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传承者》 新年给书友的一封信 马年春节将至,先给各位书友拜个早年!祝大家新春安康,万事顺意,好运爆棚,多中大奖! 顺便也聊几句和本书相关的话。 写下这个故事,是想写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到目前为止,我觉得完成得还不错。在当下的网络中,《记忆传承者》应当算是很特别的。 正式上传之后,看到了一些书友的留言,认为开头的某些章节专业名词太多影响。说实话当时写的时候我是注意过这个问题的,专门做过相应的修改,感觉应该不影响了。不过看到书友的留言,我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些问题,于是又针对书友的意见做了一点修改和补充。 近期工作上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后续会有更多的时间码字,请各位多多支持! 《记忆传承者》新年给书友的一封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记忆传承者</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章 旧作 早上八点,魏宏思在手机闹铃的伴奏声中醒来,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一行发着绿光的文字飘浮在眼前。 【努力成为一个对人类社会有贡献的人吧!】 这行文字在他的视野正中停留了十秒钟,然后迅速变淡消失不见。 魏宏思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摸到手机关闭了闹铃,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去卫生间冲澡。 方才那一幕,他已经看了七年多,每次醒来都会重复一遍,早就司空见惯了。 最初看到那行如同幽灵般的文字时,他还在读高三,正是十七八岁的年纪,还以为是自己的“系统”上线了,很是兴奋和期待。 为此他做过义工,当过志愿者,在敬老院扫过地,给福利院捐过钱,就连扶摔倒老人这种事都做过好多次。 然而努力尝试了一年多,做了许多自认为算得上是对人类社会有贡献的事,幽灵文字却未发生任何变化,他也没有发现任何能够证明“系统”存在的迹象。 这让他不禁开始怀疑,要么是自己的打开方式不对,要么那根本就不是所谓的“系统”。 合理的怀疑往往会让人变得理智。而随着大学课程学习的深入,他的思维方式也越来越理性。 他到医院做了多次检查,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排除了生理上的原因,那大概率就是心理上的原因了。 其实在医院做检查的时候,他对自己的情况就已经基本有数了,只是不太愿意接受。 ——所谓的“幽灵文字”其实是一种幻觉,而人在意识清晰状态下的复杂幻视,是典型的精神分裂症的症状。 好在病情并不严重,完全不影响学习和生活。 …… …… 魏宏思洗漱完毕,换好了衣服,离开住所前去上班。 时值六月,刚入仲夏,早晨的气温还算是宜人,很适合步行。 魏宏思沿着马路走了几分钟,拐入路边的一条巷子中。 距离巷口十几米的地方,有几家经营早餐的小店,其中一家的鸡蛋灌饼和胡辣汤很对他的胃口。虽然可能不太健康,但确实很好吃,每个星期他都要来上一两次。 他像往常那样,坐在店门口的一张小桌旁,享用起了早餐。 刚吃了没几口,一个男人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小伙子,我认识你。” 这人大概三十六七岁,生着一张国字脸,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圆领T恤,头上戴着一顶浅灰色的渔夫帽。 魏宏思咽下口中的食物,有些无奈地说:“大叔,你怎么也到这来了?” “我看到你走进巷子了。”男人的脸上露出了睿智的笑容。 “那你眼神还真够好的。” 魏宏思因为个人原因,曾对精神类的疾病做过一番了解。这个男人脸上的笑容,很容易让他联想起看过的一些病例。 最近这几天,他经常在上下班的路上遇到这个男人,每次对方都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好在不会过分纠缠。却没想到,今天过来吃个早饭,对方居然也跟过来了。 “你是溪城人,今年十九岁,在越城大学读大二,对吧?” “我马上二十四,已经工作了。” “我和你爸爸是朋友。” “不可能吧,你比我哥大不了两岁。” “你小的时候,我教过你吹哨笛。” “这更不可能了,我五音不全,学不来的。” 魏宏思无奈地回应着。他要不这么做,对方会一直重复说个没完。 往常聊到这个程度就差不多了,没想到精神大叔居然从挎包中掏出来一支金属材质的哨笛。 “你看,就是这个东西。”他说着将哨笛衔在口中,呜呜呜地吹奏起来。 魏宏思听到哨笛声,大脑不禁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就见到附近的人都朝这边看来,似乎大家不太认可这个男人的演奏水平。 他连忙伸手按下对方的胳膊,阻止他继续吹下去:“大叔,这是吃早饭的地方,你要是有兴致,可以去旁边的公园里吹。” “那不用,我就是吹给你听的。”精神大叔把哨笛放在了桌子上。 “你还没吃早饭吧?我请你。” 魏宏思招了招手,让店主照自己点的给精神大叔也上一份。 “我知道你的秘密。”精神大叔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额角,脸上又露出了笑容,睿智而神秘。 “哦?那你说说。”魏宏思不由提起了几分兴致。 “不能说,你会拒绝相信,这需要你自己去怀疑。” “那就随你吧。” 魏宏思也不觉有什么失望,和精神障碍者聊天,这就已经很正常了。 不多时新的一份早餐端了上来,精神大叔埋头吃喝,再顾不上说话。 魏宏思暗暗松了口气,抓紧把自己的早餐吃完,用手机付了账,起身准备离开。 “大叔你慢慢吃,我走了。” “等一等。”精神大叔抬了一下手,从挎包里取出一本书,连同桌上的哨笛一同递给魏宏思,“给你。” 魏宏思有些迟疑,但看到精神大叔脸上坚决的神色,似乎不收下就会没完一样,便接了过来:“行吧,我先替你收着。” 他把两样东西放进胸包,快步朝巷子口走去。临要拐弯时,回头看了一眼,精神大叔仍在低着头吃东西。 从巷子口再走大约十分钟,就到了公司所在的写字楼。他乘电梯到16层,先到茶水间接了杯清水,然后在自己的工位坐了下来,顺手打开了电脑。 此时距离上班时间还有近二十分钟,属于二部的公共办公区域大部分工位还是空的,因而显得比较安静。 魏宏思从胸包中取出精神大叔给的那本书。书名《时光的故事》,作者花间月,都没有听说过。 打开扉页,没有看到关于这本书的介绍,只能从CIP数据中了解到是一部,出版于六年前。 随手翻了一下,发现里面夹着一张印有铅字的对折的纸,像是从什么报刊上裁剪下来的。 将这张纸取出来,展开后看到内面的内容,不由怔住了。 ——优秀小学生作文选 ——《做一个对人类社会有贡献的人》 ——作者:魏宏思(溪城东湖实验小学三年级) 魏宏思满腹狐疑。这名字当然是他的,他也的确在那所小学就读过,可对这篇作文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粗略地看了一下,全文大约三百字,行文非常稚嫩,还真就是小学生水平。 但其中有一个观点却很有意思:如果不能自食其力,要靠父母的供养生活,那就谈不上对社会有贡献。 魏宏思有理由怀疑,这篇作文如果真是自己写的,那必然是受到了母亲的影响。 他母亲是中学语文老师,现在已经退休了。这件事,或许可以问问母亲。 但那个奇怪的男人,为什么会收有这篇十几年前的小学生作文呢?难道他真的认识自己? 第2章 预警 随着上班时间临近,空着的工位被快速填满,二部的公共办公区域变得热闹起来。 魏宏思将那张印有自己习作的铅字纸和都收了起来,开始进入工作状态,着手完善一份设计方案。 他所在的这家公司名叫“智维科技”,主要从事与前沿认知科学相关的应用和研发。 严格来说,他现在还是一名研三的学生,毕业证要下个月才能拿到手。能够提前工作,得感谢导师周教授的照顾和推荐。 时光流逝中,余光捕捉到一道人影,随即就听到旁边有人叫:“小魏!” 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自己的上级主管何峰,魏宏思半转过身点了下头:“何主管。” 何峰三十四五岁的年纪,身形微胖,发量感人,衣着却相当得体。 他先看了一眼魏宏思的显示器,然后说:“八部发来一个分析委托,其他人都在忙,你来处理一下吧。” 顿了一下又强调:“要得比较急,你抓紧一些。” “好的。”魏宏思点点头,“转给我吧。” 何峰又瞥了一眼魏宏思的显示器,转身离开了。 不多时,魏宏思的WD上收到了新的工作任务:为某个饮料的四组广告方案做出投放效果分析评价。也就是根据测试阶段的投放数据,分析一下这四组广告的优劣。 WD是智维科技的封闭式办公系统,几乎所有的日常工作都要在这个平台上进行,其名称是Wisdom Dimension首字母简写。 魏宏思查看了一下工作内容,见前期的关键数据采集已经完成,做起来并不复杂,却很耗费时间,如果按照常规方法做,恐怕得干到晚上。 他朝何峰办公室的方向瞥了一眼,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了几下,随即登入公司的中央服务器,找到了一个名为zw-2的数据处理模型,想要访问时收到了没有权限的提示。 他的导师周教授和智维科技有长期合作关系,这个模型就是双方近期的一项合作成果,而且是由周教授主导、经他之手完成的,z和w就是二人姓氏的首字母。 但不知为什么,月初就完成了正式部署,却没有开放使用。 魏宏思退出来后,换了自己在这个项目中的维护账号登录,再度进入中央服务器,只能看到那个zw-2模型,但是可以正常访问。 接下来,他就调用那个模型,用中央服务器的资源对采集数据进行预处理,只用了不到一小时就完成了原本需要几个小时才能处理完的工作。 后面的工作就简单了。他重新换了自己的工作ID登录,把做完预处理的数据丢给中央服务器的一个标准分析模型。 去茶水间接了杯水,又处理了一些其它工作,数据分析结果就出来了。 把几项关键数据抓取出来,和眼动轨迹热力图进行比对,方案B的焦点驻留率超过了70%,优于其他方案至少十几个百分点,在视觉落点离散度上的表现也非常突出。 这两项指标,可以简单理解为广告的“吸睛”程度。焦点驻留率超过70%,同时视觉落点离散度低,属于“双优”数据。这说明不仅受试者的目光盯在广告上,还会在广告内有序移动,从中获得更加完整的信息。 毫无疑问,方案B是极为优秀的广告,甚至优秀都不足以形容。 魏宏思不由暗暗称奇。与之相比,他在读研期间分析过的那些实例可就太逊色了,看来方案B应该出自一家大公司的手笔。 他调出制式报告模板,正准备填写时,眼前突然跳出一行泛着红光的文字。 【风险警告!】 魏宏思对眼前突然跳出来的红色文字全无心理准备,脑袋下意识地后仰,险些把脖子扭了。 只见那行红字一直处于视野的正中,又持续闪烁了几秒,然后消失了。 这是……幽灵文字的变种? 难道自己真的有一个“系统”?还是精神分裂症变得更严重了? 魏宏思沉思了片刻,再次准备填写分析报告,眼前却没有出现预警文字。 他索性把报告填写完,准备上传提交时,眼前跳出了冒着红光的文字。 【风险警告!】 文字的颜色似乎比之前深了一些,闪烁间有一种血淋淋的感觉。 看着预警文字从眼前消失,魏宏思小口慢慢喝了些水,决定再验证一下。方案B的数据表现过于优秀了,这本身也是一种反常。 他从电脑的个人文件中调出一个自己编写的算法模型,对部分参数做了调整,然后将做了预处理的数据放进去分析。 这一次无法使用公司的中央服务器资源,速度就要慢上太多了。 魏宏思将之挂到后台运行,继续完善之前做的那份方案。虽然这样会进一步拖慢数据处理速度,但影响并不大。 到了午休时间,他将电脑锁了屏,离开工位去吃饭。 公司的餐厅位于这栋大厦的裙楼,与主楼并不相通,需要先下到1楼从大堂绕一下。 餐厅环境舒适宜人,菜品种类丰富多样,汇聚了天南地北的风味,能够照顾到来自不同区域员工的饮食偏好。 魏宏思照自己的口味打好了菜,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 他刚吃了两口,就看到何峰朝这面走了过来,身边还跟着一个面相挺年轻的女人。 “小魏!”离得还有好几米远,何峰就先叫了一声,然后一边走近一边问,“给你安排的工作做完了吗?” “应该快了。”魏宏思实话实说。估计等午休结束,自己那个模型的分析结果也该出来了。 何峰瞪大了眼睛,很快又微微眯起,介绍说:“这位是八部的陆主管,她下午一上班就要用到那份报告。” 那女人含笑对魏宏思点头:“魏工你好。” “陆主管好。”魏宏思也点头致意,瞥见她胸卡上的名字叫陆佳琪,“下午上班后我发给你。” 职场上女人的年纪仅凭外表是不太好判断的。 就像这位陆主管,皮肤白皙,妆容淡雅,身材苗条,看上去不过二十六七的样子。 但实际上她应该已经年届三十了,有了一些年龄焦虑的迹象。 魏宏思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能够看穿别人的真实年龄,误差最多不超过一岁。 “那麻烦你了。”陆佳琪又说了一声,与何峰一道离开了。 魏宏思吃完饭,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书吧,拿出那本《时光的故事》看了起来。 平常休息时,他就喜欢静静地看上几页书,同时思考一些问题。这种感觉只有看纸质书时才有,是任何电子产品都代替不了的。 从开篇来看,这部讲述的是一个中年人对往事的回忆,行文中充斥着一种奇异地割裂感,犹如一个精神分裂者的多重人格独白。 这种写作手法非常独特,却也注定非常小众,无怪乎书和作者都未曾听过。 不过对于魏宏思来说还是极有吸引力的,能够带给他一种很奇特的体验。 第3章 否决 临近上班时间,魏宏思返回公司,调出在后台运行的模型,数据分析果然已经完成了。 对方案A、C、D的分析评价,与之前在公司的模型中跑出来的相差无几。 唯独方案B,数据分析给出了负向评价。 魏宏思在编写这个算法模型时,考虑过很多特殊情况和极端结果,但在实例分析中还是第一次遇到,这让他不禁有一种见猎心喜的感觉。 复查了一下这次分析中各项参数的设置情况,确认都在合理区间内。 又比对了一下另外三个方案的分析结果,两个模型的关键数据和波动曲线具有高度趋同性,这又是一个有力的佐证。 再仔细查看方案B的热力图,对比两次分析结果中的多项眼动指标,确定第二次分析的结论是可信的。 这意味着相当一部分受试者在看了方案B之后,潜意识中生出了负向情绪。 果然有大问题! 魏宏思非常笃定,这绝不是巧合或失误。能让方案B能够呈现出这种效果,若非出自处心积虑的设计,他就把桌上的显示器吃了。 思索了片刻后,他在WD上发了一个申请,要求获得“认知镜像系统”的使用权限,希望能够对第二次的分析结论做进一步验证。 公司的“认知镜像系统”是一套基于认知科学的AI系统,它的核心功能是对人类的认知行为进行模拟、解析与反向重构。 结果过了没两分钟,这个申请就被主管何峰给驳回了,而且没有给出任何理由。 魏宏思皱了皱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 随后打开制式报告模板,按照自己那个模型的分析结果填写起来,只是在几处关键性表述上做了一点修饰,让报告的内容看上去不会太过突兀。 这一次报告顺利提交了出去,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透过WD上的反馈信息,魏宏思看到这份报告通过了主管的审核,由他所在的二部流转到了八部,嘴角不由微微翘起。 何峰居然没有来问点什么,要么是没有仔细审核报告,要么就是故意的。 但这都不重要,只要报告交出去,目的就达到了。 …… …… 下午四点来钟,何峰过来找魏宏思,拉着一张脸质问:“八部的那个分析委托,你是怎么做的?” 魏宏思摊开双手:“用手做的啊。” 何峰瞪着眼睛:“别跟我说俏皮话,客户找上门来了,你去给个交待吧!” 魏宏思看着何峰,既不起身也不说话。 “走啊!”何峰大幅提高了音量,顿时把周围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魏宏思一脸疑惑:“往哪走?” 何峰咬牙切齿地说:“跟我来!”然后就朝外走去。 魏宏思站起来,隔着点距离跟着何峰。 根据对方的步相判断,应该是由假装生气变成真生气了。 二人进了电梯,下至8层出来,进了一间会议室。里面已有七八个人,坐在会议桌的两侧。 靠墙那一侧是五个人,陆佳琪居于主位正中;靠门这一边坐了三个男的,自然就是客户了。 “何主管,魏工,请坐这里。”陆佳琪抬起手,招呼二人坐在她左手边两个空出来的位子。 魏宏思就在何峰的外侧坐了下来,顺便打量了一下对面的三人。 当中那人大概三十五岁,身形比较健硕,棱角分明的脸上隐含愠怒之色,要不是鼻子上那副金丝眼镜为其添加了几分斯文气,活脱脱就是一个来找场子干架的大哥。 在那人的两边,一个是四十出点头的中年男人,一个是二十四五的小年轻,都是面无表情的样子。 因为是临时会议,桌上没摆席卡。陆佳琪待二人坐下,右掌平伸朝向对面正中:“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乐园饮料’的季总。这位是……” “陆总,咱们就不必走这个过场了。”季总摇手打断了她的介绍,“我叫季诚,诚实的诚。首先想问一下,这次的分析报告是哪位做的?” 魏宏思正要开口,眼前突然跳出一行血红的文字。 【任务:阻止乐园饮料在动态媒体上投放方案B广告的计划】 又来? 幸亏上午已经有过两次类似的体验,具备了一定的承受能力。要不然当众表演战术后仰,在场的人还不知道要如何解读呢。 只是光发任务,就没有奖励吗? 季诚话说完,目光在何峰和魏宏思的身上来回扫过,却未见有人回话,脸色不由沉了下来。 何峰连忙看向左侧的魏宏思,脸上露出嫌弃之色。 陆佳琪见场面有些尴尬,正想打个圆场,就听魏宏思说:“是我做的。” 季诚盯着魏宏思:“你知不知道我们为了在这个月推出那款饮料,已经投入了多少精力和资金?” 魏宏思摇头:“不知道。” 季诚的目光变得凌厉了一些:“那你知不知道,那个方案B是专家评审得分最高的,也是我们公司高层一致看好的?” 魏宏思继续摇头:“不知道。” 季诚皱起了眉头:“你不觉得应该说点别的吗?” 魏宏思想了想,然后说:“恭喜!” 这一下就连陆佳琪都忍不住侧目,何峰更是用胳膊肘捅了一下魏宏思。 “呵~”季诚发出一个半长音,也不知是在叹还是在笑。 “季总,不好意思。”陆佳琪连忙道歉。 季诚看向陆佳琪:“陆总,我们也合作过好几次了,我是出于对你和贵公司的信任,才把这份委托交过来的。可你们给的分析报告,让我们的广告采购变成了一场事故,让我们的推广准备打了水漂,这个责任谁来承担呢?” “季总,请您先不要着急。”陆佳琪侧过头看了一眼魏宏思,然后又对季诚说,“我想这里面应该有特殊原因。” “呵呵。”季诚发出了冷笑,很不客气地说,“陆总,你们不要觉得数据分析就一定靠谱,说到底,广告是给人看的!难道那么多的专家,还有我的团队,都看不出广告方案的好坏? “噢,我买了个柜子,想让你帮着看看摆哪合适,结果你跟我说这柜子应该扔了,你们连方向都搞错了,知道吗?!” “季总,要不我们再出一份报告,保证明天早上可以交出来。”何峰连忙说。 陆佳琪不禁有些错愕,瞥了一眼左边的何峰,唇齿微启却没有发出声音。 “那……也行吧。”季诚沉吟着点了点头,“但是……” “我不同意!” 季诚的“但是”还没出来,就被打断了。 在场的人都朝说话的人看去,发现正是那个不会说话的家伙。 一时间,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第4章 负向情绪 魏宏思毫不理会别人异样的目光,看向季诚说:“季总一上来就说‘诚’,那我以诚相待,应该没什么不对吧?” 季诚偏过头,只用余光看着魏宏思,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样子。 魏宏思也不在意,转头看向何峰:“何主管,报告是我出的,也经过了你的审核,还盖了公司的章。” “我那是……”何峰话说了一半,连忙摆了下手,“先不谈这个!” “所以我是可以不同意的,对吧?”魏宏思又盯着他问。 “我……你……”何峰顿时语塞。 陆佳琪抿了抿嘴,绷住将要翘起的嘴角。 重新出一份报告其实并不难,无非多费点时间,但她肯定不会开这个口。 不管给乐园的那份报告是谁出的,只要交了出去,代表的就是智维科技。正如魏宏思所说,那上面盖了公司的章。 如果随意推翻重新出报告,无异于自己打自己的脸,更别说还是受迫于客户的压力。一旦传扬出去,会对公司的声誉造成极恶劣的影响。 所以在何峰说要重出报告时,陆佳琪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这相当于吃着公司的饭,还要砸公司的招牌。 只是大家互不统属,她不好当面驳斥。 没想到魏宏思竟然直接把他主管的意见给顶了回去,关键是何峰还毫无办法。 陆佳琪自是乐见其成,同时对魏宏思出的报告也更多了几分信心。 季诚听到魏、何二人的交谈,斜了何峰看一眼,再对魏宏思说:“魏工是吧?既然你也说诚,那咱们就摊开来谈。我不是非要你们的报告不可,你明白吗?” 魏宏思点头:“我知道。就是到了现在,也没有到非要不可的地步。” 季诚冷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 魏宏思又说:“但是代价会很大。” 季诚皱起了眉头,盯着魏宏思仔细打量了一番,语气不善地说:“你这是有什么想法吗?” 魏宏思很是诚恳地说:“如果分析委托是由季总全权负责,那么我还是先前那句话,恭喜!” 季诚缓缓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沉思之色。 乐园饮料作为委托方,当然可以不采用智维的分析报告。无论是另找一家公司重新出报告,还是跳过这一步直接进行广告投放,都是他们的权利。 但问题是,这两条路都走不通。 乐园饮料是国内最大的软饮料制造企业,新产品上市关系到数亿元的营收,更会对公司的市值产生不小的影响。他们有一套成熟的新品上市流程,并且已经由市场验证过了。像广告宣传这么重要的事,没人敢轻忽怠慢,更不可能跳过效果分析环节。 而智维科技作为该领域的头部企业,出具的报告具有极高的权威性。有这样一份报告在前,哪怕是一家在业内的地位不逊于智维的企业,轻易都不会再接手。 所以对于季诚而言,说服智维重新出报告,是解决这个问题的最佳路径。 而且他认为问题就是出在智维这边,相较于那份报告,他更愿意相信专家和自己的团队。 可是看到魏宏思泰然自若的样子,他不禁有些动摇了。 更重要的是,对方似乎在暗示他,这件事对他来说是一个机会。 何峰见季诚这一次居然没有生气,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右边的陆佳琪。 陆佳琪余光瞥见何峰探寻过来的目光,轻轻摇了下头,一个字都不想说。 片刻后,季诚坐直了身子看向魏宏思:“魏工,介不介意单独聊聊?” 魏宏思点头:“没问题。” 季诚又看向陆佳琪:“陆总,请帮忙找一间小会谈室。” “到我办公室吧。”陆佳琪说着站起身来。 和季诚同来的两个人都坐着没有动,八部的其他人自然也留下陪同。 何峰见那三人朝会议室外面走去,也站起半拉身子,但见陆佳琪未作任何表示,想想又坐了下来。 陆佳琪的办公室离得不太远,面积不算很大,但足够用。 她带二人进去坐下,倒了两杯茶,然后就准备离开。 “陆总,咱们一起聊聊。”季诚伸手划了道弧线,“这是你的办公室,我怎么好喧宾夺主呢。” “好呀。”陆佳琪笑着说,忽视了对方用词不当的问题。 季诚看向魏宏思:“魏工,咱们就直来直去吧。那个方案B,到底有什么问题?” 魏宏思说:“按照我的分析,看了方案B的人,会在潜意识中产生负向情绪。” “负向情绪?”季诚面露疑惑之色,“那是什么意思?看了那个广告的人会觉得不开心,所以不会来买?” “季总说的这个是负面情绪,通常是比较直接的反馈。就像是一部电影,有人看了喜欢,有人看不喜欢,广告也一样。我说的负向情绪,属于效价维度的概念。” 魏宏思尽量直白地进行解释,“简单地说,就是看了方案B广告的人,表面上觉得好,但在潜意识中却觉得不好,最终影响到购买决定。” 季诚半信半疑:“可我们公司很多人都看过那个广告,没有这种感觉啊。” “问题就在这里。潜意识中的负向情绪,在主观上是感受不到的,但是会不断地累积,当达到一定的程度后,就会表现为强烈地抵触心理,并体现在言行当中。” “哦!”季诚缓缓点了下头,“就是量变引起质变?” “可以这么理解。” “那你说的这个情况,可以验证出来吗?” “可以是可以,但我不建议这么做。受试者对产品的抵触情绪一旦形成,就像是执念一样很难回转,而且不但自己不去购买,还会向身边的人传播这种观念。” 虽然知道有可能是徒劳,魏宏思还是解释了一下,希望能将影响降到最低。因为对于季诚来说,这件事极为重要,他不亲自验证一下肯定不会放心。 “好,我知道了。”季诚点点头,“那这个负向情绪,它是怎么产生的?” 魏宏思说:“目前还不清楚,必须对方案B的内容本身进行分析,我需要获得授权。” 陆佳琪立时会意:“季总,这需要您再发一个委托,魏工才好使用公司的相关资源。” “哦,那是必须的。”季诚沉吟了一下,“今天时间有点来不及了,明天早上吧,我和陆总再签一份合同。” 魏宏思知道他所谓的来不及只是托辞,也猜到他打算干什么,却没办法阻止。 不过季诚要做验证,受试者毕竟有限,远不能和全面投放的广告观众相比,就由他去吧。 谈定之后,季诚便即告辞,陆佳琪陪他一起去了会议室。 魏宏思则直接回了16层。在工位上坐了好一会,才看到何峰面色不善地回来了,不禁有些诧异。 这家伙该不会一直在会议室里坐着吧? 第5章 系统 次日早上,魏宏思被手机闹铃声叩醒,睁开眼后,一片泛着红光的文字映入眼中,这让他原本还有点迷糊的大脑瞬间清醒过来。 【能够自食其力,不再依赖他人的供养存活,是为人类社会做出的一点微末贡献。】 【等级提升:〇级(寄生者)→一级(无益者)】 【开启功能:个人面板】 【获得奖励:风险预警(II级)】 他缓缓从床上坐起,看着在视野中保持着相对固定位置的这几行文字,脑子里有些凌乱。 昨天下午,他收到了薪资到账的短信,杂七杂八扣完拿到手有22K,相较于上个月拿到手只有4K的实习工资,收入水平显著提升。 由此也算是实现了个人经济独立,今后不必再靠父母给的生活费过活了。 所以这就是“系统”的正确打开方式?可为什么会和自己的那篇小学生作文如此契合呢? 按照“系统”的这个升级条件,如果自己本科读完就参加工作,岂不是三年前就可以打开了? 可是昨天“系统”还没有正式上线,为什么能够收到风险警告呢? 还是说,其实“系统”在昨天的某个时间节点就激活了,只是信息没有刷新,直到今天睡醒才能看到提示?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个风险预警的技能突然出现倒能说得通。 诸般念头在魏宏思的脑子里转过,眼前的红色文字已然消失不见。 他尝试用意念呼唤,眼前果然浮现出一个面板。 【等级:一级(无益者)】 【提示:能够自食其力只是最基本的要求,努力成为一个真正对人类社会有贡献的人吧!】 【当前贡献值:20点】 【天赋:年龄识别(II级);风险预警(II级)】 【任务:阻止乐园饮料在动态媒体上投放方案B广告的计划(进行中)(倒计时:时59分钟)】 喔嚯,原来能看穿别人的年龄是“系统”赋予的能力,就像昨天出现的风险预警一样。 否则自己掌握的技能可不止这么两样,可没见显示在面板上。 这么说,“系统”之前并非没有激活,只是一直挂在后台运行? 乐园饮料那个任务居然是限时的。算算时间,倒计时结束就在今天下班之前,应该来得及吧。 …… …… 去公司的路上,魏宏思不停张望,寻找那顶最近几天经常在眼前晃悠的渔夫帽。 那篇小学三年级时写的作文,是精神大叔交给他的;而“系统”升级开启的条件,就写在那篇作文中。 如此巧合的事情,实在由不得他不好奇,很想找精神大叔再交流一下。 然而一直走到公司楼下,都没有看到那个大叔的影子,还真是想躲躲不掉、想找找不到。 上班后没多久,WD上收到了一条陆佳琪发来的会话消息。 “魏工你好!季总那边已经把新的委托发过来了,你现在可以处理吗?” 魏宏思回复:“可以。请向季总要一下他做验证的记录,我可以用作分析参照。” “好的。”陆佳琪几乎是秒回,看来她也很清楚季诚昨晚做了什么。 十几分钟后,魏宏思的WD上收到了新的工作任务提醒,陆佳琪把季诚做的验证记录也通过个人会话发了过来。 这项工作是由部门总监直接下发的,中间没有经过主管一级;同样的,当魏宏思向上一级反馈时,也不必再经过主管。 这是因为二部有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工作组和项目组,常规工作都是由WD自动分配到组。要想指定魏宏思接这项工作,就要由部门总监手动分配。 魏宏思先在WD上递交了使用“认知镜像系统”的申请,然后开始对本项工作的资料及数据进行分类和预处理。 过了不长时间,申请顺利通过。魏宏思精神一振,打开获得授权的专用通道接入镜像系统。 ——智维认知镜像系统 ——WD(Wisdom Dimension)-CMS(Cognitive Mirroring System)V4.3 他把昨天就处理好的数据包放入系统,对眼动追踪数据进行逆向解析,从而还原方案B的潜意识触发点。 运算开始后,CMS界面闪烁起来,数据可视化模块化为一道道流彩,不断在显示器上起伏变化。 魏宏思的眼前蓦然浮现出几个红色光斑,落在代表着δ波、杏仁核、前额叶皮层的模拟数据上,将那些异常情况清晰地标示了出来。 这是“系统”在辅助识别吗?为什么这标记的样式,和自己正做的那个方案高度雷同呢? 看到模块中脑电图的δ波异常增强情况,他突然想到,昨天早上在听到精神大叔吹哨笛时,大脑曾有过那么一瞬的恍惚,就像是打了个一秒钟的盹。 该不会当时自己的δ波也出现异常波动了吧? 潜意识催眠……应激性焦虑……心理抑制…… 原来如此!这样剖开来看,诱发机制并不复杂。但正因为简单,所以非常有效。 可是通过广告的动态视觉形式,来精准激发潜意识中的这几类负向情绪,是用传统的拍摄剪辑方式就能做到的吗?如果是借助某种AI进行渲染加工完成的,倒是更加合理一些。 这就像是制作一套误差需要控制在微米级的精密齿轮,手搓虽然也能办到,但难度极大,且失败率极高。但要用数控机床来做,就非常简单了。 随着一个个数据包被解析,产生异常的受试者人数不断累积,超过了总人数的三成。直到解析完成,这个占比停留在了34%+。 魏宏思不清楚一个广告的转化率达到多少能够算是成功,但肯定远远低于这个数字。 又浏览了一下季诚所做的验证记录,将数据归纳出来与分析结果做了对比,考虑到验证方式和验证环境的因素,可以认为二者是基本相符的。 接下来,魏宏思将做过预处理的方案B广告提交给CMS,进行正向模拟分析。 只见代表着脑电图δ波、杏仁核、前额叶皮层的三组异常情况数据急剧飙升。 当分析完成后,三组数据的占比均在80%以上。 看到这个结果,魏宏思感到头皮发麻,颈动脉突突地跳动,脊背上传来阵阵抽搐感。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第6章 报告 魏宏思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拿起桌上的杯子小口小口地喝了些水,心绪慢慢平复下来。 看来养气功夫还不够,还得继续修炼啊。 他自嘲地笑了笑,将模拟受试者的人数由100增加至300,再度开启模拟分析。 正看着显示器上代表异常情况的数据暴涨,忽听旁边有人叫:“小魏!” 魏宏思心里一突,面上不动声色地切换掉了CMS的界面,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何峰:“何主管?” “你在处理什么工作?” “一个小的分析委托,马上就做完了。有事?” “那个,昨天乐园那个分析……”何峰一脸便秘的样子,欲言又止。 “哦,客户认可我们的分析报告,已经结束了。”魏宏思不想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又多解释了一句,“其实对何主管完全没有影响,不是吗?” “嗯?”何峰愣了一下,转念一想,可不是么! 他把八部的委托交给魏宏思,魏宏思出了报告,虽然客户一度有些不满找了上来,但最后还是认可了,这不就结束了嘛! “那好,那好。”何峰点了点头,露出如释重负的样子,“那你先忙吧。” 魏宏思打发走了何峰,又将视线落回到显示器上。 切回CMS的界面,眼见着分析完成,模拟受试者出现异常情况的数据占比超过了85%,比前一次还高。 不会错了,乐园饮料的方案B广告,肯定用智维的认知镜像系统做过后期加工! 认知镜像系统并非智维科技独有。业内的其他几家大公司,以及在这个领域深耕的几所高校,都建有各自的系统。 这种系统是需要通过学习和训练来获得成长的,不同单位开发的认知镜像系统,因为技术基因和应用导向的差异,会在行为分析维度上有显著差别。 这就像是人的指纹一样,具有唯一性。经CMS处理过的方案B,上面不可避免地留下了它的专属印记。 魏宏思将电脑锁了屏,拿起杯子去了茶水间,借此整理一下思绪。 显然公司出了内鬼,他或他们与广告公司合谋,共同炮制了方案B,然后通过竞标的方式交给了乐园饮料。 这可是严重的违法犯罪行为,判起来怕是得10年起步,牵涉到的利益少说也得几个亿,甚至几十亿都有可能。 俗语云:断人财路犹如弑人父母。这件事如果是从自己的手里捅出去的,搞不好会引火烧身。敢冒着坐十几年牢风险的人,干出什么极端的事都不奇怪。 魏宏思踌躇再三也没想到妥善的办法,在杯子里加了一大勺冰块,一连喝了几口,感觉浮躁散去了不少。 从茶水间出来,看到何峰在给本组的几个同事比比划划地说着什么,领导派头十足,丝毫看不到之前纠缠便秘的样子,突然间思路就打开了。 这还真是当局者迷啊。其实复杂的问题简单处理,往往能够得到最好的效果。 这件事对于自己来说,只是一项普通的工作任务,那么就按照标准工作流程对待即可。处在工作链条中的上级管理者,自然就会把问题接过去。 唯一需要顾虑的,是二部的总监俞盛。 如果他就是那个内鬼,或是参与了这件事,那这个麻烦就是想躲也躲不掉。 不过这种可能性应该非常小。 无论是分派这项工作委托,还是申请使用CMS,俞盛那边的反应都很正常。 如果他真是参与者,怎么着也该紧张一下,有些特别反应吧? 魏宏思在电脑前坐下来,开始填写分析报告。 CMS给出的各项异常数据,全都原封不动地写了进去,不做任何修饰。在结论部分,仅指出委托分析样本中存在哪些问题、为什么不可用。 至于做正向模拟分析时,异常情况数据占比超高的原因,则是只字未提。因为这本来就不是客户委托的内容,仅做出前面的结论,这项工作就已经完成了。 但是看了这份报告的人,却一定会注意到这一点并得出相应的结论。 那个85%+的占比,就像是暗夜中的篝火一样醒目,但凡不是瞎子就不可能会忽视。 报告写好后,便即上传提交,眼前并未跳出风险警告,说明这个选择是正确的……吧? 几分钟后,WD反馈总监已经接收到了这份报告。又过了二十多分钟,到了午休时间,报告仍处于总监审核阶段,没有下一步进展。 魏宏思倒也不急,离开工位去餐厅吃饭。 这么大的事情,估计俞盛也得斟酌一番。他没有在看到报告后,立即找自己私下交谈,就是一个很不错的信号。 如果俞盛进一步向上汇报,把情况反馈给二部所属的“认知研究中心”领导,那就彻底进入正规处理流程了。 魏宏思出了主楼,恰遇见陆佳琪,对方先跟他打了个招呼,又问起了工作进展。 他拿不准报告会在俞盛那里停留多久,而且盖子一旦揭开,公司必然会优先处理内部问题。 不过这起事件和乐园饮料那边密切相关,即便报告不能先给出来,也会先做一些沟通。 “下午应该就能出结果了。”魏宏思模棱两可地说。 “魏工的效率真是没得说。”陆佳琪笑着说,“加个好友?” “好啊。”魏宏思拿出手机,和她加了智讯好友 公司的WD也有手机端,大家都称之为“我的”,但除了工作上的交流,私下里并不喜欢使用。 陆佳琪待人接物还是很可以的,至少这两天相处共事的经历还算得上是愉快。后续恐怕还有一些事情要在工作之余沟通,加个好友倒也无妨。 吃过中饭,魏宏思本想去书吧看会书的,却收到了俞盛发来的信息,要他去一趟总监办公室。 于是返身回了主楼,乘电梯到16层,行至总监办公室门口,在门上敲了两下。 听到里面说“请进”后推门而入,见会客区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俞盛,另一个则是认知研究中心的总经理顾时铭。 这二人魏宏思都见过,只是没怎么打过交道。 这个发展符合他的预期,心中不由安定下来。 第7章 师兄 “小魏,请坐。”俞盛抬手示意。 他大约三十七八岁的年纪,头发应该是烫过的,微卷蓬松很是有型,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眉宇间有长期专注留下的浅纹。 魏宏思就在侧面的小沙发上坐下来:“顾总好,俞总好。” “说起来咱们俩可不是外人,我是周教授最早带的一批博士生,能算是你的大师兄了。”顾时铭脸上挂着随和的笑容,“按说你入职之后就应该找你交流一下,无奈最近事情太多,时常还要出差,总不得空。” 他的年纪应当是三十五岁,留着利落的短发,下颌线条清晰不留胡茬,颧骨微凸颇有凌厉之感。 魏宏思微笑点头:“我常听老师提起您。” “那你们这关系是真够近的。”俞盛也笑着说,“怪不得小魏这么优秀,一入职就定级到Z4,果然是名师出高徒。” 智维科技的员工职级,分Z字头的技术岗和W字头的管理岗。 魏宏思作为一名应届硕士生,Z4级这个起点确实非常高。这里面有名校出身的加成,但周教授的作用显然才是决定性的,否则他应该是Z3甚至Z2。 对此魏宏思也不讳言:“那确实是沾了老师的光。” “那只是老师给的敲门砖,你的能力犹有过之。”顾时铭顿了一下,又说,“昨天你处理的那件分析委托,是用自己编写的算法模型,做了二次分析吧?” “是的。” “老师把你的毕业论文推给我看过,写得非常好,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转化成应用,这就更了不起了。” “顾总过誉了。” 魏宏思有些诧异。原以为顾时铭说的都是客套话,没想到对方还真的关注过自己。 在WD上经手的所有工作都是可追溯的,想必这二位已经将他这两天的工作内容复过盘了,但不包括他在自己电脑上做的数据分析。 顾时铭能够一语道破,显然是仔细看过他那篇毕业论文的。 “不用谦虚,年轻人有锐气不是坏事。”顾时铭笑着说,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水。 俞盛便问:“小魏,今天上午你处理的那项工作,正向分析的数据很不正常,你怎么看?” “我知道里面存在问题,但是不会处理。又觉得不会对客户的委托需求造成影响,就先提交了报告。” “公司会对相关反常情况展开调查,你如果有什么想法的话,都可以提出来。” “我的意见都写进报告了,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想法。” “那就好。不过有一些情况,可能还是需要你说明一下。” “没问题,我可以对自己的岗位工作内容负责。” 俞盛笑着点头表示赞许,随后向顾时铭看去。 “宏思,你比我厉害。我刚工作的时候,这些事情可是处理不好的。”顾时铭笑着说,“你放心,有我这个师兄在,如果让你受了什么委屈,老师那边我也交待不过去啊!” 魏宏思忙表示感谢:“谢谢师兄照顾。” 聊到这个程度,沟通就算是到位了。见俞盛和顾时铭再没什么要交待的,魏宏思便起身告辞。 办公室的门再次关闭,俞盛有些感慨地说:“顾总这个师弟,我听二部的人提过好几次,还以为是个技术宅呢。今天一见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他是真没想到,跟魏宏思的交流会这么顺畅。 “人言不足信。”顾时铭轻笑着摇了摇头,“我的老师可从来不会收傻学生,近些年更是没有亲自带过硕士生。你还觉得我这个师弟简单吗?” 他还知道魏宏思在准备来公司之前,老师特意和总裁通电话做过推荐,只不过这就没有必要和俞盛讲了。 “一点都不像刚进职场的新人,技术能力也极其优秀。”俞盛点头赞同,“不过他自己编写的那个算法模型,比我们的标准模型还要好吗?” “针对一些特殊情况应该会更好用,综合能效则未必。” “那这一次的情况,难道是……我们的标准模型被破解了?” “应该是的。” “那我立即安排进行迭代。” “先不要急,容易打草惊蛇。”顾时铭意味深长地说,“乐园的两起分析委托,归根到底是同一件事。” 俞盛听懂了他的意思,脸上露出震惊之色:“你是说,CMS破解了我们的标准模型?” “这只是我的推测,还没有实质性的证据。”顾时铭抬手腕看了下表,“我现在去找计总,你等我消息。这件事几个中心都会参与进来,我们只需要稳扎稳打不出疏漏就可以了。” …… …… 魏宏思从总监办公室出来,见时间已经过了中午1点,不好再去书吧,就在自己的工位坐下来,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午休时公共办公区域是熄灯的,到处都是或趴或躺睡觉的人,光线昏暗看不了书,这也是他中午不愿意呆在公司的原因。 刚才的那场谈话,最大的收获或许就是得到了顾时铭的一个承诺。这个承诺是否具备长期效力不好讲,但短期内应该还是能指望得上的。 说起来有个顶头上司的师兄关照,应该还是很不错的。 不过这种关系也不能太过依仗,终究还是要看自己的本事和为人处事。没人喜欢扶不上墙的烂泥,不然就是亲兄弟也没用。 到了下午上班时间,魏宏思没有具体的工作任务,便又继续优化手头的那份方案。 公司鼓励创新,任何人有好的创意都可以发送到一个指定邮箱中,据说总裁会亲自审阅。一旦被采用,提出者便能得到相应的奖励。 他正式入职后,一直被何峰边缘化,从未参加过团队项目,分派到手上的任务也不多。 说起来何峰之所以不待见他,最大的原因就是职级问题。何峰在公司干了快七年才由Z2升到Z4,仅比他这个新人多了个W1的主管岗位,自是怎么看他怎么别扭。 魏宏思对这一点心知肚明,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闲,以免被人误会他喜欢摸鱼,就利用工作中的空闲时间做了一份产品设计概念,发到了那个邮箱中。 结果上周收到了回复,要他继续完善方案,择机向管理层汇报。 他不确定这个回复是否来自总裁,更不知道要向哪些人汇报,但准备得更充分一些肯定不会错,至少这还能算是一项工作任务。 第8章 与会 下午三点多,魏宏思早上提交的报告仍然挂在总监审核的阶段,他终于有了点急迫的感觉。 “系统”的那个限时任务,剩下的时间可不多了。 虽然直到现在,他对“系统”是否真实存在仍旧存疑,却不妨碍对完成任务的渴望。 他也很想看看,任务完成后幽灵文字会有哪些变化。 正准备去茶水间搞点冰水,忽见WD上跳出了一个会议通知,要他即刻到2210参会,会议主题、会议要求之类的内容全是空白。 与此同时,眼前跳出几个散发着黄色光芒的字。 【风险警告!】 虽然不像之前两次见到的红字那么触目惊心,却有一种格外刺眼的感觉。 一般来说,黄色的警示等级要比红色的低。所以这代表虽然有危险,但是并非特别严重? 魏宏思猜度着黄色警示的含义,起身去乘电梯。 到了22层出来,发现这一层的电梯间和别的楼层不太一样,不仅只有一个进出通道与电梯间相连,并且像1楼大堂那样设有闸机门禁,就连在闸机旁值守的保安精气神都格外不同。 魏宏思将胸卡在门禁上刷了一下,旁边的显示屏上出现了他的个人在职信息,下面还有一条备注:2210参会。 进入闸机后,一名保安拿出一个小塑料筐,要他将随身携带的所有电子产品暂时寄存在这里。 魏宏思把胸卡放了进去,拍拍口袋表示没有其它的了。 另一名保安拿着手持式金属探测器在他身上仔细扫了一遍,然后带着他前往2210会议室,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里面开门的也是一个保安,放魏宏思进来后,伸手给他指了个方位。 魏宏思见保安指的地方是俞盛的后面,便点点头朝那边走去,同时打量了一下会议室里的情况。 超大的会议桌上首,公司总裁戴颂泉坐在正中;靠近上首的左右两侧,六大中心的总经理悉数到场。 这些人是公司真正意义上的高管,魏宏思大多没有见过,但在参加入职培训时见过他们的照片,倒还能对得上号。 在总经理之下还坐了七个人,除了俞盛之外,魏宏思一个都不认识。但见俞盛的座次排在左侧最末,估计至少应该是总监一级的。 诺大的会议室里就坐了这么十四个人,因而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不过和魏宏思预想中的情况很不一样,那些人脸上都带着笑容,屋子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他放轻脚步走到俞盛后面,在后排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只听戴颂泉在讲身心健康之类的东西。 心想,原来还没有进入正题啊。不过把自己叫过来,应该也快了。 “大家千万不要像夏总一样,生个小病一拖再拖,硬是把自己给送进了医院。”戴颂泉一边说,一边在他左边空位的桌面上点了点,随后又讲起了一些养生之道。 其实在座的管理层,普遍年龄在四十到五十岁之间,就是戴颂泉本人也才四十七八,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大家心知肚明,戴颂泉拉着他们聊这些无关痛痒的事情,应该是公司出了比较严重的状况,需要隔开他们做一些调查工作。 在公司干了这么多年,谁还能没点差池,真要细查的话还真有些吃不消。但总裁讲话,谁还能不捧场呢,就只能面上含笑心里焦躁地干耗着。 会议室的门突然打开,一个身材瘦高戴着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他一边往里走,一边冲着向他看来的人微笑点头。 这人是公司的副总裁计永盛。他走到上首,朝戴颂泉欠身一礼,然后在其右边坐了下来。 戴颂泉点了下头,继续说:“总之大家要注意身体。在座的除了时铭,还有研究中心的那个小伙子,可都算不上年轻了。” 魏宏思见好几道目光朝自己扫来,只得在脸上挂起微笑点头回应。 “好了,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下面的时间,就交给计总了。”戴颂泉说完,身子后倾靠在了椅背上,仿佛一下子就与会议桌拉开了距离。 计永盛面带微笑冲大家点了下头,然后说:“下午一直在处理一些繁琐的事情,来得晚了,很抱歉。恰巧前两天朋友寄了点茶叶过来,请大家尝一尝,就当是致歉了。要是喝了觉得可以,回头去我办公室拿。” 他看向会议室门口,抬手示意了一下。门口的那名保安打开门,两名会场服务人员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在每个人面前摆上了一杯。 一名服务人员要给魏宏思端茶时,他摆了摆手,示意并不需要。本身他就没有喝茶的习惯,而且面前没有桌子,两边又都是软椅,也不太好放杯子。 待会议室的门重又关上,计永盛说:“今天中午,顾总找我聊天儿。大家都知道,他年轻,也不睡午觉。可我不行啊,才刚眯着就被他叫醒了,脑仁儿都疼。可我一听他说的事儿,立马儿就清醒了,简直比当头浇了一盆冷水还好使。” 众人听计永盛说到前半截,还在配合地发出轻笑。可是听他这句话说完,气氛就有些凝固了。 “大家很好奇顾总跟我说了些什么吧?咱们先别急,按公司的章程来。”计永盛说着看向右侧的一个人,“宋总监,请把协议给大家发一下。” 那位宋总监名叫宋靖诚,是公司法务部的负责人,坐在俞盛的斜对面。 他展开手中的文件夹,取出里面一叠打印好的A4纸,起身给在场的每人发了一份,包括戴颂泉和会议室里的几名保安。 魏宏思看了看纸上打印的内容,原来是一份保密协议,上面列出了若干条款,都是针对将在这个会上讨论、解决事项的约定。 所有人都签好后,宋靖诚将协议收起来,交给了计永盛。 计永盛将每个人的签字都仔细看了,然后夹进一个文件夹中,两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神情变得有点严肃:“本次会议,我以应急处置小组组长的名义主持,请各位配合。” 第9章 小试 智维科技公司的应急处置小组是一个非常设机构,除了组长近几年一直由计永盛担任之外,组员都是临时征调的。 当计永盛搬出这个头衔时,意味着公司出了大事。 眼见他这般作态,许多原本心中还有些忐忑的人反而安定下来。他们觉得自己的那点事,根本够不上这样的阵仗,因而也有了心思打量别人,猜度起等会谁要倒大霉。 计永盛说:“顾总,请你把情况先介绍一下。” “好的。”顾时铭清了清嗓子说,“昨天上午,八部转来一个眼动分析委托,我们的工程师用公司的标准分析模型做完后,又用自己编写的算法模型复核了一遍。这两次分析得出的结论,可以说是大相径庭。最后工程师以第二次分析得出的结论编制了报告。” “顾总,这可是严重违反公司标准操作规程的行为。是哪位工程师做的?” 说话的人是会议室内唯一的女性,坐在俞盛的正对面、宋靖宇的右侧。她在问是哪位的时候,目光已经落在了魏宏思身上。 魏宏思平静地回视。这女人保养得很不错,已过四十的年纪,却能驾驭得住三十出头的仪表,只是脖子上的项链纹却难以掩盖。 顾时铭继续说:“今天上午,八部发来同一个客户的追加委托,要求对视频广告的内容进行鉴定。我们的工程师用CMS做了三次解析,结论是这个广告会触发观众潜意识中几种特定的负向情绪,这种情况在受试者中的占比极高。 “关于上述两项分析委托的详细数据,以及我和二部俞总监对第二个分析委托的个人意见,都写进了提交给计总的报告中。” 他说完朝计永盛点了点头,从始至终没有搭理那个女人。 计永盛说:“顾总提交的这份报告,稍后我会给大家看。我先按照发现问题的时间顺序,跟大家一起梳理一下。” “计总,我觉得要按时间顺序捋的话,那么遵守操作规程应该排在首位。”说话的还是那位女士,显然顾时铭的无视让她非常恼火。 “也对。”计永盛点了下头,朝手边的一份文件上瞥了一眼,然后朝魏宏思看去,“魏工,HR部门的丁雅凡总监对你的工作程序提出质疑,请你解释一下。” 魏宏思站起身来,先朝计永盛点了下头,然后看向丁雅凡。 丁雅凡见这个年轻人神色淡然,也不先开口,似乎根本没把她当回事,简直跟顾时铭就像是一个是师父教出来的,莫名就让人心里不舒服。 她冷声质问:“你到底有没有接受过入职培训?在工作中擅自使用自己编写的算法模型,是严重的违规行为,你难道不知道吗?” 魏宏思说:“我的入职培训考核是满分。如果丁总对此有疑问,应该先核查HR部门的相关记录,而不应该问我。” 丁雅凡压抑着怒火:“既然这样,那你就是明知故犯!” 魏宏思说:“违反操作规程的人,应该都是明知故犯,不然就是HR部门的失职。” 丁雅凡险些气炸了,声音尖锐起来:“我问的是这个吗?你为什么要用自己编写的算法模型处理客户的委托,还把结果写到报告中,回答我!” 魏宏思说:“因为公司的标准模型给出的焦点驻留率超过了70%,根据操作规程,我可以对这一结论提出质疑,并用其他可信方式进行验证。” “丁‘副’总监可能不明白超过70%意味着什么。”顾时铭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那个“副”字被他咬得很重。但他说这句话时,并没有去看丁雅凡。 俞盛微笑说:“丁总,商业广告最优驻留率在62%到68%之间,70%+的数据明显过高,可以归为异常情况。” 丁雅凡涨得脖颈通红,一时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魏工用自己编写的算法模型进行复核,能算是可信方式吗?即便你报告中的结论是正确的。”说话的人就在魏宏思这一侧,和俞盛之间隔了一个位子。 丁雅凡得到提醒,立即高声说:“你的模型没有经过公司的评审,依然属于严重违规行为!” 计永盛饶有兴致地看着魏宏思:“魏工,这位是咱们五部的总监穆纬。” 魏宏思心想,大师兄在公司里对头还不少啊,可你们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 他很清楚,丁雅凡和穆纬是在针对顾时铭,自己纯属被殃及,却也无所谓。 不管被迫还是自愿,既然已经站到了前面,那就没有退缩的道理,不然会被人当成软杮子,谁都想来捏一下。 而且这两个人,真的不足为虑。 丁雅凡明显不知道事情的深浅,跳出来针对自己,个人恩怨的意味很浓,应该纯粹就是要给顾时铭添堵。这也说明她只能在这些小事情上挑挑刺,没什么大本事。 穆纬是什么目的不太清楚,大概是像何峰那样心理不平衡吧。在场的管理层中,顾时铭年纪最轻,却在六个总经理中排序第一,被人嫉妒也很正常。 但有一点很确定,穆纬今天一定会倒霉,因为认知镜像系统就是由五部负责管理维护的。他就算没有涉及犯罪,至少也是玩忽职守,总监的位子大概率是保不住了。 “我自己编写的算法模型,是基于我硕士毕业论文中的理论。”魏宏思不紧不慢地说,“那篇论文已经发表在《认知科学学报》上,并得到了五星推荐。” 《认知科学学报》是由华夏科学院认知科学研究所主办的核心期刊,是国内认知科学领域最权威的学术刊物。 在座的大都是业内人士,他们很清楚这个期刊在业内的地位。魏宏思能在上面发表论文就已经相当了不起了,更别说还得到了五星推荐。 不少人心想,这个小年轻似乎是个了不得的人才啊。 听到华科院认知所的名头,穆纬不禁犹疑起来。 有国字号科研机构的背书,说明魏宏思的那个算法模型,至少在理论层面是可信的。 虽说理论是理论、模型是模型,前者是后者的必要不充分条件。但看那小子有恃无恐的样子,搞不好就等着自己继续质疑呢。 丁雅凡就更不敢轻易开口了,生怕又落下笑柄,只等着看别人怎么反驳。 第10章 前奏 丁雅凡和穆纬未再开口,会议室里陷入了暂短的安静。 一直靠在椅背上仿若置身事外的戴颂泉突然坐直了身子,对魏宏思招了下手:“宏思,你坐前面来。这不是管理层会议,大家配合计总的工作,身份都一样。” 魏宏思很是意外,没想到戴总居然能脱口叫出自己的名字,当即点了点头,上前在俞盛左边坐了下来。 戴颂泉说完那句话,又靠回了椅背上,再度与会议桌拉开了距离。 计永盛见丁雅凡和穆纬都识趣地闭上了嘴,便说:“既然大家没有疑问了,那咱们继续进行。顾总,根据魏工刚才的描述,我们是否可以认为,公司的眼动分析标准模型已经不可靠了?” 顾时铭说:“我认为在一定的范围内,是这样的。它的算法很可能已经被破解了。” “那么研究中心是否已经做好了模型迭代的准备,或是计划用新的算法模型替代标准模型?” “我们有这方面的储备,但不打算这么做,因为这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我认为,那个破解者就在我们公司内部。” 顾时铭此言一出,会议室内一片哗然。 标准算法模型被破解,这样的情况虽然很少发生,但并非不可接受。 智维科技作为行业标杆,就是一个立在明处的靶子,哪怕在周围竖上一圈盾墙,也难免会有被击中的时候。 这个时候只需要及时将盾墙和靶子修补好,或是干脆换上新的,问题也就解决了。 大家并不怀疑研究中心有这样的应对能力和技术储备,但顾时铭却说子弹来自盾墙之内,这问题可就严重了。 计永盛抬手向下虚按,让大家保持安静,然后问:“你是否有明确的怀疑对象?” “有。”顾时铭点了下头,转头朝下方看去。 左边临着他的,是技术开发中心的总经理蒙浩霖。这人已经年届五旬,是在场的人当中年纪最大的。 “小顾,你看我干什么?”蒙浩霖斜睇着顾时铭,“是在怀疑我吗?” 顾时铭嘴角翘了一下,将身子往前探了一些,目光越过应用推广中心的总经理姜楷,落在了穆纬身上。 穆纬向右半转了身子,直直瞪着顾时铭:“顾总,你什么意思?” 顾时铭收回目光,对计永盛说:“我的怀疑对象,是公司的‘认知镜像系统’。” 什么?CMS破解了公司的标准模型? 这是要干什么?左脚踩右脚螺旋飞升? 应该是搞错了吧? 好多人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无数问号在他们脑子里浮现。 “顾时铭!”穆纬错愕了片刻,猛地一拍桌子,面前的茶杯跟着跳了起来,“我警告你不要胡说八道,这样的责任你承担不起!” 蒙浩霖盯着顾时铭,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脸色阴沉地仿佛要滴下水来。 五部隶属于技术中心,如果是CMS出了问题,他的责任并不会比穆纬小。 计永盛看向穆纬,轻笑着晃了晃手:“穆总监,不要这么激动,你手不疼吗?” 穆纬将摔倒的茶杯扶正,幸好里面已没多少水了。然后就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一脸愤愤之色。 “顾总,你有证据吗?”坐在顾时铭正对面的钱嘉宇问。 这位是风险应对中心的总经理,顾时铭对CMS或者说CMS管理者的指控,就涉及到他的职权范围了。 “有。”顾时铭点了下头,然后看向计永盛。 计永盛从文件夹中取出几页装订在一起的打印纸,递给了钱嘉宇。 钱嘉宇接过来细细看了一遍,闭目沉思片刻,又展开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交还给了计永盛。 计永盛问:“钱总什么意见?” 钱嘉宇说:“我同意顾总的推测。” 穆纬不可置信地看向钱嘉宇,然后又朝蒙浩霖看去。 蒙浩霖眉头紧锁:“计总,能让我看看那个所谓的证据吗?” “当然可以,但不是现在。”计永盛说完看向穆纬,“穆总监,最近两个月,CMS的运行是否一切正常?” 穆纬说:“我认为是正常的。虽然个别时段有些异常波动,但都在允许范围之内。” 计永盛问:“你确定?” 穆纬点点头:“当然。计总可以查询系统日志,钱总那边也有备份。” 计永盛又问蒙浩霖:“蒙总的意见呢?” 蒙浩霖板着脸说:“我没有意见。” 计永盛淡笑着说:“蒙总,穆总监,二位不要带情绪。顾总怀疑的是CMS,又不是你们。我觉得二位也应该想一想,如果顾总的推测成立,谁的嫌疑最大?就我个人的倾向,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内鬼,也不会是在座的各位。” 蒙浩霖和穆纬的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沉思之色。 其他人听计永盛这么一说,不由便想,顾时铭虽然当面开嘲讽,但确实没有说怀疑他们二人。虽说CMS如果真出了问题,他们二人肯定要承担责任,但这和他们自己做的性质是完全不同的。 计永盛说:“二位先想一想。大家也都想想,有没有特别可疑的人。”他看向门口招了下手,“给大家再添点茶。” 门口的保安打开门说了一声,过了片刻,两名会场服务人员走了进来。 这一次魏宏思面前被直接放了一杯茶,他就向那名服务人员轻声道了谢,心中涌起一丝奇怪的感觉。 之前那名服务人员要给他端茶时,这种感觉就曾出现过。但当时他的注意力都在会场上,并未多想。此时回过味来,却又说不上那丝奇怪的感觉源自何处。 不经意看到斜对面的丁雅凡,不禁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实际年龄和表现年龄的不协调。 一般来说,职场上的女人通常会把自己装扮得更年轻一些。比如丁雅凡,比如陆佳琪,以及公司里的很多女性。 当然也有例外。一些刚入职场的年轻女性,为了增强专业形象,会选择更为成熟的服饰妆容来弱化少女感。 但是刚才那名服务人员,实际年龄应该是三十岁不到,却把自己捯饬得像是三十六七的女人,这就很另类了。 那种奇怪的感觉,正是源自于此。 第11章 日志 会议室的门再一次关上。 计永盛问:“蒙总,穆总监,二位想起什么了吗?” 穆纬摇头:“真的没有。” 蒙浩霖说:“计总,我真不理解你们为什么要怀疑CMS出了问题,还是给我看看那个证据吧。” “不用急,等下大家一起看。”计永盛笑了一下,“业内很多人都夸咱们,说智维科技是一家有温度的企业。在员工关怀这一块,尤其是为公司做过贡献的老员工,我认为还是值得称道的。但如果有人不领情,那也不能怪公司吧?” 说到这,他拿起手边的一个遥控器,按下了上面的一个按键。 魏宏思听到桌面下方发出轻微的机械传动声,随即就看到桌上的一块条形扣板翻开,从里面伸出了一块液晶屏幕,上面闪烁着智维科技的LOGO。 过不多时,LOGO消失,屏幕亮了起来,上面显示着几个文档。 只听计永盛说:“这是CMS近一个月的系统日志,大家可以随意翻阅。确实像穆总监说的那样,没有任何问题。但是请大家注意一下,5月25日凌晨的内容。 “日志显示,凌晨2点至4点这段时间,按照预定计划进行了例行系统维护,3点42分维护完成,CMS重新启动,3点58分重启完成。随后于凌晨4点12分进行了压力测试,4点48分再度重启。 “我再给大家看一个东西。这是上个月电力公司开给我们的罚款单,原因是功率因数从0.93暴跌至0.68,我们午夜的用电量超过日间的三倍。在财务部的账单中,这笔罚款记录为CMS压力测试,时间线倒是完全符合。 “大家知道,为了能让CMS稳定运行,年初我们又升级了它的专属供电站。但是很多人不知道,在升级供电站的时候,十五部又为其增设了一部变电站日志。 “根据这个日志的记录,5月25日凌晨3点40分至5点钟的这段时间,无功补偿装置持续发出超频报警。我仔细查了相关数据,这个时段中的瞬时功耗峰值达到17兆瓦,时间是4点04分。 “我们再对照一下CMS的系统日志。在这个时间,CMS已经完成了重启,但还没有开始压力测试,本应该是能耗最低的时候。” 计永盛说到这,目光从眼前的屏幕上移开看向众人,“诸位,我应该说得很清楚了吧,还有什么疑问吗?” 穆纬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再三斟酌之后,抬起头说:“计总,我承认修改了日志,愿意承担相应的责任。” 计永盛哼了一声,看着他说:“那我问你,日志存储区块的物理残留你是怎么抹去的?” “我……”穆纬张了张嘴,最后垂下头来。 蒙浩霖叹了口气,缓缓说:“是我用后门指令做了覆盖,存储区块当时就是我负责的。” 面对计永盛拿出的铁证,二人再也无可抵赖。 计永盛问:“蒙总,你是否把日志存储区块的后门指令集告诉过别人?” “那没有。”蒙浩霖连忙否认,“就连文辉都不知道,我怎么能告诉别人呢。” 计永盛盯着蒙浩霖:“蒙总,要不你再喝杯茶,好好想一想?” “不用了。”蒙浩霖下意识地拒绝了,迎上计永盛锐利的目光,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颤声说,“计总,不……不至于……” 这时计永盛听到一声很轻的叹息从侧后方传来,便止住了要出口的话,沉默片刻后问:“蒙总,你知道向八部发出这两起委托的客户是谁吗?” “不清楚。”蒙浩霖摇了摇头,“我们技术中心和应用中心没有太多工作上的交集,更不可能去了解他们的客户了。” 计永盛说:“那个客户,是乐园饮料。” “哦。”蒙浩霖点了下头,“是家大企业。” 计永盛也不禁叹了口气,蒙浩霖的年纪似乎真的有些大了。 身为技术中心的总经理,居然说和应用中心没有什么交集,这就像是厨子说自己和食客完全没有交集一样可笑。单是抱有这种认知,就不适合呆在这个位置上了。 他不再去看蒙浩霖,在会议终端上操作起来。 “这是我们为乐园饮料的两起委托出的报告。第一份昨天已经交出去了,第二份俞总监认为有问题,还没有批复。在第一份报告的后面,附有公司标准分析模型的结论,大家可以对比着看。 “最后这一份文件,是顾总给我的报告。蒙总,你仔细看看,还有什么疑问可以提出来。” 魏宏思眼前的屏幕出现了那几份文件。前两份报告都是他出的,没什么可看,顾时铭的那份报告是他关注的重点。 只是寥寥几页内容,便将CMS和标准算法模型之间的关联内容剖析得清清楚楚。 举例来说,公司的眼动分析标准模型就相当于面试考官,广告方案则相当于考生,而广告方案的投放测试数据就是考生的答卷。 由于考生并不知道面试考题的内容,也不了解面试考官的评分细则,所以普遍成绩在50分到60分之间,能考到62分以上就是佼佼者了。 但有一个叫方案B的考生,却考到了70分以上。 考试组织方认为这个成绩有点离谱,就给大家换了个考官。结果别的考生成绩和之前差不多,考生B却得了个鸭蛋。 如此悬殊的分差,引来了考试组织方的调查。 然后就发现,在考生B得了高分的那场考试中,有非常明显的控分痕迹,这说明他对前一名考官的评分细则了如指掌。 另一份证据显示,考生B是由老师CMS调教过的,前一名考官的评分细则都是这名老师教的。 而考官和老师都具有唯一性,所以得出结论,CMS老师完全复刻了前一名考官的大脑。 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 计永盛静候了一会,然后说:“如果大家对顾总的报告没有疑问了,我们来推衍一下方案B投放后的情况。魏工,你来介绍一下对方案B受试者购买心理变化的预测。” 第12章 后果 迎着计永盛看过来的目光,魏宏思点了下头,声音洪亮地说:“根据我对方案B的分析,结合客户的实测验证数据,发生情绪转化的受试者占比约为35%,平均承受阈值为47次……” 他说到这,见俞盛伸手在他面前的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便停顿了。 就听俞盛说:“丁总,我给你解释一下这两个数据的含义。那些看了方案B的人,有35%会产生抵触心理,但这种情况并不会一开始就出现,而是在他们看了大约47次之后。” 丁雅凡瞪着俞盛,咬牙切齿地说:“不用你解释。” 俞盛哂笑着抬了下手,示意魏宏思继续。 魏宏思心想,俞总这是在帮我拉仇恨吗? 又继续说:“根据客户这款产品的目标消费群体,以及客户计划投放的媒介,观看者的拒绝购买行为,会出现在广告投放的2周之后,并在第3周达到理论峰值。 “也就是说,在方案B投放后的前两周,它的广告效用是正常的,甚至是一条优秀的广告,应该能有不错的转化率。但是在两周后,就会出现强烈的负面效用。 “观看者的拒绝购买行为,不仅体现在他们对消费品的个人选择上,还会向周边的人传播这一观念。这种负面口碑在网络上会以极快的速度散播,并且极难消除。” 魏宏思说到这就打住了,看向计永盛点头示意了一下。 计永盛说:“这件事儿大家应该都清楚了。如果魏工的第一份报告采用的是标准模型的结论,会产生什么后果,大家可以说说自己观点。” 八部的总监苗睿说:“那样的话方案B就会全面铺开,乐园饮料的新产品在上市初期应该会很顺利,但是会在半个月后突然口碑逆转,估计他们在短时间内根本找不到原因,也就解决不了问题。新产品的推广计划,将会以惨败收场。” 陆佳琪是他的下属。昨天下午季诚等人来公司他是知道的,事后陆佳琪又向他汇报了相关情况。当时他也知道这个事情比较严重,今天早上陆佳琪把委托要求报给他,他立即和俞盛沟通了一下,所以魏宏思很快就收到了工作任务。 只是他没有想到,事情的严重程度竟然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包括此时。 “还不止于此。”俞盛一边说,一边拍了拍苗睿的胳膊,“老苗,你低估了人的抵触心理。受到影响的可不光是乐园的新产品,它会蔓延到对整个乐园品牌的厌恶。包括拍了方案B的那个小明星,连她都会跟着倒霉。” 财务中心总经理林方哲说:“我要是没有记错的话,乐园饮料的市值应该超过了3000亿。如果真发生了那种情况,对他们来说无异于一场灾难。再严重一些,如果乐园饮料被做空机构盯上了,恐怕得有上百亿的损失。后续公司动荡、品牌重建,这个投入就更高了。” 钱嘉宇说:“各位觉得有能力策划这些事的人,就不会对我们智维动手吗?方案B一旦爆雷,我们的情况,又能比乐园饮料好多少呢?大家该不会忘了‘穹顶科技’吧?” 十年前的穹顶科技,可谓业界的巨无霸,无论规模还是影响力,都要超过现在的智维很多。然而七年前,几乎一夕之间就轰然倒塌,虽然原因很复杂,但导火索就是一件触碰到认知科学伦理边界的事情。 方案B的本质,就是由AI主导的对人类潜意识的操控,仅在试验层面,它的诞生就会让智维科技陷入道德危机。如果在媒介上全面铺开,受其影响的人数少说也是千万级的,这比当年穹顶科技遇到的事情还要严重。 计永盛听大家分析得差不多了,看向蒙浩霖问:“蒙总,你现在知道问题有多严重了吧?” 蒙浩霖脸色煞白,双目无神地盯着眼前的屏幕,片刻之后长叹一声,有些颓废地说:“计总,再给我添点茶吧。” 计永盛缓缓点了下头,冲门口招了下手。 会议室的门打开,两名服务人员端着托盘进来,按照会场的排序自上而下给大家更换茶杯。 刚换了几杯,蒙浩霖突然伸手抓住了旁边那名服务人员的手腕:“李芸湘,你等一下。” 那名服务人员猝不及防,手中的托盘立时打翻,茶杯甩出劈里啪啦摔碎在地上。 坐在蒙浩霖右边的顾时铭连忙起身躲避,却还是被泼了不少茶水在身上。幸好茶水并非很烫,倒没有受伤,却显得十分狼狈。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在场的众人给看愣了。 由于李芸湘经常在管理层会议上做服务支撑,不少人都认得她。她也正是那个在魏宏思眼中比较另类的服务人员。 计永盛对另一名服务人员说:“你先出去吧。”那人点了下头,端着托盘离开了。 “蒙总,你干什么?”李芸湘又急又气,使劲晃了晃手臂。蒙浩霖却攥得极紧,她根本无法甩脱。 待会议室的门关上,蒙浩霖用一种压抑着极度愤怒的声音质问:“李芸湘,是你把眼动分析标准模型交给CMS解析的吧?”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放手啊!”李芸湘惶急地去掰箍在腕上的那只手。 蒙浩霖霍地站起身,手上用力一带,将李芸湘甩到了后排的椅子上:“你不要再装了。我这张老脸都不要了,就是要你把这件事说清楚。” 李芸湘一脸的错愕和委屈:“蒙总,你要我说什么啊?” 蒙浩霖说:“你能进入我的办公室,知道怎么获取控制台的操作权限,CMS日志存储区块的后门指令集我只告诉过你。如果标准模型的事不是你干的,还能是谁?” 李芸湘低头啜泣着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就是个保洁员,我根本不懂你说的那些。” 听到二人的对话,大家也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却感到难以置信。 李芸湘的正式岗位名称叫环境维护员,工作内容以保洁、会议支撑为主。由于工作区域涉及实验室、服务器机房等特殊场所,对人员的要求会更高一些。 但要说她能使用控制台、会调用CMS的指令,就有些过于离谱了,更别说让CMS深度学习标准模型、用CMS对广告内容进行解析渲染这一类高难度操作。 李芸湘要是有这技术实力,至少也是Z3的级别,何必在环维员的岗位上一干三四年呢。 但是蒙浩霖连那样的话都说了出来,显然不会是无的放矢。 难道真是李芸湘干的? 第13章 假面 “嗬嗬嗬……”蒙浩霖发出干涩的笑声,仿佛怒气从胸腔中挤出,“李芸湘,你不要忘了,你第一次学会使用Trim指令时,拍下的那段视频我可没有删!” 李芸湘的身体颤了一下,低垂的头抬了起来,脸上虽然还挂着泪水,嘴角却微微翘起,眼中露出一抹嘲讽之意,就好像突然完全变了个人一样。 魏宏思看着不远处的李芸湘,眼前浮现出几个黄色的文字。 【风险警告!】 “蒙总啊,你真的不是一个好老师,讲的东西又枯燥又无聊,偏偏还要一边讲一边炫耀。你说,有哪个老师是这样教学生的呢?怎么会有老师和学生炫耀呢?” 李芸湘的眉梢扬起,侧头看着蒙浩霖,“因为你的目的从来都不是教,心里总是装着别的念头,对吧?只可惜你教人的本事,就和你下面的本事一样稀松,你自己真的不知道吗?” 蒙浩霖脸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咬牙叱问:“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你说我比你女儿大不了几岁,心里有负罪感。我就配合你,让自己看起来老一些。可实际上呢,你就是想要那种负罪感,对吧?” 李芸湘的声音变得柔媚起来,眼波流转如少女般灵动。她站起身,扯掉脑后很显老气的发带,长发如黑瀑般垂下,顿时柔化了面庞和肩颈的轮廓。 众人惊讶地发现,这个女人就像是蜕去了一层风干的外壳,转瞬间好似年轻了十岁。 魏宏思知道李芸湘的真实年龄,对此倒不太意外。 但是看到她突然生动起来的面容,听到她几乎完全改变的声线,却生出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想到刚刚出现的黄色预警文字,他离开了座位,朝李芸湘那边靠近了一些。 此时会议室里的人注意力都放在李芸湘和蒙浩霖二人身上,并未留意他的举动。 “你看,是不是这样的我,会让你更有感觉呢?”李芸湘轻笑着朝蒙浩霖贴近。 蒙浩霖不由自主地退了两步,脊背碰到了身后的座椅。他猛地一个激灵,伸手推了李芸湘一把:“你滚开!” 李芸湘跌坐在地上,乜斜着眼睛看着蒙浩霖,脸上的讥笑如同刺刀:“蒙总啊,你还真是够粗鲁呢。你对自己的女儿也会这样吗?” “你……你就是个魔鬼!”蒙浩霖指着李芸湘,手臂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李芸湘格格格笑了几声,缓缓站了起来,再度朝蒙浩霖靠近:“是你心里有鬼吧。” 蒙浩霖又退了一步,身后的椅子滑入会议桌下面,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响。他抬起头看向天花板,避开李芸湘的目光:“你说这些没有用,今天你还能逃得掉吗?” “一直在逃避的人,难道不是你吗?”李芸湘的声音充满了魅惑,又上前一步,突然扬起右手朝着蒙浩霖的脖颈挥去。 有眼神好的人,看到她的手中捏着一块碎瓷片,却连出声提醒都来不及。 蒙浩霖更是全无防备,完全不知道自己此时昂首的姿势,就像是一只待宰的公鸡。 就在大家以为蒙浩霖要遭殃的时候,忽见魏宏思蹿到李芸湘身后,一把拽住她的头发,将她向后拉去。 李芸湘只觉后面头皮一紧,一股力道扯着脑袋向后仰去,却仍是拼命探出右臂划出。 只听刺啦一声,蒙浩霖的衬衣前襟被划了一道口子,这时一些人的惊呼声和提醒声才发了出来。 蒙浩霖低下头,一脸的难以置信。 不光是他,会议室里这么些人,谁都没有想到李芸湘会暴起行凶。 在场的基本都是男性,又是公司的管理层,完全不觉得一名女性服务人员能有什么安全威胁。 而在会议室这样的场所,大家也根本不会考虑人身安全问题,注意力都集中在讨论的问题上。 正是这些固有观念,让他们在看到刚才那一幕时大脑陷入了短暂的当机状态,作出反应时会慢了半拍。 其实魏宏思也不例外,但是因为之前收到了预警信息,警惕性比别人高了很多,这才能及时出手拉了李芸湘一把。 只是在情急之下,就无法顾及太多了,他能够得着又比较稳妥的地方,只有李芸湘的头发。 李芸湘头发被拽住,在蒙浩霖胸前划了一下之后,便转过身来去刺魏宏思的手臂,魏宏思连忙松手向后闪开。 蒙浩霖这会已经反应过来,见李芸湘背对着自己,当即伸手去按李芸湘的肩膀。 李芸湘受不住力向后倒去,握着碎瓷片的手狠狠扎向身后。 蒙浩霖发出一声惨叫,扯着李芸湘一起摔倒在地上。 会议室里有两名保安,他们的反应倒是不慢,但因为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距离蒙浩霖有点远,未能在第一时间制止李芸湘。 李芸湘从行凶到摔倒,不过几秒钟的时间,那两保安已经到了跟前,一个按住她手腕,一个按住她脚踝,将她牢牢按在地上。 蒙浩霖哆嗦着站了起来,见右边大腿面上插着一截碎瓷片,正是地上那些摔碎的茶杯中的一片。再看看胸前,衬衣破口的下面有一道十几厘米长的血口,不断有鲜血流出。 “呵呵……”李芸湘挣扎了几下不得动弹,发出一串古怪的笑声,突然间双眼翻白口吐白沫,身子剧烈抽搐起来。 “不好,她犯羊癫疯了!”按住李芸湘的一名保安说。 “把她的头侧过来,不然会呛到。”一个人说着走上前去,捡起掉在一旁的托盘巾,卷来垫进李芸湘口中,防止她咬到自己的舌头。 这人个头不高,却长得很结实,之前坐在魏宏思的对面,是公司后勤部的总监乔毅。 计永盛走过来问:“情况怎么样?” 乔毅说:“看着比较严重。” 计永盛没有丝毫犹豫:“马上叫救护车。” 乔毅答应了一声,跑出去打电话了。 计永盛又问蒙浩霖:“蒙总,你的情况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我没事。”蒙浩霖摆了摆手,拉出旁边的椅子,在上面坐了下来。 他受的两处伤一个在胸口,一个在大腿,衬衣、裤子上沾染了大片血迹,看着有点吓人,实则都是皮肉伤,失血并不多,只是一阵一阵抽痛,让他额头冷汗直冒。 第14章 分工 乔毅出去了不长时间,拿着急救箱回到了会议室,给蒙浩霖的伤口做了清理包扎,手法竟然十分专业。 李芸湘的抽搐持续了大约六七分钟,然后进入了晕厥状态。 一名保安从外面扛进来一副折叠担架,打开后放在李芸湘旁边,和另一名保安将她搬了上去。救护车很快就到,他们要先把人抬下去。 计永盛交待乔毅:“你多带两个人去,务必全程跟着。” 担架抬走后,又有一名环维员进来,将地上的碎瓷片和水迹清理了。 会议室的门再次关上,众人沉寂了好一会。实在是之前的一幕太过出人意料,大家需要稍稍沉淀一下。 “唉!”蒙浩霖发出一声长叹,声音低沉地说,“我和李芸湘产生交集,是在大约三年前,那会她应该刚进公司不久。” 他在主动要求添茶时,就已经做了许多心理建设,此时也就没有太多顾忌了。 刚才李芸湘那番闹腾,看似说了很多,但除了揭他的丑,却连一句有用话都没说。这种情况下,只有他自己来剖白了。 “有一天我来公司比较早,出电梯的时候,看到她在做保洁,就跟她打了个招呼。之后的一段时间,我来公司早的时候,经常会遇到了她,一来二去话就多了些。 “你们知道,那会我刚离婚不久,精神上有一种久违的放松感。早上跟李芸湘聊上几句,一整天都会感到神清气爽。后来我就挑准了时间到公司,基本上每次都能遇到她。我就觉得,她可能也是在等我吧。 “我跟她熟悉了之后,聊的话题就多了。她很羡慕公司里的技术岗位。我就说,我可以教你,只要能力达到了,以后有机会可以帮你转技术岗。 “我能感觉到,她学得很用心。但她只有大专学历,基础太差了,进步很慢。我要给她讲明白一个知识点,经常要向浅层次延伸,一直到她能理解的程度,再慢慢讲回来。 “不过到了今年三月份,她就好像突然开窍了一样,理解能力有了很大的提升,学习速度一下子快了起来。但除此之外,我并未发现她和过去有什么不同。今天要不是计总拿出了变电站日志作为证据,我都不会想到是她出了问题。” 计永盛见蒙浩霖的话告一段落,就问他:“关于CMS的各项操控指令,她是最近才从你这里学到的?” “不是。”蒙浩霖摇了摇头,“我给她演示那些操作,包括修改系统日志,至少也是一年半以前的事情了。她当时根本看不懂,她说的炫耀,大概就是指这个吧。” 计永盛皱了皱眉头:“你的意思是,她虽然当时看不懂操作,却记住了那些指令;然后现在水平达到了,就可以应用那些操作了?” 蒙浩霖点了点头:“我知道这听上去很荒谬,却是我能想到最合理的解释。” 这个解释显然很难让人信服,但蒙浩霖似乎没有隐瞒的必要。虽然之前李芸湘并未透露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可她这个人却一定有问题。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敲响,门口的保安打开门,与外面的人交谈了两句,然后接过一个手机快步朝计永盛走来。 “计总,乔毅总监说有重要的事情向您汇报。” 计永盛接过电话,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说:“乔毅,我是计永盛,你说。嗯,嗯,嗯。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看向众人,面色凝重地说:“李芸湘死了。” 李芸湘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会议室里的众人陷入了短暂的凝滞状态,随后各种表情渐次浮现在不同的脸上。 虽然之前李芸湘并未透露什么有用的信息,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的背后一定还有人,甚至很可能是一股强大的势力。 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这个女人,她却偏偏在这个时候死了,实在很难不让人往阴暗处想。 计永盛问蒙浩霖:“蒙总,李芸湘之前出现过癫痫症状吗?” “我没有见过。”蒙浩霖摇了摇头,“也没有听她提过。” 计永盛又看向丁雅凡。未等他开口,丁雅凡便连忙说:“我可以肯定,她没有癫痫病史。” 丁雅凡对李芸湘的印象并不深,但对这一点却非常肯定。 由于环维员的工作区域涵盖某些特殊环境,因而明令禁止癫痫病史。公司每年都会组织体检,倘若李芸湘真有问题,HR部门肯定会有相关记录。 计永盛沉吟片刻,走到戴颂泉旁边轻声说:“戴总,我认为李芸湘的死并非简单的意外。” 戴颂泉颔首:“报警吧。” 计永盛点了点头,在会议桌前坐了下来。其他人见状也都各归座位。 “各位,我来安排一下分工。”计永盛神色郑重地说,“姜总,由你牵头负责对接乐园饮料,妥善处理广告投放相关事宜。广告公司那边的线索非常重要,务必要谨慎对待。” “好的。”姜楷点头。 “吴总,由你牵头负责对接警方,咱们上门去报警。和姜总那边做好协同,配合警方跟进广告公司的线索,也不要忽视了李芸湘那条线。” “明白!”被点到的吴文俊应道。这人大约四十二三岁,身板宽大厚实,是综合支持中心的总经理。 “顾总,请你牵头负责CMS的整改事宜,尽快拿出方案。这一次暴露出的问题,监管部门和警方都会介入。钱总,你来配合顾总,协理相关工作。” 顾时铭和钱嘉宇都应了下来。 CMS本是技术开发中心所属,眼下蒙浩霖、穆纬都出了问题,就由顾时铭来暂时接手了。 计永盛安排完毕,又强调说:“各位牵头负责人在处理敏感问题时,如果需要调配人手,请优先考虑今天在座的各位,也请各位能够倾力配合几位牵头负责人的工作。超出这个范围的话,必须先向我报备。 “事态的严重性,想必各位都很清楚了。说实话,这远超我在会前预料。请大家务必警醒,慎言慎行。散会!” 第15章 协助 计永盛宣布散会后,魏宏思随众人一同起身,落在后面朝外走去。刚到会议室门口,听到顾时铭叫自己。 他回过头,见顾时铭与戴颂泉站在落地窗前,朝他招了招手,便又朝他们那边走去。到了跟前,先行打招呼道:“戴总。” “来智维工作,感觉怎么样?”戴颂泉微笑问。 “挺好的。”魏宏思脸上也带了些笑容。 戴颂泉又问了几句,魏宏思都简单回应。工作中的细枝末节,自是没有必要跟公司一把手讲。 闲话叙过,戴颂泉在魏宏思的肩头轻轻拍了两下:“你尽管安心工作,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不用放在心上,翻不起什么浪来。” 魏宏思点头称是。心想,戴总这是在特意宽慰我吗? 从会议室出来,见吴文俊在和蒙浩霖说话,穆纬也在。 “蒙总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我保证安排好。” “那就谢谢吴总了。不过也没什么需要的,我也不是没在公司住过。” 魏宏思没有停留,朝电梯间走去,从保安那取回自己的胸卡。 进电梯时,瞥见顾时铭过来了,便伸手挡了一下门。 顾时铭进了电梯,冲他点了下头,电梯门关闭后说:“戴总和老师是同学。你来公司前,老师给戴总打过电话。” “哦。”魏宏思恍然,“这个倒没听老师讲过。” “所以你不会缺少机会的,就看你有没有做好准备。” “嗯,我明白。” “丁雅凡那边你不用担心。她的技术能力评估不达标,这几年一直无法获得晋升,因而记恨我。”顾时铭说着嘴角露出一丝讥讽,“至于穆纬,也是因为升职的原因,不过已经不重要了。” 魏宏思淡然一笑:“明白,他们影响不到我。” 在智维科技,人力资源部属于执行层,能对他施加的影响非常有限。他的工作考评,主要依据本部门和研究中心的意见。 说起来公司的HR总监一职是空缺的,所以丁雅凡是事实上的部门一把手。这种情况下,估计头衔中的那个“副”字会让她更加闹心吧。 …… …… 魏宏思回到自己的工位,看了一下电脑上时间,距离下班还有大约一刻钟。算起来参会时间也就一个半小时左右,却仿佛过了很久似的。 他拿起杯子喝了些水,意念一动唤出“系统”面板。 【当前贡献值:120点】 【任务:阻止乐园饮料在动态媒体上投放方案B广告的计划(已完成)】 只有这两行信息有了变化,任务完成后多了100点贡献值。 任务完成倒在预料之中。即便姜楷的沟通工作刚开始,乐园饮料也不会明知是雷还要去踩,所以方案B已经完全失去了出现在大众面前的机会。 可那个贡献点又能做什么呢?或许要等到“系统”再次升级才能揭晓。 关闭了“系统”面板,见WD上收到一条会话提示,发起人是“吴文俊(综合支持中心-01)”。 “魏工你好!我这边有项工作,想请你协助一下,你看是否方便?” 魏宏思知道吴文俊的工作任务是什么,但自己参与进去,又能起什么作用呢? 他正琢磨着,眼前跳出了红色的幽灵文字。 【任务:找出策动乐园饮料广告陷阱的幕后黑手(完成该任务可获得系统等级提升)】 居然又出了一个任务,这算是前一个任务的延续吗? 再度唤出“系统”面板,见最下面有关任务的描述信息,已经更新为刚才浮现在眼前的那行文字,后面没有倒计时显示,说明应该是不限时的。 获得“系统”等级提升的奖励倒是足够诱人。如果没有理解错的话,这应该不是“系统”升级的唯一途径,所以任务失败也不会一直卡在当前等级,等于是没有失败惩罚。 虽说这个任务看起来难度很大,可既然是不限时的,倒是可以试一下。 话说这个“系统”发布的任务,也根本没有拒绝的选项啊。 他心念转动间,在WD上回复:“我没有问题。” 吴文俊:“那好,我们17:15出发,在1楼大堂门口汇合。” 魏宏思回了个OK的表情符号,开始为当天的工作收尾。待到时间差不多了,就关了电脑,前往总监办公室。 由于还没到下班时间,按说外出是要打申请的。但按照计永盛的要求,在WD上走流程不太合适,所以就和俞盛口头报备一下。 俞盛听了后说:“那你就先配合吴总的工作吧。如果遇到比较难为的情况,该拒绝时也不用客气。” 魏宏思点头应了下来。 从总监办公室出来,乘电梯到1楼大堂,见吴文俊已经到了。二人简单打了个招呼,出了大楼,上了等在门口的一辆黑色小轿车。 吴文俊对魏宏思倒很客气,拉他一起坐在后排。 透过车中的后视镜,魏宏思见开车的司机,正是之前值守在会议室门口的那名保安。 吴文俊为他介绍:“这是刘智峰,你叫他小刘就行。” 魏宏思见刘智峰的年纪应该比自己大一岁,也没有托大,打招呼说:“刘队你好。” 公司的保安人数不少,能在高层会议中值守,又跟着吴文俊出来做事,至少不会是基础岗的,称一声刘队肯定没问题。 刘智峰目视后视镜,微笑点了下头:“魏工好,你客气了。” 吴文俊淡笑着看了魏宏思一眼,觉得这个年轻人很有意思。刘智峰是侦察兵出身,对他来说“刘队”可是一个很有情怀的称谓。 小车开了二十多分钟,在一个比较老的小区门口停了下来。 吴文俊招呼魏宏思先下车,带着他进了路边的一家餐馆,来到二楼的一个包厢中。 “干工作也得吃饭。”看出魏宏思的疑惑,吴文俊笑着解释,“等会来的是我一个老战友,名叫余振,是区分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还是值得信任的。咱们在这儿先跟他说一下情况,肯定不会走漏风声。” 魏宏思点点头。心想,吴总还真够小心的。 打量了一下包厢内的环境,正中摆着一张八人座的圆桌,角落里还有一张用来打牌的小方桌。室内装修很简单,结合外面的门脸,应该是一个大众消费的馆子。 不多时刘智峰也进来了:“吴总,菜点好了。”他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的一个手提包交给了吴文俊。 “嗯,先坐吧。”吴文俊说了一声,把手提包放在了旁边的小桌上。 第16章 预测 等了二十几分钟,包厢的门推开,三个人鱼贯而入。 当先一人四十出头,留着寸许长的短发,鬓角隐约泛白,眉间刻着几道深纹。 他一进门就对吴文俊说:“你还真会找地方。急吼吼地叫我出来,到底什么事啊?” 显然,这位就是吴文俊口中的那位老战友余振了。 “你先坐,咱们吃完饭再说。”吴文俊起身延客,“几位都请坐。” 看到余振后面的人时,魏宏思微微怔了一下。 那人三十四五岁的年纪,身形高大,肩宽腿长,五官颇为周正,称得上是仪表堂堂。只是因为常年经受风吹日晒,皮肤变得有些黝黑粗粝。 那人见到魏宏思也是怔了一下,张了下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位不是别人,正是魏宏思的胞兄魏宏博。 再看最后一人,魏宏思也认识,正是兄长的同事张胜勇,年纪三十出头,个头不太高,精瘦如同猎豹。 张胜勇看到魏宏思同样很意外,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吴文俊招呼余振三人入座,刘智峰出去叫服务员上菜,顺手带上了门。 “你这家伙,跟我说十万火急,我们来了你反倒不急了。”余振坐下来抱怨着说。 “再急也得先吃饭。”吴文俊振振有词地说,“要上战场前,不得先填饱肚子吗?” “那你还不如去我们局里呢,在食堂管你顿饭还是没问题的。”余振调侃他,“你吴大总经理不至于看不上吧?” “不能去。”吴文俊一脸严肃地说,“事关重大,我怕暴露。” 见他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余振笑骂着说:“你这家伙,把我们局里当什么地方了?该不会是你犯事了吧?” “别给我乱扣帽子。”吴文俊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我是担心有人盯着我们,去了警局会打草惊蛇,线索要是断了可就麻烦了。” “哦?”余振扬了扬眉毛,“什么了不得的事啊?还一惊一乍的!” 吴文俊哼了一声,说:“团伙作案,涉及上百亿的金额,已经出了人命。就问你惊不惊、乍不乍?” 余振见吴文俊不像是开玩笑,正待细问,包厢的门被敲响两声,便停了话头。 隔了两秒钟,刘智峰推门进来,让门口的服务员往里面端菜。 饭菜很快就上齐了,八菜一汤,两瓷盆米饭,应该是从点完菜就开始做了,不然也不会这么快。 余振一看都是些家常小炒,还真就是纯吃饭,不由对吴文俊的话多信了几分,当下也不再多问,装了碗米饭就吃了起来。 其他人也都埋头干饭,六个人一桌吃饭,几乎没人说话。 魏宏思一碗米饭还没吃完,另外五人都已吃了三四碗,拿起餐巾纸开始擦嘴了。 “魏工,你慢慢吃,我先和几位警官讲讲情况。”吴文俊和魏宏思说了一声,在一边的小方桌旁坐了下来,打开手提包,从里面取出两个文件袋和一个平板电脑。 余振、魏宏博、张胜勇三人也都坐到了桌旁,刘智峰则在包厢门口坐了下来。 吴文俊把整件事说了一遍,从发现方案B广告的问题,到下午会议上计永盛主持调查的经过,一直到李芸湘的死。除了公司内部与案情无关的龃龉未提,俱都如实道出。 魏宏思就一边吃,一边听那边的谈话。吃完后挪了把椅子,坐在离那四人比较近的地方。 余振听吴文俊讲完,沉思了片刻后说:“老吴啊,情况如果真像你们推测的那样,这个案子——姑且当它是个案子吧,还真不好查啊。” “什么意思?”吴文俊一脸不满地说,“你当我是在危言耸听吗?” “我倒希望你是在危言耸听。”余振咂了咂嘴,“如果真有一股势力在背后操控,你说的这两条线索,都有可能查不下去。” “哦?”吴文俊的神情顿时认真起来,“怎么说?” 余振分析说:“先说那个死者,是叫李芸湘吧?她能把你们公司系统日志上的痕迹都擦掉,那么在此之外的特殊关联痕迹恐怕也不会例外。就算她自己想不到,也会有人替她做到。” 吴文俊缓缓点了下头,承认余振说得有道理。 余振又说:“再说广告公司。要么经手的人完全不知情,纯粹就是被利用了;要么就是像李芸湘一样的棋子,我们不查则已,一旦查到那个人身上,就又是一起意外死亡。” 吴文俊的眉头皱了起来。如果出现这种情况,那还真就查不下去了。 “当然,这只是最坏的一种可能。”余振话锋一转,“也许真实情况并没有那么糟糕。” “我怎么记着每次你分析完情况,事情都会朝着最坏的那种可能发展呢?”吴文俊苦笑着说。 听他这么一说,魏宏博和张胜勇不由都朝余振瞥了一眼。 “你这叫什么话?”余振嗤笑一声,“我只是在你们推测的基础上做了个推衍。什么团伙作案、上百亿的金额,从证据的角度来说,都是没影的事。目前为止,只发生了一起非正常死亡事件,严格来说,和你们所做的推测不存在直接关联性,能否立案都值得商榷。” 吴文俊问:“你什么意思?” “我要是没有理解错的话,李芸湘在你们公司的岗位,应该是相当于保洁员一类的吧?” “差不多吧。” “所以她和那个方案B有什么关系呢?” “我给你们看看这个。”吴文俊说着打开平板电脑,点开一个视频文件。 视频是下午开会时的部分内容,从李芸湘最后一次上茶开始,到计永盛接到电话得知李芸湘死亡为止。 会议室的四个角都装有摄像头,而且是有录音的,这段视频从不同角度清晰地呈现了整个过程。 视频播放完,魏宏博看向魏宏思:“你预判到那个女人会行凶?” 别人可能一下子认不出那个拽李芸湘头发的青年是谁,他却是在看到画面的第一时间就认出来了。 魏宏思解释说:“我对她突然发生的变化感到好奇,想凑近观察一下。” 第17章 断线 余振看了魏宏思一眼,收回视线点了下头,随即又看了过去:“咦,你是……” 魏宏博说:“是我弟。” 之前余振一进来就和吴文俊掰扯起来,然后就低头干饭,双方都没做介绍。 魏宏思微笑说:“余支好,我是魏宏思。” 余振笑着说:“好几年没见,变化倒蛮大的。你们哥俩一文一武,真是不错。” 魏宏思笑着点了下头。他在越城读了七年书,偶尔会去兄长的单位,却不记得见过这位余支队长。大概对方是在远处见过自己吧,所以也是到这会才认出来。 “原来你认识我们魏工啊。”吴文俊说着又朝魏家兄弟俩打量了一下,见一个健硕粗粝,一个清秀白净,但若细看,二人眉宇间倒有七八分相似。 “嗯,认识。”余振有些感慨地说,“小魏同学可不得了,上大学那会就帮我们抓住过一个通缉犯。那个混蛋做了伪装,被他一眼就看穿了。” 魏宏思对余振说的那个通缉犯还是有印象的。猛然间想起,自己能够看穿别人的真实年龄,好像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记得那个通缉犯三十出头的年纪,化妆成一个四十几岁的人,手法相当高明。但在他的眼中就觉得非常奇怪,一如下午看到李芸湘时,怪不得那会有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感慨完毕,余振又话归正题:“老吴,你这段视频只能证明这个女人有问题,可除了跟你们那个蒙总有情感纠葛外,她什么都没有承认,顶多算是间接证据。” 吴文俊问:“那这个案子还没法查了?” “那倒不是。”余振沉吟着说,“只是要讲究个方法策略。魏大,你有什么想法?” “我觉得广告公司那边的线索,还是要抓紧。吴总来找我们,或许可以避人耳目,但李芸湘死在医院,这本身就是一个很明显的信号。至少我们要先知道那个关键人是谁,然后找机会与其单独接触,最好能够创造条件,将此人与外界完全隔离起来。” 魏宏博在听完余振的分析后,不由自主地就开始朝最坏的可能去考虑。 余振嗯了一声,表示认可这个思路。 “另外李芸湘那边的常规调查还是要做。即便是被人当成棋子,应该也有她自己的动机,可以针对这方面做些排查。吴总,她家里是什么情况?” “她老家不在越城,算是外来务工人员,有过短暂的婚史,离异,无子女。” 吴文俊说着打开一个文件袋,从中拿出几页订在一起的打印纸递给魏宏博。 这份材料中,记录了吴文俊能够搜集到的所有关于李芸湘的信息,包括她的死亡过程。 救护车刚进入医院,昏迷中的李芸湘再次发生全身强直性抽搐。虽然医护人员立即对她实施抢救,却毫无作用,最终因不可逆性心搏骤停,宣告临床死亡。 在李芸湘送往医院的过程,乔毅全程都在旁边。他在向计永盛汇报情况时,详细描述了这一情况。计永盛在会上没有讲,是觉得没有必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但吴文俊在准备材料时却没有遗漏。 魏宏思就坐在老哥的侧后方,也凑着看了几眼,越发觉得李芸湘的死因可疑。 浏览完手中的材料,魏宏博说:“吴总,请跟乐园那边沟通一下,我想尽快向他们了解一些情况。” 吴文俊就拿出手机给姜楷打了过去,简单说了两句,然后问魏宏博:“他们这会在一个茶室,离这不太远,要不我们过去?” 魏宏博看向余振,余振说:“行啊,今天就听你摆布了。” 几人收拾了一下东西,正准备出门,张胜勇的手机响了。 见张胜勇听着电话,神情越来越凝重,魏宏博的心中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 张胜勇接完电话说:“云海大厦发生一起坠亡事件,由于尸体本身以及落点的水平位置均出现异常,报到了我们刑侦这边。现在已经确认死者的身份,是紫狐传媒的一名广告创意师。” 听张胜勇说完,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吴文俊身上。 吴文俊连忙摸出手机,给姜楷打了过去:“姜总,你问一下乐园的人,那个方案B是哪个广告公司做的?是……紫狐传媒!具体负责的人呢?姓彭?哦,蓬松的蓬,叫蓬俊。” 他说着看向张胜勇,见对方点了下头,不禁心里凉了半截,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众人又朝余振看去。 “都别看我了,去局里吧。”余振脸黑得仿佛能滴下墨汁来,“老吴,让乐园那边的人也过来,用不着遮遮掩掩的了。” 几人从餐馆出来,张胜勇开了一辆车前往云海大厦。那边还保留着原始现场,他要去仔细勘察一下,希望能够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其余五人便都上了吴文俊的车,一同前往警局。吴文俊请余振坐了副驾驶位置,自己和魏氏兄弟坐了后排,魏宏思就成了夹心饼干。好在没有体型超标之人,这辆B级车的后排空间也相对宽松。 路上吴文俊给计永盛打了个电话,简单汇报了一下事情的最新进展。 因为还没有进入侦查阶段,不涉及保密原则,余振也就没有干涉。 等吴文俊打完电话,余振和支队指挥中心连了个线,要求把蓬俊坠亡事件的调查情况同步给他和魏宏博。 不多时,二人的警务通上便收到了相关信息。魏宏思趁机窥了一下老哥的屏。 据现场警员的初步调查,死者蓬俊,男性,三十一岁,坠亡的确切时间为晚上六点零七分。 此前蓬俊刚吃过晚饭,然后去了14层露台上抽烟,其间还和几名同事打过招呼。他的同事都回到楼内后,他仍停留在露台上。 之后楼内有人听到楼下传来惊呼和骚动声,发现一名男子坠楼。又经紫狐传媒的职员辨认,确认坠楼者为蓬俊。 魏宏博默默算了下时间,六点零七分,这个时候他们才刚吃完饭,正听吴文俊讲述情况,余支队还未作出墨菲预测。 第18章 限时任务 魏宏博沉思了片刻,翻看了一下首批到达现场的刑侦人员名单,找到带队警员的电话打了过去,详细问了一下蓬俊从吃饭到坠亡前的精神状态。 据这段时间见过蓬俊的人反馈,看不出他和平时有什么区别,晚餐吃得比较丰盛,在露台上抽烟时还和同事们讲了个荤段子。 一个有心自杀的人,这样的表现也实在过于淡定了。 蓬俊坠楼前,露台上只有他一个人,这一点已经得到了证实。如果他不是自杀,露台的护栏高度超过1.4米,以他的身高,总不可能是意外失足掉下去的吧? 魏宏博挂了电话,沉思片刻后说:“余支,我建议立即展开对李芸湘和蓬俊的调查,包括他们的个人财产情况。” 余振说:“我没有意见。具体的侦查工作你来安排吧,我来协调分局出‘协查通知书’。” 魏宏博当即就打电话调配人员,做相关部署安排。 之前在餐馆时,他们听吴文俊介绍完情况,虽然并未不重视,但也没有太强的紧迫感。 因为最关键的方案B已经被识破了,所谓的上百亿涉案金额也就不存在了。 此外通过吴文俊的描述和会议视频来看,李芸湘的死更像是一起意外,也没有证据证明她和方案B有关。 他们在刑侦战线上经手的案子多了,遇到这种情况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关键人物在关键时刻死亡,调查来调查去,最终确定就是一场意外,根本毫无道理可讲。 但蓬俊一死,情况就不一样了。 这个人和方案B直接关联,正当警方计划将他列入重点调查对象时,他却以一种充满疑点的方式死了,这在某种程度上佐证了智维公司的推断,同时也把李芸湘的死串联起来了。 现在他们更倾向于这两起明面上的意外死亡,都是精心策划的谋杀。 这说明那个隐藏在背后的操控者,早就做好了牺牲掉棋子的准备,而且行事非常果决。他们如果再不迅速行动,一些证据和线索恐怕将会不复存在。 而且谁也不敢保证,在这起案件中是否还会出现第三起“意外”死亡事件。要想避免这种情况,就必须走在凶手的前面。 魏宏思听老哥打着电话,眼前突然跳出两行红色的幽灵文字,却是两个新的限时任务。 他思索了片刻,眼前的幽灵文字已经消失,便靠在椅背上闭起了眼睛,心念一动唤出“系统”面板,几行莹莹发光的文字立即浮现在黑暗视野中。 幽灵文字的呈现不会被眼皮遮挡,这个他早就做过尝试,说明是直接作用于枕叶视觉中枢,或者干脆就是出自大脑的想象。 前面的信息都不重要,他重点看了一下面板最下面的三个任务。 【任务:找出策动乐园饮料广告陷阱的幕后黑手(完成该任务可获得系统等级提升)】 【任务:协助警方找出李芸湘的真正死因(倒计时:35小时59分)】 【任务:找出隐藏在方案B中的线索(倒计时:35小时59分)】 这么一对比就能发现,第一个带奖励的任务应该算是主线,后面两个限时任务则是支线。 无论是找出李芸湘的真正死因,还是发掘方案B中的隐藏线索,最终目的都是为了找出那个幕后黑手。 所以“系统”是在通过发布任务的方式,指出了关键路径和必要步骤? 魏宏思一路转着念头,不觉就到了地方。 刑侦支队和分局同址办公,但公办区域相对独立,有单独开向主马路的大门,以及一栋独立办公楼。 刘智峰在楼前停好车,众人下来朝楼内走去。此时天还未黑,沿路随处可见行色匆匆的干警。 魏宏思来过这里好几次,对环境倒不陌生,似乎每次来都会见到这样的情形,老哥和他的同事们好像总有忙不完的事情。 进入大楼后,余振直接去了指挥中心。魏宏博将吴文俊三人带进一楼的一间谈话室,已有几名警员等候在这里。 没过几分钟,姜楷等人也到了,刘智峰把他们迎了过来。 姜楷带的这一组也是三个人。除了他之外,还有八部的总监苗睿,以及陆佳琪。 下午的会议结束后,姜楷就和计永盛做了报备,把陆佳琪调进了应急处置小组。 乐园饮料是陆佳琪的客户,与方案B相关的两起委托都是由她经手的,计永盛自然不会反对。双方的高层此前并未接触过,沟通联络需要一个纽带,陆佳琪无疑是最适合担任联络员的人。 这个下午陆佳琪一直在等魏宏思的分析报告,其间季诚还问过两次,但她并没有去催魏宏思。 直到被姜楷叫到办公室,听了相关情况介绍,她才知道事态远比预想中严重,当即就按姜楷的要求和季诚通了电话。 季诚听说后也是颇为惊愕,连忙上报顶头上司庞伟志。 他花了一晚上的时间,对方案B进行了验证,已经知道这个广告方案用不成了。 由于这款新品上市涉及公司的重大战略决策,他也不敢隐瞒,上午就将相关情况和庞伟志做了汇报。 庞伟志是乐园饮料集团的副总,年纪五十出头。初听季诚的汇报,他并没有全信,哪怕是经过了实际验证。 季诚知道庞伟志的顾虑。一个通过专家团队评审、公司高层认可的方案,是集体决策的结果,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推翻的。一百多个人的验证,也不能说明问题,至少不足以让所有人信服。 他等智维的分析报告,就是想拿到更有分量的证据,说服高层终止方案B的投放。 结果陆佳琪转述的内容,却比分析报告本身还要炸裂,而且竟然还闹出了人命。 这次庞伟志听了季诚的汇报后,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立即叫停了广告投放的所有事宜,并准备与智维的人碰面。 双方在约好的茶馆见了面,刚相互介绍完情况,又听说蓬俊死了,不禁大为震惊。 尤其是季诚和庞伟志,因为业务关系,他们是见过蓬俊的,这和仅听转述的李芸湘之死感觉完全不同。 于是五个人分乘两车,立即前往分局刑侦支队。 第19章 推测(上) 众人在谈话室坐下来,相互介绍了身份后,魏宏博便安排警员分别为他们做笔录、接收登记相关证物材料。 智维公司这边的情况魏宏博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他重点关注了一下季诚和庞伟志提供的信息,但收获不多。 乐园饮料的新产品上市计划是去年就定下的,执行至此未出现任何较大偏差。除了启动广告采购工作的几个关键时间节点外,其他信息都没有太多参考价值。 从逻辑上来讲,那个幕后操控者不会去干预这些事情,因为乐园的新产品顺利上市推广,是实现其目的的前提,所以也就没有必要在乐园内部安排棋子。 倒是季诚对蓬俊的印象,引起了魏宏博的重视。 “我们和紫狐传媒合作过好几次,但和蓬俊却是第一次。听说他是今年才跳槽到紫狐的,近几个月连续完成了三个很漂亮的案例,好像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紫狐传媒才让他负责我们这个项目。” 魏宏博问:“你是听蓬俊的同事说的吗?” “不全是。蓬俊有一个副手,或者叫跟班,我要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叫巩华,有些情况是他说的。像巩华这种位置,吹捧一下领导也很正常。对了,他把蓬俊叫老师。” 季诚一边回忆一边说,“但还有不少情况,是蓬俊自己讲的。我们接触的次数比较多,还一起吃过好几顿饭。老实说,我觉得蓬俊这个人有点浮夸,还有一点神经质,不过专业水平还是很不错的,大概他们搞艺术的都这样吧。 “从他们中标,一直到正片拍出来,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提过一些修改要求。每次我跟他沟通完,他总能把我们的要求落在方案中。也是这个原因,我们向紫狐预付过两笔款,加在一起大概有六十多万吧,都是走的对公账户。” 魏宏博向季诚了解完情况,便离开了这间谈话室,找了个没人的调解室给张胜勇打了个电话,和他同步了一下信息。 张胜勇那边已向现场有关人员做完了询问,其中和蓬俊接触较多的同事是重点了解对象。 这些人大多对蓬俊持正面评价,比如专业能力强、工作细致、认真负责什么的。 当然也有负面意见,诸如吹毛求疵、重度强迫症、神经质等等。 综合起来就是,蓬俊虽然到紫狐传媒还不足半年,却已经取得了很耀眼的成绩,正处于事业的稳定上升期。虽然因为性格上的原因,部分同事对他有些意见,但也只是心存芥蒂,并不存在尖锐矛盾。 这样的人际关系,差不多就是职场中的常态,没有人能让所有人都喜欢。 当问及蓬俊是否存在焦虑或精神压力的问题时,所有受访者均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因而张胜勇认为,蓬俊完全不存在自杀的理由,他的坠亡很可能是受迫于某种特殊原因。 魏宏博通完电话往回走,见魏宏思站在走道里看向这边,便朝他招了下手。 二人进入调解室中,魏宏博说:“你怎么才上班没几天,就牵扯到这种事情中?” 魏宏思摊手说:“我也不想啊,遇上了能有什么办法?” “有什么话要跟我单独说?”魏宏博问。 “嗯。”魏宏思点了下头,“你看了李芸湘在会议室中的那段视频,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吗?” “特殊的感觉?”魏宏博回想那段视频的内容,沉吟着说,“她放开头发的时候……不,是她坐在椅子上,抬起头质问你们那个蒙总的时候,从那个时间节点开始,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那你觉得她前后的差别在哪里呢?”魏宏思又问。 “神态,说话的语气,还有形象上的变化。”魏宏博一边说一边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子,“可以说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前后简直判若两人,看起来她应该很善于伪装。” “如果是伪装的话,那你觉得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呢?”魏宏思再问。 “这就不好说了。人在不同的环境中,会给自己带上不同的面具。”魏宏博揶揄道,“就像是你,在家里和在学校,哪个才是真正的你呢?” 魏宏思没有理会老哥的调侃,问:“你们可以根据那段视频,对她发生变化前后的声纹做鉴定吗?” “当然可以。”魏宏博双目一凝,“你怀疑她有多重人格?或是精神分裂?” “咦,老哥,你居然知道这二者是有区别的?”魏宏思有些诧异。 “知道一点,不多。”魏宏博没好气地说,“别废话,赶紧说重点!” “从李芸湘的外在表现来看,她似乎兼有这两种精神障碍,但又和一般的症状有很大不同。”魏宏思看着老哥说,“就拿她在会议室行凶的行为来说,从逻辑上完全说不通,你觉得呢?” “很多时候,人的行为是不讲逻辑的。”魏宏博摇了摇头。 李芸湘用碎瓷片意图对蒙浩霖行凶,这个行为显然是临时起意,并未事先预谋。 如果是因为被蒙浩霖当众揭穿底细,一时愤恨要下手报复,她的行为却极为冷静。不管是偷偷捡起碎碎片,还是悄悄靠近蒙浩霖,都不是情绪失控下能够做出来的,并不符合激情杀人的心理特征。 如果她对蒙浩霖恨之入骨,想要痛下杀手,以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不乏下手的机会,至少能挑一个比会议室更好的场合,又何必等到今天呢。 这些因素魏宏博都已经考虑过。但人的情绪和行为,有时连自己都左右不了,自然不能够当作证据。 对于警方来说,逻辑推理的作用在于提供办案思路和调查方向,证据才是最重要的。哪怕再完美的推理,如果缺乏证据支持都是白扯。 “那你觉得李芸湘的精神状况有问题吗?”魏宏思问。 魏宏博沉吟着摇了摇头:“我判断不了。” “很多精神障碍者的言行,在正常人看来无法理解,但都有其内存逻辑。这种逻辑可能不符合现实世界的客观规律,却与精神病人的主观感受紧密相连。” 魏宏思先给老哥科普了一下,然后问:“如果李芸湘是受到了幻觉的影响,是不是就更容易理解了?” 第20章 推测(下) 李芸湘受到了幻觉的影响? 魏宏博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这只是你的猜测。她人已经死了,根本没办法证明。” “别急,我还没有说完。”魏宏思摆了摆手,不紧不慢地说,“幻觉是精神分裂症的典型特征,但李芸湘的情况却很特殊。我怀疑,或许在她的身上存在一个不属于她的意识,她的言行都受到了那个意识的影响,而非纯粹的幻觉。” “这不就是多重人格吗?”魏宏博有些不解地问。 “不,这不一样。”魏宏思继续给老哥科普,“分离性身份障碍,也就是所谓的多重人格,通常与严重的童年创伤有关,并且在身份切换时伴有记忆空白。 “但是李芸湘在会议室中的行为是完全连续的,看不到她在发生变化的前后有记忆缺失。你们可以查一下她的家庭背景,看看是否有过童年创伤。” “这个我们肯定会做调查。”魏宏博皱起了眉头,“但你说了这么多,难道是想告诉我,你发现了一种新的精神疾病?” “当然不是。我这是在做铺垫,怕你听不懂接下来我要说的内容。”魏宏思很认真地说。 “行,那你继续。”魏宏博有些无奈。 “你看过李芸湘的履历,还记得她的教育背景吧?”魏宏思问。 “她是园林专业毕业的大专生。”这是一个重大疑点,所以魏宏博记得很清楚,“以她的教育背景,要操控你们公司的那个什么镜像系统,是不是不太可能啊?” “如果只是简单的操作,那倒是不难。可要是做模型解析、广告渲染,难度就非常高了。” 魏宏思举了个例子,“就像是手机上的APP,哪怕功能再复杂,只要有人教,上手使用并不难。可要是让你自己写一个APP,去实现你想要的特定功能,这个难度就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了。” “这一点是我最难理解的。”魏宏博没有得到确定的答案,继续追问,“按照你们那个蒙总的说法,她在今年三月突然开窍了,学习能力突飞猛进,这样就能具备相应的能力了吗?” “在学习中突然开窍的人其实并不少,但前提是要有一定程度的积累,总不可能无中生有。” 魏宏思也不下定论,就事论事地说,“具体到对认知镜像系统的高级应用,至少得具备相当程度的数学基础和数学思维,这不是能够一蹴而就的。” “嗯,有道理,很有道理。”魏宏博摩挲起了下巴上的胡茬子。 他不禁想起读大学时,被高数和线代折磨的痛苦经历,而这只是老弟口中的“数学基础”的基础。 转念间想到,那李芸湘该不会是商业间谍伪装的吧?等她父母一到,DNA鉴定还是很有必要做一下的。 虽然这个脑洞有些大,但在魏宏博看来,这比用两三个月的时间学好数学恐怕还要更合理一些。 “老哥,你知道脑机接口技术吧?” “了解一些。目前不是有很多技术成果已经商用了吗?” “如果李芸湘通过一种特殊的脑机接口技术,获得了那些她原本不具备的知识和能力,以及一个原本不属于她的意识,是不是就能解释这一切了?” “嗯?”魏宏博狐疑地看着老弟,见他神情严肃,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真的有这种技术吗?” “虽然没有公开的报导,但如果真的出现了,我一点都不奇怪。”魏宏思说到这,不知为何心中莫名涌起些惆怅。 “我的老师曾看过这方面的解密档案。听他说,上个世纪的下半叶,两个超级大国都秘密做过这方面的研究,并且已经取得了实质性进展。只是因为负作用太大,关键技术难以突破,那些成果只能存在于实验室中。 “后来两大国对抗结束,这一类实验因涉及严重的伦理和道德问题而被严禁,相关技术也从未公开过。” 魏宏博听出了这里面的玄机,忙问:“都有哪些负作用?” “比如会丧失部分自我意识,或是对外界的认知出现严重偏差,还有引发大脑异常放电,等等。”魏宏思说着顿了一下,“癫痫的症状,就是因大脑异常放电引起的。” 魏宏博不禁心中一动。 癫痫!这不正是李芸湘明面上的死因么! 虽然这都是老弟的猜测,却毫无疑问能将发生在李芸湘身上的异常全部串起来。 “能找到证据吗?”他有些急切地问。 魏宏思说:“或许可以。我刚才说的声纹分析就是一条路径,至少能够作为一项间接证据吧?” 魏宏博思索着缓缓点了下头。 一个人的身体里如果存在两种意识,虽然不存在生理构造上的差异,发声器官完全一致,但在不同意识的主导下,语气、语调、气息等等都会存在差异,是可以进行区分的。 “另外就是尸检了。如果李芸湘真的通过脑机接口做了信息植入,她的头颅或大脑上应该会存留一些痕迹。”魏宏思沉吟着说,“这些痕迹有可能非常非常细小,你可以提醒辛主任,务必做得仔细一些。” 辛主任名叫辛龙,是分局的首席法医,魏宏思也是认识的,还曾一起吃过顿饭。 “嗯,我会提醒他的。”魏宏博点点头。如果真能找到那些痕迹,或许会成为一个重要的突破口。 魏宏思说:“我们公司每年都会组织体检。等会你可以问一下我们吴总,看环维员的体检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这或许还能够解释,她为什么从三月份开始学习能力突然大幅提升。” “嗯,他给的那份材料中有体检记录,等会我看一下具体时间。还有吗?” 魏宏博觉得这算是一个有用的信息。精确的时间节点定位,对接下来的侦查工作会很有帮助。 “我能想到的就是这些,剩下的就要靠你们了。你如果还有什么不能理解的,可以随时问我。”魏宏思说着轻舒口气。 调查李芸湘的真正死因,任务中点明了是协助,他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剩下的就只能寄希望于老哥他们了。 魏宏博默默点了下头,片刻后回过味来,“你现在已经工作了,在公司也是这么跟同事说话的?” “怎么了?” “以后注意点,我怕你挨揍!” 第21章 合议 兄弟二人回到之前的那间谈话室,魏宏博找出关于李芸湘的材料,翻到体检记录内容,发现今年的记录有两条。 一条是在医院做的常规体检,时间是1月下旬;另一条是脑电波监测记录,时间是2月21日至22日。 他之前关注的重点不在这上面,是以未曾留意。这时看了就觉得有些奇怪,便把吴文俊叫到旁边问了一下。 “我们公司的环维员岗位不允许有癫痫病史的人担任,脑电波监测就是针对这方面的检查。”吴文俊解释说,“我们公司的脑电波监测仪器,比医院的设备更加灵敏,做起来也更方便。” “为什么要连着做两天呢?” “其实是一个晚上,因为要做睡眠脑电波监测。据说这样准确率更高,具体的原理我就不知道了。” 魏宏博看向魏宏思,魏宏思就说:“癫痫在未发病时是不容易监测到脑电波异常的,但人在睡眠时能激活癫痫样放电。” 魏宏博点了点头,继续翻看李芸湘的体检记录。 在过去的三年半里,她做过7次睡眠脑电波监测,怪不得智维公司非常肯定她没有癫痫病史。 一个离谱的规定背后,往往有一件更加离谱的事。智维公司在这方面做得如此细致,想必是曾经出过什么事。 但和本案无关的事情,他不想去探究。重点是李芸湘的变化,确实发生在2月份的体检之后。 魏宏博思虑了片刻,又问:“如果没有发生这起意外,李芸湘的下一次脑电波监测会是什么时候?” 吴文俊说:“大概是七月底八月初吧。” 魏宏博点了点头,又问:“你们公司的那位蒙总,现在在哪?” “他最近都会住在公司。”吴文俊说完觉得有些不妥,便又补了一句,“这是出于工作要求的考量。” “那等会我们过去一趟,我要见见蒙总,请你们准备一下。”魏宏博也不戳破。 说起来蒙浩霖确有被软禁之嫌,可要说这是公司对他的工作安排,蒙浩霖本人也愿意配合,别人倒也无话可讲。 这时相关询问和记录工作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 魏宏博把两家公司的人叫到一起,又交代了一番注意事项,然后就让大家回去了。 两家公司的人从刑侦支队办公楼出来,神情多少都带着些凝重。 虽说最大的隐患方案B被挖了出来,警方也已展开调查,但从公司的角度而言,商业利益的优先级才是最高的,能否尽快破案反倒不是很重要。 如何解决近在眼前的危机,才是他们首要考虑的问题,否则即便抓到了幕后黑手,也远远不能弥补损失。 不管是乐园饮料,还是智维科技,在这一点上没有区别。 姜楷对庞伟志说:“庞总,你看我们是否再坐一会,顺便吃点东西?” 庞伟志沉吟了一下,点头说:“听姜总安排。” “那就去我们公司吧。”姜楷说着看向吴文俊,“请吴总帮忙安排一下。” “没问题,咱们直接去公司餐厅。”吴文俊应了下来,又问魏宏思,“魏工,你准备去哪里?” 魏宏思说:“我也回公司。” 他还有一个限时任务需要自己去完成,这得借助公司的设备才行。 于是众人分乘三辆车,前往智维科技大厦。 路上吴文俊给餐厅那边做了安排,又给计永盛汇报了一下情况。 计永盛听了后说:“那我来接待乐园的庞总吧,你来对接警方那边对蒙总的调查。” 吴文俊原本就是这个意思。 由计永盛出面,一来与庞伟志的身份相当,这是基本的社交礼仪;二来如果涉及到一些重大决定,计永盛可以直接拍板。 挂了电话后,吴文俊对魏宏思说:“魏工,这一趟真是麻烦你了。” 魏宏思说:“吴总客气了,这也是我的分内之事。” 吴文俊叫上魏宏思,本意是遇到一些偏技术性的问题,请他代为解答一下。但在警方询问的过程中,几乎没有遇到这种情况。 不过他留意到,有一段时间魏宏思和魏宏博都不在,显然有些问题他们兄弟俩已经交流过了。 他倒不会怪魏宏思选择私下里沟通,恰恰相反,有一些公司的内部情况其实不必让乐园的人知道,但在警方调查时却是不好隐瞒的。 所以在他看来,魏宏思已经很好地发挥了作用,甚至因为与魏宏博的关系,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会已经晚上八点多了,过了晚高峰时段,不过十几分钟便抵达了智维科技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众人下车后,季诚过来找魏宏思:“魏工,能不能一起坐坐?我有些事情想向你请教一下。” “不敢当,季总客气了。”魏宏思正要找季诚了解些情况,倒是正中下怀。 吴文俊跟庞伟志告了声罪,带着刘智峰去主楼那边等待魏宏博。 姜楷便带着其他人到餐厅三楼预备好的包厢中,计永盛已经等在这里了。 相互引见略作寒暄后,庞伟志先开了话头:“我们在今夏推出的这款新饮品,是乐园集团今年最重要的一项工作,为此投入的资金已经超过了5个亿,这还没有计算时间成本。 “本周六上午,我们会在越秀广场举办新品发布会,并同时在全国二十多个主要城市的商业地标举办推广活动,为新品上市造势,届时宣传广告也会全面铺开。屈指算来,留给我们的调整时间已不足36个小时了。” 他没有把话说透,但意思大家都明白。乐园饮料搞出这么大的阵势,非极端情况是不会延期的,而广告问题显然不在此列。 计永盛问:“庞总,贵方是否有相应的预案?” 庞伟志轻叹一声,说:“有是有,但会留下很大的隐患。”说着又摇了摇头。 季诚说:“计总,我们的广告招标采购,通常会确定至少三家供应商。这次请贵方做分析委托的四个方案,制作方都与我们签订了合同。除了方案B之外,另外三个方案就是我们的预案。” 计永盛缓缓点了下头。 他虽然不分管市场工作,但听季诚这么一说也就明白了。 第22章 困境 一家成熟的企业,在实施重大项目时,针对重点工作和关键环节都会设置预案,乐园饮料自然也未例外。 但是他们这次的三个广告预案,从投放效果分析报告来看,表现最好的方案D焦点驻留率只有56%,距离“优秀”这个层级着实还差了一些。 如果是一个投资不大的项目,或是一个小产品的广告,这个数据尚能算是差强人意。 可这是乐园饮料集团的重点项目,他们的高层显然是不能满意的。 虽然作为正选的方案B出了问题,它的“吸睛”效果却是实打实的,难免就会被当成参照物,这一比较就会产生心理落差。 其实大家都知道,影响一款饮料销量的因素非常多,广告宣传通常不是决定性的。由于许多因素难以完全量化,也就无法精准评价广告在其中发挥的作用,对于新产品来说尤其如此。 如果采用方案D进行全面投放,新产品的销量达到预期倒还罢了;要是达不到,自然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就由哪个环节的负责人承担责任。 这就是庞伟志和季诚当前急需解决的问题。 而智维科技的尴尬之处在于,方案B是经CMS渲染生成,不管李芸湘是什么身份,都不能改变公司未能履行监管义务的事实。 这虽然不会构成单位犯罪,甚至有可能不会受到行政处罚,却不能将自身的责任撇清。 一旦乐园饮料的新产品推广受挫,触动集团公司的整体利益,大概率会据此向智维科技公开索赔,以挽回品牌口碑。 要是真到了这一步,哪怕只承担很少一部分责任,也会对智维科技造成极大的负面影响,绝非赔钱那么简单。 这是计永盛等人绝对不想看到的。 所以双方当前面对的问题其实是一致的,若能解决庞伟志和季诚的难题,便能化解智维科技的困境。 可既然是难题,妥善的处理方法显然不是那么容易想到的,一时间包厢内陷入了沉寂。 季诚等了一会,见大家都不说话,忍不住率先打破了沉默:“魏工,我想请教一下,既然方案B是由你们那个系统渲染出来的,那能不能做个‘反渲染’把它还原呢?” 他这一天基本上没干别的,净琢磨怎么解决广告投放的事了。这是他想到的最佳解决方案,但是否行得通,还得请教一下专业人士。 魏宏思仔细想了想,然后说:“理论上是可以的,但难度非常大,一天半的时间恐怕来不及。” 季诚一听可行,不由精神一振:“那需要多久呢?” 魏宏思说:“我现在没法给出准确的回答,要做了初步分析后才能确定。粗略估算的话,至少要五个工作日。” 季诚半是疑惑半是失望地问:“为什么要这么久?之前做渲染应该不要太长时间吧?” 魏宏思为他解释说:“如果说渲染就像是在素描画上着色,将之变成一副水彩画,那么‘反渲染’则是把画中的颜色剥离,还原成本来的素描。这二者的难度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其实CMS的日志如果没有被篡改,将方案B还原到渲染前的状态便会容易许多,但这没有必要对外人讲。 季诚听懂了魏宏思的比喻,又问:“那我们用方案B应急,先顶几天争取些时间呢?” 魏宏思忙劝阻:“这样做风险太大了。虽然在较短的时间内,消费者的观看次数相对有限,但仍然会积累一定的负向情绪。 “这就像是在心里埋下了一颗哑弹,受到其他因素影响时,仍有可能爆发。而且难保会有例外,四五天的时间,足够有心人看上百遍了。” 季诚皱起了眉头:“真会有人一直盯着广告看吗?” 凭心而论,就算是自家的产品,他也不觉得一条广告值得反复去看。 昨晚他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并拿出了相应的物质奖励,才让一百多号人不停地去看方案B的。 魏宏思说:“视频广告一旦放出,它的传播就不再可控了。比如广告中那个明星的粉丝,或许会将视频保存下来,在粉丝群中进行传播。” 季诚不由沉默了。 不得不承认,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甚至对于“铁粉”来说,这简直就是必须的。 魏宏思看出了季诚的焦急,也理解他的心态。 方案B的问题自季诚手里发现,他当然是有功的;但预案如果表现不佳,责任同样也要落在他头上。 昨天二人初次见面,魏宏思曾道过“恭喜”,如果不能帮季诚解决这个隐患,岂不是空口白牙放了空话。 通过刚才的交谈,他明确了对方的思路,挽救方案B显然才是季诚心目中的最优解。再看庞伟志的神色,应该也是赞同这么处理的。 魏宏思问:“季总,之前在警局时听你讲过,方案B在成片之前,是经过数次修改的。你们没有之前的样片或拍摄素材吗?” “没有。”季诚摇摇头,“我们在签合同时,有相关约定条款,他们不会把样片直接提供给我们。所以蓬俊每次都是带着电脑来的,给我们看过之后,记录下我们的要求,回去再修改方案。除了最终的成片,中间没有给过我们任何片子或素材。” 陆佳琪与魏宏思相邻坐着,见状小声给他解释了一下原因。 乐园这次的广告采购,因涉及新产品的核心信息,要求制作方在成片通过验收交付后,必须销毁制作过程中的各类素材。 而广告制作方为了保护己方的创意、特效等商业机密,也不会将中间过程的样片、拍摄素材直接提供给甲方。 这种双方对等的保密条款,在商业合作中很常见。 魏宏思听了不禁恍然,怪不得季诚死盯着方案B不放,却不去找紫狐传媒想想办法,敢情是那边什么也拿不出来了啊。 他有些歉然地说:“我本想着你们如果有样片的话,可以重新再剪一个出来应急。” “就算有也剪不出来。”季诚苦笑着说,“样片是用紫狐传媒的模特拍的,成片的主角可是我们的签约明星沈晴,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啊!” 第23章 解难(上) 季诚很是郁闷地抓了抓头发:“我甚至都想过,找沈晴再重新拍一遍,可时间根本来不及。” “来不及?”魏宏思有些不解地问,“是她没有时间吗?” “那倒不是。沈晴要出席新品发布会,这几天的档期都留给了我们。”季诚说着长叹一声,“主要是拍广告太费时间了,别看方案B中最长的一个版本只有一分钟多,前后可是拍了快十天啊。” “我觉得倒未必,抄作业总比写作业简单。”魏宏思沉吟着说,“照搬方案B的画面、分镜,找之前的拍摄团队来做,应该能够大大缩短时间。” “有道理啊!”季诚一下子来了精神,“庞总,您看呢?” 庞伟志思索着缓缓点了下头:“可以试一试。” 季诚当即就拿出手机,给沈晴的经纪人打过电话去。经过一番拉扯沟通,沈晴同意明天进行重拍。 随后他又联系了之前的拍摄团队,没太费力就谈妥了。 定好了重拍的事,季诚顿觉轻松了许多,放下电话有些唏嘘地说:“魏工,陆总,幸亏你们分析报告出得快,比原定的时间提前了一天多,不然真是一点腾挪的余地都没有,我们只能拿方案D顶上了。” 对智维科技,他多少是有些意见的。有个典故是怎么说的来着,典守者不能辞其咎!他下午才在网上查过的。 但他不会因此对陆佳琪和魏宏思有意见。个人是个人,公司是公司,尤其是大公司,那得各论各的。 所以对这两个人,季诚还是心怀感激的,有机会了就提上一嘴,也好让他们的领导知道情况。 在他看来,在大公司混不光要做出成绩,还得让领导知道你做出了成绩,这样才能算是功绩,不然都是白干。 计永盛又岂能不明白季诚的用意。 其实根本无须对方提醒,在进行内部调查时,他并没有遗漏某些细节,自然知道这一天的时间是从哪个环节抠出来的。 不过能够得到客户的维护,说明魏宏思和陆佳琪的工作做得到位,这倒是比较难得的。 更加难能可贵的是,从明面上看,最终的解决方案是由季诚提出来的,庞伟志也同意了,魏宏思只是起了一个引导的作用。 这样处理问题的手法,可谓相当老到,怪不得总裁会高看这个年青人一眼。 他却不知,魏宏思关注的重点并不在这上面,所谓的“引导”只是无意之举。 对于季诚的赞许,魏宏思谦虚了一下,又问:“季总,你刚才联系的那个拍摄团队,对方是不是有什么意见?” “没错。不光是拍摄团队,沈晴那边也有意见,但不是针对我们,而是对蓬俊有意见。” 季诚刚才打电话未背着任何人,包厢里很安静,被听到些许也正常。他以为魏宏思是担心重拍的质量,是以并未多想,反而多解释了几句。 “蓬俊主导拍摄广告时,要求特别严,什么镜头、画面、走位、光影都得按他的意思来,达不到他的要求就重拍。之前他们拍广告时,沈晴的经纪人和摄像负责人老黄都向我们反映过,意见非常大。 “现在看来,这倒是好事。老黄跟我说,他把当时的情形全都印在脑子里了,所以连脚本、分镜什么的活也接下了。不说跟原片拍得一模一样吧,至少是大差不差。” 魏宏思一听,越发肯定了之前的猜测,但仍然需要做个验证。 或许是看到季诚的话有些多,庞伟志说:“还是要精益求精,尽量拍好。” 计永盛说:“庞总,如果您觉得拍一天出来的片子有些糙,咱们后面可以继续补拍。您放心,这方面的费用都由我们承担。” 庞伟志微笑说:“计总客气了。” 对于乐园和智维这种规模的企业来说,补拍一条广告的费用只是小事,但计永盛这番话却表达了同进退的态度。 这样的合作伙伴,又有谁不喜欢呢。 关键问题得出了解决方案,众人终于有心情吃点东西了。 魏宏思需要了解的情况也差不多了,便说自己吃过了,还有工作要处理,先行告辞离开。 这时他不禁有些佩服吴文俊的先见之明。如果那会在小餐馆跟老哥他们见面时,双方也是先谈事情,恐怕到这个时候仍在饿肚子呢。 从餐厅出来,魏宏思没有急着返回主楼,先到大楼外面给老哥打了个电话。 魏宏博正在来智维科技的路上,听了老弟的要求不禁有些奇怪:“你要蓬俊之前的广告作品,那些广告也有问题吗?” “不一定有问题,但有可能从里面找到些线索,最好能拿到原片。” “行,我知道了。” 魏宏博答应下来。估摸着这件事难度不大,随即又打电话给张胜勇,让他去办这件事。 魏宏思给老哥打完电话,在WD上给顾时铭发了条消息,表示有些事想和他面谈。 不多时收到了顾时铭的回复:“来13层五部总监办公室。” 魏宏思仰头望了一下智维科技大厦,几乎每一层的灯光都亮着。入职以来,他的工作任务不多,每天按点下班,倒是极少见到主楼晚上的样子。 五部的总监办公室原是属于穆纬的,顾时铭牵头CMS的整改工作,暂时借用这里。 魏宏思进门的时候,顾时铭正和钱嘉宇在商讨整改方案。 见魏宏思进来,二人暂停了讨论,顾时铭问:“有什么情况?” 魏宏思说:“我怀疑方案B在CMS对其做渲染之前,本身就不太正常。” 顾时铭眉毛一扬:“详细说说。” 钱嘉宇看着魏宏思,面露关注之色。 “今天上午,我用CMS对方案B的眼动追踪数据做过一次逆向解析,还原了方案B的潜意识触发点。当时我就想,要精准激发潜意识中的几类负向情绪,用传统的拍摄剪辑方法恐怕是难以做到的。” 魏宏思顿了一下又说,“可如果反过来,一条普通的视频广告,单靠CMS对其进行渲染,难道就能达到方案B的效果吗?” 顾时铭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除非原始视频本身就含有潜意识触发基点!” “有道理!”钱嘉宇眼睛一亮,对这个推断非常赞同。 第24章 解难(下) 顾时铭目光炯炯地看向魏宏思:“你打算怎么做?” 魏宏思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我想截取方案B中最具代表性的一两个片段,对其进行‘反渲染’模拟解析。” 钱嘉宇颔首:“如果你的猜测能够得到证实,对公司会很有帮助。” 顾时铭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既然钱总也赞同,我们不妨做得彻底一些。” 钱嘉宇说:“顾总是想将方案B完全还原吗?这确实有必要,但会耗费很长的时间。” “我们可以分两步来做。”顾时铭沉吟着说,“先对方案B做‘反渲染’模拟解析,得出的结论可以应对检查组的质询,然后再增加足够的人手,对方案B进行还原。” 钱嘉宇说:“这倒是个好办法。” 魏宏思不禁有些意外。 他原本打算先对猜测进行验证,然后再考虑进一步的行动。来找顾时铭汇报情况,主要是为了获得CMS的使用授权。 没想到这二位的想法比他要激进得多,而且看上去是打算和他一起做这件事。 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 方案B的原片本身就有问题,和方案B完全由CMS制作出来,对于智维科技来说是有很大区别的。 举个不太恰当例子,如果是前一种情况,CMS就如同一具精加工机床,犯罪分子利用它将一把土枪(原片)改造成了一把精度更高、射程更远的枪械(方案B)。 若是后一种情况,CMS就成了枪械的制造者,犯罪分子直接从这里获得了作案工具。 虽然智维科技同样要承担监管不利的责任,但从法理层面来说,后一种情况的监管义务要远远高于前者。而义务变小了,责任相应的也就变小了。 这个区别对于同乐园的博弈用处不大,可在应对官方的调查时,却极有可能会左右最终的结论。 由顾时铭牵头、钱嘉宇协理的整改工作,有一项很关键的任务,就是应对行业监管部门以及警方的调查和质询。 当即顾时铭把俞盛也叫了过来,四人在这间办公室开了个小会,探讨“反渲染模拟解析”的建模方案。 原本魏宏思打算采用逐帧解析还原的办法,处理5秒左右的视频内容,工作量并不是很大,估计花上三个小时左右就能完成。 现在要对方案B做整体处理,这个笨办法自然就行不通了。 建模的思路由顾时铭主导。顾、钱、俞三人都是技术岗位出身,做这方面的工作可谓驾轻就熟。 魏宏思虽然工作经验差了一些,对CMS的运行机制还不是很熟悉,却胜在基本功扎实,由顾时铭提供引导,倒也能跟得上另外三人的节奏。 顾时铭用自己的权限建立了一个项目组,这样大家便可以用WD平台进行沟通和工作衔接。相对来说,这个内部办公系统的保密性还是更好一些。 这个新的模型,暂时被命名为WD-IR alpha 1.0,项目组名字也就叫做IR1。 它的作用仅限于对方案B进行反渲染模拟解析,得出方案B在由CMS渲染前的模拟眼动追踪数据。 但顾时铭预留了路径,后续可以对这个模型进行升级,作为还原方案B原片的基础工具。 用了二十多分钟的时间,四人确定了方案和分工,便各自去忙。 魏宏思回到16层自己的工位。此时已是晚上九点多,自入职以来,他还没有在这个时间来过公司,只见公共办公区域至少还有一半的工位上坐着人。 虽然早就知道科技公司加班已经成为了一种常态,社畜之名可不是白叫的,可见到这一幕仍不禁有些感慨。 似乎何峰主管不给自己安排重要工作,也不是一件坏事啊。 魏宏思自嘲地想着,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过了半个多小时,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几下。 魏宏思点开手机屏幕,见老哥发来一条信息:“我在你们公司楼下,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 “我马上下来。”魏宏思回了条消息,把电脑锁了屏,乘电梯下楼。 主楼大门前的水池旁,魏宏博正和吴文俊一边抽着烟一边闲聊。 见魏宏思过来,吴文俊说:“魏大,那我先上去了,有需要你随时给我打电话。” 魏宏博点头说:“好的,吴总请。” 吴文俊又和魏宏思打了个招呼,返身回到楼内。 “你又抽烟,不怕我嫂子说你啊?”魏宏思揶揄道。 “你还管上我了。”魏宏博斜了老弟一眼,从口袋里拿出个U盘,“蓬俊入职紫狐传媒以来做的广告都在里面,一共有三个。” 魏宏思接了过来:“没有更早的了吗?” “暂时没找到。”魏宏博掐了烟,把烟蒂丢入垃圾箱,“根据胜勇的调查,蓬俊被前一家公司辞退后,有两个月没有工作,然后才去的紫狐传媒。” “辞退?什么原因啊?” “据蓬俊之前的同事讲,是因为业绩原因。胜勇正在做进一步调查。” “哦。”魏宏思点了点头,“你和我们蒙总见过了?” “谈过了。”魏宏博轻轻带过没有多讲。 蒙浩霖能够提供的信息,和会议室监控录下的那段内容差不多。除此之外,就是他和李芸湘相处的一些细节。这涉及个人隐私,自然不能跟老弟说。 魏宏思也不多问,晃了晃手里的U盘:“我如果有什么发现,就给你发消息。” “行,我回局里了。”魏宏博说着抬起胳膊招了下手,一辆黑色小轿车开了过来。 小车的司机也是刑警支队的人,和魏宏博一样穿着便衣,魏宏思见过,但叫不上名字。 目送老哥离开,魏宏思转身返回楼上工位。 他把U盘接入电脑,扫描结束后,打开看了看,里面有三组广告。 稍稍理了一下思路,切换了校企合作项目的维护账号登入公司系统,将三组广告中时长最长的三个视频交给中央服务器中的sw-2模型做预处理。 随后继续之前的建模工作。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把手头的工作完成,通过WD提交给顾时铭。 此时那三个广告视频的预处理已经完成。魏宏思将数据包下载分组编号,然后在IR1项目组的讨论群中发了条消息。 “@顾时铭(认知研究中心-01)顾总,制作方案B的广告创意师名叫蓬俊,我通过警方拿到了他今年的另外三个广告作品,准备用CMS进行模拟解析。” 他不知道顾时铭是否了解事态的最新进展,因而解释得比较详细。 第25章 疑点(上) 魏宏思的消息发出去后,很快就看到顾时铭的回复:“很好!” 紧跟着钱嘉宇也发了个翘大拇指的表情。 如果能够证明蓬俊的其他广告作品也有问题,对于智维科技来说,将会是一个非常有利的佐证。不管是应对官方的质询,还是解决商务层面的问题,都能派得上大用。 所以这二位领导的态度都非常积极。 魏宏思很快就获得了授权。他切换回自己的工作账号,把做好预处理的三个数据包交给CMS同时进行逆向解析。 展开其中一项处理进程,看着显示器上不断变化的数据可视化模块,一个红色光斑悄然浮现在眼前,落在了代表前额叶皮层的模拟数据上。 随着解析进程的推进,眼前又出现了第二个、第三个红色光斑,分别落在了代表着δ波和杏仁核的模拟数据上。 红色光斑标注的三组模拟数据,均明显偏离了正常范围。 再看另外两项处理进程,也是同样的情况。 这和对方案B做逆向解析时的情况如出一辙,只是偏离数值要小得多。 魏宏思看了一下IR1项目组的进展,由俞盛负责的模型调试工作刚开始不久,估计还要一会,便又继续对那三个广告做正向模拟分析。 过了二十来分钟,分析运算结束,他将图表展开一一审视。 最先注意到的,就是这三条广告的焦点驻留率都超过了65%,属于非常优秀的层次。虽然只是模拟数据,但和真实情况相差不会太大。 这不禁让魏宏思感到有些不解。 如果只是一条广告特别优秀,或许还能归结于偶然;但三条都这么优秀,那就是实力使然了。 这就像是打游戏。偶尔超常发挥一把,再加上运气好一些,普通玩家也能打出超神五杀。但如果把把Carry全场,不管遇到什么队友都能取得胜利,那一定是真正的高手。 从数据表现来看,蓬俊无疑是一个专业水准极高的广告创意师,而且发挥非常稳定。 这样的人通常是公司的大腿,连老板都不愿轻易得罪,怎么会被辞退呢?难道是因为性格的原因,被同事联手排挤了? 所谓的业绩原因,很多时候只是公司开人的一种手段,并不代表这个人的能力真的不行。 就拿魏宏思来说,如果一直被何峰边缘化,连续三个月被动摸鱼,就会喜提“能力不足、难以胜任大多数工作”的标签,然后HR就可以用这个理由开掉他。 再看其它数据,基本上都处在正常区间内,没有模拟受试者出现明显异常。 结合逆向解析的数据,至此可以得出结论:这三条广告不会促使观众在潜意识中生成负向情绪,但是广告中含有特定负向情绪的潜意识触发基点。 这里面也存在一个疑点。 从蓬俊监制方案B原片的过程来看,要想在拍摄时植入潜意识触发基点,是一件既费时又费力的事。 可以想见,拍这三条广告也是同样的情况。 那么在拍完之后,为什么没有进行下一步呢? 魏宏思一边思索,一边把分析数据和图表发到了IR1项目组中。 钱嘉宇:“从宏思发的这些数据来看,方案B的原片大概率隐含潜意识触发基点。” 顾时铭:“钱总保守了,我认为是一定!” 钱嘉宇:“这样不够严谨,我总不能在报告里这样写吧?” 顾时铭:“没关系,结果很快就能出来。@俞盛(二部-01)进展如何?” 过了几分钟,俞盛冒泡了:“@顾时铭(认知研究中心-01)顾总,IR1模型调试完成。” 顾时铭:“好,我来部署到CMS。” 魏宏思见缝插针地发了一条消息:“俞总,能否帮我查一下,蓬俊制作的另外三条广告,有没有委托咱们公司做投放效果分析?” 俞盛:“好,发一下广告主体信息。” 魏宏思把相关信息整理了一下,发送到讨论群里。 过了不长时间,俞盛回复:“第一、第三这两个广告是委托我们做的。”随后又把摘要信息发了出来。 钱嘉宇:“第一个广告的委托时间是2月26日。按照蒙总的说法,那时李芸湘还没开窍。” 钱嘉宇:“第三个广告的委托时间是5月12日。根据计总的调查,CMS出问题是5月25日凌晨。” 顾时铭:“看来那个幕后黑手蓄谋已久,只不过一开始的目标应该不是我们。” 俞盛:“不知道第二个广告的分析委托是哪家公司做的,不过也不外乎那么几家。” 钱嘉宇:“这个倒不用去猜。我们立即把这些信息提供给警方,既可以协助破案,也可以分担我们的压力。” 顾时铭:“好主意!” 钱嘉宇:“宏思,交给你了。” 在这次成立的应急处置小组中,魏宏思被吴文俊拉了壮丁,然后“协助处理与警方接洽的工作”就成了他的分工。那三个广告是由他通过警方拿到的,后续沟通交给他也是正选。 钱嘉宇发的那句话也不是命令,相当于同事之间的工作提醒。 魏宏思回复:“好的。”然后拿起手机给老哥发了条信息:“我有新发现,空了回消息。” 讨论群里沉寂了一会,顾时铭发了条消息:“IR1部署完毕,@魏宏思(二部)已为你分配权限,不必再对方案B做截取片断分析,直接放全量。” 魏宏思回了个“收到”,把方案B的预处理数据交给IR1模型进行解析。 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反渲染模拟解析运算结束。 结果不出所料,三项关键数据的模拟解析数值都有问题,和那三条广告的解析结果高度雷同。 魏宏思把白天为方案B做的解析曲线调了出来,与刚得出的数据曲线进行比对,二者具有高度趋同性。 由此便可以得出他们忙活了一晚上最想要看到的那个结论。 ——方案B的原片的确是经过精心策划编排的,在由CMS进行渲染之前,本身就具有一定程度的催眠效果,并且含有负向情绪潜意识触发基点。 他把相关数据图表和结论发到了项目组中,很快就有人冒泡了。 钱嘉宇:“没有白辛苦,这下我的报告就好写了。” 顾时铭:“@钱嘉宇(风险应对中心-01)钱总,可以先和计总通个气,相信他会很乐意听到这个消息。” 钱嘉宇:“OK!” 魏宏思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凌晨1点了,往常这会他早就睡着了,看来这帮当领导的都是夜猫子。 不过他的任务已经完成,就不用再陪领导们耗着了。俞盛让他先回去休息,上午也不用来公司了。 第26章 疑点(下) 魏宏思关了电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四下看了看,公共办公区域的工位全都空了,不经意间就完成了一项个人成就——二部最晚下班的牛马。 虽然俞盛肯定会比他更晚,但人家是领导,自然不能归为牛马。 收拾好随身物品朝电梯间走去,手机突然振动了两下,是老哥发来的信息:“睡了没?” 魏宏思回拨了电话,接通后听到老哥问:“这么晚了还没睡啊?” “刚忙完,正准备回宿舍。” “还在公司?那你到楼下等我,大约五分钟后到。” “好。” 魏宏思挂了电话,乘电梯到了楼下,不多时一辆黑色小轿车开了过来。 开车的是张胜勇。他落下车窗,朝后面比划了一下。 魏宏思会意,拉开后门坐了进去。 张胜勇问:“你住哪?顺便送你回去吧。” 魏宏思报了个地址,然后问坐在副驾位子的老哥:“才看到我的信息啊?” “嗯,我们刚去过李芸湘的住所。”魏宏博半转过身子面朝后说,“你的推测是对的。对她的声纹鉴定结果出来了,的确具有双重人格的特征。” 魏宏思问:“那尸检结果呢?” 魏宏博摇了摇头:“还没出来。按你说的情况,检查精度要求起码是微米级的,我们分局做不了,已经送到省鉴定中心了。” “这样啊。那什么时候能出结果?” “不好说,鉴定中心的人也不能确定。” 魏宏思默默唤出“系统”面板,见那两个限时任务的剩余时间还有29小时18分。 心想:可能省鉴定中心以前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所以没法预估时间。不过自己给的提示已经很具体了,以省鉴定中心的硬件条件和技术实力,总能找到些蛛丝马迹,应该还来得及吧? “别迷糊了。说说吧,你有什么新发现?”魏宏博见老弟两眼发直,还当他是加班累了犯困。 “哦。”魏宏思关闭了“系统”面板,将对四条广告的数据分析情况,以及之前发现的疑点,包括钱嘉宇等人的相关谈论都和他们说了。 张胜勇听完后说:“关于蓬俊被辞退的原因,你可是想岔了,他在之前那家公司干得是真不行。” 魏宏思大为意外:“真是因为业绩?” “一开始我也不信,可事实就是如此。”张胜勇说着不禁摇头,把查到的情况给魏宏思大致说了说。 他虽然没有分析数据可供参考,但想着紫狐的人对蓬俊的专业能力评价那么高,总不可能都不识货吧?再说蓬俊在紫狐做出的成绩可是实打实的。 结果经过一番走访调查,发现蓬俊在前公司确实混得很惨,连续好几个月业绩挂零,只能领取不足5K的底薪。 在越城,这个收入水平只能保障基本开销,很难有什么结余。 所以蓬俊被辞退后,投了很多份简历,却只捞着了两次面试机会,毫不意外的都失败了。 原因也很简单。他已经年过三十,却连一点拿得出手的成绩都没有,也没有什么客户资源,自然没有公司愿意要他。 蓬俊能够入职紫狐传媒,是他自己提出来零底薪加盟,一个月内不出成绩立马走人。紫狐传媒的负责人见他这么有魄力,便同意让他试一试, 然后蓬俊就做起来了。他由失业到起飞的过程,简直就是一个标准版咸鱼逆袭的故事,如果拍成短剧估计会有不少人爱看。 张胜勇还调查了蓬俊近一年的资金情况。除了借过一些数额不高的网贷之外,所有的进项都来自薪酬所得,没有任何来历不明的收入,也没有引人怀疑的支出。 魏宏思听得眉头直皱,这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蓬俊的广告作品数据表现非常优秀,虽然是暗中加了料的,但是拍这样的广告反而难度更大。 所以魏宏思并未质疑过蓬俊的专业能力,哪想到他在前公司时那么拉胯。 这就像是有人指着一名重点大学的学霸说,这个人上高中时是个门门功课不及格的学渣。 谁信呐? 这个严重误判,导致很多事情需要重新思考。 魏宏思垂下眼帘,右手食指在眉心有节奏地轻轻弹动,在脑子里把和蓬俊有关的信息重新梳理了一遍。 此时车已开到魏宏思住所的大门口,张胜勇把车停进路边画框的车位中,打开半截车窗,然后熄了火。 魏宏博掏出香烟,给张胜勇扔了一支,自己也叼上一支。 张胜勇摸出打火机点上火,二人朝车窗外吞云吐雾。 魏宏思抬手扇了扇飘到后面的烟雾,问道:“勇哥,你有没有了解过,蓬俊前公司的同事对他是什么印象?” “当然了解过。有人说他随和,有人说他比较内向,还有很多人对他没什么印象,说明他在前公司的存在感不强。” “这和他进入紫狐传媒之后,可是判若两人啊。” “我觉得很正常啊。”张胜勇不以为意地说,“潦倒的时候唯唯诺诺,风光的时候夸夸其谈,很多人不都这样嘛?” 魏宏思嘴角微微翘起:“那你觉得以蓬俊在前公司时的状态,怎么会对紫狐传媒的负责人说出零底薪之类的话呢?” “这个嘛……”张胜勇想了想说,“应该是被生活逼到角落后,鼓起勇气放手一搏吧。” 魏宏思反驳说:“不对吧!你说过他借的网贷数额不高,再借一些应该不难,这也能算是被逼到角落?” 张胜勇并不认同:“每个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不一样,不是非得到山穷水尽才叫逼到角落。从蓬俊的收支情况来看,他花钱还是很克制的,对负债的承压能力应该比较低。” 魏宏思反问道:“但是他和紫狐谈的入职条件,可不是光有勇气就能做到的。如果做不出成绩,他一分钱都拿不到,又怎么扭转经济困境呢?” 张胜勇怔了一下,缓缓点头说:“那倒也是。” 魏宏思说:“事实上蓬俊入职仅仅半个多月,就出色地完成了一个项目,他接手项目的时间肯定更早。这足以证明,他在谈入职条件的时候,就已经具备了相应的能力,所以才会表现得那么自信。而这就是他身上最重要的线索。” 第27章 索骥(上) “在蓬俊身上发生的变化确实有些反常。”张胜勇说着看了魏宏博一眼。 之前二人一起分析过蓬俊的情况,自然也留意到了这一点。 不过考虑到蓬俊在这个行业已经干了六七年了,虽然没干出什么名堂,总应该有些积累,在逆境中实现自我突破并完成蜕变,倒也符合职业发展规律。 魏宏思摇头说:“蓬俊的转变可不是‘有些反常’,完全可以称为‘逆天’了。他那几条广告的数据表现,都是行业大牛级别的,几乎没有高下之分,如果按照完成的先后时间排序,完全看不到成长的轨迹。” 魏宏博和张胜勇对广告分析数据没有直观的概念,因而刚才虽然听魏宏思提过却没有什么反应,此时才知道竟然这么离谱。 张胜勇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转过说:“你不是开玩笑吧?短短两个月,一个快被行业淘汰的人,能变成行业大牛?” 他可以接受由丑小鸭到天鹅的转变,毕竟这算是正常成长;却无法接受雏鸡变成凤凰,那是完全脱离了实际的神话。 “我从不拿数据开玩笑。”魏宏思很认真地说,“而且根本没有两个月。” “没有两个月?”张胜勇一脸地疑惑。他不太确定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还是大脑理解错了。 魏宏思非常笃定地说:“按照我的保守估算,不会超出从他最后一次面试失败到他主动找上紫狐的这段时间。” “那不是只有七天时间!”张胜勇大为震惊,“你有什么证据吗?” “我没有证据。”魏宏思摊手说,“不过你可以向蓬俊面试过的那家公司了解一下,问问当时的蓬俊到底是唯唯诺诺呢,还是夸夸其谈。” 这个求证起来倒不难,听上去也很有道理。 魏宏博问:“你还有不保守的估算?” 魏宏思点了下头:“从蓬俊到紫狐面试那天往前数,不会超过三天。” “这怎么可能呢?”张胜勇愈发地难以置信,“一个人在三天的时间里发生那么大的变化,除非是他重生了,或者被某个广告界的大佬魂穿了。” “勇哥,恭喜你发现了真相!”魏宏思竖起了大拇指。也就是他不会打响指,不然肯定要给张胜勇来上一个。 “那这个穿越者混得也忒惨了,不到半年就把命丢了。”张胜勇哂笑着摇了摇头。 对李芸湘的调查是由魏宏博负责的,张胜勇虽了解概况,却不清楚很多细节,尤其是魏宏思对李芸湘的分析推断,也就很难把思路朝那方面靠。 魏宏博却是听出老弟意所何指了:“你认为蓬俊和李芸湘一样,也是通过某种特殊方式,获得了本不属于他的能力?” 魏宏思说:“对!我认为改变他的人,就是那个幕后黑手。” 魏宏博摩挲着下巴缓缓点了点头。 如果老弟的推测成立,那么蓬俊大概率和那个幕后操控者有过直接接触,顺着这条线去查很有希望取得重大突破。 而且刚才魏宏思已经划出了一个较小的时间范围,起止时间非常明确。要调查蓬俊在那三天或七天内的行踪轨迹信息,总比调查他半年以来的可疑行迹容易得多,也更具可操作性。 魏宏博很快就想到了几个侦查方案,以及该怎么摸排、怎么查证等等细节。 “别迷糊了!”魏宏思抬手在老哥的眼前晃了晃,“尽快把蓬俊的尸体送到鉴定中心去吧。” 魏宏博回过神来,斜了老弟一眼。稍稍思索了一下,觉得这个提议很不错,于是拿出手机给分局法医辛龙打了个电话,把事情交待了一番。 给鉴定中心再送一具尸体,看似工作量翻了一倍,实际上两具尸体对照着检查,反而更容易找到那些细微的证据,能够加快进度。 张胜勇听到二人的谈话,也有些反应过来了。虽然仍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却开始试着接受“蓬俊的能力来自外力注入”这件事。 然后就发现,原先那些他觉得反常、不合理的事情,居然都能说得通了。 但新的疑问也随之而来。待魏宏博打完电话,张胜勇问:“既然蓬俊之前的三条广告也有问题,他们为什么没有进行下一步呢?” “应该是条件不具备吧。从时间上看,蓬俊完成第一条广告时,李芸湘还没有‘开窍’呢。”魏宏博沉吟片刻,又问魏宏思,“除了你们智维,还有哪家公司有广告分析委托业务?” “那就多了,但同时还建有认知镜像系统的,只有‘元序科技’和‘深瞳矩阵’。”魏宏思说完又补充道,“这两家公司的总部一个在京城,一个在鹏城。” 魏宏博权衡了一下,说:“这条线先放一放,有必要了再说。” 那两家公司并未暴露出问题,他们现在也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贸然上门调查,人家很可能不会配合。比较可行的办法,是请行业主管部门以监管检查的名义协同调查。 可那两家公司都不在越城,跨区域调查情况就更复杂了。而且阵势摆开,很容易打草惊蛇,即便那两家公司原本有一些线索,也有可能什么都查不到。 把有限的人手和精力用在这上面,完全就是得不偿失。 张胜勇也知道去调查那两家公司会很麻烦,建议说:“那三条广告的委托方都是本地的,可以先找他们了解些情况。” 魏宏博颔首道:“这个可以有。” 参照乐园饮料遇到的情况,那三条广告的委托方与幕后操控者应该没有交集,但能通过他们多搜集一些蓬俊的线索,这对案件的调查是很有帮助的。 魏宏思被张胜勇的话提醒了,问道:“蓬俊最早的那条广告委托方是谁?有没有详细资料?” “是一家影楼。”张胜勇拿出手机翻了翻,找到那家影楼的相关资料递给魏宏思。 魏宏思翻看了下,见是一家本地的民营企业,经营得应该还算不错,在周边几个城市开了十余家直营店。 但和乐园集团相比,就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了。 第28章 索骥(中) 魏宏思看完后,把手机还给了张胜勇,说道:“这家影楼应该不是目标。它的体量太小,而且根本没有上市。” 魏宏博表示赞同:“如果从这个角度来说,这家影楼的确不值得幕后操控者图谋。” 张胜勇疑惑道:“那蓬俊为什么还要费时费力地拍成隐含那个什么基点的广告呢?” “可能是拿来练手的吧。”魏宏思猜测道,“蓬俊入职紫狐后,首先要做的是证明自己的能力,不然就没有后续了。所以他的第一单业务相当于是随机的,不管遇到什么项目都得做,根本没有挑选客户的余地。” 张胜勇说:“可是按照你之前的分析,蓬俊的能力难道不是应该直接点满了吗,还有练手的必要吗?” 魏宏思笑着问:“勇哥,如果你破案的能力直接点满,难道就不想找个案子试一下练练手吗?” “那倒也是。”张胜勇由衷地点了点头。 魏宏思说:“而且要练手的不止是蓬俊。那个为他灌输能力的幕后黑手,恐怕也想要检验一下效果吧?” “那后面的两条广告又怎么解释呢?”魏宏博问道。 “或许是在广撒网等待机会,也有可能是想进一步验证。”魏宏思沉吟着说,“明天我想去看看乐园的广告拍摄,他们要复刻当时的拍摄情形,说不定能发现些端倪。” “那你有什么发现的话,及时告诉我。”魏宏博说着又摸出烟盒发烟。 “我能提供的信息就这么多,先回去睡了啊!”魏宏思匆匆撂下句话,下了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早就过了正常睡觉时间,这会太阳穴都有些发胀,实在不想再闻他们的二手烟了。 …… …… 早上九点多,魏宏思悠悠醒来。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总觉得似乎少了点什么,呆愣了几秒钟,猛然意识到,那行每次睡醒都会浮现在眼前的幽灵文字,这一回竟然没有出现! 意念微动,“系统”面板出现在眼前。 【等级:一级(无益者)】 【提示:能够自食其力只是最基本的要求,努力成为一个真正对人类社会有贡献的人吧!】 【当前贡献值:120点】 【天赋:年龄识别(II级);风险预警(II级)】 【任务:找出策动乐园饮料广告陷阱的幕后黑手(完成该任务可获得系统等级提升)】 【任务:协助警方找出李芸湘的真正死因(倒计时:20小时56分)】 【任务:找出隐藏在方案B中的线索(倒计时:20小时56分)】 看来“系统”升级之后,幽灵文字不会在睡醒后自动出现了。 遥想幽灵文字刚出现的那段时间,他极其不适应,尤其是半夜起来上厕所,一行惨绿的文字飘浮在眼前,吓得差点呲在了床上。 现在幽灵文字不主动跳出来,倒也有那么几分不习惯。 面板上的内容和睡前看到的几乎没有变化,两个限时任务依然在倒计时,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凌晨那会和两位警察叔叔交流完,魏宏思本以为已将方案B中的隐藏线索剖析出来了,结果睡前查看“系统”面板,发现任务根本没有完成。 他觉得这大概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自己给出的线索需要在实践层面得到验证,要么就是方案B中还有线索可挖。 前一种情况依赖于老哥他们侦查工作的进展,后一种情况则要靠自己去发掘了。 至于李芸湘的真正死因,他认为自己的推测已经很接近真相了。之所以任务还没有完成,是因为官方的尸检结果还没有出来。 现在一晚上过去了,两个任务还挂在那里。 老哥那边的侦查工作暂无进展倒可以理解。鉴定中心的尸检结果怎么也没出来呢,他们晚上不是没休息吗? 这破“系统”,也不给个明确的提示,什么都要靠猜,使用体验极差。哪怕你显示完成率或者进度条呢,好歹也能算是阶段性提示,不然走错了方向都不知道,要你何用啊? 魏宏思默默吐槽,关闭了“系统”面板,下床到卫生间冲澡。 这个住所是公司提供的单间公寓,但需要个人承担部分租金。他仍沿袭着学生时代的习惯,喜欢将这里称为宿舍。 靠门口的一块区域是简易的开放式厨房,配有电磁炉、微波炉和抽油烟机,能做些简单的餐食。 他冲完澡后,热了一杯牛奶,煎了两个鸡蛋,烙了三片面包,端到转角桌上吃了起来。 这张桌子,既是他的餐桌,也是工作台。 靠墙的一面是个书架,一支金属材质的哨笛摆在上面。 他一边吃着早餐一边想,今天没有按点上班,说不定错过了和精神大叔的相遇。如果下回再见面,一定要好好聊聊。 吃完之后,给陆佳琪发了条信息,说是想去看看广告拍摄,问她能不能帮忙安排。 将餐具清洗收拾好,回到桌边见陆佳琪已回了信息:“我正要去拍摄现场,准备十五分钟后出发。你时间来得及吗?” 魏宏思估计陆佳琪这会应该在公司,便发消息说:“没问题,那我在楼下大门等你?” 很快又收到陆佳琪的回复:“OK!” 于是带好随身物品出了门,到路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蹬起来朝公司赶去。 往常他步行到公司需要十三四分钟,骑车的话连五分钟都用不了。 停好单车走到公司楼下,不一会见何峰端着杯咖啡从外面走了过来,便跟他打了个招呼:“何主管,早啊!” “还早?都几点了!”何峰一脸嫌弃之色。这会距离上班时间都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这小子明显是刚到的。 说完也不理会魏宏思的反应,转身朝大堂内走去。刷卡进了闸机门禁,发现魏宏思并未跟上来。 转头朝外看去,见魏宏思钻进一辆白色的3系BMW,随后小车驶出楼前区域汇入了车流。 何峰不由愣了好一会。他认得那是陆佳琪的车,因而有些搞不懂他们两个怎么会一起出去。 乐园的那个委托不是已经结束了么,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第29章 索骥(下) 何峰乘电梯到了16层,进入办公区域时遇到了俞盛。 他见俞总监一脸疲惫之色,估计心情不会太好,打完招呼后便又说了一句:“俞总,我看到魏宏思和八部的陆佳琪主管一起出去了。” “嗯?”俞盛怔了一下。心想,我不是让他上午休息的吗? “魏宏思就是我们组新来的那个应届生。”何峰还当是俞盛不记得魏宏思是谁,连忙补充道。 这也很正常,二部有将近三百号人,领导自然不可能把每个人都记住,尤其还是个新人。 俞盛点点头:“我知道了。” 何峰又说:“我们组近期工作比较忙,他这一缺席,会影响我们的工作安排。” “我给他安排了别的工作,近期你就不要给他排任务了。你们组也不至于差一个人就转不开了吧?想想办法,把工作再好好规划一下。”俞盛说着看了一眼何峰手里的咖啡。 “好的,好的。”何峰尴尬地点头说道。 俞盛见何峰头发稀疏的头顶冒出了汗珠,心中不由轻叹一声,面露微笑拍了拍他肩膀:“好好干。” 何峰目送俞盛离开,伸手抹了一下脑门上的汗,心想:“魏宏思那小子怎么又和俞总熟悉起来了?” 俞盛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打开电脑上的WD系统,先处理了一下当日的事务性工作。 看到魏宏思的那条调休审批时,略加思索,将之修改成了外勤。 …… …… 陆佳琪昨天晚上睡得很不踏实。 她自工作以来,还从未遇到过这么大的事情,并且还是经她之手发端的。 虽然这里面并没有她的责任,哪怕最后闹得不可收拾也有上面的领导顶着。但一想到已经出了两条人命,就让她感到心惊肉跳不寒而栗。 不过她也从中看到了期盼已久的升职机会。 到目前为止,她的应对一直都很得体,并且得到了公司领导和客户的称赞。如果能继续发挥自己的作用,同时这件事最终的结果能让各方都感到满意,她就能获得一份分量十足的晋升资本。 两种念头在她的大脑中纠缠,又映射到她的身体上。 到最后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到底是因惊惧而战栗,还是因兴奋而颤抖。 早上到了公司,陆佳琪先和季诚通了个电话,得知那边正在做准备工作,进展还算顺利,便放下了几分担心。 随即她抓紧时间处理当日的其它工作。把事情都安排妥当后,去了苗睿的办公室,汇报去拍摄现场做服务支撑一事,同时看看领导还有什么安排。 就是在这个时候,她收到了魏宏思的信息,稍稍考虑了一下,将这一情况也和苗睿讲了。 这事说大不大,但涉及到当前的重大事件,她觉得不好自作主张,还是和领导报备一下比较妥当。 苗睿没有多想便说:“那你和魏工一起去吧。”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如果他有什么要求,你尽量配合,遇到困难就给我打电话。” 陆佳琪不禁有些错愕。听苗总的语气,应该是不知道魏宏思要去拍摄现场的,却仍然要自己配合他,个中意味有些耐人寻味。 但她脸上并没有表露出来,见苗睿再没有别的交待,便告辞离开。 出来后先给魏宏思回了信息,再到自己办公室取了挎包,然后乘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场。 坐进车里,她没有急着走,直至和魏宏思约定的十五分钟快到时,才把车开了上去。 魏宏思见一辆白色小车停在身前,俯下身子朝里面看了一眼,然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陆主管,早!”魏宏思一边打招呼一边系安全带。 “早啊!”陆佳琪微笑点了下头。 魏宏思不由心想,这到底是技术主管和市场主管的差异呢,还是男性思维和女性思维的模式不同呢,亦或是年长者和年轻人对待时间的观念有别? 总不可能是某人看我不顺眼吧?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陆佳琪把车驶入机动车道,转头看右边的后视镜时,见魏宏思一脸忍俊不禁的样子,随口说道:“魏工今天心情很不错啊。” “还行吧。”魏宏思微笑着说,“工作方向正确,进展也很顺利,再加上晚上睡得很好,心情总不至于太差。” 陆佳琪心中一动。 听他的意思,技术部门那边的工作已然颇具成效,距离达成目标似乎不太远了。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魏宏思虽然是个新人,但在这一次的应急处置工作中参与度很高,就连苗总都对他另眼相待,可见他的话还是很具参考价值的。 而且从他之前的处事风格来看,这个新人要比某些老员工靠谱多了。 想到这,陆佳琪的心情明媚了许多:“那就愿魏工每天都能有好心情。” 魏宏思含笑点头:“彼此彼此。” 白色小轿车在车流中走走停停。 陆佳琪见魏宏思话不多,便播放起了音乐。过了十来分钟,她惊讶地发现,魏宏思竟然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这是昨晚睡得很好? 她不由轻笑着摇了摇头,却也不去调整音量,只是把车尽量开得平稳些。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陆佳琪停好车,先从挎包中取出美妆盒补了个妆,发现自己的黑眼圈有点重,很难完全遮掩掉。 想起刚出发时魏宏思说过的话,突然间想到,他那会似乎是在有意识地宽慰自己。如果真是如此,那这个小男生和公司里其他那些搞技术的人还真是很有些不同呢。 她放好美妆盒,把车熄了火,正准备叫醒魏宏思,却见车内音乐关停后,他自己就醒了。 “不好意思。”魏宏思睁开眼睛,见陆佳琪正看着自己,歉意地笑了笑,“我这人对音乐不太感冒,一听歌就昏昏欲睡。” “哦?那你不是……”陆佳琪止住了话头,见魏宏思面露疑惑之色,便又笑着说,“我也有类似的症状。上学时一到高数课就想睡觉,前一晚睡眠再充足也没用。” “这是大脑的适应性节能机制,前额叶皮层想要罢工了。”魏宏思随口开了个玩笑,看向窗外,“咱们到了是吗?” “对,下车吧。”陆佳琪笑着说。她在智维工作了这么久,倒也能get到这个点,并不算太勉强。 第30章 溯源(上) 二人来的这个地方,是乐园集团早期的一个生产基地,后来随着产能布局调整,老旧生产线都被淘汰,又在产业园区建立了新的生产基地,便将这里改造成了成品仓储转运配送中心。 这一次为了拍摄新产品的广告,乐园集团将一间仓库改造成了摄影棚,除了满足紫狐传媒等几家广告制作方的要求之外,也是考虑到集团发展的长期需求。 快消品对广告的依赖程度很高,乐园集团每年都要在这方面投入大量资金。即便没有新产品上市,广告也要不停地推陈出新。 之前的四组广告拍摄,紫狐传媒是最后完成的,当时拍摄所用的布景、设备之类的东西都还维持着原状,也为这一次补拍节省了大量的准备时间。 陆佳琪提前给季诚报过车牌号,能够直入大门,进摄影棚却需要有人来接。 季诚接到陆佳琪的电话,不多时来到门口,很是热情地将二人带了进去,又给他们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均以不干扰拍摄工作为主旨,倒也没什么特别的。 陆佳琪对广告拍摄是纯粹的外行,到现场也没有多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她过来主要是代表智维一方态度,同时担任联络人的角色。 季诚对此心知肚明,自然不可能真去给她安排什么工作。 至于魏宏思这个纯技术人员,就更不可能让他动手干活了。估计他是打着工作的名义来追星的,但这都不重要,以他的性格也不可能干出脑残粉的行径。既然大家是朋友了,这点方便总是要给的。 魏宏思一边听季诚介绍,一边打量四周环境。等季诚讲完,问道:“季总,我能拍些照片吗?” 季诚说:“那得征得对方的同意。要不等会我和沈晴的经纪人商量一下?” 魏宏思心想,明星确实比较忌讳这种事情,不过沈晴也不是非拍不可。便说:“如果麻烦的话就算了。我只拍一些布景、光影之类的照片,想用来做为分析的素材,保证不会外泄,这样可以吗?。” “那倒没什么。反正明天新品的宣传就全面上线了,你发个短视频,没准还能给我们提升点热度呢。”季诚笑着说道,“之前蓬俊在这里拍的时候,可是任何人都不能拍照的,进门就把手机、相机全收了。” 他还当魏宏思是年轻面皮薄,这番说辞纯是为了掩饰尴尬。 魏宏思得到允许,便沿着拍摄区域边缘慢慢踱步寻找角度。 这会应该是拍完一条后的间隙,老黄正在指挥人调整布景和灯光。在他的工作台上放着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的是一个定格的视频画面。 就见老黄看一会取景框,又看几眼平板,明显是在对照着做调整。那么能让他用来做参照的,也只有方案B了。照他这个拍法,复刻出原片八成以上的风貌应是不难。 魏宏思又往老黄那边走了几步,突然听到两声刻意的咳嗽声,转头见是个三十五六的妇女,模样很是干练,正用警惕的目光看着他。 在那妇女身侧的折叠椅上,坐着一个年约二十三四的女孩,生着一张鹅蛋脸,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只是目光略显呆滞,估计得有300度的近视。 魏宏思知道,这应该就是沈晴和她的经纪人了。可能是自己挡住了她们的视线,便说了声:“不好意思。”然后快速通过她们,来到老黄的工作台旁。 老黄看了魏宏思一眼,随即就当他不存在一般,继续指挥工作人员干活。 又折腾了十几分钟,老黄冲着前方比出大拇指,大声说:“OK!置景人员离场!”然后走到沈晴的经纪人那边说:“唐老师,我们准备好了。” 魏宏思趁着老黄离开,上前几步站在摄像机的后面,用手机沿镜头方向拍了几张照片。 老黄回过身见到这一幕,不由愣了一下,没搞懂这小子是在干什么。转头朝季诚那边看去,见季诚竖了个大拇指,看来是甲方的人。 他又回过头,看到魏宏思已经退开,便没有说什么,上前走到摄像机后面。 魏宏思站在不影响他人的地方,静静观察。 这个镜头连着拍了两条,他没看出什么名堂。站在不同的角度,光影呈现出的效果差别还是很大的,即便沈晴一方允许拍摄,这样拍出来的内容也不具备什么价值。只有老黄那台摄像机拍的内容,才适合拿来做分析比对。 倒是沈晴的变化让魏宏思感到有些惊奇。 之前见她坐在折叠椅上,一脸呆萌的样子,像是一个文静的邻家女孩。 可当她站在镜头前,便立即给人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尤其是她唱歌的时候,显露出的气场极为强大,俨然便是那一方舞台的统治者。 魏宏思仔细观察了一下,确认沈晴的这种变化并非人格分裂,应该属于内向与外向特质的动态平衡。 这种人通常有清晰的自我认知,可以通过心理边界将不同的人格角色分离,不会产生身份混淆,而且心理韧性极强。 这个镜头拍完后,又进入了休息调整时间。 魏宏思走到拍摄场地之外的休息区,在季诚和陆佳琪旁边坐了下来。 季诚给他递来一瓶饮料:“这就是我们的新产品,你尝尝。” 魏宏思接过来看了看配料表,不含咖啡因、牛磺酸之类的东西,也不含酒精。最近这些年,出于精神病人的自我修养,他从不摄入会对中枢神经产生兴奋或抑制作用的东西。 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入口微甜,回味带一点酸,味道比较奇特。 “味道很独特,口感蛮清爽的。”魏宏思给出了较为中肯的饮后感。 这个评价虽然很简短,季诚听了却很高兴。 一款零售定价5块钱的饮料,难道还要喝出荡气回肠、飘飘欲仙的感觉吗? 作为主打夏季市场的饮料,以清爽的口感奠定市场基础,用独特的味道树立差异化竞争优势,这正是乐园集团推出这款产品的初衷。 第31章 溯源(中) 乐园这款新饮料的主力目标消费群体,就是魏宏思这个年龄段的人,所以他的评价肯定很有参考价值。 虽然集团在研发的过程中,已经收集过许多份反馈意见,但都不及此时魏宏思的评价带给季诚的情绪价值高。 季诚再和魏宏思聊了几句,起身去了拍摄区域,同沈晴及其经纪人唐锦霞交谈起来。 乐园同沈晴的合作,一直是由季诚作为代表出面沟通的,双方都已经很熟悉了。在沟通了一些拍摄方面的事情后,季诚顺便提了个请求,说这次到片场来的有两位自己的朋友,他们都是沈晴的粉丝,希望拍摄间隙能找机会合个影。 这种事也很寻常。之前拍摄时,片场的很多人都得到了这个待遇,唐锦霞和沈晴自然不会推脱。有时候粉丝的自发宣传,也能收到不错的效果。 谈好之后,季诚回到拍摄场地外的休息区,对魏宏思和陆佳琪说:“我和沈晴那边讲好了,等下一个比较长的拍摄间隙,你们可以去和沈晴合个影。” “啊!那可多谢季总了。”陆佳琪笑着说。 魏宏思却不禁有些错愕,但很明智地没有表露在脸上,用很真诚的语气向季诚道了谢。 季诚说完又去了老黄那边。魏宏思小声问陆佳琪:“陆主管,沈晴是歌星还是影星?” “你不知道她吗?”陆佳琪很是诧异。 她原本和季诚一样,以为魏宏思来看广告拍摄,多少有几分追星的目的。但是过来之后,听他说对音乐不感兴趣,便知道自己可能误会了。 可就算不听音乐,以沈晴现在的出圈程度,尤其是在年轻人当中的知名度,完全没听说过也是很奇怪的。 “呃……昨天晚上听季总提过她的名字。”魏宏思很诚实地说。 “她是名歌手。”陆佳琪略带无奈地说。既然魏宏思对歌星不感兴趣,她也就没有多讲。 见魏宏思“哦”了一声,没有什么特别反应,又忍不住问:“你平常没有什么兴趣爱好吗?” “一般就是看看书,游游泳,偶尔打打游戏。” “你身边的朋友也都不关注娱乐八卦这类事情吗?” 这倒有些把魏宏思给问住了,因为他从未留意过。仔细想了想说:“好像大家都不怎么交流这方面的话题。” 陆佳琪抿了抿嘴。心想:“好吧,果然不是一个维度的人。” 话题就此打住,二人陷入了不算尴尬的沉默。 另一边,季诚、老黄、唐锦霞三人的讨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魏宏思听到他们提及蓬俊,便走过去细听,不多时弄明白了他们在争论什么。 他们接下来要拍的是一段沈晴在舞台中央唱歌的内容,采用电动滑轨环绕运镜的拍摄手法,是整支广告的核心片段之一。 但是在原本的方案中,这段内容应是沈晴边走边唱,同时配合一些舞蹈动作。拍摄时她脚下是一个传送带,摄像机固定在她的侧前方。 当时拍的时候,由于沈晴对舞蹈动作掌握得不够熟练,对行走的节奏也总是把控不好,拍了大半天都没能达到蓬俊的要求,后来才换成了原广告片中的内容。 此时唐锦霞却提出来,希望能够按照原先那个方案拍。理由是沈晴后来又做了多次练习,已经熟练掌握了要领,她们认为这个方案的表现力更强。 对于老黄来说,哪个方案都无所谓,他就是拿钱办事。区别只在于,照着原片翻拍,后期制作有据可依,可以节省一些时间,如果按照最初的方案拍就没有这个便利了。 唐锦霞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取出手机打开三折叠屏幕,播放了沈晴在跑步机上做那一串动作的视频,配以极富节奏感的旋律,确实非常有感染力。 季诚看得很是心动。 乐园集团找沈晴代言拍广告,就是要用明星效应刺激消费,那么明星的魅力如果能够得到更好的展示,当然就是更好的选择。 但是他还没有忘记重拍广告的目的。这个时候修改内容,万一市场反馈不理想,庞总那里可是交待不过去啊。 唐锦霞见季诚还在犹豫,便又从手机里翻出一个视频打开:“季总你看,这和那个蓬老师当初教的没两样嘛!” 魏宏思看到屏幕中的视频画面,不由目光一凝。 只见一个身材略显消瘦的男子正在传送带上做着舞蹈动作,在他旁边不远处,沈晴戴着一副眼镜正专注地看着。 很显然,这是之前拍广告时蓬俊给沈晴做示范的情景。 蓬俊的动作一板一眼,展示地非常清晰,但是落在魏宏思眼中,却有一种极为别扭的感觉。 是哪里不对吗? 魏宏思微微眯起眼睛,回想上一个视频中沈晴边走边跳的样子,再与眼前画面中的蓬俊做对比,便知道那种别扭的感觉源自何处了。 蓬俊的身体似乎有些僵硬,看上去显得不太协调。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外力的驱使下做出来的,而非出自本人的主观意愿,整个人就像是一具提线木偶。 相较之下,沈晴这个后学者的舞姿却非常自然,动作之间的衔接也十分流畅,给人一种抑扬顿挫的美感。 难道是因为蓬俊没有舞蹈基础,甚至干脆就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看来通过那种特殊手段灌输的能力,还是有很大的局限性。或者蓬俊并未完全获得这方面的能力,只是为了拍摄广告而稍带着加了一点舞蹈技能。 正播放的视频拍摄角度移动了一些,镜头也拉近了一些,应该是拍摄者为了获得更好的效果,所做的主动调整。 魏宏思通过视频看到了蓬俊的正脸,以及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 那一瞬间,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直冲头顶,拍摄现场的嘈杂声瞬间从耳边褪去。 视频中的蓬俊犹如一具完全丧失了灵魂的行尸走肉,在附着于躯体的其它意志下,毫无知觉地执行着预设的命令。 魏宏思仿佛看到,一个有些僵硬的身影爬上了一米四高的护栏,然后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第32章 溯源(下) 看完蓬俊的演示视频,季诚点头称赞道:“确实没差,甚至还要更好。”两厢一比较,他更想用这个方案了。 “那就照这个拍好勿啦?”唐锦霞追问道。 “这个嘛……”季诚考虑了一下,觉得稳一手还是有必要的,“咱们先按原片的内容拍,保障明天的活动不受影响。然后再按这个方案拍几条,唐老师你看怎么样?” 唐锦霞和沈晴商量了一下,同意了季诚的这个提议。 沈晴这一年多声名鹊起,收获了大量粉丝,但毕竟出道时间尚短,基础还比较薄弱,因此她们很看重和乐园饮料的这次合作。在娱乐圈,衡量一个歌星咖位的大小,其代言的品牌知名度也是一项重要的指标。 确定了拍摄内容后,老黄就开始指挥人手布置。 魏宏思到季诚旁边小声说:“季总,唐老师手里那个关于蓬俊的视频对我们很有用,或许警方还能从中发现一些与案件有关的线索。” “对啊!”季诚也小声说道,“你不提醒我差点忘了这茬儿!” 他冲魏宏思挤了下眼睛,然后走到唐锦霞跟前说:“唐老师,你刚才播放的那个视频,是怎么来的啊?” “我偷偷拍的啊。”唐锦霞未做任何掩饰,甚至有些理直气壮,“我盘算沈晴回去好对照练习,把那个镜头拍漂亮,我哪能晓得第二天就改主意啦。” 季诚点点头:“话倒是没错。但是按照我们的约定,唐老师你拍这个还是不合规矩。” “欧呦,我们哪能会发视频出去啦?”唐锦霞说着拿出了手机,“季总你不放心,我当面删清爽了,总可以了吧?” “那倒也不必。”季诚摆了摆手。心想这段视频现在对你们没用了,可是对我们有用啊。 “不管怎么说,那段编舞是出自紫狐的创意,既然没有在他们交付的正片中出现,后面我们要用也得有个说法。” 唐锦霞疑惑道:“那你的意思是?” 季诚说:“请把你拍的原视频给我发一下,我会去和紫狐交涉。以后沈晴的表演风格如果与之相似,也不会有任何争议。” “哦。”唐锦霞沉吟了一下,“好啊,那就拜托季总了。” 季诚这番话也不算是糊弄对方。 蓬俊设计的那些跳舞动作非常新颖,风格也很独特,虽然谈不上有多惊艳,却也算是独树一帜,具有很高的辨识度。按照乐园与紫狐之间的协议,这个最终没有用上的创意确实是属于紫狐传媒的。 以沈晴现在的人气,在公开表演或短视频中使用这些舞蹈动作,必然会引发关注形成热点。到时候如果有人拿原创这个话题来炒作,再搬出舞蹈动作设计者蓬俊已经死亡的事,对沈晴来说绝不是什么好事。 季诚和唐锦霞谈好之后,就到休息区域坐了下来,对魏宏思说:“魏工,加个好友,我把视频发给你。” 魏宏思拿出手机,和季诚加了智讯好友,然后问:“季总,之前拍摄的时候变更方案,是蓬俊自己提出来的吗?” “是我先对他提出来的。沈晴以前没有学过舞蹈,蓬俊的要求又高,一遍遍拍下来总是不过。当时唐老师很有意见,说拍大导演的电影都没有这么严格,希望能降低点难度。 “说实话,连我都觉得蓬俊的要求有些过了。沈晴跟我们签了三年的代言合同,我也不想因为这个把双方的关系闹僵,于是就去和蓬俊商量。可他坚决不同意,一点都不肯改。 “后来沈晴他们接受了,我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那就按照蓬俊的意见拍吧。不管他是为了自己的口碑,还是为了创意、情怀之类的东西,总之拍出来的广告品质好,对我们又没有坏处。 “其实那天唐老师偷拍,我是知道的,无非就是方便沈晴回去练习嘛。哪知道第二天开拍前,蓬俊跟我说要变更拍摄方案,直接把我给整懵了。既然能改,他早干嘛去了?” 之前拍摄广告时的这段波折,给季诚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此时想起来仍有些郁闷。 魏宏思又问了些细节,也觉得蓬俊的行为有些费解,只不过他的着眼点不同。 蓬俊要在广告中夹带私货,对拍摄的细节寸步不让是题中应有之义,丝毫不足为奇。 可是在沈晴、季诚都已经接受严苛尺度的情况下,蓬俊为什么还要去变更方案呢? 从季诚介绍的情况来看,应该不存在时间、经费方面的限制因素。 那么或许存在两种可能。 一是蓬俊认为强行给沈晴上难度,拍出来的内容无法达到要求。 二是因为某种变数,蓬俊必须要变更方案来实现特定的目的。 乐园的这支广告,和蓬俊之前拍的三条广告有一个最大的不同,那就是它通过AI渲染变成了方案B。 至少从结果来看,另外三条广告并没有用于特殊目的,那么理论上也就不存在必须达到的要求。只有乐园的这条广告,是有硬性要求的。 从时间上来看,智维的CMS出问题的那天,正处于乐园这支广告的拍摄期间内,这应该就是那个变数。 所以这两种可能,其实可以归结为一个原因——智维的CMS被攻陷,幕后黑手决定对乐园下手。 魏宏思脑中一边转着念头,一边看着拍摄区域内的情景。 灯光、布景调整就绪后,沈晴站到舞台中央。随着老黄一声“Action”,灯光变幻,音乐响起,滑轨上的摄像机与现场人员同步运转起来。 没有多长时间,这个镜头就拍好了。随后老黄又拍了一条,总共加起来也就不到十分钟。 魏宏思很是诧异:“季总,上一次拍这个镜头也这么快吗?” “那肯定没有,前面准备工作就用了快两个小时。”季诚笑着说,“你现在觉得快,是因为灯光用了之前的程序,站位、机位什么的也都照搬,肯定省时间了。不过要是光算正经拍摄的时间,那的确差不多。” 魏宏思又问:“那和另一个方案比呢?” 季诚说:“那肯定是要简单多了。” 魏宏思心想:简单吗?那蓬俊为什么要舍易求难呢? 第33章 隐藏线索(一) 两个拍摄方案孰易孰难,季诚和老黄的判断或许并不准确,毕竟他们不了解蓬俊的视角。 不过单就效率而言,显然蓬俊后来给出的方案更高。 魏宏思打开季诚刚刚转发过来的视频,完整地看了一遍,结合季诚对当时场景的描述,可以确认这个被放弃的方案所包含的变量更多。 从模型分析角度来看,变量增多便意味着复杂性增加。 那么问题来了,即便在做乐园这个广告的初期,幕后黑手还没有将其当成目标,蓬俊似乎也没有理由选择效率低且复杂程度高的方案。 除非那时候他脑子里根本就没有这个方案。 魏宏思沉思片刻,再次播放那个视频,见蓬俊在开始演示之前,嘴里似乎说了什么。 把进度条拖到最左边重新看了一下,发现蓬俊的口型有些奇怪,不像是说话,倒像是呼喝或吟唱。 “季总,看一下这个。”魏宏思把手机放在桌上,又把视频拖到开头,“你知道蓬俊在说什么吗?” 季诚往屏幕上瞄了一眼,摇头道:“他什么也没说,就是咿咿呀呀地鬼叫了几声,在那给自己打节奏呢。” “打节奏?” “要不我跟你说这个人有点神经质呢。不过对于喜欢尬舞的人来说,这也算是正常吧?” 魏宏思附和般点了点头。随即戴上耳机,开大音量,反复看了几遍开头那短短一秒多的内容。 只可惜唐锦霞没有早点开拍,可供分析的信息太少。而他自己又对音乐毫无研究,无法判断那几声呼喝的意义。 但是魏宏思注意到,随着蓬俊口中发出最后一个音节,便进入了双目无神的示范状态,看上去十分诡异,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暂时放下这个疑点,看着老黄他们又拍了一个镜头,魏宏思感觉可挖掘的内容已经差不多了,再待下去已无必要,便向季诚告辞准备离开。 这会已经十一点多了,季诚留他吃过饭再走,但听魏宏思说确有要事,也就不再强留。 不过季诚倒没有忘记“答应”魏宏思的事,将沈晴请了过来,与魏宏思合了两张影。 魏宏思没有追过星,也不知如何跟偶像合影,就当成是和同学校友那样普通的合照。 陆佳琪在远处看到忍不住偷笑。她估计魏宏思是不会往出晒这张照片的,不然肯定会让沈晴的粉丝感到气愤:你们俩到底谁是粉丝啊? 魏宏思从乐园的配送中心出来,拿出手机给老哥打了个电话,响了半天却无人接听。 他又给张胜勇打过去,这一次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勇哥,我在拍摄现场有新发现。” “是吗?那你这会有时间的话,来我们支队一趟,我马上回去!” “好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比较嘈杂,听上去像是在街道上,魏宏思也就没有细说。 他挂了电话,到路边叫了一辆网约车,大约三十分钟后到达了区分局刑侦支队。 一进院子,就看见张胜勇和一个名叫孙辰的瘦高年轻警察拎着塑料袋往楼里走,魏宏思快跑几步撵上他们。 张胜勇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抬了一下手说:“来得正好,请你吃大餐!” 两人提的袋子里全是一次性餐盒,一半装着米饭,一半装着菜。透过透明的塑料盖子,能看到菜肴中有鸡腿和鱼排,确实能算是大餐了。 “我哥也在吧?”魏宏思问道。老哥没给他回电话,肯定是先和张胜勇联系过了。 “在呢,和我前后脚回来的。”张胜勇点头说道。 上到三楼,进入一大队的公办区域,张胜勇和孙辰把午餐分发给忙碌的队员,招呼大家先吃饭。 魏宏思不用人招呼,很自觉地拿了一份餐食,到里面小会议室坐下来用餐。不多时魏宏博和张胜勇也端着餐盒过来了。 “你有什么新发现?”魏宏博坐下来问道。 “先吃饭。”魏宏思头也不抬地说。 他觉得吴文俊在工作前先填饱肚子的习惯非常好,希望老哥他们能够认真效仿。 魏宏博也就不再问,一边吃一边和张胜勇交流起了案情。 这个上午,他们分别去调查李芸湘和蓬俊“开窍”前后的行踪轨迹。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三四个月,但因为有较为精确的时间节点,侦查工作已经取得了一些进展。 从已有信息来看,李芸湘和蓬俊在生活中全无交集。如果二人的行踪轨迹出现交叉点,那么便很有可能找到与幕后操控者有关的线索。 但可惜的是,调查进行到现在,他们并未发现交叉点,因而不免感到有些失望。 魏宏思吃饭的速度远不及那两个边吃边说的警察。等他吃完,那二人早就同步完信息看着他了。 “我可以再提供几个关于蓬俊的关键时间点。” 魏宏思擦了擦嘴,给二人讲了蓬俊在拍摄乐园广告时变更拍摄方案的经过,以及他对此的分析推测,然后在会议室的白板上写下了一个时间区间。 5月26日16时三十分许——5月27日早上8点 “这是前一天拍摄结束至第二天开拍的时间间隔。我认为在这期间,蓬俊一定和幕后黑手有过接触,而且很可能是直接接触。” 魏宏博看着白板点头说:“5月26号,正是你们公司那个系统出事后的第二天。” 张胜勇说:“详细讲讲你认为有过直接接触的依据。” “蓬俊变更后的方案,很有可能是针对智维的解析模型以及镜像系统量身定制的。但是这个方案不能光考虑模型和设备,还得考虑人的因素。 “因为和模型、设备相比,人的不稳定因素更多,因而方案中要考虑到冗余设计,也就是容错空间。具体到乐园的这支广告,就是沈晴的个人表现。” 说到这,魏宏思忍不住问:“你们知道沈晴吗?” “知道,就是给乐园代言的那个歌星。”魏宏博点点头。 “去年年底刚拿过最佳新人奖嘛。”张胜勇哂笑着说,“我们又不是老古董,这个不用你科普。” 魏宏思仿佛被噎了一下,不由沉默了。 第34章 隐藏线索(二) 小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魏宏思调整了一下情绪,这才说道:“理论上蓬俊应该先把沈晴的特点告诉幕后黑手,然后幕后黑手据此进行设计,或者优化调整方案,这样才能实现他们的特定目的,这就必然伴随着一个交流的过程。 “而在方案出来后,还要对蓬俊进行灌输,这就又需要进行一次交互。不论是信息交流,还是新方案的灌输,显然面对面进行更为稳妥和方便。” “逻辑上倒没有问题。”魏宏博摩挲着下巴说道,“可幕后操控者为什么要对蓬俊再次进行你所谓的‘灌输’呢?” “对啊!只是改个方案,把信息传递给他不就行了吗?”张胜勇显然也有不同意见。 “此前我对蓬俊通过特殊方式获得技能的推测并不准确,这就要说到我今天早上的另一个发现了。”魏宏思给他们讲了一下对蓬俊舍易求难行为的分析。 然后说:“从这些迹象来看,他被灌输的并非完备的技能,而是针对特定问题的详细解决步骤,因而无法临机应变自出机杼。所以仅仅了解方案的变更信息,他是无法执行下去的。” “这不是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了吗?”魏宏博沉吟着说道,“难道用那种特殊方式灌输技能存在什么限制?” “或者幕后操控者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加强对蓬俊的控制?”张胜勇猜测道。 “应该都不是。”魏宏思摇了摇头,“之前我做过一个推测,如果蓬俊制作的原片中没有潜意识触发基点,单靠CMS进行渲染,是无法达到方案B那种效果的,这一点已经得到了证实。” 他转过身,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火柴人,再向右画了一个箭头,在箭头前方写下“CMS”三个字母。 “不过那个时候,我对蓬俊在拍摄过程中的严苛要求还没有具体的概念,所以只想到了这一层。今天早上去拍摄现场看了才知道,他对每一个细节都有非常明确的要求。 “从光影的角度到道具的摆放,从演员的微表情到镜头的运动轨迹,无不精确至极。这种近乎机械的精准,实在不像是人力所能把控的,倒像是一台预设好程序的数控机床在运转。” 他在火柴人的左边写了“AI”两个字母,又从这里画了个箭头指向火柴人,“所以我认为,蓬俊的整个拍摄过程,都是在执行经过AI设计的具体步骤,而不是他自己的创意。” “你的意思是,那个幕后操控者也有一个类似于你们公司CMS的AI系统?”魏宏博皱着眉头问道。 魏宏思点点头:“对!” “不对,不对!”张胜勇摇手反驳道,“既然那个幕后操控者自己有系统了,为什么还要对你们公司的CMS下手呢?” “认知镜像系统需要通过学习和训练来获得成长,它的学习对象会决定它的技术基因。”魏宏思解释道,“众所周知,东方人和西方人的思维模式、文化习俗有显著差异。用西方人的思维模式去推衍东方人的行为,无异于南辕北辙。” 魏宏博和张胜勇交换了个眼神,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虽然在前期了解案情时,他们已经看过智维公司几位高管的分析,认为这起案件是由境外势力主导的。但魏宏思的这个推测所带来的冲击力,依然大大超出了他们的预期,一旦得到证实,则必须要向更高级别的领导汇报。 “我觉得你们应该放轻松一点,如果我的推测成立,那么可以查的线索就变多了。”魏宏思面带微笑说道,“勇哥,你不是在调查蓬俊的行踪轨迹吗?可以把他制作另外三个广告的时间段列入重点范围。” “那倒是。”张胜勇由衷地点了点头。 “看来你今天上午确是大有收获啊。”魏宏博也赞许地说道。 如果蓬俊被“灌输”的只是广告拍摄的具体步骤,那么在制作另外三个广告期间,他一定与幕后操控者有过接触。 既然暂时找不到李芸湘和蓬俊在行迹上的交叉点,那就先查清楚蓬俊的情况,若能由此找出那个幕后操控者,自然也就能够弄清楚李芸湘身上的疑团了。 “上午的发现还不止于此,我给你们看一段视频。” 魏宏思说着打开会议室里的智能大屏,把手机接入网络,投屏播放唐锦霞偷拍的那段视频。 魏宏博和张胜勇立即就认出了蓬俊,尽管他们并未见过活人,但对其体态特征已经非常熟悉。结合之前魏宏思的讲述,知道这是蓬俊在给沈晴做舞蹈示范。 视频不长,看完之后两人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魏宏思把视频拖到头重放,提醒道:“你们注意看蓬俊的眼神,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经他这么一提醒,二人自是留意到了,可仍有些不明所以。 “你是想说,他前一晚嗑药了吗?”张胜勇猜测道。如若当真如此,倒是多了一条排查的线索。 “不太像。”魏宏博摇了摇头,“倒有点像是没睡醒,神游天外呢。” “老哥猜的有点接近了。”魏宏思嘴角微微翘起,将开头2秒的内容循环播放,并调大了声音。 这一下魏宏博和张胜勇都清楚地听到,蓬俊在开始演示前,嘴里发出好似“咿嘿”的呼喝声。 魏宏思按下暂停,然后说:“这个视频拍得不全。我问过当时在现场的人,蓬俊这种打节拍似的叫声会持续三四秒,然后才开始演示。但是在做舞蹈动作的时候,他反而不叫了。而在演示快结束的时候,他又叫了两声。” “这确实不太合理。所以你认为他不是在给自己打节奏?”张胜勇问道。 “我认为他在演示前的呼喝声,是在释放催眠信号。”魏宏思的神情变得认真起来,“他的整个舞蹈演示过程,都处在一种类似于梦游的状态中。结尾时的那两声呼喝,则是用来将他从催眠状态中唤醒。” “这是自我催眠吗?”魏宏博惊异不已。 魏宏思否认道:“不!蓬俊这种情况,属于由外部因素诱发的催眠,只不过这个诱因是由他自己来提供的。” 第35章 隐藏线索(三) 魏宏思把视频又完整的放了一遍。 “蓬俊应该没有任何舞蹈基础,让他精准复刻一段舞蹈动作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设计者通过催眠,把他变成一具没有自我意识的躯壳,然后依次做出预设动作,完成整套舞蹈的演示,包括最后将他从催眠状态中唤醒。” 通过他的解说,魏宏博和张胜勇再看这段视频,不由生出一种惊悚的感觉。 如果事实真是这样,那么对于幕后操控者而言,蓬俊岂不是成了任人控制的傀儡? 通过那种特殊方式“灌输”获得能力,还能算是人吗? “我有一个问题。”张胜勇指着大屏问道,“如果蓬俊的呼喝声被别人学去,再对他叫出来,会不会也让他进入催眠状态?” “这种概率应该非常低。”魏宏思解释说,“我认为对蓬俊的催眠诱因,还包括声音频率的特定要求,而每个人的声纹都不一样,所以相当于是加密的。” “这样话,倒是能够解释蓬俊坠亡的原因了。”张胜勇说着看向魏宏博。 魏宏博点了点头:“他手机中那个被覆盖的文件,或许就是一段音频。” 由于蓬俊是独自在露台时坠亡的,他的手机自然成了警方关注的重点。虽然并未发现可疑的通话记录,也没有什么特殊信息,但是经过技术部门检测,发现手机中有一个文件被覆盖了,时间就在其坠楼之前不久。 倘若魏宏思的推测成立,那个被覆盖的文件很可能就是一个催眠诱因,蓬俊由此进入类似梦游的状态,爬上护栏跳了下去。 至于蓬俊的手机中为什么会有这个东西?他连大脑都被人控制了,手机中被装入一个受远程操控的软件又有什么难度呢。 魏宏思见两位警察叔叔的观点与自己相同,倒也不用再补充什么了。关于方案B中的隐藏线索,他所能提供也就这么多了。 于是又问起了另一个关心的事情:“两名死者的尸检结果还没有出来吗?” “我们还没有收到消息。”魏宏博见老弟似乎特别关注这件事,便又多说了一句,“现在还没出结果,说明你的推测很有可能是正确的。” 魏宏思心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如果鉴定中心在两具尸体的脑部没有任何发现,那也算是一种结论,自然会向刑侦人员反馈。如今迟迟未出结果,则说明应该有了一些进展,但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反正他这边再怎么着急也无济于事,那就安心等等吧,希望不会太久。 他所能提供的分析帮助,也就是这么多了。看看时间不早了,便向二人告辞,打车回公司继续做牛马。 …… …… 魏宏思离开后,魏宏博和张胜勇立即商量着调整了侦查计划。 按照正常逻辑,蓬俊和李芸湘都是这起案件的关键人物,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干违法的事,最后甚至送掉了性命,必然是为了某种利益。 可是警方由这个方向展开的调查,却没有任何收获。 这二人名下没有任何来历不明的现金或资产;他们均无子女,这方面暂时不用考虑;二人的父母资产情况都很正常,也不存在某方面的生活困境,或是与他人的纠纷…… 越是查不到异常,魏宏博越是觉得不正常。多年的刑侦经验告诉他,这里面必然大有文章。于是他增派了人手,继续朝这方面深挖。 但从魏宏思的分析推测来看,这里面确实有问题,却并非他们原以为的那样。 蓬俊和李芸湘的行为,并不是为了获得某种利益。他们的初衷,可能是为了应对工作和生活的压力,或是满足个人的爱好和职业成长预期,幕后操控者利用这一点,将他们变成了手中的傀儡。 或许直到死,这二人都不清楚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魏宏博与张胜勇很快就统一了意见,把侦查的重点放在蓬俊身上,尤其是他在那几个特殊时间段内行踪轨迹。确定了分工后,便立即向队员们传达调整侦查部署。 张胜勇仍然负责具体的调查摸排工作,魏宏博则带着一干内勤人员对归集的材料进行分析、鉴别和整理。 整整一下午,魏宏博看了大量的材料和监控视频,感觉眼睛都有些花了。幸好人脸识别技术有了极大的进步,查阅监控的效率有了巨大的提升。与张胜勇那边的摸排工作相结合,他们已经初步描绘出了蓬俊在几个特定时间段内的行踪轨迹。 五点多钟的时候,余振打电话来问起案件的进展。 魏宏博考虑到此案或由境外势力主导,虽然还未拿到实证,但还是提前和领导讲一下比较好,便说要当面汇报。 从一大队的办公区域出来,见辛龙正往这面走,魏宏博不由眼前一亮,快步迎上问道:“鉴定中心那边有结果了?” “嗯。”辛龙点点头,“虽然只是初步结论,但和你们的推测基本吻合。” “太好了!”魏宏博握紧拳头挥了一下,这说明他们现在的侦查方向是正确的,“我正要去余支那里,咱们一起过去说。” 两人上了五楼,进了余振的办公室,魏宏博先把他这边的侦办进展介绍了一下。 余振听到此案有很大概率是由境外势力主导时,非但未觉得麻烦,反而有些振奋:“你不要背包袱,我来跟上面协调。你把这个案子办好了,咱们支队可是大大的露脸啊。” 魏宏博听到余支做出了正面预测,心里倒是轻松了几分:“我肯定全力以赴。” 余振满意地点点头,再看向辛龙:“辛主任,请介绍一下鉴定中心的检查情况。” “好的余支。”辛龙打开手中的文件袋,将资料取出来摊在桌面上,对照着上面的内容为二人介绍起来。 昨天晚上,鉴定中心接受支队的委托后,对李芸湘的颅骨和大脑进行了全面检查,却没有什么发现。 但考虑到支队在委托单中的特殊说明,鉴定中心并未就此给出结论,准备在次日调用精度更高的仪器再做一次。 然后凌晨两点多,支队又送去一具尸体,委托检查的内容与上一具尸体一致。 ### 祝各位书友新年快乐! 顺便求一下票和书评。 第36章 隐藏线索(四) 由于蓬俊是高坠死亡,导致全颅崩裂、脑组织破碎,原本处理这样的尸体难度会大上许多。但是在做了初步检查后,却让鉴定中心的法医发现了端倪。 他们在蓬俊的大脑皮层组织上,发现了一处极为细小的钙化特征,经过提取分析,确认为高频电刺激导致的神经元钙超载沉积。 随后以此作为样本,在电子显微镜和辅助识别仪器的帮助下,又发现了七十余处钙超载沉积或征兆。 接下来,通过三维建模还原蓬俊的大脑结构,将那些沉积点在上面进行定位标注,再依据其位置去对应的颅骨处仔细检查,提取到了一些非常细小的晶状物。 此外在颅骨外侧对应的头皮组织上,还发现了非常细微的点状灼伤痕迹。 检查进行到这里,不仅有了重大发现,而且和委托单中描述的情况基本都能对应得上。 于是鉴定中心的法医以此作为参照,又对李芸湘的尸体做了更为细致的针对性检查,终于在她的大脑皮层找到了十几个钙化沉积点。 和蓬俊的尸体相比,李芸湘脑部的钙化沉积点要少了很多,并且每一处的面积也要小很多,对于整个大脑皮层而言,无异于沧海一粟。 如果不是有蓬俊的尸检结果作为参照,要想找到这么十几个异常点,真不知要花多少工夫。其实就连在蓬俊尸体上最早发现那处钙化沉积点的过程,都有相当大的巧合成分。 法医们还发现,这二人的大脑都出现了局部萎缩症状,虽然程度很轻微,但考虑到他们死亡时的年龄,也被列为明显异常。相较而言,仍是蓬俊的萎缩程度更重一些。 李芸湘死于全身强直性抽搐导致的不可逆性心搏骤停,鉴定中心对这一结论并无疑议,只是又补充了一个较为明确的结论:其诱因突发癫痫样放电,与尸检中发现的大脑异常情况有强关联性。 辛龙介绍完这些情况,翻出一页资料放在最上面说:“在李芸湘的颅骨中也提取到了那种细小的晶体,这是关于它的分析检测报告,其主要成分符合碳纳米管的特征,但其性状又与常规该类材料有显著区别。” 余振拿起那页资料看了看,发现有些看不懂,就直接问道:“具体是什么区别?” “简单地说,它的性状在被破坏之前,要更长、更有韧性,就像是一个针管,并且具有良好的导电性。如果配合特定的仪器或工具,完全可以刺入颅骨。” 辛龙为支队长解释道,“同时因为它足够细小,而人体组织又具有弹性和自愈能力,刺入时造成的微小伤口很快就能愈合,所以几乎不会在头皮上留下痕迹。” 魏宏博从中看出的名堂则要多一些,指着上面问道:“这里说从两名死者的颅骨中提取这种晶体的位置高度雷同,是不是可以据此认为,对他们造成这种变化的是同一个仪器或工具?” 辛龙说:“鉴定中心的意见是,至少可以认为是同一类型的仪器。” 魏宏博点了点头。他们一直试图找到李芸湘和蓬俊这两个完全不相干之人的交集,这份分析检测报告倒是提供了直接证据。 他把那几页材料都翻了翻,问道:“怎么没有进一步的结论呢?” “李芸湘的死因上面有啊,可以认为和尸检中发现的脑部异常有关。” “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你是指利用脑机接口进行信息植入之类的结论?” “是啊!” “目前还没有可供借鉴的案例,咱们也没有拿到相关的物证,人家怎么可能下结论呢?” “总感觉差了点意思。” “至少鉴定中心的所有检测和分析结果,都支持你们的推测,这还不够吗?相关的物证还得在侦查过程中去拿啊!” “辛主任说的对!”余振掏出烟盒给二人散烟,“魏大,你把这个案子办成了,就是可供借鉴的典型案例了。” 魏宏博接过烟来点燃,又问:“辛主任,你有什么思路或意见可以提供吗?” “这两具尸体的情况,我从来没有接触过,能给你什么意见?”辛龙喷出一口烟说道,“脑机接口什么的,我更是纯粹的门外汉,你不如去咨询一下这方面的专家。” 魏宏博点点头:“行。余支,那我先下去了。” 余振摆摆手,示意他自便。 辛龙见魏宏博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一件事:“魏大,我对李芸湘的尸体做过初步检查,后来因为要送到鉴定中心,尸检没有做完,就没有填写报告。在她的左颈和锁骨处有较为明显的皮肤纹理变化,应该是青少年时期练习过时间不短的小提琴,近半年内也有练习过。不知道这一点对你有没有用。” 魏宏博默默记下,点头道:“好的,谢谢辛主任。” …… …… 魏宏思到公司后,发现自己上午的出勤状态居然是“外勤”,不由很是意外。再一看审批人,正是部门总监俞盛。 他去广告拍摄现场是自发行为,占用的是自己的调休时间,因而未向领导做过报备。 在智维科技,加班是没有加班费的,通常都是抵换调休时间。若是工作强度、工作成果较为突出,则由效绩工资和奖金来体现。 所以俞盛给他做了调整后,便等于这个上午他都在工作,调休仍可在以后申请使用。 这显然领导是对他的照顾。不过真要算作工作,其实也没什么问题。搜集线索协助警方尽早破案,能够更好地维护公司的利益,也符合他在本次应急处置小组中的任务分工内容。 但是换一个角度来说,既然是出外勤,事先未曾报备,事后就必须要向领导汇报一下了,否则就是坏了规矩。 于是到了下午上班时间,魏宏思去了俞盛的办公室,将上午的情况较为详细地介绍了一下。 涉及到与案情侦办相关的内容,倒是不好讲得太细。不过这方面的细节与智维的关系不大,至少对于当下来说是这样。 俞盛听完后,对其表示了肯定,又说:“下午有个会,你留意一下信息。” 第37章 专会(上) 魏宏思从俞盛的总监办公室出来,到工位上拿了杯子去茶水间接水。一进去就见何峰站在咖啡机前,便笑着打招呼说:“何主管,又喝咖啡啊。” 何峰转头看向魏宏思,脸上露出一个不太自然地笑容:“习惯了。不过公司的咖啡豆是中度烘培的,我有点不太习惯……” “哦!”魏宏思轻笑着点了下头。他从来不喝咖啡,完全不清楚深烘、浅烘在味道上有什么差异。但他知道何主管平白地解释这么一句,显然是有点心虚,所以上午这家伙是在俞盛那里告自己的状了吧。 “你最近会比较忙吧?”何峰问道。 “还好吧。” “那咱们组就暂时不给你安排工作任务了。” 魏宏思有些啼笑皆非:“那就谢谢何主管了。” “不用,不用。”何峰尴尬地笑了笑,端着咖啡离开了茶水间。 魏宏思接了一杯温水,回到工位上,打开IR1项目组讨论群,按照顾时铭午前发布的任务分工,做起了自己的工作。 这个项目组成立的目的,是将方案B还原到被CMS渲染前的状态。凌晨时完成的IR1模型,对于整个任务来说只是完成了一个底座。不过有了这个基础,后续工作就会顺畅很多,且不存在什么难度,只须按部就班即可。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WD上弹出了一条会议通知,魏宏思打开浏览了一下。 ——会议主题:关于CMS应用拓展的技术研讨。 ——发起人:计永盛。 ——参会人员:顾时铭、钱嘉宇、俞盛、魏宏思、方唯、王抗、姚华峰、柴新伟。 ——时间&地点:当日15:30;2206会议室。 相较于昨天下午收到的那条会议通知,这一次的内容就很正式了,不再是临时拉去说明情况的边缘角色,不仅得以正式列名其中,并且很意外地排序还比较靠前。 与会者名单中的后四位,魏宏思只认识姚华峰。这位是他们二部的一名高级项目经理,职级相当于副总监。另外三人虽不认识,但大概率与姚华峰的级别相当,至少不会比他这个刚入职不久的新人低。 所以他的名字能够排在这四人的前面,只能是因为参与事务的时间更早。那么所谓的关于CMS应用的研讨,其主旨也就不言而喻了。 在顾时铭新发布的任务分工中,还有一部分没有落实到人。新增四人加入IR1项目组,也在情理之中,毕竟昨晚他们就是这么计划的。 不过如此郑重地在22层开这个会,除了涉及的问题比较特殊,需要提高保密级别之外,应该不止是完成还原方案B的任务。 魏宏思正琢磨着,余光忽然出现了一道人影,转头就见何峰站在旁边,便问:“何主管,有事?” “是这样的,我听俞总说,近期给你安排了别的工作。我就是想了解一下,你大概会忙多久,我好安排咱们组后续的工作计划。” 何峰一边说,一边朝魏宏思的电脑显示屏瞄了一眼,却只看到一张屏保风景图片。 “应该不会太久吧,但具体时间我也不好说。”魏宏思故作沉吟般说道。 “哦,我知道了。”何峰顿了一下又问,“那个,你手头这个工作,是不是和乐园的广告有关啊?” 魏宏思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并不答话。 “那行,你忙吧。”何峰咳嗽一声,转身离开了。 魏宏思又继续手头的工作,距离会议时间还有十五分钟时,把桌面稍收拾了一下,将电脑锁了屏,离开工位朝外走去。 电梯间内,俞盛和姚华峰正在等电梯,魏宏思向二人打了个招呼。 姚华峰三十五六岁年纪,中等身材,圆脸短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他含笑向魏宏思点头致意,显得很客气,不过魏宏思从他的眼神中看出,对方并不认识自己。 不一会电梯到了,三人步入轿厢,里面并无他人。魏宏思按下22层的按键,门关闭后,俞盛问道:“宏思,何峰那会跟你说什么呢?” 魏宏思一听就知道,适才何峰找他拉话被俞盛看到了,便照实说:“何主管问我手头的工作要做多久,想知道什么时候能够给我安排任务。” 俞盛眉头微皱,轻轻摇了下头。 姚华峰见魏宏思也去22层,又听俞盛叫他的名字,不禁微露诧异之色。会议名单中有一个他非常陌生的名字,原以为是从别处跳槽来的高人,或是别的部门新提拔的,没想到竟然是本部门的一个小年青。 很快电梯到了22层,入会流程与魏宏思上次来时一样,刷卡进闸机,交出所有电子设备,接受保安搜检。俞盛和姚华峰也是同样,并不存在区别对待。 魏宏思不知道这套流程是从什么时候确立的,但想来之前应该发生过什么。 2206是一间比较小的会议室,三人进入时,椭圆形会议桌的上首计永盛和顾时铭已然就座。魏宏思在俞盛的示意下,挨着他旁边坐了。 不多时其余几名参会者也都到场,俞盛小声给魏宏思介绍了一下:方唯和王抗是分别是六部的正、副总监;柴新伟是五部的高级项目经理。 方唯那三人见到魏宏思,都露出了与姚华峰类似的神情。 智维科技员工逾万,谁都不可能尽识。但是到了副总监这个级别及以上,人员就不是很多了,整个技术线上不过四十余人,相互间即便不认识,至少也是知道名字的。 所以他们一打眼就知道,会议名单中那个未曾见过的名字,就是俞盛旁边的那个年轻人。在座的最年轻的都要三十三四岁,魏宏思处在其中很是扎眼。 计永盛见人到齐,示意关了会议室的门,然后说道:“本次会议,是应急处置小组的专项会议,咱们还是按公司的章程来。” 他说着将保密协议传给方唯、王抗、姚华峰、柴新伟各一份。待四人签好后,便直接进入正题,介绍了一下乐园饮料广告事件的相关情况。 第38章 专会(中) 前一天李芸湘被救护车拉走送医,除了22层的参会者和工作人员,几乎没有人知道。 蒙浩霖和穆纬今天未正常上班,并不影响技术开发中心和五部正常运转,也没有引起什么关注。倒是顾时铭接手处置一些事情,让身处五部的柴新伟察觉到了一点异样。 因而听说公司竟然出了这等大事,四名应急处置小组的新成员都是吃惊不已。 计永盛简要介绍完情况,又说:“虽然事态比较严重,但目前已在向好的趋势发展。这一次的专项会议,主要是为了更好的解决技术方面的一些问题,这些工作由顾总牵头,请大家通力合作,尽早得出成果。” 他说完站起身朝众人点头致意,然后拿起方唯等人签署的协议离开了会议室。 公司有两名副总裁,计永盛分管非业务线,通常并不参与技术方面的工作。但他以应急处置小组组长的身份召集会议,却也不参加后续讨论,或许可以视为某种信号。 在座的都知道,分管业务线的夏总病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返回岗位。顾时铭虽然在六大中心总经理中年纪最轻,却是最有可能的继任者,这一点几乎已是高管中的共识。 如果顾时铭顺势更进一步,再加上必定要被免职的蒙浩霖和穆纬,这就空出来好几个职位,正适合他们在座的几人。 意识到这一点后,几人的心思就变得热切起来。他们自认无论是能力还是资历,都具备获得晋升的资格。 能够参加这个会议,至少在一定程度上获得了公司高层的认可,否则同等职级的人还有不少,坐在这里的为什么不是别人呢? 尤其是方唯,他已是六部的总监,再进一步就是中心总经理级别,正式迈入公司的高管行列。这样的机会可是极其难得的,一旦错过恐怕很难再有下一次了。 顾时铭清了清嗓子,先介绍了一下IR1项目及进展情况,然后把工作计划表发到大屏上,为方唯等人做了任务分工。 随后又说:“我们的IR1项目,是应对公司当前危机的产物。这项工作还可以做得更深入一些,我们很有必要建立一套关于‘视频内容潜意识影响’的评估体系。” 他的目光在会议室中扫视一周,最后落在魏宏思那里:“宏思,你有什么想法,先谈一谈吧。” 在看到会议通知后,魏宏思就做过一番思考,虽然想法还不是很成熟,倒也算是有备而来。听出师兄的话中带着些考校的意味,便说道: “通过视频内容触发潜意识中的特定负向情绪,是一种新的精神污染形式;它对人们潜意识造成的影响,就像是一种心理层面的病毒,无声无息地侵入,并且很难清除。 “我们对方案B中含有‘心理病毒’的分析判定,主要依赖于CMS的模拟解析。乐园方面招募少数志愿者做过实际验证,结论与模拟解析的结果一致。 “我认为研究出这种手段并用以实施犯罪的组织,肯定不会就此收手,也不会只针对我们或乐园。而且对某个商品或品牌产生负向情绪,还只是‘心理病毒’危害较小的一种情况。 “如果将‘心理病毒’植入广告、电影、短剧等拥有广泛观众的载体当中,去引发其它更为极端的负向情绪,将会造成极其严重的后果。在‘心理病毒’造成实质性的破坏后再去评价它的危害程度,代价就太大了。 “要杜绝这一类情况发生,就必须要建立一套事前评估体系,通过量化指标鉴别视频中是否含有‘心理病毒’。 “这项工作的难点在于,目前我们只有方案B这一个样本,它所包含的负向情绪种类很少,这意味需要做大量的探索工作。另外只在我们的CMS中进行模拟解析验证,缺乏普适性的有力支撑。 “我的个人意见,可以依据现有素材制定一个企业标准的框架,再联合越城大学或其他拥有认知镜像系统的机构共同验证,推出团体标准,之后再考虑升级为行业标准或国家标准。” 魏宏思说完看向顾时铭微微点了下头,示意自己的发言结束。 顾时铭赞许地说道:“宏思讲得非常好。这一次的乐园广告事件,对于我们来说既是危机,也是一次难得的机遇。大家有什么意见和建议,都谈一谈吧。” 钱嘉宇和俞盛听了魏宏思的发言颇为惊异。 凌晨时分工作结束后,他们和顾时铭一起吃了个宵夜。吃饭时聊到后续工作,顾时铭将建设评估标准体系的计划跟他们大概讲了一下。 魏宏思的这番发言,与顾时铭的思路可谓如出一辙。要不是他们了解顾时铭的为人和行事风格,都要以为是提前给魏宏思透过风了,这二人还真不愧是师出同门。 方唯等项目组新成员则是纷纷露出如梦初醒之色。 之前顾时铭为他们安排的任务分工,都是些没有难度的工作,很难充分调动工作思维,导致他们的心绪一直被升职的事情左右。 直到听了魏宏思的发言,才猛然意识到,这是比升职更加重要的机会。 或者说,如果能够在这项工作中表现优异,升职几乎是板上钉钉的。 智维科技作为行业头部企业,主导并推动了多项标准的制定,并且大部分都已升级为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这些标准的颁布执行,既是公司实力的体现,又进一步巩固了公司在行业中的地位。 在前沿科技领域,标准的制定权直接关联到规则主导权和市场影响力,俗话说就是——谁掌握了标准谁就掌握了话语权。 现在他们要推动的这项标准,涉及面非常之广,仅是魏宏思列举的几个领域体量就极为庞大,这意味着其响力也将十分巨大。 如果能够在这项标准中被列入主要起草人的一栏,光凭这个专家身份,在行业内不敢说混一辈子,十年八年肯定没有问题。 如此难得的机会,没有人愿意错过。 第39章 专会(下) 魏宏思发言结束后,俞盛、钱嘉宇先后谈了各自的建议。 有了这段时间的缓冲,方唯等人也整理好了思路,谈了自己的观点。 顾时铭将众人的意见和建议记录下来,结合自己的工作思路,将整项工作为众人梳理了一遍,形成初步的工作大纲。然后就要大家集思广益,查缺补漏,确定具体的工作步骤和分工。 到了这个环节就是自由探讨了,不再拘于轮流发言的形式,谁有什么想法随时可以提出来。 在座的绝大多数人,此前并没有亲历过这类工作,因而在具体的执行环节能够提出的建议并不多。到了交流的后半段,基本上只有顾时铭和魏宏思在探讨,其他人只偶尔补充两句。 方唯那几人看向魏宏思的眼神,渐渐多了层复杂之色。 之前在计永盛和顾时铭的情况介绍中,曾多次提到这个年轻人的名字。他们知道魏宏思在这起事件以及这个项目中的作用和贡献,也承认和欣赏他的优秀。 在听了魏宏思关于建立标准体系的工作思路后,不觉对其评价又高了一层,但仍不免以俯视的姿态看待这个职场新秀。 因为他们觉得,凭自己的经验和能力,如果从一开始就介入这项工作,提前知道这场会议的主旨,定然比魏宏思的阐述更加全面和深入。年轻人嘛,能力和经验上总是有所欠缺。 但此时眼见着只有魏宏思能够跟得上顾时铭的思路,并且能够提出一些很好的建议,其中还涉及到了一些让他们感到陌生的内容,就不得不调整自身的定位了。至少在这个项目中,魏宏思比他们更有优势。 俞盛和钱嘉宇算是对魏宏思了解较多的,心中却也不无感慨。显然魏宏思在读书时就参与过类似的工作,这样的经验积累又有几个人能得到呢,跟对了导师还真是大不一样啊。 而这个结果,正是顾时铭想要看到的。 做为过来人,他很清楚职场中的前辈是什么心态,尤其是搞技术出身的。如果魏宏思不能展现出一些让他们信服的东西,哪怕前面做了再多贡献,也只会被当成一个跟班小角色。 当然,魏宏思可以在后面的工作中证明自己,却难免会有一个因缺乏信任的内耗过程,这会影响到项目组的工作效率。 会议名单的排序,首个发言的位次,就是顾时铭给魏宏思搭的台。能不能唱好戏,就看魏宏思自己了,如果连这个机会都抓不住,那真不配做他的小师弟。 这个会议开到五点半,诸般事项定下来后便即散会。顾时铭留下方唯、王抗、柴新伟三人,要和他们再商量一下技术开发中心的一些事情。 二部的三个人与此无关,便先行离开。等电梯的工夫,俞盛突然说道:“咱们这项工作,目前还不宜让项目组之外的人知道。宏思啊,我看你在大厅坐着,总是有些不方便。” 姚华峰接口道:“我隔壁那间办公室现在还空着。” “那倒是可以。”俞盛点点头,又对魏宏思说,“你跟姚总去看看吧。” “好的。”魏宏思自然没有异议。最近这几天,何峰有事没事到他旁边晃悠一圈,确实有点烦。 电梯到了16层,魏宏思跟着姚华峰去了他说的那间办公室。 房间面积大约有二十三四平米,虽然空置了一段时间,但一直有人打扫,各处都很干净,只是显得有点空。 入门正对面是宽大的落地窗,朝向阳面;房间右侧摆着一套单人办公桌椅,桌面上放着一个带鱼屏显示器;靠门这一侧是一套用于会客的沙发和茶几,几上摆着一小盆绿萝;左边是一个占据了大半面墙的柜子,玻璃门内可见的架子上都是空的。 “魏工觉得怎么样?”姚华峰问道。 “挺好的。”魏宏思点头说道。 一个临时办公场所而已,自然没有必要挑三拣四,总不能人家客气一下就当真了,再说换了别的办公室又能有什么区别。 “那行,后面项目上的事,咱们也好就近交流。” “姚总客气了,我是公司新人,还需要多向你学习。” 二人客套几句,姚华峰便去忙自己的事情了。近期势必要将主要精力放在IR1项目中,他得尽快调整一下计划,将一些工作安排下去。 魏宏思在办公椅上坐了下来,感觉比工位上的椅子似乎要舒服一些。桌面上的显示器比工位上的要大不少,但没有配主机。打开办公桌和侧柜的各个抽屉及柜门看了看,里面都是空的,而且很干净。 简单检视之后,便朝自己的工位走去。路过打印机时,见旁边有一个空纸箱,顺手拎了起来。 在工位坐下来,从抽屉里取出手机看了一下,有一个未接电话和一条信息,都是老哥的号码。 在22层开的会议不允许携带电子设备,所以他干脆就没拿手机。电话是十五分钟前的,信息则要晚上两分钟,内容是:“鉴定中心出结果了。” 魏宏思心念一动唤出“系统”面板。 【任务:协助警方找出李芸湘的真正死因(已完成)】 【任务:找出隐藏在方案B中的线索(已完成)】 只见两个限时任务后面的倒计时标注变成了“已完成”,当前贡献值由原来的120点增长到320点,其它内容则无变化。 这“系统”还真是够愚钝的,任务完成也不跳出个提示,一点都不智能。 他忍不住吐了个槽,退出“系统”面板。把工位上的电脑主机拆了下来,将连接线和必要配件以及个人物品都放进顺来的空纸箱中,然后一手抱着纸箱,一手拎着主机,去了刚分配的临时办公室。 此时早已过了下班时间,公共办公区域只有寥寥数人,没有人关注他的行为。 魏宏思进屋放下手里的东西,关了办公室的门,坐在沙发上给老哥回电话。 不得不说,拥有个人办公空间的感觉确实很不错。 第40章 蛰启(上) “看到我发的信息了吧?”电话很快接通,魏宏博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你的推测基本都得到了证实。” “基本?”魏宏思有些诧异,“有一些推测与实际情况不符吗?” “那倒不是。”魏宏博转述了尸检报告的内容,然后说,“情况就是这样,由于缺少这方面的判定标准和案例,我们目前也没有相关物证,所以鉴定中心无法对所谓的‘能力灌输’给出定性结论。” 原来是这样。 魏宏思沉思了片刻,正要开口时,眼前突然跳出两行红色的幽灵文字。 【任务:协助警方找出致使李芸湘死亡的凶手】 【任务:协助警方获取关于幕后黑手的相关信息】 从内容上看,这两个新任务是之前那两个限时任务的后续,按照“系统”发布任务的逻辑,这也是找出幕后黑手的后续步骤。 只是自己又能提供哪些协助呢? “喂,你怎么不讲话,没有什么想说的吗?”魏宏博一大段话说完,等了快二十秒都不见反馈,忍不住催促起来。 魏宏思看着幽灵文字从眼前消散,整理了一下思路说道: “可以委托分量足够的高校,或者华科院的相关研究机构,以鉴定中心的尸检结果为蓝本,结合案件中两名死者的行为轨迹,对‘能力灌输’的可能性进行论证,然后出具一份报告。这虽然不能替代判定标准,但能起到相同的作用。” “这个找你们学校是不是就可以啊?” “当然。” 其实这种论证报告智维科技就可以做。公司的四部名为“神经接口开发部”,脑机接口的研发和应用是其主要业务范畴。但智维与这起案件有关联,又是民营企业,身份很尴尬。 这种事,还是由权威的官方科研机构来背书更合适。越城大学无疑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不仅离得近,而且人头熟。 “那你帮我先问一下。另外尸检中发现的那种碳纳米管材料,你能大致判断出来源吗?” “我对这方面的了解不多。我有个师兄在做相关研究,他叫冯洧煦,你见过的,可以找他咨询一下。” “那行,你把他电话发给我。” “论证报告的事情,你可以一起和他讲。” “好,知道了。” 魏宏思听出老哥要挂电话,觉得好像遗漏了什么,忙说:“等一下!” 魏宏博问:“还有什么事?” 魏宏思想了想说:“等你们找到嫌犯,要进行抓捕时,得想办法避免发生在李芸湘和蓬俊身上的异常情况。” “哦,这个啊,我们肯定会制定具有针对性的预案。还有吗?” “嗯……暂时没有了。” “那你想到了什么,随时告诉我。” 两人通完电话,魏宏思找出冯洧煦的手机号码给老哥发了过去,随后又给冯洧煦打了个电话。 因为是正在侦办的案件,魏宏思不好介绍详情,只说老哥在工作中遇到了一些问题,涉及侵入式脑机接口材料和相关技术,近期会去咨询。 冯洧煦答应下来,却也感到有些奇怪:“问题有多复杂,连你都解释不了吗?” “是一种特殊的碳纳米管材料,据信可以直接刺入颅骨。” “哦!有样品吗?” “有,但很可能性状都已经被破坏了。” “那也行啊,你哥的电话多少?” “等下发给你。”魏宏思说着顿了一下,“我哥是警察。” “噢~”冯洧煦的声音也停顿了一下,“那我等他联系我。” 通完电话,魏宏思把老哥的手机号发给冯洧煦,然后捏着手机发了会呆,总感觉差了点意思。 在之前的两个限时任务中,他的分析和推测无疑给老哥他们提供了很大帮助。相较之下,这一次给出的建议和提醒,包括介绍冯师兄给老哥,只能说是聊胜于无。即便他不做这些,警方按照自身的机制也能得出解决路径。 可除此之外,还能提供什么协助呢?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摸排取证追踪缉凶是警方的事,他又不擅长这些,无端乱入只会给人家添乱。再说自身并非执法者,也没有资格参与这些事情。 这两个新的“系统”任务,似乎有些强人所难啊。难道要等警方找到了嫌犯,才能发挥协助作用吗? 倒也不无可能。这两任务没有完成时限,或许就是因为自己无法掌握主动,那就等等看吧。 魏宏思长吁口气,将这些思绪暂时放在一旁。 起身将搬来的物品归置好,把电脑连接起来,开机调试了一下网络端口和配件,测试正常后,便离开办公室去餐厅吃饭。 这一天是周五,餐厅里人比较少。若非特殊情况,没有多少人会在这天晚上安排加班,也不会在公司的餐厅过周末。 魏宏思打好饭菜,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吃到一半,见陆佳琪端着餐盘走了过来,在对面坐下了。 二人简单打了个招呼,魏宏思礼貌性地问了句废话:“拍摄挺顺利吧?” “嗯,下午四点多就拍完了。”陆佳琪脸上带着轻松地微笑,“老黄说晚上九点之前可以完成后期制作交付成片,到时候季总会给我们也发一份。” “好的,我争取在一个小时内做出分析结论。” “那就辛苦魏工了。需要再发一份分析委托吗?” “不用了,下午我已经和俞总报备过。” 给新拍出的广告片做模拟解析,是他们上午在片场时就定好的。 一方面是检验一下新拍广告的效果。虽然用CMS进行模拟解析,并不能代表真实的投放数据,相差却不会太大,还是很具参考价值的。如果新拍的广告数据表现太差,那就只能用乐园的备用广告了,但应该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另一方面则是要检测新拍的广告中是否含有潜意识触发基点。不管是钱嘉宇的报告,还是IR1项目组的工作,都能用到这个分析数据,甚至警方也有可能用得上。 这个模拟解析属于特殊工作任务,并不适合走常规流程。陆佳琪自然也清楚这一点,但不走常规流程,不代表不需要分析委托,所以还是询问确认一下。 可见她是个一贯遵守规则的人,魏宏思觉得这一点很值得自己学习。 在职场中,没人喜欢不遵守规则的人,除非有能力跳出规则的束缚,或是打破桎梏制定新的规则。 第41章 蛰启(中) 吃过晚饭,魏宏思回到主楼16层,朝自己的工位走去,快到跟前才想起来已经搬了地方,便又折向刚分到的临时办公室。 这当然不是健忘,只不过是饭后身体的血液优先保障胃部功能,以致于供给大脑的养分减少,从而让习惯支配了行为而已。 他对自己的记忆力一向很有自信。尽管近些年深受精神分裂的困扰,却从未发现会对记忆产生负面影响。 关于这一点,从小到大的学习成绩便是最有力的证据。记忆力好的人,学习成绩未必好;但学习成绩特别好的人,比如常年稳居年级第一,记忆力肯定不会差。 坐在办公椅上,取出得自精神大叔的《时光的故事》。看了十几页后,感觉大脑清晰了许多,便切换到工作状态。 IR1项目组中,顾时铭发布了更新后的工作计划表,上面有各分项的任务要求和每阶段的时间节点。 魏宏思的核心任务,是构建“潜意识触发基点”的检测算法。这个周末注定是要加班的,不过他对照着时间要求估算了一下,发现并不需要搭上所有的休息时间。 于是为自己做好了明后两天的时间规划:上午10点到公司,工作到下午3点结束。这样既不影响早起后的悠闲时光,也不影响下午游泳、读书的安排。 倒不是他想要偷懒摸鱼。他们要建立的这个标准体系,很多工作内容属于开创性的,一些中间环节的结果事先无法预判,只有完成时才能得出确切的结论。 而这个结论又会对后续工作产生影响,所以多人协同工作,完成得慢了固然不行,进度超前也没有意义。 晚上八点四十左右,陆佳琪通过WD发来了新鲜出炉的翻拍广告视频文件。 魏宏思照例先对原片进行预处理,整理成数据包后,再交给CMS做正向和逆向模拟解析,得出的结果并未出乎意料。 这条翻拍的广告模拟焦点驻留率达到了60%,距离“非常优秀”的标准稍差一线,但明显优于乐园的另外三条备用广告。 另一组解析数据显示,这条广告中虽然含有潜意识触发基点,分布密度却很低。虽然还原方案B的工作还未完成,但可以拿蓬俊的另外三条广告数据做为参照,大约只有原片的四分之一。 正是这个原因,导致翻拍的广告焦点驻留率比原片低了5个百分点(参照另外三条广告65%的数据)。 在原片中有一类具有催眠效果的潜意识触发基点,能够起到“吸睛”的作用。而翻拍的广告只能复刻其中的一小部分,效果自然就会逊色很多。 这就解释了蓬俊为什么一定要按照这个模式来拍。因为一旦去除潜意识催眠效果这层BUFF,这些广告虽然仍能算作优秀,却并非出类拔萃,无法保证在竞争中胜出。 中午在警局时,魏宏思曾做出过一个论断:蓬俊的广告制作能力,来自经AI设计的外力灌输。 这个翻拍的广告片,也算是为他的这个论断提供了佐证。 老黄照着方案B翻拍,态度不可谓不用心,并且还有之前的拍摄经验,却只能复刻出四分一的潜意识触发基点。蓬俊在毫无参照的情况下,却能够精准地把控每一个细节,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超出了人力能及的范畴。 当然,人与人之间的能力是有差异的,有些天才和普通人的差距甚至超过了人和动物。而且蓬俊当时拍摄制作用了将近十天,时间要充裕得多。 可蓬俊的广告创造能力再强,最终还是要由老黄的摄像头去呈现,在摄像这个领域老黄才是更专业的。 不过这只是依常理推断,逻辑上并不严谨。但只需与还原后的方案B原片进行充分比对,再结合行为分析、尸检报告等材料,便可以做为间接证据使用。 此外这个翻拍的广告,对于构建潜意识触发基点的检测算法也很有用。后续如有必要,甚至可以请老黄再翻拍一下蓬俊的另外三条广告。 魏宏思填写好模拟解析报告单,连同两组分析数据一同发给了俞盛。很快俞盛回复说没有意见,魏宏思便将报告单发给陆佳琪。 乐园一方对新产品的期许颇高,如果三天前看到新产品的宣传广告是这种表现,大抵是不会满意的,肯定还要想办法做些调整。 但经过这两天的一波三折,季诚和那位庞总都承受了不小的压力,心理预期自然会降低一些,原来不太好接受的也就好接受了。 其实单就这条翻拍广告的模拟解析数据而言,用来应急救场是完全合格的。削掉方案B的非法BUFF,原本就应该是这种表现。 而且翻拍的广告和方案B形似程序极高,如果不做数据分析,单凭目测很难看出二者有什么差别。这一点很符合季诚和庞总的要求,对各方面都能交待过去。待到把新品上市的宣传活动应付过去,后面他们尽可以按自己意愿调整。 果然,报告单发出去后,陆佳琪除了回复“收到”,之后就没有反馈了。 …… …… 魏宏博收到冯洧煦的电话号码后,正考虑着该怎么处理这方面的事,办公室的门猛地被推开。 张胜勇快步走了进来,面色有些凝重地说:“魏队,在我们的排查目标中,有一个人自昨晚开始便不知所踪了。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这个人有重大嫌疑!” 他说着把一页材料放到了桌上,“这是我们查到的信息。” 魏宏博点点头,拿起材料细看。 嫌疑人名叫慕杰,现年32岁,有十年的海外学习工作经历,大约三年前回国,不久后定居在越城。他在本市的主要产业包括一套公寓,一家餐厅式酒吧,以及一家文化用品公司。 在文化用品公司之后的备注信息是“主营进口乐器销售”。 看到这,魏宏博不由心中一动,问道:“他的文化用品公司有实体店吗?” “有的,他在沙街开了一家琴行。” “琴行?都销售哪些品类的乐器?” “就是钢琴、吉他、小提琴之类的,太详细的倒没了解过。” 张胜勇话未说完,就见魏宏博目光灼灼地朝他看来。 第42章 蜇启(下) “琴行有什么问题?”张胜勇试探着问道。他和魏宏博共事多年,一看对方的眼神,就知道自己刚才的话中含有重要线索。 “辛主任给李芸湘做过初步尸检,推测她青少年时期学过小提琴,并且最近半年练习过。”魏宏博一边说一边走到办公室门口,冲着大厅喊道:“吴姐!” “来了!”一个四十来岁的女警员快步走了过来,“怎么了魏大?” “你联系一下李芸湘的父母,确认一下她是不是学过小提琴。” “好!” 这位女警员名叫吴雨虹,主要负责文案工作,在接人待物、情绪安抚方面很有一手,因而和受害者家属接触的事大多由她出面。 魏宏博交待完吴雨虹,对给张胜勇说:“走,咱们去找余支。” 张胜勇点了下头,跟着魏宏博出了一大队的办公区域。 余振正坐在沙发上吃一份盒饭,见魏宏博和张胜勇进来,便放下筷子问:“有突破了?” 不到一个小时前,魏宏博刚给他汇报过案件进展,此时二人又一起过来,神情还很严肃,必然是出了状况。这种时候,他这个当领导的必须要朝好的方向去讲。 “我们发现这个人有重大嫌疑,目前无法确定他的行踪,需要预防他外逃!”魏宏博说着把慕杰的那页材料递了过去。 余振接过来看了看,问道:“你们要发协查通报?” “不拘于什么形式,主要目的是防止他逃跑。”魏宏博连忙说,“如果发现了嫌疑人的踪迹,要尽可能的不去惊动他,以防他非正常死亡。” 余振沉吟了片刻,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在没有证据证明犯罪事实的情况下,警方是无法发布通缉令的,通常以“协查通报”或“寻人启示”之类的方式进行卡点布控。这种事需要交通、铁路等多部门配合,流程比较复杂。 好在余振已将这个案子上报至省一级。虽然指挥权上交会影响一定的自主权,但能够调动和协调的资源也极大的增强了。 在余振打电话的同时,张胜勇也出去打了个电话,让本队的警员把关于慕杰的资料整理成人员协查通报格式发过来,收到后再转给余支。 处理好相关事宜,魏宏博和张胜勇都松了口气。 余振道:“说说吧,都查到什么了。” “胜勇来介绍吧。”魏宏博朝张胜勇扬了下头,“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余振忍不住嘬了下牙。之前他怕延误时机,对魏、张二人又是一贯的信任,就按照他们的要求先把事办了。没想到魏宏博竟然跟他一个样,还没了解清楚呢就急火火的跑过来了。 魏宏博猜到余支在想什么,却也不多做解释。 张胜勇说:“今天下午,我还原了蓬俊在几个特殊时间段的行踪轨迹……” …… …… 刚开始接触这个案件时,魏宏博和张胜勇花了不少精力去调查两名死者的情况,核心出发点就是找到他们参与这起案件的动机。 然而一番调查下来,并未发现有什么特异之处。李芸湘和蓬俊的工作及日常,和普通上班族没什么两样,完全找不到有价值的线索。 在刑侦工作中,作案动机是最为关键的核心线索之一,由此可以决定侦查方向、缩小侦查范围、确定重点嫌疑人。也正是因此,无动机作案几乎是警方最头疼的案件类型。 魏宏博便一度为此感到头疼。幸好中午魏宏思过来提供了新的线索和思路,他和张胜勇立即调整了侦查方向。 他们把李芸湘和蓬俊在本起案件中的定位,由参与者变为“工具人”,准备通过绘制二人的行踪轨迹,来寻找他们与幕后操控者的交点。 按照魏宏思的分析,蓬俊与幕后操控者有过多次接触,且时间范围较为明确,绘制他的行踪轨迹自然就成了首选。 绝大多数预谋犯罪者,在作案时都有反侦查意识,比如躲避监控、遮挡面貌、隐藏行迹、关闭手机等等。或许是受刑侦类影视剧和的影响,一些人甚至相当专业,给警方破案增加了不少难度。 但在蓬俊身上,却不存在这样的问题,甚至让张胜勇生出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一个正常生活在城市里的普通人,行迹近乎是透明的,几乎每一个行为都会留痕。 手机有定位,消费有记录,导航有轨迹,打车有监控,就连骑共享单车都不例外。 对于警方来说,难度只在于协调获取各类信息,然后从中择取有价值的部分。如果时间较久,有些信息可能会被覆盖掉,便要考虑用其他信息来补充描绘。 张胜勇通过轨迹描绘,锁定了几个疑似蓬俊与幕后操控者接触的地点,其中又以一家名为JESS的餐厅式酒吧嫌疑最大。 在魏宏思划出的那几个时间段内,蓬俊都在那家酒吧留下了消费记录,这是几个疑似地点中唯一一个完全能够对应上的。 但是这一情况反倒让张胜勇有些犹疑。 难道幕后操控者一点都不懂得遮掩吗?甚至不能换个地方吗?会不会这只是蓬俊的个人习惯呢? 张胜勇请魏宏博协助获取了相关视频监控,完整地还原了蓬俊5月26日的行踪轨迹,确认蓬俊从乐园的片场出来后,先回了趟住所,然后就去了JESS酒吧,一直逗留到凌晨2点,之后就直接回家了。 有这一条线索,这家酒吧的老板慕杰嫌疑显然更大了。 于是张胜勇开始寻找慕杰的踪迹,准备对其进行监视。 然后他就发现,慕杰在昨天晚上六点半左右离开住所,打车去了一个商场,之后就不知所踪了。常规的技术手段都用上了,却怎么样也找不到这个人。 蓬俊的坠亡时间,是昨晚六点零七分。没过多久慕杰便有意识地隐藏了自己,将近24个小时过去,他没有在这个城市的网络上留下任何痕迹。 哪怕再有什么巧合,也不能阻止张胜勇将慕杰列为头号嫌疑人,他立即去找魏宏博反应了情况。 第43章 熔断(上) 余振听完张胜勇的汇报,面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毫无疑问,这个名叫慕杰的家伙有重大嫌疑。他在蓬俊坠亡后不久便主动隐藏自己,即便不是幕后操控者,也大概率是知情者和参与者。 如今已经过去将近24个小时了,慕杰是否还在越城,甚至是否还在本省,都很不好说。这么长的时间,足够他跑到地球的另一端了。 余振强忍着没有把自己的担忧说出来,凡事要往好处想。 慕杰很可能是跑到郊区某个犄角旮旯躲了起来,这种情况下确实不太容易找到他。但也只是不容易找到,并不代表警方没有办法。 只不过有一些常规手段,比如大范围的封控排查,并不适合用在这个案件中。 因为一旦大张旗鼓地进行,就会被嫌疑人知晓。如果慕杰发现自己跑不出去,或是他的上线认为他跑不出去,很可能会导致他的非正常死亡。 正是出于这方面的顾虑,魏宏博才会提出发现嫌疑人后不要惊动他。 余振沉思了片刻,问道:“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做?” 张胜勇说:“我准备对慕杰的情况进行深挖,绘制他的日常行为轨迹,寻找他有可能的落脚点。另外我希望获得更多的人手和资源支持,由慕杰消失的地方继续追踪。” 魏宏博说:“我会和辛主任一起,会同专家制定应急预案,防止在进行抓捕时嫌疑人意外死亡。我还打算接触一下越城大学的专家,对脑机接口的技术和材料做一些了解,以便在询问时掌握更多的主动。” 两人的计划都是比较稳妥的做法。张胜勇的目标是找到嫌疑人,魏宏博则是为之后的抓捕行动做准备,刚好形成互补。 余振点了点头:“那就先这么办,我会尽量帮你们做好协调和支撑工作。” 魏宏博和张胜勇回到一大队的办公区域,开始做新的任务分工。除已有任务脱不开身的,其余人员都分派到了对慕杰的追查上。过了不长时间,有其他几个大队的警员陆续过来支援,缓解了人手紧缺的问题。 魏宏博将这边的指挥权交给张胜勇,然后去找了辛龙和分局的一名电子信息专家,共同商讨制定应急预案。 老刑警和法医见过的非正常死亡案例,远不是普通人能比的,非专业人士确实提供不了多少参考意见。 请电子信息方面的专家加入,主要是考虑到蓬俊疑似因手机诱发跳楼,必须要杜绝此类因素。 三人商讨出来的预案,再请省里的专家帮忙复核了一下。既然有这个资源,当然是不用白不用,有人帮着查缺补漏总是好的。甚至应急团队的成员,也可以向省里要。 忙完了这件事,魏宏博回到一大队,问张胜勇:“有进展吗?” “算是有一点吧。”张胜勇苦笑着说,“好消息是,没有查到慕杰购买机票、火车票的信息,也没有他进入机场、火车站的人脸识别记录。坏消息是,仍然没有发现那家伙的踪迹。” 魏宏博道:“只要人没跑掉,总能找到他的。” 这会时间已经有些晚了,他准备次日再联系冯洧煦,今晚的重点还是找人。 委托出具论证报告、追查技术和材料来源这两件事固然重要,但是并不十分紧急。就算是为了讯问做准备,那也得先找抓到人才行。 随着时间的流逝,各条线上的调查信息不断汇聚过来。 从表面来看,慕杰就是一个由海外归来的经商者,或者说他在大多数时候需要让自己的行为符合这个身份。所以绘制他过往的行踪轨迹不算困难,虽然并不怎么精确,却也有很大的参考价值。 作为JESS酒吧的老板,慕杰并非经常在那里。但是涉及到蓬俊的几个特殊时间节点,比如他去紫狐传媒面试前的第三天,比如5月26日的晚上,慕杰不仅都在,而且待的时间明显比平时要长。 如果说这是巧合的话,那类似情况还出现在蓬俊接下四个广告项目的时间段内,多少能够说明些问题。 张胜勇准备细查一下蓬俊在制作另外三个广告时,方案的确定和大方向修改的时间节点。如果都能和慕杰在酒吧出现的时机对应得上,至少能够把这一点当成间接证据。 之前因为不清楚李芸湘与幕后操控者是如何接触的,就暂时没有去绘制她的行踪轨迹。在有了琴行这条线索后,这项工作也开始推进,并且确切地找到了她与那家琴行的交集。 巧合的是,李芸湘去琴行的那几次,慕杰也恰好都在。 一直到次日早上,各条线上都有收获,唯独找不到慕杰的踪迹。 “我严重怀疑慕杰接受过专业的反侦查训练。”对此张胜勇不由苦笑着说,“这家伙也太会藏了。” 魏宏博沉默了片刻说道:“如果他也接受过那种特殊的灌输,有这样的能力并不奇怪。” 张胜勇咬了咬牙说:“只要他没有跑掉,总能找到他。我还不信他不冒头了!” 到了上午十点半,就在魏宏博陷入焦虑、张胜勇快要抓狂的时候,他们突然收到了发现慕杰行踪的消息。 “慕杰的手机开机了,定位在南郊福隆广场附近。” “慕杰的账号在啃堡王福隆广场店出现消费记录。” “慕杰叫了一辆网约车,订单终点设置在他的公寓。” 魏宏博和张胜勇这一晚上都没怎么休息,精神状态不是太好,一时间被这一连串的消息给炸懵了。 过了不长时间,支队指挥中心通过交通部门协调网约车公司,接通了慕杰搭乘的那辆车的车内监控。 画面传到中心的大屏。只见慕杰坐在后座上,悠闲地看着车外的风景,时不时拿起手中的咖啡抿上一口,似乎十分惬意。那样子就像是刚从某处度假回来,哪里像是隐匿起来准备逃跑的犯罪嫌疑人。 看到慕杰的这个样子,一些警员不禁怀疑起来,是不是他们搞错了? 第44章 熔断(中) 张胜勇看到慕杰拽不拉几的样子,当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魏宏博拍了拍他的肩膀:“人冒出来就好。” 张胜勇问:“什么时候抓人?” “先不急。”魏宏博沉吟着说道,“我们要掌握主动权。” 按照他的经验,嫌疑人刚被抓捕时是最佳的讯问时机,因为出其不意,能够掏出很多有用的线索。 而在被抓捕到警局后,嫌疑人已有足够的时间做好心理建设,多少都会萌生出一些侥幸心理,觉得有些情况是警方未必知晓的,交代问题时就会有所隐藏,希望能够逃脱或减轻罪刑。 所以魏宏博打算先和老弟介绍的专家接触一下,多一些相关知识和信息储备,再实施抓捕。 “好,我来盯着他。”张胜勇咬着后槽牙说道。这要是再让慕杰玩一出消失不见,那他也不用干了。 “该休息就休息,大家轮流盯着。”魏宏博看着大屏幕说,“看他这样子,应该是没打算跑,至少现在是这样。” 张胜勇点了点头,随即安排人员,提前对慕杰的公寓进行布控监视。又根据绘制的慕杰日常行踪轨迹,在各地点及沿线做了针对性部署。 这起案件因提级办理,能够调配的资源非常丰富。在有充足准备的情况下,要盯住一个人还是很容易的。 此时有人开始庆幸,魏宏博坚定地否决了对慕杰的公寓和名下产业搜查的建议,否则这家伙肯定不会冒头了。 魏宏博把这边的事情交给张胜勇,出去给冯洧煦打了个电话,得知对方下午都有空,便约好时间去碰面。 他吃了些东西,到单位宿舍睡了三个小时。起来后到指挥中心了解了一下情况,得知慕杰并没有异常反应,这会正在琴行与几个朋友喝茶,便放下心来。 …… …… 魏宏博和冯洧煦约定的见面地点在越城大学老校区,距离分局并不算远,二十多分钟就开到了。车牌号由冯洧煦提前做了报备,可以直接开进校园。 魏宏博按照导航,将车停在一幢楼前的车位内,下车就见一个中等身材戴着无框眼镜的男子朝这边迎来,样貌依稀有些眼熟。 “魏警官,你好。”冯洧煦笑着打招呼道。 “冯博士,你好。”魏宏博也笑着说道,与对方握了握手。 “我还没毕业呢,当不了这个头衔。现在和宏思一样,硕士一枚。哦,对了,宏思的毕业证还没拿到呢,是个小本科生,呵呵!”冯洧煦一边说一边将魏宏博往楼内引。 魏宏博配合地笑了笑,但总有那么一丝被冒犯了的感觉。 冯洧煦是在读博士,同时担任助教,因为跟着周教授混,有一间独立办公室。他把魏宏博带到自己的办公室,端上了一杯刚泡的茶。 “我这次来,是因为一个案件遇到些问题需要向你咨询。”魏宏博坐下来开门见山地说道。对方既然不以博士自诩,那就干脆以你我相称,反正他年纪大一些,也不算失礼。 “嗯,我听宏思说了缘由。”冯洧煦的神情立即变得严肃起来,“我可以保证,不会把今天我们交谈中涉及到与案情有关的内容透露给任何第三方。” “谢谢!” 魏宏博倒没有想着让对方发誓或是签什么保密协议。一方面是相信老弟推荐的人的人品,一方面则是并未打算讲太多与案情相关的事。不过冯洧煦这种一板一眼的性格,倒是很适合做咨询对象。 他从提包中取出一个由层层棉布包裹着的物件,放在桌上揭开棉布,露出里面半个烟盒大小的透明盒子。在盒子的底部正中,有一圈软性材料卡脚,当中固定着一个小巧的圆柱形容器。 冯洧煦一见,立即来了兴趣,从桌上拿起个放大镜,对着那容器看了起来。 盒子中的圆柱形容器是个样品瓶,应当是由超高纯度的石英玻璃制成,这种化学惰性极高的材料几乎不释放任何离子,也不会与碳纳米材料发生吸附或反应。 样品瓶上的螺纹密封盖带有垫片,材质大概是聚四氟乙烯,可以有效防止空气和水分进入。 在样品瓶的底部,有一些非常细小的晶状物,若非堆聚在一起引起光线的微小折射,肉眼很难发现它们的存在。 魏宏博道:“这是从死者的头骨中提取到的,根据鉴定中心分析,是一种类似碳纳米管的物质。” 冯洧煦轻轻点了下头,半晌后放下放大镜,直起身子感叹道:“真的很佩服你们,连这么小的物证都能找到。” “这是省鉴定中心的功劳。”魏宏博可不敢居功。 之前魏宏思向他强调过,说那些东西有多么细小,需要如何仔细去找。其实他当时并没有概念,在刑侦工作中,他见过的细小物证也不少。直到去鉴定中心取这个样品瓶,他才真正知道了什么叫微不可察。 “我们可以对这些材料做进一步鉴定,这需要一些时间。不过我提前做了点功课,整理了一些信息,希望可以帮到魏警官。” “请讲。” “据我了解,像这种用于脑机接口的碳纳米管材料,二十年前就有了,并且已经有了实际应用。尽管远没有你带来的样品这么精致,但技术路线却没有两样。” 冯洧煦把魏宏博带到另一张放有电脑的办公桌前,手在键盘上点了一下,桌上的显示屏亮了起来。 他打开一个文件夹,点开了其中一张图片,图片中是一架战机坠毁的情形。魏宏博认出是某北方大国的一款战机,战机上的涂装是某北非国家。 “二十年前,这个国家在非交战状态下,连续发生了三起战机坠毁事故,引起了广泛的关注。战机原产国介入调查,却不了了之。 “后来一些相关档案由特殊渠道流出,按照那上面的内容描述,那个北非国家的首脑为了快速培养飞行员,利用侵入式脑机接口为士兵植入飞机操控技能。由于被植入者的精神崩溃率很高,并且会在一段时间后遗忘技能,所以连续发生了坠机事件。 “这项技术当时被称为‘微电极阵列同步调制灌输系统’,它的源头有两个,某北方大国的前身正是其中之一。” 第45章 熔断(下) 冯洧煦切换了一张图片。 图中是两排有些残破的低矮建筑,几辆越野车翻倒在铺满沙尘的空地上,数十具穿着迷彩服的尸体散布其间。那些尸体裸露在外的皮肤在强光的照射下黝黑发亮,尸体旁散落着自动步枪、弹夹等物。 “这张照片的拍摄地点位于萨赫勒地区西部,时间是十五年前。当时在这个地区,有一股反对派势力快速崛起,建立起了一支近千人的武装。其核心战斗力叫做‘蝰蛇战队’,成员有一百多人,据称每个人都有不亚于军事强国顶级特种兵的素质。 “反对派凭借‘蝰蛇战队’远高于普通士兵的战斗能力,用了不到2天就占领了首都。执政方一边向联合国求助,一边组织反攻。就在调停组织刚进入该地区时,屡战屡败的执政方却突然取得了胜利,反对派武装几乎被全歼。 “照片中的这些士兵,就是‘蝰蛇战队’的成员。调停组织对此做过调查,认为这些士兵并非是被执政方歼灭的,而是死于内讧,反对派的武装也是因此而溃败。 “根据另外一份调查报告,‘蝰蛇战队’成员的颅骨上均有侵入式脑机接口痕迹,他们战斗技能得自外部灌输。 “和那个北非国家培养飞行员的数量相比,‘蝰蛇战队’成员的数量无疑要多了很多。这说明时隔五年,那项技术已由单个灌输衍化到批量灌输,但负面效果却没有多大改观。” 魏宏博忍不住问道:“你的意思是,这两起事件背后的技术提供者,是同一个势力或组织?” “有可能是,也有可能不是,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二者的技术基因是一致的,这是追寻它的脉络的关键。另外我要纠正你一个说法,在这两起事件中,并不存在所谓的技术提供者。” 冯洧煦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了一下,“这项技术在诞生之初,实现军事用途便是其核心目标之一。这两起事件,其实是上世纪那些失败的实验的延续。不是有人给那两个国家提供了技术,而是那两个国家的人成了技术的试验品。” 魏宏博不由想起,魏宏思说他的老师看过这方面的解密档案。或许介绍冯洧煦给自己做咨询,也是因为他的这位师兄对相关事情了解得更多吧。 “这样说来,类似的实验这些年一直在继续?” “我认为是这样的,只不过做得比较隐秘,即使出了事也不如刚才那两个事例造成的影响大。” “有相关案例吗?” “我搜集过一些,但大多是未经证实的,只能说是疑似。魏警官如果感兴趣的话,等我整理好了发到你手机邮箱?” “那真是太感谢了!” 魏宏博虽不知是哪方面的案例,但既然和手头这个案件有相似性,多了解一些总没有坏处。 “不必客气。”冯洧煦微笑说道,切换了下一张图片。 图中画着一只猴子,在猴子的脑袋上有一根线延伸出来,连接着旁边的一个表盘。 “侵入式脑机接口技术上世纪70年代就实现了原理验证。人们让一只猴子的大脑神经元触发指针转动,这是历史上有公开记载的首次将大脑信号转化为机器指令。 “当时就有人想到,既然能从大脑输出信号,当然也就能向大脑输入信号,相关的理论很快就多了起来,但有能力进行实践的国家却没有几个,因为门槛实在太高了。” 图片再次切换,上面是一些材料和设备的图样。因为没有文字标注,魏宏博基本上看不懂。 “第一道门槛是脑机接口材料。起初是硅,或者金、铂之类的金属材料,后来为了缓解刚性材料的生物相容性,开始使用聚酰亚胺之类的聚合物薄膜作为基底提升柔韧性。前面那两个非洲的案例,用的就是这一类材料。” 图片切换成了一张看上去很有年代感的照片,分辨率不是很高,一排排形似铁皮配电柜东西整齐地排列着。这东西魏宏博倒还认识,是上个世纪的超级计算机。 “第二道门槛是算力。向大脑植入信息的基本原理,是通过微电极直接与神经元建立双向通信通道,实现电信号的精准释放与采集反馈,这需要精密控制和计算。当时世界上拥有这种级别超算的国家只有寥寥几个。” 这一回图片切换后,魏宏博不禁看得一愣。只见屏幕上是一个圆圈打叉的图标,上面还有一个“禁”字。 “啊,不好意思,这个内容不便展示。”冯洧煦有些抱歉地笑了笑,又继续道: “第三道门槛是巨大的投入和试错成本。其实‘微电极阵列同步调制灌输系统’和‘犹他电极阵列’可以说是同一类技术,但前者的路线更为激进,并且伴随着巨大的伦理风险。 “当时人类已经能够登月了,却对自己的大脑了解得并不多,但这并不妨碍相关实验的开展。那时候的很多成果,在现在看来非常不可思议,因为当时并没有完备的理论基础和足够的技术实施条件。” “可当时的人就是做出来了,这源于不计资源不计成本的试错,直至找到可行的路径。如果找不到,那就换一批人来做。这种生死竞赛式的发展,本质上是野蛮地角力。” 冯洧煦轻轻叹了口气,切换到了最后一张图片,上面只有一个大大的问号。 “由于巨大的风险和收益的不确定性,这项技术原本已经走入死胡同了。但随着AI技术的进步和纳米材料的突破,居然让它又活了过来,并且有扩散的趋势。” “扩散?”魏宏博听得心里一紧,“是因为门槛降低了吗?我听说上个世纪的超算,性能还比不上现在的个人电脑,纳米材料现在也比较普及了。” “不,我说的扩散,是指这项技术有可能造成的危害。因为它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控制人,所以很容易会被掌控这项技术的组织当成犯罪工具。至于门槛嘛,我觉得其实反而比以前高了。” 冯洧煦沉思了片刻说道:“比如你带来的那种碳纳米管材料,我印象中只有十来家组织有制造能力。嗯,我再详细了解一下,弄清楚后给你整理一份清单。而且不光是这个材料,能够控制它精准刺入颅骨的设备技术含量其实更高。 “说到电脑的性能嘛,单看浮点运算的数值,你说得对。但当时的超算是为特定科学计算高度定制的系统,其软件栈和I/O能力是为处理神经信号这类特殊数据流设计的,这和今天通用PC的跑分不是一回事。 “更重要的是,现在制作‘信息包’依赖的是基于海量数据训练的专用AI模型,这需要的不仅是峰值算力,更是持续的、庞大的电力来驱动整个数据中心,这才是真正的门槛。 “功能强大的AI对电量的需求十分巨大,年耗电量常常以太瓦时为单位,也就是10亿千瓦时。像我之前举例中的那两个非洲国家,一年的发电量都没有这个数。事实上全世界有能力支撑超级AI电能供应的国家不超过20个。” “那你能不能给我也列一个名单?” “没问题。” 魏宏博又问了几个与案情相关的问题,冯洧煦都给予了回答,感觉这一趟收获颇多。 临告辞前,魏宏博说道:“我怎么觉得你给我看的那些图片,像是从PPT里扒下的一样。” “啊,被你看出来了。”冯洧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确实有很多来自之前的一个课件。” …… …… 周六晚上的JESS酒吧,客人比平时要更多一些。 快到晚上九点时,慕杰来到酒吧,全场转了一圈,遇到熟悉的客人就坐下交谈几句,喝上一杯酒。 他这家酒吧氛围比较安静,酒水餐食的价位定得比较高,因而基本上不会有鬼火少年、无知太妹光顾。在他看来,保持酒吧的格调是非常重要的,这能筛选掉那些没有价值的“客人”。 卸下了包袱之后,慕杰感觉整个人无比轻松,因而这一晚酒喝得要比平时多一些,还不到十一点就有点醺醺然了。 舞台上一个不知名的女歌手在演唱,嗓音不错,很有复古蓝调的味道,但听多了难免会觉得腻。 如果换了沈晴在这里唱就好了,那小妞的唱功是真不错。不过以她现在的名气,要请的话肯定很难。但是过上一段时间,大概就不难了吧。只是她如果在台上被哄下去,会不会很难为情啊?所以还是尽量不要去看乐园的广告了吧。 慕杰的思绪胡乱飘散着,嘴角不由露出笑意。 “嗨,Jess,这两天你怎么不在啊?”一个有些娇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慕杰转过头,眼前是一个画着淡妆的女人,长发垂在一侧肩头,样貌应该算是中上。 “有些事情。”他微笑说道。 “哼,电话也打不通,昨天整个白天都找不到人。” “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啊,想问问你和谁去鬼混了。” “你猜。” “讨厌!” 慕杰与女人聊了几句,终于想起她是谁了。也不知是不是酒意上涌,只觉她的姿色已由中上来到了上中。 于是直视女人的双眼,轻轻抿了下嘴,又转回头留给她一个侧脸,用淡然的语气说道:“其实什么事都没有,就是工作累了,想彻底放空一下。” “真的诶!”女人的语气又娇柔了几分,“你看上去确实很疲惫。” 慕杰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指着桌上还剩下大半瓶的拉弗格说:“我要回去休息了,祝你尽兴!” 女人见那瓶身上有一个“30”的数字,先是心里一喜,又见到慕杰走向门口的背影,稍作思考后,抓起酒瓶快步跟了上去。 慕杰出了酒吧,听到身后传来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哒哒声,回头看向女人说:“你怎么不在里面玩了?” “去你家喝,好不好?”女人将手中的酒瓶扬了扬。 慕杰沉默了几秒,看着女人脸上神情有了变化,点头说:“走吧。” 这一晚,慕杰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张男人的脸,五官倒也端正,只是皮肤黝黑粗粝,一看就是风吹日晒经常受苦的。 “你是谁?”慕杰怔怔地问道。看了看眼前的环境,确信是在自己公寓的卧室里。再看看身边,女人已经不见了。伸手摸了一下,床上仍有余温,应该刚离开没一会。 “你知道这个女人是谁吗?”那个男人没有答话,反而问了一句。 “她是……”慕杰发现自己好像又忘了那女人的名字。 “不知道?” “她是智维的一个HR。”慕杰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你是她男朋友?不好意思,我没听她提过,请你赶紧离开,不然我报警了。” “那你知道李芸湘这个名字吧?” “嗯?”慕杰抬起头,眼中露出警惕之色。 “蓬俊和你关系应该还不错吧?” 慕杰怔了一下,然后说:“可以算是朋友。” “嗯,你可以算是帮过他,可你的目的是利用他,还要了他的命。” “你是警察?”慕杰脸上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回答对了。”魏宏博点点头,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卧室的门被推开,张胜勇走了进来,站在了床头一侧。 慕杰不理这二人,半垂下头喃喃地说:“你们怎么可能找到我呢?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找到我呢?” 张胜勇冷哼一声,说道:“别念经,好好跟我们聊聊吧。” 魏宏博感觉慕杰有些神经质的样子,抬起手摆了摆,示意先不要去刺激嫌疑人。 过了十数秒,慕杰停止了自言自语,抬起头看了看二人,神色已变得十分淡定:“两位警官,要跟我聊什么啊?” 魏宏博说:“先聊聊我刚才提到的那两个人。” “我觉得,你们应该都已经知道了吧?”慕杰耸了耸肩,“不就那么点事么!” “我们想听你讲。” “行。我听……就是刚才那个女人说,她公司的一个保洁和一个高管有一腿,觉得可以利用一下。恰好那个保洁去了我的琴行…… “蓬俊连饭都快吃不起了,跑到我的酒吧来,我拉他一把,其实也很公平吧……” 慕杰把这两个人比较紧要的情况讲了讲,跟警方掌握的基本一致。 魏宏博正要再问,慕杰掀了一下被子又盖上说:“警官,我这算是很配合了吧?能不能让我先穿上衣服?” 这个要求确实不过分,但魏宏博却有些犹疑。 他觉得慕杰醒来之后的反应,总有那么一点不太正常,似乎能看到李芸湘的影子。 “先让他穿衣服吧。”卧室外面传来一个声音,是这场抓捕行动的现场负责人,级别比余振还要高。 魏宏博沉吟了一下,对慕杰做了个请的手势。 慕杰被两人盯着,无所谓地笑了笑,从床边拿起衣服穿好,然后又在床上躺了下来,长长吁了口气后阖上了双眼,宛如进入了沉睡状态。 (二合一) 第46章 宿途 对于魏宏思来说,刚刚过去的那个周末是充实而又愉快的。 加了两个半天的班,工作任务的进展和成果都能够让人满意。在工作之余,游了两次泳、看完了一本书,身体和大脑都得到了充分的舒展。此外还吃了一顿大餐,每个晚上的睡眠质量都非常好。 当制定的计划能够得到有效落实,便会生出一种节奏尽在掌握的满足感,大脑也就不吝于多巴胺奖励,一字概之曰“爽”。 美中不足的是,那两个“系统”任务还没有完成。 周六晚上,冯洧煦发来条消息,说已和魏警官交流过了,并提供了一些资料,又问魏宏思什么时候返校请客。 于是魏宏思也向老哥问了一下情况。魏宏博的回复简单得有些敷衍,他就再没有多问。 不过通过这番短暂的交流,能够判断出案件的侦查已经进入了关键环节,老哥他们的进展很顺利。看来冯师兄提供的信息确实是有帮助的。 从之前的经验来看,“系统”对于任务完成的判定非常“唯心”,哪怕在客观上对应的事件已经有了结果,却需要信息传递到他这里才会结算。 魏宏思对警方的工作流程还是有一些了解的。就算嫌疑人已经落网,也还有很多程序要走,这都需要时间。或许得要等到侦查阶段结束,才能从老哥那里获得相关信息。 反正那两个任务没有时限,那就慢慢等吧。 魏宏思一向都不缺乏该有的耐心,更何况这原本也不在计划之内。 所以星期一的早晨,他走在去公司的路上,心情是非常放松的。 走了几分钟,正考虑着要不要去吃鸡蛋灌饼,视线中出现了一顶浅灰色的渔夫帽。 魏宏思的嘴角不由微微翘起。算起来已经有五天没有见到精神大叔了,正好可以请他一起去吃早餐,再好好聊一聊。 于是就在那家早餐店所在的巷子口停下,等着朝这边走来的精神大叔。 魏宏思的视力非常好,随着距离慢慢拉近,发现今天的精神大叔看着很不精神。 ——方正的脸上充满了疲惫之色,眼神似乎有些迷离;帽檐上有半个明显的脚印,估计是掉在地上被谁踩了一脚;米黄色的T恤大了不止一号,穿在身上显得松垮垮的,袖子耷拉到肘关节以下,上面有几道污痕,好似刚从哪个狭窄肮脏的通道中挤出来。 精神大叔这是让人给欺负了? 魏宏思不由犯起了嘀咕。精神障碍者总难免会有这样的遭遇。 就在两人的距离还剩下三十多米时,精神大叔的目光落向了魏宏思这边,脸上立即露出了意外之色,脚步也随之停止。 魏宏思正想抬手打个招呼,却见精神大叔的面容变得扭曲,眼中透出惊恐之色,那样子就像是大半夜见了鬼一样。 这让他感到很是错愕,手臂只是轻抬了一下并没有举起。 然而精神大叔接下来的举动,彻底让魏宏思震惊了。 只见精神大叔突然朝马路跑去,两辆电动自动车为了避让他撞在了一起。精神大叔脚步不停,跨过绿化隔离带,直冲向机动车道。 一辆大巴车快速驶过,司机显然没有料到会有人从右边的绿化带里蹿出,直至撞上了人之后才开始踩刹车。 精神大叔被撞出去七八米远,像是一具皮制沙袋一样掉落在马路上,弹起来又翻滚了几圈。 大巴车的制动已经踩死,轮胎与路面摩擦冒出了青烟,但在巨大惯性的作用下仍斜着向前滑行,从精神大叔的身体上碾过。 有几辆同向行驶的车辆避让不及,发生了碰撞和追尾。 这一连串的碰撞和刹车造成的异响,引得过往行人纷纷驻足观望,有不人发出了惊呼。 魏宏思不可置信看着这一幕,一股强烈的既视感充斥着大脑。 蓦然间,耳边的嘈杂声如潮水般退去,身边的人和物如掠影般远离,整个世界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的,又好似跨越了维度置身于另外一个空间。 脑海中响起了一阵呜呜声,听起来像是精神大叔吹奏哨笛的动静。 魏宏思只觉一阵恍惚,各种感知旋即恢复了正常,眼前仍是刚刚发生过车祸的街道,嘈杂声再度在耳边响起。 他艰难地从胸腔中呼出一口浊气,抬步朝大巴车那边走去。 精神大叔的躯体掩在大巴车的底盘下,只能看到半截小腿露在外面,以及不断流淌出来的殷红的液体。 很快有交警赶到现场处置,发生事故的这一侧车道部分恢复通行。停下来观望的行人也渐次离开,却又有新的经过者停下观望。 魏宏思在人行道上沉默地看着,思考是否应该向警察提供一些信息。然后他就发现,自己对精神大叔的了解少得可怜,除了知道对方疑似是精神障碍者,其他信息一无所知,与其他观望的路人并无区别。 过了不长时间,有几辆救护车抵达了现场。 在这起事故中有十几人受伤,基本上都是那辆大巴车上未系安全带的乘客,不过看上去应该伤势都不严重。 只有精神大叔被抬上担架时,身上直接盖上了白布单。 …… …… 这一天魏宏思的工作状态并不好. 他很清楚自己的效率不如平时,只不过进度仍比项目组的计划要快一拍,又是在独立空间中办公,没有人发现这一点。 下班后,魏宏思在公司餐厅吃过晚饭,然后步行回去。经过早上的车祸地点,不由就想起了目睹精神大叔被撞飞时那种强烈的既视感。 作为相关专业出身的人,他很清楚海马效应的成因。简单地说,就是大脑对记忆进行读取时,缺少了时间节点信息。 比如刚刚发生的事情,如果直接进入长期记忆,立即又被大脑读取出来,就会误以为是过去曾发生过的,给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所以既视感又被称为错视现象。这在青少年时期比较普遍。 一些比较久远的记忆,大脑有时会分不清楚哪件事在前、哪件事在后,然后就会强行融合并自洽,捏造出一段似是而非却又让人极为笃定的记忆。很多中老年人对往事的争吵,都是由此引起的。 不过魏宏思非常肯定,自己的感受虽然与既视感并无区别,却并非是由海马效应所致。 他回到宿舍,从书架上取下那本刚读完的《时光的故事》。 翻到的第四章,其中有一段描写是这样的: ——他向我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挥了挥手奔向马路对面。我闭起了眼睛,憧憬着他手捧一大束鲜花来到我面前的情景,然而刺耳的刹车声和肉体被撞击的声音惊吓到我。我睁开眼睛,就看到他的身体从眼前划过…… 这是中第一次描写车祸。光这一章倒没什么,但后面还有。 的第十四章,又有一段类似的描写。 只不过这一次被撞飞的,变成了叙事视角的“我”,情节与前一次类似,区别是“我”活了下来。 在的第三十四章,再度出现了类似的情节,描写更为具体。 ——他怔怔地看着我,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似乎关于我们之间的记忆已经不存在了。我呼唤他的名字,希望能让他想起我,然而他的脸上竟然渐渐浮现出恐惧。 ——他毫无征兆地朝马路中间跑去,两个无辜的行人被他撞倒。他却浑然不觉,纵身越过隔离栏,扑向车流汹涌的机动车道,仿佛只要能够远离我,他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我眼睁睁地看着巴士撞在他身上,他的躯体划过一道沉重的弧线,重重的摔在十余米外,随后又被巴士碾过…… 魏宏思初读这一段内容时,并没有太过特别的感受,只觉得作者使用类似的车祸和有关联的章节序号,对所谓宿命的表述有些太刻意了。 但此时再看,却不禁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这一章关于车祸情形的描写,简直和精神大叔的遭遇一模一样。尤其是中的“他”所表现出的精神状况,与早上看到的精神大叔竟然也没有什么区别。 一部六年前出版的,竟然准确地描写了今天的车祸? 还是说,精神大叔因为这部受了影响,所以复刻了中的情节? 魏宏思合起书页,把这本书放到了抽屉里。 …… …… 一片洁净的空间中,一顶渔夫帽由远而近。帽子下面是一张微胖的脸,面容十分模糊,只能大概看出是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拿出一支哨笛,衔在口中吹了起来,发出的声响却是熟悉的手机闹铃声。 魏宏思醒了过来,摸到手机关闭了闹铃,然后不禁发了会呆。 好奇怪,临睡醒前竟然做了个梦,难道是因为看到精神大叔横死受到的刺激太大了? 每个人都有很多关于梦境的记忆。但对于魏宏思来说,在这方面几乎是一片空白。 他能追溯到最近的关于做梦的经历,大概要到小学二年级了,而梦里的内容更是早就记不得了。 人对梦的记忆是最容易被遗忘的,很多时候刚醒来时还能记得一些片断,但过不了多久就会想不起来了,不过至少还能记得曾经做过梦。 这十几年来,魏宏思却从未留下过任何关于梦境的记忆。 当然,这不代表他这些年里没有做过梦。很有可能他的梦境都在睡眠的前半段,那是最容易被忘记的。 因为他一直觉得自己的睡觉质量很好,这通常需要一定的快速眼动睡眠(REM)来调节大脑。 其实要证实有没有做过梦也很简单,做个多导睡眠监测,可以把REM阶段都记录下来,只是没有必要而已。 但这个短暂的梦,却让魏宏思感觉到了一些不适。这一觉醒来,仍然有一些疲劳感,精神状态似乎并没有恢复到最佳。 到卫生间冲澡的时候,将两日未见的“系统”面板召唤出来。 不出意外的,那两个支线任务仍然处在未完成状态。 目光扫过“系统”面板上面的提示信息,不由多停留了一会。 【提示:能够自食其力只是最基本的要求,努力成为一个真正对人类社会有贡献的人吧!】 也不知为什么,看到这句话后,魏宏思的心境突然就平和下来,之前精神上的些许疲劳感也不翼而飞了。 难道这个“系统”还有平复心绪、调理精神的作用?这显然不可能啊。 应该还是热水澡的功劳吧,或许“系统”也起了点安慰剂的作用。 魏宏思并未去深究这个问题,他只知道自己这一天的工作效率又回复到了正常水平。 转眼到了星期四。 午休的时候,魏宏思收到老哥发来的信息,问他晚上有没有事,不忙的话就到家里吃饭。 魏宏思颇有几分惊喜地回了个“好的”。 这还没到周末呢,老哥就能回家吃饭了,说明案件的侦查工作已经告一段落。看来晚上去老哥家,不仅能有口福,还能获得任务结算。 下班时间一到,魏宏思立即离开公司,打车前往老哥家。 在小区门口下了车,先在旁边的商铺里转了一圈,买了些水果和牛奶,然后提着进了小区。 以前上学时不挣钱,过来白吃白喝倒也理直气壮,现在工作了自然不能再空手了。 这种事情没人教他,只是打小看母亲是这么做的。 上楼敲开门,嫂子关姗把他让进屋,见他还提着东西,就责怪了几句。 “就是点水果,餐后当果盘嘛。”魏宏思把东西放在一旁,在门口换了拖鞋。 魏宏博从厨房探出脑袋说:“就是,一点水果而已,他现在应该不差钱。” “你这当哥的,一点样子都没有。”关姗又数落起自己老公来。 魏宏思走到厨房门口问老哥:“这是忙完了?” “呵呵!”魏宏博说出了这两个字。 魏宏思不禁很是意外。 看老哥的态度,显然案子起了变故,而且还是朝不好的方向。这种情况下,老哥居然还能在家呆着,似乎情况有点不妙啊! ### (二合一,求票!) 第47章 忆痕(上) “出什么状况了?”魏宏思问道。 只有兄弟两个的时候,他说话倒不用有什么顾忌。如果是不能透露的内容,老哥自然不会和他讲。 “你猜猜,如果能猜出来,我就告诉你。” “你怎么还成了谜语人了?再说我都猜出来了,还用你告诉什么?” “你确定你猜到的就是对的吗?还不是得要我给你一个答案。”魏宏博斜了兄弟一眼,“而且我们有纪律,不得向无关者和不知情者透露任何与案情相关的信息。” 所以如果我猜到了,就不是不知情者和无关者了?这不是自欺欺人嘛! 魏宏思摇了摇头,问道:“嫌疑人是不是不交代问题啊?” “呵,真要是那样就好了。” “我的意思是,嫌疑人因为某种因素失去了行为能力,你们没有办法让他交代。” “你怎么猜到的?”魏宏博有些惊讶地看向魏宏思。 “拜托,我本来就算是知情人好吗?”魏宏思撇了撇嘴,“周六我给你打电话时……” 魏宏博摆了摆手,示意魏宏思先不要讲。走到厨房门口朝客厅看了一眼,见妻子正在整理杂物,于是将魏宏思拉到厨房里面,关上了门。 “说说,你怎么猜到的。” “我周六给你打电话,听你的状态,应该是已经找到嫌疑人了,那么抓到他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真要是没抓到人,这会你不可能在家呆着。” “那你怎么猜到嫌疑人失去行为能力了呢?” “你不是说会制定预案吗?那去抓人时,肯定不会重蹈李芸湘那样的覆辙,至少不会让嫌疑人死掉。既然人都抓到了,却还能让你这么郁闷,显然是线索又断了。至于线索断了的原因嘛,当然就是嫌疑人拒不交代喽。” “难道这个嫌疑人,就不会是像蓬俊那样的工具人,根本提供不了更多的线索吗?” “绝对不可能。除非这个嫌疑人,不是对蓬俊和李芸湘实施灌输行为的人。” 魏宏思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着老哥说:“其实刚才我的那些推测,一部分是基于已知信息的分析,一部分是根据你的反应猜的。但是对这一点,我非常肯定。” “你猜得都对。我们是做了很多准备,不仅配了医疗团队,还对嫌疑人住所的各频段电子信号做了屏蔽,并且在对嫌疑人实施抓捕时,还采用了一些非常规手段。可是那些预案基本都没用上,早知道应该多听听你的建议。” 魏宏博叹了口气,把剥好了的几瓣蒜放在菜板上,用刀面一顿猛拍,然后又狠狠地剁了起来。 “你动静轻一点,要拆家啊?”关姗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魏宏博的动作立时一滞,把切好的蒜末用刀刮起来,铺在了一盘拍好的黄瓜上。 “老哥,我的本专业是认知神经学,又不是大夫,也不是应急专家,给不了你们什么建议。” “嗯,我就当你说的是真的。” 魏宏博摇了摇头,随即讲了一下当日抓捕慕杰的经过。 那天慕杰穿好衣服后,躺在床上就像是睡着了一样。类似的情形魏宏博和张胜勇见过太多了,不过多是些混不吝之流,像慕杰这样算是有些身家的人物,搞出这种事情还是相对比较少的。 尤其这起件案件的犯罪手段,已是超出了他们原有认知的黑科技。慕杰虽然明摆着只是一个马前卒,相应的格调总该有一些吧,哪知道一样会耍无赖嘴脸。因而在错愕之余,也让二人有些好笑。 张胜勇调侃着叫了两声,不见慕杰有反应,便上前推了一下。他是经验丰富的老刑侦,对人体在一些特殊情况下的反馈很敏感,这一推之后立即发现情况不对,连忙呼叫医疗应急组过来。 魏宏博一见,也上去探查究竟。他是原本就觉得情况有些不对的,大概就是这个原因,能够接受的心理底线相对底一些,因而发现慕杰的呼吸、心跳都还相对正常,倒是不那么紧张了。 很快医疗组的人带着仪器进来,对慕杰的生命体征进行检测,发现嫌疑人的状态和过度疲劳后的深度睡眠很相似,虽然对外界的刺激几无反应,但并无性命之忧。 这让在场的人松了口气。随后就把慕杰放上担架抬到救护车上,带到医院进行相应的治疗,随时准备进行抢救。 按说到这里,这次行动应该算是成功的。慕杰在陷入沉睡前交代的那些情况,证明警方的侦查方向是正确的,只须等他醒来,交代出更多的线索,便可以对此案进行下一步的侦查了。 但是慕杰却始终没有醒来,并且状况在逐渐恶化,似乎随时都有可能会一命呜呼。 魏宏思听完后,思索了片刻,然后说道:“听上去这个嫌疑人的情况,像是通过某种预定的机制,来对自己实施的行为能力终止。” 魏宏博没有太听懂,但大致把握到了其中的关键,问道:“是不是和蓬俊催眠跳舞的情况类似?” 魏宏思点头道:“对。但这个嫌疑人的行为,更像是主动的。也就是说,他知道自己的哪些行为,能够带来这样的后果。” “穿衣服?”魏宏博猜测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应该让那家伙一直光着。 “肯定不是,那只是他在戏耍你们。” 魏宏博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又拿了个胡萝卜来切,仿佛在切另一个东西。 魏宏思沉思了片刻,说道:“具体是什么倒不好判断,这种事只有出谜的人才知道。但从已有信息来推测,很可能是他交代的那些你们已经知道的事实。” 魏宏博停下了切胡萝卜的动作,看向魏宏思:“你是指,李芸湘和蓬俊相关的事?” “对,这应该是一种熔断机制。从角色定位来说,李芸湘和蓬俊只是棋子,是随时都可以被牺牲掉的,那也意味着操纵这两个棋子的棋手有暴漏的可能。为了不让棋手危害到上一层级,就需要切断棋手与上一级的联系。” 魏宏思抱着双臂,食指轻轻弹动,一边思考一边说,“换句话说,当棋手被发现的时候,关于棋子的秘密注定是保不住的。所以把这设成一个条件语句,是完全说得通的。” 魏宏博沉默了片刻,把切得大小不一的胡萝卜块丢进了垃圾桶。 慕杰陷入昏睡前交代的那些事,看似有用,其实对案情的侦破一点帮助都没有。 在找到这个人之前,虽然对案情的分析大多都是推测,但总能找到相关证据。在找到这个人之后,最需要的是从这里获得更多的未知线索,然而却收效甚微。 抓捕慕杰之后,警方对他名下的酒吧、琴行、公寓都进行了彻底的搜查,确实找到了不少物证,完全可以坐实慕杰的罪行,但是对于挖出慕杰背后的势力却起不到多大作用。 案子侦查到这里,对于他们分局刑侦支队来说已经结束了,后续工作将由上面接手。这是专案组做出的决定,余振也没有什么办法。而且对他们的工作,上面是给予了高度肯定的。 可案子办到这个程度让他们退出,实在让魏宏博非常不甘心。 他为此找余振唠叨了半天。余振说,我也没办法啊,除非我们能找到新的突破口。 之前他给魏宏思说的不得向无关者和不知情者透露的话,其实是余振的原话。大概是老弟在这个案子中发挥了很突出作用,支队长显然也有点想法,这是变相的让他问一问老弟还有没有思路。 他却不知道,魏宏思的想法是,这个案子不经老哥的手侦破,那两个任务还能不能完成。估计是够戗,因为完全没有协助的份啊。 …… …… 晚饭由魏宏博掌勺,一共烧了五个菜,再加三个凉菜。 吃饭的时候,魏宏博拿出瓶酒,提议让老弟也喝上一杯:“你又不是没喝过酒,今天陪你哥来两杯。咱们也不多喝,就助个兴!” 魏宏思对此非常讶异:“我喝过酒吗?” “当然喝过!”魏宏博信誓旦旦地说,“那会你刚上三年级,我让你喝了杯啤酒,你晕呼呼的直撞墙,我还差点让老妈揍了。” 关姗鄙夷道:“你这当哥的可真没谱!” 魏宏思笑了笑,寻思了一下说:“那我就喝一点啤酒吧。” 看得出来,老哥比较郁闷,很希望有人能跟他喝一杯。另外魏宏思觉得自己最近的精神状态有点怪怪的,就生出了想要尝试一下的念头。 最后魏宏思喝了一瓶啤酒,感觉有一点晕,是一种此前未经历的奇特体验,仿佛身子都轻了几两。 魏宏博平日里就算休息,多数时候也要备岗,这两天算是调休假,余振让他好好放松一下,倒是不用顾忌了。不过他也只喝了三两白酒,比魏宏思还要清醒得多。 吃完饭,魏宏思就在老哥家里住下了。其实这里一直给他留了个房间,他刚上大学那会,周末经常跑来跟老哥混。后来老哥结婚了,他来得就少了。 洗完澡后,魏宏思到房间里坐下,发现屋子里有点乱。 不一会魏宏博也来到这个房间,见老弟坐在床上游目四顾,眼睛有一点发直,便笑着说:“你嫂子刚带完一个毕业班,这不高考完放假了嘛,准备把那个小房间整理一下,把这些老东西都翻出来了。” 魏宏思点点头:“确实要有必要。不过我觉得应该把这个房间整理一下,反正我又不经常过来。到时候老妈过来帮你们带孩子,这屋更宽敞。” 魏宏博诧异道:“你嫂子和你说的?应该不会吧!” 魏宏思白了老哥一眼:“你以前烧菜只有60分,跟我嫂子结婚后勉强达到75分,今天凭什么让你掌勺?你戒了一年的烟又抽了起来,今天喝酒我嫂子也没说你,这些都还不够明显吗?” 魏宏博瞪眼睛道:“不是,你一个没谈过恋爱的家伙,怎么什么都知道呢?” “如果什么都要经历过才能知道,那还要学校干什么?” “你学校里还教这些?” “我可以了解到这些。” 魏宏博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起这个话题,他的郁闷就全然不见了。 两人闲聊了一会,不免又聊到往事。这种时候作为兄长的,很擅长拿弟弟幼时的糗事打趣。两人年纪差了十岁,对此魏宏思是全无反抗之力。 床头柜上放着一摞影集,里面有一些两人旧日的照片,这种东西近些年已经很少见了。 魏宏博拿起来一边翻一边讲,魏宏思几度制止,却无法终止老哥的恶趣味。 就这样翻着翻着,魏宏思瞥见了一张照片,连忙把影集拽到跟前细看。 这张照片应该是在老家湖边的某个景区拍的。 当中是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在草地上奔跑,正是幼时的他,手里拿着一样东西,看上去很像是一支哨笛,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金属光泽。 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站着几个成年人。由于焦距的原因,人像有些模糊,但看轮廓也能认出有父亲和母亲。 在父亲的旁边,有一个男子的身影,面容看不清楚,头上戴着的渔夫帽却很容易辨认。 “哥,这个人是谁?”魏宏思指着那个人问道。 魏宏博瞄了一眼便说:“这不是张叔嘛!” “张叔是谁?”魏宏思有些疑惑,听老哥的语气,似乎应该很熟的样子。 “张叔你不记得了?”魏宏博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他是老爸的朋友啊,不是教过你吹哨笛吗?” “吹……哨笛?”魏宏思的声音微微颤抖着问道。 “是啊。”魏宏博又看了眼照片,然后很确信地说,“这张照片是我大一的国庆假期回去拍的,你当时还跟我炫耀来着。” “我会吹哨笛?”魏宏思难以置信地问道。 “还行吧。”魏宏博说完,发现老弟的身体在颤抖,脸色也有些不对,就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魏宏思强自平稳了一下情绪,又问:“这位张叔多大年纪,现在在哪?” “我记着是比老爸小两岁,不过他人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 “应该就是你上大二那年吧,出车祸死了。” 第48章 忆痕(下) “我和你爸爸是朋友。” “你小的时候,我教过你吹哨笛。” 魏宏思看着影集中的那张照片,精神大叔的话语仿佛又在耳边响起。一股强烈的恐惧感自心底涌出,迅速充斥着身体四处,让他激灵灵打了寒颤。 魏宏博之前就发现老弟有那么一会在发抖,还当他是喝了冰镇啤酒后的反应,这种情况下去上个厕所也就没事了。 此时却察觉到情况不太对劲。侧过头细看,见魏宏思的脸色变得苍白,嘴唇紧紧抿在一起,不由皱起了眉头。 他伸出手掌搭在魏宏思肩上,对方的身子猛地一颤,这是典型地应激反应。 “换衣服,我带你出去转转。”魏宏博站起来说道,顺手拿起魏宏思手中的影集,合起来放在一旁。 “去哪?”魏宏思抬起头有些茫然地问道。 “去了你就知道了。”魏宏博微笑说道,“动作麻利点,我在客厅等你。” 魏宏思呆坐了片刻,起来换了外出的衣服。 魏宏博和妻子说了一声,等魏宏思出来,两人便出了门。 下楼走到小区门口,上了魏宏博叫的网约车。此时已是晚上九点半,街上的行人、车辆都变得稀少了。 越城似乎一直都是这样,除了个别几个地标,以及一些特殊的节日,一过晚上九点街上就没什么人了。如果看到大量小车有些杂乱的集中停在某个路段,那也只是因为附近有学校。 路上兄弟两人没有交谈。二十几分钟后,到达了此行的终点——本市一个非常著名的烈士陵园。 魏宏思在越城读了七年书,来过这里几次,倒是并不陌生。只是这个时间早就闭园了,他不明白老哥为什么要带他来这里。 但他也没有多问,跟着走到大门前,见魏宏博坐在了门外的路牙子上,便也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两人静坐了片刻,魏宏博开口说道:“你小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晚上经常做噩梦。” 魏宏思听到老哥这个开头,下意识地就想要出言制止。他知道自己在恐惧什么,所以不太想去面对,因为觉得此时还未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 然而不知为什么,跟老哥在这里坐下后,心中竟然莫名地平和。原本要制止的话语,到了嘴边只是“嗯”了一声。 “我大一那年的寒假,因为经常跟同学在外面聚会,晚上回去都比较迟。基本上我每次回到家,都发现你睡得很不踏实,咬着牙、皱着眉,有时候还满头大汗,那段时间你的精神状态不太好。 “老妈说你肚子里有虫子,给你吃了打虫药,但是完全没有效果。有两回你自己惊醒了,我问你是不是做噩梦了。你说是,却记不起来梦到了什么,只是觉得害怕。 “有一天我回去得很晚,刚到家就看到你从噩梦中惊醒。我那会应该是酒喝多了,脑子一热,让你穿好衣服,偷偷带你溜出了家,去了我们溪城的一处烈士陵园。当然,也是在门口。 “当时已经是凌晨了,外面正刮着风,嗖嗖地往衣服里钻。我刚喝完酒,感觉不到冷,你却不停地打冷颤。我把我的羽绒服给你裹上,你还是发抖。 “你问我,为什么要到这里来。我说,你不是最崇拜英雄吗?这里面长眠的每一个人都是英雄。来到这里,你就不用害怕了,因为他们可以保护你。 “你问我,难道英雄就不会害怕吗?我说,英雄也是人,当然也会害怕,但是他们总能够战胜恐惧,这就是他们与普通人的区别。 “你问我,他们能够成为英雄,就是因为可以战胜恐惧吗?当时你的这个问题差点把我给问懵了,如果换个地方、换个时间,我可能就被绕进去了。 “我说,不是因为战胜了恐惧才叫英雄。当一个人拥有崇高的理想,就能够获得非凡的勇气,从而拥有战胜恐惧的能力。这样的人不论在哪里,都会成为英雄!” 魏宏博说到这里,心中也不禁生出许多感慨。 那个时候他刚考入警校不久,正是最有热血最富激情的年纪,常会说一些很中二的话,尤其是在喝完酒之后。 时隔多年,回顾往日豪言,常常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来。到了现在的年纪,他是打死都不肯那样说的。 但是他从来没有因为曾说过那些话而感到羞愧,因为那都是他心中最真实的想法。从警十三年来,他一直在践行自己青年时的理想。 他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又问我,是不是理想越崇高,获得的勇气就越强大。我说,没错。然后我眼看着你慢慢地身子不发抖了,眼神也坚定了。我就问你,竖立了什么崇高的理想啊? “你说,你要成为一个对人类社会有贡献的人。好家伙,口气还真不小。不过打那之后,你好像就没有再做过噩梦,精神状态很快就好了起来。后来听老妈说,你写了一篇这个题目的作文,还登报了。” 魏宏思静静地听着,表面上波澜不惊,思绪却像是翻江倒海一般,掀起层层巨浪。 不过原本笼罩在心头的恐惧感却已经基本消散,让他能够直面自己的记忆裂隙和认知错乱,去仔细分析一下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问题。 记忆力再好的人,也不可能记住过往的所有事物。大脑会通过突触修剪、蛋白质降解等方式,主动清除冗余或低价值信息,达到优化认知资源的效果。 而大脑判断一段记忆是否具有价值,主要依据两项指标:一个是记忆被读取的频次是否够高,一个是记忆中是否含有较为强烈的情绪。 就好比两个人谈朋友,一个人倾情投入,一个人随意应付。那么面对同样一件事,前者或许会刻骨铭心,后者可能隔天就忘了。 由这个标准再去看老哥刚刚讲述的那段往事。 很明显,对于老哥来说,那是一段极为深刻的记忆,隔了十几年仍历历在目。 按理说于魏宏思而言,也应当是记忆深刻的。他们大半夜跑到烈士陵园的门口,这种特殊事件本身就携带着强烈的情绪信息,更何况那天他还带着莫名的惊惧,这又是一种极为强烈的情绪。 可魏宏思却对这件事一点印象都没有。似乎那天晚上老哥只是带他出去撸了几个烤串,由于这种事他们经历得实在太多了,所以若没有一点特别的插曲,比如撸串的时候看到天上飞过一只狗,实在很难留下什么记忆。 不过要说一点记忆痕迹都没有留下,显然也不准确。他在溪城烈士陵园门口竖立的崇高理解,映射在“系统”的提示当中,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同样的,魏宏思不记得父亲有一个姓张的朋友,这本身并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那位张叔教他吹哨笛这件事。 魏宏思很确信自己是一个音盲。他无法分辨不同乐曲的旋律差别,因而欣赏不了音乐,自然也不会唱歌,更别提学什么乐器了。 但是老哥却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跟张叔学过哨笛,并且水平“还行”。 其实摒弃具有情感倾向的思维,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待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问题,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他患有分离性身份障碍,又称多重人格障碍。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发生在他身上的那些异常。 ——他在上小学时诞生了第二人格状态,俗称“分身”。这个分身具有音乐方面的天赋。当分身上线时,主人格就会下线,因而造成了一段记忆空白。 但这又让魏宏思产生了新的困惑。 分离性身份障碍的核心成因,是童年时期为应对无法承受的重复性创伤,而发展出来的一种极端生存机制。分离出来的人格会承担不同的生存任务,常见的有保护型分身、痛苦承受型分身、迫害型分身等等。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童年相当快乐,没有留下什么痛苦的记忆或是心理阴影。影集里那张照片中的他,也是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 所以自己的第二人格到底是什么类型的?又是怎么产生的? 从目前所知的信息来看,应当和老哥所述的童年噩梦有关。只是时间过去了那么久,要搞清楚当年为什么会做噩梦只怕已经很难了。 至于噩梦的内容,当时都已经想不起来,就更别指望现在了。不过也有可能相关记忆保留在分身中,但是如何获取又成了一个难题。 魏宏思非常怀疑,自己的第二人格已经消失了,至少自他读大学以来,从未察觉到分身的存在。那时他已将自己作为研究对象,虽然主要针对的是精神分裂,但如果有记忆缺失的话也一定能够发现。 不过也不是全无线索。 空白的记忆是因为分身上线;分身会吹哨笛;哨笛是父亲的那个朋友张叔教的。 这是一个很清晰的链条。 再加上十几天前突然出现在面前的精神大叔,可以调查的内容其实还不少。 想到这,魏宏思抬起头,见老哥在不远处抽烟,便站起来走了过去。 魏宏博讲完那段往事之后,就见魏宏思露出沉思之色,冷静且投入,之前的忧惧已不见了,便放下心来,由着他思考,起身到果皮箱旁抽烟。 一支烟抽完,见魏宏思走了过来,就问他:“感觉好一些了?” “嗯。”魏宏思点点头,“哥,你对那个张叔了解多少?” “谈不上有多少了解。”魏宏博想了想说,“他和老爸是同一个单位的,又跟咱们家在同一个小区,因而来往走动比较多。我印象中他是个单身父亲,但不知道是离异还是丧偶。” “他还有子女?”魏宏思有些诧异。 “有一个女儿,和你年纪差不多大。”魏宏博对老弟的反应有些莫名其妙,“他那个年纪的人,难道不应该有子女吗?” “那倒不是。”其实魏宏思刚才只是突然想到,以张叔和精神大叔的年龄差,存在二人是父子关系的可能性。 “老哥,我和她女儿熟吗?我是指小的时候。” “这我哪里知道?”魏宏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们哥俩儿差了十岁,上学时的朋友圈全无交集。而且魏宏思上三年级时,魏宏博已经到越城读书了,哪会关注家里小朋友的事情。 “你要想了解更多的情况,不如去问老爸老妈。”魏宏博建议说,“不过你刚才看的那本影集里面有那个丫头的照片,等回去了你看看还有没有印象。” …… …… 二人打车回家,又在那间卧室坐下来。 魏宏思拿起那本影集翻看。除了他拿着哨笛奔跑的那张照片外,后面还有几张也是那次出游拍的。 有一张是大家的合照,拍得很清晰。 照片中的张叔四十出头的样子,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色的圆领T恤,带着顶浅灰色的渔夫帽,帽子下面是一张微胖的圆脸。 魏宏思又想起前天早上临睡醒前做的那个梦。梦中那个人的面庞很模糊,之前他以为是精神大叔,现在才知道原来是张叔。这二人一个是国字脸,一个是圆脸,区别还是很明显的,是父子的概率应该不大。 难道那个奇怪的梦,是第二人格在向自已传递消息? 合照最前面站着两个小孩,一个是魏宏思自己,另一个是个小女孩,年龄看着比魏宏思小一岁。 魏宏博见照片中的两个小孩手拉手,忍不笑了:“看来你们俩小时候关系不错呀。” 魏宏思没有理会老哥的调笑。照片中的他一脸的不情愿,显然手拉手是家长们安排的。这要是分身的话,那性格脾气和本我倒是没多大区别。 “我最近遇到了一个人,衣着和照片上的张叔几乎一模一样,年纪大概三十六七。他自称是老爸的朋友,说我小的时候教过我吹哨笛,还认为我今年十九岁,在读大二。” “如果按照张叔死亡的时间点来算的话,他倒是没说错。这是恶作剧还是骗子?”魏宏博饶有兴致的问,“你是怎么应付的?” 第49章 凶迹 魏宏思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觉得涉及自己精神状况的事情还是不宜告诉老哥,否则自己这精神分裂加多重人格,怕是会让他生出很多担忧,再传到父母那里就不得了了。 于是说道:“我对张叔没有什么印象,所以只当那个人有问题。实际上我跟他第一次接触时,就发现他有比较明显的精神障碍。 “这个星期一早上,我上班的时候又遇到了那个精神大叔。不过这一次没有跟他说上话,他走到离我还有三十多米的地方,突然朝机动车道跑去,被大客车给撞死了。” “什么?!”魏宏博吃了一惊。而在吃惊之余,隐隐猜到老弟今晚为什么会有些反常了。 那个所谓的精神大叔,就在老弟眼前被车撞死。然后老弟在家里的相册中发现了一个与之衣着极为相似的人,还同样是被车撞死的。 这样的巧合,确实会让当事人感到惊悚。 魏宏思建议道:“这件事发生在三天前,而且就在你们分局辖区。我觉得你可以详细了解一下,然后和张叔当年的情况做个对比,说不定能发现什么。” “怎么可能?交警是市里统一领导的,不在我们分局,交通事故的事也不归我们管。张叔当年事故的卷宗在溪城警局,这种跨市的就更麻烦了。” “那就通过熟人了解一下情况。”魏宏思建议道。 “你当这是托人办事呢?真当你老哥我什么都能查啊!”魏宏博没好气道。他也觉得这里面有蹊跷,但有人负责的案子哪可能乱伸手。 魏宏思想了想说道:“那如果这是一起刑事案件呢?” “你不是说那个人是自己跑到机动车道里的吗?” “蓬俊也是自己从楼上跳下去的。” “嗯?”魏宏博一听这话,神情立时认真起来,“你的意思是,那个人受到了外力的驱策,才会做出那样的行为?” “虽然那个人精神上有点问题,但我每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看上去还是很松弛的,衣着也算是得体干净。 “但是星期一我见他的时候,他看上去有些狼狈,帽子上有半个脚印,衣服似乎也不是他自己的,就像是被人欺负过,甚至有可能被限制过人身自由,刚从什么地方逃出来的一样,一幅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看向我的时候,先是楞了一下,然后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物,面孔都有些扭曲了,随即就不管不顾的朝马路中间跑去。当时事情发生得太快,我也有点被吓到了,既想不通他为什么会这么做,又有点不愿意去想。 “现在想来,从一开始遇到他,每次都是他主动找上我的,他可从来没有露出过哪怕一丝害怕的样子。所以我觉得,让他产生恐惧的是其他事物,而且正处在他看向我的视线上。如果调取当时的监控排查一下,说不定能有所发现。 “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他这几天有过一段特殊经历,使我成了他恐惧的对象,让他一见到我就会产生应激反应,这就需要排查他这几天的行踪轨迹了。” 魏宏博的眉头皱了起来,不论是老弟说的哪一种情况,这件事都非常不简单。可是光凭老弟刚才的推测就把案子要过来,人家肯定不答应,支队恐怕也不会支持。除非这起事故在调查的过程中,有证据证明涉及刑事犯罪。 他摇了摇头说:“还是不行。” “在我上一次遇到精神大叔的时候,他给了我一本,书名叫《时光的故事》。书里面有一章描写了一起车祸,情节几乎和精神大叔被撞的过程一模一样。那本书是六年前出版的。” 魏宏思本来不想把这本书拿出来说的。的情节照进现实,这样的巧合其实很多。如果书里面描写的是一起伪装成自杀的凶杀案,那就另说了。这本书特殊的地方在于,它的原本持有者是精神大叔,是由精神大叔交到他手上的。 当然,如果将“系统”或病情相关情况一并托出,这本书的重要性就立即不一样了,但是对于魏宏思来说就不怎么美妙了,会留下许多他无法预料的后患。 魏宏博听完之后问道:“那本呢?” “就在我宿舍。” “明天你抽空拿过来,我把这个事儿给余支说一下。” “这就行了?”魏宏思有一些意外。 魏宏博笑了笑说:“你单拿这个来当线索,肯定起不到什么作用。但如果类似的东西多了,它就能发挥作用了。” 魏宏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就好比一个偶然可以称为巧合,但如果巧合太多了,那就是有意制造的出来的必然。 “行了,先睡吧,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 魏宏博能够理解老弟的心思,所以也准备帮他做点什么。但能不能把这个案子拿过来,其实他并没有把握,刚才的话还是想安慰一下他。 当然,也不是全无把握。 当晚魏宏思躺在不算陌生的床上,却辗转半晌未曾入睡,这于他来说可是极少有的。 闭上眼睛,不停地有人脸从面前划过,有李芸湘的,有蓬俊的,有精神大叔的,还有那个张叔的…… …… …… 次日早上,魏宏思在老哥家吃完早饭,出门去上班。临走前给老哥比划了个手势,提醒他别忘了。 他却不知道,就在他出门没多久,魏宏博也出了门。 到公司后,魏宏思钻进自己的临时办公室,继续IR1项目组的工作。 快到中午时,老哥打来电话,问他下午有没有时间来支队一趟。 魏宏思想问些详情,魏宏博只告诉他来了再说,还让他把那本书一定带上。 于是魏宏思就去找了俞盛,提出了调休申请。他的工作一直领先项目组要求的进度一些,俞盛自然没有不批准的理由。 到了午休时间,魏宏思匆匆吃完了午饭,回到宿舍取了《时光的故事》,然后就打了个车去支队。下车后直接进入支队的办公楼,来到老哥的办公室,把书中那段关于车祸的描写翻给他看。 魏宏博看完后把书交给了别人,然后就带着魏宏思去找余振。 “宏思来了,坐吧。”余振把魏宏思让到沙发上,然后说,“乐园广告的那个案子,你给我们提供了很大的帮助,真要好好谢谢你啊。你反映的那个车祸事件,我们会先了解一下情况,再做下一步的行动,这个你先不要急。这次请你过来,是想请你再帮一个忙。” 魏宏思被余振的这个开场白搞得有点懵,怎么和事先想得不一样呢?但还是说:“余支,你需要我做什么?” 反正老哥在这里,还用担心他们把自己卖了? 余振说:“我给你看一段视频,出了这个房间,你不要跟任何人提这件事。” 魏宏思点头道:“没问题,请你放心。” 余振把魏宏思让到自己的座位上,打开了电脑上的一个视频文件。 画面中是一张大床,床上躺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魏宏思虽然没有见过慕杰,但听老哥说过他们抓捕慕杰的经过,所以很快就知道这段视频的内容是什么。而且看视频中出现的人物,就知道是老哥身上的摄像头或执法记录仪拍的。 虽然这件事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但既然余支队让他看,他也就认真去找里面的问题。 视频播放完,余振问他:“以你的专业知识判断,这个人为什么会陷入昏迷?” 魏宏思不知道老哥有没有给余支队长说过他的推测,便又复述了一遍。因为他的观察结论,和当时做的推测并不违背,只不过又补充了一些细节。 看来余支队长对这个案子也是心有不甘,希望能从这段视频中挖出更多的线索。 余振听了点点头,对魏宏思表达了感谢。 魏宏思沉思了片刻,说道:“我想再看一遍。” 余振连忙说:“行啊,看多少遍都行。” 这一次让魏宏思看慕杰被抓捕时的视频,本就是余振的想法。他认为,魏宏思能从李芸湘的反常中发现端倪,说不定就能从这段视频中看出什么名堂。 魏宏思这一次看完之后,沉默了半响,然后说道:“这个人似乎对于警方能够找到他,非常意外。” “这有什么问题?”魏宏博对此感到不解,“很多嫌疑人在落网时,都会有这样的反应。” “但是我觉得这个嫌疑人,应该是有一些不一样的。比如说,他们的犯罪手段,可以说是黑科技了;比如说,他们的行事手段,随意把人命当工具。按理说这样的犯罪团伙,应该是很高大上的吧,可很快就被我们找到了这个人,简直像是草台班子一样。” 魏宏思的这段话,不禁让余振和魏宏博都楞了一下。 余振说:“我们破案,有所谓的黄金24小时、4时、72小时一说。其实归根结底,一个案子如果超过三天还没有破,后面再想侦破就很难了。所以你不能因为破案快就认为难度不大或是嫌疑人不狡猾。” “是的,于支说的没错。咱俩是亲兄弟,我要把你夸上天,自己也会不好意思,尤其还是当着我领导的面。”魏宏博不由笑着说道,“但我该说还是得说,你的分析推测,给我们找到这个嫌疑人提供了很大的帮助。” 余振由衷地说道:“你哥说的没错,我们肯定要为你请功。就算这个案件上交,你的功劳谁也抢不走。” “我不是这个意思。”魏宏思的神情非常严肃,“我的意思是,按照幕后黑手的布局,我们本不应该这么快找到那个嫌疑人的。” 余振没有太听懂,便看向魏宏博。 魏宏博有点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们意外的获得了一个突破口,所以才会那么快地找到嫌疑人?” “对!”魏宏思非常肯定的说,“我刚刚看视频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我们不朝着能力灌输、技能植入这个方向去考虑,还能够找到这个嫌疑人吗?” 魏宏博又有点不明白了:“这不是你的思路吗?” “不是。”魏宏思很认真地说,“我细细想了一下,我这个思路的由来,是因为我们公司的蒙总点出李芸湘的奇异转变。” “难道他没说过那句话,你就不会想到这些吗?”魏宏博不由怔住了。 “应该也会,但肯定不会这么快。”魏宏思很认真地说。 “所以你想说什么?这是一个巧合?”魏宏博问道。 魏宏思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我想说的是,为我做出提示的人,他早就知道事实的真相。致使李芸湘死亡的真正凶手,大概率就是这个早就知道真相的人。” “什么?”魏宏博不可思议地说道,“你说你公司的蒙总,是杀害李芸湘的真正凶手?” 魏宏思点了点头:“当时我们在会议室开会的那个视频,你们还有吗?” 余振的电脑上就有。 他找到那个视频,点击播放,重点看了蒙浩霖林和李芸湘发生冲突的那一段。 魏宏博问:“发现问题了吗?” 魏宏思沉吟半晌,问道:“你们觉得,蒙总的笑声是不是比较奇怪?” 余振说:“他当时那个状态好像也不奇怪呀。” 魏宏博问:“你是觉得,他的笑声是一种诱因?就像是蓬俊对自我催眠跳舞,或者他手机里面的不明音频文件一样?” 魏宏思有些无奈的说:“我听不出来,所以才问你们啊,但我推测应该是这样的。” 魏宏博看向余振。 余振思忖了数秒,猛地一拍桌子说道:“先抓人再说!” 魏宏博立即应道:“是!”声音非常洪亮。 然后还没等他出这个办公室的门,有人敲门进来了。 “余支,魏大。”进来的人是一大队的吴雨虹,她手里拿着那本《时光的故事》,“我们已经核实,这本的出版信息是假的,它并没有公开出版过。” 第50章 陈首(上) 出版信息是假的? 听到这个消息,魏宏思不由怔住了。 闲暇时他一直有纸质出版物的习惯,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书籍的来源,主要是图书馆、书吧借阅,以及个人在线上或线下书店购买。通过这些途径获得的,都是正规出版物。 至于非正规出版的书籍,他也接触过。上初中时,离学校不太远的地方就有一家租书店,出租的书以当时热门的网络为主,绝大部分都是盗版或翻印的。这种书拿在手上,一眼就能看出来它的身份。 那本《时光的故事》他从头到尾读过一遍,只发现了两个错别字,远低于出版物万分之一的差错率标准。书的装订质量也非常好,没有任何掉页、散页的问题。抛开书籍的文学性、趣味性不谈,至少在当中,这本书的质量是属于上乘的。 所魏宏思压根就没有考虑过这本书的合规性问题。 余振和魏宏博却是一脸“果然如此”的神情。 这一天上午,魏宏博在找余振汇报情况之前,先让吴姐帮着查了一下这部的相关信息,想对作者的情况多一些了解。既然与案情相关,他上报之前肯定要自己先搞清楚状况。 结果不论是这部,还是作者花间月,都没有查到任何有关连的信息。他很确信自己没有记错,因而就对是否为正规出版物产生了质疑。 也正是这一情况,让余振听了魏宏博的汇报后,立即重视起来。对于精神大叔意外死亡这起事件来说,《时光的故事》如果是非正规出版物,它的价值反而更大。 所以魏宏博才会给魏宏思打电话时,专门提到让他把书带过来。 但是这件事,暂时还不用急着处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蒙浩霖请过来配合调查。虽然余支队长说的是抓人,但显然不具备执行条件,因为他们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但公民有义务配合警方的调查,这是没有问题的。 有慕杰的前车之鉴,魏宏博丝毫不敢大意。他一面先让人确定蒙浩霖的行踪,一面把之前的应急团队成员又组织了起来。在原本的应急团队中有两个省一级的专家,案件移交后,专家也回到了原来的单位,仓促间却难以请到。 魏宏博很快收到消息,蒙浩霖订了一张今天下午的机票,目的地是欧陆某城。 他连忙向余振告知了这一情况。 余振通过分局协调机场进行布控,然后告诉魏宏博:“专家一时半会肯定到不了,只能先阻止他出境了,尽量采取温和的手段,避免出现意外情况。” 魏宏博考虑了一下有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觉得境况未必就会那么糟糕。 他是和蒙浩霖面对面交谈过的,至少从那次的沟通来说,未发现到这个人有什么反常的地方。而且他对蒙浩霖做过基础调查,这个人在智维工作多年,一步步由技术主管升职到公司高管,过往非常清晰。 从之前慕杰交代的不多的信息中可以确定,他选定李芸湘为目标,虽然是因为和蒙浩霖的特殊关系,但着眼点是利用蒙浩霖手中的权限对CMS下手,并未把蒙浩霖本人列为目标。 按照魏宏思的分析,不管蒙浩霖对案件的侦查方向是有意引导还是无意透露,这个人和慕杰肯定不是同一阵营的。 所以考虑再三,魏宏博先和吴文俊通了个电话,说案情有了新进展,需要请他们公司蒙总配合调查,请他们帮忙协调一下。 吴文俊就把这个情况向计永盛反馈了。 之前蒙浩霖一直因公司的特殊工作安排,居住在智维科技大厦24层。他也是不急不躁,每天该吃吃,该睡睡,直到昨天才和穆纬一起结束了被软禁的生活。 作为应急处置小组负责人的计永盛,并不是在等警方的调查结果。如果蒙浩霖涉及刑事犯罪,自然会被带走调查。可警方既然没有抓他,那就是公司的内部处置问题了。 蒙浩霖作为公司的老人,出现了重大工作过失,肯定不能再担任高管了,但怎么处理他,也是个问题。 最后还是戴颂泉给了个意见,不安排具体工作,保留一定的待遇。其实就是让蒙浩霖下岗了,但还发一些薪水。 蒙浩霖出来后,找戴颂泉单独聊了一次,之后就和计永盛说,要外出一段时间,度个假散散心。 计永盛自然不会干涉他的个人安排。因而听吴文俊说,警方要求蒙浩霖配合调查,还是相当意外的。警方昨天刚通知侦查工作告一段落,今天就要蒙浩霖协助调查,大概率是查到了新线索,并且牵涉到了蒙浩霖。 计永盛和蒙浩霖并无个人恩怨,但也没有过深的交往。不过想到蒙浩霖最后有可能会再进去,心中还是泛起些异样的滋味。 他考虑了一下,拨通了蒙浩霖的电话,语态非常轻松地说,公司还有些事情需要他协助处理,问他能不能先不要休假,返回公司一趟。 这是用的商量的口吻。这不仅仅因为蒙浩霖曾是公司的高管,对于一个已经离岗的人,他也没有权利要求人家做什么。 电话那头蒙浩霖听完,沉默了好一会,然后才说:“计总,我考虑一下吧。” 计永盛只能说:“好啊。”听到蒙浩霖没有挂电话,他也就没有挂。 又过了片刻,蒙浩霖问:“计总,公司那个案子,就是所属分局负责的吧?” 计永盛心中轻叹一声,说道:“是的。” “谢谢。”蒙浩霖说完,结束了通话。 计永盛随即就把和蒙浩霖的通话经过反馈给了警方。 在接计永盛这个电话时,蒙浩霖正在前往机场的出租车上。他挂了电话后,眼望着车窗外的景色出神。到了机场的落客平台,司机叫了他两声,他才反应过来下了。 进到机场里面,蒙浩霖在安检通道前站了十几分钟,然后转身朝外面走去,一直拿着的拉杆箱留在了原地。 魏宏博等人通过指挥中心的大屏幕,看到了这一幕。 有人嘀咕着说:“他不会是想跑吧。” 魏宏博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相信以蒙浩霖的智商,肯定能够想到,既然计永盛给他打了电话,警方已经有所准备了,那么进入安检将会发生什么,蒙浩霖不会不明白。 看蒙浩霖的样子,倒像是要主动坦白。这样的结果,无疑是他们最想要看到的。 果然,过了不长时间,他们就收到了消息,蒙浩霖叫了一辆网约车,终点正是他们分局。 魏宏博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但还是叮嘱办案人员继续监控,又去安排应急小组的人做好准备。 等待的时间似乎总是会特别长。过了一个多小时,载着蒙浩霖的那辆网约车停在了分局门口。 蒙浩霖下了车,左右看了看,见门口有一个瘦高的年轻警察向他点到致意。蒙浩霖对那名警察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就跟着他一路到了刑侦支队一楼的一间谈话室。 这里没有审讯椅,给人的感觉相对比较宽松,不容易让人感到紧张。 在进入房间前,蒙浩霖看到了魏宏思,脚步不由顿了一下:“你是魏工?” 魏宏思点了下头:“蒙总。” 蒙浩霖有些感慨地说:“你是一个很机敏的年轻人,前途不可限量。但有的时候,太出头并不是什么好事。” 魏宏博皱了皱眉头,说道:“蒙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蒙浩霖笑了一下,说:“没有什么意思,就算是一个职场前辈给后来者的心声吧。” …… …… 进入谈话室后,蒙浩霖便主动交代相关经过。这倒在魏宏博的意料之中。毕竟蒙浩霖从机场过来,这一路上想必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 据蒙浩霖交代,在国外有一个神秘组织,专司大脑操控或叫心灵控制类的犯罪。他之所以知道这一点,是因为他女儿就是一名受害者。 蒙浩霖的女儿初中时便出国读书,因为工作原因,他无法在女儿身边照顾,就让妻子去了国外陪读。有空暇时,蒙浩霖也会去国外看女儿。 四年前,蒙浩霖去看望女儿,发现女儿有些精神方面的异常。一开始他只是带女儿去看心理医生,渐渐地发现事情有些不对。 过了一年多,蒙浩霖的女儿情况持续恶化,他把女儿带回国做了全面检查,发现了一些端倪,但为时已晚。 他认为是妻子没有照顾好女儿,两人发生了激烈争吵,最后以离婚收场。 蒙浩霖与李芸湘确立关系后,虽然没有完全同居,但还是有不少时间是在一起的。所以他对李芸湘的变化,感知还是很敏锐的。 起初蒙浩霖还没有多想,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发现李芸湘的情况和女儿的情况越来越相似。他旁敲侧击的询问,却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反而有时会引起李芸湘的讥讽。 也是因为让蒙浩霖发现,李芸湘的性格和过去有了明显的不同。这一点或许外人难以察觉,但很难瞒过一起生活的人。 第51章 陈首(下) 蒙浩霖在讲到发现李芸湘的异常后,便陷入了沉默。 魏宏博虽然很想立即知道后续的发展,却没有出声催促,转头对孙辰交待了一下,让他去泡一杯茶过来。 在进入这间谈话室后,尽管蒙浩霖一直表现得很平静,但由他的叙述视角和一些措辞可以看出来,他的心情绝非如表面那样。 以蒙浩霖的年纪和工作经历,对情绪的控制力比普通人更强一些也在情理之中。不过从这个角度来说,那天他在智维公司内部调查会上的表现,多少有些表演的成分。 这当然也不奇怪,在职场混久了的人大多都有这个能力,甚至于很多人而言已是下意识地行为。 不多时孙辰端着杯茶水进来,放在了蒙浩霖手边。 蒙浩霖向这个瘦高的年轻警察道了声谢,仿佛酝酿了一下,然后说道:“我在发现李芸湘的异常后,就十分警惕。我试着跟踪了她几次,却没有任何发现。因为平时工作比较忙,我也没那么多闲工夫,就作罢了,只是对她多了些特别的关注。 “李芸湘和我相处时,经常说生活中要有点情调,喜欢我带她去高雅一点的餐厅,喝点洋酒、红酒什么的。从三四月份开始,我发现她在喝了酒之后的性格转变尤为明显,有时会让我感到非常陌生。 “我找了个机会,在她的酒里加了点安眠药,剂量很轻,主要是为了让她能够睡得比较沉。然后我对她的脑电波进行了监测,发现她的癫痫样放电非常明显。 “以她的工作岗位,过去肯定不存在这样的情况。这个变化,显然是在她今年体检后发生的。我查过人事那边的体检记录,和她表现出异常的时间基本能够对应得上。 “我虽然没能挽救回女儿,但这几年一直在思考这里面的问题。李芸湘的情况和我女儿的症状非常相似,我就把她当成了研究对象。 “其实一开始,我是想看看能不能治好李芸湘,毕竟那时候我们也算是正式相处,只是碍于年龄差距顾及到在公司的影响,不便于公开罢了。其实现在想来,有些自欺欺人了,公司里那么多双眼睛,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完全瞒过去。” 蒙浩霖说到这,自嘲地笑了笑。右手拢向茶杯,却没有端起来喝,只是轻轻转着杯子,目光落在杯口升腾的水汽上。 “我在公司管着技术开发中心,下面有一个‘神经接口开发部’,能够为我的计划提供很多便利条件。我把正在研发的一套脑机接口系统,以测试的名义借出来,然后分批次带回了家,又对它进行了一些改造。这套设备对脑电波的监测效果,要比我之前用的普通设备要灵敏得多。 “这套系统涉及到公司的技术机密,具体的内容我不便透露。如果警方觉得有必要,可以通过智维公司去了解。你们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不需要VR眼镜的虚拟现实设备,它通过电信号传导直接作用于枕叶视觉中枢,从而在人的大脑中呈现出画面。 “由于这套系统采用的是非侵入式脑机接口,在画面呈现方面还存在一些难题没有攻克,主要是与视觉中枢的产生作用的电信号,需要精准定位与稳定连接。 “我利用李芸湘沉睡的时候,给她带上了设备,然后就惊奇地发现,她的视觉信号反馈极为出色。我还以为是误打误撞发现了技术瓶颈,然而在对自己进行测试时,反馈却又回到了之前的状况。 “在经过多次反复比较和调试,我发现李芸湘的其它大脑电信号反馈也极为出色,与我自己的情况完全不同。由此我得出了一个结论,在李芸湘的头部,存在异常高效的电信号传导路径,其分布模式类似多通道阵列。” 蒙浩霖拿起茶杯喝了些水,放下后又沉默了片刻,说道:“我仔细检查过李芸湘的头皮,却什么都没有发现。本来想把这个情况向公司汇报,犹豫再三之后,放弃了这个打算。 “我想知道李芸湘背后的操控者是谁,他们很可能就是害我女儿的元凶。如果上报公司,哪怕只是内部调查处理,幕后之人也会立即收手,很可能什么都查不到了。 “所以我选择了静观其变,看看李芸湘下一步会做什么,也是等着事情闹大,到时候就算公司想要内部处理也不可能了。不久后我就确认了,李芸湘打算对公司的CMS动手脚。 “我通过李芸湘的变化和她大脑的异常,推测有人通过脑机接口为她灌输了相关知识,但是李芸湘似乎并不能很好地运用。我感觉李芸湘获得并非完整的知识,而是类似于‘CMS系统高级操作指令集’和‘标准算法模型破解与规避流程’之类的任务脚本。 “我们公司的系统是有些特殊的,所以单靠李芸湘想要完成任务,难度是非常大的。所以在一些关键的点,我偷偷帮了李芸湘一把。 “这个时候,我已经完全失去了想要拉李芸湘一把的想法。因为她如果不把自己陷进入,这件事还是不容易闹大。另外通过对她脑电波的持续监测,我感觉她已经没救了。她的情况,比我女儿当初还要糟糕。 “当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我不想把自己搭进去。我知道自己完全择清是不可能的,但只要李芸湘把主要问题担了,我最多也就是被公司除名。 “当我有了这个想法的时候,顾虑就多了起来。如果让李芸湘把她知道的情况都讲出来,我在背后做的一些事情恐怕也就藏不住了。我又想到了李芸湘大脑中的高效电信号传导路径,就准备试一试。 “我不知道那股势力是如何进行技能灌输的,但他们既然搭建好了多通道阵列,就帮我解决了最大的问题。我也不需要往她的大脑中灌输太复杂的东西,只需要让她的前额叶失去调控能力,让她情绪和行为失控,诱发大脑癫痫样放电就行了。 “只是如何设置这个开关,让我考虑了很长时间。最后我决定用声纹来激发,这是简单的方法,同时还有很好的加密效果。” 蒙浩霖说完,把茶杯中的水一口喝掉了大半,然后看向魏宏博:“经过就是这样,还有什么需要我补充的,请你们问吧。” 魏宏博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存在通过脑机接口向大脑中灌输信息这种技术的?” “若论听说的话,那就很早了,二十多年前上大学的时候就有耳闻,虽然没有什么实证,但对这类技术的印象却很深。其实现在我们开发的各类脑机接口,都含有这方面的技术因子,只是没有那么极端。” “你对李芸湘进行信息植入的设备,也就是你带回家的那套脑机接口系统,现在在哪?” “用完之后,我就还给了公司。我借和还都是有记录的,现在还能查到。” “你对设备做的改造和相关使用信息,还保留着吗?” “软件方面我都清理了,但设备的改动痕迹应该还在。” 随后魏宏博又提了些问题。蒙浩霖刚才讲的一些内容专业性太强,他一时间难以发现问题在哪,只是循着案件侦查的思路,对涉及到物证、时间、动机之类的线索做了一些提问。 蒙浩霖都一一作答。 魏宏博最后说:“感谢蒙总的配合,后面如有需要,我再向你询问。” 蒙浩霖点点头:“好。” …… …… 蒙浩霖被带走后,魏宏博把魏宏思叫了进来,问道:“你觉得他刚才交代的内容,有什么问题吗?” 之前魏宏思一直待在隔壁房间,和余振一起旁听了蒙浩霖的交代。也就是他在这起案件中,作用过于突出,不然根本不可能有这个待遇。 主要是余振觉得,蒙浩霖交代完毕,多半还要再让魏宏思帮着评估一下。警方在遇到特殊的犯罪手段和技术时,原本就要请相关领域的专家协助。 “问题倒没有什么,但感觉蒙总有所保留。”魏宏思说完又强调,“这只是我的主观判断。” 魏宏博点了点头,他也有同样的感觉。 蒙浩霖在供述经过时,有过几次较长的沉默,这显然不仅仅是在回忆,也可能是在权衡。并且他在讲述一些情况时,小动作有那么一点多。 但是就目前他交代的这些内容,已经足够把案件再拉回来继续调查了。 “余支,你看后面怎么处理?”魏宏博问道。 “你先按照刚刚获得的线索,去做调查取证工作。我来跟专案组联系一下。”余振说着脸上不无得意之色。上面把案子接走了,可突破口还不是在他们这里? “好。”魏宏博答应一声,又对魏宏思说,“你先回去吧?” 魏宏思问道:“关于那起车祸的调查呢?” 余振说:“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派人去交涉的。” 魏宏思只好说:“那行,我先走了。” 他出了支队的办公楼,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已是下午四点多。 现在去公司的话,没一会就下班了,晚上也没有必要加班。原本可以继续去老哥家的,可老哥又忙了起来,自然也免了。 正准备打个车回宿舍,手机忽然连续振动起来,看了一下号码,是季诚打来的。 魏宏思很是意外。他听陆佳琪说过,乐园的新品发布活动搞得很成功,后续宣传也都如期跟进,这些天的新品销量也基本达到了预期,关于广告方面应该没有什么麻烦了,季诚怎么还会找自己呢? 他接通了电话,听季诚说完才知道,对方是要请自己吃饭表达感谢,而且是非去不可,不然就不够朋友云云。 魏宏思觉得季诚这人还是挺有意思的,只是吃个饭倒也不打紧,反正他晚上也没有什么安排,于是就答应了。 过了不长时间,智讯上收到了季诚发来的定位,地址是江边的一个码头。 魏宏思就叫了个网约车,前往季诚所发的地址。 他坐在后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唤出“系统”面板。 【任务:协助警方找出致使李芸湘死亡的凶手(已完成)】 【任务:协助警方获取关于幕后黑手的相关信息(进行中)】 果然,关于李芸湘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她的死亡,应该说是由慕杰和蒙浩霖共同导致的,至于二者的罪责该怎么确定,那就是警方和法庭的事了,反正人都是归案了。 当前贡献值由原来的320点增长到470点,一个任务加了150点,这算是一个阶段性胜利? 由着这个任务的完成,魏宏思不由对另一个任务也起了心思。 今天下午蒙浩霖供述的内容,还是有一些线索可挖的。虽然不知道对他女儿下手的人,和慕杰的背后主使者是不是一伙人,但总会有一些相关性。 魏宏思正想着该从何处下手,手机振动了两下,原来是季诚发来消息,问他大概几点到。 看了一下网约车的行程信息,把预计到达时间给季诚发了过去,突然间想到了一个可能。 慕杰在蓬俊死后,便主动消失了,不管他在见到警察后是怎么说的,这个行为本身就有潜逃的意图。 那么他为什么会在周六上午十点半左右,又主动跑出来了呢?从他之后的一系列反应来看,他应该是已经确认自己没事了。 在那个时间节点之前,乐园的新品发布会要么正在进行,要么已经结束,宣传广告大概已经铺天盖地的播出来了。这一点等会可以和季诚确认一下。 慕杰很可能是看到了广告,发现和之前蓬俊制作的一样,由此判断自己是安全的。 所以他躲藏的地方,应该是可以看到乐园的新品广告的,同时又在官方的监控盲区。 或者是有人看到了那个广告,然后把情况告诉了慕杰。如果是这种可能,说明慕杰对信息的提供者非常信任。 看来有必要告诉老哥,针对慕杰消失的区域再做些调查,如果能有什么发现,便可以进一步追查慕杰的上线。 第52章 赴约 越城是个临江城市,域内河道众多,水运发达,码头自然不少。其中一些具有历史底蕴、文化内涵的古码头,大多成了著名的旅游打卡景点。而客流汇聚之处,向来都不会缺少吃饭的地方。 魏宏思本以为季诚约大家吃饭的地方,是一处可以欣赏江景的酒楼。可到地方下了车才发现,和预想中似乎不太一样。 眼前是一座客运码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会没有班次,见不到多少乘客。视线所及,也没有什么堂皇的建筑,只有码头区内几排灰白小楼还像点样子,可又不像饭店。 这地方感觉和季诚的气场不是很搭,离市区也不算近,他怎么会选这种地方请客呢? 魏宏思正自有些纳罕,忽听有人叫:“魏工,这边!” 循声望去,见季诚招了招手,快步朝这边走来,于是也迎上前去,快到跟前时打招呼说:“季总。” “你今天能来,我可真是太高兴了!”季诚和魏宏思握了下手,又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两下,显得极为热络。 “我也很高兴,同时也很荣幸。”魏宏思微笑说道。 “走,咱们先进去坐会,其他人一会就到。”季诚说着把魏宏思朝里面带。 二人从码头侧面的一个门进去,向左转入一幢小楼,正是方才魏宏思观望那排灰白建筑中的一幢。这里面是办公建筑的格局,但如果设有专门招待人的宴会厅也不奇怪。 季诚将魏宏思带到一间会客室内,又安排人去泡茶。 魏宏思说:“季总,我不喝茶,不如来瓶你们的新饮料吧。” 季诚一听就乐了:“别的不好说,这个真是要多少有多少。”随即让人端了一盘饮料上来,新产品的三种口味都有。 魏宏思选了曾在片场喝过的那款,然后就问起了上周六的新品发布会。 季诚把那天的情况给他讲了一番,神色间不无得意,因为他就是整场活动的主要策划者和执行者。 魏宏思听他讲述的同时,理清了关键环节的时间线。 乐园的新品发布会于上午十点正式开始,但九点半起就已通过游戏、抽奖等方式预热,并在视频平台开启直播。翻拍自方案B的宣传广告正是从预热环节开始投放的。 也就是说,广告的公开时间比慕杰现身早了大约一个小时。这两件事虽然不一定存在因果关系,但在时间线上是成立的。 不过乐园通过网络直播完成了第一轮新产品广告投放,这和魏宏思之前的猜想不一样。这意味着只要能连上网的地方都能看到,无法利用这一点来圈定一些可疑范围。 所以这条线索能给老哥他们提供的协助作用,其实是非常有限的,大概只能算是聊胜于无吧。 这不禁让魏宏思感到有些遗憾。 季诚问道:“魏工,你是想找出那个幕后黑手组织吗?” 倒不是魏宏思的情绪过于外露,刚才他问了几个关于新品发布会的问题,但关注的重点实际上已经偏离了活动本身,季诚又哪会看不出来。 其实季诚自己也有这个想法。被人在背后阴了一下,就算急忙报不了仇,可也不能不明不白的,总得知道对方是谁吧? 魏宏思也不否认:“是啊,想看看有没有更多的线索提供给警方。” 季诚道:“关于这方面,我们公司也做了些调查了解,虽然跟咱们遇到这个案子并没有直接关系,但很有可能是同一张网上的。” 魏宏思饶有兴致地问:“能讲讲吗?” “那有什么不能的,又算不上什么机密。”季诚笑着说道。 在新品发布会成功举办后的次日,庞伟志带着季诚,向他们集团的总裁做了一次详细汇报。随后乐园集团召开了董事会,专门讨论这一次危机事件。 大多数董事会成员直到这时候才知道,集团这一次推出新产品的战略险些遭遇重创。他们是实体企业,一旦公司的经营发生剧烈震荡,要想缓过这口气来代价会非常大。 虽然这一次是有惊无险,但谁能保证没有下一次呢?他们可以不关心慕杰、蓬俊、李芸湘等人的下场,但是必须要防止再遇到类似的事情时手足无措,不能将希望寄托在别人手中。 当即乐园集团的董事会就做出决议,立即建立应对机制,完善集团的风控体系。 集团的财务部门在这项工作中承担了一个重要的分析任务。 他们认为,集团之所以会成为被狩猎的目标,在海外上市是重要的原因之一。因为相较于国内,境外金融市场操作空间更大,获利会更加丰厚。 可海外的上市企业那么多,能够成为目标的应该不少,幕后黑手为什么单单瞄准乐园了呢?如果他们有那种能力,至少不应该只把乐园列为目标。 顺着这个思路,集团的财务团队筛查了近三年市值异常波动的千亿级海外上市企业,由浅至深经过四轮分析,最终锁定了7家疑似遭遇类似手段狙击的企业,其中又有2家可能性极高。 “我们可以把这份名单拿出来,不过得先向领导请求。”季诚最后说道。 “这是非常有价值的,谢谢季总。”魏宏思真诚地说道。 他暗自思忖:老哥他们正在调查的案件虽然局限于国内,但相关调查可以由专案组去负责。只要国家层面的力量介入,想必能够找到更多的线索,就算不能把主导者挖出来,至少能够锁定幕后操纵组织。 对于他的“系统”任务来说,这应当就足以完成了。 他又默默打开“系统”面板确认了一下。 【任务:找出策动乐园饮料广告陷阱的幕后黑手(完成该任务可获得系统等级提升)】 没错,任务要求只是找出。也许自己先前把目标定得太高了。 两人聊到这里,外面有人进来了,便暂时打住了话题。不过该说的差不多都说了,后面有时间再对接吧。 先来的是三个年轻人,其中有一个魏宏思见过,就是和季诚第一次在八部的会议室见面时,随行的那名年轻人。这三人看上去都是季诚的下属。 随后陆佳琪也到了,和她一起来的还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都是她的项目组的。 之前季诚给魏宏思打电话时,就说请了陆佳琪,要不然魏宏思还真未必会答应赴约。也不是他和陆佳琪的关系有多好,主要是他虽非社恐却也并不擅长和陌生人交际。在多人聚会中,有个能随意聊聊的熟人总是要好一些。 陆佳琪看到魏宏思,便笑着上前打招呼,又把和她一起来的两个同事给魏宏思介绍了一下。这就形成了一个打着智维标签的小圈子,尽管魏宏思和那二人完全不熟,聚在一起气氛仍很轻松。 后面陆陆续续有客人到来,魏宏思注意到,今天来的人普遍都比较年轻。记得和季诚第一次见面时,跟着他的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这一次就没出现。 就在众人三五成群的闲聊时,又有两人走了进来,季诚立即提高声音说:“沈晴老师来了!” “哇!” 会客室里响起一片低呼,众人纷纷朝门口涌去,但和沈晴之间仍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沈晴含笑对众人摆手:“大家好啊!” 回应声此起彼伏,沈晴微笑回应,态度亲和。 魏宏思并没有移动脚步,看着这一幕有些发懵,完全没料到沈晴会出现。 身边的陆佳琪见了不由抿嘴偷笑,小声问魏宏思:“季总没和你说吗?今天也算是沈晴的小型粉丝见面会了。只不过来的人都是参与过广告拍摄制作的工作伙伴,还有新品发布会那天的一些工作人员。” “确实没和我说过。”魏宏思含笑说道。他只是惊讶沈晴会来,却还不至于因此有什么不自在。 季诚在旁边看了一会,见大家寒暄的差不多了,便大声说:“好了,大家先不要围着沈晴老师,咱们准备登船。今晚沈晴老师和我们同游江上,大家有的是时间交流。” 众人自觉让出一条通道,让沈晴先行。 沈晴笑着说道:“其实我还是喜欢大家叫我的名字。我的年纪不大,还没有可以夸耀的成绩,叫我‘老师’让我很心虚啊,而且又有一点把自己叫老的感觉。” 她这番话立时引来一片善意的笑声与称赞。 魏宏思在人群后静静地看着,觉得沈晴确实挺有意思的。只可惜她唱的歌自己根本听不来,不然说不定也能当个准粉丝。 季诚带着沈晴先走,其他人就在后面跟着。 出了小楼往江边方向走去,不远处就是一个栈桥式码头,一艘游船停靠在那里。 几名船员站在舷梯旁,迎候众人登船,同时提醒一些安全事项。 魏宏思仍是落在后面,不紧不慢地上了船。看着船上的布置,心想,果然季总不会把地点安排得那么朴实,这里就比较合他的气场了。 第53章 余症(上) 季诚安排的这艘游船是三层结构的观光艇,一层为休闲及功能区,二层是宴会及娱乐区,三层是露天观景甲板。 沈晴登船后,由一名船员带着去了二层专为她准备休息室,她的经纪人唐锦霞陪着一同去了。 她们是一起来的,但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大家眼中便只有沈晴。这固然是因为沈晴的明星光环颇为耀眼,也和唐锦霞在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大有关系。 魏宏思不由想起上周去广告拍摄片场时的一幕。当时他正寻找角度观察布景,无意中靠近了沈晴,唐锦霞便出声提醒满脸警惕,就像是一只护犊子的老母鸡,和今日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距离晚餐开始还有一点时间,季诚让大家先自由活动,不少人去顶层的观景甲板。 陆佳琪和魏宏思是季诚特邀的嘉宾,待遇也自不同,他带着二人去了另一间休息室。 魏宏思秉着客随主便的想法,对此倒无所谓。 这个安排于陆佳琪而言,却是正中下怀。 此时阳光还比较强烈,她不想吹着江风晒太阳。此外这一次受邀参加活动的女孩,大多是二十三四岁的,这会差不多都跑到观景甲板上去了。若和那些女孩站在一起,年龄上的差距一望可知,这也是她心里比较抗拒的。 三人坐下闲聊,季诚便说起搞这次活动的原因。 沈晴这一次与乐园的合作,对她本人来说算得上是一次非常成功的宣传。她新拍的广告片及相关内容在视频平台上登上了热搜,一周内社交账号涨粉超过一百五十万。 这波热度,是她本人的影响力和乐园的品牌影响力共同制造的。而且相较而言,后者的推动力量更为关键。如果没有乐园的品宣策划和资本力量支持,绝不可能有这么高的关注度。 所以沈晴一方对季诚策划组织的这场活动积极性很高。因为这是整个宣传活动中的一个环节,后续还会有一些安排,能让这波热度维持的时间更长一些。 魏宏思觉得,如果哪天乐园集团投资一家娱乐公司,让季诚去负责,业绩肯定不会差到哪去。 季诚说:“其实今晚的活动,说起来也是带着工作任务的。等忙过这几天,下周我单独请二位,那就算是我个人的了。” 陆佳琪微笑说道:“季总客气了。其实按说应该由我来请的,不如把这个机会给我吧。” 季诚笑着说:“陆总要请客我当然没意见。不过你请了,不代表我不能再请啊。咱们今后还要经常合作,常来常往也是应该的嘛!” 陆佳琪爽快地答应:“好啊!” 二人正约着饭局,季诚的手机响了。 他见来电号码是庞伟志的,便到一旁去接听。将庞伟志询问的事情汇报完,想起登船前与魏宏思聊的话题,就顺便提了一下。 庞伟志说:“财务部门倒是单独准备了一份分析材料,准备向相关部门递交的。你觉得直接交给处理咱们这个案件的警方合适吗?” 季诚知道庞伟志的顾虑,结合之前和魏宏思聊到的一些内容,想了想答道: “应该没有问题。这个案子已由省里组成了专案组,肯定很重视相关线索。而且他们可以调动的专家资源很多,干哪一行的都有,不会看不出其中的门道。如果有必要,还能尽快向更上一级反应。” “嗯,有道理,你考虑得比较周到。”庞伟志沉吟着说道,“我跟董事会说一下,看看其他人的意见。” 季诚应道:“好的。如果有需要,我去送材料。” 他挂了电话,过来和魏宏思说:“之前和你说的那个材料,我已经跟领导讲了,估计明天能有结果。” 魏宏思口上道谢,心中却不禁有些感叹,老哥他们似乎被人家给“鄙视”了。 刚才季诚通电话时,并没有特意压低声音,这间休息室也不是很大。他听到的内容虽然不多,却也能猜到个大概。 看来乐园集团做的那份海外上市公司筛查材料,是有向相关部门递交的计划的,只是并没有打算交给处理这起案件的警方,估计是担心分局的警察看不出名堂。 陆佳琪只是听了半截话,自是不明所以,却并不多问。 三人又聊了一会,季诚见时间差不多了,便带二人去宴会厅用餐。 晚宴是半自助形式的。宴会厅一侧的餐台上放满了餐品,以果蔬、河鲜、甜点为主。在就餐的圆桌上,也有服务员端上现场烹饪的传统本地菜肴。 每张桌子上都有桌签,一百多号人按照事先安排号的位置就坐,倒也算得上是井然有序。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场活动并不以吃吃喝喝为主,重头戏是餐后在三层景观甲板上的歌友会。而且宴会上只提供度数不高的气泡酒,并限量供应,更不会让人过于留恋饭桌。 等到大家都吃完,天色也差不多黑了。泛舟江上,顶着满天星光,听沈晴讲述成长经历,演唱几首歌曲,确是让粉丝们最为醉心的事情。 只是这个重头戏对于魏宏思来说,却没有太大的吸引力。 老实说,听沈晴讲述自己的出道经历,勉强还能当成故事,还不算太无聊。一个人的成功,总有些片断和闪光点是能够感染人的。 可听沈晴唱歌,就略微有点折磨了。虽然听在耳中还不至于成为噪音,却实在难以领略享受。混在一众沈晴的粉丝当中,尤为显得格格不入。 要不是江风习习,吹着还算凉爽,魏宏思险些都快睡着了。 现场是有摄像机拍摄的,他可不想自己打呵欠的样子被拍进去,于是就在活动开始后不久,溜到了外围稍远的地方。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地方居然还有别人,正是季诚那个年轻的跟班,名字叫做陈皓宇, “魏工。”陈皓宇先行打招呼说道。 “你好。”魏宏思微笑点点头。 之前陈皓宇似乎工作中有所失误,被季诚责备过几句。也不知他待在这里,是不是出自季诚的责罚,魏宏思倒也不好多问。 第54章 余症(中) 陈皓宇和魏宏思打完招呼,也不知道该聊点什么,就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给魏宏思递了一支。 “我不抽烟。”魏宏思摆了摆手。 “哦。”陈皓宇便又把烟装了起来,“其实,我平时也不抽烟。” 魏宏思看出对方有些局促,便问:“你怎么不在前排坐着呢?” “刚才做准备工作时我不小心,差点把饮料洒在了沈晴的裙子上。”陈皓宇有些尴尬地说,“季总让我在这反省反省。” “也不是什么大事。”魏宏思微笑宽慰道。 陈皓宇听他这么说,心里顿时觉得踏实了许多。 现场参加活动的这一百多号人里,有大约五分之一是来自乐园的员工。相较于其他粉丝,他们身上还担了点任务,像是举个灯牌啊、按照指令带动气氛什么的。 其中有几个男青年是季诚的直接下属,都被分散安置在第一排就座。季诚做这个安排,倒不是为了照顾亲信,而是让他们卡住关键位置,以应对可能的突发情况。 陈皓宇原本也是这几人中的一个。结果正式活动还没开始,他自己差点成了突发情况,自然让季诚非常恼火。 魏宏思和陈皓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季诚过来了。 “魏工,你怎么在这待着啊?”他有些诧异地说。作为今晚活动的策划者,需要他操心的事情很多,根本没留意魏宏思溜号。 “这个角度挺好的,既不耽误欣赏表演,还能看看江景,不然也感觉不到是在船上啊。”魏宏思找了个不算太牵强的理由。 季诚站到魏宏思旁边左右看了看。 一边是波光粼粼的江面,远处是包裹着灯火的临江新城区;一边是舞台的侧方向通道,中间没有观众席阻挡,可以很好地欣赏沈晴的大长腿。 好像确实挺不错。 他笑着点了点头:“魏工果然是有意境的人。” 魏宏思不知道季诚的视角,但也笑着点了点头。 季诚又对陈皓宇说:“关键时候掉链子,我让你在这反省,你倒挺悠闲啊!” 陈皓宇被说得有点莫名其妙,却又不好说什么,只得干笑了两声。 季诚说:“沈晴这首歌喝完,要去休息室换衣服,趁着中间休息你坐回去吧。” “好的。”陈皓宇连忙点头,前面的事总算是翻篇了。 过了不长时间,沈晴一首歌唱完,冲着粉丝们挥了挥手,朝侧方通道走来。 魏宏思三人所在的位置,就是这个侧方通道的尽头。沈晴需要从他们这里转到背幕后面,再从那里下楼梯。 眼见着沈晴过来,陈皓宇突然朝前走了几步。 季诚怔了一下,然后就想到,那小子应该是去找沈晴道歉了。虽然这个时机不算太好,可也不是不行。 魏宏思看到陈皓宇的背影,眼前突然浮现出几个黄色的文字。 【风险警告!】 他稍一打量眼前的环境,来不及细想,也朝前迈出两步。 陈皓宇低着头,并没有去看沈晴,在与她将要擦肩而过时,脚在地上蹭了一下。 侧方通道的地上铺着红毯,原本是为了防滑的,被陈皓宇这么一蹭,顿时起了一个大的褶皱。 沈晴走得比较快,根本没去看脚下,突然感到鞋跟被刮住,顿时站立不稳踉跄着朝前跌去。 魏宏思一见之下,立即朝侧前方跨出一步,正挡在沈晴的身前,双手伸出扶在她肩头。 沈晴肩膀被扶住,倒是不至于摔倒了,却在惯性作用下脑袋朝前猛地一撞,同时膝盖发软便要跪倒。 魏宏思被沈晴这一头槌撞在鼻尖和嘴巴上,饶是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也不禁发出一声闷哼。同时感到沈晴的身子在往下坠,便双手发力向上托了一下。 沈晴身子被托起,很快就回过神站稳了,轻声说:“谢谢。” 走路不小心摔跤的经历,又有哪个人没有过,倒也不至于受到惊吓。不过成为明星后,大庭广众之下出糗却是有些难为情的。 她转头往后看了一眼,见舞台已被主持人接管,正在向粉丝们介绍将要进行的游戏规则。灯光都集中在舞台一周,应该没有人看到这边。 她稍稍松了口气,回过头这才看清了扶自己的人,依稀有一点印象,大概是在拍摄广告时见过吧。 随即又看到了男生身后的铁架子,边角上映着金属光泽,这要是撞上去,该不会被毁容了吧? 想到这,她不禁脸色有点发白,感到了些许后怕。 “沈晴老师,你没事吧?”季诚抢上来问道。 “还好。”沈晴点点头,伸手在胸口轻轻拍了几下。 “那要不要多休息一会?”季诚又问。 “不用了。”沈晴露出个笑容,“就照计划进行。” 看着沈晴被两名女性工作人员陪同着下了楼,季诚不禁长吁了口气。刚才那一幕他处在稍远的位置,因而反倒看得更清楚。 晚上的活动为了呈现出好的舞台效果,背幕上面挂载了很多灯和装饰,同时又要满足抗风和承重的要求,因而背幕架子比较大,一直延伸到离舷墙不足两米的位置。 架子的材料全是角钢、方钢之类的硬家伙,沈晴要是一脑袋撞上去,后果当真是不堪设想。 而这个危险情形,完全是人为造成的。 想到这,季诚立即黑了脸,转身就见陈皓宇站在跟前,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仿佛被吓傻了似的。 季诚差点被气笑了:“陈皓宇,你出息了啊,专门来坑我的是吧?” “季总,我……我……我也不知道是……是怎么回事。”陈皓宇结结巴巴地说道。 “你不知道?”季诚上前一步,强行控制着不大吼出来,“说吧,谁让你这么干的?” “没……没人啊!”陈皓宇仿佛快哭出来了。 “那你是疯了?”季诚咬牙切齿地说,抬起手来恨不得狠狠抽这家伙一下。 “季总,你先冷静一下。” “我冷你……”季诚正想爆粗口,忽然反应过来说话的人是魏宏思,便看向他说,“魏工,不好意思啊,让你看笑话了。” 魏宏思说:“季总,我觉得恐怕另有隐情。” 第55章 余症(下) 季诚听了魏宏思的话,很快就冷静下来。 陈皓宇一进公司就在他手下做事,接人待物很对他的胃口,这才会被他带在身边培养。 季诚自问看人还是有几把刷子的,对待兄弟一向也很够意思。倒也谈不上什么知遇之恩,可陈皓宇得收了多大的好处,才敢在今天的活动中蓄意搞破坏? 再说就算这小子起了什么歪心思,也不应该做得这么明显吧?尤其是刚才,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给沈晴使绊子,这是把他当成瞎子了? “魏工,你觉得这小子是什么情况?”季诚看向魏宏思问道。 魏宏思稍作沉吟,见观众席边上放着几箱乐园的新品饮料,过去拿了三瓶,回来先给了季诚一瓶,又递给陈皓宇一瓶:“你先平静一下,不用着急。” 陈皓宇点点头,拿起饮料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几口。 魏宏思留意到陈皓宇的目光落在饮料瓶上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就问他:“你是不是对手中的这瓶饮料,有点嫌弃?” “嫌弃?”季诚一听,瞪了陈皓宇一眼。 “啊?这……”陈皓宇又看向手中的饮料,摇头说,“没有啊。” 魏宏思见陈皓宇的视线有一个短暂的偏移,微微点了下头,看向季诚问道:“季总,他之前是不是参加过你对方案B做的验证?” “哦,是有这么回事。”季诚点头道,“可是那天晚上做完测试,他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抵触心理啊?” “抵触心理的表现因人而异,对于一些性格内敛的人甚至有可能看不到表征。”魏宏思为他解释道,“而且在一些情况下,抵触心理会被主体愿意克制,也就不会表露出来。” “性格内敛?”季诚看了陈皓宇一眼,感觉完全不沾边,“你说的抵触心理被克制,我大概能明白。就像是有人不喜欢上班,可为了挣钱又不上不行,甚至有时候还要表现出很爱上班的样子。” “可到底爱不爱上班,他自己心里总是清楚的吧?”他说着又看向陈皓宇,“那天做测试,你是不是没说实话?” “没有啊,我说的就是当时的感觉啊。”陈皓宇连忙否认。 “这只是情况的一种。”魏宏思接过话头,“我说的主体愿意,还包括潜意识层面的选择,就观看方案B的影响来说,这种情况的占比更大。而且潜意识认知对行为造成的影响,往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发酵才会表现出来。” 季诚缓缓点了点头,思考了片刻后,对陈皓宇说:“你立即去跟咱们的人一一核对,凡是参加过观看方案B测试的,全部带到一层去,找个房间在里面待着。在沈晴离开之前,你们谁都不要出来!” “收到!”陈皓宇提声应道,转身小跑离开。 季诚又对魏宏思说:“魏工,请你帮个忙,到沈晴的休息室门口,请她稍等一下。我把人安排好后,就过去找你们。” “好。”魏宏思点了下头,朝楼梯口走去。 这个楼梯,是二至三层的主通道。季诚这个安排,显然是防止陈皓宇他们下来时,再与沈晴照面。真要是有几个像陈皓宇那种反应的,还真不好说会发生什么。 魏宏思来到之前和季诚、陆佳琪待过的那间休息室,敞着门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了下来。 沈晴所在的休息室,就在这一间的隔壁,她返回三层时会经过这里。 三层活动现场的声音不时传来,主持人仍在带观众做着游戏,似乎反响还很热烈。 魏宏思对此倒不怎么关注,又想起了刚才陈皓宇“出格”的举动。 之前听陈皓宇说,因不小心差点把饮料洒在沈晴的裙子上,他还当这是粉丝见到偶像时有些紧张,并没有当回事。 但是沈晴下台后,陈皓宇主动往上迎,还是在刚被季诚惩罚过之后,这就不像是一个见了偶像会紧张的粉丝会做的事了。 所以当时是先察觉不对,才看到的“风险警告”,还是看到“风险警告”才生出警觉呢? 在发现自己的记忆有缺失后,这一天来,魏宏思空暇时便会思考与之有关的问题。 就是在这些思考中,他发现了一个一直被他或有意或无意忽略的问题——“系统”的幽灵文字第一次出现是在什么时间? 按理说这么重要且极为特殊的事情,记忆应该会非常深刻。事实上最初看到幽灵文字时的心情,以及因此而做过的一些事情,他都记得很清楚。 然而奇怪的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第一次看到幽灵文字的时间节点,他甚至都不能确定是在高三的上学期还是下学期。 好在这还是有线索可查的。高三那一年,他不是在家里就是在学校,等回去了问问父母和高中同学,至少能够部分还原当年的情况。 之所以特别关注这个事情,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他想证实一下,是不是自从幽灵文字出现后,就再没有过记忆裂痕了。如果真是这样,就说明“系统”出现后他的第二人格便消失了。 那么所谓的“系统”,会不会就是第二人格的另一种形态?“他”是在用这种方式传递信息? 正思索间,魏宏思听到隔壁的门打开了,便起身走到过道上。 沈晴此时换了一身休闲装,脚上也换了平底的休闲运动鞋。这身装束,应该不会像之前那样容易摔倒了吧。 魏宏思向她点了下头,说道:“上面的准备工作大概还要几分钟,季总请你稍等片刻。” “哦,好的。”沈晴点了点头,侧过头看了看魏宏思,转身对旁边陪同的工作人员说了一声。 那人从提包中拿出一包纸巾,沈晴接过来托举到魏宏思面前,用另一只手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魏宏思会意,抽出一张纸巾在嘴上抹了一下,然后就看到一些血渍印在了上面。 “谢谢。”他说了一声,又用纸巾擦了几下。 之前被沈晴的脑袋撞到,他知道嘴里被撞出了口子,不仅疼,还满嘴血腥味。但疼痛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似乎也没有流多少血,他就没当回事。 第56章 “粉丝”(上) 沈晴又抽出一张纸巾递到魏宏思面前。 魏宏思不由怔了一下。嘴唇上的血迹是从口腔中溢出来的,刚才已经擦干净了,这会儿伤口也早就不流血了,还要纸巾做什么? 不过他还是接了过来。然后就见沈晴把手掌放在嘴前,做了个擦嘴的动作。 魏宏思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照着做了,把嘴巴一圈都擦了一下。这时才注意到,手中的纸巾有些潮湿,但又不像湿巾水分那么多,是以前从来没有用过的。 他擦拭完,把纸巾放在眼前看了看,见上面有些亮晶晶的东西。再打量了一下沈晴,不由恍然。她的额头、眉骨在走道灯光的照射下,映出星星点点的光芒,也不知是涂抹了什么化妆品。 所以先前应该是被她的额头撞到了,然后发生了物质转移。看来她今天应该是戴了隐形眼镜,不然眼神肯定没那么好。 “谢谢。”魏宏思再次道谢。 “应该是我谢谢你啊。”沈晴说着回头朝她那间休息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过来身子微微前倾小声说,“要不然我可就破相啦!” 她说完捂着嘴轻笑起来,眼中闪着俏皮的光芒。 魏宏思发现这女孩还挺豁达的,并没有把之前的险情当回事,而且似乎没有和她的经纪人讲之前的事。 “那倒不必客气,是我应该做的。而且你之前已经道过谢了。”他诚恳地说道。 意思就是,不论是谁处在之前那个境况,他都会那么做的。 但听在沈晴耳中,却是另外一层意思了。她的神情变得认真起来:“谢谢你的支持,我会更加努力。” 魏宏思觉得如果将“支持”变成“支撑”,可能更贴切一些,微笑点头说:“加油!” 沈晴用力点了下头,把手里那包纸巾递给身后的工作人员。那人收进提包后,又把魏宏思手里用过的拿过来丢到垃圾桶。 楼梯方向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估计是陈皓宇带着一帮看过方案B的人下去了。果然,过了不一会季诚就过来了。 “沈晴老师,刚才……”季诚一边走一边说,却见沈晴和魏宏思同时冲他摆手,像是很有默契一样。 他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却把未说完的话咽了下去,改口道:“上面已经准备好了。” “嗯,走吧。”沈晴点了下头,当先走去,经过魏宏思时又转头看了他一眼。 季诚落在后面,与魏宏思并肩而行,小声问:“什么情况?” 魏宏思也小声说:“她没和经纪人说刚才的事。” “哦~”季诚顿时明白了,感觉这一次跟沈晴合作真是找对人了。 以乐园集团的实力和品牌影响力,可以选择的代言名星很多,沈晴并不是最出众的。但自双方签约以来,沈晴的表现却是季诚接触过的明星中最优秀的。尤其是之前翻拍广告的事,换了其他候选者,绝对不会有那么高的配合度。 季诚暗自感慨了一下,说道:“魏工,等会还得请你帮个忙。前排位置差了两个人,让不熟悉的人坐那里我不太放心,想请你顶一下。” “好。”魏宏思答应下来。 人家话说到这个份上,实在不好拒绝。不过若有突发情况,他的预警能力倒是能派上用场。 二人来到观景甲板,魏宏思在季诚预留的位子坐了下来。 现场观众席按照左、中、右三个区域布局。魏宏思就坐在第一排中央区的最左边,与左侧的通道相邻。 对于真正的粉丝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很好的位置。可是对于他来说,就成了一种负担。 这就像是上课时原本打算坐在后排的学生,因为没有占到座位不得不坐在老师跟前,只得把睡觉、玩手机之类的想法收起来。如果不想神游天外无聊地度过整节课,那就得找点事情来做,比如认真听老师讲课,或是研究一些与讲课有关的内容。 魏宏思倒是想认真听课,只可惜他听不懂。沈老师的歌喉再美、钢琴弹得再好,在他听来就如同一团无法识别的乱码,既分辨不出音高,也感知不到旋律。 幸好沈老师在唱一些歌曲时还会跳舞。当她跳出从蓬俊那里学到的舞步时,现场响起了一片惊叹之声。 这应该是她第一次公开表演这个舞蹈,看上去比在广告片场时更加纯熟自如,并且在舞步的编排上有了拓展和延伸,给人一种自然随性、充满活力的感觉,很是赏心悦目。 而在每一段表演的间隙,沈晴都会聊一些话题,然后跟粉丝互动,听着也比较有意思。 让魏宏思没有想到的是,沈晴在又唱完一首歌后,将互动的对象选成了他。因而在站起来接过话筒时,很是有些担心。 他倒不是怯场,上千人报告厅他都站上去讲过,今天这只是小场面。他担心的也不是自己,而是怕沈晴有可能下不来台。 前面沈晴和粉丝的互动问题,他都听到了,不外乎就是“你是通过哪首歌或什么途径知道我的”、“你最喜欢我哪首歌”、“你希望我的下一张专辑是什么风格的”等等。 这几个问题如果照实回答,那应该是“听季诚说的,你在给他们拍广告”、“不知道,没听过”、“什么都行,你开心就好”。 魏宏思很清楚今天是什么场合,他要真说了实话,那跟砸场子没什么区别,恐怕连季诚都会下不来台。 所以他很快就打定主意:抄袭之前那几个粉丝的答案。 这样做基本上不会有风险。毕竟沈晴出道时间还不长,同是她的粉丝,通过相同的方式知道她,又有相同的歌曲喜好,这不是很正常么! 魏宏思计划得倒是挺好,可事情的发展却又一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沈晴先问了两个问题:“你是哪里人?做什么工作的?”等于是让魏宏思做了个身份介绍,并且不涉及敏感信息。 然后就问:“你喜欢我刚才演唱的那首歌曲吗?” 第57章 “粉丝”(下) 魏宏思被沈晴的问题给问懵了。 他哪里知道沈晴刚才唱的是什么歌。如果抹去节奏和歌词的差异,任何歌曲在他听来基本上都是一个样。 他更不明白沈晴为什么要临时更改问题。这就像是别人答的都是划过重点的A卷,发给他的却是未曾教过的B卷。她难道不知道若是学生的成绩不好,会有人质疑老师的水平吗? 其实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在这种场合正确答案只有一个。难的是后续的追问——这是完全可以预见的,沈晴在简单回答的基础上都会问个为什么。 不过魏宏思并没有将内心的吐槽写在脸上,他很快给出了正确答案:“喜欢。” 然后沈晴就问:“能说说为什么吗?” 魏宏思想说,因为你刚才弹钢琴的样子看上去挺酷的。虽然有答非所问之嫌,但似乎也不是不行。既然欣赏不了你的音乐,欣赏你这个人总是可以的吧。 话将到嘴边,忽然想起刚才沈晴演唱时,身后有人小声讨论了一下。大概说的是,沈晴现场演唱的这个版本是爵士风的,跟她正式发行的专辑风格完全不同。 爵士乐? 魏宏思脑中灵光一闪,结合沈晴刚唱过的一些歌词,说道:“我喜欢那种旋律、节奏的即兴改变,让同样的歌曲表达出不同的情绪。就像是同一个故事,站在不同的角度,用不同的口吻,以及在不同的时间讲出来,给人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沈晴眨了眨眼睛,又问:“那你喜欢哪种情绪表达呢?” 魏宏思想了想说:“最具有感染力的情绪总是复杂的,它糅合了痛苦与愤怒、坚持与抗争,当然还有最重要的坚韧与希望。或许可以把它看成一个宣告:‘我都明白,但我还是要这样。’” 沈晴的视线顿时变得有些模糊,一种莫名的情绪心中激荡。果然,还是有粉丝懂我的,所有的坚持都是值得的。 她迅速平复了一下情绪,微笑问道:“你希望我的下一张专辑是什么风格?” 魏宏思认真地说:“什么都行,你开心就好。” 他原以为没机会说真话的,但看到沈晴表现出来的状态,觉得这个答案应该没毛病。 沈晴用力地点了下头:“谢谢,谢谢你!”听到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她又补了句:“谢谢大家!” 看到这么多人支持,她更加坚定了新专辑的创作思路。 魏宏思交出话筒,坐了下来长吁了一口气。看到沈晴和观众们的反应,不由又默念了一句:“你们开心就好。” 后面的活动进程,沈晴的状态越来越好,掀起了几个高潮。直到船靠岸活动结束,粉丝们仍有些依依不舍。 这会还不到九点半,时间尚不算晚。季诚安排了三辆大巴,将参加活动的粉丝送至市区或地铁沿线。 沈晴及其经纪人和工作人员有自己的专车,倒不用季诚操心。 季诚将魏宏思和陆佳琪留到最后,除了要表达感谢之外,还有正事商量。 这个晚上整场活动下来,并没有出现什么紧急情况,反倒是季诚自己安排的人出了状况。若不是魏宏思发现得及时,即使他处理了陈皓宇,却难保其他人不会捅出更大的娄子。 季诚一共安排了八名像陈皓宇这样的年轻人,负责应对各类突发情况,加上其他乐园员工的配合,维持现场秩序绰绰有余。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看似周全的安排,竟然暗藏着巨大的隐患。 那八名年轻小伙当中,有六人参加过方案B的负向情绪测试;在场的其他乐园员工里,也有三人参加过。 在那场测试中,他们均未表现出抵触心理。但有了陈皓宇的前例,说明这个结论未必靠得住。按照魏宏思的说法,就连他们自己都无法确认这一点。 所以季诚当机立断,将这些人全部隔离出活动现场。在处理这种问题时,他从来不抱侥幸心理。 现在活动虽然顺利结束了,但还有更大的隐患没有解决。 参加过那场测试的有一百多人,其中大部分是乐园的员工。而季诚所带领的部门,更是几乎全员上阵。 组织测试的那天由于时间紧迫,难以找到足够数量的适合受试者,季诚只能优先调动本部门和本公司的人参与。此外当时他对魏宏思的分析还抱有相当大的怀疑,让自己信任的人直接参与测试,才能得到更可信的答案。 对于测试有可能造成的后果,季诚是有一定预料的,也采取了一些应对措施,但仅限于在测试中表现出抵触心理的员工。 看了今天陈皓宇的出格举动,季诚便知道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很多时候,自己人无意间犯下的小恶,比敌人的重拳攻击还要可怕,因为你根本无从防备。 那几个年轻小伙都是被他当成嫡系培养的,若是也有和陈皓宇同样的问题,无异于在身边绑了几个炸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炸开送大家一起下地狱。 因而他必须要彻底解决这个隐患,否则以后连觉都会睡不好。 他考虑过把陈皓宇等人调到远离主营业务的岗位上,但这样似乎并不能完全解决问题,而且对陈皓宇等人也很不公平。 那些年轻人是响应他的要求投入测试的,出了问题就把他们全部踢开,这种事可就太不地道了。 再说参加测试的还有很多其他员工,总不能把他们全部调岗或开除吧? 于是季诚换了一个思路。如果把那些人因为看了方案B产生的抵触心理视为一种疾病,最合理的做法是治好他们的病。 他把魏宏思和陆佳琪请到码头上的会客室,将相关情况和自己的想法讲了一下,说完后颇有些不好意思,因为那天魏宏思劝诫过他的。 魏宏思想了想说:“我们可以对受试者做高密度脑电图监测,确认他们是否因观看方案B产生了抵触心理。如果用看病做比喻的话,就是确认这个人是否生了病,以及病得有多严重。” “哦!这个非常有必要!”季诚连连点头。 如果能将那些产生了抵触心理的人准确地筛查出来,也算是解决了一部分问题。至少不必因为担心身边埋了“炸弹”,而把所有人一棒子打翻。 但他的目标可不是只解决一部分问题,因而问道:“那确诊了之后,怎么治疗呢?” 魏宏思道:“通常来说,应该找心理医生吧。” “我听说看心理医生,一般都要好几个疗程,还不能保证给治好。”季诚皱了下眉头,随即又笑了笑,“听魏工的意思,应该还有不‘通常’的办法吧?” 魏宏思点头道:“有是有,但还需要一些时间。” “那行,有消息了请告诉我。咱们就先确诊,再治疗。明天你们方便吗?” 季诚没有去问具体还要多长时间。他觉得当务之急是先将“有病”的人挑出来,“治病”的事缓一缓倒不打紧。 陆佳琪说:“我这边没有问题,可以做好衔接支撑工作。” 魏宏思拿出手机打开WD,看了一下下IR1项目组的情况,确定顾时铭、俞盛等人还在公司,便说:“我这就回公司,向领导汇报一下情况,晚一些回复季总。” 季诚说:“行,行!那就拜托二位了!” 陆佳琪是开车过来的,晚上没有喝酒,就载着魏宏思驶向智维科技大厦。 她知道魏宏思对音乐不感冒,车子发动后直接关了音响。也是因此有些好奇,路上闲聊时问道:“你是怎么回答上来沈晴那两个问题的?” 魏宏思说:“我恰好看过一本书,名字叫《爵士乐》。” 陆佳琪更加奇怪了:“你都不喜欢音乐,怎么有兴趣研究爵士乐?” 魏宏思沉默了片刻,说道:“那是一部。” 提及这部,又让他想起一件事。 莫里森的这部著作在叙事结构上借鉴了爵士乐的即兴演奏特点,并采用了多重叙事视角。 而那本查无出版信息的《时光的故事》,也有着相同的特点。虽然整部书都是以“我”的视角来叙事的,但书里面的“我”具有多重人格,每一种人格的叙事视角都是不同。书中的故事也是即兴而起,随兴而结,看上去就像是精神分裂者的独白。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种相似,让魏宏思有些主观的认为,作者花间月大概率是个女性。 陆佳琪扭头看了魏宏思一眼,自嘲地说道:“唉,又露怯了。” 魏宏思说:“那本书看过的人应该不多。” “行吧,就当被你安慰到了。”陆佳琪笑了笑。 魏宏思发现陆佳琪今天的精神状态非常不错,显然是有高兴的事,就问她:“你快升职了吧?” “基本上定了。”陆佳琪抿了抿嘴,“干了这么多年,总算升到头了。” “到头了?”魏宏思有些诧异。没记错的话,她再升一级才是W2,怎么就到头了? 第58章 搭台(上) 陆佳琪听到魏宏思如此直白地疑惑,忍不住扭头斜了他一眼:“你不会以为升职就跟游戏里打怪升级一样吧?” “那倒没有。”魏宏思不禁莞尔。他就是纯粹按照字面意思理解,认为陆佳琪的表述不当。 恍惚间,这一幕让他生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却又不记得经历过类似场景,那就只能归结于错视现象了。 陆佳琪鼻子里哼了一声:“就算打游戏,也不是人人都把升级当成目标吧?” 魏宏思认真想了想,说道:“我觉得你至少应该考虑升到W3。” “呵呵,你怎么不说我应该升到W4呢?”陆佳琪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我从见习岗位升到W1用了两年,又用了五年才等到这个升W2的机会。你觉得我升W3还要多久?十年,还是八年?” “升职和时间应该不存在线性关系吧?”魏宏思提出了质疑。 “可是业绩需要时间去积累,机会也需要时间去等啊!”陆佳琪有些无奈地说,“我不是不想再进一步,而是知道那样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所以望而却步了。说实话,如果不是五年前就升到了W1,我根本不会去想W2。” “这又是什么道理?”魏宏思不太理解她的逻辑。 陆佳琪说:“我在同时进公司的那批人中,晋升W1的速度算是快的了,这给了我很大的自信,自然就把W2当成了下一个目标,一心想要做得更好。结果三四年下来,不说是原地踏步吧,至少是看不到升职的希望。 “最近这一两年,我不止一次生出过放弃的念头,可一想到前几年的辛苦付出,心里实在不甘呐。 “而且随着接触的客户越来越多,出门在外被人家‘陆总’、‘陆总’的喊,也觉得这个小主管的职位有些拿不出手,属于是自己把自己给架起来了。所以我只能咬着牙往前冲,即使我根本不知道终点在哪。” 她说到这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才说:“现在对于我来说,算是新的开始,既然没有沉没成本,我干嘛还要那么拼?这些年工作之外的事都落下了,我再不想办法找补,可就来不及了。 “再说了,就算升到W3又能怎么样,我又不想光靠工作活着。你看咱们公司到了这个级别再往上,有几个是女的?以前我还特别羡慕她们,现在可没有这样的心思了。” 魏宏思有些明白了。归根结底,陆佳琪的这些想法还是源自她的年龄焦虑。 其实他建议陆佳琪考虑W3,并非无的放矢。IR1项目组正在编制的标准一旦全面推行,相关的分析委托业务数量将会暴涨。陆佳琪若能搭上这个风口,再进一步也就是一两年的事。 还记得第一次到公司22层参会时,在场管理层就丁雅凡一个女性。造成这一情况的原因很多,但陆佳琪的顾虑的确是原因之一。从这个角度来说,她还是一个很清醒的人,至少知道自己的阶段性目标。 …… …… 陆佳琪把车开到公司楼下的停车场,两人一起上楼。 路上魏宏思给顾时铭和俞盛发过信息,简要提了一下事由。进入主楼后,就直接去了顾时铭的办公室。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项目组的成员居然都在,七个人围坐在长方形的实木茶台前,看上去正在开讨论会。 顾时铭抬手示意了一下,魏宏思就在桌旁唯一空着的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他听了两句,知道是在商讨给官方检查组的第二轮汇报材料。 这个事情是由钱嘉宇负责的。在这次准备递交的材料中,他把建立“视频内容潜意识影响”评估标准的工作写了进去,主要是阐明必要性和可行性,为项目组的后续工作进行铺垫。 他们正在讨论的,是这件项工作现在就写进报告是否合适;如果是,就要进一步确定哪些内容需要写进去,哪些内容还不宜提前公开。因为他们的这项工作还在进行中,这个尺度就比较微妙。 钱嘉宇把一份打印好的草稿放到魏宏思面前。 魏宏思点点头,一边听方唯发言,一边翻看材料。他文本信息的速度一向不慢,又是比较熟悉的内容,看起来就更快了。等方唯讲完,他也基本上看完了。 钱嘉宇就方唯的发言和他探讨了几句,然后对魏宏思说:“宏思,前面大家都讲了,你也说说自己的意见。” 魏宏思有些疑惑:“这应该属于决策问题吧?” 说实话,让他看看材料还行,但让他评估是否应该做以及做到什么程度,就有些强人所难了。他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所以不愿意乱发表意见。而且这种事应该是公司管理层决定的,怎么能问他一个新人呢? 钱嘉宇笑道:“算是吧。可你是咱们项目组的骨干,按理就应该表达一下意见。” 魏宏思看了下顾时铭,顾时铭微笑点了下头。 魏宏思猛然反应过来,他刚才的想法,反倒真把自己当成决策者之一了。其实他根本不需要有什么顾虑,只是说说自己的观点,是对是错自然有别人把关。 想到这一点,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沉思了片刻后,说道:“我有一个建议,应该对潜意识催眠这种负向情绪做更精确的描述,便于看到的人不会把它和一般的广告催眠手段搞混淆。” 在场的好几个人都愣了一下,六部副总监王抗说:“魏工,我没太搞懂,你说的广告催眠是什么?” 魏宏思对此也有些意外,便大致给他们讲了一下。 广告催眠术的应用其实颇为普遍,其底层逻辑是通过重复轰炸、情感嫁接、行为诱导等方式绕过理性思考。 比如命令式催眠:今年过节不收X,收X只收XXX…… 暗示式催眠:XXX酒,令人想X…… 语义催眠:XX恒久远,一颗永XX(A Diamond is Forever)…… 听觉催眠:你X我我X你,XXXX甜蜜蜜…… 以及利用名人效应,引导粉丝购买偶像同款产品,也属于此列。 第59章 搭台(中) 在座的这些人都是搞技术出身,对广告的了解非常有限。哪怕是经常接受广告投放效果分析委托业务的二部,关注的也只是采集到的各类数据,而非广告内容本身。在这方面,陆佳琪所在的“企业服务咨询部”才是专业的。 听魏宏思介绍了广告催眠术的概念之后,大家就知道他提的建议是什么意思了——这是要把“心理病毒”催眠与普通的广告催眠做明确的区分。 其他人还在思考这样做的利弊时,钱嘉宇便点头赞道:“宏思的这个建议非常好。如果我们不在报告里明确二者的区分,只怕一交上去就会受到质询,影响到我们后续对标准的提交和推广。” “嗯,宏思发现了我们的盲点。”顾时铭笑着说,“广告业本身的规模就已经十分庞大,受其辐射的产业更是几乎遍布整个市场。如果让外界误以为我们要对视频类广告的规则下手,那可就成了‘举市皆敌’了,这种压力我们可抗不住。” 方唯、王抗等人听二人这么一说,不由露出了惊疑之色。他们对这个问题的考虑都是从技术角度出发的,还未及去思考其他层面的影响。 “嗯,这一点非常关键。”俞盛沉吟着说道,“我们建立这个标准的本意,是防控‘心理病毒’,这是从维护公共安全的角度出发。如果成为强制性标准,也不过是在之前的产业线上增加了一道检验手续,并没有触及任何一方的根本利益。” 姚华峰露出恍然之色,说道:“所以如果我们不讲清楚这一点,就有可能让外界误解催眠式广告也在我们这个标准的执行范围之内。” “没错。别的不说,光是明星代言这一块我们就惹不起。”钱嘉宇摇头笑道,“一旦这个风传出去,那不得跟捅了马蜂窝一样。” 其他人也都纷纷点头,用赞许或钦佩的目光看向提出这个建议的魏宏思。 魏宏思只得露出一个谦逊的笑容。 他发现近期的几次工作讨论会,大师兄总会有意为他搭台给他露脸的机会,钱嘉宇和俞盛也像是在有意配合。 刚才他提出的那个建议虽说比较关键,但绝没有像大师兄讲得那么夸张。就算这次给调查组的报告中遗漏了,后续也有很多机会可以填补。这让他有些怀疑,这个疏漏是大师兄和钱总故意留下的。 报告的事情讨论完,顾时铭说:“宏思,说你的议题吧。” “好的。”魏宏思点了下头。 他简略讲了一下季诚晚上组织的活动,重点介绍了一下陈皓宇的特殊情况,以及季诚的诉求。 在座的诸人并不关心什么歌星见面会,但对那一百来个参加过方案B负向情绪测试人却兴趣十足。对于季诚来说,他们是巨大的隐患和不稳定因素;但对于IR1项目组来说,他们可是一个个鲜活的样本。 目前建立标准的工作已经完成了大部分,取得了一系列成果,可是缺陷也很明显——几乎所有涉及到负向情绪的分析数据,都源自CMS的模拟解析。 如果这只是一项理论研究工作,采用这样的数据当然没什么问题。可这是一项用来指导和规范应用层面的标准,缺少实践数据支撑无异于纸上谈兵。 但要做这方面的实践,便要触碰绕不开的伦理问题。所以顾时铭打算先将整个标准的框架完成,然后向相关部门汇报获取支持,再征集志愿者进行真实数据采集分析,整个流程遵循临床试验规范。 现在有了这一百来个看过方案B的人,情况就不一样了。虽然样本的数量相对较小,但已经能够满足临床试验一期的要求。一方面可以通过这些真实数据对已经形成的成果进行验证,一方面也是对标准建立工作的有力支撑。 因而在魏宏思介绍完情况后,根本不用去讨论这个事情应不应该做,要决定的只是该怎么去做。 高密度脑电图监测设备是由六部开发维护的设备,公司环维员每年体检时做睡眠脑电波监测,用的就是这个东西。 方唯和王抗根据现有设备数量和预估的检测时长,结合项目组需要采集的数据,讨论之后给出了一个初步的方案。 至于商务层面的事情,就由顾时铭和姜楷去商量了,得出共识后再报与计永盛,但最后落地衔接还是要落在陆佳琪头上。 智维科技和乐园饮料因方案B而开始的一系列合作,情况本有些复杂。为这一百多号看过方案B的人进行负向情绪确诊,于双方都很有利,那么谁是甲方、费用又应该是多少,也就变得有点复杂了。 魏宏思与陆佳琪在和季诚谈这件事时,便有意回避了这一点。 现在公司给出了方略,陆佳琪就可以联系季诚商谈具体的事项了。 这件事情议定之后,方唯等人就离开了,剩下顾时铭、钱嘉宇、俞盛、魏宏思四人。 他们要讨论魏宏思带来的后半个议题:怎么解决那些人的负向情绪影响。 这个问题他们曾讨论过一次,因为顾时铭对建立标准这项工作的目标,不仅仅是防控,还包括怎么解决已经生产的负向情绪影响。 最为直接有效的办法,是删除受试者关于方案B的记忆。这虽然不能立即彻底消除因观看方案B产生的抵触心理,却能让相关负向情绪失去记忆支撑,从而变成无效信息,然后就会被大脑主动清除。 很多人都不知道,“删除”一段特定的记忆,要比植入一段记忆容易得多。这项技术很早就有成功的案例,并且已经在某些特殊场景进行了应用。只不过因为涉及伦理风险,这一类技术被严格限制使用。 虽然智维科技此前并未做这方面的应用开发,但以公司现有的研究基础和硬件条件,还是可以实现的。难度在于如何通过伦理审查,以及需要投入很多资源和时间。 另一种方法,是对负向情绪采取“中和”反应。 第60章 搭台(下) 这种方法的原理是,通过构建效价维度相反的潜意识触发内容,使两种潜意识影响在神经通路上产生竞争性抑制,从而达到“中和”的效果。 以观看方案B的受试者为例,就是为他们定制一个新的“解毒广告”,在他们观看到一定次数后,新生产的潜意识影响与“心理病毒”的潜意识影响相互间形成了抑制,使他们的外在行为不再表现为抵触心理。 这种方法的好处是,无需服用任何药物,无需对大脑进行电刺激,见效速度相对较快,而且伦理争议小,相当于加强版的心理治疗。 但缺点也很明显。这种方法类似于“以毒攻毒”,它并没有把原来的负向情绪拔除掉,反而加入了更多的潜意识情绪,只不过二者对行为的影响相互抵消了。因而那些负向情绪的神经痕迹仍在,遇到极端压力或特殊刺激时,就有可能会表现出来。 另外从本质上来说,所谓的“解毒广告”也是一种潜意识操控,会给受试者带来程度不同的负作用。对于不同的受试者,也要考虑“配方”和“剂量”的问题。 除了这两种方法外,在上一次的讨论中,魏宏思提出了第三种方法,被称之为“认知重构”。 这种方法的核心原理是,增强大脑的“认知免疫”能力,从而达到主动识别并抵御潜意识影响的效果。通过技术手段和反复训练,学会主动调动前额叶皮层进行批判性思考,抑制杏仁核的自动化情绪反应。 顺着这个方向,还可以发展“心理病毒疫苗”,针对特定内容的负向情绪,让大脑预先产生“抗体”,或大幅度提升触发阈值。 这一回四个人讨论了不长时间,便形成了共识:第一种方法即“记忆删除”不必考虑了,后两种解决方案共同推进。难得有这么个可以实际应用的机会,如果不趁机积累些实践经验,后面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顾时铭说:“消除负向情绪影响的解决方案,我觉得就不要放在IR1项目组了,还是再组建一个团队比较合适。一方面是时间比较紧,压到一起会影响进度,另一方面也应该让一部和三部都参与进来。” 俞盛点点头:“我没有意见。” 钱嘉宇没有表态。业务线上的工作分工不在他的职权范围内,他只需要关注把控风险问题就行了。 顾时铭说:“宏思,以你的工作效率,兼顾两边应该没有问题吧?” “呃,应该可以吧。”魏宏思觉得大师兄的语气,并不像是在问他的意见。 “那就好。”顾时铭点了下头,“俞总,具体的人选你先考虑一下,明天上午咱们来定。” “好。” …… …… 魏宏思从公司出来,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没有老哥的电话或信息,也不知道他那边有没有新的进展。 一路走回到宿舍,洗了个澡,躺下来正准备睡觉,手机连续振动了两下,是老哥发来的信息:“没睡的话回电话。” 魏宏思立即坐起来拨了回去。 “宏思,还没睡吧?余支队长在我旁边,他有个事情想和你咨询一下,你这会方便吗?” 魏宏思听到老哥这么正式的措辞,不由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电话那边肯定不止是老哥和余支,应该还有专案组级别更高的领导。 “方便,我这会在宿舍。” “好,那你等一下。” 过了几秒,余振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宏思你好,非常感谢你啊!在前面的工作中,给我们提供了很大的帮助。” 魏宏思这一下越发肯定了之前推测,不然余支根本不会大晚上的跟他说这些废话,于是回道:“余支客气了,能够学以致用,给你们提供一些助力,对我来说是非常值得欣喜的。” 余振爽朗地笑了几声,然后说:“是这样的,我们这有个人,因为意外陷入了昏迷,命是保住了,但怎么叫都没有反应。” 魏宏思“嗯”了一声,知道这说的是慕杰。 余振继续说:“最近医生在监测他的脑电图时,发现有时候会出现一种特别规律的‘波纹’,我们就在想,这会不会是一句很重要的话,卡在他脑子里一直在转悠?” 魏宏思明白了,专案组因为发现了特殊的脑电图,想试着从慕杰的脑子里挖掘线索。 他想了想说:“从神经科学的角度看,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但要验证和提取,需要一套系统的方案。” “哦,那具体应该怎么做?”余振的声调猛地提高了一些。 “首先要做的,是精确定位与观测。可以用高密度脑电图,去捕捉毫秒级精度的电信号,同时结合功能性近红外光谱成像,监测脑部的血氧变化和活跃脑区。这两个技术结合,对大脑进行长时间监测,重点关照布罗卡区、韦尼克区。” “什么什么区?” “就是大脑中负责处理语言编码的区域。” “哦,那然后呢?” “通过这个监测,就可以完整记录那个规律‘波纹’的电波模式、频率,以及在脑区里的精确位置。这份记录,就像那句信息的代码。” “哦!”余振发出一个长音。 随即话筒里换了另一个人的声音:“那请问该怎么解译这段代码呢?” 魏宏思沉思了片刻,答道:“我的建议是,通过系统性的神经试探,测试他大脑的反应模式,通过反复的刺激和观测,建立特征试探与归类。这个工作如果由AI辅助来完成的,可以大大提升效率。当完成归类后,就可以对那段信息尝试解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这个原理我可以理解。但是具体怎么实现呢?” 魏宏思说:“我刚才说的是大致步骤,具体实施的话还有很多细节问题,这不是三言两语可以描述清楚的。” “好,我知道了。那请问你明天是否有时间,可否当面交流一下?” “那就,明天下午吧?” “好!” 第61章 脑测(上) 次日上午,魏宏思在宿舍吃过早饭,下楼骑车前往公司。 这是他连续第二个周末需要加班了,并且需要处理的事情还不少,原计划的休闲活动估计都要泡汤了。 到公司楼下时刚九点钟,和平常上班的时间差不多。 进入一楼大堂内,见十多个本公司的人等在这里,认识的却只有陆佳琪、苗睿以及王抗。 陆佳琪就站在大门跟前,看到魏宏思进来,便对他说:“季总他们马上就到。” “哦,那我也等等他吧。”魏宏思一听,也就不急着上去了。 同陆佳琪说了两句话,又过去和苗睿、王抗打了个招呼。 这次季诚带队上门做检测,算是一项新的合作内容,苗睿作为八部总监,等在这里以尽礼数。检测的地点是六部的一个实验室,王抗是该部门的副总监,负责引导和检测安排,所以也在下面等着。 二人各带了七八名本部门的员工,各自分工已经提前协调好,就等着受试者上门了。像乐园这样自己花钱上门送数据的,他们必然要给予最大的尊重。 魏宏思是公司新丁,向这二位主动问好是基本的职场礼仪,毕竟近期的工作中都打过交道。尤其是和王抗,每天的工作交流都不少。如果人家根本不认识他,倒也不用主动往上凑。 苗睿和王抗对魏宏思都显得很亲热,态度上也不是领导对普通员工的那种,更像是对等的同事间的问候。 这让大堂内的其他员工见了,不由都暗暗称奇。 在场的有几名陆佳琪工作组的人,知道魏宏思是二部的工程师,却不知其底细。但魏宏思的年轻一目了然,显然不会有几年工龄,因而对其背景不免多了些猜测。 过了不长时间,乐园的大巴车到了,停在一楼大堂门口。 季诚当前下来,先和苗睿、王抗握手致意,并说:“实在不好意思,路上有一点堵车。” 跟这两位智维的领导先打过招呼,再就是关系熟络的陆佳琪和魏宏思,季诚也一一握手不缺礼数。其余的人陆佳琪并未作介绍,自然就不用了。 在双方寒暄的同时,乐园的人从大巴上下来,就在大堂里列起了队。总共四十余人,排了四个纵队,每队前面都有一个负责引领的人,显得极为有序。 季诚在早上出发时,就把人员信息发给了陆佳琪。 他们第一批要做检测的共42人,其中有29人在之前观看方案B的测试中表现出了抵触心理,已占了异常受试者的绝大部分。那13个未表现出抵触心理的人,大多是季诚的直接下属,魏宏思昨晚在船上见到的那几个小年轻都在里面。 智维的人把他们带到11楼预先准备好的会议室,给每个人发了一个编号,然后10人一组进入预定实验室开始了第一轮筛查。 筛查方法,就是给他们看还原后的方案B原片,同时监测他们的脑电波变化,所用设备的电信号捕捉精度达到毫秒级,实时记录大脑神经元活动的瞬时变化。 很多人对于重复的且不能获得可见收益的事物,会产生程度不同的反感,因而单轮的监测时间不宜太长,大概在4分钟左右,也就是播放3次原片的时间。然后就让这一组人休息,换下一组。 用了大约半个小时,第一轮筛查结束,相关数据陆续整理后发送到了IR1项目组。 随后就开始第二轮、第三轮…… 魏宏思在现场看着第一轮筛查结束,就回到了自己的临时办公室,分析整理收到的数据。 重点还是看δ波、杏仁核、前额叶皮层这几组数据,将那些出现异常波动的全部标记出来,与CMS上所做的模拟解析数据进行比对,基本都能匹配到相似度在98%以上的模拟数据,初步验证了CMS模拟解析的可信度。 后面随着筛查轮次的增多,误差会进一步缩小,二者的匹配度应该会更高。 魏宏思把季诚的测试数据拿出来,和第一轮筛查的结果比对了一下,发现误差竟然比预料中要大。几个未记录产生抵触心理的,在筛查中表现出了明显异常,就如陈皓宇那种情况;有几个记录产生了抵触心理的,在筛查数据却是正常的。 因而魏宏思对季诚所做测试的异常受试者占比数据有了些怀疑,进而对CMS的模拟解析数据也产生了一些担心,因为二者非常接近。 当然,现在下结论还太早了,仅凭一轮筛查数据进行比对,误差会比较大。另外要等所有的受试者都做过检测后,才能对此下一定论。 魏宏思正看着数据,陆佳琪给他打来电话,说季诚有件事想找他聊一下。 想起昨天季诚提及的那个名单,魏宏思估计应该是这件事,便准备下楼去。结果陆佳琪说,如果他方便的话,季诚想上去。 魏宏思自是无所谓,便说好的,然后就到电梯间去等。 不一会电梯门打开,陆佳琪和季诚一起上来了,魏宏思把二人带到临时办公室。 陆佳琪不由大为诧异,这间办公室比她那间还要大,应当是高级主管或项目经理级别的。 魏宏思留意到了她的神情变化,小声说:“临时给我用的,我的位子还在大厅呢。” 陆佳琪抿嘴笑了笑:“季总,那你们先聊,我去11楼了。” 季诚说:“好,好,等会去找你。” 陆佳琪出来朝电梯间走去。心想,公司分配的办公室,除非是外边的合作单位派来的人,还没听说过有什么临时的。即便就是临时的,这魏工也不简单啊。 她又想起早上在一楼大堂时,王抗对魏宏思的态度。忽然觉得,昨晚魏宏思讲的话,似乎不是随意讲的。 魏宏思的临时办公室里,季诚打开手中的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袋:“这就是我们财务部门整理出来的报告。” 魏宏思接过来,发现是一份完整的报告,问道:“这是要交给警方的吗?” “对,我和警方联系过了,下午给他们送过去。”季诚点头道,“你觉得哪些内容想看,可以拿手机拍一下。” 魏宏思心想,这不是巧了吗,我下午也要去警局。不过他知道,两人去的时间肯定是不一样的。 第62章 脑测(下) 魏宏思对金融方面毫无研究。原本他想要的只是那七家企业的名单,然后了解一下造成他们市值异常波动的事件脉络,分析一下其中是否存在疑似遭遇“精神污染”的可能。 不过既然季诚把整份材料都拿来了,他也不会客气,将报告中的第四轮分析内容都拍了一遍,总共二十多页内容。他自己不懂不要紧,可以向懂行的朋友请教。 拍完后,就把报告还给了季诚。 季诚重新装进袋子里,问道:“魏工,我们那个小陈、陈皓宇,情况严重吗?” “稍等,我看一下。” 魏宏思回到电脑前,查了一下陈皓宇的编号,然后找到对应的数据组。 从异常数值的偏离程度来看,在已经确定遭受“精神污染”的受试者当中,陈皓宇处于中位度当中。按照IR1项目组已经建立的评估标准来看,也属于中等的精神污染程度。 此时第二轮监测数据也传了过来。魏宏思找到陈皓宇的数据包,与第一轮对比了一下,情况基本上是一致的。 “应该算是中等吧,不是太好,也不是太坏。”他把这个情况告诉了季诚。 “那他的反应怎么那么大呢?”季诚又是疑惑又是担忧地说,“你说他昨天晚上绊沈晴那一下,是不是属于很过激的行为?如果中等程度都是这样,那情况严重的该不会要直接打人了吧?” “不能这样简单的类比。抵触心理反映在行为上,仍然会受到理智的约束,并不是说‘病情’越重,过激行为就一定更严重。”魏宏思沉吟着问道,“嗯……陈皓宇平常和朋友、同事开玩笑时,是不是也有类似的小动作?” “啊?这个嘛……”季诚仔细想了想。 陈皓宇在他前面时当然不敢造次,但和别的年轻人嬉戏打闹时,确实有过抬脚绊人、背后扯衣角之类的行为。 于是点头道:“他好像是有手欠的毛病。” “所以他的行为比较出格,和他本身的行为习惯也有很大的关系。” “靠!”季诚暗骂一声,觉得必须要给陈皓宇加强一下这方面的教育。 “另外每个人对‘病毒’的承受和抵抗能力不一样,虽然看上去‘感染’的数值一样,但外在表现也会有很大区别。” “哦,这个我明白。就像是有的人喝了一斤白酒还没什么事,有的人喝上二两就趴下了。对吧?” “没错,是这个道理。” “那你看,陈皓宇这小子好治吗?” “嗯……这个还不好说。”魏宏思斟酌着说道,“但我觉得有一种方法应该比较适合他,肯定能够收到一定的效果。” “能有效果就好。”季诚知道这是此前未遇到的情况,对方自然不可能打包票。 “季总,我想请你再补充一样材料。” “你说。” “等筛查结果出来,对那些被确认‘感染’的受试者做一个性格统计,可以让他们自评,再加上同事的评价,越详细越好,这有助于我们为他们定制更适合的疗治方案。” “好!” “另外也请顺便记录一下,那些‘确诊’的受试者的异常行为,凡是觉得不太正常的都算。” “没问题。” 季诚一口答应下来。虽然这个事情有点麻烦,但魏宏思既然提出来了,他反而觉得治疗那些人的把握更大了一些。 魏宏思提的这两个要求,除了治疗受试者之外,也是想更多的采集一下相关数据。毕竟CMS可以模拟出大量样本感染“心理病毒”的脑电波变化,却无法模拟这些样本受到“精神污染”后的行为。 二人又聊了几句,季诚便去11层了。眼看着魏宏思在忙,他也就不多做打扰了。 魏宏思在电脑上打开一个文档,着手进行修改补充。 如何为那些受到“精神污染”的受试者选择合适的解决方法,昨晚他和顾时铭、俞盛确定了一个初步方案。 刚才和季诚聊起陈皓宇,让他又有了一个新的思路。 陈皓宇的“手欠”行为,虽然大概率是性格或习惯问题,但他在受到“精神污染”后的表现,和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却有一些相似性。这种相似性,并非是脑网络的功能和发育差异,而是大脑前额叶方面。 前额叶是大脑的“指挥中心”,负责注意力调控、冲动控制、情绪调节等高级认知功能。方案B中所含的负向情绪,有一类就是针对前额叶的这些功能。 因而反映在陈皓宇身上,他的行为就会显得比较出格。对于他这种情况,显然更适合用“认知重构”法进行治疗。 魏宏思觉得这应当作为选择治疗方法的一项标准,所以提出让季诚对“确诊”的受试者做性格采集。 当然,这个性格采集表并非唯一的依据,它主要是作为验证和补充。 主要依据还是依赖于仪器检测。比如前额叶皮层体积较小的,或是在执行抑制控制任务时前额叶区域激活程度较低的,以及多巴胺和去甲肾上腺素这两种神经递质失衡的,更适合用“认知重构”法。 对于原本控制力就相对较弱的人,如果去用“中和”法加料,负面作用就会更为明显。 魏宏思把文档修改好后,发到了顾时铭新成立的“CDU”项目组中。 目前这个项目组中只有他和顾时铭、钱嘉宇、俞盛四个人,新成员还没有进来。 发出去之后,等了两分钟没有反应,魏宏思又打开了一个文档,编写一份新的方案。 下午他要去警局,与专案组的人交流从慕杰的脑子里挖出那段信息的方案。乐园这边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他自然不可能在警局待太长时间,而且估计对方也不会给他留太长时间。 所以他准备先把可执行的方案写出来,去了大概交流一下,然后把方案给他们就行了。 昨晚上打完那个电话,老哥就再没有消息,他也不好多问。所以他想趁这个机会,问一下精神大叔车祸事件的后续。 第63章 车祸疑点 魏宏思手头的材料快写完时,才看到顾时铭在CDU项目组的讨论群里发了条消息。 “宏思修改完善后的这份方案非常不错,可操作性很强。等这个项目组的新成员确定下来,咱们再碰面讨论一下。” 这条消息没有@某人,但也算是点名了,魏宏思就回了个“收到”。 他原以为确定项目组新成员不需要太久,毕竟一部和三部都是顾时铭直接领导的部门,总归是要相对熟悉一些。但从这条消息的内容来看,似乎到现在都还没有确定人选。 他当然知道,给项目组挑人可不是光会干活就行,这里面肯定还有很多其他考量。顾时铭让俞盛这个二部负责人先做考虑,信号其实已经比较明显了。 这样看来,一部和三部也会做一番调整? 不过这些事和他没什么关系,有关系的是那个所谓的“碰面讨论”。 早上来公司时,魏宏思就分别给顾时铭和俞盛发了消息,表示下午需要外出一趟,大概三点半才能回来。如果大师兄要把会安排在这个时间段,他就只能给老哥打电话要求修改时间了,毕竟这边在给他发薪水,那边只是协助调查。 过了一会,不见讨论群里再有消息弹出,魏宏思就放心地继续写材料了。 乐园第一批42个人的检测,一直持续到中午12点多,共有32人被确定受到了方案B的精神污染,比他们当天自己测定的人数多了3人。 检测完成后,苗睿在公司餐厅给他们安排了工作餐,让这些样本受试者吃饱了再回去,以尽地主之谊。 魏宏思在餐厅和季诚等人一起吃了中饭,顺便给他提了一下治疗计划,让他早做安排。 …… …… 中午一点半,魏宏思打车来到分局刑侦支队,直接去了一大队的公办区域。到老哥的办公室门上敲了敲,里面没有动静。 正准备再敲,听到张胜勇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他这会不在。” “勇哥。”魏宏思转过身,跟他打了个招呼。 张胜勇招了招手,把魏宏思带到里面的小会议室,坐下来问:“你是想打听那起车祸的事?” “对。”魏宏思点了下头,“你听我哥说了?” “是啊。”张胜勇点起一支烟吸了一口,一边吐着烟一边说,“不光听说了,这事还落在我手上了。” “是吗?”魏宏思本来想让他掐了烟,一听之后就改了主意,把会议室的窗户打开了。 “这起事故交警那边调查了几天,发现涉嫌其他犯罪,就启动了刑事程序,立案后转到我们这来了。” 张胜勇避开敏感内容,把大致情况给魏宏思讲了。 星期一那起事故发生后,警方对精神大叔的尸体做了尸检,发现他的腕部和脚踝有明显的捆绑痕迹,躯干和大腿上存在被钝器击打过的淤青,都是死亡前不久留下的,因而怀疑其生前遭受过非法拘禁。 顺着这条线索,警方查了沿路的监控,最后找到了精神大叔被拘禁的地方,并且抓捕了拘禁他的三名嫌疑人。 据嫌疑人交待,之所以拘禁精神大叔,是因为这个人闯到他们家里搞破坏、偷东西。一开始他们发现这个人精神有问题,就进行了驱赶。但精神大叔连续几天闯入,有时甚至用暴力手段,他们是迫不得已才将其控制,准备送到精神病院,结果一个不留神就让人跑了。 虽然三名嫌疑人交代的情况基本一致,但还是存在一些疑点。 在审讯嫌疑人的同时,警方也查到了精神大叔的真实身份。此人名叫韩涛,现年36岁,确实有过精神障碍病史。 案件移交前,调查就进行到了这个程度。 张胜勇接手才半天多时间,刚把案情和查到的线索捋了一遍,还没来得及做更多的调查。 不过他在接这个案子后,听魏宏博讲了魏宏思的猜测,于是就把案发现场的所有监控都调了出来,用分析软件还原了一下现场。 “从某种程度来说,你的推测是对的。”张胜勇起身在白板上画了个小圆圈,“这是死者冲向机动车道前站立的位置。” 他又隔着些距离画了一个小圆圈,“这是你当时站立的位置。” 他把两个圆圈用一条虚线连了起来,然后在代表魏宏思的圆圈上面一点的地方画了个黑点,再用一条实线把黑点和代表精神大叔韩涛的圆圈连了起来。 “根据我们软件的分析,死者当时视线的中心,在这个黑点的沿线上,也就是这条实线。” 张胜勇在白板上点了点,放下了手中笔,“现在可以确定的是,那三名嫌疑人当时都不在现场。所以这个人的死,还是有很大的疑问。” 魏宏思看着那个黑点,如果张胜勇的手绘能够保持基本比例,那个位置离他确实不远。不过在三十多米的沿线上,依照早高峰时的人行密度,人应该也不少。 “你已经开始调查这条线上的人了?” “正在着手,前期的排查工作也需要不少时间。” 魏宏思闭目回想了片刻,然后睁开着眼说:“我建议先排查位置在我后面的人。” “哦?你有什么依据?”张胜勇顿时来了精神。 “那位精神大叔……嗯……也就是死者,我印象中视力还是比较好的。他那天在街头走着的时候,虽然精神状态有些不太正常,但还是能够顾及前方的视线。如果真是因为惧怕某个人或物,不应该走到很近才发现。” 张胜勇沉思着点了点头。 魏宏思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从他停住脚步一直到跑向机动车道这段时间的行为来看,有一个明显的从错愕到惊恐再到逃跑的反应过程,一般这是距离恐惧源稍远的情况下才会发生的。如果他的恐惧源就在眼前不远处,他的反应应该会更加激烈,就像是我们常说的跳了一跳。当然,这是我很主观的猜测,供你参考。” 张胜勇微微一笑:“还是有些道理。” 第64章 黑箱(上) 魏宏思与专案组约的时间是下午两点。 他和张胜勇交流结束,时间也差不多了,就去五楼找余振。 支队长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的小沙发上坐着两个人。靠近门这一边的是余振,正偏着身子和坐在里面的那人讲话。 那是个四十七八的男子,生着一张四方脸,眉毛很浓,头发微见花白。瞥见门口有道人影,便将目光投了过来。 余振一见,便止了话头看向门口,忙站起来说:“宏思来了!” “余支好。”魏宏思走进门点头问候道。 余振侧过身为他介绍:“这位是咱们市局的师局长。” 魏宏思便又说:“师局长好。” “你好。”师局长起身和他握了下手,脸上露出诧异之色,“魏专家好年轻啊!” “青年才俊嘛!”余振笑着说道,“师局,那咱们就开始吧?” “好,走吧。”师局长抬手说道。 三人从办公室出来,由余振引导去了旁边的一间会议室。 会议室里有两个人,都是四十岁上下的男子,正坐在靠大屏的一侧聊着什么。见师局长三人进来,这二人就停下讨论站了起来。 余振给魏宏思做了介绍。 身形较瘦、带着副半框眼镜的,名叫郑涵,他脸上的法令纹很深;头发凌乱、下巴上满是胡茬的,名叫于秀峰,似乎有好些天没有打理自己了。 “你就是魏宏思?”郑涵丝毫没有掩饰他的惊讶,说完还朝师局长看了一眼,似在求证一般。 于秀峰没有说话,但看向魏宏思的目光却透着十分的不信任。 “对,我就是。”魏宏思微微点了下头。听声音昨晚和自己最后通电话的,就是这个郑涵。 师局长其实和他们同样持怀疑态度。他工作这么多年,接触过的各行业专家着实不少,哪怕最年轻的也得三十好几岁了,还从未见过像魏宏思这个年纪的,加上这一身的休闲装,看着就像是还没毕业的本科生。 因为能够被称为专家的,不仅要有深厚的行业知识,还得具备丰富的实践经验、取得过可验证的成果、得到了行业的认可,这都需要时间去积累。 郑涵和于秀峰便是专家身份,而且都算是比较年轻的专家。这一对比就能看出魏宏思的稚嫩,也难怪他们会产生质疑。 但魏宏思是余振极力推荐的。在案件陷入僵局时,是分局支队又找到了突破口,据称就是这个小专家给指点的。 现在人家余振就在旁边呢,师局长还能说什么?他笑着说:“大家坐吧,咱们坐下交流。” 魏宏思在郑涵对面坐下,从胸包中拿出一卷打印好的A4纸,沿对角线稍微折了一下让纸张变得平整一些,递给了郑涵。 郑涵皱了皱眉头,他还没见过这样带材料的。接过来看了几行,不由面露狐疑之色:“这是你写的?” 魏宏思点头:“早上刚写的。” 郑涵便又低头看了起来。看完一页沉思片刻,把那一页递给于秀峰,又接着看后面的内容。 两人就这样前后交替看起了材料,半晌一言不发,但脸上的神情已由之前的怀疑变成了疑惑和思考。 师局长一看他们的反应,就知道这份材料非常有水平,不由对那位小魏专家刮目相看。 这不仅说明魏宏思是真正有水平的,而且还很有智慧。对于见面时郑涵和于秀峰的态度,他恐怕早有预料,因而既不生气也不争辩,用一份提前写好的材料就回应了他们的质疑,没有把时间浪费在不必要的环节上。 郑涵看完之后,沉思了片刻,说道:“这个方案中,还有一些环节缺少具体的步骤。请问魏……老师是因为还没有确定方向吗?” 他不知道魏宏思有什么头衔,而且国内学术界也不流行将学术头衔当作社交称谓来用,所以选择了比较常用的称谓。只是看到那张过分年轻的脸,难免会觉得有一些别扭。 “是的。”魏宏思点点头,“那些环节应当视具体情况来做出选择。” 郑涵看了一眼于秀峰。 此时于秀峰也看完了魏宏思撰写的方案,点头道:“好,那我来介绍一下具体情况。” 他点开面前笔记本,将准备好的内容投到了会议室大屏上,同步进行讲述。 慕杰陷入昏迷已将近一周,警方一直在对他进行治疗和观测,希望能够唤醒他获得更多的线索。 他们在常规监护中发现,慕杰的脑电图会周期性出现一种高度规律、重复性极强的特定波形模式,这与无意识的背景脑电噪音截然不同,在专家的眼中是很容易分辨的。 结合慕杰陷入昏迷的特殊情况,郑涵据此推测,这种特定的波形很可能意味着,在慕杰的大脑内有一个被预设或强化的“信息回路”在自主运转,很可能对应着一句指令或是密码。 如果能够读取并破译这段信息,便有可能获得一个至关重要的线索。 于是郑涵又找来老搭档于秀峰,二人商议后,开始对慕杰做高密度脑电图监测,以此精确定位该波纹的起源脑区;并同步进行功能性近红外光谱成像,确认该脑区在波纹出现时伴随活跃的耗氧,排除了仪器伪迹的可能。 他们一连监测了数日,确认那种特定波纹的出现具有内在节律性,排除了非随机事件的可能,由此获得了一份确凿的“异常神经信号”报告。 但是该怎么解译这段“异常神经信号”,却让二人犯了难。 就是在这个时候,余振的人马重又回到了专案组,在了解了情况之后,极力向领导推荐了魏宏思。 其实郑涵和于秀峰并不太想让别人插手,不熟悉的专家凑进来,常常会因为意见相左而影响工作效率和进度。 但余振获得了师局长的支持,他们也不好反对,于是对余振授意一番,让他打了昨晚的那个电话。 结果魏宏思在听了情况之后,便立即给出了第一步的方案,并且和郑、于二人讨论后实施的内容如出一辙。 正是因此,郑涵和于秀峰认为那个“魏专家”是个有水平的人,而且思路能跟他们合拍。 第65章 黑箱(下) “我们第二阶段的计划是,对实施对象的生活场景元素进行整理和提炼,制作成多模态刺激包,然后进行闭环神经反馈刺激,构建出专属于实施对象的跨模态模型,然后就可以对那段‘异常神经信号’进行解译了。 “但是这个方案,需要对实施对象有足够的了解。而要想获得这些信息,还需要比较长的时间,而且到时候即便完成了解译,恐怕也没有价值了。” 于秀峰把他们已经完成的工作和后续计划做了完整的介绍,其间并未讳言邀请魏宏思的经过。 因为在他看来这是很正常的。如果不做个试探和考验,又怎么知道对方适不适合进专案组? 魏宏思对于他们已经完成了第一步的工作,也未感到意外。 从慕杰脑子里钩取信息的主张,应该就是这两位专案组的专家提出来的,又怎么可能毫无进展。 所以他写给专案组的那份方案,直接略过了第一步。 于秀峰讲完后,先朝魏宏思颔首示意,然后看向郑涵。 “那就请魏——老师介绍一下你的方案。”郑涵开口时仍有些不太适应。 “好的。”魏宏思点点头。 虽然人们常将大脑与电脑的记忆机制相类比,但二者的信息存储模式存在根本差异。 电脑对信息的存储是一种“结构化”模式,数据被精确地放置在特定的物理或逻辑位置(比如扇区或分页),就像坐标点一样,是固定并且独立的。 而大脑的记忆则是“网状”结构。信息通过感官进入大脑,引发特定神经元的电活动,这些被激活的神经元通过突触相互连接,构成一个动态的、可重塑的神经网络。 更为关键的是,电脑存储的信息本质上是静态的编码,而大脑在记忆信息的同时,往往会绑定相关的感官体验、情绪与情境。 比如说,要在电脑中存入一首诗,就像是在文件夹里放入了一个文件,需要时将文件取出来,它和存入时完全一样。这种存储模式,保存的只是诗文的文字本身。 而大脑的记忆,就像是一张粘满东西的网。在背诵一首诗时,大脑不光记下了文字信息,还会自动“粘上”许多相关细节,比如母亲朗读的声音、当时房间的光线、以及那一刻的情感氛围。 简单说,电脑存储的是“信息”,而大脑记录的是“经历”。 所以记忆从来不是孤立的。 也正因为记忆里混合了诸多个性化的感受和印象,所以每段记忆都带着属于个体的意识痕迹。 从这个角度来说,李芸湘被灌输的内容是含有一些“知识记忆”的,这比蓬俊纯粹的“任务脚本”要高级一些。 正是那些“知识记忆”中的意识碎片,与李芸湘的“本我”产生冲突,使她的大脑中多出了一些不属于她的经历和感受,导致她出现了第二人格。 回到慕杰的这个问题。 郑涵他们第二阶段的方案,所运用的基本原理就是记忆的关联性。 在慕杰脑中的那段“异常神经信号”,必然也关联着特定的场景、人物、声音或情感。只要能够了解这些信息,就可以制作成大量的训练语料;通过刺激和反馈的对应记录,就能训练出专属于他的从“神经语言”到文本的翻译本。 这个过程,和语言的原始翻译是一个道理。 比如说有两个语言不通的人,生活环境基本一致。甲指着自己的鼻子,乙说“nasus”,那么甲就知道,鼻子=nasus;甲拿出一把钥匙,乙说“cvis”,于是甲就知道,钥匙=cvis。这样列举下去,由简至繁,就能编制出关于乙的语言的翻译本。 但问题是,慕杰的那段“异常神经信号”大概率与他的海外经历有关,目前警方对相关情况了解极少,也就无法建立初始的生活场景元素。 仍拿上面的甲和乙来举例。 乙的嘴里经常念叨一句话,是在海边捕某种鱼时的窍门。甲生活在内陆,从来没有见过海,更没听说过捕鱼这种事,自然无法构建乙在海边捕鱼的场景,找不到可以类比的事物。在这种情况下,甲要想翻译出乙说的那句窍门,就会变得非常困难。 郑涵他们的方案,就是遇到了这个问题。 只有掌握了慕杰在海外的那段特殊经历,才能构建有效的生活场景元素。可是都已经掌握了他的特殊经历了,再去解译那段异常信号所代表的含义还有什么意义呢? 魏宏思知道慕杰的大致情况,因而在昨晚通话时,就想到了会有这种可能。他所设计的方案,其实和郑涵他们那个方案的原理是一致的,不过是进阶版的。 由于无法通过背景调查获得有效线索,那就把慕杰的大脑看成一个黑箱,向它输入各种基础刺激,观察其输出信号的变化,以此逆向推导其内在的编码规则。 具体办法是,建立基础语义刺激库,覆盖尽可能广的语义范畴。然后执行“闭环神经试探”,当目标脑波出现时,注入一组预设刺激,并高精度监测该脑波是被强化、扭曲、中断还是无影响,最后建立起刺激和响应的对应数据。 这个过程,就是把刺激策略从鼻子、钥匙这种带有精准指向的信息,变成系统化的试探与特征捕捉。 比如先从1、2、3这几个最基础的数字入手,得到相应的信息反馈,再经过验证和特征提取,就得到了对应的翻译信息unus、duo、tres。然后以此为锚点,不断扩展试探,逐步构建起整套的“神经翻译包”。 郑涵和于秀峰听魏宏思讲完,不由都陷入了沉思。 原理并不复杂,他们一听就懂了,但这个方案中还有几个难点。 有一些他们是可以解决的,比如处理信号模糊性与高噪声环境、闭环系统的实时性与同步性要求等等。 还有一些是他们一时想不出来办法的,像是怎么控制刺激的有效性、如何精准辨识个体神经编码。 第66章 窥梦(上) 郑涵和于秀峰沉思了一会,又小声交流了两句,然后就和魏宏思展开了讨论。 魏宏思对方案执行中的难点,是有一定预见性的,但是并没有完全落在方案中。 他知道慕杰的昏迷状态比较特殊,每个人的大脑又有其独特性,因而在没有深入了解之前,他也不知道那些问题该怎么解决。 三人讨论中,郑涵把慕杰的脑电图调了出来,放在大屏上给魏宏思看。 魏宏思看了一会,发现在那段异常神经信号出现的前后,有时会出现低电压、快频率的“去同步化”波,与清醒时的β波非常相似,这是判断快速眼动睡眠最重要的电生理指标。 昏迷是大脑严重受损或功能抑制导致的无意识状态,此时脑活动大幅减弱,通常情况下是不会做梦的。只在某些特殊时段,比如快要苏醒的时候,才会有可能出现梦境。 因而魏宏思感到有些奇怪,问道:“那个人还会经常做梦吗?” “是的。”郑涵点头道,“我们结合肌电图和眼动电图做过确认。正是因此,我们才会觉得那段特殊的神经信号非常重要。” 魏宏思缓缓点了点头,手指在桌上轻轻弹动,沉思片刻后说:“郑老师、于老师,我们恐怕得换一个更加温和的方法了。” “为什么?”于秀峰问道。 “这个人的情况,显然和通常意义上的昏迷差别很大。”魏宏思看着大屏幕说道,“我担心过多的刺激,会导致他的情况恶化,有可能我们还没有建立起解译机制,他的大脑就会陷入真正的昏迷。” 郑涵的眉头锁了起来,脸上的法令纹也显得更加深了,就像是被暴雨冲刷过的沟壑。 于秀峰切换看着大屏上的脑电波监测图形,也陷入了沉默。 师局长和余振见三人都不说话了,也知道是遇到了棘手的难题。但他们在这方面完全帮不上忙,只能继续充当陪衬。 魏宏思盯着屏幕看了半晌,忽然说道:“或许情况比我们之前预想的还要好。” 会议室内的几个人都朝他看去。 魏宏思说:“既然他的昏迷这么与众不同,也许我们根本用不着把刺激的时机放在目标脑波出现的时候。” 郑涵眉头的皱纹渐渐展开,猛地在桌上拍了一下说道:“没错,我们可以试试在他脑波活跃度低的时候进行刺激测试!” “这个啊,现在就可以尝试一下!”于秀峰说着看向师局长。 师局长抬手道:“这个你们决定。” 于秀峰立即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出去,做了一番交待。 过了十来分钟,他收到了反馈消息,满脸喜色地说:“魏老师的推测是对的!” 郑涵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这确实比我们预想的情况还要好。” 师局长和余振相视而笑。师局长点了点头,意思是你推荐的这个年轻专家果然有点东西。余振的笑容中便又多了几分自得。 魏宏思却在听到消息后,又陷入了沉思。 其他人见他不吱声,不由都收敛了笑容,静静看着他。 半晌后,魏宏思说道:“二位老师,我有个建议。可以把目标扩大一些,或许在他的梦境中,还隐藏着更多的东西。” 郑涵没想到他的“野心”居然这么大,很是诧异地说:“这可不是扩大一些,难度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啊。” “嗯,我知道。”魏宏思点了点头,“但只要我们能够建立‘神经翻译包’,就可以想办法对他的梦境期自发产生的神经信号流进行‘转译’。” 于秀峰指着大屏说:“可是它实在太复杂了,与背景脑电噪音叠加在一起,就像是一团混沌,又怎么去辨识呢?” 魏宏思说:“必须要做技术升级。首先要将脑电、脑磁、肌电、眼动、面部微表情等多模态信号同步整合,为解码提供更立体的数据维度。 “然后将梦境期激活的视觉、听觉、体感、情绪等相关的脑区信号,实时转化为一系列概率化的描述性标签。最后用AI将连续的标签流整合成梦境叙事梗概,我们就能得到一份关于他梦境世界的意识活动分析报告。” 于秀峰沉思了片刻,不由为魏宏思这个大胆的想法感到兴奋:“这至少在理论上是可靠的,技术上的难点应该可以攻克。” 郑涵缓缓点了下头,随即又摇头道:“可是工作量实在太大了。哪怕借助AI,还有大量的工作是需要人去做的。” 魏宏思说:“那就多找几个帮手吧。” 见他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就好像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一样,郑涵和于秀峰不由面面相觑。 能够胜任这项工作的人,差不多得是行业内的顶级专家水平,个个都是大忙人,匆忙间连一个都不好找,还说什么多找几个? 魏宏思看向余振说道:“余支,你们和越城大学谈合作了吗?” 余振愣了一下,然后就省起魏宏思说的是什么事了,“谈是谈过了,不过后面我就再没参与。” 随即对师局长说:“师局,就是委托越城大学出论证报告的事。” “哦!”师局长点点头。 “这个事是我对接的。”郑涵接过话,“魏老师的意思是,请越城大学的冯老师来帮忙吗?” “嗯,可以吗?”魏宏思问道。 “可以是可以,但不知道冯老师是不是有空啊。”郑涵露出为难之色。 魏宏思寻思了一下,没听冯洧煦说过最近有什么要忙的事,便说:“郑老师,要不你打个电话问问?” “行啊。”郑涵点点头,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魏宏思又问另一边的领导:“师局,还能再请几个吗?” 师局长说:“行啊,只要你们能请得动。” 他也知道,如果魏宏思的这个想法能够实现,就能从慕杰那里掏出不少线索,这个事情当然是要大力支持的。 不过师局长也很疑惑。看魏宏思的神情,似乎专家很好找的样子,他是哪来的自信呢? 第67章 窥梦(中) 师局长他们却不知道,魏宏思根本就没想过要请什么专家。 作为一名刚离开学校的准毕业生,他哪来的什么人脉,关系好的也就是同门的几个师兄、师姐。他琢磨着总不至于大家都有事,只要能有三、四个人抽出空来帮忙,再加上郑涵和于秀峰,人手也就够用了。 另一边,郑涵与冯洧煦的电话还在继续。 警方委托以冯洧煦为代表的团队出具论证报告,双方是签过协议的,在交底时涉及到了一些与案件有关的情况,算是有一定的基础。 因而电话里虽然不方便详述,郑涵还是尽量把能讲都说了。 冯洧煦听完后说:“这个事情我还是挺有兴趣的。准备什么时候开始?” 郑涵连忙说:“当然是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冯洧煦说:“这样吧,晚上六点半,你说个地方咱们先碰个面聊聊,怎么样?” “六点半?没问题!”郑涵一边答应一边看向师局长,伸手朝下指了指,见师局长点头,就说:“那就在区分局刑侦支队吧。” 两人约好后,郑涵挂了电话,对魏宏思说:“冯老师同意加入,晚上会过来,到时候咱们一起商量一下实施方案?” 魏宏思估计公司那边还有事情要处理,晚上不一定有时间,就说:“我晚上可能来不了,不如咱们现在就商定一个框架,晚上你们见面时,再补充一下细节。” “呃……好吧。”郑涵有些无奈说道。 他们前一晚电话约见的时候,只是定了下午见面,并未涉及晚上。魏宏思提前有了安排,自是无可厚非,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觉得心里有点别扭,好似遇到了一个甩手掌柜一般。 魏宏思对于秀峰说:“于老师,麻烦放一个空白的表格文档出来。” 于秀峰在电脑上新建了个文档,打开投放在大屏上。魏宏思就站在大屏前,描述实施方案的内容。于秀峰按照他的口述,填写到相应的表格里面。 其实让魏宏思自己拿着电脑来写,速度要快上许多。只是他不太习惯用别人的电脑,而很多人也不喜欢把自己的电脑交给别人来用。另外放在大屏上来写,也相当于一起过了一遍。 只不过这个框架式的实施方案,主要还是魏宏思的意见。他分列了各阶段的主要工作内容,针对重点工作又做了大致的分工,并且标注了每个阶段所需要的时间。 郑涵和于秀峰通过这个方案,就知道魏宏思在提出要做技术升级后,便已经将整个流程考虑得很全面了。心中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的思维非常敏捷,凡事都考虑在他们之前,因而也就没有多少可补充的。 不过对于时间进度安排,郑涵却有不同意见。待魏宏思讲完,整个方案都列出来之后,他终于忍不住说:“魏老师,这个时间安排有些太紧凑了吧?” 魏宏思听他这么说,看着屏幕把整个流程又过了一遍,重新估算了一下各环节的耗时,然后说:“大体上应该差不多。如果觉得时间上比较仓促,那你们晚上商定细节的时候再调整一下。” “好吧。”郑涵又感到了无奈。 魏宏思看了一下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当即便向众人告辞,离开分局返回公司。 送走魏宏思后,师局长看着大屏上的方案,技术性的内容他看不太懂,但时间计划却是一目了然。 刚才郑涵的质疑他也听到了,因而问道:“郑老师,这个方案中的时间计划,是被压缩得太狠了吗?” “何止是被压缩得太狠,我刚才都是比较委婉的说法。”郑涵苦笑着说道,“说句不客气的话,完全就是不切实际。” “是啊。”于秀峰也附和道,“就拿‘建立基础语义刺激库’这项工作来说,我们估计最快也要七至十天,魏老师却只预留了一到两天的时间,这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 郑涵又说:“重点是这个构建‘神经翻译包’的工作,按照我之前同类工作的经验,至少要四到六周才能完成。魏老师的计划却只有七天,这差别也太大了!” 师局长缓缓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一丝失望之色。 按照魏宏思列的时间计划,整体工作完成大概需要25天,但是在第8天就可以对那段特殊神经信号进行解译,第10天就能提交首份有价值的梦境报告。 他原本觉得,在这个时间内完成还能说是马马虎虎,毕竟嫌疑人慕杰已经昏迷了一周了。倘若工作进展顺利,再提前个一两天那就更好了。 结果听郑涵这么一说,才知道就连“马马虎虎”都已经是奢望了。 郑涵看了师局长的神色,猜到他在想什么,便说:“师局长,我们知道越快拿到线索越好,可有些步骤是真急不来的。” 师局长看着大屏,想起刚才魏宏思在那里排布计划的样子,虽然没有挥斥方遒的气势,但也没有瞻前顾后的犹疑,从始至终都极为平静,就像是在做一道没有什么难度的数学题,不由又对那个年轻生出了一些信心。 他沉吟了一下说道:“那这样吧,把你们预估的最快时间也列到这个表上,当成耗时的上限。魏老师列的时间呢,就作为耗时下限。晚上就拿改过的时间和冯老师讨论吧。” 郑涵想了想说道:“好。” 随即又和于秀峰商议起来,在表上又增加了一列,把他们认为的最短耗时写了上去,作为这个计划的耗时上限。 这么弄虽然看着有些抽象,不过领导在制定时间计划经常这么搞,适当的紧迫感确实能够提升工作效率。如果是一般性的研究工作,郑涵也不会赞同的。但涉及到查案,有些压力是必须要承担的。 改好了方案之后,一些前期准备工作就可以开始了。 要做技术升级,便要配置相应的设备。尤其是那些高精尖的,可供调配的资源不多,如果不提前想办法协调就会耽误进度。在他们列的时间计划里,可没有这部分的耗时。 第68章 窥梦(下) 师局长是专案组的副组长,当前主抓的就是这项工作,协调设备资源也是责无旁贷。余振则是发挥东道主优势,至少在支队这一亩三分地里,保障工作是肯定不会出问题的。 众人忙活到六点钟,余振便张罗大伙吃饭。吃完后余人各自去忙,师局长和余振、郑涵、于秀峰四人等候冯洧煦到来。 师局长是见过冯洧煦的,因而知道郑、于二人对其态度很有些不同,休憩时就问起:“我看越城大学的那位冯老师年纪也不大啊,已经是行业的顶级专家吗?” “那肯定算得上啊。”郑涵理所当然地说,“冯老师以一作的身份在《Cognition》发过两篇论文,那可是认知科学领域的顶刊,单就专业含金量而言,还要超过《Nature》和《Science》。” “这么厉害啊?!”师局长大为诧异。虽然他没有听说过《Cognition》,但他知道顶刊和一作的分量。 “没看出来啊。”余振也是一脸惊讶。他知道冯洧煦是魏宏思介绍的,还当就是个普通的大学学者,哪知道还是位大神呢。 于秀峰说:“冯老师的导师是周启鸿院士,明师出高徒嘛!” “哦,怪不得。”师局长点点头。周启鸿的名声他是听过的,有一次参加活动还见过一面。 四人闲聊了几句,冯洧煦就到了。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年轻女子。 熟人之间先打了招呼,冯洧煦再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同学,名叫戴梦琦,和我一起加入这项工作。” “欢迎欢迎!感谢鼎力相助!”师局长笑着和戴梦琦握了下手。见这姑娘个头不太高,估计刚够一米六,约莫二十六七的样子,五官生得很精致,留着齐耳的短发,看着挺干练的。 “欢迎戴老师。”郑涵等人也和戴梦琦握了下手。 “各位客气了。”戴梦琦含笑说道。 稍作寒暄后,余振便引领着去了五楼的会议室。 于秀峰落在后面一点,在郑涵的肩上轻拍了一下。郑涵顿了一下脚步,看向于秀峰。 “你听说过那位戴老师?”于秀峰小声问道。 “冯老师有一篇《Cognition》上的论文,二作就是她。”郑涵也小声说道。 “哦!”于秀峰恍然,“那还真是同学啊。” 同学的概念是比较宽泛的,不过这所谓的“真同学”,就是指一个老师教的。 师局长走在二人前面,也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心想,这样说来,这个小戴老师也是有实力的。等小魏老师再找两个专家,应该人手就够了吧? 众人到了会议室坐下,仍是于秀峰来做介绍。 这一次他把第一阶段的工作介绍完,后续计划便都是魏宏思下午讲过的内容。 冯洧煦听完后说:“你们的思路听上去很合理,那么接下来就是要决定实施方案了?” “我们已经列了一个框架式的方案,想请冯老师和戴老师一起讨论完善一下。”于秀峰把魏宏思制定的那个表格放到了大屏上。 冯洧煦和戴梦琦从上到下看了一遍,露出思索之色。 过了一会,戴梦琦问道:“我想问问,这个方案是哪位老师制定的?” “那位老师晚上有事情不能来。”郑涵回复道,“戴老师觉得有什么问题吗?咱们可以先交流一下。” “我只有一个问题。”戴梦琦歪着头看着大屏,“这方案制定得也太合理了吧?简直就像是给我们量身定制的一样。” 郑涵差点被她这句话给说懵了,不过很快反应过来,戴梦琦说的“我们”,应该是指她和冯洧煦。 冯洧煦瞥了一眼戴梦琦大惊小怪的样子,侧过头笑而不语。 于秀峰没太理解戴梦琦的话:“戴老师,你的问题是,这个方案太合理了?” “是啊!”戴梦琦离开座位走到大屏前,指着最上面说,“这个建立‘基础语义刺激库’的耗时,你们居然会估计得这么准确,真的让我很意外。” 她说完看向冯洧煦:“是你提的建议吗?” 冯洧煦正色摇头:“绝对没有,我和你一样,刚介入这项工作,第一次看到这个方案。” 戴梦琦有些狐疑地看着他,感觉他刚才笑得有些不像好东西。 于秀峰又问:“戴老师是觉得一周时间刚好吗?” “不,我觉得一天应该差不多了。”戴梦琦回到座位坐下,“我有一套比较完整的基础语义刺激库,只需要针对昏迷患者进行微调与安全适配就可以了,有一天的时间够用了。” 郑涵和于秀峰忍不住站了起来,二人都是一脸不可置信地神色。 建立基础语义刺激库是前期最耗时的一项工作,而且和后面的工作不能叠加。结果这位戴老师有一个现成的? 郑涵怔了一会,问道:“那两位老师再看看,其他各个环节的耗时估算有没有问题?” “我觉得问题应该不大。”戴梦琦看着屏幕说道,“嗯,可以把最长耗时这一列删掉。” 郑涵有些不可思议地说:“按照最低耗时推进,真的可以完成吗?” 戴梦琦问:“郑老师对那个环节有疑问?” 郑涵说:“那个构建‘神经翻译包’的工作,一周可以完成吗?” 戴梦琦随手推了一下冯洧煦:“问你呢,你笑什么?” “我没有笑。”冯洧煦一脸严肃地回答,让戴梦琦有些怀疑刚才是不是眼花了。 他正色说道:“郑老师,这个工作我有一定的基础,可以保障在时限内完成。不过我还要再增加一名帮手,也是我的同学。” “哦,那……那没问题。”郑涵有些讷讷地说道。 猛然间,他想起了冯洧煦发在《Cognition》上的另一篇论文,就是论述解决这一类问题的,不由豁然开朗。 魏老师应该也看过那篇论文,知道冯老师会加入这个项目,所以才会把这个环节的耗时压缩到一周。 我之前怎么没想到呢! 随后四人就整个方案进行了细节完善。两项最耗时、最困难的工作,就因为遇到了合适的人便高效的解决了,其他环节的工作也就不在话下了。 第69章 铺路(上) 魏宏思回到公司时,刚好下午三点半,正赶上他给领导报过的时间。 乐园第二批人员的检测仍在继续。这一批总共40个人,有9人在之前观看方案B的测试中表现出了抵触心理。 魏宏思将已经完成的五轮筛查数据做了分析整理,确认真正受到精神污染只有7人,均出自那9个表现出抵触心理的人当中。 因而他又重点看了一下另外2个的检测数据,发现都在正常范围内,说明之前是误判。 这种情况其实也算正常。 当初季诚是晚上临时组织人搞测试,尽管是有相应报酬或奖励的,却仍是难免会有人不太情愿。宁愿休息也不愿挣加班费的人,还是有不少的。 所以那2个人所表现出的抵触心理,应当是针对季诚大晚上搞的测试活动,而不是方案B。在上午的检测中,也有类似的情况。 从目前已经完成的筛查结果来看,以个体的确诊情况来统计,之前季诚组织的测试结果误判率相当高,已经超过了10%,说明他们在测试的流程设计或人为操作上存在严重问题。 但是从确诊人数来看,由于误诊人数谬误几乎相互抵消,结果只比之前的测试结果多了1个人。这种现象在统计学中,叫做错误分类的抵消,便是所谓的阴差阳错。 这让魏宏思对CMS的模拟分析结果又多了些信心。相关数据直接关联着他们正在构建的标准体系,如果真发生了较大的误差,很多内容都要重写了。 等六轮筛查全部结束,魏宏思把所有的分析数据整理归类,又编写了一份相关概要,一起发到了CDU项目组。 过了不长时间,顾时铭在讨论组里发了条消息:“宏思回来了,那就准备开会吧,15分钟后到18层小会议室。” 魏宏思回复了“收到”,又见钱嘉宇和俞盛也都跟了个“1”。 心想,看来项目组新成员已经选出来了,放在这个时候开会,不会是就等我吧? 待到时间差不多,魏宏思就去了18层。 这一层有一大半是给三部的研究人员办公的,另外一小半是几个大小会议室,以及顾时铭等中心领导的办公室。 正如魏宏思所料,参加这个会的除了项目组原来的四个人,还多了四名新成员:三部的总监赵文韬、高级主管薛樱;一部副总监罗宇、项目经理徐昕宛。 这四人虽然同属于认知研究中心,对于魏宏思来说却都是生面孔。会议开始前,俞盛先为他做了介绍。 赵文韬大概三十六七岁,与俞盛年纪相仿。罗宇则要明显年轻一些,估计在三十三岁。 另外两位都是女将,徐昕宛三十出头一点,薛樱稍年轻两岁。或许请她们加入项目组,是因为乐园的受试者当中有相当比例的女性。 随着乐园广告事件的关键问题得到初步解决,以及慕杰、蒙浩霖的归案,应急处置小组对公司内部的管理要求较之前放开了一些,而且这个会议算是认知研究中心的内部会议,计永盛就没有出席。 不过在会议开始后,仍由钱嘉宇对一些情况做了必要说明,尤其强调了保密要求,之后才进入正题。 顾时铭简单介绍了一下方案B的危害,以及乐园的受试者的情况,接下来就让魏宏思介绍解决精神污染的办法,以及具体的实施方案。 魏宏思对此已经有所预料,把早上修改完善后的方案打开,对照着文本做了介绍。 他们准备应用的两种方法都是还未经过实践检验的,所以在初始阶段必然要谨慎一些。 魏宏思的计划是,先选取三至五名遭受精神污染程度较轻的受试者,根据他们的实际情况定制差异化的治疗方案,然后根据治疗的进程和取得的效果,再对方案进行修正和补充。 在这一阶段积累了经验后,再逐步扩大治疗人数,并将受污染程度由轻向重推进。 这一套方案虽然用时会比较长,但胜在稳健。涉及到“人”的安全因素,自然是要更加慎重。大家对这一点都很认同,没有什么可争议。 赵文韬等新加入项目组的人,关注的重点是魏宏思提出的“认知重构法”,围绕其技术细节提出了很多问题。 最近这两天,魏宏思对这个方法已经考虑得已经比较周全了,对他们提出的大部分问题都能对答如流。不过总有一些地方是他未曾考虑到的,被质疑后就需要考虑一会,才能给出解决思路。 就这样一番讨论下来,魏宏思的这个方案得到进一步补全,项目组的新成员也有了足够的了解。 魏宏思做完方案汇报后,顾时铭又让大家自由讨论了一会。待到都没什么意见,就开始进行总结发言。 “赵总、罗总,这个项目具体的执行工作,就请二位牵头来做,请薛经理和徐经理协助。” “宏思担任技术负责人,做好各类数据和技术资料的归集、整理及分析,并为团队成员提供必要的技术支持。” “俞总,请你做好与IR1项目组之间的衔接协调工作。” “钱总和我负责监督。” 被顾时铭点到的人,都点头应答。 虽然由魏宏思来担任技术负责人,让赵文韬、罗宇等人觉得有些怪异,但也没有提出质疑。经过刚才的讨论,他们已经认可了魏宏思的能力,至少在这个项目中,人家对相关技术是吃透了的。 只不过他们还是会有一些想法的,考虑顾时铭这样安排的用意。 散会之后,顾时铭把魏宏思单独叫到办公室,询问了一下他协助警方工作的情况。倒不是是想要了解案情,只是想知道大概什么时候能结束。 魏宏思说:“估计再有15至20天吧,现在也就是一些协助性的工作了。” 顾时铭沉吟了片刻,缓缓点了下头:“那时间应该差不多,到时候老师也回来了。” “嗯。”魏宏思应了一声,不明白这跟老师有什么关系。 顾时铭笑了笑,问道:“你想不想当项目经理?” 第70章 铺路(下) 想不想当项目经理? 魏宏思被问得一愣,大脑似乎有那么一瞬出现了认知失调。 智维的项目经理职级为W2,和高级主管平级,已经进入中层管理序列。 陆佳琪这些年奋斗的目标就是W2,并且将之视为个人职业生涯的顶点。刚才一起开会的徐昕宛和薛樱,也是这个级别的。这三人都是三十岁左右的年纪,在智维少说也干了五六年了。 作为一个刚进公司没多久职场新丁,这好像不是他应该考虑的问题吧? 顾时铭见魏宏思一脸错愕,微笑说道:“不要觉得奇怪。处理完乐园广告这一系列事务,你既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也有了能拿得出手的业绩,后面的事就水到渠成了。” 从乐园广告事件爆出,到IR1和CDU两个项目组的设立,都是由魏宏思而起,算是他自己给自己创造了机会。 在这个过程中,顾时铭多次创造条件给他搭台,钱嘉宇和俞盛也帮忙架梯子,让他有了表现的机会。最重要的是,他在台上能够立得住。 不过魏宏思仍有疑问:“但我来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顾时铭摆了摆手:“这跟司龄没有关系,公司从来没有这方面的限制规定。所谓的资历,只能起到参考借鉴的作用,何况你在这方面也是有资本的。” 魏宏思想了想说:“可在别人看来,还是显得有些突兀。” 顾时铭笑道:“你在IR1和CDU两个项目组里都是核心骨干,看看你的同事都是什么级别?你要是不特殊一点,他们反而会觉得很奇怪。” 除了徐昕宛和薛樱,两个项目组的成员最低都是W3,而且不久后大概率还会获得晋升。 这些人能够获得晋升,当然不是因为加入了项目组。而是他们已经有了升职的资格,才会被挑选进项目组接受考察。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升职路上的最后一道阶梯,就是这两个项目组,这是谁都不能否认的事实。 所以同在项目组中的魏宏思,就成了一个搭顺风车的人。总不能别人都升职了,他这个项目组的核心骨干却得不到晋升。 而且人家升W4,他只升W2,就算是跳了一级也不会显得惹眼。如果还有人要质疑,也会有曾经项目组的同事帮他回应。 想清楚这些后,魏宏思也笑了:“那确实要顾及一下别人的感受。” 顾时铭眼中露出一抹赞赏之色,说道:“是啊,这都是相互的。” 面对这样的升职机会,魏宏思既没有表现出激动和惊喜,也没有显出犹疑或惶恐,这份沉稳是很多人都欠缺的,也代表了他的自信。他之前的几个疑虑,也只是出于职场规则和风评的考虑,说明他的脑子一直很清醒。 “那我需要负责哪一类的项目呢?”魏宏思问道。话都说到这了,他也想多做一些了解。 顾时铭说:“老师和戴总有深入合作的计划,准备创立一种新的产学研模式。其中有一部分内容,我认为由你来负责是最合适的。具体的推进时间,要等老师回来和戴总谈过之后再确定。 “除此之外,CDU项目组后续会成为常设单元,延续对‘心理病毒’的研究和防治工作,这也是你熟悉的内容。你可以先做好规划,有什么想法随时可以跟我沟通。” “好的。”魏宏思点头应道。 事情谈完,魏宏思告辞出来,先去11层看了一下筛查监测的进行情况。 这时接受筛查的已经是乐园的第三批受试者了,共计48人。 不得不说,季诚的协调组织能力还是相当强的。在周六能把参加过观看方案B测试的130人全部叫过来,其实难度是相当大的。就算是工作日,也难保会出现这个请假那个生病的情况,休息的时候谁还能没有点私事要处理呢。 季诚下午去市局送了趟材料,完事就又回到了智维这边继续跟踪。 魏宏思见赵文韬、罗宇都在11层,就把他们请过来,和季诚一起商量了一下后面治疗的时间安排。 智维这边确定每阶段治疗的人数和预计时长,以及分阶段可选的名单。季诚则根据他的考量,往里面安排具体的人。 这个事情定下来之后,后续若无太大变化,照着计划推进就可以了。 …… …… 魏宏思回到宿舍时,已经快晚上九点钟了。 他到卫生间洗了个澡,然后在转角桌前坐了下来,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翻看起来。 刚看了两页,放在桌上的手机嗡嗡地振动起来。拿起来一看,是名为“万六”的智讯群里有人@他。 这个群是魏宏思的同门群,成员都是周教授带的还未毕业的学生。 他点开后发现,群里的新消息还不少,都是刚才洗澡那会冒出来的,因而没看到。 方块七:“@红桃四.出来说话!” 方块七:“是不是你把我们给安排了?” 同花顺:“安排什么了?” 拖拉机:“偷窥!” 同花顺:“偷窥?那不是@方块七.最喜欢的项目吗?” 方块七:“滚滚滚!” 拖拉机:“@同花顺.也有你的份,来不来?” 同花顺:“真的假的?有这种好事你会记着我?” 中间有一段毫无价值的消息,魏宏思直接翻了过去,拉到最下面。 方块七:“@红桃四.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 红桃四:“来了!” 方块七:“老实交待,这是不是你干的?” 随即发出了一张很窄的图,是从某个表格中截取的一列,上面记录的是“1天”、“1周”之类的时间。 魏宏思一看就认出来了,正是下午和郑涵他们一起列的实施方案。 红桃四:“计划是我列的没错。” 方块七:“哼哼,我就知道,除了你,谁还能把我们安排得这么明白!” 红桃四:“你也去了?那@拖拉机.不是知道情况吗?” 方块七:“!!!” 方块七:“你等着!” 魏宏思见戴梦琦不冒泡了,就给江海洋发了条消息。 第71章 译梦(一) 红桃四(魏宏思):“@同花顺-你的‘神经词典’最近有更新吗?” 同花顺(江海洋):“基本上没有,暂时找不到适合扩充的素材了。你们准备做什么?偷窥某人的大脑?” 拖拉机(冯洧煦):“要不然呢?总不能去偷窥大猩猩吧!” 同花顺:“你还别说,我正准备朝这个方向下手,做一个跨物种的信息解码模型。” 拖拉机:“你还真敢想!不过这倒是个不错的方向,可以摒弃复杂语言的影响,回归到对基本情绪和生理需求的解译。” 同花顺:“没错!你帮我弄一套用于大猩猩的侵入式电极阵列,咱们配合多模态来解读神经信号。” 拖拉机:“我倒是没有问题,可你从哪弄来大猩猩呢?” 同花顺:“这个可以申请嘛!另外我还需要一个大猩猩的基础刺激库,@方块七-有没有兴趣填补一项科技空白?” 同花顺:“对了,@拖拉机-你怎么还在?某人没有去找你线下PK?” 拖拉机:“某人腿短,跑不了那么快。” 方块七(戴梦琦):“你给我等着!@拖拉机(1000吨大锤砸人表情)” 方块七:“@同花顺-你真能弄来大猩猩再说。” 魏宏思看得有些无语。 他的这些师兄、师姐总会有些神奇的想法。不过也正是因为他们经常突发异想,才会做一些看似无用、但在某些特殊情况下却能发挥关键作用的东西。 像是戴梦琦的“基础语义刺激库”,已经逐步扩展到了地球上使用人口超过8千万的16种语境。 江海洋的“神经词典”也是这么来的。 它并非是大脑神经信号的解码库,因为理论上并不存在这种通用的解码库。 每个人的大脑因遗传、经历和思维习惯的不同,对相同概念的编码方式会存在细微却关键的差异。比如说“钥匙”这个词,在不同的人大脑中的激活模式,只会有部分相似,不可能完全相同。 所以若是基于多数人的数据训练一个通用模型,以之为某个个体解码,准确率会非常低。尤其是复杂程度较高的信息,基本上就是无效解译。 “神经词典”其实是一个算法模型,相当于一个智能化的神经编码测绘仪,它可以相对高效地完成神经信号锚点数据的建立。通俗地说,就是找到大脑中一些最稳定、最清晰的概念与信号的对应关系。 有了这些锚点之后,就可以将之作为参照系,逐步解码其他更模糊的信号,完成专属于受试对象神经翻译包。 魏宏思用来给方案B做复核的算法模型,就是受他们影响而编写出来的,将很多特殊的情况都考虑了进去。 然而但是,他们跑题了! 红桃四:“@同花顺-受试对象有跨文化成长背景,但不清楚具体情况,概念表征很可能对应两个甚至更多个存在竞争或分层的神经模式。” 同花顺:“哦哦,我想想。” 同花顺:“那就先对信号进行‘元分析’,识别出与语言处理区的协同激活模式,来判断受试对象的当前思维语言。” 红桃四:“是否应该再加上识别边缘系统中与文化身份认同相关脑区的活跃度?” 同花顺:“有道理!” 红桃四:“@拖拉机-你们今天有聊到同步性问题吗?” 拖拉机:“有啊,我讲了具体的环境要求,计算和数据肯定要靠学校的超算中心。他们倾向于双地协同模式,受试对象监测站由他们来组建,我们负责建立解码工作组。” 魏宏思估计也是这个结果。慕杰的情况比较特殊,非必要警方是不会移动他的。以现在的技术条件,搭建专用超高速光纤链路也不是问题。 同花顺:“他们是谁啊?” 拖拉机:“你入伙就告诉你,不干就别打听。” 同花顺:“你这不是废话吗!” 红桃Q(赵鸿泉):“你们在密谋什么坏事呢?” 拖拉机:“靠!我们做的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你在外面不好好跟着老板干活,还有空编排我们?” 红桃Q:“现在是午后休闲时段,懂不懂?就是老板让我问你们在干什么坏事!” 红桃四:“帮警方破案。” 红桃Q:“哦,那好好干。” 红桃Q:“老板说,干好了请你们吃大餐。” 似乎为了证明没有说瞎话,他随后又往群里面发了一条语音,正是周教授的声音:“我给你们每个人都准备了礼物,回去请你们吃大餐。” 于是其他人都在下面发“谢谢老板”的表情包。 魏宏思突然想起,今天季诚给的那份企业名单中,有一家就在周教授他们此刻所在的国度。 如果那家企业遭遇了与乐园类似的事件,应该会出现一些不利于企业的舆情,这种事在当地应该不太难打听。 于是就给赵鸿泉单独发了条消息,请他帮忙了解一下相关情况。 赵鸿泉给他回了一串问号,然后又问:“你怎么突然对汽车零部件感兴趣了?” 魏宏思回复:“有一些特殊原因,但现在还不能确定。你如果方便的话,泛泛地了解一下就行,就当是听八卦吧。” 赵鸿泉:“行,那我就随便问问。” 就在魏宏思和赵鸿泉单聊的工夫,戴梦琦已对冯洧煦完成了线下惩戒。她在群里发了条消息,是一张她的拳头架在冯洧煦脑袋上的照片。 方块七:“@同花顺.你那个‘元分析’,是不是要和我协同一下?” 同花顺:“必须的啊。” 方块七:“那你出来请吃宵夜。” 同花顺:“……” 同花顺:“大姐,你的思路真是清奇,是你们找我干活的好吧?” 方块七:“不是我,是小疯子。” 同花顺:“那你找他请啊,你们不是在一起嘛!” 拖拉机:“不是我,是小四。” 红桃四:“不是我,是警方。@拖拉机-协议是你签的吧?” 拖拉机:“行吧,就当是我。@所有人-我请客,吃宵夜。” 然后除了戴梦琦回了个“我”,其他人都潜水了。 第72章 译梦(二) 关于慕杰的神经信号解译方案确定下来之后,与之相关的需求便进一步明确了。 当天晚上,师局长向市局领导做了情况汇报,请领导出面与越城大学做先期沟通。 之前和冯洧煦、戴梦琦的沟通只是技术层面的咨询交流,正式合作必须要和越城大学商定。考虑到级别对等原则,只能麻烦领导一下了。 这项合作的核心支撑,是越城大学高性能计算与数据科学中心,也就是冯洧煦他们口中的超算中心。 方案中所有高密度计算与多模态数据处理工作,包括后续梦境叙事的转译分析,都要依托超算中心的专属算力完成,并且需要校方总集群调度保障运算效率。 另外合作所需要的关键软件资源,也要由越城大学提供。 比如戴梦琦的“基础语义刺激库”和江海洋的“神经词典”算法模型,这两项成果是二人在校就读期间,依托超算中心的资源完成的科研产出,研发经费也是由学校提供的。 所以按照惯例,他们作为成果的核心贡献者,享有第一署名权,以及后续研究的优先使用权、成果转化后的收益分成权等等,成果的所有权则是归属于越城大学。 次日一早,师局长带队前往越城大学,与校方签订了合作协议。 双方这项合作的目的是破案,越城大学也是全力支持,不仅优先保障专案组的资源需求,超算中心还安排了两名技术骨干做运维支撑。 随后这项被命名为“译梦行动”的特殊合作,便按照既定方案紧锣密鼓地推进起来。 …… …… 越城市立第三医院的西北角,有一个被围墙隔出来的独立院落,院中是一幢三层的小楼,市局刑侦总队的专属医疗监测中心就设在这里。 小楼二层的重点监测病房内,摆放着一张环绕着各类监测设备的病床,上面躺着的人正是慕杰。 慕杰归案后不久就被送到了这里,郑涵和于秀峰也是在这里发现了他脑中的异常神经信号。 “译梦行动”开始后,这里做了相应的升级。 整间病房做了电磁屏蔽改造,并进一步做了隔音处理,室内照明光线采用暖黄色弱光,最大限减少环境干扰。 在慕杰的光头上,贴满了高密度柔性脑电帽,用来采集256通道以上的EEG信号;在他的前额、颞叶(耳朵上方)等处分布着微型近红外光谱阵列贴片,用以监测大脑关键区域的血氧变化;在他的头部周围虚扣着量子脑磁图头盔,无接触捕捉极微弱的脑磁信号。 这些设备组成了神经信号捕捉阵列。 此外还有生理与行为监测阵列,包括高帧率红外眼动仪(用来追踪细微眼球运动)、全脸及肢体表面肌电图电极(用来监测梦境相关的微表情与肌肉抽动)和生命体征集成监护仪等。 与病房一墙之隔的是现场监护室,透过特殊的玻璃墙可以看到病房内的情形。 这里的常规值守人员有四名。 一个是神经电生理工程师,负责对所有设备的校准、佩戴和信号质量进行实时监控;一个是监护医生,负责保障慕杰的医疗安全,评估任何刺激可能引发的生理风险。 另外两名是技术人员,负责本地数据加密、打包,通过专用超高速光纤链路,将原始多模态数据流实时传输到设在越城大学超算中心的接收服务器。 接收服务器获取数据后,实时分发给多个处理模块,对其进行滤除噪声处理,并将来自不同模态的数据进行融合。融合后的纯净神经信号被输入“神经翻译包”AI模型,对短时间窗口(通常为2至3秒)的神经活动进行分析,并输出一组带有概率的语义标签。 连续的语义标签流被送入叙事重构AI,合成自然语言描述的梦境片段,就形成了关于慕杰梦境的文字直播。 …… …… 时间进入新的一周,魏宏思在工作之余又多了一项安排:去越城大学的老校区参与“译梦行动”的解码工作。 这项工作已经成了众同门的集体活动,又是因他而张罗起来的,自然不能置身事外,而且这还关系到他那个未完成的“系统”任务。 在最初的两天,需要处理的问题比较多,像是调整“基础语义刺激库”、升级“神经词典”算法、神经解码模型搭建、跨模块协同等等,目的都是为了适配慕杰这个受试对象,大家忙得不可开交。 不过到了第三天,诸事理顺之后,需要人工介入调整的内容就很少了。于是冯洧煦就安排大家轮班值守,跟慕杰的大脑打起了消耗战,直到最终的结果出来。 魏宏思因为白天还要工作,就只能下班后过来。也多亏公司那边两个项目组的工作都进入了平稳推进阶段,不需要再加班了。 虽然有客观原因,他还是觉得参与度有些低。 于是到了星期六这天,还不到早上八点,他就从宿舍出来,打了个车前往老校区。 进入校园后,随处可见捧着书本晨读的学生,甚至比平常还要多一些。正值期末考试月的最后阶段,贪玩的学生也都用功起来了,开始了最后的冲刺。 对于他们的“译梦行动”的解码工作来说,也到了一个关键性的时间节点。根据近两天的进展趋势,今天很有希望能够完成对慕杰脑中那段特殊神经信号的解译。 魏宏思先到食堂吃了早饭,然后前往超算中心。 超算中心位于校园的北半区,外表是一幢不起眼的五层建筑,最核心部分都在地下,除了专属管理维护人员,其他人根本接触不到。 这里是国家级超级计算节点、区域多学科研究算力核心,也是前沿交叉学科的研发基地。 超算中心为“译梦行动”单独安排了一间作战室,这里是解码工作的主战场。专案组还在这里派驻了几名便衣,负责紧急协调和保密管控等工作,也是两个人一组轮班。 第73章 译梦(三) 魏宏思和值班的警察打过招呼,按流程核实了身份,进入解码作战室。 室内左侧的墙是一面大屏,上面显示着数据可视化界面。 中间的区块上显示着受试对象的多模态监测数据;左边上方的区块显示着算力与调度状态,下方是监测与解码双点联动面板;右边的区块是一个单独的窗口,用来显示叙事AI的解译内容。 魏宏思进门后先看了一眼大屏,知道慕杰此时正处于静默状态。 大屏下方的工作台前,坐着江海洋和武杰二人。 听到有人进门的声音,江海洋伸手在台面撑了一下,连着屁股下的转椅转过了身子,脸上露出讶异之色:“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他现年二十七岁,个头比较高,留着一头微分碎盖,五官轮廓分明,颇有几分明星范儿,是一众同门中最“潮”的。 魏宏思说:“闲着也是闲着,过来看看呗。” 武杰也转过身,微笑着道了声:“早!” 他的手里拿着小半截正在啃的杂粮煎饼,半长的头发一缕一缕地耷拉在额前,也不知是刚起床洗完脸,还是晨练后出的汗。 武杰目前读博二,因师从周教授的时间比魏宏思晚,刚入学那会总叫魏宏思师兄。 这让魏宏思感觉怪怪的,因为武杰比他大了两岁,而且面相比较显老,就像是三十岁的大叔一般。好在不久后武杰发现同门之间都只叫名字,也就改口不叫了。 “有什么新的进展吗?”魏宏思在江海澜旁边坐了下来,一边问一边翻看日志。 “凌晨后目标脑波出现过三次,已经能够解读出一些内容,‘神经翻译包’做了自动优化。”江海洋把相关内容给他标了一下,“如果目标脑波仍然按照之前的频次出现,今天有望得到高置信度的解译。” 魏宏思缓缓点头,如果能够得到这个结果,就和他最初制定方案时的估算大致相当了。 他们构建“神经翻译包”的工作昨天上午就初步完成了,但这并非此项工作的终点。 这是因为通过主动刺激建立起的神经信号语义对照,获得的数据是孤立的,相当于一个一个的词语,每个词语都可能有多个含义。 对目标脑波的观测解译,相当于在听一个人讲述完整的话,这样的数据是连续的。这就好比单独一个词可能会有多个含义,但嵌在一句话中,表达的意思就是比较固定。 所以构建“神经翻译包”是一项持续性工作,通过对目标脑波的尝试解译,就像是一个学会了一些单词的幼童在观察大人说话,这是一个学习和优化的过程。 三人闲聊了一会,提醒装置闪烁起来,这意味着目标脑波出现了。他们立即停止了交谈,紧盯各项参数的变化。 十余秒后,目标脑波消失。 这一次的神经信号特征显示,在受试对象的枕叶视觉皮层与梭状回面孔区,出现强烈且同步的γ波段高频振荡,同时顶叶空间感知区活跃。眼球轨迹则呈现“凝视、扫视、再凝视”的锁定模式。 “和前几次一样。”江海洋抱着胳膊说,“你们说,他到底是‘看’到了什么?” 魏宏思想了想说:“有可能是徽章、标志,或是具有特殊意义的标志物。” “就不能是人吗?”江海洋沉吟着说,“凝视的会不会是伴侣?” 魏宏思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虽然对慕杰的了解非常有限,但以他在经营酒吧时的私生活状态,不太可能有那么一个让他深情的恋人。 武杰说:“我觉得更有可能是一种图腾,类似于精神崇拜那种。” 江海洋问:“你猜的还是有证据?” “我有依据。”武杰笑了笑说,“我们老家那里,拜财神罐的人很多就有这种反应。” “财神罐是什么?”魏宏思好奇地问,“不是拜财神吗?” “那不一样。”武杰摇摇头,“拜财神谁会去盯着看啊?但财神罐可以,拜的人希望自己有一个,所以会盯着看。” 三人聊了一会,又转到了别的话题。他们此时的状态,就像是钓鱼佬,只有鱼咬钩的时间才有事做。 一直到下午,目标脑波又出现了四次,频次和之前差不多。这也算是一个好消息,说明经过这段时间的刺激与观测,慕杰的大脑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变化。 其中有两次,在目标脑波出现之后,出现了低电压快频率的“去同步化”波,结合肌电图和眼动电图可以确定,慕杰进入了较长的梦境。 这让魏宏思突然涌出一个想法,如果自己的梦中也有某种自己不知道的信息,是不是也应该用这种方式做个解译呢? 不过一想到会被众人围观梦境,他就打消了这个想法。没有人能控制自己做什么梦,谁知道会出现什么不得了的情景。 下午五点左右,目标脑波再次出现。 看到一行行跳出的AI解码语义标签流,三人都不禁有些兴奋。 ——视觉焦点/符号:置信度92%。检测到高对比度、几何结构复杂的符号性图像进入中央视野。 ——视觉属性:置信度88%。主要构成为放射状线条、圆形、扁平椭圆形的组合,色调为银色与深蓝色。 ——语义抽取:置信度85%。符号伴随强烈的“崇高”、“引导”、“光明”概念关联。 ——文字识别尝试:置信度79%。符号下方或整合有拉丁字母文字形态,初步轮廓匹配:“DUX……LUM……”。 【叙事重构AI输出】 ——他凝视着一个散发着银色与深蓝色光泽的标志。该标志由放射状线条与圆形和扁平椭圆形构成,带给他强烈的“信念”和“光明”的感觉。标志中似乎包含文字,形态接近“DUX LUMINA”。 “这应该算是图腾吧?”武杰轻声说道。 “Dux Lumina?这是什么?光明公爵?”江海洋有些疑惑地说。 “也有可能是‘引导光明’的意思。”魏宏思沉吟着说道。 第74章 译梦(四) 三人正猜度间,屏幕上出现了新的AI解码语义标签流。 ——语言活动/内部语言*疑似*:置信度72%。检测到可能与内部语言生成相关的神经活动。 ——语义片段*不完整*:置信度68%。从中提取出数个离散的高频语义概念碎片,按出现强度排序为:“Guiding(引领/指导)”、“Future(未来)”、“Begins(开始)”、“Humanity(人类)”。 ——语句结构猜测:置信度55%。上述概念碎片在时间次序上呈现出单一的组合倾向,但存在多种排列的可能。 ——置信度说明:当前解码受背景神经噪音影响显著,完整语句重构置信度低于可靠阈值,输出结果仅供参考,需更多同类数据验证。 【叙事重构AI输出(低置信度)】 ——内部语言:开始引领人类未来。*这些概述可能以一种口号或信条的形式组合* ——在凝视标志之后,监测到受试对象大脑左半球有疑似进行内部语言诵念的活动。活动信号较为微弱且混乱。 ——此重构输出并非确定结论,具体、确切的完整语句目前无法可靠重构。 看到这些内容,江海洋说道:“好像真让武杰给说中了,虽然只是一些概念碎片,却充斥着很浓的宗教仪式感。” 武杰皱眉说道:“可是看上去有点不太正经啊!” 魏宏思若有所思地说:“所以才会成为一个犯罪组织。” 语义标签中的“内部语言”是心理语言学术语,可以简单地将之理解为内心独白。这种内心独白的信息载体是文字或符号,并非人们通常用来交流的“说话”。 这连续的两组语议标签流,展现的情形类似于基督徒看到十字架后,心中自然而然地诵念了一句“上帝保佑”,只不过慕杰心中诵念的那句话更加复杂。 魏宏思把这一次的解译内容整理后,通过警方联络员发给了专案组。相较于之前,这次获得的信息已经具备了一定的借鉴作用,他们必须要做到及时反馈。 至于专案组如何考量应用这次的解译内容,就不是他们应该操心的了。 江海洋在旁边的白板上画出了一个图案,说道:“放射状线条和圆形的组合,我觉得最见的表述含义应该是一个圆形的发光的物体,比如太阳或月亮。” “那扁平的椭圆形呢?”武杰问道。 “或许是代表地球绕着太阳旋转的轨道。”江海洋说着在圆形物体的外围画了个扁平的椭圆,“你们看,这样不是很合理吗?” “那如果这个扁平的椭圆是在圆形之内呢?”武杰说出另一种可能。 江海洋就又在圆形的里面画了个扁扁的椭圆:“那就是代表赤道?” “你不是说这代表太阳吗?” “太阳的0纬度线就不叫赤道了吗?而且我只是说有可能是太阳,没准它是个月亮呢?人类崇拜月亮的历史和太阳同样悠久。” “照你这么说,它还有可能是木星的光环。” 魏宏思看了几眼江海洋画的图案,又看了看AI的分析,推测的内容五花八门,可能性较高的就有十几种。 不过有一种推测,倒是引起了他的注意,于是也在白板上画了个图案。 “我靠!”看到魏宏思画的那个图案,江海洋发出一声惊呼,“你这个看着有点邪门啊!” 武杰也连连点头:“感觉极度不正经!” 魏宏思画的,其实就是带着赤道线的圆形发光体,只不过正中又画了一个小的圆形,并在小圆形上面涂抹了一些颜色,与“赤道线”组合起来,就非常像是一只眼睛。 于是整个图案看上去,就成了一个发光的球体,正中嵌着一只眼睛,一只正在凝视他们的眼睛。 魏宏思说:“这是AI分析的内容中,概率较高的一种可能。眼睛可以代表观察者,如果是太阳或月亮中的眼睛,还带有一种俯视的意味,我觉得这比较符合‘开始引领人类未来’的救世主叙事和使命宣言的特征。” 其实他还有一些其他依据,但涉及到一些具体的案情,不好对同门们讲。 江海洋点头道:“有道理!那我们可以根据这个合理推测,做一点工人干预。” 从本质上来说,“神经翻译包”是一个经过大量数据训练,能够提供高精度“似然度函数”的复杂生成模型。 叙事生成AI则是一个运行着贝叶斯概率图模型的推理引擎,它在不同抽象层级上进行反复的“假设、检验、更新”,最终输出后验概率最高的叙事梗概。 按照他们刚才的猜测进行人工干预,就是通过调整先验概率权重,引导AI聚集核心线索,修正似然度函数,提升目标解读的置信度,减少无关推测的干扰。这只是算法层面的干预,并非对受试对象进行干预。 调整完毕后,便又进入了等待时间。 趁这个工夫,江海洋给冯洧煦打了个电话,只是提了一句,冯洧煦就知道解码工作进入了一个关键节点,很快就和戴梦琦一起跑来了。 吃过晚饭之后不久,目标脑波再一次出现。 从结果来看,他们之前的调整起到了作用,而且这一次受噪音的影响显著降低,得到了高置信度的解译内容。 ——语言生成/内部语言:置信度96%。检测到刻板的、重复性的内部语言生成过程。语言结构完整,呈口号或信条式。 ——语义核心/完整语句:置信度94%。语句内容完整破译:“Guiding humanity's future, where true light begins.” ——语言属性:置信度90%。句式工整,具有宣言性与终极目的性。 ——概念/情感绑定:置信度95%。该语句与绝对的信念、使命感、以及一种“开端”或“源点”的崇高感紧密绑定。神经模式显示,该语句的浮现会立刻压制前额叶皮层中与质疑、批判性思维相关的活动。 【叙事重构AI输出】 ——他在凝视图腾式的标志物,一段完整的信条式的内部语言在他的思维中诵念出来:“引领人类未来,真光由此启程。”该信条对他而言具有不容置疑的真理性和使命感。 第75章 钓梦(一) 越城市警局刑侦总队的一间办公室内,五个人围坐在一起,正在研究越城大学刚刚发来的解译报告。师局长、余振、魏宏博都在其中,另外两人是从总队抽调的干将。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名五十出头的男子走了进来。此人姓梁,前不久由京城派来担任“6·13”专案组组长。随着侦查工作的深入,警方掌握的线索越来越多,案件负责人的级别也不断提升。 “梁司长。”众人纷纷起身打招呼。 “大家坐吧。”梁司长抬手虚按,在师局长旁边坐了下来,把手中的材料放在了桌上,“你们看看这个。” 这是两页由彩色打印机打在A4纸上的照片。 第一张照片中是一具尸体,已呈现腐败巨人观,胸腹有明显的隆起。 在尸体的胸口位置有一个纹身,虽然因皮肤鼓胀有些变形,却还是不难辨认出,那是一个太阳的图案,正中有一只眼睛,带着纵纹的眼睑一直拉伸到太阳图案的边缘。 第二张照片是胸口纹身图案的特写,看上去和前一张照片中的不是同一个人,皮肤也没有变形。 在这张照片中可以看到更多细节,上面的“眼睑”边缘呈现较为明显的丘比特弓形状,而且下边的“眼睑”也带着明显的纵纹。 所以那根本不是眼睛,而是一个从张开的双唇中露出的黑眼球,瞳孔和虹膜的细节都很清晰。 两张照片中的人体,带有明显的高加索人种特征。 在座的都是老刑侦,巨人观的尸体见得多了,对此已经不会产生任何不适。但是那个有些诡异的纹身图案,却让他们生出了些许异常的心理波动。 余振问道:“梁司长,这是国外的案子吗?” “是的。”梁司长点了点头,“十五年前,R国(某北方大国)发生过一起国有银行信贷操控案。那时他们国家正在进行金融市场化改革,某国有大型商业银行的五名核心高管被收买控制,向一家空壳企业发放了巨额的无抵押低息信贷。 “空壳企业获取贷款后,迅速把资金转移到境外离岸账户,再通过虚假贸易、跨境投资等方式洗白。仅这一项就让银行损失超过160亿元。 “同时那些被收买控制的高管还在金融市场进行内幕交易,提前抛售和购入银行关联的股票。幕后操控者利用内幕信息,操控银行股价波动,通过境外账户低买高卖,获利超过50亿元。 “R国的相关部门发现情况后开始进行调查,没有多久就查到了那五名高管的头上,然后他们就全都死了,他们官方对外公布的情况是畏罪自杀。但内部调查资料显示,那五个人的死因都很奇怪。” 他说着指向巨人观的那张照片,“虽然缺少实质性证据,R国认为这个人就是信贷案的幕后操控者。” 余振有些好奇:“那这个人是怎么落网的?” 梁司长沉吟了一下,说道:“R国派特工直接到这个人出现的地方越境抓人,押回国后这个人企图逃跑,过程中被击毙,但是过了好几天才找到尸体。” 魏宏博问道:“那五个高管的死因,是不是我们这起案件中的两个死者相似?” 梁司长道:“我也不太清楚。稍晚一些会有较为详细的资料发过来,到时候我们再做确认吧。” 师局长指着另一张照片问:“那么这是另外一起案件?” “没错。”梁司长点头道,“这起案件也发生在R国,但时间更久远一些,大概是十八年前吧。 “当时这个人通过未知手段控制了一家集团公司旗下三家子公司的所有权,然后通过伪造文件申请了二十多亿的退税,获批后迅速转移了资金。R国官方追查到了这个人,在对其进行押解时,这个人发生休克,不久后死亡。” 余振沉吟着说:“这个情况,和我们这起案件中的嫌犯慕杰很相似。” 梁司长说:“在这起退税案的主犯死亡后不久,R国负责督查这起案件的官员收到了一封恐吓信,有人声称要进行报复。 “在那起银行信贷操控案中,那五名银行高管死亡的同时,负责督查退税案的那名官员也死了,是一起典型的谋杀。R国的官方认为,信贷案以及那名官员的死,都是来自那个组织的报复。” 其他人听到他这番话,不由皱了皱眉头,眼中出现了一些别样的情绪。 余振哼了一声,说道:“我们把这个案子查到底,倒要看看那个组织是不是有这个胆子,还正愁找不到他们呢!” 师局长轻咳了一声:“梁司长,那这个纹身图案,我们是不是应该立即给解码小组发送一份?据我了解,这有利于他们的进一步解码工作。” 梁司长道:“当然,不过这两张照片不宜直接发出去。” 他就是看了前一次的解码报告中关于“图腾”的描述内容,感觉和之前看过的卷宗有些相似,随后就向京城的同事求证,便有了这两张照片。差别只在于,纹身图案中没有拉丁文。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6·13”案件与发生在R国的那两个案件颇有一些相似之处。再加上这个图案,几乎已经可以确认是一个组织所为。 魏宏博说:“那我来临摹一张吧。” 他找了一支铅笔,又拿了一张空白的A4纸,对照着照片上纹身图案描绘起来。他的素描颇有功底,曾在一些案件中发挥了关键作用。 很快图案就画好了,众人看了一下,都觉得与照片中的纹身一模一样。 随后魏宏博将手绘拍成照片,通过专案组与解码小组的联络通道发送了出去。 梁司长说:“京城那边,应该还有一些相关性案件的记载,我已经委托人在整理了。尤其是近几年的,或许能给我们更多的线索。” 师局长说:“乐园集团给的那份分析报告,其中涉及到的七家企业,也可以作为一个检索线索。” 梁司长说:“不错。” 第76章 钓梦(二) 由梁司长担任专案组的组长,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直通京城,调动和协调更高层级的资源。必要时还可以联动国际刑警,通过外交渠道获取线索,展开跨境数据合作。 过了不长时间,大量文件通过加密渠道陆续发送过来,发生在R国的退税案和信贷案的详细资料也在其中。众人便开始对这些资料进行检索分析,寻找有可能与本案相关的蛛丝马迹,然后汇总整理成新的材料。 在汇总新材料的同时,又有人对其进行筛选,挑出与犯罪组织的环境背景、犯罪手段、行为逻辑等有关的内容,单独归为一类发送给越城大学解码作战室的警方联络员,再转交给解码小组。 解码小组收到这些材料后,就可以进一步优化针对慕杰的“神经翻译包”,然后对慕杰的梦境进行更深入的解译,得到置信度更高的解码语义标签和叙事重构内容。 而新的解译内容又可以给专项组提供更多的线索,并对之前收到材料的相关性做一定程度的验证。专案组再根据这些线索,去寻找发掘更多的信息,形成双向联动。 由此案情分析小组和解码小组构成了“双核”驱动,双方的工作效率都有了极大的提升。 很显然,如果这次上面派来的不是梁司长而是其他领导,未必就看过那两起陈年旧案的卷宗,专案组也就很难在收到关于“图腾”的解译内容后,做出快速而有效的反应。 不过上面派梁司长来,并非完全是巧合。 越城警方在案件的前期侦查过程中,已经掌握了很多有价值的线索。包括冯洧煦曾给魏宏博做的分析,季诚交给专案组的材料,都发挥了一定的作用。那些孤立点或线条,与警方已掌握的情况相互印证、延展关联,就能够形成脉络。 这些情况汇报上去,不仅京城方面选派人时会有考量,被选中的人也会据此多做一些准备,也就有了此时的局面。 …… …… 解码小组收到专案组的材料后,魏宏思就知道,他们应该是找到了类似的案件,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突破。 之所以把目光聚焦在慕杰这个“活死人”身上,就是因为可查的线索太少。这份材料中提到的许多参考信息,是他们已完成的解译内容中从未出现过的,那自然是另有出处。 魏宏思默默唤出“系统”面板,见那两个任务仍然没有完成,但心里已经有底了。 “协助警方获取关于幕后黑手的相关信息”这个支线任务,基本上就是解码小组现在的工作,那么只需要尽可能地从慕杰的梦境中挖掘出线索就可以了。 而有了专案组提供的参考信息,梦境解译的进展应当比预想的要更快一些,准确度也会更高一些。 “找出策动乐园饮料广告陷阱的幕后黑手”这个主线任务,应该是指能够让警方锁定或确认那个犯罪组织。 按照目前警方专案组的级别来说,这应该是最低目标,所以不难达成。 想到这,他不禁有些振奋,感觉已经看到了曙光。 次日星期天,魏宏思仍是早早来到解码作战室,继续扮演钓鱼佬的角色。与他陪钓的,只有武杰一人。昨晚其他几人坚守到凌晨三点多,这会还在补觉。 过了不久,一组AI解码语义标签流出现在屏幕上,看上去非常陌生。 再看后面的叙事重构AI输出: ——他坐在二楼的露台上,看到院子里摇晃的树影,红砖砌成院墙,以及远处五颜六色变幻着的光线。 “这个梦境之前没有出现过吧?”魏宏思问道。 “凌晨两点后出现过两次。”武杰把之前的日志调了出来,“嗯,是凌晨2点12分、4点41分,内容和这一次差不多,目前还未发现与之有关联的前后场景。” 魏宏思又看了一下“神经翻译包”的优化记录,在0点42分有过一次较大的升级,主要内容是专案组提供的资料。 他是昨晚快11点时离开的,于是就从那个时间节点往后,看了一下工作日志,比较重要的有三条: ——凌晨0点13分,专案组又发来了一些参考资料。 ——凌晨0点25分,解码小组联合受试对象监测中心,完成了多模态刺激包闭环神经反馈测试。 ——凌晨0点42分,确认受试对象状态稳定、反馈信号有效后,同步优化神经翻译包。 武杰在旁边说道:“江海洋认为昨晚第一次‘神经翻译包’升级后效果不明显,所以在第二次收到专案组的资料后,我们依据前后两次材料制作了多模态刺激包,通过神经反馈测试做了修正和优化,然后再去升级‘神经翻译包’。” 魏宏思点了点头,也觉得江海洋考虑得很有道理,而且从某种程度来说,已经体现出了一些效果。 人的梦境一般是不固定的,而且缺乏连贯性和条理性,所以解码小组先将慕杰大脑中的那段异常神经信号设为目标脑波,就是因为它具有确定性,最容易被解译。 但是在一些特殊情况下人也会做重复的梦,这通常和心理压力、情绪创伤、执念过深有关。 而这个关于小院的梦境场景,从凌晨2点到现在居然出现了三次,说明它很可能对慕杰来说有特殊意义。 对慕杰梦境解译的原则是只观察不干预,所以这和“神经翻译包”的升级无关。真正相关的,应该是之前的多模态刺激包神经反馈测试。 这个多模态刺激包是根据专案组提供的犯罪组织信息制作,在用它对慕杰进行针对性语言和视觉刺激时,很可能会激活慕杰大脑中与组织相关的深层记忆。 而在此之后,慕杰连续出现了三次与小院相关的梦境。 这当然有可能是一种巧合,但二者存在关联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只可惜解译内容太少,无法进行更多的分析。不过有什么东西是能够发出五颜六色的光呢? 第77章 钓梦(三) 魏宏思和武杰说了一会话,见他接连打起了呵欠,脸上露出了倦意,就说:“你回去休息吧,这里我盯着就行了。” “那行,我先走了,下午再过来。”武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他在这里守了一个晚上,这会确实有些疲倦了,准备先去食堂吃点东西,然后回宿舍补觉。 武杰走后,魏宏思接了杯清水,在工作台前坐下来,把夜里的工作记录、神经翻译包优化日志以及监测中心反馈的慕杰状态报告,又仔细看了一遍。 江海洋凌晨时升级优化“神经翻译包”的思路显然是正确的,从最近这几次梦境解译的内容来看,在慕杰的大脑中,很可能存在着一种可被激活的特殊记忆触发机制,可以进一步挖掘利用,为案件突破找到更多的线索。 因为要遵守只观测不干预的原则,他们对慕杰梦境的解译,就像是在看电视台的节目。什么时候播放、播放哪个节目,全由慕杰的大脑自主决定,他们这些解译人员只能静静等候,被动地观测转译出一个个梦境片段。 凌晨进行的多模态刺激包闭环神经反馈测试,就像是给“电视台”发了一封点播邮件。慕杰的大脑未必会完全采纳这个点播请求,但总归会对其产生一定影响,就不定就能触发与案件相关的梦境片段,得到他们期望的内容。 魏宏思越想越觉得可行。如果这个触发机制当真能够发挥作用,那么与方案B相关的所有关键信息,比如李芸湘、蓬俊这样的关键人物,脑机接口、能力灌输这样的特殊技术,以及方案B本身的具体内容,都可以单独制作成多模态刺激包进行尝试。 思路确定后,他立即把构想整理成可执行的方案,先与值守在监测中心的郑涵、于秀峰两位专家沟通了一下,再由他们反馈给专案组的领导。 过了不长时间,魏宏思收到专案组的反馈,同意这个方案施行。随即他就开始汇集整理相关材料,做好刺激包制作的前期准备工作。 上午九点半左右,冯洧煦、江海洋、戴梦琦三人陆续来到作战室,与魏宏思同步了信息之后,便一同着手实施。 其实制作刺激包本身并没有太大难度,重点在于刺激实施的过程中慕杰不会出现异常反应。好在监测中心全程通过加密链路同步反馈慕杰的状态,确认其镇静平稳、生命体征正常,未出现任何异常情况,为刺激包的顺利实施提供了保障。 剩下的,就是等待了。 解码小组的几人都是经常泡实验室的,经常一待就是十天半个月,有时只为了等一个关键数据,自然都不缺乏这点耐心。 此时他们已经化身为高级钓鱼佬,打了特殊的窝子,又换了专用的饵料,就为钓到几尾特定的鱼。 快到中午时,关于院落的梦境叙事再度出现。 ——他无聊地坐在二楼的露台上。院子里香椿树和石榴树的影子在风中摇晃,香椿树的气息或模样让他感到厌恶,有一种强烈地想要砍掉它的念头。红砖砌成的院墙外,远处的大屏幕变幻着五颜六色的光线,屏幕上一个女歌星正在演唱。他认为她快要倒霉了,所以打算以后让她在这个院子里表演。 看到这段解译内容,魏宏思终于有些确信,这个小院大概率就是慕杰归案前躲藏的那个地方。 那个出现在大屏幕中的女歌星,应该就是乐园的品牌代言人沈晴。慕杰作为方案B的幕后泡制者,显然很清楚这个广告播放之后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所以才会有“她快要倒霉了”的内容。 这也能够成为一样佐证,证明那个院落应该就在越城。 于是在发送这次的报告内容时,魏宏思把自己的推测作为备注也写了进去。 这份报告提交出去不久,在此值守的一名警员过来找魏宏思,让他接听一个电话。 魏宏思就去了警员值守的房间,对着放在桌上的电话说了声“喂”,随即就听到老哥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过来。 “我们看到了最新的梦境解译报告,有几个问题要和你讨论一下,有可能会涉及到一些案情,希望你能够保密。” “好的,我明白。” 魏宏思一听就知道,老哥旁边应该还有专案组的领导。 在这起案件中,他扮演的角色与冯洧煦等人有很大不同。诸位同门只是单纯的技术专家,只负责解码工作。他的参与度则要深得多,某种程度上扮演了警方顾问的角色,能够提供一些有价值的分析推测。 “你怎么能够确定,那个院子就是慕杰前不久躲藏过的地方?据我所知,这个季节香椿树应该没有太大的味道了。” “解译的内容来自受试对象的梦境,而梦里难免会出现超脱现实内容。虽然这个季节香椿没多大的味道,但不能改变受试者对香椿的固有认知,所以他仍然会对其感到厌恶。我觉得,这更能说明那个小院慕杰曾去过不止一次。” 魏宏博又问:“大屏幕里的那个女歌星如果就是沈晴的话,那慕杰在看到乐园的广告后,不是应该离开那个小院吗?报告中关于他的心理活动的描述,与这一点可不相符。” 魏宏思道:“沈晴出现在受试对象的梦境中,虽然和关联方案B的刺激包有关,但不代表梦境中大屏幕上的内容就是方案B。不能用正常的时间线性关系去看待梦境中的情景。 “另外我还要提醒一下,受试者在梦境中看到的大屏幕,放在现实中有可能是超出正常视距的。” “什么意思?” “就拿商场大楼外面的大屏幕来说,一般超过五十米就不太能看得清了,视力好的人也就是一百多米吧。但是在梦境中,只要能够看到某处有一块大屏幕,就可以凭借主观想象,认为自己看到了大屏幕上的内容。” “哦,知道了。好了,我们没有问题了。”魏宏博说完挂了电话。 第78章 钓梦(四) 蓬俊坠亡事件发生后不久,慕杰便有意识地隐藏了自己,直到乐园饮料的新品广告上线后才重新露面。 警方推测,这段时间内他应该是躲进了预先准备好的“安全屋”中。 后来慕杰在归案的同时陷入昏迷,警方就开始寻找他之前的藏身之处。从分局支队到专案组,这个工作一直在持续,却因为线索太少没能找到。一些警员甚至产生了怀疑,那个所谓的“安全屋”是否真的存在。 解码小组最新拿出的这份解译报告,不仅证实了“安全屋”的存在,还有几点颇为关键的细节描述,极大地降低了找到它的难度。 在此之前的十多天里,警方已经做了大量的排查工作,划定了几个重点区域,并完成了对这些区域的实景地图描绘。 和魏宏思通完电话后,专案领导小组对方案做了一些调整,迅速着手推进。 技术人员将“红砖墙”、“院子”、“香椿和石榴树”、“二楼露台”、“可见的大屏幕”这些关键特征,转化为可搜索的数据标签,加载到已经建立的实景地图系统中,进行自动化图像识别与空间分析。 整个过程分三步进行。 首先用“红砖墙”、“院子”、“二楼露台”这三个标签,筛选出符合的建筑。 然后对筛选出来的这些建筑院子里的植物进行识别,找出同时存在“羽状复叶树”和“落叶灌木/小乔木”的地点。 最后一步,把二次筛选出来的地点周围的大屏幕都标记出来,验证从露台的视角是否能够看得到。 只用了二十几分钟结果就出来了,一共找到2个能够匹配所有关键特征的地点。 紧接着就要对这2个地点进行最终确认。 十几分钟后,超视距无人机部署到位,机上配备了高清变焦、热成像、遥感航测等设备,抵近目标地点静默侦察,对关键特征进行验证。 另外专案组还调取了那两处建筑的所有权信息,结合房屋的关联数据(例如租售情况、水电使用情况等)进行分析,最终确定了唯一的地点。 接下来的工作,就是现场搜查取证了。 虽然已经确定目标地点内没有人,专案组还是先对周围安排了布控,然后勘查团队再上门。 初步勘查下来,并未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现场勘查人员按照领导小组的安排,用携带的设备制作了房屋及院子的交互式全景图,先行传输回去。完成了这项工作后,再进行颇为耗时的细项勘察。 专案组如此大费周折地寻找慕杰的“安全屋”,也是形势所迫。 慕杰消失的那段时间,没有在这个城市的网络上留下任何痕迹,这不仅需要极高的反侦察能力和信息隐匿能力,而且凭他一个人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恐怕很难做到。 此外慕杰在进入昏迷状态前,虽然承认了对李芸湘和蓬俊的操控行为,但并未讲到具体的细节,似乎这两个人都是凑巧送上门来的。 警方在侦办案件时,一贯对巧合事件会保持警惕,尤其是巧上加巧的事。 比如说,慕杰的酒吧消费不低,蓬俊在找不到工作手头拮据之时,怎么会愿意在那里花钱? 再比如说,李芸湘虽然对小提琴有一些情结,但慕杰的琴行并不在她的生活圈内,她为什么会专门跑到那里去? 这些疑点都还没有来得及问,便因慕杰的昏迷失去了机会。 比较合理的解释是,李芸湘和蓬俊之所以会成为目标,是经过观察而被选中的;他们去慕杰的酒吧和琴行,也是受到了某种引导。 做这些事情的显然不会是慕杰本人,也不是一个人就能完成的。 因而领导小组和刑侦骨干有一个比较一致的看法:慕杰在越城还有同伙,而且至少有一个比他在犯罪组织中地位更高的人。 慕杰牺牲掉李芸湘和蓬俊这两枚棋子(前者是从慕杰的视角来看),目的是剪断线索保护自己。那么他的“熔断”机制触发,自然也能够避免暴露同伙。 在更高级别的棋手面前,他也是一枚随时可以被牺牲掉的棋子。 令人遗憾的是,专案组在这方面的侦查毫无进展。仿佛在慕杰的周围有一些模糊的影子,却怎么也找不到能够与之关联的线。 所以慕杰的“安全屋”就成了最有可能获得突破点。只可惜找到这里花了太多时间,足够慕杰的同伙把这里打扫得干干净净了。 不过细项勘察还是要做,只要嫌疑人来过这里,总会留下或带走些什么。 没有发现算是意料中的失望,幸好解码小组工作给了专案组惊喜,那个“安全屋”的交互式全景图就是给解码小组准备的。 魏宏思等人轮换着吃了午饭,过了不久就收到了“安全屋”的全影图。随后就按照领导小组的意图,将其加工成新的全模态刺激包,然后就是打窝子的固定流程。 下午五点多,他们等候的鱼上钩了,而且看上去还不止一条。 【叙事重构AI输出】-1 ——他坐在竹制的躺椅上,看着眼前努力摆出严肃样子的年轻人,心中充满不屑,还有一些愤怒。这是一个笨拙的没有资质的学生,一个低级的不配成为引导者的学生,这是侮辱!为什么不是教授?为什么? 【叙事重构AI输出】-2 ——他被笼罩在柔和无暇的白光里,心中非常宁静,感到自己获得了升华。眼前漂浮着散发着银色与深蓝色光泽的徽章,Dux Lumina熠熠生辉。他充满虔诚地默诵信条:“引领人类未来,真光由此启程。” 【叙事重构AI输出】-3 ——他从“舱”中站起来,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发生了变化,黑色的短发变成了半长的浅棕色头发,可笑的圆脸拉长了露出宽阔的额头,褐色的眸子变成了蓝灰色,这是Professor Finch,这是有资格成为引导者的人。 【叙事重构AI输出】-4 (院落内容,略) 第79章 斩手(一) 专案组的核心成员看到最新解译的梦境叙事报告后,当真是喜出望外,就连梁司长、师局长这样一向沉稳的人都不禁喜形于色。 这份报告实在是太关键了! 不过它的价值是让案件能够继续侦查下去,并非实质性的进展。所以众人高兴了一会,很快就冷静下来,开始仔细研究分析这份报告。 毫无疑问,报告中的那个“年轻人”和“Professor Finch”都是慕杰的同伙。 在慕杰躲藏于安全屋期间,“年轻人”与他见过面。那个“芬奇教授”应该是没有登门,他的形象出自慕杰看到“年轻人”后的想象。 但是可以肯定,慕杰和“芬奇教授”曾经见过面,相互间应该比较熟悉。 专案组当前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尽快找到这两个人,然后从他们身上继续追查线索,把他们在越城甚至国内的同伙一网打尽。 “这个‘年轻人’是由慕杰的视角来称呼的,我认为他的年纪应该不会超过三十岁。”余振见旁人都没说话,就先起了个头,“从‘叙事重构-1’慕杰的心理落差来看,那个‘芬奇教授’的年纪应该要大上不少,我觉得至少也得四十岁了。” 其他人都点了点头,基本认同他这个推测。 “那么这个‘教授’是他在犯罪组织中的代号,还是真正的教授呢?”说话的人名叫杜恒,年纪四十来岁,来自市局刑侦总队,与余振级别相同。 他提出问题后又猜测道:“根据‘叙事重构-3’的内容,‘教授’的相貌具有比较明显的高加索人种特征,会不会是哪所大学聘请的外教?” 魏宏博赞同道:“很有可能。据我所知,在西方社会Professor Finch是一个很正式的称呼。慕杰有海外学习和生活经历,应当熟知相关礼仪,这也符合‘叙事重构-3’中他对‘引导者’的身份认同。” 他曾听妻子和老弟聊过相关话题,是以更倾向“教授”是真实头衔,然后又提出建议:“我们可以试着找一下,看看在越城的大学里,有多少个‘芬奇教授’。” 梁司长点头道:“嗯,可以先从这里入手,我来协调这件事。”随即起身去安排相关事宜。 其他人继续讨论。 杜恒说:“你们看‘叙事重构-2’的内容,是不是很像一种神秘的仪式?慕杰期望那个‘教授’到来,作为‘引导者’为他主持这个仪式,具体的目的是什么呢?” 余振咂了咂嘴,说道:“这看上去很像是邪恶组织的洗脑手段。但从‘叙事重构-3’的内容来看,应该还要某种设备配合。如果我们能找到那个‘舱’,或许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杜恒沉吟着说道:“但是到目前为止,这个组织使用的碳纳米管植入设备、技能灌输设备,我们一样都没有发现。在那个‘安全屋’里,也没有发现和‘舱’能够对应上的东西。” “他们使用的,很可能是比较小巧的便携式设备。”余振说着拿过手边的一页材料,“这是慕杰躲藏期间那个‘安全屋’的耗电量,没有特别异常的地方。估计就是开个空调,也不止用这么些电。” “碳纳米管植入设备应该是某种小型的一次性设备,这一点我咨询过越城大学的冯老师。”魏宏博说道,“犯罪分子应该在预谋时,就做好了相应的准备,与他们核心技术相关的设备都是容易拆解销毁的。” “就算销毁,也应该留下些痕迹吧?”杜恒皱眉道,“难道那些东西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余振很乐观地说:“没准我们找到‘教授’和‘年轻人’,就能找到那些设备了。” 魏宏博暗暗点头,希望余支这回好的推测也能够准备。 过了十多分钟,梁司长回来就座,说道:“有结果了,在越城一共找到三名‘芬奇教授’。” 这个速度不禁让在座的诸人为之惊叹,又一次感受到了高层级资源协调的超高效率。 越城有五十多所大学,如果逐个联系,询问或索要外籍教授信息,不仅费时费力,还有可能打草惊蛇。 梁司长用的是国家警察总局的渠道,通过与科技部的常态化协作机制,直接向科技部的外国专家局发起数据对接请求。 所有合法聘用的外籍老师,信息都会录入境外人员工作管理系统,这个系统就由外专局管理。 和梁司长一起来的还有一名技术人员,他把资料投放到大屏上,逐一进行展示介绍。 ——威廉·芬奇(William Finch) 国籍:A国(某西方超级大国) 年纪:56岁 受聘单位:越城大学-外国语学院 职务/职称:教授,西方文学与文化研究方向博士生导师 在职时长:10年+ 备注:校方评估记录良好,多次获“优秀外籍教师”称号。学术活动活跃,出版物较多。 ——卢卡斯·芬奇(Lucas Finch) 国籍:B国(某西欧岛国) 年纪:46岁 受聘单位:越城师范大学-国际商学院 职务/职称:副教授(合同制),主讲国际商务与跨文化沟通 在职时长:3年 备注:此前曾在花城财经大学任教4年。教学评价中等偏上,学术产出一般。 ——埃文·芬奇(Evan Finch) 国籍:A国 年纪:53岁 受聘单位:越城科技大学-物理与电子工程学院 职务/职称:教授(引进人才),凝聚态物理实验室负责人,博士生导师 在职时长:5年 备注:校方重点引进人才,科研项目较多,与国内外多所实验室有合作。 看到第一个芬奇教授的介绍时,众人不禁心里一跳。该不会他们要调查的人,就一直在身边吧?那近期与越城大学的合作,会不会被他看在眼里呢? 做完简要介绍后,那名技术人员把三个芬奇的照片并列放到了大屏上。 Finch是一个相对少见的姓氏,如果是Smith、Jones之类的姓,在越城的大学里恐怕能找到不少。 排查的人少无疑是件好事。但是仅凭“叙事重构-3”的相貌描述,却很难进行甄别。 第80章 斩手(二) 无论多么细致的文字描述,也很难将一个人的样貌清晰地呈现在者的脑海中,更不可能据此精准锁定具体的人。除非这个人有非常明显的外貌特征,比如大小眼、歪鼻子、一只耳,或是脸上有显眼的疤痕等特殊情况。 “叙事重构-3”的描述其实是相当模糊的,至少从大屏幕上三个芬奇教授的照片来看,没有明显不符合的地方。 这时就该由供述者对嫌疑人进行识别了。 虽然慕杰正处于昏迷中,但按照已经获得成功方法,还是可以进行验证的。只需要将三个芬奇的资料加工成多模态刺激包,再进行施加刺激、解译梦境的流程即可,只是反馈的时间和内容存在不确定性。 然而监测中心却传来一个不好的消息。 很可能是含有“教授”、“引导”等内容的梦境带给了慕杰过大的刺激,在输出了之前几条颇为关键的梦境叙事后,他的脑电波活跃程度极大下降,已不足以支持有意识地思维活动。 郑涵的建议是,在慕杰的情况有好转之前,都不宜再施加刺激,否则不但得不到梦境反馈,还有可能导致其脑死亡。 这个消息让一众核心成员都感到有些郁闷,但更多的却是庆幸。 如果慕杰在经受关于“安全屋”的刺激后,未及输出包含关键线索的梦境便陷入这种状态,那就又要一筹莫展了。 师局长不由想起了在制定“译梦行动”方案时,魏宏思提出要使用更为“温和”的方法。当时如果没有考虑到这一点,或许这个行动刚开始就失败了。 他半开玩笑地说:“咱们不要对梦境解译产生路径依赖嘛,现在至少有明确的嫌疑人线索,难道还怕查不出来东西来吗?” 梁司长说:“师局说得对。咱们就按正常的侦查原则来,先摸清这三个芬奇教授的情况。” 杜恒主动请命说:“梁司长,我来负责这项工作吧!” “好。”梁司长点点头。 外专局网络上登记的只是基本信息,全面详细的资料还得他们自己去调查。包括那个圆脸的“学生”,梦境叙事关于这个人的描述更加模糊,但如果发现哪个芬奇旁边有这样一个年轻人,也算是相互印证。 魏宏博说:“梁司长,我想去查一下慕杰和这三个芬奇有没有交集。” 他们大队仔细查过慕杰近半年的行踪轨迹,虽然只对部分时段做了精准还原,但这个工作还是可以继续深入下去的。 慕杰和嫌疑人芬奇既然是认识的,两人明面上都是合法身份,理论上应该存在行踪轨迹上的交集,哪怕次数很少,也能算是一样佐证。 梁司长仔细了解过案件的前期工作,自然也认同这个思路,当即就同意了。 余振见状也有点坐不住了,就说:“梁司长,我去慕杰藏身的那个地方看看,说不定能有什么发现。” “老余你别走。”师局长抬手把他拦了下来,“我知道你擅长现场勘查,但那边不缺你一个。” 余振看了梁司长一眼,见梁司长面带微笑没有说话,便又看向师局长:“那我应该去哪?” 师局长说:“这个案子是你们支队最先接触的,几个关键性的突破口也是由你们打开的,我觉得你应该把重点放在分析案情上,而不是往外跑。” “那些事又不是我做的。”余振摆了摆手,“查案主要是宏博和他的一大队,我就做了点配合支撑工作。” “在案件侦办初期,你们是怎么发现那两名死者接受过脑机接口改造和能力灌输的?”师局长一边问一边掏出烟盒散烟。 余振心想,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接烟的时候瞥见旁边的梁司长,顿时明白了师局长的意思,便说:“那是宏博的弟弟小魏老师发现的。” 师局长沉吟着点点头,然后看向梁司长:“梁司长,我觉得这个案子非常特殊,很多情况用我们常规的办案思维是考虑不到也想不明白的。你看是不是请个这方面的专家,比如小魏老师,和咱们一起分析一下?” 梁司长饶有兴致地问:“你说的就是解码小组的魏老师吧?他合适吗?” “合适!”师局长点头,“他是魏大队长的亲弟弟,对咱们这个案件的侦破提供了很多关键性的帮助,按理说都能当咱们专案组的顾问了。他还是周启鸿院士的学生,虽然年轻,但是专业能力很强。” “那确实很合适。”梁司长点点头,“余支,你把人请过来吧。” …… …… 魏宏思接到余振的电话时,刚和几个同门在校门口吃过晚饭。 随着那份关键性的解译报告出炉,他们的工作算是取得了一个阶段性成果。慕杰的大脑已经无法支持有意识的思维活动,自然不会再做梦了,他们就趁机放松一下。如果慕杰的大脑活动恢复,监测中心会通知他们,解码作战室也无须人留守。 听余振说有问题要向他咨询,魏宏思在校门口和众人道别,等了不长时间过来了一辆小车,开车的正是近期在解码作战室值守的一名警员。 他和人家打了招呼,坐进车里,过了大约半个小时,来到了市局刑侦总队。 开车的警员在院子里停好车,把魏宏思带到专案组的指挥室,然后就告辞了。 里面只有三个人,余振和师局长都是见过的,向他介绍了梁司长。 梁司长虽已听说魏宏思很年轻,但总会将魏宏博当成参照,结果一见面发现只有二十三四岁,不免还是感到有些惊讶。 坐下来后,没有过多的寒暄,师局长便道明了请他来的意图,又把案情的最新进展介绍了一下。 魏宏思暗暗调出“系统”面板。 【任务:找出策动乐园饮料广告陷阱的幕后黑手(完成该任务可获得系统等级提升)】 【任务:协助警方获取关于幕后黑手的相关信息(已完成)】 果然,支线任务已经完成,只剩下最后的主线任务了。 当前贡献值由原来的470点增长到670点,这个支线任务的奖励比之前那个高,就看多费了这么多精力,倒也说得过去。 第81章 斩手(三) 师局长对案情的介绍比较详细,包括发生在境外的几起有明显关联性的案件,也一并讲了。 随后就问:“魏老师,从这三位芬奇教授的基本情况来看,你觉得谁有嫌疑?” 魏宏思感到有些疑惑:“这些信息当中并未包含与案件相关的线索,我跟他们也没有接触过,不好妄作推断吧?” “这不是基于已有线索的推理。”师局长解释道,“我们希望你能从专业的角度来分析一下,哪个芬奇教授具备实施犯罪的条件。” “魏老师,你放心大胆地说。”梁司长微笑说道,“针对这三名外籍教授的调查才刚刚开始,我们的思维已经有些固化了,所以希望你能够从不同的角度帮助我们找到切入点。” 魏宏思点点头,大概明白他们的意思了。 这是想要通过他的分析意见,让后续侦查工作能够有所侧重,避免因专业认知不足出现较大的调查盲点。 他又看了一下三个芬奇教授的信息,默默思考了片刻,将威廉·芬奇的信息单独放在大屏上,然后说道: “我们学校的这位芬奇教授,工作年限很长,有充足的时间建立一整套班底。他有良好的社会和学术声誉,这能为他提供很好的身份保护。同时他的学术活动非常活跃,手上掌握的资源必然也不少。 “他是西方文学与文化的博导,这些年下来对东方文化应当也有深入的研究。这个专业背景,可以支撑他物色并评估具有特定心理结构的潜在招募对象,所以他对班底成员的掌控能力应该非常强。 “另外认识操控的本质是语义、符号等对神经的精准触发,这是纯技术人员无法完成的,而这方面恰好是他的专业特长。” 魏宏思按了一下遥控器,将大屏上的人切换成了卢卡斯·芬奇。 “师大商学院的这位芬奇教授,在教学和学术方面并不突出,受到的关注应当不高,便于他脱离学术视野从事其他事情。他来到越城的时间和慕杰差不多,是一个比较明显的‘巧合’。 “一个组织的运作,必然要有大量的资金支持。以他的专业背景,应当对跨境资金运作、离岸账户操作、国际商务流程等都非常熟悉。从R国的信贷案和退税案来看,那个幕后组织在实施犯罪活动时,都有资金操盘手出现。 “另外他的身份很适合频繁出入境,以‘学术样品’的名义携带纳米材料或微型神经电极芯片,应该还是很便利的。如果他和跨境贸易公司有较为密切的往来,做起来就更方便了。” 魏宏思把大屏上的信息切换成最后的埃文?芬奇。 “这位芬奇教授是科大的重点引进人才,主导凝聚态物理实验室,有独立的科研场地、设备调配权、科研资金支配权,同时还可以使用高校算力资源,做什么事都很方便。 “他的专业背景和脑机接口的‘硬件’高度匹配。凝聚态物理是微纳器件、半导体材料、高精度传感器、芯片设计的核心学科,同时与电子工程的交叉,可以完美支撑神经信号的采集、转化和传输。” “以上就是我的分析意见。”他说完,把遥控器放在了桌上。 魏宏思讲述的时候,梁司长、师局长、余振三人随手作了一些记录,在这方面他们都是比较传统的。 那些常理性的推衍,对于他们来说倒是不足为奇,但涉及到学术专业方面的内容,确是开拓了他们的思路。 余振在本子上划拉了几下,抬起头说:“宏思,你分析了这么多,还没有说谁的嫌疑最大,不妨也说说你的看法。” 魏宏思沉默了半晌,说道:“他们都有条件单独组织实施犯罪。但我觉得,如果三个人协同,就可以形成一个完美覆盖所有核心需求的团伙。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 “嗨!”余振摇了摇头,“你这等于没说。” 梁司长却不禁眉头微蹙。 魏宏思或许是因为缺少线索和证据,不愿做出没有根据的推测。但他所言的三人协同团伙,难道就真的没有可能吗? 只听刚才魏宏思分析的专业方面内容,他们要想在不惊动“芬奇”的前提下,进行有效的调查取证难度就已经很大了。 如果真是三人协同的团伙,但凡有一个“芬奇”察觉到了异常,另外两个必然也会知道,到时候还能查到多少有价值的东西呢? 师局长说:“魏老师,我还有一个问题。如果我们锁定了嫌疑人,在进行抓捕时,是否能够避免出现慕杰那种情况?” 魏宏思说:“师局长,我想先问一个问题。R国那个信贷案的主犯,真的是被击毙的吗?” 师局长怔了一下,说道:“材料上是这么记载的。有问题吗?” 魏宏思说:“我觉得既然是被击毙的,又过了好多天才找到尸体,这有些不合常理。” 师局长不由看向梁司长。 专案领导小组在研究R国信贷案的材料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那名主犯确实中枪了,但应该并未当场身死,还有一个负伤逃窜的过程,所以追捕的人才会过了好几天方能找到尸体,不然不会出现腐败巨人观。 至于直接死因是什么,卷宗上记录为被击毙,那至少也是由枪伤引起的,因而他们并未深究这一点。 梁司长问:“魏老师,这一点很重要吗?” “很重要。”魏宏思点头道,“师局长前面介绍的那几个发生在境外的案件,主犯都在抓捕后死亡,死因多为休克或脑衰竭引起的,只有那名主犯是被击毙的。我怀疑他的直接死因,并非是中枪,而是和其他人类似的情况。” “这一点我可以去核实,但需要不少时间,而且结果未必准确,毕竟已经过去十五年了。”梁司长说完又问,“魏老师为什么关心这个问题?” 魏宏思说:“我觉得慕杰能够活到现在,其实是一个意外。从那个组织出来的主要案犯,都被植入了大脑‘熔断机制’,一旦落网就会主动或被动地引发,效果类似于服毒,手段却更隐蔽。” 第82章 斩手(四) 魏宏思继续说道:“这个‘熔断机制’的触发条件,我认为必然包含他们组织的关键信息,比如重点人员、联系网络、犯罪计划等等。组织成员若是准备向外人透露这些信息,不管是主动的还是被迫的,也不论采用哪种方式,都会立即引发这个机制。” 听了他的这番推测,梁司长、师局长、余振三人的神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专案组认为,“Dux Lumina”就是那个犯罪组织的正式名称。按照他们传播的“信条”含义,可以译为“导光会”,或简写为“DL”。 在过去的二十年里,导光会暗中策划实施了多起案件,却始终没有被查到根源,就是因为每起案件的主犯一旦落网便会立即死亡,根本无法从案犯身上获取任何指向组织上层的线索。 到目前为止,在已知的所有与导光会有关的案件中,慕杰是唯一的例外。 而“Dux Lumina”这一名称,正是从慕杰的大脑中解译出来的。在此之前,这个名称从未被任何组织披露过,这本身也是一项有力证据。 虽然魏宏思的推测并未得到完全证实,但种种迹象表明,在导光会关键成员的大脑中,确实存在着一种“熔断机制”。 从这个角度来说,R国信贷案主犯的真正死因已经不重要了。哪怕这又是一个例外,也不能证明“熔断机制”不存在。 所以摆在专案组面前的是一个很“要命”的问题:当他们对嫌疑人进行抓捕时,不出“意外”的话只能得到一具尸体。 他们原本还想着要避免再出现慕杰那种情况,可是按照魏宏思的分析,那竟然已经是最好的情形,至少还能钓出一些有价值的线索。 余振问道:“宏思,你认为慕杰的意外是怎么造成的,那种情况能复制吗?” 梁司长和师局长都看向魏宏思,这也是他们想问的。 既然无法从嫌疑人那里直接得到关键线索,那就退而求其次。如果能够复现慕杰的情况,便可以通过梦境解译挖掘线索,至少能把导光会伸到越城的这只触手斩断。 魏宏思沉思片刻,问道:“余支,在抓捕慕杰的时候,医疗应急手段发挥了多少作用?” 余振道:“在现场基本没有发挥什么作用。” 师局长补充道:“慕杰被抓获后不久就送到了我们的监测中心。由于他的身体情况逐渐恶化,医疗人员采取了一些必要手段维持他的基本生命体征,但并未对他的大脑做过任何干预。” 魏宏思说:“这样看来,慕杰的情况和其他案例中的主犯明显不同,即使医疗人员不干预,也不会在短时间内脑死亡。” 梁司长三人都点了点头,认同这个论断。 魏宏思沉吟着说:“我觉得很可能是‘熔断机制’在慕杰的大脑中出现了BUG,这应该与慕杰自身的情况有关,但我无法判断具体的原因。” “也就是说,没办法复制慕杰那种情况?”余振皱着眉头问道。 梁司长和师局长脸上也不禁露出失望之色。 “复制确实不太可能。”魏宏思沉默了一会,又说,“不过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但需要突破常规。” “那你就别卖关子了。”余振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有什么办法赶紧说吧!” 魏宏思说:“从对慕杰的梦境解译情况来看,‘内部语言’显然不会引发‘熔断机制’。所以只要能够阻止嫌疑人的信息交互行为,就可以避免‘熔断机制’的触发。” “阻止嫌疑人向外传递信息?”余振有些不解地重复了一句,低头思索了片刻,猛然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他看向梁司长和师局长,见两位领导的神色颇为复杂,显然都明白魏宏思这个办法是什么意思。 人在什么情况下会失去信息交互能力?情形当然很多,但在他们这个案件中,类昏迷状态显然是最合适的。 而且要想避免“熔断机制”触发,还需要在嫌疑人完全不知情或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便即进入类迷昏状态。 余振在很短的时间里就想到了十几种方案,都是从他经手的案件中提炼出来的。 怪不得魏宏思讲的时候有所顾虑,又说要突破常规。这岂止是突破常规,对于他们来说绝对属于严重违规甚至违法行为。 “这可不太好办呐。”余振苦笑着摇了摇头,“围绕嫌疑人展开的调查,很难不被他察觉。” 师局长颔首道:“对慕杰那个‘安全屋’的现场勘查,应该已经引起嫌疑人的警觉了。” 搜寻“安全屋”的行动本就是一手明牌,警方若不这么做,也得不到慕杰同伙的线索。 而慕杰的同伙应该很清楚,警方迟早会找到那里。他们不知道的是,警方找到那里还有特殊目的。 因此他们不会就此潜逃,但一定会提高警惕,那个“安全屋”对于他们来说相当于一道预警墙。 这就导致专案组围绕嫌疑人展开的调查难度陡增,只要突破嫌疑人认为的安全距离,对方必然会有应对的手段。到时候恐怕不光没办法拿到口供,很可能还会失去所有的关键物证。 魏宏思问道:“那个组织的案犯身上,是不是已经没有纹身之类的标识了?” “是的。”梁司长点头道,“R国的信贷案之后,他们国家的特工在全世界范围内搜捕有同样纹身的人,三年内抓获了四个人,后来就没有进展了。” “导光会想要报复示威,没想到遇到了狠人,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余振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但一想到专案组无法藉此识别嫌疑人,就高兴不起来了。 魏宏思说:“其实,可以先不调查。” “不调查?”余振怔了怔。 师局长迟疑道:“魏老师,你的意思是?” 魏宏思说:“这个犯罪组织控制人的手段固然很厉害,但要论危害性,能够造成‘精神污染’的‘心理病毒’才是最可怕的,其危险程度甚至远超一般意义上的恐怖袭击。” 第83章 抽薪(上) 余振把魏宏思送到楼下,安排了一辆车送他回宿舍。 回到专案组指挥室时,里面烟雾缭绕,就连平时极少抽烟的梁司长手中也夹了一支。 师局长见余振进来,给他丢了一支烟。三人围着小会议桌坐着,半晌没人说话。 梁司长看着指尖袅袅升起的淡蓝色烟雾,脑中还回响着刚才魏宏思说过的话。 初见面时,他虽然惊讶于魏宏思的年轻,态度上却不轻慢。毕竟是他们请来的专家,又有之前对本案的贡献打底,而且还是院士大佬的亲传弟子,那一定是有些过人之处的。 但是在听了魏宏思“先不调查”的建议后,着实有些把他给惊到了。 这个年轻人也太大胆了,简直有些无法无天。 那三个芬奇当中,有一个可是他们越城大学的教授,他竟然一点顾忌都没有。 然而思虑再三之后,梁司长却不得不承认,魏宏思的建议不仅是最好的破局方法,甚至有可能是唯一的方法。 似乎在对三个芬奇教授的基本情况进行分析时,这个年轻人就在做铺垫了。 最后还提醒他们,导光会是个恐怖组织。或许就是这个原因,才让他敢于提出这个建议。 梁司长真是很久没有见过这么特别的年轻人了。 他把将要燃尽的烟蒂掐灭在烟灰缸中,开口说道:“除了对那个‘安全屋’的现场勘查,暂停其他所有调查工作。通知领导小组全体成员,立即到指挥室待命。” 师局长迟疑道:“梁司长?” “按我说的安排吧。”梁司长的语气很平和,态度却不容置疑。 师局长点了点头,和余振一起传达命令、部署工作。 专案组现在最棘手的问题,就是如何调查并锁定嫌疑人。因为“熔断机制”的存在,他们不仅要步步小心,更是处处投鼠忌器。 按照常规办案思路,这个问题几乎无解。 但如果像魏宏思说的那样“突破常规”,那些痛点便都不存在了,只是这样做的代价会很大。 梁司长说的是待命而不是开会商议,这意味着他已经做出了决定,准备独自承担后果。 师局长觉得,应该是魏宏思最后那席话促使梁司长下定了决心。 毫无疑问,导光会就是一个恐怖组织,不能用传统的办案思路去考量。关于这一点,R国已经打了个样,只不过做法有些简单粗暴,未能伤及导光会的根本。 师局长的迟疑,并非质疑梁司长的决定,而是觉得不应该由梁司长一人来承担。 不过若是换了他处在梁司长的位置,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所以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不论是向上汇报把决定权上移,还是领导小组开会搞集体决策,都不是这个时候该考虑的。 二十几分钟后,杜恒、魏宏博以及总队的另一名骨干成员郭蔚然都来到了指挥室。 梁司长先将情况简单扼要地介绍了一下。在座的都是专案组的核心,让他们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是非常有必要的。之后就做出了工作安排。 由杜恒、魏宏博、郭蔚然各负责一名芬奇教授,先弄清楚他们近几天的行程安排,然后挑选一个合适的时机同时行动。 余振负责组织调配应急团队,为三个行动小组做好必要的支撑工作。 师局长负责监测中心方面的准备工作,尽快建立起三个新的监测室,配合相应的设备和人员。 梁司长负责调集行业专家,这一次的梦境解译工作仍然使用越城大学的资源,但具体的解译工作将由警方专家接手。 并非他对解码小组的工作不满,而是这项工作性质已经发生了变化。 从一个已经昏迷的嫌犯大脑中获取线索,这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但是将一个尚未明确是否有嫌疑的人弄昏迷,再从其大脑中解译信息,不论从法理角度还是伦理角度,都有很严重的问题。 冯洧煦等人还是尚未毕业的学生,并非警方人员,再让他们做就不合适了。 另外导光会可不是什么善茬。这一轮的解译很可能会触及到这个组织的一些隐秘,如果被他们盯上,后果难以预料。 出于这些考虑,梁司长自然不愿冯洧煦等人牵涉过多。所以在做情况介绍和部署安排时,他也没有提及魏宏思的名字。 …… …… 七月三日,星期三,17:40。 越城大学外国语学院。 威廉·芬奇教授结束了当天的学术讨论会,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在这个学校任教超过十年,在西方文学与文化研究领域已是首屈一指的专家,身上的头衔越来越多,邀请他出席的活动也越来越多。 有一些不重要的,他要么推辞掉,要么让自己的助手或学生去参加。但今天这个活动,是一个月前就确定下来的,他作为主讲人必须要出席。 或许是因为会上讲了太多的话,他感觉非常口渴。于是一进入办公室,便烧水沏了一壶茶。 他很喜欢喝茶,但只喝少数几个品类。夏天的时候,比较钟意龙井。 茶沏好后,他倒在小杯中啜饮。这种饮茶方式,能够很好地缓解口渴。 他一边喝茶,一边拿起本刊物翻看。看了几页后,觉得眼皮有些沉重,倦意不断上涌。 大概是年纪大了吧,今天确实有些累了。 芬奇教授这样想着,又喝了两杯茶,靠在椅子上看书,不觉就睡着了。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两个男子走了进来。 一人上前试了一下芬奇教授的鼻息和脉搏,然后从内衣口袋拿出一个小塑料袋,取出里面的一次性注射器,将针头扎入芬奇教授的后颈,缓缓推入针筒中的药剂。 另一人拿出个文件袋,将芬奇教授的随身物品都装了进去,又把茶壶、茶杯清洗了一下,按照使用前的位置摆放好。 两人做完这些事情后,一人小声说:“你别说,干这种事的体验还真是挺奇特的。” 另一个说:“别说废话了,赶紧发信息,准备把人带出去。” 第84章 抽薪(中) “邀请”威廉·芬奇教授的是杜恒的小组。 收到嘉宾准备就绪的消息后,送货员立即出动,推着一辆电动爬楼机进入楼内,载物板上放着一个大号的纸箱。 外语学院的这幢办公楼已经颇有些年头了,里面没有电梯。送货员沿着楼东侧的楼梯上到三楼,一路来到芬奇教授的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里的人打开门,送货员把爬楼机推进室内,将纸箱正前方的纸板拉开,露出了里面的金属支架,以及一辆特制的轮椅。打开的那块纸板内壁是一块钢板,搭在地上便成了一个小斜坡。 送货员把轮椅拉出来,两名邀请员把芬奇教授抬了上去,用束缚带把人固定好。 轮椅再度推回纸箱里,固定在内部的支架上,合上正面的“纸板”,外面看不出来任何异样。 随即送货员推着爬楼机离开,两名邀请员在办公室完成收尾工作,又在隐蔽位置安装了三个微型摄像头、两个监听器。 此时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办公楼里人很少。送货员将爬楼机推出楼外,整个过程只遇到了一个抱着资料上楼的学生。 但也这让他感到了一些紧张,竟然比蹲守嫌犯遇到目标时心跳更快。结果那个学生在休息平台的角落避让了一下,然后就大步奔向楼上,根本都没有去看爬楼机上的纸箱。 送货员将爬楼机推入等候在楼侧的小厢货后,不由轻轻吁了口气,他这也算是领略了一回做贼心虚的感觉。 杜恒在指挥车内看着行动人员陆续出来,下达了撤离的指令。三辆车相跟着驶离学校,载着嘉宾的厢货车走在中间,前往总队的专属医疗监测中心。 …… …… 七月三日,星期三,18:25。 越城科技大学,凝聚态物理实验室。 埃文?芬奇教授结束了当天工作,步行返回住所。 作为重点引进的科技人才,学校为他分配了一套高标准的公寓。公寓位于校区东面的教职工住宅区,从实验室走过去大约需要二十多分钟,算是一段不近的路。 自从住进那套公寓后,芬奇教授便一直步行往返。他喜欢在走路的时候思考一些问题,所以从来都是独行。他的同事、学生都知道他的这个癖好,也就没有人去打扰他。 晚上八点多,芬奇教授步入公寓。不多时电梯下来,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年轻的女孩,身上带着一股很好闻的香味。 芬奇教授进入电梯,发现电梯里还残留着一些同样的香味,不由深吸了一口。 他按下18层的按键,脑中还在想着,那是什么香水的味道? 电梯在18层停下,两个男子走了进去,扶起瘫软般倚在电梯角落中的芬奇教授。电梯未经操控,便关了门向下行去,直达地下二层的停车场。 中间一些楼层等电梯的人虽然觉得有些奇怪,却也没太在意。电梯满员的事虽不常有,但也是正常现象。 …… …… 七月三日,星期三,20:52。 卢卡斯·芬奇教授结束了当天的宴请,被朋友送到酒店门口,在等代驾到来的这段时间,免不了又要多聊几句。 他的学术成就虽不突出,朋友却很多。因为他能给朋友搭建外贸渠道,帮他们也帮自己赚钱。只要有这个能力,朋友自然不会少。 在这个国度工作了七八年,他的很多习惯已经渐渐改变,尤其是在饮食方面。只怪B国实在没有什么可称道的美食,这真是很难避免的。 此外芬奇教授还在社交中,熟悉了这里的酒桌文化。他甚至学会了猜拳和打圈,这也让围绕他的商人朋友更容易和他消除隔阂。 不多时代驾骑着电动车赶了过来。 芬奇教授和朋友们挥手道别,走到车跟前开了车门,把遥控钥匙递给精瘦如猎豹的代驾小哥。他今天喝得比较多,专门叮嘱代驾员要开得稳当一些,然后就坐进了车后排。 代驾小哥把折叠电动车放进后备箱,关闭了尾门。 芬奇教授感觉头越来越晕,抬手按在电动车窗的按钮上,想把窗户打开,按了两下却没有反应,原来是因为车子还没有发动通电。 看到车外代驾小哥正拿着手机围车拍摄,估计很快就会上车了,便闭眼睛等着。 代驾小哥围着车转了两圈,确认卢卡斯·芬奇已经歪倒,用遥控钥匙把车窗全部打开,通了一会风后再上车发动。 “差不多了吧?”穿着代驾马甲的魏宏博走过来问道。 坐在驾驶位置上的张胜勇把手里的仪器冲魏宏博亮了一下:“可以走了。”随即关闭了车窗。 魏宏博坐进后排,从马甲中取出一次性注射器,给芬奇教授的后颈来了一针。 张胜勇看着他注射完,驱车开入公路,朝总队的专属医疗监测中心驶去。 他轻笑着说道:“咱们这一组可是真省事,连车都不用准备。” 魏宏博说:“先别高兴太早,万一搞错了还得把人弄回来。” 张胜勇不以为意地说:“看他这样子,肯定经常喝醉,到时候把他往住的地方一扔,他能知道什么?而且我觉得这家伙就算和这起案子没有牵连,肯定也有别的问题。” 魏宏博问:“你有证据吗?” 张胜勇说:“咱们现在也没有证据啊!” 魏宏博哼了一声:“那能一样吗?” 这次的“斩手行动”执行方案,确实和他们之前所有侦办的案子都不一样。梁司长竟然会下这种决心,可以说是非常有魄力,他们这些执行人员不免为他捏了一把汗。 其实张胜勇的话,便很能代表一部分参与行动的警员的想法。如果“请”来的人和导光会没有瓜葛,那么在其他方面有问题,便也不能算是抓错了。 但魏宏博知道,二者的性质是完全不同的,这种事根本不存在兜底一说。 路上走了十来分钟,魏宏思接到了余振的电话:“你们马上去红叶酒店的地下停车场,把人换到我们车上,然后再把卢卡斯·芬奇的车开到他定位的住所。” 第85章 抽薪(下) 魏宏博接到余振的指令后,立即转述给张胜勇。 “这是发现情况了?”张胜勇有些兴奋地说道,打了一把方向并入左转车道,当即调整了行进线路。 魏宏博说:“应该是吧。” 电话里余振没有解释原因,应该是忙于调度其他人员。他们的行动方案已向专案领导小组报备过,临时紧急调整那必然是发现了新的问题。 对于“斩手行动”而言,有情况就是好事。他们最担心的是一通折腾结果什么都没发现,那可真就没办法收场了。 红叶酒店就在前往卢卡斯·芬奇住所的沿线上,这个地点的选择显然是做过考量的。 张胜勇把车开进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刚转了个弯就看到有人指示方向,随即把车开进一个角落,立即有人过来把卢卡斯·芬奇从车上抬下来,搬到旁边的一辆MPV中。 两名便衣警员拿着仪器对卢卡斯·芬奇的车做了一番扫描,然后在车里装了监控和定位装置。 这时余振又给他们下达了新的指令,要张胜勇把车开到目的地后,自己骑电动车撤离,就按照正常代驾的流程来做。 魏宏博则跟随载着嘉宾的MPV,一同前往监测中心复命。 二十几分钟后,卢卡斯·芬奇被请到了目的地,送往为他预备的包厢(监测室)中。 魏宏博目送自己请来的客人被推了进去,然后去了监测中心的指挥室。 余振见魏宏博进来,冲他招了招手:“快来!” 魏宏博见余振明显有些亢奋,也不禁生出些期待,走到跟前道:“余支。” “坐下。”余振示意了一下,指着面前的显示屏说:“你看,这个是威廉·芬奇的脑电图,这个是埃文?芬奇的脑电图。这两组图形说明,在他们的大脑中,存在高度规律并且会重复出现的波形模式!” “和慕杰的情况一样?”魏宏博惊喜地问道。 “没错!”余振说着比划了个剪刀手,“从这两个人送进来到现在,已经重复出现两次了!” 威廉和埃文送到这里还不到三个小时,按照这个时间间隔来算,重复频率与慕杰的情况相当。 这种重复出现的高度规律的波形,很可能就是导光会的“图腾”和“信条”在他们的大脑中浮现。 虽然这一点还未得到证实,魏宏博仍然感到无比振奋,一直紧绷的神经也得到了些许放松。 严格来说,专案组的“斩手行动”无异于一场豪赌。他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仅凭慕杰梦境中的“Professor Finch”片段,便以非常规手段请来了三位大学的外籍教授,一旦判断失误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三个行动小组除了请人的方案之外,还分别准备了一套送客的方案,只是无论怎么推衍都很难完美收场。 好在这场冒险应该是成功了,至少另外两个小组不需要考虑送客方案了。 思及于此,魏宏博也不禁心有余悸,有些感慨地说:“梁司长的推测果然没错,嫌疑人不止一个。” 余振心想,第一个这么想的人可不是梁司长,而是你那个小老弟。 他止住要揭秘的想法,说道:“既然这两个芬奇都有问题,说明嫌疑人并不唯一,那就不能排除你请来的芬奇没有问题。” 魏宏博恍然道:“所以你让我们把卢卡斯的车开回去,是准备用这个钓鱼?” “没错。”余振笑得颇为得意,“有没有鱼,总得下了钩才知道吧?” 相较于威廉和埃文,卢卡斯的日程安排并不是很规律,因为他身上有很强的商人属性,经常会有临时性的邀约,晚上不回住所也是常事。 卢卡斯出门时,基本上都是自己开车。所以魏宏博他们原计划把人和车一起带过来,不仅方便,还不易引人注目。 现在把卢卡斯的车开了回去,如果他身边存在导光会组织内的跟班或助手,见到车在人不在必然会有所反应。 到目前为止,专案组对那个圆脸的“学生”还没有任何头绪,余振要下饵试一下也很正常。 魏宏博承认这个想法很有道理,但首先得确定卢卡斯是导光会的成员。他虽然也期盼这个结果,却不像余振那么笃定。 余振好似看穿了魏宏博的想法,微笑说道:“你没发现这三个芬奇教授身上,有一个非常奇怪的共同点吗?” 魏宏博想了想说:“你是说,他们都保持独居?” “没错!”余振点头道,“他们来我们国家工作的时间已经不短了,尤其是威廉和埃文,已经算是长期定居了,可他们身边既没有伴侣、也没有子女。” 魏宏博说:“这确实有此可疑。但有这种情况的外籍工作人员也不少吧,难道个个都有嫌疑?” “谁知道呢?”余振哼了一声,“别人不说,你请来的这个卢卡斯就非常可疑。他骨子里就是一个商人,又偏好享受,你觉得这样的人会无缘无故地单身?” “那倒也是。”魏宏博对这一点倒比较赞同。 “咱们也不用瞎猜。”余振摆了摆手,“再等几个小时应该就能知道确切的结果了。” 后来事情的发展,确如他所料。 卢卡斯进入“包厢”后不到半个小时,便出现了一段很特殊的脑电波。又过了两个多小时,这段波形再度出现。 差不多相同的时间,威廉和埃文的特征脑电波第三次出现。 …… …… 位于越城大学超算中心的解码作战室内,小组成员已经全部换成了警方的专家。 之前对慕杰梦境解译的成功经验,已经为第二轮的解码工作铺平了道路。 为慕杰量身定制的基础语义刺激库,只需要做一些不大的调整就可以用在三个芬奇身上,然后就可以分别为他们三人构建神经翻译包了。 监测中心的医疗专家深入研究了慕杰的状态,通过药物和设备让三个芬奇沉睡在最适合的状态,这给解码工作创造了更为宽阔的施展空间,极大提升了构建神经翻译包的效率。 最先解译出来的,就是三人大脑中那段高度规律并重复出现的神经信号。这三段叙事重构输出内容高度一致,与导光会的“图腾”和“信条”内容完全相符。 有了这个结果,专案组成员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稍稍放松一下,梁司长也可以把“斩手行动”的始末向上级汇报了。 随着梦境解译工作的持续,不断有新的线索出现,却迟迟未见关于圆脸“学生”的梦境叙事。 第86章 沉淀(上) 魏宏思知道,他给专案组提的“先不调查”的建议,会让梁司长、师局长他们非常为难,但最后应当还是会采纳。 因为传统的办案思路和手段,遇到DL这种结构严密的极端犯罪组织,是很难有效进行下去的。 本案中的慕杰就是一个例证,要不是出了BUG从这家伙的梦境中得到了一点线索,案件到这里就查不下去了。专案组近期又研究了不少DL组织在其他国家做下的案子,对这一点应该已有深刻的认识。 他的建议虽然十分出格,却能有效破解专案组的痛点,而且执行起来难度并不大。 这样做的风险当然很大,但是和DL组织的危害相比,冒险还是很有必要的。 魏宏思就是出于这方面的考量,才提出了这个建议。梁司长他们只要朝这方面考虑了,大概率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案子查到这个份上,专案组投入的精力和心血已然不少,明明得到了线索可以继续深入,却因规则的束缚错失良机,估计没有人会甘心。 区别在于,他这个出主意的人不需要承担责任,专案组却需要承受巨大的压力。至于是一个人承担责任,还是几个人共同担责,对于结果来说没有区别。 星期一上午,魏宏思刚在办公室坐下,手机嗡嗡地发出了振动。看了一眼来电号码,是冯洧煦的,便拿起在耳边接听。 “早啊!”冯洧煦的声音透着一股慵懒的意味,似乎是躺在床上打的电话,“刚刚师局长给我打了个电话,咱们那个解码的工作就算是结束了。” “没有后续了吗?” “等会我和戴梦琦去跟他们交接一下,后面的收尾工作他们自己处理。” “那这几天我就不过去了。” “老板周末就回来了,到时候过来聚餐。” “好,知道了。” 魏宏思挂了电话,看着手机出了会神。 他感觉专案组这个安排像是要采取行动的前奏,考虑到后面的解译内容会触及DL组织的核心,所以换上了他们自己人。 他把手机搁在桌上,用电脑打开越城大学的官网,查找了一下威廉·芬奇教授的个人主页,见上面显示本周三和周五他会主持两场学术研讨活动。 越城大学是老牌的综合性大学,在本市有三个校区。魏宏思就读时主要在老校区,很少去外国语学院所在的东校区,对外院的教学和学术活动也从不关心。 因而他从未见过威廉·芬奇教授,在看到专案组展示的基本资料之前,他都不知道本校有这么一位教授。 后续的调查就都是警方的事了,他应该没有机会参与了,也不好去打听进展。或许通过威廉·芬奇教授的主页,能够看出一些端倪。 他收藏了威廉·芬奇教授的主页,然后关掉了页面,稍稍调整了一下状态,把注意力放在了工作上。 目前CDU项目组的工作已经进入了尾声。 因观看方案B而受到精神污染的受试者,均已得到了有效治疗,但还需要继续跟踪观察。要想彻底消除负面情绪的影响,需要一个较长的过程,一周的时间肯定是不够的。 魏宏思向季诚建议,受精神污染程度较重的七名受试者,最好能够每周过来复查一次。其他人可以在半个月之后再做复查。 通过这次的实践,“中和法”和“认知重构法”都得到了验证,并在治疗的过程中得以进一步优化完善。 不过这两种方法虽然有效,但要想达到根治的目的却很难,只能依靠大脑自身的机制去遗忘,这个过程就有些太长了。 因而魏宏思在深入考虑之后,提出了一个新的方法,他将之称为“情绪重塑法”。 在CDU项目组成立之前,他和顾时铭、钱嘉宇、俞盛一起探讨过三个解决负向情绪精神污染的方案。除了“中和法”和“认知重构法”之外,还有一个“记忆删除法”,但因为涉及伦理审查问题,又需要投入很多资源,所以被否决了。 他们探讨的“记忆删除”,并非直接抹去某一段记忆,这种存在巨大伦理风险的技术,根本不在他们的考虑之列。 人的记忆不是一成不变的。一段存在于大脑中的记忆,每次回忆时都会被重新激活,并进入一个不稳定的状态,然后需要重新存储,这就是大脑的记忆再巩固过程。 “记忆删除法”的核心原理,就是通过干预再巩固的这个窗口期,来削弱或改变这段记忆。 这项技术最早被用于治疗战后应激创伤综合症,通过药物或神经刺激技术,激活创伤性记忆的再巩固窗口,并对其进行干预,从而削弱或抹去相关记忆。 但人的记忆神经网络是相互交错的,就像是用铅笔绘制的许多交叉在一起的线条,记忆删除技术如同一个大块的橡皮擦,在擦去目标线条的同时,常常会不可避免地擦去其它非目标线条,导致非目标记忆也被削弱或抹去。 此外,这项技术还会导致接受者的认知出现偏差,引发伦理风险。 比如接受删除战争创伤记忆的士兵,原本对战争的态度是厌恶、恐惧,由于引发相关情绪的记忆消失,就有可能对战争以及生命的态度变成漠视、无所谓,这就涉及了改变人格基石的严肃伦理问题。 魏宏思提出的“情绪重塑法”,基本原理与“记忆删除法”相同,但在记忆再巩固的窗口,不去干预记忆本身,而是对这段记忆中的负向情绪做出干预,这是二者根本性的区别。 负向情绪属于潜意识范畴,在清醒状态下被大脑的“意识审查机制”压制,很难直接表现出来。但是在梦境中,这种压制会变得很弱,潜意识会变得非常活跃。 “情绪重塑法”的构想是,先对受试者进行诱导刺激,引发相关记忆的梦境,然后根据梦境叙事的内容,对那些被放大了的负向情绪进行精准干预。 第87章 沉淀(中) 魏宏思利用日常工作的间隙,花了两天时间把“情绪重塑法”的构建思路写了份材料,发给了顾时铭。 顾时铭看完这份材料,先找魏宏思单独进行了沟通,了解了他的出发点后,便和钱嘉宇、俞盛、方唯约了时间一起讨论。 方唯是六部的总监,此前被调入IR1项目组,参与建立“视频内容潜意识影响”评估体系的相关工作,并未涉及CDU项目组的工作内容。 顾时铭请他来参加这个讨论,可以视作一个明显的信号。 不出意外的话,方唯将会接替蒙浩霖,担任技术开发中心的总经理。要想让“情绪重塑法”实现并投入应用,离不开技术开发中心的支撑。 到了星期三下午,诸人按照约定时间来到顾时铭的办公室。 顾时铭简单说了一下这次讨论会的主旨,然后就由魏宏思对“情绪重塑法”的构想进行详细介绍。 为了便于方唯熟悉情况,魏宏思顺带着介绍了一下“中和法”和“认知重构法”的内容和应用情况,同时也对三种方法做了对比,剖析了各自的优劣和应用场景。 可以用常见的医疗手段来做个比喻。 “中和法”好比是各类特效药,针对不同的病情有不同的配方,成本相对较低,见效比较快,但有明显的副作用,而且不易根治,对重病患者有可能失效。 “认知重构法”就像是营养品,它能增强人的体质,提升免疫力,让那些微小的、伤害性不高的病毒无法侵蚀健康。 这种方法的优点是副作用小,并可以针对特定的精神病毒制作成“疫苗”,对该种病毒进行防控。缺点是治疗的周期较长,因而见效会比较慢,适用条件也存在一些限制。 “情绪重塑法”则相当于外科手术,它能够精准地清除潜意识中的负向情绪,能够根治病情。缺点是经济成本非常高,严重依赖超级计算机的算力资源,很难像前两种方法那样普及推广。 此外这个方法在技术方面还有一些难题需要攻克,所需要的时间成本也很高。 听魏宏思介绍完情况,钱嘉宇等人就明白了,顾时铭为什么拉他们来做讨论。 这份关于“情绪重塑法”的材料,大致相当于一份立项申请,不过只讲了技术层面的问题,还未涉及其他内容。 虽然未做详细测算,但只要粗略估算一下就能得出,需要投入的资金至少也是亿元级别的,这还是默认公司现有的算力资源能够支撑。 智维科技是一家民营企业,必然要考虑投入与产出的问题。上亿元资金投入的项目,如果不能说服董事会和股东大会,肯定是没戏的。 魏宏思把另外两种方法和“情绪重塑法”放在一起比较,道理上是没有错,可从公司的运营角度来说,这完全就不是一回事。 钱嘉宇不由感叹道:“宏思的这个想法还真是大手笔啊!” 魏宏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情绪重塑法”的构想源于对慕杰的梦境解译。DL组织已经露出了冰山一角,他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要未雨绸缪,有备才能无患。 方唯默默点了点头,没有急着发表意见。 最近这段时间,他和魏宏思在IR1项目中交流的次数也不少,对方给他一种老成稳重的感觉,如果只是线上沟通的话,他常常会忘了对方的年龄。 直到听了魏宏思的这个构想,方唯才算是领略到了年轻人的大胆和锐气,与平素简直判若两人。 他很欣赏魏宏思的才思和勇气,但对这个项目却不看好。并不是“情绪重塑法”不好,而是因为太花钱了。 不过顾时铭请他们过来讨论,多半是赞同魏宏思这个构想的,所以方唯打算看看再说。 俞盛则很直接地提醒说:“这个项目搞起来,需要投入的资金太多,恐怕戴总一个人说了都不算。” 魏宏思说:“我觉得可以先做技术研发储备,其它投入倒不用着急考虑。另外这件事可以联合其他单位一起做,我们利用先发的技术优势,降低投入成本。” 俞盛说:“这倒是个办法。可怎么说服其他单位加入呢?” “是啊,其他单位也会考虑投入和产出的问题。”方唯附和道。有俞盛带头,他也不藏着掖着了。 魏宏思说:“我们接触过的方案B所引发的负向情绪,相对而言危害程度其实并不高。‘情绪重塑法’要解决的,是那些更加极端的负向情绪,比如会对公众生命造成威胁或其他更严重的情形。” 经他这么一提醒,其他人就明白了。 在处理某些特殊的紧急事件时,经济成本的优先级会排得很靠后,尤其是涉及到国家安全问题时。 原来魏宏思的这个构想,是瞄准了国家安全级的应用层面,那成本还真不是问题。 钱嘉宇点头道:“如果能获取国字头的支持,关于伦理风险的争议也能降到最低。” 众人又讨论了一会,关于“情绪重塑法”立项的可行性和必要性达成了共识。随后就是对其它内容的讨论,包括有可能会遇到的技术难点,潜在的合作单位分析,以及配套资金等等。 魏宏思将大家的意见都记录下来,准备回去整理编制成项目建议书,后续向戴总汇报。 讨论会结束后,顾时铭留下魏宏思,又跟他说道:“老师周末就回来了,你知道吧?” “嗯,知道。”魏宏思点点头。 “校企合作的事情很快就要推进了,现在你又提出了‘情绪重塑法’的项目,这些事情放在一起,你还忙得过来吗?”顾时铭说着也不禁有些好笑,觉得这个小师弟是真的挺能顺风成势的。 “应该可以吧,不过可能要经常加班了。”魏宏思想了想说道。 “那只能解一时之急。没有自由时间做缓冲,是坚持不下去的。”顾时铭提醒道,“你从现在开始就要物色团队成员了,试着把一些自己的工作分出去。” 第88章 沉淀(下) 关于团队成员的问题,魏宏思不是没有考虑过,只是来公司的时间尚短,实在没有什么人选。 之前在何峰的工作组时,魏宏思基本没有参与过团队的工作,因而连本组的人都不怎么熟,接触最多的只有何峰这个主管,总不能把他请来吧? 根据魏宏思相对有限的观察,何主管擅长的业务方向,与将要成立的项目组匹配度不是很高,并非合适的人选,而且也未必肯来。 近期魏宏思参与了两个项目组的工作,共事的人倒是不少,可人家最低都是W2级别的,自然不可能到他的项目组来。不过请他们帮忙介绍一些人,倒是比较实际的解决途径。 这种事不能指望级别太高的领导。比如大师兄顾时铭,以他在公司所处的位置,平常接触Z4及以下技术岗位人员的机会并不多,他对这些人的了解,和实际情况总会有一些偏差。 这种偏差往往是双方共同造成的。领导能记住一名隔了几级的下属,通常是因为这个人有较为突出的优点或缺点,难免就会以偏概全。而下属在和高层接触时,也只会刻意展现最好的一面,不会暴露自己的短板。 当然,如果顾时铭或俞盛主动推荐人选,魏宏思也会非常欢迎。能让他们看入眼的,技术能力自不必说,与项目组的适配程度应当也不低。 但最适合做推荐人的,还是徐昕宛、薛樱这两位。她们对自己项目组或工作组成员的了解,相对来说还是较为全面的。 团队里表现优秀的成员,自然是领导者希望长期留住的对象。可如果薪资与职级长期得不到相应提升,就难免会滋生不满情绪。而在一个团队内部,晋升名额总是十分有限的。 最终没能得到提升的人,会主动寻找新的发展机会,这是领导者无法阻拦的;其他成员看在眼里,也会渐渐产生想法。这会影响到整个团队的稳定与士气。 因此对于那些能力出众、却又无法为其在团队内提供上升空间的成员,领导者通常愿意主动将他们推荐到更合适的岗位。这样既能结下一份善缘,又能在公司内部获得一个惜才、公正的口碑,对团队后续招募新成员也大有裨益。 所以向徐昕宛、薛樱开这个口,并不存在挖墙角的问题,只是要注意沟通的方式,明确对人员的需求和待遇。 其实组建一个团队,首先要做的,是根据团队的工作内容与整体目标,设计好人员架构,明确需要设置哪些岗位,以及每个岗位的职责及能力要求。 魏宏思之前在学校跟周教授搞研究时,参与过几个比较大的课题项目,还单独带过项目下面的任务小组。因而他虽然是职场新人,在这方面还算是有点经验。 他从顾时铭那出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就拿出稿纸在上面写写画画,做起了项目组的架构规划。 遇到这一类框架设计的问题,他更喜欢用纸和笔打草稿,因为这样自由度更高,可以随意发挥。电脑上的软件虽然功能越来越全面,却总会让他有一种缚手缚脚的感觉。 关于“心理病毒”的研究和防治工作是已经确定的内容,通过CDU项目组这十余天的工作,已经形成了较为完整的工作流程,这方面的规划倒是很好做。 今天刚讨论过的“情绪重塑法”,虽然也属于“心理病毒”的防治,但性质差异很大,肯定要单独列出来。 这样的话就是两个小组,大约需要五至七名的骨干成员。如果公司的支持力度够大,还能为两个小组的负责人匹配W1的岗位,应该很有吸引力了。 与学校的产学研合作又是一组,具体的合作内容暂时未知,可以放在后面考虑。不过这一块工作肯定要由他牵头,此外再配几名骨干。 整个项目组大约需要十名骨干成员,按照类似项目的人员配置需求,其他技术及支撑人员大约是骨干成员的2至2.5倍,那就是二十至二十五人。 当然,在工作前期并不需要这么多人。只需要四名Z4级别的技术骨干就能把框架搭起来,再有十名Z2至Z3的技术人员项目组就能运转了。 Z4可以找徐昕宛和薛樱帮忙推荐,Z2/Z3就不太方便了,或许可以找HR部门协助推荐一下? 虽然丁雅凡和大师兄及俞总监有矛盾,但这是公事,她应该不会故意设置障碍,毕竟这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魏宏思规划好了框架内容,在电脑上编写整理成文档,打算后面几天找机会再给顾时铭看一下。 让他担任项目经理的事,是顾时铭单独和他谈的,虽然也可以代表公司的意见,但毕竟是非正式沟通。 所以这件事他也只能单独和顾时铭去讲。等周教授和戴总的合作内容确定下来,公司给他下发了任务,才好去做正式的项目组企划书。 这份材料完成之后,他又开始编写“情绪重塑法”的项目建议书。这是要给戴总汇报的正式材料,写起来就要费神多了。 不觉到了下班时间,听到外面的公共办公区域变得有些吵杂,随后又渐渐安静下来。 魏宏思关了电脑,拿起胸包出了门,准备吃过晚饭直接回宿舍。 他刚从外面关上门,听到有人叫:“小魏!”一转头,见是本组的袁振辉,便微笑点头打了个招呼。 二人虽然没打过什么交道,但同在一个小组,之前工位离得也不远,至少还能算是脸熟。 “你换小组了?”袁振辉有些诧异地问道,说着又朝办公室里面望了一眼,可惜磨砂玻璃墙阻挡了视线,不知里面的究竟。 “现在是临时的,后面应该会换吧。”魏宏思实话实说。 “哦,怪不得最近都没看到你。”袁振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所谓走了,应该是指离职不干了吧?魏宏思笑着摇了摇头:“我干嘛要走啊?” “气不过呗。”袁振辉说着哼了一声,“反正我是打算换个地方了。” ## 祝各位书友新年快乐,身体康健,阖家幸福,万事顺意! 第89章 风向(上) 袁振辉年届三十,个头不太高,人长得比较敦实,在何峰的小组也算资格比较老的技术员了。 听他话里的意思,像是对何峰有点意见,抑或对公司有所不满,所以不打算干了。 魏宏思不了解其中原委,自然不会置评。他也没有探究的想法,毕竟相互间不熟,所以只是点头“哦”了一声。 袁振辉却似乎很有倾诉的欲望。两人一同往电梯间走时,他又说:“我们成天加班,绩效不见涨,调休也不给,真不知道一天在瞎忙什么!你说这班上得有意思吗?” 魏宏思不由沉默了。他没跟小组成员一起加过班,又哪里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 正常情况下,二部是按整体工作量来考核的,不同类型的工作有不同的标准,但加班和调休都是由主管或项目经理自主安排。 袁振辉的话怨念颇深,他所谓的“我们”多半只代表他自己或少数几个人。如果全组人都是这个想法,那何峰这个主管也不用干了。 至于是袁振辉工作效率低不得不加班追赶进度,还是何峰有意针对他,那就不得而知了。 魏宏思对何峰自然也是有意见的,但这不代表何峰做的任何事都有问题。 两人进了电梯,袁振辉又念叨了几句,到了10层又有人进电梯,他才止住了话头。 从主楼大堂出来,魏宏思转向旁边裙楼的餐厅,袁振辉也和他一起往餐厅走。 或许是之前已经把要说的话说完了,也有可能是未从魏宏思那里得到情绪反馈,直到进了餐厅袁振辉都没再讲话。 魏宏思打好了饭菜找地方坐下来,不多时就见袁振辉端着餐盘也过来了,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两人闷头吃了一会,袁振辉突然说道:“小魏,我打算离开智维,自己单干,你觉得怎么样?” 魏宏思咽下口中的食物,很诚恳地说:“自己干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最好能把各方面的问题都考虑好再做决定。” 袁振辉捏着筷子,半晌缓缓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是得好好想想。” 魏宏思半是好奇半是建议地问道:“你没有想过换个组吗?” “我跟别的主管都不熟,换个组也不见得就能更好。”袁振辉摇了摇头,“而且天天干一样的事,实在有些腻了,很想换一种环境试试。其实我看应用中心的人成天往外跑,还挺羡慕他们的。可我知道自己没有那种对外沟通能力,纯属妄想。” 魏宏思有些明白了,在袁振辉身上应当是出现了职业高原效应。 对他来说,工作内容已经像是肌肉记忆般成了无差别的重复劳动,自主感被固化流程挤压,对团队也失去了归属感,因而对当前的工作产生了厌倦,以至于生出了换个赛道的想法。 这种情况其实不光是在职场上。学生群体当中也存在这种高原效应,尤其是中学阶段和博士生阶段。 但说实话,这种情况下其实更应该坚持,贸然放弃或更换赛道,多数时候当事人都会后悔。 就像是袁振辉,他自己承认不善于对外沟通,还想要自己单干,实在是有些异想天开。不过估计他也是一时冲动,过了这个劲头就能恢复理智。 魏宏思觉得可以对袁振辉做一些深入的了解,如果合适的话,可以把他弄到将要成立的项目组来。 像袁振辉这种境况的人,公司肯定还有不少。或许可以搞一个内部招募活动,就像是在学校里贴海报拉人入伙干活那样。 “振辉!晚上抓点紧啊!” 一个声音自魏宏思背后响起,听上去至少隔了三四个桌子的距离,这声音一听就是他们组的主管何峰。 袁振辉抬起头看向何峰说道:“我晚上有事,不是和你说过了么。” “你有什么事啊?”何峰一边说一边走了过来,到了跟前才注意到坐在袁振辉对面的是魏宏思,不由愣了一下。 “反正我有事。”袁振辉又闷声重复了一遍。 魏宏思转头跟何峰打了个招呼。何峰笑着冲他点点头,然后又对袁振辉说:“你有事也得先把工作干了,不给你儿子挣奶粉钱了?” 袁振辉嘴唇动了两下,却没有说话。 何峰也不再管他,又向魏宏思微笑点了下头,朝餐厅外面走去。 袁振辉扒拉了几口饭,拿出手机发送了一条信息,然后就放在桌上。过不多时手机振铃响起,他又拿起来接听。 魏宏思隐约听到电话对面是个女子的声音,袁振辉在解释晚上要加班不能参加活动,对方似乎对此非常惋惜。 “我晚上本来要去参加一个分享会的。”袁振辉放下电话,自嘲地笑了笑,“想通过这种方式锻炼一下社交能力,看来对我也没什么用了。” “分享会?是类似于互助小组那样的吗?”魏宏思不禁有些好奇。看来袁振辉确是认真打算过单干的,不过应该是半途而废了。 “差不多吧。”袁振辉点点头,“参加的人和我情况类似,都是些不太善于社交的人。不过主持人很厉害,能引导大家自如地聊一些话题。” “你应该很受欢迎吧。其实如果有效果的话,还是可以多参加几次。” 魏宏思觉得如果袁振辉想尝试一下不同的工作内容,他的项目组倒是可以提供几个选择,其中就包括外部对接工作。 “倒也谈不上受欢迎,主要是今晚本来定下由我来做主题分享。”袁振辉说着轻轻叹了口气,“我不去的话,他们就要重新调整了。” “你可以放到下一次跟他们分享。嗯,你们的成员应该是相对固定的吧?” 魏宏思比较理解袁振辉的感受,他应该为今晚做了很多准备,毕竟这是一个和上班完全不同的环境,接触到的也是不同的人。对于一个生活已经相对固化的人来说,也算是一种不错的放松方式。 袁振辉微笑说道:“我参加过四次,基本上都是相同的人,只有一个圆脸的女生缺席过两次。” 第90章 风向(中) 圆脸女生? 魏宏思听到这个描述,不由心中一动。慕杰最新的梦境解译叙事片段中,出现了一个圆脸的年轻人,而且还有“学生”的身份,因而他对这几个关键字比较敏感。 于是就问:“那个圆脸的女生多大年纪?头发长吗?” “应该比我小一点吧。”袁振辉想了想说,“头发嘛,就是那种妹妹头,说不上长也说不上短。” “哦。”魏宏思点点头。 “你干嘛关心这个?”袁振辉好奇地问道。 “随便问问。”魏宏思临时找了个借口,“我以为参加你们分享会的都是步入职场的人,乍一听有个女生,还以为是个学生呢。是我理解错了。” “年轻一些的女性,应该都可以叫‘女生’吧?”袁振辉被说得有些不敢确定了。 “当然。”魏宏思非常肯定地说。 “女生”这个词的含义可以说是越来越宽泛了,早就不是女性学生的简称,基本上三十岁以内的女性都可以用这个称呼。超过三十岁的,只要觉得自己还是小姑娘,肯定也可以用这个称谓。 魏宏思的问题当然并不随便,否则就不会关注人家的头发长短。但也确实就是顺便问一下,如果那个圆脸女生真是慕杰在“安全屋”见过的“年轻人”,岂不是有些太巧了? 不过袁振辉的话倒是给他提了个醒。 在关于年轻人的梦境叙事片段中,并没有关于其性别的明确表述,只通过“短发”这个词是不足以确定性别的。而且“短发”是个相对概念,对于男性和女性来说标准并不统一。 “我参加的那个分享会,成员之间不报姓名,不透露具体的工作,也不留联系方式,都只和主持人联系。”袁振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所以我就给每个人起一个简单的称谓,方便记住他们。” “原来如此。”魏宏思点点头,“听上去蛮有意思的。” 这种线下交流方式,确实很适合不擅长社交的人。不通姓名、不报工作,能保持一种神秘感,同时心理上会有安全感;活动后不联系,就不会有额外的心理负担。 “确实很有意思,所以大家都很积极。其实就算锻炼不出来什么能力,至少能得到放松。只可惜今晚去不了了。”袁振辉说着脸上露出了遗憾之色。 魏宏思本是顺嘴一问,可听他这么一说,不免又多想一些,便问道:“这么有意思的活动,那个圆脸的女生为什么会缺席两次呢?” “可能是有事情吧?谁知道呢。”袁振辉摇了摇头。 “你第一次参加活动的时候,她在不在?” “在啊。” “那你第二次见她的时候,是不是有新人加入?” 袁振辉想了想,点头道:“嗯,那天是‘平头哥’第一次来。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魏宏思微微一笑,“多认识新朋友,才能得到锻炼嘛。” “有道理。”袁振辉点头道。 二人边吃边聊,袁振辉都已经吃完了,魏宏思餐盘里还剩下一小半。 见袁振辉坐着没动,魏宏思就说:“你不用等我。” “没事,刚吃完休息一会。”袁振辉自嘲道,“牛马也得喘口气啊。” 魏宏思就不再劝,吃完之后和袁振辉一起把餐盘放到了收置处,然后往外走。 二人走到门口,正遇上计永盛、顾时铭、钱嘉宇三人往里面走。 袁振辉自是认得这三位公司的大佬,但人家又不认识他,就朝边上移了一些,让出正中的通道。 “计总,顾总,钱总。”魏宏思自然不能就这么溜了,和三人打了声招呼。 袁振辉已经出了餐厅的大门,听到魏宏思开口,不由咂了下嘴,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准备等会提醒一下他,这是没有必要的。 计永盛笑着说:“吃完了?要不和我们再吃点?” 魏宏思知道这三人一起吃饭,肯定有事情要说,哪会不知趣往上凑,笑着说:“吃得太饱,没肚子了。” 顾时铭问:“今晚还加班吗?” 魏宏思说:“不加了,准备早点回去休息。” 钱嘉宇笑道:“那不错。你再加班,我们就受不了了。” 袁振辉很是诧异地看着这一幕,这才知道魏宏思不是瞎打招呼。那三位高管明显不是礼貌性的回应,能停步和魏宏思聊上几句,说明他们对魏宏思很熟悉,而且看上去关系应该还不错。 怪不得之前何峰对魏宏思要比对自己客气得多,应当是已经了解一些情况了。 魏宏思正式入职后被何峰刁难,这种小手段袁振辉又怎么会看不明白,所以之前才会以为魏宏思“走了”。 现在看来,何峰应该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袁振辉有些幸灾乐祸地想着。随即又想到,就算何峰倒霉对自己又没什么好处,便又索然无味了。 魏宏思和那三人聊了几句后,出了餐厅。 袁振辉见状跟了上去,有心想让魏宏思帮忙,看能不能给他换个小组。转念一想,二人之间并不熟悉,而且这种事总不能让他托顾总去办吧? 一直到主楼大堂前,魏宏思和他道别离开,袁振辉也没张开口。 另一边,计永盛、顾时铭、钱嘉宇三人来到餐厅三楼的一个小包厢内,一边吃饭一边议事。 他们吃的和外面大厅里的菜肴并无区别,只不过是装在小盘子里而不是大餐盘。 钱嘉宇说:“调查组那边的工作基本上已经结束了,现在还没有公布结果,应当是案件的侦办还没有结束。不过我们的报告已经得到了认可,主要责任并不在我们公司,这一点是确定无疑的。” “结果符合我们的预期。”计永盛点头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内部的处理意见可以先定下来,也未必要全部公布。我觉得岗位调整可以放在前面,不然很多工作的开展还是会受到影响。你们二位的意见呢?” “我没有意见。”顾时铭说道,“另外我认为评估标准的事也不要再等了,可以先把企标在内部试行。” 第91章 风向(下) “我也没有意见。”钱嘉宇点头附和道,“同时我赞同顾总的提议,应当尽快在公司内推行‘视频内容潜意识影响’的评估标准。” 计永盛微觉诧异:“你们二位昨天还说这个事情不着急呢,这是有新情况了?” “是的。今天下午我们开了个小范围讨论会,宏思提出了‘情绪重塑法’的构想。” 顾时铭把情况大致给计永盛介绍了一下,又说:“我估计乐园广告这个案件,警方应当是有了重大进展。宏思这是在未雨绸缪,我们也要想办法占住这个先机。” 计永盛点了点头。顾时铭的话说得比较含蓄,但要表达的意思他已经明白了。 最初吴文俊拉着魏宏思帮忙,处理与警方的接洽工作,这个事情大家都知道。但谁都没有想到,魏宏思这个协助者,居然渐渐成了这方面的主要负责人。 虽然他们从未问过魏宏思协助警方做了哪些事情,但能判断出他的参与程度很深,对警方办案的进展肯定会了解得更多一些。 从魏宏思提出的这个构想和时机来看,警方应当已经掌握了不少线索,获得了一些很重要的证据。 智维科技作为这起案件的涉事方,又一直在配合官方调查组的工作,因而他们对一些信息还是知情的,所以能在这个基础上做出推断。 对于“心理病毒”有可能造成的危害,他们比绝大多数人都要清楚。所以知道相关情况一旦汇报上去,必然会受到高度重视,相应的管控要求以及防治措施,很快就会由官方推进落地。 应该说,公司这一次算是因祸得福。最初当然是为了自救,但也牢牢把握住了这个机会,相关工作都做在了前头,届时将会成为官方的重要参考和依据。 顾时铭和钱嘉宇提出要加快评估标准在公司内部执行,就是要尽快积累一些试点经验,为后面的推广做准备。 不过警方那边还在查案,哪怕只是在公司内部推广,他们仍然要考虑推进策略问题。若是尺度把握不当,就会弄巧成拙。 计永盛问道:“顾总打算怎么做?” 顾时铭说:“让IR1项目组牵头做部署和管理工作,由应急处置小组进行监督,先不去做宣传培训之类的事情,只要将工作下达到具体的执行层即可。等官方有了结果后,再进行全面推进。” “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计永盛不由笑道,“既然不好讲,那就干脆不讲了。” “是啊,人多嘴杂。”顾时铭也笑着说道,“所以直接从工作流程和任务分发环节进行干预,对于大多数人而言都是无感的。” 公司既有的工作流程虽然已经相对完善,但也并非一成不变,偶尔做一些微调是很正常的。只要不会对工作量造成较大影响,没有人会在意这种调整,不是工作流程上直接相关的人员,甚至根本就不知道工作的内核已经有所变化。 其实在IR1项目设立之后,顾时铭已经做了一些小调整。 他和俞盛对眼动分析标准模型做了迭代,然后将魏宏思编写的那个算法模型做了升级,也部署到了中央服务器中。 每当标准模型收到数据分析请求时,魏宏思那个算法模型的升级版也会收到同样的请求。 前者的结果返回给提交请求的技术人员,后者的结果则会转到IR1项目组,如果出现负向评价,项目组的人就会收到提示。 提出分析请求的技术员对后者完全无感,根本不知道公司又多了一道验证分析流程。 计永盛又问:“宏思提的那个构想,准备什么时候向戴总汇报?” 他虽然不分管业务线上的工作,却一听就知道“情绪重塑法”的核心价值。这是对“精神污染”治疗体系的重大补全,有了它公司才算是具备了应对“心理病毒”的全套解决方案。 这可不是普通的技术研发,而是能够影响到公司长远发展的战略级项目,绝不能用寻常的投资角度去看待。 “我估计明后天吧。”顾时铭猜测道,“他没有加班,应该已经弄得差不多了。” “这么高效啊。”计永盛笑着赞道,“顾总的这个师弟真是个人才,得亏来了咱们公司,不然损失可就大了。” “可不是么。要不是他,方案B就从我们手里露出去了。”钱嘉宇也不禁感叹,“更别说还有后面那一大堆工作,他都发挥了极为重要的作用。” 计永盛和钱嘉宇对魏宏思的欣赏,不仅仅是因为他发现了关键问题,为公司避免了有可能的巨大损失。 这个年轻人的独到之处在于,他不光能发现问题,还能够解决问题。而且他所提的解决方案极有见的,能够放眼全局、考虑长远,这是很多总监级别的管理者都不具备的。 为公司做出特殊贡献获得嘉奖的优秀员工也不少,但大多聚焦于某个具体的事务,或是专注于某个细分领域。像魏宏思这样在多个方面表现出色的年轻人,可以说是绝无仅有。 顾时铭欣然替师弟收下了这些称赞,并顺势加了把火:“这个事,还真是有点运气成分。那个分析委托,恰巧就落在了宏思手里。而且正常来说,他应该读完博士再工作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说动老师的,肯放他研三就出来工作。” 魏宏思在乐园广告案中脱颖而出倒不足为奇,就算没有这档子事,相信他也能很快崭露头角。作为老师的亲传弟子,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那还是回学校去专心读书做研究吧,根本不适合在职场中厮混。 让顾时铭称奇的是,魏宏思似乎有一种天赋,很善于因小见大。哪怕一个小线头攥在他手中,也能越拉扯越大,最后钓出一只大鱼来。 计永盛和钱嘉宇一听,也不由觉得确实有些侥幸。如果真像顾时铭说的那样,魏宏思就算选择来智维工作,也得是几年以后了。 第92章 难题(上) 魏宏思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因为刚吃过晚饭不宜剧烈运动,他的脚步比较缓慢。 人行道上的人大多步履匆匆,在这快与慢的相对中,倒让他显得有些悠闲。 快走到卖鸡蛋灌饼的那个巷子口时,魏宏思慢慢停了下来,目视巷口的方向。 那位精神大叔奔入机动车道前,应该就站在这个位置。当时是早晨上班时间,路上也有许多行色匆匆的人。他到底看到了什么,才会面露惊惧无视车流跑到马路上? 这两天下班经过这里,魏宏思都会忍不住想。 上星期为专案组作梦境解码工作期间,他见过张胜勇一次,也聊起过这个问题。 那会张胜勇已经调查过了,当时处于韩涛视线上的人,并未发现有不正常的地方。 而且那条线上的人都是走动的,韩涛站定脚步出现异常后,视线并没有移动过的迹象,说明他注意的对象,大概率不是某个具体的人。 魏宏思认为张胜勇的分析很有道理,这就让他愈发想不通了。 就算韩涛精神有问题,也不会无缘无故地轻生吧? 他能独自在这个城市晃悠那么多天,对安全方面的基础认知应该是具备的,至少魏宏思就见过他等红灯过斑马线。 那三个拘禁过韩涛的人,确实有些问题。在张胜勇的讯问下,最后受不住压力交待了。 原来那三人聚在一起打牌,带了些彩头,数额并不算大,还在治安处罚的范围内。他们之所以拘禁韩涛,是因为韩涛撞破了他们的赌局,被他们推搡之后又嚷嚷着要报警。 三人又气又惧,便把韩涛给绑了,并对其进行了殴打。他们却不知道,这一下性质就严重了。 魏宏思正发散着思维,忽听背后响起鸣笛声,并有人大声呼喝:“让让!让让!” 他被惊了一下,连忙向旁边让开两步,就见一辆电动车从身边驶过,忍不住冲那人嚷嚷了一句:“这是人行道!” 电动车压根没理他,很快就跑远了。 魏宏思收拾起心情,继续朝前走去。走了几步忽然想到,精神大叔未必就是看到了什么,会不会是听到了什么特殊的声音呢? 李芸湘、蓬俊的事就发生在不久前,二人的特殊情状,都是由特定音频引发的。 精神大叔如果是受到了声音的刺激,当然也是有可能的。更有甚者,他会不会也被人在大脑中植入了某种指令? 只可惜当时路上比较嘈杂,如果那种特殊的声音出现过,只怕也很难被捕捉到。 想到这,魏宏思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虽然当时就在现场,对音频的分辨却无能为力。 回到宿舍后,魏宏思先洗了个澡。近期气温上升明显,走回来身上出了不少汗,冲完澡后立觉神清气爽。 他在桌前坐下来,拿出手机给老哥打了个电话,想提醒一下他们,那个“圆脸学生”有可能是女性,结果电话无法接通。 随后他又给张胜勇打电话,想提醒他精神大叔有可能是受到了某种声音的刺激,结果同样无法接通。 这两个人都出任务了?该不会是和芬奇教授有关吧? 魏宏思嘀咕一下,给二人各发了一条信息,然后打开电脑,准备打两把游戏放松一下。 刚登陆了游戏账号,手机响了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号码,并非是老哥或张胜勇,而是季诚打来的。 魏宏思微觉诧异,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接通了电话。 “魏工,这会忙吗,有个事想和你沟通一下。” “不忙,季总请讲。” “那就好。”季诚笑了笑说道,“刚才沈晴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说有些问题想和你交流一下。” “哦,没问题。”魏宏思很是意外,但还是一口答应下来。 “那行,我就把你的智讯和手机号给她了。” “好的。” “那我就先不打扰了。周末有时间的话,约上陆总咱们小聚一下。” 魏宏思琢磨着周末应该没什么事,就应了下来。 季诚挂了电话后,把魏宏思的智讯号推给沈晴,并附上了魏的手机号码。 其实刚才季诚和沈晴的通话,比他给魏宏思讲的要复杂得多。 沈晴先和他说了一些合作上的事,然后就比较含蓄地打听魏宏思的为人靠不靠谱。 季诚被弄得一头雾水。 上次江上歌友会的事,沈晴对魏宏思肯定是有印象的,但她连魏宏思的名字都不知道,说明也就那么回事。这都过去十几天了,怎么又想起这个人了? 奇怪归奇怪,季诚还是把魏宏思夸赞了一番。像什么沉稳、真诚、不张扬之类的,都是他的直观感受。 他知道沈晴这种公众人物最注重什么,肯定是嘴严能保密啊,所以这方面的优点要强调一下。 然后沈晴似乎权衡了一番,问他要魏宏思的联系方式,说有事情想问一下。 季诚倒没有因为沈晴是明星就区别对待,还是先问了一下魏宏思的意见,这才给了沈晴联系方式。 沈晴收到季诚的信息后,一骨碌从地毯上爬了起来。如果让季诚看到她的样子,绝对要大跌眼镜。 此时的沈晴头发乱糟糟团在头顶,圆框眼镜的下面是浓重的黑眼圈,宽松的T恤上沾着不少果汁和墨迹,活像一个受到过度折磨的小邋遢鬼。 她捏着手机在屋里转了几圈,仿佛下了某种决心似的,盘腿在地毯上坐了下来,加了魏宏思的智讯好友。 魏宏思接完季诚的电话后,没有急着进游戏,想先看看沈晴有什么问题要问他。 过了不长时间,手机响起了提示音,他拿起手机通过了好友申请。不一会对方发了一条语音信息过来。 “宏思你好,我是沈晴。最近我在为新专辑写歌,想请你帮我提提意见,记得要保密哟!” 魏宏思听到这条语音,不禁有些傻眼。 他还以为沈晴要问一些认知科学相关的问题,怎么会是音乐方面的问题呢? 你是歌星啊,这方面你才是专家啊,问我这个不是问道于盲吗?有人会找物理或生物老师问音乐问题吗? 第93章 难题(中) 随即沈晴又发来了两条语音信息,以及一个音频文件。 “这是其中一首的主旋律,你先听一听。” “听完后有什么感受,都请告诉我,谢谢啦!” 经历了短暂的错愕之后,魏宏思回过神来,意识到这其实是一个误会。 早先去乐园的广告拍摄现场,陆佳琪、季诚曾以为他是沈晴的歌迷,或许到现在季诚都是这么认为的。 放在沈晴的视角,她当然也会这么认为。 上一次参加她的江上歌友会,在活动中两人还有过一次问答互动,大概就是这个环节使她加深了这个误会。 魏宏思既不听歌也不追星,也就很难在第一时间想到,自己会被贴上歌迷、粉丝的标签。 因而季诚打电话来询问时,他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想,下意识地以为沈晴是要问一些和他的专业有关的问题。 现在看来,这个想法确实有些一厢情愿了。沈晴很可能并不清楚他的专业和工作内容,尽管上次现场互动时他提过一句。 既然是误会,那就好办了,解释清楚就行了。 魏宏思拿起手机,准备也给沈晴发语音信息。考虑措辞时,念头多转了一下,又放下了手机。 他和沈晴熟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他们就见过两回,话都没说过几句,根本谈不上交情。也就是上次沈晴快要摔倒时,伸手扶了她一下,不过是举手之劳。路人遇到这种情况也会搭把手,自然算不得什么。 当然,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小插曲,让他这个“粉丝”在沈晴眼中有那么一些不同,这才有了后面的现场互动。 重点应该是那天他们的互动。 魏宏思还记得,当时他回答了一段内容后,沈晴虽然极力克制,但明显出现了较大的情绪波动。 这是因为临场发挥讲的那些话,说到她心坎里去了吧? 所以那会都说什么了? ——我都明白,但我还是要这样。 ——什么都行,你开心就好。 结合沈晴正在创作新专辑的背景,魏宏思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惹祸了。 当然,这不完全都是他的锅。前提是沈晴自己想要创作一些风格迥异的曲目,他的回答只不过是坚定了沈晴的想法。 沈晴的创作过程估计很不顺利,而且大概率没有得到身边专业团队的支持,要不然也不会问到他这里,多少有点病急乱投医的意思。 估计现在给她回复一句“对不起,我不懂音乐,你自己看着办”会让她直接崩溃。 虽然和自己关系不大,但确实有点不负责任。 那么沈晴现在最需要什么呢? 口头给予肯定和支持,这是显而易见的,也很容易做到。不过只说两句好话,会显得太敷衍。 给出较为客观的分析评价,应该是她最想看到的。可问题是,这个事他办不到啊。 魏宏思想了想,觉得应该向懂音乐的人求助一下。 沈晴新专辑的曲目正在创作中,她也强调了要保密。所以求助的人必须得靠谱,不一定是专业人士,懂得欣赏就行,最重要的是不会泄密。 魏宏思最先想到的,就是同门师兄、师姐。 他打开智讯电脑端,先给沈晴回了条消息:“我需要一些时间,晚一点给你意见。” 沈晴看到这条消息后,不禁很是高兴,说明对方是很认真对待这件事,没有轻易就说好或是不好,便回复:“好的,有了想法随时告诉我。” 魏宏思嘴角微微扬起。虽然隔着屏幕,但他觉得对沈晴此时情况的判断应该大致不差。 他打开“万六”群,在里面发了一条消息:“求助!有懂音乐的吗?尤其是爵士风的流行音乐。” 过了不长时间,群里有人回复了。 拖拉机(冯洧煦):“爵士乐?这个我懂啊!但爵士风的流行音乐是什么鬼?” 红桃四(魏宏思):“有什么问题?” 拖拉机:“按照我的理解,这二者不太兼容啊!爵士的谐波结构更丰富,高频泛音占比明显高于流行乐,时域波形的非平稳性更强。” 拖拉机:“还有,爵士乐的节奏频谱不是严格周期信号,能量分布更离散。” 方块七(戴梦琦):“哦哟,你还真懂啊?” 拖拉机:“当然,没有人比我更懂爵士乐!(本群内)” 红桃四:“请说重点!” 拖拉机:“爵士乐的核心是切分音重排,简单说就是强拍被弱化,弱拍却被强调。它的节奏稳定性低,熵值更高,属于典型的非规整律动范式。” 拖拉机:“而流行音乐呢,结构简单,节奏规整,尤其是所谓的副歌部分,符合大脑的认知预测。说白了就是一听就顺耳,听两遍就能跟着唱,懂了吧?” 红桃四:“嗯,明白了。” 屏幕前的魏宏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简单来说,人的大脑中存在一种“预测奖赏”机制。当音乐的旋律、节奏非常规律时,大脑的预期很容易被满足,从而释放多巴胺产生愉悦感。 流行音乐就非常符合这个机制,或者说,符合这个机制的音乐就是流行音乐。 而爵士乐呢,恰恰是在不断制造预期违背,强行拉高听众的认知唤醒度。它属于典型的高认知负荷音乐,对听觉工作记忆的要求,要远高于普通流行乐。 大脑预测一旦落空,就不会产生多巴胺奖赏,自然也就不会带来直接的愉悦感,这也是爵士乐注定小众的原因。可也正是因为这种特性,真正喜欢的人会极其偏爱。 这个道理其实和差不多。 网络之所以能够让人着迷(当然是有条件限制的),就是因为能精准满足读者的预期。而不少文学名著让很多人觉得读起来吃力,就是因为不断打破预期,挑战读者的认知惯性。 想通这一层后,魏宏思就明白了沈晴面临的困境。 她想要做的爵士风流行乐,本质就是在小众个性和大众顺耳之间,寻找一个极难平衡的中间点。 第94章 难题(下) 魏宏思从电脑上打开沈晴发来的那个音频文件,听了十来秒就关掉了。 没办法,实在是听不下去。这种感觉就像是翻开一本书,看到的全是“%*¥#T@”之类的东西,听了也是白听。 之前看冯洧煦说得头头是道,或许让他听听,还能品评个一二。 但这首歌是沈晴正在创作中的半成品,和同门们讨论一下“爵士风的流行乐”倒不打紧,却不能把曲目泄露出去。 还真是个难题啊! 魏宏思挠了挠头,起身到冰箱里取了瓶矿泉水。回来坐下喝了几口,想起给慕杰做梦境解译的思路,不由萌生出一个想法。 他是听不懂音乐,但把音乐转换成能够看懂的方式,问题不就解决了? 所以不妨把这个音频文件当成一段脑认知刺激信号来处理,无须去管歌曲本身。 想到这,他打开“万六”群,见大家聊起了别的话题,便没去插话,单独给冯洧煦发了条消息:“你有没有音频信号的波形图&频谱图的分析脚本?” 就看冯洧煦对爵士乐的那番分析,魏宏思觉得他大概率写过这种脚本。没有的话也不打紧,随手写一个也用不了太长时间。 很快冯洧煦回复:“有啊。”随即把脚本程序发了过来。 魏宏思将其复制到自己的电脑上,先打开熟悉了一下。 本以为还要改改参数、做些调整,没想到这个脚本竟然直接就能用。冯洧煦自称是群内最懂爵士乐的,果然不是吹牛,他是真的研究过。 然后就把沈晴的音频文件导入,进行特征提取与量化分析。 过了不长时间,这段音频的时域波形图被绘制出来。 这个图形的横轴表示时间,显示音频的持续过程;纵轴表示振幅,即声音在某一时刻的瞬时强度。它反映的是声音强度随时间的直接变化。 通过这个图形,就可以直观地看到信号是平稳的、周期性的,还是突发的、杂乱的,但是它无法反映信号的频率构成与频域能量分布。 随后程序又绘制出了对应的频谱图。 这个图形的横轴为声音频率,纵轴为声音强度,亮度表示该频率成分的能量大小。它是通过对波形图进行傅里叶变换得到的,将时域信号转换成了频域表示。 通过频谱图就可以看到,在每个时节点上,声音由哪些频率组成,哪个频率最突出。 在这些图形数据的基础上,脚本又进一步计算了自相关系数和信号熵值。前者用来评估旋律与节奏的可预测性,后者对应认知负荷的大小。 简单地说,就是这歌有多“流行”或有多“爵士”。 至此,沈晴的这首歌就变成了魏宏思能够看懂的内容。 不过他是第一次“看”歌,没有什么经验,自然说不上好还是不好。但不要紧,好与坏是比较出来的。 他在网上搜了一下,找到沈晴最受欢迎的三首歌,下载后放入脚本进行分析。 把这三首歌的数据与沈晴的新作放在一起对比,结论就很明显了。 这首新歌的可预测性明显较低,信号熵值偏高,与她那三首热度最高的歌曲有显著区别。 换句话说就是,这首歌的流行元素较低,大概率不符合她的歌迷中多数人的喜好。 沈晴创作这首或这个专辑的系列歌曲,大概是源于她对音乐的某种追求。这也不难理解,就像是有些商业片的大导演,也会拍点晦涩难懂的文艺片。 但对于沈晴的团队或甲方来说,肯定不希望她发这种小众歌曲。歌迷不买账就没有收益,没收益的事他们当然不愿意做。 这种事倒说不上谁对谁错,至少外人是不适合评说的。 不过由于沈晴与乐园广告案的牵连,魏宏思对她还是有了一些了解,觉得她做这个事情还点早。 那些大导演拍文艺片,好歹已经赚足了票房,回头再去拍大片也没问题。而沈晴是个出道时间不长的新人,在快速上升期出小众作品,确实很勇敢,风险也极大。 魏宏思考虑了一下,给了沈晴三重意见。 首先是对新歌曲的创作风格给予肯定。明知困难还要做,这本身就很难得,当然值得赞赏。 然后表示,希望她的新专辑能够兼顾到不同喜好歌迷的需求,可以放一两首这种风格的歌曲。估计制作方的意见她已经快听不进去了,那就换一个角度,反正也被她当成歌迷了嘛。 最后则是提了一点修改意见。如果沈晴执意要发一张这种风格的专辑,可以考虑在一些地方做出修改,以获得更多歌迷的认可。 魏宏思根据分析数据,给出了具体的意见。比如某几秒的旋律可以再平稳一些,某一刻的音强可以弱一些,等等。 这种描述方式当然很不专业,不过相信沈晴是可以看懂的。他不知道这些改动是否会让原曲变样,但可以显著降低歌曲的认知负荷,让它变得更容易被多数歌迷接受。 把这些意见整理好之后,一股脑发给了沈晴。甭管她接受不接受,总算是有个交待了。 费了这么多事,倒也不是没有收获。 在给沈晴的那几首歌做量化分析时,魏宏思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既然音乐的本质是可量化的听觉认知信号,那么通过“频谱特征-神经激活-情绪调节”的链路,就可以直接作用于大脑情绪中枢,将其融入到到“情绪重塑法”中,解决困扰他的一个难题。 其实音乐对于情绪的作用是非常明显的,只不过魏宏思是个音盲,因而忽略这方面的因素。 他看电影的体验一直都比别人差,就是因为对那些BGM完全无感,甚至有时会扰乱他的视觉感受。 虽然想到了这个方法,但如何实现却得好好思量一下。 他只会信号提取、量化分析、数据建模这些事情,但不懂音乐的情绪语义,所以需要懂这方面的人协助才行。 也不知道公司有没有这方面的人才,明天得去问问。 第95章 相长(一) 沈晴搂着小熊抱枕,坐在宽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灯火璀璨的城市,思绪漫无边际地飘散着。 一个个细碎的念头就像是窗外偶然掠过的飞鸟,倏忽而来,翩然而去,既抓不住,也懒得去抓。 把新专辑主打歌的Demo发给魏宏思之后,她就在窗前坐了下来。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谁知道呢。 外面的房门传来电子锁开启的声音。她坐着没有动。能直接开门进来的只有寥寥数人,这会来的人只会是小姨。 果然,很快就听到唐锦霞的声音:“晴晴,来吃东西啦。欧呦,怎么灯都不开的啦?” 房间的灯被打开,骤然的光亮让沈晴忍不住眯了下眼睛。 “快来吃东西吧。”那人又说道,声音就在这个房间的门口。 “噢。”沈晴应了一声,过了好一会才站起来,转过身,见唐锦霞还站在房门口,便又说,“来啦。” 唐锦霞笑着说:“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嗯。”沈晴把小熊抱枕放在沙发上,光着脚走向餐厅。 唐锦霞跟在她后面,脸上的微笑变成了忧虑之色。 二人在餐桌旁坐下,唐锦霞的脸上又浮现出笑容。她把带来的餐食从袋子里取出,一一摆在桌上,拢共七八样,有虾饺、汤包,有米饭、稀饭,还有四样精致的小菜。 沈晴知道这些都是小姨亲手做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唐锦霞把筷子和汤勺放在沈晴面前:“快吃吧。” 沈晴点点头,拿过稀饭喝了两口,又吃了一个虾饺,夹了几口菜,就觉得没有胃口吃不下了。忽然听到手机响起提示音,起身准备去拿。 唐锦霞一见忙问:“怎么不吃了?再吃点啊!” “我手机响了。”沈晴解释道。 “我去给你拿。”唐锦霞站起来,在沈晴肩上轻按一下,去了里面房间。 沈晴便又坐了下来,挑清淡的蔬菜夹着吃了一些。 不一会唐锦霞给她取来手机,放在桌上。 沈晴拿起手机,见是魏宏思回复的消息。看完后忍不住嘟囔了一声:“骗子!根本就不是支持我!” 其实对方什么时候回复,对她来说并不重要,回复的内容是什么也根本无所谓。她只是想找一点慰藉,给自己一些勇气,能够继续坚持下去。 但看到对方回复的内容,仍不禁有些失望。 既然觉得她的新歌好,喜欢这种风格,为什么又说希望能够兼顾到不同歌迷的喜好呢? 这说明前面那段话分明就是客套,你还不如就只讲客套话呢! 至于后面的修改意见,根本就不用理会了。 沈晴倒不觉得魏宏思是个非专业人士,所以意见完全不具有参考价值,而是觉得对方提的修改方向一定是在否认她的创作方向。 “晴晴啊,我觉得你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哦。专辑晚些发就晚些嘛,我帮你和公司去谈。”唐锦霞开解道。 争执与规劝的话已有很多人说过了,她知道都有道理,却不会站在为沈晴好的立场上去施压。 “没事的,小阿姨,我能调整好。”沈晴笑着说道。 “嗯,我相信你,那你多吃点。”唐锦霞看着她蓬头垢面憔悴的样子,实是说不出的心疼。 沈晴又勉强吃了几口,实在是吃不下了,说道:“我吃好了。剩下的放到明早我吃吧。” “那你早点休息。”唐锦霞一边说一边收拾餐桌,“这些我先给你放冰箱,明早你热了吃。早上不吃的话就丢掉,不能再放了哦。” “嗯,晓得。”沈晴说着拿起手机,回到了房间。 唐锦霞把餐厅收拾好,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整理了一下东西,把垃圾装好放在大门口。 然后到沈晴房间门口看了看,见她坐在沙发上出神,对她说道:“晴晴,我走了啊,你不能再熬夜啊,嗓子受不了的。” “好,小阿姨再见。”沈晴转过头对唐锦霞笑了笑。 唐锦霞也露出一个笑容,到外面换了鞋,提上垃圾出了门。她知道这个外甥女的性子,自己留在这里起不了任何作用,只能让她自己与自己和解。 沈晴坐在沙发上,翻看着魏宏思发来的消息,一条条全部删掉,然后把手机丢在一旁,不知不觉泪水就模糊了眼睛。 为了唱歌,她不能吃辛辣冷热的东西,不能熬夜看书打游戏,要控制身材,要管理情绪。这都没有问题,路是她自己选的,有得必有失。 可为什么只是想唱几首真心想写的歌而已,竟然就成了一种奢望?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反对,连一句真心的支持都不肯给? 沈晴住的这套房子,装修时专门加装隔音层,效果非常好,就是打鼓也不会影响到邻居。即便如此,她都不敢放声大肆地哭上一场,因为会对嗓子造成危害。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更委屈了,只觉胃里不停收缩,连忙跑到卫生间,趴在马桶上,把刚才吃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吐完之后,她倚坐在墙边,额头顶在膝盖上,独自呜咽了半晌。 为了新专辑的创作,她已经超过一周没有出过门了。连日来积累的压力和负面情绪,随着这一场痛哭消解了大半。 她又在地上坐了一会,慢慢收拾起情绪,起身把卫生间收拾了一下,然后用清水洗了把脸。 看着镜中那张顶着黑眼圈的憔悴的脸,她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容:“不是吧,这么脆弱的吗?”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蛋,冲着镜子吐了吐舌头:“美女,还得加油啊!” 从卫生间出来,走到卧室,纵身一跳扑到了床上,然后翻过身躺成个大字形。 她决定今天什么都不再想,好好睡上一觉,所有的事情都等到明天再说。 闭上眼后,不由又想起了魏宏思回复的消息。 他说喜欢新歌的创作方向,这应该是真话,因为那天他在游船上也说过类似的话。 他说应该兼顾不同歌迷的喜好,因为新歌的风格很难让多数人喜欢,这话其实蛮有道理的,从身边人的态度就能看出来。所以如果整个专辑都是新曲风的歌,是会让很多歌迷失望的。 后面他还讲什么了?对了,是修改意见。 哎呀,不好!那些意见都被删掉了! 第96章 相长(二) 沈晴猛地睁大眼睛,一翻身滚下了床,光着脚跑向创作间。 创作间的灯开着。她半眯着眼睛,在沙发上找到了手机,打开翻看与魏宏思的聊天记录,已是一片空白,就连之前她发给对方的几条消息也都给删光了。 她有些懊恼地在沙发上坐下来,仔细回想,那几条修改意见到底是什么呢? 由于当时并未细看,只是匆匆一瞥,仅有些模糊的印象。似乎是说,某几秒的旋律太突兀,某个时间的音强应该减弱之类的。 如果这些内容用的是哪一小节、哪一组和弦之类的描述,她或许还能记起来一点。魏宏思那种另类的描述方式,却让她越想越是觉得朦胧不清。 怎么办呢? 要不然,让他再发一次? 沈晴想了想,觉得这个要求应该不过分。就是魏宏思如果问起原因,解释起来会有点尴尬。不过她觉得有很大的概率,对方并不会问,至少换成她就不会问。 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还不到十点半,估计魏宏思应该还没有睡,就发了条语音消息:“对不起……” 刚说了几个字,想起对方似乎更喜欢做文字交流,便没继续说下去。手指一松,语音消息已经发了出去。 她本想撤回,又觉得没有必要,反正也是要说的,就改成了文字输入,但用的还是语音录入。 魏宏思那边正打着游戏,手机振动了两下,瞥见是沈晴发来的语音,便点开听了一下:“对不起。” 这不禁让他一头雾水,只觉毫无来由莫名其妙,稍一寻思便得出了结论:对方发错了。 过了几秒,没看到沈晴撤回,他觉得应该提醒对方一下,免得搞错了还不知道,以至耽误了事情。 于是一手操作游戏,一手拿起手机发了条语音:“你发错人了吧?” 发完后还不禁感慨了一下,这当歌星的也不容易,大晚上的还跟人道歉呢。 沈晴正在对语音录入的文字进行校对修改,见魏宏思发来了一条语音,点开一听,不由愣在当场。 这一下可就真的有点尴尬了。 “啊!啊!啊!”她郁闷地叫了几声,扯了扯头顶的皮筋,头发乱糟糟地披散下来。 随即躺倒在沙发上,一条腿耷拉到地上,一条腿抬得笔直朝向天花板,口中哼唱起来,正是她发给魏宏思的那首歌。 唱了几句又把手机举在眼前,翻起了智讯的近期聊天记录。这几天她把所有群消息都设置成了免打扰,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内容。 翻着翻着,突然注意到,会话列表的上方有一行小字提示:“智讯PC端已登录。” 口中正唱着的音阶陡然拔高,她扔下手机,跑到写字桌前,眼睛凑到屏幕跟前,打开电脑上的智讯,打开与魏宏思的聊天记录,里面果然有许多条信息。 “哇!” 沈晴兴奋地叫了一声,用手腕上的皮筋重新把头发扎好,从抽屉里找出备用眼镜戴上,翻看魏宏思发来的信息,不由为自己的愚蠢感到乐不可支。 她仔细看了一遍魏宏思提出的修改意见。这种描述问题的方式显然非常业余,但魏宏思既不是学音乐的科班出身,也不是做音乐的业内人士,自是无可厚非,反而让她觉得有些新奇。 这些意见或建议提得很具体,文字表述非常清晰,不会让人产生歧义。这种感觉,就像是之前老师给她的歌词提修改意见一样。 沈晴出道以来发表的歌曲,都是自己作词作曲。相较而言,她的作词水平要明显逊色一些,毕竟文字功底有些不足,因而会请老师指导一下。 她的老师在提出修改意见时,就是这样逐字逐句圈点给出提示,但不会直接帮她润色定稿,而是让她自己琢磨修改。正是这样的指导方式,让她得以快速成长,作词水平不断提升。 所以看了魏宏思给出的这一条条意见,她在新奇之余又有种熟悉的感觉,不觉就沉浸在应该如何修改的思考当中。 但凡在一个行业里能够做出一些成绩的人,对自己的专业都会有一种骨子里的自信。哪怕再怎么虚心好学,对业外人士提出的意见,总会抱有审视态度,就算嘴上谦逊,心里也不是那么容易接受的。 沈晴在初看到魏宏思的回复时,其实就是这种心态。删掉二人的聊天记录,不过是她心中愤懑时的一种外在表现。 但是在痛哭了一场之后,她的心态已然平和了许多,能够更容易听进去他人的意见。再加上阴差阳错之下,这些聊天记录给她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不免就会更加珍视一些。 此外魏宏思所提的意见,属于在原作的基础上进行调整,而且都只是方向型的建议,并非直接告诉她应该改成什么样子。相较于公司和制作人的那种“你必须这样做、不能那样做”的态度,也不会激起她的逆反心理。 沈晴甚至都没有去细想,魏宏思这些意见到底对不对,是不是会扭曲她坚持的曲风。 她一边思考,一边在纸上勾画乐谱,时不时在电子钢琴上弹几个和弦,以确定该如何取舍。 比如魏宏思的意见说,21秒至24秒的旋律应再平稳一些,她就琢磨着把这一段的十六分音符改成八分音符,再搭配一个柔和的七和弦;他认为26秒的音强应该减弱,沈晴就把突兀拔高的重拍峰值压低,让节奏更规整顺滑一些。 她把整支曲子改完,在键盘上完整地弹唱了一遍,录下来在耳机中听回放。相较于修改前,突兀感明显减轻了很多,这意味着能够让更多歌迷接受,关键是曲子的格调并未有太大的变化。 沈晴不由很是惊讶。魏宏思明明不是学音乐的,居然真的懂作曲,难道是天生的? 她又听了两遍回放,从中把握到了一丝奇妙的感觉,摘下耳机继续对歌曲进行微调。 就这样改改听听,来回折腾了十几遍,距离她的期望越来越近,但总觉得还差了一点意思。至于差在哪里,却又说不上来。 于是她把最后修改出来的版本,录了一个Demo发给魏宏思,希望他再帮着听听给些意见。 发出去之后才发现,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对方应该早就睡了吧? 第97章 相长(三) 次日早晨,魏宏思洗漱完毕,在宿舍的简易厨房自制了一顿简易早餐。吃东西的时候翻看手机,才看到沈晴发来的信息。 “谢谢你的建议,我照着修改后觉得确实好了很多,但似乎还差了一些,我又不知道差在哪里。” “我把修改后的版本重新录了一下,请你再帮我听听,给一些意见,谢谢!” 这两条文字信息后,就是一个音频文件,发送时间是凌晨2点13分。 然后隔了四分钟是最后一条信息:“对不起啊,你应该已经休息了吧?那就白天空的时候帮我听听,谢谢啦!” 看上去沈晴似乎一直工作到很晚,估计这会她还在休息,倒不用着急回复她。 依然没有见到老哥和张胜勇的信息,也不知二人在忙什么。 按照以往的经验,他们同时单方面“失联”,大概率是有什么重要行动。在这个时间当口,还真是不由得人联想啊。 魏宏思吃完早饭,把昨晚所做的分析图表数据,连同冯洧煦写的脚本一起打包,发到了自己的邮箱中,准备抽空处理一下。 到公司后,他把“情绪重塑法”的项目建议书打开,对部分内容做了修改,再把昨晚得到的思路写了进去,增加了“音乐”这一维度的内容。 写完整体看了一下,觉得新添加的内容稍显空泛,同其它维度拟采取的研究方案相比,总是欠缺一些说服力。 魏宏思正琢磨着怎么进行补充,智讯上收到了沈晴的信息:“早啊!昨晚没有打扰到你吧?” 他顺手回了一句:“没有,我睡觉的时候手机静音了。” 沈晴:“啊,那就好。你在工作吧?我先不打扰了。” 魏宏思在输入框里打字“我晚点把建议发给你”,忽然想到,沈晴不就是音乐方面的专业人士吗? 作为一名创作型歌星,找她帮忙,恐怕比在公司里找一名懂音乐的人协助要更靠谱一些,问题只在于对方有没有时间。 于是删掉打出来的字,重新写道:“不知你这会是否有时间,想请你帮一个忙。我需要一些音乐片段,能够直接传递某种情绪或心理感受,比如高兴、愤怒、悲伤、恐惧、平静、紧张等等,一个片段只需要十秒左右即可。” 他把要求放在一条信息中发出,便于沈晴完整地看到,从而决定是否要帮忙。文字交流的好处就在这里,不必话说到一半引人误会,或是错误评估了事情的难易程度。 沈晴:“每个片段里需要包含几种情绪?” 魏宏思:“只要一种。” 沈晴:“好的。” 过了十来分钟,一连八个音频文件发了过来,时长都在十至十五秒之间。 魏宏思很是诧异,没料到她的效率居然这么高。他却不知,对于沈晴而言这只是基本功,根本没有任何难度。 沈晴发来的每一个音频文件,都是一个结构完整的独立乐句。有的是电钢琴,有的是吉他,还有的用了小提琴和拇指琴。 她用了这么多种乐器,倒不是在炫耀,而是要在一个乐句中表达一种情绪,选择合适的乐器能够事半功倍。 比如电钢琴的音色干净利落,用大调表达开心、小调表达悲伤,弹录都极其方便。同样的,用吉他表达愤怒、压抑、不安都很有质感,小提琴适合表达恐惧、紧张的感觉,拇指琴则在演绎空灵、平静方面很有优势。 只可惜在魏宏思听来,这些音乐片段根本没有区别,说是对牛弹琴也不为过。 发完了之后,沈晴又问:“这些够了吗?如果觉得哪个不好用,或是需要别的情绪表达,我再录给你。” 魏宏思回复:“目前够了,谢谢!” 沈晴:“小意思啦,我要多谢谢你呢!” 魏宏思把八个音频文件都复制下来,单独放在一个文件夹中。这些文件的文件名都是数字序号,沈晴没有给出别的说明,所以他根本分不清哪个代表哪种情绪。 在沈晴看来,这当然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以魏宏思对音乐的理解,最基本的情绪表达还不是一听就知道了,哪还用画蛇添足呢。 魏宏思当然不知道沈晴是怎么想的,不过他确实不需要,这正方便他做接下来的测试。 但在此之前,他觉得应该先把沈晴委托的事情办了。互相帮助嘛,也各自有的忙,这也算是工作的一部分。 从邮箱中下载了早上放进去的压缩包,将里面的文件、程序解压整理好,再把沈晴修改后的歌曲导入脚本,进行特征提取和量化分析。 结果出来后便发现,相较于修改前,这首歌的旋律与节奏的可预测性有了比较明显的提升,认知负荷降低了不少。 所以她是真的将那些修改意见都采纳了,让这首歌变得更容易被大众接受了。 魏宏思沉吟了一会,按照之前的思路,给这个修改后版本又提了数条建议。 但他觉得,如果完全按照“流行”的方式去修改,并不符合沈晴的初衷。他不知道这首歌被改成了什么样子,但和沈晴那三首人气最高的作品相比,可预测性还是要低不少的。 再继续朝这个方向改下去,很可能就会把平衡点推向另外一面,让这首歌变得越来越像沈晴之前的作品。 所以他又给沈晴提了一个修改方案。 大脑的“预测奖赏”机制,其实并非要完全符合预期。这和好看的东西看多了,就会引起审美疲劳是一回事。一直都猜中,也会让大脑觉得无聊,给出的奖赏也会越来越弱。 因而制造一些小的预期违背,让这种“猜不准”处在一个较为温和的区间内,便能够给大脑制造一种惊喜,让多巴胺奖励直接拉满。 这其实就是在完全符合预期和完全违背预期中找到一个平衡。 或许,这就是沈晴所想要寻找的平衡。 魏宏思一边思索,一边写下了新的修改方案。 他把两个方案都发给了沈晴,相信她自己能有一个判断。 第98章 相长(四) 处理完沈晴的需求,魏宏思重又回到完善项目建议书的工作中。 他登入公司的中央服务器,找到对音频文件进行预处理的标准模型,将沈晴录制的八个音频文件导入,加工整理成八个数据包。 接下来,就又要用到CMS了。身为IR1和CDU两个项目组的技术核心成员,魏宏思已经拥有了这个系统的常规功能使用权限,不必再做任何申请。 智维的认知镜像系统(WD-CMS)是一套基于认知科学的AI系统,它的核心功能是对人类的认知行为进行模拟、解析与反向重构。 之前魏宏思对CMS的使用,主要围绕“看”这个功能,现在则是要让它去“听”。 其实CMS的功能不止于此。它还有“嗅觉”和“味觉”,只不过功能未发育完全,仍处在类似于婴儿的程度,远远不如“视觉”和“听觉”强大。 之所以会有这么大的差异,主要是受到了硬件条件的制约。 相较而言,视觉与听觉对应的传感器,如摄像头、麦克风等,技术已经相当成熟,信号采集非常便利,并且易于数字化成像素阵列或声波波形,数据格式相对统一。 而嗅觉与味觉则涉及到复杂的化学分子识别,需要高精度、高特异性的化学传感器阵列来将气味或味道转化为可量化的多维度数据。这类传感器的灵敏度、稳定性和抗干扰能力,以及对海量化合物的广谱识别能力,都是巨大的挑战。 魏宏思把做了预处理的数据包交给CMS进行解析,这是它能够“听懂”的标准格式。 由于只是对拟采取的研究方法做补充说明,因而不需要做太复杂的分析,他选用了较为基础的“核心二维”解析模型。 在这个模型中,情绪只用两个连续的核心维度来表达:一个是愉悦度,范围从-1到+1;一个是唤醒度,范围从0到1。情绪就可以表示为一个向量,离原点越远则代表情绪越强烈。 过了不长时间,解析结果出来了。从数据来看,沈晴给的八个音乐片段还是非常有代表性的。 比如对编号1的音频文件的分析结果为:愉悦度(-0.9至-0.8),唤醒度(0.8至0.85),处于“愤怒”情绪的区间。 编号2:愉悦度(-0.2至+0.2),唤醒度(0.8至0.9),处于“惊讶”的情绪区间。 其余六个音频,分别对应着恐惧、喜悦、厌恶、平静、悲伤、狂喜/兴奋。 这并非对音乐片段的情绪语义做出的分析,虽然表面上看二者似乎是一回事,而是模拟了大脑在接受听觉认知信号后的复杂反应。最后结论中的情绪,只是给那一系列复杂反应贴了个标签。 对于魏宏思来说,那八个音乐片段表达的是什么情绪并不重要,他关注的是听了某个音乐片段后大脑会产生什么样的反应。 举个例子,比如说摇滚乐,喜欢的人听了会愉悦、兴奋,不喜欢的听了则会感到烦躁甚至愤怒。魏宏思并不在乎摇滚乐本身要表达的情绪,他只关心具体的听者所产生的心理反应。 只不过这个研究的目的是探究一种治疗方案,所以需要具有代表性的音乐情绪语义。 随后魏宏思增加了模拟受试者的人数,再次对八个音频文件进行模拟解析,最后得出的结论与之前的结果基本一致。 他把相关内容整理好,写进了项目建议书,证明用特定的音乐进行可控的情绪调节是行得通的。 至于如何融入到“情绪重塑法”中,就是这个项目要研究的内容了。 写完这个材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他又检查了一下,没发现问题,便发给了顾时铭,并对修改和新增的内容做了补充说明。 久坐后身体有些发僵,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到外面茶水间里接了杯水。 回来后未见顾时铭回复,暂时又没有其他事要处理,想起昨天收藏的威廉·芬奇教授的个人主页,就打开看了一下。 上面增加了芬奇教授昨天下午主持的学术研讨活动的报道,其它内容并无变化,看上去一切都很正常。 难道专案组还没有开始行动? 魏宏思沉吟半晌,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专案组已经在慕杰身上取得了关键线索,不可能就此停步。或许是因为准备工作还没有做好吧,又或者是不想打草惊蛇? …… …… 沈晴夜里睡了不到五个小时,早上八点钟就醒了。 她先看了一下和魏宏思的聊天记录,没见到回复,不禁有一点失望。又在床上躺了一会,丝毫没有睡意,便起来洗漱收拾。 直到九点半都过了,仍不见魏宏思那边有动静,她实在忍不住了,就给魏宏思发了条信息。虽然没提正事,但也算是个提醒吧。 没想到聊了两句后,魏宏思提了个有些奇怪的请求。 沈晴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想来应该不是没有意义的事,便跑到工作间,花了十多分钟录了八个乐句发给了他。 然后又过了不算太久,她就收到了魏宏思的修改意见。 这让沈晴开心的同时,又忍不住嘟了嘟嘴。你要帮忙早说啊,还非要等我先找你吗。不会是以为我还没起床吧? 见这一次魏宏思给了两种修改方案,她不由有些疑惑。但只看那些文字,实在难以脑补出来,便动手照着进行修改。 第一种方案并不费事,改完后弹奏录音听了两遍,确实比之前更加顺耳了。 沈晴估计,这个版本应该能够过公司那一关,可她并没有觉得开心,甚至连之前的亢奋都消散了不少。就像是终于走上了一条不太情愿的道路,尽管其他人都认为这是正确的。 她呆坐了一会,又看向魏宏思给的第二个修改方案。 这个修改起来,明显比第一个要复杂。让她感到诧异的是,并非所有的建议都是朝着平稳、顺滑的方向提的,有一些甚至明显就是在制造突兀感。 沈晴一下子就来了兴趣,一边思索一边修改起来。 第99章 雷霆(上) 快到下午四点时,魏宏思收到了顾时铭关于项目建议书的回复。 顾时铭对他的思路给予了肯定,但未提具体意见,只让他做好准备,次日上午向戴总汇报。 这个推进速度有点超出魏宏思的预期。不过一想到由于夏总长期不在岗,现在公司业务线上的工作实际上是由顾时铭在负责,也就觉得合理了。 实际上在CDU项目组内也是类似的情况。魏宏思可以直接和顾时铭沟通工作,若是按常规工作流程,他们之间隔了好几个层级,效率就要差多了。 有些事并非公司不重视,之所以没有得到有效推进,只是因为上面的负责人还不了解情况。 趁着离下班还有些时间,魏宏思开始编写用于汇报的PPT。 既然要向总裁汇报,自然要准备得充分一些。这个PPT未必用得上,但需要用的时候得能拿得出来。 虽然PPT常被职场人诟病,但其强大的视觉化表达能力却很难被替代。 魏宏思没有在格式、字体、配色等与内容无关的东西上浪费时间。这方面他有现成模板和经验可用,虽非十分美观,但也不会挑战多数人的审美,对他来说完全够用了。 他也不追求页数。这东西对他来说,只是一个辅助说明材料,能够直观有效地把建议书的关键内容展现出来才是最重要的。 到了下班时间,他的PPT也差不多做完了。又花了几分钟检查修改了一下,确认没有问题后,便离开办公室去吃饭。 一出门又遇到了袁振辉,两人一起下楼去了餐厅。 魏宏思有些怀疑,这一次并非是凑巧,对方是在有意等他。因为吃饭的时候,袁振辉几度欲言又止。 魏宏思多少能够猜出来一些对方的心思,想了想说:“袁工,虽然咱们共事了一段时间,但我还不太了解你的专长,能不能介绍一下?” 袁振辉见魏宏思主动提及,不由面露喜色。但要让他说自己的特长,却又有点张不开口,总感觉有点羞耻。只是隔了一天,他却觉得面对魏宏思时,不禁就有了些心理压力。 魏宏思见状也不以为意:“不着急,你想好了给我发信息吧。” “好!”袁振辉用力点了下头。 魏宏思笑了笑,又问:“你们那个分享会,下一次是什么时间?” “应该是这个星期六的下午。” “我能去参加吗?” “你?”袁振辉露出诧异之色。 “我刚工作时间不长,也没有什么社交圈子。”魏宏思解释道,“我觉得你们在一起分享交流的形式很有意思,是一种很不错的放松方式。” “哦。”袁振辉点点头,“那我问一下主持人,看能不能邀请你。嗯,我加一下你的智讯?” “好啊。” 魏宏思拿出手机,和袁振辉加了好友。 他还没把手机放下,又响起了振铃声。见是张胜勇的号码,便接了起来,半开玩笑地说:“喂,勇哥,你终于有空了?” “呵呵!”张胜勇毫无感情地笑道,“余支让我问一下你,晚上有没有空,想请你过来一趟。” “有啊。”魏宏思说着,一下子来了精神。 张胜勇说:“那就好。你在哪,我去接你。” “在公司餐厅吃饭,快吃完了。” “那你就吃慢一点,我二十分钟后到你公司楼下。” 魏宏思挂了电话,一边吃饭一边琢磨。 看来警方确实有动作了,只是不知道遇到了什么问题,所以又想起了他。让张胜勇过来接他,这是给专家顾问的待遇啊。 专案组是有专家的,还有梁司长坐镇协调资源,连他们都解决不了的问题肯定非常棘手,换了他小魏老师也不见得管用啊。 但往好处想,总算能够了解到案件的最新进展。而且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说不定自己这个局外人恰好能够发现他们的盲点呢。 袁振辉压着速度,等魏宏思一起吃完。虽然并没有过多的交流,但他觉得这样做是有用的。 要不是昨天碰巧遇到魏宏思,两人又一起吃了饭,他根本就不会知道身边曾有一个机会。 两人出了餐厅,袁振辉又返回楼上去加班,魏宏思就溜达到路边等人。 过了七八分钟,一辆黑色小车停在了魏宏思旁边,车窗落下,露出了里面驾驶位的张胜勇。 魏宏思拉开门坐进副驾驶位子,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有进展了?” “你问的是哪个?”张胜勇说着把车开进车流。 “嗯,先说车祸那个案子吧。” “我还没有继续去查,暂时顾不上。你的猜测很有道理,韩涛有可能是受到了某种声音的刺激,但查起来难度太大。” “那专案组的案子呢?” “这个你等会就知道了。我没有被授权和你讲案情,而且我的了解很有限,也和你讲不明白。” “行吧。” 张胜勇把车开到刑侦总队,再带魏宏思去了专案领导小组的办公室,然后就出去了。 房间里有五个人,都是熟面孔。 除了梁司长、师局长、余振三个有领导职务的,郑涵和于秀峰两名专家也在。 见面后简单打了个招呼,便立即进入了正题,仍是由师局长给魏宏思介绍情况。 他没有讲警方的部署及抓捕行动,只说三位芬奇教授都被控制了,并且通过梦境解译,已经确认他们是导光会的成员。 目前挖出来的线索不少。那三个芬奇教授,在这个国家工作年限短的有五年,长的超过十年,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处于蛰伏状态,但参与的犯罪活动并不止与慕杰有关的这一起。 专案组已经锁定了超过二十名从犯或相关人员。但基本上可以确定,那些人都是芬奇们发展的外围成员,与导光会并无直接关系。甚至有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已经涉及犯罪。 这些人扮演的角色,与李芸湘、蓬俊类似。要对他们实施抓捕,必然要特别小心。但既然已经知道了李芸湘和蓬俊的死因,采取适合的方案还是能够避免类似情况的。 第100章 雷霆(中) 相较于那些从犯和外围成员,专案组其实更关注能够延伸到导光会内部和上层的线索。 但是很可惜,在已经解译出的梦境叙事中,竟然没有一条指向这方面的内容。 郑涵等专家认为,这大致有两种原因。 一是他们针对三名芬奇教授编制的多模态刺激包缺少相关要素。 就像是打的窝子、下的饵不对,虽然也有可能钓到目标鱼类,但概率非常低,基本上要靠运气。 二是在三名芬奇教授的潜意识中,还有一道用来保护重要机密的防火墙。 这道防火墙会阻断潜意识层面关于核心机密的延伸思考,因而不会产生与之有关的梦境。 这两种原因有可能同时存在、共同作用,导致了眼下的局面,破解起来难度很大。 但难度大不代表无法解决。只要时间充裕,专案组的专家团队还是可以攻克的。 然而当前最大的问题,恰恰就是时间。 从已经掌握的情况来看,在慕杰的梦境叙事中出现的“圆脸学生”,大概率是导光会的正式成员,并且扮演着极为关键的角色。 在这个国度,长着西方面孔的人虽然不算少见,但在总人口中所占的比例其实很低,哪怕是在越城这样的大都市也高不到哪去。因而这类人在外活动,天然就会受到比本国人更多的关注。 应该就是这个原因,使得慕杰在安全屋见到的人是“圆脸学生”,而非某一位芬奇教授。 由此不难推断,凡是芬奇教授不方便露面的场合,都有可能让这个“圆脸学生”代为行事。 这样一个人,相当于导光会在越城团伙的联络员,手中掌握的信息,恐怕还要超过任何一位芬奇教授。 因而专案组当前最重要的目标,就是锁定并抓获这个“圆脸学生”,从他身上深挖线索,然后再对从犯和外围成员实施抓捕。 现在从“请”来第一位芬奇教授算起,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二十四个小时,何况他们一下子把三个芬奇都“请”来了。 “圆脸学生”如果发现了这一情况,必然会心生警惕。一旦他警觉起来,很可能会在发现异常后主动触发熔断机制,让警方失去一个重要线索源。 师局长介绍到这里就停了下来。 随后由郑涵为魏宏思介绍专家团队追查“圆脸学生”线索的进展。 他们按照慕杰的梦境叙事片段,构建了关于“圆脸学生”的多模态刺激包,试图唤醒三位芬奇教授的相关记忆,从他们的梦境叙事中找到更多的关于这个人的线索。 然而不论他们怎么调整,都未能得到与“圆脸学生”有关的梦境叙事内容。 专家们分析,这有可能与东西方人在面孔认知上的异族效应有关。 西方人在识别人的相貌时,采用的是局部加工策略。他们的目光会集中在眼、鼻、嘴这些部位,对眼睛的形状、鼻子的大小、嘴唇的厚度等独立特征更敏感。 而东方人在识别相貌时,采用的是整体加工策略。我们的目光集中在面部中心,通过外周视觉同时捕捉其他部位,最后整合成全脸信息,对五官间距、面部轮廓、比例关系等构型信息更敏感。 慕杰是成年后才出国的,保留了更多的东方加工偏好,所以他会更关注“圆脸”这个细节。 而三个芬奇都是西方人,而且是年纪不小了才来到这个国度工作的,更习惯于局部加工策略,“圆脸”对于他们来说,特征重要性不如眼睛、嘴巴这些部位。 当然,这一点并不绝对。慕杰和芬奇们都有长期跨文化工作生活的经历,这在一定程度上会弱化异族效应,让他们同时拥有两种面部识别加工策略,只不过优先级不同。 如果能够继续对慕杰进行梦境解译,应该可以获取到“圆脸学生”的其他外貌特征。 再将这些描述制作成多模态刺激包施加给三个芬奇,是有很大概率找出“圆脸学生”的。 只可惜,至少短时间内无法从慕杰的脑子里再钓到任何信息了。 芬奇们对“圆脸”这一特征不敏感,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那就是在东亚人当中,有这种长相特征的人比例很高,而他们身边的人几乎都是东亚人。 东亚人头骨属于短宽型的,而且普遍颊脂垫更厚,先天就具备圆脸的底子。因而在年轻人当中,十个人里面至少有三四个是这种脸型,后天加工的不算。 因而只靠这一特征描述,无法对芬奇们身边的人进行有效排查。除了能够确定“圆脸学生”是东亚人,印证了由他代替芬奇教授在安全屋露面的原因,似乎就没有其它价值了。 当然,如果能够缩小排查范围,倒是可以将圆脸作为一项特征做进一步筛查。 所以专家团队只能另想办法,去提炼“圆脸学生”的其他外貌特征。 他们对慕杰产生相关梦境叙事的原始多模态信号进行了细化分析,重点关注眼动数据和面部微表情的肌电图,结合同步的神经信号,试图描绘出“圆脸学生”的部分外貌细节。 这个过程,就是在模拟慕杰在识别相貌时的加工策略,有望得到关于五官间距、比例关系之类的信息。 但由于缺少基本参照,等于是在一张空白的大饼脸上进行描绘,需要进行不断的调整和试错。 而三个芬奇的梦境间隔时间差不多都是两个小时,一天里能够让他们校验调整的次数相当有限。 魏宏思昨晚给魏宏博发的信息,提醒“圆脸学生”有可能是女性,魏宏博看到后也转告给了专家组。 这个补充有一点作用,但相当有限,无法帮助专家组有效提升这项工作的进度。 等他们描绘出能够让某个芬奇教授辨识出的相貌细节,恐怕“圆脸学生”早就消失不见了,抑或只能找到他的尸体。 郑涵也深知这一点,所以及时向领导小组做了汇报,但相关工作并没有停。 第101章 雷霆(下) 专案领导小组了解到专家技术团队遇到的困难后,也有些一筹莫展。 实在是之前从未遇到这样的案子,让他们颇有一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他们擅长的侦查手段不是不起作用,而是根本不敢用。 这时师局长又想起了魏宏思,给郑涵提议,把小魏老师请来一起研究一下。 其实当着一名专家的面说要请另一位专家,多少是有点不太合适的。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破案,根本不需要顾忌什么面子里子。师局长问郑涵,只是走个过场,就算对方不同意他也要把人请来。 好在郑涵并没有伤面子的想法。经过之前的接触和共事,他对魏宏思还是比较服气的。人家年纪虽轻,但至少在某方面的能力确实要比他强,这个得承认。 梁司长对师局长的提议也很赞同。就他所知,专案组几次突破僵局,都有魏宏思的贡献在里面,希望这一次他也能有神奇表现。 余振就更不用说了,见梁司长和师局长定下来,便让张胜勇联系魏宏思接人过来。 但郑涵却不敢抱太大的希望。 自专案组接手梦境解译工作后,经梁司长调配,专家团队的人数和实力都得到了补强。他们对技术路线和实施路径经过了反复探讨,最后执行的已经是最优方案了。 除非魏宏思能够拿出具有代差优势的技术方案,并且还得有相应的硬件资源支撑,否则很难将原本需要三至四天的工作量,大幅压缩到一天甚至更短的时间内完成。 这可不是他们专家团队小看魏老师。他们现在做的事情,与之前魏宏思、冯洧煦等人做的相差不大。 如果有更先进的技术和设备,魏老师他们难道会藏起来不用吗?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郑涵在做情况介绍时,自然不会讲这些无关的细节。介绍完之后,就问:“魏老师,你看我们的技术方案是否有问题?还有没有优化的空间?” 魏宏思微皱着眉头,缓缓摇了摇头:“我觉得技术方案没什么问题。优化空间也不大,无法从根本上提升效率。” 事情果然非常棘手。专家组已经把该做的工作都做了,他在这方面的确给不了什么建议。 如果换成他和冯洧煦等人,也无非如此。或许能在一些小的环节上节省点时间,但于全局却并无帮助。 因为瓶颈是芬奇教授的梦境时间间隔,每天可以校验的次数已经卡死了。 真正能够大幅缩短时间的,大概只有运气。 一件需要通过不断试错来确定结果的事情,本身就是概率问题,而概率都可以归结为运气问题。 专家组正在做的,其实就是在博概率。大家都知道需要靠运气决定的事情不靠谱,但又不能放弃这个希望。 魏宏思垂下目光抱着胳膊,右手食指在手臂上轻轻弹动。 其他人见他专注思考,便都没有打扰。 余振憋得有些烦闷,掏出烟来散给大家,自己点上了一支。 魏宏思闻到烟味,忍不住伸手在面前扇了扇。 其他人都还没来得及点。师局长见了便不抽了,对余振说:“开开窗户吧。” 余振起身说:“算了,我到外面去抽。” 魏宏思看着他打开门,忽然生出一个想法,说道:“或许,可以不用去绘制那个‘圆脸学生’。”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一下子让众人提起了精神。 梁司长说:“魏老师,说说你的想法。” 余振烟也不抽了,用手指直接捏灭火头,关上门回来坐下。 魏宏思说:“不要去管那个‘圆脸学生’,我们就把慕杰关于‘圆脸学生’的梦境叙事制作成多模态刺激包。” 房间内静了片刻,于秀峰猛地叫了一声:“啊!这……这……我们怎么就没想到呢?” 郑涵神情复杂地看向魏宏思,他突然发现,自己和这个年轻人之间最大的差距,根本就不是技术能力,而是解决问题的思维。 其实他们之前已经将慕杰的基本情况制作成了多模态刺激包,并由此证实了至少有两名芬奇教授与他相识,只是未出现与导光会相关的梦境叙事。 他们甚至还尝试将李芸湘和蓬俊的基本情况制作成刺激包,但并未在任何一位芬奇教授的梦境叙事中出现有关的内容。 由于三名芬奇教授的梦境间隔时间较久,可以尝试次数有限,后面他们的重点就转移到了对“圆脸学生”的长相特征提炼和校验上。 或许再有一些时间,他们也能想到魏宏思的这个办法。但很快想到和过一段时间想到,差距可是相当大的。对于他们这个案件来说,甚至有本质的区别。 梁司长三人虽非技术人员,但沉浸在这个案件中,对一些基本原理还是能够理解的。 他们听了魏宏思的想法,也不禁有一种醍醐灌顶般的感觉。再看于秀峰和郑涵的反应,就知道魏宏思又一次帮他们破解了僵局。 魏宏思从进屋后,主要是听别人在讲,一共也没说几句话。可一发声便如同雷霆霹雳直击要害。 梁司长不禁想起了上一次魏宏思来,也曾让他们大为震动。这个年轻人,果然很有些与众不同。 郑涵和于秀峰获得了破局的思路,便在这指挥室里坐不住了。 “魏老师,你觉得我们接下来的工作,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于秀峰站起身问道。 魏宏思想了想,建议道:“可以把慕杰的状态稍微夸大一些,一些心理反应明显地表现在脸上,这在梦里并不算出格。” “是对‘圆脸学生’的不屑吗?”于秀峰若有所思地说道。 “嗯。”魏宏思点点头,“我觉得在慕杰的视角,‘可笑’是比‘圆脸’情感色彩更重的关键词。” “谢谢魏老师的提醒。”于秀峰说道。 郑涵也道了声谢,再与梁司长等人打了个招呼,便和于秀峰一起出门了。下面有待命的车辆,载着二人直奔越城大学超算中心。 ## 新的一月,恳请各位书友将月票投给我,拜谢! 第102章 寻迹(上) 郑涵和于秀峰在前往越城大学的路上,就与专家团队的成员进行了线上沟通,把魏宏思提出的破解思路告诉了大家。 连线另一边的专家们听了之后,先是安静了片刻,随即就有不同的感叹词传来,满含着恍然大悟、茅塞顿开之类的情感,一如之前于秀峰的反应。 有人表示:“郑老师,幸亏你想到了这个方法,不然我们还不知道要费多少时间。” 又有人附和:“是啊,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条捷径。” 立即有人纠正:“这可不是捷径,而是另辟蹊径。” 马上有人赞同:“没错,这方法其实并不稀奇,可我们就愣是没想到。” “你们赶紧别夸我了,这是领导小组的特邀专家想到的。”郑涵连忙澄清,他可不想平白居这个功。出于保护魏宏思隐私的要求,他也不好提人家的姓名。 “我们还是赶紧确定实施步骤吧!”于秀峰提醒道。 众专家很快从狂喜的情绪中冷静下来,开始商讨具体的执行方案。 经过这段时间的梦境解译工作,大家对整个工作流程和需要注意的细节都已经非常熟悉,因而效率非常高,不过十几分钟,就确定好了工作内容和分工。 等郑涵和于秀峰赶到设立在越城大学超算中心的解码作战室时,各项工作已在有条不紊地推进中。 他们之前所做的工作并未失去价值,针对慕杰的原始多模态信号所做的细化分析,可以更加生动地描绘他在相关梦境叙事中的状态。 慕杰关于“圆脸学生”的梦境叙事有两条,对应着两个场景。现在他们所做的工作,就是把这两个场景进行改编和加工,然后制作成多模态刺激包,再施加给三名芬奇教授,以此钓取“圆脸学生”的详细信息。 【原梦境叙事】-1(第78章【叙事】-1) ——他坐在竹制的躺椅上,看着眼前努力摆出严肃样子的年轻人,心中充满不屑,还有一些愤怒。这是一个笨拙的没有资质的学生,一个低级的不配成为引导者的学生,这是侮辱!为什么不是教授?为什么? ——梦境场景环境:慕杰的安全屋二层房间 【多模态刺激包】-1 ——慕杰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愤怒地看着芬奇教授,大声地质问道:“你为什么要让那个笨拙而低级、没有资质成为引导者的学生来见我?这是侮辱!你为什么不亲自来,教授? ——场景环境1:威廉·芬奇教授在越城大学外语学院的办公室 ——场景环境2:埃文·芬奇教授在越城科大凝聚态物理实验室的办公室 由于卢卡斯·芬奇未对含有慕杰基本情况的刺激包给出有效反馈,所以没有构建关于他的具体场景。 在之前的梦境解译中,已经确定慕杰与威廉和埃文交流多使用E语,因而在构建多模态刺激包情景时,刻意回避了让慕杰使用第三人称代词。 (注:E是B国的主要构成国,其语言E语广泛被A国和B国使用) 【原梦境叙事】-2(第78章【叙事】-3) ——他从“舱”中站起来,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发生了变化:黑色的短发变成了半长的浅棕色头发,可笑的圆脸拉长后露出宽阔的额头,褐色的眸子变成了蓝灰色。这是Professor Finch,是有资格成为引导者的人。 ——梦境场景环境:慕杰的安全屋,但细节未知 【多模态刺激包】-2 ——慕杰从椅子上站起身,目光落在芬奇教授的侧后方,大声讥讽道:“芬奇教授,你真的觉得这个留着黑色的短发、长着可笑的圆脸、生着褐色眸子的年轻人,有资格代替你成为引导者吗?” (场景环境与刺激包-1相同) 专家们仍不知道“舱”是什么东西,因而无法将其加入场景。否则的话效果一定会特别好,甚至有可能用这个东西直接钓到重要线索。 三个芬奇在潜意识中仍有很强的戒备心理,模糊叙事的刺激包在他们那里基本是无效的,得不到任何有价值的反馈。 但在梦境中,想象即存在。如果芬奇教授认为慕杰的确看到了“圆脸学生”,那么当他转头去看时,就会浮现出关于“圆脸学生”的长相细节。 郑涵和于秀峰很好地把魏宏思的建议落实到了多模态刺激包的场景构建中,让慕杰的情绪更加的外露。 让慕杰有些生硬的“说”出“圆脸学生”的外貌特征,所起到的只是辅助作用。他们之前已经做过尝试了,完全没有收到效果。 他们这一次的主攻手段,是梦境中的情感强度。面对情绪激动的人,心理反应总会更加强烈一些。 一众专家分工协作,利用已有的工作基础,花了一个多小时,完成了两个多模态刺激包的构建工作,然后开始尝试施加给威廉·芬奇和埃文·芬奇。 又过了大约半小时,威廉·芬奇进入梦境,屏幕上开始跳出一行行AI解码语义标签流。 解码作战室的一众专家不由都上前围观,十几条信息很快从他们的眼前翻过,终于开始出现与慕杰相关的解码语义。 【叙事重构AI输出】 ——他向四周看了看,然后看向慕杰,用不满的语气说道:“Jesse,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这个时候,你不应该来找我,去你该去的地方吧。” 看到这里,大家不禁有些失望。新构建的刺激包有一些效果,却并未钓出他们期望的内容。 威廉·芬奇的梦境还在继续,不断有AI解码语义标签流跳出。 间隔数分钟,又出现了一个与慕杰相关的叙事。 【叙事重构AI输出】 ——他神情严肃地看向慕杰,用不满的语气说道:“Jesse,你对他的意见掺杂了太多其他因素。好了,你应该回去了。” 这条梦境叙事,立即引起了专家们的重视。 于秀峰说:“这个‘他’,或许就是那个圆脸学生。只可惜描述太简短了。” “是啊,问题仍然没有解决。”一名专家很是遗憾地说道。 第103章 寻迹(中) 于秀峰重新看了一遍那两条关于慕杰的梦境叙事,说道:“至少我们现在可以确定,那个‘圆脸学生’是名男性,并且与慕杰有瓜葛,二人很可能有矛盾。” “没错。”郑涵点头道,“这说明新构建的刺激包是有效果的。” “我觉得可以继续增加刺激包中的情绪权重。”于秀峰建议道,“梦境中的威廉·芬奇情绪还是比较稳定的,应该让他也激动起来。” 在场的人基本上都赞同他这个提议,于是便有人立即付诸行动。 又过了二十来分钟,埃文·芬奇进入了梦境,屏幕上出现了他的AI解码语义标签流。 略过那些不太重要的内容,与慕杰相关的梦境叙事只有一条。 【叙事重构AI输出】 ——他缓缓站了起来,神情严肃地说:“收起你的无礼,Jesse!她有资格成为这里任何人的引导者。”他说完后,转过身对着面前的女士行了个躬身礼(Bowing)。 郑涵看着这条梦境叙事怔了两秒,忍不住大声说:“你们快来看!” 他话音刚落,便听到于秀峰兴奋的声音响在耳边:“原来‘学生’和‘圆脸’是两个人!他们是一男一女!” 郑涵转头看了一下,才发现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他也变得颇为激动,指着大屏说:“我们之前都被AI给误导了!” “是啊,谁都没有发现这一点!” “真是成也AI,败也AI。” 慕杰在陷入深度昏迷前,留下了四条有价值的梦境叙事。AI根据内容和情境做了一个排序,组成了一个关联性很强的长叙事。 但实际上梦境的内容本就是零乱的,它并不会严格遵循时间上的先后次序,各条叙事之间也不存在严谨的逻辑关系。 他们再把那四条梦境叙事拿出来看,就发现没有任何信息指明慕杰在竹椅上看到的年轻人,和他从“舱”中站起来看到的年轻人是同一个人。 “大家都先别感慨了!”郑涵冲专家们挥了挥手,“我们得马上调整策略!” 解码作战室这边的工作由他牵头负责,他心里的弦一直绷得很紧,因而很快就冷静下来。 “很显然,‘学生’是威廉·芬奇的联络人。”郑涵先把自己的分析讲了出来,“而‘圆脸’是埃文·芬奇的联络人,不!她的身份可能还要更高一些!” “没错,这个‘圆脸女士’是一个极为重要的人!”马上有人表示同意。 “‘他向四周看了看’这个描述,应该是响应了新制作的2号刺激包。” 郑涵一边说一边翻出了前面威廉的第一条梦境叙事,“我认为,威廉·芬奇要么没有见过‘圆脸’,要么慕杰关于‘圆脸’的描述完全不符合他的认知,所以才会有这种反应。” 于秀峰作为郑涵的老搭档,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所以我们接下来只对威廉使用1号刺激包,这样就能减少干扰,有可能得到更为深入详细的梦境叙事。” “没错!”郑涵点头道,“对埃文芬奇,就要专用2号刺激包,但我觉得有必要调整一下。” “郑老师认为应该怎么调整?”有人问道。 郑涵低头沉思起来。 刚刚出现的埃文·芬奇的梦境叙事,神秘的‘圆脸女士’相当于只闪了一个画面,没有任何细节。 这很可能是埃文潜意识中的防火墙在起作用,梦境到这里便戛然而止了。 所以继续加强慕杰在梦境中的情绪,对威廉或许有用,对埃文则未必,因为“学生”和“圆脸”在那二人心中的地位,或者说在组织中的地位显然有很大的不同。 要不,求教一下魏老师? 但随即郑涵就打消了这个念头。魏宏思都已经把解决方向给出来了,并且证明确实有效,总不能具体怎么做还要指望人家吧?路径依赖思维可要不得。 而且试错的机会大概两小时只有一次,这样做也是变相推卸责任。 在郑涵思考的同时,除了正忙于改造1号刺激包的人,其他人也在思索,一时间作战室中变得有些安静。 于秀峰走到郑涵边上,问道:“是不是应该把最新情况先和领导小组讲一下?” 郑函回过神来,意识到这非常有必要:“对,你马上向领导汇报一下。” “好。”于秀峰点了下头,去值守房间通电话。 虽然他们还未得到能够锁定嫌疑人的线索,但已算有了重大发现,必须让领导小组及时掌握,才好对后续行动提前做好部署。 郑涵见于秀峰走开,忍不住又想,如果换成魏宏思,他会怎么做呢? 之前魏宏思曾让人转告他们,“圆脸学生”有可能是女性,算是猜中了一半,他应该也没想到嫌疑人有两个,而且有一个人身份还很特别。 换成是他,大概会考虑利用这一点。那么应该怎么利用呢? 郑涵思索半晌,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时于秀峰打完电话回来了,郑涵就和他先商量了一下。 “我想重新构建一个多模态刺激场景,让埃文和‘圆脸女士’单独会面……” 于秀峰听完,沉吟着点了点头:“我觉得可行!” 二人又和其他专家讲了这个构想,大家都觉得值得尝试,于是便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趁着埃文两次梦境中的窗口期,完成了新的刺激包构建。 【多模态刺激包】-3 ——埃文·芬奇置身于一片柔和无暇的白光中,眼前漂浮着散发着银色与蓝色光泽的徽章,Dux Lumina熠熠生辉。当白光渐渐淡去,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位女士。 ——梦境场景环境:慕杰的安全屋,渲染圣洁感,掩盖细节 郑涵认为,当埃文明确知道慕杰描述的引领者是谁时,他主观上并未仔细观察。如果他不知道,反而会有一个观察的过程。 而从之前慕杰的梦境叙事来看,用内部语言对“圆脸女士”的相貌进行观察描述,是完全允许的,并未出现潜意识防火墙进行阻隔。 第104章 寻迹(下) 看着郑涵和于秀峰火急火燎地离开指挥室,梁司长转头看向魏宏思,微笑说道:“魏老师,这一次你又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师局长也笑着说:“是啊,多亏了魏老师。” 他们邀请魏宏思过来,其实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虽然小魏老师很神奇,可那么多专家都解决不了的难题,谁又敢打包票小魏老师就一定行呢?但把人请来,总归是多了一分希望。 因而谁都没有料到,从魏宏思进入指挥室,到给出破解困局的关键思路,前后不过二十几分钟,其中大部分时间他还在听师局长和郑涵介绍情况。 这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可以说是一份大大的惊喜。 之前因事态紧急,大家着眼于案情,并未多做寒暄。这会时间相对充裕一些,就不妨多聊几句。要不然将人匆匆请来,又草草送走,未免有些轻慢,少了一份对专家应有的尊重。 余振没有跟着领导们夸赞,心情却非常愉悦,与之前想抽烟的郁闷有天壤之别。 魏宏思是他介绍到专案组的,又是他的得力干将魏宏博的亲兄弟,自是与有荣焉。 魏宏思微笑说:“这恰好在我的研究范畴内,而且也是凑巧想到的。” “魏老师,这个你就不用谦虚了。”师局长摆了摆手,“这种巧也不是谁都能凑上的。” 梁司长轻轻颔首。 他们二人心里有一个共同的观点,魏宏思在他的学科方面固然非常优秀,但更厉害的是他思考解决问题的方式。 不论是这一次的破局思路,还是上一次的行动建议,都能够迅速跳出常规思维,找到最适合的路径。 魏宏思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说多了就有贬低专家团队能力之嫌。 他转而向几位领导介绍了智维科技近期研究治疗“精神污染”的一些情况。 前面师局长讲过,三名芬奇教授参与的犯罪活动不止一起。虽然没有说到具体案情,但魏宏思觉得,他们将“心理病毒”用于犯罪应是大概率事件。 这一次派到智维科技的官方调查组中就有警方的成员,相关情况自然也会同步给专案组。但专案组的工作重心是破案,对于和案件本身关系不大的情况,未必会及时关注了解详情。 所以魏宏思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专案组,如果遇到“精神污染”之类的问题,可以找智维协助处理。 这对公司当然是大有好处的。不光能推动“精神污染”治疗方法的临床验证进程,还能为后续的应用推广打下坚实的基础,毕竟魏宏思策划中的全套治疗方案就是为官方打造的。而且这对标准的尽快升级和出台也会有促进作用。 把该说的话说完,魏宏思又稍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 余振仍是安排张胜勇送魏宏思回去,然后就和梁司长、师局长一起,等候专家团队的消息。 在等候的过程中,他们也没有闲着。 专案组对已经确认的从犯或相关人员,均采取了远程布控措施,并做好随时将他们抓捕或特殊方式控制的准备。 要想在不惊动目标的前提下同时盯住二十多个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那些人中的大部分都是在活动的。 领导小组需要根据情况不断调整资源调配,务求能在同一时间采取行动。 到了晚上九点半左右,领导小组接到于秀峰的电话,得知“圆脸学生”是两个人,而且有一名“圆脸女士”疑似在导光会的地位很特殊。 这让他们非常意外,随即就对预案进行了调整,增加了一个特殊行动单位。 晚上十一时许,专家团队传来了一份极具价值的梦境解译报告。 【关于威廉·芬奇的梦境叙事】 【多模态刺激包】-1* (内容略) 【叙事重构AI输出】 ——他缓缓站了起来,目光严厉地看向慕杰,生气地说:“住嘴Jesse!我知道你对周(Chou)为什么不满,他和那个女歌手(female singer)保持接触是必要的,而你是因为什么我想你很清楚!现在你给我立即回去!” 此时领导小组的六名成员都在指挥室。众人看到这份报告,顿时都振奋起来。 魏宏博说:“这个‘女歌手’,我认为很有可能就是沈晴,之前在慕杰的梦境叙事中她就出现过,看上去慕杰对她似乎是有一些想法的。” 余振赞同道:“我认同这个推断,所以我们可以围绕沈晴展开调查,说不定很快就可以找出这个‘周’。” 杜恒说:“那不如直接联系沈晴。如果魏大的推测成立,我认为沈晴应该认识慕杰,或者至少对这个人有一些印象。这个‘周’看上去像是在和慕杰一起追求她,而且走得要更近一些。所以沈晴肯定认识‘周’,通过她来找人能够省很多事。” “恐怕没那么简单。”郭蔚然皱着眉头说道,“你们看威廉的叙述,他说‘周’保持与‘女歌手’的接触是必要的,会不会这个‘女歌手’也是导光会的成员呢?” 魏宏博沉思了片刻,摇头说:“我认为应该不会。沈晴参与拍摄广告,最后还被制作成了含有‘心理病毒’的方案B,她如果是导光会成员,应该不会自己去拍。” “但这个‘女歌手’,也有可能不是沈晴。”郭蔚然说道。 这个观点当然也有道理。从威廉的梦境叙事内容来看,只能证明慕杰对这个“女歌手”有想法,但不能因为慕杰对沈晴也有想法,便得出“女歌手”就是沈晴的结论,只能说这种可能性很大。 之前大家就被慕杰的四条梦境叙事给误导了,没有想过“圆脸学生”居然会是两个人,所以对此也变得比较审慎了。 魏宏博也没有去反驳,只说:“但是可以肯定,这个‘女歌手’肯定不是‘圆脸女士’。” 大家都点了点头,这一点是确定无疑的。 余振说:“要我说啊,既然沈晴有可能就是‘女歌手’,那就先从她这里查起。这一点大家应该没有异议吧?” “查没有问题,但要不要和她见面呢?”郭蔚然问道,“毕竟我们还不清楚,‘女歌手’和导光会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一下不由把众人给问得沉默了。 沈晴是一个比较知名的歌手,如果她是导光会的重要成员,把她像芬奇教授那样“请”来倒没什么。 可她万一不是呢?而且这种可能性明显更高。 第105章 缉踪(上) 在专家团队给出的报告中,有两段关于场景内容的描述。 一段是修改后的1号刺激包构建的场景。这个内容是专家们虚构的,但慕杰的行为是有严格依据的,领导小组的人可以据此了解威廉·芬奇的梦境叙事产生的背景。 另一段就是威廉的梦境解译内容。魏宏博和郭蔚然所做的推测,都是以此为基础展开的。 郭蔚然并非不认同魏宏博的观点,他之所以唱反调,是因为需要有人这么做。 大家在一起推演案情时,总要有人站在不同的角度去考虑问题。就像是辩论赛中的正方和反方,选择的立场与对错无关,目的在于通过争论查缺补漏。 在确定了从沈晴着手进行调查后,讨论的内容就变成了如何开展侦查工作。 郭蔚然说:“虽然‘女歌手’是导光会正式成员的可能性不大,但她却是导光会重点关注的目标。我们想要通过她找到‘周’,那‘周’同样有可能通过她察觉到我们的动向。” 魏宏博想了想说道:“那就从沈晴的经纪人入手。” 杜恒点头道:“我赞同。和接触沈晴本人相比,请她的经纪人协助调查更容易做到隐蔽。一般来说,经纪人对旗下艺人的社交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 魏宏博补充道:“沈晴的经纪人是她的小姨,名叫唐锦霞,二人的关系要更加亲密。” 沈晴是乐园广告片的主角,又在慕杰的梦境叙事中出现,魏宏博自然要对她多做一些了解,其中就包括她经纪人的基本情况。 郭蔚然问:“有这个经纪人的信息吗?” “有。”魏宏博说着调出资料,展示在大屏上。 唐锦霞现年35岁,和沈晴一样生着一张鹅蛋脸,大屏上的照片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年轻一些。 余振说:“这个人肯定不会是‘圆脸女士’,年龄、特征都对不上。” 梁司长和师局长一直旁观四人的讨论,并未发表意见。作为高级别的领导,他们的意见有可能会影响别人的判断,因而不会随意表态。 这时师局长说:“那就通过唐锦霞先了解一下情况。宏博,这是你的提议,就由你来接这个任务吧?” “是!”魏宏博起身应道。 郭蔚然道:“我建议在接触唐锦霞的同时,也要密切注意沈晴的动向,尤其是和她接触、联系的人。” “我同意。”师局长点了下头,“这项任务交给布控组,有情况随时同步给宏博。” …… …… 魏宏博领命出来,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一刻。 他找来张胜勇,商量了一下行动方案。二人都认为,在与唐锦霞见面之前,不宜让她知道任何细节,也包括不让她知道警方要找她协助调查。 可是在这个时间,不论是登门拜访,还是约她出来,若非是熟人并且有正当理由,很容易引她生疑。 定下这个策略后,魏宏博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季诚。 从之前魏宏思讲述的一些情况来看,季诚与唐锦霞的交情还算不错。在乐园与沈晴的合作中,季诚又是金主一方的代表。 当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基本上能够排除季诚与导光会有关。 所以他是一个很适合的中间人,就看人家是否愿意帮忙了。 魏宏博打通了季诚的电话,说有事要请他帮忙,希望能够面谈。 季诚刚和朋友打完球回到家中,接到魏宏博的电话,虽然有些意外,还是一口答应下来。 二十几分钟后,魏宏博和张胜勇赶到季诚所住的小区门口,季诚已在路边候着他们了。 魏宏博下车和季诚打了个招呼,然后二人就坐进车后排。 “我们想约沈晴的经纪人出来见个面,但又不想惊动她,季总能不能帮这个忙?”魏宏博开门见山地说道。 “我有一定的把握,但不敢打包票。”季诚说着拿出手机来,找到唐锦霞的电话拨了过去。 过了好一会,电话接通了,季诚说:“唐老师,休息了吗?” 唐锦霞说:“不接你这个电话,我就要去困觉了呀。季总这么晚打电话,有啥指示伐?” “我哪敢有什么指示,就是想着咱们合作这么愉快,有好事得和唐老师汇报一下啊!”季诚笑着说道。 两人电话里扯了几句闲篇,季诚便邀请唐锦霞出来唱歌,说要给她介绍几个朋友认识。 唐锦霞又问了几句,便同意了。 季诚把地点告诉唐锦霞,挂了电话后说:“咱们先往那边赶吧,她离得要更近一些。” 张胜勇便按照季诚说的地址往过开。 随后季诚又接连打起了电话。先定了场地,又约了三个朋友。 虽然是因为魏宏博临时攒了个场子,但他说要介绍朋友给唐锦霞认识,也不会放空话。 他打完这些电话,才又对魏宏博说:“唐老师今天心情似乎不错,她是比较喜欢唱歌的,我们之前也聚过,但没有像今天这么晚。” “谢谢季总。”魏宏博诚心感谢道,“我们找唐老师,对她来说应该也是好事。” 这种邀请方式,非常符合他们的预期。他知道,季诚是凭个人信用把人约出来的,所以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 “这个我相信。”季诚笑着说,“魏警官,你是智维科技的魏工的哥哥吧?” “对。”魏宏博点头道。 “魏工帮过我很大的忙,就冲这一点我也责无旁贷。”季诚很是认真地说道,“而且我知道,你们要做的事,还是和我们那起案子有关,我当然要尽一份力了。” “谢谢季总。”魏宏博再次感谢道。 季诚是案件相关人,他能猜到这一点不足为奇。只是没想到,居然还会用到老弟的面子。 “魏警官不用客气。”季诚笑着说,“等会我们就是正常朋友聚会,你们找机会私下里和唐老师沟通,不用管别人,忙完了就走也没关系。” 二十几分钟后,张胜勇把车开到了季诚预定的地方。 此时已经过了零点。 第106章 缉踪(中) 唐锦霞接到季诚的电话时,已经洗完澡换上了睡衣。 如果换成一天前,哪怕季诚说出花来她也没心思出门。 最近这一周,沈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搞创作,非要写那种注定小众无法火起来的歌,谁说都没用。 如果光是这样倒也罢了。那些知名的创作人,也不是每首歌都受欢迎,一样有不少垃圾歌曲。只要沈晴再写一些流行曲风的歌,公司那边也不是不能商量。 可问题是沈晴就像是魔怔了一样,自己跟自己较劲,精神状态越来越差,让唐锦霞看得极为揪心。 沈晴还不让她在旁边陪着,说是影响创作。她就只能每天去两次,给沈晴带些餐食,再帮她收拾一下屋子。 可不知为什么,今天突然就有些不一样了。 唐锦霞早上去沈晴那里,见她的黑眼圈虽然仍很严重,精神状态却非常好,甚至有些过于亢奋。昨晚带给沈晴的餐食,也都被她吃光了。 沈晴给她弹了修改后的曲子。唐锦霞也是学音乐的,虽然不会写歌,却一听就知道这曲子改得比之前顺耳多了,拿给公司估计都可以交差。 这让唐锦霞又惊又喜。 晚上她再去沈晴那里时,见外甥女正沉浸在创作中,便没有过多打扰。不过在旁边听了一会,发现曲风又有了变化,给她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这是闭关多日后,突破瓶颈了? 唐锦霞甚至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也正是如此,让她的心情变得格外好,因而在接到季诚的邀约后,稍稍犹豫了一下便同意了。 她重新化了妆,换好了衣服,开车前往季诚定的地方。 那是一处会员制的KTV,私密性比较好,没什么闲杂人员,这也是她愿意来的一个原因。 到了包厢内,里面坐着六个人。除了季诚外,还有一个熟人,这让她感到比较放松。 季诚将其他人介绍给她,其中有一人是警官,让唐锦霞稍感意外。不过季诚这人一向交游比较广,有个警察朋友也不足为奇。 大家都对唐锦霞比较客气,请她唱了开场歌,随后便各自唱歌闲聊。 魏宏博自唐锦霞进来之后,就在不动声色地观察她。前面寒暄客套,又听她唱了首歌,反应都非常正常。 张胜勇也做着同样的事。刚才季诚做介绍时,没讲他的真实身份。 二人交换了个眼神,都认为可以进行实质性的交流了。 魏宏博来到唐锦霞旁边,说道:“唐老师,初次见面,有些冒昧,但有个问题还是要跟你请教一下。” 唐锦霞微笑说:“魏警官客气啦。” 魏宏博说:“我们了解到,有人自称和沈晴关系亲密,你知道这个情况吗?” 唐锦霞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警惕之色:“魏警官,你不好乱讲,我们沈晴不可能谈朋友的。” 魏宏博见了她的反应,反而更放心了:“唐老师你不要紧张,我们就是不想让这种事情影响到沈晴的声誉,才会私底下问你的。” 他说着拿出手机,打开提前准备好的慕杰的照片:“唐老师你看看,对这个人有印象吗?” 唐锦霞接过来看了看,又还给魏宏博,摇头说:“没有,这是谁啊?” 魏宏博见她明显有些敷衍,这是怀疑他要拿这个邀功讨要好处? 便又说:“唐老师,没有证据的事我们是不会开玩笑的。这个人已经被我们抓了,他涉及刑事犯罪。” “你……你是刑警?”唐锦霞惊疑着问道。 魏宏博点了点头,又把手机递到前面:“你再看看。” 唐锦霞接过手机,仔细看了起来,脸上露出思索之色。 魏宏博提示道:“这个人是JESS酒吧的老板,他在沙街还开了一家琴行。” “哦!”唐锦霞猛地抬起头,“我想起来了,沈晴还没有毕业的时候,在那个酒吧唱过歌。嗯,只去两三次吧,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 魏宏博点点头:“那就对了。” “魏警官,这个人还和你们讲什么了?”唐锦霞问道。 沈晴去JESS酒吧唱歌的时候还没有出道,唐锦霞一开始也不知道,后来听说了便不让沈晴去了。她也有些担心,外甥女那时候年轻不懂事,别被人给坑了吧? 魏宏博说:“这个人说,还有一个姓周的,也和沈晴走得很近,同样对沈晴有不好的想法。” “姓周的?”唐锦霞皱眉说道。 “有这个人吗?”魏宏博强压心中的激动问道。 “沈晴只和两个姓周的联系比较多。”唐锦霞一脸不可置信地说,“一个是她的同学,还是个女生。另一个算是她的老师,总不会是这个人吧?” 魏宏博连忙问:“算是老师?这是个什么人?” “是音乐学院的一个博士生,叫周淮,他词写得很好。沈晴刚开始写歌时,经常向他请教,所以算是老师啦。” “你有他的照片吗?” 唐锦霞拿出手机,把屏幕展开,在里面翻了一会,找到了一张:“喏,就是这个人。” 魏宏博接过来细看,见是一个模样比较周正的男子,但又没有什么特点,看年纪像是有三十岁了,便问:“他多大年纪?” 唐锦霞说:“三十一了吧,他是后进修的。” 三十一?虽然也不算太大,但是跟慕杰的年纪差不多,会是他梦境叙事中的年轻人吗? 魏宏博暂时放下这个疑惑,问道:“你为什么觉得这个人不会对沈晴有不好的想法呢?” 唐锦霞说:“他们几乎都不见面的,就是在网上交流一下,都是音乐方面的事情,这个我很清楚的。” 魏宏博沉吟了片刻,说道:“唐老师,你能把这个人的照片发给我吗?” “好的呀。”唐锦霞拿回自己手机,打开了智讯,忽又抬头问:“魏警官,你真是刑警啊?” 魏宏博把自己警察证拿出来,给唐锦霞看了一下。 “哦。”唐锦霞对着警察证先拍了个照,然后打开二维码,“加一下吧。” 魏宏博也不以为意,加了好友后说:“唐老师,如果还有别的照片,也请一并发给我。” 第107章 缉踪(下) 七月四日晚上十一点三十分许,也就是魏宏博离开专案组指挥室大约十五分钟后,领导小组收到了当日第二份极有价值的梦境解译报告。 【关于埃文·芬奇的梦境叙事】 【多模态刺激包】-2 (内容略) 【叙事重构AI输出】(0704-21:22) ——他缓缓站了起来,神情严肃地说:“收起你的无礼,Jesse!她有资格成为这里任何人的引导者。”他说完后,转过身对着面前的女士(Madam)行了个躬身礼。 【多模态刺激包】-3 (内容略) 【叙事重构AI输出】(0704-23:26) ——他的视野中是一片柔和无暇的白色世界,这让他感到有些疑惑。一个散发着银色与深蓝色光泽的徽章浮现在他的眼前,在看到这个徽章的同时,他的心中变得无比宁静,并开始默诵信条。 ——当白光散去,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她的鼻梁高挑,眸子深蓝,目光深邃。他有些惊讶,行了一个躬身礼:“尊敬的女元老(Matriarch),没想到会再次见到您(Thee)。” ——在他行礼之后,眼前女人发生了变化。她的鼻梁塌了下去,眼窝不再深陷,眸子变成了褐色,整个面部轮廓变得柔和起来。他再次感到惊讶:“陈女士(Lady Chen),是你来引导我吗?”他突然有种省悟的感觉,目光向四周看去。 备注:至此埃文的梦境完全结束。在他的梦境语义中,Matriarch、Sister均带有沉重的宗教色彩。 【专家小组参考意见】 1、陈女士(Lady Chen)就是圆脸女士,可以确定她是导光会在越城的核心成员。 2、慕杰并非导光会的核心成员,他不知道陈女士的真实身份,他在场与否,直接导致埃文对陈女士的潜意识称谓出现明显差异(Madam/Lady);但他至少是关键成员,推测陈女士已经完成对他的“引导”,但还无法确定这意味着什么。 3、依据埃文的语境判断,Matriarch在导光会的地位非常高,暂时无法确认此人是否在我国境内。 【肖像参考】 1、Matriarch 2、Sister Chen 专家小组全面接管梦境解译工作后,鉴于对慕杰梦境解译的情况,对相关设备和算法再度进行了升级。 升级后的系统可以从嫌疑人的原始多模态信号中,高精度提取与视觉皮层活动相关的特征编码,再通过模型反向推演,重建为视觉图像阵列。 报告最后面的两张人像,就是通过这种方法绘制出来的。 虽然看上去就和照片一样,但这是对梦境画面的还原,而大脑在梦境中可能会对颜色、形状、空间关系进行扭曲,因而不可与真人照片等同。 如果做个类比,就像是加了滤镜PS后的照片。 第一张肖像,有着明显的高加索人种特征,年龄大约在五十至六十岁之间,是一个神色庄严的贵妇。 第二张肖像,是东亚人面孔,年龄介于二十五至三十五岁之间。黑色齐耳短发,褐色眸子,脸形较圆,完全符合慕杰梦境叙事中的描述。 这两张肖像样貌差别非常大,但二人的神情却极为相似。 单从肖像来看,“陈女士”没有特别明显的外貌特征。不过好歹算是有了张人像,这和拿着法医画像或模拟画像找人,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已经进入了他们熟悉的领域。 目前已知的几个导光会成员,都有合法的身份和工作,这是他们很好的掩护,对警方来说却是一种便利。 所以接下来的工作很明确,就是在本市的常住人口中进行排查,包括外籍务工人员。 越城全市常住人口大约有2000万人,女性占到一半。符合25-35岁年龄段的,约占女性人口的12%,也就是120万人。 考虑到Chen虽然在大多数情况下对应着“陈”这个姓氏,但也存在一些例外,而且嫌疑人有可能使用化名,所以不将其列为前期筛选条件。 将“陈女士”的肖像与目标人群在警方系统中的人像数据进行全自动比对,这个过程只需要几分钟时间。 系统按相似度进行排序,输出排序在前100位的人员信息,接下来就要进行人工复核了。 如果在这100人中找不到嫌疑人,系统会继续给出前101至200位的人员信息。 专案组能够调动的警力资源很充裕,因而人工排查的进程很快,又用了大约四十分钟,便找出了五名高度疑似嫌疑人的目标。 这五个人的资料被展示在指挥室的大屏上。 余振扫过一眼,便指着其中一个说:“陈学敏,应该就是她!” 郭蔚然疑惑道:“就因为她姓陈?” 余振走到大屏跟前,用触控笔在陈学敏下面的一条信息上画了个圈。 “因为她幼年在晨曦康乐福利院呆过!”余振的神情变得有些激动,“慕杰小的时候也在这个福利院呆过,陈学敏只比他小一岁,这两个人应该在那时候就认识了!” 魏宏博和张胜勇发现慕杰有重大嫌疑后,仔细查过他的情况。慕杰在国外的那些年不好查,可在国内留下的信息还是能够查到的。 余振听张胜勇汇报过这个情况,因而记得很清楚。 杜恒又提出了一个疑问:“可是这个陈学敏已经三十一岁了,慕杰为什么会将她看成年轻人呢?” 余振不由怔了一下。他今年四十出头,把三十岁的人当成年轻人倒还正常。可换成是慕杰的视角,确实有点说不通。 师局长说:“先查实陈学敏的行踪!” “师局,我申请这个任务!”郭蔚然起身说道。 “好。”师局长点了下头。 郭蔚然离开后,剩下的人又继续分析其余几个疑似者。陈学敏的嫌疑虽然比较大,但也有不合理之处,自然不能就此认定。 这时魏宏博打来了电话,汇报了他的调查进展,并把周淮的照片发了过来。 很快关于周淮的信息也被整理出来,放到了大屏上。 杜恒不由大为诧异:“怎么这个人也超过三十岁了,他也是慕杰眼中的年轻人吗?” 第108章 收网(上) 余振看着大屏上周淮的资料,沉吟了片刻后突然说道:“这个周淮是搞音乐的。” “所以就是年轻人?”杜恒没太明白他的逻辑。 “我不是说这个。”余振摇头道,“蓬俊和李芸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被声音杀死的。所以一个懂音乐的人,应当是导光会这个团伙中很重要的一环。” “有道理!”杜恒忍不住拍了下手。 梁司长站起身,看着大屏上周淮的资料说:“立即对周淮进行远程布控,通知魏宏博,只要条件允许,就把人先‘请’过来。” “是!”余振应了一声,就在指挥室安排部署起来。 专案组的常规侦查工作,基本上都是由师局长部署安排的。但涉及到非常规手段,梁司长就直接下命令了。 这起案子特殊地方就在这里,警方如果按照正规流程办案,等拿到证据的时候,嫌疑人要么跑、要么死了,只能采取一些特殊手段。 所以既然没法好好查,那就干脆不查了,把人“请”来再找证据。像这种违规的事情,梁司长是不会假手于人的,责任由他来担。 过了不一会,郭蔚然回来了,脸上露出一丝焦急之色。 “报告梁司长、师局长,嫌疑人陈学敏七月四日下午五点左右,订了一张七月五日凌晨一点四十五分前往某东欧国家的机票。她七月四日晚十一点多抵达了机场,不久前进了安检。目前距离飞机起飞,还有大约一个小时。” (注:此时已过0点,为7月5日凌晨) 指挥室里的几人面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陈学敏这个行为,很像是见机不对畏罪潜逃。她明面上的身份是一家幼儿园的园长,选择在这个时间出国,大大增加了她的嫌疑。 杜恒问:“她是怎么拿到签证的?” 郭蔚然说:“她有申根区的D类签证,具体什么时候拿到的还不清楚,近三年她没有出境记录。” 师局长说:“如果她是导光会的核心成员‘陈女士’,拿到签证并不困难。” 杜恒推测道:“她昨天下午五点就订了机票,应该是那个时候就察觉到了异常,但是还不能确定,所以又留出了几个小时观望。” 截止昨天下午五点,三名芬奇教授已经“失踪”了二十个小时左右。如果“陈女士”和他们经常保持联系,必然会发现异常。 专案组对这一点是有预见的,并未存过侥幸心理。只是一直不清楚“圆脸学生”与芬奇们的联络方式,所以无法对此进行确认。 郭蔚然说:“我觉得还有一种可能,她想再观察确认一下,到底是哪里出了状况。这一点对导光会来说,应该很重要。” 几人说话间,机场的画面传到了指挥室,陈学敏的登机信息也附在了旁边。 她坐在登机口附近的椅子上,随身带着一个不大的挎包,一会低头看看手机,一会抬头四下看看,神情非常平静,就像是一个寻常的旅人。 “她果然不太正常。”余振看着大屏说道,“一个很少出国的人,不管是出差还是旅游,应该不会像她这么平静吧?” “还不止呢。”杜恒点了点大屏上的登机信息,“她买的是商务舱的票,却坐在这个地方,应该是为了便于观察周围的环境吧。” “她会不会把情况告诉周淮?”余振又有些担心地说道。 这种可能性当然是存在的。“圆脸”和“学生”都去过慕杰那个安全屋,哪怕“学生”像慕杰一样,不清楚“圆脸女士”的真实身份,但至少知道是同伙。 意识到这一点后,余振再次让远程布控人员加紧确认周淮的动向,又提醒魏宏博一定要稳住,不要操切行事。 不久后,关于周淮的最新情况也传到了指挥室。 此时周淮就在他居住的公寓中。通过超视距无人机拍摄的画面,可以确认周淮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也是时不时就看一下手机。 “这个时间还没有睡,该不会是在等陈学敏的消息吧?”余振猜测道。 “蔚然的猜测很可能是对的。”杜恒沉声说道,“这两个人或许是在通过各自的观察,来确认是否出了问题,以及哪里出了问题。” “这可就麻烦了啊!”余振皱起了眉头。 “那,抓不抓她?”郭蔚然指着大屏幕上的陈学敏问道。 既然知道陈学敏的嫌疑很大,总不能让她在警方的眼皮底下离开。可要是对她采取行动,她的“熔断机制”一触发,很快就会毙命,给警方留下一具尸体,周淮那边也会得到同样的结果。 之前能够顺利“请”到三位芬奇教授,是因为对方完全不知情。现在陈学敏和周淮都已经变得高度警惕,老办法就难以奏效了。 “远程监视,不要惊动她,周淮那边按兵不动。”梁司长站起来说道,“把陈学敏的资料发给我,我来想办法。” 郭蔚然应了一声,连忙去处理。 “师局长,后面的行动你来部署,我离开一会。”梁司长嘱咐了一声,离开了指挥室。 …… …… 魏宏博从唐锦霞那里拿到所需的信息后,便和张胜勇一起离开了。 两人从会所出来,钻进车里,魏宏博立即把情况向领导小组进行了汇报,然后就等待下一步的命令。 张胜勇先把车往总队方向开,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说:“没想到还能借上宏思的光,话说季诚这人还真是通透啊。” “是个人物。”魏宏博点了点头。 他也没想到,能够这么顺利拿到消息。但周淮到底是不是嫌疑人,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二人在路上走了没几分钟,魏宏博就接到了余振的电话,他又简单转述给张胜勇:“余支要我们便宜行事,见机‘请’人。” “嘿,这个好!”张胜勇一听就来劲了。 “干违规的事,你这么来劲?”魏宏博质疑道。 “你不来劲吗?”张胜勇反问道,“不觉得有种做特工的感觉?” “拉倒吧。在咱们自己的地头,算哪门子特工?” 二人说了没几句,又接到了余振的通知,要他们不可贸然行动,嫌疑人很可能已经警觉。 第109章 收网(中) 专案组的指挥室内,陈学敏和周淮的实时情况都被展示在大屏上。 通过无人机拍摄的画面,因为距离和角度的问题,能够展示的细节非常有限,但用来确认周淮的动向已经足够了。 机场传来的画面倒是相当清晰,可以看到已有很多旅客在登机口前排起了队,陈学敏却仍好整以暇地坐在那儿玩手机。 余振、杜恒、郭蔚然三人看着大屏,不禁生出一种憋屈的感觉。 他们以前遇到这种情况,哪怕还没有掌握实质性的证据,也可以登门要求协助调查、在机场把人留下来。 可是因为这起案件的特殊性,警方投鼠忌器,非但无法对两名嫌疑人采取有效行动,甚至都不能让那二人知道他们已被警方关注。 师局长其实也有这种感觉,但不会表露出来,开口说道:“大家不要急躁,按照既定方案执行。” 郭蔚然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那不就是什么都不做么。” 师局长板起脸来说:“这叫什么话!那些涉案人员你们都盯牢了吗?命令下达时,能够保证一个不落、不出差错地将人全部抓获吗?” 郭蔚然不由一滞,立即端正了神色。 余振问道:“师局,梁司长有预案吗?” “你先不要打听预案,关键是做好随时行动的准备。”局长顿了一下又说,“你们要相信领导,这个时候咱们越城的警察可不能掉链子!” 三人齐声应道:“是!” 师局长缓缓点了下头。他并不是非要批评人,而是担心他们情绪不稳行动中出了差错,很多时候疏漏就是这么造成的。 梁司长在总队有独立的临时办公室,并且在进驻专案组时是带了随员的,专门负责协助他处理与京城方面的联络及协调工作。 这方面的事情都不经过专案组,因而师局长也不知道详情。但他知道梁司长在这个案件中担负着什么,肯定不会轻易放走嫌疑人。 余振等人各司其职,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他们看着陈学敏背起挎包,走到商务舱登机口,经廊桥进入机舱,身影从大屏上消失了。 梁司长一直没有过来,也没有消息给他们。 航班的动态不断发送过来,舱门关闭,离开廊桥,进入跑道,起飞滑跑,升入夜空…… 余振等人看着这一条条消息,到最后竟好似有些麻木了,以至于梁司长回到指挥室后,他们看向梁司长的目光都变得有些茫然。 还是师局长说了一句:“梁司长,陈学敏搭乘的航班已经起飞了。” 梁司长点了点头,对余振说:“余支,通知魏宏博,把周淮带到总队医疗监测中心。” “是!”余振条件反射般应了一声,随即就准备给魏宏博打电话。却听梁司长又说了一句:“直接带人就可以了。” 他不禁有些不解地看向梁司长。只见梁司长指着大屏上监控周淮的画面说:“他应该已经睡着了。” 余振看向大屏,片刻后隐隐猜到些什么,心中莫名有些震撼。 通过无人机传来的红外画面,可以看到周淮胸部热轮廓起伏,由此可以推断目标是否处于睡熟或昏迷状态。 当然,余振在这方面的专业知识和经验还不足以支撑他得出准确的判断,并且这需要连续观察一段时间。 但梁司长笃定的语气,以及落在“睡”字上的重音,让余振得出了这个推测。 他给魏宏博打去了电话,将梁司长的命令原话转告,也没有做多余的解释。 魏宏博和张胜勇已在周淮居住的公寓附近蹲守了很长时间。这种事对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但久久没有行动命令,却不免让二人有些焦急。 接到余振的电话后,魏宏博差点以为听错了,可余振说完就挂了电话,没给他提问的机会。 “什么情况?”张胜勇问道。 “余支让我们直接上去把人带下来。”魏宏博皱着眉头说道。 “直接?”张胜勇大惑不解。 魏宏博正要说话,见前方过来个人影,便抬手示意张胜勇噤声。 只见那人走到离他们的车还有十余米的地方,摆了摆手好似打了个招呼。 借着路灯的光线,能看到那是一个约摸三十岁的男子,身高在一米七五左右,其貌不扬,就像是晚上睡不着在外面遛弯的人。 那人走到车跟前,又摆了下手。魏宏博便放下车窗。 “是魏大队长吗?”那人含笑说道,“我们按照梁司长的指示,已经完成了任务,你们可以上去带人了。” “哦。”魏宏博应了一声,有些摸不着头脑,却见那人点了下头,又继续朝前走去。 魏宏博和张胜勇下了车,见那人仍然沿着马路漫步,不由面面相觑。 “直接上去?”张胜勇问。 “走吧。”魏宏博点了下头,毕竟余振也是这么安排的。 二人走到公寓楼下,用证件让值班的人开了门,刷了电梯卡。 到达周淮所在的楼层,走到门口,见门留着一条缝,下面被什么东西挡着。 魏宏博侧耳听了片刻,只有不大的音乐声传出来。他冲张胜勇做了个手势,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开着柔和的灯光,电视前的沙发上躺着一个人,看相貌正是周淮。他闭着双眼,胸部有微弱的起伏。 魏宏博凑上前去,搭在周淮的颈动脉上试了一下,基本能够确定,这个人正处于深度睡眠或浅昏迷状态。 张胜勇跟在后面进入房间,关好门后来到跟前,问道:“这是什么情况啊?” 魏宏博说:“大概是你想做的事,被人家正宗的给做了。” “我靠!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张胜勇小声惊呼道。 魏宏博说:“我哪知道?也别乱猜了,叫人吧。” 执行“邀请”周淮这个任务的不光是他们两个人。张胜勇当即联系支援人员,到楼上来抬人。 魏宏博则给余振打了个电话,汇报了一下这边的情况。 过了不长时间,支援人员赶到,几人把周淮放担架上抬了下去,送往监测中心。 第110章 收网(下) 陈学敏再一次听到广播中的登机提醒,看着眼前排队的经济舱旅客已有几十人通过了登机口,进入廊桥中。 她将挎包背在肩上,站起来转过身,目光在身周划过,没有看到一个不同寻常的人。她的目光又在一个监控摄像头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走向商务舱登机口。 和经济舱那边大批旅客排队的情况不同,这边正在通过登机口的只有两个女人。 年纪大的接近五十岁,挎着一个虽不起眼却很名贵的皮包。年纪轻的二十出头,扎着一个高马尾,背上一个双肩包,附袋的拉链上挂着个小猫挂件。 那二人先后过了登机口,年轻女孩快走几步赶上年长女人,挎着她的胳膊说:“妈,下了飞机,先带我吃顿当地的大餐。” 陈学敏完成了登机牌和护照的核验,走入廊桥内,仍能听到前面那二人的对话。 “飞机落地才早上六点多,哪有什么大餐给你吃。” “啊?不是中午吗?” “有时差啊,而且人家那边现在是夏令时。” “那就先带我去玩吧!” “我有事情要办,没时间陪你。” “哎哟,我第一次出远门,你都不陪我玩?” “我找人陪你玩,行了吧?” 听到那母女二人的闲聊,陈学敏不由轻轻吁了口气。 进入机舱内,陈学敏一边往里走,一边打量舱内的乘客。 这次航班的商务舱是1-2-1反鱼骨式布局,一共二十六个座位,已经坐下来的有十七个人。 陈学敏选的座位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她走到座位跟前,将挎包放在座椅上,又扫视了一下舱内的情况,然后坐了下来。 在她前面登机的那对母女,就坐在她旁边的中间两个座椅上。 母亲坐下后就开始闭目养神,看上去有些疲惫的样子。女儿倒是很精神,拿出个平板电脑带上耳机刷起了剧,一边看一边傻笑,但没有发出声音。 陈学敏将注意力放在了舱门口,后面又上来一个五十多岁的外籍男子,然后舱门就关闭了。 听到舱门关闭的声音,陈学敏的目光移向舷窗外。 直到飞机离开廊桥,驶向跑道准备起飞,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窗外的照片,配文“夜空”二字,发了一条个人动态。 这次航班在巡航过程中是可以上网的,但在起降阶段不行。 过了不久,飞机开始在跑道上高速滑跑,然后一跃升空。 过载的重力将陈学敏压向座椅,这给了她一种很踏实的感觉,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放松,随即就感到了明显的倦意,身体的疲劳无法总是靠意志去抵抗。 她看着窗外渐渐远离的地面灯火,缓缓闭上了眼睛,准备稍稍休息一会。等飞机进入巡航状态,再上网看看。 此时与陈学敏隔着一个过道的年轻女孩,用手机播放了一首时长五分钟的歌曲。 她听完这首歌后,收起了耳机,解开安全带站了起来,先朝陈学敏打量了片刻,然后就朝机头方向走去。 坐在小型前厨房的一个女空乘见了她,连忙解开安全带站了起来,小声说:“你好女士,飞机仍在爬升……”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女孩亮出一个证件:“和驾驶舱联系一下,就说‘两克油’。” 女空乘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同事,拿起客舱内话,呼叫了驾驶舱:“机长你好,这里是前厨房,有位女士说‘两克油’?” 很快驾驶舱的门打开,一个三十多岁未穿制服的男子走了出来。 年轻女孩和这个男子比划了个手势,然后就返身回了商务舱。 那男子对打电话的女空乘露出个笑容:“请进来一下,机长有些安排。” 女空乘露出很职业的笑容,进入驾驶舱。 机长回头看了一眼,便说:“有一位乘客突发恶疾,需要返回就医。乘客下机后我们继续飞,不需要重新安检。马上通知到乘客。” “好的。”女空乘自然知道实情肯定不是这样,但她没有多问一句,便出去按照机长的意思广播通知了。 那名没穿制服的男子关上驾驶舱的门,在机长后面坐下来。 过了不长时间,飞机再度抵达越城国际机场上空,对准了跑道开始降落,随后停在了远机位。 “老团长,谢谢!”没穿制服的男子对机长说道。 “这还值当谢?”机长笑了笑,“行了,赶紧忙你们正事吧。” 男子起身对机长行了个军礼,又和副机长道了声再见,离开了驾驶舱。 那男子离开后,副机长说道:“怪不得就给我们加了20吨油,老飞你也不吭声。” “加多了不都得放掉,那多浪费。”机长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机型的飞机加满油大约要100吨,最大安全着陆重量不超过190吨。如果满油起飞再回来,至少要放掉80吨油。 两人散漫闲聊,谁都不提、不问这一回的突发状况。 飞机停稳后,年轻女孩便对相邻座位的中年女子小声说:“啊,亲爱的妈妈,您怎么病了呢?您病得这么厉害,要怎么样才能赶快好起来呀?” 中年女子嘴角抽了两下,斜了女孩一眼:“让我抽你两顿就好了。” 年轻女孩嘻嘻一笑,把自己的东西收拾进背包:“妈妈再见!” 中年女子无声地说了个“滚”字。 不多时舱门打开,几名医护人员和地勤工作人员带着一副担架进入了机舱。在空乘和工作人员的维持下,乘客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没有人起身左顾右看。 医护人员先检查了一下陈学敏的生命体征,然后把她从座椅上抬下来放到了担架上,用罩子把她的头部罩了起来,身上盖了个单子。 年轻女孩跟着担架下了飞机。中年女子则坐到了陈学敏之前的座位上。 舱门很快就又关闭了。过了大约半个多小时,飞机加满了油,再度飞入夜空。 此时载着陈学敏的救护车,已经奔驰在前往刑侦总队医疗监测中心的路上。 第111章 立项(上) 对于上班族来说,星期五是很有盼头的一天。只要想到忙完了白天的工作后,就可以休息两天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便会让人感到身心愉悦。 魏宏思原本对此并无太大的感触。因为之前他一直都比较闲,上班有如摸鱼,还得自己找点事做,不然总觉得对不起公司发给自己的薪水。 可最近这二十多天,却一下子变得有些过于忙了,不仅经常加班,还连着三个周末没有休息,不禁就开始和同事们共情了。 早上到公司不久,魏宏思收到了一条会议通知。 ——会议主题:关于精神污染(心理病毒)治疗方案的研究方向汇报 ——汇报人:魏宏思 ——参会人员:戴颂泉、计永盛、顾时铭、钱嘉宇、姜楷、林方哲、俞盛、方唯 ——时间&地点:当日10:00,2206会议室 看到参会人员名单,魏宏思不禁稍感意外。 听他汇报的虽然只有八个人,却基本上涵盖了目前公司所有的高管或准高管。 计永盛虽不分管业务线,但作为公司副总裁,以及应急处置小组的常务负责人,听取汇报是应有之义。 但应用推广中心总经理姜楷和财务结算中心总经理林方哲的参会,或许预示着在汇报会之后,公司经营团队很快便会做出决定。 而经营团队的态度,似乎已经不言而明了。 参会人员当中,顾时铭、钱嘉宇、俞盛、方唯四人,都是和魏宏思一起探讨过项目建议书的。 虽不知后来的修改稿顾时铭是否给另外三人看过,但他们的态度却是很明确的。 从公司经营的角度考虑,姜楷和林方哲也没什么道理反对。 不过这二位有可能对情况不是很了解,有必要从他们职责的角度做出充分的说明。 想到这,魏宏思把用于汇报的PPT打开,又做了一些修改,增加了几页内容。 准备停当之后,时间也差不多了,魏宏思便去了22层。 2206是个比较小的会议室,上次确定建立标准的会就是在这开的。 魏宏思是提前一点来的,没想到进入会议室时,听他汇报的八个人居然一个不落全都在座,他差点以为自己看错时间了。 “宏思来了。”戴颂泉一见他进来,便含笑说道。 “戴总好。”魏宏思回应道,又向计永盛问好。 正要按次序跟顾时铭问候时,顾时铭说:“你先做准备吧。” 戴颂泉说:“我们刚开完一个会,也休息一会了。你准备好了咱们就开始,不用掐着时间。” 魏宏思答应一声,在会议室的主机上把电子版的项目建议书分发给大家,然后把PPT投到了大屏上。 看到魏宏思站到大屏前,众人都调整了一下姿态,做好聆听的准备。 魏宏思从头开始介绍,只当戴颂泉、计永盛等人对这个项目完全不了解。 但他的汇报并不拖沓,围绕每一页PPT上列出的重点内容进行介绍,与这次遇到的乐园广告案相结合,条理非常清晰。 他的语速适中,在讲述的同时也在留意众人的反应,从而判断哪些内容需要进一步细讲。实际上需要重点注意的只有三四个人,因而尽可以兼顾得到。 用了大约一个小时,魏宏思完成了汇报。 戴颂泉带头鼓了鼓掌,然后道:“大家都说说自己的观点吧。” 钱嘉宇说:“宏思的这个方案构想,前天我们沟通过一次,我是持支持态度的。不过那天讨论的时候,‘情绪重构法’内容还没有这么丰富。你是怎么想到要增加音乐这个维度的?” 魏宏思说:“前天晚上帮一个朋友看她的音乐作品时,突然想到的。” 钱嘉宇点头道:“你的新思路真是层出不穷啊。” 他转过头对戴颂泉说:“戴总,我认为这个项目交由宏思负责,应该能比计划书中的时间规划更早得出成果。” 戴颂泉微笑点了点头。 随后俞盛、方唯也简单发表了意见,意思和钱嘉宇差不多。 接下来姜楷和林方哲也从各自负责的工作角度,谈了自己的观点。 姜楷虽然不擅长做技术研发工作,却知道一个瞄准了国家安全级需求的项目意味着什么。哪怕这个方法无法商品化,对公司品牌影响力的提升却是千金难买。 他没提什么意见,只从市场的角度提了一些建议,作为成果转化和延伸的参考。 林方哲讲得更为简单。这个项目的经济账属于决策内容,无法用账面盈亏去衡量。他也是给了一点建议,但这方面的工作肯定要从公司层面来做,而非项目组,所以能讲的不多。 最后顾时铭和计永盛表明了支撑的态度,其他什么都没有讲。 戴颂泉听大家讲完,开口说道:“对公司有益的项目,尤其是有长远利益的项目,我没有理由不支持。但具体怎么执行,我还要再权衡一下。” 魏宏思不由一愣,听戴总这意思,是要先搁置一段时间? 却听戴颂泉又说:“不过项目的研究工作应该尽早开开展。宏思啊,你要尽快把项目组的框架搭建起来。” “好。”魏宏思应了一声,心里却有点迷糊。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戴总的话其实并不矛盾。项目是确定要尽快开始做起来,需要权衡的,是其他环节或内容。 会议结束后,大家出来到电梯间准备下楼,但少了计永盛和顾时铭二人。 到了16层,俞盛和魏宏思一起出了电梯,把他叫到办公室。 一坐下来,俞盛便说:“你要成立项目组,手下不能没有合适的人,我看你不如先在二部里挑一挑。” “谢谢俞总。”魏宏思之前还想过这个路子,当即道了谢,还以为俞总监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却听俞盛说:“我没法给你直接推荐人,因为我看到也不一定准。但我可以按照你的用人要求,给你一批人选。” “哦,好的。”魏宏思点点头,觉得这样也不错。 俞盛又笑着说:“你先以借调的名义试用一段时间,不合适再调走,部门内都很方便。” 第112章 立项(中) 魏宏思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下来把之前汇报的经过回顾了一遍,主要是大家提的意见和建议。 他先把内容记录在文档上,再提炼加工成可对项目形成优化和有益补充的要点。虽然领导们都讲得比较克制,但有价值的内容还是有不少的,就看怎么落实或借鉴了。 做完这个总结,他翻看了一下WD上的工作会话,见袁振辉发来了一条个人介绍信息。 前面关于个人特长的描述,看得魏宏思忍不住摇头。这位老兄当真是舍不得多夸自己一句,只看这些文字简直就是毫无特长。 不过后面有一部分袁振辉在公司承担过的工作内容介绍,像是做过哪些项目、负责了哪类工作,倒还有一些参考价值。 这两部分内容结合,再加上这两天接触后对其性格的了解,魏宏思对袁振辉的工作能力便有了大致的印象。 说实话,就照袁振辉这种推销自己的办法,在公司内想换个组还真不太容易,除非那个组的负责人对他先有一些了解。 但以袁振辉的性格,又很难做出这种事。魏宏思毫不怀疑,要不是他和袁振辉先混了个脸熟,又是个公司新人,对方都不见得那天能和他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在魏宏思制定的人员架构中,只要不谋求管理职级,像袁振辉这样的技术人员还是容易找到位置的。 他给袁振辉发了条消息:“你手头的工作结束后,和我说一声。” 过了一会,袁振辉回复:“好的。” 这时已到了午休时间,魏宏思离开办公室去餐厅吃饭。 他打好饭菜,找了张空桌坐下来,刚吃了两口,就见陆佳琪端着餐盘过来坐在了对面:“季总约了晚上一起吃饭,说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晚上有事啊?” “我没看到。”魏宏思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智讯,果然有一条季诚的信息,时间是十点半,那会他还在开会。 “你晚上想吃什么?我请客。”陆佳琪笑着问。 “我除了不喝酒,也没什么忌口的,看你们。” “那就我定了啊!” 魏宏思说话的工夫,给季诚回了消息。 忽又想到,项目组需要一个擅长对外联络的人,后面还需要业务方面的对接,其实陆佳琪就非常合适。 不过这位陆总马上要升W2了,不可能来他的项目组,但可以请她帮忙推荐。这个事情倒不着急,等研究框架搭起来之后再说。 两人吃饭时闲聊几句,魏宏思瞥见袁振辉端着餐盘从不远处经过,朝这边看了一眼,略有几分局促地快速走开,心里不由有些好笑。 …… …… 午休过后,魏宏思收到了俞盛发来的一份名单,里面列了三十多个人,附有每个人的主要业绩。 俞盛不了解魏宏思制定的人员架构,但知道他的项目组要做哪些工作,这份名单就是从这个角度来推荐的。 魏宏思扫了一眼,发现袁振辉的名字也在其中,后面还有俞盛给的参考意见:“性格较为内向,工作责任心强。” 心想,俞总对袁振辉还是有关注的。从部门总监的角度来看,这样的人放在哪个组区别都不大,所以不可能主动帮他调整。 有了袁振辉这个例子,魏宏思认为俞盛的参考意见还是比较靠谱的,便从中筛选起来。 魏宏思优先挑选有心理信号分析、音频处理经验的,从名单中挑选了七个人,加上袁振辉一共八个,但还没有把他规划中前期的人员需求填满。 他们二部工作是有侧重点的,技术人员大多也只擅长某一方面的工作,所以光在二部挑人肯定是不够的。 魏宏思把空缺的岗位需求整理成文字,分别发给了徐昕宛和薛樱。 这是他早先就计划好的,只是那会是顾时铭单独和他谈的,不好提前宣扬。今天会议已经结束,就可以大大方方地讲了。 徐昕宛和薛樱很快也给了回复,各自推荐了三到四个人。 一部和三部也属于研究中心,魏宏思就给顾时铭发了条消息,问能不能用借调的方式先试用。 顾时铭回复:“没问题。你这么快就有人选了?” 魏宏思:“俞总帮忙推荐了一些人,现在前期的人手应该够了。” 顾时铭:“你可以考虑再增加一些人。技术开发中心那边也要补充几个人进来,不能光在研究中心挑人。” 顾时铭:“你可以问问方唯,请他帮忙推荐几个人。也可以采用借调形式,提前和他讲好。” 魏宏思:“好的。” 回复之后心里却有点犯嘀咕,跨中心借调可是有点麻烦的。 作为入职培训考核满分的选手,魏宏思很清楚这里面存在哪些障碍。而且据他分析,这些障碍是有意设计出来的,并非公司制度死板流程不合理。 不过顾时铭既然特意提到要用技术中心的人,必然是有深意的。 魏宏思在人员架构中,挑选了四个偏向于技术中心的工程师岗位,编制好文本发给了方唯。 方唯看到后也很诧异。推荐人选倒不难,可直接借调不符合公司规定啊。 通过上午的汇报会,他惊讶地发现,戴总对魏宏思似乎特别亲善。也不知是因为这个年轻人特别优秀从而获得了戴总的赏识,还是魏工本身就和戴总有某种关系。 以他的职场经验判断,应该是前者为重、二者兼而有之。但不管是哪种可能,都可以确定,魏宏思在智维是很有前途的。 或许魏宏思不知道公司有相关规定,他想着是不是应该提醒对方一下。 就在这时,他接到了顾时铭的电话:“方总,宏思有没有向你申请借调人?” “有的,就刚刚给我说的。” “你按正规流程办,遇到阻碍时和我说一声。” “好。” 方唯挂了电话,渐渐回过味来。这个项目是戴总亲自拍板的,有阻碍自然有人协调,他按章办事就好了。 不过听说顾总对HR部门的工作一直颇有微辞,不知他这个安排是否还有别的用意。 第113章 立项(下) 魏宏思没有等太长时间,就收到了方唯的回复,对方给他推荐了八个人,比他提出的岗位需求人数多了一倍。 之前徐昕宛和薛樱给他推荐人选时,也是比他要的人多一两个,这其实也表达了一种态度。 通过这些人选的资料,魏宏思对他们的专业能力和工作经验形成了初步印象,然后优先挑选有技术开发、系统落地经验的人,放到项目组的人员框架中。 这些人他都没有见过,靠这种方式选人肯定不够客观。如果按照正常招聘流程,应该再和意向人选见一面聊一聊。面试得出的结论也未必准确,但肯定要比只看资料强。 不过被推荐来的这些人,在智维工作的时长少则一两年,多则三五年,又能得到上级领导的推荐,本身已经能够说明问题,这比简短地见一面还要更靠谱一些。 所以魏宏思准备直接在工作中观察,以确定最后的去留。那些暂时没有被选上的人,他也做了分析比较,放进了备选人当中。 一个人与岗位是否匹配,能力和经验当然是一方面,但并不是唯一衡量标准,有时候甚至排序还比较靠后。 魏宏思确定了人选后,将名单分别发给了他们的推荐人。 在公司内,人员的正常流动通常属于双向选择,他看好的人,对方可未必愿意来,所以还要由推荐人与目标人选沟通一下。 要做出这种决定,总要有一个考虑权衡的过程。除非是像袁振辉那样,对现有的岗位或团队负责人非常不满,才有可能立即做出决定。 忙完了这件事,魏宏思到外面的茶水间接了杯水,回来后见WD上弹出了一条会话消息,是顾时铭发来的。 “你这会如果有时间,来一趟2801。” 魏宏思不禁有些疑惑。2801是总裁办公室,戴总能有什么事找他呢?上午才刚汇报完,项目上的事戴总又不亲管,总不可能再问这些吧? 他喝了两口水,回了个:“收到,马上来。”然后就离开了办公室。 乘电梯到28层,一出来就见刘智峰等在这里。 之前被吴文俊拉着一起去找余振报警,当时就是这位开车一起去的。 “刘队。”魏宏思先打了个招呼。 “魏工,请跟我来。”刘智峰笑着点头,把魏宏思带到2801,开门请他进去。 总裁办公室空间很大,形同一个大平层,进门是一个宽大的客厅,尽头一片区域是开放式的餐厅。 刘智峰把魏宏思带到客厅左边的办公区域门口,请他独自进去。 魏宏思向内走去,正对面的沙发上坐着戴颂泉,他上前问候道:“戴总。” 戴颂泉笑着展了一下手臂:“宏思啊,看那是谁?” 魏宏思转过头,见了另一边沙发上坐着的人不由一愣,随即就一脸惊喜地上前几步:“老师,您回来了!” 那人四十八九岁年纪,穿着一件短袖白衬衫,身形有些消瘦,短发略见花白,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正是魏宏思的导师周启鸿院士。 周启鸿笑着说:“我刚下飞机,就被你这个老板给逮来了。” 戴颂泉马上道:“瞎说,你不是他的老板么?” 周启鸿哼了一声:“他学上到一半就跑你这来了,我这叫什么老板?” 戴颂泉说:“那咱们两个换换。” 周启鸿说:“你可别。你的活我干不了,我的活你也干不了。” 魏宏思知道这二人是同学,开开玩笑自然很正常。 会客区还坐着几个人,智维这边的是计永盛和顾时铭,还有跟着周启鸿一起出国考察的柳冠虹和赵鸿泉。 柳冠虹今年三十二岁,也是周启鸿的学生,毕业后留校任教,目前已是教授、博导。 赵鸿泉和冯洧煦是一届的,也是准备明年毕业,毕业后基本上确定要留校。 魏宏思和其他几人打过招呼,然后就坐了下来。 周启鸿和戴颂泉开了几句玩笑,便说到了正题:“宏思,你们戴总有意和咱们学校搞产学研合作,这个事情你知道吧?” “知道一点。”魏宏思点点头,“听时铭师兄提过。” 顾时铭听到魏宏思对他的称谓,嘴角不由露出一丝微笑。 “我也一直有这个想法。所以当时你说想一边工作一边搞研究,我就勉强同意了。” 周启鸿说着忍不住瞪了魏宏思一眼,“不过这个研究合作搞什么课题,我一直没有想好,所以就没有急着推进。听戴总说,你近期参与的工作,已经有了研究方向,并且很有实际意义,那你就给我介绍一下。” “好的。” 魏宏思就把关于“心理病毒”防治相关的内容大致说了一下。 这些事情给别人讲可能需要很长时间,可给老师讲不过是三言两语的事。警方正在侦办的案件不好细说,但已经生产的负面作用和有可能导致的严重社会危害还是可以提的。 其实在座的智维一方的三个人,对此也是相当了解的。就算之前不知道,上午才听了魏宏思的汇报,至少把事情说清楚没有问题。 但魏宏思在这个项目的作用,是别人很难替代的,由他给他的老师汇报当然是最合适的。 周启鸿听完后点了点头:“你这个思路避开了传统心理干预的短板,结合了认知科学与工程技术,很有突破点。你做得很不错,把这个作为合作前期的课题,也很合适。” 他又看向戴颂泉:“你想什么时候推进?” 戴颂泉说:“越快越好啊。” 周启鸿笑着说:“只确定框架内容,那倒是很快。不过你得容我给学校汇报一下,我一个人可做不了主。” 戴颂泉也笑着说:“咱们彼此彼此。不过你只是走个流程,我这边可就要复杂一些喽。” 周启鸿嗤笑道:“有什么复杂的,这还能难得住你戴老板吗?” 戴颂泉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说道:“晚上吃了饭再回去?咱们也好久没聚了。” 周启鸿摆手道:“改天吧。我刚回来,单位不去汇报、家也不回,给谁都交代不过去。你要是诚心,就让我定时间。” 戴颂泉说:“那还不是你一句话。” 第114章 赴约(上) 魏宏思送走了老师,回到办公室继续手头的其他工作。 快下班时,收到了冯洧煦发来的消息:“小四同学,老板回来啦!” 魏宏思忍不住笑了笑,回复道:“我们已经见过面了。” 冯洧煦回了一串省略号。随后又发来信息:“星期六下午大伙聚聚啊?” 魏宏思回复:“我没问题。” 一般同门聚会,都是下午三四点开始,吃过晚饭再决定要不要继续组织活动。 袁振辉的那个分享会,据说是下午两点开始,还能去参与一下,看看是怎么个事。如果时间冲突了,那就先不去了。 下了班后,魏宏思到楼下等陆佳琪,准备乘她的车前往晚餐地点。 陆佳琪的车开过来后,魏宏思刚往前走了一步,便有一个女子过来打开了后车门:“魏工,请上车。” 魏宏思怔了一下。见她年纪大约二十七八,妆容衣着偏年轻化,外表就像二十四五的样子,面容周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他很快想起来,这是陆佳琪同组的李璇。 之前参加季诚组织的沈晴江上歌友会,以及后来给乐园那些受到方案B“精神污染”的人检测治疗时,李璇都有参与。 不过魏宏思只和她照了几面,并未有过直接交谈,因而印象不是很深,需要想一想才能记起来。 刚才李璇就站在他旁边不远处,似乎还和他点头致意过,他却以为并非是对自己,就没有理会。 此时想来,不免有一点尴尬。当即微笑说道:“谢谢。”然后坐进了车内。 “不客气。”李璇笑着说道,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魏宏思便知道,李璇晚上会和他们一起吃饭。 能被陆佳琪带出来的,业务水平应该不差,或许可以作为一个对外联络的人选。 或许因为这一下午都在挑人,走在路上,魏宏思不禁就有了这样的念头,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路上三人闲聊,能有共通点的自然还是工作,但陆佳琪的聊天方向却引导得很好,只讲些轻松的事。 李璇时而插上几句,话都恰到好处,并不抢话题的主导权,是个合适的气氛组。 周末路上车比较多,用了大约半个小时,终于到了目的地。 陆佳琪定的是一家私宴餐厅,环境相当不错。她挑这个地方,主要考虑到魏宏思的喜好。因为魏宏思一不喝酒,二不听音乐,很多她经常去的地方就显得不是那么合适了。 季诚比他们先到一步,已经坐在包房里了。和季诚同来的还有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子,身型较为丰腴,长着一张国泰民安的脸,说不上有多漂亮,却很有亲和力。 听季诚介绍才知道,原来这位是他的妻子,也姓陆,和陆佳琪是本家。 大家都坐下后,便有服务员进来点菜。 季诚和陆佳琪推让魏宏思先点,魏宏思也就不客气,按自己的喜好点了两样,再把菜单给季诚。季诚点完又让陆佳琪再补充。 这家餐厅东西方菜式皆有,可选的范围比较广,不过大家点的基本上都顺着魏宏思的口味。 魏宏思就说:“其实我没什么忌口,咸辣甜香皆可,不要特意照顾我啊。” 陆佳琪说:“我也什么都能吃,所以点什么都行。” 她点完后把PAD还给服务员。又笑着说:“季总应该了解的,我在外面常年做乙方,自己的口味早就变了,全看甲方老爷的口味啦!其实也蛮好,不然都不知道曾舍弃那么多美味。” 季诚笑道:“我也是啊,不过可能会比陆总稍好那么一点,有时当孙子,有时捞到了还能当回爸爸。” 他老婆斜了他一眼,嗔怪道:“你瞎扯什么?” 季诚不以为意,笑着说:“当然跟陆总之间不存在。我们合作好几回了,之前她从来没请我吃过饭。” 陆佳琪就说:“哎呀,那是我失礼了,后面肯定要找补的。” 季诚说:“那倒不存在。你不请我吃饭,是因为我是小客户。所以我觉得以后要多找些业务来跟陆总合作。” 陆佳琪说:“那就谢谢季总了。” 魏宏思在旁含笑听着。知道二人的话虽然基于事实,但都有些夸张。他们背靠实力雄厚的大公司,就算是当乙方,也不会有太难堪的时候。 不像是一些小公司,为了谋求业务,难免会有不太体面的时候。有些小公司的老板对下属特别严厉,其实是在甲方那里受了气后的情绪转嫁。 不过知道归知道,他们这种擅长处理这方面工作的能力,有一部分是天生的性格适合,然后才会有不断接触学习的机会。 所以魏宏思更加觉得,项目组真的很需要这种人才。想到这,他不由看了李璇一眼。 陆佳琪说:“季总给我业务做,我当然很开心。尤其是最近这些工作,给了我一个很难得的机会。所以我对季总,对魏工,是真的很感激呢。” 季诚说:“对对对!魏工这回算是救了我。”他又转头对妻子说,“这位魏工,就是我最近经常给你说的。” 季诚的妻子微笑点点头,对魏宏思说:“魏工,真的很感谢你。我知道你不喝酒,等会就用茶敬敬你。” 魏宏思连忙说:“不必不必,嫂子您客气了。” 闲聊间,菜品一道道端上来。 陆佳琪准备的饮品,就是乐园新上市的饮料,放在这个场合倒是十分应景。 大家吃了一会,魏宏思问了问乐园那些受治疗人员的情况。 季诚对这个事情是很上心的,近期一直在重点关注那些人,据他观察,并未发现反常的情况。 那些情况较为严重的“心理病毒”感染者,明天还要到智维做检测,这个事情他已经安排好了。 魏宏思听了,也感到放心。“心理病毒”的发作有可能反复,这一点是不好预测的。等这周的检测结束,相关的数据他还要再分析一下。 一顿饭吃完,大家便散了,没有再做后续安排。 从始至终,季诚都没有提半夜和魏宏博见面的事,也没有问过魏宏思沈晴找他的事。 第115章 赴约(中) 星期六下午一点,魏宏思从宿舍出来,在路边等了不长时间,一辆网约车停在了旁边。 “魏工,上车。”坐在副驾驶位置的袁振辉探出头来说道。 魏宏思点了下头,拉开车门坐进后排。从昨天开始,袁振辉对他的称呼从“小魏”变成了“魏工”,不论见面还是线上都是如此。 一路无话。大约二十分钟后,到达了目的地。 二人下了车,袁振辉带着魏宏思进了路边的一个咖啡厅。 “魏工,你喝什么?”袁振辉问道。 “我不喝带咖啡因的饮料,清水就行了。”魏宏思说道。 袁振辉神情微微一滞,然后点头说:“好的,那你先坐。” 魏宏思就随意找了张空桌坐了下来,四下打量了一下。 这里空间不算很大,人也不多,音响里播放着声量不大的曲子,在他听来基本上可以当成是白噪音。虽说环境还算凑合,但似乎并不适合作为多人围坐闲聊的场合。 不一会袁振辉端着一杯放了一片柠檬的水过来,放在了魏宏思面前。 魏宏思道了声谢,问道:“分享会应该不在这里吧?” 袁振辉点点头:“在楼上的一个轰趴馆,咱们先在这里坐一会。” 魏宏思不禁有些诧异,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上去呢?如果嫌时间早,那晚来一会不就行了? 却见袁振辉赧然一笑:“上次的分享会,本来是要由我来做主题分享的,结果我不是没来嘛,主持人就给我放到了这一次。我想着是不是应该给大家解释一下?” “嗯,是应该说一下。”魏宏思点头道。 虽然袁振辉和分享会的人并不算真正认识,但失约总归是不太好的。大家平常不联系,见面了说一下还是有必要的,毕竟是一个相对固定的团体,其实和工作小组也差不多。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讲比较好?”袁振辉又问道。 魏宏思顿时明白了,袁振辉特意叫上他提前来一会,是要请他出个主意,这位老兄还真是有点意思啊。 他建议道:“你就把实情讲一下,因为不得不加班,所以缺席了,应该能够得到大家的共情,然后顺势就切进你的主题。” “对,对!”袁振辉连连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纸展开,一边看一边露出思索的神色。 魏宏思瞥了一眼,见上面印着许多小字,应该是袁振辉为主题分享写的文案。打印纸的边上都磨出了毛边,也不知他看过多少遍,又在口袋里装了多久。 这时服务员端上了一杯冰黑咖,袁振辉顺手拿起来喝了一大口。 看得出来,袁振辉有一点紧张,可能还有些激动。其实他这种情况不适合喝咖啡,会让交感神经反应更加明显,引发烦躁、注意力分散等问题。 不过也不是正式的汇报会,无关个人发展和前途,那就随他吧。 魏宏思默默喝了几口水,任由袁振辉自己沉浸在组织措辞的思考中。 过了十几分钟,袁振辉放在桌上的手机振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手指一划关闭了闹铃:“时间到了,咱们该上去了。”随后拿起咖啡一饮而尽,把那几页打印纸卷了卷,站起来放进了口袋。 魏宏思就跟着袁振辉,从咖啡厅里面的门出去,穿过一楼的卖场,乘电梯到了六层。 袁振辉对这里似乎比较熟,径直把魏宏思带到了轰趴馆的包厢中。 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见到袁振辉微微点了下头,就算是打过了招呼。他们的目光在魏宏思脸上停留了片刻便移开了,或低头沉思,或看向某一处。 魏宏思也就没有和人打招呼,安静地坐了下来。 这个包厢应该是“后现代工业风”主题,以黑色为主要基调。墙面是粗粝的混凝土,几个地方特意露出了青黑色的砖块;天花板上交错着角钢、工字钢,十余个大小不一的齿轮焊接在钢架上;当中的那张桌子更是简单粗暴,就是一块形状不规则的厚木板,直接钉在了四根圆木腿上。 幸好椅子还相对正常,虽然也是木板做的,至少不会硌屁股,靠背也很光滑,不然坐上一两个小时会非常难受。 看到这里的环境,魏宏思不禁有些狐疑。一群有着社交障碍的人,坐在这样的地方是很难放松下来的,也不知是组织者太过“业余”,还是另有目的。 参加这个聚会的人都相当守时,差五分钟两点便都坐齐了。 加上魏宏思自己,这次一共来了十个人。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每一个人,尤其注意了一下那个“圆脸女生”。 不得不说,袁振辉的概括能力还是很强的,只听他讲了对参加聚会者的称呼,魏宏思便基本都能对上号。差那一两个对不上号的,相互对比一下也就有数了。 这些人坐下之后都很安静,除了刚进入时简单地打招呼,没有一个人讲话。 那个“圆脸女生”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异的地方,只是坐的位置比较靠后。 在多人聚会中,这样的位置有利于观察他人且便于隐藏自己,魏宏思选择的座位也是如此。 大家等了十多分钟,平时主持人都会提前到的,不知为何今天却迟迟没有出现。 很多人开始频频看向包厢的门,有几个人的脸上出现了焦虑之色,却没有一个人提出要和主持人联系一下。 包厢的门突然被推开,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去,然而进来的却不是这场活动的主持人,而是几个身穿制服的警察。 当先那名警察年约四十,身子微胖,脸上带着些油光,头发已然有些稀疏,嘴巴一圈满是胡茬。 他进来后先把在场的人扫视了一圈,然后说:“我是沙街街道警署的民警李旭。你们都认识马晓丽吧?” 见有人点头,有人茫然,李旭又说:“就是组织你们这个活动的Mary老师。” 这下几乎所有人都点头了,只有魏宏思例外。 李旭神情严肃地说:“你们不用等了,马晓丽是个骗子,我们正在调查她!” 第116章 赴约(下) 组织聚会的主持人是个骗子? 包厢里的参会者都错愕不已。有的人脸色变得有些发白,有的人一脸茫然不知所措,还有的人打量起参加分享会的同伴,似乎想通过他人的言行获得一些参考。 魏宏思对此也很讶异,但并没有出声,借机又观察了一下一众人的反应。 李旭并没有进一步解释,只说:“大家都来登记一下,登记完你们就可以走了。” 来的警察包括辅警一共有五人。两名负责登记的警察在大木桌的两头坐下来,参加分享会的人就自行分成了两组,依次上前登记身份信息、工作单位以及联系方式。 此外,警察还问了些诸如参加过几次聚会、第一次是什么时候参加的之类的简单问题,并且都记录在册。 轮到魏宏思时,听他说是第一次参加聚会,那名负责记录的辅警多看了他一眼,但没有多问别的问题。 参会者登记完并没有马上走,就在旁边默默看着,也是想等着多了解一些情况。 十个人的登记很快就结束了。 李旭说:“好了,你们可以走了。后续有什么情况,我们会联系你们的。”说完就带着人走了。 参会者们相互看了看,便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包厢。 魏宏思和袁振辉到了外面,问道:“参加这个聚会要付费吗?” 袁振辉点了下头:“一次三百。” “还有别的费用吗?” “没有。” 魏宏思觉得这事有些蹊跷。 比起聚会包厢提供的饮料、餐点,一个人三百块钱确实有一点贵,可也达不到诈骗的程度。组织者收点额外费用,其实也算正常,又哪有人会平白张罗呢,总不能是为爱发电吧。 难道是出卖参会者的信息? 想到这他就问:“你参加这个分享会以来,有没有接到推销电话或是诈骗短信什么的?” 袁振辉想了想说:“垃圾短信、骚扰电话一直都有,我从来都不理会的。” 魏宏思点了点头。也是,要想骗这些人的钱,恐怕还不太容易,因为他们压根就不会和骗子沟通。 他拿出手机说:“聚会的钱我转给你。” “不用,不用!”袁振辉连连摆手,“新人第一次参加是不收费的,所以我觉得,是不是警察搞错了?” 魏宏思觉得这种可能性应该不大。街道警署的警力也不充沛,何况还是星期六,一下子出动了五名警察,没点实证不会为一点小事来这么多人。会不会是配合开展的什么摸排调查呢? 他按下心中的疑惑,问袁振辉:“等会你去哪?” “去公司加班,把活干完。”袁振辉苦笑着说道,忍不住又发出一声叹息。 魏宏思比较能够理解他的感受。辛苦准备了半天,还额外灌下去一杯咖啡,结果一场聚会无疾而终,完全没有给他展示的机会,真是有点欺负老实人。 其实他们聚会的钱已经交了,轰趴馆的包厢钱也收了,警察离开后完全可以继续分享会。不过少了主持人这个角色,靠他们自己就很难组织起来了。 魏宏思倒是可以胜任这个角色,但他和其他人都是第一次见,隔阂感太强。警察又刚说过组织者是个骗子,他上赶着张罗,是不是更像骗子呢?而且他过会还有事情,没法坚持到底。 “你既然出来了,就不要老想着工作,去看个电影也行啊。”魏宏思建议道。 “我本来就准备分享会后去加班的。”袁振辉摇了摇头,“早点干完早点出来。”他说着又看向魏宏思。 魏宏思点点头:“嗯,那倒也是。” 袁振辉看上去明显松了口气:“那我去公司了。” 魏宏思看着袁振辉走向地铁口,自己叫了一辆网约车,准备去赴今天的二场活动。 早上冯洧煦就把聚会地点发给了他,在老校区附近的一个火锅店。 众同门来自祖国的多个区域,在外读书多年,口味都已经变得比较大众化,但还是有一些自己的偏好,只有火锅可以让大家意见统一,皆大欢喜。 魏宏思到火锅店时刚过三点,还没走到包厢门口就听到赵鸿泉的声音:“那烤肘子确实比在越城吃到的更好一些,可也遭不住天天吃这玩意儿啊!” 他推门进去,见赵鸿泉、江海洋、冯洧煦三人正坐在沙发上聊天。 赵鸿泉和魏宏思点头打了个招呼,又继续说:“不过那地方的啤酒是真好喝,可惜我酒量不行,只能喝个三升。” 赵鸿泉身板比较壮实,有典型的北方大汉特征,只是长得比较秀气,尤其是戴上眼镜后更显斯文。大概是连续在外奔波,明显要比之前黑了,倒显得粗犷了一些。 江海洋说:“你这还叫不行?我最多喝两升,也就武杰能比你强一点。” 冯洧煦说:“我能喝一升。” 魏宏思说:“我能喝一升水。” 其他几人就笑了起来。江海洋说:“那今晚你就喝一升水。” “没问题。”魏宏思点点头。吃别的喝一升水肯定遭罪,吃火锅却无妨。 “咱们四个人,打会牌吧。”冯洧煦提议道。 大家都没异议,就移坐到牌桌旁。他们玩的是在江南地区比较流行的掼蛋,两副牌打法。大家随意落座配搭子,赵鸿泉和冯洧煦一伙,魏宏思和江海洋打对家。 他们平时极少和外人打牌,也就是几个人凑一块没什么事的时候玩一玩。 开局魏宏思先手,打出一小对,其他三人各出了一对,到他这里一对小王接手,下家赵鸿泉开炸。这一轮出了14张牌。 然后赵鸿泉打了一个小顺子,江海洋直接封到顶,冯洧煦又开炸。这一轮又是14张。 看到冯洧煦打出一张小单,江海洋就乐了:“哈,他们双下了!” 再出了六七张牌,赵鸿泉和冯洧煦弃牌认输。 四人就这样,每当出到25至30张牌时,基本上就能判断出输赢。出到35张以上,差不多每个人手里的牌就都能算出来了。 对于他们来说,记牌属于基操,大家都熟得不能再熟了,心理博弈完全没用。所谓的打牌,其实是逻辑推演和剩余牌的分布概率计算。 第117章 师门(上) 四人打牌的过程中,武杰、戴梦琦先后到来。 看他们打了一会牌,戴梦琦疑惑道:“你们玩这个有意思吗?” “有意思啊!”冯洧煦点头道,“我预判了海洋预判我的预判,多好玩的解谜游戏啊。” 江海洋说:“少吹牛,是我预判了你预判我的预判的预判。” “无聊!”戴梦琦完全不认同。 江海洋对冯洧煦说:“你这把打完赶紧下去吧。” 冯洧煦斜了他一眼:“凭什么?” 赵鸿泉也说:“对,这把打完换人。” 冯洧煦不解道:“我没有失误啊!” 魏宏思说:“你让武杰也玩两把。” “那行吧。”冯洧煦见大家都这么说,也就不坚持了。 一把牌结束,冯洧煦把位置让给了武杰。 戴梦琦在旁边看了一会,觉得没有意思,就拉着冯洧煦去外面买点饮料、水果给大家吃。 见那二人出去,赵鸿泉说:“我跟老板出国快一个月了,这两个人还没有动静啊?” 江海洋笑着说:“谁知道呢,也不知道老冯是真傻还是假傻,也有可能是怕把戴梦琦给吓着吧。” “哎,这两个傻子。”赵鸿泉叹了口气,看向对面又说,“加上武杰就是三个。” “我又怎么了?”武杰一脑门问号。 赵鸿泉白了他一眼:“那天宏思在群里和大家聊梦境解译的事,最后冯洧煦说要请宵夜,除了戴梦琦说了要去,别人都不吱声,就你跟后面瞎凑热闹。” 武杰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我那会刚从实验室出来,没搞清楚状况。” 四人一边打牌一边闲聊,过了快一个小时,冯洧煦和戴梦琦才回来,买了一大堆水果、零食、饮料之类的东西。 又过了不长时间,周启鸿和柳冠虹、顾时铭一起来了,众人便不打牌了。 在场的有几人未见过顾时铭,柳冠虹就给大家介绍了一下。一听是师门大师兄,江海洋、武杰等人纷纷上前问好,也就没了初见面的隔阂。 众人寒暄过后,周启鸿把魏宏思叫到跟前,与顾时铭一起说话。其他人见状便不去打扰,在另一边闲聊。 “我听时铭讲了你工作后的表现,看来你适应得很不错,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期。”周启鸿说着拿手点了一下二人,“这一点,你们两个人倒是比较像。” “让老师担心了。在公司有大师兄照拂,还有戴总的关照,所以都很顺利。”魏宏思诚恳说道。 “工作了一段时间,倒变得谦虚了。”周启鸿笑道,“那还得是你自己行,他们才会关照你。” “我要是不行,也不会成为老师的学生啊。”魏宏思微笑说道。 周启鸿不由笑得更开心了。这话当然是在恭维他,可也带着一股矜持的自傲。 他笑罢说道:“我经常给你们说,做前沿科学技术研究的,一定不能和时代的发展脱节,不光是理论方面,应用层面也很重要,尤其是咱们这个学科。学校成立‘认知科学与工程学院’,也是这个初衷。时铭读书那会,还没这个学院呢。” 顾时铭微微点了下头。 周启鸿又说:“可即便如此,也难以保证教学能够跟得上行业的发展的步伐。现在学院用的一些教材,还是我七八年前编写的,甚至还有十年前的。教材中有不少内容,都已经远远落后于当前的时代了。 “有一些技术应用,大概只能在学校的实验室里见到,不是因为它先进,而是因为落后。就像你们工作的智维,早就抛弃那些技术了。 “但是这也不能怪学校,没有经过实践检验的内容,或是理论还不完备的知识,如果直接教给学生就成了误人子弟,因为很多学生在学习的时候是没有鉴别能力的。 “所以我希望通过和研发性的企业或机构合作,来推动技术向应用层面延伸,同时培养人才。这是我和戴总合作的目的。” 周启鸿顿了一下又说:“戴总那边自然也有他的考量,不过合作的方向与我还是能够合拍的。这个事情我和校领导讲过,现在框架已经确定了。 “我和戴总来做牵头人,负责定方向、搭台子、给资源。合作双方各设一主一次两名负责人,学校这边是咱们学院的副院长和你冠虹师姐,智维那边是时铭和你们计总,他们主要负责全局管理。具体的项目负责人,视项目的具体情况再定。 “现在确定的项目,就是你昨天讲的‘心理病毒’防治,智维让你来负责,我当然没有意见,洧煦他们都可以帮你一起做。不过你们戴总还有其他一些考量,具体怎么做,等会你听时铭介绍后再决定。” 魏宏思默默点头。 他明白了老师的意思,双方的合作并非针对某一个或几个项目,而是建立了一个框架,有合适的项目都可以放在里面。他负责的项目只是其中之一,以后还会有更多研发与应用相结合的项目。 周启鸿又道:“智维怎么安排你,我不过问,但我对你有我的要求。” 魏宏思道:“老师请说。” 周启鸿道:“你不是参加过入学考试了吗?学上了一半,得有始有终啊。我不要求你上课,授课老师那边我可以帮你打招呼,但你期末考试必须要参加。毕业条件也和洧煦他们一样,以一作的身份在《Cognition》或同级别的刊物上发一篇论文,就算你达标。” 魏宏思点头应道:“好的。” 周启鸿道:“在这个校企合作的框架内,智维也有培养人才的需求。不过已经工作的人,想通过考试恐怕有难度。” 顾时铭见老师投来询问的目光,便说:“还是有人能考过的,就看有没有这个心劲。不过我估计人数不会太多。” 周启鸿点点头,又问魏宏思:“你有没有校外导师的人选?” 魏宏思看向顾时铭。 顾时铭摆手道:“别看我,我是你师兄,不要弄乱套了。” 周启鸿说:“就让戴老板做你的校外导师吧,真是便宜他了。” 第118章 师门(下) 周启鸿同魏宏思、顾时铭在一起说话,另一边柳冠虹、冯洧煦等人却另有一番热闹。 起因是冯洧煦在和戴梦琦的聊天中,提及了“万六”群。柳冠虹一听是个陌生群,就问:“怎么不加我呢?” 冯洧煦说:“这是我们几个在校生的闲聊群。” 柳冠虹说:“好啊,你们居然还搞小团体。小团体也就罢了,居然还不带我,你们是何居心?” 江海洋打趣道:“柳教授,我们这是学生群。” “叫师姐。”柳冠虹抬手就给了江海洋一个爆栗,又补充道,“叫大师姐!” “凭什么?”江海洋抱着头闪到一边,笑着调侃,“你比大师兄低了两级呢。” 柳冠虹叉腰道:“我是老师的第一个女弟子,你们谁不服?” “好好好,你是大师姐。”江海洋拱了拱手,“可你是老师,别跟我们学生瞎混行不?” “我也是在校的,凭什么不能加群?”柳冠虹说着又遥指魏宏思,“你要说在校生,魏小四已经毕业了吧,你们群里有没有他?” 她说完又分别点了一下冯洧煦和赵鸿泉:“你们俩明年就毕业,到时候自己退群吗?” 武杰说:“大师姐说得好有道理。”见好几人都朝自己看来,不由缩了下脖子。 柳冠虹又对戴梦琦说:“群里就你一个女生吧,就不怕他们欺负你吗?” 戴梦琦说:“对哦!你们谁是管理来着,快把大师姐加进来!” 江海洋一看转瞬间就出了两个叛徒,只得有些无奈地把柳冠虹拉到群里。 他们不是和柳冠虹有什么隔阂,而是在心理上真觉得学生和老师之间是有区别的,一些话题聊起来会有顾忌,比如吐槽学校的时候。而且师门还有一个大群,又不是没的聊。 柳冠虹却是他们越拒绝,她越想加入。平常搞研究、带学生实在有些心累,只有在和老师及这些师弟、师妹们在一起时,才会觉得特别放松。 进群后看到大家的昵称,柳冠虹不由乐了。 红桃四是魏宏思,红桃Q是赵鸿泉,这两个人用的都是谐音。 (注:一些地方把扑克牌的Q叫“圈”) 江海洋是同花顺,倒也好理解。姓名都是三点水,算是同花;江、海、洋由小至大,存在一个递进关系。 冯洧煦的就更简单了,姓名偏旁是二点、三点、四点。嗯,小顺而已,还跳那么欢。 戴梦琦的方块七用的也是谐音,只不过是E语的Diamond加汉字的七。 武杰的黑桃J稍有点抽象,杰和J是谐音,大概武和黑桃对应?这个倒不曾了解。 柳冠虹想了想,把自己在群里的昵称改成了“豹子九”, 江海洋看到后就笑:“大师姐这昵称倒是很霸气,可你不能瞎改啊。” 柳冠虹不屑地哼了一声:“我会做没有根据的事吗?” 江海洋心说,你刚才不是就做了。稍一细想,便知道了豹子九的由来,原来她姓名的三个字都是九画,便竖起拇指说:“厉害!” 柳冠虹嘴角微微一翘,手指轻动,在群里连发了五个大红包。 众人一见,立即开启抢红包模式,抢完就在群里刷“大师姐威武”的表情。 大家正嘻嘻哈哈热闹着,见老师走了过来,便都放下手机和他聊天。 他们作为周启鸿的亲传弟子,其实一学期下来和老师像这样相聚的机会也不是很多。因为周院士实在是太忙了,因而他带的学生也不是很多,远不如其他的博导。估计再有个三五年,柳冠虹的学生都要超过他了。 另一边只剩下顾时铭和魏宏思二人,周启鸿把空间留给他们,让他们去谈智维公司内部的事情。 顾时铭说:“戴总准备在下个星期一的下午,召开全体股东大会,商议决策一些问题。你的‘心理病毒’防治项目的评审,也是议题之一。” 魏宏思点了点头,对此倒不太意外。昨天下午见戴总时,他就表露过这个意思。 顾时铭又说:“戴总虽然掌握着智维的控股权,但还达不到绝对控制。除了戴总,智维还有大大小小十七个股东,他们手里捏着公司超过45%的股份。现在这里面的很多人已经成为公司发展的最大阻碍。 “前两年他们想让公司上市,被戴总坚决否决了。这两年戴总要加大研发投入,他们也坚决不同意,要求把那些利润拿出来分红。” 这都是魏宏思不曾听说和了解的内容,因而有些不解地问道:“难道他们不知道科技企业的长远发展非常依赖研发投入吗?智维发展不好,对他们也没有好处啊。” 顾时铭冷笑着说道:“人都是短视的,而且那些股东大多年纪比较大,看不到那么长远,也不想看到那么远。他们并未把智维当成自己的企业,只当是能下金蛋的鸡。如果鸡下的蛋不能分,对他们来说就没有意义,他们根本不关心鸡的健康甚至存亡。” 魏宏思皱了皱眉,问道:“我听说很多股东都是和戴总一起创业的啊,他们也这样?” “曾经志同道合的人,走着走着就会踏上不同的路,甚至是背道而驰。何况有些股东就是因为经营理念不合,被戴总踢出经营团队的。” 顾时铭说着看向魏宏思:“我和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戴总准备借评审你那个项目的机会,解决一些已经拖了很久的问题。你好好考虑一下,周一股东会上的项目汇报,是你自己上,还是让别人替你汇报?” 魏宏思想了想说:“既然是这种局面,那就我自己上吧。” 顾时铭露出赞许的笑容:“那你好好做准备,周一上午如果有必要,我带你先见一下戴总。” “好。”魏宏思点点头。 他知道,这个选择虽然注定要面对更多的压力,但如果不去股东大会上见识见识,以后想起来肯定会后悔。 老师刚才都说了,要让戴总做他的校外导师,这种时候当然不能怂啊。 第119章 攻坚(上) 星期天上午,魏宏思在宿舍吃过早饭,下楼扫了辆共享单车,骑行前往距离最近的“江南书城”,准备去淘几本书回来。 虽然网上购书很方便,但他觉得只适合对书的内容有一定的了解、目标比较明确的情况。而且有些书籍与商品介绍并不完全相符,他不止一次买到过缩水严重、删节较多的所谓正版全本。 在书城购书就不会存在这样的问题。虽然价格会贵一点,但可以先对书籍的情况进行全面了解,再决定是否购买。 魏宏思逛了一个多小时,刚选定了一套书,胸包里的手机忽然连续振动起来。取出手机见是张胜勇的号码,就把手里的书放在书架上,走到外面去接听。 只听张胜勇说:“魏老师,这会在哪里啊?我们领导安排我去接你。” 魏宏思不由笑了:“这会在外面。如果不着急的话,我准备先回趟宿舍。” “那就二十分钟?” “没问题。” 魏宏思挂了电话,进到书城里面买下刚挑的那套书,然后骑车回宿舍。放了书再到楼下,不一会张胜勇就开车过来了。 张胜勇待魏宏思上了车,轻踩油门朝前驶去,同时问道:“昨天你去参加了一个分享会?” “这你都知道?”魏宏思的兴致一下子高涨起来,“昨天是专案组安排的行动吗?” 张胜勇来接他,应该是专案组又有了新情况要找他咨询,这有可能是好事,也有可能是坏事。但昨天那几个街道警署的民警如果是在执行专案组的任务,则代表着案件已经有了重大进展。 至少可以肯定,在越城的导光会主要成员都已被警方有效控制,因为这是抓捕那些外围人员的重要前提。 张胜勇没有回答,反问道:“你怎么会凑到那里去,之前有什么发现吗?” 魏宏思说:“我有个同事,已经参加过好几次那个分享会了。我听他说里面有一个‘圆脸女生’,所以就想去看看。” 张胜勇瞥了他一眼:“下回再有这种事,先告诉我们。摸排调查那是你该干的吗?” “我就听说有那么一个‘圆脸女生’,有这样特征的人多了,怎么和你们说啊?” “那也要先告诉我们。总之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办,你是负责动脑子的,别老想着自己往前冲。” “行,我知道了。”魏宏思笑了笑,又问,“那个主持人马晓丽有问题?” 张胜勇说:“像你昨天参与的那种分享会,她同时张罗了好几组,参加的人进进出出,前后总共有将近两百个人。 “她把这些人的资料按照一千块一个的价格卖给导光会外围成员,内容不止是姓名、电话之类的简单信息,还包括诸如性格描述、工作单位、精神状态、收入水平之类的隐私。不过她并不清楚真正的买家是谁。” 魏宏思说:“虽然总额不多,可这么高的单价,她应该知道这里面有问题。” 张胜勇冷哼一声,说道:“她当然知道有问题,买方说要做重点客户推销,她就按这个去相信。至于要推销什么,她才不管呢。” 魏宏思默默点头。 这就像是高价送货,原本一百块的运费,加急也不过三五百,然而货主出价五千甚至一万,送货的能不知道这里面有问题吗? 导光会拿到那些人的资料,自然是将他们列为潜在目标,当有需要有时候就从中挑选合适的人,用特殊手段进行控制,驱使他们完成一些事情。 想到这,他问道:“蓬俊和李芸湘也是这样进入导光会视线的吧?” “差不多吧。”张胜勇点点头,“但不是那种分享会,导光会搜集信息的方式很多。” 魏宏思点点头:“所以他们对智维科技下手,炮制乐园饮料的方案B广告,根本不是什么巧合,而是经过精心策划的。” “你说对了。他们是先选定了目标,再谋划方案,然后挑选工具人执行。” 张胜勇有些唏嘘地说,“我们差一点就被带偏了,慕杰那小子昏迷前讲的,根本就没有实话。” 魏宏思问道:“现在案件查到哪一步了?” 张胜勇说:“你别问我。一是有些事不方便由我来说,二是很多事我也不清楚。等会你去问我们领导吧!” “行吧。”魏宏思就不再问了。 其实他不是要了解案件侦办的详情,而是想知道是否查到了导光会更为核心的内容,因为这关系到“系统”任务的完成。至于核心内容是什么,对他来说并非重点。 到了市刑侦总队,魏宏思已是熟门熟路了,张胜勇却仍把他送到指挥室后才离开。 室内只有梁司长和师局长,二人见了魏宏思,都含笑起身相迎。 “魏老师!”梁司长一边与魏宏思握手一边说,“上次你提供的思路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是本案能够取得重大突破的关键,我们都要好好感谢你啊!” “梁司长言重了,这是我应该做的。”魏宏思微笑说道。 前两次见梁司长时,他的眉宇间总带着抹凝重,此时却舒展开来,整个人看上去都变得轻松了。 师局长也和魏宏思握了握手,笑着说道:“感谢魏老师,不过这次还有些事情要麻烦你。”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师局长请讲。” 看到这两位领导的精神状态,魏宏思就知道案件的侦办颇为顺利,纵然还有些问题也不会影响到大局。 三人坐下来,师局长先给魏宏思大致介绍了一下案件的进展。 作为专案组的特别顾问,很多情况理当让魏宏思知晓。主意是他出的,自然该有后续的情况反馈,而且这与下一步的安排也有直接关系。 听师局长说“圆脸”和“学生”居然是两个人,魏宏思也很意外,随即就意识到是被慕杰的那四条连续的梦境叙事给误导了。 又听师局长讲,出现了一个女元老(Matriarch),并已经确定此人为导光会在境外的核心成员,魏宏思也不禁有些激动。 查到这一步,“系统”任务没有理由还不完成吧? 第120章 攻坚(中) 魏宏思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忍住立即唤出“系统”面板的冲动,继续听师局长介绍案情。 师局长略过大部分细节,很快就讲到锁定周淮和陈学敏两名嫌疑人,并将他们有效控制后送进了总队的医疗监测中心。 这两起抓捕行动,是梁司长通过其他渠道安排执行的,师局长并不了解详情,后来也没有问过,他只讲大略和结果。 魏宏思这才知道,原来星期四晚上、星期五凌晨时,老哥还找季诚帮过忙。那天和季诚吃饭时,对方一点口风都没有露。 抓捕陈学敏的经过最有戏剧性,但要是先知道了结果,再说起来就有些平平无奇了,但仍让魏宏思品味到了非同寻常之处。 师局长介绍完这些情况,又说:“最近这两天,我们已对导光会团伙涉及的案件展开深入调查,抓获、控制了不少外围成员和其他涉案人员。 “其中有一些案件,已被证实使用了你上次和我们说过的‘心理病毒’,目前还无法确定有多少人受到了‘精神污染’,所以我们希望能够尽快对有潜在感染风险的人进行有效筛查,对他们是否受到了感染做出准确的诊断。” “这个没有问题。”魏宏思点点头,“存在潜在风险的人多吗?” “按照最大范围估算,波及的人数大概有一百四十人,暂时还没有发现导光会成员大范围传播‘心理病毒’的迹象。” 师局长说到这,脸上又浮现出一层忧色,“但案子还没有查完,我们也不知道在后续的侦查中是否会发现这种情况。” 魏宏思宽慰道:“制造针对某个人或某几个有很多共性的人的‘心理病毒’,相对而言要容易一些。但要制造能够对大多数人生效的‘心理病毒’,难度是非常大的。” 他也不敢说那种可能不存在,只能从难易的角度出发,间接说明可能性比较低。 师局长点了点头:“我们准备从明天开始,分批把人送到你们公司去做诊断。” 魏宏思说:“从早上开始的话,一百四十个人,用一个白天的时间就能做完。” 这个人数和之前季诚安排诊断的人数差不多。有了之前的经验,检测诊断的效率会高上一些。而且设备仪器都是现成的,这两天乐园还有人去复查呢。 CDU项目组仍在运作,人手是现成的。还可以趁这个机会,把新项目组的人安排进去。 魏宏思把每批次的建议人数、开始时间列了一下,都写在了便笺纸上。 师局长把那张纸收在文件夹中,说道:“还有一件事。在已经被控制的涉案人员当中,有几个像蓬俊那样被导光会用特殊手段操控的人。 “这些人主观上没有犯罪意愿,虽然参与了犯罪活动,却是在不知情或丧失自主意识的情况下参与的,他们本身也是受害者。有没有办法能让他们恢复正常?” 魏宏思沉思片刻,摇了摇头说:“这个几乎不太可能。如果他们的大脑也像蓬俊那样出现了萎缩,这种情况是不可逆的。” 师局长轻轻点了下头,也不算太意外,因为专家团队也是这么说的。 魏宏思又道:“或许可以想办法清除预设在他们大脑中的‘死亡指令’,就是那个听了某个特殊的音频就会让他们脑死亡的东西。” “你这个命名倒很贴切。能清除他们的‘死亡指令’也不错啊!”师局长饶有兴致地说道,而后又看向梁司长。 梁司长点头道:“至少能让他们过上比较正常的生活。” 已经发现的被导光会当成工具操控的人有五个,这些人让专案组非常头疼。 虽然他们都还比较正常,只有一个人显现出类似于李芸湘那样的多重人格迹象,稍微麻烦一点。 但如果不管这些人,说不准他们什么时候听到了“死亡指令”,当场就会去世。 可如果要保障这些人的生命安全,就需要把他们隔绝起来,形同关禁闭,那可比坐牢还要难受。 魏宏思说:“这个我不敢打包票,还需要先做充分的研究。” 师局长笑着说:“没问题,我们支持你。” 魏宏思说:“我觉得‘死亡指令’和‘熔断机制’有一定的相似性,前者更像是后者的简化版。如果对‘死亡指令’的研究能够获得突破,说不定可以破解‘熔断机制’。” 梁司长说:“你放心大胆地干,我们全力支持你。” 专案组按照魏宏思的建议,用特殊方式控制了那几名导光会的核心成员,只是绕开了预设在他们大脑中的“熔断机制”,而非破解。后续如何处理这些人,就成了一个难题。 如果让他们苏醒,很可能立即触发“熔断机制”,导致他们死亡。所以在这个问题解决之前,只能让他们一直保持昏迷状态。 但这显然并非长久之计。而且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没办法按照司法程序对他们进行审判,更别说审判后的服刑了。 另外通过梦境解译从他们的大脑中获取线索,也是受此制约的无奈之举,受到的限制非常多,他们潜意识中的防火墙是最大的阻碍。 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这其实和设局骗人是一回事。利用受骗者对情况的无知,确实能够骗出一些东西。但那些被受骗者视为至关重要的事物,一旦触及便会引发他们的高度警觉,将那些东西死死攥在手中,哪怕说得天花乱坠也甭想得手。 专案组现在遇到的情况就是这样。外围组织成员、工具人的信息很容易获取,但涉及到导光会的核心机密,比如那个“舱”,到现在也没有什么进展。 所以梁司长一听魏宏思瞄准的研究方向是“熔断机制”,立即就上了心。若能将那几名重要嫌疑人唤醒,做面对面的询问交流,可以用的手段就多了。 如果换个年轻人这么讲,梁司长也就是笑一笑,由师局长表态就够了。但魏宏思不一样,他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更何况他背后还有周院士。 第121章 攻坚(下) 魏宏思知道梁司长给出“全力支持”这个承诺的分量。从陈学敏被抓捕的经过就能看出,这位京城来的领导能量非常大。 这让魏宏思感到了一些压力,不过动力也更加足了。有强力官方资源支撑,他很有信心把这个难题攻克。 其实之前他就对“死亡指令”和“熔断机制”动过心思,这都在他的专业范畴内,自然就生出了探究一番的想法,只是那时候没有可供研究的对象。 现在既有像蓬俊那样接受过“灌输”的工具人,又有内置了“熔断机制”的导光会核心成员,还有一个不知什么原因使“熔断机制”出现了BUG的慕杰,可以说样本资源相当丰富,要开展研究工作非常便利。 此外公司和学校的合作框架已经建立起来,可以把这项研究也放在里面,这样一来技术和设备资源都能够得到保障,人手也不成问题。 但要组建这个研究团队,成员的选择就要特别慎重。因为“熔断机制”与导光会的核心机密是绑定的,研究工作必然会涉及到案情。 可以预见,即便这个案件的侦查工作结束,有些内容也是不能公开的。若非是在官方的指导下开展,这项研究本身就很容易越界。 有鉴于此,魏宏思提了个请求:“梁司长,这个研究我需要组建团队来做,人选还希望您能帮忙把关。” “好啊。”梁司长欣然答应下来。 这个要求当然不是让他帮着挑人,而是在他这里报备,让他进行审核。这个年轻人能考虑到这一点,就已经比很多只知道埋头搞研究的人强了。 两件重要的事情说完,见二位领导没有再提新的内容,魏宏思便主动问道:“师局长,导光会把沈晴列为重点目标,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之前师局长介绍案情时提过,之所以能够锁定周淮,就是从沈晴这里获得突破的,但并未讲到其他细节。 师局长说:“他们打算利用沈晴的音乐才华,但具体要做什么还不清楚,我们正在对此进行调查。” 魏宏思点了点头。星期四那天他给沈晴又提了一版修改意见,然后就没有动静了。看来她的创作有可能被警方的调查给打断了。 师局长又说:“沈晴成为乐园饮料的代言明星,这里面也有周淮的推动作用。他劝沈晴放低要求,所以很容易就被乐园选中了。” 魏宏思问道:“那乐园一方有涉案人员吗?” 师局长说:“至少目前没有发现。” 魏宏思会特别关注沈晴,在师局长看来也很正常。 这个年轻人不光是技术专家,对案情也非常敏锐,他对案件侦查提供的许多建议,不完全是从技术角度出发的。更何况沈晴是个明星,本身就很有关注度。 在这起案件中,沈晴是一个比较关键的人,与她有牵涉的点不止一处。导光会打算利用她做什么就很值得深挖,只是现在还没有进展,师局长就没有多做介绍。 三人正说着话,余振从外面进来了。 他冲魏宏思点了下头,然后说道:“梁司长、师局,又发现了一名被导光会用特殊手段影响操控的人。”说着把两张打印好的材料分别递给二人。 师局长看了看,有些诧异地说:“夏远声,又是智维科技?” 魏宏思心想,这名字有些耳熟啊。 智维科技上万名员工,能让他有印象的名字理应是接触过的。见梁司长和师局长都朝自己看来,猛然想了起来,说道:“是我们公司的夏副总裁吧?” 余振说:“还没了解到具体职务,只知道是你们公司的高管。” 魏宏思点头道:“那就没错了。” 公司的高管他基本上都认识了,唯独没见过这位夏总。因为在他进公司之前,这位夏总就在病休,所以只在入职培训时看到过介绍。 师局长把手里的那页材料递给魏宏思。 魏宏思接过来细看,见上面的照片确是夏总,和入职培训时看到的是同一张,他是智维科技整个业务线的负责人。 材料上记录着经过整理后的信息,应该是结合了梦境解译内容和相关涉案人员的口供。 已经证实,导光会在今年二月中旬给夏远声植入了碳纳米管阵列,开始对他进行影响和操控,具体目的未知。 专家推测,有可能因为夏远声的年纪偏大(52岁),频繁地“灌输”导致他的精神出现了问题,四月份情况变得比较严重,导致他离开了工作岗位开始住院治疗,后续计划没能进行下去。 魏宏思想起第一次到22层参会时,曾听戴总提过,说夏总身体不好进了医院,原来别有隐情。 这样看来,导光会对夏总下手的时间应该稍早于李芸湘,但也差不了几天,他们对智维还真是处心积虑啊。 师局长问道:“魏老师,你觉得导光会针对你们公司,目的是什么呢?” 魏宏思把那页材料交还给师局长,说道:“应该是我们公司的CMS,也就是‘认知镜像系统’。如果CMS被他们掌控,就可以制作出对大多数人生效的‘心理病毒’。” 梁司长和师局长都点了点头。实际上导光会已经这么做了,只不过那个方案B被魏宏思按住了,没有出现在公众面前。 如果真让导光会得逞了,制作出含有极端负向情绪的视频内容进行大范围传播,后果真不可设想。 魏宏思见两位领导好似暗暗松了口气,便提醒道:“认知镜像系统并非只有智维的CMS。京城的‘元序科技’和鹏城的‘深瞳矩阵’,都建有类似的AI系统。此外一些高校也有,比如越城大学。” 这个事情,魏宏思之前给老哥和张胜勇提过,但当时案情还不明朗,涉及面也不大,而且不是他们的职权范畴能触及的,便没有了下文。 他估计那两位老兄可能忘了或还没来得及跟领导提醒,所以有必要再提一下。 梁司长一听,神情立即严肃起来:“魏老师,请你把建有这种系统的机构帮我列一个名单。” 第122章 升级(上) 魏宏思和梁司长、师局长把事情谈完已到了午饭时间,师局长请他在总队吃了再回去。他就客随主便没有拒绝,毕竟回去了也要找地方吃饭。 总队食堂的伙食还不错,虽然不能和公司的餐厅相比,总比吃快餐凑合一顿要强多了。最近老哥忙得见不着人,嫂子孕早期回了娘家休养,也没办法去他家蹭饭了。 吃完饭后,魏宏思谢绝了师局长要安排车送他的好意,自己叫了个网约车回宿舍。 坐进车的后排,他倚在靠背上,闭起眼睛唤出“系统”面板。 【等级:一级(无益者)(+)】 【提示:能够自食其力只是最基本的要求,努力成为一个真正对人类社会有贡献的人吧!】 【当前贡献值:1170点】 【天赋: 年龄识别(II级); 风险预警(II级)】 【任务:找出策动乐园饮料广告陷阱的幕后黑手(已完成)】 这一回没有让他失望,主线任务终于完成了,贡献点由原来的670点增加到1170点。 其实魏宏思觉得,确定慕杰所属的组织为导光会,并将三名芬奇教授挖了出来,就应该算是任务完成了。 但显然“系统”不这么认为,直到将导光会在越城的主要成员都找了出来,并有了一条指向境外高级成员“女元老”的线索,才算是任务完成。 面板上显示等级的地方后面多了个“+”号,魏宏思将意念落在那里,便有一条弹窗式的提示信息浮现在面板上方。 【是否提升等级?】 【是】【否】 魏宏思的嘴角不由微微扬起,还真是一点都不新鲜呐。 他将意念落在了“是”的选项上,面板信息迅速淡去,很快便有一行行红色浮现出来。 【在乐园饮料广告事件中你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协助官方成功阻止了心理病毒大范围扩散,避免了数以千万计的人因此受到精神污染,并锁定了策划这起事件的幕后组织,这是真正对人类社会有贡献的事。】 【等级提升:一级(无益者)→二级(带动者)】 【开启功能:技能兑换】 【获得奖励:认知重构(I级)】 认知重构?这不就是为CDU项目设计的治疗“精神污染”的方法之一吗! 所以,我的“系统”在抄袭我的研究? 在魏宏思的纳罕中,升级提示信息消失不见,新的面板内容浮现出来。 【等级:二级(带动者)】 【提示: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只有以此为支点赋能更多的人,才能为人类社会做出更大的贡献!】 【当前贡献值:1170点】 【天赋: 年龄识别(II级); 风险预警(II级)(+); 认知重构(I级)(+)】 【可兑换技能: 哨笛演奏(Lv.5)(1100点); 竖笛演奏(Lv.5)(1150点); 电子琴演奏(Lv.4)(1400点); 吉他演奏(Lv.4)(1700点)】 看到新的提示信息,魏宏思忍不住又想笑,这还真是为他量身定制啊。 说起来新的项目组拟定要研究的几个内容,只要能拿出成果,肯定可以算是对人类社会作出了贡献。 在“风险预警”和“认知重构”这两项技能的后面都出现了“+”,说明是可以升级的。 他尝试将意念落在“风险预警”技能后面的“+”上,立即弹出了提示。 【升至III级需要10500贡献点】 【你的贡献点不足,去为人类社会做更多的贡献吧!】 一万多点?开什么玩笑!这相当于要再经历十个像“乐园饮料案”这样的大事件,就算后面获取贡献点更容易一些,也不是一时半会能达成的。 他又将意念落在“认知重构”技能后面的“+”上。 【升至II级需要1000贡献点】 【升级】【取消】 这会还不用急着做决定,魏宏思选择了取消,继续去看二级“系统”新出现的技能选项。 四个技能都是乐器演奏方面的,对于他这个音盲来说还真是个福音。不过兑换得起的,只有“哨笛演奏”和“竖笛演奏”这两个技能。 魏宏思不知道如果换了别人拥有他这个“系统”,面对眼前这些选项会作何想法。 是喜滋滋地挑选一个技能来修复音盲这个缺陷呢,还是吐槽一句垃圾技能要你何用? 反正在他看来,每一个技能选项背后都有很大的风险。 对于人类个体来说,掌握了某种知识的实质,是形成一段与之匹配的记忆。在认知科学的定义中,知识涵盖技能和技术。 前文提到过,人类的记忆不是孤立的,它记录的是一段经历。 所以获得一种全新的技能,就意味着获得了一段全新的记忆。 就拿开车举例。说一个人的车技好,挂挡、踩油门、打方向等等这些操作只是基础,几分钟就能学会。真正的车技,是面对各种复杂路况的处置能力和遇到紧急情况的应变能力,这需要大量的实践经验积累。 而经验的形成,总是伴随着大量的相关记忆,绝非简简单单的一个技能。 乐器演奏也是经验类技能,从认知逻辑的角度来说,跟开车没有什么区别。 所以那每一个技能选项,都意味着一段陌生的记忆。 “哨笛演奏”就是一个很明显的提示。如果选择这个技能,魏宏思估计将会获得学习哨笛时的相关记忆,与那个印象全无的“张叔”的过往也就能够想起来了。 以此作为参照,另外三个演奏技能的背后必然也隐藏着对应的记忆。但魏宏思无法确定那些记忆和什么相关,他甚至都不太肯定那些记忆是否属于他或他的第二人格。 这个问题他有点不敢深想,因为顺着这个思路似乎能够隐隐看到导光会的影子。 幸好他能够确定自己不是导光会的成员,大脑中也不存在什么“熔断机制”。 理解了技能选择背后的风险,再看新的天赋“认知重构”,就会发现这是非常有用的。 如果这个天赋的命名与正在做的研究内涵相同,那么它的作用应该是主动识别并抵御潜意识影响,这能有效帮助魏宏思稳定“本我”,隔绝不明记忆中意识碎片的侵蚀。 第123章 升级(下) 虽然已经决定优先选择“认知重构”这个天赋,魏宏思还是本着全面了解测试的想法,将意念落在了“哨笛演奏”这个技能上,然后就看到了让他啼笑皆非的一幕。 【兑换“哨笛演奏(Lv.5)”需要1100贡献点】 【确定】【取消】 在这个选择界面出现后,紧接着又在其上浮现出一行泛着红光的文字。 【风险警告!】 这“系统”还真是够幽默的,自己警告自己。 魏宏思轻轻摇了下头,忽又想到了另一种风险。 导光会的“死亡指令”是用特定的声音作为触发条件;慕杰在催眠状态下为沈晴做舞蹈示范,也是用特定的声音作为开始和结束的指令。 这说明导光会能够把听觉认知信号当成工具或武器来使用,那么把音频当作“心理病毒”的载体,也就没有什么不可能了。 或许这就是他们把沈晴列为目标的原因,至少也是原因之一吧。 从理论上来说,在音频中植入潜意识负向情绪,要比在视频中植入容易得多。但能否生效,却高度依赖受众的听觉敏感度、音乐经验以及文化背景,存在明显的接受门槛。 所以音盲有时候也不是坏事,不仅免疫所有以音频为载体的“心理病毒”,还能让以特定声音作为触发条件的“死亡指令”失效。 难道这就是分离出第二人格,让主人格变成音盲的真正原因? 想到这,魏宏思不由悚然一惊。 如果真是这样,那“系统”(或者说第二人格)鼓励(或怂恿)他深度参与乐园广告这个案件,就很好理解了。 他不是站在外围的旁观者,在此之前早就以身入局了,又怎么可能置身事外。 缺失了部分记忆的他并不清楚这一点,但“系统”(第二人格)是知道的,所以会用那一系列任务引导他。毕竟要想破局,首先得对局势有充分的了解。 以前所做的一些选择,比如考学时的专业、研究的方向,以及参加工作的时间,看似都是很有主见的选择,但背后说不定都有第二人格的影响。 不过话说回来,第二人格还是他自己,说是自主选择也没毛病。 所以那四个技能所关联的记忆中,应当隐藏着很重要的秘密。但在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这前,贸然解开会有很大的风险。 想到这里,魏宏思收起了“系统”面板,睁开眼睛,在手机上把终点修改成公司地址,准备在工作环境中好好理一下思路。 原本破解“死亡指令”和“熔断机制”是为警方和公司服务,为人类社会做贡献。现在这与他自己的安危关联了起来,动力直接翻倍。 只有好好的活着,才能为社会做出更多的贡献,这一点都不冲突。 魏宏思下了车走进智维科技大厦,扫脸进入电梯厅,乘电梯来到16层。 星期天加班的人不多,这一路上来没碰到几个人,二部的公共办公区域也只有寥寥数人,显得非常安排。 他在茶水间接了杯水,然后就在办公室坐下来,一边小口喝着水,一边思考新的研究规划。 不知不觉间,一杯水喝完了。他看着空杯子不由愣了一下,由此得出一个结论:总队食堂的菜比公司餐厅的咸。 这大概是考虑到天气炎热,警察叔叔们经常在外面跑,因而需要补充更多的电解质。 由此魏宏思想到,如果血液中的电解质浓度被稀释,会导致神经无法正常传导电信号,大脑区域就会出现乱放电、断连、过载等情况。 这种情况如果发展到极致,就会使记忆、逻辑、自我意识逐渐丧失,造成脑死亡。 从结果来看,这与“熔断机制”非常相似,可以将其列为研究内容之一,这需要相关专业的人提供一些帮助。 他把这个想法记录下来,继续思考其它方向。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魏宏思看向门口说道:“请进。” 门被推开了半截,袁振辉探头进来,带着一点诧异地说:“魏……魏经理,你在这里办公?” “是啊。”魏宏思微笑说,“进来坐吧。” 袁振辉走进来,顺手关上了门,在门边的沙发坐了下来,稍显局促地说:“俞总星期五下班前给我发了通知,让我周一到这个办公室面见新主管。我看里面灯亮着,就想进来问问,没想到是你。” 其实他对此是有一些预料的,否则就不会敲门了,只是还有些难以置信。 魏宏思点了点头。心想,俞总的动作还真是够快的,他在部门内调拨人员,也确实比较方便。看来明天就能有新成员报到了,正好可以和CDU项目组的人逐步交接。 既然袁振辉主动找上门了,那就不妨和他多聊几句。 “你手头的工作结束了?” “本来昨天就干完了,今天何主管又让我改一些东西,再有一个多小时吧。” 魏宏思点了点头。 估计何峰也接到了俞总的通知,所以让袁振辉在临走前再发挥点作用,毕竟星期一调动又不关星期天的事。 魏宏思对袁振辉的岗位安排是比较明确的,当即就给他介绍了一下。 袁振辉认真听了魏宏思的要求,感觉自己完全能够胜任,便放下心来。至于待遇什么的,他还没有去想,只觉得不管去哪都比呆在何峰的组里强。 二人聊了十来分钟,袁振辉便告辞了,离开时看上去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一些。 魏宏思又继续自己的思考。到了下午四点半,余振给他打来电话,问能不能单独给三个比较特殊的人做“精神污染”诊断。 这三人中有一个就是沈晴。另外两人有一个是影星,还有一个是越城电视台的主播。 这三人都是公众人物,受关注度比较高,都希望能够保护个人隐私。警方考虑到如果相关信息扩散,有可能会造成不好的影响,便同意了他们的请求。 魏宏思表示没有问题,又问:“余支想安排在什么时间?” “最好今晚就能安排一个。”余振说道,“沈晴和她的经纪人都很着急。” 第124章 声疑(上) 唐锦霞星期五凌晨出门赴季诚的约,未曾想竟遇到了警察的盘问。待到魏宏博和张胜勇离开后,她就回过味来,知道这是季诚有意安排的。 不过季诚说介绍朋友给她认识,倒也没有食言,新见面的那二人确实值得认识一下,只是受此影响,唱歌的兴致就没那么高了。 唐锦霞找机会把季诚拉到一旁,问道:“季总,刚刚那个警察是什么来头?” 季诚说:“我也不太清楚。” 唐锦霞一听就有些生气:“你覅来奅我!不晓得还帮他把我约出来?” 季诚说:“就是因为不清楚,才说明事情不简单。唐老师,你也别告诉我他为什么要找你。” 唐锦霞不由沉默了。看季诚一脸认真的样子,应该不是在骗她 季诚又说:“唐老师,我敢说用不了多久,你会发自内心地感谢他。” 听到季诚意味深长的语气,唐锦霞很想冷笑两声,再说几句讥讽的话。 发自内心地感谢那个警察,不就是发自内心地感谢季诚吗?人就是他带来的啊! 可她所受的教养和现在的身份不允许她这么做,只能笑着说:“哎呦,那我就先谢谢季总啦!” 后面唐锦霞就有些心不在焉,一会觉得季诚不牢靠,一会又觉得事情恐怕真的不简单。但她也没有扫大家的兴,一直玩到凌晨两点,散场后各自回家。 这件事过去了一天多,就在唐锦霞都快忘了的时候,那个警察居然找上门了。 星期六上午十点左右,她正在厨房给沈晴准备午餐,听到门铃响,便过去开了门。 见到魏宏博,她不由皱了下眉头,脱口说道:“怎么又是你?” “唐老师好。”魏宏博先打了招呼,然后向她出示了警察证和询问通知书。 唐锦霞见到这阵势,便把所有不愉快都收了起来,侧身请魏宏博一行入内。她这时才注意到,居然来了四个人,其中有两名是女性。 众人在客厅坐下来,魏宏博说:“唐老师,非常感谢你提供的线索。我们已将周淮抓捕归案,现已证实,他是一个犯罪团伙中的重要成员。” 唐锦霞一听心就提了起来,问道:“他到底犯了啥罪?是不是牵到我们沈晴啦?” “这正是我们来的目的。”魏宏博神情严肃地说,“周淮及他的同伙打算利用沈晴进行严重的犯罪活动,可他对详情拒不交待。” “你们警察都问不出来啊?” “他死活都不肯说,但可以肯定他已经对沈晴做了些什么。” 唐锦霞只觉心惊肉跳。在她的理解中,嫌犯打死都不肯讲的事情,肯定是讲出来就要死脱啦。 同来的警员都对魏宏博的话术佩服不已。魏大没讲一句假话,却又绕开了侦查工作中不宜公开的细节。 魏宏博也是迫不得已。他和唐锦霞接触过一次,知道若不把情况说得严重一点,很难让她全力配合。而沈晴牵涉的事情确实也很严重,可有一些内容却不能讲。 唐锦霞很是紧张地问:“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魏宏博说:“我们希望唐老师能够提供更多关于周淮的信息,然后再找沈晴了解情况。” “啊,你们还要再找沈晴?” “当然,有些事情只有她这个当事人才清楚。不过唐老师请放心,我们和沈晴谈话时,你可以全程在旁边。” 唐锦霞知道自己阻止不了警方查案,但仍有些不太情愿,说道:“就怕把小姑娘吓到了。” 魏宏博正色道:“唐老师,其实我们可以直接找沈晴了解情况的,询问通知书的内容刚才你也看到了。 “但你是季总介绍给我认识的,咱们又不是生人,所以我才主张先来找你,然后咱们一起去见沈晴。 “我这些同事你也见到了,我们今天特意都穿的便衣,就是考虑到沈晴是公众人物,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唐锦霞不由点了点头,突然觉得这个魏警官人还蛮好的咧。当即她就配合魏宏博的询问,把能想到的关于周淮的情况都讲了。 魏宏博说:“谢谢唐老师,那咱们就出发吧。” 唐锦霞说:“魏警官,能不能再等一会,让我把饭烧好带过去。另外我想先和沈晴讲一下,让她稍微准备收拾一下?” 魏宏博考虑了一下,说:“好的,那请你尽快。” “谢谢,谢谢!”唐锦霞连连说道,先给沈晴发了条消息,发之前还给魏宏博看了一下。 魏宏博见唐锦霞有这个态度,便知此行的目的达到了。他们之所以绕这个圈子,就是要争取到唐锦霞更多的信任。 毕竟沈晴不是犯罪嫌疑人,没办法对她进行强制讯问。而与人交往的细节都属于个人隐私,明星在这方面尤其注意。沈晴如果不愿意配合,调查工作将很难顺利开展。 而有了唐锦霞的支持,便容易获得沈晴的信任,很多事情问起来就方便了。 唐锦霞在厨房里忙活的时候,两名女警员去给她打下手,帮她节省了不少时间,同时又拉近了一些彼此的距离。 准备停当后众人下了楼,两名女警员帮着拿东西,顺便就坐进了唐锦霞的车,魏宏博和另一个男警员开车跟在后面。 到了沈晴居住的公寓,唐锦霞和门卫打了招呼,两辆车相跟着开进了地下停车场。 停好车后,唐锦霞带着魏宏博等人进了电梯,刷卡上楼,来到房门口,刷脸开启了电子锁。 唐锦霞请众人在客厅落座,提声冲着里面叫了一声:“晴晴!” 沈晴应了一声,从里面的创作间走了出来。她这几天埋头搞创作,没时间顾及形象。收到小姨的信息后,也只是稍微打理了一下,头上顶着个丸子头,戴了副大黑框眼镜,身上穿着T恤、牛仔裤。 她向几人含笑打了招呼,然后看向小姨,等着她介绍。 唐锦霞犹豫了一下,对魏宏博说:“魏警官,我先跟她讲一讲,好不啦?” 魏宏博点头道:“请便。” 第125章 声疑(中) 唐锦霞和沈晴在里面的创作间讲话,坐在客厅的四名警察就耐心地等着。 他们在执行走访摸排任务时,遇到过各种稀奇古怪的情况,保持耐心是完成任务最基本的条件。 只要被询问方配合度高,就能大大提升沟通效率,并且不易遗漏重要和关键的信息,使后续的调查少走弯路,所以多等一会并不会耽误什么。 反而是那种看似争抢时间,生硬、急切甚至强硬的盘问,常常会把事情搞成一团糟,耽误更多的时间。 过了快二十分钟,那两人终于从创作间出来。 沈晴应该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工作,脸上的神情比较自然,但肢体动作稍显僵硬,大概是从未应对过这种局面。 这也难怪,别说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女生了,就是一个阅历丰富的人,乍然得知一起重大案件和自己有关,也难免会有一些紧张。 之前和唐锦霞沟通时,对情况严重性的渲染在沈晴这里明显起到了一些反作用,这也是有利有弊。 魏宏博微笑说道:“沈晴你好,我这几位同事都是你的歌迷,我也经常听你的歌。” “哦,谢谢。”沈晴礼貌地冲众人笑了笑。 另外三名警员也都回以微笑,希望能用歌迷的身份缓解她的紧张,但效果似乎比较有限。 魏宏博也只能慢慢来,按照程序说道:“我是静宁分局的刑警魏宏博,这三位是我的同事。我们今天来,只是了解情况,你不用紧张。” 他说着向沈晴出示了警察证和询问通知书。 沈晴盯着证件看了两眼,又看向魏宏博:“魏警官,你是魏宏思的哥哥吗?” 魏宏博有些意外,点头道:“是的。” 他知道老弟见过沈晴。乐园补拍广告时魏宏思去现场看了半天,发现了不少有用的线索,随后就到支队给他和张胜勇做了一番分析。 但他没有想到,沈晴居然认识老弟,而且在得到他肯定的回答后,肉眼可见的变得松弛下来,不由得暗暗称奇。前有季诚,后有沈晴,居然都能借上老弟的光。 其实沈晴也只见过魏宏思两次。不过前两天在线上沟通,魏宏思给她的创作提供了绝佳的建议,已被她引为知音。对她而言,这比见多少次面说多少句话更容易拉近彼此的距离。 她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坐得舒服一些,说道:“魏警官,有什么问题就请问吧。” 魏宏博道:“那就先说说周淮这个人吧。” 沈晴对此已有准备,当即就从和周淮认识讲起。 她读大四的时候,创作了两支流行风的曲子,放在学校的网站上请同好品鉴。好的、坏的评论都有,但以前者居多,这让她更加坚定了要成为唱作人的想法。 在诸多的评论中,有一条站内信让她大感兴趣,那是为她创作的两支曲子填写的歌词。 沈晴的本专业是作曲,写词并非所长,所以才会只发了曲子而没有词。她发现那两首歌词写得非常贴合曲子的意境,而且正是她要表达的内容,比她改了几稿的歌词强多了。 给她发站内信的人就是周淮。此后沈晴又写了一支曲子,请周淮帮忙填词。周淮写好后,二人在学校的一间琴房见了面,沈晴试着唱了一下,感觉非常不错,就和周淮商量合作发表。 周淮对她说,看得出来你想当唱作人,所以应该自己写歌词。打那之后,沈晴就开始跟周淮学习写歌词。 两人之间的交流以线上为主,见面的次数不多,尤其是在沈晴出道以后,一年也见不了几回。不过沈晴在对一些创作问题有疑虑时,还是会找周淮请教一番。 魏宏博待沈晴讲完这一段,问道:“能不能讲一下你对周淮这个人的感觉或评价?” “怎么说呢。”沈晴一边思索一边说道,“他比我大八岁,但在交流中给我的感觉似乎还要更大一些,所以我一直称他为老师。他给过我不少创作和个人发展的建议,我觉得都还蛮中肯的。” “你觉得他的作词水平怎么样?” “非常棒,可以说是最顶级的作词人。” “那他有公开发表过的作品吗?” “好像没有。”沈晴仔细想了想,“我印象中是没有的。包括他最早给我写的那三首歌词,他都让我再重新写了歌词后再发表。” 魏宏博又问了很多关于周淮的细节,包括他们每次见面时交谈的内容,以及当时的环境和对方的情绪等等。 很多事情因为隔得比较久,沈晴已经记不太清了,但她还是尽可能地回答了这些问题。 如果换个人这么问,唐锦霞早就制止了。但见魏宏博的神情非常专注,跟记者的八卦问法完全不同,再加上已有先入为主的观念,让她愿意相信警察了解这些是办案的需要。 事实也是如此。魏宏博关注那些看似旁支末节的内容,是为了便于专家团队构建多模态刺激包,模拟的内容越详细逼真,就越容易从周淮那里获得有价值的信息。 这场询问进行了一个多小时。魏宏博又向沈晴要到了他们最近一年多的线上聊天记录,以及周淮给沈晴发过的所有资料。 四名警察离开后,唐锦霞和沈晴还以为这个事情就算是告一段落了。但到了次日星期天,魏宏博再次登门,告诉了她们几个不太好的消息。 根据沈晴提供的信息,专家通过对周淮的梦境解译了解到,导光会对沈晴实施过“精神污染”。在周淮发送给沈晴的几个视频文件中,也检测到了“心理病毒”。 魏宏博有限度地向她们介绍了“乐园广告事件”的始末,解释了“心理病毒”和“精神污染”的概念。 这一下可把唐锦霞吓得不轻。之前季诚联系她说要重拍广告,理由是创意师蓬俊出了意外,再用他拍的版本对新品上市“不吉利”。 唐锦霞虽有疑心,却并未深究。因为蓬俊和她们又没有什么关系,既然乐园给了报酬,那就当是赶通告了。这时才知道原来还有重大隐情。 第126章 声疑(下) 唐锦霞在了解到实情后,不禁对季诚有些抱怨,认为被这家伙给坑了。 魏宏博就向她说明,犯罪分子是先瞄准了沈晴,进而策划炮制了乐园饮料广告事件。如果沈晴代言的品牌不是乐园,这个事情仍有很大的概率发生。 季诚帮了警方的忙,魏宏博自然有义务帮他说句公道话。 虽然导光会选择乐园集团作为目标并非偶然,但至少不存在谁坑了谁的问题,沈晴和乐园集团都是导光会狩猎的对象。 沈晴沉默了良久,对唐锦霞说,小阿姨,这个合作是我们自己决定的,不好怪季总。而且回想整个经过,我觉得确实受到了老师的很多影响。 唐锦霞细心一想,确是这么个道理,便又把怨念转移到周淮身上,对沈晴说,别叫什么老师了,那就是个罪犯! 魏宏博二次造访的目的,就是弄清楚周淮对沈晴的真正企图。当即便请二人再仔细想想,是否能够找到与之有关的线索,或是一些被遗漏的细节。 一天以来,专家团队根据沈晴提供的信息,对周淮和威廉·芬奇各进行了多次“钓梦”尝试,却始终没有看到关于这方面的梦境叙事内容。 因而专案组怀疑,这很可能是他们的潜意识防火墙在起作用,周淮接近沈晴的目的已经涉及到了导光会的核心机密。 沈晴认真想了半会,倒是又补充了一点二人过往交流的细节,却完全想不到周淮要利用她做什么。 魏宏博问,你就从来没有怀疑过周淮接近你的目的? 沈晴说,曾有过一点怀疑,但她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女生遇到异性接近自己,肯定会朝谈朋友的方向猜测一二,但周淮显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他们从未交流过与个人感情相关的话题,即便偶尔在一起吃饭,还是在学校的食堂,哪有人会这样追女生呢? 两人认识的时候,沈晴还只是个大四的学生,那时周淮又不知道她以后会成为明星。 沈晴是在大五的时候才开始公开发表作品,从而有了一些知名度。她就读的越城音乐学院,作曲相关专业学制是五年。 要说是看好她的发展潜力提前接触挖掘潜力股,可是沈晴成名后,周淮也没有提过合作发展或有偿指导之类的要求。 这一番沟通下来,魏宏博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收获。不过他越发确定,周淮是早有预谋,目的肯定不简单。既不图名也不图利的人当然有,但导光会的人显然不在此列。 校园是一个相对简单的环境,老师指导学生,或者说学长指导一下后辈,很多时候并不牵涉利益。 周淮在这个时候接触沈晴,时机可谓非常好,所以他或者导光会应该是在此之前就注意到沈晴了。 顺着这个思路,魏宏博又问了一些沈晴在读大学期间的经历。果然获知,沈晴在读书时就拿过一些作曲类的奖项,虽然都不是什么大奖,但已足以说明她的优秀,并由此进入一些人的视野。 交流到这里,魏宏博见问不出什么,就准备收队回去。 唐锦霞一见就急了,连忙提醒魏宏博,沈晴的“精神污染”问题可还没解决呢。 魏宏博告诉她,因为有类似情况的人比较多,警方会在星期一集中安排诊断、治疗。又宽慰她们,沈晴现在只是疑似,并非一定会感染,先不要太过担心。 唐锦霞这下更急了。沈晴是个明星,跟其他人安排在一起,还不知道起什么风言风语呢,只怕星途会因此大受影响。 另外她回想沈晴这段时间魔怔了一般要写新曲风的歌,心中差不多已经认定外甥女的精神被污染了。那个新曲风的建议,就是该死的周淮提出来的。 魏宏博听了唐锦霞的顾虑,觉得也有道理,就说回去后和领导汇报,争取给她们单独安排诊断。 …… …… 魏宏思接到余振的电话,听说沈晴想在今晚就做诊断,便答应下来。 只是一个人而已,费不了多长时间,也不需要安排多少人手,有一两个人配合他就够了。 他正遇到一些乐器演奏方面的问题,还可以顺便向沈晴这个专家请教一下。 接受警方委托给那一百四十来个人做诊断和治疗,这需要专案组去和公司谈。师局长说下午会和智维公司的领导联系,沟通一下委托合作事宜。 魏宏思不知道师局长会和哪位领导联系,但具体的执行还是要落在他们项目组。这种事情可以先做起来,不是非得等双方签了协议才行。 不过魏宏思还是按照工作流程,先在WD上给顾时铭说了一声,报备了一下。 顾时铭当然没什么意见,回复消息给他:“这个事情我知道,你安排就行。你今天又去警局了吧?” 魏宏思:“是的,专案组的领导说,明天早上会来公司。” 顾时铭回复:“好,我知道了。”没再多问。 魏宏思大概能猜到专案组的领导来公司要交流什么。 除了谈委托的事,应该还要把相关案情与公司领导讲一下。涉及CMS和夏总,有些情况需要从公司这边来了解,一些内容或许会成为新的梦境解译方向。 之前官方调查组的工作,关注点并不在这上面。夏总被导光会控制,也是专案组上午才掌握的情况。 这些事情魏宏思虽然知道,却不能从他嘴里讲出来。 但是这方面的情况,很可能与戴总即将召开的股东会议题相关。对戴总而言,这有可能是一个好消息。 给领导报备完,魏宏思又想到配合的人手,觉得袁振辉挺合适的,就发消息问了一下:“晚上能不能抽半个小时,帮我处理一点工作,大约七点半开始。” 很快袁振辉回复:“没问题!” 魏宏思看着这个回复内容,不由心想:对于袁振辉来说,换了组还是要干那些工作,也免不了要加班。那么对于他来说,重要的是什么呢?或许是公正的职场环境吧。 第127章 重构(上) 吃晚饭的时候,魏宏思叫上袁振辉一起去了餐厅。吃完饭回到楼上,魏宏思又在办公室给他讲了一下接下来要做的工作。 IR1和CDU两个项目的工作虽然和“6·13”案件紧密相关,但只有项目组的核心人员知道一些与工作有关的内容,其他参与者并不知道详情。很多人只当这是一项关于心理压力、负面情绪的研究。 魏宏思也是按照这个口径给袁振辉介绍的,后面新加入项目组的成员也会如此处理。他需要对新成员有足够的了解后,再评估确定他们在项目中适合的位置,以及承担工作的深入程度。 袁振辉在这方面无疑是有优势的,但仍然要按这个流程来。 介绍完工作内容,魏宏思又强调了一下,今晚要来做诊断检测的是一个公众人物,因而需要保密。 袁振辉点头答应下来,对此也没有多想。他觉得公众人物需要承受的心理压力肯定要比普通人大很多,所以来做这个检测是很正常的。 到了七点一刻左右,魏宏思接到了张胜勇的电话,说他们马上就到。魏宏思便和袁振辉一起下楼,到地下停车场去等。进入大楼和11层的检测室都有门禁,他如果不去带,他们自己上不来。 过了不长时间,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和一辆白色的商务车相跟着停在了距电梯口不远的车位上。 黑色小车里是张胜勇和一个女警员,二人都穿着便衣。他们陪沈晴过来只是顺带的,主要目的是给魏宏思送资料。 后面车里是唐锦霞和沈晴,她们带了个司机,但司机没有下车。 沈晴下车张望了一眼,见到等在电梯口的魏宏思,抬手挥了挥打了个招呼。 她穿了一身休闲运动装,头戴棒球帽,脸上一个大口罩加一副茶色太阳镜,虽然不像在新闻中看到某些明星那么夸张,但也把本来面目遮了个严严实实。 不过魏宏思既然已经知道她要来,能做这种打扮除了沈晴也不会有别人了。何况与她接触过两次,通过身形和步态也能大致认出。 于是魏宏思也挥了下手回应。 站在他旁边的袁振辉也跟着挥了挥手。对方打招呼,不回应便是失礼。同时也有些好奇这位公众人物是谁,竟然会主动跟人打招呼。 魏宏思还当是袁振辉认出了沈晴,沈晴则以为是袁振辉提前知道了她的身份,因而都没觉得他这个举动有什么奇怪。沈晴到了跟前,还和袁振辉说了声“你好”。 魏宏思把众人带进电梯,按下了11层的按钮。 沈晴说:“原来你在这里上班啊。” 魏宏思说:“是啊,不过才来没多久,刚工作了两个多月。” 沈晴问道:“上次发给你的那八个乐句用上了吗?” “用上了。”魏宏思点头道,“你真是帮了我大忙。” “那又不算什么,再有需要的话跟我讲,我再录给你。”沈晴微笑说道,只不过她的表情没人能看得到。 “我还真的有需要,那就提前谢谢你了。” “客气什么,我也有些问题要向你请教呢。” 沈晴不知道自己是否中了那个什么“心理病毒”,但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做检测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让她有了些心理压力。 来之前听张胜勇说,智维这边负责诊断检测的人是魏宏思,这让她很是意外,也缓解了不少紧张情绪。此时和魏宏思聊了几句,心里更是放松了许多。 电梯中的其他人听他俩聊天,不由心思各异。 张胜勇从魏宏博那了解到,沈晴和魏宏思似乎有一点交情,所以才会和她提这个人。看这两人聊得热络,交情似乎还不止一点。 另一名女警员随魏宏博去沈晴的公寓做过询问,当时就对魏队的兄弟和沈晴的关系有些好奇。此时一见,两人倒像是老朋友似的。 唐锦霞听沈晴说过,最近魏宏思给她的创作提供了很好的建议。她熟知外甥女的脾性,也就对此不以为奇。只希望这个年轻人是有真本事的,能解决沈晴眼下的麻烦。 只有站在电梯角落的袁振辉,尴尬地脚趾直抠地。显然之前在地下停车场时他会错意了,这位不知是谁的公众人物打招呼的对象并不是他。 二人说了几句话的工夫,电梯到了11层。 魏宏思把众人带到监测室,刷卡进入,先给沈晴讲了一下流程和注意事项。 沈晴一边听,一边摘去了头上的遮掩物,然后按照魏宏思的交待坐在了监测椅上。 袁振辉在见到沈晴露出真容后,心中突然有点激动,但记起此时正在工作,连忙收敛了心神。 CDU项目组在之前工作的基础上,对设备仪器做了改进和升级。椅子上的头盔自动降下完成校准,无需人工调整,性能也有了提升。 被检测者观看的内容,也不再是剔除了负向情绪的原视频,而是一套可适用于各类“精神污染”的通用视频内容和流程。它可以全面检测潜意识中的各类负向情绪,再根据检测反馈和重大风险项进行针对性测试。 这些都是CDU项目组成立以来取得的成果,已在乐园饮料的受感染者中进行了测试,效果非常理想。 不过乐园那些人遭受的“精神污染”类型比较单一,还不能证明通用检测方法完全有效。 所以下午接到余振的委托后,魏宏思向专案组要来了周淮发给沈晴的所有含“心理病毒”的视频,用升级后的IR1模型进行了处理,又用CMS进行了校验。 沈晴需要完成这两种模式的检测,一方面是为了提高准确率,另一方面也是通过对比进一步验证通用方法,同时为后续的优化升级做好积累。 沈晴做好准备后,魏宏思让袁振辉开启设备。袁振辉就按魏宏思之前的讲解,专注地操控设备,丝毫不敢马虎。 魏宏思看着沈晴完成了第一轮监测,和她说了一声,留下袁振辉负责这里的事,上楼去做数据分析。 张胜勇也向同来的女警交待了一声,和魏宏思一起去了16层。 第128章 重构(中) 魏宏思带着张胜勇来到16层,请他到自己的办公室就座。 张胜勇一进门就诧异地说:“好家伙,你在智维已经混成领导了吗?这办公室比你哥那间都大。” 魏宏思说:“临时的,算是工作需要吧。” “哦。”张胜勇点了点头,“不过以你在这个案子中给你们公司做的贡献,当个小领导也不为过。” 转念又想到刚才见到的袁振辉,明显是在给魏宏思打下手,便说:“不对啊,你已经是小领导了吧?” 魏宏思笑了笑:“算是吧,但还没公布呢。” “你小子可以啊!”张胜勇笑着赞道,从包里取出个U盘递给魏宏思,“你要的资料都在这里。” 魏宏思接过来,插入电脑打开看了一下,里面有一百多个带编号的文件夹,另有一个说明文档和电子表格。 这些资料,就是那些有潜在感染风险的人接收到的含有“心理病毒”的文件。 先前魏宏思单要沈晴一个人的倒还好,要分类汇总这么多人的资料,却需要不少时间,加上这些资料的内容涉及案件机密,所以就由张胜勇带过来了。 专案组对有潜在感染风险人员的判断,主要依据有两项。 一个是导光会那几名主要成员的梦境解译内容,以及相关涉案人员的口供。凡是被他们列为目标并有过交集的人,都有可能是他们下手的目标。 另一个就是检查这些人接收的视频中,是否含有“心理病毒”。专案组用的检测模型,就是由智维提供的,只是没有运行在智维的服务器上。 所谓的接收视频,并非一定是把文件发送给目标,也可能是放到网上,通过视频链接或某种推送机制让目标看到。 针对个体制作的“心理病毒”,虽然危害性远不如群体性的“心理病毒”大,却因其特殊性可以进行靶向攻击。 比如一条短视频,其他人看了都没事,目标看到后却会深受影响,使用起来具有极高的隐蔽性。 这个原理有些类似于基因病毒。不过基因的编码要复杂得多,可以做到只针对特定的个人。而人类的情绪却没有那么细的颗粒度,所以若是看到的人较多,便会造成“误伤”。 专案组估算约有140人存在风险,这只是基于当前的侦查工作做出的判断。由于这项排查工作还没有结束,未来这个数字还有可能上升。 其实专家团队在了解了“心理病毒”的原理后,也能对是否感染做出诊断,但只限于人数很少的情况下,他们无法在短期内为这么多人完成诊断。 而且在做出诊断之后,还要对感染的人进行治疗,这已经超出了专家团队的工作范围,他们也没有相关预案。 针对个体制作的“心理病毒”还有另一个特性,由于是量身定制的,目标中招的概率极高。专家估计那140人中,至少有80%会被确诊,这远远高于群体性“心理病毒”(参照乐园广告方案B)34%左右的数据。 所以将这项工作委托给智维来做,是最好也是最合理的选择。 而对于智维来说,这也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魏宏思他们做再多的模拟,都不如实践数据更有说服力。那140个人就是140个样本,针对他们制作的“心理病毒”会有很多共性,但又不尽相同,这是极好的研究对象。 相信这项委托做完,两个项目组的工作都能够得到优化和提升。 魏宏思将资料大略了解了一下,然后就收了起来。 张胜勇说:“我们出来之前,领导让我问问你,关于沈晴成为那个组织的重点目标这件事,有没有什么想法。” 魏宏思说:“我下午想到了一点,你们可以作为参考。他们有可能想利用沈晴,制作以音乐为载体的‘心理病毒’。” 张胜勇记下了这一点,又说:“据你哥这两天的调查,周淮在至少两年半之前就盯上了沈晴,那时她可还没有成为歌星呢。” 魏宏思明白他的意思。如果要利用歌星散播“心理病毒”,导光会完全可以找一个现成的或刚出道的,没必要放这么长的线。 所以他刚才所说的推测,只可能是原因之一,导光会应该另有所图。 沈晴身上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吗? 魏宏思思索片刻,缓缓摇了摇头:“暂时想不到别的。” 张胜勇轻轻叹了口气:“还真是让人费解啊。” 魏宏思出去给张胜勇接了杯茶水,回来放在茶几上:“你先坐会,我看看沈晴的分析数据。” “你忙你的。”张胜勇摆摆手,拿起茶杯呷了一口。 此时沈晴已经完成了两轮监测。 魏宏思将监测数据打开,对照着看了一会,然后又把针对沈晴制作的几个含有“心理病毒”的视频分析数据打开,与监测数据进行了对比。 他沉思半晌后,问道:“沈晴和周淮的个人关系怎么样?” 张胜勇说:“就是类似于老师和学生,或者年纪比较大的学长对学妹的那种关系吧。” “仅此而已?” “至少沈晴是这么说的。” “她没说别的吗?” “要不你问问她,我看你俩关系还不错。” “这种问题怎么好直接问当事人呢?”魏宏思忍不住斜了张胜勇一眼。 张胜勇诧异道:“你什么意思?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更亲密一些吗?” 魏宏思说:“根据模拟解析的结论,周淮发给沈晴的‘心理病毒’,是含有情感依赖成分的。” 张胜勇说:“你的意思是,周淮想把她发展成恋人关系?” 魏宏思说:“倒不一定是恋人,但至少应该是一种很亲近的关系,比如兄妹、叔侄、父女、闺蜜等等。” 张胜勇觉得魏宏思打的比方有些不伦不类,不过能够理解他的意思。 “难道沈晴因为保护个人隐私,没有讲实话?”他琢磨着说道,“可她和周淮见面接触确实不怎么多啊。” 魏宏思说:“这一点,倒和她今天的监测数据比较吻合。” 张胜勇不解道:“那就说明她没有中招嘛,有什么可奇怪的?” “她还是受到了一些影响的,只是程度很轻。”魏宏思指着屏幕上的数据说,“所以你不觉得奇怪吗,她可是那个组织重点针对的对象。” 第129章 重构(下) 听了魏宏思的质疑,张胜勇不由微微眯起了眼睛:“所以你认为,这就是那个组织将沈晴列为重点目标的原因?” “至少是原因之一。”魏宏思点了下头,“那个组织显然掌握着很成熟的以视频为载体的‘心理病毒’制作技术,那么他们一定能够对目标所受‘精神污染’的程度进行评判。” “你说得对!”张胜勇的眼睛猛然睁大,“周淮和沈晴虽然很少见面,线上沟通却不少,要评估‘心理病毒’的效果非常方便。” 魏宏思说:“没那么复杂。投放给沈晴的‘心理病毒’如果完全奏效,她会主动联系周淮给出情绪反馈的。” “靠,这东西真特马邪门!”张胜勇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周淮给沈晴发过至少四个含有‘心理病毒’的视频,这就是在持续试探了?” “他应该不会用效果不佳的东西反复试探,新的‘心理病毒’会进行升级和校准。他与沈晴的持续沟通,可以为此提供支撑。” 魏宏思说着看了一眼屏幕,“这是我的猜测。等沈晴的检测结束,就能知道我猜得对不对了。” “一个对‘心理病毒’有一定免疫能力的人,引起那个组织的特别关注是说得通的。”张胜勇若有所思地说,“但这显然不是他们一开始瞄准沈晴的理由。” 魏宏思摊手说:“这就不是我能解答的了。” 张胜勇寻思了一会,说道:“我说真的,你可以跟沈晴试着交流一下,说不定能够发现一些我们警察发现不了的线索。” 魏宏思想了想说:“我试试看吧。” 他下午就对那几个投放给沈晴的视频文件做过分析,知道里面的“心理病毒”在引导她哪方面的情绪。 所以他认为,尽管违背了沈晴的主观意愿,但沈晴和周淮确实存在或存在过较为密切的个人关系。这种涉及个人隐私的问题,他没有立场去问,沈晴应该也不会和他讲。 现在看来,沈晴和周淮并没有太深的情感联系,那倒是可以聊聊试试。 过了大约一刻钟,对沈晴的六轮诊断全部结束。 魏宏思对监测数据进行了全面比对分析,结果越看越是惊讶。 导光会为沈晴定制的“心理病毒”确实在不断迭代,虽然还不清楚他们的调整机制,但调整方向主要是在适配性方面做出优化,在强度方面则变化不大。 以沈晴接收到四个“心理病毒”的时间节点作为参照,可以看出非常明显的随时间衰减规律。 前面三个对沈晴造成的影响已经非常小了,尤其是第一个,基本上已经可以忽略。 最后一个,也就是沈晴最新接收到的“心理病毒”,时间是六月上旬,影响效果也非常有限。 由此魏宏思得出了一个结论:沈晴具有很强的自我认知重构能力。 她果然很不一样,非常值得深入研究! 魏宏思把这个发现告诉了张胜勇。 张胜勇恍然大悟:“所以不是导光会的‘心理病毒’效果不好,而是沈晴能够自我治愈?” 魏宏思点头道:“对!她或许做不到将那些潜在的负向情绪完全清除,却能够完全不受其影响。” 张胜勇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研究病毒的组织,遇到了一个具有天然抗体的人,那还能轻易放过?肯定要好好研究一下,然后对病毒做出改进。不管心理病毒还是生理病毒,道理是一样的。 魏宏思说:“走吧,咱们下去。” 张胜勇说:“我看不如叫他们上来,你和沈晴单独聊聊。” 魏宏思觉得也有道理,下面只能坐会议室里,不太适合交流个人问题。于是他给袁振辉发了条消息,请他把人带到16层。 随后他把张胜勇带到了旁边的一间会议室,打开了里面的灯:“勇哥,等会你们就先坐这里吧。” 不多时袁振辉把人领了过来,张胜勇叫上同来的女警去了会议室。魏宏思请沈晴到办公室,唐锦霞也跟了过来。 魏宏思倒无所谓,请二人在沙发上就座,自己拿了把椅子坐在她们对面。 如果拿看病做类比,唐锦霞就是患者家属,有些问题可能同她交流还要更方便一些。沈晴不管到哪,身边都跟着这位经纪人,这既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信任。 沈晴在做检测的过程中,心态一直很平和。但检测完等结果的那二十来分钟,却让她渐渐有些紧张了。来到魏宏思的办公室,即将揭晓结果,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唐锦霞便先开了口:“魏老师,情况要不要紧啊?” 她也见过魏宏思两次,还是有一些印象的。之前见警察称这个年轻“魏老师”,便也跟着叫了。 魏宏思说:“沈晴确实受到了一些影响,但程度不严重。如果拿生病做比喻的话,大概相当于普通感冒。” “哦,那还好,还好。”唐锦霞拍了拍胸口,如释重负地说。 沈晴看着她说:“我就说不用担心嘛。”然后又向魏宏思笑了笑,“那我什么时候能康复呢?” 其实魏宏思和唐锦霞都看出来沈晴之前有些紧张,但二人没有戳穿。 魏宏思先讲结论,也是让她先放下心,然后才好交流后面的话题。 “根据我的分析,如果不做治疗干预,大概两到三个月你可以自己康复,不再受到影响。” “哎呦,那这‘感冒’时间还蛮长得咧!”唐锦霞有些惊讶地说,“那做治疗要多久啊?” 魏宏思说:“大概两周吧,但需要持续观察一个月。她的情况比较特殊,要做了治疗才能评估效果,或许会比这个时间短。” 唐锦霞显然还不满意:“还要这么久啊?” 魏宏思不太明白唐锦霞为什么这么纠结,便说:“这个时间并不长啊,而且负面影响非常有限,你们不必过分担心。” 沈晴说:“小阿姨,这又不是真的感冒啊,魏……魏老师就是打个比方。” 魏宏思见唐锦霞露出赧然之色,顿时心中恍然。 对普通人来说不算什么的普通感冒,对于歌手来说受到的影响可能会比较大,所以他这个例子举得似乎不太恰当。 第130章 携手(一) 沈晴安抚了小姨,又将谈话拉回了正题:“魏老师,你说我的情况比较特殊,是指哪方面呢?” 魏宏思说:“通过刚才对你的脑电波监测,我发现你对‘心理病毒’有很强的免疫能力,而且经过一段时间后能够自我治愈。还有,你叫我名字就好了。” 年轻人之间直呼其名是一种平等且清爽的沟通方式,叫老师的话就有一种礼貌的隔离感。魏宏思记得沈晴也不喜欢歌迷叫她老师。 沈晴笑了笑,问道:“那我这个能力是不是很厉害?” “当然。”魏宏思点了点头,“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是没有这种自愈能力的。” 唐锦霞说:“那如果影响不大的话,我们是不是没有必要做治疗了啊?” 魏宏思点头道:“确实非必要。不过在最近的一至两个月内,她还是会受到一些影响。 “另外我必须向你们说明,从今天的诊断结果来看,沈晴的自愈能力虽然能够让她不受‘心理病毒’的影响,但并不能完全将其清除。那些残留是否会造成隐患,目前还不得而知,这只能在后续的观察中确定。” “这样啊。”唐锦霞低头沉思起来。 她的考虑,都是基于沈晴的个人健康和职业发展。如果治疗不是必要的,沈晴经常往这家公司跑,说不定就会有什么离谱的传言出现。 但听魏宏思说有可能会有隐患,她不禁就犹豫起来,问道:“魏老师,周淮给我们晴晴下的那个病毒,到底是做什么的?” 魏宏思说:“整体效果以情感依赖为主,如果完全发挥作用,会让沈晴主动与他建立一种比较亲密的关系。” “这个人老肮三啊!手段这么下作,太不是东西了!”唐锦霞一听差点炸了,忍不住骂了起来。 沈晴抿起了嘴,脸上满是愠怒之色。 原本她对周淮要利用她的事情,还没有太多的感触。因为从她的角度而言,周淮确实帮过她不少,却并未从她这索取过什么。 谁知周淮竟然起的是这种心思,妄图在潜意识中操控她的情感,这已经严重触及了她的底线。 魏宏思理解她们的愤怒,但觉得她们的理解可能有偏差,便又解释了一下,依然是之前给张胜勇举的例子。 岂知这一下唐锦霞更生气了,直骂周淮是下作胚。 她生了一会气又问道:“魏老师,你能完全清除那个病毒的,对吧?” 她现在觉得这种东西不光有害,而且想到就会让人恶心,所以必须彻底消除任何可能的隐患。 “我正在做这方面的研究,有希望能够做到。” 魏宏思答完她的话,又看向沈晴,“上次我请你帮我录的含有情绪的乐句,就是为这个研究做准备的。” “啊?”沈晴听了颇为意外,“用音乐吗?” “对!”魏宏思点点头,“音乐对情绪的干预效果是非常明显的。” “哦,那倒是。”沈晴非常认可地点了点头,“我有时候心情不好,或者感觉压力比较大,就自己弹弹琴、唱唱歌,然后就调整好了。” 魏宏思不由心中一动,说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了解一些你和周淮过往的细节。” 沈晴说:“没关系,你问吧。” “周淮每次发给你的视频,你一般会看几遍?” “一般情况嘛,会先看个三四遍,然后过上一两天又会再看几遍。” “那就是还有特殊情况?” “嗯。如果歌词的内容比较晦涩、朦胧,我会先连着看七八遍,后面有时间、有想法了就再打开看看。” “歌词?” “对,他一直在指导我写歌词。发给我的视频,就是关于歌词的修改建议。” 魏宏思不由恍然,他只对那些视频文件做过数据分析,并没有真正了解过视频的内容。就像是最早对乐园广告方案B的分析一样,他根本就没有看过视频,只关注数据分析内容。 这样说来,周淮还真是够狡猾的,发送的都是沈晴必定会认真看的内容。 这种针对个人制作的“心理病毒”,可不需要像方案B那样看个二三十遍才会有效果,基本看上一两遍就会有效。 “他知道你每个视频都看过很多遍吗?”魏宏思又问。 “知道啊。”沈晴点头说,“我们会聊到这个。” “那你看完他发来的视频后,会很快和他联系吗?” “不会啊,我总要消化吸收一下,有了自己的想法再跟他沟通,不然我和他说什么呢?” “那你有没有过看完视频后就立即和他沟通的想法?” “这个倒是每次都有,但我知道这样做不合适,会克制一下这个想法,通过弹唱、听音乐调整一下。” 魏宏思不由深吸了口气,问道:“那你在看完视频后,是否会对周淮生出一种亲近感,而在自我调整过后,这种感觉就会变得比较淡了?” 沈晴见魏宏思一脸认真的模样,问道:“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魏宏思点头道:“是的,这对于我正在做的研究非常重要。” 沈晴闭上眼睛,沉思了好一会,睁开眼说:“你说得没错。之前我没太注意这方面的事,也有可能是有意忽略了。 “他第一次以视频的方式给我发来歌词修改建议时,我还觉得挺新颖的。看完之后,确实对他生出了一种崇拜、仰慕并想要亲近的想法。 “这种感觉让我有些兴奋,但更多的是害怕和羞耻,所以我就想办法调节了一下情绪,然后那些想法就变得很淡了。 “我觉得自己有可能是恋爱脑,如果要想成为歌星,就必须克制这种傻瓜念头。 “所以在那之后,每当遇到类似的情况,我都会先做自我调节,把那些荒唐的、不切实际的想法从脑子里面赶出去。” 魏宏思这下可以确认了,沈晴不仅有很强的认知重构能力,她通过音乐调整情绪的方法,从本质来说就是“情绪重塑法”,只不过她仅用了“音乐”这一个维度就完成了自我治愈。 第131章 携手(二) 沈晴鼓起勇气直面过往,将魏宏思关心的事情讲完,一抬头便迎上了他有些炙热的目光,不禁有些羞恼地说:“这些事情最好真的对你的研究有用!” “当然!”魏宏思点点头,随即就向她介绍了用以治疗“心理病毒”的“认知重构法”和“情绪重塑法”。 为了让沈晴能够听得懂,魏宏思的介绍避开了外行不好理解的专业知识,多用生活中常见的事物进行类比,尽量做到通俗易懂。 沈晴听完后,颇感兴味地说:“你的研究听上去很有意思。音乐真的可以治愈‘心理病毒’吗?” 魏宏思微笑说:“你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沈晴眨了眨眼睛:“那我可以参加你这项研究吗?” “当然可以,求之不得啊!”魏宏思简直喜出望外。 他向沈晴介绍这些内容,就是准备邀请她加入这项研究,没想到她居然会主动提出来。 之前沈晴为他录制了八个含有不同情绪的乐句时,魏宏思就有过这种想法。不过那时他想要的只是一个音乐方面的人才,只要能够达到要求,谁来都可以。 现在的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沈晴的自我认知重构机制、音乐情绪重塑过程,本身就是这项研究的重点,她本人则可视为一个成功的样本。 可以说,她在这项研究中能够发挥的作用是无可替代的。 沈晴听魏宏思这么说,似乎非常开心,眼睛笑得都眯了起来:“那就说定了!” 魏宏思不知道她为何会这么热衷,但这并不重要,点头道:“说定了!” 唐锦霞说:“晴晴,让我和魏老师单独谈谈。” 沈晴看着她狐疑道:“你要谈什么?” “哎呦,我又不是反对你啦。”唐锦霞笑着说,“你要谈合作,我总要问问条件吧?” 沈晴说:“那你问嘛,为什么不让我听呢?” 唐锦霞便又劝了几句,沈晴有些不情愿地站了起来。 魏宏思知道要想让沈晴加入,肯定绕不开唐锦霞,就说:“唐老师,那让沈晴在这里坐一会,我和你出去吧,这会外面还有人加班呢。” “好啊。”唐锦霞立即站了起来,让沈晴又坐了回去。 魏宏思把唐锦霞带到茶水间,这里有几张桌椅,可供员工闲坐小憩,这个时间自然没有人。 他请唐锦霞坐下,问道:“喝点什么吗?” 唐锦霞看了一眼台子上的咖啡机:“黑咖啡吧。” 魏宏思没用过这个设备。他看了一下上面的操作说明,倒也不复杂,照着做了一遍,不多时用一次性杯子接了杯咖啡,端给唐锦霞。 唐锦霞抿了一口,放下杯子说道:“魏老师,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在乐园的广告拍摄现场,你那会是不是就在调查研究这个什么‘心理病毒’啊?” 魏宏思有些意外,没想到唐锦霞会把这些事情串起来考虑。这倒没有必要否认,说道:“是的。” 唐锦霞露出一个了解的笑容:“我就说嘛,季总那人可不会干莫名其妙的事,你和他非亲非故,他对你客气肯定是有原因的。这么说,最早发现那个广告片有问题的,也是你喽?” 魏宏思点了点头。 唐锦霞说:“所以你是帮到过我们沈晴的,她要参与你们的研究,我不好反对。当然,沈晴也有她自己的音乐理念,我也是支持的。不过嘛,有些条件我还是要讲的。” 魏宏思道:“唐老师请说。” 唐锦霞说:“沈晴参加你们的研究,受邀合作方必须是官方,这个能做到吗?” 魏宏思点头道:“可以。” 唐锦霞说:“那就好,这是大前提。第二,这个研究出成果了,贡献者名单中必须要有沈晴的名字。” 魏宏思说:“那是当然。” 唐锦霞说:“第三,我们要把这个内容放在沈晴的个人账号上进行宣传。” 魏宏思摇了摇头:“这一点恐怕不行。这项研究,至少在当前阶段还需要保密。唐老师你应该知道,这和案情有关。” 唐锦霞想了想,说道:“那就换一个。我希望沈晴能通过参与这项研究,得到官方颁发的嘉奖。” 魏宏思也考虑了一下,然后说:“这个应该可以。” 唐锦霞倒有些诧异:“这些事你能说了算吗?” 魏宏思微笑说:“目前你说的三个条件,都是可以的。” 早上刚得到梁司长的承诺,魏宏思自然底气很足。唐锦霞只是要为沈晴争个名,而以沈晴能够做出的贡献而言,这些要求并不过分。 见唐锦霞似乎还有些怀疑,魏宏思说:“唐老师,如果这些条件我办不到,你可以拒绝沈晴加入这项研究。” 唐锦霞不由打量了对方几眼,见魏宏思十分自信,不由心想,这个年轻的人能量还蛮大的。说道:“那我就放心了。” 魏宏思问:“唐老师还有什么条件?” 唐锦霞说:“其他的都是小事情啦,主要就是这三个吧。” 魏宏思有些意外:“没有经济方面的吗?” 唐锦霞笑了笑,说道:“这又不是商业演出,能赚几个钱啦?我们义务加入也可以,按劳取酬也可以,总之按规定来就好。” 魏宏思笑着说:“那就没什么问题了。老实说,如果谈到额外报酬的话,我就得跟领导汇报才能决定了。” 原本他以为唐锦霞要谈到商务条款,这方面的事他只能先记下对方的要求,再向公司或官方反馈。如果唐锦霞狮子大开口,这事还真有可能黄了。 没想到唐锦霞和新闻上看到过的一些经纪人不太一样,很懂得取舍。 唐锦霞笑道:“公司自有公司的制度嘛,我们回去吧。”说着端起咖啡杯站了起来。 沈晴斜倚在沙发上,一边手指绕着发梢,一边哼着新近创作的曲子,听到推门的声音,连忙坐正了身子。 见小姨和魏宏思脸上都带着些笑意,便问:“你们谈好了?” 唐锦霞点头:“谈好啦。” 沈晴说:“那我也要和魏宏思单独聊聊。” 第132章 携手(三) 唐锦霞去了旁边的会议室,沈晴关上办公室的门,重又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带着点期盼地问:“既然你们已经谈好了,那我什么时候能够加入你的研究呢?” “要先做一些准备工作,大概两三天吧。”魏宏思估摸着说道。 项目组需要为沈晴的加入做一些准备和调整,官方的合作邀约也需要申报走流程,虽然不存在什么难度,却要耗费一些时间。 “哦。”沈晴点了点头,“那我需要做哪些工作呢?” 魏宏思说:“首先是音乐方面的。我们需要你创作、录制或筛选出大量能够承载、传递特定情绪的音乐素材。 “这些内容在经过测试后,会被加工成‘情绪重塑法’组成部分。你可以把这种治疗方法当成一种配方药剂,由你提供的音乐素材是其中一味关键药材。 “这种药剂的配比不是固定的,需要根据患者的情况做出相应的调整,这就要求你提供的药材也要不断随之调整。 “我们这项研究的目的,就是找到能够适配各类患者的药剂配比,所以需要不断地尝试和调整,这是一个比较繁琐的过程。” 沈晴微笑说道:“你放心好了,我的耐心一向很好。这项工作和之前给你录制的那几个乐句其实是一回事吧?” 魏宏思说:“本质上差不多,但复杂程度要高上很多,不仅有时长的严苛限制,而且重点是听者的感受。” 沈晴非常自信地说:“没问题,我相信自己能做好。” 这和她平常创作歌曲有很大的区别,确实很有挑战,但难度并不大。 “嗯,对你来说确实不是问题。”魏宏思赞同道。 他当然不知道沈晴的作曲水平如何,但想来音乐学院作曲专业科班出身的,应当足以胜任这项工作了。 沈晴笑了笑,问道:“还有呢?” 魏宏思说:“还有就是,你利用音乐进行自我调节从而削弱‘心理病毒’的机制,我们需要研究清楚其中的原理。” “简单地说,就是先弄明白你是怎么治疗自己的,然后总结出治疗方案,再用这个方案去治疗别人。” 这才是沈晴加入这项研究的最大价值。 魏宏思先讲音乐方面的工作,是想让沈晴有足够的参与感,不要只把自己当成被研究对象,这有可能会挫伤她的积极性。 岂知沈晴听了之后,眼睛都亮了起来:“我一直认为音乐是非常有力量的,它可以鼓舞人,也可以治愈人。之前你说我对那种病毒有免疫和自愈能力,我就想,如果大家都能像我这样,那不是就不用怕这种病毒了吗!” 魏宏思对她看待这个问题的角度感到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很正常。 沈晴有很强的自我认知重构能力,这种能力不会是先天形成的,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她对事物的认知能力。她若没有这样的思想,大概也就不会有这样的能力。 魏宏思有些感慨地说:“你的想法很美好,但很难让其他人都获得你这种能力,仅仅是少数人都很难。” 沈晴说:“所以需要我们去帮助他们啊。” “嗯,你说得对。”魏宏思点点头,又将涉及到沈晴的工作要点和她讲了。 既已了解到她参加这项工作的动机,很多问题就都好谈了。 比如需要沈晴提供关于自身对“心理病毒”的反应和自我调节过程的详细信息,包括她的主观体验。这些独特的第一手数据和质性分析材料,都是研究工作所必需的。 此外沈晴自身携带“心理病毒”残留,她可能成为首批接受并验证“清除病毒”或“强化免疫”新疗法的对象之一,通过亲身参与来测试治疗方法的有效性与安全性。 考虑到沈晴是一个公众人物,魏宏思也提出一些对她个人隐私的保护措施,像是敏感数据来源匿名、个人经历对相关研究人员有限公开等等,这并不会影响沈晴对研究工作所作的贡献。 聊完正题之后,沈晴说:“之前听你说自己是工程师,我还以为是机械啊、建筑啊之类的,没想到是研究这些内容。” 魏宏思说:“其实我的研究方向,和机械设备也有一些关系。” 沈晴问:“那你平时还有多少时间研究音乐呢?” 在收到魏宏思那两次对乐曲的修改意见后,尤其是第二次的内容,沈晴觉得他对音乐的理解非常有见地,又不是科班出身,那必然是用业余时间学习的,这就不是一般地厉害了。 这可把魏宏思给问住了。他哪研究过什么音乐,只是帮沈晴“看”过一回曲子而已。 但“系统”里的那些技能,将来肯定是要兑换解锁的,也就不能说是对此一窍不通。 魏宏思想了想说:“其实音乐是我的第二人生。” 沈晴倒不觉得他说得夸张,反而认同地点了点头。 魏宏思也就顺势问道:“一个人如果学过某样乐器,比如电子琴、吉他什么的,能从外表看出来吗?” “考校我吗?”沈晴笑了笑,“给我看看你的左手。” 魏宏思就把左手伸到沈晴面前。 沈晴抓住他手腕看了看,又看了看他的手指和指尖,然后说道:“你肯定学过吉他,时间还不短,不过最近几年应该没有摸过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指甲在魏宏思的指尖和食指的侧面抠了抠,“你这里的茧子虽然看不太出来,但并没有消失。” 她又抠了几下魏宏思的指腹,“像是弹过电子琴,但特征不明显。不过你既然问了,那就是弹过的概率大。我说得对吧?” 魏宏思微笑点了点头。心想,但愿你是对的,这至少能够保证“系统”的四个技能选项所关系的记忆是我自己的。 沈晴说:“你如果一直弹琴的话,肯定一眼就可以看出来。” 她说着把手伸到魏宏思眼前,“你看我的手指。” 魏宏思没有去握她的手,就近端详了一下。见她指尖的小茧子非常明显,靠近指腹的地方又变得比较光滑。 第133章 携手(四) 沈晴的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非常短,指甲边缘圆润平滑,看上去非常干净,那些细小的茧子也不影响其美观。 她又把右手伸到魏宏思面前,双掌展开,十指看上去非常舒展,却又不是那种强撑开的紧绷。 “你也试试。” 魏宏思抬起手,照她那样张开手掌,也能做到差不多的程度,并不感到吃力。 沈晴随即把两手放平,手指自然弯曲,十根手指依次独立起落,动作干脆利落,起落间不带半分多余的晃动。 魏宏思也学着弹动手指,却无法做到她那般利落的程度,手指总会牵连颤抖。 “有些生疏了嘛!”沈晴笑着说。 魏宏思轻轻点了下头,心中暗松口气。 沈晴帮他校验了一下手指上的功夫,还是很有说服力的。基本上可以确认,弹奏电子琴和吉他都能算是自己的技能,而非外部灌输的。 很多技艺不仅需要大脑拥有相关记忆,还需要相应的身体条件作为支撑,不然都是白搭。 比如拳王能一拳打死一头小牛,如果只拥有拳王的拳法记忆,却没有足够强大的身体作为支撑,一拳下去只会让自己骨断筋折。 不过关于这一点的确认也不完全是好事,这意味着他“丢失”的记忆不止是“张叔和哨笛”,或许吉他和电子琴还牵连着其他人。这种对过往无从把握的感觉,着实让人高兴不起来。 沈晴看着魏宏思的眼睛,仿佛看到了一抹忧伤,宽慰道:“不用担心,你的底子还在,再练一练,应该很快就能找回熟悉的感觉。” 魏宏思露出一丝笑容:“那等我找回感觉了,弹给你听听,也请你点评一下。” “好啊。”沈晴笑了笑,“你上次给我提的建议,激发了我很多灵感。等我把曲子改好,你也再帮我点评一下。” “没问题。”魏宏思心想,在挣到足够的贡献点兑换技能之前,也只能用老办法帮你“看”一下了。 又想起张胜勇关心的问题,说道:“你和周淮交流的经过,对警方破案会有帮助。” 沈晴说:“那你帮我转述吧,我不想再讲一遍了。” 两人谈得差不多了,魏宏思就到会议室和唐锦霞说了一声,众人便出来去了魏宏思的办公室。 魏宏思告诉袁振辉,他的任务已经完成,可以离开了。 此时已经快晚上八点半,比之前给袁振辉所说的耗时长了近半个小时,主要是后面又聊了很多别的事情。 魏宏思对此表示抱歉,虽然后半段袁振辉其实没有必要陪着,这种事也不是他这个岗位需要做的,但总归是有一点失误。 袁振辉连说不要紧,随即又忸怩起来,并未马上离开。 魏宏思问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袁振辉说:“魏经理,沈晴是你的朋友吧?我想……” “你想要跟她合影?”魏宏思恍然道。他第一次见沈晴时,季诚就是这么安排的,说明这是粉丝见到明星后的一种常见诉求。 “不不不,合影就算了。”袁振辉连忙否认道。既然沈晴今天来的事情要保密,那合影肯定是不合适的。 他吞吞吐吐地说:“我老婆是她的粉丝,我也经常听她的歌。我想,能不能请她帮我签个名。” 魏宏思就把他带到办公室,将他的要求给沈晴说了。 沈晴这会已经戴上了帽子和口罩,闻言又把口罩摘了下来,问道:“你想让我签在哪里呢?” 袁振辉顿时变得面红耳赤,嗫嚅着,手足无措。 魏宏思说:“他不知道你要来,没有准备。” 沈晴笑着说:“没关系。”冲着唐锦霞摊开一只手。 唐锦霞从挎包中取出一张CD和附带的宣传页,连同签字笔一起递给沈晴。 这是沈晴出道以来发行的第一张实体收藏版CD,唐锦霞包里会常备一些用来送人。 沈晴问了袁振辉和他妻子的姓名,在宣传页写了下来,又写了一句祝福语,然后签上名写下日期。 魏宏思在旁边看着,发现沈晴的字是下功夫练过的,不光是签名写得好看。 签完后沈晴把宣传页和CD展示在身前,看向魏宏思问道:“在你办公室拍照不要紧吧?” “我无所谓啊。”魏宏思微笑说道,轻轻拍了袁振辉一下,“把你手机打开。” 袁振辉把手机交给魏宏思,身体僵硬地站在沈晴旁边完成了合照,唐锦霞也拍了两张。 沈晴把CD和宣传页交给袁振辉,袁振辉连连道谢。 沈晴又对魏宏思说:“咱们也合个影啊,作为合作开始的见证。” “好啊。”魏宏思把手机交给袁振辉,站到沈晴旁边跟她合影。 拍完照后,魏宏思对袁振辉说:“沈晴老师将协助我们开展一项研究,这件事现阶段还需要保密。” 袁振辉点头道:“我明白。”然后就向众人告辞离开。 魏宏思请张胜勇和同行的女警在办公室稍坐,将沈晴和唐锦霞送到地下停车场。 魏宏思再度返回办公室后,把沈晴之前提到的与周淮交流过程的细节,向张胜勇复述了一遍。 如果这些内容还无法钓出周淮接近沈晴的原始动机,那恐怕就只能等破解了他们的“熔断机制”后才能知道真相了。 张胜勇把这些内容原原本本地记下来,此行也算是有一些收获。 “明上午我们往你这里送人,这个事领导安排给我了。另外还有两个公众人物,都安排在明晚怎么样?” “可以,我们会提前准备好,让他们错开时间就行。” 魏宏思送走了两名警察,又给梁司长发了条消息,把唐锦霞的要求转述一番。这件事是他应承下来的,就不请张胜勇传话了。 过了不长时间,梁司长回复了消息:“我们会在两天内安排好。” 这与魏宏思预计的时间差不多。他放下心来,靠在沙发上,唤出了“系统”面板。 这次没有任何犹豫,把贡献点用在了升级“认知重构”这个天赋上。 升级完成后,他却没有任何特殊的感觉,不禁有些怀疑,那1000个贡献点是不是打水漂了。 第134章 序曲(上) 星期一上午,警方把第一批存在感染“心理病毒”可能的35个人送到智维科技时,魏宏思已做好了相关安排。那些人一到,工作人员便立即对他们进行监测诊断。 在这项工作的开始阶段,仍由原CDU项目组的人负责。随后魏宏思就会安排新的项目组成员加入逐步接手,直到完成人员更迭。 但不是所有人都会被替换。原来的成员当中,有几人已被魏宏思选为新的项目组成员。有这些“老人”带着,能让人员更替衔接更为顺畅,不会影响到项目组的正常运转。 唯一的新成员是袁振辉。不过魏宏思打算让他更多地参与数据分析工作,安排到监测室只是临时的。 看到监测诊断工作有序开展,魏宏思回到办公室,开始和二部借调过来的人员逐一面谈。 这并非面试。新成员加入,总要和主管领导见个面,互相认识熟悉一下。 魏宏思通过见面,可以对这些人形成具体印象,与简介中的照片和履历对上号。向他们介绍工作内容和岗位安排时,也能了解一下对方的想法和反应,这是资料中无法体现的。 每一个进来的人,在看到魏宏思后都不由得一愣,虽然表现程度不同,心里面的感受却都差不多。 在智维科技,二十三四岁就能当上主管的,不能说是绝无仅有,但绝对是凤毛麟角。 毕竟学历和工作资历这两样东西都是要耗费大量时间的,如果没有这两样东西又凭什么当主管? 而且有几个人是见过魏宏思的。虽说二部有近三百号人,但魏宏思好歹也在大厅里坐了两个多月,总有些照面比较多的人对他有印象。 不过这些人虽然非常诧异,却没有当面提出质疑。 借调的通知是部门总监直接发给他们的,他们也没有来错办公室,自然不可能是哪里搞错了。 再者他们对这次借调,心中还是抱有一些期许的。 有的人是类似袁振辉那种情况,在原来的组呆够了,只要能换个环境就觉得不错;有的人是厌恶了不断重复的工作,想换个新的领域尝试一些新的挑战。 还有人觉得这么年轻就能当上主管,要么其本身有过人之处,要么上面有什么关系,跟着这样的领导应该会有前途。 当然,只要能够留用,他们将获得不低于10%的涨薪,这给他们带来的驱动效应也不可忽视。 但不质疑不代表没有疑问。 搞技术的人总有些自矜,这些人借着了解工作的机会,提出了一些技术方面的问题,个别问题的角度堪称刁钻。 这种借调属于双向选择。魏宏思可以选择这些人,这些人也有权利拒绝。 如果跳过这个环节,或是随便糊弄一下,不仅有可能造成一些人退出需要重新选人,还会对后续的工作造成影响。一个团队要想高效运转,团队成员对领导者的信任是非常重要的。 所以魏宏思还不能随便应付,至少要打消这些人最基本的疑虑。 受工作经验限制,如果遇上未接触过的事例,在未经充分了解之前,他还真不一定能答上来。 好在这些人还没有那么过分,只是基于新岗位的工作内容提出问题,应付起来就从从容容游刃有余了。 这样的见面沟通还是比较费时的,七个人见完用了两个多小时。 魏宏思正准备查看一下警方送来的那些人的诊断情况,WD上跳出了一条会话信息,顾时铭要他即刻来一趟2801总裁办公室。 魏宏思回了个“收到”,锁屏离开了办公室。 他估计应该是专案组的领导在戴总那里。此时已近中午,双方的委托合作内容应该早就谈完了。其他要谈的,又要他去听一听的,大概就是和案情有关的内容。 乘电梯到了28层,仍是刘智峰等在电梯厅。 魏宏思随他进到总裁办公室,进入办公区域,先瞥了一眼在场的人。上次来是不熟悉环境,疏于观察,这次就不会了。 会客区的沙发上,主位坐着戴颂泉,计永盛和顾时铭坐在他下首。宾客这面坐着三个人,正中是梁司长和师局长,余振坐在侧面。没想到这三位领导居然都来了。 魏宏思先和戴颂泉等公司领导点头致意,然后向专案组三名领导问好。 梁司长站起来和魏宏思握了握手,微笑说:“魏老师,今天可是来到你们的主场了。” 随后师局长也和魏宏思握了握手,寒暄了两句。 余振在握手时还拍了拍魏宏思的上臂,显得非常亲近。 见到梁司长起身,戴颂泉三人也就站了起来,含笑看着这一幕,心中不无惊讶。 他们知道魏宏思在协助警方做一些工作,而且应该是卓有成效的。在之前的谈话中,虽然涉及的案情不多,但几位警方领导都对魏宏思赞赏有加。 但他们没有想到,这几位领导对魏宏思竟然会如此礼遇。以梁司长和师局长的级别和年龄,完全可以把魏宏思当成后辈,安座和他打招呼。 他们主动起身和魏宏思握手,说明他为警方提供的帮助非常重要,这是用实力赢得了这份待遇。 众人重新落座后,魏宏思就坐在了顾时铭的旁边。 师局长说:“我们这次来,除了委托‘心理病毒’的诊断和治疗之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合作要跟戴总沟通一下。” 戴颂泉颔首道:“师局长请讲。” 师局长说:“刚才我已经介绍过,这起案件是一个跨国犯罪组织策划的。现已查明,那个组织对智维的AI系统动手是早有预谋的,贵公司是本案受害者。” 戴颂泉点了点头。计永盛和顾时铭觉得肩上的压力一下子小了不少。 正所谓“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被跨国犯罪组织盯上,不说是防不胜防吧,至少他们需要承担的责任就很小了,甚至无须担责。 师局长又说:“贵公司在案件初期,便着手进行对‘心理病毒’的防治研究工作,也给我们提供了很大的帮助。不然这起委托,我们都找不到合适的委托对象。” 第135章 序曲(中) 师局长继续说道:“除了‘心理病毒’之外,这个犯罪组织还掌握着其他认知入侵和神经操控类技术,给本案的侦查工作造成了很大障碍。” “昨天我们和魏老师交流时,他建议组建研究团队攻克这些难题。由于这起案件仍在侦办中,研究内容不宜公开,并且很可能在未来较长时间内也不会披露。 “我们认为,智维科技是最理想的合作对象,所以带着这个任务过来,想听听戴总和贵公司的意见。” 戴颂泉微笑说道:“感谢领导对我们公司的信任。能为案件的侦破出一份力,我们义不容辞。” 随后看向魏宏思:“宏思,既然是你提的建议,那就先讲讲你的思路吧。” 魏宏思说:“我的想法是,可以把这项研究放在与越城大学共同建立的校企联合研发框架内,研究人员、技术储备和设备资源都能够得到保障。” 戴颂泉点了点头:“这个框架,确实很适合这一类研究工作。” 作为一家民营科技企业,智维科技需要官方的支持。能够承接官方的重点、难点科研攻关项目,是企业的技术实力与社会价值的直观体现,对企业的长远发展也非常有利。 但是官方如果介入过深,又容易形成掣肘,对企业的经营管理和研发工作造成不必要的束缚。 刚才师局长说得很清楚,这项研究并非委托性质,而是与官方合作开展。并且涉及到正在侦办的重大案件,有很高的保密要求,官方的监管力度必然会很大。 放在与越城大学建立的合作框架内,可以让这项研究在常规经营体系外运转,能够对智维科技造成的影响就非常有限了。 魏宏思随即给警方的三位领导介绍了一下智维与越城大学的合作模式,并说明双方的牵头人是周启鸿和戴颂泉。 梁司长听完后也觉得很满意,说道:“我们这边计划由三研所作为代表,加入这项研究工作。” 他所说的三研所,是指国家警察总局第三研究所。这家机构就在越城,主要研究内容包括网络安全、人工智能、电子数据等,是警方“非接触式犯罪”和前沿技术领域的主要研究机构,拥有国家级实验室。 双方很快就商定,本项研究由三研所作为牵头单位,越城大学周启鸿院士团队和智维科技分别作为学术支撑和技术支撑单位,共同进行该项研究。具体的项目负责人,则由魏宏思担任。 周院士虽不在场,但有校企之间的合作框架,就由戴总权且代表,事后再与周院士进行沟通,计划在次日签订正式的合作协议。 这件事情议完,余振又向戴颂泉通报了几项与智维科技关系密切的相关案情。 首先是李芸湘,此人被犯罪组织有意识地引导并利用,她的行为均出自背后操控者的策划,包括她的死亡。 除了李芸湘之外,还查明有三名智维的员工因受到“心理病毒”的影响,被犯罪组织利用。 这三人都是女性,其中就包括抓捕慕杰时,与他在一起的那名人力资源部的女员工。 最后是公司的副总裁夏远声,他和李芸湘一样被植入了碳纳米管陈列,成为被犯罪组织操控的工具人。 戴颂泉、计永盛、顾时铭听到这个消息都很震惊,尤其犯罪组织对夏总下手的时间,居然还早于李芸湘。 魏宏思也是才知道,导光会在智维楔的钉子不是一个两个。怪不得昨天师局长看到夏总涉案的报告后,会说“又”是智维。 诸事谈完后,梁司长三人便起身告辞,谢绝了吃个便饭的挽留。 送走警方的领导后,戴颂泉见已到午休时间,就说:“咱们也去吃饭吧,顺便商量一下。宏思,你也一起。” 魏宏思跟着三位公司领导去了餐厅包厢,工作人员将餐食送了进来,走的时候关上了门。 戴颂泉问道:“宏思,你认为夏总还能康复吗?” 魏宏思沉吟了一下,说道:“有康复的希望,但恐怕很难再返回工作岗位了。” 他虽然没有见过夏总本人,但通过警方的调查不难推断出,夏总的大脑因多次接受灌输出现了严重问题,必然伴随着多处不可逆的损伤。 即便清除了夏总的“死亡指令”,他能够做到生活自理就已经很不错了,很难再适应高强度的脑力工作。如果勉力维持,则有可能给大脑带来更严重的损伤。 戴颂泉沉默了半晌,不由长叹一声。 夏远声是他一起创业时的伙伴,这么多年来二人一起都很有默契。直到今年初,夏远声的一些想法开始和他相左,逐渐演变成公司的发展路线之争。 戴颂泉对此有些难以理解,曾经志同道合的伙伴,为什么突然转变了想法。 他以为是其他股东给夏远声带来的影响,也规劝过几次。 可夏远声有时候似乎是听进去了,又转而支持他的工作;有时候又说自己年纪大了,要想干完这一年就退休;还有一些时候干脆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甚至会在开会的时候和他公开唱反调。 到了四月份,夏远声说是身体出了问题,提出要在家休养,这让戴颂泉松了口气。他实在不想和老伙计闹僵,如果夏远声就这么休养到退休,其实也很不错。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他决定要把顾时铭提起来顶夏远声的位置。 现在看来,夏远声的异常是由那个犯罪组织引起的。 这让戴颂泉有些欣慰,老夏并未跟他离心离德,还是那个一起创业的老伙计;但更多的还是难受,一个好好的人就这么废了啊。 顾时铭的心情也很复杂。他在公司这些年,夏总对他一直颇为欣赏和照顾。之前在戴总和夏总公开起冲突时,他常感左右为难。 公司里有传言,说夏总的异常是他引起的,因为他要想再升一步,夏总是最大的障碍。 但顾时铭自己知道,夏总如果没有出问题,最多再干两年就会退休。顾时铭并不急这几年时间,他还年轻,现在的位置已经足够他做想做的事情了。 第136章 序曲(下) 计永盛看到顾时铭的神情,大概猜到他在想什么。 公司里的传言,计永盛又怎么会不知道,当然也知道顾时铭是被误会了。 不过这种事到哪都免不了,计永盛自己又何尝不是。他比戴颂泉小不了几岁,虽然不是创业团队成员,进公司的时间也相当早了。 他最早也是干技术岗位的,后来才转到后勤支撑这一块。这些年在公司干了不少脏活、累活,鲜有员工说他好话,背地里都叫他“笑面虎”。 计永盛曾经也为此非常郁闷,他做那些事情,都是从公司的利益出发,应该说公司因他而受益的人也不少,但没几个人会承他的情。 后来被人厌恶得多了,他也就不烦了,随便人家怎么说吧。 戴颂泉出了会神,见其他三人都干坐着,便提起筷子:“大家吃饭吧,咱们吃完了再说。” 其他三人也就拿起筷子吃饭。 四个人吃饭的速度都不快。只不过除了魏宏思之外,另外三人饭量都不大,只吃了一碗就停了筷子,倒显得魏宏思像个饭桶。 计永盛把装米饭的盆放在魏宏思旁边:“你年轻,多吃点,不然下午没精神。” 戴颂泉含笑点头说:“是啊,你可别饿着肚子,不然你老师会说我这个校外导师连饭都不给吃饱,那还成什么话。” 他一碗饭下肚,好似连那些翻涌起来的情绪也一同咽了下去,又恢复了平时的状态。 让戴颂泉做魏宏思校外导师的事,周启鸿和戴颂泉通电话时提过了,并直言便宜你了。 戴颂泉觉得老同学这话倒是没说错。魏宏思来公司后,确实做出了不少功绩,其中有一些还是无可替代的。这要是去了别的公司,那可就是智维的莫大损失了,所以欣然捡了这个便宜学生。 上午警方的通报来得非常及时,尤其是夏远声的真实情况,对下午的股东会大有帮助。 戴颂泉叫计永盛和顾时铭一起吃饭,就是准备商量一下相关事情。 魏宏思倒不介意在领导面前多吃一些,毕竟民以食为天,这可是件大事。他只是顾及那三人要聊的事情,自己未必适合在这听,还不如到外面再吃点。不过既然戴总都那样说了,他也就不着急了。 “永盛,你那边有新的进展吗?”戴颂泉开口问道,房间里没有别人,他也就不称职务了。 “大部分人还是之前的状况。”计永盛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只有李总、柳总表示可以观望一下。” 戴颂泉缓缓点了下头:“那也差不多了。” 计永盛迟疑了一下,问道:“夏总的意见,会有人代表吗?” 戴颂泉说:“有也好,没有也好。” 计永盛和顾时铭对视了一眼,明白了戴总的意思,不由露出一丝笑容。 这不是说有没有人代表不重要,而是指各有一种针对打法,都会对己方有利。 戴颂泉看向正在盛饭的魏宏思:“宏思,你下午的汇报,放在第三个环节。你要做好准备,上了台可是要当靶子的。” 魏宏思对此也有预料,问道:“戴总,对我有什么具体要求吗?” 戴颂泉说:“你自由发挥就好,我就想看看各位股东是什么态度,能够了解大家的真实意图,对我们来说就是成功。这一次没有决议也不要紧,不会影响项目推进。” 魏宏思点头道:“明白。” 计永盛和顾时铭也点了点头。 戴颂泉说:“等会吃完饭,你去找一趟钱嘉宇,了解一下公司章程。” 魏宏思应道:“好的。” 戴颂泉又和计永盛、顾时铭说了些下午开会的事项,魏宏思只管专注干饭。 等魏宏思吃完,他们也说得差不多了,便一起离开餐厅。 魏宏思先回到自己办公室,给钱嘉宇发消息问了一下,确认他在办公室,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才去了9层他的办公室。 钱嘉宇正坐在沙发上,一边喝茶一边看材料。 魏宏思敲门进来,他就让魏宏思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电脑上打开了,你自己看吧。” 随即钱嘉宇又在桌上放了瓶水:“你头一回来我这,没什么招待你的,你又不喝茶,就凑合喝瓶水吧。” “谢谢钱总。”魏宏思道了声谢。 钱嘉宇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回到沙发上继续看材料。 魏宏思看着屏幕上的文档,不断往下翻页。 公司的章程内容很多,但并非都要记下来。戴总让他在这个时间了解一下章程,相当于给他划好了重点。 像是出资与股权结构、表决权与分红权、股东会职权划分、议事规则等等,这些他都务必要记下来,其余内容泛泛了解一下就可以了。 魏宏思花了十来分钟看完,在脑中默记一遍,再浏览了一下重点内容,确认记忆无误,就离开了办公桌。 “钱总,我看完了。” “这么快?”钱嘉宇有些诧异,半是开玩笑地说,“下午的会可跟平时不同,我只能列席,帮你说不上什么话。” 魏宏思笑着说:“我就是汇报个项目,也不用了解太多。” “你心里有底就行。”钱嘉宇说着走到办公桌前,“你给我签个字,咱们在流程上可不能疏忽。” 魏宏思签完字,道别钱嘉宇,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将用于汇报的PPT打开,又做了一番修改。 公司那些大大小小的股东,绝大多数他都没有见过。不过他们既然和戴总不对付,反对在研发上投入,显然少不了要挑挑刺。 魏宏思这次的修改,并不是冲着完善内容去的,而是故意留下些破绽,等着人来挑。 但这些破绽却不能成为他自己的把柄,不然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所以他在相隔页数较多的地方,再给预留的破绽打上补丁。 改完之后,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脑中推演了一下被刁难的场景,觉得基本上没有问题了。 修改完毕保存后,不禁又想,自己这样是不是有点坏啊,算不算钓鱼呢? 第137章 矛盾(上) 股东会会议定在下午三点,魏宏思利用在这之前的时间,逐个见了从一部和三部推荐来的五名技术人员。 这几人在见到魏宏思之后虽然也露出了惊讶之色,程度却相当轻,问的问题也比较克制,和上午的情况很有些不同。 魏宏思估计,这是因为他们的推荐人和他们做过沟通,提前告知了一些情况。 徐昕宛和薛樱的职级属于中层执行岗,和一线技术人员的联系更为紧密,不会像俞总监那样直接下达通知。加上二人又是女性,沟通时会更细腻周全一些。 所以这一轮面谈结束比预计时间要早了一些,魏宏思还有时间关注一下警方委托的受检人员监测诊断情况。 此时前两批共70人已完成了诊断,其中有61人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精神污染”,占比超过87%,可见针对个人制作的“心理病毒”感染率之高。 按照这个比例,总感染人数有可能超过120人,虽然这会给后续的治疗工作带来不小的压力,但对“心理病毒”的防治和研究却非常有利。 待到时间差不多,魏宏思离开办公室,前往22层准备参会。 会议地点在2210大会议室,魏宏思初次近距离接触公司的一众高层就是在这里。 走进会议室的时候,他不由想起了那天李芸湘失控的一幕,却见室内的格局已与当日不同了。 会议桌摆成了“冂”字形,开口的一端对着几乎占据了整面墙的大屏。大屏下方是一个三米来宽、高约20厘米的木制演讲台基,台面铺着藏青色的地毯;在台基的一角,设有一张智能演讲桌。 会议桌上摆着席卡,上面都是股东的名字。列席人员的席位,设在正对着大屏那一排会议桌的后方。 此时会议室内只有钱嘉宇和林方哲二人。 魏宏思顺着墙边走了过去,和二人打了个招呼。见这一排桌上也有席卡,他的位置在最边上,就在那里坐了下来。 没过多长时间,计永盛、顾时铭、姜楷三人先后到来,也在这一排就座。众人闲聊了几句,都是和工作无关的事情,看上去颇为轻松。 会议时间快到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和交谈声,时而有人发出轻笑。过了片刻,以戴颂泉为首的一众股东走入会场,计永盛等高管都站了起来,微笑相迎,以示对各位股东的尊重。 魏宏思自然也跟着站了起来。有股东看到他,诧异地说:“咱们公司还有这么年轻的高管?” 戴颂泉说:“他叫魏宏思,今天列席会议做重点项目汇报。” 那名股东“哦”了一声,又笑着赞道:“年轻有为啊,可见戴总领导有方。” 好几名股东也笑着附和,同时多看了魏宏思两眼。 魏宏思微笑回应,暗暗记下了那名大惊小怪的股东。他列席会议,是写在会议议程里的,这是典型的明知故问。 众股东按照席卡找位置就座,有和计永盛等高管熟悉的,还先过来寒暄两句,气氛十分和谐。 吴文俊安排工作人员给大家倒水上茶,端上果盘。很快众人坐定,工作人员退场,吴文俊关上了会议室的门,走到列席位置,在魏宏思旁边坐了下来。 戴颂泉作为公司的董事长、总裁,同时也是公司的创始人和最大的股东,是本次会议的主持人。 他打开桌上的鹅颈麦克风,宣布会议开始,随即就进入会议的第一项议程。 钱嘉宇登上演讲台,他的任务是宣读本次会议召集程序合法性说明,核实股东出席情况、确认有效表决权比例,介绍列席人员情况,宣布会议纪律、表决方式等等。 这些内容基本上就是走过场,却又不可或缺。 智维科技共有十八名股东,除了夏远声因病缺席,其余十七人悉数到场。 列席的非股东高管本应有七人,为副总裁计永盛,以及六大中心的总经理。蒙浩霖被警方刑事拘留,职位暂时空缺。 此外就是准备做汇报的魏宏思。在钱嘉宇提到他时,又有几名股东扫了他一眼。 钱嘉宇回来就座后,戴颂泉宣布进入第二项议程,由财务结算中心总经理林方哲作上半年经营简报。 林方哲刚站起身,有人举手说道:“戴总,请稍等一下,我有个疑义。” 说话者名叫邰立群,年龄五十开外,正是刚才“误以为”魏宏思是高管的那名股东。 戴颂泉说:“邰总请讲。” 邰立群盯着魏宏思说道:“这项议程涉及到公司上半年的营收、财务预算等高度敏感的内容,这个年轻人只是项目负责人,而且这个项目本身还没有确定,我认为他不应该接触这些信息。” 他说完目光又在会场内扫了一圈:“大家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当即便有数名股东点头,还有两人出声赞同。 戴颂泉微微点了下头,对着麦克风说:“钱总,魏宏思列席旁听,是否合规?” 钱嘉宇起身说道:“魏宏思是本次股东会指定列席人员,负责第三项议程重点项目汇报,全程列席是为了确保议程衔接与信息一致,符合公司议事规则。” 他身前虽然没有麦克风,声音却清晰有力,清楚地传到在场的每个人耳中。 戴颂泉朝后虚按了下手,示意钱嘉宇坐下,又对着麦克风说:“邰总,你看呢?” 邰立群又看了魏宏思一眼,没有再说话,附和支持他的人也没有吱声。 其实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那个年轻人显然是戴颂泉准备大力提拔的心腹,只要戴颂泉想把公司财务报表给他看,可以放在股东会之外的任何时间,他们在这里反对又能起什么作用? 魏宏思对此也是心知肚明。那位邰总并非当真要阻止他旁听第二项议程,只是要用这种方式给他上点压力。 如果他压力过大,必然会影响到接下来的汇报,那时反对派就可以寻机作些文章了。 所以要不要表现出一些压力,虚晃一枪呢? 稍一寻思,魏宏思觉得还是算了吧。他又没学过表演,在场的都是老狐狸,这般做作很容易被看穿。 第138章 矛盾(中) 一个小插曲过后,林方哲登上了演讲台,开始作上半年的经营简报。 他的汇报持续了半个多小时,随后又代表公司管理团队对下半年增加研发投入的预算规划做了说明。 这项说明之后,股东们就现金流使用、分红预期、研发风险进行了质询与争论。 大家聊得倒是挺热闹,一些人的态度甚至比较尖锐,但言辞并不算激烈,还在理性讨论的范围内。而大部分股东只是问了几个问题,并没有做出表态。 魏宏思暗暗寻思,等会自己上去,各位股东千万不要这么客气。 他上去就是当靶子的,如果大家都和和气气的点评两句,最后再简单否决一下,那他就白登这个台了。 所以还是要有些策略。如果股东们没有反应,那就要想办法主动出击。 刚才林方哲的汇报,以及股东们的发言,魏宏思都听得很认真,这让他颇有收获,对公司当前的形势有了更深的认识,有助于接下来的发挥。 这是他第一次对智维科技的经营情况有了较为全面的了解。 加上不久前看过的公司章程,结合公司的股权结构,也就能够明白戴总和股东们最根本的矛盾了。 智维科技净资产接近1000亿,涵盖核心技术专利、硬件生产基地、数据中心与算力基础设施,以及智维科技大厦等其他资产。公司上半年实现营收约450亿元,保持行业头部增速。 综合多家一线资产评估机构和知名券商研究所的评估,智维科技当前的市场估值在2000亿至3000亿之间。 智维的股东大概可以分为三类。 第一类是在职管理者,只有两人。其中戴总持股52%,夏总持股5%,后者目前已无法正常履职。 第二类是公司的创业团队前高管,包括中午计总提到过的李总、柳总,以及刚才小小刁难了一下魏宏思的邰立群,一共是八个人,每人持股3%,合计占股24%。 第三类是在公司发展早期和中期进入的投资人。他们从未参与过公司的经营管理,总共也是八个人,每人持股2%,合计占股16%。 算下来,戴总持股52%,其他股东持股45%。 此外另有3%的股份,源自公司发展前期有投资人退出,这部分股份便作为期权池,由戴总代持1.5%,剩余1.5%由其他股东共同代为持有。 因此在股东会上,戴总实际可代表53.5%的表决权,其他股东合计持有46.5%。 戴总个人持股过半,像是公司的人事任免、财务方案审议、经营事项等,他一个人就可以说了算。 但是涉及到公司章程修改、资本变动、股权激励等需要特别决议的事项,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这就不是戴总一个人能够决定的了。 戴总与其他股东的核心矛盾,主要有三个。 一是加大研发投入和要求现金分红之争。 从公司的经营战略出发,只有持续增加投入,才能维持技术壁垒、守住核心竞争力,保证公司的行业地位。这是戴总和现经营团队一致的目标。 但股东们认为,公司现金流充足,理应大比例分红兑现收益。前沿研发投入巨大,回报不确定,完全是在损害股东当下的利益。 公司的前高管股东难免会有出局者的心态,对智维已经失去了归属感,所以更注重当下。而那些投资人的目的更为简单,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牟利。 就拿魏宏思要汇报的这个项目来说,如果公司投进去一个亿,股东们每个人都要少分两三百万,他们当然不会愿意。 别说这个项目未来会有什么收益,到那时候谁又知道智维是什么情况、他们又是什么情况? 二是坚持自主和上市套现之争,这应该是双方利益最深层的矛盾。 智维如果上市,公司的核心AI技术、数据与业务结构会被强制公开,并且会时刻面临短期业绩压力,还会受到资本市场和公众股东的约束,这是戴总和现经营团队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而股东们(尤其是那些投资人股东)认为,只有上市才能将收益变现、落袋为安。到时候手握几十亿,完全可以躺平了,谁还管公司怎么发展,这是他们最想要的结果。 一些前高管股东,没准还期望着借上市彻底改变公司的权力结构,削弱戴总的一言堂。 三是推行高管股权激励和股东反对稀释收益之争。 公司现在的高管基本上没有股权,除了薪资外享受不到公司红利。而用期权池绑定核心团队避免人才流失,是很多企业惯用的做法。 股东们则认为,3%期权池虽不大,但仍意味着股权稀释,未来的分红会被摊薄,等于是那些高管拿着薪酬却还想分股东的蛋糕。 这三个矛盾并非孤立,而是交织在一起的。 戴总握着超过半数的股权,他不愿让公司上市,别的股东一点办法都没有。而他想推行股权激励,得不到其他股东的支持,同样也做不成。 至于研发投入与分红的问题,戴总虽然可以强行通过,但其他股东却可以联合起来捆绑其他事情进行要挟,比如资本变动、重大资产处置等等。 当前双方的博弈,正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中,但这种平衡随时都有可能被打破。 股东们不可能放弃利益最大化的诉求,戴总和高管团队也不希望被股东们扯后腿。 林方哲进行完这个环节,从台上下来就座。 戴颂泉正准备宣布下一项议程开始,邰立群又举手了:“戴总,我有个事情。” 魏宏思此时都已经起身准备上台了,便站定看着邰立群。 “邰总请讲。”戴颂泉不愠不火地说道。 邰立群笑着说:“抱歉啊戴总,我茶水喝多了,现在年纪也大了,人有三急啊。” 随即又有人说:“邰总这一说,我也想方便一下。” 还有人说:“哎呀,烟瘾犯了。” 戴颂泉微笑说:“那好,就休息一会,大家方便方便。” 魏宏思心中有些好笑,这是想给他来个再而衰、三而竭? 第139章 矛盾(下) 会议进入休息时间,邰立群施施然起身向会议室外走去。 其他股东也大都离开座位,有的去了卫生间方便,有的到隔壁休息室吞云吐雾。还有几人踱到宽大的落地窗前,伸开胳膊舒展腰身。 留在座位上的几人,要么与相近的人说话,要么低头翻看会议议程沉默不语。 戴颂泉端坐在主位上,没有一个股东过来和他闲聊,他也没有主动去找任何人说话。 计永盛、顾时铭等人就在戴颂泉身后,见状无不心中了然。 这些股东在这次会议召开之前,必然相互串联沟通过。他们的利益诉求基本一致,自然要表现出一致的态度。 会前候场时,他们能和戴总谈笑风生,是因为大家好歹都是有些身份的人,总要讲些社交礼仪。 会议开始后,大家立场不同,就道不同不相为谋了,就连持观望态度的李总、柳总也不例外。 他们人数虽多,代表的股权却是小数,用这种方式给戴总施压,倒也不值得奇怪。 魏宏思站起身后就没有坐下来,打量着会议室里的情况。 和他相邻的吴文俊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坐着歇会吧,等下有你站着的时候。” 魏宏思坐下来问道:“吴总,坐在右边那一列的郁总,之前在公司是负责什么的领导?”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吴文俊摇了摇头,“我进公司的时候,他已经退出管理层了。” 魏宏思的声音不大,但坐在吴文俊另一边的姜楷还是听到了。 他把身子侧过来说:“郁总之前主要负责市场推广工作,相当于我现在负责的应用推广中心的前身。” 在座的这一列公司高管中,姜楷年纪最大,和戴颂泉是同龄人,进公司也比较早,对那些前高管大多比较熟悉。 魏宏思又问:“那和他隔了两个座位的华总呢?” 姜楷说:“华总之前是认知研究中心的总经理,算是顾总的前任。” 魏宏思轻轻点了下头:“谢谢姜总,我去和前辈交流交流。” 吴文俊不禁有些错愕,看着魏宏思起身朝华总那边走去,转头问姜楷:“他这样做,不会太明显了吧?” 姜楷笑了一下,说道:“年轻人和前辈打个招呼交流一下,谁还能说他不对吗?” 姜楷另一边的计永盛、顾时铭等人见魏宏思跑去找华总,也有些诧异。听姜楷说魏宏思是去和前辈交流,便都笑了笑。 他们虽然不知道魏宏思想干什么,但现在这个情况,有人去搅和一下也是好事。 他们这些现任高管不方便做,魏宏思却不打紧。只要不捅大篓子,戴总说句“年轻人嘛”,谁还能真和他较真吗? 魏宏思走到华总跟前,先问了个好,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然后就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华总多少有些莫名其妙,但对方自称是认知研究中心的后辈,跑来和他请教工作心得,言行得体,他又不好把人赶走,只得应付了两句。 哪知道魏宏思打开话匣子就说个没完,就一个小的技术问题延伸开来,倒也算是言之有物,华总就打起精神指点了一下。 直到那些方便的、抽烟的股东们回来就座,魏宏思才起身说道:“谢谢华总的指点,让我受益良多。等会我的正式汇报,还请华总不吝斧正。” 华总点头敷衍道:“好,好。” 魏宏思又道了声谢,然后朝自己的座位走去。经过郁总时,他俯身说道:“郁总,谢谢!” 郁总皱眉看向魏宏思,却见那个年轻人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会议室的门关了起来,参会人员各自就座,室内安静下来。 戴颂泉宣布第三项议程开始。 魏宏思走上演讲台,先朝众人躬身致礼,然后开始了汇报。 由于案情保密需要,汇报内容不能提及是乐园广告案或李芸湘之死,所以他的汇报内容经过了一番修改包装。 关于这个项目的背景分析,改为当前社会比较广泛的心理问题,提出一些视频内容、尤其是当下最流行的短视频,存在潜意识负向情绪引导,引发了许多负面作用。 然后由这个切入点,提出需要构建关于视频内容负向情绪的评估标准,并建立完善的预防和治疗体系。 他还着重强调,这项研究是瞄准了国家安全级应用层面,对于公司的长远发展具有战略意义。 汇报到这里,项目概要的介绍才刚刚完成,魏宏思已在很多前高管股东脸上看到了不屑或鄙夷的神色。 而那些投资人股东,则大多神游天外。也就是在这一层开会大家的手机都被暂时收了,不然有些人肯定开始玩手机了。 显然不管他汇报的是什么,对他们来说都无所谓,反正最后的结果就是不予通过。 对于这些人,魏宏思确实没什么好办法。他们大多对技术方面的事情一知半解,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听懂。 但那些前高管股东,却必须要想办法让他们开口。 通常听汇报的人要提意见,也是在汇报结束之后再发言。但魏宏思非常怀疑,这些股东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若是像之前听下半年的研发投入预算那样,当场不表态,最后表决时再简单否定,那跟打了他一闷棍没什么区别。 于是在完成概要部分的汇报后,魏宏思走下演讲台,来到邰立群跟前,说道:“邰总,你认为我这个项目的立意和站位,算不算非常优秀呢?” 邰立群在职场混迹多年,还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项目申报人的汇报刚开了个头,就走到台下来征求意见,并且还如此的恬不知耻。 他目光中带着些鄙夷,敷衍道:“还行吧。” 魏宏思微笑点头:“谢谢邰总的肯定,有了你的支持,我的进展就能更顺利了。” 邰立群差点给气笑了:“我什么时候说支持你了?” 魏宏思诧异道:“刚刚你不是说的,还行吗?” “还行就是支持你?” “那还行的意思,难道是‘不行’?” 第140章 交锋(上) 邰立群听了魏宏思有如调侃的话,不由心中火起,但又觉得跟这个年轻人纠缠有失身份,便转头看向主持位的戴颂泉。 “戴总,智维现在的汇报,都是这样没有规矩了吗?” 戴颂泉淡淡地说道:“年轻人虚心求教,希望能够得到前辈的肯定,我觉得还是应该多支持。” 邰立群沉默片刻,看向魏宏思说道:“你继续汇报吧。” 魏宏思见邰立群这么快就冷静下来,感觉有点可惜。不过他既然开了口,再想一直保留意见也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撇下邰立群,来到华总跟前:“华总,邰总认为我这个项目还行,您认为呢?” 华总不由撇了隔着不远的邰立群一眼,见对方板着张脸,眼中满含怒意。 魏宏思和邰立群交谈用的是“你”,对华总用的却是“您”,区别非常明显,在座的又有谁听不出来。 所以有股东就不禁想,魏宏思针对邰立群,未必就是戴总或现在的高管团队指使授意的。之前邰立群两次针对魏宏思,年轻人回击一下,其实也很正常。 华总刚才和魏宏思交谈,虽然敷衍的成分居多,却也听得出来,这个年轻人的技术功底非常扎实,因而对他还是有一些好感的。 当即便说道:“你的立意不错,站位也较高,但对这个项目的前景有些过于乐观了。” 魏宏思点头道:“谢谢华总的点评。” 随后他又去问了郁总的意见。 郁总淡笑着说:“我同意华总的意见。年轻人,你有点杞人忧天了,哪来的那么多负向情绪引导视频。” 这二人的态度,其实就是不看好这个项目,和大多数股东保持一致。 客观来说,他们的点评还算是比较公允的。因为他们不知道导光会的存在,不清楚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了,自然难以正确评估这个项目的价值。 只不过相对而言,华总的表态温和一些,郁总的话稍显刻薄。 但对魏宏思来说,对他个人的态度并不重要,只要他们能把意见说出来就好。 他又对郁总道了谢,回到演讲台继续自己的汇报。 有了中间这个互动环节,在场的股东听他的汇报时,都变得比之前专注了一些。甚至那些投资人股东,有个别人也露出了认真听的样子。 魏宏思一边汇报,一边留意各位股东的反应。 在对项目的预计投入和收益做完介绍后,他再次征询邰立群的意见:“邰总,你对这部分内容有意见吗?” 邰立群之前被魏宏思针对后,心里就窝着火。被当着这么多人落了面子,他哪能就这么轻易放过。 因而接下来魏宏思的汇报内容,他反而听得更认真了,就想找机会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小子。 作为行业前辈,他还是很有底气的。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用行业经验就可以完全碾压了,根本用不着其他手段。那些东西,本来是用来针对戴颂泉的。 见魏宏思送上门来,邰立群当即冷哼一声:“乱七八糟,狗屁不通!” 他准备先给魏宏思的这部分内容定个调,再逐个抽筋进行批驳。 岂料魏宏思听他说完,便点头道:“哦,邰总的意思是还行。” 邰立群气道:“我什么时候说还行了?你这个投入产出分析,简直毫无道理,根本就行不通。” 魏宏思问:“那不就是‘还行’的意思吗?” 邰立群沉着脸说:“你别在这胡搅蛮缠!行不通就是行不通,什么叫还行?” 魏宏思又问:“所以前面在概要部分,邰总表示‘还行’,那就是‘还行’了?总不能同一个词汇,它的含义在你这里是叠加状态吧?” 邰立群气得脸色铁青,握在手里的铅笔“啪”的一声断成了两截。 “年轻人,你是在汇报项目还是在干什么?”坐在邰立群上首的那名股东说道。 魏宏思看向那人微笑说道:“胡总有何指教?” 那名姓胡的股东说:“你请邰总给你提意见,你却拿着这些和项目内容无关的字眼做文章,这就是你汇报的态度吗?” 魏宏思说:“我是本着严谨、务实、认真的态度来汇报这个项目的,我以为邰总作为公司的股东,表达的意见也是严谨而客观的。对于前后矛盾的表述,难道不可以提出质疑吗?” 胡总冷笑一声,说:“你的汇报内容本身就有很多纰漏,我们只是不愿意和你计较而已,真当自己的PPT做得有多好吗?” 魏宏思心中暗叹,这位胡总是友军啊! 当即说道:“我的汇报不管有什么问题,都请各位股东、各位行业前辈指出,哪怕这个项目不成,对我个人也会有很大的进益。” 胡总说:“好,我就和你说道说道。” 他是少数听得比较认真的股东,凡是觉得有疑问的地方还在纸上记了一下,当即就把记录下的问题向魏宏思一一指出。 有了胡总开这个头,又有几名股东发了言,其中也包括华总和郁总。 魏宏思听着这些股东的意见,也是一一牢记。就他已经完成的汇报内容来说,大多还算是比较中肯的,其中有不少是他预留的破绽。 要不是他前面与邰立群互动,搞了个小插曲,这些股东还真没有多大兴趣听他的汇报。 但是在意识到这个年轻人的目的并不单纯后,他们反倒更上心了。 对于他们来说,一个注定不能成立的项目,表决已经没有意义了。但是如果被这个戴颂泉推出来打头阵的小年轻挤兑下去,实在是一件很失面子的事情。 在这些前高管股东心中,始终存在一种执念,那就是戴颂泉踢开他们是错误的,总有一天老戴会为此后悔。 所以站在演讲台上开了嘲讽的魏宏思,在这些股东眼中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公司后进了,他就是戴颂泉的代言人。 他们奈何不了戴颂泉,还收拾不了这个年轻人? 这些前高管股东与魏宏思的交锋,也引起了投资人股东的兴趣。毕竟干坐着也很无聊,有热闹看又何乐而不为呢。 第141章 交锋(中) 提出意见的那些股东,主要围绕“研发投入过高”、“项目风险大”这两点提出质疑,但若细品,就能发现他们的侧重点还是稍有不同的。 这种区别,可以简单概括为“堵”和“疏”。 前者以胡总为代表。他提的问题虽然比较客观,像什么预算不清、没有量化数据、缺少风险预案等等,但目的是拿这些东西堵住魏宏思的嘴,告诉他这个项目根本行不通。 发言的大多数股东,都属于这一类。 后者以华总为代表。他提出了技术壁垒、专利布局、团队组建等问题,在质疑的同时还带着些提点,相当于告诉魏宏思,要想降低项目风险必须要解决这些问题。 和他意见相近的,还有持观望态度的柳总。 他们二人的发言,有技术出身背景的因素,但这也是潜意识倾向的一种外在表现。 魏宏思在后续的汇报中,对各位股东提出的问题做出了回应,借此进一步试探那些股东的态度,这时也能看到较为明显的区别。 “堵派”股东要么面色不豫,似是没料到魏宏思还有后手,竟然化解了之前的质疑,同时也对这个有心机的年轻人多了些痛恨,尤以邰立群表现最为明显; 要么立即提出新的质疑,将之前的“问题墙”进行修补加固,继续对魏宏思的方案进行围堵。 “疏派”股东面对回应,态度则相对温和,措辞不那么激烈,甚至有时脸上还会浮现一丝赞赏之色。 到这里魏宏思就知道,自己的任务基本就算是完成了。 虽然“疏派”股东人数很少,但戴总并不需要获得多数股东的支持,只要有那么三四个人能够改变立场支持公司的发展路线,就能够达到绝对多数(2/3)了。 在汇报的后半段,魏宏思已不必再去刻意拉扯,有意见的股东会自行发言。而在进入技术领域的内容后,他应对起来游刃有余,顺带着还讲了一些行业前沿动态,用以佐证自己的观点。 大多数股东要么不懂技术,要么处于退休或半退休的状态,对行业的发展已经不是那么熟悉,所以魏宏思觉得这些介绍还是很有必要的。 但听在不同的人耳中,心中的感受却大有不同。 邰立群就属于越听越不是滋味的,感觉被这个小年轻上了一课,有些内容明显是在针对他,仿佛在嘲笑他已经过时了。 魏宏思汇报完毕,走到台前鞠了个躬:“我的汇报就到这里,感谢各位的聆听,感谢前辈们的指导,谢谢!” 坐在列席席位上的一众现任高管带头鼓起了掌。 戴颂泉一边鼓掌,一边看向左右。 股东们的掌声稀稀拉拉,多数出于敷衍,还有几人干脆无动于衷,不过华总和柳总的掌声倒还是比较认真的。 这让戴颂泉感到很是欣慰,不是所有人都看不到行业趋势,也不是所有人都视他为敌。 魏宏思下了台,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从邰立群身后经过时,邰立群转头看向他说:“小子,你花再多的心机也没用,这个项目在我这里就是行不通!” 魏宏思顿了一下脚步,淡笑着说道:“我知道啊。” 邰立群就像是一拳打空了一样,胸口憋闷气血上涌,恨不得把这个可恶的年轻人拉过来揍上一顿。 魏宏思走向自己的座位,高管们有的抬起双手向他鼓掌,有的冲他伸出大拇指。魏宏思笑着冲他们点了下头,然后坐了下来。 戴颂泉听到身后的掌声停了,这才对着麦克风说道:“邰总,要不要再休息一下?” 邰立群拉着脸说:“不用了,还是加快议程早点结束吧,晚上我还有别的安排。” 戴颂泉说:“邰总不需要休息,也得问问别人嘛。” “戴总,我得方便一下。”姜楷说着站了起来,又向一众股东含笑说道,“各位老总,不好意思啊,我年纪也不算小了。” 戴颂泉说:“那就休息一会,尽量控制在五分钟吧,别耽误了邰总晚上的安排。” “好的。”姜楷应了一声,离席朝外走去,经过邰立群时,又冲他说了一声:“邰总,不好意思啊。” 见姜楷带了头,好几名股东也离席去方便。 魏宏思的汇报在问答环节耗了不少时间,总共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很多人在上一次休息时,并没有去方便,参会过程中喝了不少水、吃了不少水果,这时确实有方便的需要。 此外还有些股东是老烟枪,开会时不能抽烟,他们忍了一个多小时基本上已经到了极限,也借机出去过过瘾。 这些人和邰立群同处一个阵营,嘴上不好说,心里却对他很有意见。 你不方便,就不管别人用不用方便了?就你晚上有事,别人晚上就没事了?你要真有了不得的大事,为什么不提前安排? 其实很多人都知道,邰立群只是借题发挥,但他过于自私的表态,实在很难让人认同。 邰立群见呼啦啦出去一大伙人,就像是故意拆他的台一样,脸色变得极为阴沉。 他的目光看向对面的一位投资人股东,那人不动声色地微微点了下头。 邰立群也微微点了下头,随即就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其实他这会也有点想去方便,毕竟是五十好几的人了,一些器官的功能不如之前那么好。 但他刚才话说得那么满,也不好自己打自己的脸。只能打定主意,到下一次会间休息前,一口水都不再喝了。 姜楷上了个厕所,不到五分钟就回来了。其他那些上厕所、抽烟的股东,却直到七八分钟后才陆续回来。 戴颂泉见人到齐,便宣布下一项议程开始。 这项内容,是讨论股权激励方案,由钱嘉宇代表戴颂泉及董事会上台宣讲。钱嘉宇除了是风险应对中心的总经理,还兼着董事会秘书的职责。 股东们都知道戴颂泉一直想推动这件事,还想把他们代持的那1.5%股权收回来。关系到大家的实际利益,自然都听得比较仔细。 第142章 交锋(下) 关于股权激励的方案,戴颂泉在去年就问过部分股东的意见,然后所有股东都知道了这件事。 在年初的股东会会议上,戴颂泉拿出了一版草案供大家讨论。当时反对的意见虽然不是很激烈,但在表决时却未予通过。 时隔半年,大家都有些好奇,想看看戴颂泉又搞出了什么新花样,难道就笃定大家会支持他吗? 随着钱嘉宇的介绍展开,一众股东开始变得有些不淡定了。 在年初的草案中,股权激励的对象为股东之外的核心高管层,那就是除了戴颂泉本人和夏远声之外,其余的七名高管,即副总裁计永盛和六大中心总经理。 但在这一版的方案中,激励对象包括核心高管、表现突出的部门总监、行业高精尖人才,以及在技术创新和公司发展方面有特殊贡献的人。 按照这个规划,符合条件的大约有35-40人,随着公司的发展,未来人数还有可能进一步增多。 这个构想倒不稀奇,毕竟很多高科技企业都是这么做的。但要想让这么多人受益,哪怕股东们把代持的那部分股份拿出来,3%的期权池似乎也有点不够看。 就按照之前林方哲所做的上半年经营简报的数据作为参考,全年营收差不多是900亿,净利润大约120亿,拿出一半60亿来分红,3%就是1.8亿,均分的话一个人还不到500万。 当然,实际分配的时候肯定有人多有人少,但按照戴颂泉的经营理念,要在研发上加大投入,能拿出30-40%的利润分红就很不错了。 一个人一年分红几百万,看似不少,但得分实际情况。这要是说出去,绝对会让智维的竞争对手笑死,那么点钱还不如不分,只怕用不了多久核心团队就会被人家给挖走了。 当然,如果这些钱分给他们股东,他们是不会嫌少的,这也是智维的现状。 随后钱嘉宇又介绍了期权的授予方式与考核条件、退出与回购机制、决策程序与股东配合义务等内容。 对这些内容,股东也有一些疑问,但只要他们的持股比例不变,这些都不重要,因为戴颂泉铁了心不打算上市。 让他们疑惑的是,期权的授予规模与来源。 这是通常最先介绍的内容,钱嘉宇却放到了最后一部分:用作期权激励的股份将不低于总股份的15%。至于这些股份是怎么来的,则完全没有提。 有股东就问:“戴总,我不明白,这些股份由你个人来出吗?” 戴颂泉笑着说:“如果可以的话,为什么不呢?” 又有股东说:“这个问题如果不说清楚,让我们怎么表决呢?” 戴颂泉轻轻点了下头:“说得也是。” 钱嘉宇在台上冲众人微笑致谢,然后下台就座。 众股东面面相觑,一时间弄不清楚戴颂泉打的是什么算盘。 高达15%的股份,在场的当然只有大股东戴颂泉才拿得出来。他如果真拿自己股份给高管们分享,他们倒还真有些无话可说。 可万一戴颂泉打的是别人的主意呢?这个念头一起,一些人就不禁疑神疑鬼起来。 戴颂泉不理会股东们的反应,又继续下一项议程:关于处置公司部分非核心资产和生产线的议案。 这项内容由顾时铭来汇报,股东们却听得心不在焉,似乎仍在想着上一个议题的内容,草草提了几个问题就了事了。 按照会议议程,接下来就是分项表决环节。 股东们已经想好,各个问题该如何表态。虽然有些内容戴颂泉可以强行通过,但资产处置的事情就别想那么容易通过了。 至于戴颂泉一心想推动的股权激励方案,这一次肯定是不用想的。但在此之前,要问明白方案中那些不清不楚的地方。 邰立群忍受着膀胱的胀痛,用折断的铅笔在便笺纸上写下几个潦草的提示词语,酝酿着腹稿。 戴颂泉对着麦克风说:“各位,还有临时提案吗?” 一位姓陶的投资人股东说:“戴总,我想请董事会就公司的上市时间表给出明确的规划。” 戴颂泉对他笑着点了下头,又问:“还有吗?” 见没有人发言,便说:“那好,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 胡总出声提醒道:“戴总,还没有进行分项表决呢!” 戴颂泉说:“大家的态度,我已经看到了。这次会议的几项提案,你们大多数人都有意见。虽然有些内容我可以通过,也应该通过,但没有必要。你们不同意的,那就先搁置吧。” 他说着看了陶姓股东一眼:“至于上市问题,我的意见很明确,我想也用不着再讨论了。 “所以我觉得,既然事情已经明朗,就没有必要浪费大家的时间了,毕竟邰总啊、陶总啊,你们都很忙。散会!” 戴颂泉说完站起身,对众人微微点头,然后就朝外走去,不再理会别人的反应。 智维的一众高管也立即起身,跟着戴颂泉离开了会议室。 邰立群侧着头,看着戴颂泉和一众高管以及那个该死的小年轻从身后走过,将写了提示词的便笺纸抓在手里,捏成了一团。 会议室里一众股东面面相觑。他们和戴颂泉认识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尤其是那些前高管们,不仅认识的时间长,相互还非常熟悉。 没有人会把戴颂泉当成一个老好人,也没有人敢这么想。不然那些前高管此刻也不会只作为股东在此指手画脚了。 但是在他们心目中,戴颂泉是一个城府很深的人,今天这一幕,近似于撕破脸了,这是不打算再跟他们打太极慢慢耗着了? 邰立群愤愤坐了半晌,猛地起身朝外走去。 那位陶姓股东见状也连忙出了会议室,赶上邰立群叫了一声:“邰总!” 邰立群回头看了一眼,脚步不停:“等会再说。” 陶姓股东跟了上去:“那我们这就出去吧。” “等我上完厕所的!”邰立群没好气道,大步流星地奔向卫生间。 第143章 破局(上) 戴颂泉带着高管团队出了会议室,除了吴文俊留下收尾,其他人都跟着他去了28层的总裁办公室。 众人在会客区的沙发落座,戴颂泉略带严肃的神情松弛下来,其他人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这次股东会会议虽然没有形成任何决议,但他们的战略目标已经达成。 戴颂泉看着坐在角落的魏宏思,心中尤为满意,微笑说道:“宏思是今天的首功。” “干得漂亮!”钱嘉宇冲魏宏思竖起大拇指。 “幸亏今天上台的是宏思,要是换成我,绝对达不到这个效果。”顾时铭也不吝夸奖。 在股东会做立项申请汇报可不是什么好活儿,因为股东们必然会站在对立面,不管汇报的内容是什么都会遭到反对。而且这项汇报的主旨,也根本不是项目本身。 面对一群老江湖的质疑和责难,还要完成特殊任务,需要承受的压力绝对不小,让有经验的项目经理上都不一定能做得好,更别说一个工作不久的年轻人了。 因而这个环节原定的人选并不是魏宏思,而是顾时铭,或者俞盛和方唯二选一。后二者即将升任中心总经理,也是未来高管团队成员。 可正因为难度大,才更有必要去做。所以顾时铭觉得可以让魏宏思试试,毕竟这个小师弟不是一般人。上周六师门聚会,他问了魏宏思的意见,然后就向戴颂泉做了汇报了。 戴颂泉虽然没见过魏宏思几面,但通过周启鸿、顾时铭等人对他的侧面了解还是比较多的。 上一次在2210开会,魏宏思的表现就给戴颂泉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之后魏宏思屡有高光表现,戴颂泉也知之甚详,当即就同意了。 这件事对于别人来说,做好了也只是锦上添花,但对魏宏思来说却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戴颂泉都已经准备做魏宏思的校外导师了,照顾一下自己学生也是理所应当。 他们已对魏宏思的表现做出了乐观估计,但没想到实际效果竟然远超预期。 魏宏思微笑说道:“那是他们看我年轻,大意了。” “你也甭谦虚了。”计永盛笑着说,“第一次休息的时候,你去找华总聊天,这一招我们就没人能学。” 魏宏思说:“这还是占了年轻的便宜。不过我觉得华总对这个项目还是偏向于肯定的,柳总也有一定的倾向性。” 这观点得到了众人的认同。在魏宏思汇报项目时,戴颂泉及一众高管专门就注意着各人的反应,他们的视角虽不像魏宏思那么好,能看到的却并不少。 大家又分析了一下其他股东的反应,判断他们的态度。说着说着,就说到了邰立群。 姜楷说:“我看群主这一回被宏思气得不轻。” 计永盛笑道:“那可不是,铅笔都掰断了,直接给老邰气破防了。” 林方哲好奇道:“群主?” 姜楷说:“以前我们有个小工作群,是老邰最先拉人建起来的,他年纪最大,凡事都想做主,我们就叫他群主。说起来都有十多年了吧,那会还没有开发WD呢。” 戴颂泉听姜楷说起往事,不禁暗叹一声。 从智维创立那天起,邰立群就进了公司,他虽然不是联合创始人,却是不折不扣的公司元老。 这个人优点很多。能吃苦,责任心强,在公司发展初期任劳任怨,很愿意照顾后来者。 但他的缺点也很多。脾气大,性子急,爱摆老资格,凡是他参与的工作都要照他的意见来。 在公司发展的初期,这些问题都还不大。那时候公司人少,管理团队相处有如兄弟,都知道邰立群的脾性,加上他年纪最大,没有人会跟他计较。 最重要的是,那个时候邰立群的意见基本上都是正确的,大家听他的也很正常。 但随着公司发展壮大,拓展的业务领域越来越前沿,邰立群的很多观念都开始落伍,他的意见大多数时候都变得不再正确。 可邰立群却依然保持着一贯的工作风格,高层同僚能忍受他的脾气,却无法容忍他的错误主张。 数次因为重大分歧闹出矛盾后,邰立群的性格变得更加极端,工作中总带着情绪,说话带刺不分对象,发火训斥不分场合,当时公司的大部分中层都领教过。 在座的姜楷、计永盛,以及被警方抓了的蒙浩霖,当年都受过邰立群的训斥或刁难。 后来对邰立群不满的人越来越多,很多工作因此受到了严重影响,他就成了第一个出局的公司高管。戴颂泉提出要免去邰立群的公司职务时,都没有几个人肯帮他说话。 但是戴颂泉并没有主张收回邰立群的股权,一是念在他为公司做过的贡献,二来毕竟是在一个战壕里奋斗过的创业伙伴,情分非比寻常。 可让戴颂泉没有想到的是,邰立群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后,就开始不停地搞事情。后来有几个高管出局,就有邰立群撺掇的因素,而且因为由他开了去职留股的头,后面的人也纷纷要求同等待遇。 同是公司元老股东,戴颂泉虽知会有隐患,也不好厚此薄彼。那个时候他觉得,老伙计总会讲些情分,就算有人不讲,也不会影响大局。 戴颂泉压下思绪,听大家分析完情况,开口说道:“计总,稍晚一些你联系一下柳总,再探一下他的口风。” “好的。”计永盛点了下头。 戴颂泉沉吟了片刻,说:“华总那边,我来联系吧。其他的股东,先放一放,等他们自己做出反应。” 下一步的计划定下来,众高管及魏宏思便离开各自去忙。 戴颂泉走到窗前站了半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戴总,有何指教啊?”电话那头传来华总的声音。 戴颂泉笑了两声,说:“老华,你这一回过来我招待不周,没有尽到地主之谊啊。” 华总沉默了片刻,说道:“我也算是东家吧,哪有什么招待不周的。” 戴颂泉无声地笑了,说道:“那就一起喝两杯?” 华总答道:“好啊。” 第144章 破局(中) 魏宏思和一众高管从总裁办公室出来时,已经过了下午六点。 他先回到办公室,查看了一下警方委托业务的监测诊断情况。 此时最后一批受诊人员的监测数据已经采集完成,数据分析工作刚刚开始,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出诊断结果。 魏宏思从抽屉里拿出手机,给张胜勇打了个电话,得知对方正被带着去吃饭,便下楼去餐厅找张警官共进晚餐。 二人只在早上第一批受诊人员抵达时见过一面,简短交流了两句。后续工作都按计划推进,魏宏思再未直接干预。 警方是这起业务的委托方,张胜勇等警方人员也得到了甲方的待遇,被安排在一个小包厢中就餐。 魏宏思找过去的时候,李璇在外面等着,见到他笑着打了个招呼,带着他去了包厢。 之前季诚送人过来做诊断时,就是陆佳琪的工作组负责衔接的,该工作组积累了相关经验,又与本案有一点交集,因此被分配过来协助工作。 包厢里坐着四个人,警方三人加陆佳琪。魏宏思和几人简单打了个招呼,在张胜勇旁边坐了下来。 李璇坐在靠门的位置,帮着餐厅工作人员端菜转桌,又给大家添饭倒水。 魏宏思听他们说了一下白天的情况,然后说:“晚上还要辛苦陆总再加一会班了。” “小事一桩。”陆佳琪摆了摆手,又笑着问,“张警官,这里就咱们几个人,能说说晚上要来的人是谁了吧?” 张胜勇说:“是冉彤和孟采。” 这二人就是晚上要来做诊断的公众人物,到时候会由陆佳琪负责接洽,也没什么可保密的。 “哇!”陆佳琪感叹道,“还都是大咖呢。” 魏宏思对这两个名字却没有多少印象,问道:“很有名?” 张胜勇诧异道:“你不看电视,也不刷短视频?” 魏宏思点头道:“很少。” 他就记着小时候看动画片比较多,对电视剧一直没什么兴趣。上了高中后,更是几乎不看电视,只偶尔看看电影。 至于短视频,则是有需要的时候找些内容研究一下,并不会用来当作日常消遣。他就是研究算法的,因而很不喜欢被算法决定喜好,给自己构建信息茧房。 陆佳琪抿嘴笑了笑,给魏宏思大概介绍了一下。 冉彤是童星出道,十几岁时因出演某部家庭情景喜剧便已广为人知,近几年又演过两部爆款剧集的女主,拥有一线明星的知名度。 孟采是越城电视台的明星主播,以播报时事新闻为主,在短视频平台上有超过2000万粉丝,时常创造播放量过亿的视频,在本地的影响力尤其大。 魏宏思听完后,看向张胜勇:“发现问题了吗?” 张胜勇知道他所指何意,摇头道:“至少目前没有。” 魏宏思微微点了下头。 这两个公众人物,应该都是导光会预开发的传播渠道。 如果CMS或类似的AI系统被导光会掌控,就可以通过这些公众人物的短视频账号散布“心理病毒”,在很短的时间内让上千万人看到。 由此他又想到一个问题,问道:“你们平常刷短视频,看到有意思的或者偶像发布的内容,一般会看几次?” 陆佳琪说:“也就是一次吧,至少我不会重复刷。” 李璇点点头:“我也一样,可能铁粉会刷好几次吧。” 魏宏思又看向其他人,张胜勇及另外两名警员也都给出了差不多的答案。 魏宏思沉吟了片刻,对张胜勇说:“帮我要一下这方面的数据。” “恐怕需要一些时间。” “那就请组长帮忙协调。” 张胜勇一想也是,通过梁司长的渠道办这个事就容易多了,点头道:“好。” 陆佳琪和李璇之前就发现,那三个警察对魏宏思的态度很有些不同。 张胜勇和魏宏思是熟识,前者要年长不少,二人闲谈相处颇像是兄弟。但说到似乎是“正事”的内容,张胜勇倒成了一副听命的姿态,魏宏思嘴上说是“帮”、“请”,实际上却跟下命令差不多。 另外那两名警察,对魏宏思也不仅仅是表面上的客气,似乎还带着一点恭敬的意思。 这着实有些奇怪,但她们都没有多问,只转着桌子让菜,做好自己的事。 她们却不知,魏宏思和张胜勇相处一贯如此,主要是因为太熟了,不必再讲什么客套。魏宏思说的有道理,讲的又是正事,张胜勇自然会照听、照做。 另外两名警察都是专案组的成员,而魏宏思是专案组的特邀专家,梁司长、师局长都对他礼敬有加,他们又哪敢怠慢。 几人吃完饭,魏宏思请他们去自己的办公室小歇一会,顺便商量一下后续治疗的安排。 这时最后一批受诊者的诊断数据也出来了。魏宏思看了一下汇总,共有121人被确诊受到了“精神污染”。 这个数字和他下午参会前预估的差不多,项目组的治疗工作如何安排,他已经有了腹稿。但是送患者上门,还需要警方来组织协调,同时请陆佳琪小组协助做好衔接。 工作的事谈完,几人又闲聊了一会,魏宏思接到了吴文俊的电话,问他这会在什么地方,说戴总找他谈些事情。 魏宏思说:“我在公司呢,要我现在上去吗?” 吴文俊说:“哦,那十分钟后,到一楼大堂见吧。” 魏宏思感到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问。挂了电话后,对张胜勇说:“勇哥,我有点事要出去一下。” 张胜勇摆摆手:“你忙你的好了,不用管我。” 陆佳琪说:“是啊,这里有我在,你放心吧。” 魏宏思笑着点了下头,又把晚上监测诊断的事向袁振辉交代了一下,便拿上随身物品出了门。 他乘电梯到了1层大堂,等了不长时间,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门口,司机下了车走进大堂,魏宏思见是刘智峰,就迎了上去。 两人打了个招呼,刘智峰请魏宏思上车,随后车子驶离了智维科技大厦。 第145章 破局(下) 车里只有两个人,刘智峰专注地开着车,魏宏思也不好多问。 十几分钟后,小车开到了一处庭院前,在门口停了片刻,铁门“咔”的一声自动打开。 刘智峰把车开了进去,停在侧方的车位上,转头对魏宏思说:“魏工,到了。” “好。”魏宏思应了一声,开门下了车。只听“咔”的一声,院子的铁门在身后关了起来。 眼前是一个开阔的庭院,院中有两株颇为粗壮的银杏树,树径超过一米,应有百年以上的树龄了。两树之间嵌着一方池塘,水声潺潺颇显幽静。 在池塘后方,矗立着一幢上个世纪初公馆样式的双层小楼,石材基座,青砖灰瓦,看上去充满了年代感。 “魏工,这边请。”刘智峰打了个手势,在侧前方引路。 魏宏思跟着他朝内走去,瞥见停车位上除了他们来时的那辆车外,还停着三辆车。 两人穿楼而过,沿着楼后的通廊来到一个房间门口。 “请进。”刘智峰站在门口说道。 魏宏思点了下头,迈入屋内。转过玄关,见里面有一张八仙桌,四人围桌而坐。 正对这边的主位上是戴颂泉,华总和柳总分别坐在他左右,背对着这边的看身影应该是计永盛。 “宏思来了!”戴颂泉冲他招了下手,微笑着说道。 魏宏思上前和几人问了好,计永盛拍了拍旁边的椅子扶手,那处位置上有一副放好的餐具,他就在计永盛旁边坐了下来。 桌上摆着七八样精致菜肴,只被吃掉了很小一部分。几人面前都有酒壶、酒杯,散发着浓郁的酒气,但看上去他们喝得并不多。 华总看着魏宏思问:“喝酒吗?” 魏宏思微笑答道:“不喝。” 华总轻叹一声,说:“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爱喝酒了,尤其是白酒。” 柳总说:“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虽然喝点酒感觉很不错,但这个东西它确实不好喝。是吧,年轻人?” 魏宏思感觉他们话里有话,说道:“我不喝酒是因为个人身体的原因。我同学中喝酒的人还是有不少的,不过是以啤酒为主。” “我觉得这是在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年龄段的自然选择。我听说黑咖啡也不好喝,但喝的人也很多啊。” 柳总呵呵笑了两声,说道:“那按照你的意思,白酒对于年轻人来说已经过时了?” 魏宏思问道:“柳总,除了白酒,您是否还喝别的酒精饮品?比如红酒,威士忌什么的。” 柳总不由怔了一下。 戴颂泉笑道:“老柳,你有时候不也喝啤酒吗?它就是个媒介,你较什么真呢。” 柳总笑着摇了摇头,说道:“那咱们就一起干一杯。年轻人,你喝什么呢?” “我喝矿泉水吧。”魏宏思说道。 很快有人给他送来两瓶矿泉水,柳总让他倒在酒壶里,然后拿起自己的酒壶:“干一个!” 戴颂泉见状,面露为难之色:“老柳,慢慢来吧。” 壶中酒差不多有二两,一口下去可着实不少。 柳总笑道:“我和太师与你签城下之盟,还不能让我们找回点面子吗?” 华总见他这么说,便也举起了酒壶。 “哪有什么城下之盟?”戴颂泉反驳道。 “那总不能是鸿门宴吧?”柳总又问。 “你啊,就爱纠结这些没用的。”戴颂泉无奈端起了酒壶。 柳总又看向计永盛和魏宏思,二人便也端起了酒壶。 五个人一饮而尽,柳总恣意狷狂,华总慷慨豪迈,戴总愁眉苦脸,计总强颜欢笑,唯有魏总喝得不动声色。 不过虽然神态各不相同,这一壶酒下肚,众人算是彻底打开了话匣子,席间一下子热闹起来。 魏宏思从李璇那里学得了经验,起身给四人的酒壶中添上了酒。 听他们谈话,方知华总和柳总已经与戴总达成了共识,今后在股东会的决策上与其保持一致,而戴总也对这二人的利益给予了充分保障。 这种事情口说无凭,三人白纸黑字签了协议,细节虽不得知,但戴总的目的已然达成,是以柳总才有“城下之盟”的说法。 魏宏思不由很是诧异,下午才刚开完会,只过去了两个小时,这二位就转变了立场,决断做得还真是够快的。 他却不知,华、柳二人是看清了形势,深思熟虑后的选择。一旦把问题想清楚了,就不会再瞻前顾后。 在一众前股东中,华、柳二人是离开智维比较晚的,和戴颂泉之间也没有什么大矛盾,当年的一些嫌隙随着时间的流逝早就放下了。 之前邰立群居中串联,撺掇鼓动智维上市,这是对大家都有好处的事情,他们当然不会反对。 一开始他们并不知道戴颂泉的态度,也没想到他会坚决反对。因为从财富增长的角度来说,老戴才是最大的受益人。当年一起创业时,上市是包括戴颂泉在内所有人共同的想法。 直到在股东会上正式提出此事,他们才知道了戴颂泉的意见,这让他们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感到无法理解。 二人都是技术出身,自那之后重又开始关注智维的发展,渐渐理解了戴颂泉的用意。 所以这一次的股东会会议,他们是抱着且先看看的心态参加的,因而对魏宏思的项目申报也就不是非常抵触。 不过人总是有私心的,如果戴颂泉被邰立群煽动的力量裹挟,答应了上市,他们也乐见其成。 但是看到戴颂泉跳过表决环节直接结束会议,他们就知道老戴已经下了决心,要快刀斩乱麻了。 以他们对戴颂泉的了解,凡是下定决心要做的事,基本上都能达成目的,要不然智维也不会在他的带领下发展到今天。 而老戴这个人是不缺手段的,昔日众人能被他从公司里清理出去,难道今日就拿散在外面的股权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那个股权激励方案,更像是老戴举起的屠刀。要放进期权池的15%股份哪里来?这必须得好好想一想。 这个问题只要一深想,就不难做出选择了。 第146章 定音(上) 当华、柳二人转变了立场再考虑同样的问题,就发现转而支持戴颂泉其实并没有多大坏处,说不定还能比现在更好一些。 散会之后,他们虽然没有做过交流,但思路大体一致,也就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华总是在回去的路上接到戴颂泉的电话的。 看到来电号码,他已经有所预料,稍微试探了一下戴颂泉的口风,便同意了晚上的邀约。 投诚这种事,自然是越早越好。戴颂泉能给他打这个电话,说明他已经排在了前面。这个时候要是再矫情,那就是真的拎不清了。 接到计永盛电话的柳总,心思也是差不多。只不过在答应计永盛的邀请后,又多问了一句,应该不会只有他一个人吧? 计永盛就跟他说,还有华总。柳总听了也不觉意外。于是晚上四个人就坐在了一起,定下了合作协议。 今后在股东会的决策问题上,二人和戴颂泉始终保持一致;而作为最先投诚的二人,戴颂泉也充分保证了他们的权益。 最重要的一项条款是,日后公司增资或发行期权,若二人不参与认购,仍按3%比例享有分红权。同时由戴颂泉兜底,保证他们实际持股比例不被稀释至1%以下。 这个条件可谓诚意十足,比二人预想中的还要好一些,他们自然没有理由不同意。如果他们不签,等别人签了,可就不会再有这种好事了。 坐上饭桌后,三杯酒下肚,华总就想起了魏宏思,问戴颂泉从哪里找到这么个年轻人给他当先锋。 会间休息时,魏宏思跑过来打招呼请教,华总一开始还没明白对方的用意,但随着会议的进行就回过味来了。 柳总也对魏宏思很感兴趣,问戴颂泉是不是用年轻人试探了他们的态度,然后才决定掀桌子的? 戴颂泉笑而不答,只说你们既然对他感兴趣,不如叫他来加深一下认识。 …… …… 魏宏思第三次给四人的酒壶中倒酒时只加到一半,这是计永盛给他的暗示。 此时他们四人都已经喝了六七两,节奏已然大为放缓,早就换回了小杯。 柳总拉着魏宏思,非要和他“干一个”,然后拍了拍他肩膀:“宏思啊,知道我为什么非要见你吗?” 魏宏思微笑道:“请柳总指点。” “我柳成毅已过天命之年,这辈子干过的事,唯一可称道的,就是跟着老戴创立了智维。我估计这后半辈子,也再干不成什么事了。” 柳总说着看向对面,“华太师,你也差不多吧?” 华总靠在椅背上笑了笑:“和你一样。” 柳总又看向魏宏思:“所以啊,我们把后半辈子都许给了智维,总得知道她的未来会怎么样吧?” 华总点头道:“是啊,我们是智维的过去,计总他们是智维的现在,你们年轻人则代表智维的将来。 “你跟我们说实话,今天你汇报的那个项目,有多大把握能做成,可别是戴老板放的烟雾弹吧?” 魏宏思稍作沉吟,说道:“那个项目一定能做成。” “好家伙!”柳总笑着说道,“咱们搞技术的,还是得脚踏实地,不能乱吹牛啊!” 魏宏思笑着说:“那就请柳总、华总拭目以待,我相信不会需要太久。” 柳总看向戴颂泉:“他真的没有吹牛?” 戴颂泉笑了笑,说道:“我那个老同学周启鸿你们应该知道吧?宏思就是他的学生。” “哦。”柳总又看向魏宏思,笑着说,“年轻人很低调嘛。” 华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们问项目能不能成,重点并非研究成果。虽然这项研究颇有难度,但以他们的判断,只要保障投入还是可以解决的。 他们关注的重点,是项目成果的落地。简单地说,就是官方是否承认其必要性,并愿意为这项成果买单或托底。 戴颂泉给他们介绍魏宏思的师承,也不是要表达名师出高徒的意思,而是告诉他们这个项目并非盲目上马。 周启鸿作为行业领军人物,在行业前瞻性方面眼光独到,他的弟子要做一个投入上亿元的研究,总不至于脱离实际自己瞎搞吧。 虽然实际情况并非如此。这个项目的研究,其实是由“6·13”案件倒逼的结果,但不妨碍让他们朝那个方向去理解。 戴颂泉深知这两位老伙计的脾性,做决断时固然非常果敢,可在尘埃落定后又不免会伤春悲秋,这大概也是书读得多了的一种弊端。 他当然可以不理会这些。不过兜兜转转这么多年,能够释去前嫌重新坐在一起,确实也不容易,他也就不介意帮他们通达一下念头。 毕竟能够顺畅地在一起合作,总比扭扭捏捏地强凑成一团要好。 “你们啊,就喜欢在一些无意义的事情上纠结。”戴颂泉说着举起了酒杯,“来,喝完这一杯,我问你们两个问题。” 几人一起碰了一杯。 戴颂泉说:“第一个问题,如果智维上市了,你们会怎么处置自己手中的股份?是继续持有呢,还是抛出去变现?” “第二个问题,你们觉得智维的净资产,能不能在五年内翻一番,这能不能达到你们的预期。” 华、柳二人沉默了片刻,不由笑了。 柳总说:“戴老板的意思是,我们俩得了便宜还卖乖?” 戴颂泉笑道:“我可没有说啊。” 华总也笑道:“我就当你说了,反正我是认了。” 几人说笑间,柳总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号码,拿起来给众人展示了一下:“群主的电话。”说完就接了起来。 也不知邰立群在电话那边说了什么,柳总听了一会便说:“老邰啊,我看还是别瞎折腾了,其实智维不上市挺好的。” 说完后他猛地把电话从耳边拿远了一些,其他人都听到了听筒中传出的怒斥声:“老柳,你什么意思?” 柳总又对着手机说:“就是这个意思,你好好想想吧。”说完就挂了电话。 第147章 定音(中) 次日上午,魏宏思到公司后,先看了一下冉彤和孟采的数据分析报告。 昨晚参加完戴总的宴请活动,时间已经比较晚了,他就没有再回公司,只通过CDU项目组的异常提醒知道,这二人均被确诊,但还不知详情。 此时看了报告,发现她们受到的精神污染类型和沈晴如出一辙,并且情感寄托对象都是周淮。 魏宏思随即给张胜勇打了个电话,了解了一下警方掌握的情况。 张胜勇告诉他,冉彤和孟采对警方的调查结论持怀疑态度,仍把周淮当成可以信赖的感情伴侣。 哪怕警方告诉她们,周淮的目标不止一名女性,她们也只是稍感惆怅,然后又继续对警方保持警惕。 因为在她们看来,周淮从未在身体接触方面有过越礼的举动,也从来没有提过物质方面的需求,如此纯粹的柏拉图式交往,怎么可能骗她们呢? 至于同时与多名女性保持联系,那也不代表什么,毕竟她们并未和周淮明确男女朋友关系,难道连这一点自由都不能有吗? 张胜勇对此是又好气又好笑,但也知道这二人是中了“感情的毒”,不能用常理去评判,也没办法和她们讲道理。 只是她们在这种状态下,不愿意透露任何与周淮交往的细节,这给侦查工作带来了一些不利影响。 所以介绍完情况后,张胜勇就问: “你能不能先把这两个人给治好了?她们那里应该还有线索可挖。另外如果她们向身边的人传递一些不好的消息,也会耽误我们很多精力。” “行啊,我下午给你确切答复。” 魏宏思挂了电话,把冉彤和孟采的监测和数据以及周淮发给她们的“心理病毒”解析数据都调了出来,一边看一边思考对策。 这二人并没有像沈晴那样的认知重构能力,出现张胜勇描述的情况是很正常的。 要治疗她们,用经过初步验证的“中和法”和“认知重构法”都可以。但前者会有副作用,未必适合她们;后者耗时比较长,不符合警方的预期。 其实还有一个方法可以选择,那就是在她们身上复刻沈晴的治疗过程。 这三位公众人物的“病症”相同,感染的过程相似,基础条件完全具备。如果能够获得成功,还可以作为“情绪重塑法”研究的先导。 确定了思路后,魏宏思先把手头的其他工作集中处理掉,主要是新项目组筹建的一些事情,以及另外121名遭受“精神污染”人员的治疗安排。 处理好这些事情后,魏宏思的眼前突然跳出一行蓝色的幽灵文字。 【事件:治疗精神污染患者,每治愈1人可获得2贡献点】 事件? 魏宏思有些诧异。待幽灵文字消失,又打开“系统”面板看了看,随后有了一个判断。 这个新的“系统”提示内容,实际上是另一种形式的任务,目前来看二者的区别可能有两点。 第一,“事件”是长期的、可以重复完成的,完成后立即可以获得贡献点结算。 第二,“事件”是由自身行为触发的,而“任务”则来自“系统”的引导。 关于第二点,或许还可以这么认为:“系统任务”由第二人格发布,“系统事件”则由主人格触发。 至于触发的条件也很好判断,那就是“为人类社会做出贡献”。 照此标准,完成“死亡指令”和“熔断机制”的破解,研究出“心理病毒”的治疗方法,应该都可以算。 或许等到项目组建立起来,研究工作正式开始,也会收到“事件”提示。如果真是这样的,那一千多的贡献点应该就比较容易赚到了。 不管怎么说,在完成工作任务的同时又得到一份额外的奖励,还是很能够让人心情愉悦的。 魏宏思关掉了“系统”面板,开始专心规划冉彤和孟采的治疗方案。 用了大约一个半小时,整个方案基本成型,随即给沈晴发了条消息:“这会有时间吗?有些事情想和你交流一下。” 不一会沈晴打过电话来:“宏思,我拿到官方参与研究工作的邀请了,是国家警察总局发的耶!” 听到她语气中的兴奋与喜悦,魏宏思不由笑了笑:“恭喜啊。” 梁司长答应在两天内安排好这件事,实际上可能只用了一天,并且规格极高。 以总局的名义发出邀请,已是明确属于国家层面的专项工作,这不仅对沈晴来说意义非凡,也说明这项研究已经获得国家层面的认可。 沈晴问道:“咱们的研究工作是不是马上就要开始了?” “对。”魏宏思把需要沈晴协助的内容讲了一遍,然后说,“考虑到你频繁过来不太方便,我想把一套设备放在你办公或居住的地方,你看可以吗?” “多大的设备?” “排布开的话,大概会占用6至8平米的面积,高度不会超过2米。” “哦,那没有问题,可以放在我居住的公寓。” “那下午送过去可以吗?” “好啊,我把地址发给你。” 和沈晴通完电话,魏宏思在WD上填写了设备调拨使用申请,申请很快获得了批准。 后续的装运、安装、调试,会由六部和十五部协调安排,不需要他再操心。 但魏宏思仍然需要过去一趟,当面和沈晴沟通交代一些事情,这是别人不好替代的。 考虑到后面还会出现这样的沟通需要,因为研究工作的内容是不断变化的,他又不可能每次都有时间,所以还需要一个能与沈晴做衔接的人。 这个人最好是女性,去沈晴的住所比较方便;最好有一定的技术基础,能够帮忙调试设备。 魏宏思看了一下新项目组的人员名单,这才发现其中没有女技术员,选人的时候竟然忽略了这一点。 他又看了一下候选人员名单,确认这并非是他的疏忽,那几位推荐人根本就没给他推荐女同事,看来女性技术人员在智维还是比较稀缺的。 稍作考虑后,他给陆佳琪打了个电话,想了解一下李璇的具体情况,看能不能借用一段时间。 第148章 定音(下) 下午两点半,魏宏思下楼坐上陆佳琪的车,前往沈晴发给他的那个地址。两人坐在前排,后面还坐着李璇。 陆佳琪一边开车一边哼着歌,嘴角噙着笑意。 魏宏思不禁有些好笑:“你下午不是还有事情吗?” 陆佳琪说:“又不是急事,等会回去再处理。” “那你这算是溜号吧?”魏宏思又问。 “我这是配合你开展工作好不好?”陆佳琪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该说不说,你这块招牌在我们苗总那里还挺好用的。” 魏宏思和八部的总监苗睿打交道不多,但姜楷应该给苗睿交代过。这个项目的重要性高层都知道,给点关照支持一下也很正常。 可陆佳琪居然打着他的幌子去追星,着实让魏宏思有些没有想到。 他忍不住问:“你还真是沈晴的粉丝啊?” 陆佳琪哼了一声,说:“不行吗?你这种不爱听歌的,是理解不了的。” 魏宏思心想,我不是不爱听歌,是压根就听不懂。 陆佳琪一路上哼的曲调,在他听来就好像一只嗡嗡嗡,但坐在人家的车里,也不好意思让她闭嘴。 他转过头问李璇:“你也是吗?” 李璇含笑点了点头。 魏宏思微笑问道:“那你愿不愿意帮我做外部协调工作?联系沈晴就是工作内容之一。” 李璇又点了点头,用目光示意了一下陆佳琪。 就听陆佳琪说:“沈晴帮你们做研究,也就是短期合作吧,还能一直延续下去不成?” 魏宏思说:“她参与的研究方向是可以持续拓展的,说不定就做成长期了呢。” 他并没有和这二人说沈晴感染“心理病毒”的事,只说是受邀参与联合研究。本身沈晴也不需要常规治疗, “说不定?你这还不是空头支票!”陆佳琪撇了撇嘴,忽然反应过来,“欸?你这是当着我的面在挖人吧!” “你就说行不行吧。” “那你怎么不挖我呢?” “你陆总太大了,我挖不动。” “让我的工作组给你的项目做定点支撑,这有什么问题吗?我可以保证先做好你这面的工作。” “倒也不是不行。”魏宏思沉吟着说道。 在项目前期,外部衔接工作不是很多,请陆佳琪帮忙支撑过渡一下也是个很好的选择。等到后面有需要的时候,再成立专门的外联小组。 “那就说定了!”陆佳琪一听很是高兴,“回去你就给我们苗总发个申请吧。” “好。”魏宏思点点头。 路上开了二十多分钟。魏宏思提前把陆佳琪的车号发给了唐锦霞,到了沈晴给的地址,门卫看了一眼车牌就放行了。 陆佳琪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场,三人下车后,看到等在电梯口的唐锦霞,魏宏思冲她招了下手。 唐锦霞等三人走近,很热情地打了招呼,把三人带进电梯刷卡上楼。 早上收到官方送来的邀请函后,着实把唐锦霞给惊到了。 原本她给魏宏思提的要求,是希望能够得到省一级的官方机构邀请,实在不行市一级的也能接受。 却没想到,拿到手的竟然是一份国字头的邀约,而且距离她提出要求只隔了一天。要不是送件人是她见过的一名女警,她差点以为遇上了骗子。 也是因此,魏宏思邀请的这项合作,以及魏宏思本人,在唐锦霞心目中的分量变得不一样了。 出了电梯,唐锦霞把三人带进房内,提声说道:“晴晴,魏老师来了。” 沈晴从里面走出来,笑着和三人打招呼。 她还记得陆佳琪。乐园重拍广告那天陆佳琪一直都在,吃饭时季诚也把她们安排在了一起。至于李璇,只在江上歌友会见过一次,那天人比较多,她就没什么印象了。 魏宏思问:“设备放好了吗?” “在里面。”沈晴指了一下,带着三人去了放设备的房间。 智维送设备的人比魏宏思他们早出发一小时,此时已将设备安置到位,并完成了基本调试,沈晴为此专门腾出一个房间。 魏宏思带来了一份很详细的说明手册,这不仅仅是针对设备的,还包括沈晴将要参与的各个环节。 他对照着这份手册,给沈晴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沈晴听得很认真,时而提出些疑问,都能问到点子上,这让魏宏思放心了不少。 讲完这些,魏宏思又着重介绍了一下李璇,对她后面要负责的内容做了说明。 沈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那我们加一下联系方式。” 李璇连忙拿出手机和她扫码。 魏宏思见陆佳琪在旁边抿着嘴,眼中露出羡慕之色,不禁有些好笑,说道:“和我们陆总也加一下吧。” “好啊。”沈晴笑着说道,又和陆佳琪加了好友。 然后问魏宏思:“你们忙不忙?来我的工作间看看。” 魏宏思说:“那我们就参观一下。” “跟我来。”沈晴招了招手,把三人带到工作间。 这是一个很宽敞的房间,目测至少有六十平米,里面被布置成三个主要区域,按照功能大概可以称为工作区、休息区和音乐鉴赏区。 魏宏思看到工作台周围整齐摆放的十余种、二十多件乐器,当真有些给惊到了,有好几样他甚至都不认识,问道:“你会这么多种乐器?” “都会一点,我是学作曲的嘛。” 沈晴走到摆放吉他的地方,从中挑了一把原木色的拿起来,看向魏宏思问:“你试试?” 魏宏思摆手道:“我还是算了。”心想,我要是弹一会,你们怕是会想打人。 沈晴也不介意,随手拨弦唱了一段。 待她停下来,陆佳琪和李璇都拍手称好,魏宏思也就有样学样。 沈晴笑了笑:“新歌还没有完全改好,等我改完发给你听,你再给我提提意见。” 魏宏思只好说:“好。” 陆佳琪在旁边看着,又是吃惊又是不解。 这两个人怎么看上去很熟的样子,他们什么时候处成朋友了?难道是因为这次合作吗? 更加莫名其妙的是,魏宏思明明对音乐不感兴趣的,怎么沈晴还让他帮着给新作品提意见? 第149章 二代(上) 回公司的路上,开车的陆佳琪时不时转头看一眼魏宏思,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魏宏思不得不提醒她:“请专心驾驶。统计数据显示,有四分之一的交通事故与分心驾驶有关。” 陆佳琪一本正经地说:“我在看后视镜。” 魏宏思瞥了她一眼:“我会开车。” 陆佳琪抿嘴笑了笑,终是问了出来:“你跟沈晴是怎么熟起来的?” 魏宏思说:“季总搭线,我帮过她一个小忙。” 陆佳琪忙问:“你帮了她什么忙,该不会是帮她的新歌提意见吧?” “你猜对了。” “你不是不喜欢音乐吗?” “我不是不喜欢,只是平常不听歌而已。我帮她给一首新创作的歌曲做过波形图和频谱图的数据分析。” 魏宏思知道若不给个合理的解释,陆佳琪的八卦之心是不会满足的,顺便也给自己提前打个补丁。 “哦。”陆佳琪点了点头,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神情。 魏宏思笑着说:“陆总,你这个样子可是很不专业啊,我很怀疑你的小组能够支撑好这项工作。”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陆佳琪辩解道,“再说我哪里影响工作了?我只是对你好奇,又没有影响到沈晴。” 魏宏思心中调侃,对我好奇也不行啊,难道你想打探专案组的机密吗? 快到公司时,魏宏思的手机收到一个陌生号码来电,接通后对方说:“宏思,这会在忙吗?” 他听出是戴颂泉的声音,答道:“戴总,我在回公司的路上,大约还有十分钟到。” 戴颂泉说:“你如果没有别的重要事情,回来后先来一趟我的办公室。” “好的。”魏宏思挂了电话,看着手机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迄今为止,他和戴总的几次见面都是在人比较多的工作场合,平常也没有事情需要直接沟通汇报,因而并不知道对方的手机号码。戴总要得到他的号码却很容易。 不过他想到的并不是这件事。 作为一个音盲,且不管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能够准确分辨出其他人讲话的声音,哪怕是经由电话有了一些改变的声音,这其实是很正常的。 因为大脑识别旋律和人声,依靠的是两套完全独立的神经系统。前者主要位于双侧颞上回前部,尤以右侧更为关键;后者主要位于双侧颞上回后部,以及右侧颞上沟和颞叶皮层。 这让他想到了一个之前被忽略的问题。 预设在蓬俊和李芸湘大脑中的“死亡指令”,到底是一段旋律还是一段人声,这二者应该是有很大区别的。 蒙浩霖作为一名非导光会成员,是怎么发现并利用这个机制的?恐怕他还隐藏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向警方交代。 陆佳琪转头瞥了一眼,见魏宏思怔怔地出神,就问:“谁的电话啊?” 魏宏思心不在焉地回道:“戴总。” 其实陆佳琪刚才听到了魏宏思对打来电话的那位的称呼,这么问只是想再确认一下。 公司姓戴的可不是只有大老板一个,但被称戴总的却没有别人。十部的总监也姓戴,虽然已经四十出头了,大家却只称“小戴总”。 她稍稍加快了车速,赶在十分钟之内把车开进了公司的地下停车场。 三人进入电梯,李璇按下了8层的按钮,又把手指停在28层的按钮上回头看魏宏思,见他点头便按了下去。 魏宏思进入总裁办公室,见戴总坐在办公桌后面,在他对面还坐着一个人。 魏宏思上前说道:“戴总。” “坐吧。”戴颂泉抬手虚按了一下。 魏宏思坐了下来,同时打量了一下旁边这人,见是个二十一二的年轻小伙,留着栗子头发型,人长得比较白净,看上去挺斯文的。 戴颂泉介绍道:“他叫夏时予,是夏总的儿子。” 魏宏思就打招呼道:“你好。” 夏时予回以微笑:“你好。” 戴颂泉说:“时予今年刚大学毕业,原本是要读研的,因为夏总身体的原因,没能参加复试。他打算先在公司工作,就安排在你那里吧,你多带带他。” 魏宏思点头道:“好的。” 戴颂泉又对夏时予说:“你有什么事,都可以直接和宏思讲。” 夏时予也点头答应:“好的。” 戴颂泉微笑道:“你们年轻人之间,多交流交流。” 二人应了一声,见戴颂泉再没什么安排,便一同告辞出来。 戴颂泉看着他们离去,靠在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 今年四月初,夏远声的身体状况变得很差,尤其是脑子常犯糊涂,近乎到了生活无法自理的程度,并且越来越严重。 夏时予因为担心父亲的情况,一直呆在家里,没有参加考研复试。 到了六月份,邰立群因要推动智维上市的,几次登门拜访夏远声,发现夏远声失去了自主行为能力。 于是邰立群就把目标换成了夏远声的妻子,说了很多戴颂泉的坏话,又怂恿她成为夏远声的监护人。 夏时予就对邰立群说,母亲年纪也大了,这个责任还是由他这个当儿子的来承担吧。 邰立群见夏时予是个大学还没毕业的小年轻,觉得应该更好拿捏。 于是他帮着夏时予走完了法律流程,向法院申请宣告夏远声无民事行为能力,并判决夏时予为夏远声的合法监护人。 至此,夏时予就可以代表夏远声行使在智维的股东权益了。 邰立群算计的倒是很好,准备带着夏时予参加这次的股东会会议,谁知夏时予竟然给他玩起了失踪,开会当天怎么也找不到人,把邰立群气得不轻。 那天他被魏宏思刺激得破防,与这件事也有很大的关系。 今天上午,夏时予来公司拜访戴颂泉。戴颂泉因找周启鸿敲定与警方联合搞研发的事情,快中午了才回来,见了夏时予,才知道还有这么一番曲折。 夏远声病休之后,戴颂泉去看望过两次,每次夏远声都卧床昏睡,他还以为老夏对他意见很大,故意摆出这个姿态不想见他,于是之后就再没有去过。 所以听夏时予讲了事情的原委后,戴颂泉心中五味杂陈。 第150章 二代(中) 魏宏思把夏时予带到自己的办公室,请他在沙发上稍坐片刻,然后到办公桌前坐下来,打开电脑端智讯,编辑了两条消息发给张胜勇。 一条的内容是冉彤和孟采的治疗计划。他告诉张胜勇,方案已经确定,但需要二至三天的准备时间。 另一条就是回来的路上突然想到的疑点,看警方能不能从蒙浩霖那里再获取一些线索。 发完消息,他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夏时予,想着该从哪聊起。 戴总把这位公司二代目安排在他这里,可不是简单的工作安排,所以有必要先弄清楚夏时予的想法。 夏时予迎上魏宏思的目光,起身走过来,隔着办公桌坐在了对面,微笑点头道:“前辈。” 前辈? 魏宏思不由笑了,问道:“你在哪读的大学?” 夏时予微笑答道:“在京城。我的专业是应用心理学,辅修人工智能心理学。” 他顿了一下又说:“我没有留过学,主要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哥?” 魏宏思一想也是。 叫魏哥?谐音不太好听。 叫宏哥?听着不像是正经人。 叫思哥?似乎透着安魂曲的味道。 他觉得这个年轻人挺有意思的,而且很敏锐,一句话就和他对上了频道。 “我比你大不了两岁,用不着这么客气,叫名字就好了。” 夏时予点了下头。 魏宏思问道:“你对自己有什么规划吗?比如说,明年是否还打算读研?” 夏时予说:“我想年底再考考看。” 魏宏思问了一下他这次的初试成绩,总分上了400,还是相当优秀的,只要能够保持,进复试基本不会有问题。 便又问:“那你是打算这段时间用工作做个过渡,还是准备积累一些实践经验?” 夏时予说:“我打算一直工作了,到时候就读个在职的吧。戴伯伯说,公司和越城大学建立了产学研合作框架,可以在这个框架内攻读学位,所以我想试试。” 魏宏思这下明白了,为什么会把夏时予安排到他这里。 他又问了夏时予对工作想法,夏时予说,因为没有工作经验,所以希望能够从最基础的开始。 魏宏思考虑了一下,决定先让夏时予做自己的助手,项目组的工作由基础的开始,都让他试着接触一下,然后再看他适合哪一块。 毕竟夏时予和一般员工是有区别的,不需要按部就班积攒资历证明自己。此外他是否当真能够安下心来工作,魏宏思也需要就近观察一下。 谈完之后,魏宏思准备安排夏时予先坐到自己之前那个工位上,等后面项目组正式成立再做调整。 这时夏时予问了个问题:“我是不是应该先办入职手续?” 魏宏思错愕不已,敢情戴总把人往他这一扔,别的都没管啊。这是疏忽了,还是考验呢?又或者是想让夏时予有一段真实的工作体验? 却不知戴颂泉还真就是完全忽略了这档子事。 戴颂泉见了夏时予之后,中午一起吃的饭,下午又抽空聊了近一个小时。在了解了夏时予的想法后,便觉得把他安排在魏宏思那里很合适,于是就给魏宏思打了电话。 戴颂泉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新员工入职这一类事了,在和夏时予交谈过后,心中又是思绪起伏,哪还会考虑到那些细枝末节。而且他觉得把人交给魏宏思,是完全可以放心的,也就没有了后续。 魏宏思虽不知道实际情况,但摆在眼前的实际问题却要解决。 夏时予要在智维上班,哪怕只干一天,该走的流程也得走,不然名不正言不顺,就连进出大楼都不方便。 他先给吴文俊打了个电话,说他这里要录用一个新人,需要办理入职手续。 HR部门在吴文俊的领导下,如果戴总做了安排,吴文俊应该会知道。 结果吴文俊说,申请提交后和他说一声,他会督促HR加快办理,此外就没有别的表示了,显然不清楚这件事。 魏宏思挂了电话,稍作考虑后,带夏时予去俞盛办公室。 俞盛见魏宏思带了个年轻人进来,微笑说道:“宏思来了,坐吧。” 魏宏思一看就知道,俞盛之前没见过夏时予,便说:“俞总,他叫夏时予,是夏总的儿子。戴总把他安排在我这边,现在需要给他办理入职手续。” 俞盛即将接替顾时铭担任认知研究中心的总经理,成为公司的高管之一。这件事知道的人还不多,魏宏思却是其中之一。 夏时予想要保持低调安心工作,他的身份可以不和其他人说,但不能不和俞盛讲,所以魏宏思直接把事情说明了。 俞盛一听,和夏时予握了握手,说道:“时予你好,你父亲是我的老领导。” 夏时予说:“俞总您好。” 俞盛问魏宏思:“你打算怎么办理?” 魏宏思说:“走特殊人才通道吧。” 俞盛笑着点了下头:“嗯,很合适。” 夏时予入职智维,代表的是夏总那5%股权的选择,谁要敢说夏时予不是特殊人才,戴总就会第一个不答应。 而且这个特殊通道,其实也是常设通道,仍在公司既有流程内,不需要旁生枝节。 俞盛就在自己的电脑上操作起来,又让夏时予坐到电脑前,自己录入个人信息。在亲属那一栏,夏时予只填写了母亲和妹妹。 俞盛这边的录入完成,在WD上发出了申请。 他又问夏时予:“你见过顾总吗?” 夏时予点头:“见过。” 确认顾时铭认识夏时予,俞盛和魏宏思就不需要再和顾时铭打招呼了。 过了不长时间,申请转到了综合服务中心。魏宏思给吴文俊发了条消息,带着夏时予告辞,前往10层的人力资源部。 他们到达时,丁雅凡刚接完吴文俊的电话。她从自己的办公室出来,看到魏宏思没有给什么好脸色,但也没有故意为难,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安排人给夏时予办理。 夏时予这次过来是有所准备的,带了入职必备的材料,手续办得很顺利,但距离正式入职还需要不少时间。不过拿到“实习生”员工卡,当天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第151章 二代(下) 次日上午,智维科技在官网和企业内部平台上发布了一条公告,宣布与越城大学共建的“认知科学工程与智能应用联合实验室”正式成立。 公告中介绍了合作双方的负责人、合作目的、主要研究方向等等,以及配套的产教融合联合培养人才计划。 同一时间,越城大学官网上也发布了内容相同的资讯。 合作双方没有搞揭牌仪式、发布会之类的活动,就这么简简单单公布了一下,非常之低调。 关注这件事的人也不多。除了既定的参与者,以及少数有心提升一下学历的智维员工,在大部分人看来这件事和他们没什么关系。 几乎在这个公告发布的同时,基于该合作框架的第一个研究项目便启动了。 这项研究由警方三研所牵头,越城大学和智维科技共同参与,旨在破解导光会的“死亡指令”和“熔断机制”。项目简称“SR”,取自“死”和“熔”这两个字的拼音首字母。 合作各方对此没有作任何宣传,低调得就仿佛没有这回事一样。 实际上除了少数核心成员,这个项目的其他成员并不清楚这项研究的内容和目的,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参与了这项工作。 这个项目的主要研究对象,是几名被植入了碳纳米管阵列的受害者,以及五名已被控制的导光会重要成员,所有需要与他们直接接触的工作都由三研所承担。 所以呈现在越城大学和智维科技研究人员面前的,只有各种各样的数据和资料,并且只有核心成员才能看到全部内容。 就在同一天,智维科技的CDU项目组更名为CDD项目部,由魏宏思担任该项目部负责人。 CDD的主要工作,明面上是研究当前社会具有代表性的心理问题,并提出相应的解决方案,实际上是对“心理病毒”防治的研究。 若细究的话,后者可以视作前者的一种特殊情况,属于前者的子集,所以并不能算是挂羊头卖狗肉。 只不过魏宏思在安排工作时,会将一部分SR项目的任务拆解后下发给不同的人或小组,这些工作从表面上看和CDD的并无太大不同,工作承接人自然分辨不出是在做不同的项目。 其实按照公司对CDD项目部的定位,其工作内容本就包含SR项目的研究。CD这个简称是顾时铭给起的,是Cognitive Decontamination(认知净化)的首字母缩写。 魏宏思在处理各项工作时,除了涉及案情有保密要求的内容,都会把夏时予带在旁边,忙的时候就让他在旁边看,空下来就给他做讲解指导。 夏时予的基础知识掌握得很不错,只是严重缺少实践经验。他的学习能力很强,而且耐得下性子肯钻研,魏宏思指导他时比较省事,也就能在同样的时间内和他交流更多的内容。 二人年纪相近,专业方向差不多,都是刚离开校园不久,沟通时完全没有隔阂,就跟在校时学长与学弟之间的交流差不多,因而很快就熟络起来,聊的内容也就不限于工作了。 说起来夏时予也是“6·13”案件的相关人员。他是他父亲的法定监护人,对涉及夏远声的案情有相应的知情权。专案组在发现夏远声是本案的受害者后,有限度地向他介绍了相关案情。 正是因为这一点,魏宏思向梁司长提出申请,让夏时予深度参与SR项目的工作,很快就获得了批准。 夏时予虽然在研究工作上发挥不了多少作用,却能帮着处理其他工作。向他公开更多的项目内容后,他就能够真正承担起助手的职责,让魏宏思能够腾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放在研究工作上。 而夏时予在了解了SR项目的内容后,就变得更加积极主动了。因为魏宏思告诉他,这项研究有望让他的父亲恢复自主行动能力,一定程度上回归正常人的生活。 到了星期四这天下午,在沈晴的大力配合下,魏宏思完成了“情绪重塑法”在音乐维度的模拟复刻工作,可以开始进行实践验证了。 他给张胜勇发了条信息,告知了这一情况。 过了半个多小时,张胜勇回了电话,说晚上冉彤可以过来接受治疗,但要到九点钟才行。 魏宏思倒无所谓,最近手上事情多,晚上本来就是要加一会班的,但不知道别人行不行。 尤其是沈晴,如果没有她的支撑,验证工作根本搞不下去。 所以魏宏思先和沈晴确认了一下,又问了李璇的时间,然后再回复张胜勇,把事情定了下来。 按照陆佳琪的提议,魏宏思已向八部发了申请,现在陆佳琪的工作组已经成了CDD项目部的指定对接支撑组。 快到六点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魏宏思说了声“请进”,夏时予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并起两指在嘴边晃了晃,做了个吃饭的手势。 “马上来。”魏宏思对他说道,把正在写的文档保存了,锁了显示屏,拿上手机和工卡起身朝外走去。 夏时予来到智维的第二天,向公司申请了一个单间公寓,和魏宏思成了同一幢楼的邻居。于是魏宏思就有了一个较为固定的上下班和吃饭搭子,让他有一种重回校园节奏的感觉。 两人到了餐厅,遇到陆佳琪和李璇,打好了饭菜便坐在了一起。 魏宏思把夏时予给她们介绍了一下,后面再有工作对接前的沟通,就可以让夏时予直接联系李璇了。 初次见面的三人寒暄了几句,陆佳琪就问:“晚上的工作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魏宏思说:“可能要一个小时,具体时间我也说不准,毕竟是第一次。” 陆佳琪点了下头:“那还好。” 魏宏思问道:“你也要参与?” 陆佳琪说:“我前面都参与了,总得有始有终吧,也能和李璇做个伴。” 魏宏思一想也是,李璇是个年轻女性,工作结束又晚,陆佳琪还能顺便送送她,赞道:“还是你想得周到。” 陆佳琪笑道:“过奖过奖。” 第152章 心病(上) 四人吃到一半时,陆佳琪见何峰本来正在朝外走,看到她后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就转了方向朝这边走来,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到了跟前,何峰笑着说道:“陆主管,我拜托你的事情,你看?” 陆佳琪说:“如果你们领导找我核实情况,我会如实提供。” 何峰脸上的笑容一滞,随即说:“那……好吧,谢谢。” 魏宏思看向何峰,和他点了下头打招呼。 何峰却没有再理会任何人,和陆佳琪说完话便转身走了。 这让魏宏思有点莫名其妙,何主管以往可没有这么不讲究。 陆佳琪看到魏宏思的神情,抿嘴笑了笑,说道:“何主管怕是正嫉恨你呢,你和他打招呼他才不会理你呢。” 魏宏思很是不解:“我最近哪里得罪他了?” 陆佳琪笑着说:“算了,不和你讲了,我怕你会笑死。” 魏宏思也就不再问,继续低头吃饭。 这倒把陆佳琪弄得心里有些痒痒,扒了两口饭,忍不住说道:“今年下半年的职级调整窗口期由九月提前到七月,这个事情你总该知道吧?” “知道啊。”魏宏思点点头,“WD上发公告了。然后呢?” 陆佳琪说:“大概何主管觉得你夺走了他的气运。” 魏宏思怔了一下,随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点头道:“原来如此。” 陆佳琪顿时乐不可支,李璇也捂着嘴笑出了声。 魏宏思虽然觉得这件事有点好笑,但看到她们笑成这个样子,似乎就有些夸张了:“有这么好笑吗?” 陆佳琪一边笑一边摆手:“算了算了,真的不能再和你讲了。” 夏时予坐在魏宏思之前的工位上,离袁振辉比较近,两人交流得也比较多。 袁振辉发现何峰找夏时予套话,就提醒了一下,也讲到了魏宏思与何峰之间的瓜葛。 此时听陆佳琪这么一说,夏时予虽不清楚事情的整个脉络,却也能猜到个大概,说道:“怪不得那位何主管找我旁敲侧击地打听咱们项目部在做什么工作。” 陆佳琪和李璇听到夏时予的话,不由对视了一眼。 魏宏思诧异道:“他还找你打听了?” 夏时予点点头:“我说我是新来的,什么都不知道的。袁工和我说,让我不用理他。” 魏宏思轻笑着摇了摇头:“何主管有点着急了,也是人之常情。” 何峰都快三十五岁了,还停留在Z4级别,这是一个既危险又尴尬的位置,看到调整窗口期提前到来,心里不可能不着急。 魏宏思对何峰的了解不多,但通过袁振辉的履历,倒是能够得出一个大致的判断。 按说何峰升到Z5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之所以一直没有升上去,大概率是工作中存在失误或犯了错。 就像是乐园的那起广告分析委托,因为季诚给了压力,何峰就提出要重出报告。 类似这样的事情何峰恐怕干过不止一次。只不过每一次问题都不严重,所以他还能继续在智维干,但要想让俞盛主动给他提名,肯定是不用想的。 四人吃完饭,魏宏思和夏时予回楼上稍事休息,然后就准备加班干活。 陆佳琪和李璇没有别的工作,距离冉彤来还早,两人就去附近逛街。 她们到商场逛了一个多小时,在一家饮品店坐下来,一人要了一杯果汁。 二人聊了一会闲话,李璇貌似不经意地说:“陆姐,你说魏工这次会升到什么职位?” 陆佳琪咬着吸管说:“至少应该是W2吧。” 李璇问:“为什么是至少呢?” 陆佳琪白了她一眼:“就你那点小心思,别和我演了行不行啊?哼,你要想去他那边,我肯定不拦着。” 刚才吃饭的时候,夏时予说过一句“咱们项目部”,魏宏思也没有纠正,被她们敏锐地捕捉到了。 在智维,项目组对应的是普通项目,负责人为W2级别的项目经理;项目部对应的是大型项目和重点项目,负责人为W3级别的高级项目经理,与副总监同级。 魏宏思年纪轻轻就能带领一个项目部,着实让她们感到吃惊。不过以魏宏思表现出来的能力,又有直通总裁的渠道,这似乎又很正常。 也不怪魏宏思不理解何峰为什么会嫉恨他,两个人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 大概只有何峰自己以为,当初要不是把乐园的委托派给魏宏思,魏宏思现在负责的项目就会是他的。 陆佳琪虽不清楚魏宏思在做什么项目,却知道绝对不是何峰可以胜任的。如果他有这个本事,这么多年早就出头了。 因而何峰给她发来消息,希望陆佳琪能够帮他向二部的领导说明这一点,陆佳琪连理都没有理。 别说她主观上不愿意做这种事,公司晋升提名也没有这么干的,简直就是不知所谓。 谁知何峰居然不死心,在餐厅遇见了还专门跑来说一声,陆佳琪那会真的有点想骂人了。 李璇笑着说:“陆姐,你既然知道,那就帮我分析分析呗。” 陆佳琪想了想说:“我觉得啊,你要想升W1,最好先在八部呆着,这次苗总肯定会给你提名。如果这个窗口期你没能升上去,再去投奔他也不迟。 “到时候他也升到W3了,看在你鞍前马后的份上,怎么也得给你留个位置吧,最晚明年三月你就能如愿啦!” 李璇听得不住点头,觉得非常有道理。 陆佳琪见李璇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抬手在她脸上轻轻拧了一下:“枉我对你这么好,一心想往外跑啊!” 两人笑闹一阵,李璇又感叹道:“二十四五岁的W3,真是好厉害啊!” 陆佳琪却忍不住叹了口气:“谁让人家有本事呢,哪像我,熬到人老珠黄,才能混上W2。” 李璇说:“我也没比你小两岁好吧,还没混上W1呢。” 陆佳琪笑了笑,说道:“我倒也没有什么不知足。解决了升职的问题,就该考虑自己的事了。你也趁早啊!” 李璇说:“这个我倒不着急,大不了去相亲呗,反正我要求也不高。” 第153章 心病(中) 晚上八点半,魏宏思忙完了手头的事情,叫上夏时予去了11层。 CDD项目部正式开始运行后,公司在11层给他们划出了一片区域,用于建立“认知净化”实验室。 这一层是六部的地盘,目前部门总监仍是方唯,建立实验室的前期工作都是由他帮着张罗的,魏宏思只管提要求就行。 具体的执行者,便是由方唯推荐到项目部的六名技术中心工程师,其中有五人来自六部,做这种工作很是得心应手。 方唯一共推荐了八名候选人,按照魏宏思原来的规划,打算从中挑选四人。后来有了SR项目,就把借调人数增加到六人。 现在看来,在项目部筹备的初期,顾时铭提醒应当从技术开发中心也补充一些人,考虑得还是很周全。借调这些人的手续,也是由顾时铭帮着协调的。 魏宏思有些怀疑,那天带着夏时予去人力资源部办手续,丁雅凡板着一张扑克脸,搞不好就是因为跨中心借调这六个人的过程中,在大师兄那里受了气。 目前实验室里的设备都已经安置调试到位,验证治疗方案的过程中只需要做些微调,魏宏思带着夏时予便足以应付了,就没有再留别人加班。 两人进入实验室,开启了晚上要用的设备。魏宏思一边做准备工作,一边给夏时予讲解要点。等会设备操作的相关工作,就交由夏时予来负责。 给夏时予交代完任务,魏宏思进入隔了一道玻璃墙的主控室,检查了一下各项参数设置,又和沈晴做了联线测试。 他们做完准备工作后,佳琪和李璇也过来了,四人就在实验室外面的休息室坐下来等人。 张胜勇和魏宏思约定的时间是晚上九点,结果到了九点十分才给魏宏思打来电话,说大约十分钟后到。 魏宏思转述给陆佳琪。陆佳琪半是抱怨半是开玩笑地说,这算不算耍大牌啊? 魏宏思也有些无奈,但是能够理解。 这两天他与沈晴进行的研究,相当于制定了手术方案,并进行了模拟实验。 而冉彤则相当于即将接受手术的患者,必须要做一系列的术前检查,在这两天里也没闲着。 只不过她的“术前检查”是在总队的医疗监测中心做的,并没有来智维这边。 这部分工作主要包括两项内容。 一是绘制冉彤的“情绪-音乐”反应图谱,创建她的个性化“治疗音乐素材库”。 这项内容由魏宏思进行远程协助,所有与音乐相关的内容则由沈晴提供。 二是通过记忆激活实验,构建冉彤关于周淮的记忆激活模型。 这项内容由冯洧煦和江海洋进行远程协助。他们是SR项目越城大学一方的主要研究人员,干这个活属于友情赞助。 之所以让他们来做这项支撑,是因为记忆激活模型的构建原理,和“梦境解译”的“刺激-反馈”模式基本上是一致的。 只不过在这个模型当中,并不关注冉彤具体的记忆内容,只需要确定记忆与周淮的关联性即可,通过监测生理信号作为记忆是否被激活的代理指标,因而无须高算力的AI系统支撑。 这两项内容需要重复很多次,才能得到准确可信的结论,所以用时比较长。对于冉彤的主观感受而言,无异于不断地接受折磨。 一个自认为很正常的人,被强令要求接受检查和治疗,换了谁都会越来越抵触,磨磨蹭蹭消极应对也就很正常了。 快到九点半时,陆佳琪和李璇终于把人接了上来。 冉彤带了一名陪同人员,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助理。上次冉彤来智维做诊断,也是由此人陪同。 和张胜勇一起来的,还是之前的那位女警。上来后张胜勇和魏宏思打了招呼,然后就不说话了,似乎对冉彤的迟到也很没脾气。 魏宏思让其他人都在休息室就座,由李璇陪同把冉彤带进实验室,向冉彤交待了必要的注意事项。 看上去冉彤的情绪比较稳定,说明陆佳琪和李璇的安抚式交流还是很有成效的,这对接下来的治疗会很有利。 随后魏宏思让冉彤坐在治疗椅上,由李璇辅助帮她佩戴64导联脑电帽、fNIRS头带、心率带、VR头显和辅助耳机。 “放轻松,就和平时坐着休息一样,尽量让自己坐得舒适一点。”李璇微笑说道,“如果感觉有什么不适,你只需要抬一下手我就能看到,我们随时都可以中止。” 冉彤微微点了下头:“好的。” 李璇向后退开几步。夏时予操控放下了半封闭隔离罩,打开预设环境场景,隔离罩内部散发出柔和的暖色光,并响起低音量的白噪音。 魏宏思在主控室坐下来,向沈晴发出了治疗即将开始的提示,很快收到了“已就绪”的反馈。 他也打起精神,开始运行记忆激活模型。 与此同时,冉彤的眼前出现了与周淮有关的场景,耳边传来了他的声音。 这个场景是依据周淮发给冉彤的视频内容以及警方掌握的其他相关资料,用AI重新构建出来的,虽非真实发生,却能有效激活冉彤与周淮关联的记忆。 过了大约六分钟,对冉彤的生理信号监测显示,已达到关联记忆的激活阈值,这意味着进入了记忆再巩固的干预窗口。 魏宏思深吸一口气,开启了音乐干预进程,这是整个治疗过程的核心环节。如果这是一台外科手术,这便是向病灶肿瘤亮出了手术刀。 他紧盯着控制台上的监控数据和图形,通过闭环算法辅助调整音乐参数。 虽然为冉彤建立的“治疗音乐素材库”已经相对完备,能够覆盖“术前准备”阶段的各种情况,但还不足以支撑整个干预过程。 人的感情不是固定程序,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变化。就是同样一段旋律,昨天听和今天听的感觉都不会完全一致,甚至还有可能出现完全相反的情绪波动。 这个时候,就需要根据冉彤的EEG反馈,及时做出调整。当“治疗音乐素材库”的内容不足以应对时,就要由沈晴进行即兴演奏,增补其中的空缺。 第154章 心病(下) 沈晴即兴演奏选用的乐器是电竖琴,不过促使她做出这个选择的是魏宏思。 在做这项准备工作时,魏宏思对沈晴能够熟练演奏的乐器逐一进行了频谱分析,最后确定了这一种。 因为电竖琴的泛音结构极为丰富,基频可诱导低频脑波同步,高频能够有效引导注意力,与“情绪重塑法”高度契合。 只不过魏宏思是在确定了选项之后,才知道其对应的乐器名称,那也是他第一次听说还有电竖琴这种乐器。 除了选定乐器之外,魏宏思和沈晴还建立了一个由数字轴和字母轴组成的编码表,涵盖80种情绪组合。魏宏思只需要发送2个字符,沈晴就会演奏对应的旋律。 整个音乐干预环节持续了30分钟,其间沈晴演奏了11个乐段。 随后就进入了术后静息环节,停止所有的刺激,音乐变得舒缓平淡,渐渐变为低音量白噪音。 又过了七八分钟,EEG监测确认脑波回归平稳状态,魏宏思发出了治疗结束的信号。 夏时予打开隔离罩,李璇走到冉彤跟前。 过了一会,见冉彤抬了一下手,身子坐直了一些,李璇说:“请稍等,我帮你取下设备。” 冉彤轻轻点了下头,李璇将她头上的设备一件件解下。 冉彤的神情有些木然,就和在发呆一样。 在这个治疗的过程中,从记忆激活的后半段开始,她就处于theta波状态,介于清醒与睡眠之间。治疗结束后,她对这个过程的记忆比较模糊,感觉就像是做了一场梦。 又过了一会,冉彤看向李璇,说道:“谢谢。” “不客气。”李璇微笑点了下头,把冉彤扶了起来。 魏宏思观察了一下冉彤的反应,确认还算正常。 几人去了旁边的休息室。冉彤的助理、张胜勇等人都看向魏宏思,魏宏思微笑说:“治疗很成功,她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众人似乎都松了口气。 冉彤的助理问:“那我们现在就回去?” 张胜勇说:“请稍坐一会,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一下。” 冉彤的助理见冉彤没有反对,便没再说什么。 张胜勇冲魏宏思使了个眼色,出了休息室。 魏宏思就把张胜勇带到实验室。 张胜勇问道:“治疗成功了?我怎么看着冉彤变化不大啊!” 魏宏思说:“这我还能说假话吗?做完手术总有个恢复的过程,这也是一个道理。冉彤会对与周淮有关的事情进行重新梳理,这种或主动、或被动的自我审视,也是她的认知重构过程。 “我建议你最好明天再去找她了解情况,肯定要比现在的效果好得多。隔上两天,最好能让她再过来复检一下,如果有必要可以做一次治疗,巩固一下效果。” 张胜勇咂了咂嘴,说道:“这跟我们预想的情况不太一样。后面还有个孟采呢,等把她们的情况了解完,那不是还要两三天?” 魏宏思说:“要想得到她们的配合,这个事情真急不得。你想啊,她们虽然对周淮祛魅了,可相关的记忆都还在,这种感觉并不会太好受。 “其实冉彤这会的情绪很低落,只不过她是个演员,对情绪的掌控能力要比一般人强很多。” “行,我知道了。”张胜勇点了点头,“那今晚就到这里吧。” 两人重新回到休息室。张胜勇宣布收队,陆佳琪和李璇把他们送下去。 魏宏思和夏时予收拾好实验室和休息室,回到16层拿了随身物品,下楼准备回宿舍。 出了大楼,见陆佳琪的车停在门口。 魏宏思走上前去,见车窗落了下来,弯下腰问:“你们还没走啊?” 陆佳琪说:“我们看看你还有没有别的安排啊,忙到这么晚,不表示表示?” 魏宏思问:“那我请你们吃宵夜?” 陆佳琪笑道:“算啦,明天还要上班,留到下回吧。我送你们回去?” 魏宏思说:“不用了,我们走回去也没多长时间。” 陆佳琪说:“那我们走啦。” 李璇冲窗外摆摆手:“魏工再见,小夏再见。” 魏宏思看着陆佳琪的车开走,和夏时予一起朝宿舍走去。 夏时予说:“没想到今晚来的是冉彤啊。” “怎么,你偶像啊?”魏宏思笑着问道。 “嗯。”夏时予点了点头,“我能算是看着她的电视剧长大的,上大学时还经常翻出来看看,下饭。” “我看你见到她时,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啊。”魏宏思也算是见过偶像和粉丝见面的情形,他觉得夏时予见到冉彤时,和自己反应差不多。 夏时予说:“偶像归偶像,可毕竟不认识嘛。” 魏宏思觉得夏时予这个观点很有意思。 两人一边走一边闲聊。转过一个街角,又走了一段,夏时予突然胳膊一伸搭在魏宏思肩上,小声说:“宏思哥,后面那两个人一直在跟着我们。” 魏宏思不由一怔,随即理解了夏时予的意思。 他也把胳膊搭在夏时予肩上,借机转过头用余光朝后瞄了一眼。 只见隔了十多米远,有两个人的身影和他们同向而行,手里似乎还有什么东西。 他小声问:“你看到那两个人拿着什么了吗?” 夏时予说:“用塑料袋裹着,我估计是钢管、棍子之类的东西。” “你眼神这么好?” “我们从公司出来不久,拐第一个弯的时候我就发现了。” 魏宏思原本觉得夏时予的猜测很无稽。虽然这会儿时间比较晚了,路上的人很少,可这条路并不偏僻,沿途监控很多,还真有人敢在这里干坏事吗? 但是如果那两个人手里拿着可以当武器的东西,又从公司附近跟到这里,恐怕还真有可能不怀好意。 “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我们空手,打的话肯定吃亏。” “那……跑?” 两人勾肩搭背地对视一眼,突然松开手拔腿就跑。 这个决定当然很明智。如果闹了个乌龙,顶多被路人骂声傻X;如果猜对了,以他们的体质一口气跑到宿舍也用不了多久,后面的人想追上恐怕很不容易。 第155章 惊夜(上) 魏宏思和夏时予跑出去十几米,听到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二人继续提速,身后的脚步声渐渐变远。 魏宏思偷空回头看了一眼,见那两名尾随者果然在跑步追赶,胳膊摆动时手里拿着的东西十分显眼,确是棍棒之类的物件。 有一个人手里的东西从黑塑料袋里露出半截,在路灯下反射出金属光泽,像是镀锌管或不锈钢管。 这下不用怀疑了,那两个家伙绝对不怀好意。 好在两名尾随者跑得并不快,双方的距离在不断拉大,倒是不用担心会被追上。 二人一口气跑出去七八十米,忽见前方百余米外有三个人朝他们这边跑来,手里也拿着用塑料袋或衣服包起来的棍状物。 二人立即放慢脚步停了下来。怪不得后面追的那两个家伙并不着急,原来前面还有挡道的。 而他们这么一停,前后追堵的人也放慢了脚步。 此时人行道上几乎没什么人,所以别想指望能有好汉见义勇为;左边是一排关闭了的店铺,没有任何可供躲藏、防守的地方; 右边是马路,这个时间行驶在上面的机动车倒还有不少,一个个开得飞快,越过绿化带横穿过去危险系数很高。 魏宏思左右扫了一眼,问夏时予:“会翻墙吗?” “会!”夏时予的回答简洁有力。 魏宏思朝侧前方一指:“去前面巷子里。” 二人再次迈腿狂奔,往前跑了三十多米,拐进了卖鸡蛋灌饼的那个巷子。 追堵他们的五人见他们进了巷子,便放缓了速度,有人还笑出了声,因为那是一条死路。 魏宏思经常在这里吃早餐,自然很清楚这一点。隐隐听到有人发出笑声,估计那伙人原本就是要把他们赶进这个巷子,因为这里面没有监控。 不过所谓的死路,只是从二维平面的角度而言。 巷子里空无一人,店铺早就打烊了。 二人跑过卖鸡蛋灌饼的店铺,魏宏思示意停下来,站到巷子边的墙下,身子半蹲摆出个弓马步,双手手指交叉垂于身前。 夏时予顿时会意,抬头看了看,见墙高大约三米出头,后退几步再助跑前冲,右脚踩在魏宏思手上向上跃起。 魏宏思猛地站直身子,双手用力上一托,夏时予很轻松地攀上了墙头,右腿跨到了墙上,左腿垂在下面。 魏宏思退开七八步,加速冲向墙壁,双脚如上台阶一样蹬在墙上,两手握住夏时予小腿。 夏时予用力向上站起,把魏宏思往上拽。魏宏思头顶一过墙,就放开手攀住墙头,左腿一跨骑上了墙头。 两人第一次爬墙,却像是练过好多次了一样,不由相视一笑。男孩小时候若没爬过几次墙头,那人生一定是不完整的。 这时追赶堵截的那五个人也进了巷子,朝里面快步走来。 夏时予先上的墙,已经观察了上面的情况,向右前方指了一下,两人猫着腰朝那边走去。 这道墙体是江南地区较为常见的二四墙,虽然不算很宽,慢慢走却还是很稳当的。 顺着墙头走了十余米,便到了一个“T”形转角。两人折向里面,只须再走两三米,伏低了身子就不易被看到了。 谁知魏宏思刚转过弯,就听到下面有人叫:“在墙头上!”随即就有脚步声朝这边汇聚。 夏时予直起身朝前走了几步,一步跨到院中自建平房的屋顶。 魏宏思也直起身跟了过去,见夏时予从屋顶的一个架子上取下两个小花盆,给他递过来一个。 魏宏思接过来放在脚边,如果那些人爬上墙来追,他也不会客气,但是这不能彻底解决问题。 他从胸包里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摇人”。报警需要描述情况,还需要信息流转,不如直接求助专案组效率高。 还没等他拨电话,忽听有人说:“都不要动!”声音来自巷口方向,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 声音虽然很陌生,但这种语气魏宏思却很熟悉。不由心想,难道是值勤路过的警察? “你是干什么的?” “我警告你,少管闲事!” 听到墙外那伙人的叫嚣,魏宏思心中安定了一些,知道确是来了救兵。但听那伙人的话,来的人好似只有一个。 他顺着墙头朝外走了几步,见巷口方向走进来两个人,光线较暗看不真切,大概能看出是一男一女。 男的身高大概在一米七五左右,身形适中,看上去既不威武也不健壮;女的大概只有一米六多,身材较为纤细,给人一种柔弱的感觉。大概就是这个原因,那女子完全被忽视了。 再看另一边的五个人,有两人膀大腰圆,另外三人看着也挺结实,一个个手里拿棍棒,比比划划态度嚣张。 魏宏思不知道巷口来的两人是不是警察,也无法判断这伙恶人是否有胆子和警察正面对抗。但双方实力悬殊,摇人还是很有必要的。 他翻出张胜勇的智讯,发了一个定位,附言“110”,相信勇哥一定能够看懂。 就这么一会的工夫,那一男一女已走到距离五人团伙六七米的地方。 五人团伙见对方竟然不怕他们,感觉受到了严重挑衅。 带头的人上前两步,从口袋里掏出样东西,手一抖,“咔”的一声脆响,明晃晃的刀刃翻转上来。 其他人在他身后站成一个扇形,做出要一拥而上乱棍打人的架势。 带头那人正要放狠话,却见那一男一女伸手摸向腰间,随即一人拿出一把手枪指向他们。 “别动!”那男子说道,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冷冽之意。 带头那人怔了一下,随即就笑了。 他跟警察打过不少交道,从没见过一上来不亮明身份就掏枪的。这年头就算是刑警,非必要平时也不配枪;而就算是配枪,也不会随随便便开枪。 所以这一男一女,要么在吓唬人,要么是假冒的。如果是真警察,那就更要冲开他们跑路了。 带头那人又上前两步,扬起匕首说:“你吓唬……” 只听“砰”的一声,那男子枪口冒出一道火光。 带头那人顿觉半边身子失去了知觉,口中的话戛然而止。 ### PS:和各位书友汇报一下,本书计划4月1日上架,届时请各位多多支持。另外要道一声抱歉,在上架前暂时每日一更,之前不知道免费字数多了也有坏处,计划失误。 第156章 惊夜(中) 回响在巷子里的枪声,就像是一个大号的鞭炮在钢管中爆炸,和影视剧中的声效完全不同。 在场的这些人,除了持枪的那一男一女,无不被这一幕惊呆了。 对于这个国度的绝大多数人来说,只在影视剧中看过开枪射人的情景,初次经历不免会被震撼。 魏宏思因为老哥的原因,和刑警接触很多,但很少听到他们在执行任务中开枪的事例,更从未亲眼见到过。 开枪那男子上前几步,抬起左手斩在带头那人后颈。 带头那人中枪后还未来得及大叫,便身子一软扑倒在地。 那男子伸脚一挑,将带头那人手中的匕首踢到墙角。 他这几下动作极为迅捷,手中的枪却持得极稳,他的目光也始终盯着另外四人。 处置完带头的人,他再次说道:“别动!” 另外四人顿时就像是石化了一样,不管此时的姿势有多别扭,也不敢再动上半分。 那男子右手持枪,左手指了一下距离最近的人:“你!” 被指那人身子不由一颤。只听那男子又说:“慢慢放下手里的东西,很好,两手举在头上,向左转,面朝墙站好。” 那男子又向其余三人下达了同样的命令,很快那四人便面向墙壁站成一排,相互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那男子控制了局面后,仍用枪指着四人,背对着魏宏思说道:“魏老师,你们可以下来了。” 魏宏思听那男子这么称呼自己,便知道多半是专案组的人。但这人开枪如此果断,跟老哥他们有很大不同,应该不是普通的刑警。 他冲身后的夏时予招了招手,两人沿着墙头走开几米,和被打倒那人的位置拉开一点距离,双手攀住墙头,将重心缓缓降低,待双臂完全伸直松手跳下。 另一名持枪的女子就站在这边,说道:“你们先在这里等一会吧。” 魏宏思和夏时予就站定没有再走动,也没有去和那二人交谈。 过了几分钟,巷口那边走进来许多人,有身着制服的警察,也有抬着担架的医护人员。 倒在地上那人被放上了担架抬走了。面朝墙站着的四人被戴上了手铐,头上套着的网纱面罩也被摘了下来。 之前光线较暗,魏宏思也没顾得上细看,此时才知道这些人都是做了伪装的。 “没伤着吧?”张胜勇走过来问道。 魏宏思转过头,这才知道他也过来了,说道:“伤倒没伤,可这是怎么回事?” 张胜勇说:“我也不太清楚。你要想了解情况,就跟我去总队等消息。要想休息,等确认危险解除了,我送你回去。” 魏宏思说:“这么点路还用得着送?” 张胜勇反问道:“如果再有一伙人蹲你呢?” 魏宏思觉得这种概率实在不高,但总归还是把事情弄清楚能踏实一些。 “那就去总队吧。”他说着看向夏时予,夏时予点了下头。 于是二人就跟着张胜勇出了巷子,上了他的车。 路上魏宏思唤出“系统”看了看,和之前没什么变化。心想:“系统啊系统,你这个风险预警对人身安全威胁全无作用啊,还不如小夏同学警觉呢。” 到了市刑侦总队,张胜勇把二人带到一间谈话室,让他们先在这里休息,然后就去忙了。 二人坐下来,聊起刚刚发生的事,魏宏思好奇地问道:“你是怎么发现有人跟着咱们的?” 夏时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上初中那会不懂事,经常和人打架,既堵过别人,也被人堵过,时间长了,就对身边不怀好意地人比较敏感。” 魏宏思又是吃惊又是好笑:“那你架还真是没少打啊。” “是啊。”夏时予轻轻叹了口气,“我上初中那会特别叛逆,我爸工作忙顾不上我,我妈又管不住我。从初一下学期开始,我就没怎么好好上过课,成天瞎混。要不是家里条件还算可以,有好几次差点被开除了。” 魏宏思问道:“那你是后来突然想通了?” 夏时予说:“有一次我跟外校的人打架,弄得动静比较大,被警察找到家里来了。我妈不敢和我爸说,费了好大劲才把负面影响消除了。其实那场架根本没打起来,她是怕我失去考高中的资格。 “我有个妹妹,比我小六岁。那件事情处理完,她跑到我房间来,一本正经地和我说,我总是让父亲生气、让母亲伤心,她长大以后要收拾我,因为她瞧不起我。 “我那时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竟然这么失败,就连一个不到十岁的小丫头都瞧不起我,还是我一直都没宠的亲妹妹。 “然后我就想,得做点什么能让她改变对我的看法呢?想来想去,觉得凭自己的本事考上高中,应该是一个不错的短期目标。那样我爸不生气了,我妈也不伤心了,小丫头再敢瞧不起我,我就揍她屁股。 “那会距离中考还有一个月,我就把课本捡起来从头学起。幸好初中的知识不难,不然我第一个fg就立失败了。” 讲到这,夏时予的嘴角不觉露出了笑意。 魏宏思也微笑点了点头,为夏时予感到庆幸。 应付中考的话,只要计划得当,用一个月的时间,想拿到95%以上的分数会有一点难度,拿到90%以上却并不难。看夏时予的身体素质,体育应当是能拿满分的。 魏宏思说:“我一直想做一样东西,我把它叫‘风险防范仪’,我觉得可以把你的经验也糅合进去。” “风险防范仪?”夏时予好奇道,“我的什么经验?” “你可以把它当成行人使用的行车记录仪,主要用来识别周边的危险因素。”魏宏思解释道,“就像是我们今天被不怀好意的人跟踪,这就是一种危险因素。” “你的意思是,把我辨识恶意者的经验转换成算法?” “没错!” 夏时予觉得魏宏思的这个想法很有意思,但又有些不解:“宏思哥,你是怎么想要做这个东西的?” 魏宏思笑着说:“最初的想法,就是防碰瓷。” 第157章 惊夜(下) 魏宏思和夏时予聊了十来分钟,张胜勇从外面走了进来,问道:“你们认识一个名叫陶一程的人吗?” 夏时予摇了摇头,又看向魏宏思。 魏宏思对这个名字倒是有些印象,稍一寻思就想了起来:“这个人是不是智维的股东?” 张胜勇拿出手机,发了一条语音消息:“智维有个股东叫陶一程。” 他放下手机又问:“你和这个人有矛盾?” 魏宏思否认道:“并没有。” 他和陶一程连话都没说过,顶多在开会那天有过几次眼神上的碰撞,这又怎么能算是矛盾呢。 张胜勇又问夏时予:“你知道这个人吗?” 夏时予是“6·13”案件的相关人员,张胜勇作为专案组的主要成员,对他的基本情况是比较了解的。 夏时予摇头道:“从来没见过,也没听我爸说过。” 张胜勇说:“可是今晚准备对你们行凶的人,就是受到一个名叫陶一程的人指使。” 他话刚说完,手机振动了一下,拿起看了看,说道:“已经确认了,幕后主使人陶一程就是你们智维的股东。” 魏宏思想起股东会会议那天,陶一程专门提过一个上市的议题,只不过直接被戴总给否了。 他沉吟了片刻,说道:“真要说矛盾的话,我和另一个名叫邰立群的股东倒是有一点口头上的争执。” 夏时予听到邰立群的名字,猛地瞪大了眼睛。 张胜勇问:“这个邰立群又是什么人?” 魏宏思说:“他是智维的前高管,手里一直持有公司的股份,因而想推动智维上市,我们戴总坚决反对。那个陶一程也想让智维上市,他的目标和邰立群是一致的,这两个人私下里有可能保持着比较紧密的联系。” 张胜勇点了点头,又问夏时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情况?” 夏时予说:“那个邰立群对我应该是非常嫉恨的。” 随即他讲了邰立群帮他成为父亲夏远声的监护人,又让他去参加股东会的事。 这些事情他只和戴颂泉讲过,近几天和魏宏思闲聊时并未提及。魏宏思这才知道,原来小夏同学已经能够代替夏总行使股东职权了。 张胜勇记下了这些信息,说道:“好,你们再坐一会。”然后就出去了。 “宏思哥,今晚是我连累你了。”夏时予面露愧恨之色,“那伙人应该是冲着我来的。” “那倒未必。”魏宏思摇了摇头,“如果真是由邰立群策划的,他也不会放过我,只不过咱俩凑巧在一起。” 他这话倒并非安慰夏时予。邰立群若存心报复,给他的上市计划添堵的人恐怕都会在名单上。 但魏宏思却搞不懂,就算把自己和夏时予揍上一顿,又能给邰立群的上市大计添加什么助力呢,怎么想都是适得其反啊,总不会单就为了泄愤吧? 想起前两天戴总与华总、柳总达成一致的经过,不免会对邰立群和陶一程的报复行为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这不是小夏同学上初中那会玩的套路吗? …… …… 预谋袭击魏宏思和夏时予的五个人被押回总队后,除了肩膀中枪的那人需要先处理伤口外,其余四人立即被单独讯问。 这五个人的身份很快得到了确认。其中三人曾因故意伤人、寻衅滋事等罪名被处以管制或拘役,有案底在身;另外两人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属于街道警署的常客。 中枪那人名叫姚西虎,是这五人的组织者。据一名与姚西虎关系最近的人供述,这起针对魏宏思和夏时予的袭击,幕后主使人名叫陶一程。 办案人员通过姚西虎的手机,找到了姚西虎与幕后主使的通话录音和聊天记录。 这些信息应当是姚西虎有意保存的,大概是怕对方事后不认账,但是并没有出现“陶一程”的名字,供述者也不知道“一程”是哪两个字。 随后张胜勇通过魏宏思补充了一条关键信息,加上“智维科技股东”这个身份,就可精确锁定目标了。 通过警方系统中陶一程的照片,经嫌疑人辨识,确认他就是那名幕后主使,专案领导小组即刻下达了抓捕陶一程的命令。 张胜勇向魏宏思和夏时予了解完情况回到办案区时,负责抓捕陶一程的队伍都已经出发了。陶一程并没有隐匿行踪,专案组要找到他还是容易的。 听张胜勇汇报完关于邰立群的情况后,领导小组又下达了抓捕邰立群的命令。 张胜勇没想到领导们会这么果决,着实相当意外。抓陶一程还算是有人指认,并且已经掌握了部分证据;可抓邰立群的依据,却只是魏宏思的推测。 不过他也能够理解,领导们为什么会做出这个决定。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陶一程和邰立群(疑似)雇人行凶,是因为智维科技内部的纠纷,和“6·13”案件没有关系,按说不在专案组的职权范围内。 但他们行凶的对象是专案组的特邀专家,这个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今晚最早出现在那条巷子里控场的二人,并非越城警方的人。虽然还未证实,但应该是梁司长专门安排做安全保障的人,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更合理的可能。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梁司长对魏宏思的重视,京城方面对本案的态度也由此可见一斑。 至于师局长,恐怕比梁司长的火还要大得多。 姚西虎五人的行为,已经具有黑团伙性质。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无异于给师局长以及整个越城警方上眼药。 虽然大家在同一个专案组共事,但梁司长毕竟是京城来的领导,这就好比上级单位来调研,眼皮子底下出了岔子。 所以领导小组对这件事的态度绝对是零容忍,别管陶一程、邰立群还有什么其他身份,都要先把人抓回来再说。如果是他们主使的,必然会从严处理。如果不是,大不了把人放了,总之不能让人跑了。 第158章 得失(上) 陶一程最近总觉得气不顺。 他拿出十五万,让姚西虎去收拾魏宏思,那家伙却拖了两天都没有动手,还说目标有两个人,得加钱。 陶一程就把这个情况和邰立群讲了。邰立群看了姚西虎偷拍的照片,认出了夏时予,立时气不打一处来,告诉陶一程这两个人都要收拾。 于是陶一程就给姚西虎加了五万,让他赶紧动手,但不要闹出人命。两次一共二十万,给的都是现金。 但陶一程并不知道姚西虎会选在这个晚上动手,他还像往常一样,跟朋友喝了一场酒,酒后打了几把牌,然后就去了情妇家里。 他洗完澡出来,刚躺上床,四个精壮小伙忽然闯入卧室。 有那么一会的工夫,他的大脑处于十分凌乱的状态。 是我老婆来抓奸?我都离婚好多年了啊!是她养的小白脸?总不能一下养四个啊! 只听有人问:“你和邰立群雇人行凶,谁是主谋?” 陶一程的酒还没有完全醒,下意识地说:“是他,不是我。” 问话那人点头:“有他就行了。跟我们走吧!” 陶一程醒悟过来:“你们是警察?” 直到他穿上衣服,被戴上手铐,坐进了没有警徽标识的车里,都不敢相信正经历的事情是真的。 路上没有人和他讲话,他也有时间去回想一些事情。 陶一程早些年靠关系承包、转包工程赚了不少钱,后来关系不在了,他花了很小的代价全身退出,很是为自己的机敏得意。 那时他已积攒了不少身家,就开始投资其他产业,其间有赚有赔,但总资产一直在稳步增长。 陶一程投资智维,源于一场酒局。那天他喝得比较多,拍着胸脯放出豪言,至少要投两个亿。 酒醒之后他就后悔了,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智维是干什么的,而且当时手里的活钱一共也就两个多亿。 但那天酒局上的都是场面人,尤其是那个介绍人,曾帮过他大忙,如果他食言反悔,以后在这个圈子里就不用混了。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迫于无奈投进去的两个亿,竟然成了最划算的一笔投资,这些年光是从智维拿到的分红就超过了四个亿。 去年年初的股东会会议之前,戴颂泉找他谈过股份收购的事,开价16亿。这让陶一程非常心动,因为那时他在期货上赔了不少钱,很需要一大笔资金回血,能够套现退出落袋为安确实很不错。 但很快邰立群又找上了他,给他算了一笔账,说如果智维上市,他手里的股份至少值40亿,并说一众股东都希望智维上市,这次开会便要商议这件事。 40亿和16亿的差别实在太大了,陶一程几乎没做任何犹豫就倒向了邰立群一边。 可没想到,上市的事折腾了一年多,眼看着竟然要泡汤了。 更加要命的是,这一年多的时间里,陶一程把智维上市当成了自己的底气,在期货市场上愈发大胆,结果不光把家底都赔了进去,还欠了银行十几亿。 到了这个时候,他已把智维上市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所有阻碍这个目标的人,都是他的敌人。 所以当邰立群提出要敲打一下魏宏思,给戴颂泉一个警告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就同意了。 至于下手的人,陶一程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姚西虎。 姚西虎在陶一程手下当过工头,帮他管理下面干活的人。后来陶一程认为承包不如转包赚钱,就把干活的人都遣散了,只留下姚西虎等少数几个人,帮他处理转包工地上的事。 陶一程不再做工程后,给了姚西虎一笔安家费。隔了七八年,二人偶然相遇,陶一程还是大老板,姚西虎却成了不务正业的混子。 那时陶一程正有件不方便出面的麻烦事,就给了姚西虎一点钱,让他帮着处理。自那之后,两人就建立了一个出钱一个平事的特殊雇用关系。 …… …… 邰立群最近火很大。 先是被夏时予给耍了,后又在开会时被魏宏思当众奚落,这些小辈简直不当人! 柳成毅和华鸿这两个家伙也不是东西,刚开完会就去抱戴颂泉的臭脚,简直一点立场都没有! 这帮鼠目寸光之辈,根本不知道上市才是对大家、对智维来说最正确的选择。 戴颂泉完全就是被眼前一时的成功冲昏了头脑。 这个世界上没有几家企业能够做到长盛不衰,尤其是做前沿科技行业的,有时只是一个判断失误,就会让公司的发展急转直下。这些年因此倒下的大企业难道还少吗? 智维现在的高管团队手里没有股权,当然不想就这样让公司上市,是这帮蠹虫把戴颂泉给裹挟了。 所以应该敲打一下,让戴颂泉和那些高管们冷静冷静。那个叫魏宏思的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就非常适合作为被敲打的对象。 邰立群经常听陶一程自夸人脉广、办法多,于是就和他商量了一下。 结果没有让邰立群失望。陶一程保证能把事情办妥,但是大家都要出钱,这跟合伙出钱办公司是一个道理。 邰立群一口答应下来,当即就给陶一程转了三十万。只要能把事情办利索,三十万就三十万吧,陶一程负责找人,那么他就多出一点钱也合理。 过了两天,陶一程发来一张照片,说目标有两个人,得加钱。 邰立群一看,多出来的那个人不是夏时予么,这还真是凑巧了啊!于是他二话不说,又给陶一程转了三十万,让他一定要把事办漂亮。 钱花出去,邰立群就开始等消息。 这天晚上他回到家,看到儿子和一帮狐朋狗友在一起喝酒,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把儿子臭骂了一顿。 从学习骂到交友,从花天酒地骂到创业失败,不知为什么又想到了魏宏思,不禁骂得更凶了。 他儿子见朋友被骂跑了,本就窝了一肚子火,又见父亲骂起来没完,也忍不住反唇相讥。 你说我创业失败,你投资失败不比我亏得多?银行那三十多亿欠款难道是因为我一个人? 邰立群气得抄起一个酒瓶就砸,他儿子一见直接甩门而去,离开了家。 上架感言 写下这个故事,是想写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到目前为止,我认为完成得还不错。 我不敢自夸这部写得有多么好(嗯,确实很好),但在当下的网络中,《记忆传承者》至少能够称得上是独树一帜。 在本书的新书期,由于不太了解起点当下的推荐机制,又适逢推荐规则变动的当口,加上过年前后事情较多,更新很慢,收藏和追读数据都很不理想。 后来智能推有了点起色,就想着再积累一些读者,便跟编辑说要4月上架,没想到免费字数超过30万字后,智能推直接断流了。 所以在此恳求各位书友,将4月的月票投给我,给这本书多一点被更多人看到的机会。 非常感谢给本书投票、打赏的各位书友,你们的支持是我写作的最大动力。 上架第一天四更,中午2章,晚上2章,请大家多多支持,谢谢! 《记忆传承者》上架感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记忆传承者</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59章 得失(中) 她什么也不会,但是那张脸确实还瞧得过去,况且,那个价钱可以说是算得上是白嫖的买卖。 要不是他后面一直提醒自己今天还有事,估计樱木真的有要拉着他聊一晚上的打算。 李睁明白意思,人家工作室升格,先有鸡再有蛋,而华格却是先有蛋再有鸡,这里的蛋指的是歌手,鸡指的是公司。 薛冰只需在一间间教室外通过玻璃观测一阵,组合成员超过半数合了眼缘便算过关,不用苛求个个达标。 阮迟迟安坐,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才说,“你不要担心我会做出些什么来,我知道你们和上面那些人都对我不放心。 邱海明没有回答了,悠悠安排座位:由于是长方形的桌子,把刘向阳推到主位上。他说,那是席教授的位置。 白杨镇聚集着的训练家虽然大部分实力偏弱,但也还是有几个相对比较厉害的。 这两天,全世界体育媒体甚至主流媒体都在报道此事,齐策已经第五次登上了国内最重要的新闻平台,亚洲杯,金球奖,三冠王,六冠王和转会切尔西,共计五次都登上了新闻联播,成为最近一年央视最宠的体坛人士。 陈自成的目的就是防止李晨明天被粉丝为围攻,至于李晨跟谁睡,那他就不管了。 而梁旭那个家伙,也跟了上来,让私家侦探把车子开在马路对面停了下来,苏明竟然没什么察觉。 接下来的日子里,林羽便像一个悟道者一般,跌进了玄奥的本源世界之中。 战神牌可没有这种威能,至少他就算穿着铠甲也被那冰蓝色的波纹伤的不轻。 刚开始写的时候,特别是还没有推荐的时候,收藏涨的特别慢,也没有多少推荐,说我是扑街都没有问题。 秦焱也很开心“没事,等你伤好了,我还指望你教我干拔呢。”一但麦迪伤好,秦焱就打算从麦迪那里学到真正的麦式干拔,这样子对自己也会很有帮助。 苏渊找了个空房间坐着,祂张开手掌,几片似虚似实的印记漂浮在祂手心之中。 随后热火终于利用挡拆命中了一个中投,但是回过神来,秦焱这家伙三分线外再次找到韦德,一对一单打。 苏渊默默地望着天空上的一轮月亮,也不知道月之都和月王究竟会做出怎么样的决定呢?是战争,还是旁观,或者说和平合作,还是想坐收渔翁之利?直接从他们这里找到穿越世界的秘密? “遇到棘手的敌人了?”阿尔托莉雅看着艾斯德斯身上留下的战斗痕迹和些许血迹,对方的气息有些不稳,似乎经历了一场大战。 但是,莱昂纳德也是防守高手出身,怎么可能会这么简单就被防住? HHH一招占了便宜之后,立刻摇摇晃晃的缓了一会,不过还没等他走到艾幻的身边,艾幻便已经坐了起来仿佛一点受害也没有受到似地,他的脸上甚至依然带着嘲讽的笑容。 乌纳斯魔化的身体渐渐复原,皮肤恢复健康的红润,双手和双脚变为原状,蝠翼和恶魔角无声剥落,人类圣骑士又回来了。 最后还是成龙亲自点了一个经验最丰富的手下,并且对他千叮咛万嘱咐这才让他上场了。 韩遂当然想不到,送药之人,半路遭遇了马超。药材和信件虽然没出问题,送药之人却被马超掉了包。 现在冰天雪地拥有上千家的门店,完全可以算是一家一线连锁品牌了,这正是冰天雪地公司成立时的目标。 “大家都先休息一会吧,只剩下最后一道工序,待会再做也不迟。”李泽晗见众人疲态尽显,就开口说道。 心中彻底放松下来,这才感觉后背早已被汗水打湿,对方平凡气息中,显露出来的高深莫测,使他充满压力,几乎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莉莉丝跟徐峥现在最不乐意听到的词汇就是“人口”了,看着邻居这边儿蓬勃发展,广袤的地狱世界却想发展都发展不起来,这事儿怎么想都很郁闷。 作为京都最美丽的一条河流,很多日剧都有以鸭川为背景拍摄的片段。 吴用详细整理了这一段的情报,连同此番变故详情,一并派人报送主公刘芒。 楚越、赵振宇、冷箭、赵雪茜、暴龙、曼殊几人上了坦克,楚越是驾驶员,赵振宇是炮手,其他人依次分配。 “走右边。”凌越从谏如流,徐观平的判断让他有点刮目相看,他也是赞成走右边,而两人的理由也几乎是一样。 第160章 得失(下) “是的,无穷的力量,所以这个袜子留好,不要乱扔,一会是可以有大用的。”林轩严肃脸,这让雨蝶和夏岚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B数。 当初在涅斯特大都市,迪奥就差点把他们打得团灭,而现在的迪奥比之当初还要更加强大,再加上一个潘多拉,众人如果撞上,那绝对死路一条。 黛妮儿不满的嘟囔起嘴来,每次洛塔偷跑出去,神神秘秘的也不告诉她。在她看来这个契约者一点都不知情什么的,太让人生气了。 最后,他一个翻身,向一旁的古沛偌道了一声晚安后。蜷缩成一团,用尾巴遮住眼睛,睡了过去。 “我很想去电影院看电影的!刚才随口说说而已。”绿鹦鹉很不情愿。 叶妙玩到后面都有些累了,他还十分兴奋,扯着她的衣袖,一双眼睛好奇地到处看。 才这么想,欧廷再一次端了椰汁罐,这一次拿的就是于忧那罐椰汁。 既然都是轰击,那干什么不把蓝星公主和黑洞放在同一条直线上呢?这样雷电贯穿下来岂不是可以一箭双雕? 他对面的则是一个秃顶胖子,手中夹着一根雪茄吸着,不断喷烟吐雾的。 让对方直接输了……对方很有可能不开心,不满意,然后给他一剑。 于是光头去忙碌了起来,而叶风几天又把能量吸收了,没事又去城里逛逛,看看那些柳家的反应,却没想到柳家的人,打算数日后,押一堆石头。 他们带着的可不仅仅是粮,而是整个大越南境百姓的希望。所以他们的时间真是片刻也不能耽搁。 脸上喜悦的神色似乎能感染到诸人。渐渐的婆子们竟然放松了些。又开始借机与水竹攀谈起来。只是却不敢再说四爷院里的事,只是捡些无关痛痒的。 而且,无终天尊并没重建天族或天尊级势力,说明想要收取一位关门弟子,将可得到天尊至高传承,天下间,谁人能抵挡这等诱惑。 果然,杰拉德的远射被施瓦泽给挡出了出来,而此时乔治已经甩开了索斯盖特,突然爆发加速,抢到皮球直接捅射得分。 好奇的叶风来到门口。看到那些将军不在后嘀咕道。“还走了。”不过想想也是。大半年,要是自己,也不可能等待这么久。那简直就是找虐。 先前,两个生物只是彼此间试探的攻击,即便是用出了一部分力量,也还是没有全力以赴,至少,它们的战斗心态不是以死相博,而更像是切磋而已。 孤叶三人在这个露营地露营了两天之后,离开了,在这两天里,「梦妖魔」「阿利多斯」都掌握了各自的循环,加强了自身。 那头雄主虎王咆哮而至,出现在冷艳公主的面前了,笼罩她的身前,一爪子就是拍下去,即将香消玉殒。 待冀州南方黄巾军稳定下来以后,巨鹿太守再次向临平增兵四千。如此,沮授仅凭一己之力,就扼守住了黄巾军南下必经之路,使得张宝数次铩羽而归。 但甄时峰又哪里会给对方这个机会,袖子一翻,一柄细长的金色利剑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越往里走,草丛便更茂盛,一般采药的人不会深入到这里,所以这里的草药比外围多得多,只是半个时辰左右,大家便将剩下的几昧草药采到了,还顺带采了不少其他种类的草药。 “兰大娘,最近一段时间应该不会有什么麻烦,您准备什么时候搬回村子呢?“铁成问道。 而吕布,不过是想尽量展现出猛烈攻打的手段,迫使刘璋好不遗余力支持刘备。 “涟依,看看你的儿子,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了,你的在天之灵可以瞑目了。”林毅看向远处,眼中充满着柔情。 白雪最后那声“呵呵”意味深长,就差明说秦狩个死宅注孤生了。 其实宗常不知道,千叶流本身就蕴含了瞬间爆发力,而且这种爆发力还是千份。 一路上,岳琛的心思仍是比较混乱,他总觉得自己有太多的疑问,稍不留神,就会进入冥想,对周围的人、物、事总难以及时察觉。大约走出两刻后,钟桢停下脚步,不停的嗅了起来,岳琛也不自觉的闻了起。 酒吞童子被蒙面大汉一推,无奈之下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来。大声喊道:“既然你们自己要送死,可就不要怪我鬼王酒吞大开杀戒!”说罢,双手合十,掐诀念咒。顿时,空气中弥漫出一股诱人的酒香味。 这种感觉就好像某些惊悚恐怖类的电影,血腥的场景能够恶心到人却不一定吓到人,但如开门杀、转身杀等一些突如其来的惊吓方式绝对能让你肾上腺素暴增,心脏噗通直跳,而眼前的一幕亦是如此效果。 南疆妖河,先前冰兰跳河的位置,一行妖族将士神色紧张的驻守在河岸边。 第161章 破障(上) 比如,在师父牺牲自己的性命,封住四境藏,重入轮回的时候,恰恰也有着一些古之念,随着师父离开了四境藏,来到了诸天集域。 只是,令人奇怪的是,此时,青云城的城墙之上,并没有军士的存在,不过,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去在意这些细节了。 至少他扪心自问,如果他不动用空间能力,是没办法像这样与紫霞仙子近身肉搏的。 “真乖,一会儿爸爸带你下楼再买些零食好不好?”陈新觉得应该给桐儿一些奖励。 而这短短几个月时间,林云便跨越了整整五级,提升到六级武士境界。 那么留在顾潇潇身边,应该是最稳妥的办法了。假如魏可卿还要对顾潇潇不利的话,傅青阳就能让她魂飞魄散。 以上古凶兽的残魄来修炼元神法相,这是何等匪夷所思的事情,且不说难度之大,仅仅是上古凶兽残魄这个条件,便让人望而却步,几乎是不可能满足,除非穿越到那个年代,亲自捕获一头凶兽。 天邪宗主的境界修为高深莫测,武道经验和道法神通更是远在陈霆之,算只是第二元神降临,也不是陈霆所能抗衡的。 傅青阳见她这样,心里也不好受。但是他却无能为力。他能够想到的劝慰的话,已经全部说过了。现在实在想不出什么新词来。 甚至可以说,若是有足够的神魔真气,甚至有可能炼化这具神棺,只不过,所需要的真元,恐怕就算数千个陈霆,都无法满足。 让他们去协助青洪堂,说不定还真的能够解决掉萧遥,永绝后患。 窦太后提出的建议,即是针对于此。不信朝廷给出的数字,那就自己去数。数清查明,知晓边军是何等强悍,之前对天子旨意拖拖拉拉,不肯切实执行,如今都该好好想一想。 可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在这个世界上,竟然存在一个如此可怕的地方。 北海玄龟只是看起来非常的威风无比,他身上佩戴红色的铠甲,并且红色的铠甲散发着极为浓重的力量,令它看起来非常的恐怖。 “哼,这两枚九龙神玉给你,我愿赌服输。”李岑菲看着徐帆说道。 在当初母亲病成那样他都不出手帮忙的时候,他段逸阳就已经暗暗发誓,这辈子,他都不再认这个父亲,所以,他凭什么想见他他就得见? 他飞起在空,灵力一叠,将魔灵从空中击落在地,恼羞成怒的魔灵无声的嘶吼着,像是面对死刑的囚徒,嘶吼中带着无力。 柳如风和金梁也现了身,出现在了东方熠和江罗的身边,保护着他们。 “这么神奇!一个没有权势地位的部落竟然还能得到这样的待遇!”董元旭玩味地喃喃道,估摸着这白桐羽就是出自白族了,看来必须去白族走一圈才行了。 之前董成虎和顾水秀已经交代过杨子轩,进了白水郡之后不能再称呼他们皇上皇后,杨子轩只好唤他们舅舅舅娘,而董七等人则称呼他们老爷夫人。 时至今日,郝帅依然弄不清当晚大人们的谈话内容,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自此以后,凯撒和世昌之间的激烈冲突就莫名其妙地停止了,大家绝口不提这件事,时间一长,也就过去了。 苏夫人双手手指‘交’叠在一起,考虑着这个可能‘性’到底有多大,如果西‘门’金莲真的准备在最后解石前把真正的翡翠‘毛’料换上去,那么就证明了一件事情,她有着一定的把握? 事情愈发的大条,虽然深渊第三层的事情还无法影响到地球,可这是迟早的事了。 叶默看着两边的守护石像,守护石像是两只狮子,是特殊的石头生命,虎视眈眈的看着叶默,它们尽皆是传奇领域,而且还是49级的存在,那股压力,让叶默浑身不自在。 三人点了点头,便出了门,庆景年头一回没有因为别人道出事实而发飙,而是乖乖地回了清华宫。 看样子又要抓魔头了,但数百只十二翼,怎么抓?毕竟不是萝卜白菜,随你丢篮子里的。 “那就麻烦你了。”张宁对缘分的天空说道,不得不说这个朋友还是挺靠谱的。 “你们滚吧,难道老子今天心情好。”摩尔顿挥了挥袖袍,他和洛佳的天元境强者孟洛,还是有些交情的,当初两人一同考取过天魔岛。 虽然她扔有很多满绿玻璃种‘艳’绿‘色’翡翠明料,可是帝王绿这样的翡翠‘毛’料,她还没有见过,更何况,本来就是这个什么七彩之王胡搅蛮缠、胡说八道,怎么说到后来,倒成了她跟风胡闹了? 她不笨,有些事情想想,也会知道是他们干的——他可不想弄个适得其反的效果。 第162章 破障(中) 巴特尔微微一笑,虽然脸上还是有几分不以为然,却闭上嘴巴不再说话。 最后的一句话,很明显的有着针对着高渊的侮蔑之意。属于保守派的怀亚特上将,和改革派的高渊是处于对立的派阀。对于gpo2的抢夺事件,在私底下必定也是幸灾乐祸地窃笑着。 姜禹心头震动,目光随着众人的视线一起向着东方望去,只见虚空之中,一道白衣身影纤尘不染,漫步而来。 在乞力马扎罗山的山脚下,夏亚轻松地从百式的驾驶舱中翻了出来,同时还不忘吐槽雷诺的聊。 "你老败了。本姑娘领域未出,便如此不堪一击。真沒劲。"青凤拍拍手,丢下一句雷人心脏的话,看都沒看对方一眼,掉转身便欲回到陆随风身边。 “难道我不能跟你去酒吧吗?要知道在洛杉矶,现在才是夜生活的开始。”洛莉布鲁丝自然不肯这么容易放弃,直接贴了过来,用手拉住了史蒂芬的胳膊,同时拉着史蒂芬手臂往自已的丰满处凑。 在丢下这句话后,贾米托夫便离开这间里面有将近百来台监视荧幕的房间出去了。 木邪铖将两兄妹的表现看在眼中,他知道他们未说实话,不过木邪铖大概也知道了两人的身份,以两人的身份不会轻易示人倒也正常,木邪铖也不在意。 天阶实力的妖兽,非常的少见,宋思雪也是没有想到,这里居然会有一只。 你果然很聪明,早已拥有了这种觉悟,只可惜还轮不到我出手,你的尸体就冷了。慕容惊鸿毫不掩饰的出声道,神色间还带着絲絲遗憾的意味。 末世已经过去几个月了,人类现在只能搜寻末世前的一些资源,但这些东西终究是不可再生的,早晚有一天会消耗一空。 同为四大家族的人,他给她颜家留一个面子,希望她不要得寸进尺。 果然是无知者无畏,七皇子是没有看到大金花霸气出场的样子,所以才这么口无遮拦,太子开口阻止了大金花可是给七皇子捡回了一条命。 项南一怔,赶紧回头,假装没看见,随即把垃圾袋丢进垃圾箱,转身就要上楼。 叶云霄无心给他解释,更没有与他争吵的意思,冷冷的问了这话,视线仍旧紧紧的抓着那人形火焰。 血海泛起滔天巨浪,无数的魔神挣扎着,但在密密麻麻的七彩剑气之下,他们连躲闪的空间都没有。 陈渊看了看她这柄剑,银白色的剑体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很刺眼。 灵舟落地,安意先上前跟剑霖打了招呼,又得剑霖介绍跟在场的其他人认识了下。 “你对他都做了什么?”清雅作为一个母亲,此时的紧张已经达到了巅峰,她情不自禁的身子往前倾了倾,抓住上官芷柔的手腕问着。 这个产房里,还有手术台,是为了预防万一,如果难产马上刨腹。 特级大红袍,产于福建武夷山,属乌龙茶,品质优异。华夏特种名茶。其外形条索紧结,色泽绿褐鲜润,冲泡后汤色橙黄明亮,叶片红绿相间。品质最突出之处是香气馥郁有兰花香,香高而持久,“岩韵”明显。 “将军,已经解决完毕,一百三十一,全部授首!”正在沉思之中,蟒空手中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来到了方敖的身边。 紧握着手中的镇魂丹,方敖深深的对其上鞠了一躬,虽然不知道灵虚掌门如此做的原因,但是方敖知道这镇魂丹对自己一定是无比的重要,在蜀山中得了不少好处,逗留了这么长的时间,终于要离开了! “漫长的时间已经让你的生命走到了终结,临死之前,还要和本尊拼一下吗?”敖荣哈哈大笑了起来。 鲜血和死亡对于他而言,已经是极为平常的事情了,根本无法激起他内心之中的丝毫波澜。 “陛下,你现在心里好受一点了吗?”李吏想了想,一把拽过朱厚照,然后问道。 “你……牙尖嘴利!”为首的那个被李吏噎得说不出话来,指着李吏干瞪眼。 依仗着凌天的实力,他每次遇到独自一个或者两三个武宗境强者的时候便果断出手,将其立即斩杀然后立即逃离。 她看着满面‘春’‘色’的息二爷,浅淡的眸‘色’中有黝黑的暗芒闪过,她当然是知道息二爷出去干什么。 要知道无论是喜欢玩网络游戏的,还是喜欢看武侠电影电视的,很多年轻人都喜欢带一点血腥带一点残暴的元素,觉得这样才能意气风发、酣畅淋漓。 箸儿打定主意后,第二天便寻了个借口出了趟府,一路往桐州岑家而去。 第163章 破障(下) 洛斯没有丝毫的情绪波澜,她很安静的听她说完,也并没有觉得她说的有什么不对。 不过此时,沈凌已经顾不得这些了,他一念之间,就打开了自己心头的模拟系统。 天庭和天皇子之间也没有什么大的矛盾,只要天庭可以放得下关于帝尊的事情,他们相互之间还是可以共存的。 不一会,在罗一惊恐的目光下,他清楚的看见,长毛怪身上那坚如玄铁的长毛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减少。 这些势力每个都不缺大能,甚至有王者坐镇,很是强大,他们共同统治着这颗辉煌的星球。 他带着李三大摇大摆地来到铺子后院,看薛江蓠一本正经地坐在那,连忙跑过去,双手撑脸。 当初鬼发就是一缕头发,后来被过肩龙咬掉了大半身子,然后就钻进了他的脑袋。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细雨,落在外面干枯的落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犹如密集的时钟秒针走动。 举刀在手,徐虎回头看向了在一旁指挥侦察连的王长贵,在得到王长贵点头回应后。 陈秀芬看着床上的洛斯又看了眼坐在床边的唐浪,她了然的勾起唇角,柔情的看向自己的老公。 他只记得他疯了一样奔过去,而迎上的,却是老宋黑洞洞的枪口,和没有一丝感情的面孔。 这豪华的死神阵容,咱和这家店远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你是想把这家店坑到倒闭吗? 凄厉的弓箭声再次划破云霄,照着圣光弹来时的轨迹狠狠向圣荆棘骑士团一头扎去。 出了教室之后,郭虹忍住呼出一口气道:“哎,憋死我了,现在看到林毅杰,我就觉得怪怪的。”知道了蔓菁和香蒲的身世之后,郭虹就很难像之前那样对待林毅杰了。 “这个还不是,这个是给大公爵你父亲的礼物,你的礼物一会才能到,是我特别为你准备的。”佰利并没有让凯特碰自己手中的盒子。 在过去的时候曾是一种倍受民间歧视的鸟,早在民间就有“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不怕夜猫子叫,就怕夜猫子笑”等俗语,常把猫头鹰当作“不祥之鸟”,称为逐魂鸟、报丧鸟等。 而这个吴凌嘛,他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糙哥,除了身体之外,要技术没技术,要王道最看重的投篮他也没有篮子,连三步上篮都可能上不进,唯一得分手段恐怕就是扣篮。 而那些天资不出众,又没有其余本事的水家人是接触不到核心的。 逼仄的街道有人走动的地方还算干净,但在一些角落里,又不难发现有许多腌臜物充斥其中。 “不行,殿下的安危大于一切。”两名保护修力民的高手一口就拒绝了修力民的命令,在他们心里,修力民的安危是大于一切的,修罗界的殿下只有一位,而将军却有无数位,这就是差距。 “那就去吧!”自从银河系归来后,林雷的心情一直是阴郁的,此刻放下一切,观看自己的世界,确实是放松的好办法。 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他的话,“水龙头里消失”绝不算是一个关宝铃离奇失踪的合理解释。 最终更是使用秘法,血祭了自己的肉身,才能够将自己的灵魂强度,达到夺舍的要求。 林雷看李毅走了,立刻将手中的盘子洗了,然后去了趟厕所掩人耳目,随后便向校医院走去。 卧龙湖的旅游资源,主要就在这个湖上面,可是过个几年下去,这里的水资源不行了,那么自然的效益也就不行了。 “既然这样,那我就简单的说说我这些年来在各个景区、旅游点游玩所得到的一点点的经验吧!”看到侯总并没有什么,刘叔也就放开了。 侦察机就是帝秦海军的眼睛,而且对于帝秦海军起着相当巨大的作用,就如同引世纪的美国军队对他们的比全球定位系统一样依赖。 在双方协议里,一切设备和盗墓手段以及人员,完全由手术刀负责,也即是说,谷野的发掘行动,是在手术刀的监控状态下进行。现在突然多了五辆大卡车,想必谷野早有准备。 “我所会的一切可都不是天生的,都是老师教我的。”叶无道俯身用舌尖轻轻挑开散乱在韩韵晶莹的耳朵上的发丝,轻笑道。 见着两个萌娃的反应,观众们又发出了会心的笑声,被孩子们逗得不要不要的。 看到这里,陈力也释然了许多,谁说秦冰冰没演技的,就现在这讨好李生的模样,放眼华夏娱乐圈,还有谁能做得出来。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能交给别人,你这是想急死我吗?”叶梓潼一听,烦燥的不觉间提高音量。 见叶言没有搭理他,星月老怪面色铁青,寻着叶言的背影,阴冷地瞪了一眼。 张淑波嫣然一笑,落落大方,对于男友司徒志的错愕并没表现出不乐,可是当目光移到一旁叶梓潼身上时,妩媚的唇角边勾起一抹意味不名的笑意。 这样的人,对林浩来说,没有威胁,根本不继续在意,所以他便没有继续下杀手。 即便是不认识魔神炮的武者们,也都能够感受到那种越来越强的波动,让他们满是不安。 叶启海抬起头来,一脸的悲痛与悔恨,他额头上鲜血淋漓,一滴滴的顺着脸颊滑落,看起来有些可怖。 可是,御兽门却不一样,它不但靠掌权者的自身境界,弟子们的单个实力,还靠各种各样的魂兽,来决定门派的综合战斗力。 而雷清河,因为生意的关系,来过这里很多次,非常热心的充当起导游。 可能陈明的话对白娇娇的打击很大,让姑娘一脸失落地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第164章 验曲(上) “我去哪里管你什么事?”她抿抿唇。他越是凶,她就越不想回答。 “不会是商煦风,绝对不会是商煦风。”秋凌央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是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 龙哥指了指椅子,我们于是都坐了下来,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面对两个和我有过亲密关系的男人,我无言以对。 商煦风决定一定会努力比她活得久,一定要陪她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所以在她没有死之前,他是绝对不会死的,就算是死了,一定还会爬起来。 叶栗不由心一沉,他们来做什么?不会是还想撵她走吧?难道没搞定苏唯? 时间过了这么久,寒月该是安全了吧。也不知道她们能不能找到她呢? 不过,秋凌央心里却并没有觉得多难过了。现在有商煦风疼着她和孩子,其它人关不关心她,对于她来说真的没差。 这个声音,她已经听了两天了,怎么会分辨不出来呢?这个声音正是她的夫君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不在爹爹的房间外面,为什么跑到这里来了?难道他已经知道了爹爹遇害的事情? 我从前连在会议上都很少发言,何况这种大型的活动。而且,虽然发言致辞是我写的,但是我根本没有好好练习过,因为我不知道这事儿会最终落在我的头上。 卧室的门已经是被反锁无误,哪怕林灿想要敲门的话,也非常容易在这深夜当中弄出声响来,要是被母亲听到的话,恐怕就更是要闹翻天了。 阎宁和张权合作,不到片刻,那些黑衣人便全部倒在地上哀嚎,再无反抗之力。 视线打量一眼,如今雷克斯的状态实在不能说是没事,那模样儿看起来人不人鬼不鬼,好似电影之中才会出现的僵尸一般,虽然说得难听了点,不过确实就是如此。 下课铃一打,高一高二的学生们有说有笑地到食堂来吃饭。高三刚考完试的同学们可就没有那么轻松了,大部分都愁眉苦脸地相互抱怨着。 周玲娟的发言过后,乔治先生也发表了现场演说,高度赞赏了武溪这个西部中心城市,称选择在武溪建厂,是经过公司科学严谨的调研得出的结果,英特尔公司希望能够借助武溪高新区这个平台,更好地服务于中国大陆市场。 她这么一声叫唤,立马把林萧逼在一个尴尬位置,附近的玩家的视线全都看过来,像是在等候一场年度大戏。 如此邪恶的化身,与仙界的人们战斗了这么久,人们以为九幽会死得无比悲壮,但现实是它只是被困在阎宁的时间领域里。 “阎宁,你还愣着做什么?他们人多势众,我们打不过他们的,还是先退一步,不要逞强!”诸葛皓月急道。 千璇也瞪大了眼睛,这也太过分了。她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了半天,林灿的嘴巴都干了,但是单凭他这么凭空描述,却是根本无法说服自己的爸妈。 而叶峰刚刚说完之后,忽见白帝城方向,远处的天边上灵光闪动,如一片巨大的移动灵云,向这边缓缓飘来。 心中甚至打起了退堂鼓,陈烟烬和顾以城正想着抓我呢,我就这样急匆匆的杀到他们的“地盘”岂不是羊入虎口? 顿时我有些诧异,以为是我被拉了黑名单,借了警察的手机又给他打了个电话,可显示的却和我手机打的一样,是空号。 韩东在职期间,那职位可比宋超等人职位高多了,堂堂龙城一号领导,坐镇一方的封疆大吏。 还好遇见了一个好心人,带着他下来车,不然他就真的坐过站了。 等明天蔡思雨醒过来的时候,自己一定要好好的问问她究竟是什么情况。否则自己也不能安心。 正当两人耍宝的时候,一脸暴怒的阳早已气疯了,仰天咆哮一声,声音化作一团冲击波,冲天而上,所过之处的树木皆是碎裂,而天空的云也被冲散。 手机里有一条短信,是林雅清发给白良才的,让白良才杀了叶青的命令。 叫来黑熊,把深川市的事情交代了一番,主要让李连山帮他打理那些秤,让赵成双帮忙经营孤儿院的事情。一旦他回不来了,就让李连山和赵成双帮忙把孤儿院撑起来。 听说他连着几年都获政府颁发的优秀青年称号,听说他光芒万丈让人仰望。 张辰却在心里翻白眼了,这姐姐也太拗了一点,正是因为你要留下来,才会对我的行动造成阻力,我总不能明明白白的跟你说吧。 男孩儿的母亲也想冲进去,但被父母牢牢拉住,只能焦急而恐惧的哭。 陆雪琪忽地心中一动,若有所思,似想到了什麽奇怪之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目光却是落在了田不易的身躯之上。看了一会,她眼中那点疑惑之色,却是越来越重了。 七位勇士之间,就这样自己争吵起来,最后,那两位勇士还是进了古洞,而他们,也从此再没有任何消息。 亡灵龙的背上,陈洛看着下方空无一人的天堂战争堡垒,琢磨不过味儿来,但他没有迟疑,魔晶大炮蓄能之后光束激射而出,甚至没有防御,天堂战争堡垒直接被震得粉碎。 此人也算得术派中的异类。由于南海崖地处经济发达的珠江三角洲,聂照亭又极具生意头脑,因此在统领门派的同时,也经营着庞大的生意,在广州香港均有南海崖名下的产业,可算得家财万贯。 萧逸才手中继续催动手中的七星宝剑,想要冰封更广的地方,但他道行远远不及法宝能发挥的最大极限,而鬼王手中黑火极为厉害,只要片刻功夫就将所有冰体化作滚烫的气体朝着下面众人喷了下来。 “一号擂台,中溪峰易水镜对巨鲸分舵杨番。”杨番虽然不如海霸古英,鲸霸杜宇出名,但其实亦是巨鲸分舵的一个好手。 第165章 验曲(下) 至于新闻,每天播的就那些事,几乎全是县里领导去这里慰问,去那里指导,就连当地企业有什么活动都能上新闻。 自身后传来的窃窃私语,无不在揭示着沈蔓羽与陆宴峋之间的般配。 听到刘伯的话,欧阳倩先是一愣,旋即脸上浮现出一抹疑难之色。 如果不是年薇以命相逼,但凡沈凛逍再狠一点,他也不会伤害司思去选择年薇。 可是最终决定放弃,什么都不再去问起,就当作不知道,也不好奇,不追究。 “白蔹她误会了我,不愿意与我相见。”他告知谢安,同他们此前约定好的一样,同样的话术。 白蔹门清此事,如若不是谢沉压下了这件事,她早已经成为众矢之的。 随着叶凡这话出口,萧辰顿时愣住,手中的筷子不免放下,一股杀意,从身上浮现。 “你这话骗三岁娃娃还可以,骗我一个糟老头子,没有用。”扶风不信,说着便让如风继续动手,不要停下来。 他们要去的登机口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边,江雪菱依依不舍地看着于野,三步一回头,而于野则走得十分坚决。 凌雅静脸色一红,呵斥一声,便是转身朝着原石区走去,看样子,打算自己挑选几块原石。 叶楚的外祖父是个富商,而叶嘉柔的母亲只是一个普通百姓,若是她想要处处压叶楚一头,就得从现在开始谋划。 本来死气沉沉的一张赌桌,被林晨这一局逆天的运气搞得人人激动,像上局也是,刚刚好开出比庄大一点的牌赢回了钱,这一局同样如此。 伍军赐一支接一支的抽烟,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作为中原战区的司令员,这一次,中原战区在疗伤系统的方面出了大风头。他和老搭档郑之民,都已经有了消息,明年去军委基本定局。 王老师压下心口的震惊,安慰自己说也许两家的父母有旧,孩子们走得近了些。 还有一个是如何对鸣人去说,这个家伙想要追回佐助的情感很强烈,听到这样的一个消息之后,必然是会要去寻找佐助,然而现在晓的活动越来越频繁,怕是这样会有危险。 至于陈息远何时将叶楚吹得天上有地下无,这还得从一次聚会讲起。 触不及防,起调就超高,开口的第一句就让人头皮发麻直接跪下了。 吴邪笑笑,拿起了桌子上打印出来的材料,材料上倒是很详细,说了一家人,可能就是三家中的一家。这家人,按辈分算,应该是和王大权同一个辈分的堂兄弟。 苏落还能说什么呢,这两家伙明显就是来劝架的,暗示自己别闹了,再搞下去对双方都没好处,我们很为难呀,再说人家也认怂了,该收手了,咳咳,反正媚眼抛给你看了,你自己掂量一下看着办。 王飞扬顿时大惊,三十年来无法人道,这一直都是他心中的一道坎,为此他甚至生出了心魔。 若是细细看去,仿佛整个灵犀宗都已经变为了一道碧绿的风景,曾今最为热闹的牛舍之中也只有稀稀拉拉的几头灵犀在茫然的走动着,它们的主人兴许是太久未曾打理过它们。 “是二姐,是我二姐来接我了。”方莹收起滑翔伞,一下子跳起来,然后向对面挥舞着手臂。 苏萌疑惑道:“我看你回来的时候,车也没开,那车去哪里了?先前我还是迷迷糊糊的,现在可清醒的很。 混沌钟是洪荒排得上号的顶级先天至宝,而东皇太一更是受到全洪荒认可的天庭妖皇,但也没见东皇太一给混沌钟起这么嚣张的名字。 他嘴角噙着笑,跟在杨晚伊身后,进入了杨家的车间,看见一众员工都穿着大酒店的厨师服,带着帽子和口罩在包糖纸。 可夏波的心完全不在这上边,此刻他的注意力全在路边,天黑了,他要迅速找到最后一个箱子。 国家当然不会因为一些猜测就搞这么大的改革,主要上面也一直有取消星海对战游戏在高考中权重的声音。 其余的长老弟子也分成了四组人,分别分散在四个角落,将焚道清包围了起来。 "今日劳烦前辈了,还请前辈带着妖族的弟兄们稍做休息,带晚辈处理了残局之后,再行谢过前辈。"唐一言恭敬的说道。 因为这就说明了他做的这一切的事情,起码是能够得到我肯定的,也就是说他做的这一切的事情都是有用的,都是不存在,有什么太大问题的。 吴昭用十字架的金光,将那只血魔烧成一堆焦炭,隔空打出一掌,将那堆焦炭击碎,四散飞扬。 此时此刻,刘剑飞正在那一座荣耀之光主城之中,跟相关的人员进行着交割。就在这个时候,他接到了那一位的远程通讯电话。 见状,知秋一叶心中不禁有些歉意。师门中虽然教导要诛邪除魔,可正如孙旭此前所说,三界中有九窍者皆可修仙。若是自己无缘无故打死了一个不曾作恶的鬼,也会让自己产生业力的。 而就在这个时候,曹青剑恐怖的感知之中,张静恒的身影缓缓的走了过来。 第166章 新曲(上) 沈晴订的餐厅距离她住的公寓不远,但路况不太理想,后半段都是比较窄的老街道。魏宏思开了十六七分钟才到地方,估计骑车的话连十分钟都用不了。 他按照沈晴的指引,把车开进了一个面积很小的地下车库,里面只有大约十个车位,估计也就二百多平米。 几人下了车,一个中年男子迎了上来,向他们微笑问好,把他们 在一对一的生死对决里,第一场比赛,萧然心慈手软,总下不了手,本来可以一一刀将对手毙命,可他使终下不手。 好在,这赤龙爆乃是浩云峥轰出的攻击,因此,虽然爆炸了,却还没有对他产生半点伤害。 哪怕是抱有最后的一丝希望,霍毅也希望能够高举希望的火炬朝着有道处奔跑。可非常奇怪,霍毅眼前的景色还在变化,一切的变化甚至都让他无法再如此短暂地时间内,接受过來。 太阳一露脸,刚刚眨眼间就跑没的人,在眨眼间就又跑了回来,然后全部跪在地上恭贺红枫城地锄头城主回府。 徐朗伸出四个手指,“我数过,四十四个同行的商队,还不算那些顺路加入进来的远行之人。”这还只是从鱼粮县城出发时的队伍。 “这花到底有何玄机?”或许因为与灵儿有关,布禅变得极为敏感。 她眼神迷离的样子像是在做梦一般,徐成岩一点儿声音也不敢发出,怕惊醒了她,保持着同样的动作蹲着。 那天晚上之后,苏睿白就没见过肖骁,他甚至连电话都没有打过。明明是应该担心的,苏睿白却莫名的觉得松了口气。 她的语气冰冷,目光中还带了些挑衅。徐成岩语塞,还没来得及再说话,易冉就砰的一声摔上了门。 与此同时,一道阴狠的目光扫射到了我的身上,似乎恨不得将我身上打出几个血洞。 血族也不能无限制的收仆人,因为每个收一个仆人都要耗费血族的一滴精血,要知道血是血族最宝贵的东西,轻易根本就舍不得损失一滴,更别说还要损失精血。 “老……老前辈,你说你已经在这通道中等待了五百年?”,司徒静本能的想要称呼那老者为老怪物,话一出口才觉得不对,连忙半途更改。 山本元柳斎重国对力量的运用,可以说尸魂界无人可比,扔出蓝染的力道刚刚好,划过弧线,向平原中死神簇拥的地方冲去。 雷朔自然不知道巨无双那一身灰白色的皮肤里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他现在正谨慎的打量着对手,试图找到对方身上的一点漏洞将其击杀,巨无双则饶有兴致的看着他,那眼神似乎是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他?”宁雨昔有些不岔的看了看弥彦背影,他只是个混蛋皇帝。 查账的人走了,何玉贵静候佳音。结果等来的却是个坏消息,使他非常着急。 在加上,以前居然敢到古墓提起的霍都等蒙古人,完全没有好感,上前就是一阵理论。 虽然是半张已经发霉的烙饼,柳十三却吃的异常香甜,三口两口的就全够吞下了肚子,他的胃已经被血狱内的生活磨练的无比坚强,换做是普通人的话,变质的食物可就没那么好消化了。 “砰砰砰”!一连串的音爆,漫天的冰棱在一瞬间被一扫而空,只留下了犹自在高空旋转着的不休的蓝光一片。 不过牧牧觉得利学长长相清甜,是十分适合的,像慵懒优雅的猫。 第167章 新曲(下) 魏宏思觉得沈晴的这个提议很有些无厘头。让一个音盲在作曲人那里署名,还有比这更离谱的吗? 同时他也明白了,吃饭的时候沈晴为什么会说“祝我们能拿到好成绩”。 “我就是给你提了一点建议,这算什么合创啊?” “你的建议至关重要,不然那两首曲子根本不会诞生。”沈晴很认真地说。 魏宏思不 “叶家派人来了。”韩冰脸上露出了一丝的苦笑,如果不是叶家派人来了,他怎么可能掌握不住苏杭的局面,毕竟他们韩家才是苏杭最古老的家族。 “就这么没了?”我郁闷的搔了搔脑袋,木髓是融合了,我也知道了大概是怎么一回事,可是你得告诉我怎么从这里出去吧? 我悚然一惊,这一会的功夫变异蜂已经飞到了我跟前,它们用尾部的尖刺不断的朝我身体蛰来,蛰在我的骨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我急忙用双手不住的拍打,拍打着试图攻击我眼睛的变异蜂。 朱向军就让负责阵地的教导员来传达口令。现在他就先呼叫一下杨天来,让他做好准备。 陡然间,雷厉制作了一个紫金色的战灵传送圆盘,最后一次留恋的看了一眼苍龙山,然后冲着黑色圆盘之内,陡然冲了进去。 风泷看着此时的无言,确实也是心动了一番,因为无言不但是更加的英俊帅气,还有他那强悍的实力所带给他霸气的气场,也是让风泷心动的理由。 想了很久,李秋才把这二十张票分发给谁,电话通知邀请他们来后,这才安心陪着李居丽在酒会与其他人宴饮畅聊。 “火炎精珠?你得到了地心世界的火炎精珠?”麟尊者比较惊讶。 关于这次遭到伏击,李宁宇其实很想大声骂娘,不过对手明显是在跟他打游击战,所以身为靠游击战发家的李宁宇,是不会傻到自己骂自己的。 好不容易,有了一个翻盘的几乎,在场的各基地司令员,自然有点争先恐后,将自己不对年年达标说出来。 在如火村里转了两圈之后,整个村子都知道了有一位来自圣神门的“大人物”来到他们村子了,换言之,他们如火村已经有了第二个选择。 想来这仙豆对人造人都有治疗的效果,那么对卡奥斯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不过,那个年轻人指名道姓让李尚雄来我上班的公司上班,那么极有可能就是针对我的。 话说回来,不管有没有用,嫁一个公主过来都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反正自家的王宫中,公主多的是。 话音刚落,王龙自己已经直冲上来,以他的双拳攻上了第三境上使。 一声惨叫从诛仙剑内部传来,“千须幻兽,你等着,战神不会放过你的!!”之后,便再无声息。诛仙剑静静地漂浮在空中。仿佛在无人控制一般。 “当!”冰元瞬结,清光闪过,一面冰盾挡在了际漓公主的面前。 床弩的射程达到了惊人的七百米,而灵河的宽度最窄处也不过一公里多一点,换句话说,这艘战船已经可以在远离敌人的威胁之下,攻击陆地目标了。 “我既然说了要保她,就一定会保她的,你们全部一起上吧,别一会儿就没机会了。”林枫也不想太过纠缠,赶紧解决,赶紧到南海帝都。 “等等,莫老爷,我真的没有杀碧珠。”刘扬虽然被他不分青红皂白地骂得一肚子火气,但人死为大,他并不想再把事情再度激化,也因此忍下了心中的恶气,退让道。 第168章 清污(上) 星期一上午,魏宏思到公司后,把项目部当日的工作安排了一下,然后就前往三研所参加技术交流会。 这是SR项目组成立以来,由牵头单位召集的首次线下技术交流活动,主题只有一个:为第一例“死亡指令”清除手术提供技术支撑。 到场的专家有八人,智维科技一方是魏宏思,越城大学一方是冯洧煦和江海洋,其余五 便只是一句话‘那是我的’,便让李夫人对陆茜的印象完全改观,从刚开始进门的狂放不羁,到现在可心悸天下的陆香君。 “你爸妈是干什么的?”皇甫盈拿起来筷子品尝了一下菜,不由得感到惊叹,这比王雅妍的手艺还要好。 “冷啸云!此不干你事!你休要插手!”那白衣男子冷冷的对着那男子说道。 “你只是看到了司马狗剩和那位神秘的安利门弟子合作,但你看到了他们的交易内容了吗?”孤狼笑道。 而后吴越开始修炼起了神农御雷诀,仅用一个月的时间,吴越便将神农御雷诀修练到了可御使神雷之境。 “但我知此物乃是他之物,我可不想招惹麻烦!”王掌柜收住眼光说道,但却还是时不时瞟向那物。 一张张静止的漫画以诡异的画风席卷苍穹,只见丫丫的双瞳间绽放奇异的百合花,旋即周边战火狼藉之地,圣洁的百合花盛开,虚空飘零洁白。 相比之下,方斯年精神最好,跑去和左彣、山宗坐在一起,共同探讨修行中遇到的难题。她生性跳脱不定,偏偏学起菩提功心无旁骛,一日千里,进境惊人,可谓异数。 要是说凌天一点儿没有想过,那是不可能的,只是他没有表现出来而已,他一般不会表现出来自己心中所想的,所以很少有人可以知道,除非心灵相通。 “冰冰,这才几天没见你就想我了?怎么样,你那里处理好了吗?”叶尘道。 自然皇后的棋艺,比秋景宣想象的更厉害些,他落子的速度渐渐慢慢了,更是忽然意识到,自己求胜的心情异常强烈,他缓缓呼吸,企图让自己平静些。 本就紧张的点翠,这下脸通红,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她一个劲地用手捅丘木头,可木头还是木头。 “你的伤好的差不多,前面就是广县,所以分道扬镳,”她好心已经过界了,所以眼前便只能够让对方自己走回去。 声音一落,我床旁的各项机器仿佛都同时出现了故障一般,还有我手上正在输液的吊针也让我的整个胳膊都非常的疼痛,能出现这样状况的只有整瓶液体瞬间全部输入到我的血管内,所以我的胳膊才会非常疼痛。 因为眼前这男人压根就不是自己的郁殷,所以这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戏而已,既然是一场戏,自己也没有必要浪费时间了。 操场上空,直升机螺旋桨发出“嗡嗡”的轰鸣声,众人纷纷抬头,就在这时,从直升机上突然甩下一条绳子,而后,一道娇俏的身影单手拽着绳子,而后急速下降。 此时,在方家一座别院,方明宇一家人在别墅的客厅中,方明宇正缓缓的在别墅中尝试走路。 估分后,第二天,便是同学们报高考志愿,分为第一志愿和第二志愿,也就是说给同学两次选择的机会,第一个可以报考和自己分数差不多的,如果没被收入,那便可以入第二志愿。 第169章 清污(中) 魏宏思回到公司后,在网上检索了一下关于“纽奥维克斯”的相关信息,却没有什么收获。十来分钟后,他果断放弃了进一步挖掘的打算。 大概是师局长所谓的震荡,仍处于那家企业内部;或是暴露出了一些问题,但相关消息在网上被封锁了。另外在国内了解KR国的情况,本身也会受到很多条件限制。 如果在网上都能发 “解开!”卢偱一声令下,他的手下便解开吴江眼睛的束缚,拔掉塞在他嘴巴里的破布。 梁犊的士兵本就有许多是百姓临时组成,皆是散兵游勇,根本没有经过正规军队的训练,而且梁犊求胜心切,急功近利,根本无战术可言。在“却月阵”的抵御下,梁犊的士兵一批批倒下,尸体堆成了山。 我进了浴室洗漱后又重新化妆涂防晒霜,随后打开门看见牧一牧二守在门口的。 两百亩就是六十万,再加上滴灌设备,各种人工,后续投入,怎么也得一百万。 我弯起嘴角,自认为友善的微笑:“好的,谢谢!”其实心里早就气炸了——凭什么让我跟着她?臭丫头会不会说话? “使徒?”格雷有些疑惑的脸色一变,立刻跑了进去,但是,此刻使徒与门一起消失了,已经无法找到了。 圣阿满上线时已经上午9点多了,当他看到同盟丞相圣诸葛的邮件私聊时,对于自家这边的行动走漏风声并不意外。 自己粗略的看了一遍,对内容很是满意,杨婉容的做事方式很受方承的欣赏。 “会的,不过一般不会,毕竟乱变容易产生伤亡的。”男子听到了李枫的话之后,说道。 红石村是典型的丹霞地貌,周围的山都是砂岩和页岩,被阳光一照,红艳艳,通红如血,风景极佳,因此得名。 每到这个时候,太子总会对她粗鄙的行径嗤之以鼻,而夏侯菲却自得其乐,彻底忽视他。 我用力忍着笑,基本上都能猜到疯子那被迫缩回去的话是什么,肯定是嚷着要陆续也抱他,估计真嚷出来了,又是一顿好骂。 燕王府今后变成皇宫,郡主今后变公主,当然都还有好日子在后头。诚意伯句句有所指,我却一句话也不敢答。甚至开始后悔自己管不住腿脚,走到了这里来。 我恍惚回头。果真在纷繁花木之中看见了大师兄,那挺拔身段在花花绿绿的娇嫩木植映衬之间,显得格外高大威猛。 “不用了。”黎墨凡一口拒绝了她的提议,几步走到她身后,长臂绕过她,往门上轻轻一推,就将房门关上了。 两人配合着,飞速的无损失换位,风信子的操作我信得过,帝王魂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他能控制住。 林若雨到底是大集团的领导,上位者,总是能很好的顾全到大局。眼见场面尴尬,马上说起正事,转移注意力。 还有颜色不同的领带,五颜六色的悬挂在那里,好像彩虹一般。最骚气的,莫过于大红色。 本神君几乎是飞过去拉起予祁太子的衣袖便往大殿后室奔去,连礼数也顾不得了。 全程,他们没有任何特别的言行,好似熟悉,又仿佛陌生的只是艺人与老板的关系。 “你——”叶礼诚瞪着那人一眼,而那人只是低眉顺眼地站着不动。 “若真要论起来,是我该说谢谢,因为我很庆幸我今儿还能站在这里救下你的妹妹。”而这一切,是何大海以生命换取来的。 第170章 清污(下) 魏宏思从22层开完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开始重新调配CDD项目的分工和推进策略。 估计梁司长那边获得准确的消息还需要一点时间,不过应该不会太久,但在官方的全方位资源支持到来之前,他要想办法用现有的资源给项目的研发进度提速。 目前还不需要大笔的资金投入,研发所需要的设备也都够用,最缺的还是 “好,我知道你现在对这件事情很敏感,我理解你的心情,可你试着往前走一步,就试一试,如果那个男人不好,你就直接回来。”季慕城像哄孩子似的,哄着妹妹去认识陌生的男人,不想在自己的世界里,活的越来越窄。 二皇子了然般点头,迅速吩咐人安排了座位,示意余莫卿和邱明山坐下,又派人续了茶水,继续商议逼宫的具体事宜。 “是易林,我给他打电话得知他正好也来到此地,所以约他晚上见面。”她没说找易林帮忙的事情。 虽然说以这样收尾并不理想,但她现在有更棘手的事情要处理,所以她必须离开。 苏寒到达D城与吴哥和伟。哥一家三口汇合之时尚早,但现场已人头攒动,据说参加此次徒步活动的人数已达上万人。 慕瑾最怕她哭了,她一哭便没完没了,愣是能惊动整个府。到时候把在桩子上养老的爹娘也引过来,那便不好了。 当感觉到对方仍旧行动如风,似乎没被这一枪受到任何影响的时候,她以为她这一枪在黑暗里打偏了,只让对方受了一点点皮外伤。 烛太阴和龙紫阳,这两位巅峰玄仙,数千年的老对手,仍然恶战正酣,以至于孙宁方才受困之时,烛太阴都分不出心神,前来护佑主人。 苏遥云正坐在圆桌边,靠着椅背,有些懒散地听着这些人在争辩什么。 我没回答,不知道要说什么,陈识也不说话,他可能会猜到一些。 一道寒芒射出,孟霸天一下子被击落,掉在地上,看着灭天的眼睛充满了愤怒。 以前我觉得陈识司辰许尼亚都好看,但他们太嫩了,现在他们几个也到了当初许易的年纪,可许易又比从前更有气场了,所以他们这些年大概也只有追赶着许易去成长的命。 “其实联邦调查员这一次来这里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调查。”白后说道。 丰县已经没有了贫穷乡镇,只有一个比一个更富,大家干劲十足,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得罪张浩这位财神爷。 陈识也一样,不理我,继续在那儿自虐,但我想,他这虐的也未必是因为我。看唐思那样子好像是遇到什么事儿了,不然他不会走了一礼拜去找他。 见大汉没有出事,周围的人纷纷冲上前,运转自己的战气攻击着大网,大网上闪过一丝丝涟漪,可嘲讽的是,没有一丝颤动。 周围众人都眼睁睁看着刘爱国手中的钻石,心中忍不住骂刘爱国撒比,这东西少说也要上千万,如果经过加工的话,上亿都有可能,这东西还不赶紧收了,那是2b。 “哼,什么鬼东西,我拿出来看看!”说完,灭天伸手抓向那个东西,东西爆发一道战气,护住这个奇怪的东西。 他本以为,龙祖会劝说自己为他做事。或许会比龙香的劝说更为高级。可万万没想到,龙祖仅仅是拿傅爷做例子,说出了很多男人的心声。 第171章 升职(上) 星期三快到中午时,公司的内部平台上先后发布了两条公告。 第一条是关于公司高管及部门总监调整的情况。 由顾时铭接替病休的夏远升,担任公司副总裁;由俞盛担任认知研究中心总经理,方唯担任技术开发中心总经理。 原技术开发中心的生产基地单独拆出来,成立设备制造中心,由赵文韬任总经理。 可是现在我们好不容易抓到了万王,有可能彻底的解决这一场战争,拯救成千上万的华夏人,就这样放了万王的话,我不甘心。况且一旦万王回去之后变本加厉的危害华夏,那我岂不是真的成了华夏的罪人? 巴黎的夜空宛让姹紫嫣红的百花园,五彩缤纷的烟花如同水晶石靓丽夺目,色彩斑斓的焰火好似彩绸绚丽多姿。 史晓峰额头冒汗了,说:“那怎么办?难道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他不敢说下去了。 朱颜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给阿绫,暗中用力想要挣脱高裴的手。但是高裴的手却犹如铁钳一般牢牢地握住她的手,虽然不会捏痛了她,却也挣脱不开。她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高裴大打出手。 我们两个的语言沟通还是有一些障碍的,所以我们两个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坐在了一个非常高的地方,太阳已经要落山了,我们两个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落日了,但是这一次我总感觉非常特别。 牟逸晨的心猛地抽了一下,全身的血液就像被抽干了一样,杰森发现了他的异样,忙将手上的贺礼交个管家。 史晓峰大吃一惊:什么,不知不觉竟然到了除夕?难怪今天附近的唐人街热闹异常,又是舞龙灯又是舞狮子。 这时,回应菲莉茜雅的不是苏珺,而是单向通道地震般的颤动。经历了千山万水的激光们,终于是行驶到了苏珺的所在。 天时地利人和,本就是战争中最要考虑的三个因素。现在我们有了地利,也有了人和,只要不是老天突然变脸,现在的天气也还算可以,也说得上是对我们有利。这一仗,我们想不打赢都难了。 “什么人?”刀客郎看着房梁上的那个身影,立刻从床上滚了下来,摆出了一副警戒的姿态。 “大少爷,不知您有何吩咐?”瑞迪收起脸上呆愣的神色,又变回了那个严谨无比的管家。 宴会不过是右仆射家的大公子韩欢举办的一次品酒宴,这宴年年都有,不固定时间。最开始就是各家公子玩乐的聚会,直到姜绪风的一次兴起,才让这宴会变了性质。 无关乎力量强弱,在他出现的一刻,这些扭曲的怪物便只有恐惧的份。 这名中场迅速起身之后,抢先一步将球传了出去,传给了波鸿的前腰球员。 4月25日,赛前最后一场训练结束后,曼联将士再次来到战术训练室,观看皇马的比赛录像。 就连广平长公主眼神也划过温璟,又若无其事的扬着脸主持局面。 你可能还不知道,院长在每届新生中都会挑选一个幸运的孩子作为榜样加以特殊培养,以此来激励学生努力修炼。 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压抑了起来,空气里仿佛有看不见的精神力量,正在噼哩啪啦,对抗撕扯。 而在这巨大的大船都已经启航之时,反而在遗失岛一方,仍然有人不理解,只以为是暂时的失利,在拼了命的大叫着。 第172章 升职(下) 餐厅三楼,姜楷、俞盛、吴文俊、方唯四个凑在一起吃饭,也聊起了公司新发的公告。 这四人中,俞盛和方唯都是新晋高管,但这件事在半个月前基本上就定了,上周戴颂泉又找他们单独谈过话,确实很值得高兴,却谈不上惊喜。 倒是看到魏宏思担任董事会秘书,让他们很是意外。 因为这件事除了魏宏思本人,只 指尖上,被琴弦割开的伤口,鲜血滴落而下,被他的血浸染的土地上,金色的莲花忽然大片大片盛开。 虽然说只有修为晋至蒂印才能够辟谷,但即使凝液修为的人闭关修炼,也不会一下子拿这么多干粮。 突然!庄晶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也抡起那两个沙包大的拳头,和那些木偶战成一团。 他伺候的时间久了,自然知道仓洛尘不喜有人在身边贴身伺候着,把东西准备妥当了,去外头听吩咐就是了。 “龙老爷子让我转告你,凤鸣剑是龙家三大秘宝之一,为了表达诚意,他已经不打算要了,算是给你的见面礼。”何笑轻启朱唇。 以前云荼多次听到过神都,也曾经向往过整个幻兽大陆最核心的地带是什么模样,可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日会真真正正踏上那个地方。 叶惊风伸手拍了拍林鹏厚实的肩膀,对于自己这一个月的杰作很是满意。 “好了!大男人的,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刘范故意板起脸来,教训典韦。典韦这才恢复正色。 仓洛尘那一脚,把那两个新兵踹清醒了,一脸惶恐立在一旁不敢吱声。但一旁还有三个依旧扭打在一团,全然没主意到周围的变化。 青荇一个蹙眉,脸上露出一丝不忍的神色。虽然对后者没有多少好感,况且现在其所遭遇的一切都是自作自受,但心性善良的她还是多少有些不忍。 太一看向白泽,虽然不喜英招不会说话,也是这个意思,不能拿妖族的未来做赌注。其他妖神也是一同看向白泽。 “阿薇来追我呀!”章可馨率先踩上马镫冲了出去,沈薇毫不示弱也翻身上马追了出去。 高洋回身又看了一眼在那边装没事人的云心,口型变化,数秒后,高洋一笑冲向了士兵们。 说着这些话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木槿曦想到了珏麟,可马上又摇了摇头甩开了脑中脑中冒出来的脸。 铁魔顿时老脸上装出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对着张晓枫说道。 柳大夫都交代了,近期要清淡饮食,最忌荤腥和辛辣性的食物,易上火不利于伤口的愈合,还有可能会留疤。 齐腰高的杂草从身边掠过,陈芷荷一时间有种步入了热带雨林的感觉,四周非常的湿润,还没走多一会,陈芷荷的衣服就全都湿透了,紧紧的贴在身上,难受的很。 “那咱们就回屋,嘿嘿!”教主说完嘿嘿一笑,将嫦曦拦腰抱起,下一刻,已然进去茅屋之中,很本不给嫦曦反抗的机会。 后来,她在唐门学艺几年后,又因为受不了唐门的约束,偷偷盗走了毒经,跑了回来,阴差阳错的加入了七星堂。 当然,环境再好,这里的空气质量也抵挡不住恶劣天气带來的影响。 “爷……不能不行进了么?”她也不知自己怎了,竟是忍不住细碎地啜泣开。 可以看到,那绿水一出现,空间便传出一股腥臭难闻的恶心气味。而且绿水上面不断有绿色的气泡冒泡。腥臭难闻的恶心绿色气体,便是从这些绿色气泡中冒出来的。 第173章 远凶(上) 次日上午,魏宏思到公司后不久,接到了张胜勇的电话。 他言简意赅地说:“我和余支准备去一趟你那边,和师局长上次给你讲的那件事有关。” 魏宏思说:“好,我在公司等你们。” 挂了电话,他快速把上午的工作安排了一下,又给冯洧煦那边交代了一下,请他们帮忙跟进第四例“死亡指令”清除手术。 “知道。”沈千军实话实说:“曹大人第四子曹世倾,因妒忌万千紫大人找卑职游山玩水,萌生醋意。 空军开始以核聚变技术为基础,研究速度达到百分之一光速的航天器。 丰原国撤藩后,李宏斌就成了丰原布政使司的左参政,品级是从三品。 “去了一趟熙国,没发生什么事情吧?”齐彦钧想问的其实是她有没有被赵霖修那头大禽兽给占便宜了,可他到底是个男子,有些话真不好说出口。 “听说长安城专出美人,如今你也是个少将了,想要嫁给你的姑娘肯定排长队,姐姐替你娶一房老婆好不好?”齐妍灵笑得温柔可亲地看着阿世。 一夜过去,姜娴愤愤的起身,美色误人,就不应该让男人陪她来,瞧瞧把她坑的。 江怀赋见她不语,便察觉出来,她是想吃的,于是闷不做声地朝身后的随从摆了摆手。 陆亚兰只觉得这所有一切都是因为她的系统面板被夏至桥给发现的缘故。 这就是无神创始人的终极能力,是可以改变时间和时空曲线的手段。 但姜有为不会那么做,就像于莉想的那样,万不得已,他是不会那样做的,于莉想的没错,姜有为也是有顾忌的。 萧炎为她夹了一片鲜美的海参,等她咀嚼完,又俯身,给了她一个甜甜的吻。 然而等了半天,宋婉君却一直没有说话,隔她两三步远,眼神落在她身上,一直在打量她。 韩舒芊狼狈地被慕青搀扶而起,发髻因这摔倒也有些散乱,原本精致的妆容也经不起这般折腾,可如今却进退两难。 萧羽很清楚自己是什么水平,如果要直接打造一个起死回生药剂,他现在很大程度办不到。 对于王垚这样的炼药师来说,没什么比看到一门不可思议的炼药术更加震撼人心,几乎一瞬间他就深深迷上了萧羽的炼药术,并在心中发誓,自己一定要向大人学习,只要大人愿意,他什么都愿意去干。 只不过,他已经说了具体要怎么走出这里,可是洛朝理解能力似乎有点差,听不出他说的是什么。 他妈和老狗搭上线了,再要麦乳精都不经他手,一天天的可硬气了。 时光战队准备给粉丝福利,除了拍正式的队服照外,他们还定了几个模式。 玉珰可是伺候在傅颐身边十几年的老人儿了,想必也没有半分虚言。戚璟瑶哽咽着,张着通红的眸子,时不时会从眼角流下一滴泪。 不过人有失手,马有漏蹄,三年多之前,马芳由于情报错误,贸然出击,结果俺答趁机杀入宣府,连破数座城池,掠走百姓近万人,损失粮草无数。朝廷震怒之下,马芳被免去左都督之职,差点被扔到大狱。 不止是宁皓这个想法,黄勃也是一样的想法。不过,黄勃想的就没有那么多了,签约公司到哪里不是签约,别的公司不认识你,压榨你还来不及,熟人起码这方面很好。 第174章 远凶(中) 余振听完魏宏思的分析,缓缓点了下头:“那就没错了。” 魏宏思问道:“KR国发生了类似的事件吗?” “对!”余振在张胜勇挪过来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最近这一周,与你分析推测的情况相符的伤人案件,在他们国家发生了很多起,我们怀疑至少有一部分嫌疑人是受到了‘心理病毒’的影响。” “很多起? 李星爵站起身来,神情毫无刚才的失落,而是以一种仰视的样子看向看台,不止他一人,几乎全部的福州七中的队员都一改刚才暂停之时的失落,以一致的神情看向看台。 对于他们来说,他们有着绝对的自信可以拿下冠军,可是每一次都是相当的打脸。 失心蛊这是秦虺的撒手锏之一,必须是他本来来解,方能将蛊毒解开,也没见齐震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这失心蛊怎么可能被解除呢? 不一会儿张恒,就和其爸妈从楼上走了下来,不知道张恒和他们说了些什么,他们显得很激动,张凡并没有理会他们,而是直接走了出去。 “你不觉得钟晋云还没有放弃吗?”李天德喃喃自语,眼睛死死地盯着远处正要滑稽亮相的钟晋云。 不过他们都穿着黑色的长袍,身周有许多着蝙蝠在身周缭绕着,怪叫着,他们都低着头,来到公路中间。 众人各自发挥,拿出架势,只有黎世高站在那里未动,将巨阙插在地面,一副懒散看戏的表情。 就在岚琪和蕃僧要重重的摔下来的时候,岚琪的身上再度泛起了紫气,而且这一次的紫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郁。 本来晓得出口在水底,我还是挺兴奋的,毕竟近在眼前。可是在得知水里面有薰儿姐下的毒后,我的好心情顿时消失了个干净。 紧眯着眼睛,柳天苦笑一声,他才不想多管闲事,但是现在也由不得他了。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夜锋再次出手杀戮了一张出窍后期面孔,将其化作灰色烟丝要吞噬之时,一道远比夜锋强大的多的神识突然出现,直直笼罩在了夜锋身上。 俩个舰队从不同的方向开始了进攻,段秋带着冰绫收起战舰,然后朝着目标星系开始了前进。 皇宫里,皇帝陛下斜靠在龙椅上,背后枕着一个软垫,微微眯着眼睛,脸上神色平静。许久恭谨的站在他的对面,低眉顺目。 来到沙发上坐下,低头沉思,突然想到下午抄到的那个号码,嘴角扬起一抹坏坏的笑容,掏出手机,直接找到那个号码,拨打了出去。 一点点的,他们靠近了过去,接近之后,李永鹏先是一个弹夹的子弹扫了过去,仅仅三秒钟的时间,弹夹打空,李永鹤则是一个箭步,冲到前面,手里的枪指向了树后,为李永鹏更换弹夹做掩护。 王老师说话越来越难听了,简直把袁星说的一无是处,好像就应该把他放在旧社会,彻底的批倒,批垮,批臭。然后在踏上一万只脚,让袁星永世不得翻身一般。 而冰刃雪城三位长老打的也是同样主意,坐等殷天正和石长笑动手。只要这两个冤家一旦动起手来,那么,短时间之内是什么也顾不上的。到时候有威胁的只有一个费梦晨,自己却是三人,胜算自然是比较大的。 吴廉颇的手中拥有一个法师的极品技能【正义裁决】,这个技能是限制对手吃药并且对自己附加状态的技能。 第175章 远凶(下) 余振明白魏宏思所谓的“后期加工”的意思,问道:“给动画视频里加‘心理病毒’的,有没有可能是别的国家的AI?” 魏宏思说:“有这种可能。但不管这个AI系统建在哪个国家,都一定深度学习过KR国人的思维模式和文化习俗。 “其实以现在全球的网络环境,要实现这一点很容易,只要做一些开源的应用,比如 这让唐清亦非常的气愤,这沈博凌是什么意思,已经会回来了为什么还不来告诉他祁可雪的下落。 他看着昊天龙身上的银针,实在是难受得紧,就因为这几枚银针,自己的儿子,现在生不如死。 说着,也不管对方接受不接受,扔出这枚丹药,他便转身离开,似乎虽然英雄救了美,他却不打算留下姓名。 总之,不管是线上媒体,还是线下纸媒,都不同程度的介绍了睡眠游戏仓的功能,以至于当天下午,天顶星公司的客服一天就接到了上万个电话,差点就让客服妹子们崩溃了。 她清清楚楚的感受到在大‘肥’猫发怒的瞬间,那来自高等血脉上的威压压得自己透不过气来。 “……”销售部经历梅芸芸顿时一阵哭笑不得,如果只降低一千元,和天顶星公司的按摩椅价格一样,那他们降价还有什么意义? “导师,一共九颗,不对,是九颗半,那里还有一颗红痣若隐若现。却能看到。”贺宸的声音传来。 也不怪林风说的直接,在娱乐圈里这样的例子也不是一个两个了。 “在华夏网站上跟咱们示好的欧美国家,你去以华夏联盟的名义发一封信,就说选择和华夏站在一起的,就是朋友,和米国站在一起的,就是敌人,措辞可以强烈一点。”张扬交代道。 “妈的……”张扬气的大手狠狠的拍了一下年兽,像是惩罚一样,但是对于年兽来说,这是张扬的认可,不然,张扬早就把他收了回去。 “古神龙?在这个世界,古神龙似乎不止一条,为何只有一颗龙珠?”连墨很诚恳的询问。 棱踢完人,又一拳打向顾潮头顶,顾潮往旁边一滚,躲了这击,身上都是泥灰,非常狼狈。 她并未看错,的确是一只乌龟,只不过体型庞大,看样子好像是一只大海龟。 而随着四大存在的本体降临,站在真空空间外的化身摇身一转消失了。 虽然连家人都不喜欢木归,但现在看来,曾姑母跟木归一起比跟展言一起要幸福多了。 “换法宝也好,换灵药也行,只是我得先看看你的空冥石值多少。”常兴说道。 同为九星大帝,自己只能动用部分力量,而洛尘可以动用全部力量,高下立判。 他们认为,叶凡最大的藏身点,便是游船底,于是不约而同地朝着那里游去。 如果早知道传承在她手里,宗会之前还需要将她给驱逐出去避灾么? 这让,一直都在流云楼的叶辰颇感惊讶,要知道在东域之中,无论是那些大家族子弟还是宗门子弟,都鲜少有人能在这种年纪踏入玄极境。 “停停,你们两兄弟弄的我都头晕了!”拼命三狼对这对活宝真是没办法。 张入云不明白她有何用意,闻声点了点头。见自己姐姐说的果然不假,石冥儿顿时皱起了脸色,满心不愿,可到底还是冲着张入云开口道:“那先谢谢你了!”可是她话音生涩,可让人感觉不到一点心存感激的意思。 第176章 新象(上) 星期五上午,魏宏思带着夏时予一同前往三研所,参加最后一例“死亡指令”清除手术的技术支撑工作。 这一天接受手术的人是夏远声,他的情况最为复杂。治疗团队为了提高手术的成功率,希望能在积累一定的经验后再处理,因而将他排在了最后。 到了地方后,夏时予就和魏宏思分开了,去和他的家人汇合,他是以患者 但可惜这次没有人在外面搭把手,不然只需要一拉,夜祭就可以出去了。 能以举人之身混到县令,县尊也是真的有几分本事,没一会儿各种命令就发下去,整个平阳都忙碌起来。 张教授眼皮微抬,头部扭过来一些,然而,这点对于他这样的耄耋老人都有些稍许费劲,一旁的助手连忙拿出一张纸巾轻轻擦拭张教授嘴角留下来的口水。 夜祭觉得自己脑子有点疼,不知道是不是传送的后遗症,而且有了之前的教训,他醒过来之后立刻试图召唤自己的邪屠。 才明白怎么回事,才明白两次喊自己是为了什么,但现在显然也已经没有机会了。 不用林木特意的去控制,这些能量就开始在林木的身体之中游走了起来。 可,林木的这句话,完全就是给东方旭的精神打了一支肾上腺素。 做生意啥人没打过交道?真若那么容易被骗,根本挣不下那么大家底。 开元组织据点负责人,释放出了他们研究和抓捕的变异生物,一时间造成了大量的伤亡。 明明占尽优势,却连堂堂正正赌一把的勇气都没有,难怪养的儿子一个比一个怂。 夜空之上,明月不知何时被乌云遮掩,整个天水城陷入短暂黑暗。 “看好了,看着大爷我是怎么表演的。”梁雨博把工具包放下,开始活动身体。 不,是个道姑,因为是一身暗色的道袍,脸色有些消瘦,还有些蜡黄。 看似这种建议有些跟开玩笑一样,可正是这种真假机场,让狼军麾下的飞行大队从无到有,发展到现在拥有近五百名飞行员,三百多架各式战机的空军部队。 慕容玄轻轻拭去了脸上的沫子,“钱袋,你从何处惹来的人,怎得杀戮之气如此重?”慕容玄从他身上拔出几针,他才稍稍消停会,否则怕是提前血管崩裂而亡。 周雨竹摆了摆手,压根就没怎么搭理梁雨博,然后继续跟身边的人一起挥舞荧光棒。 论单体战力,他们三人都不是陆尘的对手,但只需缠住后者片刻,二长老便会及时赶到,到时,他们与二长老前后夹击,纵使陆尘实力再强,也只有引颈受戮的下场。 争抢之时,一个老人不慎摔倒在地,其余的人根本不在意,而是践踏着那老人的身子朝着他扑来。应无患一个侧身,金梧出鞘,将那些人击退数米之外。 “你吃不得的东西,就拿给了龙王,难不成你是咒龙王?看来你不仅有一身猴胆子,还长了一颗不怀好意的黑心!”瘸腿男朝着劳老五啐了一口,又冲着身旁的壮汉招招手,那汉子就一手捏住了劳老五的嘴。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说的并非是上天轻视万物。而是在上天的角度,没有什么是特别的,帝王将相和士农工商都是平等的,即便是路边垂死的野狗,与那高高在上的皇帝也没有区别。 今天一早,众人也是开始准备物资了,而在手里有着三亿多的贝利众人自然也是底气十足,开始了大肆采购。 第177章 新象(中) 魏宏思回到公司时,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他先到11层的“认知净化”实验室看了看。今天有很多设备仪器陆续送达,其中有一些他只知道功用但从未上手操作过;还有一些则是只使用过它们的老款,却未见过最新一代的是什么样。 这种感觉,就像是小时候父亲给买了心仪的玩具,放学回家后便急不可耐地想要先看一看, 此时冯家军中由联合工业园生产的两辆消防车也紧急冲到了现场,准备给那一艘作为主要目标的救生舱灭火或者减缓它爆炸的速度。 而且就算是到了现在,如果刘备能退兵的话,他只要有一点时间,就能够梳理好整个荆州的内部关系,然后让各士族并起,他居于其上,真正地彻底掌控整个荆州。 "什么?你的同类?那条清道夫,是你们的同类?难道有人将人工智能转移到了生物体内?这不科学呀,而且这条鱼遭受核辐射了怎么可能活下来?”贺轩不解的问道。 趁着林振东还没走过来,施兰赶紧拉着厉北尧朝电梯间的方向走去。 因为也不是什么重大事情,所以王易和赵云就都只是做了变装, 便向蔡府走去了。 “霓裳!”钱氏见云长山沉下眉眼暗道不好,发了狠的掐在云霓裳手心。 面对那些人的愤怒目光,秦夜完全不在意,一脸平静的从车上下来。 “那与我何干?”楚云衍闻言更加不想去了,还以为这家伙是单纯的好热闹,说到底还是无利不起早。 有的军官围绕天牙,前后观察,带着一丝狐疑,悄声问旁边的军官。 “王者大哥,我们都是来看你操作的,求大佬演示!今夜大佬的水、和零食,我包了!”刚才的黄毛少年一脸崇拜的说道。 这一年的乞巧节来临了,南唐的后宫内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灯火通明,景色错落有致,真是一派繁华景。 马东慵懒的躺在总统套房内的舒适大床,享受着身后谢芷婧用心的按摩。 可是那些僵尸数目众多,加上恶臭扑鼻,平常人根本就不敢触碰,又怎么能把他们全都捆绑起来呢? 如果只是普通的尸体还好说,厉害的僵尸也还罢,可这灵智毫无又满是阴气的行尸,根本就无法承受宋游两人的气息。 随后,韩公公带领着朱明去验身房验身,因为朱明比较特殊,韩公公直接用银两买通了验身官,直接就通过了。随后,韩公公带着朱明领了身行头,嘱咐了几句,便走了。 “你还要咬那只兔子?好残忍,还不如杀了它。”元若浮爱心泛滥,过去将那只野兔抱在怀里。 “哈哈,水营操练已毕。三弟,此地不是议事的好地方。依为兄只见,我等还是先下山设宴替窦掌柜两位压压惊,才好再商议大事。”却是李应上前打断了朱明的花头。 马东心中也好奇万分,怎么老输呢,这尼玛莫非是自己的运气用光了!? 朱明也是疑虑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以现在的水平能造出潜水艇来?不可能吧。 金田一是一句话也插不上,他只知道电视上有个胡雪岩,其他是闻所未闻,他连陶朱公是鼎鼎大名的范蠡也是不知道的。 对方既然有胆量把这样的宝物摆在自己面前,那么自然是有充足的底气,之前对方就说自己来自其他宇宙,姑且不说这些话语的真实性,但是对方背后的那个所谓神明,显然肯定是存在着的。 第178章 新象(下) 魏宏思琢磨了一下,项目部成员是从上周一开始陆续加入的,到现在刚好两周,便问陆佳琪:“我想把时间定在下个月的第一个周末,你看怎么安排比较合适?” 陆佳琪想了想说:“我觉得安排在星期六的下午比较合适。可以策划一些互动性较强的活动,帮助大家快速熟悉起来,然后一起吃晚饭。这样次日还能好好休息调整一下, 那时剑皇而起,长剑上剑意动荡九霄,那种极致的剑意却是如此的恐怖,万古唯一,可是在那一刻当天地翻涌,血海中波涛万丈却是震慑人心。 “我是林琳姐的好朋友。”张谦心说其实你见过我,不过我已经把你们的记忆给删掉了。 只见二者顿时融为了一体,随即蓦然分开,回到了二人的体内,冥冥中似乎有着一层力量降临到了他们身上。 不过,百晓生主要针对的是华国武者,所以玄榜是华国独有的榜单。 “追溯时光!”对于这种手段,叶秋听都没听过,但也知道,恐怕也就诸天级大能能够达到这种程度。 而推开门的应该就是那个杀掉赵叔的家伙,那个家伙在推开门的瞬间将赵叔斩首,然后推了他一把。 “我老爹老娘天天都在外面忙,所以平时都是我自己住在这。”李成才笑着说,他的笑容里还能看出有一些悲痛。 “二叔,你没事吧。”袁紫烟赶紧跑过去,拉起自己二叔的手仔细观察,而姜玉轩则是眯着眼睛看着门口的位置。 此猿口吐人言,第一句话,便是问谁是媚儿。这倒是让在场的人都把视线投射在一脸茫然的媚儿身上。 此时,朝堂之上,百官纷纷上前谏言,希望刘协能够下旨,斩杀甄氏一族。 人家以前是云海市佣兵工会的总负责人,本就是他的老前辈,如今又平步青云,在佣兵殿堂手握大权。 “安芸。”温启韬有些着急,他之前联系了安芸那么多次都没办法见面,今儿还不容易见到了一面,他当然不愿意让安芸就这么走了。 服务人员见劝不动也没再劝了,谁会跟钱过不去,带着两人进到戏院,找了张空的桌子坐下。 他从元宇宙中吸纳的元灵之力太充沛了,已经超出了肉身一次性能够消化的极限,此时此刻,这诸多力量,都被储存在了血肉细胞之中,将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被他逐渐消化吸收。 坐在堂上的县太爷闻言,身子微微前倾,也探着脑袋来看,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林雪儿在角落里听到这话,又见岑染这犹豫的样子,贝齿咬了咬唇瓣,看向一旁的助理。 他从腿上拿起一件外套递给唐诗卿,挤出来一个不太熟练的笑容。 如果李霁尘的想法会被刘协知道,他一定会笑话李霁尘异想天开。 江黎就不动了,等待她踢他屁股一脚,或者拍一下他的头,或者用嫩嫩的手指头在他腰间拧一圈。 李天辰目光一动,虽然他听不懂老者念的是什么,但是,他能够从中感悟到那鼎盛圆满的气势。 说完也不等回话,径自就朝着门外走去,在路过马斯-阿梅达的时候,顺手就把刚才扯下的斗篷放在他的手中。 他这话说的语气很凝重,我看到大长老和三长老的脸色一下转的煞白。 而今,就是这么一个地方摆在陈凡眼前,就看他要不要抓住了,薛长风直言,他有办法让人进入,最三也就两人,刚好满足这个条件,真若是可以,陈凡自然不愿意放弃。 第179章 余香(上) 果然,和我猜的一模一样。我们一进去,训导主任就开始骂我们,骂完之后,又开始给我们灌输一大堆大道理,但是我们几乎都没听进去。 周围的人都被这对活宝给弄得前仰后合,我也是板不牢这张脸,忍不住一个莞尔。 好么,这要让邹建华知道了,那还了得,以后老子可就没有好日子过了,曾毅的心中不由腹诽道。 数字“腾”地从一跳到了零,而我心也在那一刻提到了嗓子眼,雷西尔直瞪着那倒计时器,越睁越大,涅佩拉则双手抱胸大气也不敢喘一口,而那裤衩更是鬼哭狼嚎地大叫起来。 “老大有事情离开,来不及和你说再见,他回来会告知你!”沭阳平淡陈述的一句话,陆子谦却听出了很多的讯息,傅容希什么时候也开始在乎他的感受了。 陈氏把箱子放在桌子上时发出的声音,也表明这箱子的份量是极重的。她不再说话,脸上带着微笑把箱子往碧螺那边推了推。 我偷眼看了看父亲、帮父亲推轮椅的管家甚至我边上的高燕燕居然都是一脸十分自然的表情。父亲和管家也就算了,为什么高燕燕也是如此镇定呢? 出了府也就是碧螺死的时候了,所以陈氏才会说“幸好全是假的,值得庆幸”。 这一刻,凤凤蓦然明白了,看來万老爷对自己的发妻,是当真很记挂。 寇仲心中默念,陆子谦和他本无交集,就是因为当初陆子谦想要帮助傅容希除掉他,寇仲因此就恨上了他。不过,当时的陆子谦只是被利用,某种层面來说还帮了他的大忙,借他的手除掉了廖楠。 林清清出神的看着窗外的景色,脑海里全部都是关于自己过去那些事的构想。生育她的父母究竟都是什么样的人呢?是普普通通的市民,还是和欧远澜的原生家庭一般有些不俗的家境? 邀请见面的客人都还不曾落座,金圣晗也没有肚子的点上café,静静的等待。直到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走进了café馆中,进入了视线之中的身影让金圣晗下意识的就扯出了一丝的微笑。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陈立的身上,他们都想要知道陈立要做什么,是不是又有什么花招要耍。 此时,面对着这个情况,徐先生和纯阳都很清楚,一次新的挑战已经开始了。 “那你还喝那么多的酒,睡的和猪一样,我还是第一次听过你睡觉打鼾,真是比雷声都要响,以后就不准你喝那么多的酒。”jessica厉声责难道,昨晚金圣晗没能接听手机已经是让她心生担忧。 林清清莫名的有些来气,她瞪了一旁的许嫣然一眼,总算是明白了这丫头一路的异样是为了哪般。 “谁让你记得他的手机号的!”倪昊东亲吻着她的耳垂,闷闷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凿一块巨石,浑身有鲜红血液滴落,而在她旁边,一个肥头大耳的士兵冷笑着注视这一幕,手执一条长鞭。 徐虾凝神一想,自纪若敏来后,杨莺晨好象还真就没跟他说过话,没想到傻丫头观察得还挺仔细,不由对悍妻另眼相看。 秃鹰嘴角微微扬起,心想自己的名字,自己爱怎么叫就怎么叫,你管得着吗? “唐凡,你认得那两个怪物?”十姐也发现了他们,她便是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 朱坤严感叹一声,不过柳无尘知道,他现在对于皇位似乎都有些不在意了。 秦阳并没有急着爬起来,而是就这么躺在地上,一直等着柳赋语都走出树林,看不到影子了,秦阳这才干净利落的爬了起来。 金环三结虽然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但对于孟获还是比较忠心的,相信等到事情明了的时候,还是会受到孟获的重用。 会者不难,难者不会的道理,秦阳是懂的,但是关键别人不会无缘无故的将自己的看家本事交给一个初次见面从来没任何交集的人吧? 一行身穿蓝色衣袍的三人,在地上奔跑着,来向正是柳无尘所在的堡垒。 这家伙看得风景……远远高出自己好几个层次,自己根本没办法和他说话。 柳无尘问道,毕竟刘绊是五百年前的人物,比「元」还晚了五百年。 孤星影含笑说着,身上的气势也决然不同起来,少了许些凌厉,多了一丝贵气,但那种孤独寂寞却不见减少。 所以此刻的陈星宇,无疑是准备利用元的偌大威名来当做拜门贴。 我等老师走了几分钟,我才慢慢的跟上,才下楼走了两分钟这样,我的身子突然往回转着。 对于冷秋泠、卓晗这样的天才来说,他们只用百年左右的时间,就差不多能将这些天道全部消化。 如果说过去在她们心中,姜辰是一座大山,一座巍峨的不可逾越的巨山,那么如今,姜辰就是一片天地。 不论是顾恺严肃地警告她,还是严词凌厉的骂她,都是因为温然,在这件事上,沈玉婷心里是很难过的。 见到这一幕,之前脸上带着期待之色的那些修士,全部都有些傻眼,更有一些修士,眼珠子都差点儿凸出来了,显然是极为的震惊。 也使得整个赌场都如闻到了血腥的鲨鱼般,纷纷来到了纲手这个财神所在的地方。 一丝诧异窜过清眸,温然睁大眼睛看着开车的顾恺,以她坐的位置,只能看见他俊美的侧脸,以及嘴角浅浅的弧度。 “瞧你那蠢货模样,比这老头强不到哪去!就算能修炼到天帝境,也就比他略强一筹。”天哥道。 众人打量着,屋里到处都堆满了脏乱的衣服,发霉的食物,只有在一旁的墙边,放了好多发黑的竹简。 第180章 余香(下) 魏宏思带着沈晴来到联合实验室的工作间,推门进去,里面的几人便都迎了上来。 “欢迎沈老师莅临指导。”冯洧煦摆出了迎接领导的架势。 “大明星,又见面了!”江海洋招了招手。 戴梦琦则上前牵了沈晴的手:“你终于来啦,我都盼了你一天了!” 只有武杰是第一次和沈晴见面,显得有些腼腆,只微 她以为的怎么都与她牵扯不到一起的事情,却真的,与她联系到了一起。 苏景晨一愣,就听那边挂了电话,他想起以前秦易风对他说过的,景辰,她是你嫂子,只是你嫂子。 不过没有关系,躲在人类居住的城市之中,想找自己,如大海捞针,自己暂时是安全的。 当看到林凡黄级一星的境界时,齐越都愣住了,他甚至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其实这那是圆石,既然来一根铁棍!与此同时,古锋身形一晃,便来到了巨型棍子的中间。握紧拳头,猛地一拳砸去。当!当的一声响,那棍子既然纹丝不动,并且还发出了当的一声金铁碰撞之声来。 突然一声蛟龙嘶吼声自前方传来,一头三爪蛟龙从海中翻腾而起,挡住了林凡的去路。 “来姑奶奶您请坐,坐下来详细的跟我讲讲到底怎么回事,不行一会儿我去替你打他。”我将萧梵摁到在面前的沙发上,然后我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她的对面。 然而这还不是沐冥最担心的,木家旁系的实力恐怕也不是世人所想的那样。 “父皇,儿臣愿带兵前去郢都与那大凉一战。”说话的正是慕容廉,皇帝最宠爱的儿子。 此时跟娇纵一起跃下城头的人或多或少都带着点伤,先前因为有酒意麻醉,不知道疼痛,因此伤口也是被割的深了些,此时,稍微有点酒醒,一个个龇牙咧嘴,倒吸冷气。 老公本命年!给他买了三条大红内裤,然后我说明年我也本命年,也得买红色内衣裤。 天空星子密布,皎月高挂,微风浮动着树枝,泄下一地婆娑斑驳的影子。 “妈,没关系。我喜欢亲手给萌萌准备这些东西。”关宸极说的甘之如饴。 宋依依也点头,却不知道待会儿她热闹没看成,差点被人看了热闹。 酒楼中,是探听各路消息最好的地方。用膳闲聊之际,人们最爱谈论的就是各种八卦。 冷月一夜好眠,清晨第一缕阳光破晓而出,早起的鸟儿鸣啼之际,冷月已早早穿戴整齐,梳洗过后坐在桌前品味着王府的上等佳肴,边吃边问着一旁和她形影不离的龙晴。 一边数落着自己丈夫的不是,晓深森一边露出了深深的怨念的神情,如同和孩子们一样,他们这对夫妻一年之中见面的次数也少的可怜。 所以,这时候,在她看来,像这种黑道中人,更容易被人激起血性。况且,眼前这个男子如此高傲,只要让他兴起攀比之心,自己自然暂时可以逃离魔掌。 “电视节之前,你见过范雪冰?”于佑嘉听闻此言,表情也变了变,看着顾恋。 平古城街道上的人,纷纷对两人投去探寻的视线,虽然两人的衣摆都被雨水打湿,但从两人的气质上来看,也定是非富即贵。 来到教室,课已经开始上了,胡庆默也没有怪王凯,毕竟他已经知道了王凯的身份,自然也清楚这样的课,他来不来都没多大意义。 第181章 哨笛(上) 吃过晚饭,魏宏思把沈晴送回公寓,再回到宿舍时刚八点半。 他到卫生间洗了个澡,在桌前坐下来,正考虑着是打两把游戏、还是看一会书时,沈晴把录好的两首歌给他发了过来。 魏宏思这才想起还要帮她做打榜歌的选择,不由一阵头大。 他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当前贡献值:1088点】 再加上长老白圣青原本就是同盟官僚出身,白氏家族拥有巨大的上层人脉资源。 而溪城十中的同学作为陆平凡的支持者,听到陆平凡说出这种装逼与无形中的话,都感觉非常的过瘾。 虽然这些深夜造访的恶魔们,并非全然就此投入梅门之下,但其中的大多数,在于林源因才而异的引导劝说下,各有归顺梅门之心。 “呼呼~”九名控火人身上火焰不断燃烧,让这方的空气迅速升温。 叶开面向他们,却没看他们,发着呆,一手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轻叩着。 ——这么可爱、无暇,圣洁的就像个天使,却又带着罪恶、下贱的血脉。 然而当开始尝试土法做最下级超级秘药的时候,他开始尝到了失败的苦涩。 刘飞听着沈素素的话,眉头不由得微微皱了皱,但是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漠如冰,和刚刚开玩笑的时候,完全判若两人。 两人并未行走多久,在别墅后院的草地上,大型游泳池的旁边,一个白色的旋转木桌就是两人的目的地,巴顿一屁股就坐在旋转木桌旁的软沙发上,伸手示意叶晨坐在一旁。 好不容易来了这个更让他心动的绝世美人,他可不能让林采薇破坏了。 然而,如今他已经是骑虎难下了,只有打败朱建彪,打败他背后的林烨,才能够真正地称霸建安市。 “叔叔,没事的,我习惯了,让我来就可以了”杨乐菱乖巧说道。 戒武看了看政纪,又看了看戒空,眼神深处涌现着一股隐秘的感动,他承认,他动摇了,轻轻的叹了口气,头。 一击得手的异种不依不挠的再度朝着政纪冲了过来,恐怖的嘴巴张的大大的,留着浑浊不明液体的从嘴角在空中低落,政纪忍着浑身的疼痛与五脏俱焚的感觉,猛然一侧身一个翻滚,和天空中的异种擦肩而过。 说着,林烨又亲了方玉雪一口,可这一次,依旧没有任何的效果。 “罗毅要不都我来?用神焰的话,应该能迅速解决。”后面的人数显然要比前面更多,伊露丽比较担心罗毅能否应付得来,毕竟,罗毅现在还背着一个诺兰。 纳兰王在虚空之中又挥出数道灵符,化为漫天花雨,降为甘露,满城尽得,就像他本就是这一座城的主神一样,分毫不在意其他的神祗。顾明微也感受到了那落在身上的光点,隐隐间有道暖流在心中流过。 在浩然宗上下所有人眼中,只有吴凡是魔界中人才能够解释温长森的死。 她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他那种家伙会有什么病嘛,而且严家那么有钱也不会放任着他生病了而不去管吧? “育非学长,你坐这里好了。”唐艺芯找到了最佳的角度,安排沈育非坐在窗户边的椅子上,自己则拿着另一张椅子坐在了他的对面。 杨风不由的一直用神识进行扫荡,一块很是普通的石头竟然让杨风有一股胆战心惊的感觉。 第182章 哨笛(中) 朱仝和雷横本来也在奇怪,这陆平使的会是什么兵器,现在看到他拿着剑,倒感觉也不出乎意料。这剑拿在他手中,显的潇洒飘逸,倒跟他的形象正好吻合。 然而,在这最后的关键时刻,黑白磨盘的运转速度竟是开始逐渐缓慢了起来,这就导致落入灵池中的灵液也开始减少。 凌轩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让就凌武的眼中泪光闪烁,就让情绪触发。看到了凌轩的人,听到了他的声音,凌武此刻是满足的,是欣慰的,内心是喜悦的。 他默默看着爹辛勤的上工,娘带着妹妹操持着家务,自己重生一次回到过去,竟然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那份内疚,谁也无法体会。 “不对,这不是风龙王,应该只是普通的风龙,而且是只年迈的巨龙。”校长这才松了口气。如果真是六星巨龙的话那就不用打了,直接投降就好。 柳三千随着她的目光望向半空,惊讶地发现天空中赫然纹着两枚明月。 传闻普天之下蛇中以“窥”为王,窥蛇出没,方圆十里蛇类闻其气味都要闪避,其毒性之剧烈无药可医,武宗也因此当场就送了性命,枉死在了他为赵归真所建的那座气势恢宏的金箓道场。 我看去,只见这个地方地势极高,很难想象到这是一个合适安葬死者的地方。 就在程处默崇拜的刚要问王兴新如何俘虏了长孙秀的芳心时,传来一阵抽泣的哭声,闻声一看居然是黑娃在那抹眼泪。 这下子,谁都看的出来萧月夜是故意挑衅的了,目光全部放到周贪狼的身上。 死人的世界,或者说,眼前是一个死亡骸骨的世界,没有任何的生气,除了死气还是死气,连刑飞都感觉到了身体的不正常,身处这个奇怪的世界中,全身的修为像是被禁制到了一种奇怪的状态。 一众人等开车到了无人区,清晨的空气有点清冷,金宝到的时候这里空无一人。到处都是枯黄的杂草,一眼望去苍茫一片。 “焱,你带我离开,好不好?我不想在这里。我没病,我真的没病。”叶紫琳紧紧地拉着他的手,眼眸中泛着泪光。 斯坦特极其无奈,现在他看马迁安的眼神就像看一个贪得无厌的“无赖”,但他毫无办法阻止这个“无赖”提出自己的要求。 他刚一转身,便听到米世雄燥怒的声音,“这个男的他是谁?”,于是便停住了脚步。 太学府,颉穆帝看着重伤昏迷的崇供奉,他无法想象,强如崇供奉居然会在那个少年手上重伤而归,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少年如此强大吗? 陈东顺将手拍在皮箱上,带着一丝调笑看马迁安的脸色,逼的马迁安只好挪开目光王顾左右而言他。 “不是只要我离开就可以了吗?”蓝婉儿却是看了眼利武玖,有些不明白道。 见再次开始办公,周子言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这才吩咐保安部的经理卫杰,让他特别加强办公点周围的安保工作。 李红尘也沉默了,半晌才说:“我谁都不喜欢。”而后就不说话了。我似乎触动到她的什么神经,她生气了。 “嘿嘿,该我出手了,也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实力!”贺离看向纪羽,双眼微眯道。 “啪”薛玉怒了,要是换做以前她并不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而失去冷静,但是现在失踪的事她的妹妹薛璐,她要在最短的时间确定她是否安全,所以她受不了眼前人的轻佻。 这个血腥玛丽组织的任务完成率也并非就是准确的数值,至少苏凡所知道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的下来。 “皇上,先首辅索尼一片忠心,身在病重都记挂着皇上亲政一事,还请皇上看在索大人一片忠心的份上,同意亲政吧。”苏克萨哈得意洋洋的看了脸色不佳的鳌拜一眼,心中衬想着他不能主宰朝政,这鳌拜也休想。 去后院那些伙计们住的地方做什么?一来条件差,二来,也不合规矩的。 洪荒巨人不断碰撞,轰轰杀戮,苍穹大世界龟裂开来,化为无数蓝色光芒。那紫金锤朝陆正轩肉身斩杀而来。 等林木宇把这东西拿出来的时候,口袋里面的手机很是适合的响了起来。 四月觉得佑卿是开心的,不然他一定不会主动打招呼,是呢,佑琛的自由几乎是他用命换来的,他表面不明说,内心却是十分有打算。 “姐夫,真的要进去吗?”慕晓龙有些担心的看着永生之门,又看了看纪羽。 “火烈长老,多谢!”龙千寻这是真心的感谢,火烈见状也是将龙千寻给扶起。 忽地,原本空无一人的空气中,凭空出现一道耀眼的透明光芒,光芒散去,人们惊骇的看见,落天的身上散发出一道透明的空间结界,魔兽巨大的身躯撞在结界上,结界表面出现一道道细微的裂痕,眼看就要破碎。 落天说道:“能不能释放出来你等会知道了。”说着,对婉秋和宁如月点点头,示意他们随时出手。 “他们真的是七八岁的孩子?”邢玉亮吃了一惊,一个个身高足有一米三四,身体发育超过了他们的实际年龄。 “呵呵,先让你看一眼。”王海涛轻轻的揭开了一脚,让正在旁边的叶诗琴看了一眼,美人颔首低头看去,白皙的俏脸尽在自己的嘴唇边,他竟是忍不住亲了一下。 第183章 哨笛(下) 就在这时,杨宗泰的上司背着双手走了进来,以往冷峻的面庞,如今也缓和了不少,并带上了些许笑容。 方策整个身体都僵硬在那里,嘴唇抿直,手里面还紧紧握着衣摆,那用力的程度,大概扯一下,这件衣服就可以报废了。 一想到自己追个恋综,拍个宣传海报还有资本操控,这心里就像是吃了屎一样难受。 “萧老头,前几天是不是有人往这边送过来一些课本什么的,就是初中和高中的课本?”那个男人急切的对看门老头问道。 话音落下,现场的诸多官员尽皆收敛心神,齐刷刷地跪伏于地,异口同声道。 “噗呲哈哈哈!”楚辰和钱多多第一个忍不住,捂着肚子狂笑出声。 别说现在医术落后,就是几十年后,大脑永久性损伤也是难以解决的难题。 何奕舒带了相机,边走边拍,她从没去过农村,看到山峰、梯田、和烟雾缭绕的远方兴奋地不行。 李凡正在后悔,同时在思考要不要说两句软话的时候,慕容爱却又偷偷抬起头来,对着李凡舔了舔舌头。 如果是一般朝廷官员,见到这场面一定吓得屁滚尿流了。可是,偏上一世他是个走私军火的,他从来就不知道怕任何东西。 本来赵如梦的粉丝数量超越了杜晓宇,童话的消息一出,杜晓宇远远抛开了赵如梦。 这画符可不是随便就可以画的,古人有云“画符不知窍,反惹鬼神笑;画符若知窍,惊得鬼神叫”。在画符时如果差之分毫,那就是错之千里,不但没有任何的效果,反而对画符之人有害。 不过,身上同样的是布满了血迹,脸色苍白,所有的人,看着那么多魔尊级的强者被瞬间轰杀了,脸上都是骇然的看着吞天兽,这就是相当于圣人之境的实力吗? 厮杀之声越来越远,冷风击打在面上十分的难受,耳朵边还有着风吹过的呼啸之声。 李自成见两边的人森严而立,田见秀一脸拘谨。白柔水和何寻踪和赵迅电双手贴着大腿,后背不处觉的弯成三十度。大气也不敢喘的样子。 云从龙自从坐下来,就一直铁青着脸,瞪着武维扬,看到这么样的一张脸,还有人能吃得下去? 李家岛就是利用这样的方法,借鉴这样的例子,来培养未来的李家岛移民。 “萧监军——”吴翔世脸色微微一变,总感觉今天的萧监军有些不对。 唐傲看了一眼周围围满的各个世界的存在,心里暗道丹界即将毁灭的消息现在还没有传开,如果贸然的说出来,周围各个世界的人都有,或许会引起更大的风波,于是唐傲便道。 欧阳妤攸将宝矿力一放,纤细的手指一绕,云淡风轻地拿起他喝过的那瓶,轻松拧开盖子,淡然地往嘴里倒,嘴唇离瓶口始终隔了半指的距离。 虽然他也很想告诉他,但是他没有忘记自己答应希亦雯的事情,她说只要他不告诉希尔他的真实身份,他就可以来见他,甚至跟他生活在一起,所以他不能说。 程晴晴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终于回到家了,影视拍摄基地就在市郊区,以后程晴晴拍完戏后,也能直接回家休息,这是程晴晴最开心的一件事情了。 “多谢城主提点!”唐傲心里微微一动,天雷的威力太过强大汹涌,这两日的轰击,已经将周围空间之中的法则驱散大半,原本他以为,法则之力已经不足为虑,若非荆棘城主提醒,他还真想不到。 但好像就是在这样的一种时候,唐洛洛虽然已经是说着这样的一些话,这个男人在她脖颈之间的这样的一个动作还是没有想要放弃的意思。 不过都是高材生,素质都很高,理工大的男生们虽然输了比赛,但都没有黑脸,结束的时候,两队队员还相互击了掌,约定下次再比。 坐在一圆桌上,二雷就先豪饮了一口橙汁,又塞了一块蛋糕进肚子。 视线远处霓灯闪烁,绿荫道上偶尔走过散步的行人,夜里植物吐露清新,幽暗花香沁人心脾,陈嘉棠选了一处僻静地,放下拐杖,坐在长椅上。 热情的经理带着他们往前拐了好几个走廊,到了一片空旷的花园。 让秦大留守在酒店等候刘谦,刘十八和郑丽媛洗漱之后吃过早餐,便往莫斯科苏富比拍卖行出发。 魔血楼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立刻恢复冷静,就好像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天星之主,而是普通的两名修士而已。 说到这个份上,李紫玉真的不得不服了,难怪人家是大姐,就对方的性格,真是不愧贤妻之名,这一点,她是做不到了。 第184章 锚点(上) 结果心里各种发狠,在黑豹卸下了缰绳后乖乖的趴在她脚边,还用爪子把她的腿费劲的扒拉到自己背上搁着后,又消散了。 景家真的不强大,但它不惧灭族也答应选她;景老的实力真的不强大,但他愿意尽最大的能力去保护她。 旁边卖菜的阿姨都吆喝着,她去因为脸皮薄,没敢出声。叶奶奶看今天集市人多,又赶紧回去摘菜了,希望可以多卖点钱。 阿生拉扯看上去有些疲惫的祖父的袖子。事情已经发生了,机会已经错失了,重要的是接下来怎么办。 期间,朝廷又征召了曹操一次,被他以给恩师守孝的名义推拒了。于是曹生开始邀请哥哥北上幽州。 要不是知道叶奶奶的性格, 她真的会以为叶奶奶是在讽刺自己。 “现在是什么情况?”短暂的惊愕过后,Rex立刻问。他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军方的人亲自出面,还那么精准的找到了他们隐藏多年的入口,不用说也知道这背后是谁在推波助澜。 “葛教授您真的不用安慰我。现在我不想去想这些事情,为一想做的就是先离开这里。”想死的念头也不过就是一闪而过。她可没有真的想死。现在的她可是很惜命的。 “没错,是我!”薛姗姗此刻的脸满是坚毅的神色,尽管张家良看不到,依然能感受到薛姗姗的激动。 俗世的人不服从规矩,在天堑选拔过去后,大量涌入天堑中,现已经被我们诛杀。 而此时,这些修士却已修为不在,云霄与金灵圣母只是轻轻一挥手,便将这些修士完全打杀。 “现在就只剩下两个地方,这也是大家最容易忽视的。”陆林眼睛一闪,神秘的说道。 随着充当裁判的老辈修士一声宣告,本来已经无比安静的现场又是恢复到一片喧闹。有人称赞自己的眼光卓越,一眼便认出谁是获胜者。有人直认倒霉,竟然以为那身材硕壮的男子会是这场决斗的赢家。 “把钥匙给我,我会在这住几个星期,你如果有事就先回去吧!”陈一刀道。 叶残雪笑了笑,随即朝着大厅走去。他终于想通了。他要为了慧儿,帮助天都国夺回国土,要诛杀叛逆。这也算是叶残雪对慧儿的一种补偿。 别看骷髅骑士只有两个技能,可是配合着它的速度,要是几只骷髅骑士一起攻击,玩家也只有被秒的份,并且那击飞的效果,要是一个不好,玩家直接就被踩死。 宇辰早已经奄奄一息,虚弱状态让他保命都成问题,现在还被龍啸天护在身后,对力量的渴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状态。 萧傲他们和李辉的关系因为经常在一起玩游戏,所以变得很铁。“你们好热闹呀!怎么?在拼酒吗?”萧傲他们走过去,萧傲看见恶狗他们每人的旁边都有几个酒瓶,不由的问道。 这就是南林,那毒蛇异兽遍布,沼泽食人花的乐园,传说中的毒术发源之地!毒术作为修真的旁支,历来便被视为旁门左道,虽然为修真者所不齿,但不得不说拥有无比强大的作用,这从林宇炼制的都天云罗烟便可见一斑。 丰乐话中虽然充满着变数,让人听来有些难以捉‘摸’与不信任,不过,却无形之中让狂天觉得是不可置疑,就如同丰乐之前说的那样,自己对于丰乐的怀疑,却引来了现在的下场。 将近响午时分,在一众黑甲骑士的护送下,燕阳年和燕冰心相继从一辆巨型豪华辇车上走了下来。 见下方的众人各个正襟危坐,双眼微闭,不时微微皱眉,不时又面含笑意。 夏一航和大伙都吓了一跳,梅娅娅接着说:“当年在大学的时候,你不是最爱的人就是我吗?既然最爱我,为什么还不要我?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的一切都是你害的。”说完上去就挠夏一航。 无数生灵都在猜测几位绝世大能背后的主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时。 没什么稀奇的,木花咲夜心、土屋月上和樱木公生一路走到了中忍考试的会场。 肖普杰和何善探索重叠区域的次数相差不大,何善满足了进阶的需求,肖普杰一样可以满足。 而陈皇后这双凤眸,就多了一丝精明的风采在其中,让人看起来就有一股威压无形之中凌驾在人的头上。 直径三米的巨大石球,直接被剑气斩的分崩离析,何善刷的一下飞了出去。 两个间谍情绪更加的激动了,也许是听到了,突击队员正向着林子内搜索,他们的心理受到了更大的压迫。 第185章 锚点(下) 一想到有一伙心怀恶意的人在暗中注视着自己,魏宏思顿感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他站起来警觉地回头看了看,又走到窗前朝外看去,生怕有人在18层的窗外看着他。 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天空不再那么黑暗,黎明的城市仍然十分静谧,马路上有几辆垃圾车驶过。 魏宏思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轻声说:“这可是 叶凌汐抱着上官禹坐在马车里,她掀起马车的窗帘,望向远方的高山和阳光,不禁感慨,他们的确不知何年何月才会再见到云洛笙和圣宁国先皇。 江琉玉听着简直想笑,没想到古代也会有如此奇葩的人,且不说其江琉玉夫人也是同她一般的想法。 一眼望去,千余根木桩垂直而立,距离远近不同,木桩高低不一,木桩的上方还有来回摆动的重物,密密麻麻,让人眼花缭乱。 男子生的虽没有车景画那般的妖媚邪气,但是五官却是深邃立体,下颌绷紧出了一道凌厉的线弧,眉目如星墨晕点,漆黑幽深的漂亮眸子依旧惹眼好看。 而洛丹伦也一直未通过官方途径回应过部落发出的强硬通知。后来泰瑞纳斯国王死了,若非浩劫在即,继位的阿尔萨斯国王甚至意图对兽人发起战争,彻底将其从自己的国土里驱逐出去。 “看来,离真相越来越近了,当务之急,还是赶紧救出香儿才行。”苏凌风很明白,所谓的诅咒只是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量而已。 不得不说雷卫此人,惊艳到了青阳。是青阳见过的人之中,最惊才绝艳的人之一。 “臣要参新科状元王大人,贿赂科举考试官,留恋烟花之地,虐待家中奴仆,且有与宫中内官勾结之嫌。”李大人报出的每一项的罪责,都足够让王则革职查办。 然而,她们没想到的是,灵儿这只是一个假动作,她们出剑的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云凌霄酒品还不好,酒醒忘事,结账都没记住,何况是赠菜一事,可酒楼子也不在乎她记不记住,单凡她来了,总是要赠新菜的。 五分钟过去、十分钟过去,身侧人睡相安静没有别的举动,初霜也渐渐安了心,缓缓睡去。 对于楚江儿的身份,江辰也猜的八九不离十,多半就是通缉蒋勤,万隆商会这个庞然大物的当家掌柜。 他们倒是能拍拍屁股离开,可云媛一旦作证,扳倒了李卫东还好,若是扳不倒呢? 果然,没几日卢栩就给各家船商、熟客发邀请,请他们到驻云楼吃羊肉火锅。 因为这层楼的电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挺拔身影骤然出现在走廊上。 他已经能明显感觉到邵景城眼中的寒意了,这里他真是一秒钟也不想多呆了。 葛宝儿扑在陆争流怀里哭了起来,还叫起了以前在陆氏老家澧阳时,陆争流告诉她的“乳名”。 自打卢栩回家收麦子后,他生意好了一阵子。后来,整个观阳乱七八糟的,他生意也就勉强凑合。 您自己要把葛宝儿放眼皮子底下,她就住厢房,不来与寿堂还能去哪里? 现在王阳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在如此的情况下他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个很好的心情去开这一辆车。 或许一开始刘伟的心态很平静,但是当他接过吴明递来的纸张,看着上面的一连串数字后,刘伟的心态也乱了,或许现在的刘伟对金钱看的不是那么的重要,但是当金钱多到一定的程度后,那魅力确实很难让人把持的住。 第186章 疑凶(上) 魏宏思把要点一条条列出来,又反复看了两遍,一边回顾刚刚找回的记忆片段,一边梳理填充与之相关的信息,待到确定没有什么遗漏后,删除了所有的内容,用一个设计方案替代。 这里面涉及到很多隐秘,既然知道自己有可能被犯罪团伙注意到,还是不要留下痕迹比较好。 正是出于这个考虑,他这一回在梳理思路时,没 能捕捉铁球的轨迹是一回事,能不能躲开和对抗,又是另外一回事。萧魅儿自觉她不能躲开铁球,也不能对抗铁球。 此时,撤去闯关禁制的森林,就如同普通的森林一般,任谁也想不到这里曾经是第一幻兽学院的招生关卡。 虽然俞菲菲说过不用再来接机了,可是她的好友晓兰还是来到机场接人,毕竟俞菲菲以后就是她的大老板了,就要加入俞菲菲的珠宝集团连锁店,晓兰知道员工和老板的距离,不是靠中学时候的一段友情就能完全消磨掉的。 龙族作为失败的先天种,他们留了下来,为的便是这个没先天种争夺的世界。 暗暗着急,却不知道该怎么办。而苏原更是吓的魂不附体。那巨人对树木似乎有点害怕,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并不靠的太近。 巧儿以为她是在打听后宫的事情,以便以后立足,便连忙殷勤地打开了话匣子。 金九龙冷笑道:“什么龙珠,只不过是影像储藏在里面,为了这些东西,害死了多少英雄好汉,死了多少人命,里面却什么也没有。”。 很奇怪,从这些人脸上看到了震惊、恐惧、不可置信,唯一没有看到的就是悲伤,按说这是一个家族,就算是来自不同的地方,但如此惨状,就算是兔死狐悲的感觉还是应该有一些的,怎么会都如此漠然,如此平静。 即便叶天拥有最出色的反侦察能力,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说罢,他上前抱起云荼,回到了云荼的房中,将她安顿好之后,分出一丝灵识进入云荼的体内,查看着她的情况。 此时洞房里,大牛正和水伊人端坐在床沿,洪媒婆拿着装有花生链子的果碟,边唱边撒。 曼珠不净化,它自身所产生的怨恨与戾气会引来无数的魔气与杂碎之气,从来毁了一方世界,或者多方世界,极有可能,卿棠那混账就是用这种方式,不费吹灰之力的毁掉七界,又攻上四天的。 千叶怎么也没想到陌南笙会考虑得这么细致,竟然不远千里把一个丫头给带到了江南来,就仅仅是为了照顾她。 其实她也没再解释,滴血认亲其实是假的,但道理就是那个道理。 而暮许深与君息,则相视一眼,虽然彼此双方,都对这种状况很是莫名,但也隐约的猜透了一些什么。 “白麟前辈?”陌凤夜神色惊讶回首,就对上白麟淡漠的脸庞,其他人也是有些意外地看向白麟。 许秀才浑身挂彩。他的上衣已经破烂不堪。衣服被砍成一条一条。胸口胳膊处到处是伤口,血水直往外冒,浸染了衣服。 虽然离大乘期还远的很,但是这种修为速度在修真界已经很是吃惊了。所以沈木白也不强求,打算宗门比试后,继续带着宴容到往那大千世界中继续历练,寻找机缘。 “兮宝,你是不是有些溺爱了?”男人眉峰微敛,显然,教育上出现了分歧。 第187章 疑凶(中) “是我曾经的男朋友。”看庚浩世这么激动,杨幂幂再次重申了一边,接着说:“你知道吗?他在还没遇见我之前,他的体重可是有三百多斤呢!”。 苏长平本想立刻就走,可想到,离开房间时,速战说的那些话,最终还是回了房间。 也不知道是梦雪妍成功的被天星雨用这种拙劣的方法转移了注意力还是她自己也看出了天星雨的担心,在故作笑颜呢。 夏至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侧身躺在顾北城怀里,两人紧紧抱在一起。 楚天的灵识在九根图腾柱中急速的扩散开来,四周火焰翻滚,一道道强大得让楚天灵魂都不由得战栗的禁制波动蓄势待发,但是这些七巧天宫设计制造的禁制还没有发动,就被楚天用七巧天宫秘传的控制灵诀全部镇压了下去。 赵雪梅和吴欣有些难以置信,吴欣心思多些,尚能够掩饰自己的情绪,赵雪梅则心是简单的多,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恰好,李耀祖住的那栋别墅,陈福生去过几次,这次陈福生直接去李耀祖住到别墅去找他。 他进入青莲行宫,布下了重重叠叠无数的防御禁制后,开始了忙碌的修炼。 “行了,你先下去吧,我待会儿就来,明天跟你细说。”我拍了拍张宁的肩膀,安顿了一句。 吴通魂怒不可遏,怒吼间却发现周身的地面开始轻微颤抖起来,紧接着无数道光柱自地面拔地而起,大约半径三公里处,这些光柱便以圆圈的形状将这一片土地直接包围起来。 敢突然这么直接又强势地让儿子进入公司高层,肯定是有了什么新的依仗。 如果尹清音说的是实话,那白刑天见到邪修图腾,为何不杀自己反而要将自己留在杀神千人骑,但如果尹清音是骗自己,目的是让自己与白刑天出现隔阂,那她冒着得罪白刑天的风险这么做图谋的又是什么呢。 枯黄的土地,枯黄的土屋,枯黄的尘土块一层堆一层,枯黄地失去生机的几根杂草,还有看不到叶子的细细树枝,就像已经步入了暮秋似的。 “好家伙!”南八见笑灵儿点亮了精皇级精气环,迟疑了一下,立刻就移动到伽利兰身边。 除了留给众人那一声振聋发聩的爆炸声,他再也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哪怕是一块遗骸。 要说这男人其实长得不差哎,笑起来挺好看的,可惜不学好,要当这种亡命徒,受伤的亡命徒,危险指数可是要翻倍的。 看到尘阳子悄无声息的离开,罗玄一脸沉重的看着身体内的玄天令,他没想到尘阳子的神识竟然潜伏在玄天令中,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他看在眼里。 想了想,他神识放出,向刘长期身上探去,一瞬间,他就感到刘长期身上的血气竟然十分的旺盛,好似一炉烧得正旺的火碳一样,根本不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 内心瞬间被激起千层浪的江春海,已经成功忘记了自己的酒瘾,随即甩出手中的酒葫芦。 正在头脑发蒙时,就见一名将军模样的人抽出腰间的长刀,向村中的众人一挥,顿时,他身后的士兵如狼似虎的奔向村中,展开了一场大杀戮。 李夫人略不满的看着楚姒:“原来我只当你心思单纯,原来竟是这般聪慧的。”李夫人的话里尽是讽刺。 :“大哥苦苦支撑钱家,如今钱家日薄西山有我的责任。”钱清袖叹息一声转身不在搭理白不凡一步一步沉重的向山上走去。 夜色被一辆飞速行驶的车穿过,分裂成两部分,风声裹夹着车轮的摩擦声,戛然而止。 她说的倒是真的,这时局动荡不安,何欢儿虎视眈眈,莫凭澜和赫连曜又不可能永远都是朋友,下一次怎么样谁能知道? 林清愚的担心有几分道理,楚姒很明白。李潇前世跟着楚蓁蓁和逍遥王,一样也得重用,却因为路越走越偏,为人也越来越刻薄,手段也越来越毒辣。 白绫叶静静地听着千凡尘说话,伸出手牵住千凡尘手时脸竟破天荒的有些微红,千凡尘凑到白绫叶面前感受着她愈发急促的呼吸轻笑的往后退了退。 随着第四隔间杀人事件的落幕,生活重新上了正轨,我也没必要辞职,又过上了晚上上班,白天睡觉的日子。 这下子守在门口真正的流民们都蒙了,有人出去看了,外面的人也的确都没事了。 在自由岛的另边,此时的洛根与史崔克两人相对坐立着,不同的是,洛根虽然全身血腥片,却没有点伤口,反观史崔克,被柄巨大的骨刺从脚底捅进,自胸腔冒出。 第188章 疑凶(下) 冯洧煦掰着指头给魏宏思分析道:“第一,青少年全频段脑电绝对功率更高,信号更强;第二,青少年处于大脑发育期,神经回路对外界刺激的诱发响应更出色;第三,青少年大脑处于高度可塑期,可与设备形成自适应性校准,匹配度更高; “第四,青少年大脑的振荡模式层次分明,是天然的‘多线程脑控’,可以同时进行多项操 向老听完点了点头,他们还没有到断头山向老就获得这么多的好东西。现在他真的有期待起那里的宝藏来。因为明天还要赶路,随后向老直接休息起来。 “明天你不回来,那你就别回来了。”袁红哼了一声,把用力的关上。 天使平和温婉的声音传入所有人的耳中,所有人的目光却依旧放在他身上,只不过刚才恍惚状态下醒转的众人的眼神却稍稍有了一些转变。 他长臂一伸揽我入怀,我听着他一声声从沉稳到混乱的心跳,总觉得我和他的心又近了一分。 “好残忍……”宫千竹怜悯道,想象着长乐仙被腐心蚀骨的惨状,不由得打个抖。 “咳咳,这次不行,下次吧。”林枫根本没有时间,只得狠心拒绝了。 当初答应后羿完璧归赵我是有‘私’心的,以他太古箭神的见识,想必应该会有办法破解镜‘花’,更何况我送他这么一份大礼,于情于理,他该还我一份人情吧? 果然,点苍山下直通天河,就是弱水河。所谓弱水,乃天河之水,鸿毛不浮,飞鸟难过。 “原因很简单……红坦克除了是‘变种人兄弟会’的人之外,还有着另一层身份。”老杜根压低了声音。 “为什么,你们之前不来救我,为什么?”看到那几个强者,奥氏一脸狰狞,道。罗毅该死,但是,这些见死不救的叛徒同样该死,如果不是他们见死不救,他又岂会挂掉。 座下的战马大张着嘴,喷吐着白气,棕毛湿漉漉地贴在脖子上,也不知道是露水还是汗水。 冉冉的佛光绽放,一圈圈的金光犹如波晕一般扩散出去,伴随着梵音禅诵,神圣的气息不断洒落。 一晃十年,绿儿能够弹奏琵琶,拨弄琴弦,吹笛子,尤其擅长吹笛子。 这些香火野神本身没有太厉害的本事,只是受了香火之后,道行自然不一样了。 丹辰子见到嘴的猎物就要放弃,怎么也不甘心拱手相让,可是迫于目前的情况,无奈之下,只有放开天玄子,然后冷冷的哼了一声,化为一道清烟,逃离了这里。 未过半盏茶的时间,数十朵祥云从灵山飞出,朝着不周山一地而出,紧随其后还有十八罗汉、天龙八部与三千佛陀。 此言一出,玉清道人不禁神色一变,紧紧闭上双目,一时沉默无语。 “有深意,不过,你与我的约定,是不是该行动了?”吴凡看着左永苏。 而千鸟则是将雷电之力聚集在一起,再融入雷电穿透的性质,能够一瞬间将物体穿透。论杀伤力和穿透力,千鸟更好。这两个无印忍术一个以面伤敌内部,一个以点穿透要害,都是A级的忍术奥义。 “阿娘,别吓她了,她要是吓死了,我就做不成人了。”这时,鬼娃娃开口说道。 就在这时,一直僵化不动的汤姆忽然动了。他的手掌迅速握紧,就像一只抓住猎物的捕兽夹,死死钳住柏洛斯的手指,与他来了一个上下前后左右摇晃的亲密握手。 第189章 出击(上) 路上的车比较多,魏宏思等红灯时看了一会“系统”,再起步时就跟丢了。他平时车开得少,也不着急追赶,就按自己的节奏开,反正又认识路。 到了市刑侦总队,进入大门时他放下车窗,门卫低头看了他一眼便放行了,也不知是老哥他们进门时打过招呼,还是这里的门卫已经认识他了。 魏宏思向门卫点头致意,轻踩油门 那时候黎震霆也觉得偷偷把黄云留在家里是不对的,早晚要惹麻烦,可她哭得那么伤心,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抓着他苦苦哀求,他又实在狠不下心赶她走,只好让她住了下来。 吴明当下将关于十三颗水晶头骨的真相说了出来,当讲到亿万轮回的时候,那名白袍雅士似乎神色一动,吴明讲完之后,全场静默。 “咔嚓”一声,阿卿一把拿起手枪,故意夸张了动作,手法娴熟上了膛。椅子转动着,他缓缓的转过了身体。 湛清漪看着他们两夫妻,心里总有种很冷的感觉:如果他们一直是这样做夫妻的,是不是太悲哀了些? “风华,听说,南华王还送了你药材和配方……”白灵溪有些迟疑的开口,然而话刚说了一半,前院就传来了白老爷子那咋呼的声音。 于是,这顿饭就在如此“诡异”的气氛当中度过,结完账出来,肖翼飞硬邦邦地说了句“再见”,就头也没回地走了。 少年的心中猛然一紧,若是这生生造化丸不能修复剑种的活力。岂不是说,他有可能就要面对修为散尽的结果? 那杨杰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直到此刻,他的心情方才完全松了下来。刚刚林沉和舒白在这里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全身都绷的紧紧的。 当然黎亚斯同情归同情却依旧助纣为虐,因为上天永远也猜不到万恶的傅斯年那双罪恶的双手下一个会伸向谁。 “唉,看来我们注定一战,本来我还打算邀请你加入吴明,一起征服三界呢?”秦始皇长叹了一口气道。 个中因果,实在不是一两句话能解释清楚的,听卫青云说完,鬼五郎也紧跟着用力点点头,对卫青云的说法表示赞同。 “它是狼,不是狗,总有一天,它要离开你回归森林的。那里才是它真正的家,真正想要的东西。你一直带着它,表面上是对它好,实际上是剥夺了它的自由和它的生存能力。你这样和害它没什么区别!”南宫肃冷冷地说。 苏道醒直接召唤出了渊庙,操控着渊庙朝那一只只守卫药兽砸去。 吴廉庸每日一次从更名为岐山宫的大殿走出,苍白的脸色微微有些古怪,目光看了一眼身后金碧辉煌的殿堂,有些想不明白得摇摇头。 无聊之下,牧阳将自己的四阶精神力提升到了五十重。四阶之后,念力师的晋升速度慢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就算坐拥万人魂,都不可能直接跳级进入五阶。 可是对于威斯特一而再再而三的咄咄逼人,他便不再忍耐,索性一针见血地指出威斯特的真正目的。 “懂!完全懂了!只不过就是有点深奥,有点复杂!我想可能还需要好好消化一下。”杨路说这话心里有点发虚。 所以,洛辰对于一些其他修行体系基础之中的基础,并没有太大的防备心思。 牧阳总觉得,突兀出现在空中的入口之后,潜藏着一种极其邪恶、甚至有些诡秘的力量。 第190章 出击(中) 望着那玻璃窗上映出的一抹剪影,白天晴低头咬在男人的肩膀,像是报复一般,直至血液渗进口腔,也迟迟没松口。 众人纷纷转头看去,就看到打扮华丽的昭妃从殿外走进来,盈盈一握的腰肢和丰腴的臀扭动着,颇有些引人注目。 只是看着自己辛辛苦苦磨了半天的开山刀,让他就这么丢弃,实在有些不舍。 而令人更为忌惮的是,姬无霜如今的实力正处于巅峰,他的天赋也就仅次于姬流玉之下,输了一筹而已。 姜徐徐是天生的大大咧咧、自来熟的性格,她和不讨厌的人都能处的起来。 李斯背着手,走在这长长的街道上,为自己的儿子扒开了讲解陈珂的事情。 特殊的身份,特别的存在,数百年来,他们都是孤傲在这世界行走,何曾俯瞰过芸芸众生的变化。 而陈平看着这白色的纸张,脸上不仅仅有着赞叹,更多的还是敬佩。 于是两人急忙出了密室离开皇宫,与孙良策道别之后,沈云帆独自回了丞相府里,心中也差不多有了个决断。 她的动作明明并不重,但他还是这么浮夸的表演出来,明显是想逗她。 只有一直看好她的柴老太太地信她,还替她担心把赚的钱都花了,到年底可要怎么过活。 锦衣卫归皇帝直辖,这事儿闹到了锦衣卫那里,可不就相当于闹到了皇帝眼前? 苏容意独自坐在榻上,笑自己真是天真,在敌人没有斗倒之前,她竟然敢放松下来。 看着柔弱,可是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每一步,每一天,她都有着自己的筹谋和算计。 没错,无论对手给自己的压力有多大,但在自己的发球局中,江烽研依旧凭借着他的外旋发球,将自己的节奏稳住,并且最终顺利的保住了自己的发球局。 “欢迎来到我的城市,巨闸苏隆汀堡。”他放下海茵,走到他的面前,张开双手,像是拥有了全世界一般,高兴地向海茵介绍着这片城市的一草一木。 于是,她开始倒追韩旭,如果她的良人不是孟驰,那么,韩旭也算是不错的选择,至少,是她可以掌控的幸福。 韩旭心中顿时百感交集,甜蜜的回忆,美好的过去,回不去的曾经,那些点点滴滴,一一浮现,昨日重现般在韩旭脑海中一帧帧滑过。 祁楚楚表面微笑,实则内心已经窜出了数不清的奔驰着的草泥马。 见到祁母的时候,祁母的脸上青青紫紫,原本瘦弱的脸颊竟都有一些肿。祁楚楚心中一紧,他们怎么能这么对待一个躺在病床上毫无还手之力的人?就只是为了抹黑我? 这短短的时间内,他的心情就像是跌落在地而弹起的珠子,忽高忽低的。 姜沫研每每看着两个孩子纯真的眼睛,有一些不忍心再去唬他们。 虽然耗油的熬制不难,但是生蚝长在海边,上京城外只有河,哪能熬制那玩意。 她都被震惊到了,刻在血肉里面的混沌杀阵,比组字秘还要强大和可怕。 夏知蝉穿过这一支送殡的队伍,紧接着他们的后面就是另一支同样白衣白服打扮的队伍。 “不许说话,让别人发现我和你在这里,你就死定了!”宫铭低声说道。 只是当一名冰霜巨人用锁链牵着一条白幼龙出来时,众龙当即就相顾无言起来。 宫铭说完之后,看着祁楚楚那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然而,他还是慢了,被辰辰命名为金菩提的果子,已经被他们吃完。 苏府里面的东西跟这里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甚至说,这里面的东西随便拿一个出去,那都是珍宝,难怪那么多人都趋之若鹜,想要进来分一杯羹,只因为里面的东西真的太值钱。 “曾爷爷,您就没看出,阮绵绵她心情不好吗?”高星辰拉着老爷子的手,仰头说道。 “阮绵绵作为水军的时候,爆了我们很多的隐私,难道我们不可以为自己讨回公道吗?”杨眉反正是气糊涂了,直接说道。 “什么?你说你是桥桥男朋友?不可能,桥桥你什么时候找的男朋友?我怎么不知道?”男人看向夏桥,似乎希望得到一个解释。 可是父亲说,这栋房子是风水宝地,当年阮家就是在这栋房子里起的家。 一直走到莫良的面前,来人才素手一扬,掀开了兜帽,露出其下一张秀丽的脸庞来,正是唐夜霜。 “恩,我知道,等她的情况稳定下来,我就过去。”傅廷则看着阮绵绵。 半空中的飞机,越来越近,已经到了方俯庄园的门口,正准备降落。 几个胸口带着圣辉堂标志的神境大能,居高临下的模样,就如同他们是这里的主人。 一天后,在醒来的霄天籁,脸色很白的回了家,在未来的一段时间中,他都不敢出门了。 空间突然扭曲起来,旋即一个空间通道浮现而出。紧接着两道身影,骤然自其中暴掠而出,落在了平原之上。 “你就放开了抽吧,我带回来十条,就放在柜子里,到时候自己直接拿就行。”陈浩也是被周帅的样子给逗乐了,都是兄弟,给周帅抽点烟,完全没什么问题。 如果是自己出剑之前,对方就御剑拉开距离,还有可能脱离神识笼罩范围,让他无计可施。 王可汗立刻将黑豹战衣的构想告诉了红后,红后一番分析后给出了可行的建议。 “我可没那么说。”季晗诺还故意卖了关子:“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至于最终的宽恕,那要看你将来的表现了。”虽然季晗诺不是很生气,但也知道自己不能太轻易原谅,否则他永远学不会珍惜。 “你会炼制丹药吗?”川云看着眼前这位装逼失败后,露出一副谄媚笑容的老者,淡淡的问道。 第191章 出击(下) 魏宏思接到于秀峰的电话时,已是下午五点多,快到下班时间了。 他挂了电话,又思索了一阵,觉得单凭技术手段,恐怕很难解决慕杰大脑中两个意识相互干扰的问题。 因为干扰来自慕杰的大脑本身,两个意识产生的脑波信号会相互作用,外部观察者根本没办法区分。 虽然这个方案的构建和设备都是由他牵头搞出 “您说得没错。他手上这个是一个报信道具,用来通报紧急情况。”多纳托从地上捡起了那个东西,将它递给了塔西娅,“大人,我没想到这个家伙是侯爵的死忠。不过好在他没有惹出什么大麻烦。 西乡从道的话掷地有声,如同连珠炮一般在寂静的宫殿之中炸响。 实际上正如李唯所言,现代警察很少插手武林内部的事情,只要你不伤平民,武林内部谁死谁活,警察一概不管。 “青儿,我可跟你说,我要是发现你还在跟杨兰在一起,看我不打你耳光,你以后也不要叫我娘,我就当白疼你,就当没生你这个儿子!”柳青妈突然厉声叫道。 “好。”李安点头轻应,心里思量着看看前往金身的路上能不能有其机遇,若是隐藏金身的地方太过于危险,再放弃也不迟。 回到房间里,李安也没有什么心情修炼,喝了两口酒就倒头大睡,直到感觉有人进入自己房间后猛地惊醒。 不少年轻人都被剧情深深吸引,第一次发现了主旋律电视剧的魅力。 “我看那些被人开凿的长方体洞穴里面可能有古棺,或许里面还有金银财宝呢,真想爬到里面看一看那些悬棺,可惜没有绳子等登山工具。”柳青望着那石壁上七八个杂草灌木丛生的洞穴心驰神往。 刘萍就闷闷不乐地坐在旁边的铁交椅上看着傅斌教我熟悉业务和怎样吃西餐。 这时的沐云风可顾不上自己的什么形像了,她一心想上到墙上去。因为正在她爬墙的时候,巷口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拿了菜进来,他安静地择菜准备做夜宵,开火的声音呼啦一下,惊得虞夏翻过身看着他的背影。 她期待很久的联姻就这样泡汤,巨人王和洛基的态度来,以后再想要进行联姻几乎也是不可能事情了。 停下车,郑经打开地图算了一下发现还有七十多公里才能到达宝藏所在区域的中心点。 这还是因为她和魔火被林刻分离开来,不然这次仪式将她推到精英级绰绰有余。 他跟着转头,看着虞夏和舒苒交谈,再偏一点,正正对上她们面前的谢青辞。 当然,就是再远,战报也总是会送来的。第一位登上报的战斗英雄名叫陆游。 麻药的劲儿还没全过去,苏芽手软脚软,被晃得在车壁上撞了好几下,干脆坐在车厢地下,扒着坐板固定自己。 佩罗斯佩罗笑嘻嘻的道,布来特都说势不两立了,难道他还要劝布来特忍耐一下吗?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副研究员介绍,此刀应该是用箭头打造,经过化学分解,上面可以看出“剐金兀术”四字,本身打造技艺并不高超,所以保存比较困难。 纲手漂亮的眼睛盯着下方,那将自己从海面顶飞的三只身躯巨大的九尾,看到它们身边弥漫的烟尘,以及回想此前的通灵阵法,顿时感到诧异。 “随意点吧,别搞得这么严肃。”卓远笑道,不过他的烟刚刚放到唇间,崔秀丽已经打着了火,帮他点着。 第192章 切梦(上) 于秀峰说:“魏老师,讲讲你的思路吧。” 魏宏思点头道:“好,我是这么考虑的。通过今天对慕杰的梦境解译,基本上可以断定,在他的大脑中存在两个意识。 “我认为其中的一个,是他在长期接受导光会的记忆灌输下形成的,其外在表现就是作为导光会成员的慕杰。这个意识比较强大,在他的大脑中占据主导地位,算 “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但我真的会过敏的。”我还是笑着说道,没接受那酒杯。 我呵呵的笑起来,我先变成了卧底警察,这个社会果然是有权的人说话。只要手里有权,就可以颠倒是非黑白了。 这一刻,林凡为自己下达了人生中一个支线,那就是在有生之年,让这八婆对自己产生无限的恐惧感,看到自己就退避三舍。 林凡心中大喜,没想到真的成功了,只是这50点有点少了,跟预想中的有很大的差距。 夏老师一早上就开始收拾屋子,将屋子整理的干干净净,随后有去菜市场买菜,准备今天烧一顿丰富的,毕竟丢啥也不能丢了人。 事实也果然跟宁拂尘所料一般,平静没有持续太长时间,整个空间在颤抖,白牙一闪而没,又回到了宁拂尘体内。 “什么且先计着,娘,你一点也不心疼我!我都被她这么打脸了!你还要我忍着!你要是不给我做主的话我就去找老太君,她这么不公平,我就不信老太君会包庇她!”萧希乐用力的甩开李氏的手大声喊道。 “惜乎哉,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他又看着远处风雪交加,一片寂寥的黄金台,回忆起知遇之君的音容笑貌,回忆起当年燕国霸业正盛的意气风发,眼眶竟不免有些湿润。 “行了,别拍马屁了,你看看。”林凡将两本写好的教材递了过去,不说这教材有多么的好,但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 “老爷,是这天凤自己疯的。”大夫人慢慢地说,心里却有些慌。 伏尘一回头,就见着了一个满头沧桑白发的老太太,拄着拐杖,一边摇着头,一边感慨说着。 裴楠铉手捧一把水,轻轻的洒在了面颊之上,丝丝凉意拂过,他抹去了脸颊上的水珠。 “老是等着她来打牌,才能接近她,我觉得要成事很难。”梁燕苦着脸道。 “少霞,少霞,”易欢拿着手电筒到处照,刚才在车厢没看到少霞,怀疑少霞被甩了出来。 这一次同样,天狼毫不怀疑,游戏一定会在五年内结束。所以他必须抓紧所有的时间。 仙门上,浮现出各种印记,有开天之秘,有大道之理,更有万千神魔、诸天种族浮现,只是太过模糊,看不清晰。 所以,秦焱脚下凌波微步踏动,在躲闪叶二娘的追击之外,顺道往寺外远去。 但如果只有四十人,就基本不存在这个问题,再加上这座皇宫的主人只有二十八岁,身体素质也是极高,听闻还上过战场,属于精力旺盛的那种类型。 整体实力算是蜀地顶尖的,如果在以前,他也不会同意孙策的请求,领兵攻打对方,但现在却有了底气。 屋子里,齐晦和曦娘赌了一锭金子,看结果是什么,果然齐晦赢了那锭金子,塞给湘湘攒私房钱,他就知道湘湘会把卫猛留下,他是和卫猛过过招的人,卫猛的光明磊落,全在他的拳脚里。而妻子的眼光,一定不会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