克人,“为什么身上有这种能量反应?你们和这个卖……‘炊饼’的,是什么关系?” 霍克壮汉身上的金斑似乎有渐渐变淡的趋势,但还是很明显。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在灰绿色皮肤上看起来有点诡异),支吾道:“长官,我们……我们是‘碎岩’矿业公司下属第三矿石处理厂的安保人员。这个塔克工虫,编号GR-114,是我们厂的奴隶工人。它今天在作业时突然发生异常,攻击工头,破坏设备,然后逃跑!我们奉命将它带回!至于我身上这个……”他恨恨地瞪了林一一眼,“是这小子用那东西砸我!我是不小心中招的!”他指着地上那半个炊饼。 “奴隶工人?”林一捕捉到了这个词,看向格鲁姆。塔克虫人抱着零件,身体微微发抖,四只复眼警惕地看着众人,但没有反驳,显然默认了。 “他撒谎!”格鲁姆突然激动地发出一串急促的“咔嗒”声,二百五不在身边,林一听不懂,但能感受到其中的愤怒。 治安官队长似乎能听懂一些,或者他的头盔有翻译功能。他抬手示意格鲁姆安静,然后冷冷地对霍克壮汉说:“根据《星港基本法》及《泛银河系智慧生物权益最低保障公约》,在星港范围内,任何针对非现行犯的强制性措施,需提前向治安部门报备。你们有抓捕许可吗?还有,你说他攻击、破坏,证据呢?” 霍克壮汉语塞,另外两个同伙也眼神闪烁。 “我们……我们正在申请!事情紧急!这虫子状态不对,很危险!”霍克壮汉强辩道。 “危险?”治安官队长走到格鲁姆面前,仔细看了看它甲壳上的金斑,又看了看它怀里抱着的零件。“你,为什么会逃跑?还有,你身上的发光现象怎么回事?” 格鲁姆的触角抖了抖,发出一阵低沉、夹杂着委屈和恐惧的“咔嗒”声。 治安官队长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对林一说:“它说,它在工作时感到异常饥饿和虚弱,用积攒的一点私人物品跟一个陌生的旅行者换了一个金色的食物,吃了之后感觉好多了,力气也大了,但身上开始发光。工头和其他监管者发现后,认为它偷了矿场的能量晶石私自吸收,要抓它去‘净化’(一种惩罚性电击),它害怕,就抢了一些替换零件想卖掉当路费逃跑,结果被他们追到这里。” 林一明白了。格鲁姆之前看起来疲惫能量低,是因为在矿场被过度压榨。炊饼阴差阳错给它补充了能量,甚至引发了某种良性变异(金斑),结果却被误认为是偷窃能量,招来追捕。而刚才霍克人吃了一口也发光,反倒侧面证明了炊饼的效果。 “至于你,”治安官队长转向林一,语气听不出喜怒,“无证经营,贩卖未经星港卫生与安全署认证的食品,并造成食用者出现异常生理反应,涉嫌违反《星港商业管理条例》第7条、第15条及《特殊商品安全管理规定》第3条。现在,我以阿卡迪亚星港治安维持队第七小队队长,编号RC-7799的名义,要求你和你所贩卖的商品,以及相关涉事人员,全部跟我们回治安所接受调查。” 林一心里哀叹,果然还是逃不掉。他指了指地上的金属片和炊饼:“长官,这些东西……” “全部作为证据封存。”治安官队长一挥手,一个手下立刻拿出几个透明的、带有封条的证据袋,小心翼翼地将半个炊饼、完整炊饼以及那块金属片分别装了进去。看到金属片时,那个手下似乎微微顿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还有你那个辅助单元。”队长指了指躲在角落的二百五。 二百五不情不愿地、慢悠悠地滚了过来,表面的光芒微弱地闪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 “都带走。” 林一、格鲁姆,以及那三个霍克壮汉,都被治安队员“请”出了“垃圾区”,朝着星港治安所的方向走去。周围不少“商贩”和路人探头探脑,指指点点,尤其是对身上金斑还没完全消退的格鲁姆和那个霍克人,议论纷纷。 “看,那就是吃了会发光的东西……” “真的假的?什么食物这么神奇?” “好像是那个新来的旅行者卖的……” “听说黑矿场的人在抓那个发光的虫子……” “治安队也介入了,看来事情不小……” 林一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心里五味杂陈。这叫什么事儿啊!卖个烧饼,卖成了都市传说……不对,是星港传说! 到了治安所,一个看起来就忙得脚不沾地的文职治安官接待了他们。队长RC-7799把情况简单说明,重点是“未知食物引发异常生物发光”和“涉及矿业公司奴隶工人纠纷”。 文职治安官记录着,听到“食物发光”时,抬起头,扶了扶眼镜(如果那两片晶体算是眼镜的话),看了看被装在证据袋里、依然金灿灿的炊饼,又看了看格鲁姆和霍克人身上已经非常淡、但仔细看还能发现的金色痕迹,表情古怪。 “先做笔录,采集样本送检。‘碎岩’公司那边,通知他们来领人,并解释抓捕程序问题。至于这个旅行者……”文职治安官看了看林一,“暂时扣押,等检测结果和‘碎岩’公司的说法。还有,查查他的身份和入境记录。” 林一心里咯噔一下。身份?他有个屁的身份!他是被“面包机”飞船非法偷渡……啊不,是“引导”进来的!这要查出来,问题更大了! “那个……长官,”林一赶紧说,“我是个迷路的星际旅行者,飞船坏了,迫降在附近星域,搭了顺风船才到的星港,手续可能……不太齐全。”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真诚又无助,“我就是想卖点家乡特产,换点路费修飞船,真不知道这饼有这效果!我家乡人都这么吃,没事啊!” “你的飞船型号?迫降坐标?顺风船注册码?”文职治安官头也不抬地问。 “呃……型号是SB-250,迫降坐标忘了,顺风船……是艘老旧的货运船,我也没注意码……”林一越说声音越小。 文职治安官停下记录,抬起头,用“你编,继续编”的眼神看着他。 就在这时,另一个治安队员走了进来,在文职治安官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同时将一个数据板递给他。 文职治安官看着数据板,眉头渐渐皱起,然后抬头,目光再次投向林一,又看了看那几个证据袋,尤其是在装有金属片的袋子上停留了几秒。 “初步扫描显示,”文职治安官的声音带着一丝严肃和困惑,“那种‘炊饼’的组成成分,除了常规的碳水化合物、水分等,含有一种……未被记录的、极其微弱的特殊能量信号,与两名涉事生物体表的发光能量特征吻合。而这块金属碎片……”他顿了顿,“其内部残留的能量印记,虽然同样微弱且古老,但与‘炊饼’中检测到的未知能量信号,在波谱基底上,有不足0.3%的近似性,但这一点近似性超出了仪器误差范围,需要进一步分析。” 林一和二百五(虽然它现在是石头状态)都愣住了。炊饼的能量,和那金属碎片里的古老能量,有极其微弱的相似之处? “另外,”文职治安官推了推眼镜,看着林一,“你的那个辅助单元,初步检测显示,其核心编码序列带有非标准标记,与常规‘文明引导者’辅助单元的编码规则存在差异,更像是……私人改装或非正规渠道产品。你需要解释一下它的来源。” 林一额头开始冒汗。二百五的来历?他能说这货是个自称“星海文明引导者”实则是卖山寨货的“面包机”自带的吗? 就在林一绞尽脑汁想怎么继续编的时候,问询室的门被敲响了。一个治安队员探进头来:“长官,‘碎岩’矿业公司的代表来了,要求立刻带回他们的奴隶工人和处理涉事安保人员。还有……‘星海联盟文化遗产与异常现象调查办公室’发来非正式查询,询问我们是否收容了一个携带疑似‘方舟时代’相关可疑物品的个体。”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 文职治安官、RC-7799队长、林一、霍克壮汉,甚至假装石头的二百五,都顿住了。 “碎岩”矿业公司来要人不奇怪。 但“星海联盟文化遗产与异常现象调查办公室”……这个听起来就很高大上、很麻烦的机构,怎么会注意到这里?而且查询的是“携带疑似‘方舟时代’相关可疑物品的个体”?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聚焦在那个装有黑乎乎金属碎片的证据袋上。 林一觉得嘴里有些发干。他好像,不小心,捅了一个比想象中还要大得多的……马蜂窝? 而那个溜掉的格里克人,到底把消息卖给了几家人? 第五章:问询室里的三方演义 问询室不大,气氛却压抑得能拧出水来。林一、格鲁姆、三个垂头丧气的霍克壮汉挤在一侧,二百五继续扮演安静的金属装饰球,滚在林一脚边。治安官RC-7799抱着手臂站在门口,像一尊灰甲门神。文职治安官(林一现在知道他叫“记录员7号”)坐在唯一的桌子后面,眼镜片后的目光在几个证据袋和手中的数据板上反复游移。 门开了,两拨人几乎同时到达。 先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笔挺的深蓝色制服、胸口别着“碎岩矿业”徽章(一块被凿子击碎的岩石图案)的蜥蜴人。他身材高大,皮肤是暗沉的铁灰色,竖瞳冰冷,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姿态傲慢。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着同样风格但质地稍差的护卫,眼神不善地扫过格鲁姆和林一。 “我是‘碎岩’矿业公司阿卡迪亚星港事务代表,奎克。”蜥蜴人代表的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我来接收我公司的财产——编号GR-114的塔克工虫,以及我公司私自离岗、涉嫌不当使用暴力的安保人员。”他看都没看林一和那些证据袋,仿佛那些是空气。 “奎克代表,”记录员7号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根据星港基本法和相关公约,在治安事件调查期间,所有涉事生物及其相关物品需暂时扣留。另外,关于贵公司安保人员在公共区域无许可追捕、以及你方关于该塔克工虫‘偷窃能量晶石’的指控,目前证据并不充分。该工虫声称是因食用某种不明食物后产生生理异常,遭到误解和不当威胁才逃跑。我司正在对此进行核实。” 奎克的竖瞳微微收缩,闪过一丝不耐烦:“记录员,一个奴隶工人的说辞不足为信。它身上的异常能量反应是事实,这已经对矿区安全和其他工人构成了潜在威胁。至于安保人员的程序问题,我司会内部处理。现在,请将GR-114交还,这是本星区总督府授予‘碎岩’的合法矿业特许权范围内的事务。” “在星港范围内,治安优先于特许权。”RC-7799队长冷冷地插话,头盔转向奎克,“在调查完成前,它不能离开。” 奎克脸色沉了下来,正要再说什么,门口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希望没有打扰诸位的……友好协商?” 这声音温和、清晰,带着一种独特的、让人不自觉注意的韵律。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来人个子中等,穿着一身剪裁得体、但样式颇为复古的浅灰色立领制服,肩上有一个简约的徽章——一个抽象的星河环绕着一本打开的书卷。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面容普通,黑发黑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气质温和,与房间里紧绷的气氛格格不入。他手里也拿着一个数据板,但比奎克的要轻薄许多。 “星港治安维持队,以及‘碎岩’矿业的代表,你们好。我是星海联盟文化遗产与异常现象调查办公室的二级调查员,墨菲。”他微微颔首,语气礼貌,目光在房间里扫过,在几个证据袋、林一、格鲁姆身上略微停留,最后落在记录员7号身上。“我接到非正式线报,称贵所收容了一件可能与‘方舟时代’存在微弱关联的可疑物品,以及引发了有趣的生物能量异常现象。办公室对此有些兴趣,派我来了解一下情况。希望没有给诸位带来太多麻烦。” 他的话语客气,但“星海联盟”和“文化遗产与异常现象调查办公室”这几个字,让房间里的空气又凝重了几分。连傲慢的奎克都收敛了一些,只是鼻孔里轻轻哼了一声。 记录员7号站起身,态度明显比对奎克时慎重许多:“墨菲调查员,欢迎。我们确实暂扣了几件物品,包括一块疑似含有古老能量印记的金属碎片,以及两种能引发特定生物体表出现暂时性微弱能量光斑的未知食物样本。相关初步扫描数据已记录在案。”他将自己的数据板递了过去。 墨菲接过,快速浏览着,目光在“能量波谱基底存在不足0.3%近似性”那一行停留了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很有趣的关联性,虽然微弱到可以归为仪器噪声或巧合……”他低声自语,然后抬头,微笑道:“那么,这位就是物品的携带者?”他看向林一。 “是的,他自称林一,是一位……旅行者。”记录员7号看了一眼林一,补充道,“其身份和入境记录存在疑点,所携辅助单元也非标准制式,正在核实中。” “哦?”墨菲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一下林一,又看了看他脚边的二百五,眼神中闪过一丝探究。“林一先生,能说说这块金属碎片,以及这些……‘食物’的来源吗?”他指了指证据袋。 压力来到了林一这边。奎克冷冷地盯着他,记录员和队长也等着他的说辞,墨菲则面带微笑,眼神却似乎能看透人心。 林一脑子飞快转动。实话实说?说自己是地球人,被一个山寨飞船骗来卖烧饼还债?这听起来比谎话还像谎话!而且会立刻暴露二百五和飞船的非法性。编故事?怎么编才能圆上金属片和炊饼的来历,还能解释那微弱的能量关联? “呃……”林一决定半真半假,主打一个“我自己也很懵”的人设。“那个金属片,是我在一个……很偏远的、快要废弃的星际垃圾回收站里,用一些补给品跟一个快饿死的拾荒老头换的。他说是从某个古老飞船残骸里捡的,看着有点年头,但也不知道是啥,就当个纪念品换给我了。”这解释了来源不明,也暗示了“古老”。 “至于这些饼……”林一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一点后怕,“是我家乡的一种普通食物,我自己做的。材料就是在……上一个补给站买的通用营养面粉和水,按照祖传配方烤的。我真的不知道吃了会让人发光!我家乡从来没人这样!我发誓!”他把责任推给“宇宙通用材料”可能产生的未知反应,把自己包装成无辜的、手艺可能有点“特别”的厨子。 “你的家乡是?”墨菲温和地问。 “一个很小、很偏远、没加入星图的小星球,叫……蓝星。”林一硬着头皮编,希望宇宙里叫蓝星的星球够多。 “蓝星……”墨菲在数据板上点了几下,似乎在查询,然后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那么,你的辅助单元呢?还有,你来阿卡迪亚星港的目的?” “飞船坏了,迫降在附近。辅助单元是我在二手市场淘的,可能被改装过吧?我不太懂这些。”林一摊手,努力表现得很外行,“来星港就是想卖点家乡食物,换点零件修飞船,或者赚张离开的船票。没想到……”他苦笑了一下,看向格鲁姆和那个霍克壮汉。 “一派胡言!”奎克忍不住打断,竖瞳盯着林一,“巧合太多!一个身份不明的旅行者,恰好有能引发能量异常的食物,恰好还拥有一块可能涉及古文明的特殊金属片?我怀疑这一切都是蓄谋的,是针对我公司的某种生物实验或间谍行为!这个塔克工虫的变异就是证据!我要求立刻将此人羁押,进行深度审讯,并将GR-114交由我司进行全面的生物检测和净化处理!” “奎克代表,”墨菲依旧保持着微笑,但语气淡了一些,“指控需要证据。目前看来,林一先生更像是一个运气不佳、产品有些……出人意料的普通小贩。至于GR-114,”他看向塔克虫人,格鲁姆紧张地缩了缩,“它的变异,根据现有数据和其自述,更可能是一次意外摄入不明能量物质引发的短期良性生理变化,而非蓄意实验。‘净化处理’听起来有些过于严厉了。根据联盟《低等智慧劳工保护指导条例》,即使是矿业奴隶,在无确切危害证据下,也应优先考虑观察隔离,而非直接进行可能造成永久性损伤的处理。” 奎克脸色更难看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和的调查员会引用劳工保护条例来怼他。 “墨菲调查员,”记录员7号适时开口,“那么,关于这些物品和这几位的处理,您有什么建议?办公室是否要正式介入?” 墨菲沉吟了一下,看了看数据板,又看了看林一,微笑道:“办公室目前只是‘兴趣’和‘了解’。这块金属碎片,虽然能量信号微弱,且与‘方舟时代’的关联性极其微小,但按照流程,我需要将其带回办公室进行更详细的鉴定,以排除任何微小概率的可能。当然,如果最终确认无关,会返还给林一先生,或者按规定处理。” 他顿了一下,看向那两个炊饼:“至于这两种食物样本,以及引发的生理现象,虽然有趣,但能量等级极低,影响似乎也是暂时性的,不像是危险品。办公室暂时没有管辖权。不过,鉴于其效果特殊,建议星港方面进行登记,并限制其在公共市场随意销售,直到完成更全面的生物相容性测试。” 最后,他看向林一和格鲁姆:“林一先生的身份核实问题,是星港治安范畴。至于这位塔克工虫GR-114……”他看向奎克,“‘碎岩’公司拥有其合法所有权,这是事实。但基于人道主义和避免不必要的纠纷,我建议,在确认其变异无持续性危害、且其主观上并无攻击和破坏意图(这一点已有治安队初步调查支持)的前提下,贵公司是否可以酌情减轻处罚?毕竟,一位状态稳定、甚至可能因意外获得些许‘优化’的工人,或许比一个充满怨恨、被强制‘净化’的工人,对贵公司的生产更有利?” 墨菲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调查办公室对金属片的兴趣和收走权力,又撇清了炊饼的麻烦,还给了治安队台阶下,最后甚至用“生产效率”来“劝说”奎克,让他不好强硬拒绝。 奎克脸色变幻,显然在权衡。为了一个低等工虫,和星港治安队,甚至可能和这个背景神秘的调查员硬顶,是否值得。尤其是墨菲最后一句话,暗指如果强行带走进行伤害性“净化”,可能会引来劳工权益组织的关注,对“碎岩”这种大公司的声誉也不好。 “……哼。”奎克最终冷哼一声,“既然调查员这么说,我可以暂时不追究GR-114的攻击和破坏指控,但它必须立刻跟我回矿区接受详细检查!如果检查无误,可以留岗观察。但这次逃跑和引起的骚乱,惩罚不能免!另外,”他阴冷地看向林一,“这个旅行者必须赔偿我公司因此事造成的一切损失和名誉损害!否则,我司将保留追究其通过危险物质影响我司财产(指格鲁姆)的法律权利!” 林一心里暗骂,这蜥蜴人真会扣帽子!但他也明白,这可能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局面了。金属片被调查办公室收走,虽然可能要不回来,但也算暂时摆脱了这个烫手山芋。炊饼被限制销售,正中他下怀——他本来也不想再卖这惹祸的东西了。格鲁姆能保下来,不用被“净化”,也算好事。只是这赔偿…… “损失和名誉损害,需要具体清单和证据。”记录员7号公事公办地说,“如果双方无法协商,可以申请治安所调解或向星港民事仲裁庭提起诉讼。” 奎克狠狠瞪了林一一眼,显然觉得走程序太麻烦,而且他也不占全理。“我会让法务部联系你!”他丢下一句话,然后对格鲁姆喝道:“GR-114,跟我走!” 格鲁姆身体一颤,看了看林一,又看了看治安官和墨菲,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低着头,抱着那包零件,慢吞吞地走向奎克。经过林一时,它用极低的声音“咔嗒”了两下。 二百五悄悄翻译:“谢谢……饼……好……” 林一心里叹了口气,对它微微点了点头。 奎克带着格鲁姆和三个手下离开了。问询室里只剩下治安队、墨菲和林一。 “那么,”墨菲从记录员7号那里接过装有金属碎片的证据袋,小心地放进自己随身的一个银色手提箱里,“林一先生,这块碎片我就暂时保管了。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鉴定有结果,或者你需要了解什么,可以联系我。”他递给林一一张薄薄的、印着星河书卷徽章的卡片。 “至于你,林一先生,”记录员7号看向林一,“你的身份问题,鉴于目前没有证据表明你与重大犯罪或威胁相关,且‘碎岩’公司并未正式起诉,我们可以给你办理临时身份编码和有限期停留许可,但你需要提供担保,或缴纳一笔保证金,并承诺在规定期限内补齐合法身份文件,或者离开本星港。同时,禁止你再在公共区域无证售卖任何未经认证的物品,特别是你那种‘家乡特产’。” 林一苦笑,临时身份和停留许可?他求之不得!但担保和保证金?他哪有钱? “我可以作为他的临时监管人,并提供信用担保。”墨菲突然开口,微笑道,“毕竟,他的物品由我带走鉴定,在此期间,我也算与他有关联。而且,我对他的‘家乡特产’以及他本人的经历,还有些学术上的好奇。我想邀请林一先生,在星港期间,如果有空,可以来我的临时办公室聊聊天,或许能帮我提供一些关于那块碎片的背景信息,当然,是有偿的咨询。” 林一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是交换。墨菲用担保换取他随叫随到的“咨询”机会,实质上是想进一步探究他和金属片、乃至炊饼的秘密。但眼下,这似乎是唯一的出路。 “我……我需要和我的辅助单元商量一下。”林一看向脚边的二百五。 二百五的球体微不可察地闪了一下绿光,表示同意。它大概也计算过,被官方收留监管,总比被扔出去自生自灭、或者被“碎岩”公司盯上索赔强。 “好吧,谢谢墨菲调查员。”林一答应下来。 手续办得很快。林一获得了一个临时的、带追踪功能的身份手环,以及三十个星港标准日的停留许可。代价是,他需要随时响应墨菲的“咨询”请求,并且在停留期间不得离开星港,还要定期向治安所报到。 从治安所出来,林一感觉像打了一场仗,身心俱疲。手里只剩下一个被密封在证据袋里的、最后一个“传奇炊饼”(作为证物被封存,理论上不能动用了),和一个非正规的金属球助手,外加一身“债务”和“临时监管”的身份。 “我们现在去哪?”林一有气无力地问二百五,“飞船的泊位费快超时了吧?” “根据计算,距离‘SB-250引导舰’因欠费被强制拖离或扣押,还有1小时47分。”二百五平静地宣布。 林一:“……我觉得,我们的破产之路,刚刚踏上高速公路。”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那个简陋的临时身份手环,突然亮起,弹出一条来自墨菲的消息: “林一先生,如有空闲,请于今日星港标准时18点,至中心区‘观星者’回廊第七观察亭一见。关于你家乡的‘烹饪’手法,我有些有趣的问题想探讨。另外,作为预付款,我已替你垫付了贵飞船未来十个标准日的泊位费用。期待会面。——墨菲” 林一看着这条信息,嘴角抽了抽。 得,债主+1。 这个看起来温和无害的调查员,似乎比那个凶巴巴的蜥蜴人代表,还要难缠啊。 第六章:韭菜的自我修养 “观星者”回廊位于阿卡迪亚星港相对“上流”的区域,透过巨大的透明穹顶,可以仰望外部璀璨的星河和缓缓驶过的巨舰剪影。环境安静,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类似檀香的清新剂味道,和之前“垃圾区”的浑浊气息天壤之别。在这里溜达的生物,衣着体面了许多,至少看起来都像洗过澡。 第七观察亭是一个半封闭的圆形小舱,内部简洁,只有一张合金小桌和两把悬浮椅。墨菲已经等在那里,桌上放着一个不起眼的银色手提箱(想必装着那块金属片)和两个冒着热气的、乳白色液体的杯子。 “林一先生,请坐。”墨菲微笑着示意,态度一如既往的温和,“这是本地的一种植物萃取饮料,口感清淡,希望合你口味。” 林一道谢坐下,瞥了一眼那杯饮料,没敢立刻喝。二百五缩小成核桃大,静静呆在他口袋里。 “首先,再次感谢你在治安所的配合,以及接受我这个略显冒昧的邀请。”墨菲开门见山,语气诚恳,“我这个人,对宇宙中那些未被记录的文明痕迹、独特的生物现象,总有过分的好奇心。你的‘传奇炊饼’和那块金属碎片,恰好都触碰到了我的兴趣点。” “墨菲调查员客气了,是我该感谢您帮我解围,还垫付了泊位费。”林一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感激又无害,“不知道您叫我来,是想了解什么?关于那金属片,我真的就知道那么多,从一个快饿死的老拾荒者手里换的,他也没说清楚来历。” 墨菲点点头,抿了一口饮料,不紧不慢地说:“我初步检测了那块碎片。材质确实是古老的泰坦合金,磨损污染严重。内部的能量印记……非常特别。它并非我们熟知的任何常规能量形式残留,更像是一种……信息烙印,或者说,‘文明印记’的衰变余晖。极其微弱,但结构异常复杂精巧。与你那炊饼中检测到的未知能量信号,那不足0.3%的波谱近似性,经过我的设备复核,确实存在,并非仪器误差。” 他放下杯子,目光平静地看向林一:“这很有趣。一种能引发低等碳基生物良性、暂时性生理强化的未知食物,和一块带有古老文明信息烙印的金属碎片,出自同一个携带者,并且能量特征存在理论上几乎不可能的微弱关联。概率学上,这更像是一种……‘设计’过的巧合。” 林一心里一紧。设计过的巧合?难道这调查员怀疑自己是什么神秘组织的棋子? “我发誓,这真的只是巧合!”林一赶紧表态,“那饼就是我随便烤的!金属片也是瞎换的!我要是有那本事‘设计’,还能混这么惨?飞船坏了,身无分文,还差点去通动力炉!” 看着林一真情实感的懊恼,墨菲笑了,摆摆手:“别紧张,林一先生。我并非指控你。我更倾向于另一种可能——你,以及你带来的东西,或许触发了某个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跨越时空的‘因果涟漪’。你的家乡,‘蓝星’,能具体说说吗?比如,它的恒星类型,星系位置,文明发展阶段,还有……这种‘炊饼’的准确配方和制作工艺?尤其是,是否使用了任何当地特有的、或许未被星际数据库收录的原料或发酵工艺?” 来了!重点果然在“家乡”和“配方”上!林一脑子里警报嗡嗡响。地球的坐标?不能说!说了天知道会引来什么。配方?难道说就是面粉、水、酵母、芝麻,地球小学生劳技课水平? “蓝星……真的很偏,恒星是颗挺普通的黄矮星,星系位置我也说不清,我们那的星际导航技术……基本靠蒙。”林一开始胡诌,“文明阶段嘛……刚能走出行星摇篮没多久,还在自家后院玩泥巴呢。至于炊饼配方……”他露出为难的表情,“就是最普通的小麦粉、水、一点点酵母,烤的时候撒点芝麻。真的没什么特别的!可能……可能是我烤的时候,心里特别虔诚?或者我们那的面粉比较有劲儿?”他试图把效果往玄学方向引。 墨菲耐心听着,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似乎在分析他话里的信息。“黄矮星……很常见的恒星类型。原始文明……特有的原料或工艺……”他若有所思,“你刚才说,‘心里特别虔诚’?这很有趣。在一些极罕见的案例中,制造者的‘精神专注度’或‘情感投射’,确实被记录到能与某些特殊材料或环境产生微弱共振,影响成品特性,但这通常涉及灵能敏感个体或特殊仪式。林一先生,你或者你的家族,是否有过什么……异于常人的经历?或者,你们制作这种食物时,是否有固定的、带有特殊意义的流程或颂词?” 林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异于常人的经历?他最大的异常就是特别倒霉!特殊流程?难道要说“和面要沿顺时针搅动三十六圈,同时心里默念‘武大郎保佑,生意兴隆’”? “没、没有吧……”林一冷汗都快下来了,“我们家就是普通卖早点的……啊不是,是普通农户!做饭就是吃饱就行,没那么多讲究。” 墨菲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温和的黑眼睛似乎能看透人心。林一努力保持镇定,心里默念“我是无辜的我是土包子我什么都不知道”。 “好吧。”墨菲最终似乎暂时接受了这个说法,没有再追问配方细节,而是换了个方向。“那么,关于你飞船损坏的情况,能描述一下吗?还有你那个辅助单元,是在哪个二手市场购买的?或许我能帮你查查它的来历,甚至帮你联系正规的飞船维修渠道。毕竟,你暂时无法离开星港,有个可靠的栖身之所也很重要。” 林一心里警铃再次大作。查飞船(面包机)和二百五的来历?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飞船是在一次路过高辐射小行星带时,防护罩过载,引擎和导航系统出了点问题,迫降在一个无名星球上,很多零件都烧坏了,型号又老,配件难找。”林一把之前编的迫降故事细化了一下,“辅助单元是在‘跳蚤星云’那边的一个流动黑市买的,那个市场早散了,卖家的样子我也记不清了,好像是个包着头巾的、说话漏风的家伙。”他把水搅浑。 “跳蚤星云的黑市……”墨菲记录着,点了点头,“那里确实鱼龙混杂。维修的话,或许我可以介绍你去星港第三维修区的一个老朋友那里,他擅长修复各种老古董飞船,收费相对合理,而且……口风比较紧。”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林一一眼。 林一干笑两声,不置可否。他可不敢让任何人仔细检查那艘“SB-250引导舰(青春版)”。 “墨菲调查员,”林一决定把话题引开,主动出击,“您一直说对我的炊饼和金属片感兴趣,除了学术研究,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价值?那块金属片,如果真是‘方舟时代’的东西,会很值钱吗?还有,我那个饼……吃了让人发光,虽然看起来没啥坏处,但会不会有什么……长远的隐患?”他露出担忧的表情。 墨菲身体微微后靠,手指交叉放在桌上,这是他谈话进入“科普”或“信息交换”模式的姿态。 “‘方舟时代’……”他缓缓说道,“是星海联盟历史记载中一段模糊的传说纪元。据说在联盟形成之前,存在过一个或多个极度先进的远古文明,他们可能进行过规模浩大的星际播种、文明引导或实验。‘方舟’指代的就是他们可能使用的巨型星舰或文明载体。相关的实物证据极其稀少,每一件都可能蕴含着失落的技术、历史信息,甚至……危险的遗产。所以,任何疑似关联物,办公室都会介入调查。至于价值?”他笑了笑,“对收藏家、历史学家或某些寻求技术突破的势力来说,可能无法估量。但对普通人,更可能带来麻烦,正如你经历的。” “至于你的‘传奇炊饼’……”墨菲眼中兴趣更浓,“它引发的‘金斑现象’,经过我对格鲁姆和那个霍克人残留数据的分析,是一种温和的、暂时性的细胞活性激发和低等能量亲和力提升。简单说,就是短时间内让人(或虫)精力更充沛,对环境中游离的微弱能量感知和吸收能力稍有增强。效果大约持续数小时到十几个星港标准时,之后消退,目前未发现明显副作用或成瘾性。这非常奇特,因为它绕过了常规的能量补充或基因强化手段,作用机制更像是……一种‘信息素’或‘模因’层面的短暂赋能。” 看着林一半懂不懂的表情,墨菲换了个说法:“你可以理解为,你的饼,除了提供热量,还附带了一个持续时间不长、但确实存在的‘低级增益光环’。虽然效果微弱,但原理未知,且具有跨种族普适性迹象(塔克虫人和霍克人都有效),这研究价值就很大了。如果能量产,或许能在特定领域(如低重力环境作业辅助、短期疲劳恢复)找到应用。当然,前提是彻底弄清楚其原理和长期安全性。” 林一张大了嘴。增益光环?信息素?模因赋能?他烤的不是烧饼,是特么的“战斗力+5持续12小时”的初级BUFF药剂?还是全种族通用的? 二百五在他口袋里也轻微震动了一下,似乎也被这个分析惊到了。 “所……所以,”林一结结巴巴地说,“我那饼……其实是个宝贝?” “是‘可能具有极高研究价值的特殊现象载体’。”墨菲严谨地纠正,“目前样本太少,效果太弱,机制不明,距离实用化还很远。而且,它带来的关注,对你而言未必是好事。‘碎岩’公司已经注意到,如果消息进一步扩散,可能会有其他势力对你产生兴趣,其中一些可能不会像我这样……讲道理。”他语气平和,但话里的提醒意味很明显。 林一背后发凉。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现在就是个抱着不定时炸弹(还不知道是不是炸弹)的穷光蛋。 “那我该怎么办?”林一下意识地问。 墨菲微笑着,又抿了一口饮料:“我的建议是,在我完成对金属片的进一步鉴定,以及办公室对你的‘炊饼’现象完成初步评估之前,保持低调。尽量留在相对安全的区域,比如我为你担保的临时身份允许活动的范围。如果需要生活费用,我可以以‘咨询费’的名义预付你一些星元。作为交换,在我需要了解关于你家乡、你的旅程、或者你对这些现象的任何新发现或想法时,你能如实告知。这既是对你的保护,也是合作研究的一部分。你觉得呢?” 又是预付,又是咨询费……债主爸爸的糖衣炮弹来了。但林一不得不承认,这可能是他目前唯一的保护伞和收入来源。虽然他严重怀疑,这“咨询”的深度和“如实告知”的要求,会越来越难以应付。 “……好吧。”林一妥协了,“但我需要先解决基本的吃住问题,还有,我那艘破船……” “吃住问题,我可以先预支你300星元,足够你在中下层区域生活一段时间。”墨菲爽快地说,仿佛300星元只是零钱。“至于你的飞船,如果你暂时不想大修,我可以帮你申请一个更便宜、但稍微偏远一点的长期泊位,至少不用担心被随时拖走。等你觉得方便时,再考虑维修。” 300星元!林一眼睛一亮,这比他当初被辞退的赔偿金多了一倍!虽然在这星港可能也不经花,但至少能喘口气了。 “谢谢!太感谢了!”林一的感谢真诚了几分。 “不客气,互惠互利。”墨菲微笑着,操作了一下自己的数据板。很快,林一手腕上的临时身份环震动了一下,显示收到了300星元转账,附带备注“信息咨询预付款-墨菲”。 “另外,”墨菲收起数据板,状似随意地说,“如果你不介意,我想采集一点你的生物样本,比如几根头发,或者一点点表皮细胞。主要是想分析一下,作为这种特殊食物的制造者,你的生理结构是否有任何……独特之处,或许能帮助理解食物生效的机制。当然,这完全自愿,也会严格保密。” 林一犹豫了。采集DNA?这风险可有点大。但拒绝的话,会不会引起对方更多怀疑? “只是几根头发而已,无创,无痛。”墨菲补充道,语气轻松。 林一看了看他温和的笑容,又想了想那300星元和未来的“保护”,咬了咬牙,从头上揪下几根头发,放在墨菲推过来的一个无菌样本袋里。“给。” “谢谢配合。”墨菲小心地封好样本袋,和那个银色手提箱放在一起。“那么,今天就不多打扰了。这是我的直接联系方式,有任何问题,或者遇到麻烦,随时联系我。关于金属片的初步鉴定结果,有进展我也会通知你。” 离开“观星者”回廊,林一感觉脚步有些虚浮。300星元到手了,暂时的安全似乎也有了,但他总觉得,自己好像签下了一份没有写明条款的、更危险的“卖身契”。 “二百五,”他低声对口袋里的金属球说,“你觉得这个墨菲,到底想干嘛?” 二百五沉默了几秒,用只有林一能听到的微弱振动回应:“目标‘墨菲’行为模式符合‘文化遗产与异常现象调查员’标准作业流程:接触、评估、控制、研究。但其对‘方舟时代’及宿主相关物品的兴趣浓度超出常规,对宿主本身(蓝星、DNA)的关注度也偏高。推测:其个人或有其背后机构,可能掌握更多未公开信息,正在利用宿主进行验证或引导。风险等级:中高。建议:在还清债务前,维持有限合作,避免透露核心秘密(如地球坐标、本舰真实来历)。” “核心秘密……”林一苦笑,“我最大的秘密就是我是个被坑来的倒霉地球人。等等,”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二百五,你老实交代,你们那个‘古地球传奇复刻炊饼’,到底是怎么搞出来的?真的只是按照什么考古数据复刻的?里面是不是加了什么你们都不知道的‘料’?” 二百五的光芒闪烁了几下,似乎有些心虚:“资料库记载,配方源自编号GA-88097位面考古数据包,内容为‘古地球东方文明宋代市井食品影像及成分光谱推测’。具体合成由本舰物质重组模块完成,原料为通用有机质储备(碳、氢、氧、氮等基础元素按比例合成)。理论上,不应产生特殊能量效应。但……不排除在获取或解读考古数据包时,混入了未知信息片段,或者在合成过程中,与宿主所在宇宙的底层物理规则产生了不可预测的交互……哔……计算资源不足,无法进一步分析。” 得,又是糊涂账。林一扶额。他现在手握一个可能是“BUFF烧饼”的烫手配方,一块牵扯远古传说的金属片(虽然被拿走了),一个神秘调查员的“关照”,一身星元债务,还有一个看起来不怎么靠谱的金属球助手。 哦,还有一艘停在偏远泊位、不知道哪天会被识破的“面包机”飞船。 “先去吃点东西吧,”林一摸了摸刚到手还热乎的300星元,感觉肚子又叫了,“这次,咱们吃点儿正常的、不会发光的东西。” 他朝着记忆中下层区域餐饮街的方向走去,心里却还在回荡着墨菲的话——“设计过的巧合”、“因果涟漪”、“模因赋能”…… “总觉得,”林一嘀咕,“我好像不是来星际卖饼还债的……” “那像什么?”二百五问。 “像是一颗不小心被扔进豪华棋盘里的……韭菜。”林一叹了口气,“而现在,下棋的人好像注意到我这颗韭菜长得有点特别,正在琢磨是炒了吃,还是留着观察能不能长出金叶子。” 二百五:“……(??へ??╬)”(翻译:这个比喻虽然粗俗,但竟有几分贴切且令本机感到不适。) 第七章:星港贫民窟生存指南 阿卡迪亚星港的下层区,官方名称是“综合服务与低成本生活区”,但居住在这里的绝大多数生物,更愿意称它为“虫巢”、“废料回响”或者“那个该死的地方”。这里的光线永远处于一种“省电模式”的昏黄,空气循环系统似乎年久失修,混杂着机油、廉价合成香料、不明生物体味以及一点点……嗯,宇宙尘埃的味道。建筑密集,通道狭窄,各种标牌闪烁着花里胡哨、有些甚至缺笔少划的广告,推销着从“快速伤口粘合”到“梦境体验(低配版)”的各种服务。 林一揣着刚到手的300星元“巨款”,感觉自己像个怀揣金砖闯入菜市场的皇帝——直到他看到第一个价目表。 “‘喘息之间’胶囊旅馆,标准舱(2m1m1m),时,25星元。24小时套餐,70星元。周租优惠,440星元。”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招牌下,一个打着瞌睡、脑袋像颗放大的花生、长着四只细长手臂的生物,有气无力地念着。 林一看了看那个所谓的“标准舱”——像个横放的金属棺材,门是滑动的,上面还有疑似前任使用者留下的、没擦干净的黏糊糊的印子。里面除了一张硬邦邦的合成材料垫子,啥也没有。 “有……大点的吗?带窗户的?”林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花生脑袋抬起眼皮(如果那两条缝算眼皮):“豪华舱,2.5m1.5m1.2m,带透气孔和内部照明,时40星元。观景舱(能看到隔壁维修管道),60星元。要住吗?先付费,后进舱,损坏物品照价赔偿,本店概不提供叫醒、清洁及安全保管服务,丢失物品自负。” “……我再看看。”林一落荒而逃。他总算知道墨菲为什么说300星元只够在中下层“生活一段时间”了。这哪是生活,这是星际版蹲号子! 接下来他又看了几家。“温馨小窝”旅馆,门口挂着“今日特价:20星元/6小时,附赠驱虫喷雾一次!”,但里面传来可疑的、类似金属刮擦和液体滴答的声音。“星辰驿站”看起来正规点,但价格直接跳到50星元/时,而且前台那个浑身覆盖着细密鳞片、吐着分叉舌头的接待员,看林一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块移动的、不太肥的肉。 “根据本机对星港底层消费数据的快速扫描,”二百五悄悄在林一口袋里震动,“建议寻找非商业性的合租床位或长期空置仓库改造的宿舍,性价比更高,但需要自行甄别风险。” “合租?跟谁合租?跟那个看起来会半夜舔我脸皮的家伙吗?”林一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星辰驿站”。 最终,在一条更僻静、灯光更暗、气味也更复杂的支巷尽头,林一找到了一块用至少三种语言(他只勉强认出一种类似变形拉丁字母的文字)歪歪扭扭写着的牌子:“空舱出租,按宇宙日计,价格面议,要求:安静、不惹事、能自理。” 牌子挂在一个不起眼的、看起来像是大型通风管道检修口改造的金属门上。门边有个按钮。 林一犹豫了一下,按了下去。 等了将近一分钟,就在他以为里面没“人”或者牌子是恶作剧时,门上的一个小滑窗“唰”地打开,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瞳孔是竖条状的黄色眼睛,上下打量着他。 “干嘛?”一个沙哑、干瘪的声音传来,通用语带着浓重的口音。 “看、看到牌子,想租舱位。”林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友好无害。 黄眼睛又盯了他几秒,似乎在评估他的威胁性和支付能力。“等着。”滑窗关上。里面传来一阵叮铃哐啷、拖动重物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嘎吱”一声,向内打开一条缝。 开门的是一个……林一很难形容。像个严重佝偻、皮肤皱得像风干橘子皮的小老头,但身高只有一米二左右,穿着沾满油污的连体工装,头发(或者说头顶的毛发)稀疏而杂乱,一只手是正常的五根手指,另一只手则被一个生锈的、三根钩爪的机械义肢取代。他那只正常的黄色眼睛警惕地看着林一,另一只眼睛的位置则戴着一个不断闪烁红光的、廉价的电子义眼。 “就你一个?后面没跟着麻烦?”老头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就我一个,保证安静,不惹事。”林一举起双手示意。 老头又看了看他,特别是他手腕上那个治安所发的临时身份环,鼻子里哼了一声,侧开身子:“进来,关门。” 舱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一点,但也十分有限。进门是个堆满各种破烂零件、工具和不明罐子的“客厅”(如果能称之为客厅的话),空气浑浊,弥漫着机油、焊锡和一种陈年老垢的味道。里面用破旧的金属板隔出了几个小间,门都关着。 “我叫老瘸鲍勃,这儿我说了算。”老头——鲍勃——一瘸一拐地走到一个堆满杂物的控制台前,用机械钩爪敲了敲台面,“空舱只有一个,最里面左边那个。以前是个储物间,我清理出来了。大小……够你躺平加翻身。没有窗,有个应急通风口连着主管道,声音有点大。有基础照明,用电自己计费,从门边的独立电表走。水去公共区接,走廊尽头有收费清洁间,5星元10分钟,热水另算。” 他劈里啪啦说了一堆,然后竖起那只好手的三根手指:“租金,一天30星元,按日结,不预付不退。最少租三天。规矩:不准在舱内进行危险实验、非法改装、制造超标噪音或异味、饲养未经许可的宠物、以及任何形式的非法集会。违反任何一条,立刻滚蛋,租金不退。同意就签字按手印,不同意门在那边。” 一天30!比胶囊旅馆便宜多了,而且能住一天!虽然环境看起来像个垃圾堆里的老鼠洞。林一心里快速计算,300星元,扣除住宿,还能剩点吃饭…… “我租!”林一咬牙。他没得选。 “明智。”鲍伯从控制台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印着模糊条款的电子纸和一支破旧的触控笔。“名字,临时ID编码,租期先写三天。手印按这里。” 林一老老实实填了信息,按下手印(电子纸记录了他的生物特征)。鲍勃检查了一下,点点头,从一堆零件里摸出一个锈迹斑斑的、带简易键盘的金属片:“你的门禁卡,丢了赔50星元。住满三天,想续租提前说。现在,钱。” 林一心疼地用手环转了90星元给鲍勃。老头看到转账成功的提示,黄色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满意,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不耐烦的样子。“最里面左边,自己进去。没事别出来瞎晃,也别打扰其他住客。记住规矩。”他挥挥机械钩爪,示意林一可以滚了,自己则一屁股坐回控制台前的破椅子上,摆弄起一个冒烟的小零件。 林一捏着那个冰凉的金属门禁卡,穿过堆满杂物的狭窄过道。他能感觉到其他紧闭的舱门后面,似乎有目光透过缝隙在打量他这个新来的。走到最里面,左边果然有个低矮的金属门,上面连个把手都没有,只有一个锈蚀的卡槽。 他把门禁卡插进去,“咔哒”一声轻响,门向内弹开一条缝。 林一推开门,打开了里面唯一一盏散发着惨白光芒的、功率似乎不足的小灯。 舱室……比他想象的还要小。大概就三平米左右,高度让他这个一米七八的个子站直了刚好不碰头。地面是冰冷的金属格栅,墙角放着一张薄薄的、看起来硬得像石板的折叠垫子,连个枕头都没有。墙壁斑驳,有些可疑的污渍。唯一称得上“设施”的,是墙角一个固定在墙上的、巴掌大的小金属架,大概能放个水杯。那个“应急通风口”在靠近天花板的位置,是个巴掌大的网状盖板,里面果然传来“嗡嗡”的、持续不断的管道气流声,还不时夹杂着远处不知什么设备的震动。 “这地方……让我想起了大学宿舍的违建储物间,还是最差的那间。”林一喃喃道,一股混合着荒谬和凄凉的感觉涌上心头。他从地球的出租屋,混到了星际的废弃管道储物间,这人生轨迹也是没谁了。 二百五从他口袋里飘出来,射出一道微光扫描了一下环境:“空气成分:复杂,含微量有害颗粒,但处于可接受范围。噪声等级:较高,但可适应。空间安全性:低,门禁系统简陋,隔音几乎为零。建议:尽快获取基础寝具,并设置简易警报装置。” “先解决肚子吧。”林一放下手里唯一的“财产”——那个装着最后一个被封存炊饼的证据袋(他暂时没想好怎么处理),决定出去觅食。这舱室他多待一秒都心塞。 根据二百五的导航,他找到了鲍勃说的“公共区”。那是一个稍微宽敞点的大厅,摆着几张歪歪扭扭的合金桌凳,角落里有一排投币式的合成食物贩卖机,还有一个闪烁着“清洁间”字样的、需要刷卡进入的小门。 贩卖机里的东西,让林一对“食物”的定义产生了动摇。 【经典风味营养膏(标准型)】,5星元/管。图片是一坨均匀的、淡灰色的、看起来毫无食欲的膏体。 【高能压缩能量块(烤肉味)】,8星元/块。图片是一个棕色的小方块。 【多维生素流体补充包(混合果味)】,6星元/袋。 【惊喜套餐!(随机口味营养膏+随机口味能量块+随机口味补充包)】,15星元。旁边小字:每日限量,售完即止,对随机结果不满意概不负责。 林一嘴角抽搐。他怀念地球的牛肉面了,哪怕是便利店十块钱一盒的凉透了的盒饭。 “根据营养成分和性价比分析,‘经典风味营养膏’最具性价比,可提供基础代谢所需。”二百五冷静地建议。 林一看着那管“经典风味”的图片,胃里一阵翻腾。他目光扫过,忽然在角落一台更老旧、油漆剥落的机器上看到一行小字:【传统固态食物(复古系列)】。 他走过去,屏幕亮起,显示选项: 【淀粉基质烘烤饼(无味)】,3星元/个。 【植物蛋白聚合条(原味)】,4星元/条。 【惊喜复古套餐!(随机复古食物两件)】,6星元。 “复古……”林一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选了最便宜的【淀粉基质烘烤饼(无味)】,又奢侈地加了一个【植物蛋白聚合条(原味)】,总共7星元。这比他预算的5星元营养膏超支了,但他实在不想吃那玩意儿。 “哐当”两声,从出货口掉出两个用透明薄膜简单包装的东西。饼是淡黄色的,扁圆形,摸起来硬邦邦,有点像放了好几天的死面饼。聚合条是深褐色的,手指粗细,有点弹性,看起来像……橡胶? 林一拿着他的“复古晚餐”回到公共区,找了张看起来相对干净的桌子坐下。他先咬了一口“烘烤饼”,味道……很难形容,有点像没放盐、没放糖、也没放酵母的、用最差面粉烤出来的、放凉了的馒头胚子,口感粗糙,还有点淡淡的、类似生面粉的味道。他艰难地咽下去,感觉喉咙被刮了一下。 他又咬了一口“蛋白聚合条”,这个更绝,几乎没有任何味道,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豆渣但更紧实的口感,需要用力咀嚼。 “这特么就是星际平民的日常伙食?”林一欲哭无泪。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个能让人发光的“传奇炊饼”,在味道上可能都算得上是绝世美味了——至少它香啊! 就在他味同嚼蜡地对付着“复古晚餐”时,公共区的门开了,走进来两个“人”。 一个是身材高瘦、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连体服、皮肤是淡蓝色的、耳朵尖尖、面容清秀但神色有些疲惫的年轻男性,看起来和林一故乡的“精灵”有几分相似。另一个则让林一差点噎住——那是一个大约一米高、圆滚滚的、覆盖着浅棕色蓬松短毛的、像长了四肢的毛球一样的生物,它用两只短小的后肢站立,前面两只更像是爪子的肢体抱着一堆数据线之类的杂物,脸上(如果那算脸)有两个大大的黑色圆眼睛和一个小小的、像是用毛笔画上去的嘴巴,此刻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林一,尤其是他手里的“复古晚餐”。 蓝色皮肤的精灵男对林一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径直走向贩卖机,熟练地购买了两管“经典风味营养膏”,递给毛球一管。毛球用爪子接过,灵活地拧开盖子,小口小口地吸食起来,表情(如果毛球有表情的话)似乎还挺满足。 林一看着他们,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难以下咽的饼和条,忽然灵机一动。他举起手里的“植物蛋白聚合条”,对着毛球晃了晃,露出一个自认为友好的笑容:“嘿,要尝尝这个吗?复古风味。” 毛球的圆眼睛眨了眨,看了看林一,又看了看他手里的聚合条,似乎有些犹豫,然后抬头看向精灵男。 精灵男皱了皱眉,用通用语对林一说,声音温和但带着疏离:“谢谢,不用了。奇克吃营养膏就好。你是新来的?” “今天刚搬进来,住最里面那个储物间。”林一放下聚合条,也礼貌地回答,“我叫林一。” “艾里安。”精灵男简单地说,指了指毛球,“它是奇克,我的……工作伙伴。我们住你隔壁右边那间。” “你们好。”林一心里稍微松了口气,看来邻居不算太奇怪。“那个……冒昧问一下,这附近有没有……嗯,味道稍微好一点,价格也别太离谱的吃饭地方?我是说,真正的‘食物’,不是这些……”他指了指贩卖机。 艾里安看了他一眼,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了然,大概是明白了林一也是个无法适应基础合成食物的“挑剔鬼”。“往下两层,‘嗡嗡区’入口附近,有个‘老瘸子’(不是鲍勃)开的流动餐车,卖一种叫做‘杂烩糊’的东西,据说用了真正的蔬菜碎和少量肉类提取物,味道……比这些好一点,10星元一碗。再远点,‘管道集市’有些小摊贩,但价格更贵,品质也没保证。” “谢谢!”林一记住了“杂烩糊”和“嗡嗡区”。“你们是做什么工作的?如果方便说的话。”他试图拉近关系。 艾里安沉默了一下,似乎不太想多说,但看了看林一,又看了看好奇地盯着林一手里聚合条的奇克,还是简短地回答:“接一些零散的数据修复、设备调试的活。你呢?” “我?暂时……算是自由职业者,帮人做点咨询。”林一含糊道,没敢说自己是“被研究对象兼债务人”。 “咨询?”艾里安重复了一遍,没多问,只是点点头。“这里鱼龙混杂,自己小心。鲍勃虽然脾气怪,但至少他这里相对‘干净’,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敢来闹事,因为他那个机械爪子以前是装拆炸弹的。”他顿了顿,补充道,“晚上尽量别出门太晚,特别是‘嗡嗡区’那边。” 说完,他对奇克示意了一下,一人一毛球便拿着营养膏,走向他们的舱室。 “数据修复……”林一琢磨着艾里安的话。听起来像是技术工种,也许以后能打交道?他现在对星际网络和科技一窍不通,多个懂技术的邻居不是坏事。 他勉强把剩下的“复古晚餐”塞进肚子,感觉胃里沉甸甸的,但心理上并没得到满足。回到他那间冰冷的“储物间”,躺在硬邦邦的垫子上,听着通风管道里永不停歇的“嗡嗡”声,闻着空气中复杂的、陌生的气味,林一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真的被困在这个光怪陆离、却又底层艰辛的星际社会了。 “二百五,”他对着飘在角落、充当临时照明和警报的金属球说,“咱们得想办法搞点正经收入,不能光靠墨菲的‘咨询费’。而且,得尽快了解这个地方,找到离开的门路,或者……至少找到能安稳活下去的办法。老这么被研究、被监管、住管道间、吃橡胶条,不是个事儿。” “同意。”二百五闪烁着微光,“根据现有信息,建议分步进行:第一步,利用墨菲提供的临时安全期和有限资金,尽快熟悉星港底层生存规则,建立基本信息网和人脉(如邻居艾里安)。第二步,尝试寻找合法或灰色地带的短期工作,积累星元,同时避免暴露自身特殊之处。第三步,评估修复本舰的可能性与风险,或寻找其他离开途径。第四步,持续观察墨菲及‘碎岩’公司动态,评估威胁等级。” “工作……”林一叹了口气,想起了自己在地球上被辞退的经历。“在这里,我一个黑户,除了会烤个可能让人发光的饼,还会啥?难道真要去通动力炉?” “不建议。动力炉清洁工作风险极高,且可能暴露宿主对异常能量的适应性。”二百五一板一眼地回答,“或许可以从宿主原有的知识结构中寻找适配点。宿主曾提及‘大学辅修消费心理学’及‘毕业论文研究超市抽奖陷阱’。” 林一:“……你是让我去星际搞诈骗?还是去研究外星人超市的促销手段?” “存在可能性。但更建议从基础信息收集和简单劳动开始,例如:协助艾里安进行数据分类,或在‘管道集市’从事货物搬运、摊位看守等临时工作。此类工作通常对身份要求宽松,现金结算,但需注意劳动安全和薪酬欺诈风险。” 林一闭上眼睛。搬砖?看摊子?没想到穿越(被坑)到星际时代,还是要从社会最底层干起。这该死的、熟悉的味道。 “明天先去那个‘杂烩糊’摊子看看,”他下定决心,“然后去‘管道集市’转转,看有没有机会。对了,顺便打听打听,‘碎岩’公司的矿区在哪儿,格鲁姆那家伙不知道怎么样了……” 在管道气流的嗡嗡声中,林一带着对杂烩糊的卑微期待和对未来的深深迷茫,渐渐沉入并不安稳的睡眠。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舱室斜上方隔着两层甲板、另一个更“体面”些的廉价旅馆房间里,那个消失的格里克人情报贩子,正对着一个加密通讯器,唾沫横飞地汇报: “……对,就是那小子!东西被调查办公室的墨菲拿走了!但他本人被放出来了,住在老瘸鲍勃那儿!……放心,盯着呢!不过老板,墨菲插手了,咱们还动他吗?……明白!只观察,不接触!但他手里可能还有那种能发光的饼的配方或者原料来源,这个价值……嘿嘿,我懂,等风头!……报酬?好说好说……” 而在星港另一端的某个被重重安保措施保护的临时实验室里,墨菲正看着一份刚刚出炉的初步分析报告,上面是关于林一那几根头发的。 报告显示:目标生物遗传编码结构与星海联盟数据库中已记录的七千三百二十五种主要碳基智慧生物模板均存在显著差异,具有独特的非编码序列和端粒结构。其线粒体DNA显示出一系列微小的、与已知“方舟时代”疑似遗物能量衰减谱段存在统计意义上微弱相关的变异标记。此外,在毛发角质层检测到极微量的、与“传奇炊饼”中未知能量信号成分相似的惰性残留。 墨菲放下报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望着窗外的星空,低声自语: “独特的遗传烙印……与古遗迹和异常食物双关联……蓝星……林一。你和你来的地方,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是又一个偶然诞生的文明孤岛,还是……某个古老‘涟漪’刻意激起的、迟到了亿万年的水花?” 他面前的屏幕上,正显示着星海联盟疆域图,在边缘一处被标记为“未充分探索/低文明概率区”的模糊星域,一个崭新的、临时标注为“蓝星(待核实)”的光点,正在微微闪烁。 第八章:求职记与“美味”杂烩糊 第二天一早(如果星港模拟昼夜循环的昏黄光线能算“早”的话),林一是被通风管道里一阵剧烈的、仿佛有十个壮汉在里面敲锣的震动声吵醒的。他躺在硬板垫子上,感觉浑身骨头都僵了,嘴里还残留着昨晚“复古晚餐”那股生面粉混合橡胶的怪味。 “根据星港下层区公共计时,现在为标准时07:30。宿主睡眠时长约6小时,睡眠质量:差。”二百五闪烁着微光,飘在墙角。 “知道了,别报丧了。”林一有气无力地爬起来,感觉比没睡还累。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身份环,余额显示:203星元。昨天住宿花了90,吃饭7,还剩下这点。今天还得交30住宿费,再吃两顿……钱像指尖的沙子一样留不住。 “必须立刻、马上、找到工作!”林一咬牙切齿,用公共区收费清洁间(花了5星元,只用了冷水,心疼)勉强洗漱后,决定先去品尝一下艾里安推荐的“杂烩糊”,安慰一下饱受摧残的味蕾和心灵,然后直奔“管道集市”寻找机会。 “嗡嗡区”入口很好找——跟着那种低频的、仿佛无数昆虫振翅的“嗡嗡”声走就行了。声音来自一个巨大的、不断有各色小型飞行器进出的通道口,那里似乎是某种小型货运无人机集散地。入口附近果然挤着不少摊位和流动餐车,空气里混杂着更浓郁的机油味和……一些难以形容的食物气味。 “老瘸子”餐车很显眼,因为它比其他摊位都破旧,车身上用歪歪扭扭的通用语和一种象形文字漆着“老瘸子正宗杂烩糊——星际流浪者的胃袋救星!”车前已经排了五六个顾客,种族各异,都眼巴巴地看着餐车窗口里一个正在巨大金属桶里搅动的身影。 轮到林一时,他看到“老瘸子”本人——一个坐在悬浮椅上、下半身盖着毯子、满脸皱纹、只有一只手臂的老年霍克人(和之前追格鲁姆的壮汉同族,但更苍老瘦小)。他用那只好手操纵着一个机械臂,熟练地从桶里舀出一勺浓稠的、冒着热气的、颜色介于褐色和绿色之间的糊状物,倒进一个可降解的薄碗里。 “10星元。要辣渣自己加。”老瘸子声音沙哑,指了指旁边一个小罐子,里面是些红色的、颗粒状的调料。 林一支付了10星元,接过那碗温热的“杂烩糊”。他走到一边,怀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用附赠的简易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味道……冲击力很大。 首先是一种浓郁的、类似蘑菇和某种根茎植物炖煮后的咸鲜味,中间夹杂着一些细微的、有嚼劲的颗粒(可能是所谓的“蔬菜碎”和“肉类提取物”凝块),然后是一股淡淡的、类似酵母或者陈年奶酪的后味。整体口感浓稠,味道层次比营养膏和复古饼条丰富太多了!虽然依旧称不上“美味”,但至少是种有滋味的、热乎的、能带来些许满足感的食物。 林一几乎要热泪盈眶。这是他来到星际社会后,吃的第一顿像样的“饭”! 他几口就把杂烩糊扒拉完了,连碗边都刮得干干净净。10星元,值了!他甚至考虑要不要加一点那个“辣渣”,但看了看那鲜红的颜色,出于对未知的谨慎,还是放弃了。 吃饱了(心理上),林一感觉恢复了些许元气。他按照二百五的导航,朝着更下层、更嘈杂的“管道集市”走去。 如果说之前“垃圾区”是废旧物品回收站,那么“管道集市”就是放大版的、露天的、充斥着一切你能想象和不能想象的二手货、劣质新品、来历不明物品和非法服务的跳蚤市场。这里位于几条主能源管道和通风管道的交汇处下方,空间开阔但低矮,各种支架、帐篷、悬浮摊位见缝插针,叫卖声、砍价声、争吵声混成一片,光线来自管道缝隙渗出的微光和摊位自带的杂乱光源。 林一瞪大了眼睛,感觉自己像个走进批发市场的土包子。这里卖的东西五花八门:锈蚀的飞船零件、能量电池(有些看起来鼓包了)、印着模糊星图的破布、装在罐子里蠕动的生物(宠物?食材?)、各种颜色的矿石、二手工具、甚至还有卖“一次性身份编码”和“星港监控盲区地图”的。 “走过路过别错过!祖传‘灵能感应增幅器’,戴上看穿迷雾,预知危险!只要299星元!” “清仓处理!泽塔星特产发光苔藓,美化舱室,净化空气,一盆只要15星元!买三送一!” “专业维修各类民用机械义肢,价格实惠,当场可取!但后果自负!” “招募临时搬运工,待遇从优,日结!要求:有力气,不怕脏,不问来历!” 最后那个声音吸引了林一。那是一个站在一堆用防水布盖着的、看起来沉甸甸的板条箱旁边的、穿着肮脏背心的壮汉,种族有点像犀牛人,皮肤灰厚,鼻子上有个凸起的骨瘤。他面前立着个手写牌子:“急招搬运,5星元/箱,搬到B-7区仓库,现结!” 5星元一箱!林一心里快速计算,搬十箱就是50星元!这收入可观啊! “我!我报名!”林一挤过去,举起手。 犀牛人壮汉低头(他比林一高了至少两个头),用浑浊的小眼睛打量了一下林一相对“纤细”的身板,鼻子里喷出两股热气:“你?细胳膊细腿的,能行吗?这箱子可不轻,里面是‘赫拉兽’的浓缩饲料,一箱顶你们这种小个子三个重。” “我力气还行!试试就知道!”林一拍拍胸口,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可靠。他在地球好歹也偶尔健身(虽然主要是为了拍照),搬点东西应该…… “行吧,正好缺人。先把这箱搬到那边那辆悬浮板车上,装满一车算一次,一趟20箱,给你100星元。干不完或摔坏了,照价赔。”犀牛人指了指脚边一个半人高、看起来就死沉死沉的金属箱子。 林一深吸一口气,扎好马步(自以为),双手扣住箱子底部的凹槽,用力一抬——箱子纹丝不动,只挪动了大概一厘米。 “用力!没吃饭吗?”犀牛人不满地嘟囔。 林一涨红了脸,使出吃奶的劲儿,才勉强把箱子倾斜,一点点拖着挪向几米外的悬浮板车。就这么一个箱子,已经让他气喘吁吁,手臂发酸。他简直怀疑这里面装的是铅块。 “哈哈,看那小子,像个软脚虾!”旁边摊位一个卖发光小饰品的、长得像直立浣熊的生物嘲笑道。 “喂,新来的,要不要试试我的‘大力神’牌体能补充剂?喝一口,力大如牛搬山走!只要30星元一瓶!”另一个摊位,一个触手上挂着各种小瓶子的章鱼人挥舞着瓶子吆喝。 林一没理他们,咬紧牙关,又拖了第二个箱子。等他好不容易把五个箱子搬上板车,已经汗流浃背,感觉手臂都不是自己的了。这样下去,别说20箱,搬完10箱他估计就得趴下。 “二百五,有没有什么……临时增强体力的方法?低耗能的那种?”林一靠在板车边,悄悄问口袋里的金属球。 “本机可释放微量生物电流刺激宿主肌肉群,临时提升约15%的力量输出和耐力,但会加速宿主能量消耗,并可能导致后续肌肉酸痛。建议持续使用时间不超过30分钟。”二百五回答。 “用!现在就给我刺激!”林一豁出去了,赚钱要紧。 一股细微的、酥酥麻麻的电流感流过林一的手臂和腰腿肌肉。顿时,他感觉疲惫感消退了一些,力量似乎真的回来了点。他精神一振,再次走向箱子堆。 这次,他搬动箱子的感觉轻松了不少,虽然依旧沉重,但至少能抱起来走几步了。在二百五的“辅助”下,他吭哧吭哧地,花了将近四十分钟,终于把二十个箱子都装上了板车。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但看着犀牛人点过来的100星元,他觉得值了。 “还行,小子,有点韧劲。”犀牛人难得点了点头,“下午还有一批,同样的活,来不来?” “来!”林一喘着气答应。日入200星元,这比他预想的好多了! “下午三点,还是这里。别迟到。”犀牛人说完,就操纵着满载的悬浮板车,轰隆隆地驶向通道深处。 林一擦了把汗,看着身份环里变成303星元的余额,心里踏实了不少。他决定在集市里转转,看看有没有其他更“技术”含量或者更轻松点的零工。 他看到一个摊位在招“数据流临时筛查员”,要求“具备基础逻辑分辨能力,视力良好,时薪8星元”。摊主是个脑袋像个立方体显示屏、不断滚动着各种字符的生物。林一凑过去问,对方让他盯着屏幕上快速滚动的、夹杂着乱码的数据流,找出其中特定格式的编码片段。林一试了五分钟,眼睛就花了,还找错了好几个,被立方体脑袋不耐烦地挥手赶走:“反应太慢,错误率高,不合格!下一个!” 他又看到一个“外星宠物临时护理员”的招聘,时薪10星元,工作内容是给一种叫做“噗叽兽”的、像果冻一样半透明、会发出“噗叽”声的生物喂食和清洁笼舍。林一看到笼子里那摊不断蠕动、偶尔喷出一点彩色黏液的生物,再闻闻空气中那股甜腻又腥臊的怪味,果断选择放弃。 “招聘商品体验员,品尝新款合成食物并反馈感受,时薪15星元!要求:味觉灵敏,描述准确,无严重过敏史。”一个穿着白大褂、像颗长了腿的鸡蛋的生物举着牌子。 这个看起来不错!林一立刻上前。鸡蛋生物让他进入一个小隔间,里面摆着几小碟不同颜色的、膏状或胶状的食物。林一逐一品尝,努力用自己匮乏的词汇描述:“这个红色的……很酸,有点像放坏了的番茄……这个绿色的……有股草腥味,后味发苦……这个黄色的……口感像蜡,没什么味道……” 鸡蛋生物记录着,不时点头。但尝到第四种、一种灰蓝色的胶状物时,林一刚放进嘴里,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铁锈、过期鱼油和塑料燃烧的恐怖味道直冲天灵盖,他差点直接吐出来。 “这个……这个味道太……独特了。”林一强忍着恶心,脸色发白。 “独特?具体点!”鸡蛋生物追问。 “像……像用生锈的扳手搅拌了臭鱼和轮胎,然后放了一万年……”林一实在找不到更贴切的形容了。 鸡蛋生物的眼睛(如果那两个黑点是眼睛)亮了一下,飞快记录:“‘金属、腐败水产、高分子聚合物陈化复合风味’……很好的反馈!你被录用了!下午再来,还有其他新品需要测试!” 林一:“……”他忽然觉得,这15星元时薪,可能蕴含着生命危险。 逛了一上午,除了搬箱子的体力活,其他“技术”或“轻松”点的工作,要么他做不了,要么他不想做。眼看时间接近中午,林一决定先回“老瘸子”那里再吃碗杂烩糊,然后休息一下,准备下午的搬运。 回去的路上,经过一个相对冷清的角落,他看到艾里安和奇克正蹲在一个摊位前,摊位主人是个罩在斗篷里、面前摆着许多破损数据板、老旧存储核心和古怪零件的家伙。艾里安正拿着一个巴掌大、布满裂纹的黑色晶体片,对着一个便携式扫描仪仔细看着,眉头紧锁。奇克则蹲在他脚边,怀里抱着几根数据线,毛茸茸的脑袋左顾右盼。 “艾里安?”林一走过去打招呼。 艾里安抬起头,看到是林一,点了点头,又把注意力放回晶体片上。“嗯。找工作?” “找到了个临时的体力活。”林一指了指自己还有些发酸的手臂,“你们这是……” “接了个修复数据的私活,客户给的存储核心物理损伤严重,还中了很古老的逻辑病毒,需要一些特定的老型号零件来搭建临时读取环境。”艾里安简洁地解释,指了指斗篷人摊位上那些破烂,“这个‘记忆碎片’品相还行,但价格太高。” 斗篷人发出沙哑的笑声:“识货啊,精灵小子。这可是从一艘‘开拓纪元’的老式勘探舰残骸里弄出来的,虽然裂了,但核心数据区可能还有救。50星元,不二价。” “20。它只是载体材质特殊,内部结构大概率已崩溃,而且型号太老,兼容解码器都难找。”艾里安还价。 “40!最低了!” “25,外加帮你处理掉这两块已经完全磁化混乱的废板。”艾里安指了指摊位上另外两个更破的东西。 “……成交。”斗篷人似乎想了想,同意了。 艾里安支付了星元,小心地收起黑色晶体片和那两块“赠品”。奇克帮忙抱起数据线。 “你还懂这个?”林一有些好奇,看来这个邻居比他想的技术力更高。 “略懂。以前在……正规的数据恢复中心待过。”艾里安似乎不太想提过去,转移了话题,“你下午还去干活?” “嗯,下午三点继续搬箱子。”林一苦笑,“对了,你知道‘碎岩’公司的矿区大概在哪个方向吗?离星港远不远?” 艾里安脚步顿了一下,看了林一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和……淡淡的同情?“你想打听那个吃了你饼的塔克工虫?” 林一挠挠头:“有点担心,毕竟是我那饼惹的祸。” “它在C-12区深层矿道,‘碎岩’的主要稀有金属矿区之一。离这里直线距离不远,但有严格的安保和出入管制。奴隶工人在非轮换期严禁离开矿区范围,外界很难接触。”艾里安低声说,“我劝你别多事。‘碎岩’是本地一霸,为了一个低等工虫招惹他们不划算。而且,那个工虫现在的情况未必是坏事,至少它有了点‘特殊’,只要不被当成威胁处理掉,说不定日子还能好过点。” 林一沉默了。艾里安说的有道理,他现在自身难保,能做的有限。 “谢谢提醒。”林一说道,心里却还是有点放不下。 回到“老瘸子”餐车前,林一又吃了一碗杂烩糊(这次大胆加了点辣渣,果然更带劲),然后回到他那间“储物间”休息。二百五给他放松了一下过度疲劳的肌肉,但那种酸胀感依旧明显。 下午三点,林一准时出现在集市那个角落。犀牛人已经在了,板车旁堆着新的箱子。这次他学乖了,一开始就让二百五开启了“辅助模式”,效率比上午高了些,但也累得够呛。搬完二十箱,拿到第二个100星元时,他感觉腿都在打颤。 “明天还有吗?”林一喘着气问。 “看货到情况。明天上午同一时间过来看看。”犀牛人说完,又驾驶着板车走了。 林一看着身份环里的403星元,总算有了点底气。至少接下来几天的食宿不用愁了。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决定再去吃碗杂烩糊慰劳自己,然后回去倒头就睡。 就在他排队买杂烩糊时,忽然感觉到似乎有一道目光在注视自己。他猛地回头,只看到集市熙攘的“人”群,没什么异常。是那个格里克人?还是“碎岩”公司的眼线?他心中一凛,提醒自己不能因为赚了点钱就放松警惕。 晚上,躺在坚硬的垫子上,虽然肌肉酸痛,但林一心里却比昨天踏实了一点。他开始盘算:每天如果能稳定收入200星元,扣除食宿,大概能攒下150左右。攒够一定数目,也许可以请艾里安帮忙,看能不能搞到一份更靠谱的、不那么依赖体力的工作信息,或者学点基础的星际技能。还得留意墨菲那边的动静,以及打听离开星港的合法(或灰色)途径。 “二百五,”他低声说,“你说,咱们那艘‘面包机’,彻底修好大概要多少钱?或者,有没有可能把它卖掉,换张离开的船票?” 二百五沉默了片刻:“根据本舰现有损伤评估(基于宿主描述的‘辐射过载、引擎导航故障’),在星港进行最低限度修复至可短途航行的状态,预计需要至少5000-8000星元,且不保证安全性。出售本舰……鉴于本舰型号特殊、来历不明,在正规渠道难以估值,在黑市可能被压至极低价格,且可能暴露更多问题。建议暂缓。” 林一叹了口气。任重道远啊。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隐约听到隔壁艾里安的舱室里,传来一阵低低的、快速而规律的、类似敲击键盘的声音,还有奇克偶尔发出的细微的、“叽咕”声。这对邻居,似乎在熬夜干活? 带着对明天的搬砖生涯的“憧憬”和对未来的迷茫,林一再次沉入充斥着管道噪音的睡眠。他不知道,在他因为疲惫而沉睡时,他身份环里那个微不足道的403星元余额,以及他今天在集市上看似普通的求职和闲逛,已经被某些“眼睛”,记录并分析着。 星港上层区,墨菲的临时办公室内。他看着屏幕上关于林一今日行踪的简要报告(来自某个“合作”的治安巡逻记录和公共监控的模糊片段),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很务实的选择,从体力劳动开始。适应性不错。不过……单纯的搬运,可无法满足我的‘咨询’需求啊。”他手指轻点,调出了另一份文件,标题是《关于“蓝星”及“炊饼”现象的初步研究与合作提议草案》。 “是时候,给我们的林一先生,提供一点‘更有趣’的工作机会了。”他轻声自语,眼中闪烁着学者般的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猎人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