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斩梦魇》 第1章:她的新郎呢? 虞无梦豁然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浓郁鲜红。 她头疼欲裂,下意识抬手扶住额头,手指触碰到柔软的布料,意外发现自己头上盖着一块红布。 她一把扯掉红布,见自己身处一顶红色轿子中,低头之际,发髻间的金步摇晃动发出清脆声响。 她见自己身穿大红古式嫁衣,裙摆上用金色丝线绣着百子千孙图,宽大袖摆处露出的双手纤细白皙,与她原本那双遍布疤痕的手天差地别。 细腻柔软的人体皮肤,一点人工合成痕迹都无。 她的机械手臂不见了,触摸胸腔时感受到的,是自然人才具有的温度与心跳,拉开衣襟检查,确定胸口完整无损,没有被狙击枪洞穿后留下的血窟窿。 这根本就不是她的身体! 她心中无比震惊,她难道死了又活了?而且还换了个身体? 还有这身奇怪的衣服,材质布料款式非常古老考究。 这类服饰在联邦时代早已绝迹,几乎只存在于历史纪录片中,如今它却穿在了她的身上。 难道她穿越到了远古时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尖锐喊声传入她的耳中。 “新娘下轿!” 她回过神来,发觉轿门表面似有血液流动,伸手去摸,却什么都没摸到。 正在她怀疑是不是自己产生了错觉之时,轿门被拉开,昏黄烛光透了进来。 “大少夫人!” 虞无梦抬头循声望去,看到一位纤瘦的年轻婢女站在轿门外。 婢女脸上涂抹着厚厚的脂粉,身上也穿着喜庆的红色衣裙,掀开了轿帘。 她看到虞无梦竟然将红盖头拿了下来,被吓了一跳,赶忙弯腰钻进轿子,不由分说将红盖头盖回到虞无梦的头上。 与此同时,她的脑中忽然响起一道柔和的女声。 “你好,请问是否愿意激活成神系统?” “温馨提示,在你激活系统之后,系统会竭力保全你的性命,并为你的成神之路保驾护航。” “你有三秒思考时间,三秒过后若你未能给出答复,视为默认同意激活。” “倒计时开始。” “三……” 虞无梦暗暗警惕起来,这声音怎么与公司的人工智脑如此相似? 她原本就职于联邦时代最强财团heaven公司,亲手处决了背叛公司的前任稽查组组长之后,她顺理成章接替了组长之位。 在她为前任组长清理遗物时,发现了一份加密录像带。 她从中得知了残酷的真相—— 原来她入职稽查组后,处决的第一个背叛者,就是给她带来生命的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姓刑,是公司内部负责生命研究的最强博士,她用自己的基因培育出了很多孩子,虞无梦就是其中之一。 即便虞无梦自记事起就未曾见过她,但按照世俗的说法,她应当是虞无梦血缘上的妈妈。 她竟然杀死了自己的妈妈…… 升职加薪带来的喜悦被彻底粉碎,胸腔里汹涌的愤恨无处发泄,后悔与痛苦折磨得她几欲发疯,最终她选择跟前任组长一样,背叛了公司。 犹记得在被处决之前,统管公司内部网络的人工智脑盖亚曾问过她,是否自愿植入芯片? 一旦植入芯片,她的身体与意识都将归属于盖亚。 这是公司高层施舍给她的最后一次机会。 只要她答应下来,盖亚就会将她脑中的记忆一键删除,公司可以原谅她的“背叛”。 但最后她选择了拒绝。 此刻脑中那个女声还在继续倒计时。 “二。” 眼下这个系统的声音与盖亚几乎一样,令虞无梦不得不怀疑,系统幕后的操控着其实是盖亚。 她或许根本就没有死,毕竟Heaven公司涉及的业务范围极其广泛,其中也包括生命研究。 凭公司的雄厚实力,即便她的当时被狙击了心脏,公司照样也能把她救活。 假设她没有死,那么她现在的体内很可能已经被植入芯片,只要她同意激活,芯片就会正式启用。 那样一来她就会成为受盖亚操控、完全没有自主意识的空心人。 “一……” “我拒绝!” 虞无梦在心里说出自己的抉择。 她是很想活下去,可如果代价是失去自我意识,那跟死亡又有什么区别? 系统的声音随之变得冰冷。 “你的生命进入倒计时,目前剩余3天。” 虞无梦冷笑,对方这明显是在威胁她,她可不会上当。 这时候婢女轻轻开口。 “你该下轿了,切莫耽误了拜堂的吉时。” 虞无梦回过神来,搭上婢女的手臂,心里还在认真思索。 按照历史纪录片中记载的古地球,绝对不可能有脑内系统这种超出时代认知的科技产物。 所以她现在很有可能不是重生,但当下这里又如此古风古意! 那这里会不会是公司新研发的全息古装游戏? 所谓的系统应该就是游戏GM,现在的她应该是死亡之后,意识被投放到了游戏世界中充当NPC。 这很符合公司的运行原则,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榨干每个员工的最后一点价值,哪怕是她的身体报废了,意识也还能继续为公司打工。 只不过公司主脑没有彻底清除她本身记忆,她还是独立有思考能力的她。 虞无梦摸着婢女温热的手臂,是有实感的,且对方说话语气也带有正常人的情绪变化,或许面前这个婢女跟她一样,也是被公司给废物再利用了。 只不过婢女可能丧失了自我意识。 有这个猜测后,虞无梦并不打算唤醒对方,毕竟盖亚的数据触手遍布网络,也许她在游戏中的一举一动都会受到严密监控,一旦她出现违背角色的言行,就有可能被盖亚察觉到异常。 此刻她要做的,就是老老实实扮演新娘子这个角色,多余的事情一件都不要做。 至于其他的事情,等以后她有机会脱离游戏回到现实世界再从长计议。 虞无梦任由婢女将自己拉出了喜轿。 由于红盖头遮挡住视线,虞无梦只能听到宾客们的祝福声,还有此起彼伏的锣鼓声,听起来倒是极为热闹。 她被婢女搀扶着迈过门槛,进入喜堂。 叮铃一声脆响。 那个尖锐的声音高喊道。 “吉时已到!香烟缥缈,灯烛辉煌,新郎新娘,齐登华堂!” “跪——”她被婢女提醒按在冰冷的地上。 “感谢天地,福泽绵长!一叩首——” 虞无梦俯身磕头,红盖头随之向地面垂落。 她趁机向左边偷瞄,却没看到新郎的身影。 她的新郎呢? …… 照例先给大家排个雷。 古代无CP女强文,由多个单元故事组成,含微恐灵异元素,女主是个实用主义者,没有感情线,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努力求生。 全文背景全架空,一切设定皆为剧情服务,杠精退散!杠精退散! 第2章:夺命洞房夜 就算虞无梦从未参加过古中式婚礼,也知道婚礼必须要有新郎和新娘, 这太不合理了! 她暗自思索,从刚才经历的事情来看,这应该不是个普通的古风全息游戏。 “再叩首——三叩首——兴!” 虞无梦在婢女的搀扶下站起身,转过来面对父母。 “跪——” “孝敬父母,恩情不忘!一叩首——” 虞无梦抬起头时瞄到前面坐着的一双脚。 那不是活人的脚,而是纸人的脚! 她以为自己又出现了错觉,正要仔细去看,就被婢女按住了后背。 “再叩首——” 虞无梦被迫再次俯首磕头,抬头时她又往前面瞄了一眼,确定那就是纸人的双脚,非常薄,似乎漂在地面上,根本没落地。 这里该不会是个灵异游戏吧! “三叩首——兴!” 她被婢女搀扶着站起身,心中愈发疑惑,为什么这里有纸人! “跪——” “夫妻对拜,琴瑟和鸣!一叩首——” 虞无梦再次屈膝下跪,这次她抬起头时,特意朝前面望去,仍是没有看到新郎的身影。 到是两侧的围观的宾客都是纸人脚。 这些人都距离地面几厘米样子,纸一样的脚似乎还在随风飘荡。 难怪一路没听到任何脚步声。 真是诡异的游戏画风。 但虞无梦并不害怕,反正都只是盖亚创造出来的代码罢了。 三叩首后,礼成,她被搀扶起来,七拐八弯后被送进一间新房里。 不知是不是错觉,进去房间后虞无梦感觉自己身上的嫁衣变得更加冰凉滑腻,犹如一层皮肤,紧紧贴在她身上,令她浑身不适。 这时候司仪递过来一杯合卺酒。 虞无梦接过青铜酒杯,透过盖头看着杯中盛着淡红酒液,酒香极其浓郁,仅仅只是闻一下,就让她的头脑开始迷糊。 这酒似乎不大对劲。 司仪高声催促:“新娘请喝合卺酒!” 那声音仿佛能钻进她的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洗脑。 快喝吧,快喝吧。 这种喝酒的念头越是强烈,虞无梦就越是警惕,她竭尽全力保持住冷静,不让自己的神智别左右。 她将酒杯送到唇边,仰起头装作喝酒的样子,实际上将酒液全部倒进了宽大衣袖中。 司仪冷冷说道:“让她在这里等着,玉冰你随我出去。” 扶着她的婢女身体一抖,似乎有点瑟缩。 原来这个婢女叫玉冰,虞无梦暗暗记下这个名字。 “你乖顺点,大公子说不定就会对你好。” 玉冰小声提醒了句,随后就和其他人一起退了出去,房门吱呀一声被关上。 一刻钟后,虞无梦感觉空气中憋闷得厉害,都快没法呼吸了,她喊了一声,想叫人开窗透气,却无人回应。 没办法,虞无梦只能掀了开盖头。 谁知她掀开盖头后,却见屋内没有任何灯光,眼前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她站起身,凭借直觉朝着房门所在的方向走,结果却意外摸到了一个冰冷滑腻的东西。 这触感实在恶心,她立刻缩手。 那东西却缠住她的手,并顺着她的手腕卷了上来。 她挣脱不开,沉声问道:“你是谁?” 黑暗中,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念叨。 “好香,好香呀……” 虞无梦感觉不对劲,她拔掉发髻间的金簪,想要去扎那东西。 可身上的嫁衣却似活过来了般,用力将她的身体紧紧缠住,她被勒得肋骨几欲断裂,四肢亦无法动弹。 原本被攥在手心里的金簪也在此时扭动起来,灵巧滑出她的手心,钻入她的衣袖。 许是闻到了她袖中的酒味,得知她并未饮下合卺酒,黑暗中那看不清形状的东西陡然变得暴怒,一个冰冷黏腻的东西迅速爬上她的肩颈,缠住她的脖子,然后用力收紧。 虞无梦情不自禁地张开嘴努力呼吸,一团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趁机钻进了她嘴巴里,填满她的口腔,并顺着她的食道飞快滑入腹部。 这游戏的真实感太强了! 她因缺氧而大脑晕眩,意识逐渐模糊,可她仍旧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五脏六腑正在被什么东西蚕食,那东西仿佛是要掏空她的肚子,吸干她的每一滴血肉。 意识模糊之际,她似乎回到七岁那个夏天的角斗场。 作为出生就是残次品的虞无梦被人卖进地下赌场。 那是个弥漫着腐臭气息的金属牢笼,她被关在其中,面前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六级触手怪,是她体重的两倍,食人血。 这是一场生死赌局。 要么她杀了章鱼怪,要么她成为对方的食物。 四周环绕着无数双充满兴奋意味的猩红眼睛,看客们在欢呼呐喊,叫嚣着让怪物快点动手。 ——我一定要活下去! 当触手伸过来时,那是她唯一的念头。。 她装作惊慌害怕的模样逃跑躲避,受伤示弱,再趁其不备突然暴起,双手狠狠插进怪物的眼睛里! 怪物暴怒,所有触手都蜂拥而来,如同蚕茧般将她整个人缠住,死命地收紧,触手从眼耳口鼻往她身体里钻,脏腑被挤压得几乎变形。 即便濒死,她也没有放手,十指紧抓怪物的眼珠子,用牙狠咬对方的血肉,一口口吞下去。 最后竟硬生生要咬断了对方的半截脖子,还将怪物眼眶里抠了出来。 腥臭粘液喷溅而出,怪物发出凄厉悲鸣。 触手疯狂乱舞,虞无梦被甩飞出去,后背撞上金属牢笼,发出哐当巨响,而后重重摔在地上。 虞无梦眼耳口鼻都在往外冒血。 她咬牙迅速爬起来,从靴筒里拔出一把折叠军刀,用尽全力捅进怪物心脏。 那一刹那,牢笼外鸦雀无声。 她活了下来。 自那之后她成了地下赌场的常驻嘉宾,她打败了一个又一个对手,不断在生死边缘徘徊,用积攒下来的奖金购买基因改良药剂,让自己的身躯一点点变得健康且强大,直到她十八岁进入Heaven公司,方才彻底从那个充斥着混乱与阴暗的贫民区里脱离出来。 此时虞无梦无声冷笑,仿佛梦回当年。 多么熟悉的感觉啊。 她双目赤红,狠命往下咬,将挤入口腔的那东西生生咬断,腥臭味弥漫口腔。 同时铆足全力挣扎,咯吱咯吱,仿佛骨头都要被挤断,紧紧缠在身上的嫁衣终于被硬生生撕裂。 四肢得以恢复行动,她双手去掰缠在脖子上的东西,同时抬脚狠狠踹向对方身体,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下了死力。 那东西似是感觉到了疼痛,身体微微颤抖,可它非但不松开虞无梦,反而越收越紧。 虞无梦几乎要将手指掰断,也没能把自己的脖子从那东西手里解救出来。 最终就听到咔擦一声,她竟然飞了起来! 可等到她撞到地上,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是自己的脑袋被那东西给拧掉了。 她不甘心。 但这次也许她真的要死了。 第3章:开局只有一个头 虞无梦不知道游戏中的其他NPC死亡后会怎么样? 但是她这个npc似乎是能复生。 这次她醒来睁开眼,看到了仍旧是一片大红。 显然她还跟上次一样,头上也盖着红盖头。 她抬手想要拉开头上的红盖头,却发现自己感觉不到双手的存在。 不仅如此,她连低头的动作都做不到,只能竭力转动眼珠子往下看,就见脖颈下面是个红木托盘。 她竟然没有身体! 那她此时还在游戏里吗?她的身体去哪里了? 没等她消化完这个荒唐又恐怖的事实,那个温柔的女声就再度出现在她脑海中。 “宿主这是你第二次机会,请问你是否愿意激活成神系统?” “温馨提示,在你激活系统之后,系统会竭力保全你的性命,并为你的成神之路保驾护航。” “你有三秒思考时间,三秒过后若你未能给出答复,视为默认同意激活。” 一听到这个声音,虞无梦反而安心了。 看来真的是个游戏世界。 就算角色死亡也还可以读档重来。 既然是游戏,就算只剩下一个脑袋也没关系,反正游戏里的她不过是一团意识体而已。 退一步说即便真的回到现实,只有一个脑袋问题也不大,她可以请人帮忙打造金属机械身体,亦或者直接将意识上传星际联盟云端主脑完成另一种形式上的永生。 在机械与变异盛行的联邦时代,只要有钱就无所不能。 但这是在游戏里,还是有身体比较方便。 所以她必须要找到自己的原装身体,再想办法把脑袋接回去。 “倒计时开始。” “三……” 这次虞无梦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跟对方商量:“能让我多考虑一段时间吗?” 方才她在洞房时面对的,应该是这个游戏里的boss,那玩意儿的攻击强度远在她之上,面对面硬抗她的胜算微乎其微,她想借助系统的力量对付boss,但又不想变成受系统操控的空心人。 她企图在这两者之间寻找一个平衡点。 然而系统没有理会她,继续倒数。 “二。” 虞无梦没办法,只得道:“我拒绝。” “生命倒计时,剩余2天。” 留下这句警告后,女声就消失了。 与此同时,那个熟悉的尖锐嗓音响起来。 “吉时已到!香烟缥缈,灯烛辉煌,新郎新娘,齐登华堂!” 虞无梦的视线被红盖头挡住,什么都看不到,她只能听到有人靠近的脚步声。 她应该还是这场婚礼的新娘子,可她现在只有一个脑袋,没法去拜堂,那么此刻代替她岗位的人是谁? 她对此万分好奇,深吸一口气后用力往上吹气。 红盖头被吹得飞了起来。 虞无梦眼前随之豁然开朗,她看到灯火辉煌的喜堂内,婢女搀扶着身穿大红嫁衣的无头新娘站在在屋子中央。 那名新娘子身上穿着的喜服无比眼熟,与虞无梦先前所穿一模一样。 不仅如此,她就连身高体型肤色也与虞无梦完全相同。 虞无梦心中万分惊诧,这不就是她自己的身体嘛! 这游戏是怎么回事?都已经读档重来了,为什么她的脑袋还会跟身体保持分离状态? 是游戏出了BUG?还是另有内情? 虞无梦察觉到司仪朝自己这边看了过来,立刻闭上眼睛装死。 司仪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妇人,她看到红盖头落了地,疑惑地看了虞无梦一眼,随后示意婢女捡起盖头。 婢女捧着盖头走到虞无梦近前。 这名婢女就是先前扶着虞无梦下花轿的婢女玉冰 虞无梦趁人不注意冲她笑了下,想要跟这名疑似同事的NPC卖个好,回头好方便跟对方打听这个游戏的信息。 谁知那婢女看到她的笑容后竟被吓得不轻,颤抖着双手帮她把盖头盖好,就飞快地低下头推回原位。 司仪的声音再度响起,听起来尖锐又刺耳,从一拜天地到二拜高堂,最后夫妻对拜,每个字都与上次虞无梦拜堂时完全一样,称得上是复制黏贴般的剧情。 伴随一声“送入洞房”,虞无梦感觉自己被人给端了起来。 她知道自己这是又要入洞房了,洞房里藏着个看不清形状的厉害boss,一旦她进了洞房就会再次面临被虐杀的结局。 上次死亡导致她头身分离,再死一次的话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她得赶在进入洞房之前逃走。 端着她的人应该是在下楼梯,红木托盘随着步伐轻微颤抖,她趁机用力往前倒,圆滚滚的脑袋随之滚出托盘,落在地上,顺着台阶一路滚出去很远。 她的脸被撞得生疼,不用照镜子也能知道自己此刻肯定是鼻青脸肿。 那名充当司仪的妇人看到这一幕,尖声怒斥:“毛手毛脚的,赶紧把大少夫人的头捡回来!” 眼看一群人朝自己蜂拥而来,虞无梦咬牙忍痛继续滚动,脑袋钻过栏杆滚进了草丛里。 “头能自己动,她是怪物。”有人惊慌大叫。 虞无梦暗骂,有眼无珠的东西,他们口中的大公子才是怪物! 她吭哧吭哧地往前滚,脸上头发上沾满泥土和草叶,整个脑袋狼狈得不成样子。 最终她一路连滚带爬地滚进了一片山茶花花田里。 她将自己隐藏在了山茶花的花丛之中,有脚步声停在了花田附近,紧接着听到两个男人的说话声。 “你进花田里去看看吧。” “要去你去,我才不去,你忘了?花田里藏着那些东西,进去之后不死也得脱层皮。” “那……那我们等下就说已经把这儿都找遍了,没有找到大少夫人的脑袋。” “行!”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不见。 虞无梦心里觉得奇怪,那两人说这花田里藏着东西,可这里面除了一株株开得正艳的山茶花,其他什么都没有啊。 这时候一只白森森的骨手突然从地下钻出,一把薅住她的头发! 泥土一阵翻滚,紧接着又有更多的骨手从地底冒出来,它们全都朝着虞无梦抓了过来。 虞无梦终于明白花田里藏着的东西,就是这些骨手啊! 她想要逃,可头发被紧紧抓住。 一气之下她张嘴咬住骨手,拼了命地狠咬,只听咔嚓声响,一截指骨就这么被硬生生地咬了下来。 她吐掉嘴里的指骨,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第4章:寻找身躯之旅 在贫民区内摸爬滚打长大的她很清楚一个道理,面对恶人,就得比对方更凶更恶。 这个道理同样也能用在鬼怪身上。 此刻虞无梦只有一个脑袋,她披头散发,表情扭曲又疯狂,凶如地狱恶鬼。 面对那些朝自己抓来的骨手,她不顾一切地狠命啃咬,牙齿被崩断了她也不管,一只眼睛被抓瞎了也不在乎,头发被拽掉一把也无所谓。 她咬住最大的那只骨手,把头发当弹力带,把自己头当弹力球,将它甩出去砸在前面的两只骨手上,然后蛮横地朝着它们冲撞而去。 脑门撞上骨手,直接将三只骨手都给撞飞了。 骨手的包围圈由此出现了个缺口,虞无梦顾不上后脑勺被扯秃噜皮的剧痛,抓住机会一鼓作气滚出花田。 出了花田,她发现那些骨手并未追上来。 看样子它们是不能离开花田,只能在花田里气呼呼的吱吱作响,似乎气得不轻。 虞无梦呸一口血水,心里暗暗发狠,都成了骨头渣子,还想吃人,等我找到身体,一定把你们挫骨扬灰。 她决定回到洞房。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那些人肯定没想到她逃走后还会回去。 既然用她身体拜堂,肯定还是会送回新房的。 她得找回自己的身体。 草丛之中,虞无梦贴着地面滚动,动作非常小心,全程没有发出声音。 走了一圈,虞无梦迷路了,她根本不知道新房在哪里。 正在她犹豫要不要寻个高处确认方位的时候,听到一道熟悉的哭腔。 “呜呜呜。” 她停下动作,躲在大树背后透过草丛缝隙循声望去,看到前方花丛边的石头上坐着个婢女,正是之前扶她下轿、又为她盖上盖头的那个婢女玉冰。 玉冰似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哭得非常入神。 虞无梦直觉她对自己应该没有恶意,或许自己可以跟对方谈一谈,套取一些有用信息。 但思及自己此刻的处境,虞无梦又有些犹豫,万一对方把她给卖了怎么办? “我到处找你,你怎么在这里?!” 尖锐的女声骤然响起,吓了虞无梦一跳,她以为自己暴露了,正准备跑路,就看到中年妇人司仪走下台阶径直来到婢女面前。 原来方才那话是冲着婢女说的。 虞无梦稳住心神,继续隐蔽。 玉冰慌忙站起身,低头擦掉眼泪:“钟嬷嬷有什么吩咐么?” 被称作钟嬷嬷的中年妇人生得一双细长眼,两颊颧骨高耸,薄唇被涂抹得鲜红,不笑的时候表情就格外刻薄阴森。 她双手端着个托盘,冷冷说道:“新娘子的头不见了,全府上下的人都找了,看样子一时半会还找不到,但大公子那边还等着要人,你把这壶酒给大公子送过去,顺便好好安抚大公子的情绪。” 婢女一听这话顿时就吓得脸色煞白,说话都有些磕巴。 “我、我只是个婢女,哪能安抚得了大公子?我做不来、做不来的。” 钟嬷嬷沉下脸,目光森然:“玉冰!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最终叫玉冰得婢女只能哆哆嗦嗦地接过托盘,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 “我这就去见大公子。” 片刻后两人离开。 确定安全后,虞无梦从草丛里冒出头来,她快速朝着玉冰离开的方向滚了过去。 作为一颗人头,赶路实在是很不方便,尤其是上下台阶的时候格外费劲。 好在玉冰的速度很慢,不一会儿虞无梦就看到了玉冰的背影。 她没有发出声音,悄悄尾随在玉冰的身后。 玉冰端着托盘来到洞房门前,她犹豫挣扎了许久,方才不情不愿地敲响房门。 嘎吱一声,房门自动开了。 这是让她进屋的意思。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恐惧迈过门槛走进去。 趁着开门的刹那,躲在柱子后面的虞无梦看到了屋内床榻上坐着个新娘子,那新娘子只有身躯没有脑袋,果然正是她在寻找的身体! 房门很快被关上。 虞无梦沿着地面滚到门口,她竭力伸长脖子,将眼睛贴上门缝。 屋内没有点灯,光线非常昏暗。 她眯起眼仔细辨别,看到玉冰跪在地上,双手举着托盘,面前站着个身穿红色婚服的男子。 “奴婢拜见大公子。” 看来红衣男子就是虞无梦这具身体要嫁的大公子,一周目里害她身首分离的boss也是他。 大公子单手拿起托盘上的酒壶,森然道:“张嘴。” 玉冰浑身发抖:“奴婢最近身体不适,不能喝……” 她的话还没说完,脖子就被大公子掐住。 大公子无视她的挣扎抗拒,强行掰开她的嘴,将酒壶怼进去,酒水灌入口腔里,呛得她疯狂咳嗽。 一壶酒很快被灌完了。 大公子却没有就此罢手,他撕开玉冰的衣裳,张嘴露出獠牙咬在她的脖颈处,竟生生咬下一块皮肉。 玉冰发出凄厉的惨叫。 可不论她怎么挣扎反抗,都无法推开面前的男人,掐住她脖子的那只大手犹如铁铸,牢不可动。 虞无梦没有再看下去。 院子里种着柚树,树上挂满柚子,地上还掉落着几个柚子。 她咕噜噜滚到院子里,选了个跟自己脑袋差不多大的柚子,张嘴咬住它,艰难地爬回到房间门口。 她用力将柚子顶飞出去,然后一把将门口摆放着的盆栽撞倒。 啪的一声脆响,盆栽倒地,瓷盆碎裂。 虞无梦迅速躲藏起来。 片刻后房门被打开,一个身穿红色婚服、表情阴鸷的男子大步走出来,乍看之下他与常人无异,但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眼睛只有瞳仁没有眼白,黑洞洞的看着格外瘆人。 他看了眼门口摔碎了的盆栽,随后环视四周,发现前方花丛里面似乎有个圆圆的东西咕噜噜滚了出去。 他立刻大步追了上去。 在大公子走后,虞无梦从柱子后面的阴影里滚出来,她艰难地爬过门槛。 落地时一个不慎就滚了出去,正好撞到玉冰的脸上。 玉冰本就害怕得不行,突然有个人头贴上来,登时魂飞魄散,张嘴就要惊叫。 虞无梦瞪眼呵斥:“闭嘴,别吵!” 因为刚跟骨头手们打架缺了两颗牙,她说话有些漏风,头上好几处都缺了头发,看起来像是秃顶了。 这让她那副恐怖诡异的模样平添了两分滑稽,以至于玉冰心里的恐惧也跟着减少了些。 第5章:请帮我把脑袋缝上 玉冰捂住嘴,片刻后磕磕巴巴地开口:“你、你是……” 时间宝贵,虞无梦没空跟她废话,直接说重点:“你把我的脑袋抱起来,放回到我的身体上,快点!” 玉冰呆住:“啊?” 虞无梦还要再说,一双手忽然从后方伸过来,将她抱了起来。 她大惊,难道是大公子回来了?! 然而下一刻,她就被放在了脖子上。 此时她才发现,原来是那具没有头颅的新娘子身躯将她抱起来的,这具身躯竟然能听得懂她的话。 她的脑袋与肩颈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乍看之下仿佛从未分家过。 虞无梦欣喜不已,正要开口说话,脑袋就刺溜一下又掉到了地上。 她摔得鼻子生疼,但此时她顾不上疼,看来光是找回身体还不够,想让身体完全复原还得另想办法。 眼下大公子随时都有可能回来,必须得先离开这儿。 虞无梦再度发号命令:“把我抱起来。” 新娘子的身躯弯腰将她抱起来放到怀里。 虞无梦:“走走走,赶紧走!” 新娘子抱着自己的头颅大步往外走,在经过玉冰身边时,虞无梦还不忘冲玉冰喊了一声:“你还傻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跑?!” 玉冰虽然还是不明白眼下是怎么个情况,但此刻求生欲盖过了一切。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跟在无头新娘子身后一起跑了出去。 大公子追上那个圆形的东西,却见那竟是个大柚子。 他明白自己是被人给耍了,立刻转身返回新房,然而为时已晚,房中已经空空如也,新娘子和玉冰都不见了踪影。 新房内立刻传出一道不属于人类的恐怖怒吼。 …… 原本玉冰是想回自己的住处躲起来,但被虞无梦给劝住了。 “大公子知道咱两一起跑了,第一反应肯定是派人去你的住处搜查,你现在回去等于是自投罗网。” 玉冰捂着脖子上还在渗血的伤口,惨白着一张脸问道:“那我们还能去哪儿?” 虞无梦操纵身体撕下一块布条给她,先让玉冰把脖子上的伤口包扎起来,然后问道。 “你知道哪儿有针线吗?” 玉冰虽不明白她的用意但还是如实回答:“府中女眷房中都有针线,针线最多的地方是绣房。” “其中离这最近的是哪儿?” 玉冰想了想说道:“应该是阿珠姐姐的住处,自从阿珠没了后,她那个屋子一直空着,府中除了我偶尔会去帮忙打扫一下,平时没有别人会去那地方。” “带我去。” 玉冰负责带路,新娘子抱着头颅紧随其后。 很快她们找到了阿珠生前居住的卧房,房门没有上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虞无梦看到床边矮柜上放着针线筐,立刻冲玉冰说道。 “麻烦你帮我把脑袋缝上去。” 这个要求太过惊悚,玉冰本该害怕的,可一想到对方刚救了自己,她就觉得没那么害怕了。 她拿起针线筐,开始认认真真地帮虞无梦缝合头颅。 针线穿过皮肉很疼,虞无梦咬牙忍着,满头都是冷汗。 为了确保头颅缝上去后不会再掉下来,玉冰特意缝得密实了些,片刻后她放下针线,轻声道:“好了。” 脖颈处的疼痛还没消失,但虞无梦已经按耐不住,她腾地站起身跑到梳妆台旁边坐下,对着铜镜里的倒影左看看右看看,脖颈处环绕着一圈细细密密的针脚,缝合得非常整齐细致。 美中不足的是脑袋缝歪了点。 这导致她的脸总是四十五度仰望天空,配合脖子上的一圈缝合线,诡异中透着忧郁。 好在她不管怎么转动脑袋,都不会再掉下来。 先将就用着吧。 玉冰见她半晌不吭声,心中忐忑不安:“是我缝得不好吗?” 虞无梦因为不能低头,遂只能用鼻孔看着对方,她竖起大拇指:“你这手艺都可以申请古华夏非遗传人了!” 玉冰茫然:“什么传人?” “就是夸你很厉害的意思。” 玉冰松了口气,干笑:“你满意就好。” 眼下身体残缺的问题已经解决,接下来虞无梦就得思考怎么离开这里。 经过这两周目剧情,看下来这应该就是个古风灵异游戏。 按照恐怖灵异求生类游戏的基本逻辑,通关条件一般有两种—— 一是击败游戏里的大boss,二是逃出游戏场景。 先前被宁断脖子的惨痛教训已经告诉虞无梦,这个bboss实在古怪,她现在身体太羸弱了,打不赢。 所以她决定选择第二条路,先跑为上,逃出陈家这个鬼屋! 虞无梦不熟悉这里的地形,她冲玉冰问道:“你知道后门在哪儿吗?” 玉冰身上的衣服血呼哗啦的,她正在找衣服,闻言问道:“你是想从后门离开陈家吗?后门上了锁,没有钥匙不可能开得了门。” “那就翻墙!” 玉冰迟疑道:“可是院墙很高,我们爬不上去的。” “咱们可以借助梯子攀爬,你知道府中哪儿有梯子吗?” 玉冰犹豫了下才道:“厨房后面的杂物间里有梯子,可是杂物间被上了锁,只有钟嬷嬷身上有钥匙。” 虞无梦打算先去看看杂物间的门锁长啥样?如果门锁不复杂的话,她就直接撬锁开门。 玉冰还是很犹豫:“就算我们能翻过院墙,也不一定能逃出陈家人的追捕,听说大公子的父亲是官老爷,他家在本地势力很大。” 虞无梦心想这些都是游戏的设定罢了,只要她能跑出陈家游戏就会结束,反正她们是nnpc换个区域呆也能生存。 “留在这里,大公子迟早都会找到我们的,届时我和你都难逃一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玉冰被说动了,留在这里必死无疑,赌一把至少还能有一线生机。 她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套衣裙,换衣服的过程中,一枚符纸从衣服里掉下来。 虞无梦捡起符纸,黄符被折叠成三角形,正面用朱砂写着小小的“夜游”二字。 玉冰冲上来一把抢走平安符,旋即她发觉自己的反应太大,赶忙道歉。 “对不起,这是爹娘特意为我求来的平安符,它对我而言非常重要。” 虞无梦表示理解,但心里有些奇怪,古华夏道家佛家的平安符她在盖亚的数据资料库里见过,绝对不是这两个字符。 等玉冰换好衣服后,两人推门出去。 她们小心翼翼躲开府中仆从,来到杂物间的附近。 门上果然上了锁,好在只是最普通的铜锁,构造非常简单,这种材质在星际早就消失了,门锁都是高科技电子锁这里真是够仿古的。 她让玉冰去旁边望风,自己拿起靠在墙角处的砍柴刀,然后对着门锁一顿劈砍。 门锁被暴力撬开。 她进屋杂物间搬出个木梯,却听玉冰朝着自己跑来,惊惶地道:“钟嬷嬷带着人朝这边赶来了!” 第6章:无法逃离的游戏 方才虞无梦撬锁弄出的动静挺大,应该是被人给听到了。 她把砍柴刀别在后腰处,再将木梯扛到肩上,一声令下:“快走!” 顺手一个散发着恶心臭味的陶瓷罐提在手里。 两人急匆匆找到距离最近的院墙。 虞无梦刚把木梯架好,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远远的传来钟嬷嬷那尖锐的呵斥。 “站住!” 玉冰惊慌失措,扭头去看虞无梦。 虞无梦还是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的样子,她眼眸微垂,自上而下地俯视对方,表情很不可一世,但说出来的话却很感人。 “你先走。” 玉冰深深动容:“我要是走了,你一个人如何能对付得了那么多人?” “就算你留下来,也帮不上我什么忙。” 虞无梦这话很不好听,玉冰却无力反驳,她抓住木梯往上爬。 虞无梦拿出背后别着的砍柴刀。 钟嬷嬷带着人赶到,立刻下令:“把她们抓回来!” 数十名护院手持棍棒与绳索,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虞无梦屏住呼吸,提起地上陶瓷罐冲着对方泼过去。 一股恶臭袭来。 “你这小娘子怎么这么粗鲁,泼人粪!”中招的人恶心的大叫,有些人也捂着眼睛呕吐。 虞无梦梗着脖子冲上去,手起刀落,直接就将冲在最前面的那名护院脑袋给砍飞了! 这具身体虽然比她原来的身体纤瘦很多,好在她以前的战斗经验还在,她脚下生风快如闪电,手中砍柴刀每落下一次,必有人哀嚎倒下。 等玉冰爬上墙头扭身望去,就见地上已经横七竖八躺着好些个护院,有些人一脸黄黄的屎尿,场面恶心她都想呕吐了。 这位文文静静的大家闺秀新娘子,怎么就路数这么野! 虞无梦浑身浴血站在尸首堆中,一只手中砍柴刀正在往下滴血,一只手拿树枝挑起一些恶臭的秽物,下巴始终抬着,用鼻孔藐视一众敌人。 “还不滚,留下等着吃屎么?” 玉冰表情再次龟裂。 活着的人纷纷被恶心的退回到钟嬷嬷身前。 钟嬷嬷的表情难看至极,真正的虞家小姐绝不可能如此凶残粗俗,她厉声质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虞无梦没有回答,直接将蘸屎的木棍朝着钟嬷嬷脑门甩过去! 钟嬷嬷身前的护院们纷纷向两边躲避,钟嬷嬷被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木棍擦着她的头皮飞了过去,最终插进了地面。 虞无梦拿着砍柴刀,一步步走向钟嬷嬷。 如果说大公子是食人鬼,那钟嬷嬷就是助纣为虐的伥鬼,他们都该死! 钟嬷嬷触及到对方那居高临下蔑视一切的冷漠眼神,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 “你不能杀我。” 玉冰坐在围墙上,发现远处身穿大红袍的大公子似乎正往这边来,立刻大喊。 “快走,大公子要来了。” 虞无梦深觉可惜,骂了句:“便宜你了,老东西。” 她不再恋战,转身顺着木梯三两下爬上了墙头。 这时候钟嬷嬷才回过神,她惊声尖叫:“你们走不出去的!” 虞无梦才不管她,拉住玉冰的手就跳下了围墙。 “老娘想走你可拦不住!” 虞梦生心里大笑。 但下一刻她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院墙外面的世界是一片黑暗。 两人落地后放眼望去,既看不到星月,也看不到灯火。虞无梦扭头,甚至就连被自己牵住的玉冰也看不清楚。 只能听到玉冰颇为期待声音。 “我们接下来去哪?我可以先回家看看吗?我很久没看到爹娘,我很想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虞无梦猜测她可能是想回到现实里的家,遂试探道:“你还记得回家的方向吗?” 短暂的寂静过后,她听到玉冰用沮丧的语气回答。 “太黑了,我分辨不清回家该走哪条路,要是我们能带个灯笼出来就好了。” 看来玉冰是还是没能恢复自主意识,虞无梦心中失望。 两人手牵着手一直往前走。 就这样不知走了多久,她们始终身处黑暗之中。 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摸不到。 虞无梦觉得很不对劲,按理说她已经离开陈家宅院,游戏应该结束了才对,可过去这么久,她一直没有得到相关的提示。 到底是游戏出现了BUG?还是她的推测出现了偏差?或许这里根本就不是游戏世界? 她想去找玉冰套话,却发现玉冰的步伐越来越慢,如果不是她一直拉着玉冰的手,两人现在肯定已经走散了。 玉冰有气无力地道:“我好冷,好累……” 虞无梦也感觉到了深入骨髓的寒意,哪怕她裹紧身上的衣服,依旧觉得很冷。 虞无梦默算了下时间,她们已经走了足足十个小时,就算是深夜到现在也应该能看到些许晨光才对。 但是眼前还是黑乎乎一片,没有遇到过任何生物,也看不到任何的建筑物,她们好似置身于无尽荒原一样。 她越来越觉得这个世界不对劲。 虽然满腹疑问,但眼下已经别无选择,虞无梦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玉冰走不动了,她跌坐在地上。 虞无梦觉得这位同事的体力太弱了,主动提议:“我背你走吧。” 玉冰的声音很虚弱,带着点哭腔,听起来很无助。 “我们走不出去的。” 虞无梦斩钉截铁:“那也要走下去!留在原地只能等死!” “那你走吧,我不想拖累你。” 虞无梦:“你不想回家去看看你的爹娘吗?他们应该一直在等你回去。” 玉冰忍不住哭出了声:“我对不起他们!他们只有我一个孩子,他们含辛茹苦养大了我,我却让他们操碎了心。” 单从哭声就能感受得到她此刻的绝望。 再这样下去,她肯定会崩溃。 “既然你父母只有你一个孩子,他们怎么舍得将你卖给陈家为奴?”虞无梦主动提及她的过往,想让她察觉到这个世界的异常,借此唤醒她的自主意识。 过了会儿虞无梦才听到玉冰的回答,声音里充满悲愤。 “我不是自愿为奴的,是陈家用我父母的性命威胁,逼迫我签下了卖身契。” 虞无梦又问:“玉冰是你的真名吗?” “不是。” 虞无梦精神一振,对方终于想起自己现实里的身份了吗?! 紧接着她就听到玉冰继续说道。 “钟嬷嬷说大公子最爱喝的酒名叫玉冰烧,所以给我取名玉冰,我原本的名字是杏娘。” 虞无梦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第7章:死了又死 “我出生的时候是秋天,院里满地金黄杏叶,所以爹娘给我取名为杏娘,我喜欢这个名字。” “每年秋冬时节,我们一家三口就会坐在院中的杏树下,我和阿爹烤红薯,阿娘坐在旁边缝补衣裳,烤红薯的香味弥漫了整个院子,很甜很甜。” “阿娘生我的时候亏了身子,每到天冷时节,她就会腰酸背痛,我为她做了护腰,原本是想等她生辰时给她个惊喜,可惜还没等到那一天,我就被人掳走了……” 黑暗中,玉冰哽咽着碎碎念,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 虞无梦越来越怀疑,或许是自己的推测出现了偏差。 她忍不住出言打断。 “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吗?” 玉冰被迫从回忆中清醒过来,茫然道:“什么意思?” “你是怎么进入游戏的?你完全忘记了吗?” “什么游戏?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玉冰的声音充满了困惑与不解。“你是不是生病了?怎么尽说些我听不懂的话?” 虞无梦不说话了。 她冒着被盖亚发觉异常的风险,直接将话挑明了,可玉冰的反应浇灭了她心底最后一丝希望。 看来她是真的大错特错。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游戏世界,眼前之人也并非真人扮演的NPC。 她其实已经死亡,所谓的heaven和盖亚,都成为了不可回溯的过往,可笑她还一直在小心提防,生怕被人发现自己的异常,现在回看自己的行为真像个自作聪明的小丑。 虞无梦思及此,无声地自嘲一笑。 “大少夫人。”玉冰的声音听起来更加虚弱了。 虞无梦感觉对方的体温正在急剧流失,情况不容乐观,她应道:“我在。” “你应该也很想你的父母家人吧?” 虞无梦想说自己没有父母,但脑中却浮现出一个女人的面孔。 公司里的人都称呼那个女人为邢博士。 她的真实年龄不详,单看外貌似乎只有二十来岁,常年穿着整齐的白大褂,黑色的齐耳短发,鼻梁上架着细边眼镜,因为常年待在研究室内很少见到阳光,她的肤色显得过于苍白,有种文弱却又坚韧的独特气质。 虞无梦觉得自己跟邢博士长得一点都不像。 可偏偏,她的基因就来自于邢博士体内。 没有得到回应玉冰也不在意,她自顾自地碎碎念。 “你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如果能回到他们身边,你想到对他们说些什么?” “我想把做好的护腰送给阿娘,还想劝她和阿爹不要太过操劳,多爱惜自己的身体,我已经长大了,以后家里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我真的好想回家啊,可我感觉自己回不去了……” 虞无梦终于出声:“休息够了的话就继续赶路吧。” 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玉冰正在爬起来。 但下一刻玉冰就发出了痛呼声。 虞无梦抓紧她的手:“怎么了?” “黑暗里似乎有东西,它们在撕咬我的身体,我的脚被咬掉了,我走不了了。”玉冰的声音剧烈颤抖,听起来很痛苦。 虞无梦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定睛望去,却只能看到漆黑一片。 她想要将玉冰背起来,却引得玉冰发出更加痛苦的哀嚎。 “我的腿……啊!大少夫人,你不要管我,你快走!” 虞无梦一只手死死抓着她不肯松开,另一只手挥动砍柴刀,朝着玉冰身后的黑暗深处胡乱劈砍。 刀刃似是劈中了什么东西,黑暗深处传来绝非人类能够发出的低吼,紧接着就听到嗖嗖几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朝着虞无梦飞来。 眼前太黑了,虞无梦什么都看不到,她只能依靠直觉躲避。 可她一只手还拽着玉冰,能躲避的范围很有限。 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将她包围,并且距离她越来越近,她避无可避,关键时刻玉冰用力挣脱了她的手,随后竟摇晃着站起来,义无反顾挡在了她的面前。 噗嗤! 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爆开了。 滚烫的液体喷溅在了虞无梦脸上,她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那是玉冰的血。 虞无梦张嘴想要呼喊玉冰的名字,血液滑落进她的嘴里,又腥又苦,她的身体剧烈颤抖,大脑在这一刻竟有短暂的空白。 前方传来玉冰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蕴含着极致的痛。 “走啊……” 这是她发出的最后声音。 吧嗒一声,有个东西滚落在地。 虞无梦曾直面过许多次死亡,甚至于她自己就是个双手沾满鲜血的行刑者,按理说她早该对死亡感到麻木,但此她的内心却感受到了强烈的痛与怒。 她颤抖着伸出双手,想要再次牵住玉冰的手。 她想带她回家。 可玉冰的身体却开始分解,一块块的血肉相继崩散、掉落。 虞无梦跪趴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去捡玉冰的身体,黑暗中胡乱摸索,却只能抹到遍地的碎肉残渣,以及一颗湿漉漉的头颅。 虽然看不清,但她知道,这就是玉冰的头。 她双手颤抖得厉害,将头颅抱在怀里,黑暗中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并伴随一声声的呢喃。 “好香,好香啊……” 这是陈家大公子的声音! 他正在吞吃玉冰的残骸。 这对虞无梦而言是个极为珍贵的逃生机会,这是玉冰用生命为她争取来的。 理智压下了报复的冲动,她紧紧抱着头颅起身就跑。 她就这样一直一直地跑下去,哪怕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依旧不敢有片刻的停歇。 心脏在胸腔疯狂跳动,那是机械心脏无法比拟的强烈感觉。 此时此刻她无比真切地感受到,死亡正在逼近。 一股潮湿的腥风将她包围,耳畔传来兴奋的呢喃。 “找到你了……” 陈大公子追上来了! 虞无梦豁然转身,一手抱着头颅,一手挥动砍柴刀狠狠劈砍下去。 刀刃似是没入了血肉,发出黏腻的细微声响。 紧接着就听到咔嚓两声,刀刃断裂。 最后只剩一个刀柄留在虞无梦手中。 眼下四周全是黑暗,什么都看不到,她喘着粗气,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狠绝。 当脚下传来蠕动的轻微声响时,她毫不犹豫抬脚狠狠踩下去。 隔着鞋底,她能感觉到有个东西在疯狂地扭动挣扎。 她单膝跪地,表情狰狞地举起刀柄,将仅剩的一小截刀刃狠狠扎进那东西体内。 黑暗中传来大公子痛苦的嚎叫。 虞无梦感觉到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森冷,黑暗仿佛粘稠液体,紧密攀附上她的身躯。 她忍住那强烈的不适感,徒手抓住脚下踩着的那东西。 入手冰冷滑腻,像是舌头。 想必大公子是用舌头缠住了她的脚踝。 她被绊倒,怀中的头颅滚了出去,她急忙伸手想要去捡,她答应过玉冰,她们要一起逃离这里的。 然而她摸了个空,头颅已经不见,紧接着她就听到了嘎吱嘎吱的咀嚼声,是大公子正在啃咬玉冰的头颅。 那个该死的怪物!虞无梦恨得双眼发红,她的十指深深抠入舌头肉里,发了狠地死命拖拽。 最后竟被她硬生生拽断一截舌头! 腥臭液体溅得她满手都是, 大公子的嚎叫声更大了,仿佛有千百个人在同时尖叫,震得人耳膜都要破裂。 被虞无梦抓在手里的一截断舌陡然变大,并生长出尖锐牙齿,直接就一口咬断了她的手腕! 骤然爆发的剧痛令她几乎窒息,紧接着黑暗中有无数根类似发丝的东西缠上她,她拼命挣扎撕咬,一根根发丝断裂,但它们还在不断生长,且数量越来越多。 它们轻易穿透她的皮肤,钻进她的体内。 只听到轰的一声,她的身躯爆开,碎成无数的肉块,稀里哗啦地散落满地。 一颗眼珠子落在地上,咕噜噜朝前滚动。 当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虞无梦仿佛听到了一声叹息。 那是系统的声音。 第8章:激活系统! 虞无梦再度复活了。 入目依旧是一片浓郁的大红色。 而她的记忆还挺停留在死前,玉冰被吃掉了,她的身躯也四分五裂了。 这里不是游戏,她是真真切切地被杀了两次。 痛苦,愤怒,仇恨。 强烈的情绪不断翻涌,令她恨不得现在就宰了大公子! 她的身躯不受控制地颤抖,原本盖在身上的红布忽然被人掀开,她立刻朝上方望去,看到钟嬷嬷正站在旁边冷冰冰盯着她,她想要闭上眼睛装死,却发现自己竟然闭不上眼睛,她只能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钟嬷嬷扭头对身后跟着的玉冰说话。 虞无梦只能看到她们的嘴巴一张一合,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钟嬷嬷转身走开了,玉冰上前拿起红布。 虞无梦看着近在咫尺的玉冰,想起两人共同逃亡的经历,直到死前最后一刻,玉冰都在让她快跑。 可惜眼前的玉冰应该已经忘了一切。 原本虞无梦以为是游戏读档重来,现在看来应该是她每死一次,时间都会被重置。 重置过后所有人的记忆都会被清空,唯有她是个例外。 玉冰将红布轻轻盖在了虞无梦身上。 虞无梦收回思绪,她低头想看看自己现在是个什么状况?为什么钟嬷嬷看到她睁着眼睛却毫无反应?为什么她听不到声音? 谁知当她低头之际,身躯竟不受控制地朝前滚动。 直到撞上托盘边缘方才停住。 她看着近在眼前的托盘边框,如果自己还是人头状态,边框肯定到不了眼睛的位置。 想起死时的惨状,她心里忽然有了极其不好的猜测。 她朝上望去,身躯随之跟着朝上翻滚,当她往左看,身躯就朝左滚动…… 如此尝试了一圈后,心里的猜测得到证实。 ——她现在只有一颗眼珠子。 眼珠子没有眼睑,所以她无法闭眼。 眼珠子没有耳朵,自然也听不到声音。 虞无梦感觉整个眼珠子都不好了。 上次复活她至少还有一颗头,眼耳口鼻都还在,能听能看还能用牙咬,可这次她竟然只有一颗光秃秃的眼珠子! 她若是以这样的状态再次撞上大公子,对方一脚就能把她踩得爆浆。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虞无梦气得眼球充血,就算对方是鬼怪,也不可能天下无敌,大公子肯定有自己的弱点,她要做的就是找出弱点,然后将对方碎尸万段! “吉时已到!香烟缥缈,灯烛辉煌,新郎新娘,齐登华堂!” ——又是钟嬷嬷那尖锐刺耳的叫声。 虞无梦无法掀开身上盖着的红布,急得她在托盘里滚来滚去。 “你好,请问是否愿意激活成神系统?” 柔和的女声再度响起。 虞无梦奇迹般地听到了这个声音,顿时精神一振。 来了来了,系统又来了! “在你激活系统之后,系统会竭力保全你的性命,并为你的成神之路保驾护航。” “你有三秒思考时间,三秒过后若你未能给出答复,视为默认同意激活。” “特别提示,这是你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若此次系统仍未能成功激活,那么本系统将另寻宿主,请你谨慎选择。” 虞无梦此刻没有嘴巴无法发声,只能用意念询问:“你说你能助我成神,那么我在成神路上需要付出什么代价?还有你之前给出的生命倒计时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今天是我生命的最后一天了吗?” 系统没有理会她的询问,直接开始倒计时—— “三。” 虞无梦:“你为什么会在芸芸众生中选择我作为宿主?我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二。” 虞无梦无语。 她不清楚这个系统是故意装聋作哑,还是真的智障,但眼下她的情况不容乐观,与系统合作成了她的唯一生路。 不管那么多,先想办法活下去。 只有这样她才能有机会杀了大公子报仇雪恨! 当系统数到一时,虞无梦给出答复。 “我同意。” 那个柔和的女声立刻变得雀跃起来:“恭喜宿主成功激活成神系统!” “系统已经载入,正在检测宿主目前的数据。” “检测出现异常!宿主的身体严重破损,请宿主尽快修复身体!” 虞无梦比谁都想变回原样,可现在她只有一颗眼珠子,被困在着托盘里面哪儿也去不了。 她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暂时变回人形?” “宿主目前实力等级不够,无法随意切换形态,但作为新手福利,本系统可以给予宿主一点特殊帮助。” 虞无梦感觉自己身上很痒,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长出来了。 片刻后,眼珠子两侧分别多出了三只黑色细小触手。 乍一看去很像是睫毛。 但没有眼睑只有睫毛,更加怪异了。 虞无梦的六只小触手一起发力,感觉略显别扭,好在效果不错,很快她就从红布下面钻了出来。 此时喜堂内,所有视线都集中在新娘子身上,没有人注意到眼珠子的小动作。 虞无梦蹑手蹑脚顺着桌腿往下滑落。 她躲在桌腿后面的阴影里,鬼鬼祟祟朝前窥探,却见原本应该是新娘子站着的地方,此刻站着的人竟是玉冰。 玉冰一身红色衣裙,白色小脸上擦着红胭脂,眉心处点缀着一朵红色梅花,发髻间也插着好些珠玉钗饰,整个人打扮得格外喜庆。 她抿着唇,神态很是忐忑,双手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新娘子的脑袋。 那颗脑袋头戴鎏金凤冠,嘴唇被涂得鲜红,双眸闭着,表情安详,宛若睡着了般。 那真是虞无梦的头颅! 虞无梦死死盯着托盘里的人头,她的身体其他部位去哪里了? 想起死前身体四分五裂的情景,她的心沉到了谷底,看来光是找到人头还不够,得把那些分散的躯体也全部找回来。 眼珠子贴着墙根缓慢移动,悄无声息地来到门口。 夫妻对拜完成后,钟嬷嬷高喊:“礼成!送入洞房!” 玉冰端着红木托盘转身,缓步朝着侧门走去。 就在她抬脚准备迈过门槛时,忽然看到自己的鞋面上竟然趴着一只人的眼珠子! 更恐怖的是,那只眼珠子竟然还会滴溜溜乱转。 她被吓得花容失色,惊声尖叫。 “鬼啊啊啊!” 托盘脱手摔在地上,人头咕噜噜地滚了出去。 第9章:破破烂烂,缝缝补补 玉冰三魂丢了气魄,踉跄着摔倒在地上。 钟嬷嬷柳眉倒竖,尖着嗓子破口大骂。 “大喜日子你瞎嚷嚷什么?!” 随即她伸手指着门外候着的仆从们,没好气地吼道。 “都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点把新娘子的脑袋捡回来!” 眼珠子此时已经滚到了头颅旁边,在她触碰到头颅的瞬间,她的五感一下子就回来了。 她能听到钟嬷嬷的叫嚷,以及朝着自己靠近的脚步声。 她瞄准方向用力推了头颅一把,原本快要停下来的头颅立刻就又飞速滚动起来。 它们先后滚下台阶落到草地上。 眼珠子用四只小触手推动头颅,剩余两只小触手踩在地上撒足狂奔。 草叶完全遮挡住了眼珠子,后面穷追不舍的仆从们就只能看到新娘脑袋正不断往前滚动。 虽然时机不对,但此刻的虞无梦忍不住想起以前看过的古早动画片,里面有个情节是屎壳郎推粪球,现在她就很像那个屎壳郎。 哗啦啦! 前方传来水流声,眼珠子探出去看了看,发现前面有一条水渠。 身后传来仆从们的叫喊。 “脑袋就在前面,快拦住她!” 虞无梦一咬牙,用力推动头颅滚入水渠,随后她跟着跳下去。 头颅顺着水流朝下游快速漂去,眼珠子的六只触手紧紧抓着头发。 仆从们的叫喊声渐渐远去。 最终头颅被卷入漩涡,吸入地下水中。 她在黑暗中漂浮许久,终于看到一点光亮,急忙朝着光亮的方向游去,发现前面有个小洞。 洞口很窄,她用了很大力气才将脑袋挤进去。 随后她不断上浮,终于冒出水面。 眼珠子趴在头颅上,朝上方望去,发现这儿是一口很深的水井,自己正漂在水井里面。 她用两根小触手扒开眼皮,露出空荡荡的眼眶,然后将整个眼珠子都挤进去,随后试着眨了眨眼睛,眼珠子咕噜一下就掉了出来。 虞无梦无声叹气。 看来得想个办法把眼珠子固定在眼眶里面才行。 水井里面除了冰冷的井水,什么都没有,她找不到工具帮自己固定眼珠子,眼下只能先爬出去再想办法。 眼珠子晃动六只黑色小触手,顺着石壁往上攀爬。 吭哧吭哧爬了许久,终于爬出井口。 眼珠子趴在井口边缘朝下望去,幽深昏暗的水井里面,一颗女人的头颅正漂浮在水面上,乌黑长发如同水藻般在水中散开,阴森诡异的气息扑面而来。 虞无梦没心情去感受这恐怖的氛围。 现在她满脑子都是该怎么做才能把脑袋打捞上来? 水井旁边放着木桶,可眼珠子的触手们太细小了,抓不住绳索。 眼珠子环顾四周,发现旁边就是灶房和柴房。 灶房的门是锁着的,但窗门是开着的,眼珠子顺着墙壁从窗户爬进去。 上次她死后复活只有一颗脑袋,是玉冰用针线帮她把脑袋和身体缝起来的,可惜同样的办法无法对眼珠子使用。 用胶水粘起来或许可行,但这个世界没有强力胶,她决定先找点浆糊试试看。 灶屋里空无一人,眼珠子滴溜溜转动,在屋内到处搜寻。 当她从一个半人高的黑色陶瓮上爬过去时,感觉陶瓮正在颤动,里面似乎藏什么活物。 这个陶瓮表面什么花纹都没有,看起来很像是那种装酱菜用的容器。 她试着贴上陶瓮仔细去感受,里面的东西动得越发剧烈,不知为何,她有种奇怪的直觉,这里面的东西或许跟自己有关系。 难道是…… 陶瓮上面压着沉重的石板,虞无梦搬不开,她只能爬到石板背面,透过石板与瓮口的缝隙向内窥视。 瓮内光线昏暗,眼珠子仔细辨认,隐约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扭动。 忽然!一个肉色的东西冲到翁口。 虞无梦立刻往后撤。 眼珠子转了转,片刻后贴上去观察,发现那个肉色东西竟然是一只手。 即便手上没有任何特征,但虞无梦还是立刻就认出来,那是她的手! 陶瓮内的手正在努力推动石板,看样子它是感受到了虞无梦,迫不及待想要冲出来跟她团聚。 就在此时,房门被打开,有人提着灯笼走进来了。 虞无梦想让瓮内的手立刻安静下来,可她没有嘴巴发不出声音,只能滚到地上,迅速躲入陶瓮后面的阴影里面。 好在瓮内的手似是感受到了她的心情,不再动弹了。 进来的是两名仆从。 其中一人点燃屋内油灯,另一人朝着陶瓮这边走来。 虞无梦悄无声息往旁边挪动,将整个眼珠子都藏进了橱柜后面。 黑色陶瓮被仆从抱起来,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地窖,嘴里抱怨道:“这里面装着什么东西?咋这么沉啊?!” 另一名仆从应道:“这是大公子特意派人送来的珍贵食材,说是要等到洞房夜时,和大少夫人一起品尝。” “可大少夫人都已经那样了,只剩下一颗头颅,还怎么品尝啊?” “这就不是咱们这些下人该操心的事了,你赶紧把东西放好,钟嬷嬷那边还在催呢,咱们得赶去帮忙找少夫人的头。” 陶瓮放置妥当过后,两人提着灯笼离开了灶屋。 房门被重新关上。 眼珠子缓缓从橱柜后面挪出来。 地窖的门很重,眼珠子拉不动,只能从门缝往里挤。 眼珠子都被挤得变了形,好不容易才勉强挤进去。 她在一堆陶瓮中,找到了那个装着自己身躯的黑色陶瓮。 瓮内的双手早已耐不住,石板被一点点移开。 眼珠子爬上去后,趴在翁口边缘往下看,原来她的身体其他部位也都在里面,它们扭成一团,挤得满满当当。 虞无梦想起方才那两个仆从说的话,大公子把这里面装着的东西当成是珍稀食材,还要拉着她这新娘子一起品尝。 一股恶寒涌上心头。 死变态!早晚宰了他! 双手最先从瓮内爬出来,随后它将双腿、身躯、内脏逐个拉出来。 最后被扒拉出来的是另外一颗眼珠子。 两颗眼珠子彼此对望,感觉有点怪怪的。 身体各部位自行组装,很快拼凑出完整的人形。 可下一刻,它们就哗啦一下全散了。 见它们不死心还要再次重组,虞无梦让它们别瞎折腾了。 她指了指那两只手,示意它们跟自己走。 其余部位暂留原地等待。 虞无梦指挥双手推开地窖的门,她在灶屋内找到了一碗用剩下的浆糊,双手端着浆糊跟在眼珠子后面。 它们从窗户爬出灶屋,顺利回到水井旁边。 双手将木桶扔进井里,然后转动井轱辘。 头颅被成功打捞上来。 第10章:你是在找我吗? 双手探入桶中,将那个湿漉漉的脑袋捧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到地上。 眼珠子将自己的后半部分沾满浆糊,然后扒开眼皮钻进眼眶。 头颅重新闭上眼睛,片刻后再次睁开。 虞无梦试着活动了下,得出两个结果—— 好消息是眼珠子不会再掉出来了。 坏消息是眼珠子不能转动。 行吧,先凑合着用。 接下来得去找针线,虞无梦还记得阿珠居住的屋子在哪儿,脑袋在前面滚啊滚,两只手撑在地上悄无声息地爬行。 此时府中所有人都在寻找新娘子的头颅,途中时常能碰见四处奔走的仆从。 虞无梦小心避开所有能被灯光照见的地方,一路上都在阴暗爬行。 绕了几个弯后终于找到阿珠的住处。 房门依旧没上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屋内空无一人,摆设什么的也跟上次所见别无二致。 虞无梦熟门熟路地找到针线筐,另外又从橱柜里拿出一套干净衣裙。 她一块布将针线筐和衣裙全部包起来,包袱的一端系在左手手腕上,另一端系在右手手腕上。 两只手一前一后爬过门槛,然后回头帮忙把脑袋也拽出来。 虞无梦沿着原路返回,再次从窗户爬进灶屋。 地窖里面,双手解开包袱拿出针线筐,开始缝合身体。 先是脑袋和躯干,然后是四肢和双手,五脏六腑被逐个塞进肚子,为免它们移位,虞无梦还特意把它们都粘上了浆糊。 等到肚皮缝合完毕后,就剩一双手了。 先缝左手,再缝右手。 大功告成了! 虞无梦从地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然后拿起衣裙穿上。 这时系统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恭喜宿主成功修复身体,奖励抽奖机会一次,请问宿主是否现在使用抽奖机会?” 虞无梦一边系腰带,一边问:“奖池里面有什么?” “世间万物应有尽有。” 说了等于没说。虞无梦直接使用了抽奖机会,希望能抽到枪械炮弹之类的武器,直接一个炸弹把这个鬼地方给炸上天。 “叮!恭喜宿主获得初级烙印【影】!” “你是黑暗中的无形之王,只要有阴影的地方就有你的存在。” 听起来有点牛逼啊!虞无梦来了点兴致:“这天赋对我有什么用?” 系统直接为她展开属性面板。 综合评级:奄奄一息 生命值:1/100(危急!) 灵视:5/100 拥有烙印:【影】初级阶段 可用技能:【如影随形】【影子化身】 如影随形:宿主隐匿于黑暗之中,彻底隐藏自身行踪。(该技能只对低阶诡魇生效。) 影子化身:宿主化身为影子,力量与速度得到大幅度提升。 虞无梦蹙眉,生命值一栏标红,配上奄奄一息的评定,让她深感不妙。 “怎样才能提升生命值?” “吞噬诡魇。”系统的回答言简意赅。 虞无梦追问:“何为诡魇?” “诡魇们的由来与形态各不相同,人类会根据它们的危险程度划分级别,但不管是哪种诡魇,它们都具有两个共同点——极高的攻击性,并且难以被人类杀死。” 厉害且难杀啊…… 虞无梦脑海中浮出一个红色身影,她问:“陈家大公子是诡魇吗?” “是。” 虞无梦勾起唇角,很好,目标已锁定。 她摸黑离开地窖,顺手拿走砧板上放着的斩骨刀,别入后腰处,又从灶台上面顺走一个火折子塞进怀里。 再次轻车熟路地翻过窗户,经过水井旁边时,她特意低头看了眼水里的倒影—— 皮肤惨白,头发凌乱,脖颈处环绕着一圈歪歪扭扭的红色缝合线,两只眼珠子正直勾勾盯着她。 虞无梦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手腕处的缝合线也是歪七扭八的,针脚疏密不一,像两条狰狞扭曲的蜈蚣,丑得辣眼睛。 她叹了口气,自己的缝补手艺远不如玉冰啊。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质问。 “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虞无梦抬起头,缓缓转身,见来者只有一人,是个高大健壮的护院。 昏暗夜色中,她以袖遮唇盈盈一笑,另一只手伸向背后,悄然握住刀柄。 “我身上不舒服,想喝点水缓一缓。” 那护院提着灯笼上前两步,借着昏黄灯光,他看清楚对方的眉眼,竟然是大少夫人! 可大少夫人不是已经死了吗?! 护院心脏狂跳,瞳孔紧缩,张嘴就喊:“有……” 话刚说出一个字,斩骨刀的刀刃就已经贴上他的脖颈,他顿时犹如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喊声戛然而止。 虞无梦的声音很是轻缓:“别怕,我只是想请你帮个忙而已。” 护院浑身抖如筛糠,说话磕巴得厉害。 “大大大少夫人有什么吩咐?” “带我去找钟嬷嬷。” …… 为了找回新娘子的头颅,钟嬷嬷将府中所有人手都派了出去,可这都到半夜了,仍旧没有半点音信,大公子那边已经有发怒的迹象。 钟嬷嬷心急如焚,她把玉冰打发去伺候大公子,借此拖延时间。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 钟嬷嬷正烦躁得很,没好气地斥道:“又有什么事?” “钟嬷嬷,我找到大少夫人头颅的踪迹了。” 闻言钟嬷嬷顿时精神一振。 她快步走上前去拉开房门,冲外面站着的护院问道:“你确定是她吗?她的头在哪里?” 护院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钟嬷嬷深深地皱起眉:“别跟个妇道人家似的婆婆妈妈,有话就直说,她到底在哪儿?” 唰的一下,护院的脑袋被一刀斩落,温热鲜血喷溅而出。 距离最近的钟嬷嬷被血溅了满脸。 事发太过突然,她一时没能反应过来,眼睁睁地看着护院的脑袋掉在地上,随后护院的身体也倒了下去。 原本躲在护院身后的人随之暴露,正是虞无梦! 虞无梦微微一笑,礼貌询问。 “你是在找我吗?” 钟嬷嬷被吓得心跳几乎停滞,踉跄着往后退,同时张嘴就要尖叫。 虞无梦施展【影子化身】,原地化作一道残影,以肉眼难以看到的速度冲了出去。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她就已经来到钟嬷嬷的近前。 此刻钟嬷嬷还只来得及发出一个单音节,口鼻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掐住,紧接着就感觉到胸口剧痛。 斩骨刀刺进了她的身体! 虞无梦看着她痛苦挣扎的模样,缓缓说道。 “不想死的话,就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第11章:人面疮 钟嬷嬷感觉自己的面颊骨几乎要被捏碎,鲜血源源不断地从伤口溢出,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她无法发出声音,只能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女人,对方那冷漠的神情,像极了一个早已习惯杀戮的刽子手。 强烈的惊惧之情油然而生,令她不由自主地瑟缩颤抖。 虞无梦将刀拔出来,带出一串血珠,随后又扎进她的大腿。 钟嬷嬷的喉咙里发出呜咽,眼角溢出生理性地泪水。 直觉告诉她,如果她不按照对方说的去做,对方是真的会杀了她!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虞无梦稍稍松开手指,同时拔出斩骨刀。 沾血的刀尖抵在了钟嬷嬷脖颈处。 钟嬷嬷浑身发抖,脸色傻白如纸,深吸一口气颤声说道:“是……是陈家的别院。” “这里的主人只有大公子一个?” “是的。” 虞无梦:“你们是怎么把我绑到这里来的?” “我们没有……” 没等钟嬷嬷说完,刀尖就在她的脖颈处划出一道血口子,她顿时就噤了声。 虞无梦冷冷说道:“没有哪个正常人会自愿嫁给一个吃人的怪物。” 钟嬷嬷想说大公子不是怪物,可死亡带来的恐惧令她不敢再随意开口,她只能老老实实回答。 “是虞家主动提出跟我们陈家联姻的,你的伯父亲自把你的庚帖送到了陈家,我们老爷请人合了你和大公子的八字,确定你们两人确实是天作之合,这才答应了你两的婚事。” 虞无梦没有这具身体的记忆,因此并不知道原主的伯父是谁? 眼下先处理陈家的问题,伯父之事容后再想,她继续问道。 “我为什么无法离开这座别院?” 钟嬷嬷似是没听明白她的意思,面露茫然之色。 虞无梦换个方式问道:“你离开过这座别院吗?” “自从我陪着大公子来这儿居住后,就未曾再离开别院一步。” “为什么?” “因为这是老爷和夫人的命令,任何人只要进了别院,就不准再离开。” 虞无梦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你在撒谎!” 手起刀落,直接捅进钟嬷嬷的肩膀。 钟嬷嬷想要惨叫,嘴被一把捂住,只能呜呜咽咽地闷哼。 虞无梦在稽查组干了十年,她每天都在跟谎言打交道,对方是不是在撒谎,她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松手。 “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为什么不能离开?” 钟嬷嬷痛得直抽气,声音断断续续:“因为……因为大公子患上了怪病,老爷夫人怕……怕事情流传出去坏了陈家名声,就特别叮嘱了,不准别院里的人出去。” “是什么怪病?” “是……是人面疮。” 虞无梦从未听说过这种疾病,她沉声道:“详细说说。” “咱们老爷是武将,大公子自小跟着老爷习武,很早就入了军营。但自从五年前平阳城一战,大公子回来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他变得特别喜欢吃肉,尤其是带血的新鲜生肉。可能是因为生肉不干净,他的身上开始长疮,疼痛难忍,老爷夫人请了很多名医但都没用,最后只能把大公子送到别院安静休养。” 虞无梦眯起双眸:“什么样的生肉会让人身上长出人面疮?” “我……我不知道……” 又在撒谎。虞无梦面无表情的手起刀落,直接捅穿了钟嬷嬷的心脏。 钟嬷嬷双眼大睁,踉跄着后退,无力地摔倒在地上。 虞无梦甩掉刀尖上的血珠,冷冷说道:“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珍惜。” 惊恐的表情在钟嬷嬷脸上永远凝固,彻底没了气息。 死这么快,肯定不是诡魇,虞无梦如此想。 她将斩骨刀别到腰后,再把护院的尸首拖进屋,将灯油尽数倒在两具尸体身上。 用火折子点燃后,火焰迅速蔓延开来。 虞无梦顺手关上房门,施展【如影随形】,整个人融化在了阴影之中。 方才她听完钟嬷嬷说的话,脑中立刻就想起了月季花下的许多骨手,还有玉冰口中莫名死去的阿珠姐姐…… 一个残忍的真相随之浮出水面。 所谓生肉,实为人肉。 钟嬷嬷屋内冒出滚滚浓烟,很快就在别院内引起轰动,所有人都赶去救火。 没有人注意到,有一道残影从角落阴影里飞快掠过。 虞无梦悄无声息地将整座别院都转了一圈,她将所有布局记入脑中,最后结束技能,来到了花田旁。 她调出个人面板看了下,发现灵视那一栏的数值从5增长到了10。 她思忖道:“是因为我使用了技能的缘故吗?” 系统:“是。” 生命值很明显代表着宿主的生命状态,那么灵视代表的是什么?虞无梦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系统:“灵视代表着你对于诡异的感知能力,灵视越高,你就能看到更多的诡异。” 乍一听起来灵视似乎是个好东西,但只要仔细一想,就会发现逻辑不对。 虽然虞无梦不常玩游戏,却也知道游戏中使用技能会支付一部分代价,比如扣除灵力值、精神值之类的设定。 若把灵视比作灵力值,按理说应该会伴随技能使用次数的增加而逐步递减才对,可现在她的灵视却不降反增。 这让虞无梦心里生出危机感,灵视增长很可能不是一件好事。 她直接问道:“如果灵视到达100,我会怎样?” 系统:“会彻底异化,成为类似诡魇之类的存在。” 虞无梦心下一沉,果然如此! 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使用技能的代价应该就是身体异化。 异化后的她会逐渐变成诡魇,对于诡异的感知能力会大大提升,灵视自然也会增长。 换言之,灵视数值越高,她的异化程度也就越深。 想通了其中的关联,虞无梦暗暗提醒自己,非必要情况不能再使用技能。 她迈步进入花田,潜藏在泥土之下的骨手们纷纷冒出来,齐刷刷朝着她抓去。 上次虞无梦只有一颗头颅,被这群骨手揍得很惨,现在她有手有脚还有刀,武力值已经今非昔比,正是报仇雪恨的好时机。 她抬脚踩中一只骨手,硬生生将其踩断,同时挥刀砍向另一只骨手。 斩骨刀落下之时,骨手直接断裂。 断掉的骨手很快就又连接起来,再度朝敌人抓去。 虞无梦发现这些骨手既充满攻击性,又很难被彻底杀死,于是她向系统询问。 “这些骨手也是诡魇吗?” 系统直接在她面前显示出半透明提示框—— “充满怨恨的骨手,低阶诡魇,来自于被残忍虐杀后的死者怨念。它们没有智力,无法沟通,不能主动离开自己的埋骨之地,会无差别攻击靠近自己的任何人。” 虞无梦猜测这些骨手生前应该遭受过陈大公子的残害,她原本还想联合这些骨手一起对付陈大公子,现在看来是行不通的。 她一刀劈开面前的骨手,转而问道:“我该怎么做才能吞噬诡魇?” 系统:“吞了它们。” 虞无梦动作一滞,生吞啊? 第12章:怨念缠身 上次虞无梦跟骨手们厮杀的时候,咬断了骨手的指骨,作为代价她崩断了两颗牙。 现在要让她把这么多骨手全给嚼吧嚼吧吞进肚子里,整口牙齿肯定都得牺牲掉,所以生吞是不可能生吞的,她得另外想个办法。 虞无梦从附近花房里面寻出麻绳和麻袋。 她一刀砍断一只骨手,趁它还没复原,赶紧把它捡起来捆住塞进麻袋里。 如此反复循环了三十二次,终于将花田里的骨手全都转移到了袋中。 她将沉甸甸的麻袋扛到肩上,随后又在花田里面放了把火。 府中众人刚把钟嬷嬷屋内的火扑灭,没想到别处又起了火,众人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就又急匆匆地赶去花田灭火。 趁着府中大乱的功夫,虞无梦脚下生风般赶到药房。 药房内有用来研磨药粉的药碾子。 她将骨手从麻袋里面掏出来,可能是因为离开了花田的缘故,这些骨手全都陷入僵直状态不动弹了。 骨手被一个个扔进盆中,用药碾子碾碎,研磨成白色粉末。 虞无梦往盆中加了点水,搓成一个个小丸子,再将它们全都给吞吃入腹。 一口气吃了这么多个丸子,肚子肯定会胀得慌,但奇特的是,她竟然一点都不觉得撑。 虞无梦点开属性面板看了看,生命值已经变成33,这让她心里稍稍有了点安全感。 谁料下一刻,她就感觉天旋地转,脑中嗡嗡作响,视线开始扭曲变形。 恍惚间她仿佛听到了许多呐喊,那些声音层层叠叠连绵不绝。 “大公子,求求你放了我吧,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别吃我。” “啊啊啊!我好痛,好痛,好痛!” “陈昭明你人面兽心丧尽天良,你不得好死!我们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虞无梦扶住桌子,勉强稳住平衡,在她眼前一幕幕错乱的画面争相闪现。 有衣裳不整的少女跪伏在地上苦苦哀求。 有满身是血的孩童哭得撕心裂肺。 还有被开膛破肚的孕妇满怀怨恨地咒骂。 皮肉被生生咬下的痛苦,肢体被一刀刀分解的绝望,还有被困在花田泥土里、永世不得轮回的怨恨…… 那些阴暗沉痛的负面情绪,犹如洪水般顷刻间将虞无梦淹没,令她差点就要失去理智陷入癫狂。 她用脑袋狠狠撞向桌角,试图用剧痛唤醒理智。 但是没用。 心脏被挤压得几乎要爆炸,晕眩感越来越强。 粘稠的血液从鼻腔溢出,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她摇晃着跪倒在地上,闭上眼睛,双手捂住耳朵,可还是能听到连绵不绝的喊杀声,仿佛她正置身于战场中,周围全是互相砍杀的人影。 忽然有一支箭朝她疾射而来! 她想要闪躲,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主动迎上去,利箭刺中她的腹部,痛得她惨叫出声。 然而她发出的竟是男人声音。 她摇晃着跌倒在地,被人抬走接受治疗。 迷迷瞪瞪之中,她听到有脚步声靠近。 她的身体像是被什么力量给控制住了,无法动弹分毫,她只能竭尽全力睁大眼睛,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人,竟然是陈家大公子。 陈大公子穿着一身沾满鲜血的残破铠甲,眼眶布满血丝,面颊凹陷,嘴唇干裂,犹如行尸走肉。 可当他的视线落到虞无梦身上时,突然就变得亮极了。 那眼神,让虞无梦想起了以前在地下赌场时,面对的那些异变怪物。 都是一样的兴奋,嗜血,以及渴望。 陈家大公子缓缓拔出腰间佩刀,哑声说道:“何停,你表现得很英勇,但是对不起,我真的……真的太饿了,反正城里已经没有药材了,你的伤是治不好了,不如……不如就帮帮我吧,让我吃一口肉,只要一口就好。” 言罢他就举起刀,从虞无梦的手臂上硬生生割下一片皮肉。 虞无梦痛不欲生。 她想要反击,可她动不了。 她的嗓子里发出了完全不属于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粗粝嘶哑,仿佛沾着血,充斥着惊惧与痛苦。 “少将军!” 然而陈大公子压根就不听,他双手捧着带血的人肉,竟就这样直接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 他贪婪地舔干净手指上残留的血迹,随后又一次举起了刀。 虞无梦清楚地听到了他吞咽口水的声音。 她拼尽全力想要站起来,但身体却完全不听她的使唤,她只能如同吧一条被摆在案板上的鱼,眼睁睁地看着屠夫朝自己逼近。 虞无梦想要破口大骂,喉咙里发出的却是哀求。 “少将军,你忘了吗?你说过我们是同生共死的兄弟,等打完胜战我们就一起回家乡,求你不要这样,我不想死,我想活下去,家里还有爹娘和妻儿在等着我。” 陈大公子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也仅仅只是一下而已。 随后他就面无表情地手起刀落。 这一次,他直接斩断了虞无梦的整条右臂。 他说:“你放心,等我回去后,会替你照顾你的家人。” 大量鲜血源源不断地流出,虞无梦感觉身体正在迅速变凉,她知道自己就快要死了,强烈的恐惧与不甘侵蚀着她的意识,令她心里不断滋生出恨意。 她的喉咙不断发出嘶哑悲鸣。 “少将军。” “少将军。” “少将军!” 虞无梦用力喊出声,却猛地发现自己正坐在地上,身边靠着桌腿。 周围空无一人,整个药房静得如同坟墓。 所有幻象都消失了。 她感觉鼻子里下面黏糊糊的,抬手摸了一把,全是血。 再低头去看自己的身体,胳膊和腿都还在,没有被陈大公子给砍掉吃了。 可积压在心里的那股怨恨仍未消散。 她扶着桌子缓缓站起身,迈开双腿朝着门口走去。 她现在就要找到陈大公子。 她要杀了他。 她要报仇! 可等她快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又清醒过来,不行,不能就这样去找陈大公子,就算她已经打定主意要解决掉陈大公子,也不该如此草率行事。 然而心里那股怨恨却陡然增长,令她耳鸣目眩,鼻腔又开始流血,四肢与躯干之间的连接处往外渗血,缝合线竟有要崩断的迹象。 充满恶意的声音冒了出来,似只有一个人,又似有千百人。 “去杀了他!现在就去杀了他!” 虞无梦知道,这来自吞噬骨手带来的副作用。 系统应当知晓此事,却只是眼睁睁看着她跳进坑里,没有给出一点提醒。 她没空去指责系统,此刻最重要的是保持冷静思考对策。 “仓皇行动很可能会被大公子反杀,你们不想被他再吃一次吧?给我一点时间准备,我保证一定会杀了他。” 第13章:以身做饵 屋内没有别人,虞无梦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长久的寂静过后,那些萦绕在她耳边的声音渐渐消失,但滞涩于心中的恨意仍在翻涌。 她打开个人面板看了下,灵视已经增长到21。 由此可以断定,当灵视数值超过20,她就会出现幻觉和幻听,神智遭受扰乱。 这是异化进一步加深的具体表现。 虞无梦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其实如果她直接询问系统的话,应该也能得到这些信息,但她对系统的来历存疑,哪怕已经签订契约双方绑定,但她仍不能完全信任系统。 像是这类关乎自身安危的重要信息,她必须要亲身测试过才能确定。 她扶着门框深吸一口气,而后定下心神,将思绪拉回到大公子之事上。 大公子很强,但他身患人面疮,或许这是一个突破口。 虞无梦擦掉鼻血,大步走到存放药材的柜子前。 为了方便大公子治病,这里囤积了非常多的药材,类目多得眼花缭乱。 经过一番翻找,她从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药材,生石灰。 她将所有生石灰全部打包,连同针灸用的银针一并带走,而后摸黑去往临近的库房,从中找出一大桶灯油、一张蚊帐、以及一捆粗麻绳。 粗麻绳被绕在她的腰上,蚊帐、装有灯油的木桶以及装满生石灰的麻布袋则被她扛在了肩上。 可能是因为吞噬了骨手的缘故,她的身体力气变大了许多,即便不使用技能,也丝毫不觉得吃力。 待到靠近灶屋,虞无梦放慢步伐,灶屋前的水井旁有人来来回回地打水。 她知道那些人是要去灭火,于是她特意绕开水井,将装有生石灰的麻袋藏进柴禾堆里,随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天色仍旧是一片漆黑,巨大的圆月高悬于夜空。 虞无梦犹如鬼魅般在夜色之中穿行,她每隔两步就会落下一点儿灯油,最终她停在了大公子居住的卧房附近。 这儿空无一人,极为安静。 她靠近房门,听到屋内传出玉冰的惨叫声,确定大公子这会儿就在屋内。 她倒了些灯油在门口的地上,随后施展技能【影子化身】,脚下蓄力快速跃上房顶,随即结束技能。 特意查看了下面板,发现仅增加了1点灵视,尚在她的接受范围之内。 她趴在屋檐边缘,探出半截身子,将瓦片狠狠砸在房门上。 啪! 寂静深夜中,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突兀。 房门被一把拉开,身穿红衣的大公子迈过门槛走出来。 虞无梦抓住机会将蚊帐撒开朝下扔去! 大公子察觉动静立刻抬头朝上望去,却没注意到脚下的地面铺满了油。 他站立不稳摔倒在地,蚊帐落在了他身上,他用力撕扯蚊帐,同时愤怒吼道:“什么人?!” 虞无梦将等下的半桶灯油全部倒下去。 哗啦啦! 灯油撒在了蚊帐上。 虞无梦将火折子扔出去,火星子刚一沾上蚊帐,就蹭地一下燃烧起来。 大公子用力将蚊帐撕开丢弃,可身上仍不可避免地被火烧着,皮肤灼烧带来的痛感令他变得越来越狂躁,他豁然抬头朝着屋顶望去,漆黑双眼迸发出浓浓杀意,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的怒吼。 他不管身上的火焰还在燃烧,纵身跳上房顶,却只看到一个空木桶,袭击他的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他使劲吸了吸鼻子,夜风中飘来灯油的气味。 他立刻朝着气味传来的方向追去。 此时虞无梦正在狂奔。 她打算抄近路前往水井,如果她所料不错,大公子应该会循着香油留下的痕迹去追击她,那样他会绕一段路,而她也能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身后竟传来了恐怖怒吼。 她扭头往去,就见大公子正以人类无法企及的速度朝着她所在的方向冲来! 他身上的火焰还没有灭,衣服已经被烧得破烂不堪,火光映照之下,他的表情狰狞扭曲,形如恶鬼。 怎么会这样?! 大公子竟然没有被她预先留下的痕迹吸引,而且还精准锁定了她的位置,他是怎么做到的? 事情发展偏离了预定方向,虞无梦只能启动备用方案,以身做饵! 生死攸关,只能先度过眼前危机在桌,虞无梦一咬牙,同时施展【影子化身】和【如影随形】,整个人融入夜色之中, 谁知大公子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始终对她紧咬不放。 感觉身后传来腥臭的气息,他似乎就要追上来了,虞无梦从怀里掏出一把银针,猛地朝后方甩出去。 银针扎进了大公子身体里,他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他就张大嘴巴,喷出无数黑色丝线。 那些丝线如同头发般朝着虞无梦飞去。 虞无梦感觉到了危险,她直接拔出斩骨刀回身劈砍,狠狠将那些黑色丝线斩断。 大部分黑色丝线被一刀斩断,少许黑色丝线缠上虞无梦的手腕,迅速钻入她的皮肤,开始吸食她的血肉。 虞无梦抓住它们,用力拔出来。 一阵皮肉撕裂的声音。 沾血的黑色丝线被她斩断丢弃,大公子趁机朝着她扑了过来。 虞无梦侧身闪躲,同时举刀狠刺对方。 此刻大公子衣衫褴褛,露出大半胸膛,被烧伤了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脓疮,它们像极了无数个拥挤在一起的人脸。 刀尖刺中大公子的肩膀,皮开肉绽,红黑相间的血液流出。 肩膀上的人面疮闻到血肉气息,仿佛活过来一般,竟突出舌头,将血液全部舔了进去,并咧开沾血的嘴,露出充满恶意的扭曲笑容。 大公子的动作忽然变得迟缓,他伸手抓向肩膀处的人面疮,恶狠狠地咒骂。 “该死的东西!我要杀了你!” 虞无梦见状,更加确信人面疮就是他的弱点。 现在大公子分神了,是个袭击他的好机会,虞无梦握紧斩骨刀,心里那股怨念疯狂翻涌,催促着她现在就动手。 可最终,还是理智压过了冲动。 紧靠斩骨刀带来的那点伤害,是杀不了大公子的。 她转身就跑,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大公子穷追不舍。 他双目死死锁定虞无梦,此时此刻在他的脑海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抓住前面的女人,然后将她千刀万剐,嚼碎了吞吃入腹! 虞无梦跑到了灶屋附近。 可能是因为花田的火势已经被扑灭,不需要再来打水,井边空无一人,很是冷清。 她朝着水井冲过去。 就在距离水井三步之遥时,大公子追了上来。 第14章:杀了他! 此刻大公子已经彻底暴走,他的身躯变得肥大,皮肤表面的人面疮被撑开,不断有脓液渗出,散发出恶臭,擦破的衣服碎片还在燃烧,宛若一个火人。 他的速度快得吓人,眼看距离虞无梦已经很近。 虞无梦解开腰间的绳索,将它的一端系在井轱辘的基座上,另一端打了个活套,握在左手。 听着迅速逼近的沉重脚步声,她转身扔出斩骨刀。 在近距离之下,刀口不偏不倚正好插进了大公子心口。 众多人面疮之中,就属心口处的那个人面疮最大,当它被刺伤,当即发出痛苦哀嚎,红黑相间的脓血疯狂外涌,附近的人面疮们争先恐后伸出舌头去舔舐血液。 人面疮发作带来的极致痛苦令大公子发狂,他张开嘴露出沾着血肉的牙齿,发动全身力量,不管不顾地朝着始作俑者凶狠扑去。 虞无梦下意识往后退,脚后跟碰到水井,不得不停下。 她看着大公子越来越近,她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和腥臭。 十步,五步,三步! 就在大公子的双手即将抓到她的瞬间,她动了。 她没有向左右闪躲,而是凭借惊人的腰腹核心力量,原地垂直向上跃起,同时身体极力后仰,做了个类似铁板桥的动作,双脚仿佛在空中蹬踏,使她得以在极短时间内滞空。 身上还燃烧的大公子带着恐怖力量,从她身下冲过。 她甚至能感觉得到,有火苗舔舐了她的鞋底。 就在滞恐的一刹那,虞无梦左手向下猛挥,将麻绳活套精准地套在了大公子朝前伸出的一条手臂上! 她在空中后翻稳稳落地,毫不犹豫地向后躺倒,双脚猛蹬井轱辘基座。 在麻绳绷直的瞬间,产生了恐怖的离心力。 大公子的手臂被套住,身体因身子的牵拉和自身的惯性,失去了平衡,向一颗被铁链甩出去的火焰流星,绕着井口转了半圈,然后—— 轰隆一声巨响! 他一头栽入井中,巨大的水花混合着蒸汽从井口喷涌而出。 虞无梦不顾伤口传来的刺痛,飞快地冲到柴禾堆旁,扛起装有生石灰的麻袋又跑回到水井旁。 令人震惊的是,大公子的身躯竟然像是没有骨头般,贴着井壁往上爬,他的速度很快,不过片刻功夫脑袋已从井口探出来了! 没想到这怪物的生命力如此顽强。 虞无梦不能让他逃出来,她放下麻袋,捡起地上掉落的斩骨刀,狠狠扎进大公子的脑袋。 大公子发出痛苦嚎叫,他张嘴吐出无数黑色丝线,黑色丝线钻进虞无梦身体里,大口吸食她的血肉。 她痛得浑身发抖,但她没有放手,咬紧牙关忍着,倾尽全力往下压,额角青筋暴起,表情近乎狰狞。 积压在心底里的怨念受到感召,顷刻间迸发出来。 虞无梦又听到了那些咒骂。 “杀了他!快杀了他!” 一声高过一声,如同连绵不绝的深渊海浪。 虞无梦感觉头晕目眩,不胜其扰,她忍无可忍怒喝一声:“别吵了!想要报仇的话,就给我一起使劲!” 那些声音陡然一滞。 紧接着,虞无梦就觉得身体里似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钻,紧接着她的皮肉裂开一道又一道的口子。 从那些血红的伤口里面,伸出一只又一只的森然骨手。 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 “恭喜宿主获得怨念骨爪的活遗物!” 虞无梦此刻全心全意对付大公子,根本没时间去管别的。 骨手们一个接一个地按在了大公子的头上,然后一起发力,将他往下推。 与此同时,大公子身上的人面疮齐声嚎叫。 他似是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拼命地挣扎,想要爬出井口,但虞无梦身体里的三十二只骨手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它们怀着刻骨的怨恨,狠狠插进大公子的手背。 此时的虞无梦完全感觉不到疼痛,无数记忆碎片从她脑海中竞相闪过,一双双充满恨意的眼睛,一声声饱含悲痛的呐喊,全都在刺激着她的神经。 她的力量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暴涨。 她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面前的怪物,从牙缝缓慢挤出三个字。 “少…将…军…” 原本还在挣扎的大公子忽然就顿住了。 他应该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情不自禁地抬头看向虞无梦。 他想看清楚眼前之人到底是谁? 虞无梦抓住机会拔出斩骨刀,精准决绝地刺进大公子的左眼! 大公子惨叫着再次跌入井中。 虞无梦赶紧扛起麻袋,将里面的生石灰全部倒入井中。 大公子身上的人面疮沾到生石灰后,顿时溃烂得更加严重,痛得他在井水中不断打滚,哀嚎声连绵不绝。 虞无梦粗暴地将灶屋房门拆卸下来,盖在井口,然后又搬来石头做的大磨盘,将它压在门板上。 做完这些后,危险暂时告一段落,她稍稍松了口气,疲惫与疼痛同时涌了上来。 骨手们纷纷缩了回去,但伤口却没有愈合,血液仍在往外流淌。 失血过多导致她头晕目眩,她靠着井边坐下休息,同时点开个人面板,发现生命值跌到了6,灵视增长至2。 这两栏数值都已经飘红,给人一种强烈的危机感。 好在并非全无收获,她手里多了一截指骨,约莫一寸长,通体森白,冰凉坚硬。 系统自动弹出介绍。 “充满怨念的指骨,低阶活遗物,它能瞬间变为骨爪穿透敌人的身体,作为代价,你的一根手指将会被它吃掉。”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脚步声。 有人来了! 虞无梦立刻关闭面板,将斩骨刀藏入后腰,指骨藏入袖中。 她循声望去,发现来人竟然是玉冰。 玉冰身上还穿着那身红色的衣裙,脖颈处缠着厚厚的纱布,面色苍白,手里提着个灯笼,脚步有些踉跄。 她看到井边坐着的虞无梦时,不由得脚步一顿,诧异惊呼。 “大少夫人!你怎么……” 她想说你怎么还活着?但话说一半觉得太冒犯,又生生咽了回去,改口问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大家都在找你。” 虞无梦见来认识她,稍稍放松戒备,有气无力地道:“这里没你的事儿,你快走吧。” 玉冰不仅不走,反而上前两步,小心翼翼问道:“大少夫人,你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伤口?我扶你去看大夫吧。” 说完她就要上前来搀扶虞无梦。 恰在此时,井内传出大公子的嚎叫。 那声音太过渗人,吓得玉冰一个哆嗦,她下意识看向被堵得严严实实的水井,忐忑问道:“谁在里面?是……是大公子吗?” 如果此刻站在虞无梦面前的是别人,虞无梦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出手灭口,以免再生枝节。 但那人是玉冰。 那个在危急关头豁出性命保护虞无梦的玉冰。 那个在死前最后一刻还让她快走的玉冰。 那个支离破碎的玉冰。 虞无梦看着对方的眼睛,缓缓问道:“你要救他吗?” 第15章:中毒 玉冰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纠结挣扎了好一会儿,最终咬了咬牙,恨声道:“大公子不是好人,阿珠姐姐就是被他给害死的,他还对我……他死有余辜!” “既然如此,那你还不快走?” “我要是走了,你怎么办?若是被人知道你不仅活过来了,还对大公子动了手,你就完了。”玉冰非常急切。“我们一起走吧!你伤得太重了,必须要尽快医治,我知道哪里有伤药。回头别人要是问起来,我就说你一直跟我在一起,这样就不会有人怀疑你了。” 虞无梦暗暗叹息,玉冰还是这么善良。 但这次她已经决定了,她要一个人行动。 如果她能成功杀掉陈大公子,被困在陈家别院里的人就都能得到解脱,其中也包括玉冰。 如果她不幸失败了,后果也由她一人承担。 她轻声道:“谢谢你的好意,但是不用了,我暂时还不能离开这里。” 对方不肯听她的,玉冰也没办法,只能退而求其次:“那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帮你拿药和纱布。” 她说完不等对方回应,就提着裙摆飞快跑走了。 虞无梦扶着水井基座,缓缓站起身,她看了眼玉冰离开的方向,虽说她相信玉冰的为人,但别院中人多眼杂,万一有人发现玉冰行踪鬼祟跟了过来呢? 为了保险起见,她得找个地方隐藏起来。 许是失血过多的缘故,她的头有些昏沉。 她使劲晃了下脑袋,让自己清醒些,然后一步步走进灶屋,弯腰藏在窗户下面。 没过多久她就听到了脚步声。 她透过窗户缝隙往外窥视,看到来人还是玉冰,她又等了会儿,确定玉冰身后并无其他人之后,她才扶着墙壁缓缓走出来。 玉冰原本站在井边四处张望,似是不明白原本待在这里的人去了哪儿? 当她看到虞无梦出现,面上一喜,赶紧跑过去。 “我把东西拿来了。” 玉冰扶着虞无梦在灶屋内的凳子上坐下,然后解开报复,从中拿出伤药、纱布,以及一套干净的衣服。 她要帮虞无梦上药,却被虞无梦抬手挡住。 “我自己来吧。” 玉冰只得将药膏递给她,随后朝着水缸走去,揭开盖子弯腰舀水。 虞无梦没有使用药膏,直接用纱布包扎伤口。 玉冰端着水走过来,见状立刻问道:“你怎么不上药啊?” 虞无梦直言道:“我不相信这地方的药,回头等我出去了,去外面找大夫治伤。” “那……那你用水擦一擦吧。” 玉冰拧湿帕子,小心翼翼地帮虞无梦把血污擦拭干净,然后将干净的衣服披在她的身上。 虞无梦扶着灶台站起身。 玉冰立刻问道:“你要去哪儿?” “去看看大公子怎么样了?”虞无梦朝着门口走去,本就有些昏沉的脑袋,此刻越发难受,四肢也有些不听使唤。 她摇晃了两下,眼看着就要摔倒,一双手忽然伸过来扶住了她。 “大少夫人,你没事吧?”玉冰关切问道。“你的面色看起来很不好,再休息一下吧,大公子那边我会帮你看着的。” 虞无梦感觉自己此时的状态很不对劲。 不像是失血过多导致的,更像是中了毒。 她看向面前的玉冰,此时两人距离极近,她却怎么都看不清玉冰的面容。 玉冰扶着她坐下,让她的后背靠在墙壁上,然后用帕子帮她擦拭脸上的血污,动作非常温柔。 当帕子擦到脖颈时,玉冰用帕子轻轻摩挲那一圈缝合线,轻声道。 “这是你自己缝的吗?看起来缝得不太好,要不要我帮你拆开重新再缝一遍?” 虞无梦的大脑里面像是装满了浆糊,思维变得非常迟缓,她怔怔地看着眼前之人。 玉冰凑近她缓缓说道:“上次你不是夸我缝得好么?”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如同千斤重锤,狠狠锤在虞无梦的心头,令她猛地惊醒过来。 玉冰不是不记得上次轮回的事了吗? 可她提到了上次帮忙缝合的事,这说明她其实都记得! 难道玉冰也重生了? 不不不,在这个世界复活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就像虞无梦每次复活身体都会变得残缺,可玉冰却没有这个特征。 虞无梦顺着这条思路深入琢磨。 玉冰的情况跟她不一样,玉冰应该是跟其他人一起被时间重置了,但她的记忆却被保留了下来。 因此她的身体是完好无损的,但大脑还记得之前的经历。 虞无梦回想自己与玉冰相识以来的所有细节,一切都恰到好处,以至于她竟未曾对玉冰生出过怀疑。 这女人看似柔弱无害,实则每一步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虞无梦想要去拿刀,四肢却已经失去知觉,动不了丝毫。 玉冰伸手取出她后腰处别着的刀,笑着说道:“你还是这样,喜欢将武器藏在身后。” 此话一出,就等于是坐实了虞无梦的猜测。 她已经可以确定,自己现在中了毒,下毒之人正是眼前的玉冰,也正因为如此,玉冰才能刚好赶在她最虚弱的时候出现在她面前。 但有一点她想不通。 玉冰是在什么时候下的毒? 她没有用药膏和纱布,是湿帕子有问题吗?但她刚才亲眼看到玉冰从水缸里舀出清水打湿帕子,整个过程玉冰没有机会动手脚,除非帕子事先被涂抹了毒药,可在经过清水浸湿并拧干后,毒药的药性应该会减弱。而且她方才是刚一包扎好伤口,就感觉到了头晕,毒药发作一般不会这么快…… 不对!她并非是刚刚才感到头晕的。 仔细回想,其实在更早之前,她就有了头晕的迹象,只不过她那时候以为是失血过多导致的。 但事实上那就是中毒的初期症状。 虞无梦努力回忆,寻找可疑的痕迹。 忽,她想起来了,是针线! 她第三次复活时,玉冰已经在喜堂里了,这说明玉冰醒得比她早,玉冰知道她要缝合身体就一定要用到针线,完全可以提前在针线上面动手脚。 下毒的时机和地点,玉冰全都能掌握。 唯独缺少了动机。 虞无梦哑声问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虞无梦与玉冰无冤无仇,之前她还曾救过玉冰,两人还是携手逃亡的伙伴,她想不出玉冰要谋算自己的理由。 “因为,我想回家。”玉冰收起笑容,神情无比坚定。 “我也想回家,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逃出这里!” 玉冰看着她,大概是想起了先前两人同生共死的经历,她放下刀,神态稍稍变得缓和了些。 “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简单,之前我告诉过你,我是被陈家人掳来的,事实并非如此,我骗了你。我原本是刚进入清梦台的新人,按照规矩,我必须要单独解决一个普通级别的噩梦事件,才能获得成为守梦人的资格。” 虞无梦捕捉到关键词—— 清梦台,噩梦事件,守梦人。 其中唯一重叠的字是,梦! 为什么别院的外面是一片漆黑? 为什么大公子很明显不是活人,可所有人都不觉得奇怪? 为什么她会被困在这里一次又一次的复生? 如果眼前所见到的一切都是由噩梦构筑而成,那么所有谜团都能解释得通了。 第16章:换魂 为了得到更多的线索,虞无梦装作虚弱无力的样子,顺势问道:“后来呢?” “陈家的人骗了我!” 玉冰说到这里,表情陡然变得戾气横生,眼中的怨恨几乎要溢出来。 “别院不止死过人,而且还死过很多人!” “他们说这里只是普通级别的噩梦事件,可等我到了这里才发现其实是危险级别的噩梦事件,可是我发现得太晚了。” “我被他们打晕,被迫与陈昭明拜堂成亲,还被灌下了所谓的神水。” 玉冰说到这里顿了顿,特意看了虞无梦一眼,神情极为复杂,懊悔中夹杂着羡慕。 “合卺酒里加了神水,如果你喝了酒,就会跟我一样,被永远地困在这里,不断重复婚礼这一天的经历。” “但你没有喝,你比我聪明,也比我幸运。” 虞无梦猜测,所谓婚礼,应该是某种献祭仪式,而合卺酒是仪式的最后一环,只要喝下酒就会被献祭给邪灵,大公子就是邪灵的具体化身。 玉冰相识陷入了回忆,即便没有得到回应,仍旧自顾自地继续往下叙说。 “最初我还会记得自己是谁,可伴随重复次数的增多,我的记忆开始混淆、模糊,我渐渐忘了自己的真实过往,我变得和钟嬷嬷一样,打从心底里认为自己就是大公子的奴婢,我们的肉身与魂魄都属于大公子,我们存在的意义即为大公子奉献一切。” “直到有一天,我在梦中见到了阿娘和阿爹,他们很想我,一直在盼望着我归家,他们还特意为我求来护身符。” “梦醒后,我的枕头旁边多了一枚护身符。” 玉冰从怀里拿出那枚三角形的护身符。 虞无梦记得那枚护身符,之前玉冰曾说过,那是父母留给她的重要物品,现在看来真相并非玉冰说的那般简单。 玉冰双手捧着护身符,虔诚而又温柔地说道。 “我知道那不是梦,因为我能在这枚护身符上面闻到阿娘和阿爹的气息,那之后我一直贴身带着护身符,我渐渐恢复了记忆,我想起了自己到底是谁。” “即便时间仍在不断被重置,可我的记忆不会再被抹去,一切都是因为这枚护身符。” “如此珍贵的护身符,一定让阿娘和阿爹花费了很大心力,我不能让他们的付出白白浪费,我必须要回家。” “我尝试逃跑,可别院外面的世界一片漆黑,我根本找不到回家的方向,最终必定会被大公子抓住吃掉。” “我想要放火烧房子,可火才刚烧起来就被扑灭,然后我会被抓住,再次被大公子撕碎吃掉。” “我想要杀了大公子,但他就是个怪物,根本就杀不死!” “最后我甚至想到了自杀,可让我绝望的是,哪怕死了,第二天我依旧会在这座别院里面醒来。” “我被永远地困在了这里。” 玉冰说到这里的时候,面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非常平静。 “可我不会就此放弃,我仍旧不断寻找回家的办法,直到你的出现……” 她看向虞无梦,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脸上渐渐绽放笑容,仿佛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声音因为欣喜而变得雀跃。 “大少夫人,你知道吗?当我看到你的那一瞬间,我高兴得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如果说我是在绝望苦海之中拼命挣扎的可怜人,那你就是前来拯救我的菩萨。” “你和我们都不一样,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你有血有肉,你的灵魂不受大公子操控,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希望!” “我以为你能带着我逃出去,我甚至不惜牺牲自己也要成全你,但很可惜,最后我们还是失败了。” “但没关系,我不会放弃你的,你是我的珍宝,更是我的救赎!” 面对如此热情的盛赞,虞无梦没有半点欢喜,她的心情反而越发沉重。 玉冰将护身符展开,露出被黄符包裹着的一刻暗红色药丸。 她小心翼翼捏起药丸,递到虞无梦的嘴边,语气非常温柔。 “我之所以无法离开这里,是因为我喝下了神水,但你不一样,你没有完成仪式的最后一步,大公子无法将你的魂魄永困于此,你还有逃出去的机会。” “只要你把这个药丸吃下去,我们就能魂魄互换,我可以借用你的身体逃出去。” “大少夫人,请您张嘴。” 近距离观察,虞无梦看到那颗药丸竟然在动。 它看起来更像是一颗还活着的小小肉瘤! 虞无梦绝不可能吃下这种东西,她拼命拖延时间:“你如何能确定灵魂互换就一定能成功?万一这招也失败了呢?” 玉冰抿了抿唇:“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也要尝试。” 虞无梦劝说道:“大公子才是一切罪恶的源泉,只有杀了他,我们才有可能逃离此地。” “大公子是诡魇,诡魇是杀不死的,我已经试过了。” 玉冰似是觉得这些话纯粹是浪费时间,她不想再听,直接掰开虞无梦的嘴,强行将药丸塞进去。 药丸入口冰凉,一股寒意直冲虞无梦的头顶。 她捂住虞无梦的嘴,不让虞无梦吐出来,同时柔声安抚道。 “你不用太害怕,如果我能成功,我会替你回家看看的。但如果我不幸失败了,那我们就一起留在这里,我们彼此互相作伴,想必日后也不会太孤单。” 谁知下一刻,玉冰表情陡然一变。 她缓缓低下头,看到自己一只森白骨手穿透自己的皮肉,深深刺进了自己的心口。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被握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怎么会?” 骨手是从虞无梦身体里长出来的。 她方才使用了指骨,作为代价,右手的小拇指已经齐根断掉,鲜血直流。 玉冰跌坐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手无力垂落下去,滴滴鲜血从嘴角溢出。 她不愿接受这个现实,可身体传来的剧痛却在提醒她,任她千算万算最后还是失败了,她夺不走眼前之人的身体。 虞无梦立刻将药丸吐了出去。 玉冰见状更加痛苦和绝望,她颤抖着伸出手,像是要阻止虞无梦。 骨手稍一用力,她顿时惨叫一声,伸出去的手再度垂落。 虞无梦忍着痛,面色冷若寒霜:“你说我跟你们都不一样,我是活生生的人,难道你们不是活人吗?还是说,你其实早已死去?“ 此话一出,玉冰的表情变为空白。 她像是受到了巨大打击,瞳孔剧烈震颤,良久才艰难地出声。 “我……死了吗?” 虞无梦早就觉得这个地方很不对劲,不论是大公子的卧房,还是阿珠的卧房,全都是只有房门没有窗户。 那样昏暗压抑的屋子,像极了棺材,根本就不是给活人居住的。 比起别院,这里更像是阴宅。 第17章:再生 玉冰像是陷入了一个恐怖的梦魇,神情变得恍惚,不断地喃喃自语。 “我死了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自己被骗进别院后,就被打昏过去了,等她醒来后,她就已经被迫跟陈昭明拜堂并喝下了神水。 她并没有自己死亡的记忆。 可仔细想想,以陈家那些人的狠绝,他们怎可能留她活口? 他们既然做了,肯定就要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玉冰并非想不到这一点,只是长久以来她都下意识避免去深入思考,仿佛只要不想,那些事就不存在。 说到底都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她眼眶泛红,缓缓地流出殷红血泪。 “你为何要提醒我?” 虞无梦:“是你先提醒了我,你其实早就猜到了真相,只是不愿去面对而已。” 玉冰扬起沾血的唇角,发出破碎的笑声。 “哈哈,怪我不该多嘴跟你说那么多,我只是……只是忍不住想要多跟你说说话,我是真的……真的很想留下你。” 她的嘴角流出了越来越多的鲜血,那些血液渐渐从鲜红变成了乌黑。 虞无梦平静地看着她:“可我不想留下来。” 话毕,骨爪五指收拢,硬生生掏出玉冰的心脏。 那是一颗早已停止跳动的黑色心脏,它的表面腐烂不堪,爬满了蛆虫。 玉冰缓缓倒在地上,她直勾勾盯着虞无梦,脸上竟浮现出诡异的微笑。 “我们还会再见的。” 等到时间再一次被重置,她还会再活过来。 到那时候,她会再次找到虞无梦,夺走对方的身躯。 在虞无梦的操控下,骨爪探入玉冰怀中摸索。 玉冰既然想要她这具身体,就肯定不会让她真的死去,她所中之毒必然会有解药,依照玉冰的盘算,应该是等双方互换灵魂后,玉冰就会立刻拿出解药服下,所以解药肯定会被玉冰随身携带。 很快骨手就找到一个小药瓶。 骨手打开药瓶,倒出解药喂进虞无梦的嘴里。 片刻过后,她渐渐恢复知觉,双手撑地爬起来。 此刻玉冰已经彻底没了气息,但那双眼睛仍旧大睁着,配上她那个奇怪的笑容,显得格外诡异阴森。 虞无梦看到了滚落在地上的暗红色丹药——它正在缓慢蠕动,似要逃跑。 她直接一脚踩下去。 噗嗤!丹药被踩瘪,爆开后变成一小滩肉泥。 谁知肉泥还在蠕动,仿佛死而不僵的百足之虫。 她用勺子舀起肉泥,直接扔进炉火中,将它烧成灰烬。 虞无梦捡起斩骨刀,直接将玉冰的脑袋砍下来。 等了片刻见玉冰的尸体没有任何变化,看样子是真的死透了。 虞无梦有点失望,死得这么快,看来玉冰不是诡魇。 她知道玉冰在等着下一次的时间重置,可她不打算给玉冰这个机会,她今晚就要将这场无止境的噩梦彻底终结。 外面响起说话声。 “这口井怎么被堵上了?” “里面好像有人,你们快过来仔细听听,好像是大公子的声音!” “好像真的是大公子,快快快,快把这上面压着的东西搬开。” …… 已经到了最后一步,虞无梦不允许任何人破坏自己的计划,她施展技能【影子化身】,借助黑暗隐藏身形,悄无声息地来到那三个护院身后。 她手起刀落,将那个正在搬动磨盘的护院一刀捅死。 另外两人被溅了一身血,吓得半死,赶忙要找武器反击。 他们的动作都太慢了,虞无梦挥动斩骨刀,将两人的脑袋齐齐削掉。 转眼间地上就整整齐齐躺着三具尸体。 虞无梦结束技能,将斩骨刀别在腰后。 她坐在井边等待,直到再也听不到大公子的声音了,她这才搬开磨盘和门板。 她探出脑袋朝下望去,借着灯笼朦胧的光亮,可以看到大公子泡在井水里,一动不动,看样子像是死了。 但虞无梦心里很清楚,作为诡魇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死掉。 她从灶屋里找出个铁钩,钩子一端绑上麻绳,然后将铁钩放下去,勾住大公子的身体,再缓缓拉动麻绳。 片刻过后,大公子被拉出水井。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整个人被生石灰给腐蚀得不成样子,并且散发出浓浓的恶臭。 可就算如此,他竟然还没死。 只是因为伤势太重暂时不能动弹。 虞无梦忍着恶心,将他拖进灶屋里,然后挥动斩骨刀,把他大卸八块。 但很快他的身躯就开始自行粘黏在一起,并重新生长出血肉。 如此可怕的再生速度,难怪杀不死。 虞无梦环顾四周,视线最终停留在铁锅上,如果把诡魇煮成肉糊糊,它还能继续再生吗? 想到就干,她将大公子这个诡魇剁碎了扔进锅里。 大半夜的,灶屋的烟囱忽然开始冒烟,一下子就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接下来不断有人前来灶屋查看情况。 虞无梦也不废话,直接来一个杀一个。 反正这些都不是正常的活人,她杀起来毫无心理负担。 很快灶屋内外就横七竖八摆满了尸首。 虞无梦浑身酸痛,伤口又开始往外渗血。 她在灶边坐下,点开面板看了下,发现生命值已经跌到3,灵视则增长到了49。 这两个数字都变得更加鲜红刺目。 按理说虞无梦此时的异化程度已经很深,她的精神和身体都应该出现异状,可事实上她就只是觉得身体很很疲惫,肚子很饿,很想饱餐一顿然后再好好地睡一觉,仅此而已。 一股奇异的香味钻进鼻子里,勾起腹中馋虫。 她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气,露出迷醉神情。 香味是从铁锅里面溢散出来的。 她竟不知诡魇的味道竟如此迷人。 她起身走过去,揭开锅盖,温暖湿润的白色雾气扑面而来,里面的肉汤正在咕噜噜往外冒泡,肉香顿时变得更加浓郁勾人。 口腔内疯狂分泌津液,她情不自禁地吞咽口水。 好想,尝一口啊。 不知不觉间,她抓起汤勺,舀起一勺肉汤,送到自己的嘴边,然后尝了一口。 滚烫的肉汤滑入喉咙,瞬间化作一股冰冷森的气息,流遍了全身。 可奇怪的是,她竟然一点都不觉得难受,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此时身后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一声着急的呼唤。 “少将军!” 虞无梦转身,看到来人是个身穿盔甲的将领,他的面容看起来似乎有些熟悉。 正当她惊疑不定之时,她不受控制地张开嘴,发出了男子的声音。 “何停,出什么事了?” 虞无梦当即认出来,这竟然是大公子的声音! 难道她现在变成了大公子?! 第18章:双重污染 何停单膝跪地,着急道:“城中所有粮食都已经耗尽了,可援军那边仍没有任何音信,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虞无梦知道自己这是吞噬诡魇带来的副作用。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这具身体的主人非常焦躁不安,可面对副将那充满希冀的目光,她这具身体的主人最后只能强装镇定。 “不是还有战马吗?先把那些受伤的战马都杀了,应该能支撑一日。” 何停点点头,随后忐忑询问:“倘若一日后还是没有援军,那我们……” “不会的,父亲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我死在这里,他就只有我这一个儿子,他肯定会想办法派人把粮草送来的,我们再撑一日就好了。” 然而一日过去了,粮草没有送来。 两日后,还是没有粮草。 三日,四日,五日…… 虞无梦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越来越饥饿,空空如也的腹部痉挛抽痛,大脑思绪变得越来越混沌,好饿好饿好饿!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只剩下最后的求生本能——进食! 还有什么能吃的? 她的视线停留在了副将何停身上。 何停身受重伤,躺在床榻上奄奄一息的样子,仿佛命不久矣了。 既然这样,不如就吃了他吧。 虞无梦为自己产生的这个念头感到惊悚和抗拒,但这具身体却不受她的控制,竟真的挥刀斩断了何停的一根手指! 当那根手指被塞进嘴里的刹那,她实在是忍不住,拼命地呕吐。 可这具身体却迅速将手指吃了下去。 虞无梦脑中的意识防护墙被瞬间撕碎,那种强烈到令人窒息的饥饿感彻底将她吞没,她觉得新鲜血肉实在是太美味了,不由自主地吞咽口水。 右手再度举起刀,朝着何停砍了下去。 脑中似乎有个声音在不断地催促她,反正已经吃了,那就再多吃一点吧。 只要你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 吃吧,吃吧…… 理智在拼死抵抗,一遍遍告诉她不能吃。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要炸开了,思绪变得越来越混乱。 即便不看个人面板,她也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灵视肯定在不断增长。 她正在异化成为怪物。 危急关头她只能拼死一搏。 能够对抗诡魇的,只能是另一只诡魇。 虞无梦在内心疯狂呼唤,何停! 一股阴寒之气冒出来,开始在她体内缓慢流淌。 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同时感觉心口处很痒,她拉开衣襟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心口处竟然长出了一张人脸! 那人脸与病榻上躺着的何停一模一样。 何停察觉到她在看着自己,他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诡异笑容。 紧接着她身上长出越来越多的人脸,那些人脸有男有女,全都扬起嘴角,露出如同复制黏贴般的诡异笑容。 “少将军,我们的肉好吃吗?” 虞无梦的精神遭到巨大冲击,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那些人脸开始腐烂,流出夹杂着脓液的血水,散发出恶臭。 可他们还在笑,并且笑得越来越夸张,仿佛下一刻就要裂开。 “好吃吗?” “好吃吗?” “好吃吗?” 虞无梦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她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手中的刀缓缓转动方向,刀尖竟对准了自己身上的那些人脸。 她想要阻止,可双手不受她的控制。 刀尖刺穿心口,将那一张张人脸划开、戳烂。 她的喉咙里发出近乎癫狂的呓语。 “吃了你们,我就不饿了,吃了你们,吃……” 人脸在嘶吼,发出怨毒的尖啸。 两股力量在虞无梦身体疯狂拉扯,它们都想吞噬对方。 虞无梦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要被撕开,极致的痛苦令她生不如死,脑子仿佛气球被吹到最大般即将炸裂。 不顾后果的争斗导致两败俱伤,而虞无梦从中争得一线生机。 她稍稍恢复了一点自主权,当即丢开刀,手指探入喉咙深处使劲抠弄,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立即席卷而来。 她不受控制地弯下腰,哇的一声,一截血肉模糊的手指被呕了出来。 那种令人心悸的饥饿感猛然消失。 随即她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无力地倒在地上。 她的视线变得极为模糊,意识朦胧之际耳边传来着急的呼唤声。 “昭儿!” 虞无梦艰难扭头,只能看到两个模糊的人影,从身形轮廓隐约可以看出是一对男女。 女子声音带着哭腔:“我可怜的昭儿,年纪轻轻怎么就得了这样的怪病?呜呜呜,都怪为娘的不好,当初就应该把你留在家里,不让你去那劳什子平阳城。” 男子沉沉地叹了口气:“我已经把渝州能找到的大夫全都找了一遍,他们都说昭儿这病没得治,眼下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女子似是接受不了忽然哭嚎起来,并伸手去捶打男子。 “都怪你!当初若不是你起了贪念,没能把粮草送到平阳,昭儿也不至于被逼到那个地步,他是被你给害死的!你赔我的昭儿!” 男子起初还能忍受,后来似是觉得烦了,就一把推开女子,沉声呵斥。 “闹够了没有?!平日里你穿金戴银时怎么没有想起这些?现在倒还好意思怪起我来了。” 女子哭得肝肠寸断,口中不断喊着昭儿。 虞无梦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胸腔内充斥着强烈的不甘与怨恨。 她知道这些都是属于陈家大公子的情绪。 哪怕恶病缠身生不如死,他还是想活下去。 她的嘴唇哆嗦着,似是想要说点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最终她胸口一窒,所有意识全部沉入深渊。 耳边传来陌生的女人声音。 “醒醒,你醒醒!” 虞无梦豁然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灶屋的地上,她终于从幻象中脱离了出来,此刻在她身边站着身穿古装的年轻女性。 女子身形高挑,眉目英挺,打扮得干净利落,身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腰间挂着一枚玉牌。 虞无梦心生警惕,想要爬起来,却因为身体脱力没能站起来。 那名女子伸手扶了她一把,沉声道。 “方才你陷入了梦中梦,有被诡魇侵蚀的症状,我差点以为你醒不过来了,还好。” 虞无梦挣脱他的手,踉跄着往后退。 她迅速扫视四周,意外发现墙壁都以脱皮开裂,地上躺着的尸首仿佛是被吸干了水分,全都变成了面容模糊的恐怖干尸。 这跟她昏迷前的情景有很大出入。 是因为大公子死了,所以才会出现这些变化吗? 第19章:脱离噩梦 女子主动介绍道:“你别害怕,我叫鹿南水,是来自镇魇司的守梦人,来此是专门处理陈家别院的噩梦案件。” 说完她还拿起玉牌给虞无梦看了看。 白色玉牌上刻着镇魇二字。 虞无梦抿唇不语,心中暗自思索。 眼前之人跟玉冰一样,都是守梦人,可他们却分别来自镇魇司和清梦台,看来这个世界的守梦人也有阵营之分。 名叫鹿南水的女子紧盯着她,询问道:“你是什么人?” 虞无梦能感觉得到,对方正在打量自己。 她皱眉努力回想,良久过后才一脸茫然无措地说道。 “我不记得了。” 鹿南水目光渐深,似是在权衡她这话的真假。 虞无梦双手抱头,神情逐渐变得痛苦。 “我到底是谁啊?我怎么会忘了的?!” 鹿南水将信将疑地问道:“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虞无梦面白如纸,声音颤抖得厉害:“我只记得这个院子里面有怪物,他们强迫我跟那个怪物拜堂成亲,洞房的时候,怪物想要吃掉我,我拼了命地逃出来,之后就一直躲在这里。可怪物还是找到了我,他长得太可怕了,我觉得自己死定了,就被吓晕了过去。” “之后呢?” “我不知道,等我醒来时,就看到你在这里。”虞无梦似要哭出来般,眼眶里布满血丝。“姐姐你能带我离开这里吗?我不想待在这里,求你救救我!” 鹿南水追问:“那个怪物长什么样?” “他身上长了很多人脸,那些人脸会哭会笑,他的嘴里还会吐出很多黑色丝线,那些人都喊他大公子。”虞无梦越说越害怕,整个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身上的缝合处不断有血水渗出,仿若一只即将崩溃的破烂人偶。 鹿南水并未因她的可怜无助而停止盘问,继续道:“怪物为何唯独放过了你?” 虞无梦拼命摇头:“我不知道。” “你是否见过一个名叫杏娘的女子?” “杏娘?我不认识她。” “地上这些尸首,都是谁杀的?” 虞无梦极为仓皇无助:“我知道得都已经告诉你了,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偏偏是我遭遇了这一切啊?呜呜呜,我想回家,我不要再待在这里了!” 说着说着她就抱住脑袋绝望地痛哭起来。 之后不管鹿南水问什么,虞无梦都在哭,说出来的话前言不搭后语。 眼看她神智变得混乱起来,鹿南水只得暂且作罢。 “虞姑娘,梦境结束后,你会回到现实,关于这里发生的一切,请你不要泄露出去,我很快会去找你。” 鹿南水说完后抽出一张明黄色符纸,将其撕碎。 四周的一切如同砂砾般,哗啦啦地崩散,随后消失。 最后连同脚下的地面也完全消失。 虞无梦跌入万丈深渊。 她猛地睁开眼,从噩梦中惊醒。 耳边响起年轻女子的尖叫。 “大小姐,你终于醒了!” 虞无梦转动了下眼睛,视线逐渐聚焦。 她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 此刻床头柜上的油灯正在静静燃烧,一名青衣丫鬟正站在床边紧盯着她,神态颇为激动。 这是哪儿?眼前之人又是谁?虞无梦内心充满疑惑与戒备,她迅速坐起来,正要开口询问,可青衣丫鬟却没给她这个机会。 “我这就去通知大夫人。”青衣丫鬟丢下这句话后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虞无梦只得降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她掀开被子,单手撑着床板,缓缓地坐起来。 环顾四周,屋内摆设非常古朴,家具都是木制,窗外天色昏暗,此刻应是夜晚。 她低头观察自己,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古装衣裙,双手纤细苍白,十根手指完好无损,既没有伤口也没有疤痕,浑身上下都干干净净的。 仿佛先前经历的一切都是在做梦。 她试着呼唤系统。 “在吗?” “我在。” 听到熟悉的女声,虞无梦确定那场梦并非完全虚假,自己也确实是穿越了。 她点开个人面板—— 综合评级:苟且偷生 生命值:35/100 灵视:100/100 拥有烙印:【影】初级状态 拥有技能:【影子化身】【如影随形】 拥有物品:一截指骨(低阶活遗物),一枚白色梦晶(属性未明) 虞无梦微微眯眼,能够提升生命值的办法只有吞噬诡魇,可她记得自己昏过去之前,只喝了一口肉汤,等她醒来后那一大锅肉汤却都不翼而飞了。 她心里有了个猜测,问道:“系统,是你操控我的身体吃掉了大公子吗?” 系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是。” 虞无梦面色微变,心中极为警惕,系统竟然能直接操控她的身体!这是她之前没有想到的! 系统解释道:“当时你的身体状态很差,毫无自保之力,但如果放任陈大公子不管,他很快就会重生复活,届时你只有一死,权衡之下我只能暂时接管你的身体。” 虞无梦沉着脸没说话。 其实系统的做法没有错,那是她唯一反杀陈大公子的机会,一旦错过她就必死无疑。 但系统能够无视她的意愿,直接接管她的身体,这对她而言是个极大的隐患。 她决不允许自己成为别人手中的傀儡!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可能也不行! 系统似是猜到了她的想法,坦然承认自己的错误。 “未经宿主允许擅自行动属于越权行为,这违背了我的工作守则,我会为此负责。” 虞无梦微微眯起眼,终于再度开口:“你要怎么负责?”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寂,然后才听到系统的回答。 “彻底封锁系统接管宿主身体的权限,杜绝系统再次越权的可能,作为补偿,在宿主遭遇不测时,将由系统代替宿主承受后果。” 虞无梦对于封锁权限这个做法不置可否,系统说得信誓旦旦,但也只是它的一句话而已,到底有没有封锁谁又能真的去确认呢? 她更在意系统所说的补偿,这才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任何后果都可以吗?” 系统:“是的。” “包括死亡?” “包括。”系统补上一句。“仅有一次。” 虞无梦有点意外,这等于是给她加了一条命! 如果是真的,那算得上是很有诚意的补偿了。 她面上仍是平静,继续问道:“这个补偿是由你随机触发的?还是让我自行选择触发时机?” 这其实是一次试探。 她想看看系统是否会给她自主选择的机会? 如果不给,那就意味着系统保留了越权操作的能力,它所说的封锁部分权限很可能只是在忽悠她而已,甚至于它之前说的所有话全都不可信。 第20章:这里真的是现实吗? 系统说道:“当然是由宿主自行选择。” 系统的态度可以说是诚意十足了,虞无梦心里却仍旧存疑,这一切都只是系统的一面之词,最后它到底能否做到还未可知。 目前她只能加强防备,尽量减少跟系统的交流,系统提供的那些技能也是能不用就尽量不用。 她要继续观察,看看系统后续的表现到底如何? 倘若系统真能说到做到,那一切自然好说。 可若不能,她就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虞无梦心中做出决断,面上表示接受了系统给出的补偿方案,随后问道。 “我的灵视怎么降低到0了?” 系统认真解释:“当宿主吞噬掉诡魇、并或者回到现实后,你的灵视就会自动清零,并且身体受的伤也会全部消失。” 虞无梦在身上摸了摸,从怀里摸出一截指骨,还有一枚小小的白色晶石。 她捏着晶石仔细观察,指甲盖大小的晶石,质地莹白透亮,触感冰凉。 “这东西有什么用?” 系统:“这是噩梦世界独有的产物,击杀诡魇有概率能够获得,它是非常珍贵的材料,可以用来制作符箓、锻造法宝。” 虞无梦既不懂制符,也不会锻造,遂直接问道。 “能卖钱吗?” “当然。” 虞无梦勾唇,如此看来大公子死得还挺值。 她刚把两样东西收好,一大群人就涌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位打扮得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 青衣丫鬟落后一步,她家虞无梦坐在床上没动,赶紧使眼色提醒。 “大夫人来了,你还不行礼问好?” 虞无梦打量妇人,完全不认识。 大夫人步走到床边,一把握住虞无梦的双手,激动地说道:“阿梦,醒来就好!凤冠霞帔我都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你快些穿上,免得耽误了吉时。” 两名婢女端着托盘走上前来。 托盘中摆放着整套婚服。 鎏金的凤冠,镶嵌着珍珠的绣鞋,还有绣有百子千孙图的大红嫁衣。 这些竟与梦中虞无梦拜堂所穿的服饰一模一样! 一瞬间虞无梦竟有些恍惚了。 这里真的是现实吗? 还是说,她仍在噩梦之中,未曾脱离那日复一日的循环? 直到大夫人请推了她一把,她才回过神来。 “阿梦你怎么还坐着不动?快起来更衣呀。” 虞无梦扶住额头,眉头紧蹙,虚弱地道:“我刚做了个噩梦,感觉不太舒服,我想先缓一下。” 谁知在场众人的脸色齐齐一变。 大夫人反应最大,她噌的一下站起来,如同躲瘟疫似的往后退,片刻后她反应过来自己这样不太好,又不尴不尬地笑了两声,解释道。 “阿梦,我没别的意思,你确定进入噩梦世界了吗?这可不是小事,你想清楚了再回答。” 说到最后她特意加重语气,显然是意有所指。 虞无梦环视众人,见大家都退到了门口,一副对自己避如蛇蝎的恐惧架势。 她注意到大夫人说的是噩梦世界。 意味着在这个世界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世界。 她试探问道:“如若我真的进入过噩梦世界呢?” 大夫人面色不好看:“那就只好通知镇魇司,让他们派人过来把你带走,虽然你是我的亲侄女,但我也不能徇私枉法。” 虞无梦心中有了数,看来眼前这位妇人就是将她卖给陈家的大伯母。 她迎着对方那惊疑不定的目光,微微一笑。 “我确实是刚从噩梦世界里面出来。” 众人顿时惊惧不已,看向她的目光充满忌惮。 她主动提议:“劳烦大伯母派人去一趟镇魇司,请他们派人过来把我带走吧。” 一旦她被镇魇司带走,她和陈家的婚事肯定就黄了。 大夫人内心很清楚这一点,她的面色越来越难看,内心应该正在犹豫挣扎,最终她还是拿不定主意。 “阿萍,你好好照顾阿梦,别让她乱跑。” 丢下这句话后大夫人就急匆匆地走了。 跟着她的那些丫鬟也都纷纷放下嫁衣凤冠,逃也似的跑掉。 最后屋内只剩下虞无梦和那个名叫阿萍的青衣丫鬟。 阿萍后门紧贴着门框,面色青白交错,表情极为难看,看样子她很想和其他人一样逃走,可大夫人的命令又让她不得不留在此地。 虞无梦感受了一下这具身体,虽然有些虚弱无力,好在行动能够自如。 她掀开被子下床,径直走到梳妆台前。 透过铜镜里的倒影,她看清楚了自己此刻的模样,倒是与她穿越前的相貌基本一致,只是年纪看起来变小了些。 梳妆台上很干净,看不到女孩子常用的护肤品和首饰。 她转而看向别处,屋内只有寥寥几件普通家具,几乎没什么装饰物。 再想起大夫人方才那雍容华贵的穿戴,可见这具身体原主人在家中的地位。 阿萍一直紧盯着虞无梦,她看到虞无梦先是在梳妆台前站了会儿,随后又走到衣柜前,柜门被打开,虞无梦从里面找出外衣穿上,然后又找出个针线筐。 当虞无梦拿起筐中的剪刀时,阿萍心中的惊惧顿时什至顶点,她不由自主地惊叫出声。 “你要干什么?” 虞无梦瞥了她一眼,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屋内的东西少得可怜,唯一能作为武器的物品,也就只有这把老旧的剪刀了。 她坐到椅子里,顺手将剪刀放到桌上。 感觉腹中饥饿,但这屋里没有吃食,只能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她一边喝水一边暗自思索,自己从醒来到现在就没见过父母,且今天还是她成婚的重要日子,作为父母不可能不露面。 除非,她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已经没有父母了。 失去双亲,寄人篱下,孤苦无依。 如此也就难怪大伯父和大伯母敢明目张胆地把她卖给陈家。 当她喝到第三杯水的时候,大夫人终于回来了,她身边多了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看穿着打扮应该就是她的相公。 大夫人没敢进屋,只有那个中年男子小心翼翼迈过门槛走进去,他上下打量虞无梦,注意到她手边放着的剪刀,面色微微一变。 “阿梦,你当真做了噩梦?” 虞无梦颔首:“嗯,我梦见了……” 第21章:失忆 “不用告诉我!”中年男子迅速打断她的话。“既然你已经醒来,就代表这件事过去了,你把梦里的一切全都忘记,我们也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以后该怎么样过还是怎么过。” 虞无梦微微挑眉:“你们不把我交给镇魇司吗?” “当年你爹把你托付给我们照料,在我们眼里,你就跟我们的亲生女儿一样,我怎么舍得让你去镇魇司吃苦受罪?若你真的在镇魇司里有个三长两短,让我们如何向你爹交代?!” 对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虞无梦却听得索然无味。 她拿起剪刀,站起身朝着对方走去。 中年男子立刻往后退,眼睛紧盯着她手里的剪刀,心里发慌但面上仍旧强装镇定。 大夫人尖叫:“我们可是你的亲人,你不要乱来!” 虞无梦停下脚步,嘲弄道:“怕什么?我就是想问问,你们宁肯冒着被镇魇司追责的风险,也要把我嫁去陈家,我很好奇,陈家到底给了你们多大的好处?” 中年男子定了定神,辩解道。 “你想多了,我们单纯就是想给你找一门好婚事,陈家大公子年纪轻轻就在平阳一战立下大功,受到皇上嘉奖,未来前途必定一片光明,你嫁给他以后,肯定也能跟着享尽荣华富贵。” 大夫人跟着道:“我们什么都不图,只要你能过得好就行了。” 虞无梦忽然问道:“你们见过陈家大公子么?” “三年前他从平阳凯旋而归时,我们曾去将军府道贺过,那时候远远地见过他一面,不论相貌还是气度,都是一等一的好!” 虞无梦轻轻一笑,声音极尽嘲讽:“三年前啊……” 三年前的陈家大公子还没有患上人面疮,自然还是人模人样的。 中年男人试探问道:“阿梦,你最近是不是听说了什么不好的传言?你知道的,有些人看不惯你找了个这么好的夫家,编瞎话恶意中伤陈家,你若是听信了那些谣言,可就让那些心怀不会之人奸计得逞了。” 虞无梦看着眼前这两个真正心怀不轨之人,缓缓收起笑容,声音逐渐变得冰冷。 “伯父误会了,我并非是被人挑拨,而是亲眼看到了陈家大公子,就在方才的噩梦中……” 中年男人如同受到巨大惊吓,面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拔高音调:“住嘴!” 大夫人慌忙捂住耳朵,一副不敢听下去的模样,至于阿萍和其他丫鬟,则纷纷躲得远远的。 看他们这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虞无梦猜测应该是噩梦内容不能外传,听到的人可能会遭遇不好的事。 思及此她反而来劲了。 她扬起嘴角露出个充满恶意的笑,故意用更高的音量继续说道。 “梦中陈家大公子变成了一个浑身上下长满了人脸的怪物,他没有瞳仁,嘴里还会吐出黑色丝线,喜欢吃人,尤其是像你们这样细皮嫩肉的,他最爱了。” 中年男人捂住了耳朵,但一些只言片语还是钻进了耳中。 他再也忍不住,爆喝一声。 “来人!把这个疯丫头绑起来堵住嘴!” 然而还没等家仆们冲进来,虞无梦就先一步出现在了中年男人面前,剪刀抵上他的脖颈,立刻让他僵在原地。 大夫人放下双手大叫:“虞无梦,你疯了吗?他可是你的亲伯父!你难道要弑亲吗?!” 虞无梦一脸无辜:“是你们先动手的,我只是被迫自卫,不得已而为之。” 好一个不得已!中年男子又害怕又气恨。 但为了小命,他必须尽量放缓语气,端着长辈的架子语重心长地劝道。 “你别忘了,这些年来是我们在照料你,你才能平平安安地长大成人,我们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人,我们不可能害你。” 虞无梦不疾不徐地道。 “我现在只记得噩梦里发生的事,此外我什么都不记得了,现在你们在我眼里,跟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中年男人和大夫人都愣住了。 随即大夫人就面露恍然之色:“难怪你醒来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原来是因为你失忆了!” 中年男人觉得这是个修复关系的好机会,情真意切地承诺道。 “不记得了没关系,我们可以把过往的事情全都告诉你,我虞鹤闲可以对天发誓,以后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们都会尽全力好好照顾你,永远把你视若己出!” 说完他还给了大夫人一个眼神。 大夫人立刻跟着发誓:“我胡馨月也一样!” 虞无梦见他们很迅速就接受了自己失忆的事情,由此可见在这个世界,人们做了个噩梦后,可能会性情大变甚至失去记忆,此事应该有很多先例,算是众所周知的常识。 这倒是大大方便了虞无梦,无需再为自己的改变特意去编造借口。 她看着夫妇二人的表演,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既然是发誓,就得有个发誓的样子,来,你们跟着我念,我发誓以后要事事遵从虞无梦的想法,永远不会勉强虞无梦做她不喜欢的事,若有违此誓就罚虞家所有人每天都做噩梦,梦中都是吃人的怪物,你们被那些怪物撕成碎片死无全尸,魂魄永远徘徊在噩梦之中生生世世不得超脱。” 虞鹤闲和胡馨月的脸色无比难看。 “怎么不吱声了?”虞无梦问。 虞鹤闲痛心疾首:“阿梦,你怎么变得如此恶毒了?” 虞无梦眉眼弯弯,语气轻松:“这得多亏了陈家大公子,我在梦里差点就被他给吃了,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我忽然就想开了,人生不过短短数十载,何必畏手畏脚苦了自己?如果恶毒能让我活得痛快些,当个毒妇又何妨?!” “你想想你的爹娘,你这样自暴自弃,他们知道后该有多么伤心?!” 虞无梦气定神闲:“爹娘若是知道你们的所作所为,只会为我拍手叫好。” “你!”虞鹤闲被怼得胸闷气短,脸色青白交错。 经过这么一番交锋,他都快分不清楚,到底是因为噩梦改变了虞无梦的性格?还是她原本的性格就如此恶劣? 就在此时,一名身穿粉色衣裙、杏眼粉腮的娇俏少女出现了。 第22章:退婚 少女先是唤了声娘亲,而后加快步伐跑到胡馨月身边,好奇问道。 “我正到处找你呢,你们怎么都聚在这里?” 胡馨月看到自己的亲生女儿,脸色稍稍好看了些:“阿棠,你快离开这里。” 她不想让女儿被殃及池鱼,可惜晚了一步,虞宥棠已经看到屋内的情景,顿时就被吓得花容失色,惊叫出声。 “虞无梦你干什么?你快放了我爹!” 虞无梦故意用充满恶意的语气缓缓说道:“想救你爹?可以啊,只要你能代替你爹做我的人质就行了。” 虞宥棠脸上的怒色僵了一瞬,随即上前一步义正言辞地道。 “好,我愿意代替父亲做你的人质!” 闻言虞鹤闲大为感动,眼眶都有些泛红:“好女儿,爹没有白养你。” 胡馨月生怕女儿有个好歹,赶忙抓住女儿的手腕,不肯让她去做傻事。 虞无梦被迫看了一场感人的亲情大戏,内心不仅毫无波动,甚至还想笑。 她确实是笑出了声。 嘲讽意味十足的笑声,在这个小小的屋子内显得格外清晰突兀。 虞宥棠看向虞无梦,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 胡馨月在女儿耳边低语,言简意赅地将虞无梦梦醒后性情大变的过程说了一遍。 虞宥棠柳眉紧蹙,心里仍有疑虑:“虞无梦,你若真的做了噩梦,如何能醒得过来?你肯定是在撒谎!” 虞无梦还挺喜欢跟他们对话的,因为他们说得越多,透露的信息也就越多,能够提升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 她不紧不慢地说道:“我若没有做噩梦,如何能知道陈大公子身患恶疾、已经病逝之事?” 谁知此言一出,胡馨月就迅速反驳。 “谁说陈大公子已经病逝了?他明明就还活着!” 虞宥棠像是抓住了虞无梦的破绽,乘胜追击呵斥道:“你果真是在撒谎!你肯定是从别人口中得知了陈大公子的一些闲言碎语,就把那些谣言当了真,你想以此事为把柄拿捏我们,如此行径真是又蠢又坏!” 虞鹤闲的神态变得轻松了些,显然他也认为虞无梦是在撒谎逞强。 他状似无奈般叹道:“方才我差点就被你给糊弄了,还以为你真的梦见了陈大公子,没想到你竟然撒谎骗我们。” 虞无梦观察他们的反应,可以确定他们没有撒谎,陈大公子确实还活着。 可她在梦里分明看到陈大公子居住的别院,就是一座阴宅。 是因为梦境与现实有所出入吗? 若真是如此,那么梦中所见也不全然可信。 就在她暗中思索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来者是家中管家虞康,他连气都没喘匀就快速说道。 “老爷,夫人,陈家的迎亲队伍已经到家门口了!” 话毕虞康才注意到屋内虞无梦正拿剪刀抵着虞鹤闲,登时就被吓了一跳,想要喊人过来帮忙,却又害怕因此触怒虞无梦导致老爷受伤,只得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虞无梦冷冷道:“去告诉陈家,婚事取消,我不嫁了。” 虞鹤闲拔高音量:“不可以!婚姻大事岂能你一句话就能随意取消?陈大公子就算身体不好,配你也是绰绰有余!你莫要身在福中不知福,赶紧梳洗打扮出门去,莫要耽误了拜堂的吉时!” 虞无梦加重力度,剪刀刺破了虞鹤闲的皮肤,渗出丝丝鲜血,一字一顿威胁道。 “你莫不是想死?” 虞鹤闲面色煞白如纸,身体也在微微颤抖,看得出来非常害怕。 可他硬是咬紧牙关不肯松口。 “有本事你就一剪刀刺死我!我还就不信了,你敢当众行凶?! 虞无梦微微眯起双眸。 虞鹤闲的心提到嗓子眼,紧张得屏住呼吸。 门外的人都紧盯着虞无梦手中的剪刀,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空气几乎凝固。 片刻后他们忽然听到虞无梦说道。 “你说得对,我确实不能一刀刺死你,这样不划算。” 虞鹤闲心下一松,感觉自己捡回了一条命,看来他赌对了,虞无梦这丫头表现出来的疯狂与恶毒,都只是她伪装出来的假象,她其实还是以前的那个她,根本就没胆量真的杀人。 他感觉到剪刀离开了自己的脖颈,身体随之放松下来,心里为自己的魄力而沾着沾沾自喜。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虞无梦这个黄毛丫头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然而下一刻,他的腹部就被虞无梦狠狠踹了一下,猝不及防之下他连退两步,趔趄着跌坐进椅子里。 紧接着虞无梦就跟了上来,抓住他的右手按在桌面上,剪刀狠狠扎下去,直接刺穿他的掌心! 钻心刺骨的剧痛袭来,虞鹤闲发出凄厉惨叫。 门外众人都被吓傻了,短暂的呆滞过后也都叫骂起来。 虞无梦看着痛得死去活来的虞鹤闲,幽幽地道:“再问你一遍,取不取消婚约?” 此时虞鹤闲心里是真的害怕了。 他喘着气艰难说道:“你和陈大公子已经交换庚帖,就算我要悔婚,陈家也不会同意。” 虞无梦缓缓转动剪刀。 伤口被搅弄,血越流越多,虞鹤闲痛得大喊大叫,急忙道:“好好好!都按你说的办!你放了我!” 虞无梦侧首瞥向门外站着的管家虞康,面无表情地问道。 “听到了吗?” 虞康慌忙应道:“听到了,我这就去回复陈家的人。” 说完他就着急忙慌地跑远了。 虞宥棠一步步后退,眼看她就要悄无声息地溜走,虞无梦忽然转头视线牢牢锁定她。 “你不是要代替你爹来做人质么?还不快过来?” 虞宥棠僵在原地。 她看到虞鹤闲被剪刀钉在桌面上的右手,鲜血顺着桌边滴滴答答地落下,一想到自己的手也可能被那样洞穿,她就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手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胡馨月伸开双臂挡在女儿面前,如同护犊子的母牛般。 “你有什么事就冲我来,不要伤害阿棠,她从没有对不起你!” 虞无梦看向满头冷汗的虞鹤闲,好整以暇地说道:“怎么办?你的女儿改变主意了,她不愿意替你来受这份罪。” 第23章:被隐瞒的真相 虞鹤闲面色煞白如纸,他看了看门外的母女,咬紧牙关没有做声。 胡馨月怒斥:“虞无梦,你休要挑拨离间!我们不会上你的当!” 虞无梦顺势看向她,意味深长地笑了下:“看样子还是大伯母更加重情重义,想必大伯母应该很愿意代替大伯父做我的人质,对吧?” 胡馨月顿时哑了火。 虞宥棠躲在她身后,连头都不肯露一下。 见状,虞无梦面上笑意加深。 比起感天动地的温馨亲情,她还是更喜欢看这种暴露人性真面目的反转剧情。 失血让虞鹤闲的嘴唇逐渐褪去血色,他颤声说道。 “我已经答应取消你和陈大公子的婚约,你可以放过我了吧?” 虞无梦表示不急,她还得再等等。 没等多久虞康就回来了,来回两边跑路令他累得够呛。 他喘着气说道:“我已经跟陈家的人说了取消婚约,可陈家派来迎亲的人不肯走,他们说今晚一定要接走新娘子,这是靖安将军的命令,我们如果不按照做的话,就是在跟靖安将军府作对。” 虞无梦微微蹙眉:“靖安将军?” “他就是陈家的家主,也是陈大公子的亲爹,你未来的公公。”虞鹤闲有气无力地道。“方才我就说过了,这门婚事不是我说退就能退得掉的,必须得让陈家答应才行,你真要想退婚就去跟靖安将军说,折腾我没用的!” 胡馨月也跟着劝道:“我们家虽然有点小钱,说到底也不过是升斗小民,所谓民不与官斗,靖安将军府是我们绝对得罪不起的人物,我劝你还是别再挣扎了,乖乖穿上嫁衣跟陈家的人走吧,这样对你对我们都好。” 虞无梦好似真的听进去了,点点头表示赞同。 “看来这门婚事是取消不了。” 胡馨月眼睛一亮,快速道:“那我这就让阿萍为你装扮,速度快些的话应该还能赶得上拜堂的吉时。” 谁知虞无梦却道:“虞家又不止我一个适龄待嫁的女孩,你们非要嫁个人去陈家的话,那就让你们女儿去呗,她长得细皮嫩肉,陈大公子肯定喜欢。” 虞宥棠一听这话登时就急了。 她从母亲身后跳出来,指着虞无梦骂道。 “你太阴险了,竟然想让我替你去嫁给那个浑身长疮的病死鬼?!” 虞无梦冷笑:“看吧,其实你们都知道陈家是个火坑,却还要把我往火坑里面推。” 事已至此,胡馨月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发狠地道:“不管怎样,陈家看上的是你,你的庚帖也已经被送到陈家,你今天就算在这里闹翻了天也没用!” 虞无梦握紧剪刀,眼睛看向虞鹤闲,问道。 “大伯父,你说呢?” 虞鹤闲哀求道:“我说过了,我没办法……” 虞无梦拔出剪刀,再狠狠扎下去。 啊啊啊!!虞鹤闲发出哀嚎,左手乱抓,痛得眼泪都流下来了。 虞无梦再次问道:“你是愿意死在这里?还是愿意把你的女儿嫁去陈家?” “我……我……”虞鹤闲哆哆嗦嗦说不出话。 虞无梦作势又要再捅。 虞鹤闲瞳孔紧缩,痛苦折磨带来的恐惧令他发了狠,心里陡然生出一股孤注一掷的勇气,他猛地抓起茶壶朝她砸去! 虞无梦侧身躲开,随即拔出剪刀,将他另一只手也给捅穿了。 这次他痛得都忘了叫喊,就那样瘫坐在椅子里,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尽数卸了个干净。 他正在也没有了反抗的心思,只想快点结束这生不如死的折磨。 当虞无梦又要动手之际,他哭着道:“够了,我答应你!让阿棠替你!” 胡馨月登时就变了脸色,不敢置信地尖叫:“闭嘴!阿棠可是你的亲生女儿!你不能害她!” 虞宥棠在短暂的震惊过后,眼眶迅速变红,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 “爹!” 她这一声哀怨悲伤的呼唤,让虞鹤闲稍稍找回了一点理智,他嗫嚅着嘴唇找补道。 “这只是权宜之计,就当是你为了爹做出的一点牺牲,回头爹会想办法把你接回来的。” 虞宥棠含泪摇头,显然是不相信她爹说的话。 虞宥棠哭着跑走了,胡馨月担心女儿想不开,赶紧追了上去。 门外虞康很是为难,小心翼翼问道:“陈家的迎亲队伍还在大门外等着,我该怎么答复他们?” 虞无梦拍了拍虞鹤闲的肩膀,状似客气地询问:“大伯父,你觉得呢?” 此时虞鹤闲心里除了恨,就是怕。 他像条死狗般瘫坐在椅子里,自暴自弃般说道:“我都听你的。” 虞无梦:“依我看来办法有两个,要么派人把他们打出去,要么就把你的女儿送上花轿,你们二选其一。” 虞鹤闲两者都不想选,可双手传来的剧痛令他不敢不选。 他艰难地开口:“阿康,你去把阿棠叫来,我再劝劝她。” “好。” 虞康急匆匆地走了。 虞无梦一边摩挲剪刀,一边问道:“你还没告诉我,靖安将军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才让你同意了这门亲事?” 虞鹤闲小声道:“一千两的聘礼,还有对我们虞家的庇护。” “就这样?” 虞鹤闲痛哭流涕:“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但对方是将军,我怕拒绝对方会给虞家带来灾祸,以后咱们家就没法再在帝关城立足。对不起,我知道自己做错了,如果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肯定不会答应这门婚事!” 虞无梦曾经审查过许多人,其中不乏撒谎和诡辩的高手,有些人因为太过入戏甚至连自己都能骗了。 相比之下,眼前之人的谎言太过拙劣。 “我不过是个被困于后宅中的深闺女子,对方作为将军怎会知道我的存在?必然是有人将我的情况告诉了他,这个人是你吗?大伯父。” 虞无梦微微弯腰,冷冷地注视着对方,锐利目光似乎能够洞穿人心。 虞鹤闲故作轻松地讪笑两声:“呵呵,怎么可能是我?” 虞无梦没有理会他的否认,继续道:“是你主动找上了靖安将军,将我的情况告诉了他,他为什么会同意这门婚约?是因为我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难道是因为我的生辰八字?” 第24章:交换人质 “不是……” 虞鹤闲刚吐出两个字,就被虞无梦一把掐住脸颊。 下一刻剪刀的刀尖就对准了他的嘴唇。 虞无梦笑得宛若阎罗在世:“撒谎的人,是要被剪掉舌头的。” 虞鹤闲被吓得半死,闭紧嘴巴浑身发抖。 虞无梦不紧不慢地继续往下说。 “你早就知道陈大公子身患恶疾,也知道靖安将军需要为儿子寻找一个生辰八字相合的女子,你主动把我献出去,必然是想借机从靖安将军手中得到好处。一千两银子听起来很多,可看你们的穿戴,应该不像是缺钱的样子,至于将军府的庇护……这种东西太虚了。” “你想得到的东西必然是能给你和整个虞家带来巨大好处的,像你们这种做生意的商人,最想要的应该是改变身份提升地位,那就应该是跟未来前程相关的。” 她每说一个字,虞鹤闲的面色就白一分。 剪刀刺破了他的嘴唇,他满脸惊惧之色,拼命地想往后退。 可虞无梦死死掐住他的脸颊,他的双手又都是血窟窿,怎么都挣脱不开。 “告诉我,靖安将军许诺给你的好处是什么?”虞无梦最后一次问道。 面对舌头即将被剪掉的危险,虞鹤闲害怕得不行,喉咙里发出呜咽声。 直到剪刀撬开他的嘴,抵上他的舌头时,他仍旧没有说出虞无梦想要的真实答案。 看样子他是打算宁死不屈了。 如此一来,反倒让虞无梦更想知道真相。 …… 虞宥棠逐渐放慢步伐,很快胡馨月就追了上来。 “阿棠,你别哭了,我知道你心里很难过,可他毕竟是你父亲,我们一家人不能为了这点事就离了心。” “我知道,我不怪爹。”虞宥棠掏出绣帕擦掉眼泪。 虽然眼眶依旧红红的,但她已经恢复了冷静。 胡馨月放下心来,随即又恨恨地骂道:“这一切都怪虞无梦那个臭丫头!” 虞宥棠攥紧绣帕:“我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我也想教训她,可你爹还在她手里,我们不能不管你爹的死活。” 虞宥棠抿了抿唇,心里似有决断。 此时虞康也跑了过来,他小心翼翼地道:“二小姐,老爷要见你。” 胡馨月知道这肯定又是虞无梦的手段,她不想让女儿再被羞辱,正要回绝,却听虞宥棠抢先一步说道。 “康叔,你去把家里的仆从全都聚集起来,尤其是那些青壮力,让他们带上菜刀锄头棍棒之类的武器,跟我一起去把父亲救出来。” 此话一出,胡馨月和虞康都被吓了一跳。 胡馨月忙道:“这样会刺激到虞无梦的吧?万一她发起疯来真要拉着你爹同归于尽怎么办?你爹是咱家的顶梁柱,咱们不能没有他啊!” 她越说越担忧,虞康不住点头表示赞同。 虞宥棠沉声道:“你们照我说的去做就行,我会保证父亲平安的。” 胡馨月对于女儿是很信任的,迟疑片刻后最终还是点点头。 既然夫人和二小姐都已经拿定主意了,身为仆从的虞康哪还有反对的余地?他只得遵命照做。 见虞康没走,胡馨月问:“还有什么事?” “方才我在路上遇见了门房,门房说有府衙的人求见。” 胡馨月神色一变,厉声质问:“是谁擅作主张报的官?” 虞康解释:“家里没人报官,来的是镇魇司的人,说是要见大小姐,这是他们的名帖。” 虞宥棠接过名帖看了看,来的是守梦人,名叫鹿南水。 她深深地蹙起眉,虞无梦什么时候跟镇魇司勾搭上的?还是说,虞无梦所言非虚,她当真进入过噩梦世界? 无论是哪种情况,对虞家而言都不是好事。 虞宥棠当即说道:“你去告诉他们,虞无梦生病了不便见人,让他们先回去,等虞无梦病愈之后我们会派人告诉他们的。” 虞康点点头,转身走了。 胡馨月还在担忧不安,虞宥棠抓住她的手腕,叮嘱道。 “娘,你派人去一趟青山书院,将家里发生的事情告诉兄长,并让他立刻赶回来。” 胡馨月有些迟疑:“这样会不会影响他的学业?” “这都什么时候了?陈家的人就堵在家门口,父亲正命悬一线,这些难道都比不上学业重要吗?!” “那好吧,我这就让人去给阿安送信。” …… 一盏茶过后,虞康带着十多个仆从聚集在虞无梦的卧房门外,他们每个人都手持武器,明显来者不善。 虞无梦见状却只是笑了下:“你们这是想做什么?” 这时人群分开,虞宥棠走了出来。 她双手空空什么都没拿。 “虞无梦,先前你说过的话还做数吗?” 虞无梦反问:“哪一句?” “让我代替父亲成为你的人质。” 虞无梦来了点兴致:“你不怕死?”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的一切都是父亲给予的,只要能护住他,让我牺牲性命也是值得的!”虞宥棠义正言辞,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闻言虞鹤闲红了眼眶,心中又感动又愧疚。 虞无梦问:“我若是不答应呢?” 虞宥棠沉下脸:“那我们就只能豁出去了,我们这么多人,就不信拿不下你一个人,若因此导致父亲丧命,我就当场自裁去黄泉路上给他磕头谢罪!” 虞无梦的视线从那些家仆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虞宥棠身上,忽地一笑。 “好啊。” 众目睽睽之下,虞宥棠大步上前,迈过门槛进入屋内,她道:“你现在放了我爹。” 虞无梦:“不急,你先把门关上。” 虞宥棠明显不乐意:“为何要关门?” “你只需要照做就行。” 虞宥棠抿唇不语,迟疑片刻后最终还是转过身,缓缓将门关上。 此刻她背对着虞无梦,因此虞无梦看不到她的脸,自然也就不知道她正在用口型对外面的仆从们发号命令——听到我的喊声就立刻动手! “这样总可以了吧?”虞宥棠转回来面对着虞无梦。 虞无梦抓起虞鹤闲,将他往前一推。 虞鹤闲因为失血过多头晕腿软,被这么一推差点就要跪倒在地,虞宥棠赶忙迎上去扶住他。 “爹,你还好吧?” “我没事。”虞鹤闲有气无力地说道。“阿棠,对不起,刚才是我……” “我都明白的,方才你也是迫不得已,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快走。”虞宥棠扶着他就要往外走,同时扯开嗓子冲外面大喊。“来……” 第25章:告状 话还没说完,虞宥棠就感觉后脑勺一痛! 声音戛然而止,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人朝前栽倒。 虞鹤闲本就站不稳,被她这么一拽也跟着摔倒在地,他慌忙扭头往后望去,就看到虞无梦正拎着一把椅子站在那儿,面无表情的模样像个杀神。 虞无梦没有给他发出声音的机会,又是狠狠一砸,这次将虞鹤闲也给砸晕过去。 她弯下腰,在虞鹤闲和虞宥棠身上一通翻找,如愿找到两个荷包,内里装着银票和一些铜板。 她不客气地将所有钱财都揣进自己怀里。 接下来她准备离开虞家,去外面找个地方落脚,弄清楚这到底是个怎样的世界? 方才她都把剪刀架在虞鹤闲脖子上了,还让虞鹤闲见了血,都到了要闹出人命的严重程度,虞家的人也没想过要报官。 虞无梦猜测他们应该是做过什么亏心事,害怕事情闹大后会把自家老底都给揭了。 因此她丝毫不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官府通缉。 她只需要藏好行迹,别被虞家和陈家的人找到就行。 虞无梦擦干净剪刀上的血迹,从衣柜里拿出包袱皮,随便包了两件衣服。 她将包袱往身上一背,忽然听到敲门声。 笃笃笃! 虞无梦用绣帕将剪刀包起来别在后腰处,她警惕问到:“谁?” 胡馨月的声音透过房门传进来。 “阿梦,阿棠怎么一直没出来?你能把门打开一下吗?” 虞无梦站着没动:“她不小心摔了一跤,暂时不方便动。” 片刻的安静过后,一个熟悉的女子声音传进来。 “虞姑娘,我是镇魇司的鹿南水,麻烦你出来一下,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谈一谈。” 虞无梦蹙眉。 她能猜到鹿南水为何而来,但没想到对方来得如此迅速。 此刻在门外,胡馨月的面色非常难看,她原本是让虞康把镇魇司的人打发走,没想到鹿南水竟然拿着镇魇司的令牌强行闯了进来。 久久没有等到回应,鹿南水继续道。 “我来这里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陈家大公子已经病逝,他的死亡关系到噩梦案件,你作为该案件唯一的幸存者,必须要跟我回镇魇司配合调查。” 胡馨月一惊,下意识表示怀疑,陈昭明怎么可能忽然就死了?! 可转念一想,鹿南水作为镇魇司的守梦人,实在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所以陈昭明应该是真的死了。 虞家一众仆从也都吃惊不已。 方才虞无梦说陈大公子已经病逝,大家都认为她是在胡说八道,没想到事情竟然是真的。 如此看来,她的确是刚从噩梦世界里面出来的?! 仆从们不敢吭声,只能悄悄地交换眼神。 屋内,虞无梦并没有多么高兴,以靖安将军的强势做派,就算儿子死了,他也会让她继续完成婚礼。 那样一来梦中的冥婚场景就成真了。 她试探道:“可是陈家的迎亲队伍就堵在我们家门口。” “你放心,镇魇司有特事特办的权力,就算是靖安将军也无权干涉。”鹿南水的话语掷地有声,显得底气十足。 虞无梦心里迅速形成一条食物链,虞家在这条食物链的最低端,中间是靖安将军,其上是镇魇司。 她或许能借助镇魇司的权柄去对付靖安将军,为自己争取脱身的机会。 房门被打开一条缝,虞无梦透过门缝往外看,正好与门口站着的鹿南水对上视线。 虞无梦说:“你可以进来,但其他人都得走远点。” “好。”鹿南水答应得很爽快。 她示意众人退后。 胡馨月不乐意,她一直没听到女儿的声音,怀疑女儿是不是被虞无梦那个疯丫头给害了,所她很想跟进去看看。 鹿南水单手按住腰间佩刀,眸光凌厉凶狠:“你们若不照办,就是妨碍镇魇司办差!你们是想吃板子吗?!” 她周身气场全开,吓得虞家仆从们纷纷后退。 胡馨月心有不甘,但也不敢明着跟官府中人作对,只能慢吞吞地往后退了两步。 虞无梦将房门打开一小半,鹿南水侧身挤了进去,随即房门被重新关上。 由于开关门的速度过快,胡馨月没能看清楚屋内的情景,这让她越发恼火和不安,心里一边祈祷女儿和夫君平安,一边将虞无梦那个臭丫头骂了个狗血淋头。 屋内。 鹿南水看到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虞家父女,神色一变,当即俯身伸手去探两人的鼻息,确定两人都还活着,这才放下心来。 虞无梦率先开口,语气有些着急:“是他们先迫害我,我是被迫出手防卫。” 鹿南水提前调查了虞家的背景资料,知道虞无梦的父母都不在了,她一介孤女寄人篱下,日子肯定不好过。如今大伯还要将她嫁给陈昭明,更是把她把火坑里推,泥人尚有三分脾性,更何况她还是个大活人。 鹿南水内心能够理解虞无梦的做法,但她身为官府中人,仍要提醒一句:“伤人是违法的。” “你不会要把我抓起来吧?”虞无梦小心翼翼地看着对方,悄悄靠近窗户,随时做好逃跑的准备。 “处理家庭纠纷是县衙的责任,我们镇魇司只负责处理跟噩梦相关的案件。”鹿南水似是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小动作,始终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虞无梦眼珠子一转,告状的心思蠢蠢欲动:“那你们管不管贪污军饷、吃人害命这类案子?” “我说过,镇魇司只处理噩梦案件。” 虞无梦眼眶一红,竟落下泪来:“连你都不愿帮我么?” 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模样,联想到她悲惨的身世,鹿南水心下一软,解释道:“我并非不愿帮你,只是府衙内部的职权划分非常严明,我不能越权行事。” 虞无梦吸了吸鼻子,擦掉眼角的泪,勉强挤出个苍白的笑,声音里带着哭腔。 “对不起,我不该强人所难,我只是太害怕了,陈家的迎亲队伍就在大门外堵着,他们要把我带去陈家别院,嫁给那个浑身长疮流脓的陈大公子,我反抗不了,没有人能帮我,我真想……真想一死了之。” 第26章:他才是主谋! 鹿南水不免替她感到心酸,放轻声音说道。 “其实你不必如此,关于靖安将军的所作所为,镇魇司早就有所耳闻。” 虞无梦怔住了。 片刻后她反应过来,双眼缓缓睁大,泪珠滚落而来,可她本人毫无察觉,任由脸颊流下两道泪痕,不敢置信地喃喃道。 “既然你们都知道,为什么不抓他?” 按理说鹿南水不该向外人透露这些事,但虞无梦已经卷入此事之中,后续调查还需要她的证词,因此鹿南水只是短暂沉默了一下,便将实情说了出来。 “三年前平阳一战,我军虽然最后守住了平阳城,却死伤惨重,据说此战背后另有隐情,但那些事自有监察司去查,我们镇魇司无权插手。直到一个月前我们收到消息,清梦台有一名叫做杏娘的女学生失踪,并且此事很可能跟噩梦事件有关,我们镇魇司介入调查,发现除了杏娘之外,还有十多名失踪者不知去向,且他们的失踪地点都在陈家别院附近,我们怀疑陈家别院内藏有魇诡。” 虞无梦激动地攥紧拳头:“陈家大公子就是魇诡!他吃了好多人,杏娘肯定也是被他给吃了!” 鹿南水示意她冷静点,随后从怀里掏出个小册子和毛笔,继续道:“我此次前来找你,主要目的就是问清楚陈昭明变成诡魇的缘由,你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吧。” 虞无梦用衣袖擦掉眼泪,从她自花轿内醒来的那一幕开始说起,一直说到她带着玉冰逃出陈家别院,却又惨遭杀害,最后又回到别院之中。 “我醒来后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支离破碎,还被装在一个陶瓮里,还好我又遇见了玉冰,是她帮我把身体缝合起来,原本她和我一起藏在灶屋里,但最后她为了保护我,再次被陈昭明那个怪物杀死了。” 说到这里虞无梦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哭了起来,哭声中充满恐惧与愧疚。 鹿南水道:“我们调查过陈家别院的所有仆从,并未发现一个名叫玉冰的婢女,你跟我仔细说说,她年芳几岁?是何模样?有何特点?” 虞无梦将玉冰的外貌特征仔细描述了一番。 鹿南水听完后,又从怀中掏出一物,是张画像。 她指着画像中的年轻女子,问道:“你看看她是否就是你认识的玉冰?” 虞无梦仔细端详画像众人,郑重点头:“就是她!” 顿了顿后虞无梦追问:“这人是谁?” “她就是清梦台失踪的学生杏娘。”鹿南水眼中流露出一丝悲悯,难怪他们找寻许久也没能找到杏娘,原来杏娘早已遇害。 “原来她真正的名字叫杏娘。”虞无梦有些失神地喃喃,随后悲愤地道。“害死杏娘的凶手就是陈昭明,你们一定不要放过他!” 鹿南水沉声道:“这是自然!虽然陈昭明已死,但靖安将军作为他的父亲,不可能完全不知情。” 虞无梦似是想起什么,飞快地道。 “我曾听玉冰……不,是杏娘说过,陈昭明是因为食人肉上瘾,患上人面疮无药可医,才被靖安将军特意安排在别院里静养的,靖安将军早就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个怪物,他不仅故意隐瞒真相,还设下圈套引诱杏娘上门,将她当成食物送给陈昭明,他才是这一切的主谋!” 说到最后她整个人都在发抖,真是愤恨交加到了极点。 鹿南水眼中浮现狠色:“他们连守梦人都下手,当真是无法无天,等我回去后会将此事告知司主,有我们镇魇司和清梦台联合施压,就算他是靖安将军也得血债血偿!” 虞无梦红着眼眶面露感激之色,心里暗暗期盼,最好是把陈家满门都抓起来,千万别留下漏网之鱼。 只要靖安将军倒下,她的处境就安全许多。 鹿南水收起画像和小本子,转而拿出个罗盘:“近日来寻你,还有另外一事需要你配合,你过来拿着它。” 虞无梦看着那个罗盘,黑色底盘红色刻度,中间还有一根细细的银针,她狐疑地问道:“这是干嘛用的?” “这就是个普通罗盘,只有指针比较特殊,一旦有诡魇触碰到它,它就会飞快转动发出示警。” 虞无梦心中了然,鹿南水这是要查验她的身份。 她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住罗盘。 两人紧盯着罗盘中间的银针,见它一动不动,同时放下心来。 鹿南水正要收回罗盘,虞无梦却不松手,她看着对方说道:“既然已经证明我的身份没问题,那我是否能够问你几个问题?” 鹿南水似是对此早有预料,示意对方尽管开口。 虞无梦:“诡魇会变成人类降临现实世界,对吗?” 这是她从对方测试自己身份的举动推测出来的。 然而鹿南水却给出否认的答复。 “诡魇永远不可能以真身出现在现实世界里,就像凡人无法以肉身进入噩梦世界一样,但诡魇能够通过侵蚀魂体的方式,操控凡人身躯,间接地影响到现实世界。” 原来这个世界把污染叫做侵蚀,虞无梦继续问道:“被侵蚀后会怎么样?” “要么死亡,要么成为失去意识的走影。” “没可能恢复正常吗?” 鹿南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缓缓道:“这得视情况而定,比较轻微的侵蚀是可以恢复的。” 换言之,只要侵蚀深入到一定程度就没救了。 虞无梦想起自己在吞噬诡魇时的状态,不清楚那种程度的侵蚀算不算严重? 鹿南水打量着她,问道:“你似乎很关心侵蚀的事?” “我差点就被诡魇侵蚀了,醒来后还失去了记忆,这件事你应该很清楚,否则你不会特意带着罗盘来找我查验身份。”虞无梦表现得很坦然。 鹿南水仍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语气非常冷静:“我是照章办事,所有从噩梦世界活着出来的人,都得接受查验,这也是为了城中所有百姓的安全着想。” 虞无梦表示理解,随后问道。 “最后一个问题,我为什么会进入噩梦世界?” 她一眨不眨盯着对方的眼睛,等待对方的答复。 第27章:新的世界 “就我们目前掌握的先例来看,入梦者被分为三种情况,第一种是完全随机,可能是你只是在家里很平常地入睡,莫名其妙就被拉入了噩梦世界,并无规律可言。” “第二种是你主动靠近噩梦本源,每个噩梦都有一个本源,就比如你之前见过的陈昭明,如果有人靠近他所在的区域,会被无差别拉入他主导的噩梦世界。” “第三种,是你将噩梦世界里发生的事情告诉别人,那个人就有很大可能会在短时间内被拉入噩梦世界。” 鹿南水说完后发现对方神色很古怪,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然低头去看地上躺着的两人。 虞鹤闲和虞宥棠仍在昏睡之中,乍看之下并无异常,但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们的面色透着青灰色,周身似乎萦绕着一层灰蒙蒙的不祥气息。 鹿南水不由得拔高音调质问:“你把噩梦世界里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见对方点头承认,她顿时沉下脸,语气颇为恼火。 “我们不是叮嘱过你,不能把梦中发生的事告诉别人吗?!” “他们不是别人,他们是我的家人。” 虞无梦回答得很真诚,却让鹿南水更加怒不可遏。 鹿南水又不蠢,她很清楚虞无梦与家人关系非常恶劣,否则虞无梦也做不出把人打晕在地这种事,虞无梦根本就故意的! 鹿南水能理解虞无梦憎恶大伯一家的心情,但这不代表她就能赞同虞无梦借助噩梦去害人,虞无梦的行为已经触犯了鹿南水的底线! 此刻对于虞无梦的怜惜之情荡然无存,鹿南水只恨自己看错了人,她从怀里抽出一封信,咬牙切齿地斥道。 “我将你活着离开噩梦世界的事情上报给了司主,司主觉得你是个不错的苗子,特意亲笔写了推荐信,想要推荐你去清梦台入学。没想到你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故意传播噩梦世界里的事,等于是在帮助诡魇们对付我们凡人,你这种行为与我们守梦人的原则完全背道而驰,你根本就不适合成为守梦人中的一员!” 说完她就将信揉成一团,狠狠扔在了虞无梦身上。 纸团很轻,打在身上一点不疼。 虞无梦弯下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纸团,将其展开。 她以前在公司任职时,有人疑似出卖公司机密,那些机密情报被夹杂在古文之中,为了破译机密,她查阅了大量古文资料,不仅学会了古地球人的文字,还了解了古地球人类的一些基本常识。 现在只要不是太过晦涩难懂的古文,她基本都能看得懂。 这的确是一封推荐她进入清梦台的信,通过信中内容可以得知,清梦台是朝廷设立的学院,专门用来培养守梦人。 所谓守梦人,其职责就是对付诡魇,守卫和平。 虞无梦再去看鹿南水,见她正蹲在虞家父女身旁,罗盘上的银针轻轻晃动。 “他们果然是进入噩梦世界了。”鹿南水的面色极为凝重。“一旦他们死在噩梦世界里,他们的魂体就会被诡魇吞噬,不仅诡魇的力量会得到增强变得更加难以对付,他们的身躯还可能成为受诡魇操控的傀儡,进而威胁到这个宅子里的所有活人!” 说完她就抬起头,用充满怒火的眼神瞪向始作俑者。 面对责难,虞无梦的内心其实一片平静。 从她苏醒到现在,未曾在这个家里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温暖,虞鹤闲和胡馨月只想榨干她的所有价值,虞宥棠只想让她认命等死,至于虞家的那些下人,或是冷眼旁观,亦或是助纣为虐,全家上下没一个好东西。 以她的处事风格,她没有直接动手处决掉这些人,就已经算她收敛了。 还想让她为这些人的死活而悔恨交加? 那不可能! 但理智上她很清楚,现在她应该表现出对方想要的反应,因为她需要得到镇魇司的推荐信。 虞无梦低下头去,手指攥着衣角,声音轻轻发颤:“抱歉,我不知道事情有这么严重,我被他们逼得太狠了,就忍不住想要给他们一个教训,是我太无知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听着她极力压抑着的啜泣声,鹿南水眼中的怒意渐渐消退。 说到底对方只是个十六岁的女孩子,刚从诡魇手里逃出来,精神肯定很不稳定,再加上家里无人关心她,内心无助又不安,很容易走上极端,必须要有人对她进行正确的引导。 鹿南水觉得送她去清梦台是个很好的决定,当即正色道:“如果以后你能成为一名守梦人,希望你不管遇到任何情况,都不要做出有助于诡魇的行为,因为我们守梦人是抵抗噩梦入侵的最后一道防线!” 虞无梦抬起蓄满泪水的双眸,可怜巴巴地问道:“你不生我的气了么?” 鹿南水还是很气,只不过她很清楚,生气是没用的,当务之急是要尽快通知镇魇司,派人来虞家控制局面,避免将更多的人牵连进来。 “我生不生气并不重要,我只希望你能记住我方才说的话。” 鹿南水说完就转身去开门,叫人进来把虞家父女抬出去。 胡馨月看到昏睡不醒、身上有伤的夫君和女儿,又惊又急。 “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鹿南水言简意赅地道:“他们进入噩梦世界了,你让人去镇魇司送个心,这里需要支援。” 胡馨月如遭雷击,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鹿南水沉声催促:“快去!” 胡馨月慌忙叫人去送信,随后让人把夫君和女儿送去他们各自的卧房。 等安排好了一切后,她终于想起来虞无梦,胸腔里怒火翻涌,换成平时她肯定要冲进屋里给虞无梦两耳光。 可今天的虞无梦性情大变,疯得可怕,胡馨月不敢直接跟对方硬碰硬,只得恶声恶气地命令道。 “阿康,让人把虞无梦绑起来送上花轿!” 她还就不信了,虞无梦一个人能对付得了十多个身强力壮的仆从?! 虞康带着仆从们闯入屋内,却见屋内空空如也,虞无梦早已不见了踪影,而窗户大开着,很显然人已经翻窗跑了。 整个虞家乱作一团。 虞无梦居住的屋子位于后院最偏僻的地方,旁边就挨着院墙,这大大方便了虞无梦,她先是顺着槐树爬上去,再跳到墙上,最后纵身一跃稳稳落地。 此时正值深夜,空中明月高悬。 她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直奔人流最多的地方而去。 很快她就来到城中最中心之处。 中间一条小河缓缓流淌,两旁街道都人满为患,到处都是贩夫走卒,街边的商铺鳞次栉比,差不多五步一盏灯笼,将这儿映照得亮如白昼。 街上行人摩肩擦踵,叫卖声与呼喝声此起彼伏。 新世界的一角在她眼前徐徐展开…… 第28章:一人不乘船 虞无梦一边走一边观察,这里的房屋建筑都是木头搭建而成,与她以前生活的钢铁森林截然不同,人们穿着打扮极为古朴,交通工具多是牛马之类的牲口,偶尔也能见到人力抬着的轿子。 这一切都只在有关古地球的纪录片中才能见到。 此时此刻,虞无梦身处闹市之中,所见所闻皆为真实。 她终于确定自己是真的穿越重生到了古地球时代。 一股属于食物的香味钻进鼻腔,勾起她腹中的馋虫。 她循着香味来到街边一个小摊前,摊主是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妇。 老爷子在灶台后面忙活,老婆婆在擦桌子收拾碗筷,注意到虞无梦的存在,老婆婆立刻迎上前来,热情询问:“小娘子要吃面吗?我家的阳春面是一绝!” 虞无梦在唯一一张空桌旁落座,要了碗大份的阳春面。 很快面就被端上来了。 穿越前虞无梦吃得最多的就是各种营养剂,廉价的营养剂吃起来像鼻涕水,让人犯恶心,贵价的营养剂吃起来酸甜可口,像是喝果汁。 但不管是贵价的,亦或是廉价的营养剂,跟面前这碗热腾腾的阳春面比起来,全都黯然失色了。 她学着其他人,先端起碗喝了一口面汤,骨头汤熬制儿臣汤底鲜甜浓香,顺着食道滑入腹部,感觉暖洋洋的很舒服。 随后用筷子挑起面条放进嘴里,手工擀制的面条细软顺滑,又带着嚼劲。 在她所处的时代,像这种没有被污染过的、纯天然的新鲜食物,只有最高等的公民才配享用,如她这种低等公民只能通过图片和视频过一过眼瘾。 一大碗面下肚,连同面汤都被她喝了干净。 意犹未尽地放下碗筷,虞无梦开始有点喜欢这个世界了。 邻桌的食客们边吃边闲聊。 “靖安将军府的大公子今晚要娶亲,先前我看到他们大张旗鼓地去接新娘子了,要不等下我们也去凑凑热闹?运气好的话兴许还能得几个喜钱。” “我劝你最好别去,我听说新娘子家里出了事,新娘子迟迟没有露面,迎亲队伍这会儿还堵在新娘子家门口,我感觉这门婚事怕是要黄。” “真的假的?那新娘子莫不是跟人跑了?” “你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 “得罪了靖安将军,那个新娘子死定了,我要是她肯定连夜逃离帝关城,有多远走多远。” “可她一介弱质女流,离了这里还能去哪儿?” “如今这世道,去哪都一样,诶,别说这些了,吃面吃面。” …… 吃饱喝足,虞无梦叫来老婆婆结账,顺嘴问道。 “你知道清梦台往哪个方向走吗?” 老婆婆收钱的动作一顿,她仔细地看了看虞无梦,有点紧张地问道:“你是守梦人?” 虞无梦摇头否认。 老婆婆立刻放松下来,她指着远处的一处高楼说道:“你看到没?那座高楼就是清梦台,它位于城东,紧挨着护城河,你要去的话可以搭船,速度要比走路快很多。” 虞无梦点点头,记下了她说的话。 老婆婆提醒道:“你别怪我老婆子多嘴,最好不要靠近清梦台,那里是守梦人的地盘,不是咱们这种普通人能去的地方。” “好,我知道了。” 虞无梦另外又买了五张面饼塞进包袱内,随即离开面摊。 她原以为守梦人是专门对付诡魇、守护世间和平的官方组织,应该属于正义阵营,可方才老婆婆的反应却很奇怪,那种明明很畏惧却又不敢表达出来的隐晦神情,让虞无梦想起了以前公司职员们面对她时的模样。 她是稽查员,不仅随身配枪,还掌握着调查职员所有隐私的权力,职员们对她畏惧又戒备是正常的。 守梦人又是为什么会被人们忌惮呢? 也许清梦台能给出答案。 时候不早,虞无梦打算先找个地方过一夜,等到了明天再去清梦台看看,如果能留在清梦台,她在帝关城就能有个落脚之地。 接连找了三家客栈,虞无梦都没能成功入住。 因为城中所有客栈都需要查验客人的过所,经过一番打探得知,过所是由户籍所在地的县衙发布,记录着所有者的详细信息。 没有过所的人被当成是黑户,不仅没法住店,还会被官府派人强行驱逐出城。 虞无梦谎称自己不小心将过所遗失,客栈掌柜则让她去县衙办理一个临时的身份证明。 掌柜还仔细介绍了前往县衙的路线,并告诉她:“天亮之前县衙都会一直开门,你现在去的话应该还来得及回来。” 虞无梦不免感到疑惑:“这里的县衙通宵开门办差吗?” 谁知掌柜竟露出比她更加疑惑的表情。 “你这不是废话么?哪里的县衙都这样啊!” 虞无梦看了看客栈里来来往往的客人,忽然问道:“你们客栈也是通宵营业的么?” “当然!”掌柜上下打量她,眼神中充满狐疑。“你该不会是从外面来的人吧?怎么连这些常识都不知道?” “我平时都深居简出,没有接触过外面的世界,所以对很多事情都不是很清楚,多谢你的告知,我这就去县衙。” 虞无梦发觉自己可能说错话了,她对于这个时代的了解还是太少了,为免引起怀疑她只能先溜之大吉。 掌柜特意提醒:“前面的渡口有船可以直接到县衙。” “我知道了,谢谢。” 直到走出客栈了,虞无梦还能感觉得到来自掌柜的注视,看来掌柜还是对她的来历起疑了。 他必须要确定她前往的方向的确通往县衙,否则他就有可能去报官。 虞无梦穿过人群走向渡口。 此时渡口正好停着一艘老旧的乌篷船,船娘正准备撑杆离岸,虞无梦特意拔高音量询问:“女士你好,请问能搭我一个么?我想去县衙。” 船娘是个身形高挑且干瘦的女人,她穿着打有补丁的粗布衣裙,头上戴有斗笠。 听到询问,她停下动作抬起头,斗笠边沿下露出一双眼睛,神情困惑。 “女士?” 看到对方的反应,虞无梦立刻明白自己的称呼不对,当即改口:“大姐,我想乘船。” 船娘随口道:“一文钱。” 虞无梦当即从荷包里面倒出一个铜板。 船娘收下钱:“上来吧。” 虞无梦跳上船,弯腰钻进船舱内。 里面空无一人。 她随便寻了个位置坐下,然后从船舱里探出脑袋往岸上望去,看到客栈掌柜仍在看着这边,直到船娘用力撑杆,将船驶离渡口了,掌柜方才收回视线转身回到客栈里面。 此事给虞无梦长了个教训,以后探听消息要更加隐晦和谨慎。 乌篷船沿着小河缓缓前行,船舱外面悬挂着的灯笼摇摇晃晃,光影随之明明灭灭。 虞无梦原本打算等明天天亮之后再去清梦台,现在她改变主意了,现在就去清梦台,否则今晚她就只能流落街头。 她准备去找船娘更改目的地,谁知刚一起身,就浑身发软地跌坐回去。 一股强烈的困意席卷而来。 她暗叫不妙,自己这是遭人暗算了? 第29章:血符 不管怎样,决不能在这个时候睡着! 虞无梦从包袱里拿出剪刀,狠心往自己手臂上扎了一下。 鲜血流出,刺痛令她顿时就清醒了不少。 她用帕子包住伤口止住血,船上就只有两人,能暗算她的人只能是船娘。 看来她是不小心上了艘黑船,那船娘是想把她迷晕之后谋财害命。 虞无梦从不吃哑巴亏,她探头向外窥视,看到船娘正蹲在船舷尾端,因为船娘是背对着她的,她看不到船娘此时的动作,只觉得此人行迹非常鬼祟,越发觉得可疑。 环顾左右,发现角落里放着个装水的陶瓮。 虞无梦双手端起陶瓮,悄无声息走到船娘身后。 距离近了,她发现船娘面前的甲板有个洞,确切来说是甲板的一块木板被揭开了,露出底下藏着的暗格,船娘正从里面往外掏东西。 忽然,船娘注意到面前多了个人影,心中警铃大作,本着先下手为强的原则,她毫不犹豫抓起身边放着的船桨,狠狠朝身后挥过去! 但可惜晚了一步。 陶瓮狠狠砸在她的头上! 啪的一声脆响,陶瓮直接被砸碎了。 船娘被砸得头破血流眼冒金星,船桨脱手,摇晃着倒在甲板上,头上的斗笠掉落,露出了全脸,可能是因为常年风吹日晒,皮肤干燥黝黑,额头上有一条长长的疤痕。 她艰难地回头,发现凶手是虞无梦,顿时又惊又惧。 “你……你为何要偷袭我?” 虞无梦冷冷反问:“这话该是我问你,你为何要暗算我?” 船娘觉得冤枉:“我和曾暗算过你?” “我方才忽然感觉头晕眼花浑身发软,你敢说不是你动的手脚?”虞无梦捏了捏指关节,眼神发狠。“暗算谁不好,竟敢连我的主意都敢打,我看你是活腻了!” “你误会了,跟我没关系,我什么都没做!”船娘拼命叫屈。 这世上哪有做贼的会承认自己是贼?!虞无梦冷笑一声:“死到临头还不认账。” 她弯腰捡起船桨,高高举起,再用力砸下。 船娘的双腿被打断,痛得他生不如死,惨叫连连。 虞无梦将船桨抵在他的脑门上,冷声逼问:“你到底为何要暗算我?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船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是有人让我把你送到前边的渡口,说是那里有人在等你,姑奶奶求你别打了,我也只是收钱办事,我对你真的没有恶意!” “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见她不信,船娘急道。“我说的都是实话!那人来找我的时候,脸上戴着个喜娃娃的面具,看他说话的声音和穿着打扮,应该是个二十来岁的男子,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虞无梦眯起眼:“他给了你多少好处?” 船娘有些心虚:“十两银子。” “钱在哪?” 船娘不甘不愿地从怀里掏出两个银锭。 虞无梦一把抢走银锭,非常自然地揣进了自己怀里。 船娘敢怒不敢言,只能苦苦哀求:“我已经全说了,求您饶了我吧。” 虞无梦压根就不相信他说的话。 她又是狠狠一下,直接将船娘砸晕。 随后她将人拖到一边,原本被藏在船娘身下的暗格完全暴露出来。 暗格里是个黑色木匣子,匣子上的锁已经被船娘打开了,看样子是船娘正准备打开木匣子的时候,就被虞无梦给偷袭了。 虞无梦担心木匣子里面藏有暗器,她把船娘当成盾牌挡在面前,一只手从船娘腋下穿过去,小心翼翼打开木匣的盖子。 等了片刻没有任何异样。 虞无梦当即把船娘丢到一边,探头去看,就见木匣之内静静躺着个暗红色的椭圆形锦囊。 她拿起锦囊。 当手指接触到锦囊的刹那,一股阴寒之气沁入骨髓,令她不由自主地颤了下。 锦囊只有巴掌大小,表面绣着细细密密的奇怪图纹,里面空空如也。 直觉告诉她,这个锦囊很不寻常。 她从船舱里面找出一捆麻绳,把船娘捆了个严严实实,然后把他扔进河里。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河水冰凉刺骨,船娘一下子就醒了过来,她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双腿又断了,根本挣扎不了,只能张嘴喊救命,可是一张嘴河水就直往嘴里灌。 眼看船娘就快要支撑不住了,虞无梦抓住麻绳另一端,将人拉上船。 船娘如同一条死鱼瘫在甲板上,咳得撕心裂肺,头上的血流得更多了。 虞无梦蹲在旁边,一手牵着麻绳,一手拿着锦囊,幽幽地问道。 “这个锦囊是哪来的?” 船娘一看到那个锦囊,面皮就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她喘息着开口:“是那个戴面具的人给我的,他让我把你和这个锦囊一起交给前来接应的人,事成之后他会再给我十两银子。” “接应之人是谁?” “我没见过他,只知道他姓周,是个更夫。” 虞无梦笑了起来。 船娘一看到她笑就觉得头皮发麻,嘶哑地叫道:“我说的都是实话!” “方才你为何没有说锦囊的事?你在故意隐瞒,不想让我知道锦囊的存在,对吗?” 不等船娘狡辩,虞无梦就站起身,一脚将人踹下船。 船娘被迫又灌了一肚子冰冷河水。 直到她开始翻白眼,身体一点点下沉的时候,虞无梦才再次将人拉上船。 此刻船娘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了,就那样奄奄一息地趴在甲板上,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 虞无梦弯腰打量着她,问道:“最后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这个锦囊是做什么用的?” 船娘的嘴唇一张一合,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 “我不知道。” 虞无梦颇为意外:“你宁肯死都不说实话么?看来这个锦囊真的很重要,回头找个地方把它卖掉,肯定能卖不少钱。” 听到她的喃喃自语,船娘张嘴吐出一大口混合着血丝的河水,胸膛剧烈起伏,面上泛起不正常的病态潮红,像是下一刻就要断气的样子。 虞无梦挑眉:“这么快就不行了?” 谁知船娘竟忽然暴起,挣脱了麻绳,不知从哪掏出一把短刀,面目狰狞地朝着她扑过来! 虞无梦早有防备,侧身躲开袭击,同时将剪刀对准对方心口。 噗嗤一下。 剪刀深深刺入了船娘的心脏,大量鲜血汩汩而出。 当虞无梦拔出剪刀,船娘无力地倒在甲板上,这次她再也没能爬起来,粘稠浓郁的血液在他身下迅速汇聚成血泊。 她先是一阵急喘,随后发出如同破风箱般的呵呵声。 她竟然在笑。 虞无梦蹙眉,感觉很不对劲。 她用船桨将人翻了个面,见船娘面色青白,瞳孔逐渐溃散,眼睛表面像是蒙上了一层黄色物质,夜色中折射出类似金属的冰冷光泽。 明显已经没了神智,但她的嘴唇却越咧越大,露出沾血的牙齿,笑容无比诡异。 “吾血为符,此地……开门了。” 那声音与她原本的声音完全不同,竟像是另一个人正通过她的身躯在跟虞无梦对话。 第30章:再入噩梦 开什么门?这船上哪来的门? 虞无梦正欲揪住船娘细问,却见船娘已经断气。 她死了,脸上的诡异笑容永久凝固。 与此同时,河面上升起浓浓白雾,远处传来传来梆子声。 那梆子声一慢二快,同时伴随着更夫的喊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声音越来越清晰,一个佝偻人影从黑暗深处走了出来。 那人一手拎着灯笼,一手提着梆槌。 这打扮怪模怪样的,虞无梦以前从未见过,她猜测对方应该是专门负责巡夜的人,类似夜间巡警,但看对方那模样少说也有五六十岁了,走起路来都慢吞吞的,真要遇到危险的话,他连自保都成问题,更别提保护别人了。 虞无梦不理解,这份工作明显更适合年轻力壮的人,怎么会选了这样一个老头儿? 昏黄朦胧的灯笼光芒,成了这个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源。 虞无梦看了老头儿片刻,旋即将剪刀和手上的血迹擦洗干净,然后站上船头,用力滑动船桨。 起初她动作很生疏,渐渐变得熟练。 乌篷船顺着水流往前行,很快她就将老头儿远远甩在了身后。 不久后前方出现一个小小的渡口。 一个佝偻的人影正站在渡口上,朝着她招手。 虞无梦定睛一看,那人正是方才的老头儿! 可老头儿明明被她甩在了后面,为何他会出现前面的渡口?! 这很不对劲!有了船娘的前车之鉴,虞无梦现在不敢靠近任何一个陌生人,她无视了老头儿的招手,用力划船,乌篷船直接越过渡口,沿着河流笔直前行。 可没过多久,前面又出现了一个渡口,老头儿仍站在渡口上朝她招手。 虞无梦抿紧嘴唇,看也不看那个老头儿一眼,继续划船前行。 然而渡口又再次出现,老头儿还在朝她招手。 虞无梦看着前方被白雾笼罩着的河面,知道自己这是被什么东西给困住了,如果她不靠岸,就只能永远在河上漂流。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乌篷船驶出一段距离,前后都看不到渡口,虞无梦抓起船娘的尸首,将她从头到脚搜查了一遍,摸出了荷包、火折子。 荷包沉甸甸的,有不少银钱。 这些东西连同短刀全部被虞无梦没收,随后她把尸体扔进河里。 黝黑的河水很快就将船娘吞没,河面恢复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虞无梦钻进船舱,想看看能否找到船娘用来换洗的衣服,她得换掉身上这套沾血的衣服,却意外找到个大包袱,里面装着几套尺寸明显不是船娘能穿的衣服,还有些珠宝首饰。 不用想也能知道,这些衣服的主人肯定都已经遇害。 看样子船娘还是个杀人越货的老手。 虞无梦从中选了一套布料款式都比较普通的衣服换上,又从那堆珠宝首饰里面选出一个银制的长命锁,长命锁背面刻有一个曲字,缝隙间还藏有已经干涸了的血迹。 她把长命锁揣进怀里,打算当成报官用的证物。 她捡起船娘掉落的斗笠,戴到了她的头上,刻意压低帽檐,遮住上半张脸。 沾血的衣物被扔进河里,任其慢慢飘远。 做完这些后她才再次撑动船桨,河面波纹荡漾,乌篷船缓缓前行。 不出意外她很快就再一次看到了渡口。 老头儿仍站在那儿,但这次他没有招手,只是用一种阴沉沉的目光,死死盯着乌篷船。 当乌篷船靠近渡口,老头儿再也压抑不住怒火,语气阴狠怨毒:“为何接连三次不停船?” 虞无梦没有上岸,而是站在船头,故意压着嗓子,哑声说道:“我眼神不好,到了夜里就看不清东西。” 老头儿冷笑一声,显然不信她的鬼话。 但他没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而是问起最为关切之事。 “让你送来的人呢?” 闻言虞无梦立刻明悟,原来老头儿就是船娘口中负责接头的周更夫! 她心想来得正好,等下把这老东西绑了,弄清楚自己为何会被困在此地后,再将人移交官府,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全,把这个杀人越货的团伙给一锅端了。 她勾起唇角,语气颇为轻松:“她想偷袭我,我下手有点重,不小心把她给杀了。” 周更夫一惊:“她死了?!” “嗯,尸体已经扔进河里喂鱼了。”虞无梦朝着远处的河面抬了抬下巴。 周更夫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看到远处河面漂浮着一件女子衣裙。 他登时怒不可遏:“她是上面点名要的人,你竟然把人给杀了!回头你让我如何向上面交代?!” 虞无梦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摆烂模样:“反正人已经死了,爱咋咋地。” “你!” 周更夫气得浑身发抖,眼球都开始充血了。 虞无梦以为他下一刻就要蹦起来杀人,自己都已经做好动手的准备,却见老东西竟忽然奇迹般地恢复了平静。 她不免佩服对方的情绪管理能力,这都能忍得下来。 周更夫用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她,伸出枯瘦的右手,语气森冷:“东西呢?” 虞无梦知道他说的是那个暗红色锦囊, 虽然不知道那个锦囊是干嘛用的,但只要是进了她口袋的东西,那就是她的了,断没有再送给别人的可能。 她挠头憨笑:“对不住啊,不小心弄丢了。” 周更夫登时怒不可遏,眼球迅速爬满血丝,面皮不受控制地抽搐,表情格外狰狞恐怖。 “丢哪了?!” 虞无梦很实诚:“要是知道丢哪了,就不会弄丢了。” 周更夫并非傻子,怒极反笑:“好好好,你竟连那位的东西都敢私吞,我看你是真的活腻了。” 虞无梦装作惶恐不安的样子:“我是个清清白白的老实人,从不做偷鸡摸狗之事,你莫要诬陷我!” 周更夫没有与她争辩,只是森冷一笑,语气中充满恶意:“既然你把人给杀了,那就由你顶替她的位置,跟我来吧。” 说完他就转身走人。 走了一段路后他发觉身后没有脚步声,遂转身往后看,见虞无梦还站在船头没动。 他看出对方的想法,嘲弄道:“你在这里杀了人,想必已经惊动了那位,继续傻站在这里只能是等死。” 虞无梦环顾四周,入目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 如此诡异的情景,一下子就让她联想到了上次入梦的经历,她和玉冰逃出陈家别院后,所见所闻与此刻完全一样。 难道她现在又进入了噩梦世界? 可她方才在船上明明没有入睡。 等等,她真的没有睡着么? 还是说她其实已经昏睡过去了,只是她自己没有察觉到而已? 一时间虞无梦的认知都有些错乱了。 她分不清到底哪些是真实?哪些才是幻象? 她心神恍惚:“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周更夫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扬起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与船娘临死前的笑容一模一样。 第31章:借刀杀人 假设猜测成真,这里是噩梦世界,那么周更夫口中的“那位”很可能就是主导这个梦境世界的诡魇。 虞无梦若想脱离梦境返回现实,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诡魇,并将其吞噬。 她从不是被动等死的人,主动入局才能更快破局。 虞无梦心神一定,当即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跳上岸后亲热地唤道:“大爷大爷,你等等我,我们一起走!” 周更夫看她的眼神犹如在看死物。 虞无梦嘻嘻一笑:“大爷别生气,刚才是我态度不好,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但我真的没骗你,我说的全是实话。求您帮忙指条活路,只要我能活着回去,您以后就是我的亲爷爷,将来等您病了,我给您喂药,等您死了,我就给您送终!” 周更夫攥着棒槌的手背青筋暴起,已经到了忍耐的边缘。 “不要脸的贱蹄子,竟然敢咒我?!” 虞无梦努力为自己辩解:“冤枉啊!我真没这个意思!” 周更夫冷眼瞪着她,正事要紧,方才为了等人已经浪费很多时间,他不能再在这里耽搁下去,思及此他收回视线,不在多看这女人一眼,大步朝前走去。 虞无梦快步跟上,锲而不舍地跟对方套近乎打探消息。 “您不反对,我就当您老人家答应了,以后您就是我的亲爷爷!” “爷爷,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爷爷,这里是什么地方呀?” “爷爷您别不理我,我们可是一家人!” 周更夫全程不发一言,脚下速度越来越快。 两人的身影融入了浓郁的黑夜之中。 起初虞无梦只能看到一片漆黑,渐渐的,道路两边出现了高低错落的屋舍和院落,前方的道路也一点点显现出来。 仿佛一滴墨汁落在画卷上,画面立刻变得丰富了起来。 长长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周更夫和虞无梦两人在赶路,四周万籁俱寂,连一点风声都没有,只有虞无梦还在锲而不舍地没话找话。 “爷爷,您家住哪儿?奶奶还健在吗?我还有没有其他的兄弟姐妹?” 周更夫目不斜视地赶路,他每隔一会儿就敲三下梆子,全程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身边之人。 此时已经三更半夜,可街道两旁家家户户都还亮着灯光,窗户上倒影出一个个走动的人影轮廓。 虞无梦注意到每户人家的门窗上,都挂着个巴掌大小的铜镜。 那些铜镜泛着冰冷光泽,犹如一只只眼睛。 当虞无梦从它们面前经过的时候,会有种被窥视的感觉,很不舒服。 前方的三岔路口处,站着五个人。 他们听到梆子声的时候,立刻就朝着虞无梦和周更夫这边看来,分别是四男一女。 虞无梦一眼扫过去,嘚吧了一路的嘴终于闭上了。 那五人之中竟有个熟人,是她这具身体的大伯父,虞鹤闲! 之前她将虞鹤闲打晕,鹿南水说他很可能被拉入了噩梦世界,现在看来鹿南水说对了,而她也的确是再一次进入了噩梦世界。 只不过这次入梦的不只有她一人。 她将斗笠往下压了压,遮住大半张脸,如此天赐良机,若不趁机对大伯父做点什么,岂不是很浪费? 一个借刀杀人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迅速抽出帕子,当成面巾蒙住下半张脸,视线扫向另外四人,并未找到虞宥棠的身影。 看来虞宥棠并没有被拉入这个噩梦世界。 虞无梦有点失望,可惜了,不能来个双杀。 五人之中年纪最大的老者已经两鬓霜白,其次是虞鹤闲,再之后是个面白瘦弱的男子,剩下一名高大健壮的武夫,以及打扮素净的清瘦女子。 虞鹤闲身上完好无损,先前所受的伤都已不见,由此可见噩梦世界里受的伤不会带到现实,反过来现实里受的伤也不会带到噩梦世界。 但他此刻的脸色比重伤时还要难看,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中的惶恐与不安几乎要溢出来了。 尤其是当他看到周更夫出现时,惊惧之情喷涌而出,惊叫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把我们弄到这个地方?我警告你,靖安将军可是我的亲家,你如果不想惹麻烦的话就赶紧放我回去!” 他的威胁只换来周更夫的不屑冷笑。 “我又没绑着你,你想走的话就走啊。” 虞鹤闲顿时就哑巴了。 其实他方才就想走,但他不敢一个人行动,他试图怂恿其他人跟自己一走,可在场没一个人听他的。 他很清楚自己这是被拉进了噩梦世界,究其原因就是虞无梦那个疯丫头! 是她害了他,若他能平安回到现实,他定要将那丫头吊起来抽打,打得她体无完肤生不如死,再将她绑起来送去陈家,让她给那个病老鬼陈昭明陪葬! 除了虞鹤闲以外,其余四人都已认清现实,因此虞鹤闲一闭嘴,现场立刻就安静下来。 “都跟我走。”周更夫撂下这句话后抬脚就走。 两鬓霜白的老者第一个跟上去,他讨好地笑着:“请问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到地方你们就知道了。” 周更夫的态度非常冷漠,接下来不管老道士如何搭话,他都不再理会。 一行人越走越偏,最后在各陈旧木门前停住。 门上挂着铜镜,旁边立有长杆,杆子顶端飘着一面红色三角旗,上面写有一个大大的“镜”字。 两边是低矮的院墙,墙头插满了尖锐的碎瓷片。 瓷片表面光滑,在夜色中闪烁着白光。 周更夫敲了敲门,见无人答应,便直接推开木门,大步迈了进去。 大家挨个跟着走进去,虞无梦落在队伍最末尾。 门后正对着一座百强灰瓦的屋舍,正门上方悬挂着牌匾,林家镜坊。 正门敞开着,众人跟着周更夫直入屋内。 屋中央是有半人高的旧木柜台,旁边摆着两把椅子,后面靠墙放着多宝阁,上面零星摆着几面普通铜镜,看样子是用来展示的成品。 左边墙上挂着一副泛黄的旧字画,书有“以镜为鉴,修身明心”八个大字,下面设有神龛,内供奉着一尊神像。 地面由砖石铺成,因时间久远磨损得颇为严重。 虞无梦看着架子上的那些铜镜,那种被窥视的不舒服感更加强烈了。 周更夫将梆子放到柜台上,冲众人说道:“你们在这等着。” 说完他就提着灯笼推开右边的小门,进去后很快就将门关上。 店内陷入寂静。 两鬓霜白的老者率先打破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