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3:从弃子到港岛大亨》 第1章 重生 1983,绝不再入歧途 冰冷的雨水混着刺鼻的血腥味,如同密集的石子,狠狠砸在洪乐飞全的脸上、身上。 巷弄狭窄逼仄,两侧是高耸斑驳的旧楼,雨水顺着墙缝流淌,在地面汇聚成浑浊的水洼,将他身上的血迹冲淡,又被新涌出的血重新染得暗红。他整个人瘫软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浑身骨头像是被铁棍尽数打断,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胸腔里撕裂般的剧痛,让他忍不住浑身抽搐。 视线早已被血水和雨水模糊,只能勉强看清眼前晃动的人影。曾经与他称兄道弟、同吃同睡,口口声声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阿坤,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一只脚狠狠踩在他的手腕上,用力碾动。钻心的痛楚从手腕蔓延至全身,飞全疼得浑身发抖,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阿坤脸上没有半分昔日的兄弟情谊,只剩下毫不掩饰的阴狠与贪婪,那双平日里总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如同淬了毒的刀锋,死死盯着他。“飞全,别怪兄弟心狠。”阿坤的声音被雨夜的风声撕扯得变形,却依旧清晰刺入洪乐飞全的耳朵,“要怪就怪你自己太不识趣,挡了蒋先生的财路,还总想着劝大家走正途。你也不想想,在这港岛的江湖里,心软就是死路一条,正直就是自寻死路!” 洪乐飞全想开口怒骂,想质问他为何如此绝情,可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一团滚烫的血,只能发出微弱的嗬嗬声,一口腥甜的血沫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滴落在雨水里,瞬间消散无踪。 不远处的巷口,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那里。洪乐商会的主事蒋天养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站在车门旁,冷漠地看着这边发生的一切。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昔日对他的赏识,更没有半分人情冷暖,只有对待弃子一般的漠然与冷酷。 洪乐飞全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几乎停止跳动。他这一生,从内地孤身来到港岛,无亲无故,一无所有,像浮萍一样漂泊在这座繁华又冷漠的城市里。机缘巧合之下加入洪乐商会,他以为找到了依靠,以为凭着一腔义气和拼命的劲头,就能在这陌生的地方站稳脚跟,能让自己过上安稳日子,能让身边的人都走正路,不被黑暗吞噬。 为了商会,他挡过刀,扛过罪,多少次在生死边缘徘徊,从不含糊;为了所谓的兄弟情义,他替人顶过麻烦,背过黑锅,从未有过半句怨言;甚至在商会一次次触碰法律底线,做起走私、敛财的肮脏生意时,他还一次次苦口婆心劝说身边的兄弟,别沾这些违法乱纪的事,别让自己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以为忠心能换真心,正直能得善终,可到头来,所有的付出都成了笑话,所有的坚守都成了软肋。他挡了别人的财路,碍了别人的前程,便成了必须被清除的棋子,被最信任的兄弟背叛,被追随多年的主事抛弃,落得个横死街头、无人问津的下场。 无尽的不甘、悔恨、愤怒与绝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最后的意识。他看着阿坤狰狞的笑脸,看着蒋天养冷漠的身影,心中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坚定的念头——若有来生,若能重来一次,他洪乐飞全,绝不踏入这污浊不堪、尔虞我诈的江湖半步!绝不依附任何人,绝不碰任何违法乱纪的勾当,要堂堂正正做人,干干净净赚钱,安安稳稳过日子! 黑暗如同潮水,彻底吞噬了他最后的光亮,身体的剧痛渐渐消散,意识沉入无边的深渊。 …… “唔……” 剧烈的头痛猛地袭来,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太阳穴,洪乐飞全闷哼一声,猛地睁开了双眼。刺眼的白炽灯灯光从头顶洒落,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了光线。鼻尖萦绕着廉价肥皂的清香与潮湿空气混合的霉味,身下是硬邦邦、硌得人腰酸背痛的木板床,床单洗得发白,边缘还有几处细小的破洞。 他茫然地转动脖颈,看向四周。狭小的出租屋不足十平米,除了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旧的木桌和一把掉了漆的椅子,再没有别的家具。墙上贴着几张泛黄卷边的港星海报,角落堆着几个简单的行李袋,都是他刚到港岛时置办的家当。 目光缓缓移到墙上挂着的旧日历,红色的数字清晰地印着——1983年,6月15日。洪乐飞全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一般。这个地方,这个场景,这个日期……不是他临死前的阴暗巷口,不是他横死街头的雨夜,而是他刚到港岛不久,租下的第一间出租屋!是他刚刚加入洪乐商会,还是个最底层跑腿小弟,一无所有、满心迷茫的时候! 他猛地坐起身,不顾身体传来的轻微酸痛,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干净、平整,没有伤口,没有淤青,骨节分明,充满了年轻人独有的力量与活力,哪里有半分临死前被打断骨头、沾满血迹的模样?他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胸口、四肢,一切完好无损,没有丝毫伤痛,只有重生之后的鲜活与真实。 洪乐飞全掀开薄被,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踉跄着走到桌前,看着桌面上模糊的镜面,映出一张年轻而青涩的脸庞。二十岁出头的年纪,眉眼锐利,轮廓分明,没有历经沧桑的疲惫,没有临死前的绝望,只有满满的朝气。他真的……重生了! 不是幻觉,不是梦境,他真的从那个阴冷的雨夜,重生回到了二十年前,回到了1983年的港岛,回到了他刚刚踏入洪乐商会,还没有被彻底绑上江湖贼船的时候!而今天,正是阿坤设计陷害他,让他替商会去码头接走私货物,从此背上黑锅、再也无法脱身的前夜! 前世临死前的剧痛、兄弟背叛的寒心、蒋天养的冷漠、街头横死的绝望……一幕幕画面如同电影般在脑海中飞速闪过,每一幕都扎得他心口生疼。他想起那些因为商会争斗而家破人亡的普通百姓,想起那些被违禁品和暴力毁掉的家庭,想起自己一辈子坚守正道,却落得那般凄惨的下场。 无尽的悔恨与后怕,瞬间填满了他的心脏。若不是老天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依旧会沿着前世的老路走下去,依旧会被阿坤欺骗,被商会利用,最终还是难逃惨死的命运。这一世,他绝不会重蹈覆辙,绝不会再走半步弯路。 什么江湖义气,什么商会靠山,什么核心兄弟,在生死和正道面前,都一文不值。踏踏实实做人,安安稳稳过日子,靠自己的双手赚干净的钱,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人,才是最实在、最正确的路。1983年的港岛,正值经济飞速发展的前夜,遍地都是机遇,遍地都是希望。只要他肯吃苦、守底线、走正道,就算从最底层做起,也一定能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 “咚咚咚——” 急促而粗暴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出租屋里的安静,伴随着阿坤那熟悉又令人厌恶的大嗓门,隔着门板传了进来:“飞全!飞全你在里面吧?快开门!蒋先生有重要任务交给你,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做成了,以后咱们就是商会的核心兄弟,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做这些跑腿的活计!” 来了。洪乐飞全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色,前世的他,就是被这所谓的“好机会”骗得团团转,傻乎乎地跟着阿坤去了码头,接了那批走私货,从此被商会牢牢攥在手里,再也无法脱身。那不是机会,是将他拖入深渊的陷阱。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恨意与冰冷,平复了自己的情绪,缓缓迈步走到门前,伸手拉开了房门。 门外,阿坤穿着花里胡哨的花衬衫,头发抹得油光锃亮,脸上堆着虚伪至极的笑容,眼神深处却藏着算计与阴狠,一看就没安好心。他身后还站着两个同样流里流气的年轻小伙,都是商会里的底层小弟,平日里跟着阿坤狐假虎威。 “飞全,你可算开门了。”阿坤笑着上前,伸手就要搭洪乐飞全的肩膀,语气格外亲热,“我跟你说,今晚码头有批货要接,不算麻烦,就是走个过场。你跟着我去,把事办稳当了,蒋先生高兴了,咱们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好处绝对少不了你的!” 若是放在前世,洪乐飞全定会被这番话说得满心欢喜,感恩戴德,毫不犹豫地跟着他离开。但现在,经历过一世生死背叛的洪乐飞全,早已看透了阿坤的真面目,看透了这所谓任务背后的肮脏与危险。 他微微侧身,避开了阿坤的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抬眼,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去。” 阿坤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伸在半空中的手也顿住了,一脸错愕地看着他:“你……你说什么?飞全,你没跟我开玩笑吧?”在他眼里,洪乐飞全一直是个老实听话、拼命肯干的人,对商会的命令从来言听计从,怎么可能突然拒绝这么好的机会? “我没开玩笑,也不用重复。”洪乐飞全靠在门框上,脊背挺直,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盯着阿坤,没有半分退缩,“我说,这活我不干。码头的货是走私货,违法乱纪,触碰底线,做这种事,迟早要栽在里面,身败名裂,牢狱缠身。我洪乐飞全,这辈子只想走正路,做正事,赚干净钱,绝不碰这些肮脏龌龊、害人害己的东西。” 阿坤脸上的错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随即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神变得凶狠。他往前逼近一步,压低声音威胁道:“洪乐飞全,你疯了是不是?这是蒋先生亲自安排的任务,你敢拒绝?你就不想想,拒绝了蒋先生,你在港岛还想混下去吗?还想立足吗?” “混?”洪乐飞全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要的从来不是浑浑噩噩混日子,不是打打杀杀求生存,是堂堂正正做人,光明正大做事。从今天起,我退出洪乐商会,跟你们一刀两断,再也不沾你们的任何事,再也不踏入你们所谓的江湖半步。” 他心里清楚,拒绝阿坤、退出商会,等同于当众打了蒋天养的脸,接下来必然会面临无休止的刁难、排挤甚至报复。在港岛这地界,得罪了蒋天养这样的人,日子绝不会好过。但他更清楚,一时的困难,远不及一生的毁灭。只有彻底斩断与黑暗的联系,远离违法乱纪的泥潭,才能拥有光明的未来。 阿坤没想到洪乐飞全如此决绝,半点余地都不留,脸色瞬间铁青。他盯着洪乐飞全看了许久,见他眼神坚定,知道再劝也没用,咬牙切齿地瞪着他:“好,好一个退出商会,好一个走正路!洪乐飞全,你别后悔!没有商会护着你,你寸步难行,你会为今天的决定付出代价的!” 丢下这句狠话,阿坤带着身后的两个小弟,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开,脚步声重重地踩在楼道里,满是怒火。 看着阿坤愤然离去的背影,洪乐飞全缓缓关上房门,将外界的黑暗与威胁隔绝在外。他背靠门板,缓缓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后悔?他这辈子,只会后悔前世没有早一点醒悟,没有早一点远离泥潭,绝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老天怜悯,给了他一次重生的机会,让他回到一切悲剧开始之前。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走错路,绝不会再让自己落入绝境。 第2章 初立规矩,智退刁难 阿坤怒气冲冲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道尽头,出租屋里终于重归安静。洪乐飞全缓缓松开紧攥的拳头,指节泛着的青白尚未褪去,掌心早已被冷汗浸湿。刚才那番对峙看似平静,实则是赌上性命的抉择——1983年的港岛,油麻地是洪乐商会的地盘,得罪蒋天养,往后的日子注定步履维艰。 可他没有退路。前世的悲剧如烙印刻在灵魂深处:若不是一时糊涂替阿坤接了走私货,他不会被警方盯上,更不会被商会当成弃子,最终横死街头。这一世,哪怕要与整个江湖为敌,他也要斩断所有通往毁灭的根源。 他走到掉漆的木桌前,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这是他前世在商会跑腿时捡的,封面磨损严重,里面却记满了血泪教训:替商会顶罪挨打的日子、阿坤克扣工钱的龌龊、蒋天养安排的灰色交易……每一笔都藏着他曾经的愚蠢与不甘,如今却成了安身立命的筹码。 翻开第一页,刚入商会时的誓言字迹稚嫩却坚定。洪乐飞全嗤笑一声,拿起铅笔狠狠划去,在下方郑重写下:正道为基,自立自强,不沾黑,不依附,1983,从头来过。写完,他将笔记本塞进床底的旧箱子——里面是他全部家当: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工装、一双磨破底的帆布鞋,还有二十多块零钱。这是他重生后的全部资本,每一分都要花在刀刃上。 当下首要之事,不是大展拳脚,而是活下去、稳下来。蒋天养绝不会善罢甘休,阿坤回去后必然添油加醋,将他塑造成“背叛商会”的叛徒。以蒋天养的狠辣,要么派人来硬的,要么断他生计,他必须提前做好应对准备。 天刚蒙蒙亮,门外就传来试探性的轻敲门声。洪乐飞全没立刻回应,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到了隔壁的陈伯——退休的码头搬运工,为人老实,前世常悄悄给他递馒头,后来却因他卷入商会纷争,被迫搬离港岛,不知所踪。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连累这位好人。 “飞全啊,你醒了吗?”陈伯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满是小心翼翼的关切,“昨天阿坤走后,我一直担心你,蒋先生那边,不会真为难你吧?” 洪乐飞全快步开门,陈伯手里端着一碗热粥和两个咸菜包子,不由分说塞到他手里:“快趁热吃,楼下阿强说,昨晚阿坤带人在你家门口骂了半天,还放了狠话。蒋天养心狠手辣,你可得多留心。” “谢谢陈伯。”洪乐飞全接过东西,鼻尖微微发酸。在这冷漠的港岛,这点暖意格外珍贵。粥虽稀,包子虽凉,却是他重生后第一顿干净的饭,没有血腥味,没有算计味,吃得格外踏实。 “都是邻里邻居,谢什么。”陈伯摆了摆手,压低声音劝道,“我知道你不想混打打杀杀的日子,但蒋天养在这一片势力太大,你得罪了他,日子不好过。要不你去道个歉?大丈夫能屈能伸,先活下来再说。” 洪乐飞全喝了口热粥,暖意驱散了清晨的寒意,眼神依旧坚定:“陈伯,我意已决。错的不是我,是商会。我不能为了活下去重蹈覆辙,您放心,我有办法应对。” 陈伯见他态度坚决,不再多劝,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万事小心,有难处就来找我,我虽没本事,跑腿的活还是能帮上忙的。” 送走陈伯,洪乐飞全快速吃完早餐,动手收拾屋子。他把床铺理平整,归置好桌上杂物,又用抹布擦了擦墙面。屋子虽破旧,却是他重生后第一个安稳的落脚点,他要让这里干净、踏实,配得上他重新开始的人生。 收拾妥当,他坐在桌前规划起下一步:第一步,解决生计,房租三天后到期,蒋天养肯定打过招呼,码头、茶餐厅这些地方不敢雇他,得找个不依附本地势力的活;第二步,盯着赛马和林雅欣的绯闻,这是他赚第一桶金的关键,同时留意楼市——前世记得1983年下半年有地产新政,眼下正是抄底好时机;第三步,应对商会报复,不硬碰硬,靠智慧化解,同时拉拢街坊邻里,这些底层百姓,终将是他立足港岛的根基。 思索间,粗暴的砸门声突然响起,比昨晚阿坤的动静更凶,门板被震得“咚咚”作响,恶骂声穿透门板:“洪乐飞全!开门!躲里面算什么本事?蒋先生有令,立刻去码头赔罪!再不开门,我们就砸门了!” 来了。洪乐飞全眼神一凝,放下铅笔站起身,走到门边沉声问:“是谁?” “我阿强!洪乐商会的人!”门外声音愈发嚣张,“洪乐飞全,别不识抬举!蒋先生说了,今天不去码头,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阿强,蒋天养的远房侄子,仗着叔公的势力在油麻地横行霸道,前世也曾打过他,只是那时他还在商会,只能忍气吞声。但现在,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小弟了。 洪乐飞全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房门。门外站着三个壮汉,为首的阿强脸上一道刀疤狰狞刺眼,眼神凶狠;另外两人胳膊纹着纹身,手里攥着钢管,虎视眈眈地盯着他。楼道里的邻居闻声探出头,却没人敢上前,谁都知道蒋天养的厉害,没人愿意惹祸上身。 “你倒是敢开门。”阿强嗤笑一声,上前就想揪他的衣领,“蒋先生给你脸了,还敢躲?今天跟我去码头赔罪,这事就了了,不然,我打断你的腿!” 洪乐飞全微微侧身避开,脊背挺得笔直,不卑不亢:“我没错,不赔罪。” “你没错?”阿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音量陡然提高,“拒绝蒋先生的任务,退出商会,还敢说商会坏话,这叫没错?我看你是活腻了!”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两个壮汉立刻上前一步,钢管在掌心敲得“砰砰”响,气氛瞬间剑拔弩张。邻居们吓得连忙关门缩了回去,只有陈伯探出头,急声喊:“阿强,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阿强根本不理会陈伯,狞笑着盯着洪乐飞全:“最后一次机会,跟我走,还是被打残在这里?” 洪乐飞全没有丝毫畏惧,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阿强,我退出洪乐是我的自由,没伤害商会分毫,凭什么赔罪?你仗着蒋天养的势力横行,就不怕栽跟头?” “栽跟头?”阿强厉声喝道,“在油麻地,蒋先生的话就是规矩!你不遵守,就得付出代价!” “代价?”洪乐飞全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缓缓抬手指向楼道墙上的监控,“你该知道,这是政府装的治安监控,拍得清清楚楚。公共场合动手伤人是重罪,你今天敢动我一下,巡捕很快就到,到时候蒋天养也保不住你,你这辈子就完了。” 阿强的脸色瞬间变了。他虽嚣张,却也懂轻重,动手伤人若是被监控拍下,蒋天养绝不会为了他得罪警方,更何况他家里还有父母要养,真进了监狱,家就散了。他的眼神闪烁,握着钢管的手慢慢松开,显然动摇了。 洪乐飞全趁热打铁:“我知道你们是奉命行事,但走私货碰不得,害人害己。蒋先生逼你们做违法的事,根本不是真的看重你们。你年轻力壮,有手有脚,找份正经工作踏实过日子,比在江湖上刀尖舔血强多了。” 这话戳中了阿强的心事,他盯着洪乐飞全看了许久,见对方眼神坚定,知道硬来行不通,咬牙切齿地骂道:“好,你有种!洪乐飞全,你给我等着,蒋先生不会善罢甘休,你迟早会后悔!” 说完,他狠狠瞪了洪乐飞全一眼,带着两个手下怒气冲冲地走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洪乐飞全长长舒了口气,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刚才的对峙,每一步都惊心动魄,他赌的就是阿强的忌惮,赌的就是法律对这些混混的约束。第一关,险胜。 但他清楚,这只是开始。蒋天养不会就此罢休,接下来只会有更多麻烦。他必须尽快找到工作,赚够第一桶金,抓住1983年的时代机遇,真正在港岛站稳脚跟。 这一年的港岛,机遇与危机并存。他手握前世记忆,有别人没有的优势;虽无势力、无背景,正道之路难走,但他不怕。前世能在刀光剑影中活下来,这一世,凭智慧和双手,他一定能走出一条光明坦荡的逆袭路。 洪乐飞全关上房门,回到桌前,在笔记本上写下今日任务:找工作,关注赛马与绯闻,留意楼市动态。写完,他换上洗得发白的工装,戴上帽子,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洒在身上,暖洋洋的。1983年的港岛,新的一天已然开启,而属于洪乐飞全的正道传奇,也在这一刻,缓缓拉开了序幕。 第3章 街头寻生机,冷眼对欺辱 走出逼仄拥挤的旧楼,清晨的风裹着港岛独有的喧嚣扑面而来。街边的茶餐厅已经开门,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煎蛋和奶茶的香气顺着风飘过来,勾得人肚子咕咕作响。 洪乐飞全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皱巴巴的二十七块四毛钱。这是他全部的积蓄,房租三天后到期,房东是个出了名的刻薄女人,到时候拿不出钱,必定会被毫不留情地赶出去。 他没有多余的钱可以挥霍,连一顿最便宜的早餐都舍不得买。 前世在商会混日子,虽然刀口舔血,好歹吃喝不愁,甚至偶尔还能跟着阿坤他们去酒楼挥霍一顿。可那都是拿尊严和性命换來的,看似风光,实则朝不保夕。如今重新选择走正途,日子苦是苦了点,可心里踏实,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 他沿着狭窄的街道往前走,目光四处打量,留意着街边张贴的招工启事。1983年的港岛,经济正在慢慢复苏,工厂、码头、餐馆、杂货铺都有招人,可问题是,这些地方大多被本地势力把持着。 蒋天养在油麻地一带根深蒂固,只要他打过招呼,绝大多数老板都不敢录用一个得罪了洪乐商会的人。 洪乐飞全心里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没有直奔码头和大型工厂,而是专挑那些不起眼的小铺子、小作坊问。 先是一家小小的五金店,老板是个中年男人,正低头摆弄着零件。洪乐飞全上前客气地问要不要伙计,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刚想开口,忽然像是认出了他,脸色微微一变,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们不招人。” 语气生硬,明显是在刻意回避。 洪乐飞全心里了然,也不多说,微微点头道谢,转身离开。 接着又问了几家杂货铺、小吃店,结果大同小异。要么直接摇头拒绝,要么含糊其辞推脱,眼神里的闪躲和忌惮显而易见。蒋天养的威慑力,在这一片街区展现得淋漓尽致。 接连碰壁,洪乐飞全却没有丝毫气馁。 前世比这更难的处境他都经历过,这点冷遇根本不算什么。他只是微微抿紧嘴唇,继续往前走,脚步沉稳,目光坚定。 越是无路可走,就越要沉住气。越是被人排挤,就越要咬牙撑下去。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靠近菜市场的位置。这里人来人往,喧闹嘈杂,菜贩、鱼贩、肉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烟火气。比起前面那些被商会势力渗透的街区,这里反而少了几分压抑。 他看到一个卖青菜的老婆婆,正吃力地把一筐沉甸甸的菜往摊位上搬,年纪大了,力气不足,挪了几次都没能搬上去,累得气喘吁吁,脸色发白。 洪乐飞全没有多想,快步走了过去:“阿婆,我帮你。” 不等老婆婆反应,他伸手扶住筐沿,微微一用力,就轻松把菜筐搬到了摊位上。筐子很重,他手臂微微发酸,却面不改色。 老婆婆愣了一下,随即满脸感激地连连道谢:“多谢你啊后生仔,真是太谢谢你了,不然我这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 “举手之劳而已。”洪乐飞全笑了笑,语气谦和。 他正准备继续去找工作,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令人厌恶的嬉笑声。 “哟,这不是我们洪乐商会的大能人飞全吗?怎么跑到菜市场來装好人了?” 洪乐飞全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缓缓转过身。 只见阿坤带着两个吊儿郎当的小弟,正斜靠在街边的柱子上,一脸戏谑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嘲讽和挑衅。身上依旧是那件花衬衫,头发梳得油亮,只是看向他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显然,他们是专门來堵他的。 周围的摊贩和路人看到阿坤一行人,脸色都微微变了,纷纷低下头,不敢多看,生怕惹祸上身。菜市场的喧闹仿佛都瞬间安静了几分。 阿坤慢悠悠地走上前,围着洪乐飞全转了一圈,故作惊讶地上下打量他:“我还以为你退出商会之后,能有什么大出息,原來就是跑到菜市场帮老婆婆搬菜啊?啧啧啧,真是出**了。” 身后的两个小弟立刻跟着哄笑起來。 “坤哥,人家飞全现在可是要走正途的大人物,怎么看得上我们商会的活计?” “就是,人家要堂堂正正做人,可惜啊,连份工作都找不到,可怜哦。” 刺耳的嘲讽声落在耳边,换做一般年轻人,恐怕早就恼羞成怒,当场翻脸。 但洪乐飞全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眼神没有丝毫波澜,既不愤怒,也不尴尬,仿佛对方嘲讽的不是自己。 经历过一世生死背叛,这点口舌之辱,对他而言早已无关痛痒。 阿坤见他不为所动,脸上的戏谑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狠:“飞全,别给脸不要脸。蒋先生已经很给你面子了,只要你回去低头认个错,继续跟着我们干,以前的事一笔勾销。不然,你在油麻地,别说找工作,就算是想好好走路,都难。” 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洪乐飞全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异常坚定:“我再说一次,我不会回去,也不会认错。走私犯法,黑路难行,我不会再走回头路。” “你——”阿坤脸色一沉,瞬间被激怒,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推搡洪乐飞全。 周围的人吓得纷纷后退,连刚才被帮忙的老婆婆都满脸担忧,却又不敢上前阻拦。 洪乐飞全眼神微微一冷,身体下意识地微微一侧,轻松避开了阿坤的手。他前世在商会打打杀杀多年,身手本就不差,只是如今不愿再动手伤人,才一直隐忍。 “阿坤,这里是菜市场,人多眼杂,真闹大了,对谁都不好看。”洪乐飞全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势,“我不想惹事,但也不怕事。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光明正大地来,别只会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威胁人。” 阿坤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着洪乐飞全沉稳冷静的模样,心里莫名升起一丝忌惮。眼前的飞全,和以前那个老实听话、说什么都信的小弟,完全判若两人。眼神坚定,气场沉稳,仿佛早就把一切都看透了。 他想动手,可又顾忌周围人多,万一真的闹到巡捕局,蒋天养也未必会保他。 僵持了片刻,阿坤狠狠啐了一口,恶狠狠地瞪着洪乐飞全:“好,你有种!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等你被房东赶出去,饿到走投无路,别來求我们!” 说完,他带着两个小弟,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开,走之前还不忘狠狠瞪了洪乐飞全一眼,满是威胁。 直到阿坤一行人彻底走远,菜市场的气氛才重新松弛下来。 老婆婆连忙走到洪乐飞全身边,拉着他的胳膊,满脸担忧地劝:“后生仔,那些人惹不得啊。他们都是混江湖的,心狠手辣,你还是小心一点。实在不行,就离开油麻地,去别的地方找活路吧。” 洪乐飞全心里一暖,对着老婆婆笑了笑:“多谢阿婆关心,我没事的,我能应付。” 他知道老婆婆是好意,但现在离开油麻地,无异于落荒而逃。而且他人生地不熟,去别的地方,只会更加艰难。最重要的是,赛马、楼市、机遇……全都在这片区域,他不能走。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个卖鱼的大叔,看着洪乐飞全刚才的表现,犹豫了一下,开口喊住他:“后生仔,你过來一下。” 洪乐飞全愣了一下,随即走了过去。 鱼贩大叔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声音压低了一些:“我看你刚才挺能忍,也不是那种惹是生非的人。我这里正好缺一个帮忙杀鱼、清理摊位的杂工,早上四点到上午十点,活又脏又累,工钱不多,一天五块钱,不管吃住,你干不干?” 一天五块钱,不算多,可对于此刻走投无路的洪乐飞全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更重要的是,这位鱼贩大叔显然没有被蒋天养的势力吓住,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洪乐飞全瞬间挺直脊背,郑重地点头,语气诚恳:“干!我干!谢谢大叔,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好好干,绝不偷懒。” 鱼贩大叔摆了摆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先别谢我,活很累,你要是受不了,随时可以走。明天一早四点,准时过來,迟到就不用來了。” “我一定准时到!”洪乐飞全重重点头。 终于,找到了一份正经工作。 虽然辛苦,虽然钱少,却是他重生之后,靠正道迈出的第一步。 他心里瞬间踏实了许多。 告别鱼贩大叔和老婆婆,洪乐飞全没有多停留,转身朝着报刊亭的方向走去。他还要去确认关于赛马和娱乐新闻的消息,那是他翻身的关键,一刻都不能耽误。 走在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上,阳光慢慢升高,洒在身上,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刚才阿坤的嘲讽和威胁,仿佛已经被风吹散。 洪乐飞全握紧了拳头,眼神明亮而坚定。 工作有了,方向有了,希望也有了。 蒋天养的打压,阿坤的欺辱,生活的窘迫……这些都只是暂时的。 1983年的港岛,风浪再大,也挡不住一个一心向阳、步步为营的人。 他的正道逆袭之路,从这份杀鱼的杂工开始,从这不起眼的菜市场开始,终将一步步走向更远、更亮的地方。 第4章 鱼摊苦工,暗寻机遇 回到出租屋时,日头已过正午。洪乐飞全没歇着,蹲下身翻出床底的旧箱子,一一清点家当:二十七块四毛钱,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工装,一双磨破底的帆布鞋,还有那个记满血泪的笔记本。他把零钱叠得整整齐齐塞进内袋,笔记本则压在枕头下,这才瘫坐在木板床上,长长舒了口气。 鱼贩要他凌晨四点到岗,算下来只剩不到十个小时休息。可他毫无睡意,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两件事:明天的活必须稳,这是眼下唯一的生计;赛马和林雅欣的绯闻得尽快确认,那是他翻身的唯一指望。 歇了没几分钟,他锁好房门,直奔街角报刊亭。底层人想找消息,那儿最方便,娱乐小报、赛马周刊一应俱全。 报刊亭老板是个花白老头,正趴在柜台上打盹,面前摆着《明报》《星岛日报》,还有几叠娱乐小报和赛马周刊。洪乐飞全轻手轻脚走过去,拿起一份小报和一本周刊,指尖不自觉发紧——他记得清清楚楚,林雅欣的绯闻就登在这份小报头版,那匹能让他翻身的“踏雪”,也就在本周日参赛。 “后生仔,要哪份?看不要钱,买的话小报五毛,周刊一块。”老板被吵醒,揉着眼睛随口说道。 洪乐飞全摸了摸内袋,犹豫片刻,放下周刊只拿起小报。五毛钱也是血汗钱,能省就省,赛马的消息,说不定能从老板嘴里套出来。 “老板,这份我买了。”他递过五毛钱,装作随口问,“听说最近女星林雅欣,有绯闻要爆?” 老板接过钱,瞥他一眼,笑了笑:“后生仔也追星?那事圈子里早传疯了,就等见报,也就一两天的事。听说跟个富商勾搭上,背景硬得很,这女星怕是要凉了。” 洪乐飞全心里一松,和记忆里对上了。绯闻一爆,她代言的产品股价必跌,只要提前布局,就能凑够房租。他压着心思,又问:“那本周日赛马,您看好哪匹?我听人提过一匹冷门马,叫‘踏雪’。” 一提赛马,老板来了精神,坐直身子:“‘踏雪’啊?前几场输得一塌糊涂,没人敢赌。但我听个老赌徒说,这马最近被调教得极好,说不定能爆冷。后生仔可别碰这个,咱们底层人,输一次就翻不了身。” “谢老板提醒,就是随便问问。”洪乐飞全笑了笑,收起小报离开。两个关键消息都确认了,心里那块石头落了一半。 回到出租屋,他把小报翻了一遍,角落果然有林雅欣的零星报道,字里行间都藏着暗示。他把报纸折好塞进笔记本,又提笔补了一行:林雅欣绯闻留意见报时间,周日赛马盯紧“踏雪”。 等忙完,天已经黑透。洪乐飞全简单洗了把脸,没点灯,躺在木板床上闭目养神。他不敢睡沉,枕边放着个旧怀表——前世在商会跑腿,蒋天养随手赏的,如今倒成了闹钟,定好了凌晨三点半。 怀表铃声一响,洪乐飞全立刻爬起来,快速穿好衣服,轻手轻脚走出房门。楼道漆黑,只有楼梯口一盏路灯漏进点光。 凌晨的港岛透着凉意,风里带着湿劲,吹得人缩脖子。街道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清洁工扫地,还有摊贩推着三轮车进货,每个人都低着头赶路——1983年的港岛,底层人的日子,从来都是熬出来的。 赶到菜市场时,天还没亮,只有几盏路灯亮着。鱼贩大叔已经到了,正蹲在摊位前整理刚从码头运来的鲜鱼,鱼筐堆得老高,腥气直呛人。 “大叔,我来了。”洪乐飞全快步上前。 鱼贩抬了抬头,指了指旁边的水桶和刀具:“来得正好,把这些鱼处理干净,刮鳞去鳃开膛,摊位也擦利落。记住,鱼要洗干净,别留鱼鳞内脏,买鱼的人讲究这个,出岔子就不用来了。” “好嘞大叔。”洪乐飞全拿起刀具蹲下身,动手处理鲜鱼。 前世在商会,挨打受冻是常事,替人顶罪更是家常便饭,这点鱼腥味和辛苦,根本算不得什么。只是刀具太锋利,他又久没干过粗活,没一会儿,指尖就被划了道小口,鲜血滴在鱼鳞上,刺得人眼慌。 他没停手,从口袋里摸出块干净的布,随便缠了缠,继续干活。指尖的疼隐隐传来,可比起前世横死街头的绝望,这点疼算得了什么?他只想着,好好干,保住这份活,赚够钱,彻底跟过去切割。 天慢慢亮了,菜市场渐渐热闹起来,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洪乐飞全低着头,手上的动作越来越熟练,刮鳞、去鳃、开膛一气呵成,脸上手上全是鱼鳞和水渍,腥气沾满身,他也顾不上擦。 鱼贩看在眼里,嘴角动了动,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原本只是觉得这后生老实能忍,给个机会,没想到他这么肯吃苦,半点年轻人的娇气都没有。 “歇会儿,喝口水。”鱼贩递过来一瓶水,语气比之前温和了些。 洪乐飞全接过水,道了声谢,拧开瓶盖大口灌下去,喉咙的干意才缓解了些,指尖的疼也轻了点。 他趁机问:“大叔,您听说了吗?林雅欣好像有绯闻要爆。” 鱼贩笑了笑:“咋没听说?昨天一个买鱼的小姐说,今天的小报就登了。那女星长得是好看,可惜了,跟富商传绯闻,前程算毁了。” 洪乐飞全心里一沉,果然是今天。他压着激动,又问:“那周日赛马,您知道‘踏雪’那匹冷门马吗?有人说它能爆冷。” “‘踏雪’啊,前几场输得惨,没人敢赌。”鱼贩皱了皱眉,“我一个老伙计是赛马迷,说这马最近状态好,说不定真能出意外。但我劝你,别碰赛马,咱们输不起。” “我就是听人说的,不赌。”洪乐飞全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干活。 到上午十点,菜市场的人渐渐少了,洪乐飞全也终于忙完。摊位擦得干干净净,鱼摆得整整齐齐,鱼鳞内脏也清理得一丝不剩。他直起腰,浑身酸痛,手上的伤口泡得发肿,隐隐作疼。 鱼贩走过来扫了眼摊位,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递给他:“今天的工钱,拿着。明天还是四点,别迟到。” 洪乐飞全双手接过钱,指尖忍不住发颤。这五块钱,是他重生后靠自己双手挣的第一笔干净钱,没有算计,没有血腥,每一分都透着踏实。他攥紧钱,认真说:“谢谢大叔,我明天一定准时到,绝不偷懒。” “去吧,好好歇着。”鱼贩摆了摆手。 洪乐飞全鞠了一躬,转身就往报刊亭跑。最新的小报果然登着林雅欣的绯闻,头版标题醒目,内容说得明明白白。他把小报收好,又去杂货店买了块最便宜的纱布和消毒水,找了个僻静角落,重新处理伤口。消毒水一洒,疼得他龇牙咧嘴,可心里却暖烘烘的——他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回到出租屋,他把五块钱和之前的零钱叠在一起,又把林雅欣的绯闻剪下来,贴在笔记本上标好日期。做完这些,疲惫感涌上来,他往床上一躺,没多久就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敲门声响起,比阿强上次的温和,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洪乐飞全猛地醒来,走到门边沉声问:“谁?” “飞全,是我陈伯。”门外传来陈伯的声音,带着担忧,“我听说阿坤今天带人在菜市场附近转,像是找你,你没事吧?” 洪乐飞全心里一紧,阿坤果然没放过他。他深吸一口气拉开门,挤出个笑容:“陈伯,我没事,他没找到我。我今天在菜市场找了份活,挺好的。” 陈伯盯着他手上的伤口,又闻了闻他身上的鱼腥味,叹了口气:“这活肯定累坏了吧?阿坤那小子心狠,你可得当心。对了,我给你带了两个肉包,趁热吃。” 陈伯从身后拿出个油纸包,热气透过纸包冒出来。洪乐飞全看着,鼻尖一酸,接过纸包声音有些发哑:“陈伯,总麻烦您,太不好意思了。” “客气啥。”陈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一个后生仔在这儿无依无靠,又得罪了蒋天养,我能帮衬就帮衬。有难处别自己扛,跟我说。” “我知道了,谢谢您陈伯。”洪乐飞全用力点头。 送走陈伯,他坐在桌前吃起肉包,这是他重生后吃过最香的东西。一边吃,一边盘算:阿坤已经在菜市场附近找他了,这活迟早会被搅黄。他必须尽快抓住赛马和绯闻的机会,赚笔钱,要么换地方住,要么彻底站稳脚跟。 吃完肉包,他拿出笔记本,写下今天的事:赚5元,林雅欣绯闻今日曝光,“踏雪”有望爆冷;明天按时上工,下班后打探她代言产品的股价,再看看有没有便宜房源。 合上笔记本,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夜色。接下来的日子肯定不好过,阿坤的纠缠,蒋天养的打压,还有手头的窘迫,都在等着他。但他不怕,前世的苦都熬过来了,这一世握着底牌,再难也能走下去。 出租屋的灯光很暗,却映着他眼底的劲。他在心里默念:1983年,我洪乐飞全,一定能改命,走一条干净的正道。他没察觉,出租屋楼下的街角,阿坤正阴沉沉地盯着他的窗户,眼神里满是狠劲——新的麻烦,已经在路上了。 第5章 刁难上门,暗度陈仓 凌晨三点刚过,洪乐飞全就醒了。怀表还没响,他却半点睡意都没有,指尖的伤口隐隐作痛,一闭眼,全是阿坤昨晚在楼下阴狠的眼神。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快速穿好工装,摸了摸内袋里叠得整齐的零钱,还有那本藏在枕头下的笔记本,心里多了几分笃定。走出出租屋,楼道里比昨晚多了几分凉意,风卷着街角的垃圾,在路灯下打着旋。他刻意放慢脚步,目光扫过楼下街角——空无一人,阿坤应该已经走了,但他不敢大意,双手插在工装口袋里,指尖攥着那五块钱,快步朝着菜市场的方向走去。 赶到菜市场时,鱼贩大叔已经到了,正弯腰把刚卸下来的鲜鱼往筐里摆,脸上沾着水珠,神色有些凝重。见洪乐飞全过来,他抬了抬头,语气比平时沉了些:“来了?昨天你走后,有几个流里流气的小子来问你,说是洪乐商会的,我没理他们。” 洪乐飞全心里一沉,果然是阿坤的人。他压着心思,点了点头:“大叔,麻烦您了,他们要是再过来,您就说不认识我,别惹麻烦。” 鱼贩摆了摆手,指了指旁边的水桶:“放心,我活了几十年,这点分寸还是有的。快干活吧,今天的鱼比昨天多,得抓紧。” “好嘞。”洪乐飞全拿起刀具,蹲下身就开始处理鲜鱼。指尖的伤口被冷水一泡,疼得他眉头微微皱起,昨天缠的布已经被水泡得发软,他索性扯下来,找了根干净的麻绳,紧紧缠在指尖,继续干活。天渐渐亮了,菜市场的人越来越多,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他低着头,手上的动作不敢有半点怠慢,刮鳞、去鳃、开膛,每一个动作都利落干脆——他太需要这份工作了,这是他眼下唯一的生计,不能因为阿坤的刁难就丢了。 就在他埋头处理一条大草鱼时,一阵熟悉的嬉笑声传来,带着几分嚣张,瞬间盖过了周围的喧闹。洪乐飞全的动作顿了顿,不用抬头,他也知道,阿坤来了。“哟,飞全,这么勤快?”阿坤带着两个小弟,晃悠悠地走到鱼摊前,一脚踢在旁边的鱼筐上,几条鲜鱼掉在地上,扑腾着溅起一身水渍,“这鱼摊的活,可比在商会跑腿累多了吧?怎么,后悔了?” 他说着,上前一步就去揪洪乐飞全的工装衣领,指尖刚碰到布料,就被洪乐飞全侧身避开,手腕还被顺势按住——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劲。洪乐飞全依旧低着头,手上还沾着鱼鳞,语气冷硬:“别动手动脚。” 周围买鱼的人见状,纷纷停下脚步,远远地看着,没人敢上前。鱼贩大叔皱着眉走过来,强压着怒气:“后生仔,你干什么?砸我的摊子,我可要报警了!” “报警?”阿坤嗤笑一声,伸手拍了拍鱼贩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鱼贩一个趔趄,“老头,这里是油麻地,蒋先生的地盘,你报了警又怎样?我找的是他,跟你没关系,识相的就别多管闲事!”他嘴上嚣张,手指却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那包蒋天养给的劣质烟,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他比谁都清楚,蒋天养最护着自己的利益,真闹到巡捕那里,他只会被当成弃子。 鱼贩脸色涨得通红,却不敢再说话——他在菜市场摆摊多年,自然知道洪乐商会的厉害,得罪了他们,这摊子也就别想摆了。他转头看向洪乐飞全,眼神里满是歉意。 洪乐飞全缓缓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鱼鳞和水渍,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平静地看着阿坤:“我都说了,我不会回去,你别再来烦我,也别为难无辜的人。” “无辜的人?”阿坤冷笑一声,弯腰捡起一条掉在地上的鱼,狠狠摔在洪乐飞全脚下,“在油麻地,得罪了蒋先生,就没有无辜的人!洪乐飞全,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跟我回去认错,继续跟着蒋先生干,不然,我不仅砸了这老头的摊子,还让你在油麻地,连一口饭都吃不上!”两个小弟立刻上前一步,虎视眈眈地盯着洪乐飞全,手上还把玩着弹簧刀,寒光闪闪,吓得周围的人纷纷后退,连原本吆喝的菜贩都闭了嘴。 洪乐飞全的眼神冷了几分,却没有冲动。他知道,这里人多眼杂,阿坤不敢真的动手伤人,但他敢砸摊子、断他生计。鱼贩大叔是唯一肯给他机会的人,他不能连累对方。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阿坤,我不会回去。你要是敢砸摊子、伤人,菜市场门口就有治安岗亭,巡捕随时会来。你以为蒋天养会为了这点小事,替你扛下袭警、故意损坏财物的罪吗?” 阿坤的动作顿了顿,脸色微微一变。他确实不敢真的闹到巡捕那里,蒋天养最看重的就是利益,若是因为他坏了商会的事,他肯定没有好果子吃。但他又不能就这么走了,丢不起那个人。僵持了片刻,阿坤狠狠瞪了洪乐飞全一眼,又踹了一脚鱼筐,恶狠狠地说:“好,算你狠!我不砸摊子,也不伤人,但你给我记着,这活你也干不长久!我会天天来,看你能硬气到几时,迟早要饿肚子!”说完,他带着两个小弟,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走之前还不忘狠狠瞪了鱼贩大叔一眼,满是威胁。 直到阿坤一行人走远,周围的人才敢慢慢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鱼贩大叔弯腰捡起地上的鱼,叹了口气:“后生仔,你看,我说过,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要不,你还是别干了,免得连累我,也免得你自己吃亏。” 洪乐飞全心里一暖,弯腰帮着捡起鱼,语气诚恳:“大叔,对不起,连累您了。我知道您为难,但是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您放心,以后他们再来,我一定尽快把他们赶走,绝不会再让他们砸您的摊子。” 鱼贩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沉默了片刻,抬手露出手上常年卖鱼磨出的厚茧,摆了摆手:“算啦算啦,混口饭都不容易。我年轻时候也被人欺过,知道讨生活难,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只是你可得小心点,那些人心狠手辣,别真的吃亏了。” “谢谢大叔,太谢谢您了!”洪乐飞全连忙道谢,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干活更卖力了,手上的伤口越来越疼,麻绳都被鲜血浸透了,他却浑然不觉。鱼贩大叔看在眼里,时不时递给他一瓶水,还帮着他招呼客人。 上午十点,活终于忙完了。鱼贩大叔递给洪乐飞全五块钱,又多塞了他一块钱:“这一块钱,算是我给你的补偿,昨天连累你受了惊吓,今天又被人刁难。你要是实在撑不下去,就告诉我,别硬扛。” 洪乐飞全看着手里的六块钱,指尖微微发颤,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重生后,这是第一次有人真心对他好,不是算计,不是利用,只是单纯的关照。他定了定神,鼻尖一酸,连忙推辞:“大叔,不用了,这钱我不能要,我只要我该得的就好。”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鱼贩大叔把钱塞进他手里,摆了摆手,“快去歇着吧,明天早点来,要是那些人再来,我帮你一起应付。” “谢谢大叔。”洪乐飞全攥紧手里的钱,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直奔附近的股票经纪行——他要趁林雅欣绯闻刚爆、股价暴跌时入手,赚第一笔快钱。1983年的港岛经纪行不多,这家小店?,经纪人围着电话忙得不可开交。一个年轻经纪人上下打量他,语气轻蔑:“后生仔,炒股要本钱,你有吗?” 洪乐飞全没在意,平静地问:“我想问问,林雅欣代言的‘爱美化妆品’,今天的股价怎么样了?” “绯闻一爆,股价从一块二跌到八毛,估计还得跌。”经纪人立刻热情起来,“最低一百股,八十块。”洪乐飞全心里一喜,他现在有三十二块四毛钱,还差四十八块。他压着激动道谢离开,攥了攥口袋里的零钱,心里急得发慌——这机会绝不能错过。 离开经纪行,他去报刊亭买了赛马周刊,仔细翻看“踏雪”的报道——周刊说它状态不稳,夺冠希望渺茫,可他清楚,这匹冷门马周日会爆冷,赔率一比十。他收好周刊,盘算着先凑够八十块买股票,赌马本金再慢慢想。 他沿着街道找兼职,油麻地多是洪乐商会的势力,问了好几家店铺都被委婉拒绝。走了一个多小时,他垂头丧气准备往回走,眼角忽然瞥见搬运公司的招工启事:临时搬运工,一天十块,日结。他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去。 招工的疤脸中年上下打量他,语气生硬:“活很累,搬重东西,干不了别凑热闹。” “我能干!”洪乐飞全连忙点头,语气坚定。 中年男人看他诚恳结实,便让他留下,搬完这批货就结工钱。 仓库里的箱子沉甸甸的,洪乐飞全前世干过重活,倒也习惯,只是指尖的伤口被磨得渗血,染红了麻绳。他悄悄擦去血渍,脚步不停——多赚一块,就能早一天凑够本金,彻底摆脱过去。 一直干到下午四点,货终于搬完,他浑身酸痛,伤口肿得老高。中年男人递给他十块钱:“肯吃苦,明天来提前说。”洪乐飞全双手接过钱,连忙道谢,承诺明天一定来。 此时他手里有四十二块四毛钱,还差三十八块。他心里欢喜,虽累得散架,却觉得一切都值得。他去杂货店买了面包、水和消毒纱布,找了个僻静角落重新处理伤口,消毒水的刺痛让他浑身发抖,可看着手里的钱,嘴角还是轻轻上扬。 吃完面包,夕阳洒在街道上,给喧嚣的港岛添了几分暖意。他低头攥着钱,指节发白——阿坤的刁难、手上的伤口,都不算什么,只要抓住机会,总能熬出头。 回到出租屋时天已黑,他清点好钱,小心翼翼放进内袋,又拿出笔记本写下计划:今日赚11元(鱼摊5元+搬运10元,大叔多给1元),“爱美化妆品”股价跌至8毛,需尽快凑够80元买股票;明日继续鱼摊+搬运工,打探赛马投注点,凑够赌马本金。 合上笔记本,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夜色。阿坤明天还会来刁难,搬运活也累人,可他咬了咬牙,没觉得怕。前世那些挨揍、挨饿、被人踩在脚下的日子都熬过来了,这一世只要肯出力、肯琢磨,总能有出路,总比再走歪路强。 他不知道,不远处的茶餐厅里,阿坤正盯着他的窗户,嘴角勾着阴笑。刚挂了蒋天养的电话,听筒里的怒喝还在耳边:“要么让他滚出油麻地,要么让他永远站不起来,别坏了我们的路子!”阿坤摩挲着手里的弹簧刀,眼底满是狠劲,手里的烟燃到指尖也浑然不觉。 第6章 暗布棋局,初挫锋芒 天还未蒙蒙亮,窗外依旧一片漆黑,飞全便已经醒了。昨夜他睡得极浅,梦里反反复复都是阿坤阴狠的眼神,还有前世走投无路的狼狈。他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将前世的记忆细细梳理,那些惨痛的经历、未完成的遗憾,都成了他这一世不愿退让的动力。 指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像一根刺,时时刻刻提醒他重活一世的代价,也提醒他,这次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他坐起身,摸了摸内袋里的钱。五十二块四毛,硬邦邦的触感抵在胸口,是他眼下全部的依仗。距离八十块还差二十七块六,距离“踏雪”爆冷夺冠还有三天,距离合和实业那波行情还有五天,时间紧迫,容不得半点耽搁。 时间很紧,但更紧的是眼前的困局——阿坤的纠缠、生计的压力、洪乐会的威胁,每一样都像一座小山,挡在他面前。 他穿好工装,翻开笔记本,指尖在纸上顿了顿,先写下几个字:“阿坤、贪、赌、蒋生疑心重。”看了一眼,又用力划掉,重新写道:“借蒋生之手,除阿坤之患。”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第一步,与其硬拼,不如借力打力。 合上笔记本,他推门而出,楼道里的凉意扑面而来,让他更加清醒。 楼道里静得可怕,冷风顺着门缝钻进来,吹得人颈后发凉。飞全径直走到街角的公用电话亭前,投进硬币,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刻意压低嗓音,染上几分市井的油滑:“蒋生吗?我是旺角卖鱼蛋的老陈啊。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您手下那个阿坤,最近手面很阔啊,在‘大发’一晚输赢上千块。这钱来得蹊跷,道上都在传,说他吃里扒外……” 他故意话说半截,果断挂断电话。蒋天养生性多疑,最恨手下背叛和张扬,前世阿坤就是栽在这两点上,如今他要做的,就是提前埋下怀疑的种子,让蒋天养对阿坤心生芥蒂。 赶到菜市场时,鱼贩大叔正蹲在地上抽烟,烟蒂扔了一地,眉宇间满是愁绪,见飞全过来,重重叹了口气:“阿全,今日……阿坤说不定还会来闹,你可得小心。” “我明白。”飞全接过话头,蹲下身快速收拾鱼筐,动作利落干脆,“大叔,给我半小时。半小时后阿坤若来,您就说已经把我赶走了,我只是来拿落下的东西,别连累您。” 大叔看着他平静却坚定的脸,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多说,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点了点头,眼底满是无奈与同情。 冷水刺骨,飞全将手伸进鱼桶,熟练地刮鳞去鳃,动作一气呵成。伤口遇水,一阵刺痛直钻指尖,他却面不改色——比起前世被砍断手指的剧痛,这点痛,连皮毛都算不上。 他一边干活,一边时不时瞥向菜市场入口,心里门儿清,今天巡捕会例行巡查油麻地,这是他从前世报纸上死死记下的,时间约莫是九点半,这也是他计划里的关键一步。 九点一刻,阿坤果然来了。这次他身边多了两个生面孔,眼神凶得像饿狼,腰间鼓鼓囊囊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是带了家伙的,显然是被昨日的挫败惹急了,今日要来硬的。 “飞全,你真是嫌命长。”阿坤没像昨日那样咋咋呼呼,语气反倒异常平静,可这平静底下,藏着比昨日更甚的狠毒。他抬脚踢了踢脚边的鱼筐,鲜鱼扑腾着溅出水渍,语气里满是威胁:“最后一次机会,滚出油麻地,否则……” “否则怎样?”飞全抬起头,手上的活没停,语气不卑不亢,“坤哥,我在油麻地讨口饭吃,没碍着谁。你收保护费,我认;你断我生意,我忍。可凡事总有个度,逼急了,兔子也会咬人。” “咬人?”阿坤嗤笑一声,露出被烟熏黄的牙,眼神里满是不屑,“就凭你这个打零工的穷小子,也配跟我谈咬人?” “就凭我。”飞全站起身,擦去手上的血水——伤口又裂开了,暗红的血混着鱼腥,黏腻又腥咸,“可我不咬你。坤哥,你有没有想过,蒋先生为什么偏偏让你来对付我这么个小人物?” 阿坤的脸色瞬间微变,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只是快得让人抓不住,显然被飞全戳中了心事。 飞全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只够两人听见:“我听说,蒋先生最近在查账。赌场的账,码头的账,还有……手下人私吞的保护费。坤哥,你说巧不巧,你前脚来堵我,后脚蒋先生就知道你昨晚在‘大发’输了一千二?” 这话半真半假。蒋天养确实要查账,但那是两个月后的事;阿坤昨晚也确实去了赌场,至于输赢多少,不过是飞全的推测。可他算准了,阿坤心里有鬼,只要稍加试探,必能乱他心神。 果然,阿坤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攥着拳头,压低声音呵斥:“你胡说什么!蒋先生怎么会知道这些?你故意挑拨离间!” “我是不是胡说,坤哥心里最清楚。”飞全往后退了一步,故意提高声音,让周围偷偷围观的商贩都能听见,“你要断我生路,我认。可江湖规矩,祸不及妻儿,罪不及父母。我一个无牵无挂的后生仔,只想混口饭吃,你若非要赶尽杀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探头探脑的商贩,语气里添了几分决绝:“——那就别怪我把事情闹大。反正我光脚不怕穿鞋的,最多一命换一命。可坤哥你不一样,你在蒋先生手下混得风生水起,前途无量,何必为了我这个小人物,惹一身腥,坏了自己的前程?” 这话戳得又准又狠。表面是服软求饶,实则句句都扎在阿坤的痛处——蒋天养的疑心、自己私吞好处的事,还有那句“一命换一命”的威胁,哪一样都让他不敢大意。 阿坤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神阴鸷地盯着飞全,好几次想动手,都硬生生忍了回去。飞全那番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挥之不去:蒋先生真的在查账?真的知道他昨晚赌钱输了?若是蒋先生误会他私吞好处,他根本没有好果子吃。 就在他犹豫不决、进退两难的瞬间,菜市场入口传来一阵喧哗,几个穿着制服的巡捕走了进来,脚步声整齐有力,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也打破了眼前的僵持。 飞全心里一松——时间,刚刚好。他要的就是这个时机。 “干什么呢?聚在这里堵着,想闹事?”为首的巡捕目光锐利,扫过阿坤腰间鼓囊处,语气严厉,“身上带什么东西了?都拿出来接受检查!” 阿坤连忙挤出一脸谄媚的笑,摆了摆手,语气慌乱:“阿Sir,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就是聊聊天,没闹事,真的没闹事。” “聊天?”巡捕往前走了两步,看了眼鱼摊前狼藉的样子,又瞥了眼飞全手上的血,眉头皱得更紧,语气愈发严厉,“你手怎么了?怎么全是血?是不是有人动手打人了?” 飞全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一副受了委屈又不敢说的样子:“刮鱼时不小心弄伤的,没事,阿Sir,不碍事。” 他越是轻描淡写,越显得可疑。巡捕又看了看他,再看看阿坤和那两个凶神恶煞的小弟,脸色更沉,语气不容置喙:“都把身份证拿出来,例行检查,别磨蹭!” 趁巡捕盘查阿坤、场面混乱的功夫,飞全悄悄退到鱼贩大叔身边,压低声音快速道:“大叔,我这两天不来了,您多保重,别被我连累。” 他从鱼摊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那是他早就藏好的几件旧衣服,做做样子,避免引起怀疑。对着大叔深深点了点头,趁乱挤出围观的人群,快步离开了菜市场,没有丝毫停留。 走出菜市场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阿坤正被巡捕围着盘问,脸色难看至极,额头上都冒了汗,手足无措。飞全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转身快步离开。第一回合,他赢了半步,既挫了阿坤的锋芒,也为自己争取到了喘息的时间。 第7章 股市试水,暗添筹码 离开菜市场后,飞全没有去搬运公司,而是绕路直奔证券交易所。他心里清楚,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凑够买“爱美化妆品”股票的钱,而合和实业这波短期行情,就是他最快的赚钱机会,也是验证前世记忆的关键。 交易所里人声鼎沸,红绿数字在屏幕上不停跳动,吆喝声、议论声、电话铃声混在一起,空气里满是金钱的味道,也藏着几分投机的躁动,这是八十年代港湾区证券交易所独有的喧嚣。 飞全攥着怀里的五十二块四毛,手心全是汗,连指尖的伤口都被攥得发疼。他穿着沾满鱼腥的工装,手上带着未愈的伤口,在这个满是西装革履、衣着光鲜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不少人路过时,都投来异样的目光,有轻蔑,有好奇,却没人愿意多问一句。 飞全毫不在意这些目光,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记忆不会错——前世的今天,上午十点半,“合和实业”会有一波小涨,虽然只有百分之五左右,但这是他赚第一笔稳钱、验证记忆的关键,他必须赌,也赌得起。 他快步走到交易窗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紧张,对着窗口里的交易员说道:“麻烦,买‘合和实业’,全部都买,这些钱,都投进去。”他将怀里的钱全部递过去,声音有些发紧,却异常坚定。 交易员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大概是没想到这个衣着寒酸的年轻人,会真的来炒股,但钱就是钱,他没多问,快速清点好钱,办好了手续,递给他一张薄薄的交易单。 飞全捏着那张轻飘飘的交易单,指尖微微发颤,他退到交易所的角落,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站定,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合和实业的股价,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九点四十五,合和实业微跌,屏幕上的绿色数字刺得人眼睛发慌,飞全的心跟着沉了沉,指尖攥得更紧,连伤口崩裂的疼痛都顾不上;十点,股价横盘,没有丝毫波动,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遍遍告诉自己,记忆不会出错;十点十分,开始有零星买盘涌入,股价微微浮动,一丝希望在他心底升起;十点二十分,股价缓慢爬升,红色数字一点点跳动,他的呼吸渐渐急促;十点二十五,涨了百分之一,他握紧了拳头,掌心的汗水浸湿了交易单;十点三十分整,屏幕上的数字突然剧烈跳动——合和实业的卖盘被一笔大单瞬间吃进,股价直接拉升百分之四点七! 就是现在! “抛!全部抛掉!”飞全猛地冲上前,对着交易窗口大喊,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指尖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滴落在柜台上,他却浑然不觉。 几分钟后,交易员将兑换好的钱递给他,一共五十四块四毛,净赚两块四。钱不多,甚至不够买一顿像样的饭,却足够让飞全心头一热,眼眶微微发酸——这不仅仅是两块四毛钱,这证明了他的记忆没有错,证明了他重活一世的机会,是真实存在的,证明了他有能力摆脱前世的命运,逆天改命。 他紧紧攥着那叠钞票,指尖的血染红了纸币边缘,他却毫不在意。这点痛,这点血,比起前世的绝望和惨死,比起被人踩在脚下的屈辱,又算得了什么? 离开交易所,飞全没有停留,径直往搬运公司走去。虽然刚才赚了两块四,但距离八十块的目标还有不小的差距,他不能浪费一点时间,多干一天活,就能多赚一点钱,就能早日凑够买股票的钱,早日摆脱阿坤和洪乐会的纠缠。 赶到搬运公司时,疤脸中年已经在安排活计,见到他过来,难得主动开口,语气算不上温和,却也没有刁难:“上午没来?去哪了?” “有点事,耽搁了。”飞全简短回答,没有多做解释,弯腰扛起一个沉重的木箱,转身就往货车走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怨言。 木箱压在肩上,麻绳勒进皮肉,带来一阵钝痛,指尖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地上,晕开小小的血点。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加快了脚步,一箱,两箱,三箱……汗水混着血水,浸透了后背的工装,贴在身上,又黏又凉,浑身的肌肉都在发酸发疼,他却没有丝毫停歇。 中途休息时,他坐在墙角,从怀里掏出干硬的面包,就着冷水往下咽,噎得他直皱眉,喉咙里又干又疼。疤脸中年走过来,递给他半个还热着的馒头,语气依旧生硬,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善意:“吃这个,比面包顶饿,也能垫垫肚子。” 飞全抬头,接过馒头,低声道:“多谢。”他没有多言,低头咬了一口馒头,温热的触感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几分寒意和疲惫。 “菜市场的事,我听说了。”疤脸中年在他旁边坐下,点起一支烟,烟雾缭绕中,语气多了几分感慨,“阿坤那个人,心眼小,睚眦必报,你今日让他在巡捕面前丢了面子,他绝不会善罢甘休,以后你可得小心点。” “我知道。”飞全咬了一口馒头,嚼得用力,声音低沉,眼底闪过一丝坚定,“我不会怕他,也不会躲他。” “九街城寨那边,我有个朋友开货仓,缺人手。”疤脸中年吐出口烟圈,看了他一眼,语气缓和了几分,“虽然那边也乱,但洪乐商会的手伸不进去,你去了,能安稳点,工钱也比这里多一点。你要不要去?” 飞全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语气坚定:“不了。有些事,躲是躲不过的,与其逃避,不如主动解决。阿坤的事,我必须自己了断,否则永远无法真正摆脱洪乐会的阴影。” “也是。”疤脸中年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轻不重,“你小子,身上有股劲,跟我年轻时挺像,不服输,也不怕事。好好干,总会有出头的一天。” 飞全没说话,只是低头啃着馒头。他不是不怕事,也不是不服输,他是死过一次,比谁都清楚,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可他更清楚,只有彻底解决阿坤、摆脱洪乐商会的纠缠,才能真正活下去,才能抓住重生的机会,彻底改写命运。所以他必须赢,哪怕前路再难,也不能退。 傍晚收工,飞全领了十块工钱。加上炒股赚的两块四,现在他手上一共有六十四块四,距离八十块的目标,还差十五块六。虽然还有差距,但他心里充满了希望,只要再干两天,就能凑够买股票的钱,就能抓住这第一个翻身的机会。 他没有立刻回出租屋,而是绕到“大发”赌场后巷。那里堆满了废纸和垃圾,臭气熏天,平日里很少有人来,正是他计划中的下一个地点。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煤油,白天从搬运公司仓库顺手拿的,原本是用来应急,现在刚好派上用场。 他拧开瓶盖,将煤油均匀洒在废纸堆上,又往旁边的旧木板上倒了些,确保火焰能快速蔓延,然后退到巷子深处,划亮火柴。火焰“腾”地一下窜起,迅速蔓延,浓烟滚滚,很快就呛得人睁不开眼,远处传来赌客们惊慌失措的呼喊和逃窜的脚步声。 飞全转身就走,躲在不远处的拐角,悄悄观察着。很快,他就看见阿坤狼狈地跑出来,头发乱蓬蓬的,衣服都被扯破了,脸上还沾着烟灰,嘴里不停咒骂着,样子狼狈至极,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嚣张。 飞全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转身悄悄离开。够了,这把火不大,烧不掉赌场,也伤不了人,却足够惊动蒋天养,足够让他注意到——他手下的阿坤,常去这种鱼龙混杂的赌场,还惹出了纵火的麻烦。疑心病重的蒋天养,绝不会放过这点疑点,怀疑的种子,只会在他心里越埋越深。 夜色渐浓,飞全回到出租屋,点亮昏黄的台灯,将身上的钱一张张抚平,仔细清点了一遍,确认是六十四块四,然后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生怕弄丢——这是他逆天改命的资本,每一分都来之不易。 他坐在桌前,打开笔记本,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写下今日的种种,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像是在镌刻着自己的重生之路。 “上午,菜市场,借巡捕巡查之势,逼退阿坤半步,挫其锐气,暂获喘息。” “十点半,交易所,合和实业涨百分之四点七,净赚两块四,验证记忆无误,信心更足。” “傍晚,赌场后巷,纵火,乱阿坤阵脚,引蒋天养注意,加深其疑心。” “蒋天养生性多疑,今日一通匿名电话,一把小火,足以在他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阿坤贪财好赌,张扬跋扈,此乃致命弱点,只需再加一把火,必能让二人反目。” 写完这些,他顿了顿,笔尖顿在纸上,思索片刻,在最后补上一行,字迹凌厉而坚定。 “然今日之胜,仅为喘息之机。阿坤受辱,必怀恨报复,须早做筹谋。赛马在即,股票将涨,此乃翻身关键,绝不可失。” 合上笔记本,飞全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晚风带着海风的咸腥扑面而来,吹散了屋里的闷热和疲惫。夜色中的油麻地,霓虹闪烁,人声嘈杂,大排档的烟火气升腾,混着海风的咸腥和远处的车鸣声,这是八十年代港湾区独有的气息——混乱,肮脏,却又藏着无限生机,藏着普通人逆天改命的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瞬间清醒。重生第七日,他还在泥泞中挣扎,手上染着鱼腥和血污,怀里揣着六十四块四毛,前路依旧布满荆棘。但他知道,他已经撬动了一块巨石,已经迈出了改写命运的第一步,往后的路,哪怕再难,他也会一步步走下去,绝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