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色禁区》 第1章 前男友变小叔子 除夕夜,机场人流不减。 梁潇与父母大吵一架,连夜买机票回了京市。她情绪愁闷地推着行李往搭乘出租车的地方去,不料听见陈汝南的声音:“潇潇,这边。” 她寻声看过去,惊喜他竟然来接自己,不由得加快步伐朝他小跑过去:“我不是说了我可以自己回去吗,你怎么还是来了?” “大过年的,你这突然跑回来,我怎么放心?”陈汝南接过她手中的行李,温柔地拥着她肩膀带向右边:“给你介绍下,我表弟,著名运动员时韫,刚退役回来不久。奥运冠军,应该认识吧?” 梁潇顺着看过去,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愣了片刻:“当,当然。奥运冠军,谁不认识。” 陈汝南洞悉她的不自然,拥着她肩膀的手紧了紧,仍旧一脸温柔笑意:“阿韫,这是你未来表嫂,梁潇。” 还未等时韫开口,她连忙推开陈汝南的手臂:“我去下洗手间。” 话音刚落,她便头也不回地朝另一边跑去,直到拐进一个角落。梁潇身体贴着墙,大口地喘息着。她怎么也没想到分手五年的前男友竟然会是陈汝南的表弟? 当年分手,面对自己的残忍决绝,时韫苦苦哀求的场景犹在眼前。她捂着剧烈跳动的心,一遍遍地告诫自己:“时韫已经成为过去式。梁潇,你现在的男朋友是陈汝南。” 梁潇用两分钟的时间快速调好情绪,深呼吸一口气,淡然宁静地回到两人跟前。她下意识地挽上陈汝南的手臂,礼貌客气:“抱歉,久等了。” 跟着,她目光落在时韫身上,淡漠疏离:“时先生,新年好。” 时韫视线落在她挽着陈汝南的手臂上,顿了顿,移向他处,僵硬地回了一句:“表嫂,新年好。” 一声表嫂,梁潇更加认清两人已是过去式,挽着陈汝南的手紧了紧。 三人往停车场去的路上,陈汝南关切道:“刚才在电话里没来得及问,这好不容易回去一趟,怎么和父母吵架了?” 梁潇本想如实告知,但碍于时韫在场,这些私密的事情怎么也说不出口,纠结半天挤出一句:“没什么,意见不合。” 吃过年夜饭,原本一家人开心地聊着天。但父亲梁景亭又提起让她辞职回江市,还要求她男朋友必须去江市定居,入赘梁家。 梁潇想要敷衍过去,但母亲沈书函也加入劝说行列。她一对二,僵持不下,最后不欢而散。 梁潇原本计划回宿舍泡个澡,不想这些糟心事,蒙头睡一觉。谁知这大过年的,与前男友重逢,还是这么狗血的关系,愁闷添上一丝幽怨。 “父母年纪大了与我们有代沟很正常。我们做子女的多体谅体谅他们就好了。今天是过年,待会你记得给叔叔阿姨打电话说一下,免得他们担心你。” 听着这些话,梁潇心底隐隐不舒服,但还是象征性点点头。她靠在座椅上,荷包里的手里震动个不停,不用想也知道是梁景亭。 她掏出来点开,语音转文字,果然全都是她不爱听的话。她索性关掉手机,闭上了眼。 陈汝南瞧着她悻悻然的样子,不免觉得有些扫兴,便将目光投向后座的时韫:“阿韫,今天中午舅妈说的江小姐,我觉得还不错,样貌家世跟你都挺匹配的。” 时韫撑着下颌,瞧着车窗外,恹恹道:“嗯。” “江小姐是学经济的。等你全面接管鸿声后,想来能帮你不少。两个人同一职业,才会有共同话题,就像我跟潇潇。”说着他握住梁潇的手。她无奈抬眼。 时韫偷瞄到梁潇冲陈汝南温婉地笑着,赌气韵味:“哥说的是。” “那你跟江小姐接触试试看,我看舅妈还挺喜欢江小姐的。” 时韫觉得烦躁,打开车窗,掏出手机闷声玩了会游戏也觉不爽。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在车窗上打算睡一觉。 陈汝南从后视镜中瞧见时韫不想说话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专心开车。 空调吹得梁潇有些干。她抽回被陈汝南握着的手,拿起旁边的水拧开,仰头喝水瞄见前方路牌出现江南苑几个大字,才惊觉这根本不是回家的路。 梁潇眉头一皱:“师兄,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今天我跟爸在舅舅家团年。刚才出门接你的时候说漏了嘴。他们就让我带你回去见见。我想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这根本就不是拒绝不拒绝的事,这是他又一次地自作主张。 梁潇今晚本来就憋了一口气,瞬间觉得这股气又被撑大了。她嘴唇翕动,余光瞄见时韫还在,努力克制住了情绪。 她默默喝掉大半瓶水,找了借口:“师兄,我今晚赶飞机有些累了,改天我再登门拜访吧。” “潇潇,今天我都给大家说了,就委屈你配合下,我保证很快就结束。” 梁潇脸色微微沉了。 陈汝南耐心地哄着她:“你年前不是说想要给外科申请一台最新的手术机器人吗?开年上班了,我就安排下去。” 梁潇犹豫半天,终是点了点头。 到了时家大门口,陈汝南握紧了她的手,宽慰道:“放心,我们家人都很好相处的。” 梁潇跟着陈汝南进去,时炎培与陈树茂正在下棋。二人听见脚步声,停下动作,抬头看来。 陈汝南大方介绍道:“爸,舅舅,这是我女朋友梁潇。” “小梁,新年好啊!”时炎培笑容和善。陈树茂则一脸老学究的严肃,看着她。 梁潇有些紧张,不知该怎么面对这样的场合?她局促地点点头:“时总,陈教授,新年好。” 时炎培招呼她坐,又热情地让时韫倒茶。 梁潇拉着陈汝南在旁边沙发坐下,陈树茂才缓缓开口:“梁小姐,我听汝南说你不是京市人?那么以后会在京市定居吗?” 梁潇一愣,下意识看了一眼陈汝南,见对方没有任何反应,似乎也没觉得这问题有什么不对。 她心里一梗,犹豫着开口:“陈教授,我还没想这么长远。我跟师兄也刚交往不久。” “那就留在京市吧。毕竟我们陈家的资源人脉都在京市,以后有什么也能派上用场。” “陈教授,考虑的是。”她陪笑着,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 陈树茂又把她瞧了瞧,眉眼清幽,聪慧坚定,恬淡的气韵中自带一股清傲,不像是小门小户出来的。 他又问:“梁小姐的父母是做什么的?” 第2章 克制,但又情不自禁(1) 梁潇被问得猝不及防,咽了咽口中的茶水:“做点小生意。” “做生意的呀。”他瞧了下时炎培:“你们家是做什么生意的?说不定跟汝南舅舅有合作往来。” 这么多年来,梁潇从未对外透露过自己的家境。此时此刻,她更是不想说。她指腹扣着茶杯,轻描淡写:“我爸妈就是随便做点小生意,养家糊口而已。” 陈树茂见她躲闪,为了增进对她的了解,便闲言碎语扯起了工作。 梁潇敬重他在医学领域的权威,答得诚惶诚恐。她时不时抬头瞅一眼陈汝南,但对方仅是冲她微微一笑,误以为两人聊得很好,完全没有要帮她解围的意思。 他说:“28岁,能做到副主任医师也是很优秀了。但女人的重心还是应该在家庭上,这些年正是有了他妈妈为家庭默默付出,我才能在医学上有如此成就。” 梁潇心里微微一顿,反应过来这话很不对味。她暗暗扯了下陈汝南的衣角,冲陈树茂的方向微微偏头。 “我爸的意思婚姻里两个人不能都忙,家庭总要有个人照顾。” 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梁潇说:“照顾家庭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情,不是谁有时间谁做吗?” “小梁说得也没错。但汝南事业发展如火如荼,将来成就肯定高过我。” “我们家都是我爸照顾我跟我妈。”她有点惶恐又有点怼了前辈的小兴奋,拉过茶几上的果盘,叉起一块,送入口中,余光偷瞄陈树茂的反应。 陈树茂虚着双眼,重新审视起了她,视线挪到她那双纤细又白嫩的手上时,印象分大大打了折扣。 时炎培过于了解陈树茂,察言观色招呼他继续未下完的棋局,又说:“小梁,你跟汝南聊会天,随便点就当是自己家里。” 陈树茂挪腾身体侧着坐,陪时炎培下着棋,但没下几步忍不住又问:“梁小姐,那你们家是你妈妈主外,爸爸主内吗?” 梁潇沉吟片刻,实话实说:“基本上都是我爸。” “那你妈妈呢?” “我妈妈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很少在家。” 陈树茂没心情下棋了,转身回来:“那你爸爸对你妈妈不管家没意见?” 梁潇脑中闪现梁景亭对沈书函的崇拜,一整个恋爱脑上身,摇摇头。 陈树茂瞧着陈汝南一双眼都要黏在梁潇身上了,顿觉一股火气冲天,但又不好当着梁潇的面发作,只得暗暗跟自己较劲。 他憋着气耐着性子又下了几步,见陈汝南对梁潇又是端茶又是拿吃的,最后实在没心情了,扔下棋子:“今天就到这里了。我回去了。” 陈汝南还想再待会:“爸,这才十点,再坐会吧。” “你自己坐吧。我先回去了。”陈树茂起身就往外走。 “不是说好今晚上就住这里吗?”时炎培无奈叹息,但也知道陈树茂的性子劝不住。 陈汝南挪动脚步想要去追,但又止住,回头看梁潇。 梁潇已经跟着起身:“时总,晚上冒昧打扰,不好意思。” 时炎培笑着送出来,本想再劝一劝陈树茂。但他已经走到了车门边,拽着门把手,嚷着让陈汝南开门。 陈汝南边往外走,边解锁车门。等三人出来,他已经坐进了副驾驶。梁潇看着,只觉得好笑。 她往前面走去。时炎培在后面拉住陈汝南,不好给梁潇听见,悄声道:“劝劝你爸这脾气。小梁第一次上门就这样,这让人怎么想。” “谢谢舅舅,我会好好跟我爸说说。”陈汝南点点头,小跑到车门边,见梁潇把行李从后备箱提了出来,误会她生气了:“潇潇,我爸就这脾气,被我妈惯坏了。” 梁潇笑了,看了下时间:“师兄,暧晖职工宿舍与你们家在完全相反的方向。你这一来一回太晚了。我出去打个车就走了,你跟陈教授也早点回去休息。” 她也察觉到自己方才那些话惹了陈树茂不开心,此时不太想跟他待在一个空间里。 “反正都是开车。”他说着要帮梁潇把行李重新放回车上。 梁潇冲他快速扬了下手机:“师兄,我已经叫车了。” “那我把你送到小区门口。”陈汝南还是帮她把行李放回了后备箱,梁潇弯腰坐进后座。几分钟后,她在小区大门口下车。 陈汝南浅浅叮嘱了她两句,便开车走了。她坐在行李箱上,点开手机,见叫车软件还在转圈。她左右望了望,高档住宅小区,幽静神秘,不像有网约车光顾的样子。 她取消,重新开始叫,但除了转圈还是转圈。她后悔没让陈汝南送了,想打电话把他叫回来。梁潇导航出最近的地铁站,还不算远。 她起身,推着行李准备往地铁站去,突然一辆黑色的大G停在她面前,时韫从车上跳下来,左右瞧了瞧,确认只有她一人。 他双手兜在羽绒服的荷包里,踱步到她跟前,摸了摸后脑勺,囊着一股别扭的傲娇:“我送你吧。” 他本来已经打算回房间睡了,但听时炎培回来说梁潇准备打车回去。他思来想去,实在不放心,还是找了个借口追出来。 梁潇从手机上抬眸,对他匆匆一瞥视线又落回到手机上,看着导航,推着行李往地铁口的方向去。 时韫向后一步,挡住她的去路,对她的固执与介意冒了点火气:“这边本来就不好打车,今天又是除夕。” 梁潇像是没听见,越过他继续往前。她甚至加快了脚步,像是这样就能证明突然的情绪跳动不是因为时韫,而是因为走路。 时韫冲她吼道:“梁潇,你现在这么胆小吗?搭下我的顺风车,就这么怕陈汝南知道?” 梁潇骤然停下,纠结挣扎了几秒,想要转身,但最终还是推着行李继续往前走。 时韫一脚踹在轮胎上,想要掉头回去,但又实在放心不下她,便开着车慢慢跟在她后面,越野硬是跑出了玩具车的龟速。 车灯一直照耀着梁潇前方的道路,在这一连串不平顺的除夕夜,落下最后的温馨。她享受着情绪一点点沉淀下去,变得安心又舒适。 到了地铁口,她提着行李走上台阶,头也不回地踏上了电梯。等到电梯降落一半的时候,她才回头看来,冲着空空如也的入口,莞尔一笑。 * 梁潇住的是暧晖职工宿舍两居室,她推门进屋。躺在沙发上敷面膜的郑莉听见声音,蹭得坐起来,一脸诧异:“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梁潇随意地把行李往墙角一推,扑过去抱住郑莉,疲倦不堪的样子:“跟我们家老梁吵架了。关键是沈女士竟然还帮他。这让他气焰更嚣张了,我一对二,没吵赢,就回来了呗。” 郑莉扔掉手机,轻拍着她的背:“没吵赢就没吵赢呗。反正你们家老梁气消了,又会自动来哄你。” “这倒是。老梁这点还是很可爱的。”梁潇嬉笑着坐起身来,问她:“你怎么没回去?” 郑莉撕掉面膜,伸手向前扔进垃圾桶:“回去了除了被催婚,还能干什么?” 梁潇躺在沙发上,抱着郑莉的腰身,与她边说边聊。之后她慢悠悠地回房间拿衣服洗澡洗头,等她吹干头发重新在郑莉身旁坐下,拿起手机才看见陈汝南半小时前发来的信息:【到宿舍了吗?】 她回:【到了。】 陈汝南:【我明天要跟我爸回乡祭祖,等我回来去找你。】 梁潇:【好。】 第3章 克制,又情不自禁(2) 郑莉见她这么晚还跟人聊天,抬脚踢了踢她,猜测着:“跟陈院聊天?” “嗯。” 郑莉凑近她身边,一脸八卦表情:“陈院今晚送你回来的?那你们今晚?” “哎呀,他就只是到机场接我了。”她趿拉上拖鞋,去接水喝,不想被郑莉盘问。 “陈院就没带你去约个会?”她一脸的不相信。 “这除夕夜,约什么会。”梁潇喝完水,直接回了房间,丢下一句:“我先睡了。你也早点睡。” 拢共五六天的假期,梁潇因为在宿舍无聊,便提前帮有事的同事值班去了。陈汝南从家乡回来,邀请他去陈家,她左右没推过去,买了上好的烟酒登门拜访。 陈汝南的母亲在前几年过世了,家里大部分时间就只有陈树茂与姑姑陈梅。梁潇换鞋进屋,陈树茂坐在客厅,偏头看了一眼。 陈梅系着围裙,举着锅铲从厨房出来,喜笑颜开,一口普通话夹带着西北口音:“这就是梁小姐吧,新年好。” “这是我姑姑。”陈汝南介绍道。 梁潇换鞋进屋,拘谨着:“姑姑,新年好。” 陈梅回厨房放好锅铲,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热络地迎出来,拉上她的双手,眼神从上瞧到下,直冒喜欢:“我早就听说汝南交了个漂亮气质又好的女朋友,这下总算见到真人了。” 陈树茂背着双手站起来,客气地招呼了下:“梁小姐,来了就别拘礼,随便坐。” “陈教授。”梁潇点点头。 陈汝南将梁潇买的礼物放在茶几上:“爸,这是潇潇特意给你买的。” 陈树茂瞥了一眼那些贵重的烟酒,并不怎么高兴。 “你们先坐会。我锅里还煮着菜。”陈梅松开梁潇,一步三回头地叮嘱陈汝南好好招呼人家。陈树茂没继续留在客厅,而是跟着进了厨房。 梁潇从陈汝南口中得知,陈梅是在他妈妈离世后,被他从老家请来照顾他爸生活的,每月费用比外面的阿姨高了三分之一。 梁潇问:“为什么不请阿姨?” 陈汝南削着水果,无奈又气:“请过,但都被我爸气走了。” 停顿了会,他又补充说:“昨晚你也看见了,我爸脾气有点不好将就。” “陈教授专业能力突出,有点脾气也是正常的。”梁潇默默挺直身体,仰头朝厨房瞧去,陈树茂杵在陈梅旁边,身子微微佝偻,像是缺乏自理能力的婴儿。 没等多会就吃饭了,满满一大桌。陈梅厨艺很好,一个劲地招呼梁潇多吃点。陈树茂觉得她热情过头了,假意咳嗽几声,提醒她收敛点。 陈梅性子直爽,学不来他哥这些弯弯绕绕,起初还会顾及下他哥,后面与梁潇聊投机了,直接不管不顾了。 “梁小姐知书达理,这一看就跟汝南妈妈一样是大家闺秀。看来汝南跟他爸一样,命好。” 陈树茂重重地把筷子一磕,睨着陈梅:“少说话,多吃饭。” 陈梅冲他翻了个大白眼:“你不爱听就自己回屋去。” 陈树茂脸胀得通红,踢开椅子就起身回屋,砰地关上了房门。陈梅习以为常,乐呵呵地又往梁潇碗中夹了一坨肉,像是以气他哥为乐。 陈汝南看着兄妹俩的样子,扶额笑了:“姑姑,你一天少跟我爸斗点气吧。” “他是我哥,我还不了解他,从小就轴。没事,他等会自己就好了。” 直到吃完饭,梁潇要走,陈树茂都没未从房间里面出来。陈汝南送她,二人又去看了一场电影,外面逛了逛,晚上就在外面吃了。 时间一溜烟到了三月初,这期间梁潇没见过时韫。她的生活轨迹回归正常,两点一线的上下班,抽空与陈汝南吃个饭,散步聊天。 新年开头,外科主任利用职权谋私被开除。这主任一职花落谁家,就成为了外科最让人期待的八卦。 郑莉背着旁人,小声询问她:“这事,陈院就没给你透露一点风声?” 梁潇摇头。 “你也没问?” “没问。这段时间师兄很忙,我们见面的时间很少。” 郑莉见办公室这会没人,挽上她手臂,贴过去:“你跟陈院,春节是不是见家长了?” 梁潇还没有应声,就听见叩门声。二人望过去,只见院长助理立在门边,郑莉出声:“李助理,有什么事吗?” 李助理瞧着梁潇:“梁医生,陈院让我通知你下午两点开会。” 下午是医院的高层会议,据说还有集团的领导人参加。梁潇不明白怎么会让她也参加会议? 郑莉瞧她的眼神充满了询问。 她摇摇头。 因为临时要开会,下午郑莉代替她出门诊。她作为这场会议头衔最小的主任医师,从后面进去,瞧见陈汝南坐在首位旁边的位置,两人暗暗交换过眼神。 梁潇在最末尾的位置坐下,因为等人,会议迟迟不开始。她无聊地刷着手机,听见大家交头接耳,猜测这是集团的哪位要来? 突然,会议室前面的大门被人推开。梁潇顺着大家的视线,抬头望去。时韫阔步走入,身形颀长挺阔,一身黑色西装,完全隐去运动员的俊朗气质,沉稳矜贵。 她隐隐感觉到沉静的心绪被拨动了,快速地低了下头,担心慌乱的神色被陈汝南瞧见。隔了几秒,她又将椅子往旁边医生的侧后方挪了挪,努力降低存在感。 时韫走到陈汝南身边,向大家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时韫,现任鸿声集团总经理一职。你们以后可以叫我小时总。” 话落,掌声响起,片刻落定,会议正式开始。梁潇侧身坐着,手撑着脑袋,挡了前方的视线,聚精会神地听着,避免走神,一直不停地在笔记上写着。 她不曾抬头往前面看一眼,直到陈汝南宣布:“因为外科主任一职空缺半月有余,为了工作地顺利开展,经我决定外科主任一职,由梁潇梁医生接替。” 一瞬间,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梁潇身上。她缓缓落下手臂,抬起头来,慢慢扫了一圈在座的每一位,惊异,不平,不削,嘲讽…… 她觉得自己被架在火上烤,烧火的人是陈汝南。 梁潇抓皱了笔记上,捏紧的铅字笔,最不想惹人注目的一刻偏偏以最不理想的方式引人注目。 陈汝南见她迟迟不表态,出声询问:“梁医生,是对我这一决定有什么疑惑吗?” 第4章 克制,但又情不自禁(3) 梁潇迟缓着起身,硬着头皮说:“感谢陈院的信任,我一定不负所托,带领好外科。” 她进入暧晖五年,虽然专业能力不错,但外科人才济济,比她有资格接替主任一职的人大有人在。 散会后,梁潇等在院长办公室外面。等时韫推门出来,她退到一边让开路来:“小时总。” 见她这般谨慎有礼,时韫微微偏头瞥了眼里面的陈汝南,盛气的眉宇显得十分不爽。他像是不能呼吸,扯松了领带,怨恼的目光从她身上一扫而过,随后转身与卢彦文一道离开。 梁潇抬脚进去,轻轻关上门,脸色不悦:“师兄,我想知道为什么?” 陈汝南起身走来,从身后拥着她,嗓音醇厚温柔:“我知道事先没有跟你商量,是我不对。但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你要相信你自己。” “我相信我的能力。但。” 陈汝南打断她:“潇潇,我真的很想我们能在一起。” 梁潇情绪软了下来,回身看着他:“这外科主任与我们在不在一起有什么关系?” 陈汝南有理有据:“你升职了,事业越来越好,自然就不会离开京市了。这样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梁潇内心微微触动,听着他如此细心为两人的未来打算,也不好再争论什么。 她从院长办公室出来,内心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与沉闷。她在走上天台,吹着风,眺望这座欲望都市。 梁潇听见脚步声,转身看来,诧异时韫怎么会来这里? 时韫找着理由:“还不习惯这样的工作氛围。有点闷,我上来透透气。” “管理一家集团公司的压力是很大。但小时总有着多年运动员生涯积累下来的韧性,适应一段时间就好了。” 他笑了笑,两人一时陷入沉默。 微风徐徐,吹着道路两旁的樱花纷纷坠落,行人慢悠悠地穿梭而过,急促的城市节奏铺开一曲浪漫。 时韫凝眸瞧着她,淡然宁静,情绪内化。他捏紧了手中的西装外套,嘴唇张合几次才出声询问:“明明不开心,为什么不拒绝?” 梁潇没应声,双手插兜,仍旧望着远方。 她的沉默让时韫恼怒,错认是对陈汝南的维护,口吻也有些不耐烦:“你就这么怕他生气吗?” 梁潇向前小迈步走去,拉开两人的距离,冷静客观:“多年来外科存在的诟病我是知道。之前我几次向前主任反应但都得不到回应。其他几位都跟之前的主任走得很近。如果让他们坐了上去,这些问题依然得不到解决。我需要这个位置。” 时韫认真聆听着她的每一个字,笑容落寞:“这就是你曾经说过的所谓的成熟吗?” 梁潇心颤了下,转身便往楼下走去。时韫望着她,目光沉沉灼灼,隐忍着不舍。 她下楼梯的步伐越来越快,努力地想要掩盖因时韫泛起的心跳波动。她小跑起来,到了外科楼层,冒了一身细汗。 梁潇双手撑在膝盖上,缓和着剧烈的心跳声,随后在旁边的自动售货机买了瓶冰水灌下去才觉得冷静了。 回到科室后,她升职为外科主任一事已经传开,除开郑莉与少数几人真心恭喜外,大多数都是冷嘲热讽。 林墨文,一位资历比她老的医生,故意说起:“梁医生,有次我加班晚,看见你跟陈院一起从楼上院长办公区域下来。” 暧昧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梁潇,对于她的升职彻头彻尾描摹上了男女不干不净的韵味。 郑莉怼回去:“林医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大家应该知道吧。” 郑莉想要怒吼回去,却被梁潇拦住。她压了压情绪,眉眼冷静:“林医生,我敬重你是前辈。我也知道大家对于我升职一事,多有疑问。如果往后在我的工作中,大家发现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尽可以向我或者直接向陈院提出来。届时,这主任一职是保留还是去掉,我都毫无怨言。” 现在大家笃定她与陈汝南有私情,对这番话都嗤之以鼻。梁潇以前在院内人际关系还不错,因为这一事,在瞬间大多数人对她敬而远之了。 她吃过午饭,谢绝了郑莉的陪伴,独自往外面走去。梁潇买了支冰淇淋,突然有些想家。她掏出手机拨通梁景亭的电话,下秒又赌气挂断。 下秒,梁景亭的电话就回了过来:“乖女儿,跟老爸吵架还吵成仇人了?” 梁潇:“那你这次也没有哄我?” “老爸最近不是忙着哄沈女士吗?你走之后,可把沈女士气了大半个月,怪我不该跟你说那些,把你气跑了。” 梁潇故意不说话。 梁景亭等了会,也没挂电话,框框给梁潇转钱。她不停地收到手机短信,点开一看,大几百万的进账,心血来潮:“老梁,要不我回家去,你养我吧。” 梁景亭立马来劲了:“老爸立马买机票去接你。” “我说着玩的。”她是真怕他飞过来逮她回去。 梁景亭察觉到女儿情绪低沉:“怎么了?是不是工作不开心了?” 梁潇沉浸式吃着冰淇淋,隔了一会:“我就是觉得这次吵架你这么久都不来哄我,生气呢。” “老爸的错,冷落我的乖女儿了。过两天,老爸飞过去看你。” “你要来京市?” “嗯,出差。你放心,我绝对不再干涉你的自由,沈女士已经教育我了。” 梁潇笑开了花:“到时候请你吃饭。” “谢谢梁医生了。” “不客气。”跟梁景亭聊了一会,梁潇瞬间觉得心情好多了。想着老爸的话语,她眼眶微微泛红,不由来地萌生了想要回家啃老的冲动。 但想归想。她的科室主任就当得不顺畅,排班引起了不满,跟着又是原主任带的实习生,老资格的医生都不愿意接,故意给她撂挑子。 梁潇只得自己接过来。但人家还不乐意了。她虽年仅28岁,但已经在国内外著名医学杂志上发表过多篇权威性论文,精湛的缝合技术更是让她被京市各大医院所知。 前年被市人民医院请去主刀一台整形手术,患者被泼硫酸,毁容面积过大。经过她的修复,毁容痕迹微乎其微,患者重拾生活信心。 一大早,梁潇站在医生办公室门口,看着闲聊的实习生:“收拾下,跟我去查房。” 没人动。 她走进去,看着他们不服的神色:“你们不服我没关系。但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眼下没有医生愿意带你们,你们这样僵持下去吃亏的不是我。” 七八位实习生面面相觑地想了想,纷纷拿起笔记本跟着她查房去。 一个多小时的查房下来,梁潇有些口干舌燥。她立在饮水机前喝水,听见敲门声:“进。” 时韫推开房门,在卢彦文地搀扶下进来,微笑着,假模假样地问了一句:“梁医生,打扰吗?” 第5章 克制,但又情不自禁(4) 梁潇眸光一滞,回到桌边,放下水杯,视线落在他微微弯曲的右腿上:“小时总,这是怎么了?” 卢彦文扶着时韫在椅子上坐下,轻揉着膝盖,剑眉星目,兜了点委屈又兜了点撒娇气:“我旧伤犯了,腿疼。” 梁潇双手插兜,伫立着不动,静静地瞧着他,一双曜黑的瞳孔,耀着光又含着丝丝哀怨。 时韫被她盯得喉咙发紧,胸口发慌,偏头看向别处。梁潇瞄了眼卢彦文:“卢助理,麻烦你去护士台借辆轮椅来。” 卢彦文看了看时韫,不知道该不该动?两人一大早来医院,本来已经挂了骨科的号,但撞见梁潇带队查房,时韫便拐来了骨科等着。 梁潇见他不动,自己出来借了一辆轮椅,推着进去:“小时总,我送你去看骨科。” 时韫撑着桌沿起身,抬手搭着卢彦文的肩膀,脸色阴沉下来,径直从她身边走了出去。片刻后,她推着轮椅追出来,快步追上去:“小时总,外科大楼离骨科还有一段距离,你还是坐轮椅过去比较好。” “不用,我自己能走,谢谢梁医生。”他声音冷淡,这刻拒她千里之外,觉得自己有些丢脸。 梁潇让开路,将轮椅还给护士台,转身看着慢慢进入电梯的时韫,有些恍惚。想起以前,时韫每次见她那个狂野的热情劲,恨不得一口吞了她。 电梯门合上,后面有人唤她,她才回过神来,感觉到原本封闭的那块地方被挖走了一角。不一会,她回到门诊室,坐在椅子上,呆愣了一会才开始叫号。 中午她跟郑莉去食堂吃饭,恰巧听见几名骨科医生在讨论时韫,便在旁边的空位坐下,说话的人很兴奋:“你们上午看见小时总了吗?人不仅长得帅,还很有礼貌。” 这话惹得旁边的几名单身女医生跟着兴奋起来。 李医生笑她们小花痴。 有人问他:“李医生,今天小时总来找你看什么?我看都是助理扶着他,他是哪里受伤了?” 李医生推了推眼镜:“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运动员时期留下来的旧伤,日常不要大量的剧烈运动就行。” 有人撑着下颚,一脸充满幻想的样子:“这要是谁嫁给小时总还不得幸福死了。又是奥运冠军还是身价过亿的鸿声继承人,光想想都让人挺激动的。” 郑莉听得蠢蠢欲动,在桌下踢了下梁潇,冲她扬扬头:“你觉得我去追小时总,怎么样?” 梁潇被汤呛到,连忙用纸巾捂住嘴才没有喷出来。 “我今天才在网上看见姐弟恋是未来的大趋势。小时总今年23岁,我32岁。”她头头是道地分析,像是突然醒悟过来:“妈呀,我竟然都30多岁了。” 梁潇只埋头吃饭,一言不发。 隔了一会,郑莉又推了推她的手臂:“我要是去追小时总,会不会别人说想老牛吃嫩草?” “喜欢就去追。”梁潇擦着嘴,端着餐盘起身。 郑莉跟着起身,继续说:“小时总高富帅一枚,我当然喜欢啊。但就是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这一类的?” 两人将餐盘放进回收框里。郑莉挽上梁潇的手臂,回办公室去:“你说小时总会喜欢我这一类型的吗?” 梁潇没应声。 “我跟你说话呢?” 她像是走神回过味来:“你说什么?” “我说你觉得小时总会喜欢我这一类吗?” “我又不是小时总,我怎么知道他喜欢哪一类型?”梁潇推开郑莉,加快了步伐。 郑莉快速追上来,好生瞧了瞧她:“你怎么了?” “有点犯困。”她胡乱找了个理由。 “昨晚上熬夜跟陈院煲电话粥了?” “最近睡眠不太好。” 回到办公室后,半躺在椅子上想要睡一会。郑莉不像是说着玩,网上百度着时韫的资料,还将他的一张泳照做成了手机屏保。 但林墨文拿着文件走来,扔在梁潇办公桌上:“为什么否了我的手术方案?” 本来在午休的其他医生也都被她吵醒,纷纷抬头看过来。 梁潇睁眼,拿起来一看:“他的身体状况,不能做手术。” “梁主任,他是我的病人,我比你了解情况。” 这位病人是恶性肿瘤,一周前转来。之前在别的医院一直是放射疗法,大半年来很痛苦,他提了几次想要切除但都被否决,这才转来了暧晖。 本来是冲梁潇来的,但恰巧她那天不在,林墨文接的。后来又听了一些风言风语,便没再找她。 “那你应该清楚他的血糖蛋白过低。他最需要的是先巩固身体状况,等身体状况调整好了,再考虑是否手术的问题?” 林墨文俯身弯腰,双手撑在桌上,不爽不服:“梁潇,你这是当了主任,胆子就变小了。我没记错一年前,也有一位病人,血糖蛋白不达标,你不也对他进行了切除手术。怎么,你是觉得我的技术不如你?” 梁潇不想跟她在办公室里面吵,忍着本就有些郁闷的情绪,无奈又气恼:“林医生,你应该知道,那是因为病人肿瘤突然破裂,不得不立即手术。术后,病人也出现伤口愈合不良等多处并发症引发出了其他身体问题。” 她又翻了下方案里面病人的各项体检报告:“这个病人多项身体体征都刚刚在达标线上,甚至低于达标线。如果贸然手术。” 林墨文急切打断她:“但现在病人自己不想放疗了。他觉得很痛苦。” “林医生。” “我直接去找陈院。”林墨文抓起手术方案,转身就走了。 等他气冲冲地离开办公室后,郑莉挪动椅子凑到她身边,用肩膀推了推她:“他这是要跟你较劲到底了?” “随便他。”梁潇推了下桌面上的鼠标,窝着火。十分钟后,她接到陈汝南电话,被叫去了院长办公室。 第6章 帮着别人打压她,什么意思? 梁潇走进去,林墨文坐在沙发上,一边品茶一边滔滔不绝讲着他对几名实习生的看法。见她来了,立马哑口,转头看向窗外。 “梁医生。”陈汝南给她洗了一只茶杯,倒满茶。 她挪动沙发坐下:“谢谢。” 陈汝南上身向椅背靠去,姿势闲适,分别瞧了瞧两人,视线定格在她身上:“梁医生,林医生的手术方案我已经看过了,风险是有。但我相信凭着林医生多年的丰富经验加上最新一代的DSA的协助,这场手术应该没问题。” “最新一代的DSA,已经到位了吗?” “还没有。目前研发生产器械的梁氏订单已经排到了半年后。但我已经拜托时总跟梁董联系,希望能在两周之内到位。” 梁潇想了想:“即便有了DSA的协助,那也只是提高了肿瘤切除的准确率。但病人的身体,这是器械把控不了的。” “我知道。所以我希望这台手术由你配合林医生完成。毕竟你在这类手术上有过成功的案列与经验。” 梁潇不是邀功的人,但听着陈汝南让自己配合林墨文心里仍旧有点不快的。她余光瞄见他办公桌上,自己交给他的有关于外科的改良方案,被其他文件压着。 林墨文眼里是掩藏不住的傲气:“梁主任,让你协助我,这可不是我的主意。” “陈院的命令,我照做就是。”梁潇放下茶杯,起身就要走。 “梁医生,等等。”他转头看着林墨文:“林医生,我与梁医生还有点事要说。” 林墨文起身告别,路过梁潇身边时,得意地瞟了她一眼。等他走出去,关上门后,陈汝南起身走来,伸手想要与她触碰。 梁潇身体往后躲去,挑眉看着窗外:“陈院,是要找我说什么事?” “潇潇,我让你给林墨文当助手,也是想缓和你们的关系。林墨文是外科的老人,你跟她关系处好了,其他人自然也不会为难你了。”他抬脚靠近她,伸手把她拥入怀。 梁潇掰开他的双手,拉开两人距离,瞥了一眼办公桌:“陈院,我交给你资料还希望你尽快看一看。” 陈汝南退回到沙发处,坐好,意兴阑珊:“最近比较忙,有时间了再看。” 梁潇没再说话,转身就走。刚到门边,陈汝南又叫住她,说:“晚上舅妈喊我们去家里吃饭。上次你去,她不在,说想见见你。” 梁潇愣了愣:“我晚上有点事,应该去不了。” “我已经答应舅妈了。” 又是这样。 梁潇拽紧了门把手,想着拒绝的话。 陈汝南摘下眼镜,擦拭着镜片,低着头,语气温和:“下班后我在医院背后的岔路口等你,或者五点我去外科等你?” “知道了。”她用力地拉开门,然后走出去,又嘭地关上门。 陈汝南戴上眼镜,盯着紧闭的房门,棕色的瞳孔满是上位者的掌控欲。 梁潇配合林墨文手术的事情,让她这本就不服众的外科主任更加被看轻。但陈汝南倒得了一个公平公正的名声。 林墨文本来要去病房,见她回来了,特意停下,指着几名实习生:“你们几位,往后可要跟着梁主任好好学习,但那些什么旁门左道可不要学。” 几位实习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尴尬。这段时间跟着梁潇,见识了她的能力,也学到了很多东西,心里对她的抵触自然也少了很多。 梁潇看了他们一眼,几人立马低头佯装做事。 她转身看向林墨文,冷声提醒:“林医生,我劝你还是想想怎么帮病人在半个月内提高身体状况,而不是在这里操心旁门左道的事情。” “不需要你说。” 郑莉很不解陈汝南的做法。她凑过去确认:“陈院真的让你给林墨文当助手?” 梁潇没说话。 “他有没有~”郑莉愤愤不平,声音不由地提高。梁潇瞪了她一眼,她立马压低了音量:“那有陈院这样当男朋友的,一面捧你,一面又帮着人踩你?” 梁潇不想去猜测陈汝南的用意:“只要到时手术顺利就行,谁主刀无所谓。” “这个病人的资料我也看过,各项指标半个月内根本无法达到做手术的标准。陈院这到底是要做什么?林墨文医术是不错,但也不能拿病人的生命去冒险啊。” 梁潇心底也在暗暗打鼓。 自她进入医学院的当天,便从其他人口中得知了这名人人称赞的医学天才。当年她留学回国进入暧晖,也是因为对陈汝南专业能力的崇拜。 几年同事相处下来,她觉得他不仅专业能力极强,暧晖也在他的带领下越来越好,尤其是在他倡导下,鸿声成立针对于贫困病人的基金会更是让她心生感动。 郑莉见她不说话,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没什么。”她收拾着桌面,忽然想起陈汝南方才说的采购DSA的事情。 她拿着手机出来,找了一处僻静的角落给梁景亭打了个电话。她自从上大学后就没对父亲有过什么要求,这猝然一提,还让梁景亭挺开心。 “梁医生吩咐的事情,我不仅要办还会加班加点地办了。” “谢谢老梁。” “我今天晚上七点到京市,要不要跟老爸一起吃饭?” “好。我来定位置。说好了,我请你的。” “老爸最近生活费被沈女士压缩厉害,可没钱请你吃饭” 挂了电话,梁潇心情好了不少。她定好了餐厅,下午忙完事情,一到下班时间就冲出了医院,完全把要去时家吃饭的事情忘了。 她在去机场的地铁上,接到陈汝南的电话:“你去哪里了?我来外科找你郑莉说你一下班就跑了。” “师兄,我临时有事,不能跟你去时家吃饭了。” 陈汝南被她这么偷偷放鸽子,心里很不舒服,隐忍着情绪,柔声关切:“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就一个朋友来看我,叫我晚上一起吃个饭。” 他沉默了会:“什么朋友?我认识吗?” “江市来的朋友。” 陈汝南被她的话惊醒,边走边问:“潇潇,你说我们在一起也有半年了。” 站点的播报声传来,梁潇抬头确认了下是机场站,急促打断他的话:“师兄,我先不跟你说了。” 陈汝南瞧着却挂断的电话,脸色阴沉得厉害。 跳下地铁的瞬间,梁潇有种逃过一场尖锐考试的轻松。半个小时后,她接到梁景亭,挽着父亲的手臂,有说有笑地上了车。 第7章 他猝不及防地出现,满满的敌意 她订的餐厅是一家藏在老巷子里面的私房菜,卖相不输高档餐厅,口味更甚一筹。 梁景亭吃着软糯Q弹的红烧肉,赞不绝口,还拍照给沈书函炫耀,发了一条语音过去:“沈女士,女儿请我吃饭了,还有你最爱的红烧肉。” 梁潇从小习惯了,与一旁的特助闫青聊得热络。他跟了梁景亭很多年,从助理一步步坐到特助,很得梁景亭信任与欣赏,与他的家人也很熟悉。 不一会,她收到沈书函发来的语音,点开:【老梁上个月体检血脂升高了,医生让他要少吃这些油腻的东西。】 梁潇耸耸肩,伸手要拿走梁景亭面前的红烧肉,被他抢先一步护住:“我最近每天都有跑步,加强锻炼。” “老梁,听话。”她静静地看着梁景亭,抓着盘子的边沿。 “在家沈女士已经管我管得很严了。这好不容易出来了,你就让老爸多吃两块。” “不行。” “那吃一块?”他伸出食指,比着数。 梁潇作势要给沈书函打视频。他连忙伸手抢走她的手机,又看了看面前的红烧肉,一把推到特助面前:“便宜你小子了。” “谢谢老板。”闫青不仅理直气壮地抢了老板的食物,忍不住偷笑一向威严赫赫的老板,为一块红烧肉像个小孩子。 梁潇瞟见他的笑容:“闫特助,你再笑小心老梁把你奖金全扣了给自己买红烧肉。” 他立马止住笑:“梁董,我错了。” 他轻哼一声:“晚了,你已经吃了我的红烧肉。” 闫青思虑着要不要把红烧肉还回去讨老板开心?但瞧着他担心梁潇告密的样子,又放心地大口吃了起来。 三人吃得很开心,私下里,闫青把梁景亭当作父亲那般尊敬,把梁潇当妹妹,没工作时的拘谨。吃完时,梁景亭去洗手间,梁潇去结账,发现闫青已经付钱了。 她把钱转给闫青,催着他收了。闫青权当听不见,加快步伐往外面跑去。梁潇追出来,要去抢他手机帮他收钱。 闫青把手机高高举起。梁潇跳了几次,都够不着。 “潇潇,你跟我客气什么?当年那件事要不是梁董相信我,我早就被梁氏开除了,哪里还能做到特助的位置?” “这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我跟老梁说好了,他来京市我请他吃饭的。” 闫青垂手将手机揣回兜里,感恩地望着从里面出来的梁景亭:“日常我跟梁董出门吃饭,做什么都是他付钱。今天你就让我表现一回。再说我们还要在京市待几天。” 梁潇也不再跟他争了,转身往回走了两步,挽起梁景亭的手臂:“你们晚上住哪里?” 闫青说:“鸿声的时总说有事要跟梁董谈,已经为我们安排了鸿声旗下的酒店。” “应该就是我上午打电话给你说的事。” “你上午说的事情,我已经让闫青吩咐下去了。时总找我除开这事,应该还有其他事找我聊。” 梁潇没多问,把梁景亭送上商务车,正与闫青道别时,陈汝南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他一把把梁潇拉到自己身边,抬手用力地拥紧了她,眸光警惕:“你就是潇潇的朋友?” 梁景亭坐在车里,听见声音,要出来,瞧见梁潇的手势又坐回了位置上。闫青瞄见梁潇的眼神,了然:“对。我是潇潇的朋友。请问你是?” “你好,我是潇潇的男朋友,暧晖的院长,陈汝南。”他伸出手,客气有礼。 闫青伸手,与他相握,看穿梁潇在抗拒他的拥抱,不动声色:“陈院,你好,闫青。” 陈汝南朝车内瞧了一眼,昏暗中似还坐着一人,低头看着梁潇:“里面的人,也是你朋友?” 梁潇别过头,没说话。 闫青解围:“里面是我朋友,潇潇并不认识。” “闫先生,跟潇潇认识很多年了?”他的声音透着满满地介意。 “很多年。” “要是闫先生这几天有空,我想请你吃个饭。毕竟你是潇潇的朋友,我也应该尽下地主之谊。”陈汝南捏了捏梁潇的肩膀。她微微蹙眉的样子被闫青瞧了去。 “好。到时潇潇一起。”他嗅出陈汝南对自己的敌意,弯腰上车。 梁潇冲他挥挥手。闫青关上门,商务车疾驰而出。她挣脱掉陈汝南的手臂,往旁边挪步:“师兄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陈汝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你不去舅妈家吃饭,我也就没去,便与朋友约了来这附近吃饭,恰好撞见了。” “那你们慢慢吃,我先回去了。” 他牵起梁潇就往另一边走去:“这会还早,跟我一起去坐坐,都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 梁潇被他拽着走,完全没有要询问她愿不愿意的意思?很快,他们到了大排档,地上已经躺着一地的空酒瓶。见陈汝南带着梁潇回来,立马有人起身让座,叫着:“嫂子,坐这。” 有人叫嚷着服务员拿碗筷,有人提起一瓶啤酒,看着她:“嫂子,喝酒吗?” 梁潇坐下,笑着摇头:“不喝,谢谢。” 陈汝南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碗筷,拆开放在她面前:“潇潇等会要帮我开车。” “南哥,这么漂亮的嫂子,你终于舍得带出来给兄弟几个见见了。”说话的人叫张旭科,严格说来是时韫的兄弟,小时候经常被时韫带着跟陈汝南一起玩。 陈汝南拿起一串牛肉递给她:“还不是你们一天嘴没个把门的,我怕你们吓着潇潇。” 张旭科来劲了:“嫂子,我给你说,南哥可是我们这帮兄弟从小的偶像,尤其是阿韫。” 梁潇应景一笑。 张旭科往左看去,不见人:“咦,阿韫人呢?” 梁潇心绪一滞,想时韫也在?喂到嘴边的牛肉又放了回去,余光扫了周围不见时韫身影。她沉了沉心神,转头对陈汝南说:“我去下洗手间。” “你们谁看见阿韫了?”张旭科问着旁边的人,都摇头。跟着他站起来,大喊道:“阿韫,阿韫。” “那里呢。”一人指着店里面吼道。 梁潇往里面去,时韫恰巧从里面出来。她背脊一阵发紧,双手插兜,目不斜视地与他擦肩而过。 时韫有点醉,白皙的脸庞浸润着醉酒的淡淡红晕。他认出了梁潇,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她,声音酣着醉感,酥酥麻麻:“姐姐。” 第8章 时韫醉酒差点失了克制,想争 梁潇头也没回,扯了下衣服,径直走进洗手间。里面空间在狭小,让她本就急促的呼吸变得有些凌乱,厅内喧嚣环绕,但时韫的一声姐姐却像哐当一下打碎的啤酒瓶震荡她的神经。 她埋头在盥洗池下,一捧又一捧的冷水浇到脸上。她双手撑在台盆边沿,感受着外面酒杯的碰撞声,谈笑声挤入耳腔,沸腾的心跳声渐渐趋于平缓。 时韫愣在原地,迷迷蒙蒙地望着前去的背影,感觉着空落落的手,怀疑自己刚才眼花认错了人。 张旭科跑进来,伸手搭在他肩膀上:“你杵在这里干什么呢?” 他使劲揉了揉眼,想要追上去:“我刚才看见。” “看见什么都不要紧,南哥把嫂子带来了。”张旭科拥着他的肩膀回到座位上。他拧开一瓶冰矿泉水,猛灌了半瓶恢复了一些清醒。 张旭科急于介绍梁潇给时韫认识,却不见她人:“南哥,嫂子呢?” “上洗手间去了。”因为厅内人多,陈汝南没有看见时韫抓住了梁潇的衣服,看着他关切道:“阿韫,你好像喝醉了。” 陈汝南的声音让他彻底确认自己方才没有认错人。他暗暗握紧了啤酒瓶,想要借酒发疯,这样梁潇就不会觉得他幼稚了? 他瞧着陈汝南,与满桌的兄弟朋友谈笑风声,仍旧是那位让他崇拜的大哥,闯祸了会保护他,会带他去游戏厅玩,会帮他熬夜补课。 他们感情从小就很好,喜欢梁潇的欢乐与疯狂,失恋的苦与痛,他全都一股脑地讲给他听。想到这,时韫自嘲地冷笑一声,别过头去,提起酒瓶就猛灌自己。 梁潇在洗手间呆了五六分钟才出来,面色平静。她回到座位上,张旭科扶着时韫的肩膀看过来:“你看,嫂子是不是很漂亮?” 时韫快速看了她一眼,随即瞟向别处,仰头继续喝酒:“除夕夜,我就见过了。” “什么,除夕夜你就见过了。”跟着,张旭科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南哥,嫂子今年是在你们家过的年吗?那你跟嫂子的好事,是不是近了?” 陈汝南一手倒酒一手楼上梁潇的腰:“我随时可以,看潇潇。” 张旭科手搭着时韫的肩膀,看着梁潇:“嫂子,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我们南哥娶回家?” 旁边几人也跟着起哄,甚至有人用筷子敲着碗起哄,嬉闹声也越来越大。 时韫突然觉得一阵反胃,捂着嘴快速起身冲向卫生间。梁潇余光瞄着他的背影,挺阔又寂寥,胸口发闷。 陈汝南见她不应声,有点借机逼她表态的韵味:“潇潇可能觉得我做得还不够好。” “嫂子,南哥哪儿做得不够好啊?” 梁潇落回目光:“师兄挺好的。” “嫂子,那你说说南哥怎么好了啊?”张旭科也喝得有点多,有些肆无忌惮了。而陈汝南也没有任何阻止他的意思。 梁潇瞟了陈汝南一眼,见他一脸期待与享受,不好扫大家的兴,正准备随便说一两点敷衍过去。却见时韫已经回到座位上,一巴掌拍在张旭科的头顶,跟着说:“我哥哪好,你不知道啊?” 张旭科摸着脑袋:“我当然知道南哥那好了。但嫂子跟我们不一样嘛。” “有吃有喝都堵不上你的嘴。”时韫将一瓶酒磕在他面前,又拿起一串肉塞进他嘴里,带了点蛮力。他方才在厕所吐干净了,酒也彻底地醒了。 张旭科故作委屈地靠在时韫的肩膀:“你怎么对人家这么凶?” “起开。”时韫嫌弃地推开他,低头吃东西。 陈汝南瞧着两人打闹的样子:“旭科跟阿韫算是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阿韫的每场比赛他基本上都会去看。” “当然了,阿韫是我最好的兄弟,他的每场比赛我必须到场。”他又朝时韫靠过去,视线落在暖黄色灯光中的梁潇身上,突然觉得有点熟悉。 他坐直身体,定睛瞧了她好一阵,不太笃定:“嫂子,我之前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瞬间,梁潇的心提到了嗓子口。时韫立马从座位上起来,一把把他拽起来,押着他往前面便利店去:“跟我去旁边买点东西。” 梁潇的心缓缓坠地,又耐着性子坐了一会便拉着陈汝南先走了。 她开着车,路过便利店时瞧见时韫与张旭科站在便利店外面,不由地放慢了速度。她瞧见时韫将点燃的香烟刚入嘴,就被呛着了,咳得面红赤耳,完全是个新手。 陈汝南仰躺在副驾驶上,头有点晕,见她也不看路,尽瞧着外面,好奇地撑着起来:“看什么?” “没什么。”梁潇嗖地一脚油门下去,又把陈汝南甩回座椅上躺着了。 时韫扶着墙,咳得正凶,身边沉迷于吐烟圈的张旭科突然往路边跑去,指着远去的黑色路虎揽胜说:“那不是南哥的车吗?” 他抬头,一双眼浸满泪水,雾里看花,只扫到一团路灯泛起一圈又一圈的光晕。 张旭科边往前方瞧边退回来:“南哥喝酒了。刚才开车的人这么说是嫂子了?” 时韫用水抹掉眼泪,整个人向后靠墙,一双眼垂着,睫毛的阴影罩下来,一身的俊朗全剩颓然,想要再试着抽一口。 张旭科脑子突然清醒过来,大声吼道:“靠。我知道我在哪里见过嫂子了。” 他轻抬眼眸,虚眯着瞧他。 张旭科凑过来,伸手搭在肩上,十分笃定:“时少,你老实交代嫂子是不是你那秘密前女友?” 猝然,时韫扣起他的下颌,指腹掐灭手里的香烟,强行塞进他的嘴里,全身上下长出刺人的獠牙:“闭上你的臭嘴。” 一股烟味盈满口鼻,直冲天灵盖。他张牙舞爪地刨开时韫,将嘴里的香烟吐出来,顺手就把时韫推到在地,嘴里吼道:“你TM冲我发什么火?有本事你冲南哥去啊。” 时韫撑着地上起来,二话不说抬手就给了张旭科一拳。他唇角顿时就出了血,擦掉血迹,反手就回了时韫一拳。两人酒精上脑,不管不顾地扭打起来。便利店老板与路人不想惹是生非,站在一边看热闹。 张旭科常年缺乏运动根本不是时韫的对手,几个回合下来。他被时韫死死压制在地上,手掌愤怒地拍打着地面:“时韫,你揍我算怎么回事?又不是我抢了你女朋友。你个怂包。” 时韫单膝跪在他的背上,用力往后一扭他的大臂。随即张旭科发出一声惨叫,嘴里仍旧骂骂咧咧的:“我要是你,就把陈汝南揍一顿,就算抢不回女朋友,我也要让他们分手。你不就是因为陈汝南是你哥,你敬重他,所以不敢去抢吗?” “你知道个屁。”时韫慢慢松开张旭科的手臂,跌坐到旁边地上,一张白净好看的五官像个大花猫似的,倒也不失可爱。 张旭科揉着手臂在地上坐下,看着他颓唐的样子:“俗话说兄弟妻不可欺。这事就是南哥做得不厚道,你还在这里跟人家装好兄弟。你瞎矫情个什么劲?” 时韫一个眼神杀过来。他瞳孔放大,双手向后撑在地上往后缩,害怕又撅着一股劲:“时韫,我是看在我们穿开裆裤长大的份上,才给你当回出气筒。你别太过分哦。” “看你那胆小的样。”时韫勾唇露出一丝讥诮的笑。 张旭科说:“这花花世界我还没有逛够,可不想死。” “德行。”时韫单手撑着地起来往大排档走去,擦着脸上的泥灰。 张旭科爬起来追上他,揉了揉疼痛的肩胛骨,踮脚抬手拥着他的肩膀:“你放心。你跟南哥,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 时韫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第9章 他想进一步,公开两人关系 到了陈家楼下,梁潇被他抱着,借着灯光说话,恰巧被下楼扔垃圾的陈梅撞见。她掩嘴笑得灿烈,轻手轻脚地往旁边去。 梁潇颇觉尴尬想要推开陈汝南,却被抱得更紧,嘴里咕哝着:“潇潇,你陪我上去行不行?” 陈梅扔了垃圾回来,见她一脸迥然地挣扎着,上手一巴掌拍在醉酒的侄子肩上,又一把把他来过来:“咦,你这一身的酒味是喝了多少酒?还缠着梁小姐不放,这让别人看见了多不好。” 梁潇如释重负,冲她感恩地笑笑。 “姑姑,你怎么在这里?”陈汝南微醺,揉着晕乎乎的脑袋。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这都几点了,还不快上去睡觉。” 他伸手要去拉梁潇,陈梅出手打掉他的手,挪脚挡在梁潇跟前:“干什么?” 陈汝南哭笑不得:“姑姑,你在干什么?潇潇是我女朋友。” “我知道啊。” “这么晚了潇潇一个女孩子回去不安全。” “去去。”陈梅像赶鸭子似地推着陈汝南进单元楼大门。他频频回头看,陈梅瞪了他一眼,随后侧身,催促着梁潇赶快回去。 “谢谢姑姑。” “快回去吧,女孩子熬夜就不好看了。”她边说边往里面走,看样子是着急回去照顾陈汝南。 梁潇浅浅一笑。她出了小区,拦下一辆出租车,疲倦地靠在车门上,扫着街灯霓虹,脑中不自觉地浮现时韫醉酒抽烟的样子,心里一阵发堵。 她让司机掉头往酒店去本想找闫青聊聊,但两人都不在,也不想走了,索性住在了酒店。 翌日早上,三人一起吃过早饭,梁景亭先让司机送梁潇去了医院。闫青下车打开车门,她弯腰下车。这一幕恰巧被陈汝南瞧见,搭在刹车上的脚轻轻抬起随后又重重落下,神情恐慌又狠厉。 闫青轻轻合上车门:“昨晚跟梁董谈事回来太晚了,就没叫你。大小姐是想找我聊什么?” 梁潇情绪下来了,挠挠头:“没事了。照顾好老梁,我先进去了。” “潇潇。”他欲言又止。 梁潇转身回头:“怎么了?” “抱歉。没经过你同意我昨晚跟梁董聊了聊你男朋友。梁董的意思,让我代他跟你男朋友吃顿饭,先看一看。” 梁潇迟疑片刻:“好。我来约时间。” 闫青回到车上。梁景亭问他:“潇潇答应了?” “嗯。梁董,我听说暧晖的院长是时总的侄子,很有名的心脏科年轻专家。” 梁景亭默默听在心里,未置一词。 * 梁潇到办公室换好白大褂先去病房看了下蒋未离,碰上了林墨文正在给他检查。蒋母礼貌地冲她点点头,又满脸担忧地看向儿子。 她静静地等在床边,待林墨文检查完,关照过蒋母后,与她一前一后地出了病房,没有任何交流。 梁潇直接忙到了中午一点过,刚撕开泡面准备接水。陈汝南提着打包好的饭菜出现在办公室门口,她快速地往后瞧了一眼,见大家都在睡觉。 连忙放下泡面,蹑手蹑脚,带着陈汝南出来,轻轻关上门。等两人走到僻静的角落,她才问:“你怎么来了?” “我给你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也不回。”他扬了扬手里的饭菜:“吃完中午饭遇到郑莉,说你一直在忙,还没有吃午饭。” 她掏出手机看了下,三四个未接来电:“不好意思。” 陈汝南问:“去我办公室吃?” 梁潇左右扫了扫,接过他手里的饭菜:“我去护士台吃。” 他神色微钝,随即陇上疼惜又无奈的浅浅笑意,揉揉她的头。 梁潇见他没什么要说的了,挪步转身忽又停住:“师兄,你最近几天哪天有空?” 他想了想:“后天晚上。怎么了?” “昨晚上不是说了约青哥一起吃个饭。” “好。你定地方吧。我不太了解你朋友的口味。” 梁潇点头,转身往前面去。陈汝南一直望着她,直到走廊尽头。 到了吃饭这天,闫青偏爱酸辣口味,梁潇选了一家口味还算正宗的酸汤鱼府,有点忽略了陈汝南不爱好吃酸。她之前也不爱吃酸,后来被闫青带着也习惯了。 闫青比她年长七八岁,中学父母忙的时候还参加过她的家长会,相当于她兄长。 两人提前到了,梁潇先按照闫青的喜好点了几道菜,便把菜单递给陈汝南:“看看有没有想吃的?” 他推回来:“你帮我点吧。” 梁潇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顿几秒,拿起平板点了辣子兔丁与凉拌鸡丝,又叮嘱服务员:“凉拌不要醋。” 服务员拿走平板,她侧身对着他:“师兄,青哥就跟我哥哥没区别。” 他在桌下拉起她的手,提起茶壶倒茶:“潇潇,我没多想。” 梁潇犹豫着,轻轻回握他,目光瞟向别处,默默喝茶。 闫青到的时间刚刚好,与两人寒暄了几句,坐下用餐。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静,他余光始终扫着陈汝南,俨然一副梁潇娘家人的打量。 陈汝南同样也在观察他:“闫先生,听潇潇叫你青哥。你跟潇潇是表兄妹吗?” “我跟潇潇没有血缘关系。”他捞了一勺乌鱼片放入梁潇的碗中,又移走她面前鲜红的辣子兔丁:“肠胃不好的人少吃点辣。梁叔要是知道你在外这么不知道照顾自己,又该担心了。” 以前在家时每次闹肚子,梁景亭忙前忙后地照顾她,但下次仍旧会给她做。只是会少放一点辣,一次次地试探,对她肠胃对辣的承受力也有了清晰地认知。 “说好给我点的,怎么你自己吃上了?”陈汝南顺势接话,岔过他疏忽了梁潇肠胃不好这一点,又说:“不过没看出来闫先生对潇潇这么关心?” “我一直把潇潇当妹妹,叔叔阿姨也对我很好。” “这么说闫先生跟潇潇的父母也很熟?” 闫青点点头:“叔叔阿姨知道我来了京市,特意让我来看看潇潇。让我代他们给潇潇道个歉,过年的时候不应该强迫她辞职回家,闹得她不开心,年都没过就气鼓鼓走了。” 她抬头看了闫青一眼,猜到了他在耍什么小心思,多半有她家老梁的暗示。 陈汝南的脸色明显有些不对了,强压着:“你怎么没给我说过叔叔阿姨要你辞职回家?” 第10章 金主爸爸,刺激了他的神经 “不是什么大事,而且我目前没有辞职的打算。”梁潇抽纸擦了下嘴角,又从锅里夹了一筷子鱼,沉浸式吃鱼,完全不想加入这暗戳戳地试探。 然而,她的不以为然像是一根针扎入陈汝南的神经,加重了他的惶恐。好似她就是他世界里面的一只风筝,线微微一松就飘走了。但闫青在场,他也不好深入追问。 闫青又问他:“陈院在暧晖当院长有几年了吧。这往后有什么打算?是准备一直在京市发展了?” 陈汝南扣起梁潇的手:“我从小在京市长大,对这边也熟悉,而且我对我现在的事业发展很满意。” 他看了梁潇一眼,见她对陈汝南没有离开京市的打算无动于衷:“35岁就做到了一家医院的院长,还是医学院的客座教授。陈院,前途无量。” “闫先生是做什么的?”昨天晚上,陈汝南陪时炎培与梁景亭见面,闫青并没有去。 “我呀。”闫青故意卖了下关子,跟着说:“司机,偶尔也兼职保姆。” 梁潇嘴里的茶直接喷在了桌上。她连忙抽出纸巾擦着,一边说着抱歉,偷偷瞪了闫青一眼。 陈汝南起身帮着收拾,未注意到她与闫青的眼神交流。收拾完后,他跟着说:“闫先生的谈吐气质不像是司机保姆。” 他低头瞧了眼身上的手工定制西服:“这些都是租来的。人靠衣装嘛,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闫青观察着陈汝南的表情,停顿了会又说:“陈院,你别介意。男人多少都是要点面子的。而且我想着要来看潇潇,怎么也得穿得得体一点。” 他秉着礼貌,客气道:“闫先生说笑了。潇潇当你是哥哥。” “哥哥更不能让妹妹丢脸了,京市这天子脚下,要让潇潇的朋友看见他哥哥一副穷酸样,叫人看不起怎么办?”闫青越说越有点放飞自我了。 梁潇嘴角掩不住笑,借口起身要去洗手间,边走边给闫青发信息:【你在搞什么?】 【大小姐,我有分寸。】闫青回了信息,慢慢卷起袖子:“看着潇潇找了陈院这么优秀的男朋友,我想叔叔阿姨也应该放心了。不过叔叔一直想的是潇潇回江市,找个本地的男朋友。” 陈汝南嘴角抽动,努力憋出一抹笑:“等我跟潇潇结婚了,可以把叔叔阿姨接到京市来生活。” “陈院就没想过离开京市,换个地方生活吗?” 他没有任何迟疑,摇摇头:“我爸习惯了京市,去其他地方会不习惯的。要是留他一个人在京市,我也不放心。” 闫青有点争锋相对的韵味:“陈院就没想过潇潇的父母来了京市不会适应吗?” “京市挺适合老年人生活的,虽然年轻人的生活节奏比较快。但等叔叔阿姨他们过来了,每天可以去胡同遛弯,喝茶听曲,还有很多历史名迹可以逛。” 见他一副满心为自家人打算的孝顺模样,有种不怼不快的不爽。但他余光瞥见梁潇上完洗手间回来,憋了回去,纯粹是不想把场面搞得太难看,让梁潇为难。 梁潇回座后,他起身去洗手间,顺带拐去收银台得知钱已经付了。他回身瞧着陈汝南一副儒雅斯文又精明能干的样子,嘀咕了句:“潇潇这什么眼光,还不如某前男友呢。” 十多分钟后,三人从餐厅出来,送走了闫青。二人就在附近走走,打算消消食。陈汝南问起:“叔叔希望你回家发展,你怎么没给我说?” “我目前没这个打算。” “那以后呢?” 梁潇不想聊这些,瞄见前方某电影大片的海报,挽起他的手,身体微微靠过去,笑容嫣然:“我们去看电影吧。” 陈汝南垂眸瞧了瞧她,兴致不高地往电影去。他脑中都在想着梁潇有可能回江市这件事。灯影交织的光线下,梁潇的面孔若隐若现,他握紧梁潇的手。她像是感觉到了他的心慌,挪动身体偏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电影剧情有些乏味,渐渐地梁潇有些犯困。这时兜里的手机传来震动声,她掏出来一看,梁景亭打来的,猜到了他会说些什么,这会又不方便接直接挂断了。 陈汝南瞧见屏幕上的备注金主爸爸四个大字,加上梁潇挂断的动作,顿生猜疑,电影看得也不安生。 他活动了下身体,抽出手来拥着梁潇,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刚才的电话,你怎么不接?” “看电影呢。” 金主爸爸四个字像是一团火在他胸腔里面烧,抓心挠肺的。但他又不愿让梁潇察觉自己敏感小气,坐姿扭动过来扭动过去的,惹来了后面人的不满。 他回头冲人歉意一笑。梁潇扯了扯他的衣角,微微仰头看着他:“师兄,你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觉得这电影特别无聊。”他目光闪躲,瞟向前方大屏幕。 “其实我也觉得不怎么好看。要不我们走吧?” “嗯。”两人从影厅出来,梁潇走在前面。到了电梯口,陈汝南伸手拉住她,问:“金主爸爸是谁?” 梁潇失笑:“师兄,你刚才烦躁就是因为这个啊?” 陈汝南觉得窘迫,还是点了点头。 “那是我爸。”她解释了,见他还是不开心,摸出手机:“要我现在打过去吗?” 他夺走她的手机,握在手里,静静地凝视着她,像是一池静默的岩浆,炙热又冷静,必要的时候会汹涌地将她灼烧。 梁潇从未见过陈汝南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有点慌,想要逃。她稳住心神,笑容有点僵:“这真是我爸爸。” 陈汝南还是沉默着,凝视渐渐陇上了审视与刺探韵味。梁潇从心慌到心里不适,脸阴沉下来,拿回手机转身就要走。 陈汝南拽住她纤细白嫩的手腕,很用力,不一会便泛了红。梁潇挣脱不开,背着身子与他僵持着,觉得陈汝南这醋来得凶猛且莫名其妙。 他抬脚靠拢,声音又透出为爱低头的温柔,径直问出:“潇潇,我们认识十多年了,谈恋爱也有半年多了,是不是也该让我见见叔叔阿姨了?” 梁潇一愣怔,没想过他会突然提这事。 “我有点羡慕你的朋友闫先生。”他继续说,双眸之间已经换上了期待与某种委屈。 第11章 误会了 梁潇突然觉得谈恋爱好累,见家长见朋友,照顾对方情绪,解释了对方还不满意,还要得寸进尺。 她抬手将头发往后拨去,偏头朝向另一边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回头看来:“师兄,是我考虑不周。但我爸妈日常都很忙,我要先问问他们的时间。” 她的允口没让陈汝南开心起来。但他也不好继续跟她怄气,这会惹恼梁潇,只得点头:“好。你这边先给叔叔阿姨说下。” 回宿舍的车上,两人都很沉默。梁潇脑中不断闪现陈汝南在电影院看自己的眼神,一阵阵颤栗从脚到头。她微微偏头瞅了他一眼,清风俊雅,沉着冷静,不像是偏执的人。 陈汝南看似专注地开车,实则内心翻江倒海。不知怎么的,他总感觉梁潇说要带他见父母只是随口一说。 他追求梁潇五年,那年她与时韫分手,见她情绪低沉,乘机表白,却被她冷淡拒绝,之后更是躲着不见他。他反思是自己太急躁了,循循善诱,梁潇虽然不那么躲着他,但始终与他保持着友好距离。 终于在去年,她像是被他磨得没了脾气,允口答应了。他不敢追问梁潇答应的原因,害怕听到自己不喜欢的答案。然而她绝口不提的过往就是一根针深深地嵌在他的心上。几次她与时韫见面,冷静从容得让他心慌。 半个小时后到了,梁潇推开门准备下车,停顿了下又回身抱了抱他:“师兄,别多想。回家好好睡一觉。等我跟我爸妈说好了,就约见面时间。” 她大度宽容,从不给他使小性子,总能在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时,给与安慰。陈汝南轻轻推开她的手,兴致乏乏:“嗯。你也早点上去休息。” “回去开车注意安全。” 陈汝南点头。梁潇笑容温婉,抬脚下去。她低头看着手机往里面去,给梁景亭发了信息,没回电话。她回到宿舍,郑莉还没睡,兴奋地冲她冲过来,紧紧地搂着她的脖子,又蹦又跳的:“姐们,我约他吃饭,他答应了。” “约谁?” “暗恋对象啊。”话落,她跑回卧室去翻箱倒柜找衣服。但找来找去没一件看着顺眼的。 她又跑去梁潇的房间,站在她的衣柜面前,一件件地选,嘴里还不停地问她意见:“你说我穿裙子好还是选件上衣搭配裤子穿?” 梁潇脑袋嗡嗡的,想着前几天她说的要追时韫的事情,这么快就约上了,要一起吃饭了?她麻木地拖动脚步,颓然地倒在沙发上,瞧着郑莉提着一条绿色的连衣裙出来:“这条你觉得怎么样?” 她瘫在沙发上,仰着头看,郑莉笑靥如花,衬得裙子活色生香:“还不错。” “那我进去试试看。” 梁潇点点头,撑着坐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呆愣的目光缓缓恢复活人感。自己与陈汝南交往了,时韫也有重新开始的权利。她唇角泛起一抹自嘲的冷笑,不明白自己在这黯然神伤个什么劲。 几分钟后,郑莉换好裙子出来,还特意涂了口红,提着裙摆站到她面前:“怎么样?怎么样?” 梁潇这才注意到郑莉选的裙子是时韫在她23岁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国外某小众设计师品牌,样式简约却不简单,她像是从加班加点的暴躁牛马变成了宜室宜家的清丽佳人。 她楞楞地看着她,想起当天在店里试裙子时,时韫盯着她足足呆愣半分钟,然后兴奋地抱起她转了好几圈,那笑容像是得到了全世界,灿烈又盛大。 梁潇突然觉得胃被刀割似得疼,弯腰捂着腹部,从茶几的抽屉里翻出布洛芬:“重新换条吧。或者我明天陪你去买。” “不好看吗?”郑莉低头瞅了瞅:“我觉得挺好看的啊。” 梁潇吞下两颗布洛芬,坦然承认:“这条裙子是别人送我的,不好借你穿。” “谁送的?陈院吗?”郑莉挨着她坐下。 “不是。”梁潇揉着胃起身回房间给她重新选了几条裙子拿出来。郑莉翻了翻还是最喜欢绿色的。但这条裙子梁潇坚持不借,搞得她有些悻悻然。 第二天上班,两人先去吃了早餐,往科室去的路上,又约好了下班去逛街买衣服。还未到外科大楼,远远地瞧见时韫坐这轮椅,卢彦文推着他。 郑莉麻溜地跑过去,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小时总,你这是怎么了?” 时韫抬头瞟她一眼,视线又落回到手机界面上,看着工作信息。卢彦文说:“小时总去游泳,旧伤犯了。” 梁潇看着时韫坐在轮椅上的样子像是被这段翅膀的鹰,不见昂扬的活力,沉闷压抑,心绪淤堵。 她忍不住上前,焗着一股冷淡,看着卢彦文:“上次来看时李医生不说了小时总要避免剧烈运动,时间也不能过长。” 时韫的手指微微一颤,并未抬头,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看信息。 卢彦文摸摸脑袋:“梁主任,我也劝不住啊。小时总每天下班不是打篮球就是游。” “废话真多。”时韫打断他,催促着:“不是挂了8点半的号,还不快走。” “梁主任,郑医生,我们先走了。”卢彦文推着时韫往骨科去。郑莉痴楞楞地看着,一把抓在梁潇的小臂上,:“小时总这样子真的是让人心疼啊!” “这么心疼,那你不跟去关心关心?不是要追人家吗?”梁潇的语气有点冲,透着愠怒,也不知道是因为时韫不珍惜自己身体,还是因为他答应了郑莉一起吃饭? 郑莉听出她声音里面的火药味:“你这一大早吃枪药了?” “你不是已经约小时总吃饭了,这不是你表现的机会吗?” 郑莉笑出声:“我追小时总那就只是玩笑话。你真以为我敢去追小时总啊?” “对呀。”她情绪瞬间快活起来,不经意地带了语气词。 “不过我还真有点事跟小时总说。”郑莉立马追上去,与时韫说了两句,从卢彦文手中接过轮椅,推着他往骨科去了。梁潇呆愣在原地一会,才恹恹地到了办公室,快速地扎进工作中。 梁潇拿着资料起身,先去看了蒋未离,做了日常的例行检查,又叮嘱了一些饮食事项。 蒋母最近对她多了份感激,前几天她去食堂给蒋未离买饭,被特殊照顾了。她一问,得知是梁潇给钱付了钱,特意叮嘱了的要按照她提供的食谱方案每吨给蒋未离现做单做。 蒋母愧疚自己前段时间跟着他人一起对她有偏见,送她出病房时,不禁红了眼眶,抹了一把泪,说:“梁医生,谢谢你。之前我。” 梁潇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打断:“没事。现在离手术时间还有十来天,你要多费心照顾了。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或者联系林医生。” 蒋母点头。 梁潇在回外科的路上,戴上口罩,拐了个弯去骨科。她找了一圈,撞见卢彦文推着拍完片子的时韫回来,侧身躲到旁边角落里。 第12章 情绪牵动,理智落了下风 “梁主任,你躲在这里做什么?”一名小护士拿着药水从旁边走过,声音洪亮地问她。 她赶紧瞥了一眼时韫,见他正往这边看来,一刹间,四目相对。梁潇赶紧拉了拉口罩,转身想要从楼梯间快速溜掉。 刚挪动脚步,她又愣住,这么落荒而逃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嘛。这么想着,她又回身往里走,单手插兜,看向方才的小护士说:“我找李医生有点事。” 小护士笑着回看:“李医生这会在出门诊。” “嗯。那我等会再来找他。”她从时韫身边走过,目不斜视,心跳地却似快要蹦出来。 时韫转动轮椅让开路,看着她混入人流,乘梯而下,唇角经不住微微弯曲,随后弧度越来越大。 卢彦文低头瞧见,一脸不理解不明白:“小时总,你在笑什么?” 时韫立马收起了笑容:“我笑了吗?” “笑了。” “笑个屁。”时韫抬起不痛的左腿轻轻踹在他的小腿上,催促道:“快点去找李医生复诊,复诊完了我还要去找陈汝南谈事。” 在脱离时韫的视线后,她快步跑了起来,回到办公室,猛灌半杯水。梁潇把水杯重重地往桌上一磕,点开电脑桌面,找出蒋未离的近几次的检查报告打算再好好看一看,同时也让自己冷静下。然而,她还没有怎么看进去,叩门声传来,撑着脑袋,视线眺过去。 时韫坐在轮椅上,环视整个办公室。有实习生冲他走过去,惊喜又崇拜:“小时总,你这是受伤了吗?严重吗?” “没什么大碍。”他声音客气疏离,余光扫着不动声色的梁潇,曜黑的瞳孔如沉寂的风暴眼:“郑医生不在?” “郑医生出门诊去了。小时总是找她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他顿了半秒,正眼快速偷瞄了眼梁潇,继续说:“我就是想感谢下郑医生刚才送我去骨科。麻烦你们转告下她,我这边检查完了,医生说没事,只要好好修养就可以,多谢她的关心。” “好的,小时总。”实习生拿起笔记本与笔想要找他签名,但见梁潇一眼严肃又不敢。 梁潇瞥见,抓起桌上的听诊器,单手插兜地往门口去。时韫的轮椅立在门口有点挡路,她微微低头,视线落在他的膝盖上:“小时总,麻烦让下。” 他手肘搭在轮椅的两侧,仰头看来,眸光清澈闪耀,静默执着。梁潇被他盯得心里发慌发紧,偏过头去,悄悄捏紧了手里的听诊器,疯狂压抑情绪动荡。 片刻后,时韫垂首,暗自叹息一声,抬手示意卢彦文转动轮椅让开路。她大步跨过去,转身往另一边去。听见身后其他人欢喜地冲到他跟前,索要着签名与合照。 12点过,梁潇往食堂去,陈汝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梁医生,我找你有点事,一起吃午饭吧。” 瞬间,她左右看了看,一双双眼睛落在她的身上。陈汝南淡然自若,迈腿向前,闲适中透着若有似无地想要驾驭。 梁潇想要按照原计划去食堂,但这样无疑是男女朋友间的耍小性子。她顿了顿,抬脚缓缓跟上,在两人间留出一臂宽的距离。 陈汝南朝她靠了靠,仅留出一指的宽度。梁潇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他又挪步跟过来:“潇潇,整个鸿声集团都没有禁止同事之间恋爱的规定。” “师兄,想说什么?” “我们的关系总有公开的一天。” 梁潇沉吟片刻:“再过一段时间吧,现在有些敏感。” 陈汝南抬手佯装要去拥她的肩膀,梁潇立即吓得往旁边躲去,又往后瞧了眼,好在没同事出来。他顺势将手插进裤兜里,自顾自地往前走也不管梁潇跟不跟得上? 几分钟后到了餐厅,梁潇才得知时韫也在。她快步跟上,挽上陈汝南的手臂,脸上铺开一层淡淡的笑意。 陈汝南抽出手来,与她十指相扣,气恼全消,笑着走到桌前,替她拉开椅子。待梁潇入座后,他跟着坐下,解开衬衣袖口,边往上卷边问:“点菜了吗?” 瞧见他们来了,时韫退出游戏,放下手机:“点了。表嫂,这家是川菜,味道有点重,能吃辣吗?” 梁潇点点头,伸手要去提茶壶倒茶。时韫眼疾手快提起来,往面前的空杯子斟满半杯递过去。她迟疑着不接。 “我没用过。”时韫解释强调,微微起身,将茶放在她的面前,灿烈一笑,温柔又明媚。 梁潇抬了抬眼皮,觑了他一眼,跟着转头看向窗外,余光扫着陈汝南的反应,似乎没发现时韫的刻意。她一边端起茶色的杯子喝茶,一边拿起手机随意刷着。 时韫没给陈汝南倒茶,提着茶壶坐回去,手指敲打着桌沿,视线明晃晃好似地瞥向梁潇又好像在看窗外开得正艳的一整面墙的蔷薇。阳光扫射到梁潇的侧脸上泛着晶莹的白光,静谧悠然,瞧着人心情舒畅。 陈汝南从桌边弯腰瞧了眼他的腿:“23岁了,要懂得照顾自己,别整天让舅舅舅妈担心。” “我这不是刚退役回来,一天不动就难受。”时韫身体向后半瘫姿势,双手扣着后脑勺,一双大长腿伸到了对面。 “最近跟江小姐相处怎么样?我前几天过去,舅舅说江小姐上周末还去家里吃饭了。” “哥,你这么关心江小姐,要不我把她微信推给你?” 陈汝南脸色阴沉下来,摆出一副兄长的威严:“阿韫,这玩笑不好笑。” 时韫不以为然,浅浅翻了个白眼,揣着一抹顽劣瞧了梁潇一眼,突然拿起手机伸过去:“表嫂,要不我们加个微信?” 梁潇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陈汝南一把抓过他的手机,又拉了下梁潇靠向自己,明显有些怒了:“阿韫,你闹什么闹?” 时韫一把抢回手机,语调轻飘飘的:“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再说,表嫂怎么就不能加我微信了?” 陈汝南剜了他一眼,调整过情绪,语气平稳了许多:“你要是有什么事找潇潇,我可以传话。” “传话多麻烦啊,还容易传错。”默了一会,他还故意问梁潇:“表嫂,你说是吧?” 第13章 三人食,酸甜辣各种滋味 梁潇瞟了他一眼。他耸耸肩,收回双腿,坐直了身体,手肘撑在桌子上,双手举着手机挡了他大半张脸,自然也挡了他眼里的逗乐。 下秒梁潇的手机传来微信消息提示音。她点开刚瞄到便立马关了,是时韫发送的好友请求。这时恰好菜上来了,她连忙拿起筷子吃菜将意乱的情绪掩了过去。 当年分手,为显示自己的决绝,梁潇删除了时韫所有的联系方式。虽然一直记得,也曾无数次地犹豫要不要重新添加回来? 但每次从屏幕里瞧着稚嫩的少年一步步成长起来,就觉得没必要再去打扰。当然,这其中也有她自己的骄傲作祟。 陈汝南招手让服务员送来米饭,拿起空碗问她:“要米饭吗?” 梁潇本来不想吃,但瞧着服务员端上来一盘鱼香肉丝,还是没忍住诱惑。就大葱与肉丝,加入调料翻炒,酸甜适中又不掩大葱的清香与肉香,挖一两勺拌饭,入嘴就是满足。 见她吃得畅快,时韫得意满满:“看来我这是瞎猫撞上死耗子,对了表嫂胃口。” 这句话梁潇倒没多想,闷声又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鱼香肉丝拌饭,端起来慢慢吃着,对其他的菜倒没有太大的兴趣。 陈汝南瞧着她的举动,如鲠在喉,这比她对答上两句夸赞的话还让他不爽。他推了推镜框,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水煮牛肉放入梁潇的碗里:“其他的菜你也吃点,别只顾着吃饭。” 梁潇虽然偶尔也爱吃点辣,但她吃辣的能力早就在常年清淡口味的滋养下变得不堪一击了。这道菜刚端上来的时候,她就被它面上漂浮着的辣椒与红油吓退。 此时,她看着沾染上红油的牛肉片,轻瞟陈汝南一眼,迟疑片刻将肉片夹回陈汝南碗中:“我最近肠胃炎犯了,不能吃辣。” “这个不是很辣。你尝尝。”陈汝南说着又夹起牛肉往她碗里放。 梁潇立马端起碗,身体缩到墙边,避之如蛇蝎:“师兄,你自己吃就行。不用管我。” 陈汝南皮笑肉不笑:“真的不辣。这么大一桌子菜,我跟阿韫两个人也吃不完。” 梁潇把碗往窗边的方向偏了偏碗,还是摇头。 “吃不完就打包我带回去呗。反正老时总喜欢吃。”时韫举筷顺走陈汝南筷子上的肉片,扔进面前的盘子里。 老时总,梁潇觉得这莫名的好笑,唇角微微上扬。 陈汝南觉得扫兴,放下了筷子:“我去下洗手间。” 等他的身影钻进洗手间不见,时韫如临大赦,看着她的目光明目张胆了起来,又长又密的睫毛在阳光下颤动着,如墨的瞳孔塞满了笑意。 他甚至想要挪位坐到梁潇旁边去。她一个眼神睨过来,时韫讪讪然地又乖乖坐好,一张笑脸凑近了她:“姐姐,你的口味还是没变啊。” 梁潇用筷子杵着他的额头,把他的一张俊脸推远,狐疑地瞧了他一阵。不明白这人前几次见还挺克制,怎么今天就变得热情骚动起来了? 时韫撑着下颌,一个劲地瞧她,好像看不够:“姐姐,这些年你有没有想我?” 梁潇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白,一时语塞,缓了一会,放低了音量,冲他吼道:“时韫,你发什么疯?” 时韫双手臂撑着桌面,徐徐起身,向她探过去。梁潇赶紧往后躲去,目光投向他身后的洗手间,提防着陈汝南的身影乍现。 她沉下脸来,目光不经意地与他对视,不自觉地压上了春色:“你给我坐好。” 时韫有点不管不顾的猖獗,见她气恼又没办法怎么样的样子,笑得更加肆意。不一会,他从前面柱子的玻璃镜上看见陈汝南擦着手往这边来,欠欠地落回椅子上,拿起筷子吃了两口便扔下了。 梁潇差不多也吃饱了。陈汝南瞧见她放下碗筷,招手叫来服务员打包,拿起点菜单要去付款。时韫抬手夺过来,单手撑着桌沿起来,一米九五的身高足足比陈汝南高了半个头。 他偏头瞟了眼梁潇:“还没请你跟表嫂吃过饭。这顿我请吧。” 陈汝南也不跟他争,扶着他往前台去。梁潇提着打包好的饭菜跟上,隔了会,陈汝南接过去提在手里,仍由时韫身体靠着,三人并肩往外走。 刚跨出餐厅,时韫接到张旭科打来的电话,兴致高昂:“小时总,午饭吃得怎么样?” “有事说事,忙着呢。”以防两人听见,他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语气不耐烦。 “没事啊。我这不是好奇你的餐后感吗?” “滚。”他准备挂电话,又听见张旭科在那边嗷嗷叫:“别挂别挂,我找你真的有事。” 时韫又拿着电话贴近耳朵:“说。” “下午翘班呗,看赛车去。” “不去。我要上班。”他利索地挂了电话,后半句特意提高了音量,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梁潇。 没隔一会,张旭科的电话又打来,刚一响就被他挂断。 卢彦文早就在餐厅门口等着了,见三人出来,快速过去打开了车门。时韫扶着车门,弯腰坐进去,从车窗里看出来,目光明明是落在两人身上,偏偏梁潇觉得灼烈。 她偏过头去,双手插兜。陈汝南把饭菜递给卢彦文,伸手扣紧梁潇的腰身,叮嘱道:“阿韫,你最近不能运动。” 时韫像是没听见,双手搭在车门上,下颌磕在手臂上,瞟了眼他拥着梁潇腰身的手,随即抬眸,犹如星星点灯:“表嫂,我做的鱼香肉丝也很好吃,有时间来家里玩,我做给你吃。” “上班时间要到了,我跟潇潇先走了。”陈汝南拥着梁潇转身,将时韫地挑衅却无法发泄的懊恼全都挤压在了手掌间,一点没察觉用力过猛捏疼了梁潇。 她强忍着当时韫瞧不见了,立即推开陈汝南,快速往前走去,却被他拽回来。她侧着身子,冷冷地看着他,像是深冬的雪一粒粒飘进旺盛的火炉中。 “刚才阿韫的话什么意思?”这话一出口,他脑中就蹦出虚伪两个字。他目光闪躲,转头去看其他的地方,手上的力度松了些,声音漂浮:“阿韫一般只会请亲近的朋友去家里做客。所以。” 他有点解释不下去了,看着梁潇沉静的模样,没有怕他多想的担忧,也没有怕他误会的慌乱,只是微微恼怒他行为的过火。 她太镇静了。 几分钟后,陈汝南放开了她,抬脚往前面走,失落中也有掩盖内心心虚的韵味。 梁潇杵在原地,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觉得他不像是自己认识的陈汝南,不是她崇拜的那位专业能力过硬,为人热情大度的师兄。 她想起大学入校那天,然而兜里的手机再次传来震动,打断了她的思路。梁潇目送着他跟随人流穿过人行道,掏出手机点开一看,时韫的第二次好友请求:【姐姐,为什么不加我?】 她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脑袋突突地疼,不明白这小子到底要干什么?她咬了咬下唇,指尖在通过与拒绝之间反复横跳,苦恼纠结,最终选择暂时不理。 第14章 拉扯,她情绪克制得很好 时韫腿搭在前面的扶手箱上,时不时地点开手机看下,见迟迟没有反应,便把手机仍在了一边。不一会,他又抓起抱枕盖住手机,环臂抱胸打算睡会。 五分钟不到,他伸手摸出来手机,点开,还是没有梁潇的消息。他盯着屏幕等了十几分钟,索性把铃声关了。但直到他回到办公室也没有收到梁潇好友通过的消息。 梁潇挺忙的。 下午对实习生进行了阶段性的临床考核。刚准备坐会,就被李助理通知去开蒋未离的手术方案会。她懵了会,不明白外科的手术方案讨论会怎么是他来通知? 李助理见她不动,又叩了叩门:“梁主任。” 她回过神来,拧紧杯盖,找出这段时间所做的有关于蒋未离的资料跟着李助理到了会议室,瞧见坐在首位的陈汝南正翻看着手术方案。 他微微抬眸,扫了梁潇一眼,又落回到方案上。梁潇单手插兜地走过去,与肿瘤内科的同事浅浅点头,拉开椅子坐下。 林墨文侧身坐着,单手搭在椅背上,斜着瞧她:“梁医生,抱歉。我本来说明天上午,但陈院明天上午要去集团开会,就临时安排了今天下午。” 她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拿起桌上摆放着的经由林墨文调整细化的手术方案看着。把陈汝南拉来参加会议,无疑是在暗讽她能力不行。 林墨文的话语证实着她的猜测:“我请陈院参加也是为了最大程度保证病人的安全。毕竟陈院可有着外科圣手的称号。” 梁潇把手里的资料往前稍稍一送,坐直身体,睨着林墨文:“林医生,你犯不着跟我解释的。 他哂笑道:“我这不是怕你多想嘛。” “事都做了,还要管人多想不多想。林医生,当了婊子就不要想着立牌坊了。”梁潇今天完全不想给他面子,虽然这是外科内部的事情。但林墨文针对她早已是全院皆知。 林墨文怒不可遏:“你。” 陈汝南啪得下合上资料,各看了两人一眼:“我是来看你们吵架的吗?” 林墨文态度来了个360度大转弯,一张脸似要笑烂了:“陈院,我只是担心请你来梁主任会介意。这不就多说了两句。” 陈汝南挑目看向梁潇,隐忍含怒。 梁潇睨着林墨文,径直翻开手术方案,指出其中不完善的地方陈述清晰,逻辑有理,对于风险的评估与陈汝南的不相上下。随后又依据自己这段时间对蒋未离身体的观察与他的检查报告列出了具体的修正。 林墨文一开始听得不耐烦,见陈汝南不但没有打断她,反而显现出一种赞同的神色。他才渐渐地听入了心,默默地评估她的意见。 梁潇不是想显摆,除开借工作消化情绪上的不爽,更多是为病人着想。她说完,有些口干舌燥,拧开矿泉喝了一口,像是突然想起:“哦,对了。林医生,我已经替蒋未离向暧晖慈善基金申请了相关的费用资金。不用谢我。我知道你一心都扑在手术方案上,没有时间考虑这些琐碎的事情。” 这话将得林墨文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的。他吞了吞口水,昂了昂头:“这事我是打算等手术方案定了再来办。” “哦。”梁潇故意拖长尾音,跟着点了点头:“我以为林医生。” “够了。”陈汝南用钢笔敲了敲桌面。 梁潇立即止了话,瞥见他又在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自己。她垂下目光,气本来顺得差不多了。但陈汝南这样一打断,噌得一下又让她想起郑莉说的那句话。 --陈院怎么帮着被人打压你? 她抓着压在手下的纸,一双清幽的眸子看着他,会议室的气氛突然变得很安静,大家都吸着一口气。 “怎么?梁主任是有什么不满?”他瞧着梁潇眼中的不爽,身体往后仰去,神态居高临下,透出上位者的压迫。 中午见他因时韫起的醋意,她无动于衷。现在因为一点工作上的分歧就这样睚眦必报,完全不顾及他院长的威严。 陈汝南眸光盛怒,先发制人。 “没什么。”梁潇口吻淡淡,情绪降至冰点。她扭动着椅子转向门的方向,背面斜对着陈汝南。 见状,陈汝南内心情绪再次凝聚,如麻绳缠绕,烦躁地扯了扯领带,但表面仍旧保持着沉稳与体面:“林医生,你这方案按照梁主任说的意见再细化下。我也看了病人的身体情况,虽然有DSA的协助,但还是不能大意。” 林墨文点头,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梁主任,你有时间再与林医生多讨论讨论。”说完,他就踢开椅子走了。梁潇瞧了眼他的背影,这火实在难以下去。 她不是傲也不是索要偏爱,而是给了她权力又不放权,还一次又一次地帮着他人扇自己巴掌。她很难不认为陈汝南强行升她为科室主任是私人情感作祟,但又对她的能力不认可。 梁潇想着这些,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被郑莉抽走她手里的资料,推着她去换衣服:“快快。待会商场都关门了。” 梁潇换衣服的时候瞄了眼时间:“这才七点。” “七点。等我们地铁坐过去就八点了,还要吃个东西。”她一穿好衣服,郑莉就拉住她一路往外狂奔而去,让她外科主任的风范荡然无存。 两人刚跑出医院大门口,梁潇路边气喘吁吁的。她单手撑膝盖上,一手抬起抓郑莉,费力地说:“这个点已经过了高峰期了,我们打车去吧。” “打车多贵啊。”郑莉眼睛忽得一亮,弯腰瞅着她:“梁主任,你请我?” 梁潇点点头,把手机递给她叫车。 “那我就不客气了。”郑莉接过手机就准备叫车。这时,陈汝南的车缓缓在两人跟前停下,降下车窗,看了眼梁潇,转头看向郑莉。 郑莉弯腰,笑着打招呼:“陈院。” “你们要去哪里?” “我让潇潇陪我去逛街,这会正叫车。” “上车。”陈汝南解锁车门。 郑莉回头瞧了眼望着别处的梁潇,又见两人不说话的样子,看出两人在闹别扭。她往后退了一步,讪讪然地摆手:“陈院,不用了。我们自己坐车过去就行。” 第15章 强势再现,两人之间再造裂痕 陈汝南点点头,车子往前慢慢移动。然而,没有开出一百米,他又缓缓退回来,停好下车。他绕过车头走到副驾驶,打开车门,不顾大门口人来人往,直接伸手拽起梁潇。 她掰开陈汝南的手,快速走过去钻进了后排。郑莉看着两人的样子,摸了摸鼻翼,尴尬地四处张望,想说这街也是可以不逛的。 陈汝南看着梁潇气鼓鼓的样子,突然就笑了。他轻轻关上车门,瞥了眼郑莉:“郑医生,上车。” “哦哦。好。”郑莉回过神来,跨上高耸的越野车:“谢谢陈院。” “没事。我刚好要往市中心那边去,有个应酬。”陈汝南边说边发动了车子,余光从后视镜中扫着梁潇。 一路上,陈汝南跟郑莉两人聊着,打听着外科的一些情况。陈汝南突然问她:“郑医生,你觉得林医生这人怎么样?” “啊?”郑莉一时愕然,不知该说什么。 林墨文在外科二十多年了,专业水平是有的,陈汝南刚到外科的时候,还是他带的。但他前些年一心想着往管理方面发展,大把的心思放在了人际应酬上面。 陈汝南见她诚惶诚恐的:“没事。我们就是平常聊天,你就随便说说。” 郑莉暗暗扯了下梁潇衣袖,冲她昂昂头。梁潇裹好外套,双臂交叠在胸前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 她摸着额头,笑了笑,硬着头皮说:“还行吧。” “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郑医生,你这还行是什么意思?” 郑莉想着糊弄过去,没想到陈汝南如此较真。她瞄了眼梁潇,像是真的睡着了一样。她长吁一口气,握紧五指有种豁出去的味道:“陈院,你为什么要让潇潇给林医生当助手?潇潇的科室主任是你提上去,又让她给人当助手。你既然不看好潇潇的能力,为什么又要把主任位置给她呢?” 她一鼓作气地说完,直接把自己给说激动了,轻拂着微微起伏的胸口。 陈汝南陷入暂时的沉默,半晌后才说:“潇潇,你有这些想法怎么不直接问我?” 梁潇莫名被点名。她睁眼瞪了郑莉一眼,对方冲她吐吐舌,做无奈状。她扯了扯衣服,换了换姿势,脸朝着车窗的方向,有几分置气的口吻:“陈院要是觉得林医生能力不错,这个科室主任大可让他当。” 这声陈院让他极度不爽,也不想解释梁潇的责问,一个劲地闷声朝市中心开去。到了步行街入口处时,他停下了车。 梁潇径直推门下车,又砰地关上了车门。郑莉瞧着两人矛盾激化,有些愧疚:“陈院,那些话我都是随便说说的。潇潇从来没有给我说过这些,你也不要放在心上。” 陈汝南瞧着混入夜色的梁潇,暗黄的灯光下,与众人之中独立一隅,恬淡幽静又刚毅倔强。 他想起梁潇15岁刚入校时的样子,推着行李,扎着高高的马尾,五官清秀,一双凤眼透着汩汩英气,丝毫不显女孩子的娇弱。 “陈院,谢谢你送我们过来。”郑莉推门下车,把他的思绪拉回来。 郑莉走到梁潇身边,肩膀撞了下她的肩膀,瞄着还未走的陈汝南,冲她努努嘴。 梁潇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拽着郑莉转身就走。她别着身子,脚步不停,一面回头冲陈汝南吼道:“陈院,再见。” 陈汝南启动车辆,打着右转灯,慢慢融入车流。林墨文的电话打过来,他迟疑着接通,对方说:“陈院,不好意思,下班了还打扰你。” “什么事?” “我下午根据梁医生的意见修改了下方案,对这场手术的成功率有了更大的信心。但是对于梁医生的所提及的几个手术细节,我有点没把握。”林墨文停顿片刻,继续说:“要不这场手术还是让梁医生主刀?” “林医生,你是不相信自己的技术了吗?” 林墨文笑了笑:“不是。我是担心。” 陈汝南打断他:“没什么好担心的。想当年,你还是我师傅。虽然这些年你疏于本职工作,但我相信这场手术你一定能完美收官。而且,梁医生不是还对你从旁协助吗?” 林墨文还是有些忐忑:“可这毕竟人命关天,梁医生点出的几个点又很关键。我担心稍有差池,病人就会下不来手术台。” “关于这些细节,在手术前你跟梁医生多讨论讨论。梁医生虽然脾气有点冲,但对病人还是很负责任的。” “陈。” “林医生,你要是现在退缩,不就是在变相承认你觉得自己不如梁医生?” 林墨文陷入了沉默。 “林医生,我有电话进来就先挂了。”陈汝南切断电话,开进地下车库。几分钟后,他单手插兜地走进乾瑾新派火锅馆。 鸿声集团囊括三十多个行业,瑷珲从来都不是陈汝南想要的事业终点。也正是这样,他需要未来的妻子,为他打理好后方,让他心无旁骛。 他走到包房门口,时韫冲他招手,跟着拉开旁边的空椅子:“哥,坐这里。” 他笑着走过去,脱掉外套递给旁边的服务员。对面的张傲笑看两兄弟,对时炎培说:“时总,你真是好福气。不光儿子出色,侄儿也很不错。我看过几年你就这等着退休享福吧。这鸿声集团交给他们两兄弟错不了。” 时炎培看着陈汝南:“我一直把汝南当作自己儿子看待。他也一直没让我失望。” 张傲说:“旭科可是一直把陈院当大哥,对小时总也崇拜得很。可惜他是个带把的,不然我死活也要缠着时总跟我做亲家。” 他这番话引起满屋的哄堂大笑。这类场合,时韫坐姿有些拘着,收敛了桀骜慵懒。他双手合十,冲着张傲拜了拜:“张叔,我求你,快点上我们家提亲。这样我妈就不会张罗给我婚事了。” 有人问:“小时总这才多大啊,时太太就在跟催婚了?” 时炎培伸手搭在儿子肩膀上,满眼骄傲:“我太太觉得他性格太烈了,不够沉稳,想着结婚了说不定就能成熟些。” 第16章 坦白有喜欢的人,暗搓搓挑衅兄长 张傲追问:“不知道时太太看中了哪家的姑娘?”跟着又是一声惋叹,侧身冲旁边人懊恼道:“你说我怎么就生了个不中用的儿子呢?” 此时被自家父亲嫌弃的张旭科正在酒吧醉生梦死,一个喷嚏接着一个喷嚏。 旁边人开玩笑:“趁着老当益壮,张总你赶紧再生一个。” 满桌的人又是一阵笑。陈汝南想着一会要喝酒,一边吃着菜垫肚子,一边听着大家的玩笑话,转头看着时韫:“江小姐挺不错的。” 张傲一双眼睁大:“江氏的二小姐江漫音?” 京市都知道江家大小姐已婚。 陈汝南点头:“阿愠还没有退役的时候,舅妈就选中了江小姐。” 这时旁人突然推了下张傲:“张总,你们提到联姻。我突然想起,梁氏的千金不也未婚吗?” 时炎培说:“可有不少人都巴着能与梁家联姻呢。” 这人两眼兴奋:“梁氏这些年在梁景亭的手中那发展可是如火如荼,连续三年登上福布斯富豪榜。我们在座的除开时总,也就是他梁景亭了。” 张傲被他说得心动,蹙眉沉思:“可是梁景亭把他女儿保护得很好,这么多年我们大家都只知道他有个女儿,但从来没人见过。” 有人立马跟上:“沈书涵还曾公开对外表示,他们女儿不进行利益联姻。要知道梁景亭可是个老婆迷,沈书涵的话在他那里就是圣旨。” 时炎培调侃:“我看他梁景亭不仅是个老婆迷,还是个女儿奴。前不久他来京市,本想约着吃晚饭,结果这人给我炫耀说女儿要请他吃饭。” 张傲双眼冒着金星,似乎看到了希望:“梁景亭他女儿在京市?” “在吧。”时炎培也不敢肯定,夹了一小筷子菜送进嘴里。 张傲提着分酒器,倒满一杯酒,走到时炎培跟前:“时总,你要是能把小儿跟梁氏千金的事促成。你就是我儿的再生父母。” 时炎培不跟他喝,摆摆手:“这事我可不行。再说就你们旭科那一箩筐的女朋友,你说他梁景亭能答应吗?” 张傲想了想,仰头把酒闷了,边说边走回座位:“这不争气的玩意,看我晚上回去就打断他的腿。” 有人盯着时韫好生一顿打量,感叹道:“若是你们时家与梁家若是联姻,那可真是强强联合了。” 时韫笑着说:“我妈一天撮合我跟江家小姐,各位叔又撮合我跟梁氏千金。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此话一出,满桌惊叹,七八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时炎培问他:“你有喜欢的人不早说?让你妈忙活这么半天。” 陈汝南沉声吃菜,给自己倒了杯酒,端起刚送到嘴边。时韫伸手夺走,闪耀的黑瞳,笑容张扬:“我哥一直都知道啊。爸,你是知道的。从小到大,我可是什么事都会给我哥说。” 时炎培看着陈汝南:“汝南,你说他喜欢的女孩是谁?” 陈汝南视线落在时韫的脸上,像是失去了言语功能,喉咙肿胀地吐不出来一个字。 时炎培想不到一向狂傲的儿子竟然当着这么多人面坦诚自己有喜欢的人,想来肯定是很喜欢了。他迫切地想要知道是谁,又催了催:“汝南,你快说,到底是谁?” 陈汝南眸光延展到时炎培身上,笑容像是遭人打了,痉挛式的。他张了张唇,胸腔慢慢泛起一阵窘迫与愤懑。 时韫偏着头,笑容越发肆意,静静地看着他。刚才还有说有笑的包房突然变得十分安静。陈汝南从未觉得被人瞩目是如此难受。 时炎培察觉到两兄弟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你们这是怎么了?不就是阿韫说他有喜欢的人了,怎么感觉你们两个像要打一架似的。” “可能是哥觉得我被甩了丢脸,不好意思说吧。”他还不忘追问陈汝南:“你说是吧,哥?” 陈汝南尬笑着。 张傲叫起来:“竟然有女人敢甩小时总?她是脑子被驴踢了还是眼睛有问题?” “张叔,我可不许别人这么说她。”时韫说得漫不经心,语调却透着不容置疑地认真。 张傲笑了笑:“我就是开个玩笑。小时总,别介意。” 时炎培也好奇:“她为什么要跟你分手?” “是我自己的原因。”时韫耸耸肩,陷入对往昔地追忆中:“没办法。我太喜欢她了。那个时候为了跟她在一起,我拒绝了很重要的一场比赛。她知道了很生气就跟我提了分手。” “你活该。”时炎培说得咬牙切齿,但又不免庆幸:“这是个好女孩。那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当然有啊。”时韫瞄着陈汝南,眸光坚定且带有微微挑衅:“而且我肯定会把她追回来的。” “那你什么时候带她来见见我跟你妈?” “我这不是还在追吗?”时韫始终不曾放过陈汝南神色变化。他上身朝他偏去,撑着下颌瞧他:“哥,你说我能把她追回来吗?” 时炎培拧着时韫的后领,把他转回身来:“你追女朋友,问你哥做什么?” 下秒他神色一顿,问:“汝南,你认识这姑娘?” 陈汝南脸色泛白,擦着嘴起身,借口去洗手间。 时韫盯着他的背影,提高了音量:“熟。我哥跟姐姐可熟了。” 走到洗手间门口的陈汝南背脊一僵,用力握紧了门把手。他没想到长大了的狼崽咬起来人来是这副笑里藏刀的模样。 “姐姐?”时炎培反应了两秒:“这姑娘比你大?” 时韫不乐意了:“大怎么了?我就喜欢她。” 时炎培瞧他紧张样,轻笑两声:“我还没说什么,你这就着急上火的。” “说说也不行。从小到大,我好容易遇到个自己喜欢的,我容易吗?”时韫故作委屈状,率先表明他对梁潇的维护与态度。 “你既然有喜欢的人,就趁早给江小姐说清楚。” “我跟江小姐之间早就说清楚,是妈一个劲还在那里撺掇。”时韫把问题源丢给老父亲:“她是你老婆,你自己去搞定。” “行行。其实你妈也不是非江小姐不可,还不怪你以前太烈了。读书的时候,每次提起开家长。” 时韫炸毛地打断他:“老时给我了留点面子。再说我这几年不是挺沉稳的吗?” 时炎培把他从上到下看了又看:“怎么?这也是因为那姑娘?” 第17章 迷迷糊糊加了他 “姐姐当年就是嫌弃我幼稚才把我甩了。我再不成熟点,怎么追回来?” “那你好好努力吧。” 两人的话语飘进陈汝南的耳中,冷水从他的脸上滴落进盥洗池里,温润的五官没有了眼镜的修饰显现出一丝凌厉。 他双手撑在台面上,低着头,周身的气压低到了极致。梁潇为时韫颓然的五年,是他守护在旁。凭什么他时韫一回来,就想着要从他身边夺走她?明明也是他先认识她的。 两分钟后,他从旁边的纸盒里抽出两张纸巾,擦干净脸上与头发上的水珠,戴上眼镜,一身风清俊雅。陈汝南对着镜子整理了下衣服,开门出来,泰然从容。 席间的话题已经换了。时韫一边听着一边在梁潇发送着第三次好友申请,等陈汝南在旁边椅子坐下,他才注意到。 时韫摁灭手机,揣进兜里,假模假样地关心了他一句:“哥,你还好吧?” “还好。”陈汝南点点头,快速调整状态,加入谈笑间的博弈。 * 梁潇与郑莉已经逛完街回到了宿舍这边。两人坐在路边摊撸串,脚边已有四五只空瓶了。 梁潇像是贪吃猫似的从锅中选了一把牛肉串。她端起料碗,沾满了酱汁,用牙齿一口接一口地把牛肉从签子上剔下来咀嚼吞咽,跟着又端起面前的冰啤酒一饮而尽,解辣。 郑莉嗤笑她:“我说你真是又菜又要吃。看看,你这都喝了几瓶了?” “我们家沈女士说过冰啤酒可以配一切重油重辣的菜。一口辣的,一口冰的,这样才过瘾。”梁潇扯了一张纸巾,擦掉嘴角的油渍。但她今晚喝酒不是因为爽,而是因为心情郁闷,就是想喝,还要喝醉。 “待会拉肚子有你受的。” 梁潇俏皮一笑,又让老板开了一瓶啤酒。郑莉瞧她这阵势,提醒道:“梁主任,明天可是要上班的。” “我又没喝醉。”谁知道半个小时后,说自己没喝醉的人,回宿舍的路上都没办法走直路。郑莉把她扶回卧室,又给她导了一杯水放在床头柜。 她给梁潇盖好被子后,走到门口又退回来,拍了拍她:“想吐吗?” 梁潇躺在床沿,脸蛋白里透红,手掌贴在额头上,迷迷糊糊地摇头。她完全不敢睁眼,睁眼就觉得整个天旋地转的。 “难受想吐就叫我。” 她点点头,随后喉咙翻涌上一股难言的酸涩。但半秒后降了下去。郑莉不放心地瞧了她几眼,才慢悠悠地带上门出去。 梁潇身子顺着床铺缩下去,打算睡觉,这时手机转来震动声。她在床头胡乱地摸到手机,拿起来点开,睁眼就头晕,立马又盖下去。 她缓了好一会,胃里一阵一阵地泛起难受爬起来冲到厕所一阵狂吐。梁潇在盥洗池边漱口后,撑着墙回到床上,难受地睡不着,但却什么东西都吐不出来了。 她趴在床上,没那么头晕了,找到手机点开微信信息:【姐姐,你要是不通过我的好友申请?我就把你是我前女友的事情告诉所有的人。】 “呵,威胁我?”梁潇自言自语,本想直接拒绝,谁知手指一晃点到了通过。而她此时此刻不太清醒的脑袋还没有发现。 早上七点过,梁潇晕乎乎地被电话吵醒。她眯着眼睛摸到手机,看也没看是谁就接通,时韫的声音传来,她整个人霎时间清醒了。 梁潇噌地从床上起来。因为起得太过猛烈,头好似脑震荡了般。她揉着额角,取下手机确认是时韫打来的微信电话,像是昨晚的酒还没醒,有点蒙。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还没起?”时韫的声音清冽,如泉水叮咚,丝丝入扣沁人心脾,与他不羁的性情截然不同。 梁潇的长发垂下来。她伸手拂上去别到耳后,抬头看了眼窗外,四月的阳光,已有些刺眼。她抬手蒙住双眼,重新把手机贴回耳边:“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跟你打电话了吗?” “时韫。”梁潇胸腔凝结起一团气,跟着长吁出来,讪讪然地说:“我现在是你表哥的女朋友。” 时韫不以为然:“那又怎么样呢?表嫂。” 梁潇把手机扔出去,双手撑着脑袋,垂着头,反复回忆自己昨天是怎么就加了他呢?时韫的声音从墙脚传来,她听着烦躁苦恼,拉过被子蒙住头,嘶吼一声。 “怎么了?怎么了?”郑莉听见声音推门而入。梁潇立马从被子里面钻出来,爬向墙脚。 郑莉瞧她这个样子,不觉好笑:“我亲爱的梁主任,你该不会是昨晚上酒没醒,一大早就起来发酒疯吧?” 梁潇从窗帘后面找到手机,立马按了挂断。她站起来,整理了下衣服,故作淡然地往盥洗室走去,顺着她的话找了个借口:“我就是早上起来心里太难受了,想吼两声。以后再也不喝了。” 郑莉立在原地瞧她,见她能自然的刷牙洗脸才放心地出去,丢话给她:“外面等你。” 梁潇点点头,单手刷牙,单手拿着手机,想要把时韫删掉但尝试几次又下不去手,最后把他设置成了免打扰。 她收拾好出来。两人刚出宿舍大楼门,郑莉想拖着她去对面街道吃羊肉粉。但她醉酒的酸水涌上来,就什么东西也不想吃了。 梁潇抽出被她挽着的手,连连摆手,独自往外科大楼去。郑莉冲她吼道:“你什么都不吃吗?” 她摇头。 郑莉转身往羊肉粉店去。梁潇到了办公室,坐在位置上喝水。一名骑手提着食盒站在门口敲门,她抬头看去。 跑腿说:“请问梁潇梁医生,在吗?” “我就是。” 跑腿提着食盒进去,放在她的桌上。跟着时韫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她接过食盒,冲跑腿颔首点头,往后看了看其他医生,拿着手机走到外面僻静的角落接通:“有话快说。” “东西收到了吗?” 梁潇惊觉:“那是你让人送的?” “早上在电话里听你室友说你昨晚上喝酒了。我就给你熬了点醒酒汤。”时韫洋洋得意,跟着他学着郑莉的口吻:“亲爱的梁主任,记得趁热喝。” 第18章 威胁她:删除拉黑就曝光两人关系 梁潇差点被他逗笑,但死死憋住了,仍旧客气但声线明显柔和了些:“你到底想干什么?” “姐姐,我在关心你。至于收不收就看你心情咯。要是姐姐忍心浪费我的辛苦,那就扔掉吧。只是我早上为了熬汤手指还被烫了个泡,现在还红着呢。” 梁潇想象着他白皙修长的手指上微微鼓起一点红色的小水泡,像是樱花的花苞。她忽然察觉不对,没再往下想,暗暗地骂过自己,声音冷厉,更多是为了警醒自己:“时韫,到此为止。” “姐姐,记得喝汤。我去开会了。”时韫直接忽略到她的话,切断了电话。 梁潇盯着他的微信,头疼不已,正思虑着把他拉黑,就收到他的信息:【不准删除,拉黑我。否则,我就在京市最繁华的商圈上空上演一场无人机告白表演。】 梁潇:【..........】 时韫回了一个发囧的可爱表情包。 梁潇忍不住勾唇启笑,虽说短暂一瞬,却是春回大地。她回到办公室,见大家都在,便先将烫放在了座位下面,想着等中午再喝。 上午梁潇门诊结束,刚走出电梯在外科门诊厅瞧见张旭科被人推着往急诊去,嗷嗷嗷地叫,右大腿内侧鲜红一片,小腿露出来的地方有几处肉都只有皮还连着,看的她脸庞抽动,心颤颤的。 她愣在原地看了一小会,去打包好饭菜回到办公室,打开时韫早上送来的汤就着吃个午饭。汤温温热,山楂的酸混合着陈皮的苦,一口一口下去撬开了她的味蕾,瞬间觉得自己打包的饭菜有些不够。 郑莉早上吃了一大碗羊肉粉根本不饿,喝着饮料进来凑过去一瞧,捂了捂鼻子,有点嫌弃:“怎么是山楂陈皮汤?食堂最近是尝试换风味了吗?” “别人送的。”梁潇推开汤盒,开始吃饭。 郑莉在椅子上张开双臂,瘫坐下来,望着天花板感叹道:“哎,有男朋友的人就是好,喝醉了有人送汤,真是羡慕啊。” 实习生李欣然凑过来,一双眼冒着八卦的兴奋:“梁医生的男朋友是谁?真的是陈院吗?” 高盛翔轻哼一声:“要是陈院,怎么可能让梁主任去给林医生当助手?” 郑莉听出他为梁潇抱不平的口吻,背着手走过去,把他们挨个瞧了又瞧,指着他们说:“哟,你们之前不还因为这事对潇潇嗤之以鼻吗?” 高盛翔摸摸后脑勺,腼腆道:“郑医生,我们那不是对梁医生不了解吗?林医生比梁潇资历多了多少年,陈院突然提拔梁医生当科室主任,这任谁都会往那方面想,主要是梁医生还长得漂亮。” “肤浅。再说即便我们潇潇真的跟陈院是。” 梁潇重重地磕筷声打断了她的话,双臂交叠环胸,仰头看来。郑莉冲她会心一笑,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梁潇又侧着身回头瞄了他们一眼。高盛翔他们连忙转身各自忙去了。一个多月以来,她尽心尽力带他们,毫不保留地授其所有。 上周还带他们去合作的医院观摩了一场经典手术案例,回来后又他们对照手术进行了一场模拟实验,更真切地体会手术中的不确定性,锻炼及时处理问题的反应能力。 郑莉看着实习生做鸟兽散,手指捏着下颌想了想,踱步梁潇身边,小声说:“我觉得我们好像误会陈院了?他让给你林墨文当助手,不是在打压你?” “是吗?” “是的啊。”郑莉拍了下她肩膀,往后瞄了一眼,低下头:“自从大家知道你要给林墨文当助手后,是不是对你比前面一段时间好多了?” “合着我还应该感谢他?”梁潇白了她一眼,推开郑莉的手:“走开,别耽误我吃饭。” 郑莉冲她眨巴眨巴眼:“你好好想想,我真觉得是我们误会陈院了。再说,人家这不是给你送汤了?” “不累?”梁潇一副要给她派活的表情。 郑莉立马闪回自己座位,拿上抱枕往休息室去。 * 张旭科因为脚踩两条船翻车,被两名女友堵在车上。 三人在发生拉扯,他慌乱之下把刹车当成了油门,撞上大货车,一块钢板戳穿驾驶位侧前方,割裂了他的大腿内侧,两名女友也有不同程度的受伤。 三人病房相连,受伤轻的苏若溪得知张旭科醒了,第一时间冲进他的病房嘘寒问暖的。张旭科还陷在九死一生的车祸恍惚感中,神情呆滞。 苏若溪见自己又哭又说的他没有任何反应,愣怔几秒,揉搓着他的脸庞,又掰了掰他的上下眼皮:“张旭科,你不会傻了吧?” 张旭科还是没有反应,呆呆地盯着天花板,任由苏若溪蹂躏自己。直到时韫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呆滞了十多分钟的人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哭喊着:“兄弟,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经过几天的修养,时韫的旧伤好了。他走进去,苏若溪连忙摸脸擦泪的,哭腔调:“时先生。” 时韫冲她浅浅点头,随即蹙眉瞟着床被上隆起的张旭科大腿的位置。张旭科朝他张开双臂撒娇求抱,扯动了下半身,疼得他龇牙咧嘴地嚎叫。 时韫一巴掌拍在他的手,单手提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张旭科瘪嘴:“我都伤成这样了,你还打我?时韫,你无情无义。” “你活该。”时韫抬眸瞧了眼苏若溪左脸几乎被医用纱布遮完了,不留情面地吐槽:“苏小姐,要我是你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把张大少爷揍一顿,再谈赔偿问题。” 苏若溪一时没反应过来,蒙圈地看着时韫。 “时韫,你还是不是我兄弟?”张旭科想要伸腿踢他,但一动整个下半身都疼得他神经麻木,面部扭曲。等他慢慢缓过来,厌嫌地要赶苏若溪走。 苏若溪担心叶芯醒来抢了她的风头,扯着被子,娇滴滴地说:“张少,这事都是叶芯撺掇我的。她说你把我们都耍了,要找你算账,让你付出代价。” 时韫猝然笑出声,两人同时看向他。张旭科脑袋放空半秒,跟着问:“你笑什么?” 时韫指了指苏若溪受伤的脸:“苏小姐,你是演员,伤了脸就不担心事业受阻吗?” 苏若溪抬手轻轻摸了摸,眼珠滴溜溜地转动两下,随即两行泪留了下来,指尖扯着张旭科的病号服:“张少,我这都是为你变成这样的。你可要对我负责。” 第19章 喜欢她,是他无法停止的感情 张旭科挥臂甩掉她的手:“我自己都这样了,还要对你负责?” “苏小姐,眼泪滑进伤口里,不但会造成伤口感染还会影响它的愈合。”梁潇的声音从外面进来,时韫回头看去,曜黑的瞳孔闪着光,推开椅子缓缓站起来,往旁边挪了挪。 苏若溪快速擦掉眼角的泪水,收了悲伤的情绪。 “嫂。”张旭科一张嘴,时韫低垂的眼神睨过来,立马改口:“梁医生,你怎么来了?” 梁潇眼角余光隐约觑了时韫一眼,走到床头,给他测量血压体温:“忙了一天的冯医生这会吃饭去了。见我刚好要来病房,就拜托我来查看下你的情况。” 时韫一双眼追着她,感觉整颗心都被填满了,想要呼唤她的声音,想要跟她说话的冲动在体内嘶吼躁动。他双手在裤兜里紧紧握成拳,按捺隐忍着。 梁潇给张旭科做了最基础的检查,又抬头看了下头顶的药水,瞧了瞧时韫与苏若溪,转身看着他:“你家人呢?你现在这个样子需要家人照看。” 张旭科吊儿郎当:“梁医生,这事不能让我爸妈知道。我请护工吧。” “请护工给护士说。”梁潇检查完要去叶芯的病房,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眼苏若溪:“苏小姐,虽然你的伤不算重,但还是建议你回房休息。” 苏若溪点头,但没有要走的意思。 时韫低头想了几秒,话也没说就追了出去。张旭科在背后叫他:“喂,你这就走了?” 他站在叶芯病房外面,静静地等着,时不时往里面瞧一眼。 夜晚的病房区不算安静,断断续续从某个病房传来电视或者视频的声音,还有住久了的病人约着熟悉的病友出去散步聊天的。 “你好好休息。张先生的手术也很成功。”梁潇随口叮嘱。 叶芯带着颈托,不能动弹,一双眼塞满了对张旭科的厌恶与憎恨,冷哼一声:“玩弄女人感情的渣男,死了才好。” 梁潇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单手插兜地出来,一眼便瞧见了不远处的时韫。她想要饶过他,但电梯在他斜后方根本绕不过。 她驻足片刻,抬脚过去。时韫看着地上,余光瞥见她的脚步过来,刻意缓了缓才不急不徐地跟上去,距离保持得刚刚好。 电梯来了,梁潇先一步进去,走到角落里。时韫想要跨过旁边的人往她身边站,梁潇暗戳戳地瞪了他一眼。他讪讪然地立在门口,从电梯门上瞧见梁潇低着头看手机。 人渐渐多了起来,时韫被推挤到她的身边,看着前方,小声说:“姐姐,你昨晚为什么喝酒?” 一米九几的身高足足高了梁潇大半个头,加上他声音又小。梁潇听得不太真切,抬头朝他瞧去,目露询问。 时韫笑容温软乖巧,见她一脸茫然,低头到她的右耳朵后侧,悄声重复了遍:“我问姐姐昨晚上为什么喝酒?” 他声音清澈透润。瞬间,梁潇觉得有一道电流穿过脊背,在密闭的空间引起一身震颤。她握紧了手机,定了定心神,目光落回水平线:“小时总,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时韫向后靠去,微微仰头,提高了音量:“为什么不能管?你的事情我都好奇,每一件都想知道。” 梁潇想踢他一脚,但察觉不合适,一记眼神刀过去,忍住了回怼地冲动,担心说下去两人会没完没了,搞得像打情骂俏。 她盯着电梯层数,时韫上半身又往她的方向小幅度挪动。梁潇下意识地往旁边偏去,几乎是贴在电梯箱上了。 时韫被她躲避的样子逗笑,打趣道:“姐姐,你这样让我好陌生。以前你每次见我,不都是飞奔地扑进。” 瞬间,梁潇抬脚用力地踩在他的脚尖上,警告式地转动了几下。时韫疼得微微弯曲腰身,蠢蠢欲动地想要搭上她的肩膀,找个支撑点来减缓疼痛感,顺带把她圈进怀里。 他手掌张开又握紧,努力保持着面部表情的平稳。梁潇收回脚,看也不看他一眼,冷冷地说:“要说话就好好说话。” 时韫微微转动着被踩的脚掌。电梯到了办公区域,梁潇走出去,他慢了半节拍跟上,差点被电梯门夹住。 梁潇走得很快,时韫半瘸式地追在后面。这时路过的护士瞧见他这样子,伸手要去扶他:“小时总,你这是旧伤又犯了吗?” “不是。我就是刚才在电梯里被人踩了一脚。”他微微一笑,拒绝了搀扶。 护士狐疑地把他的腿瞧了好一阵:“你的腿真的没事?” 时韫始终瞄着在办公室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的梁潇,待她一出来急切地想要跟上去。但碍于旁人在场,他压了压焦急:“没事。谢谢关心,我先走了。” 梁潇已经进了电梯。他快速地跑过去,想要按住电梯奈何还是晚了一步,左右看了看,转身进了楼梯间。他腿长,一步并做三四步到了一楼大厅,也仅仅是有点心跳加快。 时韫走到外面隐蔽角落,见梁潇的身影一冒出来,抬脚错开距离地跟在后面。 初夏的夜晚,凉风习习,散步的人很多,三三两两地对话不间断从两人身旁飘过。周边的高楼萎缩进幽暗的天色中,他伴着她走在树荫的暗影中。 梁潇没回宿舍而是上了一辆公交车,时韫跟着上车。他怕被人认出来,拉过卫衣的帽子戴在头上,又刻意压低了头。他从窗户的镜面上瞧着梁潇,警惕着对方悄悄下车。 公交车上挤满了人,大部分人都在摇头晃脑地打瞌睡,整辆车充斥着被上班折磨出来的微死感。梁潇跟前的老人津津有味地看着霸总短剧,手机的光亮映着她的脸,乐呵呵地笑着。 梁潇察觉他总是瞧自己,冷着脸,隔着人冲他做了一个手指戳双眼的动作。时韫唇角上扬,跟旁边的说了说,换位置到了梁潇身边,说:“四五年过去了,你还是喜欢去医科大后面的小吃街。” 梁潇仰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瞟到公交车侧面的站点线路图。几年前,时韫每次休假回来,两人经常去那条街上觅食。 第20章 他们是那么的合拍 “不过,我没事喜欢去旁边的体院找人打篮球,然后再去小吃街觅食。” 梁潇内心担忧他的伤:“最近还常去打吗?” “不常去了。我还是很听李医生话的。”时韫抓着栏杆,口吻有点像是在等她夸奖。 梁潇转头抬眸,见他一张脸被松垮的帽子遮得严严实实,车外树上挂着的彩灯,泛着一闪一闪的光,映在他曜黑的瞳孔里。 她唇角微微上扬。时韫快速地捕捉到,屈膝弯腰,双手抓着扶杆吊了吊。梁潇冒出丝丝紧张,问:“是不是站得腿疼?” 说完,她又四顾张望,看有没有位置空出来? “没有。我就是。”时韫歪着头,盯着她笑,突然就不说了。 “就是什么?你要是真的站得腿疼,我们就下去打车。” “有点开心。” 梁潇瞪了他一眼,别过头去,终是没忍住笑得无声。下秒,她兜里的手机响起,掏出来一看,瞬间终止了笑容。 她犹豫着要不要接? “接吧。”时韫瞄见,又看了看时间:“我们这会过去医科大,运气不好可能会跟他碰见。” 梁潇想起陈汝南今天在医科大有课,这个点刚下课不久。她慢吞吞地接了电话:“师兄。” 陈汝南:“我刚忙完。晚上要过来医科大吃宵夜吗?” “嗯。” “那好。我在车里等你,你到了给我电话。”陈汝南要挂电话,梁潇又说:“师兄,等等。” “还有什么?” 梁潇感觉自己有种做贼心虚感。她看着噤声的时韫,乖乖地站着,面露难色,内心挣扎几秒后背过身去,放低了音量:“师兄,小。” 时韫拽起她的手腕,打断了她说话。梁潇回身看来,手机下意识地藏到了身后,提防着他抢手机或者突然说话。 他笑了笑,双眸聚焦在她慌乱的脸上:“我待会不下车。” “为什么?”下秒,梁潇就后悔了,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难道姐姐希望我下车?” 梁潇发囧,重新将手机贴回耳朵边,面对陈汝南地询问,胡乱找了个套话圆了过去。医科大到了,梁潇转身下车,走到车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才不急不徐地下了车。 梁潇没有给陈汝南打电话,只是给他发了条信息。往小吃街去的路上,梁潇回头张望了好几次公交车。这几年,她时不时都会来趟小吃街回温校园生活,但从未像今天这般失落。 她走到小吃街入口的那家烤面筋,怔怔地望着老板将一把面筋翻来翻去,辣椒面,花椒面,孜然各种调料洒在上面,在炭火地烘烤下面筋表皮酥软与各种调味品融为一体,香味四溢。以往她早就咽了几次口水,现在却没有任何胃口。 一对年轻情侣买好一串有说有笑地离开,梁潇目光追过去,瞧见女生自己咬了一口,又喂给男生咬了一口,看着看着,眼睛肿胀酸涩。 即便是在热恋期,梁潇与时韫也是不常见的。那年她还是住院医师,几乎没有什么休息时间,时韫又忙着训练。后来她才知道有好几次时韫为了见她不想训练,跟教练争吵后偷跑出来。 18岁的时韫完全就是一个荷尔蒙上头的嫩头青。他跑到暧晖医院,但又不敢冲到梁潇面前,怕她骂自己,总是守在医院对面的咖啡厅,像个望妻石呆坐着,有时半天,有时两三个小时。 瞄着下班时间一到就给梁潇打电话。她接到电话脱离同事的视线后,就一路狂奔,欢喜雀跃地奔向时韫。 他总不会空手来,要么是一束花,要么是一份小礼物,有次还给她带了七八只五颜六色的气球。梁潇没注意,猛地跳到他身上,时韫伸手接住她。气球漂浮在两人头顶,蜻蜓点水的吻绚烂又浪漫。 然后二人就开着车去找吃的。时韫刚拿驾照不久,车技生疏又野蛮,梁潇事后回想两人那个时候没出事没死真是万幸。 梁潇真的很爱这条烟火气满满的小吃街。一放学,几所大学的学生蜂拥而至,生机勃勃,这个时候食物好不好吃已经不是重点了。 她拉着时韫从街头逛到结尾,奶茶,烤串,糖葫芦,麻辣烫,冰淇淋,全都不放过。她每样东西喜欢只买一份,自己吃过就扔给时韫。他不但不嫌弃,反而吃得很享受,乐于当她的食物回收站。 吃完之后才是两人最疯狂的开始,时韫从第一次的莽撞到后来的温柔娴熟,总能在梁潇一次次的疲倦之后领着她再度感受云端得刺激与慢慢回落得酥软,直到力竭消耗完两人前面的胡吃海喝。 突然,一双温暖宽厚的手掌握住梁潇的手,声音模糊而又熟悉:“站在这里做什么?” 梁潇一秒回神,转头看着陈汝南,察觉眼里有泪连忙背过身去擦掉,匆忙解释:“这面筋烤得烟太呛了。” 陈汝南牵着她走到边上,避开烟雾,掏出手机扫了一串的钱。老板把面筋递过来,梁潇伸手接过,默默咬了一口,日常最爱的小吃在这刻如同嚼蜡。 见她吃得满面沉寂,陈汝南捏紧了她的手,问:“不好吃吗?” 梁潇把面筋递过去:“你要不要尝尝?” 他摇摇头:“我不吃这些。这些东西都很不卫生,你也要少吃。我刚才看见那烤架也不是很干净,要是用显微镜一照,上面不知有多少细菌。” “师兄,你上了一下午的课不累吗?” 陈汝南忽而笑了,捏了捏她的鼻尖:“我这是在担心你的健康。” “可是在你累了一天,吃点东西还要考虑这些也太不快乐了。”她甩掉陈汝南的手,独自往前去。 他在后面立定两秒,不急不徐地跟上来。石板路两边挤满了天南地北各类美食的餐馆与小吃摊,梁潇瞧着别人桌上的菜肴,又瞟一眼别人手里的小吃。 一路走过来,她想吃的东西太多了,但不管她问陈汝南什么,对方都只是说:“随便。你看就好。” 这人完全给不了建设性意见。 最后梁潇在一家干锅店坐下,炸得椒香的排骨与后背爆开的大虾,里面还搭配着脆软的土豆与鲜嫩的黄瓜许多配菜。梁潇在外面树下的矮桌上坐下,照着旁边桌上的菜点好菜。 第21章 他说:我们同居吧 菜上桌后,梁潇闻着香味,直接让老板拿了两瓶啤酒,打开递给陈汝南一瓶。他推回去:“我要开车,你喝吧。” “叫代驾。”梁潇先喝了一口,又把他的那瓶放到他面前。 陈汝南没应声,拆开一次性筷子,瞧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一锅,最后夹了一块黄瓜入嘴。 梁潇好笑地问他:“你叫我来吃宵夜,合着只是看我吃?” “我是想着你爱吃这些。你这段时间又很忙,好久没来过这边了。” 梁潇吃了几口便觉得好没意思,叫老板拿来了打包盒,说:“郑莉他们还在值班,我带回去跟他们一起吃。” 陈汝南坐着不动,不言不语地看着梁潇打包食物。等她弄好了,付了钱,他才慢悠悠地说:“潇潇,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待在一块?” “嗯?”梁潇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陈汝南双手搭在双膝上,细细端详着她表情的变化:“从我们见面这才半个多小时,你就着急要走。” 梁潇觉得很无语。她将食物放回桌上,重新在矮椅上坐好:“师兄,这么大一盆你不吃,我一个人也吃不完。而且我们白天在医院也能见到。” “那不一样。” 梁潇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不带丝毫情绪:“师兄,我们要工作,不能像大学生那样一天有一半的时间都黏在一起。成年人的世界谈恋爱只能是工作之余。” “你说得对。所以,我们同居吧。” 梁潇整个人完全愣住了,气恼他命令式的口吻又想着要如何拒绝? 陈汝南凑过去,握住她的手:“你从宿舍搬出来,住到我家里去。我姑姑也挺喜欢你的,你也喜欢吃她做的菜。你也就不用每天吃食堂或者这些路边摊了。” 梁潇慢腾腾地抽回手,盯着黄色的小桌发呆。她在脑中快速设想住进陈汝南家中的场景,陈树茂的古板与挑剔,她的忍耐与爆发。 她的视线挪移到陈汝南身上。他的笑容,温暖和煦,透着循循善诱的耐心。她试想着当自己与陈树茂发生冲突,陈汝南会怎么做? 梁潇的思绪在一秒闪回除夕当夜,跟着她快速又用力地摇摇头,起身提起一大包干锅就走了。 “潇潇。”陈汝南追上去抓住她。 “师兄,我爸妈不会允许我结婚前与男人同居的。”梁潇掰开他的手,说完就走。 陈汝南没再追,盯着她混入人流的身影,咬紧了牙。他想质问这么严厉的家教,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跳进时韫的怀抱,与他热烈拥吻? 但他不敢问,不敢让梁潇知道他知晓她与时韫的全部过往,知晓她五年的沉寂全都是因为时韫。 她的疯狂,他见过,听闻过,却不关乎于他。 * 梁潇带着宵夜过来,可把郑莉他们高兴坏了。七八个人怕不够吃,李欣然拉着高盛翔要出去买烧烤。梁潇拦住他们:“我在回来的路上已经点外卖了。” “谢谢梁主任。”大家相互看了一眼,随后齐声感谢。 “去。吃饱了好好干活,不准喝酒。”梁潇话刚落,点的烤串就到了。 她斜坐在桌沿边,一手拿着串一手拿着排骨啃,听李欣然聊校园八卦:“自从体院三年前搬来我们对面,我们系的男同学成天苦大仇深的。梁医生,你们可不知道,我们班的美女可是天天往体院跑。” 高盛翔瘪瘪嘴:“体院的男的,一个个花心大萝卜,也不知道你们这些女生喜欢他们什么?” “帅啊。”李欣然扬了扬眉眼,转头看了看梁潇与郑莉:“梁医生,郑医生,你们就是毕业早了。要是你们现在才毕业,体院的男大还不得任你们选。” 郑莉抽出纸巾擦手,喝了一口饮料:“现在还不是任我挑。” 李欣然怼了怼她的肩膀,一脸兴奋:“郑医生追的帅哥,有戏了?” 梁潇想起之前误会她真的要追时韫,自己还失落了一阵,后来才知道她暗恋的另有其人。她讪讪一笑:“郑医生要追谁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郑医生,你都是怎么追帅哥的?快教教我。教教我。”李欣然一副马上要拜她为师的表情。 高盛翔轻哼一声:“瞧你那提到帅哥就没节操的样子。” “你管我。” “稀罕。” 梁潇这顿饭吃撑了也笑饱了,因陈汝南的所有不开心都烟消云散。午夜过她才回到宿舍休息,翌日是蒋未离的手术。她起了早,喝了一杯黑咖提神。 她刚走进办公室,就被郑莉拉到一边,小声地说:“这场手术高层很重视。我听说陈院还会亲临观摩。我都替你捏把汗。” “林医生才是主刀。”梁潇不想把自己搞得神经紧张。这样重大的手术前,她需要让自己放松,不然昨天晚上也不会去小吃街了。 “虽然林墨文是主刀,但你是外科主任,而且还是他的助手。” “我知道。”梁潇推开她:“你别担心,快点回去休息。” “休什么休?我担心死了。” 梁潇拿起资料,拍了拍她的肩膀往病房去。不一会,她收到时韫的信息:【去年我有一场比赛的对手是美国名将劳斯罗文。当时所有的美国媒体都预言劳斯将会是冠军。但当比赛结束,冠军是我。】 她笑了,犹如朝霞拂过山岗。 这场比赛梁潇全程看完,当时韫率先游到终点回头冲着镜头灿烈一笑。她双手早已经被汗水浸湿。 林墨文已经到蒋未离病房很久,还带着他又去做了一边各种指标的检查。梁潇看着检查结果,血糖蛋白虽然升高了不少,但仍然达不到做手术的要求。 但她不能表现出任何的担忧与紧张,在进手术室的前一秒,她紧紧握了握蒋母的双手给与宽慰。手术前半场还算顺利,林墨文脸上显现出得意之色,冲梁潇挑眉一笑。 然后就在快结束时,他手里的手术刀不小心划到了大血管。顿时,鲜血汩汩而出,他霎时愣住了,随后的手忙脚乱地像个孩子。 梁潇没有任何犹豫立即把他拉,吩咐准备大量血浆,接过这场手术,沉着有序,显示器上病人的各种体征也逐渐回归正常。 观摩室的陈汝南面色凝重地看着救场的梁潇,失望地瞟了眼仍旧呆滞在一旁的林墨文,恼怒地一把拍在真皮座椅上,起身离开。 郑莉面露狐疑地看着他离开的身影,但也没来得及多想,关注点又回到了手术上,大出血若是处理不好,病人俨然下不来手术台。 第22章 对她的家势,有了猜疑 大出血止住了,蒋未离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24小时严密观察。梁潇处理好一切回办公室的路上,瞧见林墨文呆坐在走廊的地板上,仰头木楞楞地望着天花板 梁潇去到旁边的自动售货机买了两罐饮料走过去,扔给林墨文一瓶。她拉开拉环,单手插兜地倚靠在栏杆上:“其实你的切除手术做得很不错。” 林墨文垂着脑袋,悻悻然笑了笑。 “林医生。”梁潇停了下来,低头看了他几秒:“你有很好的技术,为什么想做管理?” “还能为什么?为轻松钱多呗。” “其实,做管理是很累的。”梁潇想到梁景亭白天黑夜地忧心梁氏的管理与发展,各个部门的调和,还有人心的拿捏很是伤神。 “但只凭医生这点收入,我没办法供我儿子出国留学,还有以后结婚买房的费用。” 家家都有本经济账,暧晖相对于其他医院的医生来说工资已经算高的。她从小没为钱发过愁,即便读书的时候去兼职,那也只是因为与梁景亭赌气。 她知道自己随时有退路,兼职做不做都可以,银行卡里面有着可供她衣食无忧的数字。她不能享受着金钱的快乐还去评判为经济苦恼的人。 林墨文摸着脑袋,苦恼又懊悔。梁潇突然猜到了什么,问:“陈院是不是在术前承诺过你什么?” “他说只要这场手术我做好了,就让我当外科主任。” 梁潇已经不气恼陈汝南这样随心所欲的强势了。她蹲下身去:“林医生,当年读本科的时候教授还特意把你的手术案列拿来讲给我们听。我有段时间挺佩服你的。” 林墨文抬头看了她一眼,嘴唇翕动,面露愧色。 “不过,我应该在外科主任的位置上不会待太久。” 林墨文情绪突然高涨,眼睛发亮:“为什么?” 梁潇脑中浮现出梁景亭黑发中夹杂的白发,反应过来他也快六十了。她看着林墨文为孩子苦苦打算的样子,觉得自己也不能再任性下去了。 梁潇莞尔一笑:“或许哪天我就辞职了。” 林墨文抓着栏杆站起来,微微诧异:“你辞职做什么?” “我不是京市人,而且我爸妈也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外面。” 他沉默了会:“也是。回到爸妈身边,他们也安心。” 这天过后,林墨文回到了原来的样子,蒋未离的情况他实时跟进,又从梁潇手上分走几名实习生。大家都很平静地看着他对梁潇战火的平息。 这段时间,梁潇与陈汝南白天仍旧各忙各的,晚上有时间就会一起吃饭看电影。 梁潇一直很担心时韫会找自己,但他像是转了性情,只会偶尔吃到好吃的,看见好玩好看的给她发个微信。她基本上不回,主打一个不理。 时光转瞬,一晃就到了出门需要靠勇气的盛夏。梁潇特别不爱晒太阳也不喜欢夏天,刚踏出门热腾腾的热气扑面而来,把路上的尘土都卷到了半空中。 夏天刚到,陈汝南就约她周末找个山上避暑。四五次下来,她也不好再拒绝。 梁潇磨蹭了许久才收拾好东西才出门,尤其又瞧见陈汝南的车明晃晃地停在宿舍楼门口,更加不想去了。 她在门口迟疑会,拉低了帽子,加快脚步出来提着行李抱直接上了后排座位。陈汝南从后视镜中瞧了她一眼:“怎么坐后面?” “前面太晒了。”梁潇又往中间挪了挪,尽量不让太阳晒到自己。 陈汝南笑着调侃:“这么怕晒黑?” “嗯。”她淡淡应声,靠在椅背上,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车辆往山里去的路上,她接到沈书函打来的电话:“我的新秀定在了下个月20号。怎么样,宝贝,有没有兴趣赏脸来看看?” “好呀。我提前把时间留出来。” “沈总还有惊喜给你哦。” 梁潇笑颜如花:“什么惊喜?” “惊喜告诉你了还能叫惊喜吗?”沈书函沉吟片刻,又说:“不过这次的秀我原本想请江漫声来拍摄的。但我给她打了几次电话,她好像都没空。” 江漫声,去年因为与顶流萧域的一场撕扯风波快速走红,能驾驭各种人物类型,场景的拍摄。梁潇听说档期都排到了后年,许多明星都在预约她的拍摄。 “要不要我帮你去找找她?” “你认识她?” 梁潇想着时家与江家的关系,考虑过:“我不认识。我有个朋友应该认识。” “真的吗?那太好了。要是真的能请到江漫声拍摄,沈总重重有赏哦。” “那沈女士打算赏我什么呀?”梁潇觉得一时半会找不到话跟陈汝南聊,车内气氛有点闷,就想跟沈书函多聊聊。 “我最近看上一款很复古的跑车,我们一人一辆,凑个姐妹款。” “然后让老梁出钱。” 沈书函大笑:“这主意不错。” 陈汝南从后视镜中瞧着梁潇笑容轻松恣意,迫切地想要知道她是与谁在通话?于是,等梁潇一挂断电话,他就追问:“谁啊?” “我妈妈。” “听着你跟你妈妈关系很好?” “嗯。”梁潇礼貌地应了一声,也没启动新话题的兴趣。 这段时间两人之间的交流大多类似于此。一开始梁潇还会努力找话题,但她感兴趣的陈汝南都不太喜欢。某天两人吃完饭时间还早,梁潇团购了两张游乐场的票。 两人进去后,大部分项目都是她独自去玩,陈汝南就在边上等着,而且一路上他电话不断。她玩了下来的兴奋劲没人可聊。梁潇反思自己是不是对他不够包容了? 在服务区休息的时候,梁潇上完洗手间出来,先去买了两根烤肠与一支冰淇淋,回到车边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等陈汝南回到车上,她把多沾了辣椒面地递给他。 陈汝南转动着方向盘,笑着摇头:“你吃吧。我开车不方便。” “我喂你。”梁潇把烤肠送到他嘴边,盈盈一笑。 陈汝南转眸觑了她一眼,象征性地张嘴咬了一小口。梁潇吃不了两根,等他咀嚼完,又递过去:“这是你的,我可不帮你吃。” 陈汝南接过去,勉强吃完,狐疑道:“你妈妈姓沈?” 第23章 联合他人意图灌醉她 梁潇没应声,靠在座椅上,昏昏欲睡。 陈汝南从后视镜瞄着她,追问她:“上次说的约叔叔阿姨见面,这已经几个月过去了。他们还是没空吗?” 这事陈汝南前面已经追问几次了,每次都被她搪塞或者岔过去。她揉搓着额头,目光闪躲,深思凝结:“我再跟他们约约。” “要不你现在打电话,让我跟阿姨先聊几句?” “现在?” “不行?” 梁潇苦笑着:“我妈这会应该很忙。她下个月有。” 她的话戛然而止,一旦说漏沈书函是时装设计师,无疑相当于告诉陈汝南,梁景亭是她爸。毕竟目前国内知名的时装设计师,还姓沈的就只有沈书函了。 她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解释,唯有沉默。好在陈汝南也没有追问。 下了高速,车速明显降了下来。现在山间的公路也修得很平坦,两边的地里田中农作物生长茂盛,萦绕期间的民房都统一粉刷成了白色,各家各屋前都颜色大小不一样的石头砌了围墙,花朵果树沿着围墙向外延展。 车子七弯八拐地到了山顶的民宿,清风拂面。梁潇下车,感觉神清气爽。她站在坝子上,手臂向上撑着拦腰,眺望前方鳞次栉比的梯田,零零散散的人在田间忙碌。 陈汝南把两人的行李提下车交给老板。在安排房间的时候,他先是瞧了一眼沉浸式感受田园风光的梁潇,随后只要了一间房。 池塘岸边的李子树结满了硕果,她想要下去看看,刚踏出两步,旁边的小屋突然传来凶恶的狗叫声。 梁潇顿时退了回来,一边往屋里去一边回头看提防着狗跑出来。民宿的老板娘听见狗叫声,摘着菜出来,笑呵呵地:“你放心,它不咬人的,只是叫唤得凶。” 梁潇笑了笑,左右看了看不见陈汝南,给他去了电话。得知他在楼上看房间,梁潇抬脚上楼梯,走到转角处就被下来的陈汝南又拦了回来:“房间我已经看好了。刚才老板说后山有很大片果园。我们去看看。” 梁潇瞧着外面的大太阳:“我帽子在包里。” “果园就是一片树林,应该不晒人。再说晒点太阳补钙。” “可是。”梁潇被陈汝南拖着往后山,虽然果林茂密但仍旧有细碎的阳光落下来。而且因为果树枝繁叶茂,热气积聚散不出去,完全没有了开阔地带的凉爽。 梁潇一脸汗珠,双手遮着太阳,转身就要回去。陈汝南跟在她身后,到了民宿门口,见有其他客人提着渔具与太阳伞要去钓鱼。 梁潇觉得钓鱼特别无聊,不想去,但拗不过他。她在池塘边坐了一小会就想回房间休息,又被陈汝南拉住,找着各种理由硬生生地拽住她在池塘边干坐了一下午,一会睡着一会醒着,时不时瞅一眼桶里钓上来的鱼,好在有风不热。 晚上吃饭的时候在辽阔的坝子上,农家菜做得很香,锅气十足。但梁潇因为晒了一下午,食欲不佳,只想睡觉。她撑着脑袋,慢悠悠地挑鱼吃。 陈汝南与其他人有说有笑的,但旁人劝他酒却是怎么也不喝。突然,丁先生将目光落在了梁潇身上:“陈先生,今天这酒,你跟梁小姐之间必须有一个人得喝。” 陈汝南推辞了几句,但丁先生还是不放过,捂着胃部佯装为难地看着梁潇:“潇潇,要不你替我喝?我这段时间四处应酬,喝伤了胃,暂时喝不了了。” 梁潇凝思看了他几秒,端起面前的满杯茶,砰了下男人端起的白酒杯:“丁先生,我以茶代酒。” “梁小姐,我与陈先生一见如故。你这以茶代酒不够意思。”丁先生伸手取走她手里的茶,又将半杯白酒端起来放在她的面前。 梁潇闻着白酒刺鼻的香味,瞄着陈汝南。他伸手揽过梁潇的腰身,不咸不淡地来了句:“辛苦你了,潇潇。” “师兄,你何时见我喝过白酒?” “明天又不上班,而且我还在。” 梁潇眼里的柔在瞬间转为冷。她很想直接把手里的酒泼在陈汝南的脸上,但她又很想知道这人到底在玩什么心思?从今天到这里开始就阻止她回房间休息,到现在联合他人灌她酒。 她推开陈汝南搭在自己腰身上的手,提起酒瓶往径自给丁先生与自己的杯中斟满,给足了面子:“丁先生,半杯怎么能代表师兄与你的相谈甚欢,必须满杯才够诚意。” “陈先生,梁小姐是个爽快人。”丁先生哈哈哈大笑,随即仰头一饮而尽。 梁潇也痛快,直接干了。然而,她却不敢吞下,趁着没人注意是吐在了地上。几杯过后,她偏倒在陈汝南的肩上,揉着头,叫唤着:“我真的不能再喝了。” 陈汝南打量着她的状态,像是真的醉了。他抽出手臂来拥着她,谢绝了丁先生的倒酒,一边与大家聊着一边观察着梁潇。 几分钟后,他扶着梁潇起身回房间。他轻轻把梁潇放在床上,脱掉鞋子,在床边蹲下,试探性地呼唤她:“潇潇,潇潇。” 梁潇嗯嗯了两声,一副醉态模样翻身向另一边。 陈汝南起身在床边坐下,伸手又去掰她肩膀:“很难受吗?” 梁潇没说话,像是睡了过去。陈汝南在床边差不多静坐了十多分钟,直到陈树茂的电话过来。他又凑近瞧了瞧梁潇没有醒的意思,拿着电话走到阳台上去接。 他特意关上了玻璃门,放低了音量:“爸,潇潇刚睡下。” 陈树茂:“这女人啊,一旦怀上了孩子心思就不会在工作上了。既然你认定了她,那么就把这事赶快办了。” “可是。”他担心梁潇的性情,虽然看着好说话,实则很倔。 “没什么可是的。从你们这段时间的相处来看,她的心思根本没再你身上,不然为什么这么久了她都不愿意?” 陈汝南转身看着梁潇:“可这也太不君子了。” 陈树茂哼了一声:“我当年要是君子能有你,你能有时炎培这么一位舅舅。” 这话像是点醒了陈汝南。他想起梁潇为时韫沉闷的五年,心如同猫抓,难受,嫉妒,还有恨。 “反正你就按照我说的办,错不了。” “我知道了。” 窗户隔音不太好,陈树茂声音又大。梁潇虽然听得模模糊糊,但也拼凑出了大概意思来。她右手在被子下抓皱了床单,眼睛虚虚睁开一条缝瞧见了陈汝南与自己的行李。 她豁然明白了。 第24章 时韫问:是怕他生气? 挂了电话,陈汝南站在阳台上抽烟,挣扎在陈树茂的话中。他想假设今晚是时韫在这里,想来会是一翻疯狂又悸动的场景。 陈汝南瞬间便下定了决心。他掐灭香烟,走进来,先去确认梁潇没醒,然后才拿出睡衣进去盥洗室。 梁潇听见门关上的那刻,轻手轻脚地下床,抓包的时候瞄见陈汝南放在桌上的车钥匙,犹豫两秒,顺带一起揣进兜里。 她轻轻开门,又轻轻关上房门,特意绕过坝子上还在吃吃喝喝的客人,从后院到了停车的地方,利索地上车走了。 但她开上路了,还是担心遇到查酒驾的。虽然白酒都被她吐了出来。她连哈了几口白气,一股非常浓郁的酱香酒味。 她看着导航,距离高速入口还有半个多小时的时候,实在有些不敢开了,思虑着要不要就这么停在路边睡一晚? 陈汝南的电话第三次打过来,前面两次她都给挂断了。她降低车速,稳了稳心神与脾气,接通后语气还算平和:“师兄。” 陈汝南从浴室出来,床上不见梁潇人。他第一反应是慌乱,随后瞧见她的行李不见了,桌上的车钥匙也不见了,随即便明白了。 “你走到哪里了?” “马上要上高速了。” 陈汝南厉声陈述:“你喝了酒,不能开车上高速。” “我把你车停在高速路入口。你明天自己来开回去。” “那你怎么办?”陈汝南担忧道,又说:“潇潇,你回来。我保证什么也不做。” 梁潇静默片刻:“师兄,我们需要各自冷静几天。” “潇潇,我道歉。你先回来。”他是真的有点担心这大晚上的,梁潇一个女孩子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你不用担心我。我已经叫了朋友来接我。” “是谁?时。”他适时止住,微微一声叹息:“那你就在高速路入口等你朋友,不要乱跑,注意安全。” 梁潇秒切电话,单手掌握着方向盘,单手撑着脑袋,脑袋像是被放空只专注于开车一件事。她在距离高速路口100米的应急车道上熄火停车,双手抓着方向盘,思虑着这大晚上的谁能来接自己? 放眼她在京市的朋友圈,思来想去也就时韫与郑莉。但郑莉没车。她皱眉,额头轻轻磕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很是苦恼。 一辆车从旁边快速通过,发动机转动连着风的声音在这漆黑宁静的夜晚尤为扰人。 她转头侧靠着,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正搜索时韫的微信,这人的电话就过来了。她怔怔地看着它几秒,须臾,原本纠结犹豫的神色变得干脆果决。 她接通电话,径直说:“我现在在高速路上,你要是方便来接我下。” “定位发我。” “好。”梁潇挂了电话,定位发给时韫。 她纷乱的思绪渐渐归于平静,放平座椅打算在时韫到来之前睡会。梁潇强迫自己入睡,不去想今天晚上的事情。渐渐地,她真的睡着了。时韫敲响车窗的时,她还在做梦。 梁潇睡眼朦胧地睁开眼,愣了愣,才开门下车。时韫瞧她迷瞪的模样,抬手想摸她的脑袋,深邃的眸子填满了缱绻笑意。 她反应敏捷地躲开,把车钥匙扔给他,边说边往他的车走去:“你把车开到前面去,车钥匙交给交警。明天你哥会来开车。” 时韫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车钥匙,待瞧见梁潇上了自己的车。他才钻进车里,把车开到了交警的视野范围内,又按照梁潇说地把钥匙交给了警察,还留下了陈汝南的手机号。 时韫回到自己车前,去后备箱拿了一瓶水,拧开上车递给梁潇,想问但止住了好奇心,只是问:“现在回医院宿舍吗?” 梁潇接过水,喝了一口盖好放在边上,身子朝窗户的方向偏着躺好闭上了眼睛:“麻烦了。” 时韫设置好导航,朝暧晖职工宿舍开去。快要进入市区的时候,他见梁潇熟睡不见醒的迹象,提前下道拐向其他地方。 半个小时后,车子在山顶公园停下,放眼看去是大半个京市。时韫贪心地瞧着梁潇,寸寸挨近,近得几乎能感受到梁潇轻微的鼻息。 他凝视着梁潇宁静的睡颜,感受着五年来的成就与荣誉所欠缺的那一块在一点点填满。心律鼓动的声音像是齿轮慢悠悠地转动归位,扯着他胸口有点疼,却又期待着他们再度严丝合缝的哪天。 时韫的头越来越低,下秒似乎就要吻上梁潇的唇瓣。他觉得自己可以拍一张照片发给陈汝南,但他拿手机的手在微微发颤,迟迟举不起来。 他拿过很多奖品,但梁潇不是奖品。她是他过去五年的魂牵梦萦,是他明明怨恨她决绝地抛弃自己还是忍不住想要去喜欢她,去爱她。 时韫给了自己一巴掌,快速地抽回身,随后推门下车。他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跟着从头浇下来,冷静了不少。 时韫侧身隔着车窗瞧见梁潇,近在咫尺却又抓不住。他对她所有的怨恼在得知她是陈汝南女朋友那刻被嫉妒与醋意遣散。 他想抢但又不敢抢,怕梁潇为难。可在几次看见她因为陈汝南而不开心,委屈妥协,他没办法劝说自己彻底放手。 时韫抬手抹掉脸上的水,开门打算去拿纸巾,瞧见梁潇已经醒了,正歪头静静地看着自己。 霎时间,他有些无措,手悬在半空中,努力挤出的笑容尴尬又苍白,喉咙发涩:“你醒了?” 梁潇回首眺望远处的城市夜景。她想这是一个多么适合疗愈心灵的地方,带点啤酒烧烤,席地而坐,前方是人间烟火,抬头便是繁星璀璨,最重要的是时韫在一旁。 可这个设想要往前倒退五年,眼下一切的一切都不合乎时宜。她淡淡地说:“山上太冷了,送我回去吧。” 时韫抓着方向盘跨上车,砰得下关上门,又苦又酸的滋味萦绕在五脏六腑,太多的情绪卡在喉咙间。他自嘲地笑出声:“你是怕陈汝南知道了生气?” 第25章 他问:你还喜欢我吗? 梁潇不说话。 “为什么不回答?”他不害怕知道答案,更多地害怕梁潇的沉默。似乎她一旦对他沉默,就关上了他再度进入她世界的入口。 她觑了他一眼:“在车里睡觉,我怕感冒。” “如果今天晚上不是我恰好给你打电话,你会给我打电话吗?” “不会。”她说得确切。她是有过要联系他的想法与冲动,但更多的可能是她会选择在车里睡一觉,明天早上再回城。 答案在时韫的意料之中,但难免落寞:“我能问问你跟他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梁潇神情冷了下来:“没什么。” “他欺负你了?” 梁潇快速否认:“没有。” 时韫用几乎肯定的语气说:“那就是想欺负没成。” “你别乱猜,行不行?” “姐姐,陈汝南是哥,从小我就追在他屁股后面跑。我比你了解他。” “这能说明什么?再说即便是这样,那也是我跟他之间的事。”梁潇吼了出来。 “我喜欢你。”他猝不及防地告白,又高声强调一遍:“整整五年了,我还是那么喜欢你,甚至比之前更喜欢你。我不允许任何人欺负你,即便他是我哥。” 梁潇目光呆直地看着远方,感觉到有一把锥子垂直地扎进心房,疼痛在四肢百骸蔓延。 她全身无力地站不住,转身在长椅上坐下,胸腔挤压着让她的声音显得急促又虚弱:“或许你的喜欢只是对当年感情戛然而止的遗憾与不甘心。” 这话不是在质疑时韫,更是在问自己,五年的念念不忘到底是因为情深还是遗憾作祟? 从小梁景亭与沈书函让她感受着琴瑟和鸣的美好,但也带她认识了太多太多的人性虚伪与卑劣。五年的光阴蹉跎,本足以让他们去爱其他人。 但他们过往的那段时光太合拍太美好了。造化弄人,她怎么就心软答应了陈汝南,戏剧性地成了他的表嫂。 好可惜呀! 时韫抓着她的肩膀转头,迫使她直视自己:“你凭什么质疑我?难道就因为你自己移情别恋,别人就跟你一样?” 梁潇想要争辩,却陡然发现他说的是事实,至少表面上看是,没办法争辩。她喉咙酸涩肿胀地发不出一个字,心痛得快要无法呼吸。 她的静默像是一场无声的默认。 时韫:“你为什么不否认?难道说你是真的喜欢上了陈汝南?” 梁潇瞧见了他眼里的伤,但没办法安慰,深知自己一安慰,接下来就会步步越界。 时韫虽然退役,但终归是公众人物,而他又刚刚进入鸿声集团,远还没有站稳脚跟。一旦她与他之间真的有点什么,很难不被人拿来大做文章。 国民偶像不顾道德伦理抢占兄嫂,这是一个很好的攻击切入点,一家集团公司的明争暗斗少不了。 梁潇强忍着情绪,推开他的手,视线越过他看向别处,尽显漠然:“你这些问题没有意义。” “梁潇,你真狠。”时韫说得咬牙切齿:“当年也是你说分手转身就走,删除拉黑我。我用其他人的电话给你打,听见是我就立马挂断。” 他声音颤抖,眼眶一圈红红的,俊朗的五官变得可怜又无助:“我怨你这么绝情但也知道你是气我冲动幼稚。于是,我努力让自己变得成熟。” 时韫的声音越来越模糊,样子却越来越清晰。他的眉眼透着一股她陌生的沉稳老练,原本那里全是充满朝气的潇洒与恣意。 梁潇想起以前, 五年的时间,仅仅因为她的一句话,他压抑自己的野性与冲动,像是生长于沙漠白杨被人强行挪回了钢筋水泥的世界。 他变成了她想要他成为的样子,可她却成为了别人的女朋友。 梁潇在心里暗暗骂自己真该死,紧咬着唇,手臂几次轻轻抬起,跃跃欲试想要摸摸他的头。 时韫吐露着这几年来的委屈与心声,情绪渐渐趋于平稳。梁潇等他说完,问:“那你喜欢你现在的样子吗?” 他双手兜进卫衣前面的口袋里,仰靠在座椅上,笑了笑:“还不错。以前的我就是个愣头青,为了谈恋爱逃避训练不去比赛。我还记得有次你去拍照,我把人家摄影师给揍了,现在想起真的挺不好意思的。” 梁潇记得那次,她想要拍一组性感暗黑风格的艺术照。时韫进来的时候摄影师恰好在教她摆拍动作,加上略露的衣服,妩媚又动人。 他二话不说上前揪住摄影师的衣领,梆梆几拳就挥了出去,揍得摄影师皮青脸肿的。后来她对摄影师又是道歉赔礼又是送医院付医药费的。时韫还扭着她闹,觉得梁潇不理解他,跟他赌气了好几天。 现在想起仍觉得那天的时韫气人,但对比他年少老成的样子,又会莫名觉得那时的他有几分可爱。 听见他肯定现在的自己,梁潇内心的压力减轻了不少,弯了弯唇:“你能这么想看来是真的成熟了。一个人最重要的是自己喜欢自己。” “那你还喜欢我吗?” 话题又绕了回来,梁潇给了他一记白眼,把衣服取下来塞给他:“回去了。” 时韫赖着不走,知道天一亮,两人又变成了两条平行线:“我想再坐会。” “你走不走?” “不走。”他扭过头去,一脸倔强。 梁潇弯腰捡起一粒小石子,瞄准时韫的额头砸过去:“快点,走了。我困死了。” 时韫瘪了瘪嘴,慢腾腾地起身走过来,开门上车,发动汽车像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回去的路上更是开出了龟速。 梁潇被他摇得昏昏欲睡,到了市区道路敞亮了些才觉得好些。路过某商场写字楼的LED显示屏预告着LS’L品牌下月在巴黎举行的新品大秀,突然想起沈书函说的想要请江漫声拍摄一事。 她纠结着要不要无中生友,但思来想去还是打算实话实说。车子缓缓驶过LED显示屏,梁潇手指着,来了句:“这是我妈妈创办的品牌。” 时韫一个急刹车停在了路中央,梁潇身子猛得朝前面栽去。他快速地伸手过去挡在前面,梁潇额头磕在他得手掌上。 她摸摸额头,坐起身来:“你至于这么激动吗?” 时韫目不转睛地盯着LS’L的宣传片看了好一会,随后转头瞧着梁潇,不可置信:“你是说沈书函是你妈妈?” “有什么问题吗?” “那你是梁景亭的女儿了?”时韫瞬间觉得不对,立马改口:“抱歉,失敬了。是沈总与梁董。” 第26章 怂恿亲妈给自己说媒 梁潇被他认真的样子逗笑:“我爸是梁景亭,让你有这么惊讶吗?” 时韫想起上次吃饭,有人撮合他与梁氏千金的话,憋不住地笑:“不是惊讶,是惊喜。” “惊喜?”梁潇疑惑地重复,但不重要,继续说:“我没有对任何人讲过我的家世。给你说,是因为。” 时韫打断她的话:“陈汝南知道这事吗?” “不知道。” 时韫心情莫名大好,脸上的笑容根本拢不住。 梁潇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下:“我给你说这事,是因为沈女士下个月在巴黎的新秀,想要请江漫声去拍摄。但她的预约时间已经排到年后去了。你们时家与江家关系比较好,我是想。” 时韫爽快接话:“我帮你约江漫声。” “谢谢。但我爸是梁景亭这事你不能对任何人说。” 时韫凝眸,偏头趴在方向盘上,把她瞧了又瞧,看了又看:“姐姐,我好像更喜欢你了。” “开车了。”梁潇不做理会,催促道,又往后面瞧了眼,还好这大晚上的街上车不多。 她偏靠在车窗上,数着外面一盏一盏的路灯,觉得它们比之前更亮了些,周围的一圈光晕晶莹剔透的,瞧着人心情舒畅,像是拥堵多年的心境,被一把钥匙悄然打开了。 时韫余光瞄见她眼底的笑意,伸手打开了音乐,旋律柔和浪漫。梁潇慢慢闭上了双眼,一到宿舍楼下,她就醒了。 她推门的瞬间,时韫后知后觉地说:“姐姐,我今晚的话希望不会让你心理负担。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何种情况,我都是你任何时候的退路。” 梁潇莞尔,下车步伐轻盈地进去了。 时韫按耐不住地想要给张旭科打电话,一眼瞄到时间觉得打扰人家睡觉不好,改为发语音:【我敢断定陈汝南与梁潇肯定会分手。】 然而,不到半分钟他又撤回。就凭着张旭科那八卦劲头,肯定会对这事打破砂锅问到底,说不定他扛不住分享喜悦的心情把梁潇叮嘱的事情一股脑告诉了张旭科。 而且那天晚上有人提起梁氏千金,张傲还想要找时炎培撮合张旭科与梁潇。这事不能说,千万不能让张旭科知道梁潇就是梁景亭的女儿。 他一路哼着歌回了家,第二天七点又起来,锻炼学习,一副自律成熟男人的模样。他与时炎培在书房聊着:“爸,一开始你把我安排在总经理这个位置上,是不是担心被李总安排的人抢了去?” 时炎培抿了一口茶:“你年轻,没有过经商经验,过去一直在体育界没有商界人的那些弯弯肠子。让你坐上去,李总这帮人才会放松警惕。” “老时,你这是把亲儿子当枪使啊。” 时炎培叹息一声,语重心长:“你也该学学这些了,鸿声集团早晚都是要交到你手里的。” 时韫想着他从小到大对陈汝南的赞赏,又把他提拔为暧晖的院长,试探性地问:“我学一学无所谓啊。反正从小我在你眼里就是一纨绔子弟。你一向看好的人都是表哥,到时候鸿声交给他也一样的。” 时炎培轻哼一声,讳莫如深一笑,忽而提起:“等那天你能像梁董特助那般独当一面,我就能放心地退休了。” 他审视着时韫,声音多了一丝遗憾:“上次本来想着能介绍你们认识下,但跟梁董见面的时候,他的特助有事没来成。” “梁董的特助这么厉害,连老时总您的面子都不给?” 时炎培睨了他一眼:“他名义是梁董的特助,实际上相当于梁氏的总裁。梁景亭特别信任他,他也很懂感恩。这些年来,很多公司都想挖他,但他都拒绝了。” “梁董这是要培养他当接班人吗?” “应该不是。”时炎培摇摇头:“上次听梁景亭说,等再过几年他女儿回去了就要退了。” 时韫静静地听着,唇角的喜色掩不住。时炎培瞧见,问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低头泡茶,知道梁潇终归要回江市,越来越笃定她与陈汝南走不到最后。至于他,京市或江市无所谓啊。 两父子在书房坐了一上午,12点过秋珺来叫两人吃饭。餐桌上,时韫提起:“妈,你能帮我约下江漫声吗?” 秋珺审视他片刻,表情凝重地放下碗筷:“你拒绝江漫音是因为对江漫声感兴趣?这可不行。江家大小姐已经跟徐令闻领证结婚了。” “妈,你想什么呢?是姐。”时韫瞟了两人一眼,连忙改口:“是我一个朋友想要找江漫声拍摄,但约不到她的时间,想让我帮着问问。” 秋珺轻抚着胸口,顿时松了一口气,讪笑着:“不是就好。你吓我一跳。我待会吃完饭,打电话问问。” 时炎培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菜:“这小子心里有人,这些事情你就不要去操心了。” “有人?谁啊?”秋珺双眼冒光,起身坐到儿子身边,拽着他的手臂:“谁呀?谁呀?” 时韫眼珠子一转:“妈,你觉得我跟梁氏千金怎么样?” 时炎培思忖片刻,反应过来:“你小子心里的人该不会是梁景亭的女儿吧?” “对呀。我喜欢梁小姐好多年了。” “你们怎么认识的?”秋珺随即又愁道:“但梁景亭对女婿的要求很高的。你这。” 她把时韫上下打量一翻,有点嫌弃:“你这吊儿郎当的性格,怕是还没有跨进梁家的门槛就被赶了出来。” 时韫不服气,还刻意坐正了的身体:“我现在哪有吊儿郎当?我每天按时上下班,休息也不跟张旭科他们出去玩了。” 时炎培作证:“这倒是。我一开始还担心他不会每天老实待在公司里。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看来,阿韫每天就是两点一线。” 秋珺撑着下颌,把儿子好好一番打量:“帅倒是帅。但梁氏旗下的模特公司帅哥一抓一大把,梁小姐从小见惯了帅哥。” “妈。”时韫听不得秋珺这些话:“反正我不管。你撮合我跟梁小姐我就配合,撮合其他家的千金小姐免谈。” “可我都不知道梁小姐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我怎么撮合?” “你可以先从沈总入手。” 秋珺拧了下时韫的大臂:“你小子心仪梁小姐怎么不早说?上次梁景亭过来,你爸也好提一提。” 第27章 家人,是她的温馨港湾 时韫揉着被拧疼的大臂,身体往旁边微微偏去:“妈,你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 秋珺瞪了他一眼,回到原来的座位上,夹了一筷子菜还未送到嘴边又落回盘子里,眉宇微皱,随即摇摇头:“不行。沈书函很反感利益联姻的。要是我去说,她肯定会这么想。” “妈,我的意思你可以先把我介绍给沈总认识下。” 秋珺想了想:“下个月沈书函在巴黎的新秀,LS’L给我发了邀请函,到时你跟我一起去。” “亲爱的秋女士,我跟你一起去不就太明显了吗?”时韫站起来,给秋珺盛了一碗汤。 秋珺捏着汤勺想了想,觉得时韫说得有道理:“那等沈书函来跟江漫声见面,我就不露面。” 时韫作揖笑道:“感谢我亲爱的妈妈。” 午饭过后,秋珺给江漫声去了电话,约在了三天后的中午。时韫兴奋地跑回卧室给梁潇打电话,但被挂断。他想应该在忙,就发了信息过去;【跟江小姐约好后天下午四点,在秋原茶室。】 梁潇还在睡觉,早上起来上了趟卫生间,一个回笼觉睡到下午三点。时韫电话进来的时候,她正睡得香,抓过来瞄了眼不是医院或同事的电话就挂了。 她边刷牙边给时韫回信息:【谢谢。我问下沈总时间。】 时韫回了一个手舞足蹈的表情,梁潇不明白他在开心什么。她快速地收拾完,趿拉上拖鞋就出门觅食了。刚走出单元门就后悔没窝在寝室点外卖,火辣辣的太阳晒的她想直接倒回去。但她又实在太想吃豆米酸汤野菜火锅了。 梁潇进店时已是满身的汗。她在背风口坐下,点好锅,点了一份牛肉,选了一些当季的野菜,点了一小壶老板自己酿的青梅酒,一个人又喝又吃的,心血来潮拍照发了朋友圈。 沈书函:【瞧我们家宝贝多潇洒,把自己喂养得多好。】 梁景亭:【沈总是说有我陪着不好?】 沈书函:【梁先生,其实有时候我也是想一个人的。】 梁景亭:【@梁潇,沈总又在嫌弃我了。】 梁潇:【二位在我的朋友圈秀恩爱,这合适吗?】 闫青:【他们也时常在我面前秀恩爱。】 梁景亭:【@闫青,我们对你秀恩爱是在催婚,免得你逢年过节孤苦无依,我跟沈总还要包你吃包你住的。】 沈书函:【@梁潇,宝贝,我们不催婚你。】 闫青:【@梁景亭,我才是被嫌弃的那位。】 三人就这么在她的朋友圈聊了起来,梁潇看着觉得温馨又满足。她私聊发沈书函把约好江漫声的事情说了,沈书函回:【谢谢宝贝。我来安排时间。】 梁潇;【沈总请我吃饭就行。】 沈书函:【没问题。】 就在这时时韫的一条评论进来,让她有些茫然,想着要不要删掉?不删陈汝南肯定会看见,删了又对时韫不公平,显得她心里有鬼。 她忽得想起昨晚的事情,去翻看了下未接来电与信息,陈汝南没有联系过她。梁潇摁灭手机放在一边,捞起一筷子野菜放进碗里,吃了一口,整个口腔泛起丝丝苦味。 她想起陈汝南最后一次表白是在两人恩师杨曼的病床前。杨曼回忆起梁潇大五那年,她正准备推荐梁潇去是人民医院实习,不曾想陈汝南找了来,那时他已经在京市外科届小有名气,医科大很多学妹对他崇拜有加。 听说梁潇要跟着他实习,遭了不少羡慕嫉妒。在跟着他实习之前,梁潇与陈汝南只是打过几次照面,隽秀雅致是他留给她的一贯印象。 但梁潇的对他的欣赏与崇拜是在感受到他对医学的热爱与严谨,对病人的负责之后。实习的过程陈汝南教了她许多,梁潇很感激他,但也仅限于感激,以至于当陈汝南第一次表白时,她着实吓了一跳。 与时韫分手后,梁潇的情感很低迷一心投入到工作上,不分昼夜地工作,同事谁有事她都跳出来顶班,发表论文,评职称,忙得像个陀螺,只有这样她才不会去关注时韫。 那段时间,陈汝南总是会在不经意间出现在她面前,默默陪伴。梁潇意识到他可能对自己有特殊感情后,开始躲着后。后来发觉自己根本躲不开,想着跟他说清楚。 梁潇坦言:“师兄,短时间内我没办法忘掉他,你还是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陈汝南大方:“没关系。你需要多久时间,我就等你多久。” 几年过去,陈汝南的多次表白与暗示都遭到了拒绝。这期间杨曼多次撮合也没能撬动梁潇的感情。直到她快走到生命的尽头,躺在病床上,将二人的手紧握在一起,虚弱无力地说:“潇潇,你跟汝南都是我看重的学生。如果你们能走到一起,也算了了我最后的心愿。” 陈汝南抬眸,凝视梁潇片刻,眼里的深情都快要溢出来了:“潇潇,我知道你到现在都还忘不掉他。我不介意你把心中位置留给他。但我恳请你把生活中的位置给我。” 梁潇被两双眼睛盯着,殷切地期盼与笑容,炙热地深情与等待。那一刻,她觉得自己若不答应就成了千古罪人。 她木讷地缓缓点头,那一瞬间,杨曼与陈汝南都笑了,她也跟着笑了,只是心是钝的。她觉得这像是在解一道算术题,只有这个答案,其他答案都是不对的。 梁潇一边吃喝着,脑中反复复盘着她与陈汝南交往以来的种种,尤其是时韫回来后。思来想去,除开她对与陈汝南发生关系这件事避之又避,算是一个合格的女朋友,情绪稳定,包容理解。 “不对。我在干什么?我为什么要反思自己?”梁潇自言自语,抿了一小口酒。即便她不愿意,这也不是陈汝南算计她的理由。他明明可以摊开了直接说,而不是这样下阴招。 半个小时后,她吃完饭又去旁边的超市买了一大包零食,到家后洗个澡,换好睡衣抱着零食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郑莉跟男朋约会去了,整晚也没回来。她就这么倒在沙发上睡了过去,也没人叫她,第二天醒来脖子疼。梁潇揉着脖子,洗漱换好衣服去上班,刚踏进去就看见李欣然他们几人围在自己办公桌边。 “你们干什么呢?” 李欣然抱着一大束玫瑰花转身,差不多遮掉她的半张脸:“梁主任,一大早男朋友就送花,幸福哦。” 第28章 男人,一向现实 梁潇一眼瞧见花束中的卡片,摘下一看:那晚的事情对不起。但请你相信,这不是我的本意。晚上我在京肆小馆等你,不管你来不来,我都会等。 “梁医生,写得什么呀?”林昕然垫起脚尖,凑过来想要瞄一眼。 梁潇拿走她手里的花,挥舞着手里的卡片敲了她的头顶:“做事了。” 李欣然瘪瘪嘴:“小气。欺负我们这些没人送花的苦命人哦。” 梁潇走了两步,伸手拉住李欣然,把花塞回她的怀里:“送你了。” “谢谢梁医生。”李欣然一脸欢喜,使劲地闻了闻花香。 梁潇养成了习惯工作期间不想其他事情,但中午一闲下来,陈汝南的邀约就从她头脑中冒出来,在去与不去之间徘徊。 她愿意相信陈汝南是被陈树茂的话语一时蛊惑。但更重要的是,她再度意识到经过这大半年的交往,她没有对陈汝南产生男女之情这一事实。 这对两人都是不公平的。 郑莉见她今天格外安静,筷子敲了敲她的餐盘边沿:“想什么呢?” 她摇摇头,食欲不佳:“没什么。” 郑莉凑近她,问:“一大早陈院就给你送花,你们周末是闹矛盾了吗?” 梁潇想要否认,但她又想找个人问问。虽然她跟闫青无话不聊,但这类事情拿去问异性终归不好。她瞥了眼周围的人:“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郑莉加快扒饭的速度。10分钟后,两人各端着一杯冰美式坐在僻静的楼梯间。梁潇简单地把那天发生的事情给她讲了讲。 郑莉噌得站起来,声音愤怒而嘹亮:“陈院,他怎么能这样呢?” “你小点声。”梁潇一手去抓着郑莉坐下,又侧身偏头看有没有人经过。 “我一直觉得陈院是个正人君子。但没想到他竟然也会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郑莉愤愤不平,喝了一大口咖啡,扒拉了下散落在前面的头发。 她气鼓鼓地,缓了缓,单手给自己扇着风,冷静了些:“陈院也太听陈教授话了。我还读书的时候就听说有个家境不好的女同学追陈院,被陈教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嘲讽。” “陈教授,不至于吧?”梁潇想着陈树茂,虽说他古板但看着不像势力的人。 郑莉转头看她:“可见陈院应该是在陈教授面前夸了你不少。不然你就凭你京漂的牛马一枚,陈教授绝对不可能答应的。” “你好像挺了解陈教授的?” “他可是我的博士生导师。不瞒你说,当初我还打过陈院的注意。” 梁潇迥然一笑。 郑莉抬手搭上梁潇的肩膀,悄声道:“你没听说陈教授在与陈院妈妈结婚之前,是有女朋友的,不过两人是异地。但陈院一直说自己是单身,女友找上门来陈院的妈妈才知道自己当了小三。” 梁潇不信:“你都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事情?” “反正都是大家传的,别人说给我听,我讲给你听。” “时女士婚后一直在家相夫教子。如果两人感情不好,按照她的家境,她应该不愿意做这么大的牺牲?” 郑莉耸耸肩:“可能吧。但我听说时家二小姐可是抑郁而终。” 梁潇咬着吸管,默默地喝着咖啡。郑莉推了推她:“晚上你去吗?” “不知道。”她摇头,双眼直愣愣地盯着面前的台阶。 “你慢慢苦恼吧,我要回去睡午觉了。”郑莉揉着自己的双颊:“最近陪弟弟熬夜,我皮肤都变差了。” “我再坐会。” “你也别想这么多。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郑莉站起来,刚抬脚又蹲下:“其实吧,我一直觉得你跟陈院交往差点意思。” “差点什么意思?” 她偏头想了想:“你跟陈院之间的交往,太客气了。” 梁潇笑笑,推着她回去午睡。郑莉说的感觉她一直都知道,她不像是陈汝南的女朋友,更像是在扮演他的女朋友。 其实,很多次她都很疲倦,想过分手,但每次有这样的想法,总会觉得对不起他。她靠着这份愧疚支撑着她扮演他女朋友的角色。 而且现在又知道了他与时韫是表兄弟关系,即便两人分手了,她也不会与时韫重新开始,更别提往后还要面对陈汝南,想想都尴尬。 梁潇觉得自己干脆辞职回家算了,当个缩头乌龟,删掉拉黑他们所有人的联系方式。 她心血来潮给闫青发了信息,问:【闫总,我要是回来,能赏份工作吗?】 闫青刚好跟梁景亭一块吃午饭。他把手机递过去,梁景亭看了,担忧地放下筷子,给她打了过来:“怎么突然说要回来?” “梁董不是一直都想我回去吗?”她一边说话一边给闫青发信息:【出卖我。记你一笔。】 闫青:【你要是真回来,记我100笔都行。】 梁景亭说:“我是想你回来。但我更希望你开心。经过过年的那一吵,爸爸已经深刻地反思自己了。” “我回来也没有不开心啊。” “那你说说为什么突然想回来了?”梁景亭猝地反应过来:“是不是跟男朋友吵架了?” “没有。”这事可不敢给梁景亭他们知道。要是给他们知道了,三人能立马冲过来找陈汝南算账。 “那是因为什么?” “我就不能是因为想回来了。” “行。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还没有想好。” “那你想好了给老爸说。我跟沈总去接你衣锦还乡。”梁景亭给闫青递了个眼色。 梁潇笑出声:“沈总过几天要来京市,你要来吗?” 梁景亭吃完饭,擦着嘴起身,边走边说:“我想去,但估计没空。我跟闫青明天要飞趟纽约。想要把手里的事情尽快忙完,下个月沈总的新秀,我不能缺席。” 梁潇听着,鼻子一酸:“老爸,这些年辛苦你了。” “所以你要开开心心的。不然老爸要忙着挣钱还要苦恼哄你开心。” “嗯。”梁潇不敢多说,怕自己哭出来就真的要让梁景亭转成跑来京市哄自己开心了。她随即找了个借口挂了电话,认真思虑起了回家的事情。 不一会,她又收到银行的到账短信,还有梁景亭的信息:【不开心就多出去逛逛,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让自己开心起来,爸爸买单。】 梁潇泪眼婆娑,又哭又笑的。 第29章 她说:师兄,我们算了吧 夜色微澜,川流不息的人群车辆来往。梁潇跳下公交车,侧身躲开差点撞上的电瓶车。她站在原地瞻望一圈,不见京肆小馆的招牌。 她点开手机导航出京肆小馆的位置,五百米左右的距离,步行前往。她走进弯弯绕绕的小巷子,小心躲避着追逐打闹的小朋友,纳凉的人坐在自家门前,手摇着蒲扇与旁边的人闲聊。 她时不时瞄一眼路标,在最深的巷子口瞧见了京肆小馆,小资格调的民国风装修,让岁月的浪漫与斑驳漫延进生活。 陈汝南独坐阁楼小窗前,昏黄的微弱灯光把他俊雅的五官映衬得美好温柔,像是那晚的事情全是梁潇的臆想。 陈汝南从窗口瞧见她,冲她轻轻挥手:“潇潇,这里。” 梁潇扯动嘴唇展露不了一丝笑容,低头着往里面去,到了桌前还未坐下便瞧见了从卫生间出来的陈树茂。 瞬间,她感觉到浑身变得僵硬,身体由里到外都在抗拒与他见面,神情也一下子变冷了,转身就下楼了。 陈汝南踢开凳子追出去,拽住她的胳膊,声音显现出烦躁:“潇潇,我爸就是想来跟你好好吃顿饭。” “你觉得眼下是好好吃饭的时候吗?”梁潇甩开他,也不顾周围还有其他人来来往往,拔高音量吼出来:“师兄,其实我一直很欣赏你,也很敬重陈教授这位前辈。但你们让人很失望。” 陈汝南瞧了瞧周围路过的人,觉得面子挂不住,推了推眼镜掩饰尴尬。他靠近梁潇,想要把她哄回去:“你跟先跟我上去,我们好好聊聊。” 梁潇双手推开他,往后退了一大步:“我原本是想好好跟你聊一聊的。但你把陈教授叫来是什么意思?陈院,你是没断奶的孩子吗?跟女朋友闹矛盾还需要让爸爸出面?” “梁潇。”陈汝南吼了出来,被路人盯得他脸一阵红一阵白的。他双手叉腰,瞧着梁潇消不了火的样子,苦恼地缓了缓情绪:“我们先上去再说,好不好?” 梁潇抬头朝上望了一眼,见陈树茂双手撑在窗沿上,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看着她,像是在瞧蛮横无理的市井泼妇。 她的火反而消了,随即发出一串冷笑:“师兄,这大半年来我有很努力地跟你交往。但事实证明,我们不合适。” 陈汝南沉声质问:“潇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师兄,我想陈教授跟我的想法是一样的。”梁潇抬脚往巷子口去。 陈汝南拽住她:“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梁潇回头,目光从他拽住自己手腕的手一路扫过去,停留在他稍显诧异与慌乱的脸上,一字一顿:“师兄,我们算了吧。” “是因为时。”陈汝南急时刹住,在最快时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拽住梁潇的手适当地松了松,声音柔和了许多:“潇潇,我知道那天晚上的事情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梁潇慢慢掰开他的手,哂笑着:“我爸说过这世间最无用的话就是男人的保证与承诺。” 陈汝南突然上前紧紧地抱住她,脸颊埋在她的颈窝处:“潇潇,你忘了杨教授吗?” 梁潇所有的情绪都漏了气,泛起一股无力感。她抽身出来,回身看着陈汝南,清冷倔强:“师兄,杨教授的魂灵已经安息了。你还想用她老人家来道德绑架我,这不是对恩师该有的报答吧?” “我。”须臾,陈汝南脸色发白,满脸羞愧,辩驳无话。 梁潇余光最后瞄了眼陈树茂,一脸满意嘲讽的表情。她从陈汝南身边走过去,加快速度地走出了巷子。陈汝南跌坐在小馆门口的台阶上,神情呆愣,仿佛丢了七魂六魄。 他好像低估了自己对梁潇感情的纯粹与深度? 陈树茂背着双手从楼上慢悠悠地下来,用脚尖踢了下发呆的陈汝南,不屑地冷哼一声:“一个外地小女子,在京市无权无势的,分了就分了,没什么好难过的。” “爸,我就说了你的主意不行。”他颓然地垂着头,满是懊恼与后悔。 “这个梁潇,除开模样好看点,哪点值得你跟她耗这么多年?” 陈汝南没说话。 陈树茂单膝蹲下去,望着儿子,语重心长:“阿南,从小你就看清了这个社会多现实。如果这些年你不听我的,你能当上暧晖的院长吗?你想想看,如果你真的跟梁潇结婚了,你这辈子可能也就只能坐到暧晖院长这个位置了。” 陈汝南自然明白他的话,但此时他陷在分手的沉痛里,不愿去理会这一切,偏着头,拧着一股脾气。 陈树茂单手拍在他的肩膀上:“在外人人都敬重我,唤我一声陈教授。但转过身去,大家都说我是靠了时炎培。暧晖刚创办的那几年,如果没有我没日没夜地付出早就死了。你看看全国有几家民办医院活了下来,还发展壮大到能与公立医院抗衡?” 陈汝南依旧沉默。 “好了,起身跟我回去。”陈树茂伸手去拽他。 陈汝南仍旧坐在地上不动。他放开他,撑着膝盖站起来:“你还嫌不丢人就继续在这里坐着。” 他左右瞄了瞄,这才慢慢站起身,被陈树茂拖着往停车场走去,一个劲地给他谋划:“分手伤心是在所难免的。但我已经打听好了,李总的女儿。” 陈汝南恼怒地甩开陈树茂,大步往前去。他不急不徐地跟在后面,轻嗤了一声:“没出息。” * 提了分手的梁潇觉得全身舒畅多了。她最初的本意是想着跟陈汝南好好谈谈,毕竟他追自己的五年不是假的。 但陈树茂的出现蹿地点燃了她熄灭的怒火。他的傲慢与轻视,更是让这把火烧得越来越旺。梁潇也不想装好人了,不想委屈自己了,索性提了分手。 只是这一时痛快了,后面在医院要怎么面对陈汝南? 想到这里,梁潇觉得头都大了。要不由着性子,一股脑辞职算了? 辞职的理由写什么好呢? 重点是什么样的理由陈汝南才会批? 她额头在扶手杆上一下一下地轻轻磕着,头都大了。直到站,她也没有想好。 第30章 这算是求婚? 两天来,梁潇在医院碰见陈汝南都绕路走。但他好像专跟着梁潇走,几年都不往食堂来的人,破天荒地端着餐盘坐到了她对面。 陈汝南瞧着她餐盘里素得很,径直夹了一坨红烧排骨给她,瞬间周围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两人。 梁潇盯着排骨发了会愣,慢慢抬起头来,沉静不语地看着他。对于两人交往过的事情,这一刻她也没办法欲盖弥彰了。 他笑着说:“知道你不爱吃肥肉,我特意选了排骨。” “师兄,我不爱纠缠的。”她把排骨夹回他的盘子,又把餐盘往后挪了挪,透着疏离。 陈汝南瞧着落回盘子的排骨,眸光促狭,深邃幽冷。他放下筷子,双手臂磕在桌沿,凑近梁潇:“分手,我是不会同意的。” 梁潇睨着他,气氛降至冰点。 陈汝南眉宇温柔,循循善诱:“潇潇,其实我们是同一类人,都想要在事业上追求极致地完美。恰好,我能给你。” “我想你误会了。”梁潇当年选择学医,完全是出于对外公的怀念。 她是有一股不服输的劲,但也不像几年前那么拧脾气了,不喜欢所谓梁氏千金这个头衔,非要在某个行业做出个名气来。 “少年离家求学,在竞争激烈的京市苦熬多年,难道你就只是求一份温饱?潇潇,暧晖是多少在医学生挤破脑袋想要进来的。你再瞧瞧林墨文,为这科室主任的位置忙前忙后多少年了。” 梁潇恼怒:“所以你当初升我为科室主任,真的是出于私人感情?” “也不全是。你的能力是有的,虽然资历不足。但我想着等我们结婚,孩子一生。” 梁潇忍不住打断他:“怎么?女人一结婚生孩子了就该告别职场吗?” 陈汝南说得很认真:“潇潇,凭我现在的收入,而且后面我还会越来越好,你完全不需要让自己这么辛苦。” 梁潇觉得很好笑,完全没兴趣跟他继续聊下去,端着餐盘起身就要走。陈汝南伸手拽住她的手臂,仰头看着她,深情款款:“只要你愿意,我们现在就可以结婚。” 梁潇扫着大家的目光,冷声提醒:“陈院,你要是不想太丢面最好松手。” 陈汝南讪讪然地松开手,泰然自若:“我给你时间好好考虑。” 梁潇看也没看他一眼,转身就走了,啪地一声把餐盘丢尽回收桶里,算是怒火地发泄了。这件事很快在医院传开,梁潇靠色相上位的传闻再度传开,甚至还多了一宗忘恩负义,不识好歹的罪名,还传到了张旭科耳朵里。 时韫来看望他的时候,他贱兮兮地问:“南哥跟梁医生分手,是不是因为你?” “他们分手了?”他一脸惊异,看不出多少喜悦。 他挪动身子,一脸八卦地兴奋表情凑过去:“你少装蒜了。快说,你是怎么让梁医生跟南哥分手的?” 时韫急促地走出病房,往外科大楼跑去,完全不理会背后张旭科的喊叫声。梁潇这会不在办公室,他没见到他。 他去往护士台,想要找人问一问,听见几人窃窃私语,有男有女:“我就说当初陈院让她当外科主任肯定两人之间有什么。你瞧她今天中午在食堂对陈院高高在上的样子,说不定又是攀上哪位大人物了,这才想着要踹了陈院。” “梁医生成天一副淡泊名利的样子,还真看不出有这些手段。” “这就叫人不可貌相。你说她年纪轻轻就评上了副主任医师,是不是也是走了什么捷径啊?” “这可说不准。她一个外地人在京市没人没资源,光靠努力往上爬不知道要多少年。” 时韫脸色阴沉着,抬脚想要过去。突然,梁潇从旁边角落走出来,单手插兜,顺手将手里的文件拍在岛台上,冷声道:“各位对我的故事这么感兴趣,要不要我亲自讲给你们听?” 几人你推我,我推你快速散开。时韫踱步走到她身旁,目露欣赏:“梁医生性格还是这么刚。” 梁潇淡淡瞥了他一眼,抬脚就要走。时韫跟着挪步,挡住她的去路:“听说你跟陈汝南分手了?” 梁潇用手里的文件抵在他肩膀的位置推开,眉眼清冷:“小时总,即便我跟陈汝南分手了也不想再跟你扯上任何关系。我们之间早在五年前就结束了。” 时韫讪笑着点头,缓缓退到一边。梁潇脚步跨过他跟前。时韫猝然拽住她的手腕,梁潇瞬间四下张望,极力地想要甩开时韫。 他紧紧扣住,立身抵近,在她耳边轻声说:“姐姐,这事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梁潇压抑着情绪,双眼警惕地扫着四周,担心有熟人突然窜出来,低声怒吼:“时韫。” 时韫钻了钻耳朵,放开她,漫不经心地往后退了两步。梁潇快速逃离他身边,进了办公室。他双手插兜,上身微微偏斜,瞧着坐在椅子上一个劲喝水的梁潇,笑得心满意足。 他盯着瞧了好一会才走,本想直接去秋原。但走到电梯口,他想起几人方才对梁潇的诋毁,越想气越不顺拐去了院长办公室。 李助理起身:“小时总,陈院正在谈事。” 时韫看了下时间,转身在旁边沙发上坐下,等有些烦躁了,一会坐一会站的。 李助理把泡好的咖啡放在他面前的小桌子上。他瞟了一眼,故意为难:“这大下午的你给我喝咖啡,是想我晚上不睡觉吗?” “我马上给您换。”李助理委屈地端着咖啡回了茶水间,给他端来一杯花茶。 时韫不爽地瞟了他一眼:“你何时见我喝过花茶?” 李助理觉得今天的时韫莫名难伺候,试探性地问:“小时总,请问矿泉水可以吗?” “随便。” “小时总,你要的水。”李助理拿来一瓶矿泉水放在他面前,又往陈汝南办公室瞧了眼,大概预估下:“陈院应该快聊完了。” “里面是谁?”时韫话刚落,院长办公室的门口被人从里面拉开,林墨文走了出来。 见时韫在,他颔首点头:“小时总。” 时韫这会没心情跟他寒暄,一把拧开林墨文,冲了进去,砰地关上了房门。林墨文瞧着这么大火气的时韫,问:“这是谁惹小时总生气了?” 李助理摇头:“不知道。” 陈汝南不慌不忙地整理着茶具,笑着:“你怎么过来了?” 时韫上前一把揪起他的衣领,瞳孔圆睁,恼怒非凡:“陈汝南,你知不知道医院的人都是怎么议论梁潇的?” 他笑意越发浓烈,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腕:“阿韫,还是这么冲动,忘记当年自己是因为什么被甩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