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大汉搞基建》 第1章 长乐未央 刘长乐死了,但没死彻底。 她的魂魄被禁锢在血肉模糊的车祸现场,观看母亲与肇事车主狮子大开口讨要赔偿金。 【宿主,你真可怜】 刘长乐:【谢谢你的可怜,但是我不需要,而且,我还没有同意要当你的宿主】 【宿主不想重活一次吗?】系统诱惑道,【我为你挑选了一个上上命格】 刘长乐看着身侧的一团光团,【有多上?】 【与你这一世的命格截然相反】 刘长乐沉默了,这系统给她挑的命格得有多好? 【代价呢】,刘长乐警惕问,【只谈权利不谈义务,你当我法盲?】 【嘿嘿】,猥琐的笑声从光团里面传来,【只需要你完成系统布置的小小任务】 光团强调,【我用我的统品保证,系统布置的任务对你来说,易如反掌】 刘长乐垂眸思索。 若能活,谁想死?她好不容易靠读书走出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家庭,还未过一天舒心日子就横死街头,刘长乐心底有多不甘心,只有她自己知道。 别说重生一次是截然相反的命格,就算与今世一样,她都认了! 【我同意!】 光团发出得逞的笑声,【绑定宿主成功!一代英王养成系统已激活!请宿主闭上眼睛,转世重生即将开始!】 刘长乐最后看了眼拿到巨额赔偿金后连背影都透着欢快喜悦的刘母,毫不留恋闭上眼睛。 光团嗖地一下融入刘长乐的魂魄。 沉浸在黑暗中的刘长乐感觉好似过了很长时间,又好似只是一瞬,等再次睁眼时,她感觉自己泡在暖洋洋的水中,未等反应过来,她便随着暖洋洋的水流了出去。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是位公主!” 躺在床上的陈皇后伸出手臂,“快将公主抱来,让本宫看看。” 乳医小心抱着怀中女婴走到床榻边蹲下。 陈皇后低头看着女儿,红彤彤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太太,但落在她眼里,却是怎么看都觉得好看。 只是,“公主怎么不出声?” 乳医被问的一愣,皇后这一胎养的艰难,即便吃了数不清的珍稀药材才也只怀了八个月,刚才她们都被皇后顺利生产的喜悦冲昏头脑,竟没发现,公主从出生到现在,竟没发出半点儿哭声。 乳医心尖一颤,抱着女婴的手臂一紧。 被勒得不舒服,刘长乐想要抗议,张嘴却只能发出哭声。 “哇!” 清脆响亮的哭声,让满殿的宫人都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公主无碍,她们的脑袋都保住了。 殿外,听得哭声的汉武帝再也坐不住,他顾不得仪态大声问道,“是皇子还是公主?” 殿门打开,宫人跪地禀告,“启禀陛下,皇后娘娘生了一位公主!” 宫人话音刚落,不知何处飘来的乌云遮住烈阳,天边接二连三响起惊雷,狂风呼啸而过,下一刻,豆大的雨珠密密麻麻砸在所有人脸上,众人转眼间淋成了落汤鸡。 张常侍最先反应过来,“陛下快进偏殿避雨。” 汉武帝恍若未闻,他仰头看着遮天蔽日的雨幕良久,终于痛快地大笑出声。 两年,整整两年!自他登基以来,大汉滴雨未下,官员议论纷纷,百姓怨声载道,叔伯兄弟们蠢蠢欲动,若非他强硬镇压,这皇位怕是早就换了人坐! 如今,老天终于喜降甘霖,看谁还敢说他这个皇帝德不配位! 这个女儿,一出生就为大汉带来甘霖,为他解除内忧外患,可见这个女儿是上苍赐予他与大汉的祥瑞! “张常侍!” “老奴在。” “传朕之意,昭告天下:朕之皇长女、大汉嫡长公主长乐,毓自天潢,诞膺景命。兰仪初肇,秀蕴椒房;玉质方成,辉增璇室,虽在孩提,已彰灵粹之姿,此实祖宗之庆,社稷之祥。故册命封皇长女长乐为未央公主,食邑万户。” 张常侍听得愣在原地,“陛下,这,这不合规矩。” 自大汉建朝以来,皇子公主多夭,满周岁后才会册封封号、昭告天下,公主刚刚出生,若是有个万一······ 呸!呸! “食邑万户,乃是大长公主才有的份例,您”,张常侍剩余的话在汉武帝威慑的目光下吞咽了回去。 “朕的女儿,朕想怎么宠爱就怎么宠爱,谁若有意见,尽管来找朕!” 看朕不喷死他! 汉武帝撂下话,转身回了偏殿,在宫人的服侍下沐浴更衣,迫不及待去看他的公主。 但刘长乐却没有心情见汉武帝,她在装睡。 【系统,你告诉我,我这个样子,怎么做任务?】 【宿主别急,你先耐心长大,待时机成熟,系统自然会发布任务】 刘长乐:······ 刘长乐一边茁壮成长,一边耐心等待,这一等,就是五年。 第2章 拯救霍去病 五年后,元光元年。 祭祖仪式结束,帝驾回宫途中,汉武帝突然下令,改道前往平阳长公主府。 平阳长公主是汉武帝一母同胞的亲姐姐,一生都致力于向汉武帝的后宫输送美人,其中最著名的,便是汉武帝的第二位皇后,卫子夫。 堪称是汉武帝的私人媒婆。 刘长乐坐在汉武帝对面,双手托腮,指挥汉武帝给风筝上色,“父皇想念平阳姑姑了吗?” 汉武帝手一顿,不自在地轻咳一声,答非所问,“朕临出宫前,太后特意叮嘱朕去看望平阳,以续手足之情。” 刘长乐点头,父皇膝下只有她这一根独苗,让太后心里很是不满,但碍于太皇太后的权势,不敢明目张胆往后宫塞人,只好与儿女暗中联手,将生米煮成熟饭。 刘长乐很同情汉武帝,不知是不是她的出现改变了历史,本该在建元六年崩逝的太皇太后至今仍好端端地活着,且精神越发好了,看样子再活个一二十年不成问题。 这对她与陈皇后母女自然是件好事,但对于汉武帝母子三人,简直就是出门踩狗屎--倒霉到家了。 倒霉到什么程度呢?就看汉武帝后宫至今只有陈皇后一人,连想找别的女人给他生孩子都得跑出宫来就可见一斑。 做皇帝做的这么窝囊,也是少见。 汉武帝心里也很纠结,他虽疼爱长乐到骨子里,但长乐毕竟是公主,不能继承大汉的江山,只是无论这些年他与皇后如何努力,皇后都没有再孕。 膝下长久无子,不利于稳固朝纲。 只是一想到他带女人回宫后引起的轩然大波,汉武帝就头大如斗,他迟疑良久,向宝贝女儿寻求意见,“长乐想父皇去见平阳姑姑吗?” 刘长乐拿起风筝问,“平阳姑姑府中大吗?够长乐放风筝吗?” 汉武帝颔首,“平阳姑姑府邸很大,足够让长乐放风筝。” “太好了!上次长乐放风筝时不小心摔倒,曾祖母让人将长乐所有的风筝都收走了,长乐难过了许久,这次长乐一定要放个够!” “可曾祖母与母后不喜朕见平阳姑姑。” 刘长乐想了想,凑到汉武帝耳边,抬起小手遮挡说悄悄话,“我们悄悄地,瞒着母后与曾祖母。” 汉武帝的心猛的一跳,“瞒着?” 刘长乐小鸡啄米点头,“父皇帮长乐做风筝,长乐替父皇打掩护”,刘长乐拍着小胸脯,“回宫后曾祖母与母后问起,父皇尽管推到长乐身上,就说是长乐想念平阳姑姑,父皇耐不住长乐请求,才去了平阳姑姑府上。 “哈哈哈哈,真是朕的好女儿!”汉武帝一把抱起刘长乐,在她粉嘟嘟的小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刘长乐淡定抹掉汉武帝的口水,略嫌弃。 半个时辰后,帝驾抵达平阳长公主府,平阳长公主亲自到府门口迎接,满脸的笑容在看到刘长乐的那一刻僵住了。 “平阳姑姑好!”刘长乐伸手打招呼。 平阳长公主不满地看来汉武帝一眼,在宫中时走哪带着女儿都罢了,怎么这种时候还带着? 有没有点分寸了? 汉武帝冲平阳长公主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稍安勿躁,蹲下身笑着对女儿道,“父皇与姑姑有要事要说,让张常侍带着长乐去放风筝好不好?” 刘长乐痛快点头,“好!” “真乖!”汉武帝轻柔地拍拍女儿的小脑袋,站起身冲张常侍道,“你随身侍奉,切记不可让人冲撞了公主。” 张常侍应下,拿着比他还高的凤凰风筝,带着宫人侍卫浩浩荡荡跟在公主身后,满长公主府找地方放风筝。 【系统,检测到霍去病的具体位置了吗?】 【检测到了,就在宿主身后不到一千米的马厩中】 刘长乐停下脚步,“就这里了!” 张常侍停下,弯着腰喘息良久才缓过气来,见地面坑坑洼洼、建筑荒凉破旧,空气中甚至还弥漫着马粪的臭味,张嘴不停劝阻。 刘长乐一脸‘我不听我不听我就是不听’的倔强,催促侍卫放飞风筝。 侍卫不敢违逆,从一脸怨念的张常侍手中接过风筝跑了起来。 巨大的凤凰风筝平地起飞,待离地二三十米后,侍卫将风筝线双手呈上。 刘长乐接过风筝线操控起来。 【宿主,目标人物霍去病的人物卡已激活,需要开启吗?】 【人物卡?】 【人物卡是目标人物的简介,便于宿主了解目标人物,帮助宿主快准狠收服任务对象】 这个好!刘长乐迫不及待,【开启人物卡】 刘长乐一声令下,人物卡上显示出霍去病的照片,并在下方出现数行小字。 【霍去病,建元元年生人,平阳长公主府女奴卫少儿与平阳县小吏霍仲儒的私生子,高穷帅、美强惨,天生将星,用兵如神】 刘长乐:······ 【人物卡上能显示点我不知道的信息吗?】 系统委屈,【当初设置时,也没想到绑定的宿主是史学博士啊!】 刘长乐眯起眼睛,【博学也是我的错?】 【不是不是】系统很有求生欲,【我保证,以后的人物卡里定会提供一些宿主不知道的信息】 刘长乐觉得它话中有猫腻,正要开口质问,就听脑海中一声大喊,【不好了宿主,系统检测到目标人物正受欺凌,是否前去救助?】 那必须去! 刘长乐脸色一肃,【什么时候刮南风?】 系统等了一会道,【现在】 脑海中话音刚落,一阵南风吹来,卷起满地沙尘。 刘长乐趁众人抬袖遮挡风沙之际,从荷包中拿出银刀,悄悄割断风筝线。 失去控制的凤凰风筝随风越过围墙飘远。 “呀!我的风筝!”刘长乐面色着急地循着风筝飘走的方向追去。 “公主!”张常侍带人边喊边追上去。 刘长乐绕过围墙跑了半盏茶的功夫,就看到马厩旁跪着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在他对面,一堆人趾高气扬的站着,最前面的女子双手高举柴刀,冲着跪在地上少年伸出的手腕用力砍下。 第3章 决裂出族 电光火石间,刘长乐一把扯断胸前长命锁,用尽全力掷了出去。 铿! 柴刀被长命锁击中,顺着惯性从女子手中飞出,好巧不巧撞到挂在房檐上的凤凰风筝。 凤凰风筝失去平衡,砰地一声砸在地上,风筝骨架顿时四分五裂。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所有人愣在原地,张常侍最先反应过来,厉声怒斥,“大胆奴婢,竟然敢毁坏御赐圣物,来人,将他们立即拿下!” 侍卫一拥而上,卫家众人被压跪在地上,哭天喊地喊冤辩解。 女子一张俏脸血色尽失,声嘶力竭大声哭喊,“奴婢不是有意毁坏圣物的,是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东西打到了柴刀······” 女子的话在看到地上纯金打造的凤凰于飞长命锁时戛然而止。 “长命锁是本公主扔的”,刘长乐上前,“尔等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可有将大汉律法放在眼中?” 女子被这稚嫩却不失威严的质问吓得噤若寒蝉。 “公主殿下明鉴,奴婢等是平阳长公主府的家生奴才,自幼受平阳长公主府训诫管教,万万不敢犯下有违大汉律法的恶行!” “且奴婢等也不是杀人,只是想砍断这逆子的手,以示惩戒啊!” “放肆!” 张常侍高声训斥,下一刻,侍卫上前,抬手重重打了说话的青年男子一耳光。 青年男子被打地偏过头去,右脸肉眼可见的红肿起来,一张嘴吐出混着鲜血的牙齿,他满眼茫然抬头。 “没规矩的东西,公主殿下面前,岂有你随意插嘴的份!”张常侍训诫,“让你说话的时候才准开口,再有一次,直接割了你的舌头!” 青年男子瑟缩成一团,“奴婢受教。” 刘长乐目光落在女子身上,“惩戒?这小郎君犯了什么错?你又是他什么人?有什么资格惩戒他?” 女子战战兢兢道,“奴婢贱名卫少儿,是这逆子的阿母。” “这逆子忤逆不孝六亲不认,不仅殴打同族兄弟,还折断了亲舅舅的手腕!”卫少儿越说底气越足,“奴婢身为阿母,有教养之责,奈何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这逆子仍是不改,反而变本加厉!” “奴婢实在是没有办法,只好出此下策,想着砍断这逆子的手脚,一来以示惩戒,二来就算这逆子将来想要报复奴婢及家人,也无能为力。” 你倒想得周全,刘长乐抽了抽嘴角,扭头看了眼低头跪在地上沉默不语的少年。 七八岁的小郎君,身子骨尚未张开,却已生得眉目清挺,面如蒙尘璞玉,黑眸亮如寒星,鼻梁挺直,唇线分明,不笑时自带几分冷峭与桀骜,身形比同龄孩童虽显消瘦,但不失挺拔矫健,已经初显将来勇冠三军的模样。 “你为什么要折断舅舅的手腕?可是他欺负你了?” 少年心脏狠狠一跳,自他折断卫步手腕后,无论舅舅还是姨母,甚至是他的阿母,都不曾问过他原因,他得到的,只有日夜不断的打骂。 这是第一次,有人问他为什么,是不是受了委屈。 少年张口欲言,却在扫过卫少儿紧张期盼的面容时改口,“没有人欺负奴婢。” 卫少儿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儿得意。 “如此说来,这一切都是你罪有应得了,既如此,就当本公主多管闲事”,刘长乐不再看他,指向卫少儿,“将这女子及家人全部押入大牢,明日午时处斩。” 侍卫应是,提起卫家人押着向外走去。 卫少儿弯起的嘴角在双手被侍卫紧缚在身后的那一刻僵住,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用尽全力挣扎,“冤枉啊公主殿下!那逆子已经承认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为什么还要杀奴婢?” “自然是因为你们毁坏了父皇亲手给本公主做的风筝”,刘长乐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难不成你以为本公主来此,是特意来替你们家断官司的?” “那是京兆府衙门该做的事,与本公主何关?” 卫少儿听得这话,险些一口气没上来昏死过去,眼看着兄弟姐们与侄儿一个个被堵住嘴押走,她倏地大喊,“公主殿下,奴婢意外损坏御赐之物不假,但归根结底都是那逆子惹出的错,奴婢愿意跟那逆子断绝关系,求公主殿下饶奴婢及家人一命!” 少年猝然抬头。 刘长乐饶有兴致挑眉,一抬手,侍卫停下脚步。 “即便断绝了关系,这小郎君还是卫家人”,刘长乐惋惜摇头,“损坏御赐圣物,当满门抄斩。” 卫少儿福至心灵,“公主殿下明鉴!那逆子根本就不是卫家人,他生父不愿要他,奴婢迫不得已才将他带到卫家养大,卫家家谱中根本就没有那逆子的名字!” 还有家谱?刘长乐好奇,命人取来看,果真没见到霍去病的名字。 “既然如此,本公主便赦免卫家其他人,但是你嘛,就不行了”,刘长乐给出理由,“毕竟柴刀是握在你手里的。” 卫少儿浑身力气一泻,整个人委顿在地,痛哭出声。 她悔恨万分,早知今日,当初这逆子生下来时就该溺死他,也好过今日被他牵连丢了性命。 少年怔怔看着痛哭的阿母良久,膝行至刘长乐前,“一人做事一人当,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请公主殿下饶过奴婢的阿母,不,饶过卫二娘子。” “你要替她去死?可你本就活不了。” “奴婢是活不了,但比砍头更撒气的死法有很多,只要公主殿下答应饶卫二娘子一命,就算将奴婢五马分尸、凌迟处死,奴婢也绝无二话!” 刘长乐歪头,“哪怕她要与你断绝关系、将你除族?” 少年坚定道,“是!” “好吧,本公主成全你!”刘长乐似是突然想起,“你是本公主第一个处死的人,本公主想知道你的名字。” 少年张嘴又闭上,他已被卫氏除族,不能再自称卫去病了。 卫少儿一听自己不用死,顿时不哭了,看在那逆子尚懂几分孝道的份上,施恩一般道,“你生父姓霍。” 少年挺直脊背,大声道,“奴婢名叫霍去病。” 第4章 公主伴读 帝驾于日落前回到皇宫。 一月未见女儿的陈皇后收到消息,大喜过望,急匆匆扔下手中钗环,刚走至殿外,就见女儿如归巢的燕子般跑来。 “母后,长乐好想您啊!” 陈皇后将女儿接了个满怀,双臂紧紧搂着怀中温软的身躯,“母后也想长乐”,她双眼上下打量女儿,心疼道,“我儿受苦了。” “都怪你父皇,好端端的非要带你去祭祖,一路风餐露宿,哪有在宫中安乐自在?” 刘长乐无奈。 自古以来,非皇子不得入皇陵、祭先祖,这次汉武帝力排众议为她打破旧俗,足可见汉武帝对她的宠爱。 身为后宫女子,但凡懂得一点儿勾心斗角,都只有高兴的份。 罢了,刘长乐微微一笑,阿母天性质朴无华,争权夺利的事还是让她来做吧! 唐婉边笑着看这边母慈女孝,边扫了一眼公主身后随侍的宫人,见其中多了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少年,不由开口问道,“公主殿下,这位小郎君是?” 刘长乐从陈皇后怀中挣脱,拉过霍去病介绍,“母后,他是儿的债务人。” 霍去病跪地行礼。 “债务人?”陈皇后不解。 刘长乐言简意赅,“他弄坏了父皇给儿做的风筝。” 陈皇后皱眉,“损坏圣物,直接打死便是,怎么还带回宫来?” “打死岂不是太便宜他了?”刘长乐摇头,“儿得好好想想要如何惩罚他,才能消儿心头之愤。” “在此之前,谁也不能动他!”刘长乐强调,“父皇母后也不行!” “依你便是”,这种小事,陈皇后自然顺着女儿。 刘长乐满意了,指着霍去病吩咐道,“带他下去梳洗沐浴。” 宫人应是,“请小郎君随奴婢来。” 霍去病看了眼依偎在陈皇后怀中撒娇的刘长乐,嘴唇微抿,一言不发跟在宫人身后去了侧殿。 不一会儿,宫人匆匆折返,“公主殿下,小郎君身上布满疤痕淤青,可要传太医令来诊治?” “传!命太医令给他全身检查一遍。” 宫人应下,转身下去传话。 一番忙碌下来,已经月上中天。 斜倚在七宝榻上的刘长乐闭眼假寐,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睛,就见少年面容冷静沉稳、身姿挺拔如松,但行动举止间的拘谨与局促将少年的伪装暴露无疑。 “饿了吧?”刘长乐指指身侧,“太晚了,吃硬食容易积食,我让人备了米粥,你先垫垫肚子,明早再多吃些。” 霍去病顺着白皙的手指看去,只见精美的瓷碗盛着满满的金黄色米粥,米粒颗颗饱满,肉味香气扑鼻,让人垂涎欲滴。 一日未曾进食的霍去病吞咽一口口水,口是心非道,“奴婢不饿。” 下一瞬,惊天动地的咕噜声自他肚腹中响起,霍去病白皙的脸蛋涨地通红。 “嗯,很好,在损坏圣物之后又加了一条欺君大罪”,刘长乐托腮瞅他,“若我是你,死也做个饱死鬼。” 霍去病木着一张脸,半响后上前,端起碗仰头吃了干净。 “吃饱喝足就睡觉吧”,刘长乐下榻,起身边向外走边道,“祝你好梦。” 目送刘长乐背影远去,在殿门关闭瞬间,霍去病一直紧绷的身体才松懈下来,他滑坐在地上,双眼茫然又谨慎得环顾四周。 烛火照耀下,精美的摆件、生机勃勃的花草点缀着富丽堂皇的宫殿,是他做梦都不敢梦到的场景。 而现在,他要睡在这里。 即便霍去病觉得待在这里没有待在平阳长公主府的马厩自在安心,但他心里明白,他这一辈子,再也回不去了。 霍去病眼眶通红,他抱膝坐在地上,头歪靠在右肩,闭上眼睛慢慢睡去。 天蒙蒙亮,霍去病被人叫醒。 “小郎君,织府送来了您的衣服,奴婢伺候您梳洗更衣。” 宫人说着便要上手去脱霍去病的衣服。 霍去病如触火般躲开,“我自己来就行。” 宫人想起公主殿下的吩咐,只好听从,“奴婢候在殿外,小郎君若有什么不便,就唤奴婢。” “多谢”,霍去病待宫人离开才松了口气,他看着摆放整齐的洗漱用品,无从下手,又不敢随意乱动,只能硬着头皮唤人进来。 “公主殿下,您先用膳吧”,唐婉劝说,“再晚一会儿,饭菜就要凉了。” “不急,好些日子没进学,我复习一下课本,免得先生问起答不上来。” 唐婉不再劝,冲一旁宫人使眼色,宫人会意悄悄退下,不一会儿,霍去病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参见公主殿下。” “免礼”,刘长乐放下竹简,“坐下一起用膳吧。” 霍去病一愣,下意识看了眼周围,只见宫人都垂头侍立,彷佛什么都没听见。 霍去病同手同脚走到案几旁坐下,哪怕早膳丰富的让人眼花缭乱,他也食之无味。 刘长乐喝了一碗肉粥,吃了两个花卷并几口清淡小菜,最后夹起一块糯米糕慢悠悠吃着,待霍去病放下碗筷后,才将最后一点糯米粥塞进嘴里,“走吧,去宫学。” “宫学?”霍去病站起身,不解问。 “回小郎君,宫学是专为皇室宗亲子弟读书习武的地方”,唐婉笑着解释,“公主殿下自三岁起便入宫学读书。” “那,我为什么要去?”霍去病惊讶地连自称奴婢都忘了。 唐婉似没有察觉一般,继续笑着道,“小郎君不知,今早陛下下旨,封您为公主殿下伴读,跟随公主殿下在宫学读书习武,随身侍奉。” 霍去病微微瞪大眼睛,“伴读?我?” 他虽不懂皇室规矩,但也知道皇子公主的伴读不是贵族出身就是官宦子弟,何时轮到他一个奴婢? 唐婉在宫中浸淫多年,一眼就看出霍去病心中所想,意味深长道,“霍小郎君要明白,不是身份贵重的人才能当公主伴读,而是当了公主伴读才身份贵重,当然”,她挺起胸膛骄傲道,“这份殊荣,独属于未央公主殿下一人。” 第5章 卫子夫入宫 宫学地处未央宫禁中区,分为前后两庭,前庭设置骑射、摔跤、擒拿、刀枪剑等十八般武艺教学,后庭专门进行文治礼乐教育。 凤辇抵达宫学时,太阳刚出露地平线。 刘长乐走到自己的案桌后坐下,指向身侧,“这是你的位置。” 霍去病扫了一眼,不知什么材质制成的书案光滑细腻、宽敞方正,左边整齐摆放着数卷竹简,右侧罗列大大小小十几支毛笔,还有数只一看就品相上乘的砚台和墨条。 “公主殿下,奴婢······” “你如今已是本公主的伴读,身负五品官职,不应再自称奴婢,该改口称臣。” 霍去病精神恍惚,才一夜过去,他就成一个低等家奴变成五品官员了? “可,可奴”,霍去病脑子乱成一团,不知该从何处开口,只能挑最疑惑的问,“公主殿下不是要惩罚我吗?” 刘长乐点头,“对啊!这就是本公主对你的惩罚。” 霍去病双眼迷茫,给他御膳吃、给他锦衣穿、给他大官做,这也叫惩罚? 那他过去七年遭的罪算什么? 霍去病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刘长乐放下竹简,示意霍去病看墙上挂着的木板。 木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奈何霍去病是个睁眼瞎,半个字都不认识。 刘长乐只好给第一天上学的霍同学解释,“这是本公主在宫学的作息时间表。” “卯时三刻入宫学开始自习,教导六经的先生辰时开始授课,巳时三刻结束,然后用午膳、歇午觉直至未时。” “未时一刻到前庭习武,一直训练到申时末,戌时上晚自习做先生留下的课业,什么时候完成什么时候才能放学。” 刘长乐拍拍目光呆滞的霍去病,以过来人的身份传授经验,“本公主天资聪颖,入学至今都未早于亥时离开宫学,至于你嘛,就自求多福啦。” 霍去病神情麻木,自己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岂不是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要留在宫学? 这确实不是惩罚,是酷刑! “公主殿下,您才五岁,怎的课业就如此繁重?” 投生成为皇家公主,命运竟是如此悲惨吗? “哦,这是寻常皇子十五岁之后的课业量,但本公主比较特殊”,刘长乐自得地描述起她第一天上学,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就学完了别人一天的内容,使得汉武帝大喜过望,当场命令先生加课。 加着加着,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霍去病一时不知道该同情公主殿下,还是同情自己。 “最重要的是,这样的日子要一直持续,直到本公主十五岁出嫁。” 学渣霍去病生无可恋,“公主殿下,您还是砍了我的头吧。” “想的美!赶紧打起精神读书认字,等会儿先生来了打你手板,本公主可救不了你。” 刘长乐预言的没错,宫学先生一见公主殿下身旁竟多了一位伴读,满心欢意,潜意识以为是个跟公主一样的天纵奇才。 谁知问过教过考过之后,大失所望,一边怒骂朽木不可雕也,一边将戒尺挥舞地虎虎生风,将霍去病打成猪头。 一上午的煎熬总算过去,下午的武学到了霍去病的主场。 刘长乐贵为公主,出入都有侍卫随身守护,汉武帝本是不愿宝贝女儿吃习武的苦,奈何刘长乐撒娇卖萌,磨得汉武帝心软,只得从禁军中挑选最厉害的武士教授。 老天爷是公平的,给了刘长乐堪比计算机般精明的大脑,也会给她一副四肢不协调、运动神经差的身躯,以至于练习两年,十八般武艺仍是样样稀疏。 唯有射箭格外精准。 武学先生们空有一身本领无处施展,只能自怨自艾,对月长叹,还要在汉武帝问起时闭着眼睛绞尽脑汁猛夸,十分造孽。 因此,在猛地见到四肢灵活、筋骨绝佳、悟性超群的霍去病时,武学先生们如获至宝,热泪盈眶,纷纷倾囊相授。 别看武夫们个个五大三粗,但他们想的通透,自霍去病成为公主殿下伴读的那一天起,他就彻底被捆绑在公主殿下的这艘船上,既然公主殿下无习武天分,那身边的护卫自然越厉害越好,最好打遍天下无敌手。 也不枉费陛下、皇后娘娘给他们的赏赐。 时光荏苒,转眼间过了三年。 刘长乐站在演武场上,搭弓射箭,箭矢凌空飞出直冲靶心而去,却后劲不足,一头扎进地上。 不远处,霍去病三箭搭弓,不费吹灰之力将两石弓拉着最大,甫一松手,箭矢离弦直飞向靶,不偏不倚射穿靶心。 刘长乐嫉妒。 【系统,有大力丸吗?】 【有的,但是宿主,你尚未完成任务,没有魅力值购买商品】 【我不是已经救下霍去病了吗?】 【系统的任务是收服霍去病】,系统在‘收服’二字落了重音,【但根据系统检测显示,目前目标人物对宿主的好感度只有50%】 刘长乐用看负心汉的眼神看向霍去病。 正要射箭的霍去病不知为何,浑身汗毛竖起,心一慌手一抖,箭头掉落地上,差点扎到他的脚。 教导舌尖的武学先生纳闷,他教导霍去病三年,还是第一次见他失误。 【有没有其他办法?】 【有的,宿主可以启动系统其他任务赚取魅力值】 【给我找一个能在短时间内速战速决的】 【好的】系统忙碌一阵,【根据现实发展,系统发布第二个任务:稳固宿主与陈皇后地位】 刘长乐:? 等等,她和母后的地位啥时候动摇的? “公主殿下,大事不好了!”椒房殿的宫人急匆匆跑来禀告,“陛下从宫外带回来一个女子,坚持要纳入后宫。” “那女子怀了身孕,已八月有余!”宫人凑近耳边悄悄道,“太医令把过脉,说那女子腹中怀的是个皇子!” “陛下大喜过望,破例晋封那女子为美人!” 刘长乐眉头微挑,“那女子可姓卫?” 宫人惊讶地瞪大眼睛,连连点头,“那女子是姓卫,叫卫子夫!” 第6章 长乐教母 既然是卫子夫,那太医令为何会说她这一胎怀的是个皇子呢? 刘长乐记得史书记载,卫子夫先生三女再生一子,也就是后来的戾太子--刘据。 看来,她的出现改变了大汉轨迹,让历史走向一条未知的道路。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母后做了什么?” “皇后娘娘气急,不顾唐姑姑阻拦,跑去宣室殿找陛下理论,反被陛下当着卫美人和宫人的面斥责,还被禁足椒房殿,无旨不许任何人探视。” “只是禁足?”刘长乐仔细询问。 宫人一愣,禁足还不严重吗?皇后娘娘入宫十余载,哪怕陛下和娘娘吵地再凶,都不曾对禁过皇后的足。 察觉公主殿下看来的目光,宫人立即收起心中思量,老实回答,“只是禁足,其他待遇不变。” 没有收回母后掌管内宫的大权便好。 刘长乐安下心,命宫人去向先生告假,自己乘坐凤辇回了椒房殿。 “公主殿下请止步”,奉命看守椒房殿的侍卫阻拦,“陛下有旨,任何人无旨不得进出椒房殿。” “也包括本公主?” 侍卫语塞,大汉疆域内的臣民都必须谨遵陛下旨意,可未央公主,未必包含其中。 他们是汉武帝的贴身侍卫,守卫于宣室殿内外,对未央公主的受宠程度有着深刻的认识和体会。 玉玺、御笔都能给未央公主当顽物,区区一个禁足,如何拦得住未央公主? 可若是他们未经陛下允许私放未央公主进椒房殿,玩忽职守的罪名定是跑不掉的。 侍卫愁的五官皱成一团。 “本公主无意为难你们”,刘长乐淡声道,“阿霍,你去告诉父皇,是本公主不顾侍卫劝阻执意要见母后。” “是!”霍去病领命飞快离去。 “若父皇责罚,本公主会一力承担,必不会牵连你们。” 侍卫得了这话,如同吃了定心丸,推开殿门后退一步,“公主殿下请进。” 刘长乐抬脚进殿,绕开满地的碎片狼藉走进内殿,就见陈皇后扑在床榻上痛哭,唐婉躬身站在陈皇后身侧温声劝慰。 “唐姑姑,你先退下吧。” 唐婉闻声回头,见公主殿下大喜,提着的心总算落下,连忙告退。 陈皇后听见女儿声音,恐在女儿心中留下不好印象,连忙坐直身子,抬袖不停擦拭眼泪,却越擦越多。 刘长乐大步上前拥住陈皇后,“母后想哭就哭吧,儿陪着您。” 女孩儿温软的声音再次激发陈皇后心中的委屈,她抱紧女儿放声大哭,边哭边怒骂汉武帝。 殿外的宫人侍卫默默捂住耳朵,并在唐婉的示意下,退离宫殿三十丈外。 待陈皇后情绪宣泄地差不多了,刘长乐的外衫已经湿透,她掏出锦帕轻轻擦掉陈皇后脸上的眼泪,“母后,您听儿说。” 陈皇后边抽泣边坐好听着。 “母后,等下见到父皇,您要立即向父皇请罪。” “您就说,因乍然听闻父皇带了怀有身孕的女子入宫,还越级册封那女子为美人,您一时怒气冲心失了理智,全然忘却了皇后身份与皇家礼仪,口不择言犯下大错。” “您被父皇禁足椒房殿后静思己过,已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愿日夜在太一天帝与西王母娘娘的神位祝祷,祈求卫美人平安诞下皇子,延续大汉百年国祚。” 陈皇后听罢,脑袋似轰的一下炸开,她倏地站起身,声嘶力竭道,“凭什么?明明是刘彻忘恩负义背弃了我,凭什么反而要我向他下跪认错?” 刘长乐平心静气回答,“凭父皇是大汉天子。” “他刘彻的皇位还是靠娶了我······” “母后慎言!”刘长乐高声打断。 陈皇后何曾见过女儿这般疾言厉色的模样?当即被吓地捂住了嘴,跌坐回榻上。 “母后,无论当年父皇因何坐上皇位,如今已经时过境迁,您切记,以后万不可再将此话宣之于口,否则必将大祸临头!” 陈皇后双眼充满恐惧与不解。 刘长乐放柔嗓音,把道理掰碎了讲给她听。 “若父皇是个软弱无能、需要依靠妻族势力才能坐稳江山的昏君,您自然可以时不时说起从前,提点父皇,让父皇心生惧意,不敢随意欺辱您和窦氏,可父皇不是”,刘长乐一字一句道,“父皇是明君,自古明君,哪个甘愿受制于妻族势力?” “这些年,窦氏一族势力被父皇打压,窦氏族人接二连三被夺爵、贬斥甚至杀头,如今窦氏一族手中的权势不足前朝一半,窦氏大厦将倾就在眼前。” “曾祖母还尚在人世呢!”刘长乐望着陈皇后的眼睛,轻声道,“若曾祖母崩逝,您猜,窦氏会落得什么下场?” 陈皇后浑身汗毛霎时竖起,不寒而栗。 “那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先下手为强?”陈皇后说着,抖着手比了个落刀的手势。 “万万不可!”刘长乐听得太阳穴直跳,“若父皇有个万一,叔伯们定会起兵争位,到那时无论哪位叔伯登基,我们母女定没有好下场。” 所以母后,你清醒点! 父皇绝不能死!除非等她······ “母后知晓了,母后不会做傻事的”,陈皇后这一日经历的太多,大脑已经转不动了,她牢牢握着女儿的手,像抓着最后一颗救命稻草一般,“母后都听你的,你让母后怎么做母后就怎么做。” 软硬兼施,终于吓住了陈皇后,刘长乐长舒了一口气,凑在陈皇后耳边,手把手教她如何度过这次难关。 陈皇后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但她深知女儿的心智手段远胜于自己,只得听从。 只是,“母后被禁足,该如何见到你父皇?” “父皇马上就会来椒房殿的”,刘长乐笃定。 “为何?” “自然是因为”,刘长乐眨了眨眼睛,“父皇有把柄握在儿的手心啊。” 她就不信,汉武帝敢不隐瞒卫子夫出自平阳长公主府的事实。 话音刚落,殿外便响起内侍通报。 “陛下驾到!” 第7章 各显神通 汉武帝一进内殿,就见陈皇后贴坐在女儿身边,面容虽然狼狈,却不见多少惊慌,甚至看向他的眼神中还有几分‘你也有今天’的讥讽。 汉武帝微微攥紧手指,张口欲言。 陈皇后抢先一步豁然起身,疾步走到汉武帝身前,双膝跪地俯身拜下。 汉武帝瞳孔骤然放大,不由自主后退半步,“你这是”,吃错药了? 陈皇后高声道,“臣妾有罪,请陛下重罚!” 汉武帝都懵了,结巴道,“你,你有,何罪?” 这题女儿给她押过!陈皇后信心十足,藏在袖中的手狠狠拧了一下手臂,痛的她声音染上哭腔。 “臣妾不该一直沉浸于幼时的情分,全然忘记陛下是天子,诺大的后宫不可能永远只有臣妾一人!” “臣妾不该因嫉妒陛下宠爱其他女人,不顾礼仪尊卑,跑到宣室殿大吵大闹!” “臣妾最不该的是肚子不争气,入宫十余载只生下一个女儿,无法为陛下排忧解难!” “臣妾种种过错,实在枉为陛下的妻子、大汉的皇后!” “求陛下严惩臣妾,以正君威!” 刘长乐见母后如此给力,提起裙摆走到她身旁跪下,“母后有罪,但请父皇念在与母后十数载的夫妻情分上,饶恕母后这一次吧!” 说罢,刘长乐冲汉武帝眨了眨眼睛。 汉武帝顿时心领神会,“既然皇后诚心认错,那朕便宽恕这一次,若下次再犯,朕定不轻饶!” “不!”陈皇后断然拒绝,“陛下怎可轻纵臣妾?” “臣妾身为后宫之主,理应为后宫表率,有错当罚、有罪当惩,若臣妾自己立身不正,如何有底气管束后宫?” 汉武帝惊疑不定,用看怪物的眼神看陈皇后,彷佛陈皇后鬼上身。 “臣妾自请禁足椒房殿,直至卫美人平安生产”,陈皇后顿了一下接着道,“且为补偿卫美人,臣妾请求晋封卫美人为夫人,以便将来卫美人能有资格抚养自己的孩子。” 大汉明文规定,夫人及以上品级的妃嫔,才有资格抚养皇子公主。 汉武帝听罢很是心动,若非担忧陈皇后抢夺皇子,他又何必抢在卫子夫临盆前将人大张旗鼓接进宫,还特意派人将消息传至椒房殿。 这一切,都是为了引诱皇后犯错,借此绝了皇后抢夺皇子抚养的心思。 汉武帝侧头看了眼恭敬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的女儿。 皇后今日如此聪慧,句句字字说到他的心里,定是长乐为其出谋划策。 “长乐,你怎么看?” “越级晋封,于理不合,恐御史府的诸位大人也会进言劝谏,不如等卫美人诞下皇子再行晋封,前朝后宫定无异议。” 刘长乐划重点,“父皇若担心,女儿可与母后替父皇向曾祖母陈情。” 汉武帝心中最后一丝儿顾虑也无,满意道,“我儿言之有理,这事就这么办吧,至于禁足,还是免了吧。” 陈皇后大喜,抢在女儿开口前谢恩。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刘长乐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莫生气》,待汉武帝离去后,刘长乐忍了忍还是忍不住质问,“母后为何要私自篡改剧本?” 禁足有什么不好?卫子夫大着肚子进宫,引得后宫各路牛马鬼神蠢蠢欲动,此时不躲在椒房殿里明哲保身,难道出去给人当靶子吗? 陈皇后心虚低头,不敢辩解。 刘长乐满心无力,再三告诫,“从今天开始,见到卫子夫绕着走,直至她生产为止!” 陈皇后连忙应下。 卫美人入宫一事很快惊动了长乐宫,太皇太后勃然不怒,宣召太后至长乐宫问责。 “皇帝带回宫的女子是何身份?” “是长安城乐坊的歌姬。” “胡闹!”太皇太后一掌拍在案几上,“歌姬隶属百工,乃贱籍!我大汉选妃虽不重家世,但最起码也要出身清白!皇帝如此作为,置祖宗家法于何地?” “儿臣原也不愿准其入宫”,太后低眉道,“奈何卫子夫身怀皇嗣,为子嗣计······” 太皇太后冷声质问,“身怀皇嗣?那女人独居宫外,谁能保证她肚子里怀的一定是皇帝的孩子?” 太后温声解释,“卫美人自被皇帝临幸后,便迁居独院,由皇帝信任之人日夜看护。” 果然早有预谋。 太皇太后心中冷笑,“就算那女人肚里怀的孩子是皇帝的血脉,等那女人生产后直接将孩子接进宫抚养便是,何必非要接那女人入宫?” “也罢,既然人已经接进宫,再谈论这些也无用,等那女人生产后,随便找处偏远的宫殿打发了,至于孩子,就交给皇后抚养。” 太后眉心一跳,“母后,这是否有违人伦?” “民间有句俗语,有其母必有其子,生母品行不佳,能教养出什么好孩子?若是个皇子还好,万一生个公主,耳濡目染学会了她生母狐媚下作的手段,岂不是要丢尽我大汉皇室的颜面?” 太皇太后冷下脸,“若是因此带累了长乐的名声,哀家定要你们好看!” 见太皇太后不容置喙的模样,太后面上只得听从,待返回章德殿后,太后以训诫之名召见卫子夫。 太后轻挥右手,满殿宫人尽数退下。 “太皇太后有旨,待你生产后,将孩子送去椒房殿,由皇后抚养。” 卫子夫红润的俏脸霎时白了,艰难地挺着大肚子跪下,双手紧紧抓着太后衣裙不停求情。 太后拒绝,“太皇太后开口,哀家与皇帝也不能违抗。” 卫子夫面如死灰,跌坐在地。 “除非”,太后抿了口茶,状似无意淡声道,“皇后犯下大错。” 卫子夫眼底闪过一丝儿光亮。 “太医令推测,你还有多久生产?” “还有一个月左右。” 太后掐指算了算,“那时你怀胎近十月,孩子早已长成,早出生一天、晚出生一天也没什么打紧”,太后慢慢道,“关键的是,这个孩子的出生,有没有给身边人带来好处。” 卫子夫深吸一口气,“嫔妾谢母后教导。” 第8章 栽赃嫁祸 太皇太后发怒,后宫表面顿时风平浪静,时间一晃便到了六月。 临近产期的卫子夫因孕期滋补过多,导致胎儿过大,太医令恐生产不顺,叮嘱卫子夫每日散步半个时辰,强健体魄。 此言正合卫子夫心意,她以此为借口,每日前往椒房殿附近的花苑莲池,以期偶遇陈皇后。 但令卫子夫气恼的是,每每瞧见陈皇后,还未等她靠近,陈皇后就如见了瘟神一般躲开,让她找不到半点儿碰瓷的机会。 卫子夫无法,只得求助太后。 太后暗恨卫子夫无用,但为长远计,只得宣召陈皇后来章德殿。 陈皇后百思不解,太后一心礼神,不仅从不在她面前摆婆母架子、太后威仪,还从不过问后宫内务,婆媳二人只逢重大节庆宴请时才能见上一面。 如今太后突然宣召,陈皇后六神无主,不知如何应对。 唐婉建议,“让宫人禀告公主,若突发变故,公主也能及时应对。” 陈皇后颔首,命心腹女官去宫学传信,自己则借口梳洗装扮拖延时间,直至章德殿宫人再三来请,才用能碾死蚂蚁的速度去往章德殿。 谁知刚踏上章德殿前的白玉阶,就见卫子夫迎面而来,若非唐婉眼疾手快拉开陈皇后,两人势必会撞在一起。 “你走路不长眼睛啊?直直往本宫身上撞!”陈皇后竖起柳眉训斥,“冲撞中宫乃犯上僭越的大罪,本宫可以随时将你拖进掖庭受罚!” 唐婉用力拽了一下陈皇后的衣袖,悄悄指了指卫子夫高高凸起的肚子。 陈皇后猛的住嘴,脸色由青转白再转红,“看在你即将生产的份上,本宫就饶恕你这一次”,她凶狠地瞪了眼卫子夫,“再有下次,本宫定不轻饶!” 说完,陈皇后绕开卫子夫继续前行。 卫子夫左移一步挡住陈皇后去路。 陈皇后顾念女儿叮嘱,不欲与卫子夫纠缠,调转脚步走向另一边。 卫子夫再次移步阻拦。 三番五次后,陈皇后再压制不住脾气,怒斥道,“卫美人,你好大的胆子!” 卫子夫面上谦卑,眼中却满是挑衅,“嫔妾入宫不久不懂规矩,还请皇后娘娘不吝赐教,嫔妾不胜欣喜。” “本宫没什么可教你的!” “娘娘谦虚了,怎么会没有呢?”卫子夫凑到陈皇后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悄悄道,“皇后娘娘教女有方,未央公主深得陛下宠爱,就是不知,将来会挑个怎样的驸马呢?” 陈皇后怒目而视。 “昨日陛下陪嫔妾用膳,主动跟嫔妾说起未央公主的婚事呢?” “你说什么?”陈皇后大惊,抬手抓住卫子夫的手腕。 “娘娘!”唐婉见状,如热锅上的蚂蚁一个劲儿使眼色,“太后娘娘还在等您呢!” 咱们还是快走吧! 事关女儿,陈皇后哪里肯走?她顾不得其他,如护崽的母虎一样紧绷身体,“长乐的婚事自有本宫与太皇太后做主,你若是敢私下给陛下吹枕头风,本宫就要了你的命!” 最后一句话,陈皇后忍不住拔高嗓门,四周宫人听得一清二楚。 卫子夫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儿得意,抬手回握住陈皇后的手腕,继续火上浇油。 “嫔妾自知身份低微,不配谈论公主婚事”,她状似为难,“可陛下非要听嫔妾建议,嫔妾能有什么办法呢?只好将自己的胞弟卫青推荐给陛下。” 她得意洋洋道,“虽说卫青现在还是一个马奴,但陛下已经允诺嫔妾,待嫔妾生下皇子,便赏赐卫青侯爵。” “如此,也不算辱没了未央公主。” 陈皇后听罢,气得险些呕出一口血来,“贱人,本宫杀了你!”说罢,拔下发间金簪冲卫子夫的脸狠狠扎去。 唐婉眼前一黑,不顾一切冲上去抢夺陈皇后手中金簪,昭仁殿的宫人拥上前护住自家美人,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卫子夫趁此机会,一边死死攥住陈皇后的手腕,一边不动声色悄悄向外挪去。 侍立章德殿外的宫人见此情景,转身进殿禀告,刚走几步,就听一声凄厉喊声。 “不要啊皇后娘娘!” 宫人闻声回头,就见卫美人身体不受控制向后仰去,眨眼间就消失在白玉阶上。 宫人吓得双腿一软,手脚并用爬进章德殿禀报。 白玉阶上,众人齐齐呆楞原地,如木偶般眼睁睁注视着卫子夫从十丈高的白玉阶上滚落,鲜血自她身下流出,瞬间染红一片。 “美人!”昭仁殿女官最先反应过来,连滚带爬跑到卫子夫身边,哭喊着命人传太医。 太后听得宫人回禀,亦吓了一跳,她顾不上穿鞋,只着足衣出了宫殿,边指挥宫人将卫子夫抬入后殿救治,边命侍卫将陈皇后关押到偏殿等候处置。 半柱香后,太医令匆匆赶来,直奔后殿为卫子夫施针。 昏迷的卫子夫被银针扎醒,她不顾身上椎心刺骨的疼痛,死死抓住太医令的袖子哀求,“求你,求你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 太医令来不及擦拭额头汗珠,稳住心神安抚道,“美人放心,老臣与乳医定会使出浑身解数,帮助美人顺利生产。” 话落,七八个乳医鱼贯而入,殿内很快响起卫子夫撕心裂肺的惨叫。 “从前是哀家小瞧她了”,太后从容地抿了口茶,“看着柔柔弱弱的,下手却干脆利落的很,若是能挺过这一关,将来定能在后宫赢得一席之地。” “毕竟是平阳长公主亲自挑选的人,自然差不到哪儿去”,章德殿掌事女官白姑姑跪坐在旁煮茶,“只是奴婢担心,陛下或许会再次因未央公主轻饶皇后。” 毕竟自未央公主出生后,这种事屡屡发生,有时连她都瞧不过眼。 “公主再得宠,也不能继承江山,众目睽睽之下谋害皇子,这个罪名足以让皇后名声尽毁,陈阿娇的后位不废也废了。” “但若陛下密而不发······” 太后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即便如此,陈阿娇也得乖乖交出掌宫大权。” 太皇太后年迈,卫子夫生产体虚,后宫除了她,再无第二个的人选。 第9章 卫子夫,你惹怒我了 收到传信马不停蹄赶至章德殿的刘长乐跨过地上那滩刺目的血迹,三步并作两步迈上白玉阶,只见宫人来回奔走进出,铜盆里、布巾上满是血水。 她环顾四周,不见一个椒房殿宫人,心顿时一沉。 “陛下驾到!” “儿参见父皇”,刘长乐如往常一般行礼问安。 汉武帝下了帝辇,女子的痛哭喊叫充斥着他的耳膜,让汉武帝本就阴沉的脸再度覆上一层寒霜。 因担忧吓着女儿,他强行挤出一丝儿笑容,“长乐,女人生产不祥,易携带晦气折损气运,你先行回避”,他顿了顿,“你母后的事,等卫美人生产后再说。” 刘长乐拉着汉武帝衣袖,仰着小脸请求,“儿想去偏殿陪着母后。” 汉武帝本不愿女儿掺和进这糟污事中,但他实在看不得女儿眼巴巴望着他的样子,只好应承,“去吧,但不允许胡闹。” “儿明白!”刘长乐等汉武帝去了后殿,才跟在宫人身后去了偏殿,一进门,就见陈皇后呆愣愣瘫坐在冰凉的地上,四周守满了太后的心腹女官。 刘长乐无视她们警惕的目光,单膝跪在陈皇后面前,轻轻抱住她的身体,一声声呼唤母后。 刘长乐连喊了数十声,陈皇后才如噩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她布满惊恐的双眼直勾勾盯着女儿,一遍遍重复强调,“不是我做的,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己没站稳滚下去的!” “长乐,你信阿母,真不是阿母推她的!” 刘长乐伸手拦住几欲崩溃的阿母,连声道,“儿信阿母,阿母质朴率真,定不会做下这样恶毒的事。” 奉命看守的女官忍不住插嘴道,“公主殿下,卫美人是与皇后娘娘起了争执后才跌落台阶!” “你亲眼看见母后伸手将卫美人推下楼了?” 女官一噎,当时椒房殿与昭仁殿的宫人围在皇后与卫美人四周,将两人的动作遮挡地严严实实,她确实不曾亲眼看见皇后伸手去推卫美人。 但,“卫美人身怀皇子,难道卫美人舍得豁出自己与皇子的性命去诬陷皇后娘娘?” 说完,浸淫宫廷多年的女官顿觉失言,紧忙找补,“且皇后娘娘扬言要杀了卫美人,这可是奴婢亲耳听到的!” 章德殿的女官纷纷点头附和。 刘长乐看向唐婉求证。 唐婉点头,将当时的情景一五一十说给公主听。 刘长乐眉心微拧,母后竟还用金簪刺向卫子夫,这就理亏的很了。 唐婉见公主竟也面露难色,连忙为陈皇后辩白,“当时卫美人凑近娘娘耳边,不知说了什么,惹得娘娘动了大怒。” 刘长乐好奇,“卫美人说了什么?” 陈皇后立马告状,“那贱人竟敢仗着陛下宠爱,妄图插手你的婚事,甚至异想天开,想让她那个当马奴的弟弟卫青当驸马!” “我呸!她卫家也配!” 殿外的汉武帝沉下脸,“真有此事?” “奴婢拷问了当时在场的宫人,未曾有人亲耳听见卫美人谈及公主殿下婚事”,张常侍一五一十道,“但卫美人几次与皇后低声密语,不知是否是那时······” 虽未有人证,汉武帝也信了七分。 陈皇后确实嚣张跋扈,但对待长乐这个唯一的女儿却是无可挑剔,平日连半句不吉利的话都听不得,就算她想反咬卫美人,也不会拿长乐做筏子。 尤其是涉及长乐一辈子的婚嫁大事。 这其中定有蹊跷。 刘长乐瞪大眼睛,“这种瞎话您也信?”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陈皇后振振有词,“阿母瞧你父皇也不是什么明君,若是哪天色令智昏,听从了那贱人的话赐婚,阿母岂不是要后悔死?” “哪怕是舍了这皇后不做、拼了这性命不要,阿母也不允许任何人欺辱阿母的长乐!” 刘长乐心中五味杂陈。 上一世,她的生母为了一百块钱的彩礼,把她迷晕送到村尾的傻子家,若非老师担心家里饿她肚子偷偷来给她送馒头恰巧撞上,她一辈子就毁在十三岁生日那天。 陈皇后是有很多缺点,毫不夸张地说,她身上的毛病比天上的星星还多,但她对女儿的爱,如太阳一般,耀眼无比。 刘长乐眼角泛红,正欲开口,宫人报喜的声音自殿外传来,“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卫美人诞下皇子!” 在场宫人侍卫齐齐跪下祝贺。 汉武帝眉眼间染上欣喜,“卫美人如何?” “卫美人累极,生下皇子后便睡了过去。” “命太医令与宫人好生照顾”,汉武帝迟疑片刻,终究掉转脚步走向后殿,“将皇长子抱来给朕瞧瞧。” 张常侍跟在后头,“陛下,皇后娘娘该如何处置?”见汉武帝神色不明,张常侍低头加码,“公主殿下还在偏殿陪着皇后娘娘呢。” “传朕旨意,皇后凤体违和,需闭宫静养,后宫事务交由太后娘娘处置。” 内侍小跑下去传旨。 得了汉武帝授意,章德殿女官终于允许陈皇后离开,刘长乐将陈皇后送上凤辇,自己留下。 “儿来了这些时辰,还未向皇祖母请安,待儿请过安后,便回去陪母后。” “那我儿早点回来”,陈皇后靠在椅背上叮嘱,“若是太后硬要给我儿赐婚,我儿千万不要答应,有事尽管推到母后身上。” “儿记住了。” 刘长乐目送凤辇离去后,却没有去向太后请安,反而一直站在卫子夫休息的殿外,待卫子夫醒来后才抬脚进殿。 昭仁殿与章德殿的宫人上前阻拦,却被刘长乐带来的武婢押出内殿。 这是卫子夫第一次见到未央公主。 无论是在陛下太后口中,还是宫人侍卫嘴里,这位身负祥瑞降世、备受臣民爱戴的大汉嫡长公主,都是温婉有仪、和雅淳善的形象。 卫子夫低层出身,什么魑魅魍魉没见过,早已练出一番胆魄,但不知为何,此时此刻的她,却感觉脊背发凉、毛骨悚然。 这种感觉,在听到刘长乐淡漠的声音时达到顶峰。 “卫子夫,你惹怒我了。” 第10章 见面礼 卫子夫惶恐不安地勉力支起身子,“你,你要干什么?我可是皇长子生母!” “皇长子生母?果真是一等一尊贵的身份!”刘长乐嘶了一声,表情天真话语却冷清狠毒,“若是皇长子不幸夭折,那皇长子的生母,又算个什么东西?” 卫子夫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敢谋害皇长子?” “敢不敢的,试试不就知道了?” 话音一落,刘长乐的贴身武婢翩若推门而入,在她身后,抱着明黄色襁褓的婉若走到刘长乐身旁,恭敬道,“公主殿下,皇长子抱来了。” 说着,双手将襁褓送至刘长乐眼前。 刘长乐接过襁褓,低头看着襁褓中睡地正熟的婴儿,“真可爱”,她微微弯腰,让床榻上的卫子夫看地清楚,“卫美人,你说是不是?” 卫子夫眼前一黑,手脚并用就要爬上前抢夺孩子。 刘长乐退后几步闪身避开,扑了空的卫子夫噗通一下摔下床榻。 卫子夫尤不死心,用尽全力朝刘长乐的方向爬去。 翩若上前,一脚踩在卫子夫的后心。 卫子夫动弹不得,只能扯着嗓子大声呼救。 “快来人!救命啊!未央公主要杀皇长子了!” “陛下!太后娘娘!求你们为皇长子做主啊!” 无论她如何呼喊,殿外都不见半点回应。 卫子夫一颗心渐渐沉入谷底,她色厉内荏道,“刘长乐,你若是敢杀皇长子,即便你贵为嫡长公主,陛下和太后也不会放过你的!” “到那时,你轻则被被赶出长安远嫁和亲,重则被关入神庙永伴青灯古佛!” “哎哟,本公主好怕怕哦!” 卫子夫不理会刘长乐讽刺的语气,“你,你若是聪明,就立刻放下皇长子,我”,她放低语气服软,“我就当没有今日这事,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找你麻烦。” “卫子夫,你错了”,刘长乐纠正,“现在不是你要不要找本公主麻烦,而是本公主,要不要找你的麻烦。” “本想与你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生度日,谁成想,你竟敢将爪子伸到我母后身上,既如此,你就别怪本公主心狠手辣了。” 说着,刘长乐倏地松手。 襁褓突然坠落,卫子夫目眦尽裂,如濒死的猛兽一般发出惨叫,“我的孩子!” 就在襁褓即将摔在地上的前一刻,刘长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住襁褓。 襁褓中的婴儿好似察觉到危险,张嘴大哭起来。 见孩子无事,卫子夫浑身脱力般趴在地上剧烈喘息,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疏解心中的恐惧。 刘长乐一挑眉头,翩然会意收回踩在卫子夫背上的右脚,刘长乐信步上前将孩子还给卫子夫,“今天这事,是本公主给你的见面礼,你可还喜欢?” 卫子夫双臂死死保住孩子,无声流泪。 “下次,本公主会为你送上一份更大的礼物,希望你会喜欢。” 刘长乐说完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半柱香后,昭仁殿的宫人才迟迟赶到卫子夫身边,手忙脚乱将缩在床角的卫子夫扶上床,又伸手想要接过皇长子。 卫子夫骤然暴起,连踢带咬将想要抱走皇长子的宫人打地满脸是血。 其余宫人见状纷纷躲开,昭仁殿掌事女官明姬一咬牙,拿出太医令留下的安眠药丸,掰开卫子夫的嘴强逼她服下。 在药力作用下,卫子夫终于沉沉睡去。 宫人齐齐松了口气,明姬动作小心掰开卫子夫的手臂,将皇长子抱出殿外交给乳医照顾。 卫子夫再次醒来已是第三日。 明姬守在床边,见卫子夫醒来大喜,连忙吩咐宫人送来粥菜。 卫子夫不见孩子,不受控制大喊大叫,掀开被子赤足下地,明姬无法,只得带卫子夫去了昭仁殿偏殿。 直到看见了乳医怀中的儿子,再三试探过鼻息,确定孩子还好好活着,卫子夫紧绷的精神才松懈下来。 卫子夫由明姬搀扶着回床上躺好,在宫人的伺候下喝了碗小米粥、吃了两个鸡蛋,感觉身上有了力气,才问起生产那日的事。 “太皇太后驾临章德殿,留陛下和太后在正殿说话,未央公主身边的武婢将奴婢等扣押在后苑,直至未央公主离开才放了奴婢们。” 卫子夫恨得咬牙,“刘长乐也太无法无天了!” 明姬大惊,连忙提醒,“美人,千万不可直呼公主名讳!” 若是传到陛下或是太皇太后耳中,美人定会受罚。 卫子夫气不过,将刘长乐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说给明姬听。 “未央公主竟会做出这种残害手足、冷血无情的事?”明姬简直不敢置信。 那可是皇长子啊! “自我答应平阳长公主进宫那日起,我就知道早晚会和陈皇后斗个你死我活,但我就算再狠毒,都不曾想对孩子下手!” “可刘长乐那个小贱人却心思歹毒,连襁褓中的婴儿都下得去手!” “既然她不仁,就别怪我不义!”卫子夫将手指攥地发白,“为了孩子能平安长大,哪怕用尽一切下作手段,我也要陈皇后和刘长乐死无葬身之地!” 明姬点头,“可要将此事禀报陛下?” “陛下偏宠那小贱人,我又没有证据,陛下必不会信我。” 卫子夫说了这么久的话,只觉得疲惫不堪,闭上眼睛休息,“这种事急不得,要慢慢谋划。” 她就不信,她斗不过一个八岁的小女郎! 椒房殿里,刘长乐也正思索,如何才能一击即中,让卫子夫永不翻身。 想来想去,最稳妥也是最有力的办法,就是利用汉武帝对鬼神之说的深信不疑做文章。 “本公主听闻,太仆令独孙自五日前起便久泻不止、数度昏迷,无论是宫中太医还是民间医工都束手无策?” “是,太卜令府的下人已经病急乱投医,开始寻找巫医和赤脚郎中了。” “你将本公主妆台上雕刻牡丹花的药罐送去太卜令府上,告诉他此药可以治疗他孙儿的病,照着陶罐内纸条上写的药法药量服用即可。” 第11章 姨甥相见 “郎主,可要给大郎君用药?” “文之还是吞咽不下东西?新寻的医工可有医治的法子?” 管家摇头,“今早新寻的医工连脉象都未摸,只隔着床帐看了一眼大郎君就告罪离开了。” 太卜令玄符闭目坐在榻上,沉默不语。 “郎主,郎主不好了!大郎君昏死过去了!” 玄符豁然起身,趿上鞋子去了孙儿院子,见孙儿双目紧闭、面容发黄,整个人消瘦地只剩一把骨头,心头大恸。 “快!将药拿来!” 管家亲自跑回书房取来药罐,按照药罐盖子上刻的用法用量,舀出药粉和入水中给大郎君灌下。 负责照料大郎君的长随眼中升起希冀,“郎主,可是又寻到了新的医工?”说着眼神又暗淡下来,“怎的大郎君服了药还不见好?” 管家撇了他一眼,这药粉又不是仙丹,怎能刚吃下就见好? 更何况,这药是否有效还未可知。 见郎主眉宇间满是焦躁,管家劝解道,“郎主稍安,药罐盖子上写的清楚,这药最少吃三天才会起效。” 急不得。 “三天?这么久?”长随不满嘟囔。 管家拎起多话长随的耳朵将人拎了出去,“这三天老头子亲自在大郎君院子照顾,你滚去院外守着,免得打扰大郎君歇息。” 长随一手揉着发红的耳朵,一手死死捂住嘴,小跑着去了院外门口坐着。 三天眨眼而过。 守在孙儿床边的玄符眼见孙儿的面色一日强过一日,心里的希冀越来旺。 第四天凌晨,昏迷不醒的玄大郎君虚弱地挣开眼睛,“大父。” “哎!”数夜未眠的玄符颤抖着嗓音应下,“大父在,文之,你感觉如何了?” 玄文之一笑,既是实话实说也是宽慰祖父,“孙儿觉得好多了。” “好多了就好,好多了就好”,玄符不受控制涌出眼泪。 见大父一把年纪还为自己如此担忧,玄文之心中考愧疚,他勉力扬起嘴角,“大父,孙儿饿了。” “大父这就让人端来饭食”,玄符闻言更是激动不已,不顾形象跑出门,大喊着大郎君醒了要吃饭。 满府的下人都被惊醒,很快,管家亲手端来满满一碗稻米粥。 “药罐上说,大郎君脾胃虚弱,在未痊愈前只能吃清粥小菜”,他舀了一勺米粥递到玄文之嘴边,“等大郎君彻底康健,老奴亲自给大郎君做烤肉吃。” 玄文之应下,一口接一口将满满一大碗粥喝完,犹觉不够,但管家却不允许多吃。 “药罐上说,大郎君要控制进食,少食多餐。” 玄文之实在忍不住好奇,“什么药罐?” 玄符看了管家一眼,管家会意带着下人尽数退下。 “三日前,未央公主身边的女官送来一个药罐,言药罐中的药可以治好你的久泄之症。” 玄文之惊讶,“大父信了?” “自然不信,连太医令都束手无策的病症,从未习过医道的未央公主如何能治”,玄符摇头,“但当日你突然病重昏迷,医工们都无能为力,大父也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了。” 玄文之想起宫中陈皇后与卫美人的明争暗斗,眉头微锁,“未央公主可吩咐了大父什么?” 玄符摇头,“未央公主只派女官送来药罐,并未有任何吩咐。” 玄文之叹气,这种头上悬了一把不知何时落下的刀的感受最让人煎熬。 “你不必忧虑,外面的事有大父顶着,你安心养好身子。” 只能如此了,玄文之叮嘱,“若未央公主有何动静,大父不要瞒我。” 玄符给孙儿掖好被角,“放心便是。” 玄文之带着深深忧虑睡着了。 宫中,昭仁殿。 “美人,您可知奴婢去宫学给皇长子取书时看见睡了?” “谁啊?”卫子夫兴致缺缺。 这些日子,她绞尽脑汁想置椒房殿于死地,奈何椒房殿被看管的如铁桶一般,让她愣是找不到半点可乘之机。 “您的外甥,卫去病!” “谁?卫去病?他不是早就死了吗?”卫子夫怀疑,“你是不是看错了?” “奴婢也怕自己认错了人,特意找宫学相识的人打听过。” “卫去病是三年多前进入宫学的,奴婢算了算,与他被带离长公主府的日子正好相符。” “只不过他现在不叫卫去病,而是叫霍去病。” 霍去病?卫子夫了然,“我二姐年少相好的那名小吏正是姓霍,他被逐出卫家,改随父姓也是理所应当。” 不过,“就算卫去病侥幸未死,如何能入得了宫学?” “这就是奴婢要跟美人说的大事”,明姬一脸不可思议,“卫去病如今,正是未央公主伴读!” “伴读?”卫子夫惊讶地坐起身。 明姬点头,“宫学的人称,卫去病与未央公主每日同进同出,未央公主还亲自手把手教导卫去病读书写字呢!” 那架势,知道的说二人是君臣关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呢。 卫子夫只觉得这个世界太不公平。 凭什么她为了入宫,要日夜不歇地习舞练歌,就算一朝被汉武帝临幸,也只能待在宫外,直至临盆才能入宫。 就算这样,也不得不豁出自己和孩子的性命才能在宫中占得一席之地。 而被卫家一直视为耻辱和拖累的卫去病,却能轻轻松松一步登天? 眼见卫子夫想左,明姬连忙提醒道,“美人,这可是天赐良机!” “公主伴读,哪比得上皇长子的亲表兄来的尊贵体面?” 卫子夫眼睛一亮,叮嘱道,“你要妥善安排,务必不要让别人得知我和卫去病的关系!” “美人放心!”明姬得了允许,立马下去安排。 次日,宫学。 霍去病在武学练了一下午骑射武功,汗水湿透衣衫,刚想去冲个澡,就见一名面生的宫人鬼鬼祟祟地从他和未央公主专属教室中出来,怀里鼓鼓囊囊的。 霍去病厉声喝止,“什么人?站住!” 那宫人被吓了一跳,提起裙子撒腿就跑,眼见快被霍去病追上,似慌不择路推开窗躲了进去。 霍去病跟着跳窗而入,就见那宫人停住脚步,站在他不远处。 霍去病皱眉,正要开口质问,就见一名身穿淡蓝色曲裾的女子从书架后走出。 “去病,好久不见。” 第12章 明修栈道 霍去病看清来人,后退两步躬身弯腰行礼。 “臣霍去病,参见卫美人。” 卫子夫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娇颜布满哀伤,“去病,你不认姨母了吗?” “回美人,臣自三年前与卫二娘子断绝母子关系,并被卫氏除族,依礼法而言,臣已与卫氏中人无半点儿干系。” “如今您贵为陛下美人,又诞育皇长子,备受陛下宠爱,而臣不过是一个小小伴读,与美人的身份天差地别,万不敢与您攀亲戚。” 卫子夫一顿,她没料到霍去病竟如此决绝,心中暗骂霍去病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面上却温情依旧,“骨肉亲情血浓于水,岂是轻易说断就断的?” 见霍去病油盐不进,卫子夫心生不满,语气淡下来威胁道,“你猜,若是刘长乐知晓你我之间的关系,还会不会继续让你留在她身边当她的伴读?” 霍去病脸色发白,指尖微微发颤。 “易地而处,若我是刘长乐,即便顾念往日旧情留你一条性命,也势必会把你赶出皇宫,以绝后患。” 霍去病瞳孔骤然收缩,掌心一片濡湿。 “由俭入奢易,由奢返俭难。过惯了锦衣玉食、有人伺候的日子,你还能回到马厩里,喂马铲粪任人打骂吗?” 卫子夫不等霍去病开口,直接道,“不能!若有朝一日我面临这种境地,我宁可自我了断,也绝不会欺辱地活着!” 霍去病咬紧牙关,“美人到底想说什么?” “去病,站到姨母这边吧!” “刘长乐能给你什么?她再尊贵也不过是一个公主,手中最大的筹码就是婚事,难道刘长乐还能招你为驸马?” “她不会的!”卫子夫断然道,“你这一辈子,永远摆脱不了臣子奴婢的身份!” 卫子夫目光真诚,“可姨母许诺你,只要你帮姨母除去刘长乐和陈皇后,姑母定为你向陛下求得爵位,让你风风光光重回卫氏。” “等将来皇长子登基,姑母可让你成为大汉的异姓王,食邑万户,世袭罔替!” “自你之后,子孙后代皆是人上人,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霍去病面露挣扎。 卫子夫软硬皆施,“若你不帮姨母,姨母也不会怪你,但等刘长乐和陈皇后失势祸及椒房殿上下那日,你可别怪姨母不念亲情,袖手旁观。” 霍去病垂下眼帘,喉结来回滚动数次,才哑着嗓音问,“姨母想让我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必做,就如寻常一般待在刘长乐身边”,卫子夫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弧度,“待时机成熟,姨母自会派人去联络你。” 霍去病应下。 卫子夫达到目的,不再耽搁惹人注意,随手从书架取下几卷竹简交到宫人手中,快步离开藏书阁。 直到两人脚步声渐远,霍去病才抬脚想要离开,可能是站了太久,双腿麻木不受控制,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幸亏霍去病常年习武,眼疾手快扶住墙面,才堪堪稳住身形。 如岸上濒死的鱼儿急需氧气一般,霍去病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可心中的阴郁压抑却愈演愈烈。 无处诉说、无处宣泄的霍去病几欲崩溃,重重一拳打在墙上。 鲜血沿着墙壁流下。 “哟,自残啊?” 霍去病倏地扭头,就见木门不知何时被推开,刘长乐背着手站在门外。 “公主,您怎么来了?” 刘长乐抬脚踏过门槛,反问道,“我不能来吗?” “不是”,霍去病摇头,将鲜血淋漓的右手藏在背后。 刘长乐走到霍去病身前半步远的位置站定,“把手给我。” 霍去病低头默不作声。 刘长乐硬扯过他藏在背后的手,仔细摸过手骨,“幸好没伤到骨头,否则悔死你!” 说着,从袖中掏出锦帕仔细包扎起来。 霍去病如犯了错被老师当场捉住的小学生一般,手足无措,磕磕巴巴地试图找话题转移刘长乐的注意力。 “椒房殿被关,公主是怎么出来的?” “区区宫门,如何关的住我?”刘长乐摘下腰间金印塞进霍去病手中,“见金印如见我,你拿着它,也可以自由出入椒房殿。” 霍去病将金印握在手心。 刘长乐颇有童心地系了一个蝴蝶结,满意欣赏片刻,突然开口道,“霍去病。” “臣在。” “咱们有多久没见了?” 霍去病脱口而出,“十三天又七个时辰。” 椒房殿宫门被关之后,霍去病便搬去宫学暂住。 “十三天又七个时辰没见,你不想见我吗?” 霍去病的心蓦然一跳,不知该怎么回答。 刘长乐好像没有要等他回答的意思,自顾自说道,“我想见你了,所以我来了。” “公主”,霍去病磕磕巴巴,“想见臣?” “是!”刘长乐挑起霍去病的下巴,强迫他跟她对视,“顺便宣示主权。” 霍去病目露疑惑。 “霍去病,你给我记住,你的命是我的,人也是我的。” “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这世上除了我以外,谁也不能决定你的生死荣辱,天王老子也不行!” “可若你胆敢背叛我”,刘长乐眯起眼睛,目露凶光,“我定会让你后悔生到这个世上,后悔认识我,记住了吗?” 霍去病怔怔点头,“臣记住了。” “所以,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霍去病沉默片刻,“没有。” 这个棒槌! 刘长乐松开擒住他下巴的手,皮笑肉不笑道,“回去用膳吧,我让庖厨做了你最爱吃的羊肉泡馍。” “谢公主”,霍去病低头谢恩。 连续几天,昭仁殿的宫人偷偷来往宫学,带来卫子夫送的礼物,或是亲手缝制的香囊,亦或是亲手熬制的肉羹等等,霍去病都一一收下。 直到十天后,深夜。 窗外突然响起的布谷鸟叫惊起了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霍去病,他推开窗户,就见宫学的宫人从草丛堆里钻出来,将一个荷包递给霍去病。 “美人请霍郎君在明日日落前,将荷包中的东西放置在陈皇后内殿的梳妆台下。” 霍去病接过荷包攥在手心,“我知道了。” 第13章 暗渡陈仓 翌日,傍晚。 “霍伴读,你今日怎么有时间回椒房殿了?”久未见到霍去病的唐婉惊喜道。 “公主久不去宫学,先生忧心公主荒废学业,特地让我给公主送来课业。” 霍去病说着摘下背上包袱,“公主殿下可在?” “公主殿下在后苑陪皇后娘娘踢毽子呢,翩若、婉若她们都在。” 霍去病环顾一圈空荡荡的椒房殿,“姑姑怎地没去?” “昨个跳大绳的时候不慎崴了脚,与其在后苑添麻烦,不如留下守门”,唐婉伸手接过包袱,“也是你来的巧,若是前几日,怕是喊哑嗓子都叫不开门呢。” 霍去病推拒,“姑姑走动不便,还是我送去公主殿下寝宫吧。” “伤的没那么重,上了药歇息一晚已经好多了”,唐婉态度强硬,几乎是抢过包袱,“你和公主殿下年岁渐大,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随意出入公主殿下寝殿,若是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可如何是好?” 霍去病只好松手。 “这就对了”,唐婉边笑着去偏殿边嘱咐道,“霍伴读快去给娘娘请安吧,娘娘一直念叨你呢。” “好”,霍去病目送唐婉慢悠悠进了偏殿,闪身进了正殿,他走到梳妆台边,掏出藏在胸口的荷包,抬起铜镜底座将荷包塞在下面,又压盖地严严实实,才放心去了后苑。 踢毽子踢地满头大汗的陈皇后一见霍去病,欢喜地挥手招呼,“阿霍快来,长乐都不知道让着我这个阿母,一个下午了,我们队一次都没赢过!” 陈皇后指着女儿得意洋洋,“有了阿霍加入,你今晚就等着给阿母捏脚捶背吧!” 刘长乐掂了掂手里的鸡毛毽子,“阿母话可不要说的太早,小心输光珍藏的宝贝首饰,半夜心疼地躲在被子里哭哟!” 陈皇后咬牙,正欲再放点狠话,就听唐婉惊喜的声音响起,“娘娘!陛下驾临椒房殿!” “他来做什么?”陈皇后脸上没有欣喜,只有疑惑。 刘长乐耸耸肩,“谁知道呢!” “哎哟我的娘娘,不管陛下为什么来,总归是个好兆头!”唐婉一瘸一拐走到陈皇后身边,“您快换身衣服,赶紧去迎驾吧!” “这身衣服怎么了?”陈皇后低头打量,“我觉得挺好啊,又舒适又轻便,比穿凤袍自在多了!” 看着打扮地如乡间村妇般随性朴素却自我感觉良好的陈皇后,唐婉无计可施,扭头看向刘长乐。 刘长乐无视她求救地目光,“快到用晚膳的时候了,阿母不是说想吃儿做的烤肉吗?儿特意吩咐庖厨送来新鲜的牛羊肉,一会儿就烤给阿母吃。” “好!”陈皇后眼睛一亮,“那咱们赶紧把你父皇应付走”,免得汉武帝留下来分走她们的烤肉。 汉武帝坐在正殿足足等了一柱香,才见到姗姗来迟的陈皇后等人。 他正欲开口训斥,却在目光瞥过陈皇后与刘长乐身上的粗麻夏衣时,震惊到忘了来意。 他训斥道,“朕只命令关闭椒房殿宫门,日常供应一律不变,你们是怎么做事的,眼睁睁看着皇后与公主的份例被克扣也不知上报给朕?!” 唐婉率椒房殿宫人跪下磕头请罪,“奴婢该死,请陛下息怒。” “跟她们有什么关系?是臣妾自己想这么穿的”,陈皇后皱眉看向汉武帝,“陛下突然来椒房殿,就是为了替臣妾管教宫人的?” 大汉如今这么安宁吗?皇帝都没事做了? 汉武帝呼吸一滞,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担心她被奴婢欺负,好心替她立威,他却嫌他多管闲事? 好好好,就当是他狗拿耗子! 呸!汉武帝心里啐了一口,朕才不是狗呢! 眼见汉武帝忘记了来意,一旁装模作样无声流泪的卫子夫坐不住了,喉咙振动哽咽出声。 听到卫子夫的哭声,汉武帝才想起来意,他沉下脸道,“皇后,你可知罪?” 陈皇后莫名其妙,“臣妾不知!” 汉武帝被陈皇后的理直气壮吓了一跳,更生气了,“你不知,那朕就告诉你。” “自七日前,皇长子日夜啼哭不止,太医署的太医都为皇长子检查过,确认皇长子身体无疾。” “既不是病痛,那便是巫术!” “朕立即宣召太卜署官员为皇长子占卜吉凶,太卜丞卜出是有人在宫中实施了厌胜之术,镇压住皇长子气运,才令皇长子身体不适、哭啼不止。” “陛下说这些,跟臣妾有什么关系?”陈皇后思索半响后才恍然大悟,“陛下不会以为,是臣妾诅咒皇长子吧?” 汉武帝用除了你还有谁的目光看着陈皇后。 陈皇后冷笑,“陛下没有证据,只听太卜丞的三言两语就想空口白牙污蔑臣妾?” “你要证据是吧?那朕就给你!太卜丞已经推算出厌胜之术的实施之地就在椒房殿”,汉武帝大声命令,“来人,仔细搜查椒房殿,每一处角落都不准放过,务必把邪物给朕找出来!” 张常侍领命,带着宫人开展地毯式搜索。 汉武帝说了这么会儿话,嗓子干的厉害,刚想喝口茶润润嗓子,谁知还未等茶泡好,张常侍就折返回来。 这么快? 汉武帝心里诧异,面上不动声色,待接过张常侍呈上的荷包打开一看,勃然大怒,将荷包重重扔在陈皇后脚下。 “陈阿娇,你还有何话可说!” 陈皇后捡起地上的荷包,里面装着一块桃木板,正面刻了一只形似猫头鹰、却长了一只脚和猪一样的尾巴的鸟,背面则清清楚楚写着皇长子的生辰八字。 霍去病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本宫的东西!”陈皇后断然否认,问张常侍,“你在哪找到的?” 张常侍老实道,“在您寝殿梳妆台的铜镜下。” 霍去病倏地抬头看向卫子夫。 卫子夫借着帕子遮掩,冲霍去病微微一笑,下一秒脸上就换上了悲痛欲绝的表情。 “娘娘怨恨嫔妾分走了陛下的宠爱,想要如何教训惩罚嫔妾,嫔妾都甘愿领受,可娘娘为何要对嫔妾的儿子下此毒手?” 第14章 将计就计 冤枉了她一次,还想冤枉她第二次?真当她是路边的杂草,阿猫阿狗都能上来踩一脚? 陈皇后火冒三丈,大步上前,扬起手劈头盖脸打向卫子夫。 “贱人!上次你冤枉本宫推你下楼的事本宫还没找你算账呢,你竟然还敢故技重施,真以为生了个儿子,本宫就不敢拿你怎么样了?” “呸!本宫告诉你,本宫要真想杀你们母子,才不会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直接提刀砍掉你们的头才是本宫的风格!” 卫子夫刚生产不到一月,身体还很虚弱,哪里是陈皇后的对手,当即被打的仰躺在靠椅上,惨叫连连。 明姬见状,立刻领着昭仁殿的宫人上前,她们不敢还手,只能挡在卫子夫前面做肉盾。 翩若、婉若见皇后娘娘以一打多忙不过来,得了刘长乐的默许,撸起袖子冲上前,将昭仁殿宫人往死里打。 混乱中,汉武帝不知被谁的指甲误伤,站起身怒斥,“放肆,陈阿娇,还不让你宫里的人住手!” 翩若、婉若见汉武帝动了大怒,迅速带着陈皇后后退至刘长乐身边装无辜,留下卫子夫与昭仁殿宫人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陈皇后挡在前面,高傲地扬起头,“我放肆怎么了?刘彻,你要是想废了我就直说,不必整这些蝇营狗苟的手段!” “朕想废了你?难道不是你自己立身不正,不配一国之母?” “我哪里不配为一国之母?” 汉武帝细数陈皇后罪名,“身为皇后,上不能稳定后宫,下不能善待皇嗣,更是公然施行宫中厌胜之术。” “单凭这几点,别说废了你的皇后之位,就算杀了你也不为过!” 陈皇后不认,“我说了不是我做的!” “物证在前,你还敢抵赖?”汉武帝指着陈皇后手中的桃木牌,“你说不是你做的,那这块桃木牌是哪来的?怎么会放在你的寝殿里?” 陈皇后语塞,她要是知道是哪来的,哪还会跟汉武帝废这些唇舌?直接将诬陷她的那个凶手乱棍打死了事! “反正不是我干的!刘彻,你想废了我之前,先想想你的皇位是怎么来的!” 汉武帝被陈皇后戳中逆鳞,怒气上头,对着陈皇后扬起手重重挥下。 刘长乐上前拉开母亲,自己却躲闪不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大殿,所有人都愣怔在原地。 陈皇后眼睁睁看着女儿白嫩的脸蛋眨眼间红肿起来,抬起手想要抚摸又害怕弄疼女儿,心疼地眼泪霎时流了下来。 汉武帝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铺天盖地的懊悔与痛心如涨潮的海水将他淹没,但帝王的身份与威严,让他做不到当着满殿宫人的面低声下气给女儿道歉,只能将满心情绪化作怒火,大吼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宣太医令给公主看伤!” 张常侍疾跑着下去安排。 “父皇”,刘长乐屈膝跪在地上,“还请父皇听儿一言。” 汉武帝强忍住扶起女儿的冲动,“有话直说便是。” 他说着不禁心里一酸,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父女之间竟生疏到这般地步。 “父皇,自椒房殿宫门被关之后,儿日夜陪伴在母后身边,形影不离,母后的所作所为都逃不开儿的眼睛,儿可以以性命担保,这桃木板不是母后做的!” 汉武帝一颗怀疑的心瞬间动摇起来。 被打地鼻青脸肿的卫子夫眼底闪过一丝儿精光,“椒房殿只有皇后娘娘与未央公主两个主子,公主殿下说不是皇后娘娘做的,难道是公主殿下做的?” “绝无可能!”汉武帝断然否认,厉声训斥,“休要胡言乱语污蔑公主!” 卫子夫低头遮掩情绪,咬牙认错。 刘长乐正要继续说话,一道青色身影自身侧而出,跪在她旁边道,“陛下明鉴,桃木牌是臣趁殿内无人偷偷放入皇后娘娘寝宫的。” 此话一出,满殿侧目。 “你可知,诅咒皇子、诬陷皇后,可是诛九族的大罪!”汉武帝威严的目光落在霍去病身上,“你为何要这么做?可是受人指使?” 卫子夫心里暗自期待。 “臣之所以如此作为,乃是受了卫”,霍去病话还未说完,就被刘长乐高声打断,“受了儿的指使!” 卫子夫青一块紫一块的脸上先是震惊,随即狂喜,最后又隐隐露出几分忐忑。 汉武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儿之所以敢以性命担保这桃木牌不是母后做的,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因为这桃木牌是儿命令霍伴读悄悄放入母后寝宫。” 陈皇后心里不合时宜地生出几分嫉妒:女儿长大了,有事瞒着她了。 霍去病大惊,急忙开口,“陛下,这件事跟公主殿下没有” 刘长乐一个眼神看过来,霍去病本能地闭上了嘴。 刘长乐满意了。 “长乐,你为何要这么做?”汉武帝主动找理由为女儿开脱,“可是卫美人欺负了你?亦或是卫美人御下不严,昭仁殿宫人对你不敬?” 还是你担心有了弟弟,父皇就不疼爱你了? “陛下!嫔妾的品行为人您是知道的,嫔妾对公主只有怜惜疼爱,哪敢有半点儿欺辱之心?” “长乐天性纯善温良,若你没有欺辱长乐,长乐又怎会用诅咒自己亲弟弟这样激烈的手段报复你?” 卫子夫闻言生生呕出了一口血,她总算体会到陈皇后被诬陷后百口莫辩的感受。 她心一横,开口反驳道,“陛下说公主天性纯良,嫔妾不敢苟同!” “若公主果真天性纯良,又怎会在皇长子出生那日诅咒皇长子夭折?还企图摔死皇长子?” 汉武帝皱眉,“长乐,卫美人说的可是真的?” 刘长乐干脆利落否认。 笑话,当初在场的都是她的心腹,卫子夫手中没有人证物证,她是傻了才会承认! 汉武帝心下一松,转头训斥卫子夫,“念你生养皇长子不易,朕这次就放过你,若你再敢污蔑公主,你便是有天大的功劳,朕也定不轻饶!” 卫子夫受不住打击,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第15章 帝王抉择 汉武帝正要命人将卫子夫送回宫休养,刘长乐却抢先一步,拔下头上金簪扎在卫子夫的人中。 陈皇后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女儿下手可比她狠多了。 见卫子夫被痛醒,刘长乐若无其事跪回原位,继续之前的话题,“儿之所以用桃木板镇压皇弟气运,是为了” 汉武帝迫不及待追问,“为了什么?” 刘长乐一脸郑重,“天机不可泄露。” 汉武帝:······ 你就不能编个理由骗骗父皇吗? 刘长乐上升高度,道德绑架,“请父皇相信儿,儿的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大汉江山与黎民百姓。” 卫子夫听不下去,挣扎起身,趴俯在汉武帝脚边哭喊,“陛下,未央公主此言何其荒唐!皇长子一个小小婴孩,他的存在怎么就能威胁到大汉的江山和百姓了?” “更何论皇长子身上流着的可是陛下的血!就算皇长子比不得公主是携带祥瑞降生,也不能污蔑皇长子是灾星啊!” 灾星? 汉武帝对上女儿富含深意的眼神,心中一凛。 卫子夫自觉失言,正要开口转圜,就被汉武帝抬手打断,“长乐,此事关乎皇嗣与宫规,你有何凭据?” “儿没有”,刘长乐摇头,“但儿可以担保,若无此桃木牌镇压皇长子气运,七日之内,大汉必有天罚降临!” 汉武帝握紧手中桃木牌,“若七日内无天罚又当如何?” “那儿便自请远嫁匈奴,为大汉换取和平安宁。” “长乐!”陈皇后大惊。 汉武帝闭了闭眼,皇长子是他目前为止唯一的儿子,他的存在于他、于大汉江山都意义非凡。 可若皇长子真与常人有异······ 汉武帝久久不能下定决心。 “当真不能告诉父皇原因?父皇保证绝不外传!” 刘长乐坚定摇头,“若天机泄露,恐另生枝节,请父皇恕儿不能从命。” 汉武帝闭了闭眼睛。 “传朕旨意,将未央公主禁足椒房殿,无诏不得出”,他迟疑片刻,接着道,“将皇长子送去章德殿由太后暂养,再宣召太仆令为皇长子禳灾祈福。” “陛下?!”卫子夫震惊地抬起头,心里既慌乱又害怕。 难道陛下相信了刘长乐的话,并且已经怀疑她了? 否则,为什么要将禳灾祈福的差事交给太仆令,而不是太卜丞? “不必多言”,汉武帝不理会卫子夫,抬脚大步离开椒房殿。 “儿恭送父皇。” 待汉武帝的身影走远后,刘长乐才站起身,慢悠悠走到卫子夫面前蹲下。 “费尽心思挖的陷阱没有害到本公主,反被本公主踹下去的滋味如何?” “刘长乐,你少得意!你以为你一定能赢吗?” “我儿是不是灾星,你比谁都清楚!你就等着七日之后远嫁匈奴吧!” “听说匈奴单于已有五十高龄,不仅爱好美色,更偏爱幼女,后宫妃嫔被他折磨致死不在少数”,卫子夫狞笑,“也不知公主殿下能在单于后宫活过几日?” “贱人!你敢诅咒本宫的女儿!”陈皇后撸起袖子又想动手。 刘长乐手一抬,翩若、婉若上前劝阻,“娘娘,打她小心脏了您的手。” “本公主的事就不劳卫美人操心了”,刘长乐凑近卫子夫耳边道,“卫美人还是好好想想,该如何做才能提防本公主暗地动手脚吧。” “毕竟,有时候所谓的天罚,是天灾还是人祸,谁能说的准呢?” 卫子夫恨得险些咬碎一口银牙,却无可奈何,只能由昭仁殿宫人扶着坐上软轿,捂着胸口一路回了昭仁殿。 章德殿。 汉武帝将刘长乐的话一字不差地转述给太后,询问太后意见。 太后目光扫过心绪不宁的汉武帝,“哀家知道,因哀家的事,皇帝对鬼神之说深信不疑,长乐出生时恰逢天降甘霖,皇帝就认定长乐是上天赐予大汉的祥瑞,只差将长乐宠上天去。” “可今日之事关乎皇长子的性命与大汉江山,皇帝不可再由着长乐胡闹。” “母后不信长乐的话?” “无凭无据的事,哀家如何能信?且长乐说的话,实在太幼稚可笑。” “大汉疆域何其辽阔,今天这块地干涸,明天那条河发水,只要殃及的百姓不多,就不能称之灾祸。” “而那些足以对国朝产生重大影响的灾祸”,太后摇头轻笑,“哀家活了大半辈子,就只见过一次。” “最重要的是,皇帝自登基后励精图治,从无过错,上苍缘何降灾警示?” 汉武帝眉头微松,“母后说的有理。” “且哀家问你,倘若你真把将这桃木牌压在皇长子的襁褓下,若无天灾发生,是这桃木牌镇压住了皇长子的不详之气,还是长乐说的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朕愁的就是这个”,汉武帝叹气。 太后拿起案几上的桃木板扔进煮茶的火炉里,“除非天灾就降临在哀家眼前,否则哀家决不相信。” 汉武帝眼睁睁看着桃木牌被一点点烧成灰烬。 “若真无天灾,朕该如何处置长乐?” “将长乐送去匈奴和亲,别说皇帝不肯答应,太皇太后那关也是过不去”,太后目光落在案几上的册宝与金印,“哀家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母后请说。” “以为先祖守孝的名义送长乐去皇陵,一来可以打磨长乐的脾性,二来也不伤长乐的名声,等长乐长大,皇帝挑个品行出身都不差的驸马,也算全了这段父女情分。” “当然,若是皇帝想念长乐,也可传她进宫探望。” 汉武帝赞同,觉得没有比这个更万全的主意了。 “至于卫美人,先是生产那日遭了灾祸险些丧命,后又被扯进厌胜之术,实在是命途多舛,皇帝要好生抚慰。” “儿明白,七日之期正是皇长子满月之日,若”,汉武帝一顿,继续道,“若无事发生,朕会晋封她为夫人,协助母后掌管后宫。” 太后慈爱一笑,“皇帝心有成算,哀家就放心了。” 第16章 天雷降临 七月初三,皇长子满月。 昭仁殿里,眉眼含笑的卫子夫坐在梳妆台前,由宫人伺候着梳妆打扮。 “夫人,这是陛下特意吩咐少府送来白玉芍药步摇,您看这做工多精致呀”,明姬好话不要钱地往外说,“您带着它出席皇长子满月宴,定能艳压全芳。” “别乱说,晋封夫人的旨意还没下来呢”,卫子夫看着铜镜里的影子,满意道,“就这支吧。” 明姬边将步摇插入卫子夫发间边道,“晋封的圣旨早就写完了,就等着明日送到昭仁殿,板上钉钉的事,早叫一天也不打紧。” 卫子夫笑容微敛,看了眼漏斗,“还有两个时辰才到明日。” “两个时辰够做什么?连一碗肉羹都熬不出来。” 明姬扶着卫子夫起身向外走去,“椒房殿被关,明有羽林卫重重看守,暗有章德殿布满的眼线,就算未央公主长了三头六臂,也别想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捉妖!” “夫人只需陪坐在陛下身边,享受大臣命妇的朝拜,高高兴兴庆贺皇长子满月之喜就行了!” “你说的对,是本宫太过小心了”,卫子夫坐上仪仗,由宫人抬着浩浩荡荡前往建章殿,“本宫巴不得立刻过了子时,连夜打包把刘长乐那个小贱人送出皇城!” 明姬走在仪仗旁,“夫人定会心想事成。” 建章殿内,灯火通明,三品以上大臣携家眷按品级依次就坐,穿着鲜丽的宫人跪坐在右后方,随时摆放膳食、斟酒倒茶。 “陛下、太后驾到!” 群臣及命妇跪地行礼,“恭迎陛下、太后娘娘!” 汉武帝扶着太后坐好,自己才坐上首位,抬手道,“免礼!” 众人谢恩,待落座后,汉武帝朗声道,“朕承天命,抚有四海,得天之幸,喜获麟儿,续皇家之血脉,固邦国之根基,实乃社稷之幸、苍生之福,故此满月之日,邀诸爱卿同庆。” 众人齐齐行礼,“恭贺陛下喜得皇子,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恭祝皇长子满月大喜,皇长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汉武帝举起酒樽,仰头一饮而尽,群臣及命妇随之端起案几上的酒樽一同喝下。 张常侍高声道,“请皇长子!” 礼乐奏响,卫子夫亲自抱着皇长子,在宫人的簇拥下走过铺满红毯的大殿,群臣的仰视、命妇的艳羡让她激动不已,用尽所有的意志与力气才能维持住面上端庄得体的笑容。 她走到陛阶下,屈膝行礼,“嫔妾卫子夫,携皇长子拜见陛下,拜见太后娘娘!” 与此同时,椒房殿。 砰! 翩若用力关上窗户。 刘长乐靠在七宝榻上看书,“天气这么闷,你把所有门窗都关上,是想闷死谁?” 婉若上前支起榻边的窗户。 “奴婢是嫌这礼乐声太吵了”,翩若气鼓鼓道,“也不知太卜署的卦是不是卜错了,谁家大半夜的办满月宴?真是扰人清梦!” “跟太卜署没关系”,刘长乐另换了一只手支撑下巴,“是我定的时间。” “殿下定的?”翩若瞪大眼睛,“殿下为何不直接吩咐太卜署,让他们想办法取消皇长子满月宴?” “打击一个人,就要在她最得意的时候”,刘长乐打了个哈欠,“再说,取消了满月宴,群臣、命妇有何理由进宫,又怎么亲眼见证天灾降世?” 翩若不懂,“天灾降不降世,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关系可大了”,刘长乐卷起竹简,“按照宫规,施用巫蛊之术该如何处置?” 翩若脱口而出,“处死!” “那我为何还好端端坐在这?” “自是因为陛下疼爱殿下啊!” “父皇疼爱我不假,可父皇也在乎皇家的颜面”,刘长乐目光平静,“我出生那日,父皇便昭告天下,说我是上天赐予大汉的祥瑞。” “如今大汉的祥瑞却施用厌胜之术谋害自己的异母弟弟,这事传出去,大汉皇室的脸面就彻底丢尽了。” 所以无论是父皇,亦或是太后,都不会允许宫外听得半点风声。 “原来如此”,翩若恍然大悟。 前些日子她与羽林卫隔门闲聊,听羽林卫说太后处死了好几个私下说闲话的宫人。 “为了皇室颜面,父皇会护住我,也会护住皇长子。” 刘长乐看着天边渐渐飘来的黑云,“即便父皇相信皇长子是灾星,也只会悄悄处置皇长子。” 可这样,她另一半的计划就落空了。 翩若眨眨眼,“所以办满月宴的目的,是为了把皇长子是灾星的事展露在群臣面前,让陛下不得不当众处置皇长子。” “可万一老天爷瞎了眼,忘了皇长子是灾星,子时之前没降下天罚怎么办?” 这也是婉若一直担心的。 “殿下,天意难测,必要时也需人为”,婉若悄声建议,“不如奴婢想办法在宫里放一把火,就说是老天降下的天罚。” 刘长乐感慨,不愧是陪她一起长大的,就是手段太过低级粗糙,容易被抓现行。 刘长乐拒绝,见婉若还要再劝,刘长乐一指窗外,“那乌云聚集的地方是哪?” 翩若踮起脚尖看了半响,重重宫檐混淆了方向,只能大致判断出在北方。 “长乐宫东北角”,跪坐一旁的霍去病突然出声,“是奉先殿。” “阿霍好眼力”,刘长乐夸赞。 霍去病看着不远处不断拢起的乌云,突然道,“若能降道雷把奉先殿劈了······” 话未说完,乌云间突然出现闪电,将整个天际照亮。 众人抬头望去,恰在此时,一道惊雷直直劈下,下一刻,冲天的火光出现在众人眼前。 “奉,奉先殿被雷劈了!”翩若惊恐地看向霍去病。 随口一句话就成了真,他不会才是真灾星吧? 婉若大喜,“殿下!老天爷真的降下天罚了!” 刘长乐微微一笑,现在,轮到她登台唱戏了。 建章殿里,推杯换盏、歌舞升平的热闹景象被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打断。 “陛下,大事不好了陛下!”宫人跌跌撞撞跑进大殿,跪在地上气喘吁吁。 “何事如此惊慌?”汉武帝不满。 第17章 奉天殿起火 宫人战战兢兢,恨不得将头埋进地里,“奉,奉先殿走水了!” “好端端的,奉先殿为何会走水?”汉武帝砸了手中酒樽,“定是你们这群狗奴才偷奸耍滑,不小心打翻灯油引起大火!” “陛下明鉴!”宫人一听汉武帝将锅扣到他们头上,为了自己和九族的性命,干脆利落说清原因,“奉先殿是因天雷劈下才烧起大火的!” 这是天灾,跟我们这些看守奉先殿的宫人没有半点干系啊! 汉武帝豁然起身,膝盖磕在案角,发出巨大的碰撞声。 张常侍赶忙劝道,“陛下小心龙体。” 汉武帝却似感觉不到疼痛般,“你再说一遍,奉先殿是因何起火?” “是天雷!”宫人字正腔圆道。 天雷?汉武帝瞬间想起女儿说的天罚,“现在是什么时辰?” 张常侍回头看了眼角落里的漏壶,“回陛下,刚过亥时三刻。” 距离第八天子时只有不到一刻钟。 汉武帝猛然侧头看向乳医怀中抱着的皇长子,眼中怒火与惧怕几乎要化为实质,灾星两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皇帝!”太后出声,“灭火要紧,其他事暂且后放。” “太后说的是”,汉武帝瞥了张常侍一眼,甩袖大步出了建章殿。 太卜令告罪一声,连忙跟上汉武帝。 其余大臣见了,也想跟上去看热闹,只是一想到汉武帝黑沉沉的脸,又觉得自己的好奇心也没那么重。 算了,反正明日早朝也会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就不要现在去触陛下霉头,上赶着找死了。 群臣及命妇纷纷告退。 张常侍走到卫子夫面前,态度恭敬,语气却不容拒绝,“卫美人,奉先殿失火,宫中大乱,为了您和皇长子的安全,奴婢派羽林军送您与皇长子回宫。” 目睹一切的卫子夫脸霎时白了,她求救地看向太后,却见太后的目光中尽是厌恶与警惕,她吓得浑身汗毛竖起,只觉得头晕眼花,马上就要昏过去。 张常侍一挥手,宫人便围上前。 明姬的手在卫子夫的腰间用力一拧。 剧痛让卫子夫的大脑有片刻清明,电光火石间,脑海中灵光一闪,她猛地推开宫人扶过来的手,扑到太后脚边,十指死死抓住太后的裙摆。 “太后,是刘长乐,是她陷害皇长子和嫔妾!奉先殿起火一定跟刘长乐脱不开关系!” “那火定是刘长乐放的,目的就是为了诬陷皇长子,太后娘娘,您一定要查明真相,还皇长子一个公道啊!” 太后厉声呵止,“堵上卫美人的嘴拖回宫去,没有哀家懿旨不准出宫门半步!” 有了太后明旨,宫人不再束手束脚,用帕子塞住卫子夫的嘴,抓过卫子夫的手臂将人生生拖行下去。 卫子夫用尽全力挣扎,白玉芍药步摇脱落发间,掉在地上摔成碎片,没了步摇束缚的青丝散乱垂下,衬得卫子夫越发狼狈。 白姑姑觑着太后的脸色,“娘娘,可要去奉先殿?” “去!”太后站起身,“哀家要亲眼去看!” 太后凤驾抵达时,奉先殿已被烧了大半,宫人侍卫提着木桶水盆来回奔走,终于在日出前将大火彻底扑灭。 汉武帝看着满地的断垣残骸,还有被侍卫冒死抢救出来的、烧的只剩一半的先祖牌位,抬脚踢飞跪在脚边的侍卫首领,怒道。 “朕让你看守奉先殿,你就是这样办差的?来人,将这个没用的东西给朕拖下去乱棍打死!” 侍卫首领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连口鼻流出的鲜血都不敢擦,爬回汉武帝脚边为自己开脱,“臣看守奉先殿一向小心谨慎,若真是臣疏忽怠慢致使奉先殿起火,臣甘愿领死!” “但请陛下明察,此番奉先殿大火,乃天雷所致,非人力可改啊!” “真的是天雷?”汉武帝手指捏的嘎嘎作响,“你若是敢骗朕,朕不止砍你的头,连你九族也不放过!” 侍卫首领一头重重磕在地上,“天雷劈下引起大火,此乃臣与当值侍卫、宫人亲眼所见。” “臣敢以九族性命对天发誓,若臣有半句谎话,臣与九族不得好死,死后灵魂永生永世不得往生!” 其余看守奉先殿的侍卫、宫人跟着发誓。 众口一词,汉武帝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去地干干净净,这一刻,他彻底相信,他唯一的儿子,大汉的皇长子,是货真价实的灾星。 太后看了身侧的白姑姑,白姑姑凑近小声道,“奴婢已派人仔细检查过,没有发现人为点火的痕迹”,她吞咽一口,“确实是天灾无误。” 太后心脏一痛,眼前发黑。 完了,她苦心经营的一切,全都完了。 “娘娘,娘娘!”白姑姑大喊,“快传太医,太后娘娘晕倒了。” 这等紧要时刻太后还跟着添乱,汉武帝愁的一个头两个大,碍于孝道,只得先吩咐宫人送太后回寝殿诊治,然后才召来太仆令,问询解决办法。 太卜令看着手中卦象,正色开口,“卦象显示,上天已给过警示。” “微臣敢问陛下,之前是否有人向陛下示警,并给出过破解天灾的办法?” 汉武帝心中满是悔恨,哑着嗓子道,“长乐曾告诉朕,皇太子不祥,需用桃木牌镇压其气运,才可避免上天降罚。” 太卜令看向身后的废墟,“陛下没有相信公主。” 汉武帝闭上眼睛,“朕以为长乐是一时戏言,便默许太后烧了桃木牌。” “原来如此”,太卜令收回龟甲,“正因桃木牌被烧,奉先殿才会起火,这就是上天给予陛下的惩罚。” “朕该如何做才能平息上天怒火?” 汉武帝将全部希望寄托在太卜令身上,“只要上天肯再给朕一次机会,朕定会诚心悔改。” “陛下见谅,臣虽能借助占卜之道窥探天意一二,但臣终是一介凡夫俗子,没有扭转乾坤的能力,请陛下恕臣无能。” 汉武帝呼吸急促,他正要发火,就听太卜令继续道,“然有一人,或许能解陛下困境。” 汉武帝眼睛一亮,“何人?” 第18章 弑蛟石像 “未央公主。” 汉武帝一怔。 “未央公主乃上天赐予陛下与大汉的祥瑞,这是天下人尽皆知的事,天下万物相生相克,灾星自当有祥瑞压制。” “既然上天借未央公主之口给陛下示警,必定也会通过未央公主之手帮陛下渡过此劫,陛下只需听从未央公主的安排即可。” 太卜令说完又补了一句,“但请陛下相信未央公主,切不可再自作主张。” 汉武帝被说的脸颊通红,“朕记住了。” 汉武帝说完,等不及摆驾,干脆疾步去了椒房殿。 椒房殿。 翩若趴在墙头,一边嗑瓜子一边听看守椒房殿的羽林卫绘声绘色描述奉天殿的火有多大,映照着陛下的脸有多黑。 对,就跟现在一样。 等等? 陛下?! 聊天的羽林卫脖子一凉,腿一软跪在地上,额头紧紧贴在地面,就在他以为自己必将大祸临头之时,那双明黄色的鞋子却略过他走到椒房殿的宫门前。 下一刻,椒房殿大门轰然大开。 汉武帝抬脚迈入椒房殿,想起上次来椒房殿,他为了那灾星与皇后大吵一架,甚至还失手打伤了长乐,逼得长乐自愿远嫁匈奴以证清白。 长乐是上天赐予他和大汉的祥瑞,他是失心疯了,才会为袒护那个灾星,伤了与长乐的父女之情。 如今出了灾祸,却要女儿想办法弥补,这是一个阿父该做的事吗? 汉武帝越想越觉得无言面对女儿,他脚下一转,逃一般离开椒房殿。 殿内正在用早膳的刘长乐看了眼汉武帝落荒而逃的背影,慢条斯理喝完碗中的蔬菜粥,擦了擦嘴角,站起身道,“帮本公主更衣吧。” 卯时三刻,德阳殿。 往日空旷的大殿挤满了人,群臣坐在各自的席位上摩拳擦掌,准备喷汉武帝个狗血淋头。 不料汉武帝先发制人,一上来就哽咽自述过错,说到动情处甚至抬袖擦了擦眼角留下的泪水,最后还展示亲自书写的罪己诏,态度之好,诚意之足,语气之卑,让群臣大跌眼镜。 但御史中丞并不买账。 他刚要起身质问,眼前突然闪过一道身影,只见一贯如老乌龟一样慢吞吞的尚书令眨眼间站在陛阶下,高举手中奏章,大声道。 “启奏陛下,臣以为奉先殿被烧一事虽重,却重不过黄河沿岸数十万百姓。” “臣今早收到太原郡太守的奏呈,上言太原郡百姓在黄河中发现一块似蛇非蛇、似蛟非蛟的石妖。” “此石妖身体如蛇,全身覆满鳞片,浑身如蜈蚣般长满四趾爪,最匪夷所思的是,这石妖竟长了两个头!” 嘶! 群臣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个什么怪物哟! “太原郡太守收到百姓上报后,立即召集民间高人异士展开研究,却一无所获。” “石妖现世,百姓人心惶惶,越来越多的百姓举家逃离太原郡,太原郡太守只能一边竭力安抚百姓,一边上报朝廷,请求太卜署想办法降伏石妖。” 汉武帝一凛,“太卜令!” 太卜令玄符走到大殿中央,“启禀陛下,根据尚书令大人的描述,臣对此石妖的身份有了大致判断,为确保万无一失,臣请求回太卜署翻阅典籍。” 汉武帝皱眉,“需要多久?” “半个时辰。” “速去速回。” 太卜令回来地很快,在众人的注视下,他小心翼翼打开手中厚厚的帛书,循着记忆中的位置翻阅,很快便找到了,“就是这个!” 众人好奇看去,只见帛书上画着一只面目狰狞、张牙舞爪的怪兽,与太原郡太守奏章中描述的石妖一模一样。 “据帛书记载,此怪物名为弑蛟,乃蛟龙飞升化龙失败,怨恨堕落成妖,太一天帝因不忍弑蛟为祸人间,便将其封印在石像中,镇压在黄河水底,一旦弑蛟从石像中挣脱,便会搅动河水泛滥,淹没河流沿岸生灵与土地。” 汉武帝的手指不停敲打御案,“可有破解之法?” “有”,玄符道,“帛书上言,弑蛟虽凶,但对真龙有着天然畏惧,只要有真龙压制,便可将弑蛟禁锢于石中,保沿岸无虞。” 尚书令询问,“可否雕刻真龙石像投入黄河水中镇压弑蛟?” “区区石像,弑蛟又怎会惧怕?非得真龙才行。” 尚书令沉默了,上哪去整真龙?他一辈子见过的真龙,只有皇帝一个。 等等。 皇帝! 玄符适时道,“陛下乃真龙天子,亦是真龙化身,自可令弑蛟畏惧,不敢作恶。” 此言一出,满殿霎时沉默。 难道要皇帝举身赴黄河,换取沿岸百姓平安? 虽说先帝子嗣众多,没了汉武帝还有诸王可以代替,但问题是,就算他们同意,皇帝能干嘛? 依他们对汉武帝的了解,汉武帝投河前,一定会让他们陪葬。 眼见汉武帝与群臣理解有误,玄符连忙道,“不必真龙入河,只需真龙常驻黄河沿岸,便可震慑弑蛟。” 群臣松了口气,但很快又皱起眉头,皇帝常驻黄河,朝政怎么处理? 难道要迁都? 只要想一想迁都背后耗费的人力物力财力,群臣便一阵牙疼。 大司农目光紧紧盯着汉武帝,只要汉武帝敢提议迁都,他就骂他个狗血淋头。 玄符又提出解决问题新思路,“若真龙不便,真龙血脉亦可替真龙压制弑蛟。” 但他强调,“必须是现任真龙的血脉”,之前的不行。 有不知情的大臣谏言道,“皇长子可往!” 汉武帝断然拒绝。 让那灾星去,是镇压弑蛟还是助它早日苏醒? 参加皇长子满月宴的官员们也纷纷吐槽这个馊主意,黄河沿岸百姓可遭不住皇长子的祸害! 既然皇长子不行,那就只剩一个人选了。 尚书令很担心,“公主虽有真龙血脉,可毕竟是女子,能否镇压得住弑蛟?” “寻常公主自然不行,但未央公主可以”,玄符一脸正色,“未央公主携祥瑞降生,命格吉祥贵重,刚好弥补女子属阴宜水的缺失。” “臣相信,有未央公主镇守黄河,必能压制弑蛟,使其不敢作乱。” 第19章 梦中遇仙 “长乐不行!”汉武帝想也不想拒绝,“长乐才八岁,朕如何放心长乐独自一人远赴太原郡?” “陛下此言差矣。” 尚书令正色道,“少帝四岁登基,始皇幼龄为质,历朝历代,皇室宗亲贵女不满十岁出嫁离宫甚至远嫁和亲的比比皆是,未央公主为何不行?” “且公主受万民供养,就应为万民尽己所能,更何况只是让公主常住太原郡,这与一己之身换取边疆安宁的宗亲贵女相比,又算的了什么呢?” 汉武帝拍案而起,“王迁,你放肆!” 尚书令毫不退让,“还请陛下摒弃私情,以天下万民为重,以大汉江山为重!” “你!”汉武帝抬手掀翻案几,“摒弃私情?你说的容易!” “朕虽为天子,但亦是人父!朕年近三十,膝下唯有长乐这一个女儿,那是朕亲自抱着、哄着、捧在手心疼爱着长大的孩子!” “你让长乐去太原郡镇压石妖,朕问你,这石妖要镇压多久?一年,十年,还是一辈子?” “朕还记得当年先帝让朕拜尚书令为先生时告诉朕,尚书令是一个勤政克己、廉洁奉公的好官,先帝让朕学习尚书令的品行,做一个好皇帝。” 汉武帝一步步走下陛阶,“可就是这样的先生,也曾为了一己之私,请求先帝将女婿调职长安,以便父女能时时见面。” “先生,你告诉朕,若今日有人以大义逼迫先生父女分离,先生会如何应对?” 尚书令哑口无言,群臣看着神情激动的汉武帝,亦不敢出声劝慰。 “朕今日将话放在这,谁再敢提议让长乐驻守太原郡,休怪朕······” 一语未尽,殿外的宫人进来禀告,“启禀陛下,未央公主殿外求见!” 汉武帝威胁的话戛然而止,长乐怎么来了?难道······ “让公主回去,告诉公主,等朕忙完朝政再去看望公主。” 宫人硬着头皮道,“未央公主说,若陛下不愿召见,公主就一直跪在殿外,直到陛下愿意召见为止。” 汉武帝左右为难,最终还是道,“宣公主进殿。” 片刻后,身着黄红色朝服的刘长乐走进大殿,抬起手臂刚要行礼,就被汉武帝拦住,“我儿有何事急着见父皇?” 他低声道,“我儿放心,父皇定不会让你去太原郡那等偏远之地受苦。” 刘长乐后退半步,“儿自请前往太原郡,请父皇允准。” “长乐!”汉武帝嗓音低沉,隐有怒意,“是谁强迫你来的?”汉武帝目光扫过在场诸人。 众臣被汉武帝眼中刺骨的寒意震慑,纷纷低头不敢与其对视。 “无人强迫儿,是儿自愿请命为父皇分忧。” “我儿尚年幼······” 汉武帝话未说完就被刘长乐打断,“儿一出生,就被父皇封为公主,食邑万户。” 她微微一笑,“可儿为这一万户人家做了什么?” “位尊而无功,奉厚而无劳,这样的公主,凭什么受百姓爱戴?凭什么享受百姓辛苦劳作的成果?” “长乐!”汉武帝理所应当道,“你生来尊贵,天生就应该······” 刘长乐提高嗓音,盖过汉武帝的声音,“儿胸无礼治,不善骑射,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实乃对社稷无用之人。” “今上天垂怜,给予儿机会,让儿有机会为大汉付出心力,儿不胜欣喜。” 刘长乐深深拜下,“请父皇让儿去太原郡吧!” 尚书令暗自叹息,未央公主小小年纪,竟有此番见识德行,可见天家血脉确实不同于常人。 汉武帝久久不语,他看着女儿坚毅果决的面容,只觉得与记忆中那个乖巧听话的女儿判若两人,心疼更甚,“你若想为父皇分忧,父皇可为你专门设立官职,参与朝政。” 刘长乐没想到自己将话说到这个份上,汉武帝竟还不松口同意,不得已,只得祭出杀手锏。 “八日前父皇问儿,为何要施用厌胜之术镇压皇长子气运,儿说天机不可泄露。” 群臣哗然。 汉武帝连忙插嘴补充,“朕如今已知晓,皇长子是个”,灾星二字被汉武帝咽下,改口道,“皇长子身带不祥,我儿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大汉。” “父皇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儿之所以这么做,皆是梦中仙人所教。” 太卜令玄符摸摸胡子。 汉武帝听罢半响才道,“我儿是说,你曾梦中遇仙?” “是!自皇长子出生,儿便夜夜同做一梦,梦中有一白衣老仙,他告诉儿,黄河之下有一只被封印的弑蛟,妄图吞噬皇长子身上流淌的真龙血气破解封印。” “皇长子年幼,身上的真龙血气压制不住弑蛟的不祥之气,才会让皇长子身无病痛却日夜啼哭不止。” “为去除皇长子身上的弑蛟凶气,儿依照白衣老仙的指点,在桃木牌上雕刻毕方凶兽,并将桃木牌藏于白衣老仙指点的方位,只待七日之后便可化解弑蛟杀气。” 刘长乐说着神情沮丧,“儿自认此事做的隐蔽,不料被爱子心切的卫美人破坏,也没想到太卜丞竟有此等神通,连梦中仙人指点的位置都能推算出来。” 汉武帝锐利的目光顿时看向太卜丞。 真是坏人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席位上的太卜丞大汗淋漓,他想立即起身,指正公主满嘴谎话! 那桃木牌分明是卫美人收买椒房殿宫人,偷偷放到皇后寝殿的! 可这样一来,他被卫美人收买以厌胜之术诬陷皇后一事,就瞒不住了! 太卜丞眼前阵阵发黑,几乎就要晕死过去,但他不敢,只能用牙齿死死咬着舌尖,听刘长乐接着编慌。 “直到昨夜,天雷劈了奉先殿,儿便知桃木牌没起作用,为了避免类似的事再次发生,儿便入梦请求仙人指点。” “仙人告诉儿,只有真龙血脉前往黄河之滨,将弑蛟永远镇压于石像之中,才可保黄河沿岸百姓安全。” “儿是父皇的女儿,身上流淌着父皇的血,儿是这世上唯一有资格替父皇镇守弑蛟的人”,刘长乐仰头与汉武帝对视,“所以,儿便来了。” 第20章 代国封地 汉武帝心神大震,他扶起女儿,右手搭在女儿肩上,心中感慨万千,“我儿有此心志,父皇怎能不成全我儿?” “为嘉奖我儿,父皇把太原郡赐给我儿做封地,太原郡内一切政务皆由我儿做主。” “陛下不可!”尚书令反对,“陛下此举,与将太原郡分封给公主何异?” 之前是谁,绞尽脑汁想要收回诸王手中的郡国,加强中央对地方的管制? “何况我朝建立以来,还从未有过公主治理封地的先例啊!” 汉武帝不满,没有先例,他就不能创造先例吗? “尚书令此言差矣”,太尉王蚡出声反驳,“自我朝建立以来,还从未有过嫡长公主常住皇城外的先例呢!” 尚书令一噎。 “既是特殊情况,自然要特殊处理,先帝诸子于社稷无功,尚且拥有各自的封国,公主殿下为天下万民甘愿远离长安受苦,难道还不值得区区一郡之地为封地吗?” 汉武帝一听,心中顿时不满起来。 是啊!那群跟他抢皇位的兄弟都有一国为封地,他唯一的女儿才有一个郡,这像话吗? 汉武帝转身,目光落在高挂在墙上的大汉疆域舆图上。 眼见尚书令吃人的目光看来,田蚡连忙道,“但公主治理封地终归不妥,一个不善便会引起朝廷动荡。” 他心思百转,想了个折中的办法,“陛下可将赐予公主的封地范围扩大,以补偿公主。” 汉武帝眼睛一亮,“太尉言之有理,既如此,朕便依太尉所言。” “传旨,恢复代国国号,将代郡、雁门郡、太原郡、定襄郡划归代国,赐予公主为封地。” 田蚡眼睛瞬间就红了,倒也没必要将封地范围扩这么大吧? 罢了罢了,反正赋税收上来也会收归国库,他一点儿都捞不到,陛下想给谁就给谁吧! 田蚡心里酸的冒泡,还要强行自我安慰,就在他快要将自己哄好时,汉武帝又扔下一记重磅。 “加封未央公主代王爵位,掌管代国封地治理大权,封国之内胆敢违逆公主者,杀无赦!” 田蚡嫉妒地险些当场呕出一口老血。 王迁瞪圆了眼睛,胡子一翘就要与汉武帝理论,哪料汉武帝扔下一句退朝,抱起女儿一溜烟儿地跑了。 王迁被气地头晕眼花,觉得自己大限将至。 “尚书令,可要奴婢派人送您回府?”张常侍上前收拾汉武帝留下的烂摊子。 尚书令坚强且倔犟,“我不出宫,我要见陛下!” 张常侍苦劝不住,一边冲身后的宫人使眼色,一边命人抬来软轿,强行搀扶着尚书令坐上去,并以走太快会头晕为由,龟速般挪向宣室殿,给通风报信的宫人留下足够的时间。 王迁浑然不觉,他正襟危坐,沉浸在自己思绪中,文思泉涌,酝酿了一肚子圣人箴言准备骂醒,哦不对,是劝谏汉武帝。 但考虑到汉武帝女儿奴的属性,王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觉得硬度尚可,只要把握住力度,完全可以做到既弄出响声又不必死谏的效果。 软轿停在宣室殿外,王迁下了轿,抬手整理下官服,正要高声求见,就听殿内传来一声怒吼。 “刘彻,你这个混账东西!遇到难处竟想把女儿推出去,长乐有你这样的阿父真是倒了大霉!” “哀家今日把话放在这,想将长乐送去太原郡,除非哀家死了!” 接着,便是一阵陶瓷落地的声音。 王迁头皮霎时发麻,“怎么就惊动了太皇太后?” 长乐宫的嬷嬷低声道,“昨夜奉先殿起火,整个宫里乱作一团,太皇太后夜半惊醒,心里总感不妙,便想宣未央公主陪伴,却被告知公主被禁足椒房殿。” “太皇太后大怒,碍于早朝只得隐忍,好不容易等到散朝,不知窦丞相与太皇太后说了什么,太皇太后怒气更盛,当即来了宣室殿痛斥陛下。” “说来陛下也是糊涂,整个宫里谁人不知太皇太后离不得未央公主?这几天陛下假称未央公主感染风寒不能给太皇太后问安,太皇太后一日最少提及公主七八次,若非太后劝阻,太皇太后险些亲自去椒房殿看望公主呢。” 长乐宫嬷嬷叹气,“如今陛下竟想让公主常住太原郡,这跟生生从太皇太后心口挖下一块肉去有何分别?” “尚书令帮太皇太后劝劝陛下,怎就非得未央公主去?就没有其他法子了?” 王迁一凛,“本官突然想起还有要务要处理,本官就先告辞了。” 他得快点回尚书署书写诏书,将未央公主驻守太原郡的事定下来,免得被太皇太后这么一闹,本就意志不坚定的汉武帝顺势反悔。 进殿通报的张常侍踏出殿门,就看到尚书令健步如飞的背影,他纳闷道,“尚书令不求见陛下了?” 长乐宫嬷嬷微微一笑,转身进殿道,“启禀太皇太后、陛下,尚书令走了。” 陶瓷落地声戛然而止。 太皇太后抿了口茶汤,“你们都下去吧,哀家有话要单独跟陛下说。” 长乐宫嬷嬷领着宫人退出大殿。 刘长乐倚靠在太皇太后的肩头,装睡。 太皇太后长满皱纹的手怜爱地抚摸过曾孙女的鬓发,眼中含着泪水,“可怜哀家的长乐,小小年纪就要离开父母长辈的庇护,真不知将你生在皇家,到底是福还是祸。” 汉武帝低头,“都是孙儿的错。” “自然是皇帝的错!若非皇帝贪图美色,纳了卫子夫又养在宫外,隐瞒她有孕,又护着她生下灾星,这才引出后续这一堆糟心事!” 太皇太后说着眼神一厉,“归根到底,这一切的灾祸都是那个灾星引出的!依哀家的意思,就该把那灾星与卫子夫绑上石头沉入黄河!” 汉武帝心虚,不敢辩驳,“皇祖母放心,孙儿定不会一错再错。” “孙儿已下旨,赐死卫子夫”,他顿了顿,“至于那个灾星,孙儿会送去太卜署,由太卜令做法镇压处死。” 第21章 揭穿秘密 刘长乐竖起小耳朵。 “早该如此”,太皇太后颔首,“只是卫子夫死后,皇帝后宫就只剩皇后一人了。” 汉武帝试探,“皇祖母的意思是?” “哀家厌烦了一家子骨肉为了皇位互相厮杀,弄的父不像父子不像子,所以才想让皇后率先生下嫡长子,让嫡长子顺理成章继承皇位。” “可惜皇后无福,自生下长乐后再无身孕,以至出了这等事,竟连个替皇帝分担的人都没有。” 但凡皇帝有其他子嗣,她说什么也不会同意长乐去太原郡。 “既如此,不如尽快采选家人子入宫,为皇帝开枝散叶,待长大成人后择贤选为太子。” “孙儿谨听皇祖母吩咐。” “陛下!”张常侍苦着一张脸进来禀告,“卫美人不肯就死,一直叫嚷着求见陛下”,和平阳长公主。 太皇太后冷笑。 汉武帝绷紧脸皮,“朕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那贱人不肯就死,你就不会另想法子?” 张常侍听懂汉武帝吩咐,连忙求饶,“奴婢糊涂,请陛下再给奴婢个机会,奴婢定办好这差事。” 说着,转身便要退下。 刘长乐从太皇太后怀中坐起,“我跟张常侍一起去。” 太皇太后不允,“你去做甚?” 刘长乐抱着太皇太后的胳膊晃个不停,“就要去嘛,就要去嘛!” “别晃了,哀家这把老骨头要被你摇散架了”,太皇太后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透着笑意,“哀家都依你!” 她看向张常侍,“好生照看公主,若叫那疯妇伤了公主,哀家拿你是问!” “请太皇太后放心,奴婢定护公主周全”,张常侍连连担保。 刘长乐没有坐轿辇,跟着张常侍一路走到昭仁殿外,熟悉的叫骂穿透宫墙传入耳中。 “卫子夫,你这个扫把星,丧门星!” “你生了个灾星,祸害了刘氏列祖列宗不说,还害得本宫的女儿被逼去往太原郡!” “今日本宫不活活撕了你,本宫就不叫陈阿娇!” 刘长乐瞥了眼张常侍。 张常侍一脸诧异,告罪一声,忙不迭地小跑进去阻拦,“哎哟,皇后娘娘,您怎么来了?” 陈皇后一边怒骂卫子夫,一边抽空回答,“本宫来杀卫子夫!” 她指着将她拦在殿外的羽林卫,“你立刻命他们闪开,否则本宫连他们一起杀!” “赐死卫美人这种小事,哪里敢劳动皇后娘娘”,张常侍赔笑,“交给奴婢来办就好。” 陈皇后哪里肯答应? “你们不让是吧?好!”陈皇后抽出侍卫的刀,边挥边向前走,“有不怕死的,尽管来拦本宫!” 张常侍苦着脸,躲着长刀连连后退。 侍卫见状,只得闭上眼睛,做好用自己的身体阻挡的准备。 眼见长刀已经到了侍卫身前,刘长乐跃步上前,一把夺过陈皇后手中的长刀。 陈皇后转头,满脸怒容却在看到女儿时瞬间变为心疼。 “我可怜的长乐啊!” “都是阿母无用护不住你啊!才让你小小年纪就受这样的苦楚!” “早知道有今日,当初那贱人进宫时,阿母拼着皇后不做,也要杀了那贱人母子,换我儿平安!” 刘长乐唰一下将长刀插回侍卫腰间的刀鞘,“阿母,我是去太原郡驻守,不是去太原郡投河。” 怎么一个个的,听到她要去太原郡,跟听到她要去死一样? “有什么区别?” 陈皇后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阿母虽没去过太原郡,可也听你外祖母与太皇太后说过,太原郡物质匮乏,逢年过节想喝上一碗肉汤都难!” 刘长乐哄她,“没这么夸张,再说,儿也不喜欢喝肉汤。” 陈皇后瞪了女儿一眼。 “阿母说得对!”刘长乐一本正经道,“太原郡偏远,吃穿用度远不及宫里,临行前更要准备充足。” “儿不会打理俗物,此事还要阿母替儿操心了。” 陈皇后一听,就知道女儿铁了心要去太原郡了,当即哭的更厉害。 “儿不知何时启程,想来定是越早越好,阿母在这耽搁一柱香,就少给儿收拾一柱香的吃食,儿就得多饿几天肚子。” 陈皇后吓得顿时不敢哭了,也不再闹着要杀卫子夫,忙不迭地离开给女儿收拾东西。 张常侍长长呼出一口气,幸亏未央公主来了。 他接过宫人手中的托盘,吩咐道,“打开殿门吧。” 侍卫应是,掏出钥匙打开铜锁,推开殿门,退后半步让开位置。 张常侍弯腰,“公主请。” 刘长乐抬脚迈进,“阿霍一起进来吧。” 像柱子在角落一动不动站了大半个时辰的霍去病闻言,这才移动脚步,跟着进了大殿。 往日热闹无比的昭仁殿此时寂静地可怕,刘长乐环顾一圈,终于在床角找到了被五花大绑的卫子夫。 “张常侍,本公主想跟卫美人单独说几句话。” 这,张常侍迟疑,虽然卫美人能伤到公主的概率几乎为零,但他还是不敢冒险。 “听闻张常侍的侄儿在庖厨当差,只是,手脚似乎不太干净啊。” 张常侍脊背瞬间一寒,“奴婢这就退下。” 待殿门被合上后,刘长乐上前取下卫子夫口中的破布。 被堵了半夜的嘴巴一动便酸痛难忍,但卫子夫还是忍不住破口大骂,“刘长乐,你这个小贱人!” “我死后变成厉鬼,也要日日夜夜缠着你,让你不得安生!” 霍去病皱眉就要上前,被刘长乐一把拉住手腕。 “让她骂吧,她现在也只能逞逞口角之快了。” 见两人亲密的样子,卫子夫突然大笑,“哈哈哈,小贱人,你这么恨我,欲把我除之后快,那你可知,你口口声声叫的阿霍跟我是什么关系?” “你再猜猜,那块桃木牌,是谁放到陈阿娇寝殿中的?” 霍去病脊背蓦然一僵。 刘长乐侧头看向霍去病,霍去病躲闪着她的视线。 “我知道啊”,刘长乐满不在乎道,“阿霍是你二姐卫少儿的儿子,你卫子夫的亲外甥。” 屋内二人齐齐震惊地看向刘长乐。 第22章 卫子夫身死 刘长乐被他们二人的反应逗笑了。 “你们不会以为,这是个了不得的秘密吧?” 见他们一脸“难道不是吗“的表情,刘长乐无奈摊手,“你们啊,对皇家安保手段的认识还是太肤浅了。” “凡进宫侍奉的奴婢,少府都会查其生平,确保出身良家、无作奸犯科情况才准入宫。” “特别是本公主身边的人,父皇都会命绣衣使者调查个底朝天。” “阿霍进宫的第二日,他的生平、喜好乃至祖上三代在内的所有人和事,都记录地一清二楚,呈到本公主的案桌上。” “毫不夸张地说,本公主比阿霍本人更了解他自己。” 霍去病眼底满是震惊。 “你知道?你竟然知道?!”卫子夫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那你为什么还敢将他留在身边?你就不怕···” “怕什么?怕阿霍背叛本公主?”刘长乐反问,“卫子夫,你凭什么认为,阿霍会听信你的挑拨背叛本公主?” “凭你口头许诺的功名利禄,还是你卫家那浅薄寡淡的亲情?真是笑死了人了!” 卫子夫被嘲笑地满脸通红,“你得意什么?最终霍去病还不是站在我这边,帮着我陷害你们母女?” “阿霍当时选择站在谁那边,你我都心知肚明,就不必再挑拨离间了。” “说起来,你这一招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使得真不错,明面上跟阿霍重续骨肉亲情迷惑本公主,背地里收买椒房殿宫人里应外合。” 刘长乐感慨,“若非本公主早有准备,恐怕还真会着了你的道。” 卫子夫恨恨道,“我只后悔,没直接吩咐那人下毒毒死你!” “那真是太可惜了”,刘长乐蹲下,“本公主想知道,那个跟你里应外合的人,是谁?” 卫子夫叫嚣,“你这么厉害,自己去查啊!” “别这么不配合嘛!”刘长乐用手撑着下巴,“要不我们玩个游戏,你告诉我这个秘密,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如何?” 卫子夫撇过头去,“我一个将死之人,没兴趣知道什么秘密。” “是吗?”刘长乐状似惋惜,凑近轻声道,“我还以为你会想知道,本公主是如何让奉先殿起火的呢!” 霍去病眼神呆滞,手指无意识地掐进掌心,用疼痛确认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奉先殿的大火,是公主动的手脚? “是你!”卫子夫目眦欲裂,“是你动了手脚!” 刘长乐理所应当道,“当然是我,难不成你真以为是皇长子克的?” “你怎么敢?”卫子夫眼角流出一滴血泪,“那可是奉先殿啊!” 为了防止刘长乐背地里动手脚,她特意向太后借调了人手,在宫中各处都安插了眼线,除了奉先殿。 一来那里有汉武帝安排的重重守卫,她们根本插不进去手,二来谁能想到,刘长乐竟真敢冲奉先殿下手?! 那里可是供奉着皇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啊! “其他殿宇被雷劈,哪有奉先殿被劈的效果好?” 刘长乐莫名其妙地看了卫子夫一眼,“再说了,我刘氏先祖,我都不在乎,你那么在乎做甚?” 是不是闲的! 卫子夫一点就通,“太原郡那座弑蛟石像,也是你安排的!” 刘长乐打了个响指,“猜对了,加一分!” 卫子夫不住地摇头,“怎么会,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 “不,你不是人,你是恶鬼,是厉鬼!” “随你怎么想,反正本公主就是这种人”,刘长乐蹲累了,干脆坐在地上,“要么不出手,一旦出手就踩死对方,绝不会给对方翻身的机会!” 卫子夫安静片刻,突然大喊大叫,“来人,快来人啊!” “皇长子不是灾星,刘长乐才是!” “刘长乐亲口承认奉先殿的火是她放的,太原郡的石像也是她弄的!” “陛下!太后娘娘!你们都被刘长乐骗了!” 霍去病捡起地上的破布,就要塞进卫子夫的嘴里。 刘长乐摆手,“别这么粗鲁,能谈话解决的事,咱们尽量别动手。” 霍去病看了眼卫子夫癫狂的模样,“她这样子,怕是不愿意跟公主商谈。” “阿霍,你记住,想让一个人听你的话,就要捏住他的弱点。” 霍去病思考,卫子夫的弱点,自然是皇长子和卫家人。 果然,就听刘长乐轻声道,“我可以救皇长子一命。” 卫子夫的叫骂戛然而止。 “只要你供出那人,本公主可保皇长子不死。” 卫子夫眼神动摇,“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只能相信本公主,除了本公主,这件事谁也做不到。” 卫子夫死死盯着刘长乐的脸良久,终于动摇,呼吸急促地说了个名字,“若你敢骗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刘长乐达到目的,站起身走出大殿,“张常侍可以进去了。” “卫美人同意赴死,毕竟她还是父皇的妃嫔,又曾诞育皇长子,给她个体面的死法吧!” “奴婢明白”,张常侍躬身目送刘长乐走远后,才转身进殿。 半盏茶后,他尖着嗓子高声道,“卫美人去了!” 【叮!第二个任务:稳固宿主与陈皇后地位已完成,奖励大力丸已存入空间】 走在宫道上的刘长乐停下脚步,驻足原地,慢慢闭上眼睛。 史书上的一代贤后,称霸汉武帝后宫三十载的卫子夫,没有卫青、霍去病这两大帝国最强辅助,在这尔虞我诈的汉宫中,就如昙花一般,绚烂一瞬便凋谢了。 “公主真要救下皇长子?”霍去病低声道,“万一他长大后报复” “稚子无辜,本公主虽为稳固自己与母后的利益对付皇长子,但从未想过要他的性命。” “何况,没了皇长子身份,他想报复本公主,难如登天。” 霍去病仍有些犹豫。 “就算皇长子长大后要报复本公主,本公主也不怕。” 刘长乐含笑自信道,“本公主能杀他一次,就能杀他第二次!” 霍去病一震。 【叮!经系统检测,目标人物对宿主的好感度上升至70%,请宿主再接再厉!】 第23章 背叛之人 椒房殿。 陈皇后边抹泪,边拿着账册,指挥宫人将库房中珍藏的物什儿一一拿出,摆在地上逐个比较,挑选出最好的装箱上锁记录成册,准备给女儿带去代国。 琳琅满目的各色宝石反射的火彩耀眼夺目,照的霍去病险些睁不开眼睛。 “母后想的果然周到”,刘长乐绕道陈皇后身边,挽着她的手臂亲昵道,“代国偏僻荒凉,一年赋税也没几个钱,若儿手里的银钱花光了,可以把它们变卖换钱,不至于饿肚子。” 陈皇后闻言,眼泪流的更凶了。 听听,听听,她的女儿还没去代国,就已经做好典当度日的准备了。 “母后,你别哭了,梨花带雨是好看,但梨花一直脱水是会枯萎的。” 刘长乐边安慰边拿帕子给陈皇后擦眼泪,眼见帕子都能拧出水,陈皇后还是没有要停的迹象,只好求救地看向霍去病。 霍去病上前,“烦请皇后娘娘替臣准备些骑具与兵器,这样臣去代国也能时时练习骑射与武艺,保护公主。” 陈皇后霎时不哭了,她勉强睁开红肿的眼睛,抽泣道,“阿霍,你,你也要去代国?” “是”,霍去病态度恭敬,“臣乃公主伴读,自然要伴随公主左右。” “本宫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可代国那种地方,长乐去是迫不得已,又怎能再搭上你?” “你不要担心长乐走后你无处可去,本宫已经替打算好了”,陈皇后抬袖擦眼泪,“本宫会替你讨个官职,待你做出点成绩,本宫便求陛下赐你个爵位。” 霍去病倏地抬眸。 “等你及冠后,本宫在长安城里的世家贵族中挑个品貌上乘的贵女赐给你做妻子。” 她补充道,“聘礼的事你不用操心,本宫会命少府给你置办妥当。” 霍去病满脸震惊,连连推拒,“臣何德何能得皇后娘娘如此厚待,臣愧不敢受!” “傻孩子”,陈皇后轻轻抚摸霍去病的发顶,“你名义上是长乐的伴读,但本宫的女儿本宫清楚,长乐是把你看做朋友的。” “本宫没有儿子,你既是长乐的朋友,也就是本宫的儿子。” “当阿母的,为自己儿子打算,岂不天经地义?” 霍去病喉咙滚动,却说不出话来,半响,他撩起袍角跪在地上,“娘娘待去病如此用心,去病更应该跟在公主身边保护公主。” 陈皇后急忙道,“阿霍,本宫待你好不是为了这个” “去病明白!”霍去病抢道,“去病受娘娘、公主大恩,无以为报,如今公主即将远赴代国,有去病陪在公主身边,娘娘也可安心。” 霍去病额头磕在地上,“请娘娘成全去病一番心意!” “你这孩子”,陈皇后不知该如何是好,弯腰去扶他,“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 霍去病纹丝不动,“娘娘不答应去病,去病就长跪不起。” 刘长乐心里雀跃,拉着陈皇后的手臂撒娇,“母后,让阿霍去代国吧,儿也想阿霍陪着儿。” 陈皇后瞪了女儿一眼,最终妥协道,“好好好,都依你们!”她看向霍去病,“快起来吧,小心膝盖跪坏了。” 霍去病这才起来。 由于霍去病也要去代国,陈皇后觉得需要带的东西更多了,尤其是霍去病要的骑具和兵器,库房里的存货根本入不了陈皇后的眼,她便将主意打到皇家的私库---尚方上。 尚方令亦步亦趋跟在陈皇后与霍去病身后,眼睁睁看着兵器架空了一层又一层。 没办法,陛下下令,尚方内的宝物,只要公主喜欢,随公主带走。 虽然公主没来,但,尚方令的目光落在霍去病腰间悬挂的公主金印上。 满宫上下皆知,见金印如见公主。 霍伴读挂着金印,别说是小小的尚方,就连宣室殿都能闯得! 就是不知,日后陛下想起尚方内的宝贝,却要一件没有一件,会不会一怒之下砍了他们? 尚书令一张老脸苦成了菊花。 刘长乐躺在椒房殿廊下的七宝榻上,看着宫人们将堆积成山的箱子一点点抬出椒房殿送至司马门外,装上马车,等待明日启程。 陈皇后的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流下。 刘长乐起身下榻,拉着陈皇后的手进殿,吩咐道,“召集椒房殿所有宫人,本公主有话要说。” 唐婉立即下去传话,一盏茶后,椒房殿一百五十二名宫人齐聚正殿。 砰! 椒房殿殿门被霍去病关闭,仅有几缕夕阳透过窗户照进尚未点灯的正殿,衬得殿内暗沉可怖。 椒房殿宫人人心惶惶,余光都不敢乱看,只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鞋尖,仿佛上面凭空长出了一朵花来。 陈皇后的哭声渐渐小了。 “本公主明日就要启程前往代国,临走前,有些话想跟大家说。” 宫人们垂首屏息。 “自本公主记事以来,你们便侍奉在椒房殿,事事上心、处处妥帖,本公主与母后都看在眼里。” “为此,本公主投桃报李,虽不敢说让你们的吃穿用度胜过主子,却远远好过与你们同等级的宫人。” “除此之外,每月的俸禄、四时的赏赐只有多给、从未克扣。” 翩若、婉若深以为然,自她们入宫后,全家靠着她们送回去的银钱,过上了吃饱穿暖的好日子。 “本公主待下和善,母后虽然有几分脾气,却从不无端打骂,我们母女自认没有对不起你们的地方。” 刘长乐抿了一口茶汤,随手把茶碗甩在地上。 “可竟有人昧了良心,勾结外人设计陷害我们母女!你们说,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该如何处置?” 啪! 茶碗摔碎的声音吓的众人纷纷跪下,“奴婢等对皇后娘娘、公主殿下忠心不二,绝无背叛之心!” 刘长乐的目光缓缓扫视过众人,最终落到跪在最前面的唐婉身上。 “唐姑姑,你呢?” 唐婉浑身一颤,以首扣地。 “请公主殿下明鉴,奴婢自幼侍奉皇后娘娘,与皇后娘娘一同长大,主仆情深,奴婢怎会勾结外人背叛皇后娘娘呢?” 第24章 背叛者死 陈皇后唰地站起身,泪眼婆娑大声反驳,“长乐,你是不是查错了,阿婉绝不会背叛本宫!” 不说她与唐婉名义是主仆,实则情同姐妹,就凭唐婉全家老小都住在馆陶大长公主府中,若是唐婉胆有异心,唐家人全都活不成。 刘长乐语气平淡,“卫子夫临死前,亲口供述出你的名字。” 唐婉狡辩的话霎时堵在喉间。 陈皇后愣住,失魂落魄走到唐婉身前蹲下,绞尽脑汁找理由。 “阿婉,是卫子夫陷害你对不对?卫子夫知道你是本宫的左膀右臂,所以故意说出你的名字好让长乐疑心你、除掉你对不对?” 唐婉低头沉默。 陈皇后用力晃动唐婉的身体,“阿婉,你说话啊!你不是最擅长辩驳吗?” 唐婉抬起头凄惨一笑,“公主殿下认定是奴婢,奴婢再巧舌如簧也无用。” 翩若等人于心不忍,开口求情。 刘长乐不慌不忙,“阿霍放置在母后寝宫梳妆台下的荷包,你还没有机会处理吧!” 唐婉瞳孔一颤,身子一软委顿在地。 众人见状,什么都明白了。 陈皇后眼泪唰唰落下,“阿婉,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唐婉不理会陈皇后,扬起头直直看向刘长乐。 “公主殿下早就怀疑奴婢了吧?所以这段时间婉若才会时时跟在奴婢身边看着奴婢,让奴婢没有机会处理掉荷包。” 她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只淡紫色荷包。 陈皇后眼神一颤,她劈手抢过荷包打开,只见里面是一块桃木牌,背面写着皇长子的生辰八字,不同的是,正面雕刻的不再是毕方凶兽,而是保佑婴儿健康平安的少司命神像。 铁证如山,陈皇后不得不信,被最亲近信任的人背叛的痛苦让她双眼发红,扬起手朝唐婉扇去。 唐婉闭上眼睛,不躲不避,静待巴掌落下,却迟迟没有等到。 唐婉迟疑睁开眼睛,陈皇后的手停在她脸旁半尺处。 刘长乐拦住母后的手,“母后,小心脏了您的手。” 陈皇后咬牙收回手,坐在榻上撇过头去,“我儿说的对,这种背主的东西,别说打一下,就是多看一眼,本宫都觉得脏了眼睛!” 唐婉深吸一口气,跪直身子,“奴婢自知背主忘恩难逃一死,但请公主殿下看在奴婢尽心尽力侍奉二十多年的情分上,放奴婢家人一条生路吧!” 说罢,唐婉拔下发间金簪,狠狠插进自己的喉咙又拔出,刺眼的鲜血喷溅的到处都是。 “啊!”胆小的宫人尖叫出声。 霍去病快步上前,双手捂住唐婉脖颈前后两个血洞,用力按压。 陈皇后疑惑回头,就见唐婉侧身倒在地上,鲜血如溪水源源不断地从霍去病指间流出,染透了她的前襟。 “阿婉!”陈皇后手足无措,“还愣着干什么?快去传太医令!” 宫人嘴上答应,眼神却看向公主。 刘长乐摇头,“来不及了。” 陈皇后双手颤抖。 唐婉浑身发冷,拼劲全力想要说些什么,却连张开唇瓣的力气都没有,她心有不甘,双眼满含期待地盯着刘长乐。 刘长乐与她对视良久,见她迟迟不肯闭上眼睛,冷声道,“本公主不会放过你的家人。” 唐婉听得这话,喉咙发出咯咯响声,不甘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霍去病抬手拂了两次,才将唐婉的眼睛合上。 “本公主最恨背主之人,无论有何苦衷,背叛就是背叛,本公主绝不原宥!” “也不要企图拿往日的情分、功劳要挟本公主,本公主不吃这一套!” 刘长乐目光扫视过众宫人,所过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希望尔等以她为诫,若日后再敢有人胆大包天,勾结外人背叛椒房殿,本公主保证,你们的下场,只会比她更惨!” 众宫人颤抖着伏下身子,“奴婢等谨遵公主教诲,决不敢有二心!” 刘长乐放缓了脸色,“这些日子大家跟着我们母女担惊受累,本公主都看在眼里,为表示心意,本公主决定赏赐所有人一年年俸。” “谢公主殿下!”宫人欢喜,心中的惊吓也去了三分。 “都下去歇着吧!”刘长乐道,“明日还要早起呢。” 宫人尽数退下。 翩若婉若留在最后,“公主,姑姑,唐婉的尸身如何处理?” “送去掖庭,跟其他死了的宫人一起送出宫埋了吧!” “是!”翩若拎起唐婉尸身扛出殿外。 一直盯着唐婉尸身发愣的陈皇后这时才醒过神来,她声音颤抖问,“长乐,真的要杀阿婉的家人吗?” 刘长乐点头,“要杀。” 陈皇后不忍,“不杀不行吗?” “不行,若不一次震慑住心怀异心之人,以后如唐婉一般背叛椒房殿的人就会层出不穷,到时候,死的就是我们母女。” 陈皇后嘴唇蠕动半响,“阿婉或许有苦衷。” 刘长乐不为所动,“天下谁没有苦衷。” 陈皇后目光复杂地看着女儿,“你这样子,真像你父皇。” 刘长乐一愣。 “这样也好,母后一直担心你去代国会被欺负,如今看来是不会了。” 依长乐的心性头脑,不去欺负别人她就该谢天谢地了。 “好了,明天你就要启程了,今晚早早歇息吧,母后也累了。” 陈皇后说完,转身回了寝殿。 刘长乐看着陈皇后的背影,“母后是不是在怪我?” “娘娘只是一时没想明白,待娘娘想明白就好了”,霍去病犹豫片刻,还是道,“公主将娘娘保护地太好了。” 刘长乐站起身向寝殿走去,语气平淡,“我注定要负重前行,总该有人替我岁月静好吧。” 霍去病点头赞同。 “阿霍呢?” 霍去病扭头,“什么?” “阿霍为什么非要去代国?走母后安排的路不好吗?” “我也不知道,就是不想留在长安”,霍去病自嘲一笑,“可能是我天生就没有过安稳日子的命吧!” 刘长乐大笑,伸出右手,“那以后,请阿霍多多指教!” 霍去病盯着那白皙的小手看了许久,才红着脸伸手碰了一下。 “公主有命,去病无有不从。” 第25章 启程去代国 翌日,寅时。 一夜好眠的刘长乐被婉若叫醒,沐浴过后,候在殿外的少府令领着一众少府女官,捧着新制的朝服与金玉配饰进殿,亲自伺候刘长乐穿戴梳妆。 一切妥当后,刘长乐走出椒房殿,一眼就看见停在宫道上的马车。 马车通体由金丝楠木制造,在晨光照耀下散发着淡黄色的微亮,衬得缀着五彩宝石的锦帛做成的车帘都暗淡下来。 刘长乐目光落在车顶上的五爪金龙,眉头一挑,看向少府令。 少府令笑着道,“这是陛下吩咐少府加紧赶制的,时间仓促,臣等来不及多加打磨修缮,还请公主殿下暂且将就。” “辛苦少府令了”,刘长乐踩着脚踏,蹬上马车。 足有五尺高的大车轮一转,跟车的宫人几乎小跑才能追上。 相对于马车外的豪华,内部布置更重温馨舒适,宽五尺长八尺的横榻占据马车一半空间,上铺着厚厚丝棉被减少振动,七八个宽大软绵的蚕丝枕整齐摆放,随取随用。 横榻下,金丝楠木打造的案桌、木柜、梳妆台被固定在车壁,竹简、棋盘、各种解闷玩物、各色干果点心把抽匣填的满满当当,其中还有汉武帝最心爱的紫玉笛。 “天呐!这哪是马车,简直是一座可以移动的小宫殿嘛!” 翩若跪坐在马车一角,即便自小见惯椒房殿奢华的她依旧看地眼花缭乱,“依奴婢看,这马车比宣室殿的装饰都好。” 刘长乐同意,“等本公主薨逝,都省得另造棺椁,直接躺在马车里下葬就行了。” “呸呸呸!”翩若的兴奋劲立刻就散了,抱怨道,“公主可不能瞎说,皇后娘娘强调多次,说话要记得避谶。” 刘长乐捏她的脸蛋,“好大的胆子,竟敢拿母后来压本公主,等离宫后,看本公主怎么收拾你!” 翩若笑嘻嘻,“奴婢才不怕,公主殿下最疼奴婢了。” 坐在另一边的婉若边含笑听着,边熟悉马车内的装饰布置。 卯时三刻,马车准时停在章德殿。 刘长乐扶着翩若的手下车,一步步走上白玉台阶,停在章德殿外,不一会儿,殿内传来声音。 “传未央公主觐见!” 刘长乐走进章德殿,殿内,五品以上官员一个不缺,齐齐起身恭迎,目光跟随未央公主到陛阶下才收回。 刘长乐抬起裙摆跪地行礼,“儿臣参见父皇母后、参见皇曾祖母、皇祖母!” “儿臣蒙父皇与上天恩德,授以代王爵位,镇守代国疆土。必当夙夜匪懈,以奉社稷。凡所行之事,皆遵朝廷法度;凡所决之务,必念陛下圣意。” “儿臣向父皇与朝廷诸公保证,定体察民情,安抚百姓;整顿吏治,廓清积弊。尽心竭力,务使辖境安宁,赋税有序,以固国本,不堕父皇与大汉皇室威名。” “好!”汉武帝看着跪于陛阶之下的女儿,不舍又骄傲,“朕相信,以我儿聪慧,定会使代国百姓安居乐业、官员吏治清明。” “儿臣叩谢父皇信任”,刘长乐深深拜下。 张常侍看了眼漏壶,小声提醒,“陛下,辰时已到,公主殿下该启程了。” 陈皇后一听,强忍的眼泪掉落下来。 汉武帝轻轻扶起陈皇后,“朕与皇后送我儿启程。” 他回头看向太皇太后与太后,“皇祖母与母后可要同去?” 太后看向太皇太后。 “哀家就不去了,年纪大了,见不得离别”,太皇太后眼里满是悲伤,她扶着宫人的手起身,颤颤巍巍转身离开。 太后忙跟上搀扶。 刘长乐默默冲着太皇太后与太后的背影磕了一个头。 汉武帝目送二人离开,走下陛阶扶起女儿,领着文武百官走出章德殿。 汉武帝难得没有乘坐帝辇,而是徒步行走。 他左手拉着妻子,右手拉着女儿,以往觉得漫长的宫道,今日却短的不可思议,还未等汉武帝整理好纷乱的思绪,便到了司马门。 司马门外,两千骑兵、三千步兵整齐列队,数百辆装的满满当当的马车一眼望不到头,代表大汉皇室的九龙黄旗在羽林卫骑兵手中迎风招展、猎猎生风。 汉武帝停下脚步,他如小时般轻轻抚摸女儿的头顶,“父皇只能送我儿到这了,以后的路,就要靠我儿自己走了。” 刘长乐看看汉武帝,又看看陈皇后,“儿臣定会保住自身,请父皇母后放心。” “好孩子”,汉武帝眼眶发红,他解下腰间天子剑,“这是先帝赐予朕的佩剑,朕一直随身携带,从不离身。” “大汉之内,见此剑如见朕,我儿可凭此剑先斩后奏、号令三军!” 尚书令王迁一听,胡子再次翘起,可瞟了一眼汉武帝一副死了爹的表情,还是决定不要在这种时候撩老虎胡须。 “今日父皇将此剑赐予我儿,让它代替父皇陪在我儿身边,保护我儿。” 刘长乐双手接过天子剑,“儿臣谢父皇。” 汉武帝催促,“好了,走吧,别错过了吉时。” 刘长乐拜别汉武帝与陈皇后,拿着天子剑转身,走了十几米突然后停下。 翩若疑惑,“公主?” 刘长乐将天子剑塞给翩若,自己跑回汉武帝与陈皇后身前,张开双臂紧紧搂住两人。 陈皇后再也抑制不住哽咽出声,“我的儿!” “这成何体统”,汉武帝嘴上训斥,手臂却用力回抱着女儿。 张常侍悄悄抬袖抹泪。 刘长乐闭上眼睛缓了好半响才压下心底的酸涩,她从汉武帝与陈皇后怀中挣脱出来,不再留念,转身上了马车。 “启程!” “是!”奉命随侍的羽林卫首领桑杰驱马至队伍最前面,吼道,“出发!” 一声令下,大军启程,文武官员躬身恭送。 身披铁甲的战士齐头并进,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震天,在庄严肃穆的礼乐声中更显气势磅礴。 直到最后一名士兵的身影消失在街道,汉武帝与陈皇后还是舍不得收回目光。 “陛下,长乐什么时候回来?”陈皇后哭地上气不接下气,“还有五个月便是年节了。” “会回来的”,汉武帝揽着妻子,“朕向你保证。” 第26章 微服私访 车队一路浩浩荡荡北上,辰时启程,酉时歇息,终于在八月底抵达代国都城--太原郡。 太原郡太守窦邀携代郡太守郝贤、雁门郡太守程不识、定襄郡太守窦魅及一众代国官员于太原城外跪迎。 车门打开,垂下的锦帛车帘将端坐在车厢内的女郎遮挡地严严实实,即便如此,在场众人仍压低视线,不敢直视公主殿下面容。 身着长御官服的婉若走出车厢,高声道,“有劳诸位大人相迎,诸位大人请起。” 众大臣起身,“谢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一路奔波,深感乏累,不便下车与诸位大人相见,待公主殿下修整安顿好后,自会宣召诸位大人见面。” “在此之前,代国一应事务,皆照旧例处置即可。” “臣等遵命!” 窦邀侧身后退,让出车道,“臣等奉陛下旨意,已将代王宫修缮完毕,请公主殿下移驾。” 婉若进车厢询问,片刻后出来道,“允!” 众官员让开道路,车队再次启程,一个时辰后抵达代王宫。 代王宫规模远比不上汉宫,也无华丽的苑林与楼阁,但前殿、后寝、官署区一应俱全,因地处边郡,建筑风格兼具中原与北方特征,有一种独特的威严壮丽之美。 马车驶进王宫,沿着主宫道一路行至寝殿外,一身明黄色朝服的女郎下了马车走进殿内,整个大殿顿时忙碌起来。 前殿,羽林卫首领桑杰与家丞文安忙的脚不沾地,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安顿好人手与行囊,保证代王宫正常运转。 太原郡太守府衙后院,窦邀、窦魅叔侄俩正对坐饮酒。 “子明为何愁眉苦脸?” 窦魅放下酒樽,“叔父,您说未央公主来代国,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自然是好事”,窦邀饮下一口酒。 “为何?” “陛下登基后接二连三打压窦氏,长安城内窦氏势力去了大半,嫡支子弟死的死、流放的流放,你我叔侄才会被太皇太后想起重用。” 想起太皇太后一年多过一年的赏赐,窦邀眉眼尽是得意。 “这些年,你我叔侄数次想要插手定襄郡、代郡军权,皆被郝贤、程不识以职务回避为由拒绝。” “如今我即将升任代国相,掌管代国内一切政务,插手军权便是顺理成章。” “有了军权,你我在代国势力会更加雄厚,在窦氏一族的地位也会更高。” 窦魅拧眉,“从前山高皇帝远,你我头上无人压制,如今有未央公主辖制,万一” “辖制?”窦邀轻嗤一声,“她凭什么?” “老话说的好,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何况未央公主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女郎?就算她想插手封地朝政,官员肯答应吗?百姓会愿意吗?” 窦魅眉头依旧紧皱,“可侄儿听说,未央公主聪慧异常,自幼被陛下当做皇子教养。” 最要命的是,“这位公主是有些邪性在身的,叔父别忘了,那弑蛟石像······” 一提起这事,窦邀便气不打一出来,他是不信鬼神的,若这世间真有鬼神,他杀了那么多人,怎么不见那些人化作厉鬼找他复仇?怎么不见天神降雷劈死他? 偏偏他治下都是一群愚民,一见黄河里露出一块奇形怪状的破石头,就一惊一乍到处宣扬,以迅雷之速传遍黄河沿岸,让他根本来不及应对,只得上报朝廷。 未央公主不过是靠着太皇太后宠爱,想办法从他提前上报给太皇太后的密信中得知了这个消息,借着奉先殿被劈的由头,早早编了一个梦中遇仙的故事罢了。 携祥瑞降生?那怎么不干脆投成皇子? 呸! “有邪性又如何?”窦邀眯起眼睛,“老夫最擅长的就是斩妖除魔!” 若是刘长乐老老实实当她的傀儡公主,他不介意锦衣玉食地供着她,若是她妄图染指代国大权,就别怪他这个当舅祖父的不顾情面! “阿嚏!阿嚏!” 刘长乐重重打了两个喷嚏,她摸摸鼻子,“哪个混蛋骂我?” 霍去病给她围上披风,系紧带子。 “这才几月,就穿披风?”刘长乐骑马骑的满头大汗,扭着身子挣扎,“就你这个捂法,我早晚得中暑。” 霍去病低声道,“别乱动!” “我就动!”刘长乐伸手去掐霍去病的脸,“出了宫,你就翻天了是吧?” “郎君,您听霍郎君的吧”,一旁随行的薛平劝道,“代国不比长安,进入九月,太阳一落山,天气凉的快,很容易得风寒。” 薛平自小在代国长大,他的话在从未来过代国的刘长乐和霍去病面前很有权威,刘长乐也只能听话。 她眼睛四下乱瞄,见不远处有一个村庄,伸手一指,“那是哪里?” 薛平:“回郎君,那是平陶县下的最大的村落,平陶村。” 刘长乐:“看着不大呀。” 薛平:“代国民生凋敝,又临近匈奴,百姓逃的逃跑的跑,人数远不如其他州郡多。” “我渴了,咱们去村子讨口水喝”,刘长乐说罢,翻身上马飞驰而去。 霍去病与薛平对视一眼,倒空水囊中的水,翻身上马追上去。 平陶村口嬉笑打闹的小孩子,闻听马蹄声响,哭喊着跑回家去。 “坏人又来啦!” 刘长乐皱眉,压低马速,弯腰拎起一个小孩上马。 小孩吓得闭眼大哭,鼻涕眼泪横流,“哇哇哇,放开额!额家没粮食了!额两个哥姐长的也不好看!” 什么乱七八糟的!刘长乐抱着小孩儿跳下马,“喂,小孩!你说谁是坏人?” “对不起,额说错了,你不要割额的舌头!”小孩儿捂着嘴巴口齿不清道。 刘长乐眉头紧锁,正要说话,就听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粮食还没收完,你们就又来了,既然你不让额们活,那额们就跟你们拼了!” 说着,举着拐杖跌跌撞撞就冲刘长乐打来。 追上来的薛平一见,眼前一黑,双腿一夹马腹加快速度,冲到刘长乐与老人中间,夺过老人手中的拐杖,气急败坏道,“里正!不可放肆!” 要是打伤公主殿下,咱们村子可就没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