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娇娇回归,五个大佬排队宠》 第一章 1976 我回来了! “特效药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这个世界不会再有丧尸了!” 钟瑰站在欢呼的人群中,面色冷静。 “宿主准备好了吗?”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带着一丝关怀,继续说道:“恭喜宿主完成终极任务,即将传送你回地星的七十年代。” 钟瑰重重点头。 “时空传送准备中,三、二、一。”系统开始倒计时。 她闭上了眼睛,人们的欢呼声、风的呼啸声,慢慢归于寂静。 “呼——” 当风的呼啸声再次响起。 “欢迎回到1976年,你的故乡。欢迎回家。”系统说。 钟瑰睁开眼,眼前是熟悉的景象,她缓缓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夜,小钟村。 月亮从山头升起,月光渐渐铺满整片小钟村。 茅草屋内,钟瑰躺在刚刚擦好的木床板上,看着破旧不堪的屋顶发呆。 直到这一刻,她才有了回到七零年代的实感,这才是属于她的年代,她熟悉的时代。 即使暂时没有便利的科技,但她会好好生活。 她会按照奶奶的遗愿好好活下去,去找到她的亲人,她在末世看过历史,高考很快就可以恢复了,她也终于有机会实现上大学的梦想了。 “什么!”钟耀祖的声音在隔壁响起。 钟瑰厌恶地皱了皱眉,这房子的隔音还是这么差。 钟耀祖算是她的堂弟,他这嗓门和他妈钟二婶一样大。 “那鬼丫头回来了?你没看错?”还是钟耀祖。 她走小路回家的还被看见了?看来今晚不能睡个安稳觉了,钟瑰在心里反省了下,又竖起耳朵静静听着。 “错不了,就是她,都进了你家隔壁那破房子还能有错。”是村里二流子的声音。 钟耀祖怒喊道:“鬼丫头还敢回来,看老子明天不弄死她!” “老大,别!我们趁今晚就干票大的,她刚回来肯定没防备。”一个猥琐的男声。 钟耀祖欣喜地说:“还是你聪明,兄弟们,我们走!” “老大别急,再等一会,等她睡熟了,我们再敲一榔头,让你想打死她都可以。”猥琐的男声再次发言。 听到这,她握紧了拳头,又松开了,嘲讽地笑了笑,等会看谁打死谁。 “嘿嘿,麻子、痦子,我们真不愧是三个臭皮鞋顶一个猪什么亮。”钟耀祖说道。 蠢货!钟瑰心里暗骂一句。 想到下午在她手心粉碎的石子,钟瑰脸上的笑容扩大,她耐心地等待。 “行动开始!”钟耀祖喊出口号,率先进门。 “砰!” “哎呦,摔死老子了,这鬼丫头防着谁呢!”钟耀祖被地上的木棍绊倒在地,发出惨叫声。 自从奶奶离世后,钟瑰睡前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晚都会把一根粗重的木棍一一个巧妙的角度堵在门后,若有人进来会被绊倒。 “老大你没事吧!”不知是麻子还是痦子问道。 “有事!看老子不打死她!”他摸黑从地上爬了起来,试图拿起那根木棍,由于在黑暗中看不太清,木棍太重又一屁股摔倒在地,“哎呦!臭丫头片子还挺有劲,老子今天偏要、” “偏要弄死我?”木床上的钟瑰轻笑着问道,强健的身体竟然让她的夜视能力也变好了,系统给的奖励真是不错。 她一出声,吓了钟耀祖三人一跳,“哎呦!” 没爬起来的钟耀祖又被慌乱的其他二人踩了一脚,他奶奶这名字真没取错,跟个鬼一样,醒了也没有声音。 这丫头半夜不睡觉怪不得他爸妈说这丫头身上有点邪门,不过一个丫头身上能有什么,他堂堂一个男人还收拾不了这个丫头片子了? 他妈可是说了,他是老钟家唯一的孙子,他爷都会保佑他的,还怕这一个丫头! 更何况他们还是三个人! “对!我就要弄死你!怕了吧?除非、”想通了,钟耀祖自信地说道。 麻子、痦子也跟着露出猥琐的笑,“你这个丧门星,我们老大今天就要弄死,除非、嘿嘿嘿。” 钟瑰看着钟耀祖的德性,又笑了,不用想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么几年,还是这么没用,真以为他那老钟家唯一孙子的身份是什么香饽饽吗? 她开口问道:“除非什么?” 也许是语气轻,让他们以为她害怕了,钟耀祖继续得意洋洋地道。 “你害怕了吧?哈哈,除非你把你的金手镯给我,再去把我爸妈接回来,最后嘛让我们乖乖揍一顿,不然,老子可有你好看的!” 他爸妈都给这鬼丫头的奸夫送去劳改了,害他这几年连媳妇都娶不到,不就是给她下药,想要把她嫁给傻子,这有什么的。 这丧门星不知好歹,他妈早都说过了,这鬼丫头来老钟家的时候,他带着全家享福的大伯就死了,这不是丧门星是什么? 还有她身上的金手镯,他奶那老不死的还护的死死的,到了他们家就都是他钟耀祖的,今天非要她交出来。 不过嘛,交出来,也要把她打个半死,不然他爸妈这罪不就白遭了。 钟耀祖越想越高兴,表情越来越狰狞。 “如果我不呢?”钟瑰问。 “那你今晚就等着被弄死吧!”钟耀祖面露凶色。 看着他蓄势待发的模样,钟瑰揉了揉手,感受着手掌充沛的力量,低头笑了笑,正好试试下午在系统那里抽中的力大无穷,抬头面上又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我、我要是把金手镯给你了,能不能不打我?” 钟耀祖此时都要得意死了,哈哈大笑道:“怕了吧,不过你就算给我了,也、” “老大,先答应她。”痦子制止他,对他使了个眼色,先拿到东西再说,等东西到他们手里了,人还不是被他们拿捏。 钟耀祖话锋一转,“当然不打你了。快把东西交出来!” “你走近一点,我给你”,钟瑰坐在角落小声地说,又对着麻子痦子说,“你们也走近一点。” “嘿嘿,还算你识相。”钟耀祖贪婪地靠近,他就说这鬼丫头肯定是怕了他这老钟家孙子的身份,还没动手打她,就屈服了。 麻子、痦子搓着手靠近,脸上尽是贪婪。 “砰!砰!砰!”三个重物接连落地。 “哎呦!” “啊!” “啊!” 三声惨叫接连响起。 第二章 系统的“惊喜” 原来钟瑰朝着走近的三人,一人赏了一拳头。 钟耀祖、麻子、痦子纷纷捂着摔痛的屁股,看着面前站着的钟瑰,露出了见鬼一样的表情。 痦子不死心又捡起刚刚带来的榔头向她冲了过去。 而后她微笑地看着痦子,没有动作,就在痦子以为她要求饶,心想刚刚肯定是他们没有防备才被打飞。 下一秒,钟瑰夺过他手里的榔头,给了他一榔头,他就直直地倒下了,头上带了点血。 她听出来了,前面就是这个痦子要敲她一榔头。 一旁的麻子咽了咽口水,连屁股都顾不上痛了,颤抖地试探了痦子没死,就手脚并用地爬走了。 “你、你你”,钟耀祖一手捂着摔痛的屁股,一手指着她。 钟瑰掰折了他的手指,“啊!” 笑着说道:“你真是幸运啊,只摔到了屁股。” 钟耀祖这才发现,痦子已经晕得不省人事,麻子更是不见人影。 后知后觉的害怕涌上他的心头,这丧门星怎么这么厉害了? 不对,这不是鬼丫头! “鬼、你不是人、你是鬼!是鬼!”钟耀祖咽了咽口水,用另一只手指着她,哆哆嗦嗦地说道。 “嗯?”钟瑰捏住了他伸出的手指。 “姐、姐,你是我姐!”钟耀祖生怕这根手指也被折了,求生的欲望使他连忙喊道。 钟瑰的神色变了变。 她从小就知道,她不是钟家的孩子,钟耀祖也没叫过她姐。 当年,得知大儿子牺牲的消息,奶奶忍着悲痛的心情,到公社询问大儿子的遗体在哪,偏偏在路边捡到了三岁的她,不顾钟老二等人的阻拦,坚持要抚养她,将她记在大儿子钟建国的名下,从此祖孙二人相依为命。 只因为她爸钟建国是奶奶最出色最孝顺的孩子,却牺牲在了战场,作为他的兄弟,钟老二他们不仅想要他的抚恤金,还想要钟瑰身上带着的金手镯,奶奶对他们更加死心了。 虽然住在隔壁,但和断绝关系也没什么差别,奶奶临终前还嘱咐她要防着这些人。 更显得钟耀祖为了不挨揍的这声姐姐有多讽刺了! 看来系统这能力还能让“亲情再生”呢,想到任务的奖励,她更期待了。 几个小时前。 “任务奖励结算中,强健的身体、智商强化、一平方的空间以及随机的特殊能力。”系统说道。 钟瑰的面前出现了一个透明面板,面板上显示着一个按键。 “宿主现在可以抽取你的特殊能力了,每七天可抽取一次。” 她轻点屏幕,一行行字快速闪过,最终缓缓停留在“力大无穷、时限7天”。 一瞬间,她的体内充满了力量,像是原先装了八分满的水桶,装满了水。 “恭喜宿主抽中力大无穷,系统出品必属良品。”系统高兴地说着,“但由于时空传送,系统将要休眠一段时间。请宿主放心,您的身份证明已安排好。” 眼下系统休眠了,估计要七天后才知道别的奖励是什么了。 她低头看地上的钟耀祖。 “姐姐,你放过我吧,我爸妈都被你奸夫、哦不,被人送去劳改了,我们钟家就我一个独苗苗啊,姐!”钟耀祖跪在那哭道。 奸夫?这些人又给她造谣了?钟瑰举起手就要拍下去。 “宿主!我忘了还有件事没和你说。”系统的声音让她的动作僵在了半途中。 钟耀祖缩着脖子闭着眼睛等着疼痛的到来。 看到他这没出息的样子,钟瑰的手还是落了下去。 “啪!”一声响。 钟耀祖呲着牙忍着痛不敢喊出来,等会这鬼丫头多来几下,他这钟家独苗苗就要没了。 脑海里的系统还在宿主宿主地叫,她踢了踢钟耀祖,冷声说道:“带着你的狐朋狗友给我滚出去!再给我瞎造谣,你的手就别要了,滚!” 钟耀祖扒拉着痦子,连滚带爬地离开了茅草屋,还顺带关上了她的房门。 “啪啪啪!”系统拟声鼓掌,“宿主真威风!” 钟瑰笑着地问道:“你刚刚说什么事?” 打了钟耀祖一顿,心情舒畅多了。 “哦哦,对了,宿主请看VCR。” 虚空中出现了一个画面。 画面中,一个大概三岁左右的小女孩乖乖坐在书桌前,她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脸颊有些肉肉,看着就像一个糯米团子,她张着嘴,露出没长齐的牙齿,嘴里喊着:“妈妈。” 随后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仿佛在对着镜头笑,对着钟瑰笑。 钟瑰也不由地笑了起来,内心不知为何变得柔软了些许。 “宿主的观后感如何?”系统试探地问道。 她有些不解,迟疑地说出:“这是你们的催生短片?” 系统放弃了,宿主这是什么脑回路?它破罐子破摔地说道:“宿主,你有个女儿。” 系统的话犹如惊雷劈在了钟瑰的耳边。 “什、什么?”她问的有些卡顿。 “是的,如你所见,视频里是你的女儿。”系统肯定地说道。 她有了一个女儿?女儿还三岁了?她是希望系统可以帮忙找回自己真正的亲人,而不是要系统给她创造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啊。 “009?你干的?你给我生了个孩子?我们的孩子?”她小心翼翼地问道,但心里已经认定了答案,高科技就是不一样,一个机器都可以自体繁殖,还可以带着她的基因。 系统的情绪有变得起伏:“不是!宿主!你还记得四年前,我绑定你的时候吗?” 它继续说道:“在那之前、” “在那之前,我被下了春药。”钟瑰说。 她的回忆闪回四年前。 1972年的某一个清晨。 钟瑰被隔壁钟二婶的声音吵醒。 “什么!那死丫头真值这个数?”钟二婶的嗓门一向尖锐,此时更是被钟老二的话惊得大了几分,她颤抖地伸出五根手指。 钟老二连忙捂住她的嘴,左看右看,确认没有人听到,才小声说道:“小点声,你难道还要让其他人来分一杯羹?” 钟二婶捂着嘴,拼命摇头。这事可不能让其他人知道,那可是五百块,他们一家干十年,可都攒不下这么多钱。 钟老二继续说道:“公社粮站站长家的傻儿子,你知道吧,那傻子上回见过那鬼丫头一次,就一直念着漂亮姐姐、漂亮姐姐的,这不,站长知道她是高中学历,一下就心动了,想给他那傻儿子讨个聪明老婆。” 没想到那个傻子也会想女人,这简直让他们家赚大发了,还好老娘已经去世了,鬼丫头就他们几个长辈,还不是任他们拿捏。 只是这事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就怕这婆娘坏事刚刚差点坏事,他又警告似的盯着钟二婶,说道:“这事千万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连耀祖都不能告诉。” 钟二婶的眼睛越听越亮,收到警告后,捂着嘴小声说:“嘿嘿,我小点声,你放心,我心里有数,钱没到手,我谁也不说。”她才不傻呢,告诉了其他人,那钱就得分出去了。 “看来娘这么多年,也没白养那个死丫头,还是娘人老会算计,五百块,还是高中生值钱啊!娘让她读书,还真没白读,可惜她死得早,没享到这福气,这五百块到时候给我们家耀祖娶个老婆,再建一间新房、” 钟老二打断她的话,说道:“你别高兴得太早,那个丫头傲着呢,肯定不肯嫁给傻子。” 钟二婶急了,“那怎么办?”她差点忘了那个死丫头倔得很,和她死去的娘一个样。 “我刚给那丫头下了药,估摸这会药效就要发作,等那傻子过来,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看她从不从?”这春药和迷香一样,一点一放就下药成功了,他可是连夜从黑市带回来,天没亮就从那破屋窗户下进去了 听到这,钟瑰的心跳骤停。 第三章 老宅里的陌生男人 隔壁的钟瑰心凉了一截,顿时感到一阵口干舌燥,这不会是药效起来了吧?不行,待在这真的只能嫁给那个傻子了,不行,她得跑。 趁着隔壁两夫妻互相吹棒,她小心翼翼地从木床上下来,忍着身子上还算轻微的不适,将多年的积蓄和一对金手镯藏在衣服里,从窗户翻了出去。 她轻手轻脚地离开后院后,头也不回地跑了起来。 从后院出来,只有一条路。时间紧迫,这会二婶估计都发现她不在家了。 果然,钟二婶蹑手蹑脚地来到茅草屋,发现空无一人,爆发出尖锐的声音,“当家的,死丫头不见了!” 钟老二眯着眼来到屋内,眼尖地发现窗户没关好,脚重重踢向墙角,说道:“你这婆娘!肯定是你大嗓门把她吵醒了,从窗户跑走了!” “那怎么办!”钟二婶急得拍了自己几巴掌。 “追啊,还能怎么办?那傻子估计要来了,我去稳住他,你去追那个死丫头。”钟老二瞪着她说道。 钟二婶顺着窗户跑了出去,路上没有死丫头的人影,她狠狠“呸”了一下,这死丫头跑得还真快,今天逮到她非要她脱层皮不可。 好在后院出来只有一条路,她追了上去。 钟瑰的体力远不如常年干农活的钟二婶,眼见着钟二婶追了上来,她内心急得不行,今天绝对不能被抓到! 她的脚步不自觉地站在了河边。 “死丫头!让我逮着你了,今天你是不嫁也得嫁!”钟二婶看她停住了脚步,恶狠狠地说道:“让你嫁给粮站站长家,那是高攀你知不知道!” “你这丫头有福都不懂得享!” “你听二婶说,粮站站长那可有享不尽的福,吃不完的白面和肉。” 越说,她的脚步越靠近钟瑰,面上表情由凶狠转为虚假的温柔。 钟瑰面前是笑里藏刀的二婶,身后是奔流不息的河水,对岸仿佛很远,又很近,或许、或许她可以到对岸去,她和同学学过游泳,或许还有活路。 可如果真的嫁给傻子,怕是要蹉跎一生,她还要找到真正的亲人让奶奶安心。 想到这,钟瑰对着钟二婶大喊:“我死也不嫁,要享福就你去嫁,我和奶奶做鬼都会缠着你不放,看着你们一家好好享福的!”看到钟二婶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害怕,她冷笑着转身跳进河中。 “诶诶诶,死丫头!”钟二婶喊道,这死丫头跟她那死了的婆婆一个样,像牛一样倔,性子这么烈。 她靠近河边,朝河里吐了口口水,大喊道:“我倒要看你是死了,还是能游到对岸去,老娘不信抓不到你!”这可是活生生的五百块,谁要是不要,那就是傻了。 她边想边往家走,去寻钟老二了。 “咕噜、咕噜”,钟瑰吞了几口水,隐约听到岸上的钟二婶在骂些什么,任她骂去吧,保住自己是此时最重要的事了,再游一会、再游一会、就快到了,就快到了。 钟瑰拼命地往对岸的方向游去,身上传来一阵阵燥热都被冰凉的河水压了下去,还好有河水,她庆幸地想到。 终于,她拖着身体上了岸,嘴唇发白,但又因为中了春药,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绯红。 钟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这里是大钟村,大钟、小钟两个村隔着一条河,两村平时隔岸相望,交往较少,但毕竟是同一个祖宗。此时天色尚早,看起来没有人在外走动,等会就不确定了。 她得快点找个没人的屋子,对了,地主宅子,地主宅子就在河边,她记得奶奶说过大钟村以前有个大地主,他那屋子面朝水背靠山,盖得气派,却不知道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他死后屋子本来要被村干部征用作为办公室,可是搬进去后发现闹鬼,再也没有人敢去。 可这世道,有些人比鬼还要可怕。 钟瑰踉跄地站起身子,幸运的是,她刚站起身,就看见不远处有一座古朴、阴沉、略带破旧的大宅,想来那屋子就是地主老宅了。 她带着希望,强撑着身子,忍住到喉间的呻吟,“滴答、滴答”,身上的水滴落了一路。 站着门口,她看着多年没人打理的木门,伸手轻轻推了一下。 “咯吱”——门开了。 钟瑰迈了进去,脚步发软,身上的燥热和痒意愈发严重,进了主屋,她浑身瘫软地坐到地上,大口地呼吸。 忍一忍、忍一忍,春药而已,没事的,没事的,她不停地在心里念着,手上却解开了衣服。 “谁?”一声暗哑的男声。 神志有些模糊的钟瑰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这宅子的窗户小,透进来的光只能隐隐约约地看清床上有一个人。 有人!她摸着门颤抖着站了起来,身上解了一半的衣服落在地上,她慌乱地弯下腰捡衣服,“嗯、你、你是谁?” 早在这个女孩进入这个宅子的时候,裴书钰就听到了声音,偏巧这个女孩就进了他所在的这间屋子。 即使中了春药和洋金花让他意识模糊,浑身无力,但他的视力没有减退,在这个昏暗的屋子里也能看清些东西,他忍着春药的不适症状和浑身无力,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进门的女孩,不对劲,这个女孩也中了春药。 眼看着女孩要把衣服解开,他忍不住出声提醒,然后侧过头。 从她的声音中察觉到她的颤抖,裴书钰的声音不自觉地变轻,“我不是坏人,你别怕。” 钟瑰慌乱地穿上衣服,跌跌撞撞地走到床前,身子实在难受,手碰到男人的身体,燥热还加重了几分。 站不稳的她一下子倒在男人的身上,嘴唇不小心吻到男人的侧脸,喉中发出一声呻吟。 “嗯、” 裴书钰感受着女孩滚烫的身体,心中暗道不好,咬牙闭了眼,张口说:“你、” 钟瑰的意识回笼了几分,轻声说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中了药。” 察觉到男人的身体也在发烫,她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也中了嗯、春药?” 裴书钰忍着燥热,低低回了声,“嗯。” 借着微弱的光,他看见女孩紧紧咬着下唇,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滴落在他的脖子上,有些微妙的痒意,他舔了舔下嘴唇。 女孩的嘴唇被她咬出了血,他鬼使神差地开口说:“你如果很难受的话,你愿意的话,我们、我会负责的。” 钟瑰听到这话,睁开了眼,意识涣散,眼神迷蒙,舔了舔唇,吻了下去。 裴书钰任她亲吻,眼睛却盯着她的眼睛看,这是一双纯真、明亮的眼睛,他想。 他抬起手,轻轻挡住女孩不由自主想要亲吻的嘴,声音喑哑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钟瑰眨了眨眼,懵懂地回答:“钟瑰。”又撇开他的手,本能地亲了下去。 在她的吻落下的那刻,男人认真地看着她,说“我是裴书钰。” 床边交织的衣服中透出一抹明显的绿色,她无暇顾及。 而窗外下起了雨,密密麻麻、点点滴滴、忽大忽小。 第四章 他的名字是裴书钰 “滴答、滴答。” 风来了,钟瑰的思绪从回忆里脱离。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的孩子是、”钟瑰想起自己对那个男人做的事,有些难以启齿地说道。 “是的,宿主,您想的没错,就是你们的孩子。”系统的声音在她的耳边不断回响。 “那我怎么生下的孩子?我的身体不是在空间吗?” 她有些不解。 系统回答:“绑定后,您的身体被保管在主神空间,由于检测到您怀孕了,我们通过一些科技手段孵出了您的孩子。” 钟瑰惊讶地问:“孵出?” “是的,宿主,请您放心,她很健康,您也看到了”,系统说道,“对了,您想知道您二叔二婶他们的情况吗?” 她素未谋面的女儿,是她已知的这个世界上和她血脉相通的唯一亲人。 在这之前,她或许有几分想知道,但此刻,比起有些人的恶有恶报,她的女儿更值得她的关注。 三岁以后,除了在奶奶身上感受过亲情,她就再也没有在别处感受到过亲情。 她不希望她弱小的女儿,也感受不到亲情。即使她现在还没有完全接受自己已经是一个母亲。 不过,“你说吧,我听听看。”钟瑰说道。 系统语气轻快:“好的宿主,您离开之后,裴书钰一直在找您,找到了钟老二他们的身上,发现他们的交易,不止他们夫妻,连带着查出那个站长贪污受贿的事情,全都送去劳改了。” 劳改?难怪刚刚钟耀祖那样说。裴书钰?她似乎听过这个名字。难道是、 “哦,忘了说,你孩子她爸叫裴书钰,你的孩子在孵化器出生以后,由于主神空间没有养过这么小的孩子,就送到了她爸那边。裴书钰对她很好,你放心他是一个军人。”系统解释道。 她心下稍安,想起那天遇见的男人,脑海里关于他的模样始终不清晰,只记得他滚烫的身体和那句“我会负责”。 她的思绪很乱,抿了抿唇,开口说道:“我想见见我的女儿。” 她不确定能不能做好一个母亲,但回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件事——见见她的女儿,这是一定的。 系统留下裴书钰的部分信息就继续休眠了。 钟瑰躺回木床,手指不停地轻点床板。 他和女儿在鹭鸟岛,她得去鹭鸟岛,见到女儿之后呢? 与此同时,鹭鸟岛。 海风习习,一群群海鸥从海上飞过,天空与大海一同泛着墨蓝色。 裴书钰站在窗前,他刚刚又听到了那个机械的声音。 它说,“钟瑰回来了。” 那一刻,他甚至想连夜动身去找她,但明日还有行动,他不能离开。 小床上的小裴姮像是感应到什么,嘴里忽然冒出了一句:“妈妈、妈妈。” 裴书钰听不太清,低头凑近仔细听了听,等到清晰一声“妈妈”传进他耳朵的时候,他愣了几秒,温柔地拍拍女儿的背。 小裴姮翻了个身,继续熟睡。 妈妈回来了,小裴姮。 她会来找你吗? 她会来找我吗? 他在心里念着。 看着女儿的睡颜,他的面前不由得浮现出第一次看见她的场面。 那是一个月圆之夜,月亮高悬夜空之中,他闭眼在床上休息,一声婴儿的啼哭从门外传来,来得莫名。 他打开门一看,月光落在小女婴的脸上,她的眼睛像极了她的妈妈,一样的纯真、明亮。那一刻,说不清的情感击败了理智,他坚定地认为,这就是他的女儿,是他们的女儿。 是他在那天醒来以后,找遍了整个村子也没有找到的钟瑰,和他的女儿。 他微微颤抖地抱起女婴。 而那道奇怪的机械声音突然出现了。 “裴书钰,我代009号系统向您问好,您不用怀疑,您面前的是您亲生的孩子,您和钟瑰亲生的孩子。” 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裴书钰有些不可置信,一瞬间,多个疑问让他不知从何开口。 “您放心,我来自更高维的世界,我不会伤害您,009号系统是钟瑰的任务系统。” “钟瑰?”它再一次提到钟瑰,他不由地重复了一遍。 “她去完成任务了,相信根据009号系统的选人标准,她很快回来的,孩子是今天出生的,健康的女孩。祝您全家早日团聚!” 裴书钰心情复杂,勉强挤出一句“多谢?” “不客气。”机械的声音似乎带了点欣慰? 他信了它的话,这个时代还远没有敌军的技术能够发展到那个地步。 但他没有放弃寻找钟瑰出现的踪迹,他决定要找的人,他从来不会轻易放弃。 看着原先盘旋在空中的海鸥停在一处,裴书钰垂眸。 钟瑰,你会来吗? 日升月落,天空的墨色渐渐褪去,太阳已爬上小钟村附近的山头。 村委会门口一群人围着钟瑰,窃窃私语。 “让让,这是做什么?瑰、瑰丫头?”村长穿过人群,看清了中间的人,惊讶地喊道。 “村长爷爷好,是我,钟瑰。我回来了。”她的语气平和,阳光恰巧落在她的脸上,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这丫头以前出来得少,今天这一看,这么俊啊。” “难怪原先粮站那站长要出五百块讨她回去了。” “呸呸,那叫人口买卖,你这样说,小心把你也抓去。” 村长看了众人一眼,又对着钟瑰关怀地问道:“那你这么多年都去哪里了?” 钟瑰不确定这是真心的关怀还是虚假的,但不重要,她从怀里掏出介绍信,递给了他,解释道:“当年我二叔二婶想把我卖给傻子这事,大家伙都知道吧?” 众人点点头。 “这钟老二可缺德。” “就是,你奶奶前脚刚走,他真是不孝啊。” “你刚还说这丫头值五百块呢,变脸真快。” 看着众人的反应,她继续说道:“我奶奶以前说过,她在省城有个妹妹,我如果过不下去就去投奔她。” 钟瑰说着说着哽咽了:“要是我二叔二婶不那样,我也不至于去投奔我姨婆一个老人,我刚去省城差点被当成盲流抓走,还好是看在我爸是烈士的份上,好心人给了我一个临时工的工作。” “临时工干不久,厂倒闭了,我姨婆就想着叫我去鹭鸟岛投奔她女儿,村长爷爷,能给我开个介绍信去那吗?”她装模作样似的抹了抹眼泪。 系统早就把一切安排好了,如今她只需要演这一出戏,再找个借口开介绍信去鹭鸟岛。 “哎呦,你这丫头还因祸得福了。” “是啊,虽然说是个临时工,可是那也是吃过公粮了。” “你这丫头也是,当初送你享福你不去”,和钟二婶交好的王嫂语气酸溜溜的,“这介绍信怕是不能开,你是体面了,你二婶还在劳改呢。” “你要嫁傻子,自己嫁去,瑰丫头可是高中生呢。” “别吵了!我说过了,这事影响我们村的名声,都别提了!”村长呵斥道。 他抬着老花镜看着介绍信,对钟瑰说道:“是这省城鞋革厂的介绍信没错,也确实听说你奶奶在省城有个表妹,瑰丫头,这一遭也算是你的造化了,但是这个介绍信可不能随便开。” 第五章 火车上的吃肉风波 钟瑰眼帘低垂。 她就知道介绍信没有这么好开,要是当年她的事情没有被裴书钰爆出来,直接将钟老二夫妻带去劳改,这件事一定会深埋小钟村,她的委屈也要为了小钟村的名誉而生生咽下。 还是要承诺点什么,她抬起头,抽泣着说:“村长爷爷,要不是还有个姨婆,奶奶走了我的日子可怎么过,我差点就嫁给一个傻子。” “要是奶奶知道,死也不放心的,村长爷爷你就帮我开个介绍信吧,要是我能在那边找到正式工作,肯定会回来带带大家的。” “竹子也快要高中毕业了吧,有机会我肯定告诉您。” 竹子是村长的小孙子,算起来也有十七八岁了。 村长的脸色渐渐松动,说道:“你有这份心,我们大家都满足了,那这介绍信,我就给你开了,你跟我到办公室来。” 她露出感激的表情,说道:“谢谢村长爷爷!”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能给她开,她就把这份情记在心里。 村长挥了挥手,让众人都回去上工了。 钟瑰拿到了介绍信,奔着村口就去了。 昨晚系统帮她查过了,市里有一辆火车可以到鹭鸟岛。 她现在得徒步走到公社,公社搭班车到县城,县城再转市里,不加快脚步很有可能就赶不上了。 半天过去了,日头正烈。 钟瑰终于赶上了唯一一辆可以到鹭鸟岛的火车。 不年不节的,火车上的人不算太多,她一眼扫过去,有的人面带愁容,忧心忡忡;有的人面无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有的面上透出的欣喜藏都藏不住。 有的人还好奇地看着新上车的人,容貌好的女孩在这个年代单独出行还是有几分不安全的,她特意在来的路上故意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的,加上一路奔波出了些汗,现在的样子应该不太好看。 钟瑰一坐下就发现对面坐着的两人身份不简单,一人闭着眼休息,一人见她看过来还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两人身上都穿着衬衫,衬衫算不上崭新,但干净、硬挺,最重要的是两人手上都带着手表。手表在这个年代算是稀罕物了,就算是工人也要咬咬牙攒攒钱才能买上。 长相都是少见的俊朗,一个皮肤小麦色,坐得笔直,有些生人勿进的意思,不过从刚才他点头打招呼的动作来看,性格应该蛮好。 另一个皮肤白点,气质上有些不太一样,一时间她描述不上来,可能是书卷气,她也不好盯着人家看,稍微看了眼就转头看风景去了。 对面的陆煊之从钟瑰坐下就觉得她看着面熟,他出于多年的职业习惯,每一个见过的人都能记得,眼前的这个女同志他确定他没见过。 可这种熟悉的感觉从何而来?他低头沉思。 这时送盒饭的列车员路过,陆煊之抬起手表看了看时间,到饭点了。 他叫住了送盒饭的列车员,买了两份三毛的盒饭,喊醒一旁的顾栩,“顾同志,我买了盒饭,你也用点。” “多谢。”顾栩接过盒饭。 两人打开盒饭,一阵肉香味混着白米饭的香味飘了出来,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钟瑰在心里庆幸了一下,还好她刚在路上买了两个馒头应付了一下,她一个人在外不好在车上买盒饭,太招摇了。 这年头,一般人都是自己带点干粮坐火车,她也低调点好,能够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爷、奶,我也要吃肉!”车厢另一边的小男孩哭了起来,在他爷爷奶奶身边撒泼。 麻烦来了,钟瑰想。 “大宝,我们等到了你爹娘那就有肉吃了,再忍一忍啊。”他的奶奶安抚道。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吃他那个肉!我不管!”叫大宝的男孩根本不听往地上一坐,嚎啕大哭。 他爷爷抱起他,阴阳怪气道:“大宝,你爹可是营长,到时候什么肉没有,有些人听到孩子想要都会心疼地送肉来呢,你在这哭也没人送肉啊,乖啊,别哭了。有些人心冷的很。” 陆煊之吃饭吃得认真不太在意这些话,旁边的顾栩听到这倒是皱了皱眉,这是在暗示他们要把肉给他孙子吃。 “我不管!我就要吃!”他爷爷悄悄松了手,大宝就往陆煊之的方向冲了过来。 “我要吃肉,你给我吃!”他边说边往陆煊之的背后撞。 “咳!咳!”没想到这小孩这么敦实,忽然来一下,一块肉就这样卡在陆煊之的喉咙不上不下,他站起身涨红了脸,使劲咳都咳不出来,胸腔中的空气越来越少。 顾栩见状连忙打开水杯,让他喝水咽下,“陆同志快喝口水缓一缓。” 喝了水,陆煊之的喉咙还是没咽下那块肉,他拼命摆手指着喉咙,脸色渐渐发紫。 顾栩只好用力拍他的背,还是无济于事。 大宝看着眼前的场景,也不敢说要吃肉了,跑回他爷爷奶奶那里了。 钟瑰看着陆煊之的情况皱眉,不好,这是堵在气管了,得用海姆利克急救法,可她没实践过,只在末世的时候在书里看过。 她握紧拳头站了起来,人命关天,她得尽力一试。 钟瑰走到陆煊之的身后,快速说了句,“相信我!” 随后,她用掌根用力拍打他的背,观察了他的脸色没有变好,她又环抱住陆煊之,用手按“剪刀石头布”定位,使劲按压几下。 “咳咳!”陆煊之终于将卡在喉咙的肉吐了出来。 钟瑰看着那块肉,松了口气,将手掌心的汗胡乱地擦在衣角上。 她走到陆煊之的身侧,偏头看他,发现他的脸色已经慢慢恢复正常,钟瑰如释重负地笑了,她成功了! 顾栩也松了口气,陆煊之可是东北战区的一员猛将,要是为了护送他而在火车上被肉噎死,他怕是终生不能心安了。 好在多谢这位女同志,他看向陆煊之身后的钟瑰,车窗外的阳光斜照了进来,星星点点的反光落在了她的脸上。 钟瑰不知道,她故意弄得灰蒙蒙的一张脸在此刻熠熠生辉,一双眼睛亮得不行,连鬓角的汗都像发光的水珠。 顾栩晃神了,连心跳都快了几秒。 “太感谢你了,同志!”陆煊之的状态恢复了,他热情地对钟瑰道谢。 “不用谢,我也是尽力一试。”钟瑰笑着摇头说道。 “那怎么行,还是要感谢你的,对吧,顾同志”,陆煊之转头看向顾栩,却发现他看着钟瑰愣住了,“怎么了,顾同志?” 钟瑰也转头看他。 顾栩回过神,面对他的问题,一时之间回答不上来,看着面前的两张脸,他恍惚了一瞬,张口道:“你们长得好像。” 第六章 风波再续 陆煊之恍然大悟。 他对钟瑰的那种熟悉感,是因为钟瑰和他长得很像! 他和钟瑰两人分开看不相似,站在一起看,就会发现两人的眼睛都是杏眼,笑起来脸颊都有个酒窝。 顾栩也许是随口一说,陆煊之却默默记在心里了。 他们家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寻找丢失的妹妹,为了不让有心之人利用这件事,他们都是暗地里在找,所以顾栩不知道也正常。 陆煊之又笑着看着钟瑰,心中怀着一丝欣喜,如果他妹妹在身边好好长大,也是这么大了,也是这么勇敢善良,或许她有可能就是他妹妹。 钟瑰听了顾栩的话,只是笑笑,她和陆煊之只是眼睛很像说明不了什么。 她三岁被奶奶捡到的时候,发着高烧,加上年龄小,她关于三岁以前的记忆很模糊了。 况且天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她刚回来,坐个火车就能遇上自己的亲人了?只不过人有相似罢了。 顾栩看着面前因为他一句话陷入思考的两人,再一次觉得两人真的有相似之处。 “对了,同志,你叫什么名字?我是顾栩,刚刚多谢你。”顾栩说道。 钟瑰回到座位上,回答道:“你好顾同志,我叫钟瑰。” 陆煊之依旧热情地说话:“你好钟同志,我是陆煊之。你刚刚的操作太有意义了,能教教我们吗?” 钟瑰正要回答。 “能有什么意义?一个姑娘家家的,大庭广众和男人搂搂抱抱,真是伤风败俗!不要脸!”那头的大宝爷爷语气不善地开口。 陆煊之的脸瞬间黑了,气势变了,顾栩的脸色也变了。 钟瑰闭上眼睛,暗中翻了个白眼,以前在村里的时候,钟二婶就常常到处败坏她的名声,这种话说的更难听都有。 她微微歪头看着大宝爷爷似乎想听听他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老头子,你别说了。”大宝奶奶看着两人的脸色都变了,赶忙劝道。 “你一个女人家闭嘴,我看这个男同志也不行,有肉不给孩子吃,可惜了这样一块大肉。自私!”大宝爷爷看着那块肉可惜地说。 “还不如给我吃呢。”大宝见人没事,又开始想吃肉。 “够了!这位同志您请说话放尊重点,这位女同志是在救人,还有,我可没忘记刚刚让我呛到的罪魁祸首是谁。您看,怎么赔偿我和这位女同志?” 陆煊之站起身对他厉声道。 大宝和他爷爷被他的气势吓得哆嗦了一下,拍了拍大宝的后背,“没事,我们可不怕他!” 大宝听完一下就骄傲起来了,趁着大家说话的时候,跑到这头把桌子上没吃完的盒饭端走了,躲在角落狼吞虎咽起来。 钟瑰注意到大宝不见了,挑了挑眉,对着大宝爷爷说道:“大爷,要是刚刚真是出了事,你孙子就是故意杀人罪,他小,你就要替他坐牢替他劳改,你得庆幸,刚刚这位同志没出事。”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被说倒是没什么,好在这位同志没出事。” “是呀,大爷,,我们都听着呢。”周围人有的附和道。 大宝爷爷甩开大宝奶奶阻拦的手,说道:“你这个男同志没礼貌,女同志更是没礼貌,对老人这么说话,你们说话才要放尊重点,什么救人,你们就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勾搭,不要脸!” 顾栩的神色来回切换,看大宝爷爷的时候一脸不耐烦,这种愚昧封建的老头真是不可理喻,转到钟瑰时又温和许多,钟同志真是不一般的女同志。 要不是陆煊之拦着他,加上他确实要低调行事,他也是要出面和那老头讲讲道理的。 陆煊之还要说些什么,钟瑰对他摇摇头。 这种人是说不通的,反正她话都说了,总不能当场打他一顿吧。以他那个个性,迟早要给他那儿子闯祸的,这人她就见一次,若有下次,她怕真的要揍他一顿消气了。 陆煊之看到钟瑰摇头只好坐下,他自己被说倒是没什么关系,只是钟瑰明明是救人的举动还要被恶意揣测让他很不满。 “爷、咳咳咳!”大宝从角落里跑出来,一边咳嗽,脸色涨红,和刚刚的陆煊之一样。 “大宝,怎么了?呛着了?吃口馒头压下去。”大宝爷爷掏出一个馒头,塞到他的嘴里。 大宝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了,咳都咳不出来声,脸色更加难看。 这下不用钟瑰判断了,其他人都看出大宝就是吃得太急肉堵在气管了。 她没想到这火车上的肉这么容易噎着,看周围人的神情,怕是很长一阵子不敢吃火车上的肉了。 大宝爷爷慌了,连忙学着刚刚钟瑰的样子,“大宝别怕,爷救你。” 连按几下,位置都不对,大宝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紫了,眼泪哗啦啦地流。 钟瑰顾不上对大宝爷爷的成见,一把推开他,抱住了大宝,对着正确的位置使劲按了几下。 大宝爷爷被猛地推开,又要扑上去,被陆煊之拦住,“要想你孙子好好的,就安分一点。” 大宝奶奶哭着拦住他,“她能救,让她来,我的大宝啊!” 这姑娘刚刚都救了一个人,肯定也能救大宝。 “噗!”大宝将喉咙的一块大肉吐了出来,哭着跑到了他爷爷身边。 钟瑰的额头又冒出些汗,这大宝抱起来可比看着壮太多了,要不是有力大无穷,她今天可是要累惨了。 “擦擦汗,我没用过的。” “道歉!”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钟瑰低声道谢接过顾栩递来的手帕,陆煊之则盯着大宝爷爷。 “我没有错,道什么歉,倒是你的肉噎着我家大宝了,我还没有向你要赔偿。救人是这女同志做的,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在这说!” 大宝爷爷还是不讲理的样子。 “谢谢姐姐。”大宝在他奶奶的催促下,弱弱地说道。 钟瑰笑了笑,这孩子还不是无药可救,“我说大爷,你孙子比你懂事,你别把人都教坏了。” 大宝爷爷面对钟瑰不太自然,死性不改地道:“我现在承认你女同志是在救人,但我怎么教孙子还用不着你管,你一个女同志力气那么大做什么。” 钟瑰无语地笑了下,坐回位置。 这种人再和他争辩就是浪费时间。 “鹭鸟岛马上到了,请乘客们做好准备。” 列车员播报。 第七章 “我找到你了” 火车慢慢驶进鹭鸟岛。 钟瑰这时才发现,窗外的风景已大有不同。 从漫山遍野的绿色,再到水天相接的蓝色。远处的海水在阳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仿佛预示着全新的生活。 陆煊之从本子里撕了张纸,抄了自己在京市的地址递给了钟瑰,“钟同志,这是我家的地址,有需要的时候可以写信给我,我家人会转交给我。” 他上次任务结束后,上级找他谈过话,可能要调任到别处,部队的地址不能轻易泄露,给家里的地址方便一点。 陆煊之这次是休假期间护送顾栩安全到鹭安机械厂,这个机械厂内部一部分是真的机械厂,另一部分实际上是军工厂,借着机械厂的外衣避免暴露。 顾栩也将鹭安机械厂的地址写给了钟瑰,“在鹭鸟岛有需要的时候,可以找我。” 钟瑰接过两张纸条,说道:“好,我会收好的。” 她收好两张纸条,又问道:“可以借我一张大一点的纸吗?” 陆煊之闻言,立刻撕了一张纸给她。 钟瑰笑着接过,她拿着笔在纸上画了起来,画出了正确位置。 “陆同志、顾同志,你们看,如果有人被噎住,让他身体前倾一些,嘴巴张开,环抱他。伸出两根手指放在肚脐的正上方,就在这,一只手握拳,另一只手包住,然后快速有力地冲击。” 陆煊之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要是这个能够让更多人学会就好了。” 顾栩眼含笑意地看着她,温柔地说道:“钟同志真是无私,这样的方法你是从哪里学的?” 他很少见有人上一秒还在被污蔑被歧视,下一秒就能撇开恩怨救人,还愿意将救人的办法分享给陌生人,真是一位无私的同志,让他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来了来了,钟瑰在救人的时候,就知道会有人问这个问题。 她略带怀念地说道。 “小时候,我有一次噎着了,奶奶就是这么救我的,我吵着要学,她就教我了。不过之前奶奶说过也不是她自己会的,是以前的时候跟外面的人学的,好像是姓海。” 当然是假的,等到海姆利克急救法传入华国的时候,他们最多记得姓海,她也不算完全在编瞎话。 顾栩真诚地说道:“钟同志你很厉害。” 陆煊之夸奖道:“是啊,钟同志真是聪明,一学就会还救了人,今天还是多谢你。” 征得钟瑰的同意后,他把纸折了折放进口袋。想了想,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些全国粮票、布票等,递给钟瑰。 “钟同志,这些先给你拿着用,我的一点心意,你之后有需要一定要写信给我,你务必收下。” 钟瑰想要拒绝,她今天救人的时候没想过要回报,但她注意到粮票是军用的,她对军人有天然的信任,“谢谢陆同志,不需要票,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可以吗?” “当然可以,不过这些票是我的心意,还是请你收下。”陆煊之答应得很爽快。 钟瑰还想拒绝,陆煊之递票的手一直伸着,脸上写满了“你快收下”,她看着那双相似的眼睛,还是收下了。 她说道:“陆同志多谢你,我想请你帮我找找我的亲人,我大约十九年前在宁城县政府门口被我奶奶捡到,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帮忙查一查吗?” 十九年前?陆煊之的内心一阵惊涛骇浪,他的妹妹也是在十九年前不见的,他面前的钟瑰真的有可能是他的妹妹! 陆煊之内心激动,面上维持冷静地说道:“好,我帮你查,你还有什么多的信息吗?” 钟瑰简单说了自己的经历,陆煊之全都记在心里,即使她被捡到的那天和他妹妹不见的日子对不上,但也是有可能的。 即使真的不是他的妹妹,能多让一些家庭团圆,他都会帮,更何况,钟瑰是他的恩人。 顾栩默默在一旁听着,还想对钟瑰说些什么的时候,火车到站了。 鹭鸟岛是终点站,车上的人纷纷下车,周围喧闹了起来。 钟瑰只看见顾栩张了张嘴,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好奇地看着他,他却摇摇头。 钟瑰以为是她看错了,笑了笑就随着人群下了车。 顾栩略带失落地和陆煊之下了车,他刚刚想问她来鹭鸟岛会在哪里安顿下来,后面想想张口就问这些,怕是有点唐突了。 这会下了火车,怕是很难再次相见了,她那样勇敢善良、坚韧真诚的女同志,他又开始后悔刚刚没有开口。不过若是有缘,还会相见的。 “怎么了顾同志?接我们的车已经来了。”陆煊之向前走了几步,回头发现顾栩没跟上来。 顾栩摇摇头,“没事,可能是坐火车有点累。” “我就说加急买卧铺,你下次还是坐卧铺吧。”陆煊之体谅地说道。 搞技术的就是身体不太好,他弟弟也是,他还是很能体谅技术员的情况。所以他一早提出要坐卧铺,可顾栩不愿意,他希望更低调一点,就买了硬座。 顾栩知道他的好心,无奈笑道:“好,若有下次的话。” 不远处的钟瑰下了车走到人少的地方,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火车里虽然开着窗户,还是闷热的,下了车好多了。 鹭鸟岛的天气也炎热,还是和小钟村的不一样,这儿刮的海风,温度还是凉了不少,也可能是因为这会是五六点了,所以气温降了。 钟瑰望着四周的环境,犹豫着要不要找个人问路。 她要去军区大院找裴书钰,大院不能随便进去,她得先去那附近的招待所。 钟瑰思考着,不料她的手腕突然被人抓住。 她抬头看去,男人面容英俊、气质冷冽,她正要说话。 “我找到你了,钟瑰。”语气森森。 下一秒,他露出温和的笑,说道:“你好,我是裴书钰,你孩子爹。” 仿佛钟瑰上一句听到的语气森森是错觉,也许真的是错觉,她感受到男人抓着她的手力道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轻。 可他怎么会在火车站呢? 裴书钰从远处就看到她,四年不见,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走近后再次确认真的是她。 他的心跳比车站的喧嚣和海风的呼啸更大声。 钟瑰,我终于找到你了。 “钟瑰?”他轻声喊道。 钟瑰回过神。 第八章 人造缘分 他们之间发生了那样的事,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的女儿,意识到这一点,钟瑰的神色有些不太自然。 她尴尬地笑着伸出手,“你好裴同志。” 裴书钰的眼神暗了一瞬,伸手轻轻回握她,“你好。” “你是特意来找我的吗?”钟瑰看着他问道。 不然怎么解释他会刚好在她下火车的时候出现在火车站,可他又怎么知道她今天坐火车? 裴书钰看出她的纠结,也怕吓到她让她有负担,随口说道:“我来接个朋友,没找到他,刚好遇见你。” 钟瑰点头,“真巧,我们还挺有缘分。” 话一出口,她就觉得不对劲了,她在说什么,她刚刚差点以为他是特意来找她的,还问出口,她有些自作多情了。她保证她接下来一定注意分寸,不会再自作多情。 裴书钰看着她低着头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真的找到她了,真的等到她了。 这是他第二次见她,也是第一次在日光下清楚地看清她,她明媚的笑容、清澈的眼睛,连在海风中的飘扬的头发丝都鲜活。 曾经他不确定他是出于动心,还是出于责任,让他找了那么久等了那么久。直到她俏生生地站在这,此刻,他确认了他的心。 至于她说有缘?那就是有缘,硬造的缘分也是缘分。 今天下午四点,开往鹭鸟岛的火车还没驶入鹭鸟岛。 这头的裴书钰执行完任务,刚回到宿舍,就接到陆煊之的电报:今五点到鹭。 今天有一班到鹭鸟岛的火车,途径宁城! 他立刻意识到什么,向宁城火车站急拨了电话。 “你好,帮我连线陈风陈站长。” 对面的人回答道:“你好,我就是陈风。你是、营长!” 陈风两年前是裴书钰营里的连长,受伤后,转业到宁城任火车站副站长。 “营长好!” “陈风,不用叫我营长了,我现在都不是你的营长了,我想麻烦你帮我查一下今天有没有一位叫钟瑰的同志买了去鹭鸟岛的车票?”裴书钰说道。 “是不能叫营长了,那得叫副团了,钟瑰吗?稍等一下,我去查。”陈风放下电话。 很快,陈风回来了,“营长,今天中午是有一位名叫钟瑰的同志买了火车票。”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裴书钰内心忍不住欢喜,面上还是平静地说道:“多谢,之后有机会请你吃饭。听说你孩子快周岁了,我给孩子准备了点东西,你到时候记得接收。” “这哪用谢,营长,我还是习惯叫您营长,行,我替孩子谢谢您,我不打扰您了。” 陈风开心地结束了电话,他一开始也以为裴营、哦不裴副团是铁血冷面的人,可在他手底下待久了,也明白他就是个面冷心热的人,训练的时候像魔鬼,可真遇到事了,他真的会出手帮忙。 而且他还记得他的孩子快要一周岁了。 就是这个钟瑰是什么人? 挂断电话的裴书钰快速地冲了个澡,特意换了件前些日子母亲给他寄来的新衬衫,开吉普有点招人眼,他还是去办私事,索性骑上自行车,一路骑到火车站。 这才凑成今日的“真巧”。 “是啊,真巧。”裴书钰云淡风轻地说。 他又看向钟瑰,问道:“你介意坐自行车去招待所吗?” 他们还没结婚,带她回大院会影响她的名声,等他们结婚了,他就可以申请大一点的房子,如果她愿意随军的话。 钟瑰原先以为她要去挤班车,这会太阳快下山了,没那么热,坐自行车当然好,可是,“裴同志不是来接朋友的吗?载我的话,你的朋友怎么办?” 裴书钰一开始就是随口说的,他到火车站时,在人群中看见了陆煊之,他的身边还有一位同志,应该是有任务在身,不需要他接。他就是特意来等她的。 他顿了顿,开口说:“他有事先走了,我可以载你,顺路,反正你是来找我的,对吗?” 这话这么说倒也没错,找女儿也是要先找到他,她这次绝对不多想,钟瑰说道:“对,那多谢你了,裴同志。” 裴书钰知道,她其实是来找女儿的,没关系,都是一样的。他会努力打动她。 他垂眸说道:“那走吧,钟瑰、同志。” 钟瑰忽然想起,他知道女儿是他们亲生的吗?应该是知道的吧,对了,更重要的问题是他怎么认出她的呢?刚刚如果不是他的自我介绍,她是认不出他的。 老宅里那么黑,她根本没看清他的脸,而且她的意识模糊,那会连他的名字都没记住。 “钟瑰?” 裴书钰在自行车前看着她,身穿白色衬衫,挺拔的姿态,修长的双腿,以及温柔的眼神。 钟瑰抬眼看去,晃神了几秒,什么都没说,坐上了后座,握紧了车座的边缘。 裴书钰的余光往后一瞥,抿了抿嘴,心想,慢慢来,总不能一下逼得太紧。 “坐好了吗?” “好了。” “那我们出发了。” 天上的云被风吹得东走走、西逛逛。 海风、蓝天,自行车平稳地前进,钟瑰的心情惬意了几分,所有的问题在这一刻抛之脑后。 裴书钰没开口说话,她便也没开口说话。 海风吹着吹着,钟瑰发现他的衬衫背后还是被汗浸湿了。 她朝远方看去,咬了咬唇,开口道:“裴同志,我很抱歉,当年在老宅不辞而别。当时我醒来的时候听到外面有人在找我,其中有我二婶的声音,我怕被发现。” “到时候,我就真的要被他们卖掉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负责任的。” “后来,我跑去了老宅后面的不绝山,找到了一个山洞,再后来,我去投奔了我的一个远方姨婆,昨天回到村子里,才知道你做的那些事,谢谢你!” 她还是要有个交待,但女儿的事她不知道怎么说。 钟瑰看不到前方的裴书钰在听完她说的话,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阴沉,眼神中参杂着怒意和心疼,握紧了车把手,手背上的青筋明显了几分。 他当年将钟老二等人送去劳改的时候,就知道了她的遭遇,他气愤地恨不得找人给钟老二他们下药,让他们自作自受。 但他忍住了,找齐了所有证据,把那些迫害她的人全都送去劳改,如今那些事轻飘飘地在她嘴里出现的时候,他的情绪忽然变得不太好。 裴书钰很清楚,这是心疼,他收敛了怒意,轻声开口道:“我知道了,不要害怕,那些恶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报应,至于感谢,你好就足够了。” “还有负责,不需要你来负责。” 第九章 是风动 除了奶奶,从来没有人对她说,只要你好就足够了。她有点想奶奶了。 一阵海风吹乱了钟瑰的发丝,她伸手撇开,抬头望天,眼眶中的泪水又随着这个动作悄无声息地消失。 钟瑰,你争气点,别掉眼泪。钟瑰在心里说着。 裴书钰又开口道:“我知道。我知道你这四年去了哪,所以你不用努力编造谎言。” 即使他知道她的后面那些话,并不全是真实的。他也想让她知道,这不是她的责任。 她因为那个自称来自更高维度世界的声音,解释这四年发生的事时,需要对人说谎,他也想告诉她,他知道一切,在他面前,她可以不用说谎。 他怎么知道的?钟瑰露出疑惑的表情,系统交待事情交待得不清不楚的,它告诉裴书钰了?等下次它苏醒,她肯定要它把事情交待得明明白白。 “那孩子?”她问。 裴书钰笑了笑,说道:“她是我们亲生的孩子对不对?我没有结婚,不能申请房子,在大院租了两间没人住的房子,请奶奶和许姨帮忙照顾裴姮。” “裴姮?”钟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是姮娥的姮?姮娥、恒我,是因为那天的月亮取的名字?” 裴书钰的笑容扩大了些,“是,那天月亮很圆很亮,她长得很像你,眼睛也很圆很亮。” 钟瑰想起昨晚看见的女儿,想见她的心更加迫切了。 “我想见她,可以吗?” “好,等会我送你去招待所,晚点带她来见你。”他回答道。 “谢谢。” 钟瑰看着眼前的一切说道。 越靠近军区大院,海风就越大,整片天空的蓝色渐渐被橘色、红色、黄色、紫色替代,绘制成绚丽的晚霞。 “可以不说谢谢,而且”,裴书钰顿了顿,继续道:“小姮很想你,我、” “啊!”车轮压过一颗石子,车身歪了大半。 裴书钰想到他没说出口的那句话,心头发热,一不小心被地上的石子绊到,抱歉的话正要出口,就感觉到身后人的手抱住了他的腰。 他的嘴角正要翘起,身后人的手就落到了车座上。他的嘴角又抿成直线,干巴巴地说出那声:“抱歉。” “没关系。”钟瑰很快地回了一声,紧紧抓住自己车座的边缘,还好她及时收回她的手,这回她一定抓紧了。 他不需要她负责,她牢记着呢。她可不做什么恩将仇报的事,非要赖上人家。 海风吹得招待所的招牌“飒飒”作响。 “招待所到了。”裴书钰停稳了车。 “哦,好。”钟瑰应声,下了车。 “吧嗒——”车座和车身分离了。 钟瑰尴尬地双手握着车座,眼巴巴地看着裴书钰。 刚刚抓得太紧了,下车的时候手上没反应过来,这力大无穷竟然在这里用上了。 裴书钰看着她不知所措的样子,莫名觉得可爱,往她手中看才发现车座掉了,有些意外,但还是接过她手中的车座,忍着笑说道:“可能是年久失修了,我晚点修一修就好了。” 钟瑰哪能看不出这自行车不是旧的,可人家给台阶了,她不能拆他车座又拆他台阶吧。 她只能不好意思地对他笑笑,却刚好对上他的眼睛。 霎时间,海风好像停了。 她的眼神从他眼睛移开,落在他如雕塑一般立体的鼻梁,又落在他线条分明的嘴唇上,这唇若不是笑着的时候,看起来定是克制、冷漠的,不过触感始终都是柔软的。 对,是柔软的。 钟瑰你在想什么!人家可不需要你负责! 钟瑰一惊,下一秒,她的视线被风吹来的头发挡住了。 风又来了,好像没停过。 裴书钰只看见风在轻轻拨动她的头发。 心跳漏了一拍。 鹭安机械厂。 “报告!顾同志已安全送到。”陆煊之对着面前的林厂长敬礼后,中气十足地说道。 林敢为点头,“辛苦了,煊之。” “欢迎你加入军工厂,顾技术员。”他又朝一旁的顾栩伸出手。 顾栩上前和他握手,语气尊重,“林厂长你好,加入鹭安是我的荣幸。” “顾同志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你的宿舍已经安排好了,让小陈带你去休息一下。”林敢为把在门口的陈秘书叫了进来。 顾栩和陈秘书走远后,林敢为笑着转头问陆煊之,“你刚对我使眼色,是有什么话要说?” “林叔,我可能要找到我妹妹了。”陆煊之语气兴奋。 “我在火车上吃饭噎住了,一个女同志救了我,我想感谢她,她请我帮忙找她的亲人,您猜怎么着?她是十九年前被捡到的。” “我妹妹也是十九年前丢的,这么多年都没她的消息,我这回护送顾同志,真是来对了!本来是顺便来看您的,看完您就回京。” “而且,您知道吗?她和我眼睛长得一模一样,要是培之在,那就更像了。” 眼见他越说越兴奋,林敢为抬手制止,“停停停,你这么大一个人,吃饭还噎住了?” 林敢为曾经是陆父的战友,他看着陆煊之长大,这孩子都多大了,还是这副样子不够稳重。 不过不稳重也有不稳重的好处,要是陆家的孩子各个都这么稳重,也没那么合适。 陆煊之不好意思地笑笑。 若是此时将钟瑰的笑放在一起,没人会怀疑他们不是兄妹。 “你刚说,那个女同志和培之很像,是十九年前被人捡到的?”林敢为神色严肃起来。 陆家丢了个小女儿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但是要是能拿这事做文章的,怕是不简单。煊之这些年还是单纯了一点,这也许是什么阴谋也不一定。 当然,要真是找回那个小丫头,就是一桩难得的大喜事了。 林敢为郑重地说道:“查!煊之,这事你好好查。” 陆煊之大声应道:“是!” “不过我想借您办公室的内线打给我哥,这事先不告诉爸妈,等确定了再说,我要找我哥说一下。”他笑嘻嘻地说道。 林敢为笑道:“你这孩子,用吧。” 陆煊之拨通了陆淮之的电话。 “哥,是我煊之,我可能要找到妹妹了。” 第十章 哭一下也没关系 电话那头,陆淮之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说道:“煊之?” 他在确定这个人是陆煊之,也在确定他说的话的真实性。 “是我,哥,我在火车上被一个女同志救了,她和我长得很像,我认真看过了,眼睛一模一样。” “你知道吗?她现在也姓钟,哥,她真的很有可能是妹妹,她是十九年前被人捡到的,我要去查这件事!” 陆煊之肯定地说道。 “煊之,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爸妈那边我会说你临时有任务,你好好查。”陆淮之沉默了片刻,开了口。 当年爸妈结婚的时候,就说好了,孩子抓阄抓到哪个姓就和谁姓,他和煊之姓陆,培之和妹妹姓钟。 这也是为什么煊之说她也姓钟。因为妹妹就姓钟。 可天底下真有这么巧的事?不管有没有,都是一丝希望,牢牢抓住每一丝希望,是他们一家人的行事准则之一。 陆煊之知道他哥肯定会支持他,点头应道:“哥,你放心!” 挂断电话后,陆煊之向林敢为道别,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出发了。 林敢为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摇摇头笑着道:“这孩子还是性子急,没变。” 陆煊之离开机械厂后,还需要去军区大院见裴书钰一面,他之前给他发了封电报,他原先计划这趟除了探望林叔,还有一件事就是顺路看看裴书钰,以及他的女儿。 他和裴书钰说来也有三年没见,早就知道他养了个孩子,没想到他是最早有孩子的那个。 计划临时有变,他见裴书钰一面就行了。 “同志,裴副团不在大院里。”门口的守卫兵说道。 陆煊之说道:“那麻烦他回来的时候告诉他,姓陆的有事先走。” 这次不见也没事,帮钟瑰找家人这件事在这个时候更重要。 如果钟瑰真的是他的妹妹就好了,想到这,陆煊之又摇摇头,在事实没有尘埃落定的时候,说这样的话,对钟瑰不公平,对妹妹也不公平。 陆煊之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漫天晚霞中。 招待所。 钟瑰在房间里坐立难安。 裴书钰将她送到招待所安顿好后,就去接小裴姮了。 她很快就要见到她在这个世界上血脉相连的亲人。 小裴姮,会喜欢她吗? “叩叩叩。” 敲门声一响,钟瑰立刻走到门后。 “是我。”是裴书钰的声音。 钟瑰对着镜子确认自己把脸上的伪装擦干净了,整理了脸上的表情,露出温柔的笑容,打开了门。 她愣了一秒,眼前只有裴书钰一个人。 “妈妈,小姮在这里。”小裴姮站着抬头看向钟瑰。 钟瑰往下看,一个小女孩抬着头,睁着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在看着她。 和那天看到的、不,比那天看到的更可爱。 她蹲了下来,抱住了小裴姮。 此时此刻,她才有了实感——有了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我的亲人的实感。 那种刻在血脉里的连接在她的心头绕了又绕,斩也斩不断。眼眶里的泪转了又转,钟瑰,争气点不要哭,不要哭。 算了,钟瑰,见到自己的女儿,哭一下也没什么对吗?这种时候应该不需要争气了。钟瑰,你不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个世界上了。 哭吧。 钟瑰的眼睛闭了闭,脸上的眼泪止不住地落了下来,大颗大颗的泪珠如珍珠一样成串落下。 裴书钰微微抬起手,想替她擦掉眼泪,又放下手,轻声说道:“到里面说。” 钟瑰用手撇掉眼泪,一手要将小裴姮抱起来。 “我来,她肉结实,重、”裴书钰弯腰正准备抱起女儿,就被钟瑰瞪了一眼,她轻轻松松地抱起了小裴姮走进房里。 那含泪的眼神带着嗔怪,似乎是在说你怎么可以说她重。 裴书钰的心跳比她开门时那会又快了几分,但见她哭得眼睛都红了,只能又心疼又无奈地站在门口。 他不方便进去,他们还是未婚,没在处对象,要是被人看到乱传影响不好。 钟瑰坐在床上,小裴姮在她的怀里。 “妈妈不要哭。”小裴姮看到妈妈红红的眼睛、满脸的泪水,忍着眼泪带着哭腔说道。 她终于见到妈妈啦!只是妈妈哭得好伤心,她不哭,她知道她哭了妈妈就更伤心了,她忍住就好了,忍住,妈妈就不哭了。 原来爸爸真的没有骗她,她真的有妈妈,爸爸以前拿给她的照片就是真的妈妈,不是在骗她。 只是爸爸说,不能轻易和人说这是她的妈妈,会给妈妈带来麻烦。但是没关系,她真的有妈妈,妈妈也爱她。所以,不说也没关系。 小裴姮伸手替钟瑰擦掉了她脸上的眼泪,然后强忍着泪水,一股脑地抱紧了钟瑰。 “妈妈,我好想你。”泪水滴落在钟瑰肩头的衣服。 “对不起。”钟瑰怎么会看不出来她在强忍眼泪呢,她也抱紧了小裴姮。 对不起,妈妈在昨天之前甚至不知道你的存在,甚至说不出我一直很想你这句话,甚至她不知道怎么当好一个妈妈。 对不起。 她有好多话想和她说,却不知道怎么说。 小裴姮偷偷在钟瑰的背后掉了眼泪,又连忙擦掉,擦干净后,她松开抱着钟瑰的手,笑得甜甜地看着哭成泪人的钟瑰。 “妈妈不用对我说对不起。人都会犯错,可是妈妈现在没做错。” 钟瑰笑得灿烂,可眼泪还挂在脸上,她忙不迭地单手撇掉眼泪。 两双眼睛对视着,都笑着。 此时,好像那根让母女相连又被剪断的脐带,忽然生了出来,仿佛三年的时间间隔消失了,她们一直在一起。 裴书钰看着,露出笑来。 他的小家单方面地团聚了。 风刮得窗框作响。 “吃饭吧,我带了饭。”裴书钰提了提手中的饭盒。 回家接小裴姮的时候,他让许姨打包了点饭菜。 床上的母女齐齐看向他,片刻的温馨再次柔软了他的心。 “多谢裴同志,你不吃吗?”钟瑰看着他手中的饭盒只有两个,问道。 裴书钰低声说道:“我在你房里吃饭不太方便。” 钟瑰懂了,这是不能让人误会,她还是要和他保持距离。 “爸爸,你眼睛也红红的,你偷偷哭了吗?” 小裴姮看着他的眼睛,天真地问道。 第十一章 努力 钟瑰认真瞧了瞧他的眼睛,发现真的有点红,忍不住低头偷偷笑了一下。 这人看着很理性,没想到还是感性的。 裴书钰见她看着自己,耳根悄悄红了,对小裴姮解释道:“爸爸是困了,没有偷偷哭。” 钟瑰没忍住笑出声,他还哄小孩呢。 一声轻笑传来,裴书钰的耳朵更红了。 “小姮,爸爸困了,那我们快快吃饭,你们早点回去休息。”钟瑰笑着接过他手中的饭盒。 她在桌上打开饭盒,两个饭盒里的菜不一样,都很香。 小裴姮左看右看,不明白妈妈在笑什么,但还是乖乖坐下来吃饭。 两人笑眯眯地互相夹菜,小裴姮一点也不挑食,钟瑰夹什么,她就吃什么,还给钟瑰夹她碗里的菜。 这是继奶奶离世后,钟瑰吃得最满足的一顿饭。 墨蓝色取代了绚丽的色彩,布满了整片天空。 吃完饭,钟瑰正要把饭盒拿去洗。 “交给我,我带回去洗。”裴书钰说道。 钟瑰看了眼天色,把饭盒递给他,说道:“谢谢你,裴同志。天色不早了,你带小姮回去休息吧。” 她对小裴姮笑着,握着她小小的手,好希望晚上也能陪着她,只是这样怕是有不好的影响。招待所的人都看着呢。 裴书钰将小裴姮抱起,接过饭盒,“我应该的,小姮和妈妈说再见,明天再来陪妈妈。我最近几天不是很有时间,明天我奶奶会带她来。你有事的话,和奶奶说。” 他接下来白天没时间,晚上更不方便来找她。她今天第一次见孩子,肯定想和孩子多相处,晚上和奶奶说说,让她带小裴姮来。 “好,那就麻烦裴奶奶了。”钟瑰说。 小裴姮朝她挥挥手说道:“妈妈,明天再见。”虽然不舍得妈妈,但是她现在是个有妈妈的人了,而且明天也可以见到妈妈,她太开心了。 “再见小姮”钟瑰不舍地说道,又看向旁边的裴书钰,“再见,裴同志。” 裴书钰点头,他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钟瑰,他轻声说道:“再见,钟瑰同志。” 他转身后,怀里的小裴姮还在乖巧地向钟瑰挥手。 钟瑰微笑着靠在门上,看着父女俩越走越远。 在走廊转角处,裴书钰似乎不经意地回头又看了一眼。 直到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走廊,钟瑰才离开房门,把门锁好。 她静静地坐在窗边,凝视着夜空,嘴角的笑始终挂在脸上。 奶奶,我终于有了血脉相连的亲人。像你期待的那样。 夜空中,几颗星星在空中闪了闪。 “爸爸,我真的有妈妈了,好像在做梦一样。”小裴姮坐在单杠上,数着星星道。 这对裴书钰来说,又何尝不是像梦一样。他当年执着要找的人,竟然就这样地出现了,是她主动出现在他的面前。 裴书钰语气很轻,“是啊,像做梦一样。” “可是爸爸,是真的,妈妈真的存在。”小裴姮坚定地说。 “爸爸,我们能和妈妈一直在一起吗?”她问。 她不敢拿这个问题问妈妈,她小,但她见过很多被孩子困住的妈妈,比如大院里的小牛家。 小牛的妈妈和爸爸经常在吵架,小牛妈妈不高兴,她偷偷听到奶奶她们聊天,说是小牛妈妈以前是很漂亮的舞蹈家,为了小牛,小牛爸爸不让她去跳舞了。 她每次见到小牛妈妈,她总是看起来不太开心。 虽然她不知道妈妈想做什么,万一妈妈也当漂亮的舞蹈家,为了照顾她,不能当了怎么办? 她问妈妈,妈妈肯定会为了她不能当漂亮的舞蹈家或者什么人,那妈妈就不开心了。因为她今天见到妈妈,从她的眼睛里,就知道她很爱自己的。 裴书钰沉默了许久,才开口,“爸爸努力。” 钟瑰是自由的,他了解过她的过去,在找她等她的那些年里,他反复看过收集到的资料。 他知道她的努力,知道她曾经想上大学的梦想,也知道她的聪慧、勇敢、坚韧,她被困在小钟村太久了。她得到的太少了。 她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他会尊重钟瑰的任何想法,可他只想得到一种答案。 所以只能让他努力,努力打动她,让他能够努力给她更多她真正想要的。 “小姮也努力。”小裴姮认真地说。 她努力照顾好自己,妈妈就能少担心她,多担心她自己,多做自己的事。 军区大院里,一处偏僻简陋的平房。 鹭鸟岛靠海,常常有台风,随军的人不是很多,裴书钰就租了一个带院子的两间房。 裴明思在院子里踱步。 许玲在一旁洗着衣服,笑着道:“您老这是担心什么呢?” 裴明思边踱步边说着,“小许啊,你看书钰今天是不是不对劲?” “就是看着比平常高兴点,没啥不对劲的。”许玲回想了下。 “不对劲,还是不对劲。我也说不上哪不对劲。”裴明思皱着眉头道。 她的孙子她了解,今天下午裴书钰来家里接走小裴姮的时候,就不对劲。 “奶奶,什么不对劲?”裴书钰推着自行车走进院子。 小裴姮也跑到裴明思身边,甜甜叫着:“太奶奶,我回来啦。” 裴书钰的祖父是入赘的,他都改姓裴,底下的孩子自然更跟着姓裴了。 “小姮真乖,怎么眼睛红红的,哭啦?”裴明思注意到曾孙女的眼睛,语气严肃起来,看着孙子,“书钰,小姮怎么哭、诶,你怎么也眼睛红红的?” 裴明思的眉头皱得更深,裴书钰打小就不爱哭,这会眼睛红红的,怕是有什么事,怪不得她刚觉得不对劲。 “太奶奶,我没哭,是沙子吹到眼睛里了。爸爸也是。”小裴姮还是很维护自己的面子,顺便替爸爸维护一下。 “好,太奶奶知道了,去看书吧。”裴明思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 许玲看着两人要谈话的样子,擦擦手也准备进屋,“对了书钰,饭菜给你热了在桌上,等会记得吃。” “谢谢许姨。”裴书钰说道。 许玲一走,裴明思打量着他,“说吧,你带小姮去干嘛了?父女俩还都哭了,别说是风沙迷了眼。” 裴书钰态度认真起来,郑重地看着她说:“奶奶,我有了喜欢的女同志。” 书钰这孩子一向不开玩笑,那就是真的了,铁树真的开花了?也不至于两人都眼睛红红的。 这孩子也真是,见女同志不带点好东西,带家里的饭菜,还带上了小裴姮,再好的姑娘要当后妈都要做好心理准备。 这不会是被拒绝了,所以父女俩都哭着回来了,这就对了,出门的时候高高兴兴,回来的时候泪流满面,也不对啊,小裴姮哭是年纪小,裴书钰这么大了被拒绝也哭? 不过这孩子确实没被拒绝过。 裴明思的心思百转千回。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被拒绝了?人家姑娘看不上你?” 第十二章 一个梦 裴书钰看着他奶奶的样子,就知道她又在多想了,无奈地喊道:“不是,奶奶你别多想。” 裴明思摆摆手,说道:“等会,让奶奶想想。” 她仔细盯着裴书钰的眼睛看了一会,微微点头,确实是哭过的样子,也没听过这孩子说那女同志的事,难道是一直瞒着她? 这孩子有主见还固执,都是他爸给教的,想要的东西想做的事废多大的劲都要做。 小裴姮也是三年前他捡到了就要自己养,她趁着身体还不错看小裴姮怪像他们家亲生孩子,她就来帮帮忙。 眼瞧着这追求女同志的事,她也要帮忙了,不然还能这么郑重和她说。 裴明思斟酌道:“这女同志是没拒绝你,拒绝小姮了?” “奶奶理解,这也不是女同志的问题,一般人都不想当后妈的,这样,你们结婚后,小姮还是奶奶带。”她曾孙女多好多可爱。 裴书钰摇头,解释道:“奶奶,那女同志很好,她不知道我心意,我们还没怎么相处过。她很喜欢小姮。” 裴明思恍然大悟,“奶奶懂了,这是不喜欢你,喜欢小姮呢,我说小姮那么好谁不喜欢,这女同志有眼光。” “奶奶,我想让你明天带小姮去陪陪她。”裴书钰说出自己一开始的目的,语气略带请求。 裴明思笑了笑,“你这孩子,行,奶奶带小姮陪她去,争取让人家姑娘早点看上你。” 那女同志肯定更喜欢小姮,书钰这是走孩子的路想打动人家呢。她也不问那姑娘家怎么样、人怎么样,她相信书钰的眼光不会错,那同志指定是个好姑娘。 “谢谢奶奶,麻烦您了。”裴书钰笑着说。 心里还怪高兴,本来以为等不到他成家了,书钰对其他女同志都冷冰冰的,这会倒是有点希望了。 “不麻烦,就是你自己也争气点,奶奶先去睡了。”裴明思人一高兴,走路的脚步都轻盈了。 裴书钰看着奶奶的背影,笑着摇摇头。 他隐瞒了奶奶,小裴姮是他亲生的孩子,钟瑰是小裴姮的母亲。这些说出来,奶奶不会觉得钟瑰怎么样,只会怪他不负责任、狠心,可如果有一天传出去了,钟瑰就会其他人被指责。 就让这些事,成为他们三个人的秘密。 小裴姮在门口那探了个小脑袋出来,好奇地看着爸爸站在院子里,他的神色认真严肃。 看了好久,她开口叫道:“爸爸,来讲故事啦!” 裴书钰回神,露出温柔的笑,说道:“来啦。” 屋内,裴书钰坐在一旁,小裴姮盖着被子躺在床上。 “爸爸,谁都不能说吗?太奶奶也不行吗?”小裴姮问。 裴书钰耐心地说,“这是我们的秘密,小姮不说,就能保护妈妈,能完成这个保护妈妈的任务吗?” 小裴姮用力点头,“保证完成!” 她要保护妈妈,连太奶奶也不说,妈妈是她真的妈妈。 裴书钰见她睡着了,轻轻关了灯,悄悄地离开了。小裴姮小的时候他睡觉也陪着,三岁之后,他就等她睡着了去宿舍睡。 大院里许多人家都睡了,裴书钰在月光下走回宿舍。 月亮爬上天空,散发着柔和的光,风却刮得更大了一些。 招待所。 钟瑰感到凉意,双手抱了抱手臂,站起身关了窗。 招待所的床比家里的床要大,更舒服些,是她在这里睡得最好的一张床。 当然和末世的时候不能比,那边科技发达,床品也好,钟瑰闭上眼睛。 但这个地方,更让她安心,她相信这个世界总有一天会发展得比那边更好,更不会有丧尸的存在。 窗外的风还在吹着,吹得窗外的树沙沙作响。 钟瑰安静地睡着了。 院子里的树木长出了新芽,嫩绿色异常醒目。 “妹妹,来追我呀!”七八岁大的男孩笑嘻嘻地在前面跑着,时不时回头停下来等后面小女孩。 小女孩也笑得开心,追着他,“二哥、二哥,我要追上你啦。” 小男孩加快脚步,小女孩跑得更快。 坐在树下的男孩大约九岁,手上捧着书,一脸宠溺地看着两人你追我赶,“慢点,小心摔着。” “妹妹,你快来看,哥哥给你弄什么好玩的了?”屋子里走出来了一个同样七八岁的男孩,他一手背在后面,神秘地说道。 小女孩的注意力一下子被转移了,跑到他的面前,“三哥!快给我看看。” “当当当!是飞机!”男孩拿出飞机,操作了几下,“你看,还可以飞哦。” 小飞机缓慢地起飞了。 小女孩惊奇地看着,转头看向男孩,“哇,三哥好厉害呀!我也要这么厉害,三哥教我。” 男孩傲娇地说,“一般人我不教的,妹妹我才教。” 跑着的小男孩也跑来看热闹,“哇!弟弟你好厉害!” “谢谢三哥,三哥真好!”小女孩甜甜地笑着。 钟瑰看着这幕,嘴上的笑没有消失过。 画面一转,街道上熙熙攘攘。 小女孩被人抱在手上,那人犹豫地说,“璨璨乖,徐姨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好不好?” 小女孩望着后头,似乎在纠结,“可是哥哥们还没来。” 自称徐姨的女人咬咬牙,狠心将小女孩抱着往前走,边走边说,“我们璨璨先过去,等会吓吓二哥。” 小女孩一听,点点头。 “不行,不能走!”钟瑰内心冒出巨大的恐慌,想钻进人群里,抓住那个女人不让她走。 女人抱着小女孩越走越远,钟瑰跟着,却始终碰不到她。 到了火车站,小女孩问,“徐姨,我们要去哪里呀?我还要等哥哥他们来呢,妈妈和爸爸也没来。” 那女人不说话,只抱着她挤进火车。 “徐姨,徐姨!”小女孩喊着,不停地动着,不管她怎么叫,女人都只将她抱得更紧,她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火车上人很多,女人抱得很紧,小女孩被挤在人群中间,但没人碰到她。 钟瑰站在火车外,已经泪流满面。 火车启动了,“哐当哐当”。 钟瑰扒着火车,想阻止它发车,“不要开、不要开、别走啊!” 大风来了,火车一下子飞出去很远,钟瑰落在后头,追也追不上。 “别走!” 钟瑰大喊出声。 睁开了眼。 第十三章 一切皆有可能 房间内一片漆黑。 是梦,钟瑰想。 她擦掉因为做梦流下的眼泪,翻了个身,侧着继续闭上眼睡觉。 “对不起、对不起,徐姨也不想的。” “他们逼我的,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的。” 那个女人抱紧孩子时,脸上也流着眼泪,口中一直念叨着这几句话。 梦中的一切都那么真实,除了那阵风,一切都像是她亲身经历过的一样。 钟瑰的头有些痛,她揉了揉太阳穴,脑海中再次闪过梦中的画面,她的手顿住了,是真的! 她不是在做梦,那是她三岁以前的记忆。 她三岁那年被奶奶捡到,刚捡回去就发了烧,被钟老二骂了很久的丧门星。 那场发烧之后,她没有了三岁以前的记忆,其实或许没有发烧,也不会记得三岁以前的事情。 奶奶说把她捡回家的时候,在她衣服兜里发现了金手镯,她肯定不是被抛弃的孩子,想必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钟瑰从空间中取出金手镯,手不停地摩挲着两只金手镯,她努力地回想,始终想不起关于这对金手镯的记忆。 她今天见到了小裴姮,小裴姮和梦中的她是一样的年纪,三岁,是她被奶奶捡到的年纪。 在她的梦中还有三个哥哥,她的三哥和她长得最像,她终于有了更多的线索。 “你们长得好像。” 思绪飘到白天发生的事,钟瑰猛地坐起,她和陆同志很像,她在顾同志说完之后,观察过陆同志的脸,他的五官更硬朗一点,但是细看是有相像之处的。 在火车上的时候,她觉得世界之大,人有相似很正常,可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她记起来她是有哥哥的。万一她就是幸运的,她就是这么巧合地在火车上见到了失散已久的哥哥呢? 在她的身上,发生了很多令人惊奇的事情,她要相信一切皆有可能。 只是她贸然写信过去询问这件事,怕让人以为她有什么目的,这件事要查还要从长计议。 如果陆同志那有好消息就好了。 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又是新的一日。 钟瑰打开窗户,气温升高了许多,阵阵热风从窗外吹来进来,她抬头看了看,天空上布满厚厚的云。 简单收拾一下,钟瑰出了门,她到附近的国营小吃店吃了点早餐。 不确定裴奶奶什么时候带小裴姮来,钟瑰打算吃完早饭就回招待所了,她还想趁最近几天找个临时工。 鹭鸟岛这边的临时工相对于其他城市好找一些,只是相对而已,对她一个外地户口来说,就更不简单了。 她手中的钱票还可以坚持一段时间,她得想想办法,那时候来鹭鸟岛的时候确实考虑得不够多,先多陪陪小裴姮吧,钟瑰想。 另一边,裴明思昨晚就提前说好了,让许玲早上多收拾点好东西给那个姑娘带去。 这会许玲正在装袋,小裴姮托着下巴坐在一旁。 “许奶奶,这些都是等会要带给妈妈的吗?”爸爸说的,叫妈妈没关系,他们都不会想到妈妈就是她真的妈妈。 许玲点头,还有些惊讶地看着裴明思。 裴明思笑着道:“小姮现在就叫妈妈啦?” 书钰这孩子这么着急,妈妈都让孩子叫上了。 小裴姮点点头,“妈妈也同意我这么叫,爸爸也说可以。” 裴明思笑得更欢了,“下回要是关于妈妈的事,爸爸说的不算,要妈妈同意才可以。” 这妈妈哪是能随便叫的,那个女同志也同意,那岂不是说明她不排斥和他们书钰处对象,这下她更有信心了。 不过该嘱咐的还是要嘱咐,“小姮,奶奶还要交待你一件事,虽然妈妈同意了,但是在外人面前可不能叫,我们私底下偷偷叫。” 小裴姮的头点得更认真了,“太奶奶,你放心,我都懂得。” “小姮都懂啊,真聪明。”许玲夸道,又说,“裴姨,都装好了。” 裴明思拿起包裹看了看,“小许还是你细心,那我和小姮中午不回来吃饭,我们上外面国营饭店吃去。”得请人家姑娘吃顿好的。 “小姮,走啦。”她牵起小裴姮的手。 小裴姮牵着裴明思的手慢悠悠地离开了军区大院。 裴明思出门前,瞥了眼停在院里的自行车,后座车座怎么坏了?她记得上周新买的啊。回头得叫书钰修一下,现在的东西质量怎么这么差。 国营小吃店。 钟瑰刚出店门,就被一个慌里慌张的女孩撞到了,女孩手中的中药掉了一些。 “同志对不起,你没事吧?”那女孩看着她刚刚撞到的地方,关心地问。 钟瑰摇摇头,打量了一下她,“没事,你也没事吧?” 女孩松了口气。 “同志你的东西掉了。”钟瑰打量她时,发现地上的中药材,她一边蹲下一边说着。 “糟了糟了,老头子又要骂我了。”女孩也蹲下身,嘴里咕哝着。 眼见着女孩将泽兰装进写着益母草的袋子里,钟瑰连忙制止,只敢轻轻碰她的手,她吸取昨晚弄坏自行车的经验。 “同志,错了,这是泽兰”,她拿起旁边相似的药材,“这个是益母草。” 女孩愣了一下,认真闻了闻分辨起来,发现她说的没错,“同志,你真厉害。差点我就真的要挨骂了。” 她就说她没有学这个的天赋,泽兰和益母草长得太像了,她经常分不清,不过还好每次老头子还会自己检查一遍。 “药可千万不能弄混。”钟瑰语气有些严肃。 女孩抬头看向钟瑰,又愣了一下,这女同志不仅能分辨药材,还长得漂亮,看着钟瑰严肃的样子,她认真点头。 “同志,我知道了,你住在哪?我们交个朋友吧,我叫叶蕊。” 钟瑰露出疑惑的表情,她们不是在说药材吗?这女同志真有意思。 “我叫钟瑰,最近几天住在附近招待所。” 叶蕊装好地上的药材,幸亏掉的不多,她开心地说道,“行,那我回头有空找你玩。” 真是风风火火。 钟瑰站起身来,走回招待所。 “叩叩叩。” 听到敲门声,钟瑰走到门后,轻声问道:“是谁?” 该有的警惕心还是得有。 “姑娘你好,我是裴书钰的奶奶,我带小姮来看你。” 裴明思牵着小裴姮站在门外,得了,书钰没说名字,她也高兴得忘了问。 第十四章 幸福的滋味 钟瑰打开门。 “裴奶奶你好,我是钟瑰,您可以叫我小钟或者小瑰,” 门一开,裴明思就看见一个生得很俊的女同志,还挺面善的,之前说不定在哪见过,她笑眯眯地说道:“钟瑰你好,那我就叫你小瑰了。” 小裴姮的眼睛亮晶晶,摸着口袋里带着的小书,“妈妈,我来陪你啦。” 她今天带书了,可以一边看书一边陪妈妈,妈妈想说话,她就陪妈妈说话。 “裴奶奶进来坐,小姮真乖。”钟瑰摸了摸小裴姮的头,又搬来了椅子。 裴明思坐下后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桌上,“小瑰,我也不知道你缺什么,书钰也没说,我把家里有的东西都带了些,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缺的?” “谢谢裴奶奶,不用给我带东西,您待会带回去吧。”钟瑰发现桌上的东西里有一瓶麦乳精、几瓶罐头、一袋大白兔奶糖,还有一些吃的。 这些东西太贵重了,她和裴奶奶无亲无故的,她照顾小裴姮已经是很好了。 裴明思听到她这么说,露出不赞同的表情,执意要她收下,看着她心疼地说,“奶奶给的,收着吧,你看你太瘦了,多吃点。” 小裴姮也附和着,“妈妈太瘦了,多吃点,太奶奶说女孩子要吃得壮壮的。” 钟瑰看着眼前一大一小都在劝说,她知道裴奶奶不是在客气,心中滑过一丝暖意,“好,那我就收下了,谢谢裴奶奶,谢谢小姮。” 看来她得尽快找到临时工,赚到钱好报答裴奶奶的心意。 “这就对了”,她收下了,裴明思立马满意了,笑着说,“书钰和我说,小姮很喜欢你,管你叫妈妈,你这孩子,太善良了。” 钟瑰的睫毛轻轻扇动,她不知道裴书钰是这样说的,不过想也知道,和裴奶奶说小姮是她的亲生孩子,怕是要吓老人家一跳。 裴明思继续说着,“奶奶还是要和你说,小姮叫你妈妈在私底下叫,在外人面前,还是叫阿姨比较好,这样不会影响你。” 女同志的名声还是要她这个奶奶来考虑了,这些孩子还是太年轻,她只是担心这样说,让小瑰以为她不喜欢她。 钟瑰明白这是为她好,她珍惜每一点给予她的善意,她点点头,“裴奶奶,我也很喜欢小姮的,多谢您为我考虑,听您的,裴奶奶您真好。” “听太奶奶的,小姮保护妈妈。”小裴姮从书中抬起头说道。 裴明思笑得更慈爱了,拉着钟瑰的手,“奶奶一见你就喜欢,你是哪的人啊?” “裴奶奶,我是宁城人。”钟瑰回答。 “宁城啊,那地方好。我以前还待过一段日子。” “真的呀!裴奶奶,我们还挺有缘。” …… 今日无风,时间过得很快。 钟瑰坐在窗前和裴奶奶聊天,她时不时看向坐在一旁的看书的小裴姮,这样的时光,无声又温馨。她想她羡慕裴书钰了,他的奶奶有趣健谈,多么慈爱、多么热情、多么健康。 裴明思一开始就相信裴书钰的眼光,他看中的人一定不一般,见到这孩子以后,她更喜欢了,这孩子看着漂亮,聊着聊着她还发现,这孩子的优点可比这外表更吸引了。 中午的时候,钟瑰跟着裴奶奶去国营饭店吃饭,饭多好吃她不知道,她面前坐着的两个人都很在意她的感受,她只尝到一点点幸福的滋味。 她的奶奶是个严肃的人,性格内敛,她的爱也内敛,小时候她爱哭又在意别人的眼光,奶奶总说,要勇敢坚强,其他人的话都当耳旁风。 她很感恩奶奶,感恩她给自己的生活,感恩她的爱,那是她在过去那些年里体会到唯一的亲情。 奶奶临终前还在嘱咐她一定要找到自己的亲人,一定要找到爱自己的人。 饭后,钟瑰细心地给小裴姮擦了擦嘴。 小裴姮凑近她小声地说,“妈妈,我最近两天真的很开心。” 钟瑰也学着她的样子,小声说道:“我也很开心。” 母女俩相视一笑。 裴明思看着她们,心中不禁感叹,真像一对母女啊,小姮也能感受到母爱了。要是书钰能打动小瑰的心,那就更好了。 裴明思和小裴姮有午睡的习惯,钟瑰目送着她们往军区大院的方向,她刚刚已经和裴奶奶说好了,午睡后不用来找她。 直到两人的身影越来越远,钟瑰才低下头,慢慢地走着,她想午休后到那种需要人的工厂走一趟,探探情况。 万华中药堂。 叶蕊低着头准备挨骂。早上送来的时候,老头子不在,下午一回来就检查她的药材。 叶中医翻看着她今天早上送来的药材,神色严肃,“你、” 叶蕊皱着脸。 “这次倒是没弄混,不错。”叶中医说道。 叶蕊惊讶地抬头看他,这次没弄错? 叶中医看她这个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夸你一次,还惊讶上了?这泽兰和益母草这回一点都没分错,下次继续努力。” “爷爷,其实这两个不是我分的。”是泽兰和益母草没分错,叶蕊泄了气,低声说道。 叶中医疑惑地问道:“不是你分的,那是谁分的?我不是说了你分错了没关系,别人替你分的你永远都学不会,叶蕊。” 他就这一个孙女算是有点天赋,这点天赋是比较出来的,他儿子在这方面更是一点天赋没有,但是叶蕊能找谁帮她分,他家里要是有别的有天赋的,他早都发现了。 叶蕊老老实实地交待,“是早上,我路过国营小吃店,不小心碰到人了,把药材洒了,那个女同志帮我分的。” “爷爷,她真的很厉害,闻都没闻,光看都分出来了,我本来都分错了,她给拿出来了。” 他就知道他家这个丫头不会突然开窍了,倒是那个女同志不知道是不是中医背景,叶中医思索了一下,“这样,叶蕊,你去看看能不能把那个同志请过来?” 药堂里他想招一个临时工,本来是想让叶蕊试试,教了那么久还是没长进,是他目光狭隘了,外面大有人在。 “爷爷,你这就要感谢我了,我今早还特意问了她住在哪里呢。”叶蕊拍拍胸膛说道。 叶中医瞪了她一眼。 叶蕊在心中哼了一声,才说:“那我去请她过来。” 第十五章 “朋友” 招待所。 “同志,这里有一位叫钟瑰的同志吗?”叶蕊问坐在服务台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翻了翻名册,一抬头,就发现从门外走进来的钟瑰,“她就在那。” 叶蕊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热情地走上前,“钟瑰,我们又见面了!” 钟瑰低着头正思索着事情,被吓了一跳,发现是早上遇见的同志,她微笑了下,说道:“你好,叶蕊同志。” “钟瑰,你早上是怎么分出来泽兰和益母草的,好厉害啊。我和我爷爷说了这件事,他想见见你。”叶蕊依旧热情地说着。 “你愿意吗?哦,忘了,我爷爷是万华中医堂的老中医”,她怕钟瑰不相信,还拉着袖子让她闻,“你闻闻看,我满身的中药味,你相信我吧。” 最后一句话,钟瑰品出了可怜巴巴的味道,无奈地笑了,“好,我跟你去吧。” 这同志不像坏人,如果是坏人的话,刚好她的力大无穷还在时限里,一直没派上用场。 叶蕊自来熟地挽住了钟瑰,“你真的好厉害,要是你是我爷爷的孙女就好了。啊不对,要是我像你一样就好了,就不会天天挨骂了。” “你不知道,我爷爷可凶了。” 钟瑰笑了笑没有说话。她看了眼被挽住的手臂,她很少和同学这样手挽手,小学的时候村里的女同学都不怎么和她玩,她虽然记在钟建国的名下,算是烈士子女。 但村里人都知道她不是,看在奶奶的面子上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有些都听信了钟老二一家传的谣言。说她是个丧门星,是个药罐子,所以村里的小孩都不怎么和她玩。 上了初中,在公社上学,和她一起玩的女同学也有,她上了初中没多久,就因为家里人不支持她上学辍学了,那是她交过的第一个朋友,钟瑰记得她的名字,叫谢送儿。 她一直记得谢送儿的样子,记得她说,村里的老师告诉她读书可以改变命运,她要努力读书,可她连学都没上完。 谢送儿离开学校的那天对钟瑰说:“钟瑰,你是不幸的又是幸运的,你没有血缘亲人,可你又能上学,那就带着我的那份一起读下去吧,带着我的梦,上大学!” 她满怀希望,钟瑰和她都努力笑着,谁也不说高考取消了的话,谢送儿离开了学校。 谢家村和小钟村在同一个公社,却离得很远,远到钟瑰上了高中才能去见她一面,她去见谢送儿的那天,她的家人正欢欢喜喜地送她离开家。 谢送儿就像她家人期盼地那样,为家里送来男孩,再被家人早早送出家门。 钟瑰躲在人群中,和她遥遥对视着,她的眼眶通红,一看就是哭了很久。 “上大学!”谢送儿无声地对她说。她红着眼,周围的人在笑。 钟瑰不停地用力点头,她要努力上学,即使知道工农兵大学的名额不好拿,她也努力地学习,她是幸运的,她应该更努力,不辜负上学的机会。 也是高中毕业的那年,奶奶离开了这个世界,某种意义上,她也短暂地离开过这个世界。 她在末世大量学习医药知识的时候,也看了很多别的书。 她无意中看到这个世界的华国在77年恢复高考的信息,那一刻她的内心涌出了巨大的欢喜,只要她努力研发出特效药,她就能在77年前回到这个世界。 她做到了。 谢送儿,我们可以上大学了。 “钟瑰,我们到了。没骗你吧。”叶蕊指着招牌说道。 钟瑰抬头看,确实是万华中药堂。 万华中药堂是百年老药堂了,建国后,由私人所有转为公私合营,是鹭鸟岛有名的老字号了。 钟瑰跟着叶蕊进了药堂,里头坐着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先生,他正拿着本脉案在看。 “爷爷,这就是我说的钟瑰同志,早上分清那两味药的那个。”叶蕊喊了声。 叶中医走上前来,和蔼地说“钟同志你好。” 这同志的性子看着比叶蕊要稳重些。 钟瑰尊重地说道:“叶同志您好。”这不像叶蕊说的凶巴巴的样子。 “钟同志是家里有长辈擅长中医?”叶中医问。 “没有。我是自己偶然看过一些书籍。益母草和泽兰,虽然相似,但是泽兰的茎是中空的,而益母草的茎不一样,这一点可以从断面看出来。” 钟瑰实话实说,其实她一直觉得系统对她太有信心了。它怎么笃定她一定能研制出特效药呢? 她穿到末世那些年,被灌输了大量的医药知识,中药就是其中一部分。她对正常人是没有任何的实践经验的,她所有的实践都建立在感染了丧尸病毒的人身上。 所以,在这个世界上,她的医药经验基本为0,全是纸上谈兵。 “你对中药或者中医感不感兴趣?”叶中医问。 还是自学成才啊,他难道真的遇见一个有天赋的人? “我们药堂最近打算收一个临时工,就是整理药材、顺便跟着我学点皮毛。你要不要试试?” 钟瑰的眼睛亮了,她之前是想过到药堂或者中药厂这种医药相关的地方找临时工,但是这些地方都不好进,一般很少招人。她也没什么经验。 她立刻看着叶中医说道,“我可以试试吗?” 叶中医一脸正色地看着她,“一个临时工我还是可以决定的,只要你通过我的考核。” “好。”钟瑰应道。 片刻后,钟瑰的面前摆满了不同的药材。 “你先说说这些药材是什么,有什么功效?”叶中医说道。 钟瑰凭借着记忆,分辨着不同的药材。 “这是金银花,清热解毒、疏散风热。黄芪,补气升阳、益卫固表、利水消肿。” “黄芩,清热燥湿,泻火解毒,止血安胎。广藿香,化湿和中,解暑发表。” 听着钟瑰将这数十种药材一一到来,叶中医的表情愈发满意,他又将一些相似的药材摆出来,以此进一步考核她。 钟瑰依然顺利地通过了这一关,叶中医满意地点点头,这个丫头是有些天赋,只靠看书能学成这样是相当不错的。 “你太厉害了,肯定没问题的。看我爷爷高兴那样。”叶蕊和钟瑰小声嘀咕着。 钟瑰羞涩地笑笑。 “咳咳。”叶中医故意咳嗽两声。 钟瑰和叶蕊立马乖巧地看着他。 第十六章 台风前的私心 “钟瑰同志,你被录用了。”叶中医满意地说道。 钟瑰露出笑来。 “你看我说的吧,你真的很厉害。”叶蕊在一旁小声夸她。 “你现在的水平只是基本的,还需要学习,不可以骄傲自满。”叶中医嘱咐道。 “您放心,我一定继续好好学习。”钟瑰保证道,她的书没白看,即使末世的经验用不到这来,但读过的知识依然发挥着作用。 叶中医对她的态度还是认可的,至少不像他那个不成器的孙女,在学医这方面一点都不上心。 “这样,六天后你再来,刚好是新的一月。”叶中医考虑了一会说。 招待所还有几天退租,她刚好趁这六天找个地方住,这会私人出租的房子少,可不是没有,悄悄打听打听应该可以找到。 钟瑰应道,“好。” “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吧。”叶中医看了外头的天色说道。 “好的,那叶医生再见,叶蕊再见。”钟瑰朝她们点点头道别,离开了中药堂。 “爷爷,怎么样?我给你找到一个好苗子了吧。”叶蕊兴奋地说。 叶中医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算你有点运气在。走路毛毛躁躁还碰上有缘人了。” “哈哈,我就是运气这么好,不过钟瑰更好,她又漂亮又聪明,只看看书就能记得那么多。”叶蕊骄傲地说。 钟瑰走出中药堂不远,还能听见叶蕊的笑声,她也浅浅地笑了下。 碰到叶蕊也是她的运气了,叶蕊不仅不是坏人,还能算得上是她的贵人,叶中医也是。 临时工的工资不高,勉强够花,她还是节省一些,晚上回去吃点裴奶奶送来的罐头吧。 “呼——” 钟瑰看着被风吹得左摇右摆的树枝,抬头望去,漫天的红云,云移动的速度很快,这个天气异常,日头正盛的时候无风,傍晚了突然狂风大作。 她快步走回招待所。 军区。 “我们刚刚收到气象台的预警,760702号台风要来了。”一位严肃的中年军官说道。 这位军官正是鹭鸟岛野战团的团长,方正德。 鹭鸟岛台风频发。每一次台风无论大小,都要严阵以待。 “我们这次依旧按照往常的安排,预防为主、防救结合,全力保护好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不能懈怠,大院里留下一部分同志,其他的听从组织安排。”裴书钰面色严峻地宣布。 “是!”洪亮的声音在军区里回荡。 方正德抬手看了看表,说道:“距离预测的时间还有52个小时,现在有家属在大院的同志都去安顿好家属,通知这个消息,做好抗台准备,储备好足够的水和粮食,减少外出。原地解散。三小时后集合。” “是!”队伍有组织地解散了。 军区大院里的家属们都接到了通知,有去供销社买东西的,有去自留地里择菜的,有在水井里接水的,有捉鸡捉鸭的。 裴家小院里。 裴书钰匆匆回到家,宣布了这个消息。 “台风要来了?”裴明思皱着眉,“家里吃的倒是可以支撑一段时间,小许也在储水,我就是担心、” 她就是担心钟瑰,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住在招待所里,这台风一来,她又没吃的,又没东西可以储水。 多难得一个好姑娘,她想接到家里来,又没名义接过来。 裴明思越想越急,她看向裴书钰,只见他在捣鼓着自行车后座,哎,这个孩子。 “书钰。”她叫了一声。 “奶奶,你在家里做好准备,东西少了就记下来,我等会回来再去买。”裴书钰去屋里拿了什么东西,出来后骑上修好的自行车就走。 “书钰,你去哪里?”裴明思问道,随后她又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哎呦我差点糊涂了,他这么急还能去哪。” 肯定是去接钟瑰了,这孩子真的上心了,最好能把钟瑰接来,她放心,小裴姮也放心。 “爸爸,是去接妈妈了吗?”小裴姮从屋内走出来,小声地问道。 这个时候大家伙都在院子里忙呢,哪怕这个地方偏僻一点,但总归附近还住着人。 小裴姮一直谨记太奶奶的叮嘱呢。她要保护妈妈。 裴明思点点头,比了个“嘘”的动作,小裴姮笑了。 好耶,这样她就可以和妈妈一起睡觉了,院里其他小朋友就是和爸爸妈妈一起睡的。 裴书钰骑得很快,路上的行人各个行色匆匆,都在为台风的来临做着准备,无人在意他的举动。 到了招待所,他在钟瑰的房门前,伸出手又收了回来,裴书钰犹豫再三,抬起手缓慢地敲了几声。 “是谁?” 他听到钟瑰在问,露出笑,应道:“是我,裴书钰。” 钟瑰打开门。 再一次见到她,他脸上的笑容更甚,语气温柔,“钟瑰同志,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不知为何,钟瑰在他的脸上读出了几分紧张,凭借着昨天的印象和四年前的记忆,她认为裴书钰是温和的、有礼的、沉稳的。 什么事会令他感到紧张?难道是小裴姮?不想不想,钟瑰摇摇头甩掉这个想法,怎么可能是小裴姮。 她想不明白,还是听他说好了,钟瑰说,“裴同志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 裴书钰余光扫视了走廊,这附近一个人也没有。 他掏出存折递给钟瑰。 “钟瑰同志你好,正式介绍一下,我是裴书钰,今年二十六岁,父母都在京市工作,我底下还有一个弟弟,爷爷奶奶都健在,我是鹭鸟岛野战团的副团长,月工资165元,如果你不满意,我还年轻,还有上升的空间。” “存折里是我这些年的存款。你愿意考虑和我成为革命伴侣吗?你不用有顾虑,按你的心意就好,不要有负担。” “对了台风快来了,我想你在军区会安全一些。我是来接你去奶奶那里的。” 裴书钰的语气真诚,认真听的话,还可以听到他声音里细微的颤抖。 这些话他在来的路上在脑子想了几百遍,即便现在说出来也还觉得不够真心。 本不想这么早这么突然的,他的计划是先用真心和行动打动她,再说这些话的,或许她更容易接受。可台风来了,他除了身上的这身军装,竟然没有一个正当的理由来保护她,确认她的安全。 他承认有私心,想要多一个身份来保证她的安全。 钟瑰听到他的话愣在原地,手里还握着存折。 第十七章 进大院了 裴书钰的睫毛颤抖着,眼神紧紧盯着钟瑰的反应,脸上保持着笑容,但心里已做好被拒绝的准备。 时间停滞了好久。 钟瑰没开口。 还是太突然了,裴书钰垂下眼眸,再次看向钟瑰时,嘴角又上扬几分,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没关系,我明白了,你就当我没有说过。” “不能。”钟瑰说道。 他先前说了那么多话,结果留下一句,当我没说过,什么意思?她刚刚只是听到他的话感到很意外,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可昨天裴书钰不是说不需要她负责吗?她以为他是希望她承担起小裴姮母亲的责任,而不是对四年前的事情负责。 钟瑰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或许他只是想让她有个身份可以更多地陪伴小裴姮呢? “嗯?”裴书钰的目光忽然清澈了。 钟瑰斩钉截铁道:“我不能当作你没说过。” 不待裴书钰说些什么,她继续说道。 “你是为了小姮能够有妈妈的陪伴,所以希望和我结婚对吗?这一点你不需要担心,我今天找到了临时工,我能够在鹭鸟岛留下来。这份工作能做多久,我就能陪伴她多久。” 不用任何人说,小裴姮是她现在唯一的亲人,她都想多陪陪她多看看她。 裴书钰的心情很复杂,他特意不提到小裴姮,就是为了不让她觉得要因此承担什么责任,只想让她单纯地考虑他这个人。 钟瑰找到工作了,他知道附近小学在找代课老师,他本想等确定后再和她说,她自己就已经找到了。 裴书钰发自内心地替她感到高兴,她还是这么坚韧、这么优秀,他的内心还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 可他没有资格替她自豪,裴书钰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失落。 他解释着,语气有些慌乱,“不是,我不是为了小姮,我是为了我。我不想你只是把我当作小姮的爸爸,我今天这番话不是让你考虑结婚这件事,你不要有压力。” “我会始终尊重你的自由,尊重你的一切。小姮也不能困住你。我今天的话或许很唐突。” “我只想让你考虑考虑我这个人,有没有资格、成为你的革命伴侣?”裴书钰的姿态很低,他极少有这种慌乱紧张的情绪,此刻他心乱如麻,向来的冷静破功了。 他想要的只有一个答案,也只接受一个答案。他想他还是操之过急了,他要尊重她、打动她。 钟瑰看着他,忽地笑了。 其实她不懂什么是爱情,关于裴书钰她了解得不多,她印象里,他这样的人是沉稳的、温和的、游刃有余的,可她看见他轻颤的睫毛、微微颤抖的手指、通红的耳根,以及眼神中的祈求。 “裴同志,我可以考虑。”钟瑰浅笑着回答。她尝试着相信此刻他的心在为她跳动。她考虑考虑吧,毕竟眼前的人看着有些可爱。 裴书钰的眼睛眨了眨,下一瞬,脸上的惊喜一览无遗。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一切都安静了片刻。 “那走吧,等我收拾一下。存折你还是自己收拾吧。” 钟瑰将存折递给他,转身走进房间,收拾了裴奶奶今天送来的东西和她寥寥无几的行李。 在裴书钰到来之前,她已经听到了广播里台风即将到来的消息。幸好他来了。 不然台风来了,她不放心小裴姮和裴奶奶,裴书钰不是说租借的是没人住的房子吗?那万一年久失修,风一吹倒了呢?她还是厚着脸去军区大院待两天吧。 裴书钰站在门口,双手握紧了存折,喃喃地应道:“好、好。” 她答应考虑了。她答应考虑了!这一刻,他不在乎她究竟是因为什么答应考虑,因为小裴姮也好,因为什么其他的也好。 总之他离他想要的答案不远了。 钟瑰下了楼,发现自行车的后座修好了,她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笑,然后坐了上去。 裴书钰笑着往后一瞥,她的手还是扶着车座的边缘,他装作不经意地说,“车座刚修好,可能不是很稳,你扶别的地方。” “哦、好。”钟瑰的手扯住了他的衣角,“我扶稳了,我们走吧。” 结合他今天的那番话,钟瑰一下就明白他的意思了,就是想让她扶着他,她答应考虑又没答应,拉个衣角差不多了。 “你昨天说的不需要我负责是真的还是假的?”她问。 裴书钰的身子一瞬间僵硬了,“真、假的。” “我的意思是不需要你负责,是我想负责。”他又连忙解释道。 钟瑰闭上眼感受吹来的风,轻声说道:“好。我懂了。”原来是口是心非。 裴书钰听到她的话,抿了抿嘴,问道:“我能叫你钟瑰吗?” 钟瑰笑出声,反问:“你不是早就这么叫过了吗?我没反对。” 裴书钰偷偷笑了,感受到风变得大了,他加快了速度。 军区大院。 裴明思和小裴姮两人坐在院里,眼巴巴地望着门口。 家里的东西都收好了,该有的都有,水也蓄满了两大缸,吃的也够四五个人吃上五六天的。 裴书钰带着钟瑰在守卫兵那里登记,“这是许玲同志的远方亲戚,钟瑰同志,来探亲的。” 钟瑰掏出自己的介绍信和身份证明,守卫兵确认无误后放行,“信息无误,钟瑰同志你好,裴团,她可以进去了。” 裴书钰点点头,钟瑰在一旁对守卫兵礼貌地笑笑,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多谢。” 直到两人走远,今日值日的守卫兵忽然反应过来,嘀咕着:“刚刚裴团是笑着的?应该是看错了。” 大院里人来人往,都在为台风做准备,只有个别人注意到裴书钰载了个女同志进了大院。 这个人就是郑大娘,她名叫郑金兰,大院里的人都管她叫郑大娘。 郑大娘擦了擦眼睛,“刚刚过去的是裴团长?怎么载了个女同志?不会是他对象吧。” 郑大娘提着篮子,健步如飞地回到家,对着隔壁院子里的姜启英说道:“姜主任,我看见裴团长的对象了!” 姜启英是部队军属委员会的主任,方正德的爱人。 她正收着院里的衣服,转头对郑大娘说道:“小裴?郑大娘您别开玩笑了,他哪来的对象,您看错了吧。” 郑大娘笃定道:“我这双眼睛亮着呢,绝对不会看错。接下来有热闹可看了。” 她对着姜启英使了个眼神。 姜启英无奈地摇摇头,她对面住着的是三团团长,她家的闺女喜欢裴书钰这是大院里都知道的事。 看着郑大娘的神情,她还是提醒了一句,“大娘,台风要来了,您就别添乱了。” 第十八章 台风来了 郑大娘嘴上应着:“姜主任,你放心吧,我这个人最守口如瓶了。”有热闹不看的是傻子。 裴家小院。 钟瑰刚下自行车,一老一小就围了过来。 “小瑰,你来了我就放心了。” “妈妈”,小裴姮左顾右盼后,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不好意思裴奶奶,我来打扰了。”钟瑰笑着对裴明思说道,又摸了摸小裴姮的头,她太懂事了。 裴明思热情地迎接她进门,“怎么会?我心里高兴着呢。” 裴书钰将自行车推进了院子,对着三人说道:“奶奶、钟瑰、小姮,我先走了。” “注意安全啊。”裴明思嘱咐着。 小裴姮也认真地说,“爸爸,注意安全。” 裴书钰对她们点点头,转头期望地看向钟瑰。 “裴、”钟瑰顿了顿,“书钰,注意安全。”答应考虑了,态度总要变一变。 裴书钰笑着冲她点头,裴奶奶看了眼,忍不住发笑,头一次觉得她聪明的孙子有点傻。 钟瑰也笑了,小裴姮看着大家都在笑,也笑呵呵的。 裴书钰在路上因为吹风冷静下来的耳根,又红了。 他再次点点头,叮嘱了一声,“你们在家也注意安全。” 转身离开。 远远看到裴书钰离开后,郑大娘弯着腰悄悄地走到了裴家小院,这院子可真偏,她可听说是因为裴副团没结婚,不想搞特殊,才和组织租的这个小院。 眼下有了对象,这院子又小又偏,估计是要申请房子,她家附近刚好有个空的房子。要是她们搬过来,和罗团长那家不就有热闹看了。 她半蹲着身子,耳朵贴在围墙上,听着里面的动静,她是来搞到第一手消息的,别人都怕裴副团那张冷脸,她可不怕,今天肯定要拿到他对象的消息。 她要是连裴副团的消息都能搞到,到时候大院里谁不说她郑大娘人脉广、消息通,各个都要服她。 她越想越开心,脸上的笑都要溢出来了,专心致志地听着,奇怪,怎么没声音?郑大娘掏了掏耳朵,重新贴了上去,改天得去看个中医治耳背。 怎么还是没声音? “郑同志在我家外面做什么呢?”裴明思正笑眯眯地看着她,她刚准备回屋就瞥见围墙那有人。 郑大娘被逮个正着,吓得一激灵,退了几步,赔笑着。 “我来、对我来看看你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她眼睛一转,马上想了个理由。 “多谢你的好意了,我这不需要,你还是回家忙你自己的家事。”裴明思加重了后面几个字,这郑同志人倒是不算坏,就是爱听墙角爱打听八卦。 郑大娘一边慢吞吞地走,一边往院里瞧,“没有就好,我这就回去,这就回去,对了啊,你们裴团长是不是载了个女同志回来啊?” 裴书钰虽然是个副团,但是院里都管他叫团长,这方团长要是升了,接任的不就是他吗?啧啧啧,那真是年轻啊,有个词叫什么,年少、年轻有为,对,年轻有为! “郑同志。”裴明思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郑大娘继续赔笑着,“真没有我要帮的,那我真走啦?真走了。” 裴同志退休前听说是什么干部,怪有威严的,她今天还是先溜了,下回再来。 裴明思目送着郑大娘离开,接小瑰来就是担心这一点,但台风要来了,安全更重要。 屋内。 “许姨你好,我是钟瑰。”钟瑰笑着和许玲说。 这应该就是裴书钰说的许姨,还要多谢她照顾小姮了。 “小钟同志好,你生得真俊,怪不得裴姨回来一直夸你呢,这模样我见了也喜欢。”许玲握着她的手说道,“不客套了,饿了吧?快洗洗手吃饭。” “许奶奶我也要和妈妈吃饭。”小裴姮洗了手跑进来。 裴明思刚迈进屋,就笑着道:“看来我们小姮真的饿了,那就快开饭吧。” 钟瑰擦擦手,坐下,看着桌上热腾腾的饭菜,她环看了四周,又看了看面前的三个人,无法言说的滋味在她心头蔓延。 她默默夹了面前的菜,低头就看见自己的碗里像小山一样,堆满了菜。 她笑了笑,一言不发地也给她们三人夹菜。 几人的菜夹来夹去,四人吃着吃着都笑了起来。 饭后,钟瑰去厨房帮忙洗碗,被许玲赶了出来,“我可答应书钰好好照顾你,你去休息吧。” “谢谢许姨。”钟瑰走到小裴姮的房间里,发现床都已经铺好了。 “妈妈快来,你看看我画的画。”小裴姮拿着画,期待着看着钟瑰。 她发现小姮不单单是和她长得像,某些时候也像裴书钰,比如这个时候,那期待的眼神和今天裴书钰看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哇,好棒呀。”她坐下来,将小裴姮抱在怀里,欣赏起她画的画来。 屋外狂风大作,风的声音清晰可闻,台风离鹭鸟岛的距离越来越近。 屋内的钟瑰低着头,温柔地和小裴姮说着话,时不时抬头看看窗外。 不知道裴书钰现在还好吗? 另一间屋摆放了两张床,许玲叠着衣服和裴明思说道:“书钰的眼光好,这姑娘看着就好。” “还好小瑰出现了,不然就等着看书钰一个人到老咯,这孩子只要自己选定的,谁也不要。”裴明思笑着道。 “您可别说书钰,他这不是让您提前抱曾孙了?小姮可真是个好孩子。说来小钟同志和小姮倒也有母女像。”许玲打趣道。 “这倒是,抱曾孙这个愿望是实现了。”裴明思想了想,“我也觉得,现在就看书钰能不能打动人家的心了,那样就真是母女了。” 夜渐深,屋外的风雨越大。 抗台前线,帐篷里。 “报告首长!一切部署完成。预测受灾严重地区的人民群众已经转移完毕。”一位军人报告着。 “辛苦了。时刻监测情况。”裴书钰舒展了眉头说道。 这次收到台风预警的消息要早一天,预测受灾严重地区的群众提早安排了转移,以减小受灾影响。 但时刻不能放松。 在狂风暴雨中,大院度过了宁静的一晚。 但第二日。 “救人啊!” “罗家的屋子倒了!” 几声呼救声在风雨中格外清晰。 第十九章 塌房救人 听见声音的那一刻,钟瑰就醒了,她轻轻拍了拍小裴姮,看着她皱着的小眉头放松了,睡得平稳了。 她才蹑手蹑脚地离开房间,把门关好。 裴明思和许玲正站在门口张望着,脸上忧心忡忡,不知道是哪家的房子倒了,里面有没有人。 外头的雨还没停,雨水顺着屋檐流下,一时之间竟比下着的雨还大。 “快来人呐!罗家那闺女在里面!”一个焦急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比刚刚更急切了。 “小许,我们也去看一下。”裴明思准备进屋找伞。 许玲拦住她,“裴姨,这刮风下雨的,您老人家别去,我去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是有房子倒了?有人埋在里面?”钟瑰找到了伞,问道。 得到了确切的答案她,对着她们两人说道:“我去看看,裴奶奶、许姨帮忙看看小姮。” 救人要紧,她有能力当然要救。 钟瑰撑着伞进了雨里。 “诶,小瑰!”裴明思见她冲进雨里,瘦弱的身子差点被风吹得退了几步,伞也被风吹得歪歪斜斜,衣服一下就湿了。 她来不及阻止,又怕跟上去给她添乱,她的身子骨是没年轻时候好了,心里又急得团团转。 裴明思大声嘱咐道:“你小心点!” “裴姨,这样,我也跟去看看,她刚来怕等会找不到路。”许玲也有些担心,这孩子真是好孩子。 雨水劈里啪啦地,眼看要落在裴明思身上,她赶快道:“裴姨,你去看看小姮,孩子小等会醒了害怕。” 裴明思点点头,“小许,你也千万注意安全。” 她们家小姮总要有个人照顾,她担忧着回屋了,在屋内坐又坐不安稳,只好走来走去。 许玲撑着伞跑了几步,追上钟瑰。 “这、往这走!” 钟瑰转头一看,“许姨?” “我和你裴奶奶不放心你。”许玲握紧手里的雨伞。 “是那个方向吗?”钟瑰指了指,许玲点头。 她小跑起来,回头对着许玲说,“您放心我会注意安全的,您快回家去,相信我,许姨。” 眼看着她越跑越快,许玲站在雨中,左右纠结,还是跟了上去。 裴家的房子虽然是租来的,但书钰重新修了一回,肯定没问题,钟瑰一个那么瘦弱的女同志,别说裴明思担心,她也担心着呢。 罗家。 “快来人!那里面有人。”郑大娘的家就在罗家斜对面一点,她现在站在窗前喊着,昨晚外头的风大得让她心惊胆战了一晚上。 早上刚醒,打开窗户,那雨点都吹了进来,她就那么往对面一瞧,这可不得了,罗家的房子倒了! 她年纪大了,家里还有孙子要顾,只能大喊着让人来救人了。 她一喊,隔壁姜主任就跑去罗家帮忙挖人。 还有其他几家也跑出去了。 可这雨大风大的,天上还有东西在飞,挖了一会了也没挖到人。 她这一直喊着,也帮不上什么忙。这罗团长一家也真是的,罗团长去忙,他爱人也去,就留了个女儿在家,这罗家闺女要是出了什么事,她接下来就看不了热闹了。 “来人呐!来、”郑大娘瞧见一个人,怎么那么像昨天裴团长载的那个,不过她昨天没瞧清,她擦了擦眼睛,后头还跟着裴团长家的许同志。 郑大娘一拍大腿,“对喽,就是那个同志没错了。” 她这大嗓门真有用,连裴家的人都喊来了,她恨不得现在就冲进雨里看热闹去,这下人也不喊了,使劲往罗家的方向看去。 “奶,你看啥呢?小心淋雨。”她孙子喊道。 郑大娘摆摆手,“你不懂。自己待着去。” 这边钟瑰往前小跑了一段,就看见了倒塌了一半的房子,废墟上面还有几个人在挖,嘴里喊着:“罗家闺女!” “罗恬!” “恬恬!” 钟瑰见状,把伞递给后头的许玲,也加入了进去。 许玲手里握着两把伞,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几个人正在集中挖一个位置,那个位置应该就是那位同志的房间,钟瑰也跟着上前扒拉开各种东西。 瓦片、木头横梁、木柜、湿润的土等等。 钟瑰的浑身湿透了,头发也湿着贴在脸上、脖子上,她不停地移开东西,突然,她摸到了温热的东西。 是人! “在这里!”钟瑰喊道。 其他人都聚集了过来,想要一起搬开上面沉重的木板,钟瑰用力往上一抬,手停留在半空中,对着对面的人说道:“你们让开一些。” 等到对面的几个人走到别的地方,她将木板往那个方向一推,“轰”,剩下半截没倒的土墙倒了。 “救、救我、”微弱的声音从底下传来,众人看去,赫然是她们要救的罗恬。 罗恬头上留着血,一只手扭曲着,大雨落在她的身上,她痛呼着。 钟瑰轻手轻脚地触碰她的身体,“这里会痛吗?” 一边询问着,确认身上其他地方没有骨折,她将罗恬轻轻抱起,“医院在哪?” 姜启英也反应过来了,“你跟我来,我带你去。” 又转头对其他人说,“大家伙先回家吧,这天气都要注意安全。” 其他人听到她这么说,想想也是,刚刚要不是怕出了人命,这样的天气谁敢出门。就都陆陆续续回了家。 “小瑰小心点。”许玲看她把人救出来了,心里松了口气,连忙撑着伞跟了上去。 姜启英在一旁带路,三人的脚步走得飞快。 所幸军区医院就在大院附近,门口的守卫兵张一丁怕她撑不住,想帮忙抱着人,钟瑰脚步不停,拒绝了,救人的时候没人在意男女大防,可她抱得动,不是在逞强。 等到了医院的时候,许玲拿着的伞都被风吹走了一把,剩下一把也坏得不成样子。 医生将罗恬带去救治,三人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纷纷长舒了一口气。 钟瑰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手,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狼狈。 许玲掏出手帕给她擦了擦脸,“小钟同志,你脸上受伤了,还好只有一点,等会叫医生给你看看。” 钟瑰这才察觉到脸上传来的痛意,应该是刚刚来的路上被树枝刮了。 姜启英好奇地问道:“许同志,这位是?” 来的路上没时间问,这会坐下来了她才想起来,这个同志看起来很陌生,这难道是郑大娘说的小裴的对象? 第二十章 温馨日常 “对了,我都忘了介绍了,姜主任,这是我远方侄女,钟瑰。”许玲介绍道。 她又对钟瑰介绍,“这是军属委员会的姜主任。” 钟瑰礼貌伸手,“姜主任您好,我是钟瑰。” “你好,钟同志你真的太勇敢了。不惧风雨,挺身救人。”姜启英和她握了握手,欣赏地说道。 至于她是许玲的远方侄女,她不太相信,倒也不是因为郑大娘说的话,就是刚刚她可亲耳听到许玲叫她小钟同志。 哪有人管侄女叫得这么客气的?但是这个钟同志是真的做了好事。多耽误一分钟,罗恬的伤就可能更严重。 “不止是我,大家都很勇敢,连站在窗口的那位同志也是出了一份力的。”钟瑰是被郑大娘的声音吸引来了,她想来帮忙的人大部分都是因为那个大娘的喊声。 姜启英一想,这次郑大娘确实有功,回头发个奖状给她。 医生处理好了罗恬的伤,护士将她推了出来,钟瑰三人又围了上去。 “情况还好,没有生命危险,就是看着吓人,额头被砸破了,伤口刚刚包扎好了,打了一针破伤风不严重,左手骨折了,要休养一段时间。最好住院观察两三天。” 医生站在一旁说道。 “多谢医生。”姜启英说道。 罗恬虚弱地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 医生离开后,姜启英转头对钟瑰和许玲说道:“许同志、钟同志,你们先回去吧,我等会借医院的电话打给她妈妈。” 罗恬的妈妈是个铁娘子,得知台风来了,昨晚连家都没直接住在厂里,眼下罗恬住院了,她总要放下厂里的工作来看看。罗团是暂时联系不上了。 还有裴团的奶奶和女儿也在家,她们俩心里肯定不放心。 钟瑰点点头,“好,那我们先回去了,姜主任。” 钟瑰和许玲挤在一把伞下,外头的风雨仍是那么大。 远处的空中似乎飘着什么东西。 钟瑰二人加快了脚步,到了大院门口,守卫兵张一丁抱着受伤的小孩跑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帮忙撑着伞的高瘦女人。 两人步履匆匆,冲着医院的方向去了。 “今年台风来了好几次,大院里的房子时间太久了,又风吹日晒的,有些房子撑不住了,有的人家加固了还好些。”许玲感叹道。 钟瑰用手挡着雨,“那个同志应该是看到我们送去的那个女同志,去院里巡逻了。” “是啊,之前台风只要大院里的人不出门,躲在家里就行了,可遭不住这台风常来。”许玲握紧了伞,伞还是东倒西歪的。 两人说着说着,步伐越迈越大,走回了裴家小院。 “妈妈,你回来了!”小裴姮从房间内跑出来,她一醒,太奶奶就说妈妈去救人了,她好担心妈妈。 钟瑰心一软,随即意识到自己的身上不仅脏兮兮还湿漉漉,用手挡了挡她的动作,“小姮,等妈妈洗个澡换身衣服,现在湿湿的不能抱哦。” 小裴姮听话地看着钟瑰,“好,妈妈没有受伤吧?” 她又朝钟瑰身后问道:“许奶奶也没有受伤吧?” 许玲笑着道,“没有,都好好的呢,谢谢小姮关心。” “哎呀,小钟同志你脸上的伤还没处理。”她看着钟瑰的脸,呼喊道。 知道了罗恬的情况,她们就回来了,她把这事给忘了,小钟同志生得这么俊,脸上受伤可不好。她记得家里有红药水,她去找找。 “妈妈,你受伤了!在哪里?让小姮看看。”小裴姮踮着脚往钟瑰脸上看。 钟瑰摇摇头蹲下来,笑着指了指脸上的小伤口,“就一点点,是树枝刮的。我等会洗洗很快就好了。” 小裴姮认真地看着钟瑰指着的地方,注意到有一条划痕,她放心了一些,心疼地说,“妈妈,我帮你吹吹就不痛了。” 树枝真坏,还刮妈妈的脸。 “让奶奶看看。”裴明思从洗澡间走出来,凑近看了看钟瑰的脸,“疼不疼啊?” 钟瑰摇头,“裴奶奶,不疼,我都没感觉。” 她是说真的,除了在医院那会有一丝丝的疼痛,后面基本上就没感觉了。以前在村里干活,劈柴、割草稍微受点伤,都比这个严重。 “红药水擦擦。”许玲拿着红药水走过来。 “小瑰先去洗洗,换身衣服,再来涂这样效果更好。”裴明思看到她的脸上沾了些土。 “我热水都烧好了,快去洗洗吧。”这个天气出去,带着伞也是淋一身,她都烧好了两锅水。 刚好书钰之前在房子里隔了个洗澡间出来,不然这会去院子的隔间洗,洗完又淋一身。 许玲看着钟瑰的脸,在医院的时候简单擦了一下,这会看确实还是灰扑扑的,她也催促道:“快去洗洗,细菌进去就不好了。” 钟瑰走进洗澡间。 她用勺子将水往身上泼,温热的水瞬间抚平了她身上的寒意,也温暖了她的心。 她第一次受了小小的、甚至在她看来还不算是伤的伤,就能得到这么多人的关心,原来有很多家人的关心是这种感觉。 即使她们并不全是她的家人,她的心底还是悄悄地被触动了。 她很快洗完了澡,许玲也进去洗澡。 裴明思拿着红药水,小心翼翼地给她上药,“忍一忍,不痛啊。” 小裴姮也学着她的样子,“妈妈忍一忍,不痛啊。” 看着面前两人哄小孩的样子,钟瑰忍不住笑了。 对面两人看着她脸上涂了红药水的红点点,也笑了出来。 “轰隆!” 罗家的另外半边屋子也倒了。 “幸亏里面没人。”郑大娘小声嘀咕着。 也不知道罗家那个闺女现在怎么样了?这回她能不能评上一个“模范军属”? 说起来,裴团长那个对象也不是一般人,今天雨虽然下得大,她可看得清清楚楚的,那同志长得不一般,白白净净的,估计也是个城里人,也怪猛的,乖乖隆地咚,她一手就把那个木板给弄开了。 这回更有的热闹看了,裴团长对象厉害,还救了罗家那闺女,接下来罗家那闺女还能继续追求裴团长吗?她可等着看好戏呢。 大风刮了三天,大雨也下了三天。 三天后。 雨淅淅沥沥小了许多,海上吹来的大风时不时刮着。 “小心!” “哗啦!”瓦片摔裂在地上。 第二十一章 “我们结婚吧” 几分钟前。 抗台前线的工作基本完成,裴书钰迫不及待地走回了裴家小院。 还没进门,大风又吹了起来。 钟瑰站在屋檐下呼吸着新鲜空气。 隔着低矮的院墙,她眼见着空中的黑色东西即将飞到裴书钰的头上,大喊:“小心!”却没注意到屋檐上的瓦片也即将掉落。 “哗啦!哗啦啦!”屋檐边缘的瓦片接连落在地上以及钟瑰的头上。 “小心!”裴书钰躲过黑色的衣服,转头就看见瓦片要掉了,心跳停止了片刻,话刚出口,那瓦片就掉了下来。 他大跨步跑到钟瑰的身边,接住了她,“钟瑰!” 钟瑰眼前一黑,失去意识之前看到的是裴书钰紧张焦急的脸。 军区医院。 病房内的墙壁泛着黄,窗框在风的吹拂下微微晃动,钟瑰躺在病床上,头上包着纱布,面色苍白。 由于头上包着纱布,靠近耳朵的地方的红色变得明显起来。 “这位同志的情况暂时来看是轻度的,打了一针破伤风,要是等会醒来之后感到头晕、恶心的话,就要多住院几天观察。” 医生站在病床一旁观察了钟瑰的情况,又给她把了把脉,抬头对裴书钰说道。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裴团这么紧张的样子,之前他自己中弹了都云淡风轻的,不过病床上这个女同志还有点眼熟。 医生又瞧了钟瑰一眼,对了,这不是几天前送了罗同志来的几位女同志之一吗?这位女同志也头受伤,也打了破伤风,和罗同志一样,她昨天出院。 “谢谢医生。”裴明思长舒一口气,她没想到屋顶上的瓦片不牢固,这台风天眼看都结束了,还受伤了,她本以为大院里会安全一点,她这心里都过意不去。 “多谢医生!”裴书钰对医生道谢,低头将钟瑰的手放进被子里。 “谢谢医生叔叔。”小裴姮乖巧地说道。 医生离开病房后,裴明思看了看病床上的钟瑰,又有些不放心地说道:“书钰你在这守着,我再去和医生聊一聊。” 听到医生的话,裴书钰提着的心才放下一些些。他想要抬手轻轻抚摸钟瑰的脸,在碰到的前一刻,他的手收回了,她还在昏迷,不合适。 他心疼地看着她,忽然,苍白的脸上一抹红刺痛了他的眼睛,是涂了红药水的痕迹。 她的脸上受伤了? “小姮,妈妈脸上受伤了?”裴书钰轻声问道。 坐在椅子上,双手拖着脸蛋、认真盯着妈妈的小裴姮,抬头看向他,点点头说道:“前几天罗姐姐家的房子塌了,妈妈去救人了。” “脸上被树枝划到的,太奶奶给妈妈擦了药,可是红药水洗不掉,妈妈脸上还是有点红红的。” 不过妈妈说,用头发遮一遮就看不见了。妈妈好可怜,脸上的伤才好呢,又受伤了,小裴姮抿着嘴有点不高兴。 对了,“爸爸,许奶奶说妈妈是英雄,很勇敢,我觉得不对。” 她去救人了,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也受伤了,裴书钰五味杂陈,既心疼又骄傲,听到小裴姮这么说,他收敛了眼里复杂的情绪。 他一向认真倾听小裴姮的各种想法。 “哪里不对?”裴书钰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小裴姮歪着头,思考了一会,说道:“爸爸教我的,雌对雄、女对男,妈妈应该是英雌才对。” 裴书钰点头,笑了笑,说道:“小姮真聪明,妈妈就是英雌。” 仔细一想,小裴姮说的是对的,雌雄相对,英勇的女人称作英雌才是对的。 “父女俩聊什么呢?我刚回家里煮了粥带来,适合小钟同志吃。小钟同志的情况还好吧?”许玲提着保温桶走进病房。 早上小钟同志被瓦片砸到,晕了过去,她和裴姨都急得不行,小姮更是急得掉眼泪,她们全都跟着来了医院。 到了医院,想起饭都没吃,她这才回家熬了粥带来。 裴书钰接过保温桶,“谢谢许姨,她还要休息一段时间。” “这有什么谢的,裴姨呢?”许玲看着病房里没有裴明思的身影。 “去问医生情况了”,裴书钰将保温桶放在桌上回答道。 钟瑰的眼皮沉重得有些睁不开,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努力地睁开眼睛,“嘶。” 后脑勺的一阵闷痛让她忍不住发出声音,她睁开了眼,引入眼帘的是四张关心的脸。 “小瑰,你醒了?有没有恶心、头晕?”裴明思关心地问道。 她刚刚问了医生一些注意事项,回到病房,钟瑰正好醒了,她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裴书钰笑着,但眼里的担忧藏也藏不住,“感觉还好吗?” “妈妈,你现在还痛不痛?”小裴姮像个小大人一样问道。 许玲也是一副关心的表情。 钟瑰脑袋懵懵的,正要下意识地摇头,就被裴书钰制止,“小心,别动。” 她眨了眨眼睛,想起倒下去之前的事情,原来她是被什么东西砸到了头。看着面前几张关切的脸,她的心中忍不住滑过一股暖流。 “我没事。”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许是躺了一会嗓子比较干,“我想坐起来。” 裴书钰小心翼翼地扶她坐起来,贴心地在后头垫了个枕头。 裴明思倒了杯水,“喝点水润润喉。” 钟瑰的身体是被系统改造过的强健身体,这会醒来的时候已经感觉好多了,晕倒的时候可能是身体的保护机制。 她喝了口水,“裴奶奶、许姨,你们回去休息吧,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裴书钰跟着说道,“奶奶,许姨,你们回去吧,我来照顾就好了。” “我也要在这里陪妈妈。”小裴姮说道。 裴明思还想继续留在这里,又看着钟瑰和裴书钰,想了想说道:“好,我和小许先回去。” 人醒了,她的心就落下了,给他们两个一点空间,算是给书钰一点机会。 她使了个眼色,许玲笑着道:“好,我也回去。” 两人走后,裴书钰接过钟瑰手里的水杯,温柔地问道:“饿了吗?要不要喝点粥?” 钟瑰虚弱地点点头,早上没吃饭,一下还真的感觉到饿了,“好。” 小裴姮握着她的手,“妈妈要快点好起来。” “会的。”她回答。 裴书钰装了一小碗粥,坐在病床边,拿着勺子喂到钟瑰的嘴边,“小心烫,吹一吹。” 他想帮忙吹一吹,但怕她介意。 “我帮妈妈吹。”小裴姮轻轻吹了粥。 钟瑰吃下了一口粥,她看着乖巧可爱的小裴姮,和一旁剑眉星目、满脸关切的男人,她鬼使神差地说道。 “我们结婚吧。” 第二十二章 那就结婚吧 话音刚落。 钟瑰连忙移开视线,睫毛不停地扇动着,抿着嘴,悄悄红了耳根。 裴书钰的内心欣喜若狂,表面上像是没听清似的,语气淡淡地说道:“钟瑰,你再说一次?” 但他端着碗的手轻轻颤抖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小裴姮看看爸爸、看看妈妈,妈妈说的很清楚呀,她都听清楚了,爸爸怎么没听见呢,大人的事真复杂,她还是不说话在心里数数好了。 钟瑰看了他一眼,赌气似的说道:“没听到算了。” 这人坏心眼故意逗她呢,说完那句话她的耳朵现在还是热的,再说一次?绝对不可能,她才不信他们当兵的耳朵不好没听到。 她说完话自己都一惊,她只是觉得那一刻真的有家的感觉,有个温柔照顾自己的丈夫,有个可爱懂事关心自己的女儿,那个时候真的好像一个家。 所以那一刻,她的话就那样脱口而出。 现在她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裴书钰确实是一个不错的丈夫人选。她跟着奶奶长大,常常听她说起和未曾谋面的爷爷的故事,曾经也生出了一丝对爱情的向往。 她也知道不是每个人结婚后都会过好自己的日子,人活一次,她就顺从自己的本心走吧。 裴书钰其实听清了,有一瞬间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前几天太累了出现了幻听。 但看着钟瑰的样子,他明白他没听错,他的心跳快得不行,仿佛在反复告诉他,你没听错。 “不能算。我听到了,听到了。”裴书钰将脸凑到钟瑰的眼前,笑着说道,笑意都要从眼里溢出来了。 钟瑰看着他现在颇有点没脸没皮的样子,眼神往旁边的小裴姮身上看,提醒他注意作为一个父亲的形象。 裴书钰看了眼小裴姮,注意到她此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语气中带着试探,小声地问道:“那我回去就打结婚报告?” 即使这次被拒绝了,也没关系,至少她能说出这话,就代表不排斥他,是接受他的。 “这会不会太快了?”钟瑰表情纠结,这个年代见上一面就结婚的也有,只是她还是觉得太快了。 “不会,结婚报告一般要一两个月,可以吗?”裴书钰带着恳求地看着她,她这么问就说明不会拒绝。 钟瑰垂眸,一两个月的时间,足够她自己立起来,足够她接受新身份,既然都想清楚了,她张口说道:“好。” “好、好、好。”裴书钰连说三声好,脸上笑得像是有什么天大的喜事似的。 完全没有平日里沉稳的样子,钟瑰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对裴书钰来说,就是天大的喜事,他记挂了四年的人,令人魂牵梦绕四年的人,愿意和他结婚,他的内心早就高兴得像烧开的水沸腾不已。 早将他爸爸裴徇德同志教的喜怒不形于色抛之脑后了。 他二十六年来,唯有钟瑰对他的心意这一件事,他不确定。此时此刻,得到了确定的答案,他恨不能先交了结婚报告,再去训练场上跑上几十圈冷静一下。 念着钟瑰的粥还没吃完,他又勺起一勺喂到她的嘴边,“粥没那么烫了。” “我以为我喝不上粥了。”钟瑰开玩笑地说道。 裴书钰的脸都红了起来,“我的错、” “我给妈妈吹一吹。”小裴姮回过神,看到爸爸在给妈妈喂粥,连忙说道。 钟瑰抬起手,摸了摸小裴姮的头,说道:“不用麻烦小姮啦,粥已经不烫了。” 摸着小裴姮的头,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伸出双手,她的手好着呢,根本不需要人喂。她朝裴书钰看了一眼,她刚醒来脑袋懵懵的,这人真是有点心眼。 裴书钰收到她的那一眼,脸上发热得更厉害了,是他想喂的,多一个亲近一点的借口。 小裴姮看见爸爸的脸变得比刚才更红了,不解地问:“爸爸,你是觉得太热了吗?” 这会儿确实有点热,台风来了降了些温,但也因为台风,到处的窗户都是关得牢牢的。 裴书钰装作很热的样子,用手扇了扇风,说道:“是啊,太热了。” 小裴姮贴心地用一只手给他扇风,又用另一只手给钟瑰扇风,“我来给你们扇风,这样就不热啦。” 钟瑰开心地笑着,说道:“我们小姮真乖,别累着自己了。” 裴书钰也笑着,继续给钟瑰喂粥,“现在不热了,小姮不用扇风了。” “好哦,等爸爸妈妈热了,我再扇。” 小裴姮停下了给他们扇风的动作,但刚刚一通忙活,她自己真的热到了,擦了擦额头的汗,接着用手给自己扇着风。 钟瑰再次被她的小动作逗笑了,瞥了瞥一旁的裴书钰,他正在从保温桶里盛一些热的粥出来,这种家的感觉越来越浓厚了。 就这样吧,不论她有没有找到其他的亲人,小裴姮都是这个世界上她第一个亲人,第一个和她流着共同的血的亲人。 裴书钰盛出保温桶里的粥,搅拌了一下,变成温热的粥,温度刚好适宜,“现在刚好,不烫不凉。” “宿主早上好!”系统出现了。 钟瑰的牙在勺子上磕了一下,系统吓了她一大跳。 “太烫了?”裴书钰想试试粥的温度。 钟瑰摇头,“我刚想起来明天要去药堂上班。”系统一上线,她记起来今天已经是第六天了。 “明天?”裴书钰皱着眉,“可你的伤还没好?是万华中药堂吗?我去帮你请假。” “我才第一天上班就请假不好吧?”钟瑰看着他,低声说道。 裴书钰面上严肃,语气还是放轻了,说道:“你头上还包扎着,那边会谅解的,你也不想到时候因为累着还要多休息几天对吗?” 他一想到她早上昏着的样子,就心头发慌,怎么可能让她还受着伤就去上班。 “好,听你的。”钟瑰说道。 “宿主!”系统喊道。 钟瑰从裴书钰手中接过碗,“我自己吃就好,你带着小姮去吃饭吧?”她得把这父女俩支出去才好和系统沟通。 免得当着裴书钰的面让他觉得有什么不对。 “小姮饿了吗?”她笑着问小裴姮。 小裴姮摇头,“我不饿,妈妈吃饱了吗?” “吃饱啦,你和爸爸去吃饭好不好?我一个人可以的。”钟瑰摸着她的头说,眼神看向裴书钰。 “好,我带小姮去吃饭,你还有想吃的吗?”裴书钰本来就是想喂完粥让小裴姮在这里守着,他去打饭。 既然她这么说,他就听她的。 “没有了,快去吧。”钟瑰温柔地摆摆手。 “宿主,今天又是七天一度的抽取随机能力的日子啦。”系统看着两人离开,雀跃道。 第二十三章 口吐真言 “宿主,你有没有想我?”虽然是问句,但系统说的肯定。 “我们可是从四年前绑定到现在,第一次这么久没联系呢,是不是很想我呀?”它自问自答。 老实说,好像没有,钟瑰感觉最近几天忙得根本没有时间想起系统,先是坐火车、后是找工作、遇台风的,她听系统这么说,还有点小心虚。 她嘴上哄道:“想了。” 钟瑰转移话题:“对了,裴书钰竟然知道小姮是我们的孩子,你通知他的?” 到末世的前一两年,系统一直在给她找各种资料,没想到还有时间和能量返回这里一趟。 系统纠正她,“宿主,我们讲话严谨一点,是你和裴书钰的孩子,还有不是我通知他的,应该是007通知他。” 007?钟瑰之前听系统说过,它是009,看来007的等级比她的系统高。 “这事你没和我说。”她说。 “是的,由于我急着休眠恢复能量,所以忘记和宿主说了。”系统承认了,这事是它的疏忽,不过无伤大雅。 倒是,“宿主,你不是强健的身体吗?怎么还住上院了?”系统好奇地问道。 钟瑰抿了抿嘴,“被瓦片砸了,伤应该问题不大,当时晕倒了而已。” 她摸了摸头,没有很痛的感觉,伤得不重,这也提醒她了,平常的时候还是要惜命,身体强健了,不代表不会受伤。 “我们开抽吧。”她语气里带着期待。 “对哦,宿主请。”系统想起它这次休眠醒来是为了什么,连忙调出透明面板。 钟瑰轻轻一点,画面滚动起来,最后缓缓停留。 “口吐真言,时限十五天。”系统念道。 口吐真言是一项可以让人说出他真心话的特殊能力,关键在于宿主本人想不想让他说真话。 “恭喜宿主!”它欢呼着。 钟瑰笑了,“多谢你啦。” 某种意义上,她已经在心里把系统当作她没有血缘的亲人了,她记得系统说过,在这个世界,它会一直陪她到老。 怎么不算是亲人呢? “嘿嘿不客气啦,我先撤了,等我能量完全恢复了,我就不休眠了。”系统的语气中还有点不好意思。 “好。”钟瑰应道。 系统离开了,钟瑰闭上眼让自己休息一会。 宁城。 王县长握着陆煊之的手,感激地说道:“多谢陆同志,不然我就要提早丧命了,我都不知道如何才能报你的救命之恩。你还帮着救灾抗台,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只要合规,我一定帮!” “您太客气了,您帮我找到了多年前的门卫,已经是帮了我大忙了。”陆煊之和他握着手说。 “哪里哪里,如果还有我帮的到的地方尽管说,我就不耽误陆同志回东北了。”王县长笑着道。 他都找人了解清楚了,前两天救他的这位陆同志是东北战区的最勇猛的战士,也是一位相当年轻的副团,这几天看他奋斗在抗台前线的样子,他怕是很快就能看到一位年轻的团长喽。 陆煊之向他点头道别,上了面前的吉普车。 几天前,他连夜搭了运输车到宁城,隔天一早立刻赶到县政府门口向门卫打听情况,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之前的门卫大爷早就换了。 好在县政府对面书店里的员工还在岗,他找到一位工作多年的同志。 “十九年前县政府门口捡到一个小孩?我想想啊,好像真有一个女娃娃被丢在县政府门口。”陈淑兰回忆着。 她是书店的老员工了,要问十几年的事,那可太多了。她对那个被丢的女娃娃有印象还是因为十九年前是她刚考上书店的时候。 那时候她年轻,看到县政府对面一个女人抱着差不多三岁的女娃,一放下人就跑了,她还想上前追,被书店里的王姐拦住。 王姐说:“你别去,你要去了这孩子人家就是不要,你一个没成家的还能给孩子抱回家养啊?” 她迈出的脚收回了,王姐追了过去,没追上,那人跑得特别快。女娃娃很乖,被丢下来了不哭也不闹,后面听说是被烈士家属领养了。 “你记得是什么样的女人?什么日子?”陆煊之语气急切。 “什么样子?这不记得了,她拿个围巾包住了头,看都没看清,日子更记不清了,应该是天热的时候。”陈淑兰仔细回想着,点头说道。 是天热的时候,她看那个女娃娃穿得挺好,可能就是把她丢掉的补偿。 陆煊之有点失落,还是笑着道:“行,多谢陈姐,这是给你家孩子买的罐头。” 陈淑兰推辞不要,几番客套之后还是收了,“那就多谢陆同志了。” 陆煊之走出书店,妹妹不见了,一开始以为是走失的,直到他们全城都找遍了,连徐蕙都没找到,才意识到妹妹是被徐蕙带走了。 徐蕙是战争年代他父母救下的,人老实又勤快,他妹妹出生了就来带着她,真没想过她会做出这样的事。以至于他母亲这么多年都在自责懊悔。 他们家往后一直悄悄地往徐蕙的老家安省找,徐蕙的丈夫老家赣省也找过了,闽省当年也找过,全都没有音讯。 妹妹是元宵丢的,钟瑰是夏天被丢在县政府门口的。这二者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陆煊之在去小钟村的路上救下王县长,护送他回县里,台风来了,就留下和县里武装部一起抗台了。 今天,王县长帮忙找到了多年前的门卫,门卫大爷迷迷糊糊记得一点,当年被丢的孩子健健康康的,丢她的那个时候那人还开口说了几句话。 说什么在这里等爸爸妈妈来,他当时追问他,讲话的人有没有一点安省口音,那大爷记不清了,说不是,后面他离开的时候他儿子又追着出来,说是。 徐蕙是安省人,讲话带点安省口音,不明显。 可惜他有任务在身今天就要离开闽省,不然再去小钟村走走,问问有没有人记得当时钟瑰刚来时候的样子。 陆煊之的手敲了敲膝盖,只能回程途中经过京城的时候去找他大哥一趟,让他继续查。多了一条不确定的线,总比那么多年没有头绪的查好。 不知道钟瑰现在在鹭鸟岛怎么样? 鹭鸟岛。 台风天停了几天,国营小吃店今天重新开门,店里还有点冷清。 小裴姮盯着爸爸一直笑的脸,奇怪地问道:“爸爸,你为什么一直笑?” 第二十四章 真正的身世 从出了医院开始,裴书钰脸上就一直挂着笑,也就是台风天路上没什么人,要不然他手底下的兵见了怕是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向来不苟言笑的裴团,笑得比太阳花还要灿烂,说出去都没几个人信。 被小裴姮这么一问,裴书钰脸上的笑僵住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他小声地说,“爸爸太高兴了,很快,妈妈和小姮、还有爸爸,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真的?”小裴姮意识到自己声音有些大,捂着嘴也小声地说:“我们要变成真正的一家人了吗?” 面对小裴姮的问题,裴书钰郑重地点头。 他的肯定让小裴姮笑得更开心了,父女俩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一边吃一边悄咪咪地笑,小吃店里的服务员在他们走后还纳闷道:“王大厨的手艺进步了,吃得这么开心?我晚点也试试。” 回医院的路上,小裴姮还在问:“爸爸,真的吗?” “真的。”裴书钰还是耐心地回答着。 这样的问题他还能再回答上百遍、上千遍,这个答案他也反复向自己确认了许多次。 病房里的钟瑰看着两人都笑眯眯的,问道:“什么事这么开心呀?” 小裴姮小跑到她的面前,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妈妈,我们真的要一直在一起吗?像别人家里一样吗?” 钟瑰摸摸她的头,认真地说,“我们一家人会在一起,但是妈妈可能和其他人的妈妈不一样,你能接受吗?” 小裴姮点头,“我知道,妈妈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只要妈妈有时间陪陪我就好了,我会自己穿衣服、上厕所、吃饭。每个人的妈妈都不一样,妈妈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做自己。” 就像小牛妈妈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所以不开心,她要妈妈开心,所以妈妈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钟瑰将她抱在怀里,吻了吻她的额头,“小姮,你是妈妈最好的宝宝。” 她很开心,很高兴,这一刻她甚至觉得有没有找到其他的亲人都不重要了。 只是她的妈妈会想她吗?奶奶曾经帮她打听过情况,她是被一个女人丢在县政府门口的,那个女人会是她的妈妈吗? 奶奶说她很听话很懂事,除了刚到家里的时候发烧了,后面要是有营养吃的话,也会很健康的,所以她不是因为不懂事、不听话、不健康才被丢掉的。 钟瑰闭了闭眼,不对,那个女人不是她的妈妈,是徐姨,是把她从一个地方抱走的徐姨,她发烧后几乎什么都记不清了。 只有前两天做的那个梦,她坚信那不是梦,那是徐姨,不是她妈妈,她还是要找到其他的亲人。 小裴姮被妈妈亲了一口,笑得比刚刚裴书钰笑得还要夸张,她也甜甜地亲了一口钟瑰的脸蛋。 裴书钰在一旁看着,平生头一次羡慕起自己的女儿来。 “同志,你觉得还好吗?会头痛吗?”医生敲了敲病房的门。 钟瑰回答,“我感觉还好,医生,我可以现在出院吗?” 医生上下打量她一会,脸色还可以,本来伤就不重,“出院可以,不过三天后要来复查,确定没有不舒服?” 钟瑰摇头,说道:“没有。” “那可以先出院,有什么事再来。”医生说道。 “好,谢谢医生”,钟瑰应道,又转头看向裴书钰。 裴书钰看医生这么说,她也很想出院的样子,这会可以说她是他的对象了,住在小院里还方便些,就说道:“好,我去办出院。” 办好出院手续后,三人在路上走着,俨然是一副一家三口的样子。 “书、书钰,你知道我的身世吗?”第一声叫出口就容易的多了,钟瑰语气平淡。 小裴姮抬头看向她。 裴书钰也看着她,回答道:“我知道,是钟奶奶收养了你。”他前几年前就知道了,那个丢下她的女人,也太狠心了。 “抛弃我的那个女人不是我的母亲,我想找到我的亲人。”钟瑰将自己知道的如实告诉他。 “我几天前做过一个梦,梦醒以后,我记起三岁以前的一些事情,我管那个人叫徐姨,她不是我的母亲,我还有三个哥哥。” 哪个母亲舍得抛弃自己的孩子,若不是亲生母亲,那背后该是有什么猫腻。至于徐姨和三个哥哥?裴书钰脑中闪过些什么东西。 钟瑰的话没说完,他静静地等她继续说。 “我在来鹭鸟岛的火车上,碰见了一个姓陆的军官,和他同行的同志说我和他有些像,这会不会是和我有什么血缘关系呢?会不会是我的什么亲人呢?” “你觉得有可能吗?” 钟瑰眼含期待地看着他。 “姓陆的军官?”裴书钰重复了一遍,和她同一天的火车上的姓陆的军官,难道是陆煊之?他那天接到陆煊之的电报,也在火车站看见了陆煊之的人。 “有可能的,妈妈,你看我的眼睛就和妈妈的很像,长得像就可能是亲人。”小裴姮听完妈妈的话,得出一个结论。 钟瑰低头看她,母女俩对视一眼,都笑了出来,又同时转头看裴书钰。 “对,姓陆的军官,陆煊之。”钟瑰回答他刚刚的话。 裴书钰看着面前两双相似的眼睛,温和地笑笑,“对,小姮说得对,有可能。” 真的是陆煊之,他在脑海里回忆陆煊之的样子,目光在钟瑰的脸上温柔地描摹。 钟瑰被他的眼神看得垂下了眼睛。 “我认识陆煊之,他、真的和你有些像,眼睛和耳朵。”裴书钰终于开口了,陆煊之的肤色因为常年训练晒黑了,乍一看和钟瑰是没有什么相像的地方。 仔细回想后,他发现这两人的眼睛很像,耳朵也很像。 钟瑰抬眼看他,眼中带着丝惊喜,“真的?你也觉得像?”裴书钰这样敏锐的军人都觉得像,那就不是她的错觉了。 裴书钰肯定地回答,“真的,这件事我来查。” “谢谢!”钟瑰略带激动地看着他。 “谢谢爸爸!”小裴姮跟着妈妈说。 “我应该做的。”裴书钰被钟瑰炙热的眼神看得偏过头,淡淡地回答,耳尖却红了。 再走两步就是军区大院了,他忽然想到什么,转头问钟瑰,“我现在能和人介绍你是我的对象吗?” 第二十五章 “钟瑰,我对象” “啊?”钟瑰不懂为什么他这么问。 她都决定和他结婚了,自然就是对象了,她没和人处过对象,难道还有什么流程不成? “我们是在处对象吧?”钟瑰不解地看向裴书钰。 裴书钰一愣,随即笑了,连忙附和道:“对对对。”是他想岔了,他还在追求对象的这个名分,可他们已经是要结婚的关系了。 即使她现在好像没意识到他们的关系大不一样了,他也要先占住这个名分。 钟瑰看他笑得这么灿烂,好奇起来,“你之前有处过对象吗?” 裴书钰立马回答道,“没有。” 他看着她问起这个问题的表情那么坦然,没有一丝在意。他马上就要占住她丈夫的身份,这对他来说是无比喜悦的事,他明知她对他的感情不深,可他还觉得不够。 只有丈夫的这个身份不够。 罗恬姐姐喜欢爸爸,她听大院里那个郑奶奶说的,小裴姮有点纠结,要不要现在就告诉妈妈,还是晚点告诉妈妈呢? “真的没有。”裴书钰再次强调,生怕她不相信自己。 钟瑰轻轻点头,“好,相信你。” 裴书钰听到她的回答,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裴团、钟同志。”守卫兵换了一个人,恰好是进大院登记那天值班的黄良才。 裴书钰微笑着对他说道,“小黄重新登记一下。钟瑰同志,我对象。” 这一次钟瑰从他的语气中千真万确地听到了炫耀的意味,一瞬间明白了他刚刚为什么那样问,不过她没阻止他的炫耀,也笑了笑。 “啊?哦,好的,裴团。”黄良才克制住要惊掉的下巴,他上回见裴团带着钟瑰同志的时候是笑着,回去和其他战友一说,他们都说他是连夜值班产生了错觉。 他们还说什么来着,裴书钰也就是他们裴团是军区里有名的冷酷无情、训练起来毫不心软的战神,对待女同志那更是铁板一块,比木头还要硬上几分,怎么可能是笑着的? 黄良才一遍在心里嗤笑那些战友的天真,一边重新登记了钟瑰的身份,这回他回去就不和那些战友说,就等着让他们惊掉下巴好了。 让他们不相信他的话,还说他是产生错觉了,要去医院看看。 “裴团,已经重新登记好了。”他放下笔说道。 “多谢。”裴书钰低头看名册上的钟瑰信息,身份那栏写着裴书钰对象,他不自觉扩大了些笑容。 看得黄良才更是在心里啧啧称奇,钟瑰同志厉害极了,能让铁板变菜板,呸呸,什么菜板,应该是变木板才对。 却见钟瑰同志也对他点头道谢,“谢谢。” “谢谢黄叔叔。”小裴姮礼貌地跟上,这是黄叔叔,她之前听奶奶叫他黄同志。 黄良才低头憨憨地对小裴姮笑了笑,裴团的女儿真聪明,还记得他姓黄。 “小姮,和叔叔说再见。”钟瑰牵起小裴姮的手。 小裴姮也乖乖地挥手,“再见,黄叔叔。” 看着三人的背影,黄良才感叹道:“真像一家三口啊。”又拍了拍自己脑门,“可不马上就是一家三口了。” 进了大院没一会,就听到前方拐弯处传来争论声。 “你们没看到裴团长的对象,她力气大得和牛一样,那几百斤重的木板嗖一下啊飞出去,厉害的嘞!”郑大娘和周围的人眉飞色舞地说着,可憋死她了,台风终于过去了,终于可以出门说话了。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像是那天喊人的声音。钟瑰听清楚话后笑了,这是在说她?几百斤?这么夸张。 她用手比了手势,示意小裴姮和裴书钰都别动,她们站这听一会。 “郑大娘你以前吹就算了,现在还造裴团长的谣,裴团长那和冰块一样的性子,还能有对象?”旁边的一位三十出头的嫂子不相信。 另一位婶子也不信,“是啊,再说了,谁能让几百斤的东西飞出去啊,编瞎话也不能这么编。” 一位大爷不赞同,还试图举例说服她们,“以前我不信女人的力气有这么大,不过我倒是在火车上见过,那小姑娘瘦瘦小小的,一把把一个几百斤的壮汉抬起来。”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拉来他的孙子取证,“大宝,你说是不是真的?” “真的,她还能一下子把我举起来。”叫大宝的男孩回答。 等到那声大宝,她完全确定这也是个熟人,钟瑰扶额,还把几百斤的壮汉抬起来,一个个都说的这么夸张。 几个人还是不信,纷纷摇着头,“你们俩就胡说吧,你说壮的姑娘抬人我能信,说瘦瘦小小的姑娘,我怕她饭都没吃饱,我们才不信。” 郑大娘拍了下大腿,站起身来,“你们怎么就不信我说的了,等着我给你们找证人去。” 钟瑰顿感不好,急忙想离开,转头就看见裴书钰含笑的眼神,似乎在说:钟瑰同志,这么厉害? 但是此刻她什么都不想说,只想逃离,这种造谣式夸奖她很难承受的起啊。 “裴团长!” 钟瑰逃跑的梦碎了。 “郑奶奶好!”小裴姮率先转身甜甜叫道。 “诶,小姮真乖,我找你爸爸呢。”郑大娘大声道,她这运气真不是一般地好,一下就碰到裴团长他们了。 郑大娘更加大声地问,试图吸引刚刚一起闲谈的人,“裴团长,这位女同志是不是你的对象?” 裴书钰抿嘴忍住笑,他想将这个消息宣扬出去,这就有人递梯子来了,“对,郑大娘,钟瑰同志是我的对象。” “哈哈真的啊,大家伙快来,裴团长的对象就在这,长得真俊啊。”郑大娘爽朗一笑。 她话音一落,刚刚周围的那些同志,包括大宝的爷爷都围在了钟瑰的面前。 那些同志先瞥了眼裴书钰,见他今天和平常冷脸的样子不一样,张口说道,“这就是裴团长的对象哦,裴团长有眼光。” “这下信我说的是真的了?”郑大娘斜眼看着其他人。 “信信信。”裴团长还真的有对象。 一位大娘问道,“同志,你真的能踢飞几百斤的东西?” 钟瑰脸上充满了尴尬和疑惑。 第二十六章 辟谣 钟瑰张了张嘴,没出声。 “当然能了,我说的那个火车上的也是这个女同志!”大宝爷爷自信一答。 “这同志看着瘦,还蛮有力气的。” “厉害啊,下回我家水缸可以请你来搬了。” “那岂不是可以单手抬起一头猪?” 几个大娘东一句西一句。 钟瑰笑了,不知是被气笑了还是觉得无奈。 她笑着看向那些人,“咳咳,各位同志,听我说一句。” 场面安静下来。 钟瑰才继续说下去,“我真的不能让几百斤的东西飞出去,也不能抬起几百斤的壮汉,更不能踢飞几百斤的东西,更更不能单手抬起一只猪。” 她瞥见一旁的裴书钰在憋笑,用手肘碰了一下他。 裴书钰收敛了表情,恢复往常的面无表情,他相信钟瑰有能力解决这些。 这会儿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钟瑰身上,倒是没注意到他。 “同志,你别谦虚啊,有这能力和大娘们就别藏了。”郑大娘眼见形势不对,急忙说道。 “就是,就是。”大宝爷爷立马跟上。 “原来是谦虚啊,同志,我们这不兴这套,承认了有什么嘛?”一位大娘说道。 钟瑰无奈地笑,这大宝爷爷上回在火车上还口口声声说她一个女同志力气那么大做什么,这会儿倒是要力证她力气大了。 她力气大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不是天生的,而是突然拥有的,这件事她必须要解释清楚,有心之人会怀疑的。 钟瑰笑着问郑大娘,“大娘,我叫您一声大娘,您说说看我那天是真的让几百斤的东西飞出去了?” 她使用了“口吐真言”。 郑大娘顿了一下,张口说道:“不是几百斤的东西,是一块木板,是抬手扔了一块木板。”哎呦,她怎么说出来了,等会她们该不信她了。 她立刻补救道:“那个木板应该有几百斤重吧。” “大娘们听到了?”钟瑰看着其他大娘。 “我那天是情急之下救人,有时候人在危难关头会爆发潜能,大娘们要是在也一样的。”她面上仍带着笑,“更何况,那块木板没有那么重,对吧?” 钟瑰转头看向裴书钰。 “对!”裴书钰和大娘们解释道,“人在危险的时候是有可能做到平常做不到的事情的。” 几位大娘见他又是平常那副样子,稍稍往后挪了几步。 “这样啊。” “我说呢,这小同志抬几十斤差不多了,几百斤太过了。” “可这个康营长的爸爸也是这样说的。” 钟瑰又看向大宝爷爷,“大宝爷爷,我那天是抬起了几百斤的壮汉吗?” 大宝爷爷退后一步,嘴一张,说道:“那倒不是,应该是一百多斤的男人,也没抬起来,就是抱起来了一下,也是为了救人。” 钟瑰诚恳地说道:“大娘们,这下相信我了吧。” “信了。” “那同志你还是厉害,这都救了两个人了。” “是三个。”大宝竖起三根手指头说道,还有一个他呢。 但是除了小裴姮,谁也没有注意到大宝说的话,她觉得妈妈真厉害,救了好几个人呢,真是个大英雌。 “咳咳”,等到钟瑰解决了这些夸张的谣言,裴书钰冷着脸咳嗽两声,说道:“各位大娘各位嫂子,我们先走了。” 钟瑰牵着小裴姮朝大家笑了笑,就和裴书钰一起离开了。 三人虽离开了,但这头的热闹还没结束。 “我看那个裴团长的对象不适合他,长得好看是好看,但是我们家恬恬还是高中生呢。”一位大娘眼睛还望着那三人的背影,和身旁的人说着。 “你们家恬恬还是人家救的嘞,尤翠翠。”郑大娘驳了她一句,“我看这个女同志和裴团长天生一对。” 尤翠翠尤大娘是罗恬的奶奶,就是罗团的母亲,这次罗恬受伤,今天一大早特地从老家接来的。 尤大娘之前也来探过亲,这个郑金兰和她最不对付,比她小了几岁,连声尤大姐都不叫,这回看在她帮忙喊人救她家恬恬的份上,不和她计较。 要不是那个钟什么同志是恬恬的救命恩人,她还得多挑几个缺点出来呢,那裴团长凭什么不喜欢恬恬,恬恬那么喜欢他,还是个坐办公室的干事呢,真是没眼光。 这个郑金兰也是,没眼光,她看分明是她家恬恬和裴团长最配了。 “是啊,尤大娘。” “光这长相上,我看裴团长和他对象还蛮登对的。” “尤大姐,你这不厚道了,人家救了你孙女,你还说她们不般配。” 几个大娘婶子你一言我一语的,尤大娘说不过她们。 “我看你眼光有问题,我还要回家给我们恬恬做饭,懒得理你。”尤大娘对郑大娘留下一句话就去买菜了。 郑大娘见她走了,得意地和旁边的人,“我看她是说不过我要逃跑了。” “郑大娘,你刚刚还瞎说,说什么几百斤的东西就那样飞出去了。”一位嫂子说道。 “哎呦,我也要去买菜了。你们看看,说话还是耽误事。”郑大娘双手一拍,也匆匆走了。 剩下几个人看她这副样子都笑了,大宝爷爷悄悄溜走了。 他本来想显得自己更有见识,给儿子在这些家属面前挣挣脸面,这脸面没挣着,倒是成了说瞎话了,那个女同志说话还是不尊重老人呐。 他应该没得罪她吧,怎么还成了什么团长的对象哩,团长可比儿子的官大一级啊。 他悄悄溜走了,应该就没人记得了。 大宝看着他爷爷的样子,觉得有点像山上的猴子,难怪他爹说不要和爷爷学。 “我要向妈妈和爸爸学习。” 小裴姮走到裴家小院门口,转身对妈妈爸爸严肃地宣布道。 钟瑰看她一副小大人模样,弯了弯唇,又做出一副同样的样子,期盼她继续说下去。 她不懂怎么教小孩,但尊重她,肯定是放在第一位的。她轻轻用手肘碰了碰裴书钰。 裴书钰接收到信号,也认真地看着小裴姮。 “妈妈是英雌,爸爸是英雄,我也努力和你们学习,做一个勇敢的人。” 第二十七章 结婚报告 “啪啪啪!”钟瑰鼓掌,“好,小姮要做比妈妈还要厉害的人。” 裴书钰也跟着拍起手,“啪啪啪。” 小裴姮看着妈妈,过了几秒,郑重地答应:“好!” 她本来是想做和妈妈爸爸一样厉害的人,但是妈妈这么说了,她就要更努力,做比妈妈还要厉害的人。 钟瑰弯腰笑着摸了摸她的脸,“不过妈妈心里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就是小姮要做个快乐的小孩,这个可以答应我吗?” 她几天前和小裴姮一起住,在她的房间里,发现了大量的学习类书籍,一问小裴姮,竟然都是她要学习的,有的甚至已经开始学习了。 小裴姮也点头。妈妈想要的,她都会努力做到。 一旁的裴书钰想起他按着他父亲培养孩子的方法,制定好了各种学习计划,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下一秒,他的视线对上钟瑰的笑眼,她问:“你也可以答应我吗?” “当然。”裴书钰一口答应,学习计划往后推一推,先做个快乐的小孩还是可以的。 “在门口说什么呢?”裴明思打开院门,“小瑰快进来,等会儿有风来了吹着了,头上受伤了可不能吹风。” “好。”钟瑰应着,回来路上只有一阵微风,不过除了台风,沿海城市倒是也常常有风。 “怎么这么早就出院了?小许刚杀鸡打算给你炖鸡丝粥,头还疼不疼?”裴明思关切地看着她的头说道。 要不是书钰是她看着长大的,她都要怀疑自己孙子舍不得住院费了,她早上刚巧见着一个舍不得住院费带着病了的老娘回家去的人。 钟瑰摇头,“裴奶奶,我不疼了,我就想着住在家安心一点。” 她虽然答应裴书钰休息几天再去药堂,可她其实只打算休息一天,第一天上岗没去已经不太好,不能让叶医生觉得她是个靠不住的人,也不能让他对叶蕊带来的人有个不好的印象。 毕竟他看起来对叶蕊很严厉,这个机会是叶蕊带给她的,她要做好事情,至少不让叶蕊的面子不好看。 裴书钰和小裴姮走进院子。 裴明思眼尖地注意到裴书钰这个时候的状态和早上那会不一样,像是特别高兴,她抬起手作势要拍拍他的手臂,他也没躲。 稀奇! “奶奶,你看。”裴书钰视线在钟瑰身上。 裴明思看了一眼已经进屋的钟瑰,没什么异样啊,狐疑地看了看裴书钰,这孩子这是怎么了?怪怪的。 裴书钰露出乖巧的笑来,“奶奶,钟瑰是我对象。” 裴明思恍然大悟,惊喜地拍了拍他的背,“你这孩子,怪模怪样的,那你们什么时候领证?” 她脸上的笑容明显,这几天和小瑰相处下来,她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女同志,善良、聪明、勇敢,和她年轻时候一样,不,比她年轻的时候还要聪明。 她也心疼小瑰,从小没有父母和奶奶相依为命,性子还长得这么好,这下真的要成了她的孙媳,她肯定把她当孙女一样疼。 就是书钰是怎么打动小瑰的,该不会是威逼利诱了吧?不会,她立马否认这个,她还是很相信小瑰不是这么容易能够受人威逼利诱的。 说不定就是喜欢书钰,毕竟她把孙子教的不错,她上下打量着裴书钰,样貌端正,品行不错,还勉强配得上小瑰。 她的问题一直没得到裴书钰的回答。 “别笑了,笑得有点傻了。”裴明思皱眉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眉开眼笑地找钟瑰去了。 “小姮快进来。” 小裴姮站在院子里看天,听到太奶奶的声音,小跑进屋。 “太奶奶,我来啦!” 裴明思踏进屋的脚停了停,她还是先别问,等小瑰主动说更好。 钟瑰往门那里看了看,看着裴明思的脚踏进踏出,笑了,“裴奶奶,我是书钰的对象,我们早上确定的关系。” “好、好、好!”裴明思乐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玲盛着一大碗鸡丝粥从厨房走出来,“裴姨,这是乐什么呢?” “太奶奶高兴,妈妈要和我们成为一家人了。”小裴姮笑着凑到鸡丝粥边,闻了闻说道。 她知道,妈妈爸爸要结婚了,她们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许玲连忙把粥放到桌上,用围裙擦了擦手,说道:“真的呀?” 她是看着裴书钰长大的,他的年纪放到她们老家都是要几个孩子的爹了,要不是有个小裴姮,她心底都替他着急,这放到从前都要说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了。 呸呸,什么皇帝、太监,华国人民都站起来了。 她高兴得都瞎想了。 钟瑰点点头。她很快就是有家的人了。 “那这可得好好庆祝,等你头上伤好了,我们买点海鲜、牛肉、猪肉什么的,好好庆祝一下。”许玲琢磨着到时候煮什么吃的好。 “小许,你这和我想的一样,让小瑰尝尝你的好手艺,这几天台风都没好好展示你手艺。”裴明思赞同道。 钟瑰和小裴姮听着她们的话,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 裴书钰还站在门外学着刚刚小裴姮的样子看着天,脸上挂着奇异的笑。 院外的郑大娘看着他笑,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这裴团长笑得怪瘆人的,还不如不笑呢。 她听着里面好像说什么牛肉、猪肉,这是要准备结婚置办席面了?这可是最新消息,她等会拿去刺刺尤翠翠去。 裴书钰不经意地往外望了一眼,郑大娘吓得连忙跑走,这一趟有这个消息不算白来。 钟瑰住在家里,裴书钰不方便待到天黑,晚饭一吃,他就从大院里人流最密集的地方走回宿舍。 他刚到宿舍就迫不及待地从抽屉里翻出几年前就写好的结婚报告。 这张报告在小裴姮送来的那天被他收在最里面,这一刻,它重新面世。其实,他或许要感谢那个名为系统的神秘声音。 裴书钰的手轻轻摸着结婚报告上的钟瑰两字,几秒后,将结婚报告叠好放入内侧口袋,站起身向孟师长办公室跑去。 他等了太久,连这一夜都等不及了。 第二十八章 尤大娘的转变 “裴团好,孟师长这会儿不在办公室。”勤务员冯爱国敬礼后,说道。 裴书钰将结婚报告递给他,语气慎重,“这对我很重要,麻烦等会孟师长回来后亲手帮我转交。” “收到!”冯爱国将结婚报告收起来,他表面上是公事公办的样子,等到裴书钰离开后,心里却在这难道是裴团下次演习的作战报告? 裴团不愧是他的榜样,他要向他努力学习。 殊不知他心中的裴团长眼下心里正装的另一桩事。 裴书钰走到宿舍楼楼下,抬手看了眼手表,时间还早,他跑到外头的电报局,给陆煊之发了封电报。 如果能在领证前获得有关钟瑰亲人的线索,都是好事一桩,由于是私事,他没有选择在军区内部发电报。 他曾经隐约听说陆家丢了个孩子,陆家瞒下来这么多年肯定有自己的道理,他更不能在电报里透露这些,犹豫再三,裴书钰只通知了陆煊之他要结婚的消息。 按照陆煊之的性子,得到这个消息,会打电话亲口道贺,至于他为什么没有亲自打电话给陆煊之。 陆煊之几天前来找他,又临时离开,想必是有临时任务在身,等他的电话最稳妥。 发完电报后,裴书钰出了电报局,走回了宿舍。 月亮在台风走后,再次探出头来,树影落在裴家的窗户上。 “妈妈,我好开心。”小裴姮躺在钟瑰的怀里,幸福地说道。 钟瑰的头轻靠在她的头上,轻声说道,“我也好开心,睡吧,宝宝。” 原来从前村里人喊的宝,是这么珍贵的意思,小姮是她世界上最珍贵的 隔壁。 “小许,老家那边要给多少彩礼钱?” 裴明思戴着老花镜看着自己的存折,小瑰这孩子没有家人,肯定不懂这些,她认识的小辈结婚也是前两年的事情了,问清楚不能亏待小瑰。 许玲展了展床单,思索着,“条件好的人家给三百八十八元,再加三转一响,条件不好的努力凑个一百八十八图个吉利,更少的都有,还是要看自家条件。” 去年她侄子结婚,她回了躺老家,她侄子给的彩礼就是388元,加上三转一响,附近有户人家也结婚,但是家里穷,人家姑娘也明白情况,只要了一百块。 “那我明白了,这事还得跟徇德夫妻商量。”裴明思抬了下眼镜,她打算给三千八百八十八,再多的就让徇德夫妻自己商量,她给把把关。 许玲笑着道:“她们怕是还不知道书钰谈了对象这事。” “对了,我明天发个电报过去,你明天提醒我一下,年纪大了记性没那么好了。”裴明思总觉得心里有事没做,今天太高兴,高兴得她都忘了通知其他人了。 “行。”许玲爽朗地应了一声。 夜里,罗家。 几天前罗家原先的房子倒塌了,好在岛上随军的家属没有那么多,空余的房子还有几处,就选了处重新分给罗家。 尤大娘打开罗恬的房门,她正在床上看书,额头的伤口结痂了。 “奶奶,什么事?”罗恬翻了一页书,抬头问道。 尤翠翠表情为难,不知道怎么开口,慢慢走了进去,看着书桌上还露出一角的部队报纸。她记得那报纸上还有关于裴团长的先进事迹。 她咬咬牙,坐在罗恬的身边,说道:“恬恬,咱们不喜欢裴团长了,行不行?” 罗恬转头,以前她奶奶都是支持她的,“为什么?” “裴团长有对象了。”尤大娘说得小声,她有好几个孙子,就这一个孙女,高中一毕业就考上铁饭碗,她最疼他了。 她喜欢裴团长,她以前是很支持的。裴团长性子看起来冷了点,可家世好、长得好、职位高,和她儿子都快同级了,就是领养了个女儿,等以后有了亲生孩子,那还不是要疼她家恬恬生的。 不过他都有对象了,这个对象还算得上是恬恬的恩人,可惜啊。 “啊?”罗恬坐直身子,裴书钰有对象了?不可能。 “奶奶,你是听郑大娘说的吧?她最喜欢夸大事情了,说吧,她说裴团长对象是哪个?” 看着孙女没把她的话当真的样子,尤大娘说话加重了语气。 “我亲眼看见了,裴团长他自己承认了那是他对象,他平常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今天介绍他对象的时候好像还是笑着的。” 裴团长有没有笑,她今天还真没看清楚,但是确实和以前见到的样子不一样,她这样说也是让她死心。 “裴团长的对象是那天救你的同志,你死心吧,恬恬。” 罗恬的表情从毫不在意,变成了不可置信,她摇着头,“不可能!” 裴书钰那样的人,她只见过他对小裴姮和裴奶奶的态度温和些,怎么可能?她不信! “奶奶,难道因为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就要把裴团长让给她吗?”罗恬执着地看着尤大娘。 她听她奶奶的意思,像是人家救了她,这个就当报恩了。这个恩情她会报答的, “不让,不让,是我说错话了。”尤大娘认输了,“那奶奶帮你。” “谢谢奶奶,你最疼我了。”罗恬挽着她的手撒娇,又问道,“你今天见到她的时候,有没有说过是哪里人?” 尤大娘想了想,她听其他人说过,“是许同志远方亲戚。” 罗恬问她,“奶奶是觉得我不如她吗?许同志的远方亲戚,不就是乡下人吗?” 尤大娘点头,“那就是乡下人,恬恬肯定是最好的。” 原先她觉得裴团长的对象还挺好的,恬恬这么说也对,凭什么救了她一命就要把对象让给她。 她们一家人都是城里人,老头子是,她是,她儿子是,恬恬妈也是,都是吃公粮的,比裴团长家现在那个对象家庭条件就好太多了。 罗恬看着她奶奶,她只想再争取争取,她从十七岁就开始喜欢裴书钰,一直到现在她十九岁。 她喜欢他那么久,万一那个人不是他的对象,只是为了应付裴奶奶的呢? 罗恬带着哭腔说,“奶奶,谢谢她是一回事,裴团长是另一回事,奶奶你要帮我。” “好。”尤大娘看着从小疼爱的孙女,下定决心。 第二十九章 谣言四起 一夜过去,八卦总是流传得最快。 隔天一大早。 大院里往常最热闹的地方依然热闹着,比昨天的人更多。 “我告诉你们一个消息,保管你们吓一大跳。”郑大娘得意洋洋地说着。 一位婶子看不惯她得意的样子,问道:“该不会又是自己瞎编的事说出来唬人吧?” 郑大娘不理会她,“你这说的什么话?” 尤大娘提着菜篮子,大喊道:“我知道,裴团长的对象不是个好的,还在火车上和其他男人搂搂抱抱呢,不检点。” 郑大娘惊了,怒喊道:“尤翠翠,放你的狗屁,人家康家大哥昨天都说了是救人!” “别的不说,人家救了你家罗恬,你谢人家都来不及还说这话。” 她郑大娘平常是喜欢说点小谎,但是从来不说人家名声方面的坏话,这尤翠翠越老越糊涂了。 尤大娘见着其他人都看了过来,更加大声地喊道:“救什么人需要搂搂抱抱啊?我看是乱搞男女关系!” 她帮她家恬恬,得先搞坏裴团长对象的名声,到时候裴团长和她的事自然吹了。 她家附近到现在还有个没嫁出去的姑娘,就是名声不好,说亲的时候男方一听都反悔了。 “尤翠翠,你这叫良心被狗吃了,那她救你家罗恬也是在乱搞男女关系?”郑大娘气势很足。 裴团长的对象叫什么来着?钟瑰?她不管什么名字,她知道这个女同志救了两个人就是好样的! 尤大娘神秘地笑了笑,“我说的都是真的,信不信随你们。” 说完这句话她一副别人问什么都不再多说的样子,挎着菜篮走了,留下郑大娘在后头骂人。 “靠北啊尤翠翠,你没良心!” 其他人看着这两人的交锋,也不知道信了哪个,口头上蛮安慰了郑大娘一下,“郑大娘,尤大娘讲话就是这样,你别多想了。” “是啊,是啊。” “诶,那个不是康营长他爹娘吗?”有人手往前一指。 一位嫂子眼睛一亮,刚刚尤大娘说的就是他吧,她往大宝爷爷跟前一站,“康大爷,你知不知道裴团长的对象是谁?” 大宝爷爷被窜出来的人吓了一跳,听到她的问题,又骄傲起来。 “我可是整个大院最早见到裴团长对象的人。” 大宝奶奶没明白情况,什么裴团长的对象,她家老头子什么时候见过人家对象了?这是军区大院,他千万不要胡说啊,她扯扯他的袖子。 大宝爷爷斜了她一眼,昨晚他没说,她就不会自己去打听一下?这会儿还防碍他吹、搞好名声了。 “真的啊?大爷你厉害,我们都是刚知道,连裴团长对象的面都没见过。”春花婶说道。 春花婶是二团团长的妻子。 后头跟上的几个人也开始了。 “大爷,你这信息太流通了,能当我们军属的宣传手了。” “快给我们讲讲吧,大爷!” 大宝爷爷被夸得高兴,看来在军区大院里他也能让其他人都捧着他,这不比在村里还威风? “那我就说了。” 看着其他人一脸期待,他心中那叫一个骄傲自豪。 “火车上的时候,裴团长对象一下把一个快死的男人抱起来,按了两下,那男人就活了。那男人叫什么陆、炫之。” “你们不知道,我在这中间还出了力。” “……” 等到大宝爷爷沉浸在吹嘘自己的世界里回过神的时候,其他人早都走光了,只剩下大宝奶奶在一旁说着话。 “走了,该买菜了,大宝和儿子还在家里等我们。” 大宝爷爷这才发现,周围的人早都散去了,气急败坏地大喊了一声,去买菜了。 原来其他人在他说完火车上钟瑰抱了一个男人的事后,就交换着眼神散开了。 郑大娘站在原地见大家伙好像偏信了尤翠翠的话,急得在原地跳脚了一会儿,也匆匆买菜去了。 “我要去买菜了,小钟同志想吃什么?”许玲提着菜篮子问,在房门口问着。 钟瑰一早起来觉得脑袋已经大好,看来强健的身体还是恢复力很强的,她打开窗户,回头说道:“您看着买,我今天中午可能没在家吃。我打算去药堂看看。” 前几天她就和她们说了,要去药堂上班的事情,她们把她好一通夸,都夸得她不好意思了。 裴明思也走到了房门,“小瑰,你头上的伤还没好呢。” 钟瑰摸了摸头,对着她们说道:“裴奶奶,许姨,我今天好很多了,我想去试试,我是新人,不会太累的。” “钟瑰。”裴书钰踏进小院的门,就见到她站在窗户边,温柔地喊了声。 他一夜没睡,在宿舍等到这个时间才出门。 钟瑰往窗外一看,笑着点了点头。 裴明思看着两人的互动,向想要继续说些什么的许玲摆了摆手,小瑰想去上班肯定有自己的考虑,如果身体不允许,书钰也会劝住。她还是回房歇着去。 许玲点头,笑着和裴书钰打了个招呼就去买菜了。 “你要去药堂?”裴书钰站在小裴姮房门口问道。 钟瑰走到门边,抬头看他,“我今天好了,一点都不痛了。” 语气诚恳。 裴书钰抿嘴,眼神上下观察她的情况,今天的气色比昨天是好了一些,“可我们昨天说好了。” “小姮作证。”小裴姮从床上爬起来,举着手说道。 她也希望妈妈可以多休息一下。 钟瑰可怜巴巴地看着小裴姮,“我今天真的好了,这是妈妈第一天上班呢,小姮。” 小裴姮抵挡不住妈妈的可怜攻势,不说话,转头看向裴书钰。 钟瑰也跟着看向裴书钰,眨了眨眼睛,继续可怜巴巴地说:“下次,下次说好的我不反悔了,这次我真的很想去,我这么多年第一次上班诶。” 毕竟昨天她才答应了人家,转头隔天就反悔,是不太好。 看他不为所动,反而低下了头,她保证道:“我真的好了,我不拿自己的健康开玩笑,我不舒服就马上休息。” 裴书钰其实是觉得她太可爱了,又心疼她头上的伤还没好,才低头不和她对视的。 “可以,但是不舒服、”裴书钰开口说道。 “不舒服绝对不逞强。”钟瑰笑着保证。 第三十章 罗恬的喜欢 “妈妈,你真的不痛啦?”小裴姮歪着头问道。 钟瑰摸摸她的头,笑着说道:“真的,要是小姮想我了,可以去药堂偷偷看我,不能打扰其他人哦。” 小裴姮应道:“好。” 妈妈说可以偷偷看她,那就等过几天再去,她悄悄的,不让妈妈发现,不打扰其他人也不能打扰妈妈。 “那我去药堂啦”,钟瑰先对着小裴姮比了个出门的手势,又喊道:“裴奶奶,我去上班啦。” 裴明思从房间内走出来,“等等,我给你装点水带去。” 她拿了个新的铝制军用水壶,灌了水,盖紧盖,递给钟瑰。 钟瑰接过水壶,甜甜地说,“裴奶奶你真好。” 裴明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拍拍她的手,“去吧。” 这书钰和书越都不爱撒娇,难得来了个漂亮姑娘,眨巴眨巴眼睛和你说“你真好”,她这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裴书钰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提前把自行车擦了擦,海边风尘大,擦了才干净。 钟瑰坐上后座,车从小院门口往外骑,台风刚走,今天是个阴天。 她的手还是抓着后座,有些奇怪地问道:“你不好奇昨天那个大娘说的我力气大吗?” “人在特殊情况下会爆发潜能,你说的,我相信你。”裴书钰笑着回答。 他注意到她的手还是抓着后座,但他心里完全没有几天前的那种不舒服,很快,他们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 他光想着这个,内心就无比雀跃了。 至于她的力气,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她只要没做什么威胁国家、人民安全的事,他都不会怀疑,更何况她是在救人。 “谢谢你,书钰。”钟瑰感受着细微的风,轻声说道。 她身上有很多秘密难以开口,她知道那句相信有多难得。这种被信任的感觉实在无法言喻,她想说些什么,只有谢谢最郑重。 裴书钰没回答,悄悄弯了唇。 拐弯处一座房子里,罗恬站在窗帘后看着两人,尤其是看着裴书钰笑着的脸。 他竟然真的是笑着的! 她只见过他笑过一次,那是在她十六岁那年。 她读高中的时候,住在岛另外一头的学校,台风来了,没有像这次提早通知,海水淹没了学校的部分地方,风也大得吓人。 只有食堂的位置稍高,加上里头有粮食,他们都被学校安排在了食堂里,食堂里的空气变得浑浊、人群拥挤,小小的食堂里人挤着人。 食堂的粮食有,却没有那么多,勉强吃了两三顿后,所有人都饥肠辘辘、都恐慌着,没有食物、外头还不安全。 她不断安慰着同学们,台风就快结束了,再坚持一会儿。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也很害怕,她爸爸是调任鹭鸟岛也不过两年,这么大的台风是她第一次经历。 她是班长,不能表示出任何的害怕。 当时裴书钰带队来到了学校里,食堂的门一开,他像一束光照亮了昏暗的食堂。 她听到他说,“不要害怕。”是笑着说的,在安抚她。 她就那样喜欢上了他,特意打听到了他的消息,她没把这件事告诉爸妈,只在奶奶来探亲时,告诉了奶奶。 自小奶奶是最疼她的,奶奶很支持她,她等啊,等啊,等到了十八岁,裴书钰冷漠地拒绝了她。 她不怕冷漠,可他现在载着其他女人在笑。 罗恬拉上窗帘不再看,蹲下抱着腿哭了起来。 她以为奶奶是想让她死心才那么说的,可她亲眼看到了,她真的好想再争取一次啊。 裴书钰敏锐地察觉到有个注视着他们的视线消失了,他皱了皱眉,加快了速度。 他们到大院门口的时候,几位买菜的大娘婶子回来了。 她们脸上的表情似乎惊讶,钟瑰对着她们礼貌地笑了笑,不用想,此刻她们嘴里一定在谈论她。 果不其然。 “我算是开了眼界,乖乖,裴团长真的会笑啊。”春花婶说道。 旁边一位大娘眯着眼睛看着骑远的自行车,“他对象漂亮不漂亮?我这眼睛都看不清喽。” “漂亮的很,还挺般配的。”一位婶子说。 “我看啊,漂亮的人不行,就像那个尤大娘说的不检点,还没结婚就坐到自行车后座了,在火车上肯定也和男人搂搂抱抱了。”孙嫂子说道。 孙嫂子名孙小蝶,是三团团长手下林营长的妻子,今天早上尤大娘可跟她说了,三团现在有个副团的位置空出来,她家男人说不定有机会。 “我呸,早上康大爷都说了,是救人,再说了你谈对象的时候,难道隔着十丈远啊?孙小蝶。”春花婶对着她愤愤地说道。 她不相信早上尤大娘的话,谁不知道她孙女喜欢裴团长,她诋毁裴团长对象的话能信? 郑大娘赞同,“就是,春花你说的对,难道我郑金兰年轻时候漂亮就代表不检点了?看人好不好,就看脸?那我还说你孙小蝶不好呢。” “郑大娘你也太不要脸了,说这话。”孙嫂子嗤笑一声。 几人吵了一会,被守卫兵张一丁制止了。 他可是亲眼看着钟同志救人的,也听说了钟同志是裴团长的对象,他偷偷替裴团长高兴呢。 不过这些大娘婶子也不好劝,他劝了好一会儿才散了。 钟瑰只能看见几人在大院门口说些什么,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也不在意了。 “你想要平房还是筒子楼?”裴书钰突然问道。 他觉得平房好些,筒子楼没有平房自在,不过他们随军的加上还是有些人喜欢筒子楼的。 “平房吧。”钟瑰想了想答道。 平房相近安静些,她没住过筒子楼,但是里头住那么多人,想必不会太安静。 “好。”裴书钰说。她果然和他想的一样。 药堂快到了,他停下自行车。 “钟瑰!你来啦!你的头怎么了?快让爷爷看一下。”叶蕊热情地跑了出来,看到裴书钰,眼中燃起八卦,问:“这是?” 裴书钰期待地看着钟瑰,近两天他心中的喜悦完全将他淹没,恨不得逢人就说他是钟瑰的对象,好在他的理智还在。 第三十一章 药堂第一天 “裴书钰,我对象,这是叶蕊,我来中药堂还多亏了她。”钟瑰大大方方地介绍。 裴书钰微笑着,“你好,谢谢你叶同志。” “裴同志,你好”,叶蕊朝他点头,摆手道:“那还是钟瑰自己有本事。” “那也多谢你给我带来了机会。”钟瑰真心实意地说,药堂的临时工也是很多人想去的,这年头,有些城里没有工作的年轻人能有份临时工都是很体面的事。 “那我先回去了。”裴书钰看着她们两人说话,对钟瑰轻声说。 钟瑰轻声嘱咐道:“路上小心。” 裴书钰温柔地笑着应了声,“好。” 看着他走远了一点,叶蕊凑到钟瑰面前说,“我还打算介绍我哥给你呢,你就有对象了,这下我哥还要继续单着了。” 她哥整天一副古板的老学究样子,长得人模人样,就是一开口说话就把相亲对象吓退了,因为人家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不过她想钟瑰肯定听得懂,钟瑰看着就聪明,眼下是没希望了,人都有对象了。 看似走远的裴书钰其实仔细留心着身后的声音,叶蕊说话时没有压低声音,他耳力很好,听见了。 他脸上笑着的神情瞬间消失了,握着车把手的手紧了紧。 钟瑰没注意到前头的裴书钰身子僵住了几分,连骑车的速度都慢了许多。 她笑着对叶蕊说道,“刚有的对象,他人很好,我要是有合适的女同志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叶蕊知道这是客气话,只能替她哥可惜一下,钟瑰这么厉害这么漂亮,他哥说不定还配不上她呢。 “行,那我们进去吧。” 钟瑰的话说完后,裴书钰的自行车才往前走了走,整个人看起来都放松了。 药堂里。 两人终于走进来了,叶中医坐在桌前看着脉案,说道:“磨磨唧唧的。” “叶医生好。”钟瑰礼貌地喊道。 “爷爷!”叶蕊笑嘻嘻地走到他身后。 叶中医的笑容一闪而过,训道:“嬉皮笑脸的。” 他站起身对钟瑰指了指后头的那些药材,“你刚来,没有病人的时候把那些药材先分好,等会我检查,有病人了站在我旁边跟着学。” “你这头是怎么回事?”他眼神落在她的头上。 钟瑰摸了摸头,“我昨天被东西砸到了,不要紧。” 叶中医皱了皱眉,说道:“要不然让我看看,头上的伤不是小事。可别影响了工作。” 他示意她伸手出来让他把把脉。 钟瑰知道他是好意,伸出手说,“我今天感觉好多了。” 叶中医替她把了把脉,钟瑰表面上看着瘦弱,脉象却柔和有力,很健康,确实是没事了。 “好,那你去吧,过两天教你草药拿回来怎么加工。” 他对着叶蕊说道。“你也去。” 钟瑰说,“好。”跟着叶蕊到药堂后头去分药材了。 “这几天台风,早上收了好多药材,估计要分上半天了,你见过台风吗?这是放没处理过的。”叶蕊不知道钟瑰是哪人,拿着一个空的筐随口闲聊。 她上回忘记问她是哪里人了,住在招待所的,肯定是外地来的。 钟瑰将药材分到不同的框里,“我是宁城人,我们那也有台风,不过我是在村子里,村子靠山,受到的影响少一些。” “这样啊,我们家现在三代都是鹭鸟岛的人,再往前就要问我爷爷了。”叶蕊搬出一个新的筐。 钟瑰和她聊着天,手上的动作没停。 裴家小院里许玲手上剥着豆,裴明思帮忙拿着盆,小裴姮坐在窗前看书。 “小姮!我来找你玩了。”小牛趴着院门上喊道。 小牛妈妈苏青荷在院门上敲了敲,“裴老师,我带着小牛打扰了。” 苏青荷的年龄比裴书钰大了几岁,得知裴明思曾经当过老师后,她就一直管她叫裴老师。 裴明思笑着开了门,“这有什么打扰的?快进来。” 小牛是小裴姮难得的玩伴,院里其他人要么住得没有这么近,要么年龄差的多,小牛住得近一些,只比小姮大一岁,刚刚好。 苏青荷微笑着牵着小牛走进院子,她的身形修长,面带笑容,眉眼间有着淡淡的忧愁,像小裴姮这样早慧些的孩子都看得出她的不开心。 “苏阿姨好,小牛好,小牛你的头怎么了?”小裴姮从房间里走出来,礼貌地问好。 她看着小牛包扎的头,面带担心。 小牛不在意地说,“前几天刮台风被东西砸到了,爸爸说我是小小男子汉,这点伤不算什么,一点都不痛了。” 裴明思的目光看向苏青荷,她刚想问小牛怎么了,小裴姮就开口了。 苏青荷笑笑说道,“我家那个屋子里头漏了个洞,被屋顶上的小瓦片砸到了,昨天下午去复查了,快好了。” 许玲的手停了停,她想起那天钟瑰跑出去救人,那天风大雨大,她没看清,回来路上张同志抱着个小孩,旁边跟着一个人,应该就是小牛受伤了。 “是不是台风来的第一天?”她问。 苏青荷点点头,“对,是那天。” 那天她和小牛躲在屋子里,屋顶好好地竟然破了一个洞,刚好砸到小牛,她为了小牛都放弃了她自己的工作,小牛是她最重要的人。 她慌得六神无主,守卫兵张一丁同志巡逻的时候,正好碰到她吃力地抱着小牛在家门口,连忙接过小牛,送他去了医院。 好在没什么大事,今天他吵着想找小姮玩,她也就带他出来了。 她喜欢和裴老师说话,有种脱离了家庭的感觉,她不会问她要不要再生一个,不会一直和她聊小牛怎么样、曾强怎么样,只会和她聊聊诗词,聊聊以前工作的事情。 她很喜欢来到裴家。 苏青荷放松地和裴明思聊起天,看着小裴姮和小牛在院子里玩耍。 另一头的裴书钰前脚送完钟瑰,后脚就到孟师长的办公室了。 “师长,我昨天交的结婚报告你看了吗?”裴书钰语气急切。 孟崇山疑惑地问道:“什么结婚报告?” 今早小冯给了他一张折着的纸,说是什么演习的作战计划,他还没打开看,裴书钰就来了,语气这么急。 一听他这话,裴书钰更急了,他的结婚报告去哪了? 第三十二章 结婚报告急急急 “小冯没给您吗?”裴书钰急切地问。 早上叶蕊的话让他深刻意识到,没有什么比结婚证更能保证他的地位。 孟崇山头一次看到他脸上不是那种无欲无求的表情,忍不住笑道:“这世上还有让你这么急的事?” “师长。”裴书钰喊道,语气看似平淡,细听还是带着急切。 “早上小冯给了我一个作战计划,你看看是不是你的结婚报告?”孟崇山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纸,递给了裴书钰。 他笑着摇摇头,小冯还一脸神秘地把这个交给他,也就是小冯现在在门口站着,不然裴书钰这个神秘莫测、沉稳冷静的形象在他心里就毁了。 裴书钰打开纸一看,松了口气,面上还是淡淡地将报告放在孟崇山的桌上。 “师长,您看看什么时候能批?” 孟崇山还真好奇了,哪个女同志能让裴书钰露出这种迫不及待的样子,他不回答,只拿起报告仔细看了起来。 裴书钰站在他的后头,跟着重新看了遍自己的报告。 这女同志家庭清白,上过高中,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孟崇山抬眼,裴书钰殷切的神情又让他觉得这女同志肯定是有过人之处。 “什么时候能批?你想我什么时候批?”孟崇山盯着他问。 “越快越好是吧?” 裴书钰微微笑了笑,孟崇山难得地从这笑里读出了被猜中心思的尴尬意味,他将报告放在桌上,说了声,“不行。” 又在裴书钰急得要说话的时候,说道,“等审查结果没问题,我就给你批了。” 裴书钰敬了个礼,“多谢师长,麻烦帮我催催,尽快。” “你小子。”看他这副样子,孟崇山感觉腮帮子有点酸了,“还催上我了?” “我这个月要结婚,很急。”裴书钰看着他说道。 “这不是我前两年催你找对象的时候了?”孟崇山想起那个时候,裴书钰一脸抗拒的模样,又瞧着他现在抿着嘴不说话的样子。 他摆摆手,语气装作不耐烦的样子,说道:“知道了,你休假去吧,在这碍我的眼。会帮你催的。” “多谢师长了,到时候请您喝喜酒,坐主桌。”裴书钰走到门后,转头微笑着。 “行了,去吧,改天带那女同志来我家吃饭。”孟崇山真不稀得说他,裴书钰结婚,他孟崇山不坐主桌还能坐哪? 裴书钰低头轻笑了下,应了声“好”,开门走了出去。 冯爱国朝他点头,“裴团再见。” 裴书钰点点头,离开了。 冯爱国看着他的背影,想着他裴团就是这样宠辱不惊,他听说其他战友说裴团有对象了,那女同志还救了人,那真是太好了。 裴团的对象肯定也像裴团这样,真羡慕那些见过的战友。 万华中药堂。 钟瑰将分好的药材检查了一遍,这才坐下喝了口水。 叶蕊给她擦了擦汗,“你动作太快了,换成我要分一整天呢。” 钟瑰笑了笑,“我以前干活的时候练出来的。” 她和奶奶生活的时候,虽然有组织上给的补助,但奶奶坚持送她上学,她们不可能光靠补助过日子,很多时候也要下地干活。 她们一老一小,干些轻省的工作,赚点工分,日子过得还行。说是轻省的工作,其实比起挑拣药材的工作来得累。 叶蕊的脸皱了起来,“村里的活比这还难啊?我到时候要下乡可怎么活啊?” “你还要下乡吗?”钟瑰问,她原先以为她是家里有人已经下乡了才不用下乡的,眼下看来不是。 叶蕊用力点了下头,“是啊,我和你说。” 叶蕊上头还有一个哥哥,他哥哥成绩好,高中毕业就找了个技术员的工作。她家里人也不想让她下乡,她从小被家里人宠着长大,没做过什么活,什么都不会。 家里人担心她下乡会饿死,前几年就在想办法了,她初中为此特意多留级了几年,这才拖到二十岁高中毕业。 实在没办法,她今年冬天就要下乡,所以这两年才和叶中医学点皮毛,就是希望下乡能靠会点医术混点轻松的活。 放在以前,她是不想学的。她爷爷原先还想让她来试试药堂里的临时工,说不定就不用下乡了。 可见着钟瑰,她才知道真正的有天赋是什么样的,她要是去了乡下,她爷爷不在那,她说她会医术,那岂不是害人吗? 可让她去干活,那她只会给人添乱,然后把自己饿死。 可如果让她哥去下乡,她留在城里,她心里会内疚,她哥的工作那么好,又怎么可以让他放弃呢? 钟瑰望着她发愁的脸,安慰道:“说不定很快就不用下乡了,你下乡了也能很快回城,别担心,不是还有几个月吗?” 这话没安慰到叶蕊,她还是愁眉苦脸,将头埋进膝盖里,似乎更绝望了,“那就更糟了,我隔壁下乡的,六年了都没回来。” 钟瑰知道明年就要恢复高考,很快知青就不用下乡了,但她什么都不能透露,她继续安慰道:“那能分到近点的地方吗?” “对哦。”叶蕊抬起头,离家近一点总是好的,她都忘了这茬了。 “你再和叶医生好好学学,叶医生平常会下乡义诊吗?”钟瑰喝了口水,看着叶蕊问道。 “会,一般一个月去一次。”叶蕊说着说着,眼睛亮了起来,她明白钟瑰的意思了。 她要是在鹭鸟岛的村子上,爷爷还有机会来看她借着爷爷的面子,她趁这段日子苦学几个常见的病方,给村里的医生当个助理总行吧。 “钟瑰,你真的太聪明了!”叶蕊扑上去给了钟瑰一个大大的拥抱。 钟瑰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在她的记忆里,她没有和任何人有过这种热情的拥抱,想到叶蕊的性子,她又一下理解了。 她刚刚就想感叹,她的家人都是爱她的,甚至想过让她哥放弃工作去下乡,也不想让她去。她能养成这样见人都敞开心扉的样子,是正常的。 “咳咳。” 钟瑰听到声音转头看。 裴书钰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药堂里,他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垂眸在想着些什么。 第三十三章 老鸭汤 他还没这么抱过钟瑰,裴书钰的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叶蕊。 叶蕊嘴里还在嘟囔着“钟瑰,你太聪明了”等类似的话,就突然感受到一道寒光刺到了她的身上,后背发凉。 钟瑰拍了拍叶蕊的背,叶蕊松开抱着她的手,坐直身子,当她抬起头的那一刻,好像明白了后背发凉的感觉是从哪里来的。 她朝裴书钰尴尬地笑笑,又冲钟瑰笑笑,“你们聊,你们聊。”叶蕊站起身走到前头去。 钟瑰微微歪着头,眼神看向裴书钰。 裴书钰提起手上的饭盒,面上柔和了许多,轻声道:“不知道药堂包不包饭,我来给你送饭的。” 他本想去国营饭店给她买点,他看了一圈都太油腻了,她头上的伤还没好全,他想起二团的团长老马说可以去附近老乡家里换点东西。 他特意问了老马,哪些村子的老乡乐意换,后来去了趟老乡家用布票、糖票换了只杀好的鸭。 又赶回家,回大院的时候有几个大娘围在一起说什么,一见着他黑脸骑车过来,纷纷都闭上嘴不说话了。 他也没兴趣问,院里这些大娘婶子的,每次见他都是闭口不言的样子。 他直接回了家,奶奶和小牛妈妈在聊天,两个孩子在玩,他就和许姨学了煲汤。 奶奶和许姨都尝了,味道还不错,他才敢送来给钟瑰尝尝。 “谢谢。”钟瑰笑盈盈地冲他说道。 她忙了一早上,一份热腾腾的饭菜和真心实意的心很难不让她动容。 “你这对象还不错。”叶中医手上提着饭盒,走到后头对钟瑰说道,“但是药堂是有提供午饭的。” 钟瑰对象一进门怪有气势的,要不是他没做亏心事,不然都要被吓着,她对象一开口,他还松了口气,原来是巴巴地来送饭的。 这人长得精神,还知道来送饭,算是个不错的对象。 不过他可不是压榨底下人的资本家,他家老婆子每天都会送饭来。药堂里原先还有个正经学徒,他家有事,请假半个月了。 “只是没你对象送来的好”,叶中医鼻子很灵,闻到了裴书钰送来的盒饭里是老鸭汤。 “您还包饭呢,我明天就吃药堂里的。”钟瑰笑着道。 裴书钰听到叶中医夸她的对象好,弯了弯唇,说道:“好,那我明天不送了,麻烦叶医生了。” “没什么,就是今天这份你拿回去吃,回头让钟瑰把饭盒洗了还回来。”叶中医把手中的饭盒抽出一份给他。 裴书钰接过饭盒,“好,我晚上来接她的时候送来。” 他今天休假,晚上还有时间。 “也好,这样吧,你五点半来。”叶中医思考了一下,他招临时工工资不高,那就五点半下班好了。 裴书钰应道:“好。” 他看向钟瑰,眼神珍视,声音温润:“那我先回去了?晚点来接你。” “好”,钟瑰点头,语气温柔,“谢谢你。” “腻腻歪歪。”叶中医吃了口饭,点评道。 钟瑰笑了,裴书钰耳朵瞬间红了,低声告别后转身离开了。 他离开后,叶蕊从前头回到后头,坐到叶中医的身旁,说道“爷爷,你不懂,她们这是感情好呢。” “吃饭吧,难道我和你奶奶感情就不好了?”叶中医不赞同她。 他和他老婆子携手这么多年,都被街道评为“模范夫妻”了,人人都知道她们感情好。 “好,你和奶奶感情最好了。”叶蕊敷衍地说道。 但她爷爷奶奶感情确实很好,比起周围的邻居总是在吵架,她爷爷奶奶就没红过脸。 “这还差不多。”叶中医继续吃着饭。 钟瑰低头浅笑,这爷孙俩斗嘴也是很有意思。她打开饭盒,鸭汤的香味扑面而来,她轻轻吹去上头的油脂,尝了一口。 很好喝,和许姨炖的汤不太一样。她想起裴书钰白衬衫袖口处的黑点,心中对这汤出自谁手更明白了几分。 她又勺起一勺汤,在舌尖品了品,咽下去了。 她很少喝老鸭汤,上一次还是她考上了县里的高中,奶奶特地杀了一只家里养了很久的鸭子,给她炖了汤。 那碗汤里只有鸭肉,味道很淡,和今天这汤滋味不一样,但一样让她感到了别样的温暖。 钟瑰一口一口喝着汤吃着饭,她想或许这就是奶奶说的,找到一个合适的人吧。 许是台风刚过,今天的中药堂里没什么人,午后叶中医检查了早上分好的药材。 “做得不错,都没有分错。”叶中医欣慰地说道,“但是、” 他看着钟瑰好学的神情,心中满意,孺子可教,用手挑出几个三七来,说道:“你看,这几个三七年份分错了,这些年份是四年左右的。” 钟瑰看着被一一摆放在桌上的三七。 叶中医指着上头的纹理,“你看,这些环纹密密麻麻的,你以为它们是三年,但是你再细看,有非常小的突起,你用手感受一下。” 钟瑰上手摸了摸,仔细感受着,“确实是,我分的时候没注意。” 那些突起非常非常小,比另外的四年以上的三七不明显很多。 叶中医说:“这些药材的年份大小产生的药效也会有些差别,下回要更仔细些。” 钟瑰乖巧地点头,这亲身实践和纸上谈兵确实大有不同。 “有时候会有老乡采了药材到药堂里卖,一般都是没有处理过的,我们拿到的时候要先用竹筛……” 叶中医讲得很细致,不算枯燥,钟瑰听得认真。 一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直到裴书钰的自行车铃响起,钟瑰从药材丛中抬起头,望了眼天色。 半边天是灰蓝色的,半边天呈现着绚丽多彩的红色,天光映在附近的玻璃窗上,照得整条街道的人脸色红彤彤的。 “你下班了。”叶中医看了眼店里的西洋钟。 钟瑰笑着拿起水杯和中午的饭盒,走到药堂大门,“好,叶医生、叶蕊,我先回去了。” 裴书钰一见她出来,脸上露出笑,正准备喊她。 “钟瑰同志!” 另一道男声比他更早一步,他转头,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钟瑰也转头看去,是顾栩。 第三十四章 再遇顾栩 顾栩站在药堂对面,身穿灰蓝色的中山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踩着一双黑色皮鞋,活脱脱一个儒雅的知识分子模样,更加证实了钟瑰见他第一面就感觉到的书卷气。 这人想必文化程度很高。 他正朝着钟瑰挥手。 裴书钰冷眼看着,心中警铃大作,他不动声色地挪到了钟瑰的身边。 他从记忆中调出这张脸,这张脸他见过,是那天在火车站和陆煊之一起的男人。 顾栩没想到他只不过想趁着台风过后到街上走走,他随意一瞥,竟然在药堂门口看见了钟瑰。 他试探着叫了声她的名字,当她转头看过来的时候,他扬起笑容冲她挥手。 钟瑰也朝他挥了挥手,身旁的裴书钰脸色更冷了几分。 见她回应,顾栩笑着小跑过来,“好久不见,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我们还算有缘分。” “顾同志,好久不见。”钟瑰笑着说。 她也没想到下了火车还能再见到顾栩,还是在街上,确实蛮有缘的,只是有缘听着怎么这么熟悉。 哦,想起来了,她和书钰也蛮有缘的。 “钟瑰,不介绍一下吗?”裴书钰笑着看她,语气温和,一副关系亲密的模样。 谁知道他这个有缘是不是蓄谋已久?他和钟瑰才是最有缘的。 “这是顾栩顾同志,我之前来鹭鸟岛火车上遇到的同志,这是裴书钰,是附近军区的同志。”钟瑰介绍道。 裴书钰伸出手,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你好,顾同志,我是裴书钰。”声音听着温和,却说不出哪里有些别扭。 钟瑰抬眼看他一眼,这人这会儿怎么像极了乡间的野猫浑身竖起尖刺的战斗模样,她头一次见他这种模样。 顾栩伸手,对上裴书钰冰冷的眼神,他笑着道,“裴同志你好,叫我顾栩就好。” “钟瑰同志,你来药堂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你的头是怎么受伤的?”顾栩收回手,就对钟瑰关心地问道。 他刚站在对面以为看错了,近看看得清楚了,等和裴书钰握手后,他忍不住多问了几句。 钟瑰客气地回答,“我在药堂当临时工,头上的伤快好了。” 顾栩点头,“原来是这样,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到机械厂找我,我是机械厂的工人。” 对于钟瑰在药堂工作的这件事,他一点也不感到惊讶,在火车上她的勇敢、果断,就已经透露出她在这方面的不寻常了。 钟瑰客套地应道,“好,你有需要的话,也可以来药堂找我。” 她顿了顿,感觉叫人来药堂找她帮忙好像在咒人生病似的,她话锋一转,“不来药堂最好,有别的需要帮忙的地方也可以找我。” 顾同志人不错,她对陆煊之有种莫名的信任感,和他一起的顾栩看着也不是坏人,反正客套话都是这么说。 她如果没有万不得已的情况,应该也不会去找他帮忙。 “好,仰仗你了钟瑰同志。”顾栩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裴书钰握紧拳头,忍耐着顾栩这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人和钟瑰寒暄着,忍了又忍,他开口说道:“我看顾同志身体好得很,应该用不上钟瑰帮忙吧。” 他笑着,顾栩和他对视一眼,读出了他眼中的冷笑。 钟瑰微微蹙眉,用手碰了碰裴书钰。 裴书钰脸色变了变,温和地重新说了一遍,“我的意思是顾同志身体看着很好,不来药堂最好,如果有需要钟瑰帮的其他忙,也可以找我。” 他低头看钟瑰,问:“你是不是忘记介绍我们的关系了?” 钟瑰恍然大悟,她忘了这一茬,早上叶蕊问她才记得。而且在她心中任何人都不是她的附属品,在介绍的时候她更习惯介绍个人,而不是和她的关系。 可裴书钰似乎希望她能够这么说。 她笑着和顾栩说道:“对,顾同志,如果之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找我,也可以找他,他是我对象。” 裴书钰听着她的话,嘴角渐渐翘起,她说完后,他立刻抬眼看向顾栩。 顾栩的眼神暗了暗,强装镇定地问:“钟瑰同志,你们结婚了?恭喜。” “还没,但是谢谢。”钟瑰摇头。 “但是结婚报告已经打了,很快就结婚了,到时候顾同志一定来喝杯喜酒。”裴书钰语气舒朗,和刚刚判若两人。 “好。”顾栩失落了一瞬,很快掩饰过去,笑着说,“钟瑰同志可是我在岛上最熟悉的人了,到时候可一定要请我。” 不管怎样,先膈应裴书钰一下。 “好。”钟瑰答应。 “好。”一旁的裴书钰答应得更爽快。 “还没回去呢?”叶蕊从药堂里探出头来,这几个人在门外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裴书钰才想起饭盒还没还回去,走到车篮前,拿出饭盒递给叶蕊,“饭盒已经洗干净了。” “好嘞。钟瑰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见。”叶蕊接过饭盒,对着钟瑰说道。 “明天见。”钟瑰说道,她又看着顾栩说,“顾同志,我们先回去了,有机会再见。” 裴书钰站在自行车旁,等着她。 她笑了笑上车,坐稳后朝着顾栩挥挥手。 顾栩看着两人离开的样子,心中一阵失落,轻轻和钟瑰挥手。 直到两人的背影远到看不见了,他才慢悠悠走回厂里。 裴书钰未必是最合适她的人,说不定他还有机会呢,曾经他的叔父也是一个人苦等了几年,才等到他的叔母离婚。 他还有机会的,顾栩想,只是他不能有任何举动,要保持距离注意分寸,不能因此影响钟瑰。 钟瑰再一次在晚霞映照下,坐着自行车,吹着海风,再一次感到惬意。 “你刚刚是怎么了?”她偏着头问。 裴书钰的睫毛抖了抖,“怎么了?” 他一直在她面前装作一副云淡风轻、温文尔雅的样子,今天在顾栩面前,漏了几分。 “就是像猫,你知道吗?你中间有一会儿,好像野猫要打架的样子。”钟瑰描述着。 裴书钰垂眸,心中的紧张消散了点,回答道:“你会觉得那样子可怕吗?” 他咽了口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