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转业从副司长开始》 第1章 归来 1949年10月3日,北京的秋日阳光正好,四合院里的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 林国平站在四合院门前,深吸了一口气。他身上穿着熨得笔挺的解放军军装,腰间别着一把配枪。这个院子,他曾经进出无数次,但最后一次,已经是九年前的事了。那年他才十二岁,趁着夜色翻墙逃走,加入了地下党组织,后来又转入解放军。 “同志,您找谁?”一个戴着眼镜、身形消瘦的中年男子从门房里探出头来,正是阎埠贵。他看到林国平腰间的枪,明显紧张了一下。 林国平努力压住心中的激动,尽量平静地说:“我找林国栋。他住这里吗?” “林国栋?对对,住中院。”阎埠贵连连点头,从门房里走出来,指着院内,“您顺着这儿往里去,过了垂花门就是中院。最东边那间就是。” “谢谢。”林国平迈步走进院子。 熟悉的青石板路,熟悉的老槐树,连空气中飘着的煤烟味都那么熟悉。他走过垂花门,来到中院。两个中年男子正在院子里说话,一个方脸浓眉,一个圆脸厚唇,正是易中海和何大清。 两人看到穿着军装的林国平,都站了起来。易中海上前一步:“解放军同志,您有什么事情吗?” 林国平的目光在他们脸上停留了片刻,九年过去了,两人的变化并不大,只是眼角多了些细纹。他清了清嗓子,开口喊道:“易大哥,何大哥。” 两人一愣,面面相觑。何大清迟疑地问:“同志,您认识我们?” “我是林国平。”林国平摘下军帽,露出整张脸,“林国栋的弟弟。” 易中海和何大清的嘴巴同时张大,眼睛瞪得滚圆。何大清脱口而出:“国平?你...你还没死呢?” 话一出口,何大清立刻意识到失言,尴尬地搓着手:“对不住对不住,我的意思是...大家都以为你...九年前你突然失踪,那时候才十二岁,外面又那么乱...” 易中海也连忙打圆场:“是啊,那年头兵荒马乱的,你哥找了你大半年,到处打听都没消息。后来有传言说...说看到你被日本人抓走了...” 林国平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没事。当年是我自己偷偷跑出去的,怪不得别人。” “你这孩子,这些年都去哪儿了?”何大清上下打量着林国平,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还当上了解放军?” “说来话长。”林国平简短地说,目光转向院子里那一排房子,“我大哥现在住哪间?” 易中海连忙指向自己家旁边的一间屋子:“就那间,我隔壁。不过国栋这会儿上工去了,得傍晚才回来。” 话音刚落,那间屋子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蓝色粗布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女人探出头来,怀里还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女人看到院子里站着个穿军装的,先是一愣,随后有些紧张地问:“易大哥,何大哥,这是...” 易中海赶紧说:“国栋媳妇,这是你家丈夫的弟弟,林国平,回来了!” 女人愣了一下,显然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她怀里的孩子被院子里的陌生人吓到,“哇”地哭了起来。 林国平走近几步,温和地说:“嫂子,我是国平。我离家时,大哥还没成亲,所以咱们没见过。” 女人这才恍然大悟,连忙擦了擦手:“原来是小叔子...快,快进屋坐。”她一边说着,一边有些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衣襟,“国栋他去厂里上工了,得傍晚才回来。” 何大清已经在院子里喊开了:“柱子!傻柱!快去纺织厂,告诉你林叔,就说他弟弟回来了!快点!” 一个半大少年从西厢房跑出来,约莫十三四岁,瘦高个子,一脸机灵相。他好奇地看了林国平一眼,应了一声“好嘞”,就一溜烟跑出了院子。 “这是我儿子,柱子,大名叫何雨柱。”何大清介绍道,又转向易中海。 一群人簇拥着林国平进了屋。屋子不大,约莫十平米左右,收拾得却干净整洁。靠墙是一张大炕,炕上铺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单子。墙角摆着个掉了漆的木柜子,窗前有张旧桌子,上面放着暖壶和几个粗瓷碗。最显眼的是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结婚照,照片上的大哥林国栋穿着不合身的长衫,笑得有些拘谨,旁边的新娘子正是眼前这位嫂子。 “坐,快坐。”大嫂忙不迭地搬来唯一的一把椅子,又转身要去倒水。 林国平拦住她:“嫂子,别忙了,我不渴。”他从肩上取下背包,放在桌上,目光落在炕上那个已经止住哭泣、正怯生生看着他的孩子身上,“这是...” “这是你侄子,叫林生,三岁半了。”大嫂把孩子抱过来,“小生,叫叔叔,这是你爸爸的弟弟,你的亲叔叔。” 孩子眨巴着眼睛,小声叫了句“叔叔”,又把脸埋进了母亲怀里。 林国平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打开来,里面是几块用油纸包着的硬糖。这是他昨天特意在供销社买的。他拿起一块,递给孩子:“来,叔叔给的。” 孩子看看糖,又看看母亲,直到大嫂点头,才伸出小手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叔叔”。 易中海和何大清也拉了两个小板凳坐下。何大清忍不住又问:“国平,这些年你到底去哪儿了?当年怎么就突然不见了?” 林国平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那会儿我十二岁,成天在街上听说日本人干的那些事,心里憋着一股火。有天在街上捡到一张传单,上面写的是打鬼子、救中国。我就想着,我也要打鬼子。” 大嫂听到这话,轻声叹息:“你才十二岁啊...国栋跟我提过你,说你从小就有主意,没想到...” “我偷偷攒了点干粮,趁着夜里翻墙跑了。”林国平的声音很平静,好像在说别人的事,“一开始在城外转悠了两天,后来遇到一支游击队,就跟着他们走了。他们看我年纪小,本来不收,但我死缠烂打,说我会认字会算数,最后让我当了通讯员。” “后来呢?”易中海问。 “后来跟着游击队打游击,四五年日本投降后,又参加了解放军。”林国平简单地说。 屋子里一片寂静。何大清长长出了口气:“好家伙,你这经历...真是...”他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词。 易中海则感慨地说:“国栋要是知道了,不知道该多高兴。这些年他嘴上不说,心里一直惦记着你。每年腊月二十三,他都要去你当年常玩的地方转转,说是...说是万一你回来了,能找着家。” 林国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布满了老茧和伤疤,是一双军人的手,也是一双经历过生死的手。他能想象大哥这些年的担忧和思念,就像他无数次在战场上想象家人的模样一样。 “大哥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林国平问。 大嫂叹了口气:“还能怎么样,就是过日子呗。听他说,你走后那几年最难熬,家里就剩他一个人,白天做工,晚上回来对着空屋子发呆。后来我们经人介绍成了亲,这才算又有了个家。” 她顿了顿,接着说:“前两年日子最难,物价飞涨,他那点工钱连高粱米都买不起。现在解放了,物价稳定了,日子也好过些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人影冲进院子,气喘吁吁地停在门口。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门口站着个二十六七岁左右的男人,瘦高个子,背微微有些驼,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脸上还沾着些棉絮。他一只手扶着门框,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跑回来的。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林国平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林国平慢慢站起来,看着门口那个男人。九年的时间,在大哥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 “大...大哥。”林国平的声音有些哽咽。 林国栋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他一步步走进屋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走到林国平面前时,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碰了碰林国平的脸颊,仿佛要确认这不是梦境。 “平子...真是你?”林国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是我,大哥。”林国平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林国栋猛地抱住弟弟,力道大得让林国平几乎喘不过气。这个一向沉稳内敛的男人,此刻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了九年的思念和担忧在这一刻全部释放出来。 “九年...整整九年...”林国栋哽咽着,“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第2章 叙旧 过了好一会儿,林国栋才松开弟弟,但双手依然紧紧抓着林国平的肩膀,仿佛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他上下打量着弟弟,眼睛里还有未干的水光。 “让大哥好好看看你。”林国栋的声音依然有些发颤,“高了,壮了...也黑了。”他的目光落在弟弟军装上那些磨损的痕迹上,“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吧?” 林国平摇摇头,勉强笑了笑:“还好。跟着队伍,有吃有喝,比很多人强多了。” “那天晚上你跑出去后,我在城里找了你整整三天。”林国栋的声音低沉下来,“街坊邻居都说,八成是被日本人抓去了,或者...或者死在哪个角落了。我不信,我总觉得你还活着,一定会回来。” “大哥,对不起,当年不告而别。”林国平轻声说。 林国栋摆摆手:“别说这个了。你活着回来,比什么都强。”他顿了顿,又问,“你刚才跟老易他们说,你是跟着游击队走的?” 林国平点点头,又把刚才对易中海他们说的那套说辞重复了一遍:“那年我捡到传单,心里有股火,就偷偷跑了。在城外遇到游击队,他们看我年纪小,让我当了通讯员...” 他说话时,眼神有些飘忽。真实的情况远比这复杂得多。林国平至今记得那个普通的午后,十二岁的他突然头痛欲裂,醒来时脑海里多出了另一个人的记忆——那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一个普通人的记忆。两段记忆融合在一起,让他既熟悉又陌生。 在那个后世记忆中,他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中国,也看到了自己原本可能平淡甚至悲惨的一生。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作为一个有着后世记忆的人,他清楚地知道那场战争的残酷和日本人的暴行。让他像普通人一样忍气吞声地过日子?他做不到。 但他不敢告诉大哥真相。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突然说要打鬼子,大哥一定会想方设法拦着,甚至可能把他关在家里。所以他只能偷偷离开,留下一张字条,上面只写了三个字:我去打鬼子。 “...后来日本投降了,我就参加了解放军。”林国平继续说。 林国栋静静地听着,时而点头,时而皱眉。当 “子弹没长眼睛,你...”林国栋说不下去了。 “我命大。”林国平轻描淡写地说,“好几次差点,都挺过来了。”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了。大嫂刘芳抱着孩子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问:“国栋,易大哥和何大哥问,要不要请小叔子去他们那儿坐坐?” 林国栋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站起身:“瞧我,光顾着说话了。”他转向弟弟,“平子,这是你嫂子,刘芳。我们结婚五年了。” 林国平朝刘芳点点头:“嫂子。” 刘芳有些拘谨地笑了笑:“小叔子好。”她怀里的孩子又好奇地看着林国平,小声叫了句“叔叔”。 林国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刘芳说:“对了,你赶紧去街上,买点肉回来,再打点酒。今天高兴,咱们得好好庆祝庆祝。” 刘芳犹豫了一下:“可是...钱...” “把攒的那点钱都拿出来。”林国栋斩钉截铁地说,“我弟弟九年没回家了,今天必须得吃顿好的。” 刘芳点点头,把孩子递给林国栋,转身去柜子里翻找。 林国栋又对门外喊:“老何!麻烦你个事儿,等下我媳妇买肉回来,你给做一下,你手艺好!” 何大清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再让柱子去买点花生米和豆腐!” 林国栋又对易中海说:“老易,晚上你们都来我家喝酒!今天我弟弟回来了,咱们热闹热闹!” “好嘞!”易中海爽快地答应。 刘芳拿着一个小布包匆匆出去了。林国栋抱着孩子,拉着弟弟重新坐下。这时,院子里又围过来两个人。一个圆脸微胖,穿着中山装,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另一个就是刚才看门的阎埠贵,这会儿也跟过来了。 林国栋连忙介绍:“平子,这两位也是咱们院里的邻居。这位是刘海中,在娄氏轧钢厂工作;这位是阎埠贵,在学校当老师。他们都是后来搬来的,你不认识。” 他又转向两人:“老刘,老阎,这是我弟弟林国平,当兵的,今天刚回来。” 刘海中上下打量着林国平的军装,眼睛一亮:“解放军同志!幸会幸会!”他伸出手和林国平握了握,“看你这一身,是参加过渡江战役的?” 林国平点点头:“参加了。” “了不起!”刘海中竖起大拇指,“你们可是为新中国的建立立下了汗马功劳!” 阎埠贵也凑过来,推了推眼镜:“林同志看着很年轻啊,今年多大了?” “二十一。”林国平说。 “二十一就当了解放军,还打了那么多仗,真是年轻有为。”阎埠贵感慨道。 几人说着话,刘芳已经买完菜回来了。她手里提着一条五花肉,还有一小壶酒,另外还有些青菜。何大清接过来,拍拍胸脯:“交给我了,保证让你们吃得好!” 林国栋请大家都进屋坐,但屋子太小,只能搬了几个小板凳到院子里。秋日的夕阳洒在四合院里,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何大清在院子角落的简易灶台前忙活着,肉香味渐渐飘散开来。 落座之后,林国栋终于问出了那个一直悬在心头的问题:“平子,这次回来...还走吗?”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林国平。 林国平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大哥,我这次是跟着老旅长来京城参加开国大典的。领导给了几天假,让我回来探亲。后天就得返回部队了。” 林国栋的脸色一下子黯淡下来,但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应该的,应该的。部队有部队的纪律。”他顿了顿,又问,“那你...还要去打仗?” 林国平点点头:“南边还没完全解放,战斗还在继续。” 院子里一阵沉默。易中海和何大清对视一眼,易中海试探着问:“国平啊,你现在在部队是...做什么工作的?” 林国平看了看大哥,又看了看院子里这些人。在后世的记忆中,他对这个四合院里的每个人都有着深刻的了解。他知道易中海的伪君子,何大清的精明算计,刘海中的官迷心窍,阎埠贵的斤斤计较。这些都是普通人,有着普通人的优点和缺点,但在这个年代,普通人的算计也可能让大哥一家过得更艰难。 为了大哥以后不被这些老江湖欺压,林国平决定实话实说。 “我在老首长身边工作。”林国平平静地说,“现在是老首长的警卫营长。” “警卫营长?”刘海中第一个反应过来,“那...那你保护的首长是...” 林国平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首长参加过长征,是革命老前辈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警卫营长,而且是在那样级别的首长身边工作,这意味着什么,大家心里都清楚。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林同志真是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 何大清也连声说:“国栋,你弟弟有出息!真有出息!” 易中海小心地问:“那...国平啊,你后天就要走?不能多待几天?” 林国平摇摇头:“军令如山。能回来看看大哥,我已经很知足了。” 这时,何大清端着一盘红烧肉走过来:“菜好了!来来来,趁热吃!” 肉香扑鼻,那是久违的家的味道。林国栋连忙让刘芳把桌子搬出来,又摆上几个粗瓷碗。何大清不仅做了红烧肉,还炒了两个青菜,拌了一盘豆腐,又让柱子买回来的花生米也摆上了。 林国栋给每个人都倒上一点酒,举起碗:“今天是我弟弟回家的日子,谢谢各位邻居来捧场。我林国栋没什么本事,就这一个弟弟,九年没见了。今天他回来,我高兴!”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来,咱们干一口!” 大家都举起碗,就连平时不怎么喝酒的阎埠贵也抿了一口。林国平看着大哥激动的样子,心里既温暖又酸楚。他知道,后天离开时,大哥一定会更难过。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何大清讲起院子里的趣事,易中海说起厂里的变化,阎埠贵时不时插几句文绉绉的话,引得大家发笑。 林国平很少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看着。这就是他记忆中的四合院,充满了烟火气,也充满了人情世故。只是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十二岁的孩子了。 夜深了,邻居们陆续散去。刘芳收拾着碗筷,林国栋则拉着弟弟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平子,你跟大哥说实话。”林国栋忽然低声说,“你这次去南边...危险吗?” 林国平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打仗哪有不危险的。但大哥放心,我命硬,死不了。” “别说那个字。”林国栋打断他,“你得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咱们林家就剩咱们兄弟俩了,你得给我全须全尾地回来。” “我答应你,大哥。”林国平郑重地说。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林国栋忽然说:“你嫂子...是个好人。当年她从河北逃难过来,家里人都没了,一个人在街上要饭。我看她可怜,就...就收留了她。后来处着处着,就有了感情。她勤快,能吃苦,对我也好。” 林国平点点头:“我看得出来,嫂子是个好人。” “你这次回来,能看到我成家立业,我也就放心了。”林国栋拍拍弟弟的肩膀,“你在外面好好干,不用惦记家里。我现在有老婆有孩子,日子过得去。你在部队里,好好保护自己,比什么都强。” 第3章 院里的变化 夜深了,院子里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剩下林国栋家的窗户还透着昏黄的光。刘芳收拾完碗筷,用抹布仔细擦干净那张旧桌子,又搬来两个方凳。 林国栋拉着弟弟走进屋里,指着刘芳刚布置好的“床”:“平子,家里地方小,只能让你这么凑合一晚了。”他有些不好意思,“你嫂子用桌子和凳子搭的,铺了两床褥子,应该不会太硬。” 林国平看着那张简易床铺,笑了笑:“大哥,嫂子,你们太客气了。尸山血海都过来了,这点算什么。”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说错了话。林国栋的脸色明显一变,嘴唇抿紧了,眼睛里又浮起了那种深深的担忧。刘芳也停下手中的动作,不安地看了丈夫一眼。 林国平连忙转移话题,拍拍那张“床”:“这挺好的,比我行军打仗时睡的战壕强多了。来,大哥,嫂子,你们都坐,我有东西给你们。” 他在自己的背包前蹲下,开始往外掏东西。首先拿出来的是一个小布袋,沉甸甸的,里面发出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林国平解开布袋,倒出一堆银元,在油灯下闪着柔和的光。 “这是三十个大洋。”林国平数了数,推到桌子中间,“我这些年攒下的。在部队里,吃穿都有供给,用不着钱。你们收着。” 林国栋和刘芳同时愣住了。三十个大洋,在这个年头可不是小数目,差不多是一个普通家庭一年的开销。 “不行不行!”林国栋连忙推辞,“这是你的钱,你自己留着!你在部队虽然用不着,但以后...以后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刘芳也连声说:“国平,这钱我们不能要。你在外面不容易,这些钱你攒着,将来...将来娶媳妇用。” 林国平摇摇头,坚持把银元推到他们面前:“大哥,嫂子,我这次回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来。南边的战事还在继续,就算打完了,我也可能被派到别的地方去。这钱放在我这儿,真用不上。” 他顿了顿,看着大哥的眼睛:“再说,我是你弟弟,我的不就是你的?当年爹娘走得早,是你把我拉扯大的。现在我有点能力了,帮衬家里不是应该的吗?” 林国栋的眼眶又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刘芳见状,轻轻碰了碰丈夫的手肘。 林国平不等他们再推辞,又从背包里拿出几个铁皮罐头,有肉罐头,也有水果罐头,上面还印着外文字母。他把这些罐头也放在桌上:“这些是我临出发来北京之前,营里的指导员塞给我的。还有这两个,”他指着其中两个特别大的罐头,“是老首长给的。” 林国栋拿起一个罐头,仔细看了看:“这...这是美国罐头?” 林国平点点头:“战场上缴获的,应该是美国佬援助的。我们有时候也能分到一些。” 刘芳拿起一个水果罐头,对着灯光看里面黄澄澄的桃肉,眼睛都亮了。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这样的罐头可是稀罕物。 “这些都留着,过年的时候吃。”林国平说,“或者给生儿补补营养。”他看了一眼炕上已经熟睡的小侄子。 林国栋小心翼翼地把罐头收好,又把银元一枚一枚捡起来,用手帕包好,放进柜子最底层。做完这些,他才重新坐下,长出了一口气:“平子,你这...这给得太多了。” 林国平摆摆手,转移了话题:“大哥,我来的时候注意到,前院的东厢房好像还空着?” 林国栋点点头:“是空着。” “那房子多大?”林国平问。 “比我们这间大,有两间屋子,带个小厨房。”刘芳接话道,“就是有点破,需要修修。” 林国平认真地说:“大哥,嫂子,你们现在这房子太小了。生儿现在还小,能和你们挤一炕,等他再大点,总不能还和你们住一间屋。我的意思是,你们把那东厢房租下来,或者想办法买下来。这样住得宽敞些。” 林国栋和刘芳对视一眼,都露出为难的神色。林国栋叹了口气:“平子,你说得对,房子是小。但租房子要钱,买房子更不敢想。我们现在...” “钱不是问题。”林国平打断他,指了指柜子,“我刚不是给了你们三十个大洋吗?用那个钱。如果不够,我再想办法。” 刘芳连忙说:“国平,那是你的钱,我们怎么能拿来...” “我的钱就是家里的钱。”林国平态度坚决,“大哥,这事儿你得听我的。我在外面,最惦记的就是你们过得好不好。你们住得宽敞些,我也放心。” 林国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那...那我们先去问问,看能不能租下来。买的话,还得从长计议。” 林国平知道大哥的性格,能同意租下来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他不再坚持,转而问起了另一个他关心的问题:“对了大哥,这宅子的主人...现在怎么样了?” 说起这个,林国栋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他压低声音:“你说的是王家老爷吧?一年前就跑了。” “跑了?”林国平一愣。 “嗯,北平围城之前就跑了。”刘芳接话道,“听说带着大太太和几个儿女,还有值钱的东西,坐飞机去了香港。宅子里就留下了一个四姨太,就是现在住在后院的那位老太太。” 林国栋点点头,接着说:“王家老爷走之前,把这宅子过给了四姨太。老太太人还不错,没赶我们走,让我们几家继续住着,每个月收点租金。易大哥,何大哥他们也是这样。” 林国平若有所思:“那老太太现在一个人住后院?” “对,”林国栋说,“老太太平时不怎么出来,吃饭什么的都是易中海媳妇做。” “租金贵吗?”林国平问。 “不算贵。”刘芳说。 林国平点点头,又想起了什么:“对了,易大哥和何大哥他们,现在都在做什么?” “老易在轧钢厂,现在是车间的中级师傅了。”林国栋说,“老何在轧钢厂食堂,手艺好,是主厨。” 林国平静静地听着。这些在后世记忆中有着各种毛病的人,在这个年代,也不过是努力活着的普通人。易中海的谨慎算计,何大清的圆滑世故,刘海中的官迷心窍,阎埠贵的斤斤计较,说到底都是在艰难时世中求生存的本能。 但他不希望大哥一家被这些“本能”所困。他给钱,建议换房子,不仅是为了改善大哥的生活条件,也是为了让他们在这个小社会里能有更多的底气和尊严。 “大哥,”林国平忽然说,“我给你的钱,别让院子里其他人知道具体数目。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够租房子就行。” 林国栋愣了愣,随即明白了弟弟的意思:“你是怕...” “财不露白。”林国平简单地说,“人心隔肚皮,还是小心些好。” 刘芳连连点头:“国平说得对。咱们关起门来过日子,不张扬。” 夜深了,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林国平坚持让大哥大嫂去炕上睡,自己躺在那个简易床铺上。虽然硬了些,但比起战场上的条件,这已经是天堂了。 他睁着眼睛,听着大哥大嫂在炕上压低声音说话。 “国栋,你弟弟...真不容易。”刘芳轻声说。 “是啊...”林国栋的声音里满是感慨,“九年没见,他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他给的那些钱...咱们真收着?” “收着吧。他一片心意,不收他会难过。等以后他需要的时候,咱们再还给他。” “那租房子的事...” “明天先去问问。如果行,就租下来。平子说得对,生儿大了,总得有自己的地方。” 声音渐渐低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均匀的呼吸声。林国平却睡不着。他想起九年前的那个夜晚,想起这些年的枪林弹雨,想起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战友。 后天,他就要离开这里,回到战场上去。南边还有战斗,还有战友在等他。他不知道这一去,什么时候能再回来,甚至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但他不后悔。从九年前那个觉醒的午后开始,他的人生就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同的道路。这条路很艰难,很危险,但他走得义无反顾。 第4章 清晨的院子 天刚蒙蒙亮,林国平就醒了。多年军旅生活养成的习惯,让他在第一缕晨光透进窗户时就睁开了眼睛。他轻手轻脚地从简易床铺上起来,怕吵醒还在熟睡的大哥一家。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早起的麻雀在屋檐下叽叽喳喳。林国平做了几个伸展动作,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悄悄推开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北京城笼罩在一层薄雾中,街巷里已经有早起的人开始忙碌。林国平沿着熟悉的胡同走了两圈,呼吸着带着煤烟味的空气。这个城市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一些老店铺还在,只是换了招牌;一些熟悉的街角,还能看到当年的影子。 走到胡同口,一家早点铺子已经开张了。蒸笼里冒着热气,香味扑鼻。林国平走过去,掏出钱:“来四个大肉包子。” “好嘞!”掌柜的麻利地用油纸包了四个热腾腾的包子,“同志,听口音您不是本地人?” 林国平笑了笑:“本地人,只是很久没回来了。” 提着包子回到四合院,林国栋已经起来了,正拿着扫帚在屋子门前扫地。看到弟弟从外面回来,他愣了一下:“平子,这么早就出去了?” “习惯了,在部队每天都早起。”林国平举起手里的包子,“买了几个包子,当早饭。” 林国栋皱了皱眉:“又乱花钱。家里有玉米面,让你嫂子蒸窝头就行。” 林国平不在意地笑笑:“大哥,偶尔吃顿好的。再说,我难得回来一趟。” 这时,刘芳也抱着林生从屋里出来了。林生揉着眼睛,看到林国平,小声叫了句“叔叔”。林国平递过去一个包子:“来,小生,吃包子。” 林生眼睛一亮,接过包子就啃。刘芳连忙说:“国平,你自己吃,别都给我们。” “我吃过了。”林国平把剩下的包子递给刘芳,“嫂子,你和大哥也吃。我出去溜达溜达。” 他把包子塞给刘芳,转身在院子里闲逛起来。这个中院,他太熟悉了。东边三间房,西边三间房,中间是空地,种着两棵老槐树。东边第一和第二间是易中海家,第三间就是大哥家;正房是何大清家,西边是贾家。 正看着,易中海家的门开了。易中海披着件外套走出来,看到林国平,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国平起得真早。” “习惯了。”林国平说,“易大哥也早。” “在厂里上工,得起早。”易中海走过来,掏出一包烟,“抽不抽?” 林国平摆摆手:“不抽了。” 两人正说着,何大清也出来了,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一边刷牙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哟,都起来了?” 刷完牙,何大清走过来:“国平啊,昨晚那罐头真不错,我儿子柱子馋得直咽口水。” 林国平笑了:“等会儿我再给柱子一个。” “那可不行!”何大清连忙摆手,“那是你给你哥的,我们尝尝鲜就行了。” 正说着,林国平想起昨天的事,问道:“易大哥,何大哥,你们都是在娄氏轧钢厂工作?” 易中海点点头:“是啊。自从...”他顿了顿,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自从王老爷跑了之后,娄老板开的轧钢厂招工,我和国栋就都进去了。” 林国平注意到易中海的停顿,但没有追问。在这个年代,说话小心些总是好的。 易中海接着说:“我干的是钳工,现在已经是中级钳工了。国栋干的是焊工,技术也不错。老何是上上个月刚进的厂,在后厨。” 何大清接话道:“我在后厨当主厨。娄老板开的工资不低,一个月十五块钱,管两顿饭。” 林国平点点头,目光转向西边第二间屋子:“贾大哥呢?他也在轧钢厂?” “老贾啊,”易中海说,“他干的也是钳工,跟我一个车间,技术比我差点。” 正说着,林国平注意到贾家的门还关着:“贾大哥他们还没起来?” 易中海看了看天色:“应该是昨天没回来。老贾昨天带着媳妇孩子回他丈母娘家了,估计一会可能就回来了。” 话音刚落,院门“吱呀”一声开了。三个人影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中等身材,背着一个布包袱;后面跟着个微胖的妇女,手里拉着个十来岁的男孩。 林国平一眼就认出来了——贾富贵,贾张氏,还有他们的儿子贾东旭。九年过去,贾富贵老了不少;贾张氏胖了些,但眉眼还是当年的样子;贾东旭则从七八岁的孩子长成了半大小子,眉眼间已经有了父亲的影子。 易中海第一个打招呼:“老贾,回来了?” 贾富贵点点头:“回来了。丈母娘身体不好,多待了一天。”他的目光落在林国平身上,愣了一下,“这位是...” 易中海笑着说:“老贾,你仔细看看,这是谁?” 贾富贵走近几步,仔细打量着林国平。林国平也上前一步,开口道:“贾大哥,嫂子,我是林国平。” “林国平?”贾富贵眼睛瞪大了,“国平?林国栋的弟弟?” 贾张氏也凑过来,上下打量着林国平,突然叫了一声:“哎呀!真是国平!你还活着呢!”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人都笑了起来。贾富贵不好意思地瞪了媳妇一眼:“怎么说话呢!” 贾张氏也意识到说错了话,连忙改口:“我的意思是...大家都以为你...没想到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林国平笑着摆摆手:“没事,嫂子。能回来见到大家,我也高兴。” 贾富贵放下包袱,走过来用力拍了拍林国平的肩膀:“好小子!长这么高了!还当了解放军!” 易中海在一旁说:“老贾,国平现在是领导的警卫营长。” 贾富贵和贾张氏同时倒吸一口凉气。贾富贵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说:“警卫营长...那...那你保护的首长是...” 林国平还是那句回答:“参加过长征的革命老前辈。” 贾富贵连连点头:“了不得,了不得!国栋真是有个好弟弟!” 这时,一直被忽略的贾东旭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国平哥。” 这一声叫得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何大清笑得最厉害,指着贾东旭:“东旭啊,你这一叫,可就和你爹一个辈分了!” 贾富贵也笑骂道:“傻小子,叫叔!国平是你叔!” 贾东旭脸一下子红了,赶紧改口:“国平叔。” 林国平走过去,摸了摸贾东旭的头:“东旭都长这么大了。我走的时候,你才这么高。”他比划了一个高度。 贾东旭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今年十六了。” “十六了?”林国平有些惊讶,“时间过得真快。” 贾张氏插话道:“东旭在轧钢厂当学徒工,跟着他爹学钳工。” 林国平点点头:“好好学,手艺在身,走到哪儿都不怕。” 这时,林国栋和刘芳也出来了。看到贾富贵一家,林国栋连忙打招呼:“贾哥回来了?昨晚我弟弟回来,本来想叫你们喝酒的,听说你们回娘家了。” 贾富贵笑着说:“听说了听说了!今天一回来就听说你家大喜事!国平回来,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几个人就在院子里聊开了。贾富贵问起林国平这些年的经历,林国平又把那套说辞说了一遍。贾富贵听得连连感叹,贾张氏则不时插嘴问一些细节。 “你参加过渡江战役?”贾富贵眼睛发亮,“那场面一定很壮观吧?” 林国平点点头,但没有细说。那些枪林弹雨、生死一线的场面,不适合在这个平静的早晨描述。 聊了一会儿,易中海看看天色:“该准备上工了。老贾,你今天还去厂里吗?” “去,怎么不去。”贾富贵说,“请了两天假,今天得去了。” 何大清也说:“我也得走了,还得准备中午的饭呢。” 林国栋对弟弟说:“平子,我今天也得去厂里。你...” “大哥你去吧,我在家陪嫂子说说话。”林国平说。 林国栋点点头,进屋换了工装,和易中海、何大清、贾富贵一起出了门。贾东旭也跟着父亲去了厂里,去当学徒工。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林国平、刘芳,还有在院子里玩的林生。刘芳开始收拾屋子,林国平则坐在槐树下的小凳子上,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院子。 九年了,院子还是那个院子,人还是那些人,但一切都不同了。当年的孩子长大了,当年的年轻人变老了,当年的老人...有些已经不在了。 林国平想起自己的父母。他们走得早,是大哥一手把他拉扯大的。如今大哥也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妻儿。这让林国平感到欣慰,也感到一丝怅然——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大哥,现在已经成了别人的依靠。 “国平,喝茶。”刘芳端着一碗茶走过来。 林国平接过:“谢谢嫂子。” 刘芳在他旁边坐下,犹豫了一下,开口说:“国平,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嫂子你说。” “你大哥...他这些年过得不容易。”刘芳轻声说,“你走后,他一个人,白天在厂里干活,晚上回来对着空屋子。有时候我夜里醒来,看见他坐在院子里抽烟,一坐就是半夜。” 林国平的心揪了一下。 “后来我们成了亲,他好了一些,但我知道,他心里一直惦记着你。”刘芳继续说。 林国平握紧了手里的茶碗。 “现在你回来了,他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刘芳的声音有些哽咽,“可是你后天又要走...国平,我知道你有你的责任,但...但能不能多待几天?哪怕再多一天?” 林国平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嫂子,军令如山。我能回来探亲,已经是首长特批的了。南边还有战斗,还有战友在等我回去。” 刘芳点点头,擦了擦眼角:“我明白,我明白...就是...就是舍不得。” 林生跑过来,扑进母亲怀里。刘芳抱起孩子,轻声说:“小生,等你长大了,要像你叔叔一样,做个有出息的人。” 林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林国平,忽然说:“叔叔不走。” 童言无忌,却让两个大人都红了眼眶。 林国平站起身,走到侄子面前,蹲下来:“小生,叔叔有任务,必须走。但叔叔答应你,等任务完成了,一定回来看你。到时候,给你带好多好多好吃的,好不好?” 林生用力点头:“好!” 林国平摸摸侄子的头,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第5章 京城的早晨 陪着侄子林生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弹珠,林国平看着孩子开心的笑脸,忽然想起了什么。 “嫂子,”他对正在晾衣服的刘芳说,“我带小生出去转转,看看北京城。” 刘芳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好啊,小生还没怎么出过胡同呢。”她擦擦手,走过来给儿子整了整衣服,“跟着叔叔要听话,别乱跑。” 林国平抱起小侄子:“放心嫂子,我看着他。” 走出四合院,早晨的阳光已经洒满了胡同。这个时间,胡同里热闹起来了。推着小车卖豆浆油条的、挑着担子卖菜的、摇着拨浪鼓收破烂的,各种叫卖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活气息。 林生紧紧抓着叔叔的衣领,眼睛却好奇地四处张望。他今年三岁半,平时很少出院子,最多就是在胡同里玩玩。今天被叔叔抱着走这么远,看什么都新鲜。 “叔叔,那是什么?”林生指着一个卖糖人的摊子。 “那是糖人,用糖稀吹出来的。”林国平抱着侄子走过去,“想要吗?” 摊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手里拿着一把铜勺,正熟练地熬着糖稀。看到穿军装的林国平,老头笑眯眯地说:“解放军同志,给孩子吹一个?” “吹个孙悟空吧。”林国平说。 老头应了一声,舀起一勺糖稀,对着嘴吹起来。神奇的是,那糖稀在他手里就像变魔术一样,很快变成了一个活灵活现的孙悟空。林生看得眼睛都直了,小嘴巴张得圆圆的。 接过糖人,林国平付了钱,继续往前走。林生小心翼翼拿着糖人,舔了一小口,甜得眯起了眼睛。 “叔叔,甜!” “甜就多吃点。”林国平笑着说。 两人走着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天安门广场。林国平站在广场边缘,一时间有些恍惚。 眼前的天安门广场,和他记忆中后世的那个庄严宏伟的广场完全不同。此时的广场还没有后来的宽阔平整,地面是土路,有些地方还长着杂草。广场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最让他惊讶的是,广场上竟然有很多老百姓在摆摊。 靠近东侧,一排卖小吃的摊子热气腾腾。卖豆汁焦圈的、卖炸酱面的、卖卤煮火烧的,各种香味混杂在一起。西侧则是些卖日用品的,针头线脑、锅碗瓢盆,什么都有。南边靠近护城河的地方,还有几个卖鱼的摊子,木盆里养着活蹦乱跳的鲫鱼、鲤鱼。 更让林国平惊讶的是,护城河边竟然有人在钓鱼。几个老头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竹竿,悠闲地看着水面。河边的柳树垂着枝条,在秋风中轻轻摆动。 这一幕幕,和他记忆中的天安门广场相差太远了。后世的天安门广场庄严、肃穆、整洁,是国家的象征。而眼前的广场,虽然同样雄伟,却多了许多烟火气,就像这个刚刚获得新生的国家一样,充满了生机和活力。 “叔叔,那是什么?”林生指着远处天安门城楼上的毛主席像。 “那是毛主席,是带领咱们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的人。”林国平轻声说。 林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注意力很快又被小吃摊吸引过去了:“叔叔,香!” 林国平笑了:“走,叔叔带你去吃好吃的。” 中午的时候,他抱着侄子走到一个小吃摊前。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系着围裙,正麻利地包着馄饨。看到林国平,大姐热情地招呼:“解放军同志,吃点什么?馄饨刚出锅,热乎着呢!” “来两碗馄饨。”林国平说。 “好嘞!” 找个小板凳坐下,林国平把侄子放在旁边的凳子上。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上来了。清汤里飘着葱花和虾皮,馄饨皮薄馅大,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林生不会用筷子,林国平就用勺子一口一口喂他。小家伙吃得津津有味,不一会儿小脸就红扑扑的。 “好吃吗?”林国平问。 “好吃!”林生用力点头,“比妈妈做的好吃!” 林国平忍不住笑了:“这话可别让妈妈听见。” 吃完馄饨,林国平又带着侄子逛了逛。他看到有卖冰糖葫芦的,买了两串;看到有卖豌豆黄的,买了一块;看到有卖驴打滚的,又买了一份。林生手里拿着糖葫芦,眼睛还盯着叔叔手里的其他吃的,一副“我都想要”的表情。 “咱们买回去,和妈妈一起吃,好不好?”林国平说。 林生用力点头:“好!给妈妈吃!” 林国平又买了几样,用油纸包好,这才抱着侄子往回走。回去的路上,他看到一家文具店,想了想,走进去买了一支铅笔和一个小本子。 “小生,等你会写字了,叔叔教你写字。”林国平说。 林生似懂非懂,但听到“叔叔教”,还是开心地点头。 回到四合院时,已经是中午了。刘芳正在院里洗菜,看到儿子手里拿着糖葫芦,叔叔手里大包小包的,愣了一下。 “国平,你这...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刘芳连忙迎上来。 林国平笑着说:“难得带小生出去一趟,看到什么好吃的都想让他尝尝。” 刘芳接过那些油纸包,打开一看,又是豌豆黄又是驴打滚的,还有炸糕和糖耳朵,都是平时舍不得买的点心。她心里既感动又不好意思:“这得花多少钱啊...” “没多少钱。”林国平不在意地说,“嫂子你也尝尝,这些点心都不错。” 正说着,院子里几个孩子围了过来。 林国平见状,打开油纸包,给每个孩子分了一块点心。何雨水拿到一块豌豆黄,开心地笑了;刘光天得到一块驴打滚,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阎解放有些害羞,但还是接过了一块炸糕,小声说了句“谢谢叔叔”。 刘芳在一旁介绍:“国平,这是何大哥的女儿雨水,这是刘大哥的儿子光天,这是阎老师的儿子解放。” 林国平点点头,看着这些孩子。何雨水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打补丁但干净的花衣裳;刘光天虎头虎脑的,衣服上沾着土,一看就是调皮的孩子;阎解放戴着顶小帽子,文文静静的,像他父亲。 这些孩子,在后世的记忆里都有各自的命运。但现在,他们还只是天真烂漫的孩子,不知道未来会经历什么。 “小生,和小朋友们一起吃吧。”林国平对侄子说。 林生拿着糖葫芦,大方地让其他孩子舔一口。几个孩子很快就玩到了一起,在院子里追追打打,笑声不断。 刘芳看着这一幕,感慨地说:“这些孩子平时也难得吃上这些好东西。” “孩子嘛,就该开开心心的。”林国平说,“等以后日子好了,天天都能吃上。” 正说着,阎埠贵从前院走过来,看到儿子手里拿着炸糕,愣了一下:“解放,这是哪来的?” 阎解放指着林国平:“叔叔给的。” 阎埠贵这才注意到林国平,连忙走过来:“林同志,这怎么好意思...孩子不懂事...” 林国平摆摆手:“阎老师客气了,一点小吃而已。孩子们高兴就好。”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说:“那也得谢谢你。现在日子虽然好了些,但这种点心也不是常能吃到的。” 两人正说着,刘海中也出来了,看到儿子满嘴油光,手里还拿着半块驴打滚,也明白了怎么回事。他走过来,用力拍了拍林国平的肩膀:“林同志,太客气了!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林国平笑笑:“刘大哥言重了。” 这时,易中海的媳妇也从屋里出来了,看到院子里的情况,笑道:“今天什么日子,孩子们都这么开心?” 刘芳解释说:“国平带小生出去,买了些点心回来,分给孩子们吃。” 易家媳妇连连点头:“林同志真是有心了。” 正热闹着,林国栋和易中海他们也下工回来了。一进院子,就看到孩子们在吃点心,大人们在说笑。林国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怎么回事。 “平子,你又乱花钱。”林国栋无奈地说。 林国平笑道:“大哥,难得一次。你看孩子们多高兴。” 易中海也笑了:“国栋,你就别说你弟弟了。他难得回来一趟,高兴就好。” 何大清凑过来,看到女儿手里拿着豌豆黄,眼睛一亮:“哟,这可是稻香村的豌豆黄!国平你真是下血本了!” 林国平说:“何大哥要是喜欢,我这儿还有。” “不用不用!”何大清连连摆手,“给孩子吃就行。” 晚饭的时候,刘芳简单做了点玉米面窝头和炒白菜。林国平买回来的点心就成了加餐。一家人围着桌子,林生兴奋地给爸爸妈妈讲上午的见闻。 “叔叔带我去看大房子!好大好大的房子!”林生比划着,“还有糖人,孙悟空!还有馄饨,好吃!” 林国栋听着儿子的描述,心里既温暖又酸楚。他知道弟弟是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多给家里一些快乐。 吃完饭,林国平拿出那支铅笔和本子:“大哥,嫂子,这是我给小生买的。等他大一点,教他写字。” 林国栋接过铅笔,仔细看了看:“好铅笔啊,得不少钱吧?” “没多少。”林国平说,“小生聪明,得让他读书。” 刘芳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连连点头。 第6章 告别与南下 第二天一大早,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林国平轻手轻脚地起身。他没有点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开始收拾行囊。军装已经仔细叠好,配枪检查过,背包里只装了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些干粮。那三十个大洋和罐头都留给了大哥,他现在身上只有部队发的津贴,不多,但够用。 收拾完毕,他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大哥一家。 林国平轻轻叹了口气。这一别,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来。南边的战事还没结束,就算广西解放了,可能还会有其他任务。但他不后悔自己的选择,从九年前那个觉醒的午后开始,他就知道自己的路该怎么走。 “平子?”林国栋忽然醒了,看到弟弟坐在床边,“起这么早?” “习惯了。”林国平轻声说,“再睡会儿吧,还早。” 林国栋却坐了起来,披上衣服:“不睡了。你今天要走,我得送你。” 刘芳也醒了,揉了揉眼睛:“国平要走了?我这就起来做饭。” “嫂子别忙了,我吃不下。”林国平说,“你们再睡会儿。” 但刘芳已经起来了,轻手轻脚地生火做饭。林国栋也穿好衣服,走到弟弟身边:“东西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林国平拍拍背包,“轻装上阵。” 院子里陆续有了动静。易中海家、何大清家、贾富贵家的灯都亮了。 天刚蒙蒙亮,四合院的众人就都聚在了门口。 “国平,一路顺风!”易中海拍拍林国平的肩膀,“在部队好好干,但也得注意安全。” 何大清塞过来一个油纸包:“这是我昨晚蒸的馒头,带着路上吃。” 林国栋最后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平子,这是你嫂子连夜赶出来的,两双鞋垫。你在部队走路多,垫着舒服些。” 林国平接过布包,沉甸甸的,里面不止有鞋垫,还有几个煮鸡蛋。他鼻子一酸,用力抱了抱大哥:“大哥,保重。” “你也是。”林国栋的声音有些哽咽,“一定要好好的。打完仗,早点回来。” 刘芳抱着林生站在一旁,眼泪已经流下来了。林生似乎也感觉到离别的气氛,小声说:“叔叔不走...” 林国平蹲下来,摸摸侄子的头:“生儿乖,叔叔去打仗,打完仗就回来。你在家要听爸爸妈妈的话,好吗?” 林生用力点头,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 不能再耽搁了。林国平背上背包,向众人敬了个军礼,转身大步离去。走到胡同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大哥他们还站在门口,远远地望着他。 他挥挥手,转身消失在晨雾中。 按照约定,林国平来到前门附近的一个招待所。老旅长已经等在那里了,身边还有几个参谋和警卫员。 “报告首长,林国平前来报到!”林国平立正敬礼。 老旅长上下打量了林国平一眼,笑道:“怎么样,回家探亲的感觉?” “报告首长,很好。”林国平说。 “那就好。”老旅长点点头,“收拾一下,半小时后出发去车站。” 一行人简单吃了早饭,就前往北京站。站台上人山人海,有部队的,有政府的,也有普通百姓。南下的火车已经停在那里,冒着白烟。 登上火车,林国平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老旅长坐在他对面不远处,拿出文件看了起来。火车缓缓启动,北京城渐渐远去。 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林国平心里五味杂陈。这座城市,他离开了九年,回来只待了三天,又要离开了。但这就是军人的宿命,哪里有需要,就去哪里。 火车驶出北京,进入华北平原。秋日的田野一片金黄,农民正在收割庄稼。偶尔能看到村子的墙壁上刷着标语:“解放全中国!”“打倒反动派!” 走了半天,午饭时间到了。警卫员拿来干粮,大家就着水壶里的水简单吃了点。老旅长吃完,看着林国平,忽然问:“小林子,这次回去,有什么想法?” 林国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老旅长是在问他未来的打算。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首长,我有个请求。”林国平坐直了身体。 “说。” “这次到了南边,我想...我想回到一线部队去。”林国平说,“我想带兵打仗。” 老旅长看着他,没有说话。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火车“哐当哐当”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老旅长才开口:“怎么,在我身边当警卫营长委屈你了?” “不是!”林国平连忙说,“能在首长身边工作是我的荣幸。只是...只是我觉得,我更适合带兵打仗。这些年我学了不少东西,也积累了一些经验,我想...” “你想去前线。”老旅长替他把话说完。 林国平点点头。 老旅长叹了口气,摇摇头笑了:“你们这些人啊,一个个都想往前线跑。在我身边不好吗?安全,待遇也好。” “首长,我不是为了安全才当兵的。”林国平认真地说,“我是为了打仗,为了解放全中国。” 老旅长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神复杂。最后,他点点头:“好,我同意了。到了南边,我安排你去一线部队。不过你要记住,带兵打仗不是儿戏,一个决定关系到几百号人的生死。” “我明白,首长。”林国平郑重地说。 “你这些年在我身边,表现不错。”老旅长继续说,“有头脑,有胆识,也有责任心。但一线部队和警卫部队不一样,你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我会努力学的。” 火车继续南下,穿过河北、河南,进入湖北。沿途的景色逐渐变化,从北方的平原变成了南方的丘陵。越往南,战争的痕迹越明显。有些车站被炸毁了一半,有些村庄的墙壁上还有弹孔。 在武汉换车时,林国平看到了更多的部队。南下的,北上的,集结的,开拔的。这个国家正在经历最后的阵痛,而他们就是参与这场伟大变革的人。 重新登上火车,继续南行。老旅长一路上给林国平讲了不少带兵的经验,从战术指挥到士兵管理,从地形利用到后勤保障。林国平认真听着,他知道这些经验是用鲜血换来的,弥足珍贵。 “到了广西,你要特别注意地形。”老旅长说,“那里山多林密,和北方平原不一样。国民党残部在那里经营多年,熟悉地形,不好打。” “我记住了,首长。”林国平说。 几天后,火车到达湖南衡阳。从这里开始,就要换乘汽车了。老旅长所在的指挥部设在衡阳,而林国平将被分配到前线部队。 临别前,老旅长把林国平叫到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支钢笔:“这个给你,是我从敌人那里缴获的,用了好多年了。你带上,有时候用得着。” 林国平接过钢笔,笔身上还有弹痕:“首长,这...” “别说废话。”老旅长拍拍他的肩膀,“到了部队,好好干。但也要记住,活着回来。你大哥还在北京等你呢。” 林国平眼眶一热,立正敬礼:“是!谢谢首长!” “去吧,车在等了。”老旅长挥挥手。 林国平转身走向等待的吉普车。车上已经坐了几个军官,都是去前线部队报到的。司机发动车子,驶出营地。 几天后,林国平到达第十五军第44师驻地。师部设在一个小镇上,到处都是军人和军车。办理完报到手续,他被分配到第八十六团三营,担任营长。 团长是个四十多岁的老红军,姓赵,脸上有一道伤疤,说话嗓门很大。见到林国平,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就是老首长推荐的林国平?这么年轻?” “报告团长,今年二十一岁。”林国平说。 “二十一岁当营长,不简单。”赵团长点点头,“不过我要提醒你,咱们这个营是主力营,任务重,伤亡大。上任营长上个月牺牲了,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团长。”林国平说。 “先去营里看看吧。”赵团长叫来一个通讯员,“带林营长去三营驻地。” 三营驻地在镇子外围的一片空地上。帐篷整齐排列,士兵们正在训练。看到新营长来了,几个连长迎了上来。 “报告营长,一连连长王大山!” “二连连长李卫国!” “三连连长周强!” “机炮连连长赵铁柱!” 林国平一一看过去,都是三十岁上下的老兵,脸上带着战火留下的痕迹。他回了个军礼:“我是林国平,新任营长。今后和大家一起战斗,请多指教。” 接下来的几天,林国平熟悉了部队情况。三营有四百多人,大部分是老兵,参加过淮海、渡江等战役,战斗经验丰富。但也有不少新兵,是南下途中补充进来的。 林国平白天和士兵们一起训练,晚上研究地图和敌情。广西的地形确实复杂,山多林密,河流纵横。白部在那里经营多年,修筑了大量工事。 第7章 烽火征程 广西的解放战役比预想的更为艰难。林国平带领三营穿行在桂北的崇山峻岭中,时常遭遇国民党残部的伏击。那些山间小道、密林深谷,处处都可能藏着敌人。 1950年初的桂林城外,三营承担了主攻任务。林国平记得那个凌晨,雾气笼罩着山野,他带领部队悄悄摸到城下。战斗打响时,炮火映红了半边天。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手榴弹在身旁爆炸,但他没有退缩。那一仗,三营第一个攻入桂林城,俘虏敌军两百余人。 战斗结束后,林国平在清理战场时,发现一个十六七岁的小战士牺牲了,手里还紧紧握着一面被子弹打穿的军旗。他把那面旗小心地折好,放进背包。 广西全境解放后,部队没有停歇,继续向云南进军。云南的地形更加复杂,少数民族众多,情况错综复杂。林国平学会了更多山地作战的技巧,也学会了如何与当地群众打交道。 1950年10月,在滇西的一次战斗中,林国平带领的营被敌军包围。形势危急之际,他果断决定夜间突围。那一夜,他亲自带领突击队,趁夜色摸到敌军指挥部,一举端掉了敌人的指挥系统,为大部队突围创造了条件。战后,军党委为他记大功一次,并提升为八十六团副团长。 晋升那天,团长赵大山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子,好好干!你这脑子活,胆子大,是块打仗的料!” 林国平却想起了那些牺牲的战友。每一次晋升,都意味着更多的责任,也意味着更多年轻的生命将托付给他。 时间转眼到了1951年3月。一天,全团接到紧急集合命令。团部帐篷里,团长赵大山神情严肃:“同志们,上级命令,我部即刻整编,准备执行新的任务。” “什么任务?”有人问。 赵大山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朝鲜。” 帐篷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明白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朝鲜战争已经打了大半年,美军装备精良,火力强大,战斗异常残酷。 “第十五军将整体改编为志愿军第十五军。”赵大山继续说,“我们八十六团作为第一批入朝部队。” 散会后,林国平独自走出帐篷。北方的三月,春寒料峭。他看着营地里的战士们,这些跟他一起从广西打到云南的兄弟,现在又要踏上新的战场。 “副团长,你怕吗?”一个年轻参谋小声问。 林国平摇摇头:“不怕。但我们要做好准备,这场仗和国内不一样。” 几天后,部队乘火车北上。列车穿过华北平原,跨过山海关,到达东北边境。在那里,他们换上了志愿军军装,领取了新的装备——大多是苏式武器,比之前用的好多了,但和美军的装备比起来,还是有差距。 1951年4月,部队跨过鸭绿江。踏上朝鲜土地的第一天,林国平就看到了战争的残酷。被炸毁的村庄,流离失所的百姓,还有天空中不时飞过的美军战机。 最初的几个月是适应期。林国平所在部队参加了第五次战役,面对美军的强大火力,志愿军付出了巨大代价。但林国平也看到了战友们的英勇——用简陋的武器对抗飞机大炮,用血肉之躯守卫阵地。 1952年初,林国平因功正式晋升为八十六团团长。 1952年10月,上甘岭。 林国平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地方。597.9高地和537.7高地,两个小小的山头,却成了整个朝鲜战场的焦点。美军调集了空前强大的火力,每天倾泻数十万发炮弹,山头被削低了两米。 八十六团奉命增援上甘岭。林国平带领一个营坚守在537.7高地侧翼。阵地上,炮弹像雨点一样落下,泥土混合着弹片四处飞溅。战士们躲在坑道里,耳朵被震得流血,但没有人退缩。 最艰难的时候,阵地上只剩下二十多人。林国平手臂被弹片划伤,简单包扎后继续指挥。没有水,他们就舔岩石上的湿气;没有粮食,就啃压缩饼干。美军一次又一次冲锋,他们一次又一次打退。 一天夜里,林国平带领几名战士悄悄摸下山,袭击了美军的补给线,缴获了一批弹药和食品。回来的路上,他们遭遇美军巡逻队。交火中,一颗子弹击中林国平的左胸,幸亏被口袋里的笔记本挡住,但肋骨还是断了两根。 军医要送他下阵地,他拒绝了:“轻伤不下火线,这是规矩。” 上甘岭战役打了四十三天,志愿军守住了阵地。当增援部队上来换防时,林国平所在的营只剩下一百多人。走下阵地时,他看着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战友,泪水模糊了双眼。 1953年7月,朝鲜停战协定签订。但志愿军没有立即回国,而是继续驻守防线,防止战火重燃。 1954年5月,林国平所在部队终于接到回国命令。踏上祖国土地的那一刻,这个在战场上从未流泪的汉子,忍不住热泪盈眶。鸭绿江大桥上,欢迎的人群挥舞着鲜花,高喊着“最可爱的人”。 由于在上甘岭等战役中的突出表现,林国平被提升为第二十九师副师长。这一年,他二十六岁。 回国后,部队在武汉整训。林国平一边抓部队建设,一边到军校进修。他知道,现代战争需要现代化的指挥员,不能再靠过去的经验了。 1955年,全军授衔。九月的一天,武汉军区大礼堂里将星闪耀。林国平站在队伍中,看着那些为共和国立下汗马功劳的老将军们,心中充满敬意。 “林国平!” 听到自己的名字,他大步走上台。军区首长将上校肩章戴在他肩上,握着他的手说:“林国平同志,你在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战争中表现英勇,功勋卓著。希望你继续保持革命军人的本色,为国防现代化作出新的贡献!” “是!保证完成任务!”林国平敬礼。 然而,授衔后不久,上甘岭留下的旧伤复发了。那颗子弹虽然被笔记本挡住,但肋骨断裂造成的内脏损伤一直没有完全恢复,加上多年征战的劳累,他的身体开始出现问题。 军医检查后严肃地说:“林副师长,你必须休息了。再这样下去,会留下永久性损伤。” 林国平还想坚持,但一次次发作的疼痛让他不得不正视现实。1955年10月,经过慎重考虑,他向上级提交了转业申请。 老军长得知后,亲自找他谈话:“国平,你真想好了?你才二十七岁,前途无量啊。” 林国平苦笑:“军长,我也想继续在部队干。但这身体...不能拖部队的后腿。” 老军长沉默良久,叹了口气:“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不过你放心,组织上不会忘记你的贡献。转业安置,我们一定安排好。” 几天后,林国平接到通知:转业到京城,在工业部门工作。这是老军长和老首长亲自协调的结果,他们知道林国平的家在京城,这样他既能和家人团聚,又能继续为新中国的建设出力。 告别那天,二十九师的战友们为他送行。团长赵大山已经升为师长,他用力握着林国平的手:“小子,到了地方好好干!别给咱们部队丢人!” “放心吧师长,我不会的。”林国平说。 政委送他一本笔记本,扉页上写着:“退役不褪色,转业不转志”。 登上北上的火车,林国平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心中感慨万千。从十二岁离家,到二十七岁归来,十五年过去了。这十五年,他走遍了大半个中国,经历了无数次生死考验。现在,终于可以回家了。 第8章 重返四合院 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了二十多个小时,终于在晨光微熹时分驶入北京站。林国平一夜未眠,靠在硬座车厢的窗边,看着窗外逐渐熟悉的街景。 随着人流走出车站,十月的北京清晨已有几分寒意。林国平紧了紧身上的军装——这是最后一次穿它了,转业手续已经办完,但他还是选择穿着军装回家,算是给自己的军旅生涯一个正式的告别。 车站广场上,早起的人们行色匆匆。林国平那一身笔挺的军装和肩上的上校肩章,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不时有人投来敬佩的目光,也有年轻学生好奇地打量着他。 他没有叫车,而是提着简单的行李——一个军用背包,一个手提箱——步行向南锣鼓巷方向走去。他想用自己的脚步,重新丈量这座离开了六年的城市。 六年时间,北京的变化不小。街道两旁新建了不少楼房,商铺的招牌也换上了新式的字样。但胡同还是那些胡同,槐树还是那些槐树,清晨的煤烟味依旧熟悉。 走到南锣鼓巷口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斑斑驳驳。林国平站在巷口,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迈步走进熟悉的胡同。 四合院的大门虚掩着。站在门前,林国平能听到院里传来的声音——孩子的嬉笑声,大人的说话声,还有收音机里播放的戏曲声。他这才想起,今天是周日,院里的人应该都不上班。 推开大门,吱呀一声。院子里的景象映入眼帘。 前院的空地上,几个孩子在玩跳房子。东厢房门口,阎埠贵正拿着喷壶给几盆菊花浇水。西厢房那边,易中海和何雨柱在修理一辆自行车。中院传来刘芳喊孩子吃饭的声音。 一切都那么熟悉,又有些陌生。 阎埠贵第一个注意到门口的人。他推了推眼镜,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手里的喷壶都忘了放下。林国平的变化不小——六年前离开时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军官,现在虽然才二十七岁,但脸上已经有了岁月和战火留下的痕迹。更重要的是,他肩上那副上校肩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你...你是...”阎埠贵迟疑地问,“林国平?” 林国平点点头,微笑道:“阎老师,是我。我回来了。” “哎呀!真是国平!”阎埠贵手里的喷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也顾不上了,转身就朝对面的东厢房喊:“国栋!国栋!快出来!你弟弟回来了!林国平回来了!” 这一嗓子,整个院子都听见了。 东厢房的门“砰”地打开,林国栋第一个冲出来,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半块窝头。他身后跟着已经十岁的林生,小家伙长高了一大截。再后面,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娃摇摇晃晃地跟着,嘴里还喊着“爸爸等等我”。 几乎同时,刘芳抱着一个一岁左右的娃娃走出来,看到站在前院的林国平,手里的奶瓶差点掉地上。 “平子?”林国栋的声音有些颤抖,“真是你?” “大哥,是我。”林国平放下行李,走上前去,“我回来了。” 林国栋几步冲过来,用力抱住弟弟。这一次,他没有流泪,但手臂的力道大得让林国平几乎喘不过气。六 “你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林国栋松开手,上下打量着弟弟,“这身军装...这肩章...” 这时,易中海和刘海中也都从各自屋里出来了。易中海手里还拿着扳手,刘海中则是一手拿着报纸,一手端着茶缸。两人看到林国平,都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 “国平回来了!”易中海笑着说,“好家伙,这肩章...上校?” 林国平点点头,向两人问好:“易大哥,刘大哥。” 刘海中放下茶缸,仔细看了看林国平的肩章:“林上校!厉害!真是给咱们院子争光!” 院里其他住户也陆续出来了。贾东旭和媳妇秦淮茹从中院走出来,贾东旭已经是个二十岁的小伙子了,秦淮茹怀里抱着个一岁多的孩子。何雨柱拉着妹妹何雨水,雨水今年八岁,扎着两个羊角辫。 林国平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发现少了两个人——贾富贵和何大清。他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但没有立刻问。 “来来来,都坐都坐!”林国栋招呼着,“林生,回家搬凳子!阎老师,麻烦您也搬几个凳子出来!” 林生应了一声,飞快跑回中院。阎埠贵也连忙回屋搬凳子。很快,前院空地上摆开了一圈凳子、椅子、马扎。院里的大人小孩都围了过来,好奇地看着林国平——这个院子里走出去的军官,如今佩戴着上校肩章回来了。 林国平被安排坐在中间。他看着围坐的众人,目光在贾东旭和何雨柱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贾东旭明显成熟了不少,脸上有了他父亲当年的影子。何雨柱则长成了大小伙子,身材高大,但眉眼间还带着少年气。 “东旭都这么大了。”林国平先开口,“结婚了?这是你媳妇?” 贾东旭有些拘谨地点头:“是,国平叔。这是我媳妇秦淮茹,去年结的婚。”他拉了拉身边的秦淮茹,“叫叔。” 秦淮茹怯生生地叫了声“叔”,怀里的小娃娃也跟着咿呀了一声。 “孩子多大了?”林国平问。 “一岁三个月,叫棒梗。”贾东旭说。 林国平点点头,又看向何雨柱:“柱子也长成大小伙子了。雨水都这么高了。” 何雨柱憨憨地笑了笑:“国平叔,您这肩章真亮。” 林国平笑了笑,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贾大哥和何大哥呢?怎么没见他们?” 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易中海叹了口气,刘海中喝了口茶,阎埠贵推了推眼镜。贾东旭低下头,何雨柱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易中海看了看贾东旭和何雨柱,缓缓开口:“老贾...五一年的时候,在轧钢厂出了事故,人没了。” 林国平心里一沉。虽然早有预感,但听到确认的消息,还是感到一阵难过。贾富贵,那个当年拍着他肩膀说“好小子”的人,已经不在了。 “什么事故?”他轻声问。 “吊车钢缆断了,砸下来的。”易中海说,“当时老贾在下面检修机器,没躲开...厂里给了抚恤金,东旭顶了他的岗,现在也在轧钢厂当钳工。” 林国平看向贾东旭,年轻的脸庞上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他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拍了拍贾东旭的肩膀。 “何大哥呢?”他转向何雨柱。 何雨柱抿了抿嘴,没说话。易中海替他回答了:“老何...五一年的时候,跟一个寡妇跑了,去保定了。留下柱子和雨水。” 林国平皱起眉头。这个他倒是没想到。何大清虽然有些滑头,但对孩子还是疼爱的,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刘海中补充道:“老何跑了之后,柱子就在轧钢厂食堂当学徒工,现在已经是正式工了。雨水还小,柱子供她上学。” 林国平看着何雨柱。这个才十八岁的小伙子,已经扛起了家庭的重担。他想起六年前离开时,何大清还拍着胸脯说要教儿子厨艺,现在却... “柱子,不容易。”林国平说。 何雨柱摇摇头:“没事,国平叔。我能行。” 第9章 家长里短 气氛在谈论何大清和贾富贵的往事时有些沉重,易中海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他清了清嗓子,将话题引回了林国平身上。 “国平啊,”易中海端起茶缸喝了一口,“你五一年那会儿来信说去朝鲜了,可把我们担心坏了。你大哥那阵子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天天看报纸上的战况报道。” 林国栋点头,眼中泛起回忆的神色:“可不是嘛。那时候报纸上天天登朝鲜战场的消息,一会儿说美国飞机轰炸,一会儿说战线推进。我心里七上八下的,就怕...”他没说下去,但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 刘芳抱着小儿子,轻声接话:“直到去年收到信说回国了,在武汉休整,我们这心才算放回肚子里。” 林国平听着,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大哥一直惦记着自己,但没想到会担心到这个程度。战场上生死一线是常事,他早已习惯,但家人却在后方为他担惊受怕了三年。 “让大哥大嫂担心了。”林国平诚恳地说,“战场上确实危险,但我们志愿军都抱着保家卫国的决心,没什么好怕的。” 何雨柱一直盯着林国平的肩章看,这时候终于忍不住开口:“国平叔,您这上校...得多大的官啊?起码得是个副团长吧?” 这话一出,院里的人都笑了。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摆出一副学问人的架势:“柱子,你这就不懂了。上校军衔对应的职务,至少是正团级干部。按我推算,林同志应该是团长。” 刘海中摇摇头,显然不同意这个判断:“老阎,你这就是书生气了。要我说,起码得是师级干部。” 易中海比较谨慎,他看看林国平,试探着问:“国平,方便说说你在部队的职务吗?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林国平笑了笑,觉得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没什么不方便的。转业前我是二十九师副师长。” “副师长?!”刘海中手里的茶缸差点掉地上。 阎埠贵眼镜滑到了鼻尖,他连忙扶正:“副师长?那...那可是师级干部啊!” 易中海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副师长”三个字,还是倒吸一口凉气。他当然知道副师长意味着什么——那可是指挥上万人的高级军官。 何雨柱更是张大了嘴巴:“副...副师长?我的天,那得管多少人啊?” “全师一万多人。”林国平平静地说,“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已经转业了。” 这话提醒了众人刚才的话题。阎埠贵下意识脱口而出:“怎么转业了呢?这么年轻就是副师长,大好前...”话说到一半,他意识到不妥,连忙改口,“瞧我这张嘴,胡说的胡说的。国平你别在意,我就是...就是觉得可惜。” 林国平摆摆手,表示不在意:“阎老师说得对,是有点可惜。但身体不行了,不得不转。” “身体怎么了?”林国栋立刻紧张起来。 “在朝鲜留下的旧伤。”林国平轻描淡写地说,“之前受的伤一直没完全好。回国后训练强度一大就发作,军医说必须休息,不能再在一线部队了。” 他撩起上衣下摆,露出左胸侧一道深深的疤痕。虽然已经愈合,但那狰狞的痕迹还是让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刘芳更是捂住嘴,眼眶红了。 “这...这是子弹打的?”易中海问。 “弹片。”林国平放下衣服,“当时口袋里装着笔记本,挡住了大部分冲击,不然可能就交代在那儿了。”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大家都听说过上甘岭的惨烈,但亲眼看到从那个战场上回来的人身上的伤疤,感受又完全不同。 最后还是林国栋打破了沉默:“转业也好,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你现在回来了,以后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好好过日子。” 刘海中连连点头:“对对对,平安是福。国平还年轻,转业到地方一样能为国家做贡献。” 阎埠贵也赶紧附和:“就是就是。以国平的资历和能力,到地方上肯定也是重要干部。” 林国平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他心里清楚,转业到地方和部队是两码事,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对了,国平转业到哪个单位定了吗?”易中海问。 “还没定。”林国平说,“得先去工业部报到,看组织上怎么安排。” “工业部好啊。”刘海中眼睛一亮,“现在国家搞工业化建设,工业部可是要害部门。” 正说着,林国栋站了起来:“行了,光顾着说话了。刘芳,你回家拿点粮票和钱,让柱子帮忙去供销社买点菜。今天平子回来,咱们几个老爷们喝点。” 刘芳应了一声,抱着小儿子回中院去了。何雨柱也站起来:“林叔,我这就去。买点什么?” 林国栋想了想:“买点猪肉,再来条鱼,有豆腐的话也买点。钱要是不够你先垫上,回来给你。” “好嘞!”何雨柱接过刘芳拿来的钱和粮票,骑上自行车就出了院子。 何雨柱走后,林国栋重新坐下,跟弟弟说起这几年的变化:“平子,你上次回来建议我们租前院的东厢房,我们第二年就租下来了。现在我和你嫂子住东厢房,生儿住中院那间。” “租金贵吗?”林国平问。 “还行,一个月一块五。”林国栋说,“我工资涨了,现在一个月五十二块八毛。” 林国平有些惊讶:“这么多?” “我现在是四级焊工了。”林国栋脸上带着自豪,“咱们轧钢厂现在是重点企业,技术工人待遇好。易大哥和老刘更厉害,都是六级工了。” 易中海点点头:“我六级钳工,一个月七十八块五。老刘六级锻工,跟我一样。” 刘海中补充道:“东旭现在顶他爸的岗,一个月三十三块。柱子现在是正式厨工,一个月二十五块。” 林国平在心里算了一下。大哥一个月五十多,加上嫂子如果做些零工,养活一家五口应该没问题。 “小生上学花钱吗?”林国平问。 “小学花不了多少,一学期两块五钱学费。”林国栋说,“主要是吃饭。三个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粮食消耗大。” 正说着,林生带着妹妹林雪从后院跑过来。林雪三岁了,扎着两个小辫子,怯生生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叔叔。 “小雪,叫叔叔。”林国栋把女儿拉到身前。 林雪小声叫了句“叔叔”,就往父亲身后躲。林国平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递过去,小姑娘看了看父亲,得到许可后才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叔叔”。 “这是老三林峰,还不会说话呢。”林国栋指着刘芳怀里的小儿子。 “林生学习成绩怎么样?”林国平问。 “还行,中上等。”林国栋说,“就是贪玩,放学就知道跟院里孩子疯跑。” 林生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林国平拍拍他的肩膀:“贪玩正常,但学习不能落下。叔叔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想上学都没机会。” 这话让院里几个大人都沉默了。易中海叹口气:“是啊,咱们这代人,小时候能吃饱饭就不错了,哪敢想上学的事。现在孩子们赶上了好时候,可得好好珍惜。” “对了,”林国栋想起什么,“平子你转业回来,住哪儿想好了吗?要不先住我们那儿,东厢房还有一间空着。” 林国平摇摇头:“不用麻烦,组织上应该会安排住处。我先在招待所住几天,等报到后再看。” “那怎么行!”林国栋不答应,“回家了还住招待所?传出去像什么话!就住我们那儿,让你嫂子给你收拾收拾。” 易中海也劝道:“国平,就听你哥的。住招待所花钱不说,还不方便。自家人,别见外。” 林国平想了想,点点头:“那行,先住几天。等组织上安排好了我再搬。” 正说着,何雨柱买菜回来了。他拎着一条鲤鱼、一块五花肉,还有豆腐和几样青菜。刘芳接过来,开始张罗做饭。易中海的媳妇和刘海中的媳妇也过来帮忙,几个女人在院子角落的公共厨房里忙碌起来。 第10章 酒席上的众生相 酒菜摆好,众人围坐。林国栋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二锅头,又拿起酒瓶要给弟弟倒。林国平抬手拦住:“大哥,我喝不了,医生嘱咐过。” 林国栋一愣,随即想起弟弟的伤:“对对,看我这记性。那...那你喝茶?” “嗯。”林国平说着,自己拿起茶壶倒了杯茶水。高沫是茶叶的碎末,便宜但也能泡出茶味,普通人家待客常用。 易中海端起酒杯:“来,不管喝什么,咱们一起敬国平一杯,欢迎他回家!” “欢迎回家!”众人举杯,酒杯茶缸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林国平夹了块鱼肉,问起轧钢厂的情况:“易大哥,刚才听你们说轧钢厂现在规模不小,具体什么情况?” 易中海放下酒杯,认真地说:“咱们厂从51年开始公私合营,原来娄老板还是厂长,但厂里的生产计划、人事安排都得听国家的。52年彻底国有化了,现在叫红星轧钢厂。” 刘海中补充道:“职工现在有三千八百多人,分五个车间。老易是一车间的,我是二车的。国栋在三车间,焊工班。” “三千八百多人...”林国平在心里盘算着。这个规模在现在的京城应该算中型企业了。 何雨柱喝了点酒,胆子大了些,他端着酒杯凑过来:“国平叔,您这级别...会不会分到我们厂里当副厂长啊?” 这话一出,桌上突然安静了。所有人都停下筷子,看向林国平。 易中海先反应过来:“柱子这话...还真说不定。国平的级别够,又是转业到工业系统,还真有可能。” 林国栋听着这些话,手里的酒杯都忘了放。他看看弟弟,又看看众人,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如果弟弟真分到轧钢厂当领导...那以后他在厂里... 林国平自己也是一愣。 还没来的及说话,院子大门“吱呀”一声开了。四个人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蓝色中山装,梳着大背头,油光发亮。后面跟着一个微胖的妇女,烫着时兴的卷发,再后面是一对年轻男女,应该是兄妹。 易中海看见来人,连忙站起来招呼:“老许回来了?正好,过来喝一杯!” 中年男人正是许富贵,他笑着走过来:“哟,这么热闹?这是...” 他的目光落在林国平身上,看到那身军装和肩章,明显愣了一下。 易中海连忙介绍:“老许,这是国栋的弟弟林国平,刚从部队转业回来。国平,这是许富贵,咱们院里的邻居,49年底搬来的,就住前院西厢房。” 林国平站起来,向许富贵点点头:“许同志你好。” 许富贵赶紧上前握手:“林同志你好你好!解放军同志啊!这肩章...上校?” “转业了,最后一次穿军装。”林国平说。 易中海继续介绍:“这是许富贵的媳妇,姓王。这是他们儿子许大茂,这是他们女儿许芸。” 许大茂上前一步,有些拘谨地叫了声:“林叔好。” 林国平打量了一下许大茂。他点点头:“你好。” 许富贵已经搬来凳子,在桌边坐下了。他掏出香烟,先递给林国平一支:“林同志抽烟?” 林国平摆摆手:“谢谢,有伤不能抽。” 许富贵一愣,随即把烟递给其他人。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都接了,林国栋说自己不抽烟,许富贵这才给自己点了一支。 “林同志在哪个部队?”许富贵吸了口烟,问道。 “原来在十五军二十九师。”林国平说。 “十五军?那可是打上甘岭的英雄部队啊!”许富贵眼睛一亮,“林同志参加过上甘岭?” 林国平点点头:“参加了。” 许富贵顿时肃然起敬:“了不起!真了不起!那可是硬仗!林同志当时是...” 易中海接话道:“老许,国平回国前是二十九师副师长。” “副师长?!”许富贵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他妻子和儿子儿媳也都露出震惊的表情。 许大茂忍不住插嘴:“副师长?那...那得是多大的官啊?” 许富贵瞪了儿子一眼,转回头时脸上笑容更盛了:“林副师长!失敬失敬!您转业到咱们北京了?安排在哪个单位?” “去工业部报到,具体等安排。”林国平简单地说。 许富贵连连点头:“工业部好!工业部好!现在国家搞建设,工业部可是要害部门。以林副师长的级别和能力,肯定是重要领导。” 何雨柱借着酒劲,又一次凑到林国平跟前,大着舌头问:“国平叔,您…您真能来咱厂当副厂长不?” 这话一出,桌上又安静了。众人都看向林国平,连许大茂都竖起了耳朵。 还没等林国平开口,许富贵就“啧”了一声,放下酒杯:“柱子,你这就不懂了吧!林副师长是副师级干部,转业到地方,最次也是正处级,弄不好是副厅级!咱们轧钢厂是处级单位,厂长书记才正处。林副师长要是真分到咱们厂,那得是当厂长、当书记,怎么可能只是个副厂长?” 他转向林国平,脸上堆着笑:“林副师长,我说得对吧?” 林国平轻轻摇头,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现在说这些都还早。转业安置得看组织需要和个人情况匹配,不是级别高就一定能当什么职务。我服从组织安排,去哪、干什么都行。”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肯定也没否定,但众人心里都听明白了——以林国平的级别,真要分到轧钢厂,确实不可能只是个副厂长。 易中海端起酒杯打圆场:“不管分到哪,国平的能力在这儿摆着。来,喝酒喝酒。” 气氛重新热络起来,但每个人心里都在盘算。许富贵明显比易中海、刘海中他们更懂人情世故,一边喝酒一边不动声色地拍着马屁: “林副师长在战场上立过那么多功,现在转到地方建设国家,那是咱们国家的福气啊!” “要我说,像林副师长这样的人才,就应该放到重要岗位上,为国家多作贡献!” “以后林副师长要是真来咱们厂指导工作,那生产肯定能上个新台阶!” 林国平只是微笑着听着,偶尔点头,并不多言。他看得出来,许富贵是个精明人,懂得审时度势,这种人在哪里都能混得开。 另一边,许大茂和何雨柱已经混到一起去了。俩人年纪相仿,又都在轧钢厂工作,虽然一个在食堂一个在宣传科,但年轻人总有共同话题。 “柱子,听说你们食堂昨天做红烧肉了?”许大茂问。 “那是!我亲自掌勺!”何雨柱一脸得意,“你是没看见,工人们排队那叫一个长!” “吹吧你就!”许大茂撇撇嘴,“我前天跟我爸一起放电影,厂里礼堂坐满了,连过道都站满了人!” “放电影有啥了不起的,不就是按个按钮?” “你会按吗你?那机器复杂着呢!” 俩年轻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倒是给酒桌添了不少热闹。 酒足饭饱,天色也暗了。几家的媳妇开始收拾碗筷,刘芳、易家媳妇、刘家媳妇、许家媳妇一起动手,很快就把桌子收拾干净了。碗筷洗好,桌椅搬回各家,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林国平帮着搬了最后一张凳子,对林国栋说:“大哥,回屋吧。” “对对,走,回家。”林国栋显然喝了不少,脚步有些踉跄。刘芳一手抱着小儿子,一手牵着女儿,林生则乖乖跟在父亲身边。 进屋点上煤油灯,昏黄的光照亮了屋子。林国平看着这个陌生的“家”,心里百感交集。十五年了,他终于真正回家了。 第11章 礼物 煤油灯的昏黄光线在屋里摇曳,将一家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林国栋已经喝得有些迷糊,坐在炕沿上,一手撑着额头。刘芳给三个孩子脱了外衣,让他们先上炕睡觉。林生已经十岁,自己乖乖地爬上炕;林雪三岁,还不太情愿睡觉;最小的林峰一岁,已经在母亲怀里睡着了。 林国平把手提箱放在桌上,打开锁扣。这个箱子还是在朝鲜缴获的,上面有几处磕碰的痕迹,记录着这些年的颠沛流离。 “大哥,嫂子,我有点东西给你们。”林国平说着,从箱子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两只手表。 他将其中一只男表递给林国栋:“这是瑞士表,之前缴获的。我一直留着,想着回来给大哥。” 林国栋接过表,在煤油灯下仔细端详。表盘有些磨损,但指针还在走动,发出轻微的“滴答”声。表带是牛皮的,已经有些旧了,但整体保存得不错。 “这...这太贵重了。”林国栋说,“你自己留着戴。” 林国平摇摇头:“我也有,这个用不上。”他又拿起另一只稍小些的表,递给刘芳,“嫂子,这是给你的。” 刘芳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整天在家带孩子,用不着表。给你大哥一个就行了。” 林国平坚持道:“嫂子,你收着。现在用不上,以后总有能用上的时候。或者先给生儿留着,等他长大了,结婚的时候,找个钟表店修修,照样能用。” 这话说得在理。刘芳犹豫了一下,看看丈夫。林国栋点点头:“平子一片心意,你就收着吧。” 刘芳这才接过表,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那是一只小巧的银色手表,表盘上有精致的花纹,虽然也有使用痕迹,但在煤油灯下依然闪着微光。她这辈子还没戴过手表,只在百货商店的橱窗里见过。 “谢谢国平。”刘芳轻声说,眼眶有些湿润。 林国平又从箱子里拿出一个信封,鼓鼓囊囊的。他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钞票和各种票据——粮票、布票、油票。 “这些也给你们。”林国平把信封推到刘芳面前,“我在部队用不着,攒了一些。你们拿着,给孩子们买点衣服,改善改善生活。” 林国栋一看,立刻严肃起来:“不行!这个我们不能要!你转业到地方,刚安家,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刘芳也连忙说:“是啊国平,你自己留着。我们在家过得去,你大哥工资不低,我有时还接点缝补的活,够用。” 林国平坚持道:“大哥,嫂子,你们听我说。我之前工资不低,一个月一百六十块。我自己一个人,花不完。你们三个孩子,正是花钱的时候。小生上学,小雪和小峰还小,处处都要用钱。” “一百六十块?”林国栋愣住了。他在轧钢厂是四级焊工,一个月五十二块八毛,已经是院里数得着的高工资了。弟弟转业前后一个月一百六十块,那是他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嗯,副师级,转业了应该是行政十二级。”林国平平静地说,“所以你们不用担心我。这些钱和票你们拿着,该用就用,别省着。”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在战场上见多了生死,现在就想看着家里人过得好点。大哥把我拉扯大不容易,现在我有能力了,回报大哥是应该的。” 这话说得诚恳,林国栋和刘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感动。林国栋终于点点头:“那...那我们就先收着。平子,以后你要用钱,随时来拿。” “好。”林国平笑了,“这才对。” 刘芳小心地把信封收好,又把手表仔细包起来,放进柜子最里面。她知道,这两只表将来可以给孩子们,尤其是林生,等他长大了,结婚的时候能有块表,那是很有面子的事。 三个孩子已经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林国栋给弟弟倒了杯热水,两人在桌边坐下。刘芳去厨房烧水,准备让弟弟洗个热水澡。 “平子,”林国栋压低声音,“你跟哥说实话,组织上大概会把你分到哪儿?你自己有猜测吗?” 林国平喝了口水,想了想:“我估计应该会留在部里。工业部下面司局多,可能需要人的地方也多。具体哪个司局不好说,但应该不会下放到基层单位。” “留在部里好。”林国栋点点头,“在机关工作,稳定,不用像在厂里那样三班倒。不过...”他犹豫了一下,“要是真像老许说的,能分到轧钢厂当领导,也不错。离家近,我还能常常见到你。” 林国平笑了:“大哥,你就这么想让我管着你?” “哪能啊!”林国栋也笑了,“我是觉得,你要真来厂里,肯定能干好。你带过兵,管过上万人的部队,管个几千人的厂子还不是轻轻松松?” “带兵和管工厂不一样。”林国平摇头,“部队里令行禁止,工厂里情况复杂得多。不过如果组织上真让我去,我也会尽力干好。” 林国栋看着弟弟,忽然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啊。你走的时候才十二岁,现在都二十七了。我比你大六岁,今年三十三,都有三个孩子了。你呢?也该考虑考虑个人的事了。” 这话来得突然,林国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大哥的意思。他苦笑道:“大哥,这个不急。” “怎么不急?”林国栋认真起来,“你都二十七了,在咱们这儿算是大龄了。好在你现在是干部,条件好,找对象不难。等你工作安定下来,我让你嫂子帮你留意留意,厂里好姑娘多的是。” 刘芳正好端着热水进来,听到这话,也接茬道:“是啊国平,我们车间就有好几个不错的姑娘,有文化,人也老实。等你安顿好了,我介绍你们认识。” 林国平连忙摆手:“大哥,嫂子,这个真不急。我刚转业,工作还没落实,哪有心思考虑这个。” “工作和结婚不冲突。”林国栋说,“成了家,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你工作起来也更有劲头不是?你看我,有你嫂子在家操持,我在厂里干活都踏实。” 刘芳脸一红:“说这些干什么。”她把热水倒进盆里,“国平,你先洗把脸,我去给你准备被褥。今晚你和生儿睡炕,我和你哥带着两个小的睡里屋。” 林国平连忙站起来:“嫂子,不用这么麻烦。我睡哪儿都行。” “那怎么行!”刘芳坚持道,“你刚回来,得睡舒服点。生儿睡觉老实,不碍事。” 她说着就去里屋抱被褥。林国栋拍拍弟弟的肩膀:“听你嫂子的。这些年你在外头吃了不少苦,回家了就得好好歇歇。” 热水洗过脸,林国平感到一阵轻松。这是六年来第一次用热水洗脸——在部队虽然也有热水,但那是在集体宿舍,不像现在这样,在家人身边,可以慢慢洗,不用担心紧急集合。 洗漱完毕,刘芳已经把被褥铺好了。炕烧得暖烘烘的,被褥虽然旧,但洗得干净,有阳光的味道。林生已经睡熟了,小脸在睡梦中显得格外安静。 林国平和衣躺下,听着大哥大嫂在里屋压低声音说话: “国平给的这些钱,咱们真收着?” “收着吧。他一片心意,不收他该难受了。咱们先存起来,万一他以后要用,再还给他。” “那手表...” “好好收着,将来给孩子们。生儿那块等他结婚时给,雪儿那块等她长大了给。” “国平的事...” “等他工作安定了再说。他现在是干部,找对象不难,但得找个配得上他的...” 声音渐渐低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轻微的鼾声。林国平躺在炕上,却睡不着。他看着糊着旧报纸的屋顶,思绪万千。 二十七岁了,确实该考虑成家了。但在战场上待久了,他几乎忘了怎么过普通人的生活。那些枪林弹雨的日子,那些战友牺牲的瞬间,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不是不想成家,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始。部队生活简单,打仗、训练、学习,日复一日。现在转业到地方,一切都要从头学起——工作、生活,还有感情。 他想起那些牺牲的战友,那些永远留在朝鲜的年轻生命。他们没能看到今天的和平,没能回到家人的身边。而他能回来,能在这个安静的夜晚,躺在温暖的炕上,已经是莫大的幸运。 “我会好好生活的。”林国平在心里默默地说,“为了你们,也为了所有等待和平的人。” 他回到炕上,闭上眼睛。这一次,他睡得很沉,没有做关于战场的梦,只有家的温暖包围着他。 第12章 老首长的关照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林国平就醒了。多年军旅生涯养成的生物钟依然精准,即便是在家中温暖的炕上。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怕吵醒还在熟睡的侄子林生。 院子里已经有人活动的声音。林国平穿好衣服走出房间,看见大哥林国栋正在院子里打水洗脸。十月的北京清晨已有寒意,井水冰凉,但林国栋洗得很认真,还对着院子里那面小镜子刮了胡子。 “大哥早。”林国平走过去。 “平子起来了?”林国栋擦了把脸,“怎么不多睡会儿?今天又不用上班。” “习惯了。”林国平说,“今天得去军委一趟,老旅长要见我。” 林国栋点点头:“吃过早饭再去,让你嫂子煮点粥。” 正说着,刘芳也起来了,开始生火做饭。林生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看到叔叔已经起来了,有些不好意思:“二叔起得真早。” “你也不晚。”林国平拍拍侄子的肩膀,“好好上学,别迟到。” 简单吃过早饭,林国栋骑着自行车去轧钢厂上班,林生背着书包去学校。刘芳在家照顾两个小的,林国平则收拾整齐,准备出门。 他特意穿上了军装,上校肩章擦得锃亮,军装熨得笔挺。临出门前,他对着镜子正了正军帽,镜中的自己已经有了军人的坚毅和成熟。 走出四合院,胡同里已经有上班上学的人流。林国平叫了一辆三轮车:“师傅,去军委大院。” 车夫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看他一身军装,恭敬地说:“好嘞,解放军同志坐稳了。” 车子在晨光中前行,穿过一条条熟悉的街道。林国平看着这座苏醒的城市,心中感慨万千。六年前离开时,这里还有些战后的萧条;现在,到处都是建设的气息,人们的脸上洋溢着对新生活的希望。 军委大院位于西城区,是一处安静肃穆的院落。门口有哨兵站岗,进出都需要证件。林国平在门口下车,整理了一下军装,走向哨兵。 “同志,请出示证件。”哨兵立正敬礼。 林国平从口袋里掏出军官证——虽然已经转业,但证件还没上交。哨兵仔细检查后,向他敬礼:“首长请进。您找哪位领导?” “我找陈旅长,已经约好了。”林国平说。 哨兵点点头:“陈旅长办公室在二号楼三层,右手边第二间。” “谢谢。”林国平回了个军礼,走进大院。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匆匆走过。二号楼是一栋三层小楼,红砖灰瓦,朴素而庄严。林国平走上三楼,找到右手边第二间办公室。 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林国平推门进去。办公室不大,布置简单:一张办公桌,两个文件柜,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中国地图和世界地图。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位五六十岁的老军人,两鬓斑白,但眼神锐利,正是他的老旅长陈明山。 “报告老旅长,林国平前来报到!”林国平立正敬礼。 老旅长抬起头,看到林国平,脸上露出笑容:“小林子来了?快坐快坐,别站着了。”他起身走过来,拍了拍林国平的肩膀,“好小子,精神头不错。伤怎么样了?” 林国平在椅子上坐下:“报告老旅长,好多了。就是不能参加高强度训练,别的没什么。” 老旅长回到办公桌后面,仔细打量着他:“真不能留部队了?去后勤也行啊,不一定非得转业。你这身本事,留在部队还能带带新兵。” 林国平摇摇头:“老旅长,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我在一线部队待惯了,去后勤不习惯。与其在部队干耗着,不如到地方上,还能为社会主义建设出点力。” “就知道劝不住你。”老旅长叹了口气,“你这脾气,跟当年一模一样。我说让你留在我身边当警卫营长,你非要去前线;现在让你留部队,你又要去地方。”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转业手续我都让人给你办好了。本来按规定,副师级转业到地方,一般安排副厅级或者正处级职务。我给你争取了个好的。” 林国平接过文件,仔细看着。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林国平同志转业到第一机械工业部机械工业司,任副司长,行政级别副厅级。 “一机部机械工业司副司长...”林国平抬起头,眼中满是感激,“老旅长,谢谢您!” 老旅长摆摆手:“谢什么谢,这是你应得的。你在朝鲜立过功,在上甘岭负过伤,国家不会忘记你这样的功臣。一机部是搞工业建设的重要部门,机械工业司更是核心司局。你去那里,能发挥你的才干。”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我得提醒你,地方工作和部队不一样。部队里令行禁止,说一不二;地方上人际关系复杂,做事要讲究方式方法。你刚去,先熟悉情况,不要急着表态,多听多看多学习。” “我记住了,老旅长。”林国平认真地说。 “还有,”老旅长看着他,“工作安排好了,个人问题也该考虑了。你都二十七了,要是当年没从我身边跑掉去前线,现在孩子都会跑了吧?” 林国平有些不好意思:“老旅长,这个不急...” “怎么不急?”老旅长瞪了他一眼,“成家立业,成家在前。没个家,工作起来都没劲头。这样,过两天我让你大姐给你留意留意。她认识的人多,找个合适的姑娘介绍给你。” 林国平知道这是老首长的一片好心,不好再推辞:“那就麻烦老旅长和大姐了。” “麻烦什么麻烦。”老旅长说,“你就像我自己的孩子一样,我不操心谁操心?” 正说着,办公室门被敲响了。一个三十来岁的秘书推门进来:“首长,九点钟的会议快开始了。” 老旅长看看表:“知道了,马上来。”他转向林国平,“小林子,你先去一机部报到,把关系转过去。工作上有不懂的,随时来找我。生活上有什么困难,也尽管开口。” “是,老旅长!”林国平站起来,再次敬礼。 老旅长走到他面前,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好好干,别给我丢人。” “保证完成任务!”林国平郑重地说。 走出办公室,林国平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老旅长就像父亲一样,关心他的工作,关心他的生活,甚至连他的终身大事都惦记着。这份情谊,不是简单的上下级关系能概括的。 下楼时,他碰见几个认识的参谋,都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林副师长回来了?” “听说转业了?分到哪儿了?” “有空常回来看看!” 林国平一一回应,心里暖暖的。 走出军委大院,阳光正好。林国平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三层小楼。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的人生将翻开新的一页。 第13章 报到 走出军委大院,林国平并没有直接回家。老旅长给他的那份文件还稳妥地放在军装内兜里,封面上印着“干部转业安置通知书”几个字。他站在街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今天就先去报到。 第一机械工业部的办公楼位于东城区,是一栋四层的灰色建筑,门廊上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林国平走到门口,深吸了一口气。从今天起,这里将是他的新战场。 他整理了一下军装,迈步走进大楼。大厅里人来人往,大多是穿着中山装或工装的工作人员,偶尔也能看到几个穿着军装的转业干部。林国平的上校肩章在人群中颇为显眼,不时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同志,请问人事处怎么走?”林国平拦住一个工作人员问。 工作人员打量了他一眼,指了指楼梯:“二楼,右拐最里面那间。” “谢谢。” 林国平走上二楼,沿着走廊走到尽头。门牌上写着“人事处”,他敲了敲门。 “请进。” 推门进去,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办公室,摆着四张办公桌。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办事员,戴着眼镜,正在整理文件。看到林国平进来,办事员抬起头:“同志,您有什么事?” “我来报到。”林国平从内兜里取出文件,递过去,“这是我的转业安置通知书。” 办事员接过文件,刚准备打开,目光落在林国平的肩章上,动作停住了。他仔细看了看那份文件的格式和封皮,又抬头看了看林国平,脸上的表情变得谨慎起来。 “同志,您稍等。”办事员站起身,“我请我们处长来。” 林国平有些意外,但还是点点头:“好的。” 办事员快步走出办公室,没多久,带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回来了。中年男子身材微胖,穿着深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你好,我是人事处处长李胜利。”中年男子伸出手,“你就是林国平同志吧?” 林国平和他握手:“李处长你好,我是林国平。” 李胜利接过那份还没有拆封的文件,看了看封面,又看了看林国平的肩章,脸上的笑容更热情了:“林同志,欢迎欢迎。来,坐下说。” 他亲自给林国平倒了杯茶,然后才在办公桌后面坐下,小心翼翼地拆开文件。看到里面的内容,他的眼神明显变化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林国平同志,副师级转业,安排到我部机械工业司任副司长,行政级别副厅级。”李胜利念完文件内容,抬起头,“这可是重要岗位啊。首长特意关照过,要安排好你的工作和生活。” 林国平心里明白了,老旅长不仅给他争取了好位置,还特意向部里打了招呼。这份情谊,他记在心里。 “李处长,我服从组织安排。”林国平说。 “好,好。”李胜利连连点头,“手续我亲自给你办。不过在这之前,王部长交代过,林国平同志来报到的时候,他要见一见。这样,我先带你去见王部长,然后回来办手续。” “王部长要见我?”林国平有些意外。 “是啊,王部长特意交代的。”李胜利站起身,“走吧,王部长办公室在三楼。” 林国平跟着李胜利走出人事处,上了三楼。走廊尽头是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门外摆着一张办公桌,一个三十来岁的秘书正在整理文件。 “陈秘书,这位就是林国平同志,来报到的。”李胜利介绍说,“王部长不是说林同志来的时候要见见吗?” 陈秘书抬起头,看到林国平,立刻站起身:“是林国平同志啊,王部长交代过。请稍等,我通报一声。” 陈秘书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去。片刻后出来:“王部长请你们进去。” 林国平整理了一下军装,跟着李胜利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很宽敞,靠墙是一排书柜,里面摆满了书籍和文件。窗前是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同志,头发花白,戴着眼镜,正在批阅文件。林国平定睛一看,认出来了——王部长,王振山。以前跟在老旅长身边当警卫营长的时候,他见过几次,知道王部长和老旅长是多年的老战友。 “报告首长,林国平前来报到!”林国平立正敬礼,姿势标准有力。 王振山抬起头,摘下眼镜,仔细打量了林国平一会儿,脸上露出笑容:“林国平,我记得你。在老陈身边当警卫营长的时候,见过几次。坐吧,别站着。” “是,首长。”林国平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王振山看向李胜利:“李处长,手续你给林同志办一下。我和他单独说几句话。” “好的部长。”李胜利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王振山起身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景色,然后转身看着林国平:“老陈给我打过电话,说你要转业到我这儿来。他可是把你夸得天花乱坠,说你打仗勇敢,带兵有方,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林国平有些不好意思:“老旅长过奖了。我就是尽了一个军人的本分。” “不用谦虚。”王振山摆摆手,“上甘岭战役的时候,你们十五军打出了军威国威,你这个副师长功不可没。这些我都知道。” 他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抽吗?” “报告首长,受伤后医生不让抽了。”林国平说。 王振山点点头,自己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老陈跟我说了你的伤。怎么样,还能坚持工作吗?要不要先休养一段时间?” “报告首长,我能坚持。”林国平坚定地说,“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是不能参加高强度训练,正常工作没问题。” 王振山满意地点头:“那就好。咱们一机部现在任务重啊,国家搞工业化建设,机械工业是基础。你这个副司长责任不小,要有思想准备。” “我明白,首长。”林国平说,“虽然我对工业建设不太懂,但我会努力学习,尽快适应工作。” “不懂可以学。”王振山说,“我也是半路出家。以前在八路军搞后勤,解放战争后期转到地方,一开始也不懂工业。但只要肯学,没有学不会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老陈特意交代我,要给你安排好。机械工业司是部里的核心司局,司长老周是技术干部出身,懂业务,但管理上需要帮手。你去当副司长,主管行政和人事,正好和老周互补。” 林国平心里感激。老旅长不仅给他争取了位置,连工作分工都考虑到了。 “谢谢首长关心。”林国平说,“我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负组织和老首长的期望。” “嗯。”王振山点点头,“工作上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来找我。生活上呢?住的地方安排了吗?” “暂时住在我大哥家。”林国平说。 “那不行。”王振山摇头,“你是副厅级干部,按标准可以分配住房。这样,我让行政处给你安排一套。陈秘书!” 陈秘书推门进来:“部长。” “带林国平同志去后勤处,安排一下住房。要离部里近一点的,条件好点的。”王振山交代道。 “是,部长。”陈秘书转向林国平,“林同志,请跟我来。” 林国平站起来,向王振山敬礼:“谢谢首长。” “去吧。”王振山挥挥手,“明天你安置一下,后天正式上班,先熟悉熟悉情况。” 走出部长办公室,林国平跟着陈秘书下楼。陈秘书是个机灵人,边走边说:“林司长,部长对您可真关心。咱们部里新来的干部,能让部长亲自接见的可不多。” 林国平笑笑:“陈秘书叫我林国平就行,副司长还没正式上任呢。” “那可不行,规矩不能乱。”陈秘书说,“您是先跟我去后勤处安排住房,还是先回人事处办手续?” “先办手续吧,住房不着急。” “那好,我先送您回人事处。” 回到二楼人事处,李胜利已经等在那里了。看到林国平回来,他迎上来:“林司长,和王部长谈完了?” “谈完了。”林国平说,“王部长让我先来办手续。” “手续我已经准备好了。”李胜利拿出一叠表格,“您填一下这些表,然后我让人给您办工作证、出入证。工资从今天开始算起,行政十二级,月工资一百七十七块。” 林国平接过表格,在办公桌前坐下,认真填写起来。姓名、年龄、籍贯、政治面貌、工作经历...一项项填下来,足足用了半个小时。 填完表格,李胜利又拿出一些文件让他签字。全部办妥后,李胜利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色封皮的工作证,郑重地递给林国平:“林司长,这是您的工作证。从今天起,您就是第一机械工业部机械工业司的副司长了。” 林国平接过工作证,翻开看了看。照片是他转业前拍的军装照,职务一栏写着“副司长”,级别一栏写着“副厅级”。这个小小的红本本,标志着他人生的新阶段。 “谢谢李处长。”林国平收起工作证。 “应该的,应该的。”李胜利笑着说,“陈秘书,住房的事...” “部长交代了,让我带林司长去后勤处安排。”陈秘书说。 “那好,我就不陪你们去了。”李胜利和林国平握了握手,“林司长,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一定。” 第14章 安家落户 离开人事处,陈秘书陪林国平沿着走廊往后勤处走。部里的办公楼是旧式建筑,走廊宽敞但采光一般,墙上刷着半人高的绿色墙裙,地上是水磨石地面,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林司长,前面就是后勤处了。”陈秘书指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张处长人不错,就是做事有点慢,您多担待。” 林国平点点头:“麻烦陈秘书了。” “不麻烦,这是我分内的工作。”陈秘书说着,敲响了后勤处的门。 开门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同志,看到陈秘书,笑着说:“陈秘书来了?找张处长?” “嗯,张处长在吗?”陈秘书问。 “在在,刚开完会回来。”女同志侧身让两人进来。 后勤处的办公室比人事处大一些,摆着六张办公桌。最里面靠窗的位置,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同志正在看文件。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陈秘书,连忙站起身。 “陈秘书,你怎么来了?”张处长说着,目光落在林国平身上,看到那身军装和肩章,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张处长,这位是林国平同志,今天刚报到,王部长交代要安排好住房。”陈秘书介绍说,“林司长,这是后勤处的张处长。” “张处长你好,我是林国平。”林国平上前握手。 张处长热情地握了握手:“林司长,欢迎欢迎。” 陈秘书看了看手表:“张处长,住房的事就拜托您了。我那边还有点工作,就先回去了。” “陈秘书放心,我一定安排好。”张处长说。 林国平送陈秘书到门口:“陈秘书,今天麻烦你了。” “应该的,林司长别客气。”陈秘书笑笑,“您先安顿下来,明天上班见。” 送走陈秘书,张处长回到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林司长,咱们现在就去看看房子?就在不远处的工业部家属院,骑自行车十分钟就到。” “好。”林国平点头。 两人走出办公楼。部里的自行车棚里停着几十辆自行车,张处长找了两辆,递给林国平一辆:“林司长会骑吧?” “会。”林国平接过自行车。 两人推着自行车出了部大门。十月的北京,下午的阳光正好,不冷不热。张处长骑在前面带路,林国平跟在后面。 路上,张处长一边骑车一边介绍:“咱们要去的这个家属院,是民国时期建的,原来是一家银行的职员宿舍。解放后分给了咱们部里,部里花钱修整了一下,现在主要安排给正处级和正副厅局级干部。” 林国平听着,心里有了大概的印象。 骑了大概十分钟,拐进一条安静的胡同。胡同里种着槐树,树叶已经泛黄。胡同尽头是一个大院,门口有铁门,旁边挂着一块牌子:“第一机械工业部家属院”。 看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看到张处长,笑着打招呼:“张处长,又带人来看房子?” “是啊,老李,这是新来的林司长。”张处长介绍说。 老李看了看林国平的军装,恭敬地点点头:“林司长好。” “你好。”林国平回礼。 推着自行车进了大院,里面的景象让林国平有些意外。他想象中的“家属院”应该是那种一排排的平房或者筒子楼,但眼前却是一个规划整齐的院落,中间是空地,种着几棵大树,周围是三四层高的楼房。楼房不是后世那种整齐划一的宿舍楼,更像是民国时期的联排别墅,青砖灰瓦,拱形门窗,带着几分西洋风格,但又不失中式建筑的韵味。 “这些楼都是民国时期建的,质量很好。”张处长停好自行车,指着最近的一栋楼,“咱们要看的房子在三号楼,三层。” 林国平跟着张处长走进三号楼。楼道很干净,水磨石地面擦得发亮,墙上贴着“讲卫生、爱清洁”的标语。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咚咚”的声音,但很结实。 上到三楼,张处长从钥匙串里找出一把铜钥匙,打开了右边那户的房门。 “林司长,请进。” 林国平走进房间,眼前一亮。 这是一套三居室的房子,进门是一个不大的客厅,大约十五平米,朝南,阳光正好照进来。客厅里摆着一套旧沙发、一张茶几、一个书架。沙发是深绿色的,虽然旧了,但很干净。书架空着,显然是前主人搬走了自己的书。 客厅左边是两间卧室,一大一小。大卧室约十二平米,放着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张写字台。小卧室约八平米,放着一张单人床、一个小书桌。客厅右边是厨房和卫生间,厨房里有煤球炉、碗柜,卫生间里有抽水马桶和洗脸池——这在这个年代算是相当好的条件了。 “这套房子使用面积大约六十平米。”张处长介绍说,“原来住的是计划司的刘副司长,上半年调到四川去了,房子空了大概三个月。不过我们每个月都会让人来打扫,还算干净。” 林国平在各个房间转了一圈。房子虽然旧,但维护得不错,墙壁刚刷过不久,家具虽然旧,但都能用。最让他满意的是窗户——朝南,采光好,窗外能看到院子里的槐树。 “水电都通吗?”林国平问。 “通,水电费每月自己去交。”张处长说,“煤球要去煤站买,凭煤本。粮食关系要转到这边的粮店,副食本也要转过来。” 林国平点点头。这些他都知道,转业前部队的同志给他讲过地方上的生活常识。 “家具都是部里的,您可以继续用。生活用品需要自己买,被褥、锅碗瓢盆这些。”张处长继续说,“如果您需要,我可以让人帮您采购一些。” “不用麻烦,我自己买就行。”林国平说。他不想一来就给人家添麻烦。 “那行。”张处长把钥匙递给林国平,“林司长要是满意,咱们就回部里办手续。这套房子按您的级别完全符合标准。” 林国平接过钥匙,沉甸甸的。这不是普通的钥匙,这是他新生活的开始。 “我很满意,谢谢张处长。”林国平诚恳地说。 “满意就好。”张处长笑了,“那咱们回去办手续?” 两人锁好门,下楼骑车回部里。回去的路上,林国平的心情和来时完全不同了。有了自己的住处,意味着他真的在京城安家了。 回到后勤处,张处长拿出住房分配登记表让林国平填写。表格很简单,姓名、单位、职务、级别、分配住房地址、面积。林国平一项项填好,签上名字。 “好了,这套房子就正式分配给您了。”张处长收起表格,又拿出一本小册子,“这是住房须知,上面有水电煤气的缴费地点、粮店副食店的位置、还有家属院的一些管理规定。您抽空看看。” 林国平接过小册子:“好的,谢谢张处长。” “不客气。”张处长笑着说,“林司长刚转业到地方,生活上有什么不习惯的,尽管来找我。咱们后勤处就是为干部职工服务的。” 办完所有手续,已经是下午四点了。林国平告别张处长,走出后勤处。他没有立刻离开部里,而是又去了人事处一趟。 李胜利还在办公室,看到林国平回来,有些意外:“林司长,还有什么事吗?” “李处长,我想问一下,后天报到我需要带什么材料?几点上班?”林国平问。 “八点半上班,您直接去四楼机械工业司司长办公室找周司长就行。”李胜利说,“材料都办齐了,您人到了就行。工作证带了吗?” “带了。”林国平摸摸口袋里的工作证。 “那就好。”李胜利想了想,“对了,您刚转业,可能对部里的情况不太了解。我建议您后天早点来,先到司里转转,熟悉一下环境。” “谢谢李处长提醒。”林国平感激地说。 “应该的。”李胜利笑着说,“林司长,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互相帮助。” 第15章 傍晚归家 走出第一机械工业部大楼时,日头已经偏西。林国平看了看手表,下午四点十分。 秋天的北京,下午四点多天色就开始暗了。林国平站在部机关大楼的台阶上,感受着这个城市傍晚的气息。街上行人匆匆,都是赶着回家的;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远处传来有轨电车的“叮当”声。 他摸了摸口袋里刚领到的工作证和住房钥匙,心里踏实了许多。工作落实了,住房也解决了,接下来就是安顿下来,好好工作。 想了想,他没有直接回四合院,而是决定先去供销社买点东西。一来是给家里带点肉和糖,二来也要给自己置办一身便装,总不能天天穿着军装去机关上班。 离部机关不远就有一家供销社,是专为机关干部和家属服务的。店面不大,但货品齐全。林国平走进去,先到副食柜台。 “同志,买点什么?”售货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系着白围裙。 “来一斤猪肉,要肥瘦相间的。”林国平说。 大姐麻利地切肉、称重、用油纸包好:“一斤猪肉,一块二毛钱,一斤肉票。” 林国平递过钱和肉票,又走到糖果柜台:“再要半斤水果糖。” “水果糖三毛五一两,半斤一块七毛五。”另一个年轻售货员说。 买完吃的,林国平转到服装柜台。柜台里挂着几件中山装,有深蓝色、灰色和黑色。他看中了一套深蓝色的,问售货员:“同志,这套中山装多少钱?” 售货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打量了一下林国平的身材:“这套是上海产的,质量好,四十二块钱,不要布票。” 四十二块钱!林国平心里暗暗咋舌。这差不多是他大哥一个月的工资了。 “能试试吗?”他问。 “可以,那边有试衣间。”售货员指了指角落。 林国平拿着中山装走进试衣间,脱下军装外套,换上中山装。衣服很合身,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深蓝色的面料挺括,扣子是黑色的有机玻璃扣,领子挺括,袖口平整。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几乎认不出来了——从一个军人,变成了一个机关干部。 “同志,穿着真精神!”售货员看到他出来,由衷地赞叹。 林国平对着柜台旁的镜子照了照,确实不错。他决定买下来:“就要这套了。” “好的,四十二块钱。”售货员开票。 林国平付了钱,把中山装仔细叠好,装进售货员给的布袋里。 提着猪肉、糖果和新买的中山装,林国平走出供销社。天色又暗了一些,他加快了脚步。 回到南锣鼓巷时,已经是傍晚五点半了。胡同里飘着炊烟和饭菜的香味,各家各户都在做晚饭。林国平刚走进院子,就碰上了下班回来的众人。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许富贵,还有贾东旭和何雨柱,都刚进四合院,都还在前院逗留。看到林国平,大家都停下来打招呼。 “国平回来了?”易中海笑着说。 何雨柱眼尖,看到了林国平手里的东西:“国平叔,买这么多东西?” “买了点肉和糖。”林国平说。 正说着,林国栋也从屋里出来了,看到弟弟手里的东西,眉头又皱了起来:“平子,又乱花钱。家里有吃的,买这么多肉干什么?” “今天高兴,改善改善伙食。”林国平把肉递给嫂子刘芳,“嫂子,晚上加个菜。” 刘芳接过肉,有些不好意思:“国平,你总这么破费...” “一家人,说什么破费。”林国平又把糖果递给林生,“小生,给弟弟妹妹分糖吃。” 林生接过糖果,眼睛都亮了:“谢谢二叔!” 何雨柱注意到林国平手里还有个布袋:“国平叔,这袋子里是什么?” “买了件衣服。”林国平说,“后天就要正式上班了,得置办身像样的便装。” “便装?”许富贵凑过来,“林同志买的中山装吧?我看看?” 林国平从布袋里拿出那套深蓝色中山装。许富贵接过来,摸了摸面料:“哟,这是上海货吧?这面料,这做工,不便宜吧?” “四十二块。”林国平说。 “四十二?!”院子里几个人同时惊呼。 林国栋更是瞪大了眼睛:“四十二块?你...你这一件衣服顶我大半个月工资了!” 易中海也感叹:“到底是领导干部,穿的就是不一样。”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看衣服:“确实值这个价。上海产的中山装,质量好,能穿好多年。” 刘海中则是关心另一件事:“国平,工作定下来了?分到哪个单位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国平身上。大家都很好奇,这个从战场上回来的副师级干部,转业后会分到什么重要岗位。 林国平知道早晚要说,也不隐瞒:“分到第一机械工业部了。” “一机部?!”许富贵眼睛一亮,“那可是大部门!管全国机械工业的!” 易中海也连连点头:“一机部好,现在是工业建设的关键时期,一机部地位重要。” 何雨柱好奇地问:“国平叔,那您在部里是什么职务啊?” 这个问题让院子里的气氛微妙起来。大家都想知道,但又不好直接问得太细。毕竟林国平的级别在那摆着,副师级转业,怎么也不可能是个普通干部。 林国平顿了顿,只简单地说:“具体职务等正式上班才知道。” 他不想多说,一来确实还没正式上任,二来也不想在院子里太张扬。 见林国平没有细说的意思,众人也不好再追问。许富贵识趣地转移话题:“一机部好啊,离咱们轧钢厂也近。以后林同志要是来厂里检查工作,可得提前打个招呼,我们好准备准备。” 林国平笑笑:“我就是个普通干部,检查工作还轮不到我。” “那不一定。”刘海中接话,“以国平的级别,在部里肯定是重要领导。以后说不定真会来咱们厂指导工作呢。” 众人又聊了几句,天色完全暗了。各家各户都开始叫孩子回家吃饭,院子里的人渐渐散去。 林国栋帮着刘芳把肉拿进厨房,小声说:“平子这花钱大手大脚的毛病得改改。四十二块买件衣服,太奢侈了。” 刘芳一边切肉一边说:“国平现在是领导干部,穿着打扮不能太寒酸。再说他在部队那么多年,也没怎么花钱,现在转业了,买件好衣服也应该。” “那也不能这么花啊。”林国栋摇摇头,“他刚转业,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第16章 兄弟夜话 晚饭的香气在狭小的屋子里弥漫。红烧肉的油脂在煤油灯下闪着诱人的光泽,林生已经吃了两大块,小脸油汪汪的。林雪坐在母亲腿上,刘芳一口一口喂她吃豆腐。最小的林峰还不会自己吃,刘芳用勺子把米饭碾碎,拌上一点肉汤,小心地喂进他嘴里。 林国栋给自己倒了半杯酒,也给弟弟倒了杯茶水。两人碰了碰杯,林国栋一饮而尽,林国平则抿了口茶。 “平子,今天去报到,都顺利吧?”林国栋放下酒杯,关切地问。 林国平点点头:“都办妥了。工作定了,住房也分了。” “工作定了?具体什么岗位?”林国栋来了兴趣。 林国平看了看正在吃饭的孩子们,压低声音说:“分到一机部机械工业司,当副司长。” “副司长?”林国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那...那是不小的官吧?” “副厅级,定的行政十二级。”林国平说。 林国栋在心里快速算了算。他在轧钢厂是四级焊工,一个月五十二块八毛。副厅级...虽然他不清楚具体对应什么级别,但肯定不低。 “工资多少?”他问。 “一百七十七块。”林国平说。 “一百七十七?!”林国栋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随即意识到不该这么大声,赶紧压低声音,“我的天...你这一个月顶我三个月还多!” 刘芳也听到了,惊讶地抬起头:“一百七十七?这么多?” 林国平点点头:“副厅级就是这个标准。不过大哥,这事你别在院子里说。” “我知道,我知道。”林国栋连连点头,“财不露白,官不显摆。你放心,我不说。” 他想了想,又问:“那你住的地方...部里分的房子怎么样?” “挺好的,三居室,在东直门附近的工业部家属院。”林国平说,“我打算明天就搬过去,后天正式上班。” “明天就搬?这么急?”刘芳有些不舍,“房子都没收拾呢。” “房子是现成的,之前有领导住过,部里定期打扫,很干净。”林国平说,“我东西也不多,就几件衣服和一些书,搬起来容易。” 林国栋想了想:“这样吧,明天我请个假,帮你搬家。你一个人,东西再少也得有人搭把手。” “不用,大哥。”林国平连忙说,“你明天还要上班,别耽误工作。我真没多少东西,自己一趟就搬完了。” “那怎么行!”林国栋坚持道,“搬家是大事,哪有一个人搬的。再说,我也得去看看你住的地方,认认门。以后你嫂子做了好吃的,我好给你送去。” 刘芳也说:“是啊国平,让你大哥去吧。他明天请个假,不碍事的。” 林国平看推辞不过,只好答应:“那行,就麻烦大哥了。” “一家人说什么麻烦。”林国栋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刚说房子是三居室?那么大?” “嗯,大约一百平米。”林国平说,“按级别分的。” 林国栋感慨地摇摇头:“一百平米...咱们这一大家子五口人,住的东厢房才四十平米。你这一个人住一百...” “以后周末了,让林生、林雪他们去我那儿玩。”林国平笑着说,“我那儿地方大,孩子们可以撒开了玩。而且中高级干部有额外的副食品补贴,能买到一些外面供销社买不到的东西,像奶粉、麦乳精这些。到时候我给孩子们带点回来。” “那可不行!”刘芳连忙说,“那些东西你自己留着吃。你在外头工作辛苦,得补补身体。” “我身体好着呢。”林国平说,“倒是孩子们正在长身体,需要营养。林生十岁了,林雪三岁,也该补充营养了。” 这话说到了林国栋夫妇的心坎上。这些年家里条件虽然改善了不少,但三个孩子,开销大,确实没法给孩子太好的营养。 “那...那也不能总麻烦你。”林国栋说。 “大哥,你说这话就见外了。”林国平认真地说,“我是孩子们的亲叔叔,给他们买点吃的穿的,不是应该的吗?当年爹娘走得早,是你把我拉扯大的。现在我有能力了,回报大哥,照顾侄子侄女,天经地义。” 林国栋眼眶有些发热,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情绪:“好,好...平子长大了,有出息了。” 这时,一直在专心吃饭的林生抬起头:“二叔,你明天搬家,我去帮忙!” 三岁的林雪也学着哥哥的样子,奶声奶气地说:“去,我也去!” 一岁的林峰还不会说话,但也跟着咿咿呀呀地叫。 林国栋被孩子们逗笑了,摸摸林生的头:“你去什么去,明天乖乖上学。你二叔搬家,有爸爸帮忙就够了。” 林生有些不情愿:“我也想帮二叔搬家...” “等你长大了再帮。”林国平笑着说,“现在你的任务是好好学习。等你考上中学,二叔给你买新书包。” “真的?”林生眼睛一亮。 “真的。”林国平认真地说,“不仅要买新书包,还要买好钢笔、好本子。只要你好好学习,叔叔什么都给你买。” 林生用力点头:“我一定好好学习!” 刘芳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小叔子回来了,不仅工作安排好,还这么关心孩子们。这个家,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晚饭后,刘芳收拾碗筷,林国栋和弟弟坐在院子里聊天。秋天的夜晚有些凉,但两人都没觉得冷。 “平子,你这副司长...具体管什么?”林国栋问。 “机械工业司是管全国机械工业发展规划、政策制定、行业管理的。”林国平解释说,“我这个副司长主要分管行政和人事,协助司长工作。” 林国栋虽然不太懂这些,但听起来就很厉害:“那...那你会不会管到我们轧钢厂?” “理论上会。”林国平说,“轧钢厂属于机械工业,归我们司指导。不过具体业务有专门处室负责,我不直接管。” 林国栋点点头,忽然笑了:“你要是真来我们厂检查工作,我该叫你林司长还是叫弟弟?” 林国平也笑了:“当然是叫弟弟。不管我当多大官,你永远是我大哥。” 这话让林国栋心里特别舒坦。弟弟有出息了,但没忘本,还是那个重情重义的好弟弟。 “对了,”林国栋想起院子里的事,“今天你回来的时候,老许他们问你在部里什么职务,你没说,做得对。这些人啊,心思活泛着呢。你说了,他们肯定变着法儿巴结你。” “我知道。”林国平说,“所以我才没细说。刚去新单位,还是低调些好。” “不过,”林国栋想了想,“你住的地方,他们早晚会知道。部里分的房子,还是在东直门的家属院,一听就不是普通干部能住的。” “知道就知道吧。”林国平说,“房子的事瞒不住,但具体职务能不说就不说。他们问起来,我就说在部里当普通干部。” “这样好。”林国栋赞同道,“树大招风,低调点没坏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夜渐渐深了。院子里其他人家陆续熄灯,只有他们这屋还亮着。 刘芳收拾完厨房出来,看两人还在聊天,催促道:“国栋,明天还要早起呢,让国平也早点休息。” “对对,该睡了。”林国栋站起来,“平子,明天早上我请好假,咱们就去搬家。你需要买什么东西,列个单子,咱们一块儿买。” “好。”林国平也站起来,“大哥,嫂子,你们也早点休息。” 第17章 四合院里的心思 易中海家住在中院东厢房第一间。晚饭后,老两口收拾完碗筷,坐在煤油灯下,一边听着收音机里的戏曲,一边轻声说着话。 杨大妈手里做着针线活,是一件给易中海补的工作服。她抬起头,看了眼窗外林国栋家还亮着的灯,压低声音说:“老易,你说这老林家,可真是苦尽甘来了。” 易中海喝了口水,说道:“谁说不是呢。当年林国栋带着他弟弟,日子多难啊。王老爷府里的下人,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还得看人脸色。” “现在好了,林国平当了大官。”杨大妈感叹道,“你看他那身军装,那肩章,啧啧,真是威风。昨天老许不是说,副师级转业,到地方起码是处长级别。” 易中海拿起桌上的报纸,却没看进去:“不止处长。按照老许的分析,副师级对应地方副厅或者正处级。林国平要是真分到一机部,说不定是个副司长。” “副司长?”杨大妈不太懂这些级别,“那...那得是多大的官?” “这么说吧,咱们轧钢厂的杨厂长是正处级。”易中海解释说,“林国平要是副厅级,比杨厂长还高一级。” 杨大妈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比厂长还大?那...那以后林国栋在厂里...” “林国栋以后在厂里,没人敢欺负了。”易中海说,“有这么个弟弟当靠山,厂长见了都得客客气气的。” 杨大妈放下手里的针线,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老易,你说...林国平会不会干扰东旭给咱们养老啊?” 这是易中海夫妇最担心的事。他们没孩子,一直把贾东旭当养老人选培养。这些年没少帮衬贾家,也没少算计贾家,就是指望老了有人照顾。现在林家突然发达了,万一林国平看不下去,那... 易中海沉吟片刻,摇摇头:“我觉得不会。林国平这么大的官,肯定要搬出去住。你看他那级别,上边肯定会分给他好房子,说不定是独门独院的小楼。他搬走了,平时也见不着院里人几面。” 杨大妈听了,稍微放心些:“那倒也是。不过...老易,你说林国平搬走了,林国栋会不会也跟着搬走?他弟弟要是给他安排更好的住处...” “这个有可能。”易中海说,“但也不一定。林国栋在轧钢厂上班,离这边近。搬远了上班不方便。再说了,林国平刚转业,自己还没完全安顿好呢,应该不会马上安排大哥搬家。” 他想了想,叮嘱道:“老婆子,以后你对刘芳好点。林家有什么事,能帮就帮。林国平这个人重情义,咱们对他大哥好,他记在心里。万一以后咱们有什么事情求到他头上,也好开口。” 杨大妈连连点头:“我明白。” 两人正说着,收音机里传来整点报时的声音。易中海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九点了,该睡了。明天还得上班。” 杨大妈收拾好针线,吹灭了煤油灯。屋里暗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 而在中院西厢房的贾家,气氛又是另一番景象。 贾东旭和秦淮茹刚把儿子棒梗哄睡着,贾张氏就凑了过来。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虽然平时有些刻薄,但在这件事上看得明白。 “东旭,淮茹,我跟你们说个事。”贾张氏压低声音,“以后对林家媳妇好点,看见她有什么要帮忙的,就主动点。” 贾东旭有些不解:“妈,咱们跟林家本来就处得不错啊。林叔在厂里挺照顾我的,林婶对淮茹也挺好。” “那是以前!”贾张氏说,“现在不一样了。林国平回来了,还当了大官。你们没听老许说吗,人家是副师级转业,到地方起码是处长,说不定是局长!” 秦淮茹小声说:“妈,林国平早上出去的时候,我跟他打招呼,他挺客气的。” “客气归客气,那是人家有教养。”贾张氏说,“但你们要明白,林国平这样的人,不会住在咱们这个破院子里。上边肯定会分给他好房子,说不定是独门独院的小楼。他搬走了,平时也见不着面,那点客气有什么用?” 贾东旭挠挠头:“妈,您想太多了吧。都是一个院里的邻居,能帮的忙肯定帮,不用特意...” “你懂什么!”贾张氏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儿子的头,“你这孩子,就是太老实!林国平搬走了,院里的人跟人家还有什么关系?平时见不着面,过年过节都不一定能见着。现在不把关系处好,以后有事怎么求人家?” 她看了看熟睡的孙子棒梗,声音更低了些:“就算咱们自己不指望林国平能帮什么大忙,但万一以后棒梗长大了,要上学、要找工作呢?林国平要是肯帮忙说句话,不比咱们花多少钱都有用?” 这话说到了秦淮茹心坎上。她虽然年轻,但也知道有个当官的亲戚多重要。儿子棒梗才一岁多,但做母亲的,总得为孩子的将来打算。 “妈说得对。”秦淮茹对丈夫说,“东旭,以后咱们对林婶好点。她一个人带三个孩子,肯定忙不过来。我没事就过去帮帮忙,带孩子、做家务什么的。” 贾东旭想了想,也明白了其中的道理:“那行,听你们的。不过...也别太明显了,让人家觉得咱们是刻意巴结。” “这个度要把握好。”贾张氏说,“太明显了不好,但该帮忙的时候一定要帮。比如什么时候林国平要搬家,你下班早的话,就去搭把手。不图别的,就图人家记得你的好。” “我明天看看,要是林叔请假帮弟弟搬家,我就去帮忙。”贾东旭说。 “这就对了。”贾张氏满意地点点头,“还有淮茹,你明天早点起来,帮刘芳做早饭。她一个人要做一大家子的饭,还要照顾三个孩子,不容易。” “好,我明天五点就起来。”秦淮茹说。 贾张氏看着儿子儿媳,心里盘算着。她虽然是个家庭妇女,但在旧社会的大户人家待过,知道人情世故的重要性。林国平这样的人,就像一座靠山,现在不把关系处好,以后想攀都攀不上。 “对了,”她想起什么,“林国平不是还没成家吗?淮茹,你娘家那边有没有合适的姑娘?要是能给林国平介绍个对象,那关系就更近了。” 秦淮茹想了想:“我娘家那边...倒是有个堂妹,人长得不错,就是文化低了点,小学毕业。” “小学毕业也行啊。”贾张氏说,“不过这事不能急,等林国平安顿下来再说。你先跟你堂妹透个信,让她有个准备。” 贾东旭有些犹豫:“妈,这样不太好吧?好像咱们非要巴结人家似的。” “什么巴结不巴结的,这是互相帮助。”贾张氏说,“林国平一个人在北京,总要成家吧?咱们给他介绍对象,是帮他解决个人问题。他要是看上了,还得感谢咱们呢。” 秦淮茹点点头:“妈说得对。不过这事得慢慢来,不能太着急。我先跟堂妹说说,等过段时间,看情况再提。” 三人又商量了一会儿,夜渐渐深了。贾张氏回自己屋睡觉去了,贾东旭和秦淮茹也躺下了。 黑暗中,秦淮茹轻声说:“东旭,妈说得对,咱们得为棒梗的将来打算。有个当官的亲戚,孩子以后的路能好走很多。” 贾东旭叹了口气:“我知道。我就是觉得...有点别扭。以前跟林叔处得挺好,现在突然要刻意去巴结,感觉怪怪的。” “这不是巴结,是互相帮助。”秦淮茹说,“咱们对林家好,林家也会对咱们好。这不就是邻里之间该有的情分吗?” 贾东旭想想也是:“那行,听你的。以后咱们对林婶好点,能帮的忙尽量帮。” “嗯。”秦淮茹应了一声,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该怎么帮刘芳了。 第18章 许家父子的盘算 后院西厢房是许富贵家。 许富贵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烟圈:“大茂,今天林国平回来,你怎么看?” 许大茂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爸,还能怎么看?人家是大官,咱们是小老百姓,巴结着点呗。” “巴结?”许富贵摇摇头,“你那叫巴结,我这就叫经营关系。这里头学问大着呢。” 许大茂不以为然:“有什么学问?不就是看见当官的贴上去吗?您以前在娄家,不也这样?” 许富贵瞪了儿子一眼:“你懂什么!我那是靠本事吃饭。娄老板赏识我,是因为我能帮他处理事情。你以为光会拍马屁就行?” 他弹了弹烟灰,继续说:“今天林国平说他分到一机部了。我分析,他的职务应该是副司长,副厅级。” 许大茂一愣:“爸,您怎么知道的?林国平自己都没说。” “用脑子想啊。”许富贵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昨天我不是分析了?林国平是副师级转业,按规定副师级对应地方副厅级。一机部是部委机关,司局级单位。副厅级在一机部,最合适的职务就是副司长。” 许大茂挠挠头:“那也可能是正处啊。转业安置,降级使用很正常。” “降级使用是正常,但林国平的情况特殊。”许富贵说,“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刚搬来的时候,院里的人都说林国栋有个弟弟,在南边给首长当警卫营长?” 许大茂点头:“记得啊,那阵子院里的人都在说,说林国平的领导是走过长征的老革命。不过这跟他转业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许富贵又吸了口烟,“你想想,林国平给那么大的领导当警卫营长,那是什么关系?那是心腹!现在他因伤转业,老领导能不帮他说话?部队的领导最重情义,尤其是对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部下。” 他顿了顿,接着说:“再说了,林国平参加过上甘岭战役,立过功,负过伤。这样的战斗英雄转业,部队肯定会尽量安排好。副师级转业,按规定就是副厅级,部队的领导打个招呼,地方上敢不给安排?” 许大茂这才恍然大悟:“您是说...林国平转业的工作,是他老领导帮忙安排的?” “十有八九。”许富贵说,“而且安排的肯定是不错的岗位。一机部那可是要害部门。副司长,实权职位。” 许大茂眼睛亮了:“爸,那咱们可得跟林国平搞好关系。他要是真当了副司长,那权力可不小。以后万一...” “万一什么?”许富贵打断他,“别总想着占便宜。关系是处出来的,不是用来占便宜的。你老想着从人家那儿捞好处,人家能看不出来?” 许大茂讪讪地笑:“我这不是...为咱们家着想嘛。” “为家里着想没错,但要讲究方法。”许富贵教导道,“林国平这个人,我观察了,重情义,讲原则。你看他对林国栋一家,那是真心实意地好。这种人,你对他好,他记在心里;你想从他那儿捞好处,他反而会看不起你。” “那...那咱们该怎么办?”许大茂问。 许富贵想了想:“首先,对林国栋一家好。林国平最在乎的就是他大哥。咱们对他大哥好,比直接对他好还有用。” “可是...”许大茂有些为难,“林国栋家的事,咱们怎么帮?我妈在娄家做保姆,平时不在院里住。咱们爷俩大老爷们,总不能天天往林家跑吧?让人说闲话。” “谁让你天天往林家跑了?”许富贵瞪了儿子一眼,“帮忙也得讲究方式方法。比如哪天林国平要搬家,你去搭把手。不用太刻意,林国栋肯定不会拒绝。” 许大茂点头:“这个行。还有呢?” “还有,平时在厂里,多跟林国栋走动。”许富贵说,“咱们都在轧钢厂,虽然不是一个车间,但总有机会见面。见面打个招呼,递根烟,聊几句。这不就是人情往来吗?” “这个我懂。”许大茂说,“可是...林国平那边呢?总不能光跟他大哥走动,不跟他走动吧?” “林国平那边,不能太急。”许富贵说,“他刚转业,工作还没完全安顿,咱们现在贴上去,太明显。等过段时间,他工作稳定了,咱们再找个合适的机会。” 他想了想,又说:“比如,他刚搬新家,需要置办东西。咱们可以帮帮忙。你不是认识百货商店的人吗?有些紧俏商品,普通人买不到,你能买到。这就是帮忙的机会。” 许大茂眼睛一亮:“对啊!这个我擅长。百货商店的小王是我哥们,好多东西都能搞到。” “但是记住,”许富贵严肃地说,“帮忙是帮忙,不能收钱,更不能让人家觉得欠了咱们多大的人情。就说是顺手的事,不值一提。这样人家才会领情,又不会觉得有压力。” 许大茂连连点头:“爸,还是您想得周到。” 许富贵叹了口气:“大茂啊,你也不小了,该学着点人情世故了。在这个社会混,光会放电影不行,得会做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林国平这个人,值得咱们投资。他年轻,有背景,有能力,前途无量。现在跟他搞好关系,将来咱们家有事,他能帮上忙。就算不帮忙,有这么个关系在,别人也会高看咱们一眼。” 许大茂认真听着,心里开始盘算。他今年十六,在轧钢厂当放映员学徒,工作轻松,但没什么前途。要是能搭上林国平这条线,说不定能调到更好的岗位,或者... “爸,您说...林国平能不能帮我在部里找个工作?”他试探着问。 许富贵看了儿子一眼:“急什么!关系还没处到位,就想着求人办事?你这是最忌讳的!记住,先付出,后收获。你先对人家好,等关系到了,不用你开口,人家自然会帮你。” “我明白了。”许大茂说,“那咱们就从林国栋开始?” “对,从林国栋开始。”许富贵说。“记住,做人要精明,但不能太精明。太精明了,人家会防着你。要恰到好处,让人家觉得你这人实在,可交。” 父子俩又聊了一会儿,夜渐渐深了。许富贵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不早了,睡吧。明天你还得早起。” 许大茂回到自己房间,却睡不着。他躺在床上,想着父亲的话,想着林国平这个人。 他记得第一次见林国平,是昨天在院子里。那一身军装,那一副上校肩章,确实威风。但更让他印象深刻的是林国平的眼神——坚定、沉稳,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这种气质,他在娄老板身上见过,那是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气质。 “副司长...副厅级...”许大茂在心里默念着这几个词。他虽然在轧钢厂工作,但对机关的级别还是有所了解的。副厅级,那确实是相当大的官了。他们轧钢厂的杨厂长才是正处级,林国平比杨厂长还高一级。 要是真能跟林国平搞好关系...许大茂越想越兴奋。说不定他能调出轧钢厂,去更好的单位;说不定他能当上干部,不用再当放映员;说不定... 想着想着,他渐渐睡着了。梦里,他成了林国平的得力助手,跟着林国平出入各种场合,人人都对他客客气气... 而在前院的阎埠贵家,又是另一番景象。 “老阎,你说林国平分到一机部,能当什么官?”妻子问。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按他的级别,应该是副厅级,也就是副司长。” “副司长...那得是多大的官啊?”妻子不太懂这些。 “这么说吧,比咱们区教育局局长的级别还高。”阎埠贵说,“以后林国栋在厂里,没人敢欺负了。” 妻子感叹道:“林家真是出人才了。以前那么穷,现在...” 而在中院的易中海家,老两口已经睡下了。易中海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他在想林国平,想贾东旭,想自己的养老问题。 “老婆子,你睡了没?”他轻声问。 “没呢,怎么了?”杨大妈回答。 “我在想,以后咱们对林家好,但也不能太冷落了东旭。”易中海说,“东旭才是咱们的养老人选,不能本末倒置。” “我知道。”杨大妈说,“我会掌握好分寸的。对林家好,是因为林国平有出息,将来可能帮上忙。但东旭才是咱们的依靠。” “这就好。”易中海松了口气,“睡吧,明天还得上班呢。” 夜深了,四合院完全安静下来。但在这个普通的夜晚,许多人的心里都不平静。林国平的归来,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第19章 搬家的早晨 第二天清晨,四合院里的生活节奏一如既往地开始了。天刚蒙蒙亮,各家各户的煤烟便陆续升起,混合着清晨的雾气,在院子上空形成一层薄薄的烟霭。 易中海第一个从屋里出来,来到了前院等着院里的众人一起去轧钢厂上班。 前院西厢房的阎埠贵推门出来,看到易中海,打了声招呼:“老易,早啊。” “早。”易中海含糊地应了一声。 这时,林国栋从东厢房出来,手里提着个布包。他走到易中海身边,才开口:“老易,跟你请个假。今天平子搬家,我去帮忙,就不去厂里了。” 易中海点点头:“行,我给你记上。国平今天搬家?” “嗯,分到房子了,今天搬过去。”林国栋说,“东西不多,但总得有人搭把手。” 正说着,贾东旭从中院出来,听到两人的对话,立刻说:“林叔,国平叔搬家啊?我今天也请假,去帮忙!” 许大茂也从中院走了出来:“对啊林叔,人多力量大,我们也去帮忙!” 林国栋还没来得及说话,林国平从屋里出来了。他已经换上了便装,听到几人的对话,他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就几件行李,我一个人就能搬。东旭、大茂,你们该上班上班,别耽误工作。” 贾东旭坚持道:“国平叔,搬家是大事,多个人多份力。我今天请假没事的。” 许大茂也说:“是啊国平叔,您就别客气了。咱们都是邻居,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林国平的态度很坚决:“真不用。我行李少,就一个背包,一个手提箱。我大哥都不用来,是我非要他请假陪我去认认门。你们都去上班,别为了我这点小事耽误工作。” “那...那行吧。”贾东旭说,“国平叔要是需要帮忙,随时说。” “一定。”林国平笑着点头。 这时,院子里其他人也陆续出来了。何雨柱也出来了准备去上班,看到这阵势,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许大茂说:“国平叔今天搬家,我们想去帮忙,国平叔不让。” 何雨柱眼睛一亮:“搬家啊?我也...” “你也什么你也。”林国平打断他,“都去上班,别凑热闹。” 何雨柱挠挠头:“那...那行吧。国平叔,有事您说话。” 众人陆续出了院子,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 回到屋里,刘芳已经把早饭做好了——玉米面粥,咸菜,还有昨天剩的窝头。林国平快速吃完,开始收拾行李。 他的东西确实不多。一个军用背包,里面是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些日用品;一个手提箱,里面是书籍和文件;还有一个布包,是昨天买的那套中山装。 收拾完毕,他从背包里拿出最后几个罐头,他把罐头递给刘芳:“嫂子,这些留着,给几个孩子补补。” 刘芳连忙推辞:“国平,你自己留着。你一个人在外面,更需要营养。” “我还有。”林国平坚持塞给她,“我有干部补贴,能买到不少好东西。这些你们留着,给孩子们补补。” 林国栋在一旁说:“平子给你就收着吧。他一片心意。” 行李收拾好了,林国平提起背包和手提箱:“大哥,咱们走吧。” 林国栋也提起一个布包,里面是刘芳给弟弟准备的一些吃的:几个煮鸡蛋、一包咸菜、一小袋玉米面。 正要出门,林国平忽然想起什么:“嫂子,你也一起去吧,认认门。以后有空了,带孩子们去玩。” 刘芳看了看怀里的小儿子林峰,有些犹豫:“我去了...孩子怎么办?” “抱着去啊。”林国平说,“正好让小峰也看看新家。” 林国栋也说:“一起去吧,认认门。以后有什么事,你也知道地方。” 刘芳想了想,点点头:“那行,我去换件衣服。” 她回屋换了件干净的蓝布衣裳,又抱起林峰。林国栋抱起女儿林雪,林国平提着行李,一家人出了门。 出了四合院,胡同里已经热闹起来了。上班的上学的,人来人往。林国平一行人走在胡同里,引来不少目光——主要是林国平那一身中山装和军人气质,在人群中很显眼。 走到胡同口,林生正在那里等胡同里的同学。他看到父母和二叔,跑过来:“爸,妈,二叔,我也想去。” 林国栋皱眉:“你去什么去,上学去。” 林生撅起嘴:“我想去看看二叔的新家...” 林国平蹲下身,摸摸侄子的头:“小生,你先去上学。等你放学了,让你爸去学校接你,然后来二叔家吃饭,好不好?” “真的?”林生的眼睛亮了。 “真的。”林国平说,“二叔说话算话。” “那...那我要吃红烧肉。”林生趁机提要求。 “行,红烧肉。”林国平笑了,“快去上学吧,别迟到了。” 林生这才高兴起来,跟着胡同里的其他孩子一起往学校方向走去。走出几步,还回头喊:“二叔,别忘了红烧肉!” “忘不了!”林国平笑着挥手。 一家人继续往前走。林国平提着行李走在前面,林国栋抱着女儿跟在后面,刘芳抱着儿子走在最后。清晨的阳光洒在胡同里,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平子,你那儿离这儿远吗?”林国栋问。 “不远,走路半小时,骑车十分钟。”林国平说,“在东直门附近的工业部家属院。” “那确实不远。”林国栋点点头,“以后你嫂子做了好吃的,我给你送去也方便。” 刘芳在后面说:“国平,你一个人住,可得按时吃饭。要不...要不你每天晚上回来吃?我多做点就是了。” “那太麻烦了。”林国平说,“部里有食堂,很方便。我周末有空就回来。” “食堂的饭哪有家里的好吃。”刘芳说,“你要是嫌麻烦,我每天做好了让小生给你送去。” “嫂子,真不用。小生还要上学,别耽误他。我在部队那么多年,习惯了。再说,部里食堂的饭挺好的,听说还有小灶,专门给领导干部准备的。” 林国栋也说:“行了,你就别操心了。平子现在是领导干部,有自己的生活。咱们别给他添麻烦。”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来到了工业部家属院。看门的老李认出了林国平,笑着打招呼:“林司长,搬来了?” “搬来了。”林国平点头,“李师傅,这是我大哥大嫂。” “欢迎欢迎。”老李打开大门,“房子都收拾好了吧?需要帮忙吗?” “不用,谢谢李师傅。” 第20章 新家与采购 来到三号楼前,林国栋抬头看了看这栋三层小楼。青砖灰瓦,拱形门窗,虽然有些年头了,但维护得很好。楼前的空地上种着几棵槐树,树下有几个石凳,几个老人正坐在那里聊天。 “这楼...真不错。”林国栋感叹道,“比咱们院里那些平房强多了。” 林国平笑笑:“民国时期建的,质量好。走,上楼。” 来到302门前,林国平掏出钥匙,打开门锁。随着“咔哒”一声,门开了。 “大哥,嫂子,请进。”林国平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国栋抱着女儿第一个走进去,顿时愣住了。 客厅虽然不大,但干净整洁,阳光从朝南的窗户照进来,把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深绿色的沙发,木制的茶几,靠墙的书架...一切都显得那么“高级”。 “这...这就是部里分的房子?”林国栋有些不敢相信。 刘芳也走进来,眼睛都看直了。她四处打量着,地板是木头的,虽然旧了,但擦得很干净;墙壁刚刷过不久,白得晃眼;窗户是玻璃的,不是他们院里那种糊纸的窗户... “国平,这房子...真好。”刘芳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林国平把行李放下:“还行吧,就是普通的干部住房。大哥,嫂子,随便坐。” 林国栋小心翼翼地走到沙发前,试探着坐了下去。沙发比看起来还要舒服,软硬适中,他忍不住又用力坐了几下。 “真舒服!”他感叹道,“这沙发...得不少钱吧?” “部里配的,不用我花钱。”林国平说,“家具都是公家的,我就住着用。” 林国栋站起来,在各个房间转了转。大卧室里的双人床看起来很结实,床头还带着雕花;衣柜是实木的,虽然漆有些掉了,但做工精细;写字台摆在窗边,正好可以看书写字。 小卧室里是单人床和小书桌,适合孩子住。厨房里有煤球炉、碗柜,卫生间里有抽水马桶——这个最让林国栋惊讶。 “平子,这马桶...能用吗?”他指着卫生间里的抽水马桶问。 “能用,家属院有自来水系统。”林国平说,“比咱们院里那个公共厕所强多了。” 林国栋连连点头:“那是强太多了。冬天不用挨冻,夏天不用闻味...” 刘芳抱着林峰在各个房间看了一圈,最后站在客厅窗前,看着楼下的院子。院子里有几个孩子在玩耍,几个妇女在晾衣服,一切都那么平静有序。 “国平,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她转头看向林国平。 “要不大哥大嫂你们也来住几天?” 闻言林国栋直接摇了摇头:“算了吧。我还是住院里习惯。这儿虽然好,但估计每天都能遇见好多领导,说话做事都得小心翼翼的,不自在。” 他顿了顿,又说:“咱们院里虽然条件差点,但都是工人,说话直来直去,不用想太多。这儿...我估计跟谁打招呼都得掂量掂量。” 林国平理解大哥的感受。从工人到干部家属院,确实是两个不同的世界。这里的人说话做事可能更讲究,人际关系可能更复杂。 “那大哥以后常来。”林国平说,“周末了,带孩子们来玩。我这儿地方大,孩子们可以撒开了玩。” “一定来。”林国栋说,“这么好的房子,不多来几趟都亏了。” 刘芳把林峰放在沙发上——沙发很软,孩子坐在上面咯咯直笑。三岁的林雪也从父亲怀里下来,在客厅里跑来跑去,对这个新环境充满了好奇。 “平子,你这儿还缺不少东西啊。”林国栋看了看四周,“锅碗瓢盆,油盐酱醋,被褥床单...都得置办。” 林国平点点头:“是得买。我昨天就想买,但一个人拿不了那么多。” “那咱们现在就去买。”林国栋说,“刘芳,你在家看着孩子,我和平子去供销社。” “我也去吧。”刘芳说,“我也看看都需要买什么。小峰我带着,小雪让她在屋里玩,别乱跑就行。” 林国平想了想:“嫂子,后门那边有一个供销社,是跟其他几个部委共用的内部供销社。去那儿买就行,不用跑太远。” “内部供销社?”林国栋来了兴趣,“干部的供销社?那得去看看,跟咱们普通老百姓去的供销社有什么不一样。” “其实差不多,就是货品全点,有些紧俏商品。”林国平说,“不过得凭工作证或者家属证才能买。” “那正好,去看看。”林国栋说,“走,咱们都去。雪儿,跟爸爸去买东西。” 林雪听到要出去,高兴地拍手:“买东西!买东西!” 一行人锁好门,下了楼。从家属院后门出去,是一条安静的小街。街上行人不多,大多是干部模样的人。走了大概五六分钟,就看到一个挂着“部委联合供销社”牌子的门面。 供销社门脸不大,但里面挺宽敞。林国平一行人走进去,立刻引来了注意。主要是他们的组合有点特别——一个穿中山装的干部,一个穿工装的工人,一个带孩子的妇女。 售货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同志,看到林国平,礼貌地问:“同志,您需要点什么?” 林国平掏出工作证:“我来买些生活用品。” 售货员看了看工作证,态度更热情了:“林司长,您需要什么尽管说。今天刚到了一批货,东西挺全的。” 林国栋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感叹:到底是干部的供销社,服务态度就是好。他们轧钢厂旁边的供销社,售货员一个个都跟大爷似的,爱答不理的。 林国平开始采购。他先买了锅碗瓢盆——一个炒锅,一个煮锅,几个碗盘,几双筷子。又买了油盐酱醋和各种调料。接着是粮食——二十斤大米,十斤白面,还有玉米面、小米。 “平子,你买这么多粮食干什么?”林国栋小声问,“一个人吃得完吗?” “慢慢吃。”林国平说,“省得总跑。” 接着是生活用品。暖水瓶买了两个,一个大的一个小的;搪瓷盆买了三个,洗脸、洗脚、洗衣服分开;毛巾买了四条;肥皂、牙膏、牙刷... 林国平还买了两床新被子,一床厚的,一床薄的。被子是棉花胎的,外面套着崭新的被套,一看就不便宜。 “这被子...得不少钱吧?”林国栋摸着被子问。 “还行,二十块钱一床。”林国平说,“部里干部有专门的商品券,能买到好点的。” 二十块钱一床!林国栋心里算了算,两床被子就是四十块,够他大半个月工资了。但他没说什么,弟弟现在是领导干部,用点好的也是应该的。 采购完毕,东西堆了一大堆。林国平付了钱——总共花了六十八块五毛,其中粮票、布票用了一大叠。林国栋在旁边看着,暗暗咋舌:这一趟花的钱,顶他一个多月工资了。 东西太多,一次拿不了。售货员很贴心:“林司长,东西先放这儿,您回去拿个车来拉。或者...我让人给您送去?” “不用麻烦,我们分两趟拿。”林国平说。 于是,林国平抱着两床被子,林国栋提着锅碗瓢盆和粮食,刘芳背着孩子,手里还提着一些零碎的东西。林雪也要帮忙,林国平给了她一包糖果让她拿着。 一家人满载而归,走在家属院里,引来不少目光。 回到三楼,把东西放下,三个人都累得够呛。林国平给大哥大嫂倒了水,自己也喝了口水,这才开始整理采购回来的东西。 刘芳主动承担起整理的任务。她把锅碗瓢盆拿到厨房,一个个洗干净,摆好;把粮食放进碗柜;把调料瓶整齐地码放在灶台边;把被子铺在床上... 林国栋则帮着弟弟摆放家具。沙发挪到更合适的位置,茶几摆正,书架靠墙...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家里总算有了点样子。厨房里有了炊具,卧室里有了铺盖,客厅里有了生活气息。 林国栋坐在沙发上,感受着这个逐渐成形的家,心里既为弟弟高兴,又有些感慨。弟弟终于在北京安家了,有了自己的工作,自己的住处,自己的生活。虽然还缺个女主人,但那是迟早的事。 “平子,你这就算安顿下来了。”林国栋说,“以后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嗯。”林国平点头,“大哥,你放心吧。” 第21章 乔迁 中午时分,新家的厨房里飘出了简单的食物香气。刘芳用新买的锅热了几个从四合院带来的窝头,又用林国平刚买的鸡蛋炒了一盘葱花鸡蛋,切了点咸菜,这就是午饭了。 虽然简单,但一家人围坐在新买的饭桌旁,吃得格外香。林国平给大哥倒了杯水,自己则以茶代酒:“大哥,嫂子,谢谢你们今天来帮忙。” “一家人说什么谢。”林国栋咬了口窝头,“你这儿总算有点家的样子了。” 饭后,刘芳开始收拾碗筷,林国栋和林国平则开始重新布置房间。林国平在部队待久了,习惯把东西摆得整整齐齐,井井有条。沙发要摆在最合适的位置,既能晒太阳,又不挡路;书桌要对着窗户,光线好;书架要靠在墙边,方便取书... 林国栋虽然是个工人,但干起活来一丝不苟。他帮弟弟挪动家具,每一个角度都要调整到最合适。沙发挪了三次,书桌搬了两次,书架调整了四次...直到林国平说“行了,就这样”,他才停下来。 “平子,你这习惯...是部队里养成的吧?”林国栋擦了把汗,问道。 “嗯,内务要求严格。”林国平说,“东西要摆成一条线,被子要叠成豆腐块。习惯了,改不过来。” “这习惯好。”林国栋说,“家里整齐,看着就舒心。” 另一边,刘芳在卧室里铺床。她把新买的被子铺开,被套是深蓝色的,印着简单的花纹。她仔细地把被角掖好,把枕头拍松,又把床单抻得平平整整。 铺完床,她又去厨房收拾。新买的锅碗瓢盆都要洗一遍才能用。她烧了锅热水,把碗盘一个一个仔细清洗,用干净的布擦干,然后整齐地码放在碗柜里。 调料瓶也要整理。酱油、醋、盐、糖、味精...一个个瓶子擦干净,贴上小纸条写上字,免得用的时候拿错。油瓶放在灶台边,盐罐放在顺手的地方... 不知不觉,时间在忙碌中流逝。窗外的阳光从正午的直射变成了下午的斜照,屋子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林国平看了看手表,已经下午四点了。他想起答应侄子的事,对大哥说:“大哥,该去接小生了。” 林国栋也看看时间:“哟,都四点了。我这就去。” “我跟你一起去吧。”林国平说。 “不用,你歇会儿。”林国栋说,“我去接小生,你去买点菜。不是说好了晚上在这儿吃饭吗?” 林国平想想也是:“那行,我去买菜。大哥你接了小生直接回来。” 兄弟俩分头行动。林国栋去学校接儿子,林国平则再次去了供销社。 下午的供销社人少了一些。林国平买了些新鲜的蔬菜——白菜、萝卜、土豆,又买了一斤猪肉、一条鲤鱼。想了想,又买了一只烧鸡和几个馒头。 回到家属院时,正好碰到林国栋带着林生从另一边过来。林生看到叔叔,立刻跑过来:“二叔!” “放学了?”林国平摸摸侄子的头。 “嗯!”林生用力点头,眼睛盯着叔叔手里的烧鸡,“二叔,这是烧鸡吗?” “是,晚上给你吃。”林国平笑着说。 三人一起上楼。林生一进门,就兴奋地到处跑。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每个房间都要看一遍。 “二叔,你的房子真大!”林生羡慕地说,“比我们家大多了。” 林国栋拍了儿子一下:“瞎说什么。咱们家也挺好。” “就是大嘛。”林生不服气,“二叔,我能不能也在这儿住?” 林国平还没有说话,就听见林国栋训斥道:“你住什么住!家里不能住吗?瞎跑!” 林生被父亲训了,有些委屈地低下头。 林国平赶紧打圆场:“你想住二叔这儿啊?好啊,二叔给你留一间客房。以后周末了,你可以带弟弟妹妹来玩,想住就住。” “真的?”林生的眼睛又亮了。 “真的。”林国平认真地说,“不过有个条件,你得好好学习。要是学习不好,二叔可不让你来。” “我一定好好学习!”林生用力保证。 林国栋还想说什么,林国平对他摇摇头:“大哥,让孩子有个念想也好。我这房子大,空着也是空着。周末孩子们来玩玩,热闹。” 刘芳也从厨房出来了,听到对话,笑着说:“国平,你就惯着他吧。” “孩子嘛,该惯的时候得惯。”林国平说,“不过学习不能放松。听见没?” “听见了!”林生大声回答。 刘芳开始准备晚饭。林国平买的菜很全,她可以做一桌像样的饭菜了。红烧肉、清蒸鲤鱼、炒白菜、烧鸡,还有鸡蛋汤...这在这个年代,绝对是丰盛的一餐。 林国平想进厨房帮忙,被刘芳赶了出来:“国平,你歇着。今天你是主人,哪有主人下厨的道理。” 林国栋也说:“让你嫂子忙吧,她乐意。” 林国平只好回到客厅,和大哥、侄子聊天。林生对新环境充满了好奇,问这问那:“二叔,这个沙发怎么这么软?”“二叔,那个书架是干什么的?”“二叔,卫生间里那个圆圆的是什么?” 林国平耐心地一一解答。林国栋在旁边听着,心里感慨:弟弟对孩子们真有耐心。要是自己,早就不耐烦了。 晚饭很快做好了。一桌子菜摆上来,香气扑鼻。林生看得直咽口水,但还是很懂规矩地等大人都动了筷子,自己才夹菜。 “来,庆祝平子安定下来。”林国栋举起水杯——他今天没喝酒,因为晚上还要带家人回去,“以后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谢谢大哥。”林国平也举起茶杯,“也谢谢嫂子今天帮忙。” 晚饭吃得其乐融融。吃完饭,刘芳又要收拾碗筷,林国平说什么也不让了:“嫂子,你歇着,我来收拾。” “那怎么行...”刘芳还想坚持。 “今天你们帮我忙了一天,该我表现表现了。”林国平说,“大哥,你陪嫂子说说话,我来洗碗。” 林国栋拉住妻子:“让平子洗吧。他是该学学家务,以后成了家,总不能还让媳妇一个人忙。” 刘芳这才作罢。 林国平在厨房洗碗,客厅里,林国栋一家坐在沙发上休息。林生靠在父亲身边,小声说:“爸,二叔的房子真好。” “嗯,是好。”林国栋摸摸儿子的头,“所以你要好好学习,将来也住这样的房子。” “我一定好好学习。”林生认真地说。 洗好碗,林国平回到客厅。天色已经完全暗了,窗外亮起了点点灯火。 “大哥,嫂子,天晚了,我送你们回去。”林国平说。 “不用送。”林国栋站起来,“又不远,我们自己回去就行。你刚搬来,好好休息。” “那怎么行,这么晚了...”林国平坚持。 “真不用。”林国栋态度很坚决,“你明天还要上班,早点休息。我们一家子走回去,正好消消食。” 刘芳也说:“国平,你留步吧。我们认得路。” 第22章 司里的第一次会议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林国平就醒了。他躺在崭新的床上,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空。这是他在新家的第一个早晨,也是他作为第一机械工业部机械工业司副司长正式上班的第一天。 六点钟,他准时起床。军人养成的习惯让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洗漱、穿衣、整理床铺。今天他穿上了前天买的那套深蓝色中山装,对着卫生间的镜子仔细整理领口和袖口。镜中的自己,已经从一个军人变成了一个机关干部。 简单的早餐后,林国平锁好门下楼。家属院里已经有早起的人在晨练,几个老同志在打太极拳,看到他,都点头致意。 “林司长,上班去啊?”看门的老李笑着打招呼。 “是啊,李师傅早。”林国平回应道。 走出家属院,清晨的北京街道已经有了人气。骑自行车上班的人流汇成一股股洪流,公共汽车站排起了长队。林国平步行前往部机关,正好可以熟悉一下周边的环境。 七点五十分,他准时走进第一机械工业部大楼。大厅里已经有不少人,大多行色匆匆,手里提着公文包。林国平直接上到四楼,找到了机械工业司的办公室区域。 走廊里,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打扫卫生。看到林国平,一个年轻同志问:“同志,您找谁?” “我找周司长,我是新来的副司长林国平。”林国平说。 年轻同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林司长!周司长在办公室等您呢,这边请。” 他带着林国平来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门牌上写着“司长室”。年轻同志敲了敲门:“周司长,林副司长来了。”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推门进去,办公室比林国平想象的要简单。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是一排书柜,里面塞满了书籍和文件。靠窗的位置摆着几盆绿植,给严肃的办公室增添了几分生机。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同志,戴着黑框眼镜,头发花白但梳理得整整齐齐。看到林国平进来,他站起身,伸出手:“林国平同志吧?欢迎欢迎,我是周振华。” “周司长您好,我是林国平,今天来报到。”林国平上前握手,感觉对方的手很有力。 周振华上下打量了林国平一番,点点头:“坐吧。王部长跟我打过招呼,说你要来。听说你原来是十五军的副师长?参加过上甘岭?” “是的,周司长。”林国平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不简单啊。”周振华感慨道,“你们十五军在上甘岭打出了国威军威。现在转业到地方,要尽快适应新的工作。” “我会努力的。”林国平说。 周振华喊了一声小刘,刘秘书很快进来了。“小刘,通知司党委委员,九点钟开党委会,介绍林副司长。另外,让各处室主要负责人也都参加。” “是,司长。”秘书领命而去。 周振华转回身,看着林国平:“林国平同志,我先简单跟你说说司里的情况。机械工业司下设六个处:规划处、技术处、生产处、设备处、财务处、人事处。目前全司有四十八名干部,加上借调人员,一共六十二人。” 林国平认真听着,心里快速记着这些信息。 “咱们司的主要职责是,”周振华继续说,“负责全国机械工业的发展规划、政策制定、技术标准、行业管理。现在国家搞工业化建设,机械工业是基础,任务很重。” 他顿了顿,又问:“你之前在部队,对工业建设了解多少?” 林国平如实回答:“了解不多。在部队主要是军事和管理方面的工作。不过我会尽快学习,适应新的工作。” 周振华点点头:“王部长跟我说了,让你主管行政和人事,协助我工作。这个安排很合适。我这个人,搞技术出身,说话做事有时候直来直去,在人际关系、行政协调上可能不太擅长。你来了,正好互补。” 从这几句话里,林国平听出了几层意思。首先,周振华确实是个学者型干部,专注于业务;其次,王部长的安排很周到,让他来协助周振华;第三,周振华对他的到来是欢迎的,而且态度坦诚。 “周司长放心,我会尽力做好辅助工作。”林国平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林国平了解到,周振华是清华大学机械系毕业,解放前就在东北的兵工厂工作,是真正的技术专家。1952年调到一机部,去年刚提的司长。 从谈话中,林国平能感觉到,周振华对技术有着近乎痴迷的热爱,但对行政事务确实不太上心。这也难怪王部长要安排他来当副手。 聊到八点五十,秘书进来汇报:“司长,人都到齐了。” “好,我们过去。”周振华起身。 两人来到会议室。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二十多个人,看到周振华和林国平进来,大家都安静下来。 周振华走到主位,示意林国平坐在他旁边。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同志们,今天开个短会。首先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志——林国平同志,从今天起担任咱们机械工业司副司长。大家欢迎。” 会议室里响起掌声。林国平站起来,向众人微微鞠躬。 周振华接着说:“林国平同志原来是十五军二十九师副师长,参加抗日战争、过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立过战功。现在转业到咱们司工作。大家以后要支持林副司长的工作。” 他转向林国平:“林副司长,我给你介绍一下司里的同志们。” 接下来,周振华一一介绍了在座的各位处长和副处长。规划处处长赵明,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看起来很精干;技术处处长孙建国,五十出头,头发稀疏,典型的技术干部模样;生产处处长李卫国,四十五岁,身材壮实,像个工人干部;设备处处长钱进,三十八岁,年轻有为;财务处处长王秀英,是唯一的女处长,四十岁左右,看起来很干练;人事处处长张德福,四十五岁,面相和善。 林国平一一记下这些人的名字和职务,并观察着每个人的反应。他能感觉到,大家对他这个“转业军人”的到来,既有好奇,也有审视——毕竟机关工作和部队完全不同。 介绍完毕,周振华开始说正事:“接下来,司里最重要的工作是落实北边老大哥援建的项目。这批项目涉及机床、汽车、拖拉机等多个领域,是咱们工业化的关键。上级要求,要确保项目顺利落地,早日投产。” 他顿了顿,看向林国平:“林副司长,这项工作就交给你负责。主要是接待老大哥的专家,协调各方关系,确保项目顺利推进。各处室要全力配合,联系下面的工厂,做好对接准备。” 林国平点点头:“好的,司长。” 周振华又说:“这样,林副司长,你也说几句,谈谈你对这项工作的想法。”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起来。几个处长交换了一下眼神。让一个刚来、对情况一无所知的新领导谈工作想法,这明摆着是出难题。但看周司长的表情,又不像是故意的,他可能就是单纯的想听听新人的想法。 林国平心里快速思考着。他确实对目前机械工业的具体情况不了解,对援建项目更是一无所知。但他有着后世的记忆,也知道这些援建的项目大都是十几甚至二十多年前的技术,后续还因为两国关系恶化导致许多项目烂尾! 他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感谢周司长的信任,也感谢各位同志。我刚来,对具体情况还不了解,就说几点原则性的想法,不对的地方请大家指正。”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位新来的副司长。 林国平继续说:“第一,接待工作要细致周到。老大哥的专家不远万里来帮助我们,我们要在生活上、工作上提供最好的条件。这是政治任务,也是外交任务。” “第二,”他话锋一转,“接待不是目的,学习才是根本。老大哥援助的是技术,是知识。我们要借着这次机会,把技术真正学到手。我的建议是,散会之后,各处室立即联系下属工厂的技术科、后勤科,要求他们做好两件事。” 他扫视了一圈,看到大家都在认真听,才继续说:“一是做好接待准备,这是基础。二是要组织技术人员,趁着专家在的间隙,把技术原理、工艺流程、设备操作,全部学透。不能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技术处处长孙建国眼睛一亮,显然对这个提法很感兴趣。 林国平接着说:“另外,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对不对,提出来供大家讨论。据我所知,老大哥援助的技术,大多是十年前甚至二十年前的技术。”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我们要督促下面的技术科室,如果现有技术人员不够,就挑选一批年轻、好学、有文化的工人,跟着专家学。学完之后,要在现有技术的基础上,推陈出新,进一步研发创造。咱们的目标不是复制老大哥的技术,而是在学习的基础上,缩短国内与老大哥、乃至与欧美发达国家的工业差距。” 这番话说完,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几秒钟后,周振华第一个鼓起掌来。接着,掌声越来越响。技术处处长孙建国激动地说:“林副司长说得太好了!就是这个思路!我们不能只当技术的搬运工,要当技术的创造者!” 林国平心里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说对了。虽然他不懂具体技术,但抓住了“学习-消化-创新”这个核心思路。这是他在后世记忆中了解到的国内工业发展经验——引进、消化、吸收、再创新。 周振华看着林国平,眼神里满是欣赏:“林国平同志,没想到你对工业建设有这么深的理解。刚才这番话,说到了点子上。咱们搞工业,最终要靠自己。老大哥的帮助是暂时的,自力更生才是根本。” 他转向众人:“就按林副司长的思路办。各处室抓紧落实,既要做好接待,更要抓好学习。技术处牵头,制定详细的学习计划。” “是!”众人齐声应道。 会议结束后,林国平跟着周振华回到司长办公室。关上门,周振华笑着说:“林国平同志,刚才那番话,让我刮目相看啊。我还以为你是个带兵打仗的,没想到对工业建设也有研究。” 林国平谦虚地说:“周司长过奖了。我就是从军事角度思考问题——打仗要知己知彼,搞建设也要知道自己的短板在哪里,别人的长处在哪里。学习是为了超越,不是为了模仿。” “说得好!”周振华拍案叫好,“就是这个道理!林国平同志,你来了,咱们司的工作思路可以更开阔了。” 正说着,秘书进来:“司长,规划处送来一份文件,需要您签批。” 周振华接过文件看了看,又递给林国平:“林副司长,你看看这个。” 林国平接过文件,是一份关于援建项目对接工厂的名单。他快速浏览了一遍,心里有了数。名单上的工厂,大多是东北、华北地区的重点企业,有些他听说过,有些没听说过。 “周司长,我觉得可以增加几个条件。”林国平说,“一是工厂要有一定的技术基础,不能完全从零开始;二是要选择有发展潜力的企业,不能只看眼前;三是要考虑地域分布,不能过于集中。” 周振华点点头:“有道理。这样,你召集规划处和技术处开个会,把名单再斟酌一下。定下来之后,报部里审批。” “好的,司长。”林国平说。 走出司长办公室,林国平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就在周振华办公室隔壁,面积小一些,但也很宽敞。秘书已经把一些文件送过来了,摆在他的办公桌上。 林国平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部机关大院,心里感慨万千。昨天他还在搬家,今天就开始了全新的工作。从带兵打仗到搞工业建设,这个转变很大,但他有信心做好。 因为他知道,无论是打仗还是建设,核心都是人。带兵要了解士兵,搞建设要依靠工人和技术人员。只要抓住这个核心,就没有做不好的工作。 第23章 相亲 转眼间,林国平在一机部机械工业司工作已经一个星期了。这一周里,他迅速适应了机关工作的节奏,熟悉了司里的各项业务,也和几位处长建立了初步的工作关系。 周五下午,部机关大楼里弥漫着周末前的轻松气氛。林国平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正仔细核对即将上报部里的援建工厂名单。桌面上摊开着厚厚一摞文件,他从技术条件、生产能力、地理位置等多个角度,对每个备选工厂进行最后的评估。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办公桌上,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照得清清楚楚。 正当他准备给规划处打电话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林国平放下笔,接起电话:“喂,我是林国平。”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而亲切的声音:“小林子,是我。” 林国平立刻坐直了身体:“老旅长!您怎么打电话来了?” “怎么,我还不能给你打个电话了?”老旅长的声音带着笑意,“今天下班有事吗?” “没事,正准备下班。”林国平看了看手表,已经下午四点半了。 “那好,下班后来我这儿一趟。”老旅长说,“记得好好打扮打扮,穿精神点。” 听到这话,林国平心里立刻明白了——老旅长这是要给他安排相亲了。一个星期前见面时,老旅长就提过这事,没想到这么快就安排了。 “好的,我下班就过去。”林国平说。 “地址还记得吗?城北军委大院,进门说找我。”老旅长交代道。 “记得,我一会儿就到。” 挂断电话,林国平心里有些忐忑。相在部队那么多年,他接触的女性很少,更别提谈婚论嫁了。 收拾好文件,锁好办公室,林国平走出部机关大楼。他没有直接去军委大院,而是先去了附近的百货商店。 在百货商店里,他买了两盒点心——稻香村的桃酥和京八件。老旅长爱喝茶,配点心正好。又买了些水果,这才提着东西往城北方向走。 路上,他特意整理了一下衣着。今天穿的是那套深蓝色中山装,虽然已经穿了一个星期,但依然挺括整洁。他又对着商店的玻璃窗照了照,确认自己的形象还算得体。 来到城北军委大院时,已经是傍晚五点半了。夕阳的余晖给整个大院镀上了一层金色。 大院门口有哨兵站岗,比普通机关大院的警卫要严格得多。林国平出示了工作证。 哨兵仔细检查证件后,向他敬礼:“首长请进,陈司令员家在三号楼。” “谢谢。” 走进大院,林国平才发现这里的规格之高。不是他住的那种家属院,而是一个个独门独院的别墅小楼,每栋楼之间都有一定的距离,院子里种着花草树木,环境幽静。 走在林荫道上,他看到远处有几个老同志在散步,虽然穿着便装,但那种军人的气质一眼就能看出来。其中一位,林国平认出来了,是授衔时的上将。 找到三号楼,这是一栋两层的小别墅,红砖灰瓦,门前有个小花园,种着月季和菊花。林国平整理了一下衣服,按响了门铃。 很快,门开了。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穿着朴素但整洁,看到林国平,笑着问:“国平来了!” “大姐,您好!” “快请进,老陈一直在等你呢。” 走进客厅,林国平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老旅长。 “老旅长!”林国平立正敬礼。 “行了行了,到家了就别来这一套了。”老旅长笑着摆手,“过来坐。” 林国平把带来的点心水果放在茶几上:“老旅长,给您带了些点心。”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老旅长嘴上这么说,但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你看看,小林子多懂事。” 林国平在沙发上坐下,腰杆依然挺得笔直。老旅长看着他,点点头:“精神头不错。在一机部工作还适应吗?” “适应,王部长和周司长都很照顾我。”林国平说。 “王振山那个人不错,我跟他打过招呼了。”老旅长说,“你好好干,别给我丢人。” “是,老旅长。”林国平认真地说。 正说着,大姐端着茶过来了。除了茶,还有一盘切好的苹果。她把茶放在林国平面前,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老陈,都五点半了,客人该到了吧?” “应该快了。”老旅长也看了看时间。 话音刚落,门铃又响了。大姐赶紧去开门。 林国平听到门口传来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陈叔叔,王阿姨,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不晚不晚,快进来。”大姐的声音很热情。 林国平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他知道,今天的主角来了。 随着脚步声,一个年轻女子走进了客厅。她大约二十三四岁年纪,个子不高,但身材匀称,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列宁装,头发剪成齐耳短发,干净利落。 看到林国平,她愣了一下,随即礼貌地点点头。 老旅长站起来:“小婷来了?来,过来坐。” 他拉着年轻女子坐到林国平对面的沙发上,然后给两人介绍:“小林子,这是许婷,我老战友的女儿。小婷,这是林国平,以前是我的警卫员,现在转业到一机部工作。” 林国平站起身,向许婷伸出手:“许婷同志,你好。” 许婷也站起来,和他握手:“林国平同志,你好。” 两人的手轻轻一握就分开了。林国平感觉到许婷的手很细,但很有力,不像一般女孩子那样柔软。 重新坐下后,老旅长开始详细介绍:“小婷的父母都是老地下党员,长征前在上海做地下工作。1934年,他们被国民党反动派逮捕,牺牲前托人把才两岁的小婷送到了苏区。后来小婷跟着长征,吃了不少苦。” 许婷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长征结束后,小婷在圣地长大,后来因为战争,一直在聂政委那里住着。”老旅长继续说,“今年二十三了,马上就要毕业分配工作了。” 他又转向林国平:“小林子跟了我好几年,后来非要去前线,参加了淮海战役、渡江战役,还打过上甘岭。今年转业,分到一机部当副司长。” 林国平有些不好意思:“老旅长,您说这些干什么...” “怎么,还不让人说了?”老旅长瞪了他一眼,“你们两个都是好同志,今天认识认识,交个朋友。” 说完这话,老旅长忽然站起来:“对了,我书房里有幅字,想请小婷帮我看看。小林子,你也来,帮我参谋参谋。” 林国平知道这是老旅长在给他们创造单独说话的机会,连忙站起来。许婷也站了起来。 大姐在旁边笑着说:“你们去书房吧,我做饭。今晚都在家吃饭啊。” 三人来到书房。老旅长装模作样地找出一幅字,摊在书桌上,指着说:“小婷,你是学文化的,看看这幅字写得怎么样。” 许婷认真看了看:“陈叔叔,这是您写的?笔力遒劲,很有气势。” “是吗?哈哈,随便写写。”老旅长说着,忽然一拍脑袋,“哎呀,我想起来了,厨房的火还没关。你们先看着,我去看看。”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出了书房,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书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林国平和许婷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尴尬。 最后还是林国平先开口:“许婷同志,坐吧。” 两人在书房的椅子上坐下。林国平不知道该说什么,许婷也沉默着。 过了好一会儿,许婷轻声说:“陈叔叔就是这样,喜欢给人安排。” 林国平苦笑:“是啊,老旅长一直很关心我。” “听说你参加过上甘岭战役?”许婷问。 “参加了。”林国平说,“我是二十九师的。” 许婷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欣赏:“你在一机部工作,是搞工业建设?” “嗯,机械工业司,负责全国机械工业的规划和管理。”林国平说,“现在主要是落实北边老大哥的援建项目。” “那工作很重要。”许婷说,“工业化是国家强大的基础。” 从这几句对话里,林国平感觉到许婷不是普通的女孩。她说话有条理,有见识,对国家和民族有很深的情感。这和她特殊的成长经历有关。 两人又聊了一些各自的工作和学习情况。虽然还有些拘谨,但气氛逐渐轻松起来。 大约二十分钟后,书房门被敲响了。大姐在外面喊:“饭好了,出来吃饭吧。” 林国平和许婷走出书房。餐厅里,饭菜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虽然不算丰盛,但很用心。 “来来来,都坐。”老旅长招呼道,“今天没什么好菜,凑合吃。” 四人围坐在餐桌旁。大姐给每个人盛了饭,又特意给林国平和许婷夹菜:“多吃点,都瘦。” 老旅长开了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林国平倒了一杯:“小林子,喝点?” “老旅长,我...”林国平想说自己有伤不能喝。 “少喝点,没事。”老旅长不由分说地给他倒上了,“今天高兴,陪我喝一杯。” 他又看向许婷:“小婷,你喝点?” 许婷摇摇头:“陈叔叔,我不喝酒。” “不喝好,女孩子不喝酒好。”老旅长笑道。 吃饭时,老旅长和大姐有意无意地引导着话题,让林国平和许婷有更多交流的机会。从工作聊到生活,从过去聊到未来,两人渐渐熟悉起来。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饭后,大姐收拾碗筷,陈明山又把两人叫到客厅喝茶。 “小林子,小婷,你们也认识了。”老旅长说,“以后多联系,多交流。都是年轻人,又是革命同志,应该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林国平和许婷都点点头。 又坐了一会儿,许婷看看时间:“陈叔叔,王阿姨,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林国平立刻说。 许婷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好。” 老旅长和大姐对视一眼,都笑了。大姐说:“国平,那你送送小婷。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大姐。”林国平说。 两人告别老旅长夫妇,走出了小楼。夜幕已经降临,大院里亮起了路灯。 走在林荫道上,两人一时无话。走了一段,许婷先开口:“你家住在哪里?” “东直门附近的工业部家属院。”林国平说,“你住在哪里?我送你。” “不用了,我住学校宿舍,离这儿不远。”许婷说,“我自己回去就行。” “还是送送吧,天晚了。”林国平坚持道。 许婷没再推辞。 走到大院门口,许婷停下脚步:“就送到这儿吧。再见,林国平同志。” “再见,许婷同志。”林国平说。 看着许婷离去的背影,林国平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回到老旅长家,老旅长正在客厅等他。 “送走了?”老旅长问。 “送走了。”林国平说。 “觉得怎么样?”老旅长直截了当地问。 林国平有些不好意思:“挺好的...是个好同志。” 老旅长笑了:“那就好。小婷这孩子不容易,父母牺牲得早,自己吃了不少苦。但她很争气,学习好,工作认真。你要好好对她。” “老旅长,我们才第一次见面...”林国平说。 “第一次见面怎么了?”老旅长说,“我和你大姐第一次见面就定了终身。感情是可以培养的。你们都是好同志,有共同的理想和追求,这就够了。” 林国平知道老旅长是为他好,点点头:“我明白。” “明白就好。”老旅长拍拍他的肩膀,“回去吧,好好想想。对了,下周末小婷可能去你那儿看看,你准备准备。” “啊?”林国平一愣。 “啊什么啊。”老旅长瞪了他一眼,“人家姑娘去你那儿看看,不是很正常吗?你收拾收拾屋子,买点水果点心,别让人家觉得你邋遢。” “是,老旅长。”林国平连忙说。 走出老旅长家,林国平心里百感交集。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突然了。相亲,认识许婷,老旅长的安排... 但不知为什么,他并不反感。许婷给他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他愿意和她进一步接触。 夜色中,林国平慢慢走着。北京的秋夜有些凉,但他的心里是暖的。也许,老旅长说得对,他是该考虑成家了。而许婷,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回到自己的住处,林国平躺在床上,回想着今天的点点滴滴。许婷的笑容,许婷的眼神,许婷说的话...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这次相亲,并不排斥,反而有些期待。期待再次见到许婷,期待了解更多关于她的事,期待...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林国平闭上眼睛。这一夜,他睡得很安稳,而且做了一个好梦。梦里,他和许婷并肩走在一条开满鲜花的路上,阳光很好,未来很远... 第24章 周日之约 转眼到了周日,林国平休息。周五告别时,他和许婷约好了今天见面。许婷说她周末可以出来。林国平说去接她,许婷答应了。 起床洗漱后,林国平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中山装,对着镜子仔细整理,确保每一个细节都得体。 早饭简单吃了点,林国平就出了门。他没有直接去党校,而是先去了附近的百货商店。昨天他就想好了,今天要买辆自行车。 一机部家属院附近就有一家大型的供销社。林国平走进去,店里的一侧摆着十几辆崭新的自行车,大多是“永久”和“飞鸽”两个牌子。 “同志,买自行车?” “嗯,看看。”林国平说。 “这些都是新到的,质量好。”售货员介绍道,“永久牌的一百六十八块,飞鸽牌的一百五十五块。” 林国平在心里算了算。他现在一个月工资一百七十七块,买辆自行车完全没问题。而且他现在确实需要一辆——上下班方便,周末出门也方便。 他看中了一辆永久牌的男式自行车,黑色车身,镀铬的车把和轮圈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就这辆吧。”林国平说。 “好嘞!” 付了钱,林国平推着新车走出供销社。随后林国平骑着自行车去了附近不远处的派出所,给自行车砸了钢印。 出了派出所,林国平便骑车去了党校。党校的大门很庄严,门口有哨兵站岗。林国平在门口停下,推着自行车等待。他看了看手表,还有十分钟。 九点半整,许婷准时从大门里走出来。今天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列宁装,外面套了件米色的外套,依然梳着齐耳短发,看起来干净利落。看到林国平,她脸上露出了微笑。 “等很久了吗?”许婷走过来问。 “没有,刚到。”林国平说,注意到许婷手里提着一个小布包,“这是...” “给陈叔叔和王阿姨买了点东西,昨天他们请我吃饭,我也该回个礼。”许婷说,“不过今天先放你那儿吧,晚上回来再拿。” “好。”林国平接过布包,挂在自行车上。 林国平骑上车,许婷侧坐在后座上,一只手轻轻抓住他的衣角。这个动作让林国平心里微微一荡,但他很快镇定下来,稳稳地蹬起自行车。 “先去哪儿?”他问。 “你安排吧。”许婷说,“我对北京不熟,虽然在这儿住了好几年,但大多时间都在学校。” “那咱们先去天安门广场看看,然后去故宫外面转转。”林国平说,“中午回我那儿吃饭,下午可以去北海公园走走。” “好。”许婷说。 清晨的北京街道上,自行车流如织。林国平骑得不快,稳稳地载着许婷。两人穿过一条条胡同,来到了长安街上。 周日的天安门广场很热闹。虽然不像后世那样人山人海,但也有很多市民在这里休闲,有放风筝的孩子,有散步的老人。 林国平停好自行车,和许婷一起在广场上漫步。阳光很好,秋风凉爽,两人的心情都很放松。 两人在广场上走了一圈,又骑车去了故宫。没有进去——时间不够,而且门票也不便宜。他们只是在外面看了看那雄伟的宫殿和红色的宫墙。 “等以后有机会,咱们进去看看。”林国平说。 “好。”许婷点点头。 逛到十一点半,林国平说:“该回去了,我还得做饭呢。” “你会做饭?”许婷有些惊讶。 “在部队学的,大锅饭。”林国平实话实说,“味道可能一般,但保证能吃。” 许婷笑了:“那我得好好尝尝。” 骑车回到一机部家属院,看门的老李看到林国平带着一个女同志回来,眼睛都亮了:“林司长,这是...” “这是我朋友,许婷同志。”林国平介绍道,“许婷,这是李师傅。” “李师傅好。”许婷礼貌地打招呼。 “好好,许同志好。”老李连连点头,“林司长,您这朋友...真精神。” 林国平知道老李的意思,笑了笑,没多解释。 上到三楼,打开门。许婷走进来,打量着这个新家。客厅整洁明亮,家具虽然简单,但摆放得井井有条。窗台上摆着两盆绿植——是林国平昨天特意买的,给家里增添点生气。 “你这儿...挺好的。”许婷说,“很干净,很整齐。” “部队养成的习惯。”林国平说,“你先坐,我去做饭。” “我帮你吧。”许婷说。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哪能让客人动手。”林国平连忙说。 但许婷已经脱下了外套,挽起袖子:“两个人快一点。” 林国平看许婷态度坚决,只好同意:“那...那你帮我洗菜吧。” 两人一起进了厨房。厨房不大,但设备齐全。林国平把买的菜拿出来,许婷很自然地接过去,拿到水池边清洗。 看着许婷熟练的洗菜动作,林国平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这个场景很温馨,就像...就像一家人一样。 他开始准备做饭。鲤鱼要红烧,五花肉要做成回锅肉,土豆切丝炒,青菜清炒...这些菜他在部队都做过,但今天格外认真。 许婷洗完菜,站在旁边看着林国平切菜。他的刀工不错,土豆丝切得均匀细长,五花肉切得厚薄一致。 “你在部队经常做饭?”许婷问。 “不经常,炊事班有专门的炊事员。”林国平说,“但我有时候会去帮忙,学了几手。” 饭菜很快就做好了。红烧鲤鱼色泽红亮,回锅肉香气扑鼻,炒土豆丝清脆爽口,清炒青菜碧绿诱人。林国平还煮了一锅米饭。 两人把饭菜端到客厅的饭桌上。虽然简单,但很丰盛。 “尝尝看。”林国平给许婷夹了块鱼肉。 许婷尝了一口,点点头:“好吃。真的好吃。” “那就多吃点。”林国平很高兴。 吃饭时,两人聊了很多。聊各自的经历,聊对未来的想法,聊国家的建设...林国平发现,许婷虽然年轻,但思想很成熟,对很多问题都有独到的见解。 “你毕业后,想去哪里工作?”林国平问。 “可能去党史研究室。”许婷说,“我想把革命的历史记录下来,让后人知道,今天的和平和幸福来之不易。” “很好的想法。”林国平说。 饭后,许婷主动要洗碗,林国平这次没拦着。两人一起收拾厨房,配合默契,就像已经生活了很久的夫妻。 收拾完毕,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林国平说:“要不要休息一会儿?下午可以去北海公园走走。” “好。”许婷说。 两人坐在沙发上休息。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休息了一会儿,两人骑车去了北海公园。周日的公园里人很多,有划船的,有散步的,有唱戏的。林国平和许婷沿着湖边慢慢走,欣赏着秋日的美景。 逛到下午四点多,林国平看时间不早了,说:“我送你回学校吧。” “好。”许婷说。 骑车回党校的路上,两人话不多,但气氛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默契的宁静。 到达党校门口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林国平停下车,许婷从后座下来。 “今天...谢谢你。”许婷说,“我很久没有这么放松地玩一天了。” “我也很高兴。”林国平说。 两人对视着,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夕阳的余晖洒在许婷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 “林国平。”许婷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这个月就毕业了。” “我知道。”林国平说。 “等我毕业...”许婷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我们就在一起吧。” 林国平愣住了,随即心里涌起巨大的喜悦。他看着许婷,这个坚强、独立、有思想的女孩,愿意和他在一起... “好。”他郑重地说,“我等你。” 许婷笑了,笑容在夕阳下格外美丽。她向林国平挥挥手,转身走进了党校大门。 林国平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校门内,心里充满了温暖和期待。等许婷毕业,他们就在一起...这意味着,他很快就要有自己的家庭了。 骑上自行车往回走,林国平的心情无比轻松。北京的秋夜很美,街灯渐次亮起,万家灯火中,有一盏灯是为他亮的,很快,还会多一盏... 第25章 援建项目启动会 周二上午八点半,机械工业司的会议室里座无虚席。司里六位处长、十几位副处长和科级干部全部到齐,大家都神情严肃,知道今天会议的重要性。 林国平提前十分钟到达会议室,坐在周司长旁边的位置上。他打开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准备做记录。 八点三十分整,周振华准时走进会议室。他手里拿着一摞文件,面色严肃。坐下后,他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干部,开门见山地说:“同志们,今天我们开个短会,主要是关于北边老大哥援建项目的推进工作。”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周振华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报上去的工厂名单,部里已经审核通过了。王部长亲自批的,要求我们务必把这项工作做好,做出成效。” 他顿了顿,继续说:“根据外交部和对外经济联络委员会的安排,下周开始,老大哥那边的工作人员和工程师就会陆续抵达四九城。我们司是具体对接单位,责任重大。”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林国平。大家都知道,这位新来的副司长将承担主要的接待协调工作。 “这项工作,还是由林国平副司长主要负责。”周振华看向林国平,“林副司长,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林国平站起来,向众人点点头:“感谢周司长和各位同志的信任。我会尽全力做好这项工作。不过,我需要各处室的全力配合,特别是规划处、技术处和生产处。” 规划处处长赵明立刻表态:“林副司长放心,规划处一定全力配合。” 技术处处长孙建国也说:“技术处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开展工作。” 生产处处长李卫国补充道:“生产处已经通知了相关工厂,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 林国平满意地点头,然后转向周振华:“司长,我有个建议。” “你说。”周振华示意他继续。 “考虑到援建项目涉及多个领域,我建议成立一个临时工作组,从各处室抽调精干人员组成。”林国平说,“工作组负责日常协调、信息汇总、问题处理,这样效率会更高。” 周振华想了想,点头同意:“这个建议好。林副司长,你来牵头,从各处室抽调人员,组成工作组。需要几个人?” “五到六个人就够了。”林国平说,“但要懂业务、会协调、能吃苦的同志。” “好,会后各处室报名单给林副司长。”周振华说。 他接着又宣布:“另外,有几个重点项目,我亲自负责。主要是汽车制造和几个精密机床项目,这些是咱们工业化的关键。林副司长这边给我协调几个办事员,协助处理日常事务。” 林国平立刻应道:“好的司长,我安排。” 他心里明白,周振华亲自抓这几个重点项目,既是因为它们的重要性,也是因为周振华本身就是技术专家,对这些领域更熟悉。 “好了,基本情况就是这样。”周振华总结道,“林副司长,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林国平再次站起来。他知道,这是他在司里干部面前展现领导能力的重要机会。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有力: “各位同志,援建项目是国家工业化建设的重要一环,也是我们司今年的头等大事。我想强调几点。”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认真听着。 “第一,还是老调重弹,接待工作要细致周到。”林国平说,“老大哥的专家不远万里来帮助我们,我们要在食宿、交通、工作条件等各方面提供最好的保障。” “第二,协调工作要及时高效。”林国平继续说,“工作组会后就会成立,各处室要指定专人对接。信息要畅通,问题要及时上报,不能拖延。”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林国平提高了声音,“学习工作要深入扎实。” 他环视会议室,看到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听着,才继续说:“会后,援建工厂名单会发到各处室。工厂在外地的,让他们派人来北京接专家回去。但是——” 他顿了顿,强调道:“在接专家之前,各工厂要提前做好准备。技术处要制定详细的学习计划,生产处要督促落实。” 林国平拿起自己的笔记本,翻开一页:“我特别要强调的是,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各工厂要组织技术人员,把那些图纸、工艺流程、技术要点,全部记录下来。不仅要记,还要理解,要消化。” 他看向技术处处长孙建国:“孙处长,技术处要设计一套标准的学习记录模板,发到各工厂。要求他们每天记录学习内容,每周汇报学习进度。” 孙建国连连点头:“好的林副司长,会后我立刻安排。” 林国平继续说:“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老大哥的专家是来援助的,迟早有一天是要回国的。等他们回国了,机器出了毛病怎么办?技术遇到难题怎么办?我们不能总指望人家再来帮忙。”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严肃:“请人是要出钱的,而且不只是钱的问题,还有时间和机会成本。把这些成本省下来,留在厂里搞研发、搞创新,不是更好吗?”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赞同的低语。 林国平最后说:“我希望通过这次援建项目,我们不仅能引进一批先进设备,更能培养一批技术人才,掌握一批核心技术。这才是真正的收获。” 他说完坐下,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响起了掌声。 周振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站起来总结:“林副司长讲得很好,很全面。各处室要按照林副司长的要求,认真抓好落实。特别是技术学习这一块,要作为重点来抓。” 他看了看手表:“会议就开到这里。林副司长留下,其他人散会。各处室今天下班前把抽调人员名单报给林副司长。” 干部们陆续离开会议室。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林国平开始着手准备。他让秘书把援建工厂名单送过来,仔细研究起来。 名单上的第一批涉及到的工厂一共有二十三个工厂,分布在八个省市。其中本地有三个,津门两个,东北五个,魔都三个,其余分布在其他地区。涉及的项目有机床制造、汽车零部件、拖拉机、矿山机械、纺织机械等多个领域。 第26章 回四合院 林国平坐在办公室里,仔细审阅着那份已经定稿的援建工厂名单。窗外是秋日午后的阳光,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他的目光在名单上一行行扫过,突然停了下来。 “景山钢铁厂...”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名单上,钢铁行业的援建项目只有一个——景山钢铁厂。这是北京最大的国营钢铁企业,也是国家重点扶持的对象。林国平对这个厂有印象,之前看材料时了解到,景山钢铁厂是1950年在前苏联专家帮助下建成的,现在已经具备了一定的生产规模。 他的脑海里自然而然地浮现出另一个名字:红星轧钢厂。 林国平放下名单,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红星轧钢厂,大哥林国栋工作的地方,也是四合院里好几个人工作的地方。易中海、贾东旭、何雨柱、许大茂...都在那里工作。 按理说,红星轧钢厂作为北京重要的轧钢企业,应该有资格争取援建项目。但名单上却没有它的名字。 林国平从抽屉里翻出之前的申请材料。果然,在最初的申请名单里,他看到了红星轧钢厂的名字。但在层层审核中,这个名字被划掉了。划掉的笔迹是红色的,很醒目。 他仔细看了审核意见栏。上面写着:“企业性质复杂,存在私人股份,不符合援建项目要求。” 短短一句话,道出了原因。 林国平点点头,心里明白了。红星轧钢厂是公私合营企业,虽然国家控股,但原来的老板娄家还有股份。这种企业性质,在国家重大援建项目的分配上,确实不占优势。 国家花外汇引进的先进技术、设备,当然要优先保证掌握在国营企业手里。如果给了公私合营企业,等于让私人股东也分享了国家资源,这不符合政策导向。 林国平又翻看了其他被划掉的企业名单。除了红星轧钢厂,还有几家也是公私合营或私营企业。而最终入选的,清一色都是国营企业。 转眼间,下班时间到了。林国平收拾好文件,锁好办公室。走出部机关大楼时,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橙红色。 他突然想起,自从搬家后,已经十几天没回四合院看大哥一家了。虽然离得不远,但最近工作忙,总是抽不出时间。今天正好没什么事,不如回去看看。 骑上自行车,林国平朝着南锣鼓巷方向驶去。秋风吹在脸上,带着丝丝凉意,但很舒服。他骑得不快,欣赏着沿途的街景。北京的秋天很美,路边的槐树叶子已经开始变黄,在夕阳下闪着金色的光。 来到四合院门口时,正好碰到阎埠贵从外面回来。阎埠贵手里提着个布包,看到林国平,眼睛一亮:“国平回来了?” “阎老师好。”林国平下车打招呼。 阎埠贵的目光立刻被林国平手里的自行车吸引了。那是一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黑色的车身在夕阳下闪闪发亮,镀铬的车把和轮圈反射着金光。 “这...这是你新买的自行车?”阎埠贵眼睛都挪不开了。 “嗯,刚买没几天。”林国平说,“上班方便点。” 阎埠贵绕着自行车转了两圈,嘴里啧啧称赞:“永久牌的,好车啊!这得一百多块吧?” “一百六十八。”林国平说。 “我的天...”阎埠贵咂舌,“这顶我半年工资了。” 他伸手摸了摸车座,又摸了摸车把,那表情就像在摸什么稀世珍宝:“咱们院里,除了老许那辆厂里配的自行车,就你这一辆了。老许那辆还是旧的,你这可是新的!” 林国平笑了笑:“以后大家需要用车,尽管说。” “那怎么好意思...”阎埠贵嘴上这么说,但眼睛还盯着自行车,“国平,你这车...平时锁哪儿?可得锁好了,这么新的车,别让人偷了。” “我放屋里。”林国平说。 “放屋里好,放屋里安全。”阎埠贵连连点头,“对了,你工作怎么样?听说你在部里当大领导了?” “什么大领导,就是个普通干部。”林国平不想多说,转移话题,“我大哥在家吗?” “在,刚下班回来。”阎埠贵说,“你赶紧进去吧,你大哥肯定想你。” 林国平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前院几个孩子正在玩耍,看到他,都好奇地围过来。何雨水的妹妹何雨水今年八岁,扎着两个羊角辫,指着自行车问:“叔叔,这是你的车吗?” “是啊。”林国平说。 “真好看!”何雨水羡慕地说。 林国平从口袋里掏出几块糖,分给孩子们:“来,吃糖。” 孩子们欢呼着接过糖,开心地跑开了。 把自行车停在自家东厢房门口,林国平这才走进屋里。 屋里,林国栋正抱着小儿子林峰,看着大儿子林生写作业。林生十岁了,上小学三年级,正趴在饭桌上,皱着眉头做算术题。 听到动静,林国栋抬起头,看到弟弟,愣了一下,随即高兴地说:“平子!你怎么回来了?” “今天下班早,回来看看。”林国平说。 林生看到叔叔,也高兴地喊:“二叔!” “写作业呢?”林国平走过去,看了看林生的作业本,“哟,都会做三位数的加减法了?” 林生有些得意:“我们老师教的,我都会。” “真棒。”林国平摸摸侄子的头。 刘芳从里屋出来,看到林国平,也很惊喜:“国平回来了?吃饭了吗?” “还没呢。”林国平说。 “那正好,我这就去做饭。”刘芳说着就要去厨房。 林国栋叫住她:“多做点饭,平子难得回来一趟。” “知道知道。”刘芳笑着出去了。 林国平在桌边坐下,林国栋把怀里的小儿子递给他:“来,抱抱你侄子。小峰,看看这是谁?” 林峰一岁多了,已经会认人。他看着林国平,小嘴一咧,笑了,还伸出小手要抓林国平的衣服。 林国平接过孩子,抱在怀里。小家伙软软的,身上有奶香味。林国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家的感觉。 “平子,你这十几天都没回来,工作很忙吧?”林国栋问。 “嗯,有点忙。”林国平说,“部里有个大项目,我负责一部分工作。” “什么项目?”林国栋好奇地问。 林国平想了想,觉得可以说一些不涉密的内容:“北边老大哥援建的项目,部里负责对接。我主要负责接待协调。” “援建项目?”林国栋眼睛一亮,“我们厂也申请了,不知道能不能批下来。” 林国平心里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申请了?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林国栋说,“厂里开了动员会,说要引进新技术新设备,提高生产效率。我们车间还专门组织了技术学习,准备迎接老大哥的专家。” 林国平沉默了一下。他不想让大哥失望,但也不能透露内部信息。想了想,他说:“援建项目涉及很多方面,具体哪些厂能入选,部里会综合考虑。” “也是。”林国栋点点头,“咱们厂是公私合营的,可能不如国营厂有优势。” 林国平有些意外:“大哥你知道这个?” “厂里人都知道。”林国栋说,“开会的时候,书记说了,咱们厂性质特殊,要争取项目有难度。但大家还是抱着希望,万一成了呢?” “不管能不能成,提高技术水平总是好的。”林国平说,“就算没有援建项目,也要自己学习,自己创新。” “你说得对。” 第27章 院里的焦点 林国平和林国栋正说着话,突然听到前院传来一阵喧闹声。声音越来越大,还夹杂着孩子们的惊呼和年轻人的赞叹。 “外面怎么了?”林国栋皱起眉头,放下怀里的小儿子林峰,“平子,咱们出去看看。” 兄弟俩一前一后走出东厢房。刚出门,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愣住了。 前院的空地上,林国平那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周围,已经围了十几个人。大人孩子都有,一个个眼睛都盯着那辆在昏暗光线中依然闪闪发亮的自行车。 何雨柱第一个看到林国平,兴奋地喊:“国平叔!这是您的车?永久牌的!” 贾东旭也凑过来:“我的天,新车啊!这得一百多块吧?” 许大茂更是直接上手摸了摸车座:“瞧瞧这皮质,这做工,不愧是永久牌!” 几个孩子也在旁边叽叽喳喳。何雨水羡慕地看着自行车,小声对哥哥说:“哥,咱家什么时候也能买辆自行车啊?” 何雨柱苦笑着摇头:“咱家那点钱,买辆自行车得攒好几年。” 林国栋这才注意到,自行车就停在自己家门口。他转头看向弟弟:“平子,这车是你买的?” 林国平点点头:“嗯,刚买没几天。有时候要出去办事,有辆车方便点。” 林生写完作业从屋里跑出来,看到自行车,顿时“哇”的一声,作业本都掉地上了。他冲到自行车旁边,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车把,又摸了摸车座,眼睛瞪得圆圆的。 “二叔!这是你的自行车?”林生回头看着林国平,满脸的崇拜。 “是啊。”林国平笑着说。 “真好看!”林生又摸了摸车铃,“叮铃”一声清脆的响声,让他更兴奋了,“二叔,能不能...能不能带我去兜兜风?” 林国栋立刻打断:“去什么去!天都黑了,兜什么风?作业写完了吗?” 林生撅起嘴:“写完了...” “写完了就去看书!”林国栋说,“自行车是你二叔的,你别乱碰。” 林生委屈地低下头,但眼睛还是盯着自行车。 何雨柱忍不住问:“国平叔,这车多少钱?” “一百六十八。”林国平说。 “一百六十八?!”贾东旭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这顶我六七个月工资了!” 许大茂虽然家里条件好些,但也觉得贵:“我爹那辆厂里配的自行车,是旧的,也就值个五六十块。这新车...真舍得花钱。” 林国平解释道:“工作需要,有时候要跑外勤,没车不方便。而且现在自行车又不要票,有钱就能买,我就买了。” 正说着,易中海和刘海中从人群外走进来。两人刚才站在阎埠贵家门口,远远地看着。这会儿见林国平在,才走过来打招呼。 “国平回来了?”易中海笑着说,“听说你买了辆新车?” “易大哥,刘大哥。”林国平点头致意,“刚买没几天。” 刘海中背着手,围着自行车转了一圈,点头评价:“永久牌,好车。我们厂长的自行车也是永久牌的,不过没你这辆新。” 易中海看了看林国平,又看了看自行车,心里暗暗琢磨。林国平能买得起一百六十八的自行车,说明他工资不低,待遇好。而且买了车还这么低调,没说具体工作,也没炫耀,这份沉稳很难得。 “国平,工作还顺利吧?”易中海问。 “顺利,谢谢易大哥关心。”林国平说。 “顺利就好。”易中海说,“你大哥常念叨你,说你工作忙,好久没回来了。” “是啊,今天正好有空,回来看看。”林国平说。 这时,前院的人越聚越多。中院和后院的住户也听到动静,出来看热闹。贾张氏拉着秦淮茹,许富贵也从后院出来了。 小小的前院,一下子聚集了二三十号人。这在平时很少见,除非是过年过节,或者有重要事情。 所有人都盯着那辆自行车。在这个年代,自行车就是身份的象征,是“三大件”之一。能买得起自行车的人,要么是高级干部,要么是家里条件特别好的。 林国平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心里有些不自在。他买自行车只是为了方便,没想到会引起这么大的轰动。 “大家散了吧,散了吧。”林国栋看出弟弟的不自在,开始驱散人群,“都回家吃饭去,天都黑了。” “对对,都散了吧。”阎埠贵也帮着说,“自行车有什么好看的,以后国平常回来,有的是机会看。” 人群这才慢慢散去。但孩子们还舍不得走,林生更是眼巴巴地看着自行车,一步三回头。 回到屋里,林生还是心神不定的样子,眼睛不时瞟向门外,仿佛那辆闪亮的自行车还在原地等着他。小家伙的心思全写在了脸上,连饭都吃得心不在焉。 林国平看在眼里,心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他放下筷子,认真地对侄子说:“小生,你要是真想有辆自行车,得靠自己努力。” 林生抬起头,眼睛亮了:“怎么努力?” “好好学习,将来考上大学。”林国平说,“你要是真考上了大学,二叔送你一辆自行车,全新的。” “真的?!”林生一下子从凳子上跳起来,差点打翻了碗,“二叔你说真的?考上大学就给我买自行车?” “真的。”林国平笑着点头,“二叔说话算话。” 林生的脸上瞬间绽开了花,他激动得在原地转了个圈,然后扑到林国平身边:“二叔,我一定好好学习!我一定要考上大学!” 林国栋在一旁摇头:“平子,你别惯着他。一辆自行车一百多块呢,太贵了。他要真考上了,我这个当爹的给他买。” “大哥,你就别跟我争了。”林国平说,“小生要是真能考上大学,那是咱们林家的光荣。我这个当二叔的送他份礼物,不是应该的吗?” 他顿了顿,看向正在刘芳怀里玩耍的林雪,还有在地上爬来爬去的林峰:“不只是小生,小雪和小峰也一样。只要他们好好学习,将来有出息,二叔都奖励。” 刘芳感动得眼圈都红了:“国平,你这...太破费了。” “不破费。”林国平说,“孩子们有出息,比什么都强。” 晚饭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林国平起身告辞:“大哥,嫂子,我该回去了。” “这么早就走?”刘芳有些不舍,“再坐会儿吧。” “明天还要上班。”林国平说,“等周末了,我带你们去我那儿看看。” “好,好。”林国栋送弟弟到门口,“路上小心。” 林国平推着自行车出了院子。月光洒在胡同里,投下斑驳的树影。他骑上车,朝着工业部家属院的方向驶去。 第28章 欢迎宴会 过了两天,京城饭店的宴会厅里灯火辉煌,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不同语言交织的交谈声。今天是北边老大哥援华技术团队抵达的日子,第一机械工业部在这里举办盛大的欢迎宴会。 林国平站在宴会厅的一角,身穿深蓝色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枚红色的徽章,那是部里为这次接待工作特别制作的标识。他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平静地扫视着整个会场。 宴会厅被精心布置过。红色的横幅上用中俄两种文字写着“热烈欢迎苏联专家来华援助”。长条桌上摆满了各种菜肴:北京烤鸭、红烧鲤鱼、清炖鸡、糖醋排骨...还有各式各样的点心和水果。酒水更是丰富,除了国产的茅台、汾酒,还有从苏联进口的伏特加。 参加宴会的人分成两拨。一拨是苏联专家和技术人员,大约三十多人,他们大多穿着西装或工装,正在品尝中国美食,不时发出赞叹声。另一拨是中国方面的接待人员,包括工业部的领导、各司局的干部、翻译、以及即将对接的工厂代表。 工业部的王部长正在和苏联代表团的团长交谈,旁边站着翻译,不时点头微笑。周司长则陪着几位苏联工程师,其他司局的领导也各司其职,招待着自己负责的客人。 林国平负责的是整体的协调工作。他已经在宴会开始前检查了所有的准备工作:座位安排、菜品准备、翻译配置、安保措施...确保万无一失。现在宴会正式开始,他反而清闲了一些,可以站在一旁观察。 “林副司长,看什么呢?”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林国平转头,看到规划司的孙副司长端着酒杯走过来。孙副司长五十多岁,是红军出身的老干部,参加过长征,脸上有着岁月和战火留下的痕迹。 “孙副司长。”林国平点头致意,“没看什么。” 孙副司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摇了摇头:“这场面...真够气派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林国平听出来了,但没有接话。 两人沉默地看着宴会厅里的景象。苏联专家们正在尽情享用美食,有些人已经喝得脸色微红,正在大声说笑。中国方面的接待人员则忙碌地穿梭其间,敬酒、交谈、介绍... “你看那桌菜。”孙副司长压低声音,指着不远处的一桌,“烤鸭、红烧肉、清蒸鱼...这一桌的花费,够京城的十个老百姓吃一年还有富余。” 孙副司长叹了口气:“我在西北的时候,有时候一顿饭就是几个窝头,一碗野菜汤。那时候想着,等革命胜利了,一定要让老百姓都吃上饱饭。现在...老百姓的日子是好些了,但这样的宴会...”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林国平理解孙副司长的感受。他自己也有类似的经历。在朝鲜战场上,最困难的时候,战士们一天只能吃一顿烤土豆,就着雪水咽下去。而现在,这场宴会的花费,可能够一个连队吃几个月。 “形势比人强啊。”林国平轻声说,“孙副司长,您说得对,这场宴会是奢侈。但...我们有什么办法呢?” 他顿了顿,继续说:“这些苏联专家,是来帮助咱们搞工业建设的。他们手里掌握的技术,是咱们急需的。汽车、机床、钢铁...这些工业基础,没有他们的帮助,咱们自己摸索,不知道要多花多少年。” 孙副司长点点头,表情缓和了一些:“这我明白。只是...看着心疼。” “我也心疼。”林国平说,“但换个角度想,这次这些工业项目要是真能落地,咱们的工业发展起来了,能造汽车、能造机床、能造机器...以后的战场上,说不定就能少牺牲成千上万的战士。” 这话让孙副司长愣住了。他盯着林国平看了几秒钟,眼神复杂。 林国平继续说:“我在朝鲜打过仗,亲眼见过咱们的战士用血肉之躯对抗敌人的钢铁洪流。那时候就想,要是咱们也有坦克、有大炮、有飞机...该多好。” 他看向正在吃喝的那些苏联工程师:“这些人手里都是有货的。汽车制造、机床技术、钢铁冶炼...这些都是咱们急需的。要是能把这些技术学到手,这些花费,就当是交学费了。值!” 孙副司长深吸一口气,重重地拍了拍林国平的肩膀:“你说得对!是我想窄了。这点花费算什么?只要能学到真本事,花再多也值!” 他的声音有些激动,引来旁边几个人的侧目。林国平连忙示意他小声点。 “孙副司长,咱们过去跟那边的同志聊聊?”林国平提议道。 “好,好。”孙副司长调整了一下情绪,两人一起走向对面。 对面站着几个其他司局的干部,正在低声交谈。看到林国平和孙副司长过来,都点头打招呼。 “林副司长,孙副司长。”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说,“你们也在啊。” “李处长。”林国平认识这个人,是设备处的处长,“今天这场面,够隆重的。” 李处长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可不是嘛。我听说,光是今晚的宴会,就花了这个数。” 他伸出一个巴掌,翻了翻。 “五百?”孙副司长问。 “五千!”李处长说。 孙副司长倒吸一口凉气。五千块!够一个普通工人十年的工资了。 正说着,周司长走了过来。看到林国平,他说:“林副司长,你过来一下。” 林国平跟几位干部打了个招呼,跟着周司长走到一边。 “明天开始,专家们就要分头去各工厂了。”周司长说,“你这边安排得怎么样?” “都安排好了。”林国平说,“每个专家都配了翻译和陪同人员,住宿、交通都落实了。各工厂也派了人来接,明天一早就可以出发。” “好。”周司长点头,“记住,一定要保证专家们的安全和生活条件。这是政治任务,不能出任何差错。” “我明白。”林国平郑重地说。 周司长看了看宴会厅里的景象,压低声音:“刚才王部长找我谈话了。他说,这次援建项目,不仅要引进设备,更要学到技术。你的那个‘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的想法,部长很赞同。” 林国平心里一喜:“部长也这么认为?” “嗯。”周司长说,“部长说了,技术学习是这次项目的重中之重。设备坏了可以修,技术没学到,设备就是一堆废铁。你要把这个精神传达下去,督促各工厂认真落实。” “是,司长。”林国平说。 两人正说着,王部长走了过来。看到林国平,王部长笑着说:“小林同志,今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部长。”林国平说。 “刚才我跟周司长说了,你们机械工业司这次任务很重,但也很重要。”王部长说,“特别是技术学习这一块,你要抓牢。咱们花这么多钱请专家,不能只请个热闹,要学到真东西。” “是,部长。”林国平郑重地说,“我一定抓好落实。” 王部长点点头,又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宴会继续进行。苏联专家们已经喝开了,有几个正在唱俄罗斯民歌,气氛很热烈。接待人员也放松了一些,开始互相交谈。 林国平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北京城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远处传来隐隐的火车汽笛声。 “林副司长。”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国平转头,看到一个年轻的翻译站在旁边。这是部里从外语学院借调来的学生,叫小张,俄语很好。 “小张,有事吗?”林国平问。 “刚才那位伊万诺夫工程师说,他明天想去广场看看,下午再去工厂。”小张说,“我跟他说时间可能来不及,但他坚持...” 林国平想了想:“这样,你告诉他,明天早上我陪他去天安门,然后直接送他去工厂。时间来得及。” “好的。”小张松了口气,“谢谢林副司长。” “不用谢,这是我的工作。”林国平说。 宴会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多才结束。 第二天中午,北京饭店送走了最后一批苏联专家。看着载着专家们的车队驶离饭店,林国平松了口气,但心里清楚,真正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回到第一机械工业部大楼,已经是下午一点半。林国平没有休息,直接来到机械工业司会议室。他提前通知了负责对接各工厂的同志,两点钟开会。 会议室里,六位负责不同地区和行业的对接干部已经到齐。他们都是各处室抽调的业务骨干,对即将开展的援建项目既充满期待,也感到压力。 林国平走进会议室,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进入主题: “同志们,专家们已经出发去各工厂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们将负责具体的对接协调工作。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主要是强调几件事。” 所有人都认真听着,手里拿着笔准备记录。 “第一,要及时了解各工厂的对接情况。”林国平说,“专家到了工厂后,住宿安排得怎么样?工作条件有没有问题?翻译跟不跟得上?这些都要及时掌握,有问题及时解决。” 对接东北地区工厂的王建军点头:“林副司长放心,我们已经跟各工厂建立了联系机制,每天都会沟通。” “好。”林国平继续说,“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技术学习要抓牢。” 他环视了一圈,表情变得严肃:“昨天王部长和周司长都特别强调了,这次援建项目的核心是学习技术,不是单纯引进设备。各工厂必须把技术学习放在首位。” 负责华东地区的李晓梅问:“林副司长,如果...如果有的专家不愿意教怎么办?我们之前听说,有些专家会有保留。”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大家都看着林国平。 林国平沉吟片刻,缓缓说道:“这个问题,我正要强调。大家听好了——” 他压低了声音:“你们跟下面的各个厂长再知会一声,如果遇到技术人员不愿意教技术就让他们及时反馈给部里。不要硬扛,也不要跟专家起冲突。” 几个对接干部交换了一下眼神,明白了林国平的用意。 “到时候部里会帮着想办法。”林国平说,“比如联系其他有经验的厂,或者帮忙想想办法。” 他特别强调:“但是注意,这事不能放在明面上。不要发正式通知,不要留下文字记录。就在跟下面工厂联系的时候,口头告知一声就行。明白吗?” “明白。”众人齐声回答。 林国平点点头:“我知道这个要求有些为难,但我们必须考虑实际情况。老大哥是来援助我们的,总体上他们是热情的、无私的,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可能有保留,这很正常。我们要有策略,既要维护两国友谊,又要学到真技术。” 负责华北地区的张工程师推了推眼镜:“林副司长考虑得周到。我们会在私下里跟厂长们沟通,既让他们有渠道反映问题,又不影响大局。” “对,就是这个意思。”林国平说,“大家把握好分寸。既不能让工厂觉得我们不管,又不能把事情闹大。” 会议又持续了半个小时,林国平详细交代了各项工作的注意事项。最后他说:“同志们,这次援建项目意义重大。我们既要做好服务保障,又要抓好技术学习。任务很重,但我相信大家一定能完成好。” 散会后,对接干部们陆续离开。 第29章 周末见家长 周六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林国平就醒了。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既期待又紧张。 今天是去见许婷的“家长”们的日子。许婷自幼父母双亡,在西北圣地的保育院长大,后来因为战争情况,被几位老领导轮流照顾。用现在的话说,这些老领导就是她的养父母。今天,林国平要以许婷对象的身份,去拜访这些赫赫有名的大佬们。 虽然老旅长也会去,但林国平还是止不住地紧张。聂政委、王副参谋长、李主任...这些名字,他在部队时就如雷贯耳,都是参加过长征、抗日战争、解放战争的老革命。现在,他要以“准女婿”的身份去见他们,压力可想而知。 六点钟,林国平准时起床。他仔细洗漱,刮了胡子,换上一身崭新的深蓝色中山装——这是前几天特意去百货商店买的。又对着镜子整理了半天,确认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 早饭简单吃了点,林国平就出门了。他骑上自行车,朝着城西方向驶去。聂政委家住在一个机关大院里,离他这儿有一段距离。 清晨的北京街道很安静,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和送牛奶的工人。林国平骑得不快,心里反复想着待会儿该说什么,该怎么做。老旅长教过他:要有礼貌,但要自然;要尊敬,但不卑微;要有自己的见解,但不能太张扬... 这些道理他都懂,但真要做起来,还是很难把握分寸。 骑了大概四十分钟,来到了大院门口。这是一个比老旅长住处规格更高的机关大院,门口有双岗哨兵,戒备森严。 林国平在门口停下车,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内的许婷。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列宁装,外面套了件深蓝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既精神又端庄。 “许婷。”林国平推着车走过去。 “你来了。”许婷笑着迎上来,“等很久了吗?” “没有,刚到。”林国平说。 许婷看了看他的衣着,点点头:“今天很精神。” 两人并肩走进大院。院子很大,绿化很好,一栋栋两层小楼错落有致。刚走进去没多远,林国平就感觉到周围有不少目光投来。 路边有几个五六岁的孩子在玩耍,看到许婷,都围过来:“许婷姐好!” “你们好。”许婷笑着摸摸孩子们的头。 几个十几岁的少年少女也在不远处,好奇地看着林国平。有人小声说:“这就是许婷姐的对象?”“穿中山装那个?”“看着挺精神的。” 许婷低声对林国平说:“这些都是院里领导的孩子。我从小在这儿长大,他们都认识我。” 林国平点点头,心里更加紧张了。这意味着,今天他来见家长的消息,恐怕整个大院都知道了。 来到一栋小楼前,许婷停下脚步:“到了。” 这是一栋两层的小别墅,红砖灰瓦,门前有个小花园,种着菊花和月季。门牌上很简单,只有一个数字“3”。 许婷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很快,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阿姨,看到许婷,脸上露出笑容:“小婷来了?快进来,都等着呢。” “张阿姨好。”许婷礼貌地说,又指了指林国平,“这是林国平。” “林同志好,快请进。”张阿姨热情地招呼。 林国平跟着许婷走进客厅。客厅很宽敞,布置简朴但庄重。沙发上坐着几位老同志,正在喝茶聊天。林国平一眼就认出了其中的几位——聂政委、王副参谋长、李主任,还有他的老旅长。 看到林国平进来,几位老同志都停止了交谈,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林国平顿时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这些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即使现在穿着便装,坐在沙发上喝茶,那种威严的气场依然让人心生敬畏。 他立正站好,向在座的各位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报告首长!原第十五军二十九师副师长林国平,前来报到!” 声音洪亮,姿势标准。这是他在部队养成的习惯,见到首长先敬礼。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随即响起一阵笑声。聂政委第一个笑起来:“小林同志,放松点,这不是在部队。” 陈明山也笑着说:“行了行了,快过来坐。在家就别来这一套了。” 林国平这才稍微放松了一些,但腰杆依然挺得笔直。他在老旅长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端正。 许婷也挨着他坐下,悄悄碰了碰他的手,示意他放松。 聂政委打量了林国平一番,点点头:“老陈跟我说过你,说是个好兵,现在转业到地方,干得也不错?” “报告政委,我在第一机械工业部工作,负责部分援建项目的协调工作。”林国平说。 “一机部,好单位。”王副参谋长说,“现在国家搞工业化建设,一机部任务重啊。” “是的,首长。”林国平说。 李主任喝了口茶,问:“小林同志,你对这次北边老大哥的援助项目,有什么看法?”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林国平心里一紧,知道这是在考他。他想了想,谨慎地说:“报告首长,我认为这次援助项目意义重大,是咱们工业发展的重要机遇。” “具体说说。”聂政委说。 林国平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说:“咱们国家工业基础薄弱,很多领域都是空白。这次援助项目涉及汽车、机床、钢铁等多个领域,如果能顺利落地,将大大提升咱们的工业水平。” 几位老同志都点头表示赞同。 “但是,”林国平话锋一转,“我认为也存在一些需要注意的问题。” 客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许婷有些担心地看着他,老旅长则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第30章 周末见家长(续) 林国平深吸一口气,决定实话实说:“我认为,这次援助可能主要倾向于设备援助。也就是说,老大哥会给咱们设备,教咱们怎么用,但维修设备的技术可能教得少,制造设备的技术可能就更少了。” 他说完,客厅里一片沉默。几位老同志表情严肃,看不出是赞同还是反对。 林国平心里有些忐忑,但既然说了,就索性说透:“毕竟......毕竟是援助,不是扶持加盟国。援助的力度可能没这么大,技术转让可能也有保留。”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看法,不一定对。” 老政委看了看聂政委,聂政委示意林国平继续说。 林国平鼓起勇气:“所以,我在工作中特别强调技术学习。我已经跟下面的工厂交待了,要尽一切努力把技术学会。设备坏了可以修,技术没学到,设备就是一堆废铁。” “你具体怎么做的?”王副参谋长问。 “我要求各工厂组织技术人员,跟着专家学,每天记录,每周汇报。”林国平说,“我还特别强调,要尽可能把和设备相关的图纸、文件都复制下来,就算不上复制,跟着的这么多技术工人,一点一点记忆也要把图纸记下来。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有了记录,以后自己就能摸索。” 他说完,客厅里又是一阵沉默。几位老同志交换了一下眼神。 过了好一会儿,聂政委缓缓开口:“小林同志,你说得很好,考虑得很周全。” 林国平心里一松。 聂政委继续说:“我们这些老家伙,打仗在行,搞建设是外行。但有一条原则是通的——打铁还要自身硬。别人给的,终究是别人的;自己学会的,才是自己的。” 王副参谋长也点头:“你这个思路对。援助是好事,但不能依赖援助。最终还是要靠自己。” 李主任说:“你那个‘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的想法很好。技术这东西,光看不行,要记,要练,要琢磨。” 得到几位老同志的认可,林国平心里踏实了许多。 老旅长满意地看着自己的老部下,对聂政委说:“老领导,我说得没错吧?小林子是个有脑子的人,不是那种只会带兵打仗的‘大老粗’。” 聂政委笑了:“确实不错。有见识,有担当。” 气氛轻松下来。几位老同志开始问起林国平的家庭情况。 “小林同志,你家里还有什么人?”聂政委问。 林国平坐直身体:“报告政委,我父母很早就去世了,是我大哥把我拉扯大的。我大哥叫林国栋,在红星轧钢厂当焊工。” “红星轧钢厂...”聂政委想了想,“是东直门那边的那个公私合营的厂吧?” “是的。”林国平说,“我大哥是四级焊工,他有一儿两女,大儿子十岁,二女儿三岁,小儿子一岁。” “生活怎么样?”王副参谋长关心地问。 “还可以。”林国平说,“大哥工资不算低,能养活一家人。就是房子小了点,一家五口住四十平米,有点挤。” 几位老同志都理解地点点头。这个年代,大多数家庭都是这样,能吃饱穿暖就不错了,住房条件普遍紧张。 “你平时常回去吗?”李主任问。 “常回去。”林国平说,“虽然我现在自己住,但周末经常回去看看。大哥大嫂对我很好,侄子侄女也很亲。” 许婷在旁边补充道:“国平对他大哥一家很好,经常给孩子们买东西,还说要供侄子上大学。” 几位老同志都露出赞许的表情。孝顺、重情义,这是中国传统文化看重的品质。 聂政委看着林国平,又看看许婷,缓缓说:“小婷这孩子,命苦,但争气。她父母是我们的老战友,牺牲得早。这些年,我们这些老家伙轮流照顾她,把她当自己的孩子。” 林国平认真听着。 “现在她要成家了,我们这些‘家长’得把把关。”聂政委继续说,“今天见了你,我们放心了。你是个好同志,有责任心,有担当,工作也干得不错。” 王副参谋长也说:“小婷跟你在一起,我们放心。” 李主任笑道:“老陈,你这个媒人当得不错啊。” 老旅长哈哈大笑:“那是,我看人从来没错过。” 客厅里气氛温馨起来。几位老同志开始聊起往事,聊许婷小时候的趣事,聊苏区和西北时期的艰苦岁月,聊革命胜利的不易... 林国平认真听着,心里充满敬意。这些老同志,为了革命牺牲了太多,现在依然在为国家的建设操心。和他们相比,自己做的那些工作,实在不算什么。 中午,张阿姨做了一桌简单的饭菜。大家围坐在一起吃饭,就像一家人一样。 吃饭时,聂政委对林国平说:“小林,以后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国家建设需要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小婷也需要一个可靠的伴侣。” “是,政委。”林国平郑重地说,“我一定不负期望。” 许婷在旁边,脸微微红了,但笑容很甜。 吃完饭,又聊了一会儿,林国平和许婷才告辞离开。几位老同志一直送到门口。 走出大院,林国平长长地舒了口气。今天的“考试”总算通过了。 许婷看着他,笑着说:“紧张坏了吧?” “确实紧张。”林国平老实承认,“那几位首长,气场太强了。” “他们都是看着我长大的,就像我的父亲一样。”许婷说,“今天他们认可你,我很高兴。” “我也很高兴。”林国平说。 两人并肩走着,秋日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林国平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生活的期待。工作顺利,感情稳定,家人安康...这就是幸福的样子。 他转头看向许婷,许婷也正看着他。两人的目光相遇,都笑了。 从今天起,他们的关系正式确定了。等后面办完手续,走完流程,他们就将成为夫妻,共同建立一个新的家庭。 想到这里,林国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会有很多挑战,但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阳光正好,未来可期。这就是生活,平凡而真实,充满了希望。 第31章 告知喜讯 在大院门口,林国平和许婷并肩站着。 “许婷,”林国平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下周末...你来我那儿看看吧。看看家里还缺什么,需要添置些什么。”林国平说,“我是个男人,对这些不太在行。你是女同志,心思细,帮我把把关。” 他的语气很诚恳,带着一种即将共同经营一个家的认真。许婷心里一动,点了点头:“好,我下周末过去。” “还有...”林国平顿了顿,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 “咱们...下个月就把事办了吧。”林国平说得很直接,但耳根微微发红,“我算了下时间,下个月中旬,我负责的援建项目第一阶段差不多就告一段落了,能抽出几天时间。你那边刚毕业,工作还没完全定下来,正好有空。” 许婷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林国平有些紧张,继续说:“我知道现在提这个有点急,但...但我已经想好了。你是个好同志,我也...我也愿意跟你一起生活。咱们早点把事办了,早点安定下来,也好安心工作。” 许婷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好,下个月。” 林国平眼睛一亮:“你同意了?” “同意了。”许婷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陈叔叔他们都认可了,我自己也想好了。下个月,就下个月吧。”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咱们简单办就好。不要大操大办,请几个亲友吃顿饭,就算礼成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林国平连忙说,“就请老旅长、聂政委他们,还有我大哥一家,简单吃顿饭。不搞那些繁琐的仪式。” 两人达成了共识,心里都踏实了许多。对未来生活的轮廓,在这一刻清晰了起来。 “那我先回去了。”林国平说,“还得去跟我大哥说一声。他是我唯一的亲人,得让他知道。” “应该的。”许婷说,“代我向你大哥大嫂问好。” “好。”林国平跨上自行车,“下周末,我等你。” “嗯。”许婷点头。 林国平蹬动自行车,车轮转动起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许婷还站在大院门口,朝他挥手。 夕阳下,她的身影显得格外清晰。林国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脚下的踏板蹬得更用力了。他要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哥,告诉这个世界上最关心他的人。 秋日的午后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街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国平骑得很快,心里既兴奋又急切。 车轮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林国平的脑海里回放着刚才在大院里的情景:聂政委认可的目光,王副参谋长赞许的点头,李主任欣慰的笑容,还有老旅长自豪的表情...这些都让他感到踏实和温暖。 更重要的是许婷。当几位老领导正式认可他们的关系时,许婷脸上绽放出的笑容,是那么明亮,那么真实。那一刻,林国平知道,自己找到了可以相伴一生的人。 自行车拐进南锣鼓巷。胡同里很安静,只有几个老人在门口晒太阳,几个孩子在空地上玩耍。看到林国平骑着崭新的自行车过来,孩子们都好奇地围过来。 “林叔叔!”一个认识他的孩子喊道。 林国平笑着点点头,没有停车,直接骑到了四合院门口。 停好车,刚走进院子,就碰到了正要出门的阎埠贵。 “哟,国平回来了?”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来找国栋?” “阎老师你好,有点事找我大哥。”林国平简短地说。 阎埠贵注意到了林国平脸上不同寻常的神情——那是一种压抑不住的喜悦和兴奋。他好奇地问:“什么事这么急?” “好事。”林国平笑笑,没有多说,径直朝院中走去。 前院的几个住户也看到了林国平,都纷纷打招呼: “林同志回来了?” “国平今天有空啊?” “国平,吃过饭了吗?” 林国平一一回应,脚步却没有停下。他心里急着要把喜讯告诉大哥大嫂。 此时,易中海也刚好从中院出来,低着头不知道想些什么,林国平见状,跟他打了个招呼。 “易大哥。”林国平打招呼。 “国平?”易中海抬起头,有些意外,“今天怎么回来了?来找国栋?” “找我大哥有点事。”林国平说。 易中海看了看林国平的神色,忽然明白了什么,笑道:“好事吧?看你脸上都藏不住。” 林国平笑笑,没否认。 来到东厢房门口,门开着。林国平走进去,看到大哥林国栋正在修理一个凳子,嫂子刘芳在缝补衣服,林生和林雪在旁边玩耍。 “大哥,嫂子。”林国平喊了一声。 林国栋抬起头,看到弟弟,有些惊讶:“平子?你怎么回来了?” 刘芳也放下手里的活计:“国平,是不是有什么事?” 林国平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大哥,嫂子,我有事要告诉你们。” 他的表情太明显了,林国栋和刘芳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猜测。 “什么事这么高兴?”林国栋放下工具,站起来。 林国平看了看在旁边看到林国平一进来就拉着他要他带着出去玩的林生和林雪,对林生说:“小生,带妹妹去院子里玩一会儿,叔叔跟爸爸妈妈说点事。” 林生有些不情愿:“二叔,你上次说要带我去兜风的...” “下次,下次一定带你去。”林国平说,“今天二叔有重要的事要跟爸爸妈妈说。” 林生看看父亲,林国栋点点头:“听话,带妹妹出去玩。” 林生这才拉着林雪出去了。林国平转身坐在大哥大嫂对面,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悦。 “大哥,嫂子,有件喜事要告诉你们,我......我要结婚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第32章 结婚的安排 林国栋愣住了,随即眼睛瞪大:“结婚?!真的?!” 刘芳也惊讶地捂住嘴:“国平,你......你有对象了?” “有对象了。”林国平点头,“是老旅长介绍的,我们已经见过几次面了,我今天去见了她的家长。” “女方是谁?家里是干什么的?”林国栋急切地问。 林国平在桌边坐下,详细说道:“她叫许婷,是老旅长老战友的女儿。她父母都是老地下党员,长征前在上海做地下工作,后来牺牲了。许婷三岁就被送到苏区,跟着长征,在西北长大,现在在刚毕业。” 林国栋和刘芳都听呆了。烈士子女,跟着长征,在西北长大......这些经历,对他们这样的普通工人家庭来说,简直像传奇故事。 “那...那她现在在哪儿工作?”刘芳问。 “毕业后应该去党史研究室。”林国平说,“我们打算下个月就办手续,简单办一下。” “下个月?!”林国栋更惊讶了,“这么快?” “嗯。”林国平点头,“老旅长和几位老领导都认可了,许婷那边也没问题。我们觉得,既然确定了,就早点办,也好早点安定下来。” 林国栋消化着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好,好啊!平子,你终于要成家了!大哥为你高兴!” 刘芳也连连点头:“国平,这可是大喜事!女方......条件这么好,你要好好对人家。” “我会的。”林国平郑重地说。 他打开随身携带的布包,从里面掏出一沓票证。有棉花票、布票、工业券...厚厚的一摞。 “这些是我前两天找部里的同事换的。”林国平把票证递给刘芳,“嫂子,麻烦你帮忙在院子里找人做几床喜被。棉花要好的,布料也要好的,不怕花钱。” 刘芳接过票证,手都有些抖:“这么多...做几床被子用不了这么多。” “多做几床。”林国平说,“不光是我们用,也给大哥你们做几床。这些年你们一直用旧被子,该换新的了,再说了,几个孩子慢慢也大了,一起都做了吧。” 他又从包里掏出一沓钱,递给刘芳:“这是做被子的钱,嫂子你拿着。如果不够,再跟我说。” 刘芳看着手里的钱和票证,说道:“国平,你自己留着用,结婚用钱的地方多...” “嫂子,我有钱。”林国平说,“我在部里工资不低,加上以前在部队攒的,够用。你们就听我的,把这些拿着,把喜被做好。” 林国栋看着弟弟,心里既高兴又感慨。弟弟长大了,有出息了,现在又要成家了...父母要是还在,不知道该多高兴。 “平子,婚礼打算怎么办?”林国栋问,“在院子里办吗?咱们把院子收拾收拾,摆上几桌,请街坊邻居都来热闹热闹。” 林国平想了想,摇摇头:“大哥,婚礼我就不在院子里办了。” “为什么?”林国栋有些不解。 “我那边会有不少战友和领导来。”林国平解释说,“老旅长、聂政委他们可能都会来,还有一些部里的同事。这么多人,院子里不方便。”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打算在外面找个地方,简单办一下。至于院子里......等婚礼办完了,大哥你帮我摆两桌,请院子里的邻居吃个饭,发点喜糖,意思意思就行了。” 林国栋明白了。弟弟现在身份不同了,交际圈也不同了。在院子里办婚礼,确实不太合适。 “那...那行。”林国栋点头,“就按你说的办。摆酒席的钱......” “我出。”林国平立刻说,“大哥,你帮我张罗就行,所有花费我负责。” “那怎么行!”林国栋说,“你结婚,我这个当大哥的出点力是应该的。酒席钱我出。” “大哥,你就别跟我争了。”林国平坚持道,“我现在工资比你高,这些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你就帮我张罗张罗,钱的事我来。” 刘芳也说:“国栋,你就听国平的吧。他现在是领导干部,工资高,这些钱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林国栋这才不坚持了。他想了想,又问:“那......那收份子呢?院子里的人,肯定要随礼的。” 林国平摇摇头:“不要收份子。我跟院子里的人交往不多,收人家钱不合适。就请大家吃个饭,发点喜糖,热闹热闹就行。不收礼。” “这...”林国栋有些犹豫,“这样会不会让人觉得咱们瞧不起人?” “不会的。”林国平说,“我就说不收礼,只请大家来热闹。如果有人非要给,你就说是我说的,坚决不收。咱们不差这点钱,别让人家破费,再说了,院里有穷的有富余的,到时候谁出多少都是麻烦,万一再弄出点事情来,影响也不好!” 林国栋想了想,点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 正说着,林生拉着林雪扒着门框往屋里看来,好奇地看着大人们:“二叔,你跟爸爸妈妈说什么重要的事啊?” 林国平笑着把侄女抱起来,对着林生说道:“小生,叔叔要结婚了。” 林生眼睛一亮:“那我要有个婶婶了?那婶婶会给我买糖吃吗?” “会,婶婶会给你买好多好多糖。”林国平笑着说,“下周末二叔带婶婶来家里,让你们见见。” “好!”林生高兴地说。 “国平,你下周末带许婷来,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好。”林国平点头,“嫂子,到时候麻烦你了。” 林国栋看着弟弟,心里百感交集。二十多年前,父母去世时,弟弟才两岁,是他一把屎一把尿把弟弟拉扯大。现在,弟弟不仅当了大官,还要成家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平子,你终于长大了。”林国栋感慨地说,“大哥为你高兴。” “谢谢大哥。”林国平真诚地说,“这些年,要不是大哥照顾我,我哪有今天。” 又聊了一会儿,林国平看看时间,该回去了。他起身告辞:“大哥,嫂子,我回去了。下周末我带许婷来。” “好,路上小心。”林国栋送弟弟到门口。 第33章 购置东西 第二天清晨,四合院里的生活一如往常地开始了。天刚蒙蒙亮,各家各户的烟囱就陆续冒起了炊烟。 林国栋家,刘芳早早起来做好了早饭,玉米面粥、咸菜、还有昨晚剩的窝头。林国栋吃完早饭,换上工装,提着饭盒去轧钢厂上班。林生也背起书包,跟着院里其他孩子一起上学去了。 送走丈夫和儿子,刘芳开始收拾屋子。她把两个小的——三岁的林雪和一岁多的林峰——放在炕上玩耍,自己扫地、擦桌子、洗衣服。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屋里收拾干净了。刘芳看着两个玩耍的孩子,心里盘算着。林国平要结婚了,托她做喜被,这是大事,得抓紧时间办。但带着两个孩子,出门买东西不方便。 她想了想,抱着林雪,牵着林峰,来到了对门阎埠贵家。 阎埠贵已经去学校了,他媳妇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到刘芳带着两个孩子过来,阎家媳妇笑着打招呼:“弟妹,这么早就起来了?” “嫂子,有件事想麻烦你。”刘芳有些不好意思,“我今天上午得出去买点东西,带着两个孩子不方便。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上午孩子?” 阎家媳妇眼睛一转,心里立刻打起了小算盘。林国平现在是部里的大干部,林家眼看就要发达了。帮刘芳照看孩子,卖个人情,以后说不定能用得上。 “哎呀,这有什么麻烦的!”阎家媳妇热情地说,“你把孩子放我这儿,放心去吧。我正好今天上午没事,带孩子没问题。” 刘芳松了口气:“那太谢谢你了。我中午就回来。” “不急不急,你慢慢办你的事。”阎家媳妇接过林峰,“这小家伙,越长越可爱了。” 回到屋里,她小心翼翼地从柜子里拿出林国平给她的那些票证和钱。棉花票、布票、工业券...厚厚的一摞,还有一沓现金。刘芳仔细数了数,钱不少,足够做几床好被子了。 她把这些都装进一个布包里,又检查了一遍门窗,这才锁好门,走出了四合院。 秋日的早晨,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刘芳先去了附近的百货商店。商店刚开门,顾客还不多。她直接来到布匹柜台。 “同志,我想买点布。”刘芳对售货员说。 “要什么布?”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 刘芳想了想:“做喜被的,要红色的,质量好的。” “做喜被啊?”售货员眼睛一亮,“那得买红缎子,喜庆。我们这儿有上海产的红缎子,质量好,就是贵点。” “贵点没关系。”刘芳说,“多少钱一尺?” “一块二一尺。”售货员说。 刘芳在心里快速算了算。一床被子大概需要十尺布,四床被子就是四十尺,四十八块钱...确实不便宜。 “那就红缎子吧,要四十尺。”刘芳说。 售货员有些惊讶:“四十尺?做几床被子啊?” “四床。”刘芳说,“我小叔子要结婚了,做喜被。” “哟,那可是大喜事。”售货员笑着说,“那我给您好好量,保证足尺足寸。” 她拿出卷尺,仔细量了四十尺红缎子,用剪刀剪开,然后小心地叠好,用纸包起来。 “一共四十八块钱,布票四十尺。”售货员说。 刘芳从布包里掏出钱和布票,数好递过去。售货员开了票,她拿着去交款处交钱。交完钱回来,售货员已经把布包好了。 “谢谢同志。”刘芳接过布包,沉甸甸的。 “不客气,恭喜啊!”售货员笑着说。 买完布,刘芳又去了供销社。这里可以买到棉花。做被子需要新棉花,不能用旧棉絮。 “同志,买棉花。”刘芳对供销社的售货员说。 “要多少?”售货员是个中年妇女。 “做四床被子的。”刘芳说,“要新棉花,质量好的。” “做被子啊?”售货员看了看刘芳手里的布包,“红缎子,做喜被的吧?” “嗯,我小叔子要结婚了。”刘芳说。 “那可得买好棉花。”售货员说,“我们这儿有山东来的长绒棉,质量最好,就是贵点。一斤一块八。” 刘芳想了想。一床被子大概需要五斤棉花,四床就是二十斤,三十六块钱...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但小叔子交代了,不怕花钱。 “就要这个,二十斤。”刘芳说。 “好嘞!”售货员麻利地称棉花。她用的是大秤,一次称五斤,分四次称完。每称完一次,就用专门的棉花纸包好。 二十斤棉花,包了四个大包,摞起来有半人高。 “一共三十六块钱,棉花票二十斤。”售货员说。 刘芳又掏钱掏票。她心里默默算着,光是布和棉花,就已经花了八十四块钱了。这还不算其他东西...反正要是林生结婚,她大概可能也有些不舍得。 买完棉花,刘芳又买了些零碎东西:做被子的线,缝被子的针,还有一些装饰用的彩线。 东西买齐了,她雇了一辆三轮车,把所有的东西都搬上车。布包、棉花包、零碎东西...把三轮车装得满满的。 “同志,去南锣鼓巷。”刘芳对车夫说。 “好嘞!”车夫蹬起三轮车。 回到四合院时,已经快中午了。院子里,几个妇女正在前院聊天。看到刘芳坐着三轮车回来,车上还堆着那么多东西,都好奇地围过来。 “国栋媳妇,买这么多东西?”易中海的媳妇问。 “做被子的料子。”刘芳说,“国平要结婚了,托我做几床喜被。” “林国平要结婚了?!”这个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立刻引起了轰动。 “真的假的?” “什么时候的事?” “女方是谁啊?” 妇女们七嘴八舌地问起来。 刘芳一边往下搬东西,一边说:“真的,下个月就办。女方是老首长介绍的,烈士子女,在中央党校学习,刚毕业。” “烈士子女...中央党校...我的天,林国平可真有本事!”有人感叹道。 “是啊,找了个这么好的对象。”另一个说。 正说着,阎埠贵媳妇抱着林峰,领着林雪从屋里出来了。看到刘芳买了这么多东西,她也吃了一惊。 “弟妹,你这是...”阎家媳妇看着那些红缎子和棉花包,“买这么多红布和棉花?” 刘芳接过孩子,对阎家媳妇说:“国平要结婚了,托我做几床喜被。我买好了料子,正想找你帮忙呢。” “帮忙?”阎家媳妇眼睛一亮,“没问题!我针线活虽然不算最好,但做被子还是可以的。什么时候做?” “就这两天。”刘芳说,“国平下个月就办事,得抓紧时间。” “那行,我随时有空。”阎家媳妇满口答应。 刘芳从布包里掏出几块糖,递给阎解放、阎解旷和阎解睇:“来,孩子们,吃糖。” 三个孩子高兴地接过糖。阎解放今年六岁,已经懂事了,说:“谢谢林婶。” 阎家媳妇连忙客气:“弟妹,你太客气了,给孩子吃什么糖...” “是国平带过来的,给孩子吃吧。”刘芳说,“这些天还得麻烦你帮忙呢。” “不麻烦不麻烦。”阎家媳妇连连摆手,“邻里邻居的,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东西都搬进屋里后,院子里的人还在议论纷纷。林国平要结婚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遍了整个四合院。 第34章 晚饭后的来访 傍晚时分,轧钢厂的下班铃声准时响起。易中海摘下沾满油污的手套,用棉纱仔细擦拭手上的油污。他是六级钳工,技术在全车间都是数一数二的,一天工作下来,手上难免沾满油渍。 这时,另一车间的的刘海中正好走到易中海所在的车间门口。 “老易,下班了?”刘海中甩了甩胳膊,“今天可累坏了。” “都一样。”易中海把工具收好,“走吧,回家。” 两人随着下班的人流走出车间。轧钢厂门口,工人们三三两两地结伴回家。 贾东旭和何雨柱也刚下班。 “东旭,柱子,一块走?”易中海招呼道。 “好嘞,一大爷。”何雨柱应道。 走到胡同口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四人拐进南锣鼓巷,远远就看到了四合院门口聚着几个人,正在说话。 “今天院里怎么这么热闹?”刘海中好奇地说。 走近一看,原来是院里的几个妇女在聊天。看到男人们回来,妇女们立刻围了上来。 “老易,你们可算回来了!”易中海的媳妇第一个开口,脸上带着兴奋的神情。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易中海停下车问。 “大事!林国平要结婚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立刻激起了涟漪。 “什么?”易中海愣住了。 “真的假的?”刘海中也吃了一惊。 贾东旭和何雨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千真万确!”阎埠贵的媳妇接话道,“今天上午,刘芳出去买了好多大红布和棉花,说是要做喜被。我帮着照看孩子,亲口听她说的。” 易家媳妇接着说:“林国平下个月就办事,女方是老首长介绍的,烈士子女,在中央党校学习过,刚毕业。” 这个消息让几个男人都沉默了。他们一边进院子,一边消化着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回到各自家中,妇女们又详细说了今天的情况——刘芳买了多少红缎子、多少棉花,林国平交代了哪些事,女方是什么背景... 易中海坐在自家桌前,妻子一边摆饭一边说:“老易,这事你怎么看?林国平要结婚,咱们作为邻居,得表示表示吧?” 易中海夹了口菜,慢慢嚼着:“肯定得表示。但送多少,送什么,得好好想想。” 晚饭后,易中海、刘海中和阎埠贵三人不约而同地来到了林国栋家。他们心里都有各自的盘算,想了解更多情况。 林生正在门前里玩耍,看到三人,喊了声:“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 “小生,你爸在家吗?”易中海问。 “在呢。”林生跑进屋,“爸,一大爷他们来了。” 林国栋从屋里出来,看到三人,有些意外:“易大哥,刘大哥,阎老师,你们怎么一起来了?快请进。” 三人进了屋。刘芳正在收拾碗筷,看到客人来,连忙倒茶。 简单寒暄了几句后,易中海先开口了:“国栋,听说国平要结婚了?是真的吗?” 林国栋点点头:“是真的。下个月就办。” “女方是...”刘海中试探着问。 “是国平的老首长介绍的,烈士子女。”林国栋说,“具体情况国平也没多说,就知道在中央党校学习过,刚毕业。” “那...婚礼打算怎么办?”阎埠贵问,“在哪儿办?” 林国栋没有隐瞒,把弟弟的交代说了出来:“国平说,他那边会有不少战友和领导来,在院里办不方便。他打算在外边找个地方办。” 易中海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松了口气。 作为四合院里的“一大爷”,易中海最在乎的是对院子的掌控。林国平要是经常回院里,以他的身份和影响力,肯定会打破现有的平衡。 现在林国平不在院里办婚礼,以后可能也很少回来,这就不会影响易中海对院子的掌控,特别是他的养老计划,他不希望有任何变数。 “在外边办好,宽敞,气派。”易中海笑着说,“国平现在是领导干部,交际广,在院里确实不方便。” 刘海中听了,脸色却有些阴沉。他自认为是院里的“二大爷”,有头有脸,林国平结婚不请他去正式婚礼,这不是看不起他吗?他还想着通过林国平认识些领导,为将来的“仕途”铺路呢... “那...那院里的人...”刘海中试探着问。 “院里的人,我摆两桌请个客。”林国栋说,“国平说了,请大家吃个饭,热闹热闹就行。” “那...那随礼...”阎埠贵推了推眼镜。 “国平说了,不用随礼。”林国栋说,“院里的人家里都不宽裕,请客吃饭就行,不收礼。如果有人非要给,就说是我说的,坚决不收。” “这...这怎么好意思...”阎埠贵嘴上客气着,心里却乐开了花。 阎埠贵心里本来有些不舒服,不能参加正式婚礼,少了个拉关系的机会。但听到林国栋说不用出份子钱时,他的心情立刻由阴转晴了。不用花钱,还能吃席,这可是好事。 易中海也点点头,刘海中虽然还是有些不甘,但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跟着点头。 三人又坐了一会儿,问了些细节,然后才告辞离开。 走出林国栋家,三人各怀心思。 易中海心里踏实了。林国平不常回来,不影响他对院子的掌控,他的养老计划可以继续推进。 刘海中则闷闷不乐。他觉得自己被轻视了,但又无可奈何。人家是领导干部,自己是普通工人,确实不是一个层次。 阎埠贵算得最明白:不用出钱,还能吃席,说不定还能跟林国栋拉近关系,间接跟林国平搭上线...这买卖划算。 夜色渐深,四合院里安静下来。但关于林国平要结婚的消息,却在每个人的心里激起了不同的波澜。有人欢喜,有人失落,有人算计...这就是生活,在平凡中透着复杂,在简单中藏着深意。 第35章 新家 周六清晨,林国平比平时起得更早。他仔细打扫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把家具擦得锃亮,地板拖得一尘不染。窗台上的两盆绿植昨晚刚浇过水,在晨光中显得生机勃勃。 八点钟,他换上一身干净的中山装,对着镜子整理好衣领,这才推着自行车出门。 秋天的早晨已经有了凉意,但阳光很好。林国平骑得不快,心里既期待又有些紧张。今天是许婷第一次来他这儿,他要给她展示他们未来的家。 来到聂政委家属院门口时,正好九点整。林国平停下车,就看到许婷从大门里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列宁装,外面套了件米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看到林国平,她加快脚步走过来。 “等很久了吗?”许婷问。 “刚到。”林国平说,“上车吧。” 许婷侧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一只手轻轻抓住林国平的衣角。这个动作让林国平心里微微一荡,但他很快镇定下来,稳稳地蹬起自行车。 两人穿过清晨的街道。路上行人不多,大多是去买菜的妇女和晨练的老人。阳光透过路边的槐树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骑了大约二十分钟,来到了工业部家属院。 两人进了大院。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个老人在散步。看到林国平带着许婷,老人们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上到三楼,林国平掏出钥匙打开门:“请进。” 许婷走进屋子的第一反应是——眼前一亮。 这个家和她上次来的时候不太一样。不再是那种传统的、摆满了笨重家具的房子,而是...怎么说呢,很清爽,很明亮。 墙壁刷得雪白,在晨光中反射着柔和的光。家具不多,但摆放得很有章法。客厅里只有一张沙发、一个茶几、一个书架,空间显得很宽敞。窗台上摆着两盆绿植,给整个房间增添了几分生气。 “这...这是你布置的?”许婷有些不敢相信。 “嗯。”林国平有些不好意思,“我参考了一些...想法,简单弄了弄。你看怎么样?” 许婷在各个房间转了一圈。客厅朝南,阳光充足;卧室简洁干净,床上铺着整洁的被褥;书房里摆着一张书桌和一个书架,书架上已经摆了不少书;厨房虽然不大,但设备齐全,收拾得很干净。 “很好。”许婷由衷地说,“很...很不一样。” 她说的“不一样”,是指和现在大多数干部家庭的布置不同。这个年代,很多领导干部家里还保留着民国时期的装饰风格——深色的家具、厚重的窗帘、繁复的装饰...而林国平这里,一切都那么简单,那么清爽。 林国平知道许婷在想什么。他确实参考了后世的一些简约风格,但又不敢太出格。他只是把墙壁刷白了,调整了家具的摆放,增加了一些绿植和实用的装饰。 “我就是觉得,家里应该简洁一点,住着舒服。”林国平解释道,“那些太复杂的装饰,反而显得压抑。” 许婷点点头,走到书架前。书架上摆着不少书,有《毛泽东选集》、《列宁全集》,也有《机械原理》、《工业管理》这样的专业书籍,甚至还有几本外国。 “你还看?”许婷有些意外。 “偶尔看看。”林国平说,“睡前看会儿书,有助于放松。” 许婷拿起一本书轻轻抚摸着书页,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你这里...真的很好。”许婷把书放回书架,转过身看着林国平,“比我想象的好多了。” 林国平心里一松,笑道:“我还怕你觉得太简单了。” “简单才好。”许婷说,“现在有些人家里,摆得满满当当的,看着就累。你这里清爽,住着肯定舒服。”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院子。院子里有几个孩子在玩耍,几个妇女在晾衣服,一切都是那么平静有序。 两人在窗边站了一会儿,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林国平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带你看看厨房。” 厨房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灶台擦得干干净净,碗柜里餐具摆放整齐,墙角还放着一个煤球炉。 两人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林国平给许婷倒了杯茶:“你看看,家里还缺什么?需要添置些什么?你提提意见,我去买回来。” 许婷环顾四周,认真想了想:“其实...已经挺好了。该有的都有了。” “你再仔细看看。”林国平说,“你是女同志,心思细,能想到我想不到的地方。” 许婷又看了一圈,说:“如果非要提意见的话...客厅里可以挂个钟,看时间方便。卧室里可以放个梳妆台,虽然我不怎么化妆,但梳头照镜子需要。书房里可以再加个台灯,晚上看书不伤眼睛...” 她一边说,林国平一边记在心里。 “还有,”许婷顿了顿,“阳台上可以种点花。我看你家阳台空着,种点月季、菊花什么的,花开的时候好看,也能调节心情。” “好,记下了。”林国平认真地说,“我明天就去买。” 许婷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这个男人,不仅工作认真,对生活也这么用心。这让她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第36章 带着许婷回四合院 两人在林国平家中聊了一会儿,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十点半。林国平看了看手表,对许婷说:“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去我大哥那儿吧。” 许婷点点头,稍微整理了一下衣着。 “我这样...行吗?”许婷有些不确定地问。 林国平仔细看了看她。浅蓝色的列宁装干净整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既大方得体,又不失年轻人的朝气。 “很好。”林国平由衷地说,“我大哥大嫂肯定会喜欢你。” 两人出了门,骑车前往南锣鼓巷。一路上,林国平给许婷介绍着大哥一家的情况:林国栋是轧钢厂的焊工,技术不错;嫂子刘芳在家照顾三个孩子;大侄子林生十岁,上小学三年级;二侄女林雪三岁;小侄子林峰一岁多... “我大哥把我拉扯大不容易。”林国平说,“父母走得早,他那时候自己也还是个半大孩子...所以在我心里,他就跟父亲一样。” 许婷认真听着,心里对这位未曾谋面的大哥多了几分敬意。 来到四合院门口时,林国平注意到院子里比平时热闹。前院的空地上,三三两两地站着不少人,易中海夫妇、刘海中夫妇、阎埠贵夫妇,还有几个年轻人和孩子。 看到林国平和许婷进来,所有人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国平回来了!”易中海第一个打招呼,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打量着许婷。 “易大哥。”林国平点头致意,又向其他人一一打招呼,“刘大哥,阎老师...”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许婷身上。今天一大早,林国栋和刘芳就起来收拾屋子,打扫院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要有重要客人来。再联想到前几天林国平要结婚的消息,大家心里都猜到了,这肯定是林国平的对象第一次上门。 “这位是...”阎埠贵推了推眼镜,试探着问。 “这是我对象许婷。”林国平介绍道,“许婷,这是院里的邻居们。” 许婷礼貌地向众人点头:“大家好。” “许同志好!”易中海媳妇第一个开口,“哎呀,真是个俊俏的姑娘!” “是啊是啊,跟国平真般配!”刘海中媳妇也说。 阎埠贵媳妇则更仔细地打量着许婷的衣着和气质。她发现,这个许婷虽然穿着简单,但举止得体,一看就是有教养的家庭出来的。而且那种从容淡定的气质,不是普通人家能培养出来的。 林国平不想让许婷被围着问太多问题,对众人说:“我们先去大哥那儿,改天再聊。” “对对,你们快去,别让国栋等急了。”易中海连忙说。 林国平带着许婷来到东厢房门口。门开着,林国栋和刘芳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看到弟弟带着一个姑娘过来,林国栋眼睛一亮。他快步迎上来:“平子,你们来了!” “大哥,嫂子,这是许婷。”林国平介绍道,“许婷,这是我大哥林国栋,嫂子刘芳。” “大哥好,嫂子好。”许婷礼貌地问好。 “好好,快请进,快请进。”林国栋连忙让两人进屋。 刘芳也热情地拉着许婷的手:“许婷同志,快进来坐。家里小,你别嫌弃。” “嫂子说哪里话。”许婷笑着说。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虽然家具简单,但一尘不染。桌上摆着茶壶茶杯,还有一小盘瓜子花生。 林生和林雪看到叔叔带了个陌生的阿姨来,都好奇地躲在父母身后,偷偷打量着许婷。 “小生,小雪,过来叫人。”刘芳招呼道。 林生有些腼腆地走上前,小声叫了句:“婶婶好。” 林雪还小,不太懂,跟着哥哥叫:“婶婶...” 许婷笑了,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准备好的礼物。她先拿出一支钢笔,递给林生:“小生,听说你上三年级了,这支钢笔送给你,好好学习。” 林生接过钢笔,眼睛都亮了。那是一支黑色的英雄牌钢笔,在这个年代是很珍贵的礼物。 “谢谢婶婶!”林生的声音响亮了许多。 许婷又拿出一个漂亮的发卡,递给林雪:“小雪,这个发卡给你,戴上肯定好看。” 发卡是粉红色的,上面还有个小蝴蝶结。林雪虽然不懂事,但看到漂亮的东西,立刻高兴地接过来:“谢谢婶婶!” 刘芳怀里抱着的小林峰也咿咿呀呀地伸手要。许婷从包里掏出几块奶糖:“峰儿还小,不能吃硬东西,这几块奶糖给他冲水喝吧。” 刘芳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许婷同志,你太客气了,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 “一点心意。”许婷说,“国平经常跟我说起大哥一家,说大哥把他拉扯大不容易,说嫂子照顾家很辛苦...我早就想来看看了。” 这话说得很得体,既表达了敬意,又拉近了距离。林国栋和刘芳听了,心里都很受用。 几人坐下聊天。刘芳给许婷倒了茶,林国栋则问起许婷的工作和生活情况。许婷一一回答,语气谦和,态度诚恳。 聊了没几分钟,林国栋站起来:“你们先聊着,我去安排中午的饭。” 他走出屋子,来到中院,朝着何雨柱家喊了声:“柱子!” 何雨柱听到喊声,连忙出来:“林叔,要做饭了?” “嗯,平子已经来了。”林国栋说。 他跟着林国栋回到前院,进了林家。看到林国平和许婷,何雨柱笑着打招呼:“国平叔好!这位就是婶婶吧?婶婶好!” 林国平笑着点头:“柱子,今天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何雨柱说,“能给国平叔和婶婶做饭,是我的荣幸!” 他说完就径直进了厨房。刘芳对许婷解释道:“柱子是轧钢厂的厨子,手艺不错。平常院子里谁家有什么红白喜事,都是请他做饭。” 许婷点点头,心里对这个热闹的四合院有了更多的了解。 何雨柱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厨房里飘出的香味很快弥漫了整个前院。院子里的人闻到香味,都知道何雨柱在给林家做饭了。 何雨柱在厨房里忙活了将近一个小时,一桌菜终于做好了。红烧肉、清蒸鱼、炒鸡蛋、炖白菜、豆腐汤...四菜一汤,虽然不算丰盛,但在这个年代已经很不错了。 菜摆上桌,林国栋请何雨柱一起吃饭,何雨柱连连摆手:“不了不了,你们一家人吃,我回去了。” 林国栋掏钱给他:“柱子,这是今天的工钱。” 何雨柱推辞不要:“林叔,您这就见外了。您平时没少照顾我,做顿饭算什么。” 两人正推让着,林国平走了过来。他从兜里掏出几张布票,递给何雨柱:“柱子,钱你不要,这个你拿着。” 何雨柱一看,是几张珍贵的布票。他连忙推辞:“国平叔,这我可不能要。布票多难得啊,您自己留着用。” “你拿着。”林国平坚持道,“拿回去找人给雨水做身衣服。小姑娘大了,该穿点像样的衣服了。” 这话说到了何雨柱心坎上。妹妹何雨水今年八岁,正是爱美的年纪,但家里条件有限,一直穿的都是旧衣服改的。他早就想给妹妹做身新衣服,但布票难弄,一直没实现。 “国平叔...”何雨柱眼睛有些湿润。 “拿着吧。”林国平把布票塞到他手里,“好好照顾雨水,她是个懂事的孩子。” “谢谢国平叔!”何雨柱接过布票,郑重地说,“我一定好好照顾雨水。” 他离开后,林国平一家和许婷围坐在桌旁开始吃饭。刘芳不停地给许婷夹菜:“许婷同志,多吃点,尝尝柱子的手艺。” 许婷尝了一口红烧肉,点点头:“真好吃,比饭店做的还好。” “柱子这孩子,虽然没爹没妈,但很争气。”林国栋说,“在轧钢厂食堂当厨子,手艺好。” “没爹没妈?”许婷有些意外。 “他爹跟人跑了,就留下他和妹妹。”林国平简单解释道,“柱子很不容易,一个人拉扯妹妹长大。” 一顿饭吃得很愉快。饭后,许婷主动要帮刘芳收拾碗筷,刘芳说什么也不让:“你是客人,哪能让客人动手。” “嫂子,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用这么客气。”许婷说。 这句话让刘芳心里暖暖的。她看得出来,许婷不是那种娇气的姑娘,而是懂事、体贴的好姑娘。弟弟能找到这样的对象,真是福气。 又聊了一会儿,林国平看看时间,该送许婷回去了。两人告别林国栋一家,走出了四合院。 院子里的人看到他们出来,又纷纷打招呼。这次,大家看许婷的眼神更加亲切了,经过这一上午的观察,大家都觉得,这个许婷确实不错,配得上林国平。 第37章 真实的四合院 回程的路上,秋日的阳光正好,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许婷侧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一只手轻轻抓着林国平的衣角,心情还沉浸在对四合院的美好印象中。 “你大哥一家人真好,院里的人也热情。”许婷由衷地说,“那个何雨柱,虽然年纪不大,但很懂事,手艺也好。他做的红烧肉真好吃。” 林国平笑了笑,没有立刻接话。他蹬着自行车,拐过一条胡同,才缓缓开口:“许婷,你觉得院里的人都很好?” “是啊。”许婷说,“虽然第一次见,但感觉都挺实在的。那个易师傅,看着就很稳重;刘师傅虽然话不多,但挺面善;阎老师一看就是文化人...” 林国平轻轻叹了口气:“许婷,我跟你说点不一样的吧。” 他的语气让许婷微微一怔:“不一样的?什么意思?” 自行车驶上一条安静的街道,林国平放慢了速度,开始讲述:“刚才站在最前面的那个易中海,你记得吧?” “记得。”许婷说。 “他是没有孩子的。”林国平说,“结婚这么多年,一直没孩子。所以他把中院贾家的贾东旭收为徒弟,手把手教手艺。” “这不是挺好的吗?师傅带徒弟,传授技艺。”许婷说。 “是,传授技艺。”林国平顿了顿,“但易中海夫妇整天想着的,是让贾东旭给他们养老。贾东旭的父亲前几年在轧钢厂出了事故走了,家里就剩母亲了。易中海觉得,自己收了贾东旭为徒,对贾家有恩,贾东旭就该给他养老。” 许婷愣住了:“这...这是交换吗?” “差不多吧。”林国平说,“易中海帮衬贾家,教贾东旭手艺,给他介绍对象...这些都是投资,投资的是自己的晚年。” 许婷沉默了一会儿,消化着这个信息。在她的认知里,师徒关系应该是纯粹的技艺传承,没想到还掺杂着这样复杂的算计。 “还有那个胖子,刘海中。”林国平继续说,“你记得吧?看起来挺憨厚的。” “记得。” “那可是个官迷。”林国平说,“成天想着当官,可惜文化不高,能力也一般,在厂里混了这么多年,还是普通工人。但他总觉得自己是个人物,在院子里也摆架子。” “官迷?”许婷有些不解,“工人想当干部,也是上进的表现吧?” “想当干部没错,但刘海中想的是当官摆谱,不是为人民服务。”林国平说,“他在院子里自封‘二大爷’,就真把自己当领导了。动不动就教训人,摆官架子。可实际上,他在厂里什么都不是。” 许婷听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从小在革命家庭长大,接受的价值观是朴实、真诚、为人民服务。这种汲汲于个人地位的行为,让她感到陌生甚至厌恶。 “还有戴眼镜的阎埠贵。”林国平说,“小学老师,看起来挺斯文吧?” “嗯,很有文化的样子。”许婷说。 “你知道院子里的人是怎么说他的吗?” “怎么说?” 林国平笑了:“院子里的人说,粪车从他们家门口过去,他也要尝尝咸淡。” “什么?!”许婷惊得差点从车上跳下来,“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是夸张,但意思是说他爱占小便宜。”林国平说,“一分钱能掰成两半花,别人的便宜能占就占。” 许婷回想起来,今天在院子里,阎埠贵确实一直在打量她,眼神里带着评估和算计。当时她还以为是好奇,现在想来... “那...那刚才做饭的何雨柱呢?”许婷问,“他看起来挺实在的啊。” “何雨柱是实在,但有个毛病。”林国平说,“他喜欢贾东旭的媳妇秦淮茹。” 许婷这次真的震惊了:“这...这怎么可能?贾东旭不是还在的吗?” “是啊,还在。”林国平说,“但何雨柱就是喜欢。” 许婷彻底说不出话来了。短短一个上午,她看到的是一幅温馨和谐的邻里画面,而现在林国平告诉她的,却是另一番景象——算计、攀比、暧昧、复杂的人际关系... “这院子里...怎么这么乱啊?”许婷终于忍不住说。 林国平笑了笑:“大杂院就是这样,是非多。几十户人家挤在一个院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难免有矛盾、有算计。而且——” 他顿了顿,继续说:“以前军管的时候,不是每个院子都立了联络员吗?负责传达政策、维持秩序。” “我知道,后来不是取消了吗?”许婷说。 “只是名义上取消了。”林国平说,“但实际上,每个大院基本都还有。咱们这个院子情况更特殊,一个三进四合院,有三个联络员。” “三个?” “嗯。”林国平说,“易中海是一大爷,刘海中是二大爷,阎埠贵是三大爷。他们让院里的人都这么叫,真把自己当领导了。” 许婷吃惊不小:“这...这不是封建残余吗?现在都新社会了,怎么还有这种称呼?” “所以我说,院子里的事情复杂。”林国平说,“表面上大家和和气气,实际上各有各的算计。易中海想找人养老,刘海中想过官瘾,阎埠贵想占便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九九。” 自行车驶过一条小河,河水在阳光下闪着粼粼波光。许婷却无心欣赏风景,她的心思全被林国平的话占据了。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她忽然问,“你不是没在院子里住过几天吗?转业回来也没多久...” 这个问题问到了关键。林国平心里一紧,他自然不能说是从后世的电视剧里看到的,只能含糊其辞:“我观察了几回,就全知道了。你别看我只回去过几次,但每次都能看到一些细节。再加上我大哥大嫂跟我说的一些事,拼凑起来,就清楚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在部队待了那么多年,带过兵,管过人,对人的观察还是有些经验的。谁是什么心思,看几眼,聊几句,大概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这个解释还算合理。许婷想起林国平曾是副师长,带过上万人,识人用人的能力肯定不一般。 第38章 许婷的纠结 “那你还让你大哥一家继续住在那个院子里?”许婷不解地问,“既然你知道这么复杂,为什么不给他们换个地方?” 林国平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这没什么。有我在,院子里的人一般不敢算计我大哥。他们知道我是部里的干部,真要有什么事,我能管。” “再说了,”他继续说,“搬到其他院子里就没有这种事情了吗?恐怕不一定。哪里都有算计,哪里都有是非。只要有人群的地方,就有人情世故,就有利益纠葛。换个院子,可能情况更复杂。” 这话说得许婷无言以对。她从小在机关大院长大,那里的人虽然也有算计,但至少表面上是体面的、含蓄的。而林国平描述的这种赤裸裸的、市井化的算计,让她感到既陌生又震惊。 见她不说话,林国平知道自己的话刷新了她的认知。他放缓语气,温柔地说:“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吓唬你,而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这世上的人,不都像老旅长、聂政委那样纯粹。更多的人,是普通人,有私心,有算计,有各种各样的毛病。” “那...”许婷轻声问,“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简单。”林国平说,“首先,反正咱们又不住在这里。我大哥一家住这儿,我会照应着,但咱们自己的生活,可以远离这些是非。”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坚定:“其次,从前老旅长、聂政委是你的依靠,他们保护你,照顾你。结了婚,我就是你的依靠。一切都有我在,你不用为这些事操心。” 这话说得既朴实又坚定。许婷听着,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从小失去父母,虽然被几位老领导照顾长大,但内心深处,一直渴望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可以完全依赖的人。 而现在,这个人就在她面前。他看得清世事的复杂,但依然能保持清醒;他了解人性的弱点,但依然愿意承担责任;他知道生活的艰难,但依然对未来充满信心... “林国平。”许婷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许婷说,“让我看到了真实的世界。” “真实的世界不完美,但这就是生活。”林国平说,“咱们不能因为不完美就逃避,而是要学会在不完美中,创造属于自己的美好。” 这话说得很有哲理。许婷细细品味着,心里的震惊和不适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成熟、更加理性的认知。 自行车驶入了工业部家属院。看门的老李看到他们,笑着打招呼:“林司长,许同志,回来了?” “回来了。”林国平点头。 停好车,两人上楼。回到家里,许婷看着这个简洁而温馨的家,心里有了不一样的感受。这里不仅是她和林国平未来的家,更是一个可以远离是非、安静生活的地方。 “累了吧?坐会儿。”林国平给许婷倒了杯水。 许婷接过水杯,看着林国平:“你...你不觉得累吗?要应付工作,要照顾大哥一家,还要...还要看透那么多复杂的人和事。” 林国平在她身边坐下,笑了笑:“累,但值得。因为我知道,我在为什么而累。” 他看着许婷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为国家的工业化建设而工作,为家人的幸福生活而努力,也为咱们的未来而奋斗。这些,都让我觉得累得有价值。” 许婷被这番话深深打动了。她放下水杯,轻轻握住林国平的手:“以后,我跟你一起。一起工作,一起生活,一起面对所有的复杂和不完美。” “好。”林国平反握住她的手,“一起。”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这一刻,他们不仅是恋人,更是战友,是即将携手共度一生的伴侣。 这个世界确实复杂,人情世故确实难测,但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互相理解,互相支持,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这就是生活,真实而不完美,但依然值得热爱和奋斗。 送许婷回到聂政委家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林国平在门口停下自行车,许婷从后座上下来。 “就送到这儿吧。”许婷说,“你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好。”林国平点点头,“你也是,别想太多。我刚才说的那些,就是想让你有个心理准备,不是要让你担心。” “我知道。”许婷微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两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秋日的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林国平看着许婷走进大门,才骑上自行车离开。 许婷回到屋里,客厅里很安静,聂政委出去开会了,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脑子里却还在回响着林国平的话。 两个四合院。 一个,是她今天上午看到的:温馨、和谐、邻里和睦。易中海稳重,刘海中憨厚,阎埠贵斯文,何雨柱热情...每个人看起来都那么好,那么真实。 另一个,是林国平描述的:算计、攀比、利益纠葛。易中海想要养老保障,刘海中沉迷官瘾,阎埠贵爱占小便宜,何雨柱对别人的媳妇有不该有的感情... 哪一个才是真实的? 许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她今年二十三岁,虽然经历过战争年代的艰难,但大多数时间是在相对单纯的环境中长大的。延安保育院、机关大院、中央党校...这些地方当然也有复杂的人际关系,但至少表面上,大家都是有理想、有追求的革命同志。 而林国平今天描述的,是一种更加市井、更加赤裸裸的现实。人们为了养老、为了面子、为了利益,进行着各种各样的算计和交换。这让她感到陌生,甚至有些不安。 她想起林国平最后说的话:“从前老旅长、聂政委是你的依靠,结了婚,我就是你的依靠。” 这话让她心里踏实了一些,但那种对复杂人性的震惊,还是挥之不去。 正当她沉浸在思绪中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是大姐回来了。 大姐是聂政委的妻子,姓王,五十多岁,是个干练而睿智的女性。她一直把许婷当自己的女儿看待。 “小婷回来了?”大姐推门进来,看到许婷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脸上还带着沉思的表情,不禁一愣,“怎么了?今天跟林国平出去,不高兴了?” 许婷回过神来,连忙站起来:“没有,阿姨,我没事。” “没事?”大姐走过来,仔细打量着许婷的脸色,“你这表情可不像没事。是不是林国平那小子欺负你了?跟我说,我让你聂叔叔收拾他!” “没有没有!”许婷赶紧摆手,“林国平对我很好,真的。” “那你怎么这副表情?”大姐在许婷对面坐下,关切地问,“跟我说说,今天都干什么了?” 第39章 大姐的教诲 许婷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今天的事情说出来。她从去林国平家开始讲起,讲到林国平家里的布置,讲到去四合院见林国栋一家,讲到何雨柱做饭... “这些不都挺好的吗?”大姐不解,“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不是不高兴,是...”许婷顿了顿,“是林国平后来跟我说的一些话。” 她把林国平在回去路上说的那些,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大姐:易中海想找人养老,刘海中是个官迷,阎埠贵爱占小便宜,何雨柱喜欢别人的媳妇...还有院子里的“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 说完,她看着大姐:“阿姨,您说,为什么会这样?大家不都是同志吗?为什么要算计来算计去?” 大姐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等许婷说完,她才缓缓开口:“小婷,你觉得这很奇怪?” “不奇怪吗?”许婷反问,“大家都是邻居,应该互相帮助,为什么要算计?” 大姐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历经沧桑的睿智:“小婷,你从小在我们身边长大,见的都是老革命、老干部。这些人,虽然也有私心,但至少还有理想、有原则。可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 她顿了顿,继续说:“普通人,就要过普通人的生活。要吃饭,要穿衣,要养老,要顾家...这些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人就难免会有些算计。易中海想找人养老,错了吗?他无儿无女,老了没人照顾,想找个依靠,这是人之常情。” 许婷沉默了。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刘海中想当官,错了吗?”大姐接着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想进步,想当干部,只要不害人,不违法,也没什么不对。至于他能力够不够,那是另一回事。” “可是...”许婷想说什么,却被大姐打断了。 “阎埠贵爱占小便宜,这确实不好。”大姐说,“但你要知道,他是个小学老师,工资不高,家里三个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这种情况下,难免会有些小家子气。” 她看着许婷,语重心长地说:“小婷,你不能用咱们的标准去要求所有人。咱们是革命家庭,受过教育,有理想,有追求。可大多数人,就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过着普普通通的生活,有着普普通通的烦恼和算计。” 许婷低下头,细细品味着大姐的话。 “至于何雨柱喜欢别人的媳妇...”大姐叹了口气,“这确实不对,但你要想想,就像你刚才说的,那孩子十六岁就相当于没爹没妈了,一个人拉扯妹妹长大。感情上缺爱,见到一个温柔体贴的女人,产生好感,也不是不能理解。当然,不该做的事不能做,这个底线要守住。” 许婷抬起头:“阿姨,您...您不觉得这些很...很让人失望吗?” “失望?”大姐笑了,“小婷,你知道我们在抗日的时候,遇到过比这狠毒得多的算计吗?” 许婷一愣。 “有时候,转移的时候,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缺衣少食,生死一线。”大姐的语气变得深沉,“有些人,为了活命,可以出卖战友;为了口吃的,可以抢别人的粮食;为了保命,可以把伤员扔在路上...” 她的眼神飘向远方,仿佛回到了那个艰难岁月:“那时候的人性,才是最经不起考验的。相比之下,现在这些为了养老、为了面子、为了点小便宜而算计,算得了什么?” 许婷听得心惊。她虽然知道抗日艰难,但从未听人如此直白地讲述过其中的残酷。 “所以啊,”大姐收回目光,看着许婷,“林国平跟你说的这些,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这就是生活,真实的生活。有美好,也有丑陋;有高尚,也有卑琐。这才是完整的世界。”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不过,林国平这小子,确实不错。” “啊?”许婷没反应过来。 “他才回京城没多久,去他大哥那儿也就几次,就能把院子里的人际关系看得这么清楚,这是本事。”大姐赞赏地说,“说明他观察力强,脑子清楚,对人性的把握准。这样的人,有能力,也有担当。” 许婷想起林国平的话:“他说他在部队带过兵,管过人,所以能看出来...” “这是一方面。”大姐说,“更重要的是,他愿意把看到的真实告诉你,而不是隐瞒、美化。这说明他对你是真诚的,也说明他有信心处理这些复杂的关系。” 她拉起许婷的手:“小婷,你能找到这样的人,我们都为你高兴。有他护着你,我们也就放心了。” 这话让许婷心里一暖。她忽然明白了林国平的用意——他不是要吓唬她,而是要让她看清真实的世界,做好心理准备。同时,他也承诺会成为她的依靠,为她遮风挡雨。 “阿姨,我懂了。”许婷轻声说,“是我太天真了,把世界想得太简单。” “不是天真,是善良。”大姐拍拍她的手,“善良是好事,但也要有智慧。知道世事的复杂,但依然选择善良,这才是真正的坚强。” 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照进来,把房间染成了金色。许婷坐在那里,心里那些震惊和不安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成熟、更加理性的平静。 她想起了林国平最后说的话:“一切都有我在。” 是啊,有他在。他看得清复杂,但依然愿意承担;他知道人性的弱点,但依然相信美好。这样的人,值得托付终身。 “阿姨,”许婷说,“下个月,我和林国平就办手续了。” “好啊。”大姐笑着说,“到时候,我们这些老家伙都去给你们祝贺。你聂叔叔、王叔叔、李叔叔...还有你陈叔叔,肯定都去。” “会不会太麻烦?”许婷有些不好意思。 “麻烦什么!”大姐说,“你就像我们的女儿一样,女儿出嫁,做父母的能不去吗?” 这话让许婷的眼眶湿润了。她从小失去父母,是这些老领导、老阿姨把她抚养长大,给了她家的温暖。现在,她要成家了,他们依然在身边,支持她,祝福她... “谢谢阿姨。”许婷轻声说。 “谢什么。”大姐站起来,“好了,别想那么多了。准备准备,下个月做新娘子。至于院子里那些事,交给林国平处理就行。他既然能看明白,就一定能处理好。” 许婷点点头,心里彻底踏实了。 是啊,有林国平在,有这些老领导在,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世界确实复杂,生活确实不易,但只要身边有值得信赖的人,就没什么好怕的。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房间里暗了下来。大姐打开灯,温暖的光线充满了房间。 许婷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北京的夜晚很安静,星星点点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就像生活中的希望,虽然微小,但永远存在。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对世界的认知更完整了。这不是一件坏事,而是一种成长。在看清了生活的复杂之后,依然选择热爱生活,这才是真正的勇气。 而这份勇气,她将从林国平那里学到,也将和他一起践行。 夜色渐深,但许婷的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明亮。因为她知道,无论前路如何,她都不是一个人在走。有林国平,有这些关心她的长辈,有他们对未来的共同期待... 这就够了。 第40章 大喜之日 十二月六日,京城迎来了入冬以来最晴朗的一天。天空湛蓝如洗,阳光虽然清冷,但明亮地洒在大街小巷。 工业部家属院三号楼302室,从一大早开始就热闹非凡。林国平穿着一身崭新的深蓝色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朵红色绸花,站在客厅中央,接受着亲友们的祝贺。 “国平,恭喜恭喜!”机械工业司的周司长第一个到来,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盒,“这是我爱人给你准备的一点心意,上海产的毛毯,冬天盖着暖和。” “谢谢周司长。”林国平接过礼物,郑重道谢。 接着,规划司的孙副司长、技术处的孙处长、生产处的李处长...部里各司局的领导陆续到来。小小的客厅很快就挤满了人。 大哥林国栋一家也早早地来了,林国栋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崭新的工装,熨得笔挺。刘芳也换了件干净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三个孩子更是穿戴一新——林生穿着林国平给买的新衣服,林雪扎着许婷送的发卡,连最小的林峰都被打扮得干干净净。 “二叔今天真精神!”林生围着林国平转圈,眼睛里满是崇拜。 “小生今天也精神。”林国平摸摸侄子的头,“等会儿到了饭店,看好弟弟妹妹,要听话,别乱跑。” “我知道!”林生用力点头。 客人们一边向林国平道贺,一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家。很多人都听说过林国平家里的布置很特别,今天亲眼见到,果然耳目一新。 “林司长,你这屋子...真清爽。”设备处的钱处长感叹道,“这墙壁刷得真白,看着就敞亮。” “是啊,家具摆得也有讲究。”财务处的王秀英说,“不挤不空,刚刚好。这些绿植选得也好,给家里添了不少生气。” 几个女同志更是对厨房和卫生间的布置赞不绝口。在那个年代,大多数家庭还使用公共厕所和公共厨房,林国平家里独立的卫生间和厨房,让她们羡慕不已。 “国平同志真是有心人。”周司长的爱人说,“这家里布置得又实用又雅致,一看就是会过日子的人。” 林国平谦虚地笑着:“我就是瞎弄,觉得怎么舒服怎么来。” 其实他心里清楚,这些布置参考了后世的一些理念,但在这个年代,他不敢太超前,只能尽量在现有的条件下,做得简洁实用一些。 上午九点半,客人们到得差不多了。林国平看了看墙上的挂钟——那是许婷建议买的,现在派上了用场。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林国平清了清嗓子,“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该出发了。各位直接去前门饭店,大哥,你们也一起过去,我这边要去接新娘子。” “好好,你快去接新娘子!”周司长笑着说,“别让新娘子等急了。” 林国平招呼了几个从武汉赶来的老战友,都是十五军的老战友和老部下,还有工业部几个年轻的处级干部,准备出发。 “平子,路上小心。”林国栋走上前,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好好把新娘子接回来。” “大哥放心。”林国平郑重地说。 一行人下了楼。楼下已经准备好了几辆汽车,都是部里和老旅长协调的,为了今天的婚礼。林国平坐进第一辆车,几辆车组成的车队缓缓驶出家属院。 第一站是老旅长家。按照原计划,许婷应该在聂政委家出门,但聂政委居住的大院戒备森严,进出不方便。经过商量,决定把出嫁的地方放在老旅长家。这样既不失礼数,也方便接亲。 车队来到城北军委大院。门口的哨兵看到车队,立正敬礼放行。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个老同志在散步。看到接亲的车队,老同志们都会意地笑笑,点头致意。 来到老旅长家的小楼前,林国平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才走下车。 老旅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林国平,他笑着迎上来:“小林子,来了?新娘子在里面等着呢。” “老旅长。”林国平立正敬礼。 “行了行了,今天不兴这个。”老旅长摆摆手,“快进去吧,小婷等你半天了。” 林国平走进客厅。客厅里已经布置了一番,墙上贴着红双喜字,桌上摆着喜糖喜饼。聂政委、王副参谋长、李主任等几位老领导都在,看到林国平进来,都笑着点头。 “各位首长好!”林国平恭敬地问好。 “小林同志,今天精神啊!”聂政委笑着说,“小婷在里屋,去吧。” 林国平走到里屋门前,轻轻敲了敲门。门开了,大姐从里面出来,看到林国平,满意地点点头:“来了?小婷准备好了。” 她侧身让开,林国平看到了屋里的许婷。 许婷今天穿着一件红色的列宁装——不是那种鲜艳的大红,而是深沉的酒红色,显得庄重而不失喜庆。头发梳成一个简洁的发髻,别着一枚红色的发卡。脸上化了淡妆,比平时多了几分娇艳。 看到林国平,许婷的脸上泛起了红晕。两人对视着,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大姐打破了沉默:“行了,别光看着了。小婷,跟林国平走吧。” 许婷点点头,走到林国平身边。林国平伸出手,许婷轻轻握住。两人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但握得很紧。 “走吧。”林国平轻声说。 两人手牵手走出房间。客厅里的老领导们都站了起来。 聂政委走到两人面前,看着这对新人,眼神里满是欣慰:“小婷,国平,今天你们结为夫妻,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替你们高兴。”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红布包,递给许婷:“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拿着。” 许婷接过红布包,眼眶湿润了:“聂叔叔...” “还有我的。”王副参谋长也递上一个红包。 “我的。”李主任也送上礼物。 不一会儿,许婷手里就捧了好几个红包。她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不停地点头。 陈明山最后一个走过来,他拍了拍林国平的肩膀:“小林子,我把小婷交给你了。好好对她,好好过日子。” “是,旅长!”林国平郑重地说,“我一定好好对许婷,好好过日子。” “那就好。”老旅长满意地点头,“走吧,别让饭店那边等久了。” 一行人走出小楼。院子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是大院里的家属和孩子,听说今天有喜事,都出来看热闹。 “新娘子真漂亮!” “林同志真有福气!” “恭喜恭喜!” 祝福声此起彼伏。许婷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林国平则微笑着向众人致意。 坐上车,车队缓缓驶出大院。林国平握着许婷的手,感觉到她的手心有些出汗。 “紧张吗?”他轻声问。 “有点。”许婷老实承认,“这么多人看着...” “没事,有我呢。”林国平握紧了她的手。 车队驶向市中心。今天是周末,街上行人不少。看到这支接亲的车队,路人都投来好奇和羡慕的目光。在这个年代,能用汽车接亲的,可不是一般人家。 第41章 婚礼和新婚夜 前门饭店是北京的老字号,今天被包下了一个宴会厅。林国平和许婷到达时,客人们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宴会厅里张灯结彩,布置得喜气洋洋。正中央挂着一个大大的红双喜字,下面摆着一排排桌椅。客人们三三两两地交谈着,气氛热烈。 看到新人到来,所有人都站起来鼓掌。掌声如雷,在宴会厅里回荡。 林国平牵着许婷的手,穿过人群,走到主桌前。那里坐着几位最重要的客人,除了聂政委、王副参谋长等老领导,还有一机部的王部长。 司仪是工业部办公厅的一位老同志,经验丰富。他走到前面,清了清嗓子:“各位领导,各位同志,各位亲友,今天,我们在这里欢聚一堂,共同见证林国平同志和许婷同志的婚礼...”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没有繁琐的仪式,没有冗长的讲话,就是简单的介绍、祝福、敬酒。但那种真挚的情感,却比任何华丽的仪式都更动人。 敬酒环节,林国平和许婷一桌一桌地走。首先敬的是几位老领导。 “聂叔叔,王叔叔,李叔叔,陈叔叔,谢谢你们来参加我们的婚礼。”林国平举杯。 “祝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聂政委代表几位老领导回敬。 接着是王部长和部里的领导。 “小林,小许,祝你们新婚快乐,早生贵子。”王振山笑着说,“不过工作也不能耽误,部里还需要你呢。” “请部长放心,我一定好好工作,不辜负组织的信任。”林国平郑重地说。 然后是林国栋一家。 “大哥,嫂子。”林国平举杯。 林国栋眼眶红了:“平子,看到你成家,大哥高兴...真的高兴...” 刘芳也抹了抹眼角:“国平,许婷,祝你们幸福。” 三个孩子也举起果汁:“叔叔婶婶,祝你们新婚快乐!” 最后是那些老战友和年轻同事。大家都很热情,祝福声不断。 婚礼结束,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前门饭店门口,林国平和许婷站在那里,看着远去的车辆,心里既轻松又有些恍惚。 “终于...都结束了。”许婷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喜悦。 林国平转头看着她,阳光下,她脸上的妆有些花了,但笑容依然明亮。他握紧她的手:“不,是开始了。我们新生活的开始。” 两人相视一笑,那种默契不需要言语。 “怎么回去?”许婷问,“车都走了。” “骑自行车。”林国平说,“我的车在那边,早上让大哥骑过来了。” 他走到饭店旁边的停车棚,推出那辆永久牌自行车。许婷侧坐在后座上,一只手轻轻环住林国平的腰。这个动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自然,因为从今天起,他们就是夫妻了。 自行车缓缓驶过北京的街道。冬天的下午,阳光虽然明亮,但没什么温度。风吹在脸上,有些冷,但两人心里都是暖的。 “累了吧?”林国平问。 “有点。”许婷老实承认,“但高兴。” “我也是。”林国平说。 骑了大概半个小时,回到了工业部家属院。看门的老李看到他们回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林司长,许同志,恭喜恭喜!新婚快乐!” “谢谢李师傅。”林国平笑着回应。 停好车,两人上楼。打开门,屋里还保持着婚礼前的样子,有些杂乱。沙发上堆着客人送的礼物,桌上摆着没吃完的喜糖喜饼,地上还有些彩纸屑... “先收拾一下吧。”林国平说。 “嗯。”许婷脱下外套,挽起袖子。 两人开始动手。林国平负责把礼物整理归类,许婷则扫地擦桌子。虽然只是简单的家务,但两个人一起做,就变得有趣起来。 收拾了一个多小时,屋里终于恢复了整洁。礼物都收进了柜子,糖果分类装好,地面打扫干净...看着焕然一新的家,两人都松了口气。 “饿了。”林国平看看墙上的钟,已经下午五点了,“咱们做饭吧。” “好。”许婷说,“你想吃什么?” “简单点,煮点面条?”林国平提议。 “行,我来做。”许婷说着走向厨房。 林国平跟进去:“我帮你。” 小小的厨房里,两人并肩忙碌。许婷从碗柜里拿出面条和鸡蛋,林国平则洗了棵白菜。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菜刀切菜的嗒嗒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这些日常的声音,在今天听起来格外温馨。 “我来炒鸡蛋。”林国平说,“我炒的鸡蛋还行。” “好,那我煮面条。”许婷笑着应道。 灶台上的煤炉已经点着了,蓝色的火苗跳跃着。许婷在锅里加水,等水开;林国平则打鸡蛋,搅拌,准备下锅。 两人配合默契,就像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许婷煮面条时,林国平就在旁边炒鸡蛋;林国平炒好鸡蛋,许婷的面条也煮好了。 简单的晚饭很快就做好了:两碗面条,一盘炒鸡蛋,一碟咸菜。虽然简单,但热气腾腾,看着就有食欲。 两人在饭桌前坐下。林国平给许婷夹了一筷子鸡蛋:“尝尝,我今天发挥得不错。” 许婷尝了一口,点点头:“好吃。你做饭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吃饭时,两人聊起了今天的婚礼和工作。 许婷笑了:“党史研究室那边已经联系我了,下周一去报到。” “这么快?”林国平有些意外。 “嗯,早点工作好。”许婷说,“咱们都年轻,正是干事业的时候。” 两人又聊起了未来的打算。林国平说,等援建项目稳定下来,他想系统地学习一些工业管理的知识;许婷说,她想在党史研究方面做些深入的探索... 虽然聊的都是工作,但那种共同规划未来的感觉,让两人心里都充满了踏实和期待。 夜渐渐深了。林国平看看时间:“不早了,休息吧。” “好。”许婷站起身。 两人各自洗漱。卫生间里,林国平刷牙时,许婷在旁边洗脸;林国平刮胡子时,许婷在梳头...这些最日常的动作,在今天都显得格外亲密。 洗漱完毕,两人回到卧室。床上铺着崭新的喜被,是大嫂刘芳亲手做的,红缎子面,雪白的棉花胎,又暖和又喜庆。 林国平关了灯,屋里暗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省略了) 第42章 四合院的喜宴 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卧室。林国平先醒了,他看着身边还在熟睡的许婷,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满足感。从今天起,他们就是真正的夫妻了,要一起面对生活的所有。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没有吵醒许婷。洗漱完毕后,他开始准备早饭,煮了粥,热了几个馒头,又炒了个鸡蛋。虽然简单,但很用心。 许婷是九点左右醒的。她睁开眼睛,看到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这里已经是她的家了。她坐起身,听到厨房里传来声响,知道林国平已经在忙了。 “醒了?”林国平听到动静,探头进来,“饭做好了,起来吃吧。” “好。”许婷应了一声,起身穿衣服。 两人坐在饭桌前吃早饭。阳光照进来,把桌子照得亮堂堂的。简单的粥和馒头,但因为是一起吃的,所以格外香。 “今天要去大哥那儿?”许婷问。 “嗯,院子里摆席,请邻居们吃饭。”林国平说,“咱们得早点去,大哥大嫂肯定在忙。” “那我快点吃。”许婷加快了速度。 吃完早饭,两人一起收拾碗筷,然后换上整洁的衣服。许婷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列宁装,看起来很精神;林国平还是那身中山装,但换了一件干净的。 “走吧。”林国平说。 两人骑着自行车前往四合院。冬天的上午很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来到四合院时,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各种声音——切菜声、炒菜声、说话声、孩子的玩闹声... 推着车进院子,眼前的景象让林国平和许婷都有些惊讶。院子里摆了三张大桌子,每张桌子周围都摆着长条凳。前院的空地上,几个妇女正在择菜洗菜,中院的厨房里飘出阵阵香味,何雨柱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葱!葱呢?快点!” 林国栋和刘芳正忙得团团转。林国栋在指挥几个年轻人搬桌子摆凳子,刘芳则在招呼那些来帮忙的妇女们。看到林国平和许婷来了,两人都松了口气。 “平子,小婷,你们可算来了!”林国栋迎上来,“柱子已经在做菜了,院里的人也都来帮忙了。” “大哥辛苦了。”林国平说。 “辛苦什么,应该的。”林国栋笑着说,“你结婚是大喜事,院里的人也都替你高兴。” 刘芳也走过来,拉着许婷的手:“小婷,你来了?走,去屋里坐,外边冷。” 许婷看看院子里忙乱的情景,又看看林国平。林国平对她点点头:“你先跟嫂子去屋里吧,这里人多,乱。” “好。”许婷跟着刘芳去了东厢房。 林国平则走向阎埠贵家门口,那里聚着几个男人,正在抽烟聊天。易中海、刘海中、许富贵、阎埠贵都在,看到林国平过来,都站了起来。 “国平来了!”易中海笑着说。 “各位,抽烟。”林国平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给每人散了一支。 “中华!好烟啊!”许富贵接过烟,仔细看了看,“这烟可不便宜。” “今天高兴,抽点好的。”林国平笑着说。 几人点着烟,吞云吐雾起来。林国平问林国栋:“大哥,都安排好了?” 林国栋点头:“都安排好了。按你说的,一家可以出三个人来吃饭。院里一共十八户人家,摆了三大桌,够了。菜也是按你给的钱,我又添了点,买了些肉和鱼,够大家吃好。” “辛苦大哥了。”林国平说。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转到了轧钢厂。许富贵抽了口烟,说:“国平,你在工业部工作,消息灵通。听说咱们厂里有几台轧钢机坏了,厂长正向上边申请,想请这次援华的苏联工程师给看看,看能不能修好。这事你知道吗?” 林国平心里一动。这事他确实知道——援建项目的对接名单里,有轧钢厂申请技术支援的记录。但他不能明说,只能含糊道:“听说过一点。怎么,机器坏得很严重?” “可不嘛!”易中海接话道,“都是老设备了,用了十几年,早该淘汰了。但厂里没钱换新的,只能修修补补。这次听说苏联专家来,厂长就想抓住机会,让人家给看看。” 林国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知道,现在国家工业基础薄弱,很多工厂用的都是解放前的老设备,故障率高,效率低。这次苏联援建,确实是个好机会,不仅能引进新设备,还能学习维修技术。 但他也知道,苏联专家的时间有限,不可能每个厂的每个问题都照顾到。轧钢厂的申请,能不能批下来,还得看具体情况。 正想着,何雨柱从厨房里跑出来,额头上都是汗:“林叔,菜差不多了,可以开席了!” “好!”林国栋站起来,“大家入席吧!” 院子里的人开始找座位。按照事先的安排,几位“大爷”和林国平兄弟俩坐一桌,这是主桌,摆在正中央。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许富贵,加上林国栋和林国平,还有前院和后院的几户人家的大老爷们。 年轻人坐一桌,贾东旭、许大茂、阎解成、刘光齐、何雨柱...都是院里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凑了一桌。 妇女们坐一桌,易家媳妇、刘家媳妇、阎家媳妇、许家媳妇、贾张氏、秦淮茹...还有几个其他家的妇女,也凑了一桌。 刘芳和许婷没有出来坐席。林国平特意交代何雨柱,给她俩分出来一些菜,让她们带着孩子在屋里吃。这样既避免了许婷不自在,也让刘芳能照顾孩子。 何雨柱的手艺确实好。虽然是大锅菜,但色香味俱全:红烧肉炖得软烂,鱼肉鲜嫩,炒青菜碧绿,豆腐汤热气腾腾...每桌都是四菜一汤,在这个年代,已经是相当丰盛了。 开席后,气氛热烈起来。年轻人那桌最热闹,贾东旭和许大茂在划拳,阎解成和刘光齐在拼酒,何雨柱则忙着给大家夹菜... 妇女那桌也不遑多让。贾张氏埋头大吃,筷子几乎不停。其他妇女虽然吃得斯文些,但速度也不慢。毕竟这样的好菜,平时很难吃到。 主桌上,气氛相对正式一些。易中海作为“一大爷”,先举杯:“来,咱们一起敬国平一杯,祝他新婚快乐,白头偕老!” “祝新婚快乐!”众人举杯。 林国平举杯回敬:“谢谢各位。我敬大家,感谢大家今天来捧场。” 一杯酒下肚,气氛轻松了一些。许富贵夹了块红烧肉,边吃边说:“柱子这手艺,真是没得说。这红烧肉炖得,比饭店的还好吃。” “是啊,柱子这孩子,有出息。”易中海也说。 聊了一会儿菜,话题又转到了林国平身上。易中海装作不经意地问:“国平,你现在在工业部,具体是做什么工作啊?听说当领导了?” 许富贵也竖起耳朵听。他一直想知道林国平的具体职务,好评估该投入多少“感情投资”。 林国平心里明白他们的用意,但不想多说。他淡淡一笑:“就是普通干部,负责一些协调工作。工业部司局多,分工细,我这不算什么。” “那...那总得有个具体职务吧?”刘海中追问,“是司长?还是处长?” 林国平夹了块鱼,慢慢吃着:“具体职务不重要,重要的是把工作做好。国家现在搞建设,咱们都得出一份力。”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透露具体信息,又显得很高尚。易中海和许富贵对视一眼,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只好作罢。 “对对,工作重要。”易中海转移话题,“国平,你在部里工作,见识广。你说,咱们国家的工业,什么时候能赶上苏联老大哥?” 这个问题引起了所有人的兴趣。连旁边两桌的人都放慢了吃饭的速度,竖起耳朵听。 林国平放下筷子,认真想了想:“赶上苏联...这需要时间。苏联搞工业化比咱们早几十年,底子厚,技术先进。咱们现在主要是学习,先把基础打好。”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咱们有自己的优势——人多,心齐,肯吃苦。只要把技术学到手,加上中国人的聪明才智,总有一天能赶上,甚至超过。” 这话说得很有水平,既实事求是,又鼓舞人心。在座的人都频频点头。 “说得好!”易中海拍案道,“咱们工人最不怕吃苦。只要有技术,有设备,一定能干出成绩来!” “是啊是啊...”其他人也附和。 第43章 茶余饭后 三张大桌上的饭菜渐渐见了底。主桌和妇女那桌的人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只有年轻人那桌还在热闹地喝酒划拳。贾东旭和许大茂正在划拳,声音洪亮;何雨柱端着酒杯,脸红得像关公;阎解成和刘光齐已经有些醉了,说话都大了舌头。 林国平看了看情况,对主桌上的几位说:“几位,咱们去中院的石凳那边坐坐?喝点茶,消消食。” 这个提议正合大家心意。刚吃完饭,坐着聊聊天,喝喝茶,是件惬意的事。 “好,好。”易中海第一个响应,“去中院坐坐。” 刘海中、阎埠贵、许富贵也都点头同意。林国栋说:“你们先去,我回家拿茶壶泡茶。” 林国平站起来,走到妇女那桌。妇女们也都吃好了,正在闲聊。看到林国平过来,都停下了话头。 “各位嫂子,”林国平客气地说,“麻烦你们受累,把这两桌收拾一下。碗筷洗干净,桌子擦一擦。”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桌上的剩菜,如果大家不嫌弃,也可以带回去。别浪费。” 这话一出口,几个妇女的眼睛都亮了。在那个年代,剩菜也是好东西,带回家热热,又是一顿饭。 阎埠贵媳妇第一个站起来:“国平兄弟放心,我们这就收拾。” 她手脚麻利地端起两个盘子——一盘还剩几块碎鱼肉,一盘有些炒青菜——就往自己家走去。 贾张氏动作也不慢,她直接站起身,一手端一个盘子,对旁边的秦淮茹说:“淮茹,去主桌那边,把剩菜端回来!” 秦淮茹有些不好意思,但婆婆的话不敢不听。她低着头走到主桌前,小心地把剩菜倒进自己带来的碗里。 其他妇女见状,也纷纷动手。不一会儿,两桌的剩菜就被分光了。妇女们开始收拾碗筷,擦桌子,忙碌起来。 林国平又走到年轻人那桌。贾东旭和许大茂正划拳到兴头上,看到林国平过来,都停了下来。 “国平叔。”贾东旭红着脸叫了一声。 “你们接着喝,别管我们。”林国平笑着说,“年轻人,有精神,多喝点没事。等喝完了,记得把桌子收拾一下就行。” “放心吧国平叔!”何雨柱大着舌头说,“我们喝完肯定收拾干净!” 林国平点点头,这才招呼主桌上的几位往中院走。 中院比较安静,有几个石凳石桌,平时是院里人纳凉聊天的地方。冬天的午后,阳光正好照在这里,虽然冷,但晒着太阳还挺舒服。 林国栋从家里提来了一个大茶壶,还有两个个杯子。其他人也各自回家拿了杯子。不一会儿,石桌上就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杯子——搪瓷缸、陶瓷杯... 林国栋给大家倒上茶。茶叶是普通的茉莉花茶,但在这个寒冷的午后,热茶入喉,还是很舒服的。 “国平,今天这席面,办得真好。”易中海喝了一口茶,感叹道,“院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是啊。”刘海中接话,“柱子那手艺,真是没得说。那红烧肉,炖得真叫一个香。”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关键是国平有心,请院里的人吃饭,还不收礼。” 林国平笑笑:“都是邻居,应该的。”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院里的琐事,轧钢厂的工作,孩子的学习...气氛很轻松。 喝着喝着,林国平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看了看在座的几位,缓缓开口:“各位,有件事,我想跟大家说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他。 “要不了多久,”林国平说,“自行车这种大件,也要开始要票了。”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涟漪。 “什么?”易中海一愣,“自行车要票?” “嗯。”林国平点头,“现在物资供应越来越紧张,自行车属于贵重商品,以后很可能要凭票购买。不是有钱就能买了。” 刘海中皱起眉头:“那...那得什么时候?” “具体时间不好说,”林国平说,“但应该快了。我在部里听到一些风声,明年可能就开始实行。” 他顿了顿,继续说:“所以我想,家里有闲钱的,可以考虑买一辆。毕竟自行车是大件,耐用,买一辆能用好多年。自己不用,也可以给孩子结婚用。” 这话说得在理。在座的人都开始在心里盘算。 林国平看向大哥:“大哥,你要是自己用,可以买一辆。钱不够的话,我这里有。” 林国栋摇摇头:“不用,我有钱。我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攒了些钱。真要买,我自己买得起。” 他确实有这个底气。作为四级焊工,他一个月五十多块工资,再加上前几年省吃俭用,攒了几百块钱。买辆自行车,虽然是一笔大开销,但不是负担不起。 易中海和刘海中则陷入了沉思。易中海是六级钳工,工资高,攒的钱也多。买辆自行车对他来说不是问题。但他要考虑的是,有没有必要买。他和老伴都五十多岁了,平时上下班走路就行,买自行车用处不大... 刘海中想得更多。他一直想当干部,觉得有辆自行车会更有面子。但自行车一百多块,不是小数目。他得算算账... 最纠结的是阎埠贵。他是小学老师,工资不高,家里三个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买自行车对他来说是个巨大的负担。但林国平说得对,以后要票了,就更难买了...而且自行车确实有用,上班方便,接送孩子也方便... 他推了推眼镜,欲言又止。 许富贵倒是很淡定。他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说:“我就不买了。等以后大茂成了正式工,放映员都会给配备自行车的。公家的车,不用自己花钱。” 这话说得阎埠贵一脸羡慕。是啊,公家的车,不用自己花钱...可他不是放映员,没这个待遇。 林国平看着众人的反应,心里有数。他知道,自己的提醒已经到位了。至于大家怎么决定,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他特别强调了一句:“各位,这事不要往外说。我只是听到风声,提前跟大家通个气。要是传出去,影响不好。” “明白明白。”易中海连连点头,“这事就咱们几个知道,不外传。” “对对,不外传。”其他人也附和。 这个话题告一段落,大家又开始聊别的。但每个人的心里,都在琢磨着自行车的事。 阳光渐渐西斜,中院的影子拉长了。茶喝了一壶又一壶,话聊了一茬又一茬。从国家大事到院里琐事,从工作生产到家长里短...这就是普通老百姓的生活,平凡但真实。 年轻人那桌终于喝完了。何雨柱虽然喝得有点多,但还记得林国平的交代,带着几个年轻人把桌子收拾干净,碗筷洗干净,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妇女们也都收拾完毕,各自回家了。院子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石桌这边还有人在聊天。 林国平看看时间,已经不早了。他站起身:“各位,今天谢谢大家来捧场。时间不早了,咱们就散了吧?” “好好,散了散了。”易中海也站起来,“国平,今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大家高兴就好。”林国平笑着说。 众人各自回家。林国平来到东厢房,许婷和刘芳还在屋里说话。 “嫂子,我们该回去了。”林国平说。 “这么快就走?”刘芳有些不舍,“再坐会儿吧。” “不了,明天还要上班。”林国平说,“许婷明天也要去新单位报到。” “那...那好吧。”刘芳把准备好的一个布包递给许婷,“小婷,这是给你们准备的,一些吃的,带回去。” “谢谢嫂子。”许婷接过布包。 两人告别林国栋一家,推着自行车走出四合院。 第44章 谋划 周一清晨,林国平比平时起得更早。今天是许婷第一天去党史研究室报到的日子,也是他回到工作岗位的第一天。 “紧张吗?”吃早饭时,林国平问许婷。 “有点。”许婷老实承认,“新单位,新同事,不知道能不能适应。” “没事,你肯定行。”林国平鼓励道,“党史研究室的工作需要细心和耐心,这些你都有。” 许婷笑了:“你就这么相信我?” “当然。”林国平认真地说,“我看人很准的。” 简单的对话,却充满了温暖。新婚后的第一个工作日,两人都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对新生活的期待。 吃完早饭,林国平先送许婷去单位。党史研究室在西城区,离工业部不远。两人骑着自行车,在清晨的寒风中前行。 “晚上我等你回来吃饭。”到单位门口时,许婷说。 “好。”林国平点头,“如果...如果我回来得晚,你就先吃,不用等我。” “你要加班?”许婷问。 “可能。”林国平说,“有点工作要处理。” 他没有多说,许婷也没有多问。两人都知道,工作上的事,该说的自然会说,不该说的问也没用。 送完许婷,林国平骑车前往一机部。冬日的清晨很冷,但他心里是热的。新的一周,新的工作,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处理。 来到办公室,秘书已经整理好了当天的文件。林国平快速浏览了一遍,把紧急的先处理了。援建项目进展顺利,各工厂的对接基本完成,苏联专家也已经到位。接下来就是具体的技术学习阶段了。 处理完日常事务,林国平想起了昨天四合院里易中海他们说的话——轧钢厂有几台老设备坏了,想请苏联工程师给看看。 他让秘书找来下面工厂递交的技术支援申请。厚厚的一摞文件,都是各个工厂希望在援建项目中获得帮助的请求。 林国平一份份仔细看。他发现,申请技术支援的大多是公私合营的厂子。这些厂的设备,很多是民国时期或解放战争时期从苏联进口的,用了十几年甚至二十年,早就老化了。但因为资金有限,换不起新设备,只能修修补补继续用。 他特别找到了轧钢厂的申请。申请上详细列出了几台损坏的轧钢机的型号、使用年限、故障表现...都是苏联三十年代生产的老设备,早该淘汰了,但厂里还在用。 林国平看着这些申请,陷入了沉思。这些老设备,如果修好了,确实还能用几年。现在国家工业基础薄弱,每一台能用的设备都很宝贵。而且,维修这些老设备,本身就是一个学习技术的好机会。 但问题在于,苏联专家这次来,主要是协助新项目建设,教授新技术。让他们花时间去维修几十年前的老设备,他们可能不愿意。 想了一会儿,林国平拿起文件,决定去找周司长商量。 来到周司长办公室,周振华正在看一份技术报告。看到林国平进来,他放下报告:“林副司长,有事?” “周司长,有个想法想跟您汇报一下。”林国平在对面坐下,把文件递过去,“这是下面工厂递交的技术支援申请,大多是想请苏联工程师帮忙维修老设备。” 周振华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点点头:“这些老设备确实还有价值,修好了能用好几年。但问题是,苏联专家愿意帮忙吗?按下面的反馈,他们连教维修技术都遮遮掩掩的。” 这正是林国平担心的。苏联专家这次来,确实有技术保留的倾向。他们愿意教怎么操作设备,但不太愿意教怎么维修,更别说制造了。 “我想试一试。”林国平说。 “怎么试?”周振华问。 林国平想了想,说:“我观察过,这些苏联工程师有个特点——到点就下班,工作很守时。但下班后,他们喜欢喝酒。伏特加,烈酒,喝起来没够。” 周振华明白了:“你想请他们喝酒?” “对。”林国平说,“把他们灌得晕晕的,酒酣耳热的时候,再让厂里的技术员把设备的问题说清楚,甚至带着去看看损坏的设备...也不是没有可能。人在酒后,防备心会降低,话也会多说一些。” 周振华沉吟片刻:“这方法...能行吗?” “试试看吧。”林国平说,“大不了费用我自掏腰包。如果成了,就让下面的厂子按这个方法办。或者,把坏的设备运到有援助工程师的厂子,趁他们喝高兴了,请他们给看看。” 这个想法很大胆,但也有可行性。周振华考虑了一会儿,点点头:“可以试一试。但要注意分寸,不能太刻意,也不能让苏联同志觉得我们在耍手段。” “我明白。”林国平说,“就以感谢他们援助的名义,请他们喝酒。喝酒的时候,自然地把话题引到设备维修上。” “好。”周振华同意了,“你先选一个厂子试点。成功了再推广。” “那就从红星轧钢厂开始吧。”林国平说,“我大哥在那儿工作,情况比较熟。” “可以。”周振华说,“注意安全,也注意影响。” 回到办公室,林国平开始具体筹划。他先给许婷打了个电话——用的是办公室的电话,声音很清晰。 “许婷,是我。”林国平说。 “怎么了?工作不顺利?”许婷在电话那头问。 “不是。”林国平说,“晚上我要加班,可能回来得晚。你先吃,不用等我。” “加班?什么事这么急?” “工作上的事。”林国平含糊地说,“具体的回来再跟你说。” “好,那你注意安全。”许婷没有多问。 挂断电话,林国平让秘书给红星轧钢厂打了个电话,直接打到厂长办公室。 “喂,我是第一机械工业部机械工业司林国平。”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恭敬的声音:“林司长您好!我是红星轧钢厂厂长杨建国。” “杨厂长,有件事需要你们配合。”林国平直入主题,“今晚我想请几位苏联工程师吃饭,地点就定在你们厂食堂。你们准备一桌好菜,要有肉有鱼,酒要备足,最好是高度白酒。” 杨厂长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请苏联工程师吃饭,但还是立刻答应:“没问题!我这就安排!” “还有,”林国平继续说,“找几个能喝的同志作陪。要能喝,会聊天,能把气氛搞起来。” 杨厂长说,“我们厂几个车间主任,酒量不错。” “行。另外,让你们技术科的人也都加班待命。” “技术科?”杨厂长更不解了,“林司长,这是...” “你们厂里不是有几台老轧钢机坏了吗?”林国平说,“我想趁这个机会,让苏联工程师给看看。当然,不能明说,得见机行事。” 杨厂长这才明白过来,声音里充满了激动:“林司长,您...您真是为我们厂着想啊!那几台机器坏了快半年了,严重影响生产。要是能修好,那可真是...” “先别高兴得太早。”林国平说,“能不能成还不一定。你们把损坏的设备收拾好,搬到方便查看的地方。技术科的人要熟悉设备情况,到时候能说清楚故障表现。” “明白!明白!”杨厂长连连答应,“我这就去安排!” “还有,”林国平最后交代,“这事要保密,不要声张。就说是部里为了感谢苏联专家,请他们吃个便饭。” “是!一定保密!” 挂断电话,林国平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第45章 钢铁厂 下午四点半,距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林国平处理完手头的最后一份文件,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起身穿上外套。 他走到秘书办公室,对正在整理文件的小张说:“小张,让司机班派辆车,我要去石景山钢铁厂。” “现在去?”小张有些意外,“林司长,快下班了。” “就是下班时间去。”林国平说,“我有安排。要一辆吉普车就行。” “好的,我马上联系。”小张拿起电话。 十分钟后,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了一机部门口。林国平上车,对司机说:“去石景山钢铁厂。” 车子驶出部机关大院,汇入下班的车流中。冬天的傍晚,天色暗得很快,街灯已经亮起来了。林国平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石景山钢铁厂是这次援建项目的重点单位之一,引进了苏联最新的炼钢设备和技术。那里的苏联工程师也最多,有七八个人。他今天要去请的,就是其中几位负责设备安装调试的工程师。 车子驶出城区,沿着公路向北行驶。石景山在北京西郊,距离不近。林国平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心里盘算着今晚的计划。 半个小时后,车子驶入了石景山钢铁厂的大门。厂区很大,烟囱林立,即使在傍晚也能看到车间里透出的灯光和冒出的白烟。 林国平让司机把车停在办公楼前。他下车,径直走向厂长办公室。 石景山钢铁厂的厂长姓赵,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同志,参加过解放战争,后来转业到工业系统。书记姓王,也是老革命。两人听说林国平来了,都迎了出来。 “林司长,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赵厂长热情地握手。 “临时有点事。”林国平说,“咱们进去说。” 三人进了办公室。林国平没有寒暄,直接问起了技术学习的情况:“赵厂长,王书记,援建项目进行得怎么样了?苏联工程师教得认真吗?” 赵厂长叹了口气:“设备安装调试没问题,工程师们很负责。但一涉及到维修技术、工艺原理,他们就有些保留。我们的技术员问多了,他们就不耐烦。” 王书记也说:“是啊,明显能感觉到,他们愿意教操作,不愿意教维修。更别说更深的技术原理了。” 林国平点点头,这和他了解到的情况一致。苏联专家这次来,确实有技术保留的倾向。 “我今天来,就是想解决这个问题。”林国平说。 “怎么解决?”赵厂长眼睛一亮。 林国平压低声音,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我想请几位苏联工程师吃饭,以感谢他们援助的名义。吃饭时,多喝酒,把他们灌得差不多了,再让我们的技术员请教问题。” 赵厂长和王书记都愣住了。这个想法...太大胆了。 “这...这能行吗?”王书记有些担心,“万一被发现了,会不会影响两国关系?” “所以不能明说。”林国平说,“就以感谢的名义请客。喝酒是正常的交际,请教问题也是正常的交流。关键是把握分寸,见机行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我今天不在你们厂里办这个事。” “为什么?”赵厂长不解,“在我们厂办不是更方便吗?” 林国平摇摇头:“万一不成功,苏联工程师还生气了,那就会直接影响你们厂的援建项目。所以我打算在另一个厂办,红星轧钢厂。” 他解释道:“红星轧钢厂没有苏联援助的项目。在那里试,成功了最好,不成功也不影响你们厂的大项目。这是为了保险起见。” 赵厂长这才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林司长考虑得周到!确实应该这样。” 王书记也说:“那...那需要我们做什么?” “我需要你们帮忙,请几位苏联工程师出来。”林国平说,“就说部里领导想感谢他们的辛勤工作,请他们吃个便饭。地点...就说在城里,尝尝北京特色菜。” “这个没问题!”赵厂长说,“那几位工程师,特别喜欢喝酒。一说有酒喝,肯定乐意去。” “那就好。”林国平说,“挑两三个懂技术的,能说会道的。人不要多,多了反而不好。” 三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然后赵厂长带着林国平前往苏联工程师的住所。 苏联工程师住在厂区里专门为他们修建的专家楼。这是一栋两层的小楼,条件比普通职工宿舍好得多。赵厂长敲了敲其中一扇门。 门开了,一个身材高大的苏联人出现在门口。他大约四十多岁,留着浓密的大胡子,看到赵厂长,用生硬的汉语说:“赵厂长,有事?” “伊万诺夫同志,这位是工业部的林司长。”赵厂长介绍道,“林司长想请你们几位吃个饭,感谢你们这段时间的辛勤工作。” 林国平上前,用俄语打招呼:“Здравствуйте, товарищ Иванов!”(你好,伊万诺夫同志!) 伊万诺夫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笑容:“你会说俄语?” “就会几句。”林国平谦虚地说。 “我想请你们几位吃个饭,尝尝北京特色菜。”林国平继续说,“还有酒,伏特加。” 听到“伏特加”三个字,伊万诺夫的眼睛明显亮了。他转头朝屋里喊了几句俄语,很快,又有两个苏联工程师出来了。 林国平把邀请又说了一遍。三位工程师商量了一下,都点头同意了。 “好,我们跟你去。”伊万诺夫说,“什么时候?” “现在就走。”林国平说,“车子在外面等着。” 三位工程师回屋换了衣服,跟着林国平出了专家楼。吉普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虽然挤了点,但还能坐下。 车子驶出钢铁厂,朝着城里方向开去。路上,林国平和几位工程师聊起了他们在苏联的生活和工作。伊万诺夫是列宁格勒人,另外两位一个来自莫斯科,一个来自基辅。他们都是在苏联的钢铁厂工作多年,这次被派来中国援助。 “中国的同志很努力。”伊万诺夫说,“学习很认真。” “谢谢你们的帮助。”林国平真诚地说,“没有你们的援助,我们的工业发展不会这么快。”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伊万诺夫说,“社会主义国家要互相帮助。” 话虽这么说,但林国平能感觉到,对方的语气里还是带着一种优越感。这也难怪,苏联的工业确实比中国先进得多。 车子没有开往城里,而是拐向了红星轧钢厂的方向。林国平解释说:“我们先去轧钢厂,那里的厨子以前在北京的大酒楼工作,手艺很好。”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苏联工程师们没有怀疑。 第46章 谋划成功 来到红星轧钢厂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厂门口,杨厂长已经等在那里。看到吉普车停下,他连忙迎上来。 “林司长!”杨厂长热情地打招呼,又向苏联工程师问好。 林国平介绍道:“这位是红星轧钢厂的杨厂长。杨厂长,这几位是石景山钢铁厂的苏联专家,伊万诺夫同志,彼得罗夫同志,谢尔盖同志。” “欢迎欢迎!”杨厂长连连握手,“饭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一行人走进了厂区。苏联工程师们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规模较小的轧钢厂,不时交头接耳。 杨厂长把他们带到了小食堂。这里已经布置好了,一张大圆桌,摆满了凉菜和酒水。 众人落座。林国平坐在主位,杨厂长作陪,三位苏联工程师分坐两旁。工作人员开始上热菜——红烧肉、清蒸鱼、烤鸭、炖鸡...都是硬菜。 酒是高度的白酒,林国平特意让人准备的。他亲自给每位工程师倒上酒,举杯说:“来,我敬各位一杯,感谢你们不远万里来帮助中国建设!” “干杯!”伊万诺夫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其他两位也干了。 几杯酒下肚,气氛热烈起来。林国平让杨厂长叫来了几个车间主任作陪——都是能喝会聊的。大家轮流敬酒,说些感谢的话,讲些工作上的趣事... 苏联工程师们喝得很高兴。在中国这段时间,他们虽然受到礼遇,但毕竟语言不通,文化不同,平时有些孤单。今天有人陪着喝酒聊天,他们觉得很开心。 酒过三巡,几位工程师都有些微醺了。说话声音大了,笑声也多了。林国平看时机差不多了,对杨厂长使了个眼色。 杨厂长会意,起身出去了一会儿。再回来时,身后跟着几个技术员,都是轧钢厂技术科的骨干,对那几台坏了的轧钢机了如指掌。 “伊万诺夫同志,”林国平装作不经意地说,“我们轧钢厂也有苏联援助的设备,但有些老设备坏了,一直修不好。您经验丰富,能不能给指点指点?” 伊万诺夫已经喝得有些晕了,大着舌头说:“什么设备?苏联产的?” “是的,三十年代产的轧钢机。”杨厂长说,“用了快二十年了,最近老是出问题。” “三十年代...”伊万诺夫想了想,“那个型号我熟悉。我父亲就在那样的机器上工作过。” “那太好了!”林国平趁机说,“要不...让我们的技术员把具体情况跟您说说?您给听听,看问题出在哪里?” “说说...说说看。”伊万诺夫又喝了口酒。 一个技术员上前,用简单的俄语加上手势,描述起设备的故障表现。伊万诺夫听着,不时点头,偶尔插问几句。 另外两位苏联工程师也加入了讨论。他们虽然主要负责新设备,但对老设备也有了解。酒劲上来,话也多了,不仅指出了可能的问题所在,还讲了些维修的小窍门... 林国平在旁边听着,心里暗暗高兴。这个方法果然有效。人在放松的状态下,防备心降低,更愿意分享知识。 杨厂长更是激动得手都有些抖。他让技术员把工程师们说的每句话都记下来,这可都是宝贵的经验啊! 聊了将近一个小时,几位工程师终于喝得差不多了。林国平见好就收,让杨厂长安排车送他们回石景山。 送走苏联工程师,回到小食堂,杨厂长再次紧紧握住林国平的手,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林司长,今天这事要是成了,您就是我们厂的大恩人啊!那些老设备要是能修好,生产效率至少能提高三成!” 林国平摆了摆手:“杨厂长言重了,我也是尽我的职责。你们把设备修好,把生产搞上去,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正说着,何雨柱从厨房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问:“杨厂长,桌子收拾吗?” 看到林国平还在,何雨柱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地叫了声:“国平叔。” 这一声“国平叔”让杨厂长愣住了。他看看何雨柱,又看看林国平,惊讶地问:“林司长,你们...认识?” 林国平笑了笑:“我大哥和柱子是一个院子的邻居,都是在轧钢厂工作的。” 杨厂长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他心里暗暗盘算,林国平的哥哥在自己厂里,这可是个重要信息。 “那你们聊,我先走了。”林国平看了看手表,“司机还在外面等着。” 送走林国平后,杨厂长把何雨柱叫到跟前,装作随意地问:“柱子,刚才林司长说他大哥也在咱们厂?他大哥是...” “是林国栋林叔啊。”何雨柱不假思索地回答,“在焊工班,四级焊工,技术可好了。我们住一个院子,林叔人特别好。” 杨厂长点点头,心里有了数。林国栋,焊工班,四级焊工...这些信息他记下了。以后在厂里,得多关照关照这位“林司长的大哥”。 何雨柱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问:“杨厂长,国平叔在工业部...到底是什么职务啊?我看您对他那么尊敬...” 杨厂长看了何雨柱一眼,心想这小子倒是机灵。他清了清嗓子:“林司长是第一机械工业部机械工业司的副司长,副厅级干部。咱们这些厂子都归他们司管,说是咱们的顶头上司,一点都不为过。” “副司长...副厅级...”何雨柱喃喃重复着,眼睛瞪得老大。他虽然不懂具体的级别,但“顶头上司”这四个字的分量,他是明白的。原来国平叔的官这么大!怪不得杨厂长对他那么客气... 杨厂长则在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的工作了。首先得让技术科抓紧时间研究今晚得到的维修经验,争取早点把设备修好。其次...得找个合适的机会,给林国栋调整一下岗位。四级焊工有点屈才了,是不是该提个班长?或者调到技术科? 夜色渐深,轧钢厂里渐渐安静下来。但在这个普通的冬夜,许多人的命运,因为一顿饭、一次谈话,悄然发生了改变。 第47章 深夜归家 吉普车在家属院门口停下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林国平谢过司机,脚步有些踉跄地走下车。冬夜的寒风吹在脸上,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看门的老李还没睡,看到林国平回来,连忙打开大门:“林司长,这么晚才回来?” “有点事。”林国平含糊地说,他不想让老李闻到自己身上的酒气。 老李显然闻到了,但他很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说:“许同志还没睡呢,屋里灯还亮着。” 林国平点点头,摇摇晃晃地朝三号楼走去。上楼梯时,他扶了好几次墙,才勉强没摔倒。今晚的酒喝得确实有点多——为了陪好苏联工程师,他自己也没少喝。 掏出钥匙,试了好几次才对准锁孔。门开了,客厅里的灯还亮着。许婷从卧室里走出来,看到林国平的样子,赶紧上前扶住他。 “怎么喝这么多?”许婷闻到浓烈的酒气,皱起了眉头。 林国平摆摆手,在许婷的搀扶下坐到沙发上:“没...没事。应酬,没办法。” 许婷给他倒了杯热水,又拿来湿毛巾给他擦脸。温热的毛巾敷在脸上,林国平感觉舒服了一些。 “什么应酬要喝成这样?”许婷一边帮他擦脸一边问,“你不是说加班吗?” 林国平喝了口水,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看着许婷关切的眼神,决定还是实话实说:“今天...今天请苏联工程师吃饭了。” “请苏联工程师?”许婷有些意外,“为什么?” 林国平把晚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从去石景山钢铁厂请人,到在轧钢厂设宴,再到灌醉工程师套取维修技术... 许婷听得目瞪口呆:“你...你这是...” “走邪门歪道?”林国平苦笑,“我也知道这方法不太光彩。但没办法,实在没办法。”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可以看出来,苏联上面肯定给这些工程师交代了,核心技术不能教。他们连维修技术都遮遮掩掩的,更别说制造技术了。” 许婷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问:“那...那成功了?” “算是吧。”林国平说,“几位工程师喝高兴了,说了不少维修经验。轧钢厂的技术员都记下来了,明天就能试试看能不能修好设备。”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咱们国家工业底子薄,要发展,就得想方设法学技术。正规渠道学不到,就只能...只能这样了。” 许婷理解地点点头。她虽然觉得这种方法不太妥当,但也明白林国平的无奈。中国要发展,要强大,确实需要技术。而在当前条件下,能学到一点是一点。 “以后...还会这样吗?”她问。 “不会总这样。”林国平说,“这只是权宜之计。最终还是要靠我们自己,培养自己的技术人才,研发自己的技术。” 他睁开眼,看着许婷:“但眼下...眼下只能这样。能学一点是一点,能修好一台设备是一台设备。这些老设备修好了,就能继续生产,就能为国家建设出力。” 许婷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她能感受到丈夫肩上的重担,也能理解他的苦心。 “好了,不说这些了。”林国平站起身,但身体晃了一下。 许婷连忙扶住他:“慢点。我给你放水,洗个澡再睡。” “不用了,太麻烦。”林国平说,“我擦把脸就行。” 但许婷坚持要他去洗澡。她帮林国平脱了外套,又拿来干净的衣服。林国平拗不过她,只好去卫生间简单冲了个澡。 温热的水冲在身上,酒劲散了一些。林国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五味杂陈。今天的事,虽然成功了,但他并不觉得光彩。用灌酒的方式套取技术,这算什么本事? 可转念一想,那些老设备修好了,能继续为国家的工业化建设出力;中国的技术人员能从中学到经验,提高水平...这样一想,他又觉得值得。 ...... 另一边,何雨柱回到四合院时,已经是深夜十点多了。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还透出微弱的光。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自家门,妹妹何雨水已经睡了。八岁的小女孩蜷缩在炕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洗漱完毕,何雨柱躺下却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杨厂长的话:“林司长是第一机械工业部机械工业司的副司长,副厅级干部。咱们这些厂子都归他们司管...” 副司长、副厅级、顶头上司...这些词在何雨柱的脑海里盘旋。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林国平时的情景——那身笔挺的军装,那副闪亮的肩章,那种不怒自威的气质...现在想来,果然不是一般人。 想着想着,何雨柱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但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他就醒了。 何雨柱平时在食堂工作,上班时间比车间工人晚。通常他都是七点半才起床,八点出门,八点半到食堂准备午饭。但今天,才六点钟,他就起来了。 他在院子里打水洗脸的声音,惊动了早起倒尿盆的阎埠贵。 “傻柱,今儿怎么起这么早?”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有些惊讶,“你们食堂不是八点才上班吗?” “阎老师早。”何雨柱擦着脸,“今天有点事,早点去。” “什么事这么急?”阎埠贵好奇地问。 何雨柱神秘地笑了笑:“您猜猜?” “猜什么猜,快说。”阎埠贵更好奇了。 但何雨柱已经洗完脸,回屋去了。他要等大家都起来,一起出门的时候再说。 六点半,院子里陆续热闹起来。易中海、刘海中、林国栋、贾东旭...这些在车间上班的工人都起来了。大家洗漱、吃早饭、准备上班,院子里充满了早晨的忙碌气息。 何雨柱也收拾好了,站在院子里等着。看到林国栋出来,他眼睛一亮。 “林叔,早啊!”何雨柱主动打招呼。 “柱子早。”林国栋有些意外,“你今天怎么这么早?食堂不是...” “我今天跟你们一块走。”何雨柱说。 正说着,易中海和刘海中也都出来了。看到何雨柱,两人都有些奇怪。 “柱子,你这是...”易中海问,“食堂改时间了?” “没有。”何雨柱笑着摇头,“我就是想早点去。” 这时,院子里其他要上班的人也都出来了,贾东旭、许大茂、还有几个年轻工人。 “走吧走吧,再不走该迟到了。”刘海中催促道。 一行人走出四合院,骑上车往轧钢厂方向驶去。路上,何雨柱一直憋着话,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走到半路,易中海终于忍不住了:“柱子,你今天到底怎么了?神神秘秘的。” 第48章 透露消息 何雨柱看了看周围,对众人说:“你们猜猜,昨天我在厂里碰见谁了?” “碰见谁了?”贾东旭问。 “能让傻柱这么兴奋的,肯定是大事。”许大茂说,“不会是哪个领导吧?” 何雨柱卖了个关子:“可不是一般领导。” “到底谁啊?”刘海中不耐烦了,“快说!” 何雨柱看看林国栋,又看看其他人,这才压低声音说:“我碰见国平叔了。” “国平?”易中海一愣,“他去咱们厂了?” “可不是嘛!”何雨柱兴奋地说,“昨天杨厂长请客,请国平叔和老大哥的工程师吃饭,就在厂里的小食堂。我去收拾东西的时候看见了!”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惊讶了。林国平去轧钢厂了?还和苏联工程师一起吃饭? “真的假的?”许大茂有些不信,“国平叔在工业部工作,怎么会来咱们厂?” “千真万确!”何雨柱说,“我不光看见了,还跟国平叔说话了。杨厂长也在,亲口说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你们知道国平叔现在是什么职务吗?” 众人都竖起耳朵。 “机械工业司的副司长!”何雨柱一字一顿地说,“副厅级干部!杨厂长说,咱们这些厂子都归他们司管,是咱们的顶头上司!” 这话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炸开了。 “副司长?!” “顶头上司?!” “我的天...” 所有人都震惊了。虽然他们知道林国平是领导干部,但没想到级别这么高。副厅级,那是比轧钢厂厂长还高的级别啊! 易中海心里快速盘算着。副厅级,他们轧钢厂的杨厂长是正处级,比副厅级还低一级。也就是说,林国平的级别比杨厂长还高... 刘海中更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整天想着当官,副厅级,那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级别。 最复杂的要数林国栋了。他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既为弟弟骄傲,又有些无奈。他不想让弟弟太显眼,但事情已经这样了... 所有人都用羡慕的眼神看向林国栋。有这样的弟弟,林国栋在厂里的地位可就不一样了。 “国栋,你可真有福气啊!”易中海感叹道,“有这么个有出息的弟弟。” “是啊是啊,林国平真有本事。”刘海中也说,“这么年轻就是副司长了,将来前途无量啊!” “林叔,以后可得罩着我们啊!”许大茂半开玩笑地说。 林国栋苦笑着摇摇头:“你们别这么说。平子有平子的工作,我有我的工作,两码事。” 他顿了顿,催促道:“快走吧,再聊下去真要迟到了。”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加快速度。但一路上,话题还是围绕着林国平。 “傻柱,昨天吃饭还有谁啊?”贾东旭问。 “就杨厂长、国平叔、几个车间主任,还有三个苏联工程师。”何雨柱说,“我做了好几个硬菜,红烧肉、清蒸鱼、烤鸭...杨厂长特意交代要做好的。” “苏联工程师?”易中海来了兴趣,“他们说什么了?” “说的俄语,我听不懂。”何雨柱说,“但国平叔会说俄语,杨厂长都佩服得不行。” 这话又引起了一阵惊叹。会说俄语,还能跟苏联工程师交流...林国平的本事,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 走到轧钢厂门口时,大家分头去各自的车间。但今天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每个人都多看了林国栋几眼,眼神里充满了敬意和羡慕。 林国栋来到焊工班,刚换好工装,班长就过来了:“国栋,杨厂长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现在?”林国栋有些意外。 “对,现在就去。”班长态度很客气,“不着急,把手头的活放一放。” 林国栋心里明白,这肯定跟弟弟有关。他洗了洗手,朝办公楼走去。 路上,碰到了几个工友,都热情地跟他打招呼:“林师傅早!”“国栋,去办公楼啊?”“有事啊?” 林国栋一一回应,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来到厂长办公室,杨厂长已经在等着了。看到林国栋进来,他热情地站起来:“国栋同志来了?快坐快坐。” “杨厂长,您找我?”林国栋有些拘谨。 “是啊,有点事想跟你商量。”杨厂长亲自给林国栋倒了杯茶,“是这样,咱们厂技术科缺个懂焊接的技术员,我看你技术好,经验丰富,想调你过去。工资待遇也相应调整,你看怎么样?” 林国栋愣住了。技术科?那可是坐办公室的工作,比在车间轻松多了,工资也高... “杨厂长,我...我就是个工人,不懂技术科那些...”林国栋犹豫着说。 “不懂可以学嘛。”杨厂长笑着说,“你干了这么多年焊工,实践经验丰富,这正是技术科需要的。而且你弟弟林司长也说了,要重视技术人才的培养...” 果然是因为平子。林国栋心里叹了口气。 “杨厂长,谢谢您的好意。”他认真地说,“但我觉得,我更适合在车间工作。我的手艺在车间能发挥最大作用,去技术科反而浪费了。” 杨厂长有些意外:“国栋,这可是个好机会啊。技术科工作轻松,待遇好,还能学到新知识...” “我知道。”林国栋说,“但我更喜欢在车间干活。看着一块块钢材在我手里变成零件,那种成就感,是坐办公室比不了的。” 他说得很真诚。杨厂长看着他,心里有些触动。这个林国栋,倒是个实在人,不靠弟弟的关系谋好处... “那...那这样吧。”杨厂长想了想,“你先考虑考虑,不急着决定。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来找我。” “谢谢杨厂长。”林国栋站起来,“那我先回车间了。” 走出办公楼,林国栋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在厂里的日子会不一样了。但他希望,这种不一样,是因为他的手艺,而不是因为他是林国平的哥哥。 回到车间,工友们看他的眼神果然不一样了。但林国栋装作没看见,拿起焊枪,专心干起活来。 第49章 工友的追问 中午下班铃声一响,轧钢厂的工人们像潮水一样涌出车间。林国栋摘下焊工面罩,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正准备去食堂吃饭,却发现身边已经围了好几个工友。 “国栋,走,一块吃饭去!”焊工班的老张热情地招呼。 “对对,一块去。”老李也凑过来,“今天食堂好像有肉。” 林国栋心里明白,这些人不只是想跟他一起吃饭,更想从他这里打听弟弟林国平的事。早上的消息已经在厂里传开了,林国栋的弟弟是工业部的副司长,副厅级干部,比杨厂长级别还高。 他没有拒绝,点点头:“好,一块去。” 一行人走向食堂。路上,不断有人加入,到了食堂门口时,林国栋身边已经围了七八个人,都是焊工班和其他车间的老工友。 打好饭,找了个大桌子坐下。今天的菜确实不错,白菜炒肉、豆腐汤,还有白面馒头。但在座的几个人,心思显然不在吃饭上。 老张最先开口,他夹了块肉,装作随意地问:“国栋,今天厂里都说你弟弟在工业部当大领导?真的假的?” 林国栋叹了口气。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他不说,易中海、刘海中也肯定会说。与其让别人传得走样,不如自己说清楚。 “是真的。”林国栋放下筷子,“我弟弟林国平,两个月前转业回来,现在在第一机械工业部工作。” “工业部!”老李眼睛一亮,“那可是大衙门啊!具体干什么的?” “机械工业司副司长。”林国栋说。 “副司长!”桌上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虽然他们不太清楚具体的级别,但“司长”这两个字的分量,他们还是懂的。 “你弟弟...多大年纪?”老张问。 “二十七。”林国栋说。 “二十七岁的副司长?!”老李惊得差点把筷子掉地上,“我的天,这可真是年轻有为啊!” 桌上的人七嘴八舌地问起来: “你弟弟怎么这么厉害?” “在部队是干什么的?” “立过功吗?” 林国栋看着这些老工友好奇的眼神,知道瞒不住了。他喝了口汤,缓缓开口:“我弟弟是1940年出去的。那年他才十二岁。” “十二岁?!”所有人都愣住了。 “嗯,十二岁。”林国栋的声音有些低沉,“那时候日本人还在,他在街上捡到传单,说要打鬼子救中国。就瞒着我,偷偷跑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等我知道的时候,他已经走了三天了。我找遍了京城,也没找到。后来有传言说,他被日本人抓走了,或者死在哪个角落了...我不信,但也没办法。” 桌上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放下筷子,认真地听着。 “后来呢?”老张轻声问。 “后来...就是打仗。”林国栋说,“他参加了游击队,打日本鬼子。日本投降后,又参加了解放军,参加了淮海战役、渡江战役...再后来,去了朝鲜,打了上甘岭。” “上甘岭?!”老李惊呼,“那可是硬仗啊!” “嗯,硬仗。”林国栋点点头,“他在那里负了伤,肋骨断了。就是因为旧伤复发,才转业回来的。” 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这才明白,林国平那个副司长的职位,不是凭空得来的,是用命搏回来的。 “国栋,你弟弟...不容易啊。”老张感慨地说。 “是啊,不容易。”林国栋说,“十二岁离家,十五年在外面,打了十几年仗。能活着回来,已经是万幸了。” 正说着,林国栋的徒弟李胜利端着饭盒过来了。二十岁的小伙子,跟着林国栋学焊工两年了,手艺进步很快。 “师傅,我能坐这儿吗?”李胜利问。 “坐吧。”林国栋挪了挪位置。 李胜利坐下,吃了口饭,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师傅,您都没跟我提过师叔的事情。要早知道师叔是这么大的领导...” “他是他,我是我。”林国栋打断徒弟的话,“他是林国平,我是林国栋。他是副司长,我是四级焊工。这没什么好提的。” 李胜利有些不解:“可是师傅,有这层关系在,您在厂里...” “我在厂里靠的是手艺。”林国栋认真地说,“我当了十年焊工,经我手焊的零件,从来没有出过质量问题。这就是我的本事,不需要靠弟弟的关系。” 他看了看徒弟,语重心长地说:“胜利,你要记住,手艺是自己的,谁也拿不走。关系再好,也有靠不住的时候。只有真本事,才能让你走到哪儿都有饭吃。” 李胜利低下头:“师傅,我明白了。” 老张在旁边听着,忍不住说:“国栋,你这话说得对。但...有这层关系,总归是好事。你看今天早上,杨厂长不是找你谈话了吗?” 林国栋苦笑:“是啊,杨厂长想调我去技术科。但我拒绝了。” “拒绝了?!”桌上的人都惊讶了。 “为什么啊?”老李不解,“技术科多好啊,坐办公室,工作轻松,工资还高。” “因为我喜欢在车间干活。”林国栋说,“我的手艺是在车间练出来的,我的价值也是在车间体现的。去技术科,我反而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我弟弟能有今天,是他自己用命博回来的。我这个当大哥的,没能照顾他,已经很愧疚了。现在他有了出息,我怎么好意思去占他的便宜?” 这话说得朴实,但很真诚。在座的人都听出来了,林国栋不是假清高,他是真的这么想。 老张拍了拍林国栋的肩膀:“国栋,你这人,实在。” “是啊,实在人。”老李也说,“现在像你这样的人,不多了。” 林国栋摇摇头:“我就是个普通工人,干好自己的活,拿自己该拿的钱,心里踏实。” 正说着,易中海和刘海中端着饭盒走了过来。看到林国栋这边人多,两人对视一眼,也凑了过来。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易中海坐下。 “聊国栋的弟弟。”老张说,“老易,你早就知道了吧?也不跟我们说说。” 易中海笑笑:“国栋的家事,我哪好随便说。” 刘海中则直接问:“国栋,今天杨厂长找你,是不是说调动的事?” “嗯。”林国栋点点头。 “你答应了?”刘海中眼睛一亮。 “没答应。”林国栋说,“我还是想在车间。” 刘海中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也好,也好。在车间踏实。” 吃完饭,一行人走出食堂。下午还要上班,大家各自回车间。 林国栋和李胜利走在最后。李胜利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师傅,您真的一点都不想靠师叔的关系?” “不想。”林国栋斩钉截铁地说,“胜利,你要记住,人活一口气。我这口气,就是靠自己的手艺挣来的。如果我靠弟弟的关系往上爬,我这口气就泄了。” 他看着徒弟年轻的脸,继续说:“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好好学手艺,把技术练精了,比什么都强。关系能帮你一时,但帮不了你一世。真本事,才是你自己的。” 李胜利认真地点点头:“师傅,我记住了。我一定好好学。” 下午的工作开始了。车间里机器轰鸣,焊花飞溅。林国栋戴上面罩,拿起焊枪,专心致志地工作起来。焊条在钢材上划过,留下整齐漂亮的焊缝。这是他的手艺,他的骄傲,也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第50章 夜幕下的算计 傍晚时分,四合院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暮色中。各家各户的烟囱陆续升起炊烟,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和煤烟的气味。 易中海走进中院,他妻子正在门口择菜,见他回来,抬头问了句:“回来了?” “嗯。”易中海应了一声,走进屋。 晚饭桌上,易中海一边吃饭一边说起白天厂里的事:“今天厂里都传遍了,说林国平,在工业部当副司长。” 易大妈愣了一下:“副司长?多大的官?” “副厅级。”易中海扒了口饭,“比咱们杨厂长还高一级。” 易大妈惊讶地放下筷子:“这么厉害?那林国栋以后在厂里...” “该怎样还怎样。”易中海淡淡地说,“林国平又不常回来,再说,林国栋那人你也知道,老实巴交的,不会仗着弟弟的关系张扬。” 易大妈想了想,点点头:“也是。不过总归是好事,至少厂里领导会多关照些。” 易中海喝了口粥,没接话。他心里清楚,林国栋这样的人,靠手艺吃饭,不会因为有个当官的弟弟就改变什么。倒是院里的其他人,恐怕心里都开始盘算了。 与此同时,后院的刘海中家却是另一番景象。 刘海中坐在饭桌前,面前摆着一碟炒白菜、一碟咸菜和两个窝头。他夹了块咸菜,放在嘴里慢慢嚼着,眼睛却盯着墙上的挂钟出神。 “想什么呢?”二大妈端着粥过来,见他这副样子,问道。 “想林国平的事。”刘海中说,“今天厂里都知道了,他是工业部机械工业司的副司长,副厅级干部。” 二大妈眼睛一亮:“真的?这么年轻就是副司长?” “刘海中竖起两根手指,“二十七岁的副司长,你说厉害不厉害?” “那...那对咱们家有没有好处?”二大妈凑近了些,“你不是一直想当干部吗?能不能让他...” “嘘!”刘海中连忙摆手,压低声音,“这话可不能乱说。” 他顿了顿,左右看了看,才继续说:“不过你说的没错,这是个机会。林国平管着咱们这些厂子,要是能说上话...” 刘海中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他今年四十了,在轧钢厂干了十年,从学徒工干到六级锻工,技术没得说,可就是当不上干部。 现在林国平回来了,而且官这么大,要是能巴结上... “等下次林国平回来,咱们得好好表现表现。”刘海中盘算着。 刘海中越想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当上车间主任的那一天。他夹起一块白菜,狠狠地咬了一口,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后院许富贵家,气氛更加微妙。 许富贵坐在八仙桌旁,手里拿着一根烟,却没点。许大茂坐在对面,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爸,您说真的?国平叔是工业部副司长?”许大茂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千真万确。”许富贵慢悠悠地说,“今天厂里都传开了。杨厂长亲口说的,机械工业司副司长,副厅级。” 他顿了顿,看着儿子:“大茂,以后见了林国平,机灵着点。该叫叔就叫叔,该帮忙就帮忙。这种关系,用得好了,能受用一辈子。” 许大茂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可是爸,人家那么大官,能看得上咱们吗?” “看不看得上是他的事,咱的态度得摆出来。”许富贵说,“而且你别忘了,咱们和林国栋是一个院的邻居,这层关系比什么都强。” 他抽了口烟,继续说:“还有,等你的放映技术学得差不多了,我就离开轧钢厂,把这个职位让给你,好让你直接转正。” 许大茂一愣:“您离开轧钢厂?那您去哪儿?” 许富贵笑了:“京城电影院那边找了我好几次了,想让我过去工作。要不是你整天不干正事,技术没学好,我早过去了。” “电影院?”许大茂眼睛一亮,“那地方好啊!” “当然好。”许富贵说,“在轧钢厂放电影,一个月也就放那么几场。在电影院,天天放,待遇也好。” 许大茂想了想:“那咱们俩都留在轧钢厂不行吗?您别走,等我转正了,咱们父子俩都在轧钢厂放电影...” “行个屁!”许富贵打断他,“轧钢厂用得着两个放映员吗?就算需要,给你转正不需要花钱打点啊?现在有现成的机会,我干嘛不过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而且,我也有我的考虑。我以前是跟着娄振华董事长放电影的,算是娄家的下人。现在轧钢厂公私合营了,工人当家做主了,我也想换个地方,免得在娄家面前抬不起头来。” 许大茂这才明白父亲的心思。是啊,许富贵在娄家干了那么多年,虽然娄振华对他不错,但终归是主仆关系。现在时代变了,谁愿意总被人当成下人看? “爸,我明白了。”许大茂说,“那您什么时候去电影院?” “等你技术学好了。”许富贵说,“估计也就这一两个月的事。到时候我跟杨厂长说一声,让你接我的班。” 他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说:“对了,还有件事。娄家已经开始给女儿物色丈夫对象了,你注意着点。” 许大茂眼睛瞪得老大:“娄家大小姐?娄晓娥?” “对。”许富贵点头,“娄晓娥今年十六了,也该物色人选,谈婚论嫁了。娄振华现在就这么一个女儿在身边,将来娄家的家产...” 他没说下去,但许大茂已经明白了。 “爸,您是说...”许大茂的声音都颤抖了,“我能娶娄家大小姐?” “为什么不能?”许富贵说,“你是我儿子,我在娄家干了这么多年,娄振华对我还是信任的。要是你能被娄家相中,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他顿了顿,又说:“要不是林生才十岁,比你和娄晓娥都小了六七岁,娄家肯定早就上了林家的门了。毕竟林生有林国平这个更大的靠山...” 许大茂心里一震。是啊,林国平现在是副司长,要是林生年纪合适,娄家肯定首选林家。但现在林生太小,这就是他的机会! “爸,那我该怎么办?”许大茂急切地问。 “先把技术学好,把工作稳定下来。”许富贵说,“然后注意仪表,说话做事稳重点。有机会的话,我带你见见娄振华。” 他想了想,补充道:“不过这事不能急,得慢慢来。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放映技术学精了,把工作转正了。有了正式工作,才有底气。” 许大茂连连点头,心里已经燃起了熊熊的火焰。娄家的女儿,娄家的家产...这一切,似乎都在向他招手。 夜色渐深,四合院里的灯光陆续熄灭。 林国栋家,东厢房里还亮着灯。林国栋坐在桌前,看着三个孩子写作业。 刘芳在一旁缝补衣服,偶尔抬头看看丈夫。 “今天厂里都在说平子的事。”林国栋忽然开口。 刘芳停下手中的针线:“说什么了?” “说他是副司长,副厅级干部,比杨厂长级别还高。”林国栋叹了口气,“好多人都围着我问东问西。” 刘芳理解地点点头:“这也是难免的。平子有出息,大家都羡慕。”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国栋说,“我是担心...担心有人会利用这层关系,给平子添麻烦。” 刘芳想了想:“那你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林国栋苦笑,“我只能做好自己的工作,不给平子丢脸。至于别人怎么想,我也管不了。” 他看着三个孩子,语气坚定地说:“我只希望孩子们能明白,人要靠自己的本事吃饭。他们叔叔有他的路,咱们有咱们的路。” 第51章 三年 1958年7月的傍晚,京城笼罩在一片燥热的暑气中。工业部家属院里,蝉鸣声此起彼伏,为这个夏夜增添了几分喧嚣。 林国平推着那辆已经骑了三年的永久牌自行车,缓缓驶入家属院大门。车后座上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看起来沉甸甸的。 “林司长下班啦?”看门的老李笑着打招呼,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李师傅辛苦了,天这么热。”林国平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烟,递了一支过去。 老李连忙接过,点上吸了一口:“可不是嘛,今年这天儿,热得邪乎。听说河南那边更热,好几个月没下雨了。” 林国平眼神微微一凝,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是啊,天有不测风云。您多保重身体。” 寒暄几句后,他推着车朝三号楼走去。三年来,这座家属院没什么变化,只是楼前的几棵槐树长得更茂盛了,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停好自行车,林国平拎起帆布包上了三楼。推开302室的门,一股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傍晚的凉风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回来啦?”许婷的声音从卧室传来。 林国平放下包,换了拖鞋,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只见许婷侧坐在床边,怀里抱着一个小婴儿,正在喂奶。昏黄的灯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幅温暖而静谧的画面。 小家伙吃得正香,两只小手无意识地挥舞着,发出满足的“哼哼”声。许婷抬头看向丈夫,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政轩今天可乖了,下午睡了三个多小时呢。” 林国平走近,俯身看着儿子。林政轩已经六个月大了,胖嘟嘟的小脸,黑溜溜的大眼睛,看到他过来,竟停下吃奶的动作,咧开没牙的小嘴笑了。 “这小子,看到爸爸就不吃了?”林国平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儿子嫩滑的脸颊。 许婷笑道:“他是想让你抱呢。来,你抱会儿,我去准备晚饭。” “你坐着别动,我去做。”林国平连忙按住妻子,“你带孩子累一天了。” 许婷也没坚持,只是叮嘱:“厨房里有我中午买的菜,都洗好了。简单做点就行。” 林国平点点头,转身去了厨房。这三年来,他的厨艺进步不小。虽然比不上专业厨师,但做些家常菜已经游刃有余。他系上围裙,从柜子里拿出面粉,开始和面。 卧室里传来许婷轻柔的哼唱声,她在给儿子唱儿歌。林国平手上揉着面,心里涌起一阵暖意。这样的日子,平淡而真实,正是他曾经在战场上最渴望的平凡生活。 半个小时后,两碗热气腾腾的打卤面端上了桌。面条筋道,卤子是肉末茄子,香气扑鼻。许婷抱着已经吃饱睡着的政轩走出卧室,将孩子小心地放进摇篮里。 两人在饭桌前坐下。许婷尝了一口面,赞道:“手艺越来越好了,这面条揉得真劲道。” 林国平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大口吃着。他今天特意多和了些面,剩下的面团用湿布盖着,明天还能用。 吃完饭,林国平起身收拾碗筷。许婷想帮忙,被他按回椅子上:“你坐着歇会儿,我来。” 刷碗的时候,林国平想起包里的东西。他擦干手,走到客厅,从包里掏出两袋白面,每袋都有十斤重。 “婷婷,来帮我把这个放柜子里。”他招呼道。 许婷走过来,看到两袋白面,有些惊讶:“你怎么又买这么多面?上个月不是刚买过吗?” 林国平没立刻回答,而是警惕地看了看窗外,然后将窗户关上,拉上了窗帘。这反常的举动让许婷心里一紧。 “怎么了?”她压低声音问。 林国平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从老战友那儿得到消息,河南、山东那边今年都没怎么下雨,旱情严重。” 许婷的脸色变了:“有多严重?” “可能比咱们想象的要严重得多。”林国平的表情凝重,“好几个地方的庄稼眼看就要绝收了。虽然现在还没传开,但明年粮食减产是肯定的,搞不好会闹饥荒。” 许婷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会这样?不是都在说‘人定胜天’,粮食产量年年创新高吗?” 林国平苦笑:“口号是口号,现实是现实。我最近借着调研的机会,了解了一下农村合作社的情况。你猜怎么着?” 他顿了顿,继续说:“现在有些地方,为了完成指标,虚报产量。而且为了显示合作社的优越性,提倡‘放开肚皮吃饭’,白面馒头管够,三天两头吃肉。这种吃法,别说存粮了,就是今年的新粮,怕也撑不到年底。” 许婷听得心惊胆战:“那...那咱们怎么办?” “我这不是在准备吗?”林国平指了指那两袋白面,“这段时间,我托关系分批买了不少粮食和罐头,都存放在可靠的地方。以后我每周带一些回来,咱们慢慢存着。” 他看着摇篮里熟睡的儿子,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大人饿几顿还能扛,政轩还小,不能缺营养。还有你,刚生完孩子,身体也需要补。” 许婷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心里踏实了一些。但她很快想到了另一件事:“那大哥那边怎么办?他们一家五口,日子本来就紧巴。” 这正是林国平最担心的。他叹了口气:“我今晚就去四合院一趟,跟大哥透个底。不过他们那儿是大杂院,人多眼杂,不好存太多粮食。” 他想了想,说:“我的想法是,等粮食真的紧张了,就把小雪和小峰接到咱们这儿来。林生大了,十三岁了,在四合院凑合凑合应该能行。咱们这儿毕竟人少,目标小。” 许婷立刻点头:“这个主意好。小雪六岁,小峰四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饿着。咱们省着点,多两双筷子应该没问题。” 林国平感激地看着妻子:“婷婷,谢谢你。” “谢什么?”许婷嗔怪道,“那是一家人,应该的。” 正说着,摇篮里的政轩动了一下,哼哼了两声。许婷连忙走过去,轻轻拍着孩子,政轩很快又睡熟了。 林国平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晚上八点了。他起身说:“我现在去四合院一趟,早去早回。” “等等。”许婷叫住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袋,“把这些给大哥带去吧,我昨天买的,还没来得及送过去。” 林国平打开一看,里面是两斤白糖、一包饼干,还有几块肥皂。这些在当下都是紧俏货。 “你想得周到。”他将布袋收好。 许婷又叮嘱:“路上小心,别骑太快。跟大哥说话时注意点,别让院里其他人听见。” “我知道。”林国平穿上外套,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夏夜的街道上,行人比白天少了许多。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将林国平的影子拉得老长。他骑得不快,脑子里反复琢磨着该怎么跟大哥说这件事。 第52章 再回四合院 七月的傍晚,暑气未消。林国平骑着自行车拐进南锣鼓巷时,夕阳正把整条胡同染成一片金红色。四合院门前,几个孩子正在门口玩滚铁环,清脆的童音在巷子里回荡。 “二叔!”一个眼尖的男孩喊了一声,扔下铁环就跑了过来。是林生,十二岁的少年个子蹿得老高,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脸上挂着汗珠。 林国平停下车,笑着摸了摸侄子的头:“作业写完了?” “早写完了!”林生骄傲地说,“在学校就写完了。二叔,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林国平从车把上取下帆布包,“走,回家。” 推开四合院的大门,前院果然聚集了不少纳凉的邻居。阎埠贵坐在他那把磨得发亮的竹椅上,戴着那副断腿用胶布缠着的眼镜,正扇着竹扇。几个轧钢厂的工人坐在小板凳上,有的在抽烟,有的在喝茶,闲适地聊着天。 “国平回来了!”一个中年工人首先看见他,笑着打招呼。这是前院的张师傅,轧钢厂的老钳工。 “张师傅。”林国平礼貌地点点头。 阎埠贵放下报纸,推了推眼镜:“哟,林司长今儿怎么有空回来?快坐快坐,喝口茶?” “不了,阎老师。我去大哥那儿坐会儿。”林国平摆摆手,推着自行车穿过前院。 来到东厢房门口,林国栋正拎着个小木凳要出门,看到弟弟,惊喜地放下凳子:“平子?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屋里,刘芳正在收拾碗筷,六岁的林雪乖巧地帮着擦桌子,四岁的林峰坐在地上玩着几个捡来的石子。昏黄的灯光下,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虽然简陋但很温馨。 “二叔!”林雪看见林国平,眼睛一亮。 林峰也爬起来,扑到林国平腿边:“二叔,糖!” 林国平笑着从包里掏出几块水果糖,给三个孩子一人一块:“去外边玩吧,二叔跟你爸妈说会儿话。” 孩子们欢呼着跑出去了。林雪懂事地拉着弟弟,林生跟在后面,小心地把糖纸剥开,珍惜地舔了一口。 林国平关上门,屋里顿时安静下来。他看了看窗外,确认孩子们走远了,这才在炕沿坐下。 “平子,吃饭了吗?我给你热点?”刘芳擦了擦手问。 “嫂子别忙,我吃过了。”林国平的表情严肃起来,“大哥,嫂子,有件事得跟你们说。” 林国栋和刘芳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林国平很少这么严肃。 “怎么了?”林国栋问。 林国平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说:“我在部里听到消息,今年河南、山东好几个省旱情严重,地里都裂了口子。明年粮食供应可能会出问题。” 刘芳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她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什...什么?旱灾?” “消息可靠吗?”林国栋的脸色也变了,他下意识地看了看窗外。 林国平点点头,声音更低了:“可靠。但现在这事还不能公开,怕引起恐慌。我特意来告诉你们,是想让你们早做准备。” 刘芳的声音有些发抖,她扶着桌沿坐下:“那...那咱们怎么办?粮店还能买到粮食吗?” “现在还能。”林国平说,“但你们要悄悄地,分批买些粮食存着。记住,千万别让院里其他人知道。” 他看着大哥大嫂,语气凝重得像是要滴出水来:“大哥,嫂子,你们想想,到时候各家的定量恐怕都要减。人饿极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谁家要是被知道有存粮,那就不是邻里纠纷那么简单了。” 林国栋重重地点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我明白。可是平子,我们这院里二十多户人家,隔墙有耳...” “所以我的意思是,”林国平身体前倾,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到时候把小雪和小峰接到我那儿去。我那边是单元楼,关起门来谁也不知道屋里什么情况。林生大了,留在院里应该能行,周末可以到我那儿加加餐。” 刘芳的眼眶红了,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这...这怎么好意思...你们也有政轩要养...” “一家人不说这个。”林国平摆摆手,“政轩才六个月,许婷奶水足,暂时不愁。小雪和小峰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亏着。” 他顿了顿,继续说:“记住,买粮食要避着人。别一起去粮店,别一次买太多。面粉、玉米面、小米,甚至是地瓜之类的都存点,藏在床底下、柜子顶上。要是有人问,就说家里孩子多,吃得快。” 林国栋握住弟弟的手,手心都是汗:“平子,大哥...大哥记住了。可是这事儿...真的会那么严重吗?” 林国平叹了口气:“希望不会。但有备无患。我在部里工作,接触的信息多。这几年各地都在搞‘放卫星’,虚报产量,实际库存根本没那么多。一旦出现灾情...” 他没说完,但林国栋和刘芳都明白了。 正说着,院子里突然传来“咣咣咣”的敲击声,那声音像是用铁勺敲着脸盆,在安静的夜晚格外刺耳。紧接着是易中海的声音传来:“开会了!开全院大会了!各家各户都到中院集合!三位大爷有重要事情宣布!” 林国平眉头一皱:“院里常开大会?” 林国栋摇摇头,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以前没有。也就这一年多,隔三差五就开。基本上都是因为傻柱和许大茂打架。” 刘芳补充道:“还有街道办布置的任务,什么除四害啦,搞卫生啦。一开会就是小半天,耽误工夫。” 林国平站起身,透过窗户看了看中院。已经有稀稀拉拉的人影往那边走,隐约能听到抱怨声和搬凳子的声音。 “走,我跟你去看看。”林国平说。 林国栋有些犹豫:“平子,你身份特殊,要不...” “没事,我就看看。”林国平说着,推门走了出去,“我也想知道,这四合院里现在是怎么开会的。” 刘芳留在屋里看孩子,林国栋和林国平兄弟俩一前一后走出东厢房。前院的邻居们也都陆续起身,张师傅看见林国栋,招呼道:“国栋,走,开会去。今儿不知道又是什么事。” 阎埠贵已经收拾好他的竹椅和报纸,看到林国平,又推了推眼镜:“林司长也去参会?那今天这会可隆重了。” 林国平淡淡一笑:“我就是回来看看大哥,顺便听听。” 第53章 全院大会 林国平跟着大哥穿过垂花门来到中院时,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一张八仙桌摆在正中,左右各放着一把椅子,易中海和刘海中已经端坐在椅子上,一副主事人的架势。桌上是三个搪瓷茶缸,还有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显得很是正式。 看到林国平也跟着进来,易中海眼睛一亮,连忙站起身:“林司长也来了?快请坐请坐!”他指了指八仙桌另一侧空着的位置,“您来坐这儿。” 刘海中也不甘落后,挺着肚子站起来:“是啊林司长,您来坐。您可是大领导,能参加咱们院里的会,是咱们的荣幸。” 林国平摆摆手,语气平淡:“易师傅、刘师傅,我今天就是趁着下班来看看大哥,顺便凑个热闹。你们开你们的会,我站在后面听听就行。” 他的态度明确而疏离,易中海和刘海中对视一眼,都有些讪讪的。这时阎埠贵从前院过来,看见林国平也是一愣,但很快恢复了常态,坐到了八仙桌旁的第三把椅子上。 院子里摆满了各家自带的凳子、马扎。贾东旭和秦淮茹坐在前排,贾张氏挺着胸脯坐在儿子旁边,眼睛不时瞟向林国平的方向。棒梗和小当坐在父母脚边,两个孩子显得有些不安分。许大茂靠在一棵槐树下,嘴角挂着惯常的不屑笑容。何雨柱则蹲在墙根,手里捏着根草棍,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好了,人都来得差不多了。”易中海清了清嗓子,敲了敲桌子,“安静!都安静!” 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易中海满意地点点头,开始进入正题:“今天开这个会,主要是为了帮助贾家渡过难关。大家也知道,前两天贾家村和秦家村来人,说贾张氏和秦淮如在家里的土地都被收归合作社了。不种地就没粮食,所以现在贾家只有贾东旭一个人有定量,贾张氏和秦淮茹还有棒梗和小当都没有定量,根本不够吃。” 他说着,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声音提高了几分:“咱们四合院一直有尊老爱幼、邻里互助的好传统。现在贾家遇到困难,咱们不能看着不管。今天召集大家来,就是商量商量怎么帮助贾家。” 林国平站在人群后面,低声问身旁的林国栋:“大哥,他说的是真的?” 林国栋点点头,也压低声音:“是真的。贾张氏前几天还回贾家村闹了一回,说她是城里人,凭什么收她的地。可村里说,她的户口还在农村,土地就该归合作社。闹了一通也没用,灰溜溜地回来了。” 林国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跟他记忆中的一样,贾家最困难的时候就要来了。他目光投向坐在前排的贾家人,贾东旭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秦淮茹眼睛红红的,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贾张氏则挺直腰板,脸上带着理直气壮的神色。 等易中海说完那套“邻里互助”的大道理,秦淮茹站起身,走到八仙桌前。她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没有涂脂抹粉,却更显得清秀可怜。 “各位大爷,各位邻居,”秦淮茹开口,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我们家给大家添麻烦了。可是实在没办法,东旭一个人的定量,要养活五口人...棒梗和小当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饿着啊...” 她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但凡有一点办法,我们也不会麻烦大家。求求各位,帮帮我们家,渡过这个难关吧...” 林国平冷眼看着这一幕。这才两年时间,秦淮茹已经从刚嫁进四合院时那个羞涩的小媳妇,变成了如今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眼泪说来就来,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这“白莲花”的功夫,倒是进化得够快。 果然,秦淮茹话音刚落,何雨柱第一个站了起来。他拍拍胸脯,声音洪亮:“秦姐说得对!咱们不能看着贾家挨饿!我何雨柱第一个表态,食堂有剩菜剩饭,我都给贾家带回来!” 他说着,眼神不住地往秦淮茹那边瞟,脸上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 秦淮茹感激地看了何雨柱一眼,这一眼让何雨柱更加来劲了:“不光剩菜剩饭,我的定量也可以分出来一些!我是厨子,饿不着!” 这时,许大茂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傻柱,你说得好听。可贾家现在一直没定量,要是临时有困难,大家可以帮。但是总不能帮一辈子吧?” 他站起身,环视一圈:“咱们院二十多户人家,谁家不是紧巴巴地过日子?今天帮一点,明天帮一点,时间长了,谁受得了?” 这话说到了不少人的心坎上。院子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许大茂说得对,帮一次两次还行,哪能一直帮...” “贾家五口人,就一个人有定量,这得帮到什么时候...” “我家的粮食也不够吃啊...” 易中海皱起眉头,正要说话,忽然目光一转,看到了站在人群后面的林国平。他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救星。 “林司长,”易中海提高了声音,“您是工业部的大领导,见识广,门路多。您看这事...能不能帮着把贾家的户口办一下?要是能把贾张氏和秦淮茹的户口转为城市户口,那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国平身上。贾张氏和秦淮茹的眼睛更是亮了起来,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第54章 全院大会(续) 林国栋在一旁看得着急,正要开口为弟弟解围,林国平却轻轻拉住了他。随后,林国平向前走了两步,走到人群前面。 他没有立刻回答易中海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易师傅,我记得大概是55年的时候,刚刚施行粮票制度的时候,街道办应该统计过户口。当时每家每户都要登记,确认是城市户口还是农村户口。当时贾家怎么没有把贾张氏和秦淮茹的户口转为城市户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是当时街道办的工作没有做到位,还是什么原因?”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这个问题问得突然,大家都愣住了。 还是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开口道:“这个...我记得当时街道办是来宣传了好几次。王主任亲自来的,说农村户口可以转为城市户口,但是转了之后,农村的土地就要归公。当时贾家在农村有地,每年可以得到不少粮食,所以没转。现在地不是没有了嘛...” 林国平点点头,表情平静:“原来如此。既然不是街道办的工作过失,那么按照现在的政策,农村户口转为城市户口只有两条路。” 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条,考上中专或者高中,毕业后由国家分配工作。第二条,成为正式工人,由单位办理户口迁移。” 他看着易中海,语气变得严肃:“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办法。这个规定是全国统一的,别说我一个小小的副司长,就是部长来了,也得按政策办事。” 易中海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不甘心:“林司长,您不是工业司的副司长吗?管着那么多工厂,给秦淮茹找个工作,把她转成工人不就行了?这对您来说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林国平的眼神冷了下来:“易师傅,您这话说得就不对了。第一,目前各工厂都没有招工的计划,这是国家统一安排。第二,就算有招工计划,也得通过正规渠道报名、考试、审核。我林国平个人不能凌驾于党纪国法之上,没有给谁开口要工作的权力。” 他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许大茂在人群中发出一声轻笑,被易中海瞪了一眼,才收敛了。 林国平继续说道:“当然,我也知道下面有一些潜规则。比如有些无儿无女的老工人,可以把人接过来养老,顺便继承工位。这种事情,只要双方自愿,国家并不反对。” 他说到“无儿无女”时,特意看了易中海一眼。易中海被他看得心头一紧,他自己就是无儿无女的老工人,林国平这话是什么意思? 果然,贾张氏和秦淮茹的目光立刻转向了易中海,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算计。 易中海心里暗骂林国平狡猾,连忙转移话题:“既然户口的事办不了,那咱们还是说说眼前的困难吧。大家总不能看着贾家挨饿不是?我先带个头,捐十斤棒子面!” 他说着,从桌下拿出一个布口袋,放在八仙桌上。 易中海一带头,其他人也不好意思不表示。刘海中捐了五斤玉米面,阎埠贵捐了三斤小米,还特意说明这是他家省吃俭用攒下的。 林国平给大哥使了个眼色。林国栋会意,上前捐了两斤棒子面。 何雨柱捐得最多,足足十斤白面,引得众人一阵惊呼。他拍着胸脯说:“秦姐,你放心,有我何雨柱在,饿不着你们!” 许大茂撇撇嘴,捐了一斤玉米面,还嘀咕道:“就这点粮食,够吃几天...” 一圈捐下来,八仙桌上堆满了各种粮食口袋。秦淮茹一边收着,一边不住地道谢,眼泪又流下来了。 易中海见目的基本达到,便宣布散会。众人三三两两地散去,议论声在院子里回荡。 林国平和林国栋一起往回走。还没走出中院,听见贾张氏正跟秦淮茹说:“那个林国平,明明有能力帮忙,就是不肯帮!什么副司长,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秦淮茹低声劝道:“妈,您小声点...” 林国平脚步不停,仿佛没听见。倒是林国栋气得脸色发青,想要回头理论,被林国平拉住了。 “大哥,没必要。”林国平摇摇头,“这种人,你越理她,她越来劲。” 兄弟俩回到前院东厢房。刘芳正哄着林雪和林峰睡觉,见他们回来,连忙问:“怎么样?会开完了?” 林国栋把会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说到林国平被易中海点名时,还有些愤愤不平:“那个易中海,分明是想让你为难!” 林国平却笑了:“大哥,你看我为难了吗?” 林国栋一愣,想了想,也笑了:“还真是。你几句话就把他顶回去了,还把他自己给套进去了。现在贾家肯定盯上他了。” “所以啊,遇事不能急。”林国平说,“易中海想当好人,那就让他当去。不过大哥,你记住我刚才说的,粮食的事一定要保密。贾家现在这样,一旦知道谁家有存粮...” 他没说完,但林国栋和刘芳都明白了。 林国平看着大哥还有些气不平的样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哥,易中海这种人,犯不着跟他置气。他有他的算计,我也有我的法子。” 林国栋抬起头,眼中带着疑惑:“你有什么法子?” 林国平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深意:“我问你,易中海是不是去年刚考上七级钳工,现在正准备考八级?” “是啊。”林国栋点头,“不光是易中海,刘海中也是七级了。我自己今年也刚考上六级焊工。怎么,你问这个做什么?” “八级钳工的考核权在哪儿,你知道吗?”林国平不紧不慢地问。 林国栋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在部里!你是说...” “没错。”林国平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现在机械工业司的全面工作是我在主持。等过段时间八级工考核的时候,我给易中海安排个难度大的考题,完全符合规定,让他过不去。一次不过,两次不过,他也就该明白了。” 刘芳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笑出声来:“平子,你这招够损的。易中海要是知道自己考不过是因为得罪了你,还不得气死?” 林国栋也笑了,心中的郁结消散了大半:“这样也好,让他知道知道,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算计的。” 林国平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九点了。他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大哥,嫂子,记住我交代的事,粮食一定要藏好。” “放心,我们记住了。”林国栋和刘芳齐声应道。 林国平推着自行车走出四合院,夏夜的凉风吹在脸上,带走了一天的疲惫。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院子,月光下,易中海家的窗户还亮着灯。 “慢慢来。”林国平轻声自语,骑上自行车,消失在夜色中。 第55章 易家的盘算 易中海回到家里时,脸色阴沉的像是能滴出水来。他老伴易大妈正在灯下缝补衣裳,见他这副样子,放下手中的针线,小心翼翼地问:“会开完了?粮食捐出去了?” “捐出去了。”易中海重重地坐在炕沿上,脱下布鞋,“十斤棒子面,够我们家吃半个月的。” 易大妈闻言,心疼地皱了皱眉:“十斤?怎么捐这么多?咱们家也不富裕啊...” “我是院里的一大爷,得带头。”易中海说着,语气里却带着明显的不甘,“可是今天...今天我犯了个错误。” “什么错误?”易大妈不解。 易中海叹了口气,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说到自己当众点名林国平,想让他帮忙解决贾家户口问题时,易大妈惊得手里的针都掉了。 “你疯了?!”易大妈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埋怨,“你招惹林国平干什么?人家是工业部的副司长,跟咱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你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易中海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我这不是...这不是一时糊涂嘛。贾东旭是咱们看中的养老人,现在贾家就他一个人有定量,要养活五口人。要是全靠咱们接济,那得多少往里填啊?” 他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焦虑:“咱们攒了大半辈子的钱,本来是准备养老用的。要是都填进贾家这个无底洞,万一以后有点什么变故,咱们俩养老的本钱都没了。” 这话戳中了易大妈的心事。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都怪我...怪我不能生孩子,连累你老了还得算计着找养老人...” 易中海眼里闪过一丝晦暗的神色。他拍了拍老伴的手:“说这些干什么。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才能让贾家渡过难关,又不至于把咱们拖垮。” 易大妈擦了擦眼角:“那你想怎么办?” “先这样吧。”易中海想了想说,“让傻柱多帮衬着贾家,他在食堂工作,有剩菜剩饭。我在旁边协助,以后每个月资助贾家几斤粮食,让他们能紧紧巴巴地过日子就行。” 他顿了顿,又说:“至于林国平那边...我今天确实冒失了。得想想怎么补救。” 易大妈担心地看着丈夫:“林国平会不会记恨你?” 易中海摇摇头:“应该不会。他那种身份的人,不会跟我一般见识。不过...” 他话没说完,但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今天林国平最后看他的那一眼,平静得让人心慌。那不是愤怒,也不是记恨,而是一种...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越想越不安,易中海站起身:“我去后院老太太那里坐坐。” “这么晚了...”易大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九点了。 “老太太睡得晚。”易中海说着,已经穿上了鞋,“我去跟她聊聊,听听她的意见。” 后院聋老太太屋里还亮着灯。 易中海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老太太有些含糊的声音:“谁呀?” “老太太,是我,中海。”易中海推门进去。 聋老太太正坐在炕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慢摇着。看到易中海,她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吧。这么晚来,有事?” 易中海坐下,把今天全院大会的事说了一遍,重点说了自己得罪林国平的经过。说完,他忐忑地看着老太太:“您说,我这事是不是办得不太妥当?” 聋老太太听完,手里的蒲扇停了下来。她盯着易中海看了好一会儿,看得易中海心里直发毛。 “糊涂!”老太太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语气很重,“易中海,你真是越活越糊涂了!” 易中海被训得一愣:“老太太,我...” “你什么你!”聋老太太用蒲扇指了指他,“你招惹林国平干什么?那是你能招惹的人吗?”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1949年林国平回来的那一趟,我就看出来了。那孩子不是咱们这些小人物能掌控的。你想想,十二岁离家,十五年在外面,打了十几年仗。淮海战役、渡江战役、朝鲜上甘岭...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滚过来的!” 易中海听得心里一紧。这些事他当然知道,但平时没怎么往深处想。现在被老太太这么一说,他才意识到林国平经历过的那些,远不是他们这些普通人能想象的。 聋老太太继续说:“人家现在当了大官,不跟院里人摆架子,那是人家有涵养。可你不能因为人家有涵养,就得寸进尺啊!你今天当众让他为难,这不是明摆着算计他吗?” “我...我不是算计他。”易中海辩解道,“我是为了贾家...” “为了贾家?”聋老太太冷笑一声,“易中海,咱们认识十几年了,你那点心思,瞒得了别人,瞒得了我吗?你不就是为了让贾东旭给你养老,才这么卖力地帮贾家吗?” 被戳中心事,易中海脸色变了变,但也没否认。 聋老太太叹了口气:“贾家是个大坑,你往里跳,我不拦着。但我得提醒你,以后你得止不住地往里填钱、填粮。贾张氏那是什么人?秦淮茹现在看着老实,可也不是省油的灯。你沾上他们家,想脱身就难了。” 她看着易中海,语气诚恳:“要我说,傻柱那孩子更适合养老。人实在,没那么多心眼。对你也孝顺,逢年过节都知道给你送点东西。你怎么就非得盯着贾东旭呢?” 易中海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傻柱是好,可他...他太愣,不会算计。贾东旭虽然本事不大,但听话,孝顺。而且他有家有口,将来就算有什么变故,也能有个牵绊...” 聋老太太摇摇头,知道劝不动了。她太了解易中海了,这人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既然你决定了,我就不多说了。”老太太重新摇起蒲扇,“但是林国平那边,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易中海心里一紧:“您是说...他会报复我?” “报复谈不上。”聋老太太说,“但敲打敲打你是肯定的。你今天都算计到他头上了,他还能不表示表示?受着吧,谁让你自己糊涂呢。” 她想了想,又说:“不过你也别太担心。林国平那人有分寸,估计不会太过分。毕竟林国栋一家还在这里住着,他得顾及着他大哥。等这阵子气消了,就没事了。应该不会干预你养老的事情。” 听到这话,易中海稍微松了口气。但他还是不安:“那...那我该怎么补救?” 聋老太太看着他,忽然问:“你是不是又打什么主意了?” 易中海犹豫了一下,说:“我在想,等过年的时候,让院里的小辈都给老太太您磕头,好好热闹热闹。您看怎么样?” 聋老太太闻言,深深地看了易中海一眼。这老小子,是想拿她当由头,让院子里的人出粮食帮着贾家呢。 “你想这么干可以。”老太太慢悠悠地说,“不过得等林国栋一家不在四合院的时候。要不然,我老太太可没有这么大的身子板,让林家的几个后辈给我磕头。” 易中海一愣:“为什么?林国栋他们...” “为什么?”聋老太太打断他,“易中海,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林国平现在是什么身份?他大哥的孩子,能随便给人磕头吗?你让林生、林雪、林峰给我磕头,林国平知道了会怎么想?”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要是林国平真发起火来,咱俩都得跟着倒霉,送去大西北都是轻的!” 易中海脸色煞白。他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是啊,林国平现在是副厅级干部,他的侄子侄女,怎么能随便给人磕头?这不是折损林家的面子吗? “我...我知道了。”易中海声音有些发干,“是我考虑不周。” 聋老太太见他明白了,语气缓和了些:“中海啊,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该巴结的巴结,该远离的远离。林国平那种人,你不巴结可以,但千万别得罪。明白吗?” “明白,明白。”易中海连连点头。 从聋老太太屋里出来,夜已经深了。易中海走在回前院的路上,脚步沉重。 回到家里,易大妈还没睡,见他回来,连忙问:“老太太怎么说?” 易中海把老太太的话复述了一遍,说到林国平可能会敲打他时,易大妈又担心起来:“那...那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易中海苦笑,“等着呗。老太太说得对,受着吧,谁让我自己糊涂呢。” 他脱了衣服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想着今天会上的情景,林国平那平静的眼神,老太太那严厉的警告... 而与此同时,后院聋老太太屋里,灯还亮着。老太太坐在炕上,手里拿着一块手帕,上面绣着一朵已经褪色的荷花。那是她女儿小时候绣的,女儿早夭,这块手帕成了她唯一的念想。 “林家那小子...”老太太喃喃自语,“可真不是一般人啊。” 她想起1949年林国平回来的那次。那时林国平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他站在院子里,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当时院里几个孩子围着他要糖,他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几块糖分给孩子们。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距离感。那不是普通年轻人该有的眼神,那眼神里,有经历过大生大死的平静,有看透世事的淡然。 从那以后,聋老太太就知道,林家这个老二,将来肯定不一般。 “易中海啊易中海...”老太太摇摇头,“你这次,可真是踢到铁板了。” 第56章 升职 第二天清晨,林国平像往常一样骑着自行车来到第一机械工业部。夏日的晨光透过道路两旁槐树的缝隙洒下来,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家属院到部机关的路,他已经骑了三年多,每一个拐角、每一段坡度都烂熟于心。 停好自行车,林国平快步走进办公楼。三年的时间,他对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无比熟悉。门卫老张看见他,笑着打招呼:“林司长早!” “张师傅早。”林国平点头回应,脚步不停地走向楼梯。 来到机械工业司所在的楼层,走廊里已经能听到打字机“咔嗒咔嗒”的声音和电话铃声。秘书小张正在整理文件,看见林国平进来,连忙站起身:“林司长,王部长办公室刚才来电话,让您九点半过去一趟。” 林国平看了看手表,八点四十分:“知道了。有什么紧急文件需要处理吗?” “有几份关于下半年技术培训的计划需要您审阅。”小张说着,将一摞文件放在办公桌上。 林国平点点头,脱下外套挂好,在办公桌前坐下。 他仔细审阅着计划内容,不时用红笔做些批注。三年来,他对工业管理的理解越来越深,处理这些文件已经游刃有余。 九点二十分,林国平处理完了手头的紧急文件。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然后整理了一下衣襟,白衬衫,深蓝色中山装,干净整洁,符合一个司局级干部的形象。 走到王部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走廊里安静了许多。部长秘书看见他,笑着点点头:“林司长来了,部长正在等您。” 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王振山沉稳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王部长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文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将办公室里照得亮堂堂的。墙上挂着毛主席像和一面国旗,显得庄严肃穆。 “部长。”林国平恭敬地站在办公桌前。 王振山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国平来了,坐。” 林国平坐下,腰杆挺得笔直。他注意到王部长今天的神色格外严肃,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王振山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然后看着林国平,缓缓开口:“国平同志,今天找你来,是有重要的人事安排要通知你。” 他顿了顿,继续说:“部党组经过慎重研究,决定周振华同志不再担任机械工业司司长职务,转任部里的副总工程师,主要负责技术指导和重大项目的技术把关。” 林国平点点头,表情平静。这个安排他并不意外。事实上,从一年前开始,周司长就逐渐退出了司里的日常行政管理工作,将更多精力投入到技术指导上。这段时间,机械工业司的实际工作基本上都是他在主持。 王振山观察着林国平的反应,见他如此沉稳,心里暗暗赞许。这个年轻人,二十七岁当副司长时还有人非议,但三年时间,他用实际工作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组织上决定,”王振山的声音提高了一些,“由你担任机械工业司司长,全面负责司里的工作。”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句话从王部长口中说出来时,林国平心里还是涌起一阵波澜。三十岁的司长,在部机关里是极其罕见的。这不仅是对他能力的认可,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他站起身,郑重地说:“感谢组织的信任。我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负组织的期望,带领机械工业司完成好各项任务。” 王振山满意地点点头:“坐下说。组织上相信你的能力。这三年来,你在副司长的岗位上表现得很出色,特别是处理苏联援建项目后续工作,思路清晰,措施得力。周司长也多次向我反映,说你是个好苗子。” 林国平重新坐下,心里明白这既是肯定也是鞭策。他想了想,说:“部长,我会尽快熟悉司长的工作,保证工作的平稳过渡。周司长转到技术岗位,对司里也是好事,可以加强技术指导力量。” “你能这么想很好。”王振山说,“老周经验丰富,以后在技术上多向他请教。至于司里的日常工作,你放手去干,部党组支持你。” 他翻开桌上的一个文件夹:“对了,有个具体工作要交给你。红星轧钢厂申请升格为副厅级单位,部里已经批准了。下周五举行升格仪式,你去出席一下。” 林国平点点头:“好的,部长。我安排好工作,准时出席。” 王振山看着他,忽然笑了:“说起来,红星轧钢厂有你大哥在吧?这次升格,对厂里的职工是件好事,福利待遇都会相应提高。” “是,我大哥在焊工班。”林国平坦然地说,“不过工作上我会一视同仁,不会因为是家乡的厂子就特殊照顾。” “这个我放心。”王振山摆摆手,“要是连这点原则都把握不住,组织上也不会让你当这个司长。” 他顿了顿,又说:“红星轧钢厂这次升格,主要是因为他们在特种钢材研发上取得了突破,对国防建设有贡献。你去出席,既是代表部里表示支持,也是给厂里鼓劲。记住,讲话要简洁有力,突出技术创新的重要性。” “明白。”林国平认真记下。 王振山看了看手表,林国平知道谈话该结束了。他站起身:“部长,如果没有其他指示,我先回去工作了。” “去吧。”王振山重新戴上老花镜,低头看文件,“好好干。” 走出部长办公室,走廊里依然安静。林国平不疾不徐地走着,心里却在快速盘算着接下来的工作。司长的位置意味着更大的权力,也意味着更多的责任。特别是在当前这个时期,粮食紧张、工业转型、技术消化...每一个都是难题。 第57章 交接与传承 回到机械工业司所在的楼层,林国平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走向了走廊尽头那间熟悉的房间,周振华司长的办公室。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整理东西的声音。林国平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周振华浑厚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林国平看到的景象让他有些意外。周振华今天破天荒地没有伏案看图纸,而是站在办公室里,周围摆着七八个大小不一的纸箱和木箱。有的箱子里装满了书籍和文件,有的装着绘图工具和计算尺,还有几个小箱子里是个人物品,茶杯、茶叶罐、几盆绿植。 周振华正弯着腰,试图把一个沉甸甸的书箱搬到一边,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位五十多岁的老工程师,虽然身体还算硬朗,但搬运这么重的东西显然有些吃力。 “周司长,我来帮您。”林国平快步上前,接过了周振华手中的箱子。 箱子确实沉,里面装的全是精装的技术书籍和厚重的图纸册。林国平使了把劲,才将箱子稳稳地放在地上。 “国平来了?”周振华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我这正收拾呢。人老了,东西越攒越多,一收拾才发现有这么多。” 林国平环顾四周。这间办公室他来过无数次,但今天看起来格外不同。墙上挂着的那些机械原理图、设备结构图已经被取了下来,卷好放在一边。书架上空空如也,只有几本舍不得扔的旧杂志还摆在角落。办公桌上,那台用了十几年的计算尺和绘图工具已经装盒,露出了磨损严重的桌面。 “周司长,恭喜您高升。”林国平真诚地说,脸上带着笑容。 周振华摆摆手,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什么高升不高升的,就是换个岗位。倒是你,国平,年纪轻轻就挑起了司长的担子,这才是真本事。” 林国平却认真地说:“您这是谦虚了。部里给您的副总工程师是二级工程师待遇,行政八级。我这次升了司长才是行政十级,还差您两级呢。这不是高升是什么?” 这话说得实在。在这个年代,技术干部的地位很高,特别是像周振华这种从国外留学回来、在机械行业干了三十多年的老专家。二级工程师待遇相当于副部级,确实比林国平这个司长高了两级。 周振华听了,笑着拍了拍林国平的肩膀:“你这孩子,就会说实话。不过说真的,我还是喜欢搞技术工作。这些年当这个司长,整天处理行政事务,开会、批文件、协调关系...说实在的,累心。”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部机关大院,语气里带着感慨:“我二十多岁从国外回来,一心想的就是把学到的技术用在国家建设上。搞出过几个专利,设计过几套设备,那才是我最开心的时候。” 林国平理解地点点头。周振华是那种典型的技术型干部,心思单纯,一心扑在技术上。这些年担任行政领导,虽然工作完成得不错,但确实不是他最擅长、最喜欢的。 “现在好了。”周振华转过身,脸上露出了轻松的表情,“回到技术岗位,可以专心搞研究、带徒弟了。部里给我配了两个助手,都是清华大学刚毕业的高材生,有朝气,有想法。我打算带他们几年,把这一身本事传下去。” 林国平由衷地说:“这是好事。有您这样的老专家传帮带,咱们的工业技术才能后继有人。” 他看了看地上那些箱子,又说:“周司长,这么多东西您一个人怎么搬?我招呼司里几个人来帮忙。” 不等周振华反对,林国平已经走出办公室,叫来了几个年轻干部。小张、技术处的小李、规划处的小王...都是司里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体好,力气足。 “来,大家搭把手,帮周司长把东西搬到楼上的办公室去。”林国平招呼道。 几个年轻人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干了起来。有的搬书箱,有的搬图纸,有的搬个人物品。林国平也没闲着,他搬起了最重的那个箱子,里面装的是周振华几十年的工作笔记和技术资料。 “周司长,”林国平搬完一趟,擦了擦汗说,“您可不能就这么不吭不响地走了。怎么也得跟司里的同志们正式告个别。” 周振华苦笑道:“我就是怕麻烦大家。又不是调走,就在楼上办公,以后天天见面。” “那不一样。”林国平坚持道,“这是您工作的一个阶段结束了,新的阶段开始了。得有始有终,也给司里的同志们一个表达心意的机会。” 他顿了顿,又说:“我已经让小张通知全司同志开会了,十一点半,小会议室。您怎么也得跟大家说几句。” 周振华看着林国平认真的表情,知道拗不过他,只好点头:“好吧,听你的安排。” 十一点半,机械工业司的小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各处室的处长、副处长,还有骨干科员,一共三十多人。大家都在低声议论着,不知道突然开会是什么事。 当林国平和周振华一起走进会议室时,所有人都愣住了。两位司长一起出席会议,这种情况自从林国平全面主持工作就很少见。有人敏锐地注意到,周司长今天没有坐在往常的主位上,而是坐在了林国平的旁边。 林国平走到主位前,没有立刻坐下。他环视了一圈会议室,等大家都安静下来,才开口:“今天临时召集大家开会,是要宣布一个重要的人事安排。”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经部党组研究决定,”林国平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周振华同志不再担任机械工业司司长职务,转任部里的副总工程师,主要负责技术指导和重大项目的技术把关。”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惊讶,有人意外,但更多的人露出了理解的表情,周司长最近一年确实已经很少管司里的行政事务了。 林国平继续说:“周司长在机械工业司工作了六年,为司里的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特别是主持苏联援建项目期间,呕心沥血,保证了项目的顺利实施。” 他转向周振华:“周司长,您跟大家说几句吧。” 周振华站起身,走到林国平身边。 “同志们,”周振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刚才林司长说了,我要离开司长的岗位了。说实在的,心里很不舍。” 他顿了顿,调整了一下情绪:“我在机械工业司工作了六年,这六年,我和大家一起,见证了咱们国家机械工业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的发展过程。”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这些年,咱们一起经历了困难,也一起取得了成绩。”周振华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现在我要离开这个岗位了,但我没有离开大家。”周振华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我就在楼上办公,还是搞技术工作。以后大家有什么技术难题,随时可以来找我。我办公室的门,永远为大家敞开。” 他转过身,拍了拍林国平的肩膀:“在这里,我要特别恭喜林国平同志。从今天起,他将接任机械工业司司长。国平同志年轻有为,有想法,有干劲。这三年来,他在副司长的岗位上表现得很出色,相信他一定能带领大家把工作做得更好。” 林国平站起身,郑重地说:“谢谢周司长的信任。我会努力工作,不辜负组织的期望,也不辜负周司长和各位同志的支持。” 会议在掌声中结束。散会后,林国平和几位处长坚持要送周振华上楼。一行人搬着剩下的箱子,走在部机关的楼梯上。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在台阶上投下一道道光影。 来到四楼副总工程师办公室门口,周振华接过林国平手中的箱子:“行了,就送到这儿吧。你们回去工作吧。” 周振华转身走进办公室,门轻轻关上了。林国平站在门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明白,一个时代结束了,另一个时代开始了。 第58章 家庭夜话 傍晚时分,林国平骑着自行车回到工业部家属院。夕阳的余晖把三号楼的墙壁染成了温暖的金色,楼前的几棵槐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投下长长的影子。 停好车,他拎着公文包上了三楼。推开家门,一股熟悉的饭菜香扑面而来。许婷正在厨房里忙碌,听到开门声,探出头来:“回来了?饭马上就好。” “不着急。”林国平换下鞋子,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然后走向摇篮。六个月大的林政轩正醒着,睁着黑溜溜的大眼睛,小手小脚在空中挥舞着。看到爸爸过来,小家伙咧开没牙的小嘴,发出“咯咯”的笑声。 林国平的心顿时软成了一团。他俯身把儿子抱起来,轻轻摇晃着:“政轩今天乖不乖啊?” “可乖了。”许婷端着菜从厨房出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下午睡了三个小时,醒来就自己玩,不哭不闹的。” 她把菜放在桌上,一盘西红柿炒鸡蛋,一盘炒青菜,还有一小碗炖得烂烂的肉末豆腐,是专门给政轩准备的辅食。 林国平抱着儿子在饭桌前坐下。许婷盛了两碗米饭,又端来一小碗米糊给政轩。一家三口围坐在桌旁,虽然简单,却充满了家的温馨。 吃饭时,林国平忽然想起一件事,放下筷子说:“对了婷婷,有件事要告诉你。” 许婷抬起头,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微微一紧:“什么事?” “我今天正式接任机械工业司司长了。”林国平说,语气平静,但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许婷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真的?太好了!恭喜你!” 她放下碗筷,站起身走到丈夫身边,给了他一个轻轻的拥抱。政轩在爸爸怀里,不明所以地看着妈妈,也跟着“咯咯”笑起来。 “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许婷重新坐下,眼睛里满是骄傲,“这三年来,你工作那么努力,大家都看在眼里。” 林国平笑了笑,给妻子夹了一筷子鸡蛋:“也多亏了你在家照顾孩子,让我没有后顾之忧。” 许婷摇摇头:“那是我应该做的。对了,你升了司长,工资是不是又涨了?” “嗯。”林国平点点头,“现在每月二百一十八块五了。” “二百一十八块五...”许婷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眼睛亮了起来,“那咱们家一个月能存下不少钱了。” 她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要不要请大哥一家来聚聚?你升了司长,这是大喜事,应该庆祝一下。” 林国平想了想,摇摇头:“算了,过段时间吧。我刚刚上任,影响不好。” 许婷理解地点点头:“也是。那等周末我去买点肉,咱们自己包顿饺子,也算庆祝了。” “好。”林国平笑了,继续吃饭。 吃完饭,许婷收拾碗筷,林国平抱着政轩在屋里慢慢走着,轻轻拍着儿子的背,让他打嗝。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家属院里的灯火陆续亮起。 政轩打了好几个嗝后,在林国平怀里慢慢睡着了。林国平把他小心地放进摇篮,盖上薄被,这才在沙发上坐下。 许婷洗完碗出来,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问:“昨天你去四合院,情况怎么样?粮食的事跟大哥说了吗?” 林国平点点头,表情严肃起来:“说了。不过昨天太晚了,就没跟你细说。昨晚院里还开了个全院大会。” “全院大会?”许婷有些意外,“因为什么事?” 林国平把昨天晚上的事详细说了一遍,从易中海点名让他帮忙办户口,到他反问易中海55年时为什么没转户口,再到最后捐粮的经过。说到易中海被噎住时,许婷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个易中海,还真是...”她摇摇头,“不过你做得对。这种事确实不能开口子,否则以后谁都来找你帮忙,那还得了。” 林国平握着妻子的手,继续说:“不过这次大会让我看明白了几件事。” 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路:“第一,贾家现在是真的困难。贾东旭一个人的定量要养活五口人,根本不够。第二,何雨柱对秦淮茹的心思,已经毫不掩饰了。昨天他捐了十斤白面,眼睛就没离开过秦淮茹,还说要给贾家带轧钢厂的剩菜。” 许婷若有所思:“我记得你以前说过,贾东旭是易中海看中的养老人。那现在易中海没有大张旗鼓地帮助贾家,是不是在观望?”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动静。”林国平说,“他捐了十斤棒子面,虽然比不上何雨柱的十斤白面,但在院里也算多的了。不过相比于何雨柱那种几乎掏空家底的帮法,易中海确实谨慎得多。” 他冷笑一声:“易中海那是老谋深算。他知道贾家是个无底洞,所以只出小头,让何雨柱出大头。既能维持自己在贾家那里的好印象,又不至于把自己拖垮。” 许婷想了想,忽然问:“那何雨柱这样帮贾家,他自己还结不结婚了?哪个姑娘愿意嫁给一个把自家东西不停送给别人家的人?” 林国平叹了口气:“难。说实话,何雨柱这人本质不坏,就是太轴,认死理。他现在眼里只有秦淮茹,谁的话都听不进去。院子里的人劝过他,他反倒说人家没同情心。” 他想起昨晚何雨柱看秦淮茹的眼神,那种痴迷和狂热,心里不禁摇头。 “那秦淮茹呢?”许婷问,“她对何雨柱是什么意思?” 林国平摇摇头:“那就不知道了。表面上,她对何雨柱很感激,一口一个‘柱子兄弟’。但要说有没有别的想法...我看未必。秦淮茹是个聪明人,她知道何雨柱对她好,但也知道何雨柱的条件,一个厨子,长得也不怎么样,还比她大好几岁。”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贾东旭还在呢。就算贾东旭不在了,以秦淮茹的心气,也未必看得上何雨柱。但何雨柱对她的好,她又舍不得拒绝。这就形成了一个怪圈,何雨柱越是对她好,她就越是不表态,而何雨柱就越是拼命对她好,想打动她。” 许婷听得直皱眉:“这...这不是利用吗?” “是不是利用,就看你怎么看了。”林国平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对于何雨柱来说,现在院子里谁的话都没有秦淮茹的话管用。秦淮茹只要对他笑一笑,说两句好话,他能把兜里最后一分钱都掏出来。” 他想起后世的一个词,忍不住笑了:“这种行为,有个词形容得很贴切——舔狗。” “舔狗?”许婷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这个词的意思,也笑了起来,“还真是...舔狗。明知得不到回报,还一个劲地往上凑。” 林国平点点头:“而且何雨柱这种舔狗,还不是一般的舔。他是真的把秦淮茹当女神供着,自己省吃俭用,把好东西都往贾家送。” 许婷叹了口气:“那他也太傻了。这样下去,不是把自己耽误了吗?” “谁说不是呢。”林国平说,“但这种事,外人劝不了。得他自己想明白。可惜,我看他一时半会想不明白。”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只有路灯在楼下投下昏黄的光。家属院里很安静,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自行车铃声和说话声。 许婷靠在丈夫肩上,轻声说:“有时候想想,咱们能过现在这样的日子,真是幸运。” 林国平搂住妻子的肩膀:“是啊。有工作,有家,有孩子...这就是我当年在战场上最盼望的生活。” 他想起那些牺牲的战友,心里涌起一阵感慨。他们没能看到新中国建设的样子,没能过上这样的生活。自己活着,就得替他们好好活,把国家建设好,把日子过好。 “对了,”许婷忽然想起什么,“你说粮食的事,大哥他们准备好了吗?” 林国平点点头:“我跟他们说了。让他们分批买,藏好。等真的紧张了,就把小雪和小峰接过来。” 他顿了顿,又说:“我最近也在托人买罐头和奶粉。政轩还小,不能缺营养。” 许婷感动地看着丈夫:“你考虑得真周到。” “应该的。”林国平说,“我是家里的顶梁柱,得为你们着想。” 政轩在摇篮里动了一下,哼哼了两声。许婷起身去看,发现孩子只是睡梦中翻身,便轻轻拍了拍,政轩又安静下来。 夜更深了。林国平和许婷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窗外传来隐约的蝉鸣声,为这个夏夜增添了几分宁静。 第59章 会前闲谈 两天后的上午,第一机械工业部大会议室里,座无虚席。部机关和各司局的干部陆续到场,按照各自的级别和部门找位置坐下。深色的会议桌在日光灯下反射着沉稳的光泽,墙上挂着的主席像和“鼓足干劲,力争上游”的标语显得格外醒目。 林国平走进会议室时,已经有不少人到了。他穿着一身整洁的深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步伐沉稳有力。三十岁的司长,在这个场合显得格外年轻,但也格外引人注目。 “林司长早!” “国平同志来了。” “这边坐,这边坐。” 几个相熟的司局长热情地打招呼。林国平一一回应,不卑不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他在靠近前排的位置坐下。 刚坐下不久,一个五十岁左右、身材微胖的干部在他旁边坐了下来。这人林国平认识,船舶工业管理局的徐司长,也叫船舶工业司,是部里另一个重要的业务部门。 “徐司长早。”林国平主动打招呼。 “早,林司长。”徐司长笑容可掬,眼角堆起了细细的皱纹,“几天不见,林司长愈发精神了。” “徐司长客气了。”林国平笑笑,心里却有些疑惑。他和徐司长虽然认识,但平时接触不多。这位老司长今天怎么这么热情? 会议还没开始,王部长还没到,会议室里充满了低低的交谈声。徐司长调整了一下坐姿,像是随意地开启了话题:“林司长,听说你们机械工业司最近挺忙啊?” “还好,都是正常工作。”林国平回答得很谨慎。 徐司长点点头,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然后看似无意地说:“对了,听说红星轧钢厂要升格了?这可是好事啊。厂子升格,职工的待遇都能提高,对稳定队伍、促进生产都有好处。” 林国平心里一动。红星轧钢厂升格的事,虽然是部里正式批准的,但具体执行是机械工业司负责,其他司局一般不会过多关注。徐司长突然提起这事,是什么意思? 他面上不动声色,顺着话头说:“是啊。红星轧钢厂在特种钢材研发上取得了突破,对国防建设有贡献。升格是对他们工作的肯定。” “说得对,说得对。”徐司长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实不相瞒,红星轧钢厂那个后勤处主任李怀德是我女婿。” 李怀德?林国平心里一震。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这不就是《情满四合院》里那个后来当上副厂长,跟许大茂勾结,整垮了不少人的李副厂长吗? 果然!林国平心里豁然开朗。徐司长绕了这么大一圈,原来是要介绍自己的女婿。 而更让林国平警惕的是,徐司长就是后来剧情里的徐副部长!那个在特殊时期位高权重,但最后又能平安落地的徐副部长! 他快速回忆着原著剧情。李怀德和徐副部长虽然站在了错误的一边,但这两个人做事确实很有分寸。李怀德整人归整人,但从不往死里整;徐副部长虽然身居高位,但也没做过太过分的事。事件之后,两个人都平安落地...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两个人精明得很,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什么时候该收手。他们不是那种一根筋的狂热分子,而是懂得审时度势的政客。 想到这里,林国平心里有了计较。跟徐司长和李怀德的关系,不必过于亲近,但也不能得罪。 他看着徐司长期待的眼神,知道对方是在为女婿铺路。徐司长在部里工作多年,人脉广,消息灵通。他肯定知道红星轧钢厂升格的事由机械工业司负责,而新任司长林国平会出席仪式。提前打个招呼,让李怀德在林国平那里留个好印象,对李怀德将来的发展有好处。 林国平心里快速权衡着。徐司长这个面子得给,但不能给得太满。毕竟他和李怀德将来要走的路,跟自己不是一条道。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原来李主任是徐司长的乘龙快婿啊。怪不得徐司长这么了解。” 徐司长哈哈一笑:“年轻人嘛,需要多锻炼,多学习。怀德那孩子,就是太老实,不会来事。以后还得靠林司长多提携。” 林国平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然后才说:“徐司长言重了。李主任能在三十岁就当上后勤处主任,肯定有过人之处。这样的人,不需要谁特别关照,靠自己的能力就能闯出一片天。” 他顿了顿,看着徐司长继续说:“不过既然徐司长提起了,下周红星轧钢厂升格仪式的时候,我肯定会见见这位李主任。年轻人有才干,是国家的财富,咱们这些老同志,应该多给年轻人机会。” 徐司长显然听懂了林国平的意思,他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那就谢谢林司长了。怀德那孩子,确实需要多跟林司长这样的年轻才俊学习。” 正说着,会议室的门开了,王部长和几位副部长走了进来。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板。 王部长在主席台正中坐下,扫视了一圈会场,然后开始讲话。今天会议的内容主要是传达中央关于工业发展的最新指示,部署下半年的重点工作。 林国平认真听着,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但脑子里,还在思考刚才和徐司长的对话。 徐司长...李怀德...这两个人,将来会在四合院的剧情里扮演重要角色。李怀德会成为轧钢厂的副厂长,整垮杨厂长,提拔许大茂,跟秦淮茹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而现在,这两个人就坐在自己身边,一个是部里的老司长,一个是即将见面的轧钢厂干部。 林国平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要小心应对。徐司长和李怀德都是聪明人,但也是危险的人。跟他们打交道,得把握好分寸:既不能走得太近,卷入他们的圈子;也不能疏远他们,成为他们的敌人。 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一种若即若离的关系。工作上正常往来,私底下保持距离。这样既不得罪人,也不至于被牵连。 会议进行了两个小时。结束之后,走在回办公室的路上,林国平心里还在琢磨这件事。 回到办公室,小张迎上来:“林司长,会议纪要已经整理出来了。另外,红星轧钢厂那边来电话,问升格仪式的具体安排。” 林国平接过会议纪要,一边看一边说:“告诉轧钢厂,仪式按照原计划进行。我周五上午过去。” “好的。”小张记录了下来。 林国平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外部机关大院里来来往往的人。在这个百废待兴的时代,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前途奔波,为国家的建设出力。而官场这个特殊的战场,虽然没有硝烟,但同样充满了算计和博弈。 第60章 轧钢厂的期盼 距离红星轧钢厂升格仪式还有四天的时间,但厂区里已经弥漫着一种节日般的气氛。这种期盼不是无缘无故的,厂子升格,意味着行政级别的提高,意味着更多的资源倾斜,更意味着厂里绝大多数干部的级别都能“水涨船高”地往上提一级。 早晨七点半,焊工车间的机器还没开动,但工人们已经早早到齐了。车间主任刘建国站在车间中央的一张工作台上,手里拿着个铁皮喇叭,正扯着嗓子讲话: “同志们,都静一静!我说几句!” 车间里六十多个焊工渐渐安静下来,有人还叼着自卷的烟卷,有人端着搪瓷缸子喝着开水,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刘主任身上。 “大家都知道,周五咱们厂要举行升格仪式了!”刘建国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颤,“从正处级升到副厅级,这是咱们厂的光荣,也是咱们每一个人的光荣!” 车间里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虽然大家嘴上不说,但心里都清楚:厂子升格了,待遇肯定得提高。 刘建国等议论声小了些,继续说:“为了迎接这个重要的日子,厂领导要求各车间做好准备工作。从今天开始,每天下班前,要把车间彻底打扫一遍!设备擦干净,地面扫干净,工件摆放整齐!” 他顿了顿,目光在工人们脸上扫过:“我知道大家辛苦了一天,都想早点回家。但这是政治任务,必须完成!咱们焊工车间一向是厂里的先进车间,这次可不能落后!” 底下有人喊道:“主任,打扫干净了有啥好处没?” 这话引起了一阵哄笑。刘建国也笑了:“好处?厂子升格了,福利待遇能不提高吗?你们想想,咱们厂以前是正处级,逢年过节发点肥皂就不错了。可那些厅级大厂呢?有的发毛毯,有的发暖水瓶,还有的发几尺布!” 这话说到了工人们的心坎上。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福利待遇的差别是实实在在的。同样是五级焊工,在正处级厂和副厅级厂,工资一样,但福利待遇可能差出一大截。 “再说了,”刘建国补充道,“厂子级别高了,以后申请设备、申请经费都容易。设备更新了,工作环境改善了,受益的不还是咱们?” 这话说得实在。车间里几个老焊工都点头表示认同。林国栋站在人群里,听着主任的话,心里也涌起一阵期待。 散会后,工人们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焊工车间里很快响起了机器轰鸣声和焊枪的“滋滋”声。蓝色的焊花四处飞溅,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熔化的特殊气味。 林国栋戴上焊工面罩,正准备开始今天的工作,他的徒弟李胜利凑了过来。 “师傅。”李胜利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我听说这次升格仪式,部里要派大领导来主持。您说...师叔会不会来?” 林国栋手里的动作顿了顿。他摘下焊工面罩,看着徒弟期待的眼神,摇了摇头:“应该不会。国平是副司长,但听厂办的干部说,这种事情一般都是部门的一把手来。” 李胜利有些失望:“这样啊...我还想着要是师叔能来主持就好了。到时候我作为他的师侄,也能跟着风光风光。” 这话说得天真,林国栋忍不住笑了。他拍了拍徒弟的肩膀:“胜利啊,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你师叔有他的工作,咱们有咱们的工作。他当他的副司长,咱们当咱们的工人,各司其职。” 李胜利挠挠头:“师傅,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要是师叔能来,咱们车间的人肯定都羡慕我。” 林国栋理解徒弟的心情。年轻人嘛,有点虚荣心很正常。但他还是认真地说:“胜利,我跟你讲过,人要踏踏实实。靠关系得来的风光,不长久。只有真本事,才是自己的。” 他指了指车间里那些正在工作的老焊工:“你看王师傅、李师傅,他们靠什么?靠的就是一手好手艺。在厂里干了十来年,受人尊敬,靠的是技术,不是关系。” 李胜利点点头,但眼神里还是有些不甘心。 林国栋想了想,换了个角度劝他:“再说了,厂子升格之后,肯定会有工级考试。你现在是二级焊工吧?要是能考上三级,一个月能多十块钱工资。十块钱啊,能买多少东西?攒上一年,娶媳妇的钱都有了。” 这话说到了李胜利的痛处。小伙子今年二十了,家里正张罗着给他说对象。 “师傅,您说得对。”李胜利的表情认真起来,“我这段时间一定好好练技术,争取考个三级工!” “这就对了。”林国栋满意地点点头,“把心思用在正道上,比什么都强。” 师徒俩重新开始工作。林国栋手持焊枪,专注地在钢板上操作着。焊条在钢板上平稳移动,留下一条均匀光滑的焊缝。这是二十年的功夫,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 第61章 升格之日 周五清晨,天色刚蒙蒙亮,四合院里就已经热闹起来了。今天是红星轧钢厂升格的大日子,院子里在轧钢厂上班的男人们都早早起床,换上了最干净整洁的衣服。 易中海穿着一身深蓝色工装,虽然洗得有些发白,但熨得笔挺,一个褶子都没有。刘海中更是夸张,特意把他那件压箱底的中山装穿了出来,虽然肚子有点紧,但他还是努力挺着胸脯,显得很有派头。 贾东旭也收拾得整整齐齐,只是脸色不太好,昨晚贾张氏又念叨了一晚上家里粮食不够吃,让他今天趁机跟厂领导反映反映困难。 “国栋,准备好了没?”易中海在院子里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林国栋从东厢房出来,穿着一身普通的工装,但收拾得干净利落。刘芳跟在他身后,帮他整了整衣领:“晚上早点回来。” “知道。”林国栋点点头,又回头看了看三个孩子,“好好上学,放学直接回家,别乱跑。” “知道了爸。”林生懂事地点头。 院子里其他几个在轧钢厂上班的工人也都准备好了。一行人走出四合院,晨光中,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期盼和兴奋。 “今天这日子可重要。咱们厂升格了,以后过年发福利,起码能多发半斤肉。” “半斤肉?”一个年轻工人眼睛一亮,“那能包好几顿饺子了!” 易中海笑道:“不止呢。我听说,有些厅级大厂,中秋节发月饼都是每人半斤,还是带馅的。” 这话引起了一阵惊叹。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半斤带馅的月饼,那可是稀罕物。 一行人来到轧钢厂时,厂区里已经是一片喜庆景象。大门上挂起了红绸和横幅,上面写着“热烈庆祝红星轧钢厂升格为副厅级单位”。门卫今天也格外精神,站得笔直,看到工人们进来,还敬了个礼。 “走,去操场。”易中海带头往厂区深处走去。 所谓的“大操场”,其实就是厂区后面一片荒地简单平整出来的空地。平时用来堆放一些废旧材料,今天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场地最前面搭了两个简易的木台子,用红布装饰着,那是给领导和嘉宾准备的座位。 操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按照车间划分,各自找地方坐下。有人自带小板凳,有人干脆坐在地上,但不管坐在哪儿,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林国栋和易中海、刘海中、贾东旭、何雨柱几人分开,各自去找自己车间的位置。焊工车间在操场左侧,李胜利和几个老师傅已经在那里了,还特意给林国栋占了个位置。 “师傅,这儿!”李胜利看见林国栋,连忙招手。 林国栋走过去,李胜利把自己带的小马扎让了出来:“师傅您坐这个,舒服点。” “你自己坐吧,我坐地上就行。”林国栋摆摆手。 “您坐您坐。”李胜利硬是把马扎塞给他,“我年轻,坐地上没事。” 林国栋只好坐下。几个老师傅围坐在一起,闲适地聊着天。焊工车间的王师傅今年五十多了,是个六级焊工,正说着家里的烦心事:“我家那小子,下个月要结婚了。女方家要自行车,可这自行车票,我上哪儿弄去?” 另一个老师傅接话:“可不是嘛。现在自行车要票,缝纫机要票,手表要票...什么都要票。有钱都买不到。” 王师傅看向林国栋:“国栋,你弟弟在工业部工作,能不能帮忙留意一下自行车票?我出钱买,绝不让你为难。” 林国栋心里苦笑。这种话他听过不止一次了。但他知道分寸,不能随便答应。他想了想说:“王师傅,我弟弟虽然在工业部,但自行车票的事,是商业系统管的,他也不一定能弄到。不过我帮你留意着,要是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答应了帮忙留意,但没承诺一定能办成。王师傅也是明白人,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有消息一定告诉我,价钱好说。” 正聊着,突然一个穿着干部服的中年人走了过来,在人群中张望了一会儿,然后径直走向林国栋。 “林国栋同志在吗?”来人问道。 林国栋站起身:“我就是。您是?” “我是杨厂长的联络员,李和平。”中年人礼貌地说,“杨厂长让我来找您,给您在第一排安排了座位,请您跟我过去。”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愣住了。第一排?那是厂领导和八级工、七级工坐的位置。林国栋一个六级焊工,怎么会被安排到第一排? 林国栋自己也有些意外:“李同志,第一排不都是厂里的干部和八级工、七级工吗?我过去不合适吧?” 李和平笑了笑:“林师傅,这是厂领导的安排,您就别推辞了。一会儿林司长就来了,您坐在前排,方便见面。” 林国栋心里一动:“今天不是机械工业司的司长来吗?我弟弟...” 李和平诧异地看着他:“林师傅,您还不知道?您弟弟林国平同志上个星期就正式接任机械工业司的司长了。今天就是他带队来咱们厂主持升格仪式。”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焊工车间这个小圈子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什么?林司长当司长了?” “三十岁的司长?我的天...” “国栋,你弟弟可真了不得啊!” 周围的工友们纷纷惊叹。李胜利更是激动得脸都红了——他师傅的弟弟,现在是司长了! 林国栋也有些发懵。 李和平催促道:“林师傅,咱们快过去吧。仪式快开始了。” 几个工友也劝道:“国栋,快去吧,别让领导等急了。” “是啊,你弟弟来了,你得去迎迎。” 林国栋这才跟着李和平往第一排走去。路上,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平子当司长了,今天要来主持仪式...这事太突然了,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来到第一排,这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几位车间主任坐在中间,旁边是厂里的八级工和七级工——易中海和刘海中也在其中。 李和平带着林国栋过来,给他指了指旁边的一个空位。 但林国栋却犹豫了。那个位置太显眼,就在厂领导旁边。他一个六级焊工坐在那里,不合适。他环视了一圈,看到易中海和刘海中旁边还有空位,便走了过去。 “我坐这儿就行。”他在易中海身边坐下。 李和平见状,也没强求。反正都是第一排,坐在哪儿都行。 刘海中看到林国栋坐过来,有些惊讶:“国栋,你怎么坐这儿来了?这不是你的位置吧?” 林国栋简单解释:“厂里安排的,说平子一会儿带队过来。”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听在易中海和刘海中耳朵里,却如惊雷一般。 “国平...带队过来?”易中海的声音有些发紧,“他不是副司长吗?” 林国栋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说:“上个星期正式接任司长了。我也是刚刚知道。” 易中海心里翻江倒海。他想起了那天全院大会上林国平看他的眼神,想起了聋老太太的警告...现在林国平当司长了,权力更大了,要收拾他更容易了...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那好啊。国平有出息,是咱们院的光荣。” 林国栋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的主席台。他知道易中海的心思,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旁边的几位七级工也都明白了怎么回事,看向林国栋的眼神多了几分羡慕。在这个年代,有个当大官的弟弟,本身就是一种资本。 操场上的工人越来越多,黑压压的一片,足足有两三千人。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气氛热烈而喜庆。 主席台上,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准备。红布铺就的桌子,搪瓷茶缸,还有扩音器...一切都井然有序。 第62章 仪式进行时 轧钢厂大门前,杨建国厂长率领着厂领导班子已经等候多时了。除了杨厂长,还有三位副厂长——主管生产的聂副厂长,主管技术的王副厂长,主管行政的李副厂长,以及各主要科室的负责人:后勤处主任李怀德、保卫科科长赵铁、技术科科长孙明...一行十几人,个个穿着整洁的中山装或干部服,神情严肃而期待。 “杨厂长,您看时间差不多了吧?”李怀德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上午八点四十分。仪式定在九点开始,部领导应该快到了。 杨建国点点头,目光一直盯着厂门外的那条路:“应该快了。李主任,接待工作都安排好了吧?” “都安排好了。”李怀德恭敬地回答,“主席台的座位、茶水、扩音设备都检查了三遍,保证没问题。工人代表也都通知到位,林国栋同志已经安排在第一排了。” 提到林国栋,杨建国的眼神闪了闪:“好。记住,今天的仪式不能出任何差错,这是咱们厂的大事。” 正说着,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所有人都精神一振,挺直了腰板,整理了一下衣襟。 两辆军绿色的吉普车从道路尽头驶来,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显眼。车子在轧钢厂大门前缓缓停下,轮胎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第一辆车的车门打开,林国平走了下来。他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熨得笔挺,没有任何褶皱。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从容淡定的微笑。虽然只有三十岁,但那种沉稳的气度,让在场的所有干部都为之一振。 紧跟在他身后下车的,是机械工业司的两位处长——规划处的孙处长和技术处的李处长。两人也都穿着正式的中山装,神情严肃。 杨建国立刻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林司长,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 他紧紧握住林国平的手,用力摇了摇。这个动作既是礼节,也是一种姿态——向所有人展示他和林司长的关系密切。 林国平微笑着回应:“杨厂长客气了。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我应该早点来。” “不晚不晚,时间刚好。”杨建国说着,侧身开始介绍身后的人,“林司长,这位是聂副厂长,主管生产;这位是王副厂长,主管技术;这位是李副厂长,主管行政。” 三位副厂长依次上前和林国平握手。聂副厂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同志,手上有厚厚的老茧;王副厂长戴着眼镜,一副知识分子的模样;李副厂长比较年轻,四十岁左右,看起来很精明。 接着,杨建国又介绍了各科室的负责人。当介绍到李怀德时,林国平特意多看了一眼。 “这位是后勤处主任李怀德同志。”杨建国说,“这次升格仪式的后勤保障工作,都是李主任负责的。” 李怀德上前一步,恭敬地握住林国平的手:“林司长好。我是李怀德,负责后勤工作。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请您批评指正。” 他的态度很谦卑,但眼神很灵活,透露着精明和机敏。林国平心里明白,这就是徐司长的女婿,后来那个李副厂长。 “李主任辛苦了。”林国平淡淡地说,握手的时间不长不短,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接下来是保卫科科长赵铁,一个四十多岁、身材魁梧的汉子,一看就是退伍军人出身。他握着林国平的手,声音洪亮:“林司长好!我是赵铁,负责厂里的安全保卫工作!” 林国平能感觉到他手上的老茧,那是长期握枪留下的痕迹。他点了点头:“赵科长好。保卫工作很重要,辛苦了。” 一圈介绍下来,已经是八点五十分了。杨建国看了看手表:“林司长,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去操场吧?” “好。”林国平点头。 一行人朝操场走去。杨建国和林国平并肩走在最前面,其他人跟在后面。厂区里,工人们看到这个阵势,都自觉地让开道路,投来好奇和尊敬的目光。 操场上已经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足有两三千人。看到领导们过来,人群中响起了一阵骚动,但很快又安静下来。 主席台上,红布铺就的长桌已经摆好,上面放着搪瓷茶缸、笔记本和钢笔。工作人员看到领导们过来,连忙拉开椅子。 李和平作为联络员,负责引导领导入座。他恭敬地对林国平说:“林司长,您请坐中间位置。” 林国平没有推辞,在正中间的位置坐下。 杨建国坐在他左边,机械工业司的孙处长坐在他右边。其他领导依次落座。 台下,第一排的位置上,易中海和刘海中伸长脖子看着主席台。当他们看到林国平坐在正中间,而杨厂长只能坐在旁边时,心里的震撼无以复加。 易中海眼睛紧紧盯着林国平。那个在台上从容自若、气度不凡的年轻人,就是曾经住在他们四合院里的林国平。那个十二岁离家、十五年在外的孩子,现在成了能够决定轧钢厂命运的大人物。 他心里五味杂陈——有羡慕,有敬畏,但更多的是不安。他想起了那天全院大会上自己的冒失,想起了聋老太太的警告...现在林国平的权力更大了,要收拾他更容易了。 正想着,仪式开始了。杨建国拿起桌上的话筒,清了清嗓子:“同志们,安静!” 扩音器将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操场,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今天,我们在这里隆重集会,庆祝红星轧钢厂升格为副厅级单位!”杨建国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颤,“这是咱们厂的光荣,是每一位同志的光荣!”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第63章 众人的羡慕 杨建国等掌声稍微平息,继续说:“今天,我们很荣幸地请到了第一机械工业部机械工业司的林国平司长,来为我们主持升格仪式。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林司长!”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热烈。 林国平站起身,向台下微微鞠躬。他的动作从容不迫,既表达了礼貌,又不失威严。台下,林国栋看着弟弟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骄傲,欣慰,但也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下面,请林司长宣读部里的升格命令!”杨建国将话筒递给了林国平。 林国平接过话筒,调整了一下高度。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用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的人群。那目光平静而有力,让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操场彻底安静下来。 “红星轧钢厂的同志们,”林国平开口了,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操场,清晰而沉稳,“今天,我代表第一机械工业部,宣读《关于红星轧钢厂升格为副厅级单位的决定》。”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红头文件,开始宣读。文件不长,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台下,工人们屏息静听,生怕错过一个字。 “...鉴于红星轧钢厂在特种钢材研发上取得的重大突破,为国防建设做出了重要贡献,经部党组研究决定,批准红星轧钢厂由正处级单位升格为副厅级单位...” 当林国平念出“副厅级单位”这几个字时,台下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工人们激动地鼓掌,有的甚至站了起来。 林国平等掌声平息,才继续宣读文件的最后部分。整个过程,他的表情始终平静,语速始终平稳,显示出极好的心理素质和控场能力。 宣读完毕,他将文件递给杨建国。杨建国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仿佛那是什么珍贵的宝物。 “同志们,”林国平重新拿起话筒,“红星轧钢厂能够升格,是你们每一位同志辛勤工作的结果。是你们,在车间里挥洒汗水;是你们,在技术上刻苦钻研;是你们,用智慧和双手,为国家建设做出了贡献!” 他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一种鼓舞人心的力量:“我代表部里,向你们表示衷心的感谢和崇高的敬意!” 台下再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这次,林国平没有等掌声平息,而是继续说道:“但是,同志们,升格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从今天起,红星轧钢厂肩负的责任更重了,要求更高了!”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语气变得严肃:“我希望,全厂上下要珍惜这份荣誉,不骄不躁,继续发扬艰苦奋斗的精神。要在技术上不断突破,在生产上不断提高,为国家建设做出更大的贡献!” 话音落下,掌声如雷。工人们激动地鼓掌,欢呼声此起彼伏。这一刻,整个轧钢厂都沉浸在喜悦和自豪之中。 台下,易中海和刘海中看着林国平在台上挥洒自如的样子,心里涌起了强烈的羡慕。那是权力的魅力,是地位的象征。他们这一辈子,可能都达不到那样的高度。 而易中海心里,除了羡慕,更多的是忐忑。 站在工人队伍后方的四合院年轻一辈——贾东旭、何雨柱和许大茂,此刻正伸长脖子望着主席台。他们的位置离台子有些距离,但林国平那挺拔的身姿和从容的气度,依然清晰可见。 许大茂的眼睛几乎要冒出光来。他看着林国平在台上从容不迫地讲话,看着杨厂长和那些副厂长们恭敬地站在一旁,看着台下几千名工人专注倾听的样子,心里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了。 “啧啧,这才叫威风...”许大茂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向往,“站在台上,几千人听着你讲话,厂领导都得在旁边陪着...这要是我也能上去,那该多好啊。” 他脑海里已经开始幻想自己站在台上的情景——穿着笔挺的中山装,手里拿着话筒,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都仰望着他...那种感觉,光是想想就让人心跳加速。 旁边的何雨柱听见他的嘟囔,嗤笑一声:“得了吧你,就你?还上台讲话?” “我怎么了?”许大茂脸涨得通红,“再说了,我再怎么着也比你这个抡大勺的强!至少我不用整天围着锅台转!” “抡大勺怎么了?”何雨柱挺起胸脯,“没我们这些抡大勺的,你们这些放电影的都得饿死!再说了,我何雨柱的手艺,全厂谁不知道?连林司长都...” 他说到这里突然卡住了,想起林国平现在是司长了,自己跟人家攀不上关系。但这停顿在许大茂看来就是心虚。 “连林司长都什么?都吃过你做的菜?”许大茂讥讽道,“人家林司长是什么身份?能记得你这个小厨子?”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引得周围几个工人侧目。站在中间的贾东旭连忙拉了拉两人的胳膊:“行了行了,别吵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 他压低声音劝道:“台上领导讲话呢,你们在这儿吵吵,万一让人听见了,像什么话?” 贾东旭的话起了作用。何雨柱和许大茂互相瞪了一眼,都闭上了嘴,但脸上还带着不服气的神色。 三人重新将目光投向主席台。此时林国平已经讲完话,正将话筒递给杨厂长。阳光下,林国平的身影显得格外挺拔,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让这三个年轻人心里都涌起复杂的情绪。 贾东旭想的是,如果自己也能有林国平那样的本事,是不是就不用为家里的粮食发愁了? 何雨柱想的是,林国平这么年轻就这么有出息,自己要是能像他一样,那么秦姐..... 许大茂想的是,总有一天,我也要站在那样的位置上,让所有人都看着我... 不同的心思,相同的羡慕。在这个特殊的时刻,这三个四合院的年轻人,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权力的魅力和地位的差距。 第64章 会议与午宴 升格仪式结束后,人群开始有序散去。工人们三三两两地离开操场,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讨论着厂子升格后可能带来的好处。但厂领导们的工作还没有结束——接下来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议。 林国平在杨建国等人的簇拥下,朝厂办公楼走去。路上,杨建国试探着问:“林司长,咱们去会议室开个短会?有些工作想向您汇报一下。” “好。”林国平点头。他知道,这才是今天的重头戏——宣布升格后的具体安排。 会议室设在办公楼三层,是一间可以容纳三十多人的中型会议室。深红色的长条会议桌擦得锃亮,周围摆着黑色的皮椅。墙上挂着毛主席像和几面锦旗,窗户开着,夏日的微风吹进来,带来一丝清凉。 众人依次落座。林国平自然坐在主位,杨建国坐在他左手边,聂副厂长、王副厂长、李副厂长依次坐下。机械工业司的两位处长坐在林国平右手边。各科室负责人坐在后排。 杨建国清了清嗓子:“林司长,各位同志,现在开会。首先,我代表红星轧钢厂全体干部职工,再次感谢部里对我们的信任和支持。这次升格,是对我们工作的肯定,也是对我们的鞭策。” 他说得很诚恳,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一段开场白。大家真正关心的,是升格后的具体安排——谁的位置会动,谁的级别会提,哪个部门会扩编... 林国平等杨建国说完,才缓缓开口:“杨厂长说得很好。升格是对过去工作的肯定,但更是对未来工作的要求。” 他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板,神情专注。 “关于升格后的具体安排,”林国平的声音平稳而清晰,“部里已经研究过了。总的原则是——稳定过渡,平稳交接。” 听到这话,不少人心里都松了一口气。稳定过渡,意味着不会有大的人事变动,不会打乱现有的工作秩序。 “首先,”林国平继续说,“现任领导班子暂时不做调整。杨建国同志继续担任厂长,聂副厂长、王副厂长、李副厂长继续担任副厂长。行政级别相应提升为副厅级和正处级,但职务不变。” 杨建国和三位副厂长都点了点头。这个安排在他们意料之中——厂子刚升格,稳定是第一位的。 “其次,”林国平看向坐在后排的赵铁,“保卫科扩编为保卫处,副处级单位。赵铁同志,这个任务交给你。” 赵铁“腾”地站起来,腰杆挺得笔直:“请林司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林国平摆摆手让他坐下:“具体工作,你要跟城东公安分局联系。按照相关规定,轧钢厂保卫处长要兼任分局的副局长,这个手续你要抓紧办。” “是!”赵铁的声音洪亮有力。 “第三,”林国平的目光扫过其他科室负责人,“各科室的级别相应提升。人事科升为人事处,财务科升为财务处,技术科升为技术处...具体名单和级别,部里人事处已经准备好了。” 他看向机械工业司的孙处长:“孙处长,这件事你负责对接。” 孙处长点头:“明白。会议结束后,我会把相关文件交给杨厂长。” “最后,”林国平的语气严肃起来,“级别提升了,责任也更重了。希望各位同志不要因为升格就松懈,反而要以更高的标准要求自己,把工作做得更好。”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认真地听着。 “我就说这么多。”林国平看了看手表,“杨厂长,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杨建国连忙说:“没有了,林司长讲得很全面,很透彻。我们一定按照部里的要求,把工作做好。” 会议只开了不到二十分钟,但该说的都说了,该安排的都安排了。效率之高,让在场所有人都印象深刻。 林国平站起身:“那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还要回部里,有些工作要处理。” 杨建国也跟着站起来:“林司长,这都中午了,怎么也得吃了饭再走。我们食堂已经准备好了,就是一顿便饭,不耽误您太多时间。”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领导来厂里指导工作,留吃顿饭是正常的礼节。林国平知道,这件事不便拒绝,否则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了。 他想了想,点头说:“那就简单吃点,不要超标。” “您放心,就是工作餐。”杨建国保证道。 林国平对身后的小张示意了一下。小张立刻上前,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杨建国:“杨厂长,这是林司长和我们几个的粮票。” 这个举动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领导下来检查工作,在单位吃饭是常事,很少有人会主动交粮票。 杨建国连忙推辞:“林司长,这怎么行?您来我们厂指导工作,吃顿饭是应该的...” “杨厂长,”林国平打断他,语气温和但坚定,“规定就是规定。我们在哪里吃饭,就要交哪里的粮票。这是原则问题。” 他说得很自然,但话里的分量很重。杨建国这才明白,林司长这是在以身作则,也是在提醒他们——级别提升了,规矩不能忘。 “那...那好吧。”杨建国示意李和平收下信封,“林司长真是严于律己,值得我们学习。” 一行人走出会议室,朝食堂走去。轧钢厂有两个食堂——大食堂是给普通工人用的,小食堂是给干部和接待用的。小食堂在办公楼后面,是一排平房,收拾得很干净。 走进小食堂,里面已经摆好了一张大圆桌。桌上铺着干净的桌布,摆着碗筷和茶杯。 “林司长请坐。”杨建国引着林国平在正对门的位置坐下,那是主宾位。 其他人依次落座。杨建国坐在林国平左边,聂副厂长坐在右边。李怀德很自觉地坐在了靠门的位置,方便招呼服务员上菜。 “李主任,”杨建国对李怀德说,“去厨房看看,让何雨柱抓紧时间上菜。记住,按标准来,不要超标。” “明白。”李怀德站起身,快步走向厨房。 厨房里,何雨柱正忙得满头大汗。案板上摆着准备好的食材——一条鲤鱼,一块五花肉,几只鸡腿,还有各种蔬菜。 看到李怀德进来,何雨柱连忙问:“李主任,可以开始做了吗?” “开始吧。”李怀德看了看食材,叮嘱道,“记住,按接待标准来。四菜一汤,不能超标。”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何雨柱拍着胸脯保证。 第65章 席间谈话 何雨柱的手脚很快,没过多久,四菜一汤就陆续上桌了。红烧鲤鱼摆在桌子正中,金黄色的汤汁微微沸腾,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回锅肉切得薄厚均匀,肥瘦相间,配着青蒜和辣椒,色泽鲜亮。宫保鸡丁里的花生炸得酥脆,鸡肉嫩滑。炒青菜碧绿鲜嫩,西红柿鸡蛋汤热气腾腾。 虽然只是四菜一汤,但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已经算是相当丰盛的招待了。 “林司长,请。”杨建国拿起公筷,先给林国平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尝尝这鱼,是早上刚从水库运来的,新鲜得很。” 林国平也不客气,接过鱼肉尝了一口,点头称赞:“确实不错。鱼肉鲜嫩,汤汁入味,火候掌握得好。” 其他人也纷纷动筷。气氛渐渐活跃起来,但大家都很有分寸,吃相文雅,说话得体。服务员给每个人倒上了酒——是普通的二锅头,不算高档,但也不寒酸。 杨建国端起酒杯:“林司长,我敬您一杯。感谢您对我们厂的关心和支持。” 林国平端起酒杯,却没有立刻喝。他看着杯中的酒,微笑着说:“杨厂长,酒可以喝一点,但不能多。我下午还要回部里处理工作,喝多了影响不好。” “那是那是。”杨建国连忙说,“咱们就意思意思,不劝酒,不拼酒。” 两人碰了碰杯,各自抿了一小口。 其他几位副厂长也依次敬酒,但都很自觉,每次只敬一小口。林国平也回敬了他们,态度随和但不失分寸。 酒过三巡,菜也吃得差不多了。林国平放下筷子,开始和轧钢厂的干部们聊天。 “杨厂长,家里孩子今年要考大学了?”林国平问。 杨建国有些意外,没想到林司长连这个都知道。他点点头:“是啊,老大今年高三,准备考清华。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考上。” “清华好学校。”林国平说,“但也不要给孩子太大压力。只要能考上大学,都是好样的。” 接着,他又问聂副厂长:“聂厂长,听说你以前在部队干过?” 聂副厂长挺直腰板:“是,林司长。我在38军当过连长,参加过抗美援朝。” “38军?万岁军啊。我在15军,咱们算是兄弟部队了。” 这话拉近了距离。聂副厂长眼睛一亮:“林司长也当过兵?” “当过。转业前是上校副师长。”林国平轻描淡写地说。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惊叹。 林国平又跟王副厂长聊了聊技术问题。 “林司长对技术也这么了解?”王副厂长有些惊讶。 “在工业部工作,不懂技术可不行。”林国平笑着说,“不过跟您这样的专家比,我还是小学生。” 这话说得谦虚,但更显得有水平。王副厂长连连摆手:“林司长过谦了。您的问题都问到点子上了。” 一圈聊下来,气氛更加融洽。最后,林国平的目光落在了李怀德身上。 “李主任,”林国平端起茶杯,看似随意地说,“徐司长跟我提过你。上周开会我们还坐在一起。徐司长对你很看重,好好工作。” 李怀德郑重地说:“多谢林司长,我一定牢记您的教诲,努力工作,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这个小插曲虽然只有几分钟,但在场的人都看明白了,李怀德有背景,而且背景还不小。 饭菜吃得差不多了,林国平看看手表,已经下午一点了。他站起身:“杨厂长,各位,感谢你们的款待。时间不早了,我得回部里了。” 杨建国等人连忙起身:“林司长不再坐会儿?” “不了,下午还有工作。”林国平摆摆手,“今天该说的都说了,该看的也都看了。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一行人走出小食堂。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厂区里静悄悄的,工人们都在休息。只有远处的车间里,偶尔传来机器的轰鸣声。 走到厂门口,两辆吉普车已经等着了。司机看到领导们出来,连忙下车打开车门。 “林司长,欢迎您常来指导工作。”杨建国再次握住林国平的手,“我们一定把工作做好,不辜负您的期望。” “我相信你们。”林国平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杨厂长,记住我今天说的话。级别提升了,要求也提高了。要把轧钢厂真正建设成副厅级单位的标杆。” “您放心,我们一定努力。”杨建国郑重承诺。 最后,林国平跟机械工业司的两位处长上了车。吉普车缓缓启动,驶离了轧钢厂。 杨建国等人站在厂门口,目送车子远去,直到消失在道路尽头。 回到办公室,杨建国长长地舒了口气。今天的接待工作算是圆满完成了。林司长对厂里的工作基本满意,升格后的安排也都明确了。接下来,就是落实的问题了。 他叫来秘书:“通知各科室负责人,下午三点开会。传达林司长的指示,部署下一步工作。” “是。”秘书记录了下来。 而此时的焊工车间里,林国栋正在跟工友们聊着上午的仪式。 “国栋,你弟弟可真威风。”王师傅感慨地说。 “是啊,站在台上,那气度,那派头...”另一个老师傅也说。 林国栋摇摇头:“他是他,我是我。我靠手艺吃饭,不靠关系。”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明白,从今天起,他在厂里的处境要更好了。 第66章 各家心事 傍晚时分,夕阳把胡同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红色。四合院里在轧钢厂上班的男人们陆陆续续回来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奇特的兴奋,那是一种与有荣焉的喜悦。 林国栋走进院子时,前院的几个邻居正在闲聊。看到他回来,张师傅第一个站起来:“国栋回来了!今天可真是咱们院的大日子!” “是啊国栋,国平可太厉害了!”另一个工人接话道,“这事够咱们院的人说半年的!” 阎埠贵也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少有的热情:“国栋啊,你家平子这回可是给咱们院争光了。” 林国栋被围在中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家过奖了。平子他就是做好本职工作,没什么特别的。” “这还不特别?”张师傅拍着大腿,“咱们厂杨厂长四十多了还没国平官大呢!” 这话引起了共鸣。院子里的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都是对林国平的羡慕和称赞。林国栋听着,心里既骄傲又有些不安。 好不容易脱身回到东厢房,林国栋长长地舒了口气。刘芳正在做饭,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热闹?” 林国栋脸上终于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大家都在说平子的事。” “平子?平子怎么了?”刘芳擦了擦手,走过来。 “平子升任机械工业司的司长了。”林国栋的声音里透着抑制不住的喜悦,“今天就是他带人来咱们厂主持的升格仪式。” 刘芳愣住了,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她的眼睛慢慢睁大,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真的?国平当司长了?” “千真万确。”林国栋点头,“今天在台上,杨厂长都得坐在他旁边。全场几千人,都听他讲话。那场面...” 他没说下去,但刘芳已经能想象出来了。她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国平...国平真有出息。” “刘芳,把上个月平子带来的肉罐头拿出来一个。”林国栋忽然说,“今晚咱们改善改善伙食,我喝两口。” 刘芳回过神来,嗔怪道:“好好的,喝什么酒?肉罐头就那么两个,留着应急多好。” “今天高兴。”林国栋坚持,“平子升了司长,是咱们家的大喜事。就开一个,咱们也庆祝庆祝。” 刘芳看着丈夫难得的坚持,也就不再反对。她转身去里屋,从柜子最里面拿出一个铁皮罐头,那是林国平上个月带来的,一直舍不得吃。 “那我去做个白菜炒肉。”刘芳说,“正好还有点白菜。” 正说着,三个孩子从外边回来了。 “妈,今天做什么好吃的?”林生放下书包,好奇地问。 林雪已经跑到厨房门口,看到妈妈正在切肉,惊喜地叫起来:“肉!今天吃肉!” 林峰也凑过去,扒着门框往里看,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刘芳笑着回头:“今天咱们家有大喜事,改善伙食。你们二叔升官了,当司长了!” “司长是什么?”林峰歪着头问。 “司长就是大官。”林生毕竟大几岁,懂的多一些,“很大的官,管很多人的。” 林雪眨着大眼睛:“比咱们校长还大吗?” “大多了。”林国栋走过来,摸摸女儿的头。 “那...那二叔以后是不是更有钱了?”林生问了个很现实的问题。 林国栋被儿子逗笑了:“钱不钱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要好好学习,将来像二叔一样有出息,为国家做贡献。” 他顿了顿,认真地对三个孩子说:“记住,你们二叔能有今天,不是靠运气,是靠自己的努力。十二岁离家,打了十几年仗,负过伤,立过功...这些都是用命换来的。你们要想有出息,也得靠自己努力。” 三个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正说着,白菜炒肉的香味飘了出来。刘芳端着一大盘菜走出来,放在桌上。金黄色的肉片配着碧绿的白菜,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旁边还有一碟咸菜,几个窝头。 “来,吃饭。”林国栋招呼孩子们坐下,又给自己倒了一小杯酒,是便宜的二锅头,但今天喝起来格外香。 一家人围坐在桌旁,吃着难得的丰盛晚餐。孩子们吃得满嘴流油,林峰更是恨不得把盘子舔干净。林国栋小口地抿着酒,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这样的日子,平淡而真实。有工作,有家,有孩子...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而弟弟有出息,更是锦上添花。 与此同时,易中海家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易中海坐在炕沿上,手里夹着一根烟,却没有点。他的脸色很不好看,眉头紧锁,像是有什么沉重的心事。 易大妈端着一碗粥过来,看到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还在想林国平的事?” “能不想吗?”易中海把烟放在桌上,声音低沉,“今天在厂里,你是没看见那个场面。林国平坐在主席台正中间,杨厂长都得坐在旁边。台下几千人,都听他讲话...那气势,那派头...” 他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懊悔:“你说我,怎么就那么糊涂?那天全院大会,我当众让他为难,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易大妈在他身边坐下,轻声劝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后悔也没用。我看林国平那人,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要是真想报复你,早就动手了。” “没动手不代表不会动手。”易中海摇摇头,“他是司长,要收拾我,有的是办法。而且他大哥还在咱们院里,他得顾及大哥的面子,不会明着来。但暗地里...”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易大妈想了想:“要不...我去求求国栋?让他帮忙说说情?国栋那人实在,应该不会记仇。” “求国栋?”易中海苦笑,“怎么求?说‘对不起,我得罪了你弟弟,你帮我说说情’?这话我说不出口。” 他叹了口气:“再说了,国栋虽然实在,但不傻。我那天在大会上那么做,他肯定也看出来了。现在去求他,不是自取其辱吗?” 易大妈也沉默了。她知道丈夫说得对。那天大会,易中海的做法确实欠妥。现在去求林国栋,人家未必会帮忙。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在“嘀嗒嘀嗒”地走着,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过了好一会儿,易中海才重新开口:“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林国平要是真想收拾我,我也没办法。不过...” 他想了想:“不过我可以主动示好。以后对国栋一家好一点,能帮的就帮。林国平看在眼里,应该会明白我的意思。” 易大妈点头:“这个办法好。不动声色,不刻意。时间长了,林国平应该能感受到。” 易中海终于点上了那根烟,深深吸了一口:“也只能这样了。希望林国平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烟雾在屋里弥漫开来,模糊了易中海的表情。但透过烟雾,能看到他眼里的担忧和后悔。 易中海又吸了一口烟,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从明天起,一定要改变对林国栋一家的态度。不,不只是林国栋一家,对整个院里的人都要更和气,更周到。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易中海是个值得尊敬的人,是个能办事的人。这样,就算林国平要收拾他,也会有所顾忌。 夜渐渐深了。四合院里,各家的灯火陆续熄灭。但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许多人的心里都在翻江倒海。 第67章 兄弟谈心 周日清晨,阳光透过工业部家属院三号楼的窗户,洒在干净的水泥地上。 林国平抱着六个月大的政轩在屋里慢慢走着,小家伙睁着黑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四周。他已经能稳稳地抬起头,偶尔还会发出“咯咯”的笑声。 “政轩,今天大伯和大妈要来看你了。”林国平轻声对儿子说,“还有你的哥哥姐姐们。” 政轩似乎听懂了,咧开没牙的小嘴笑得更欢了。 九点钟刚过,敲门声响起。林国平抱着孩子去开门,门外站着林国栋一家五口。林国栋手里提着一袋苹果,刘芳拎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自己腌的咸菜。三个孩子穿戴整齐,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 “二叔!”林生第一个喊道,十二岁的少年个子又长高了不少。 “二叔!”林雪和林峰也跟着叫,两个小家伙的眼睛已经往屋里瞟了。 “大哥,嫂子,快进来。”林国平让开门,“政轩,看看谁来了?” 政轩看到这么多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咯咯”笑了起来。林雪和林峰立刻围了上来,争着要看小弟弟。 “政轩又长大了!”刘芳放下手里的东西,从林国平怀里接过孩子,“来,让大妈抱抱。” 许婷从厨房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大哥嫂子来了?快坐。我在和面,等会儿包饺子。” “小婷,别忙活了,随便吃点就行。”刘芳抱着政轩说。 “那怎么行,难得你们来。”许婷笑道,“今天吃饺子,白菜猪肉馅的。” 这话让孩子们更兴奋了。林峰拉着林雪的手:“姐,今天有肉吃!” 林国平招呼林国栋在沙发上坐下,又对三个孩子说:“你们去看弟弟吧,小声点,别吓着他。” 林生懂事地点点头,带着弟弟妹妹轻手轻脚地凑到刘芳身边,看政轩玩玩具。六个月大的孩子已经能坐稳了,正抓着一个彩色拨浪鼓摇晃着,发出“咚咚”的响声。 林国平给大哥倒了杯茶,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林国栋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平子,你是不知道,”他放下茶杯,声音里带着无奈,“自从前几天轧钢厂升格大会之后,厂里的人见了我都客客气气的。车间主任见了我都主动打招呼,连杨厂长在走廊上碰到我,都会停下来跟我聊两句。” 林国平笑了笑:“这不是好事吗?” “好什么好。”林国栋摇摇头,“我就是一个六级焊工,突然这么多人对我客气,我浑身不自在。” 林国平理解大哥的心情。林国栋是个实在人,靠手艺吃饭,不习惯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但这就是现实——你有权有势的亲戚,别人自然会高看你一眼。 “大哥,这事你得习惯。”林国平说,“只要你不仗着我的关系张扬,别人客气,你就坦然接受。但是记住一点...” 他顿了顿,表情严肃起来:“不要掺和进轧钢厂的干部斗争中去。” 林国栋一愣:“干部斗争?” 林国平点点头,压低声音:“轧钢厂升格了,干部的位置多了,肯定有人想往上爬。有竞争,就有斗争。你是工人,没有那些干部的心眼子,不要盲目掺和进去。” 他想了想,决定把话说得更明白些:“特别是后勤处的李怀德,还有他那一系的人。你离他们远点。不管他们怎么拉拢你,都不要接茬。你就老老实实当你的工人,干好你的活。” 林国栋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他看着弟弟,眉头皱了起来:“平子,你这话...怎么像是在安排后事一样?还会发生什么事?蒋家还能打回来不成?” 林国平失笑:“那当然不可能了。我就是说...有些人为了升职,可能会干一些不好的事情。你没经历过这些斗争,不知道里面的凶险。” 他不能说太多,总不能告诉大哥,八九年后会发生什么,到时候连他自己都可能不能自保。这些话,只能埋在心里。 林国栋看着弟弟认真的表情,虽然还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就老老实实当我的工人,谁拉拢我都不理。反正我有手艺,到哪儿都有饭吃。” “这就对了。”林国平松了口气,“记住,不管厂里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表态,不要站队。有人问你对某件事怎么看,你就说你不懂,你是工人,只懂技术。” 正说着,看完了政轩的林雪和林峰跑了过来。八岁的林雪拉着六岁林峰的手,两个小家伙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国平。 “二叔...”林雪小声叫道。 “怎么了小雪?”林国平笑着问。 “政轩弟弟真可爱。”林雪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二叔...有糖吗?” 林峰也眼巴巴地看着二叔,那小眼神,任谁都拒绝不了。 林国平笑了,指了指客厅的柜子:“糖在柜子里,你们自己去拿。顺便给你哥哥也拿点。” “谢谢二叔!”两个孩子欢呼一声,跑向柜子。 柜子里放着各种零食——水果糖、饼干、还有林国平托人买的巧克力。 林雪懂事地只拿了几块糖,分给林峰两块,又拿了两块去给林生。林峰则迫不及待地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林生接过妹妹递来的糖,说了声“谢谢”,却没有立刻吃,而是小心地放进口袋里。十二岁的少年已经懂事了,知道这些东西珍贵,舍不得吃。 厨房里传来擀面杖的声音和许婷、刘芳聊天的声音。政轩在刘芳怀里玩累了,开始打哈欠。林国平起身走过去:“嫂子,把孩子给我吧,该喂奶了。” 刘芳把孩子递给他:“政轩真乖,不哭不闹的。” “随他妈,脾气好。”林国平笑着说,抱着孩子进了卧室。 客厅里,只剩下林国栋和三个孩子。林生走到父亲身边坐下,小声问:“爸,二叔今天跟你说什么了?我看你们说话的样子很严肃。” 林国栋看着儿子,想了想说:“你二叔让我在厂里小心点,不要掺和那些干部的事。小生,你记住,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是安分守己。有多大本事,吃多少饭。不该你的,别去争。” 林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虽然只有十二岁,但已经很懂事了。 中午,饺子煮好了。白白胖胖的饺子冒着热气,蘸着醋和蒜泥,香气扑鼻。许婷还拌了个凉菜,炒了个鸡蛋。虽然简单,但一家人吃得其乐融融。 “小婷这手艺越来越好了。”刘芳赞道,“这饺子皮薄馅大,比我包的好。” “嫂子过奖了。”许婷笑着给每个人夹饺子,“就是家常便饭,你们多吃点。” 林峰吃得满嘴流油,一个接一个地往嘴里塞。林雪吃得斯文些,但速度也不慢。林生则懂事地先给长辈夹菜,自己才吃。 吃完饭,三个孩子在屋里玩,大人们坐在沙发上聊天。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屋里照得暖洋洋的。 “平子,你说的那些事,我会记住的。”林国栋又提起了早上的话题,“你放心,我就在车间干我的活,别的什么都不掺和。” “那就好。”林国平点头,“对了大哥,粮食的事,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林国栋压低声音,“按你说的,分批买的,藏好了。不过这事...真的会那么严重吗?” 林国平的表情严肃起来:“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大哥,记住,这事千万别告诉任何人。就是咱们自家人知道就行。” “我明白。”林国栋重重点头。 下午,林国栋一家告辞离开。走的时候,林国平又给孩子们塞了些糖果和饼干,还特意给了林生一支钢笔。 “好好读书,将来考大学。”林国平对侄子说。 “谢谢二叔,我一定努力。”林生郑重地接过钢笔。 送走大哥一家,林国平站在窗前,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第68章 选题 周一上午,第一机械工业部机械工业司司长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深色的办公桌上。林国平正在审阅一份关于下半年工业设备调配的计划,手中的红笔不时在文件上做着批注。 秘书张旭站在办公桌前,正在汇报本周的工作安排:“林司长,上午九点,您要参加部里的月度工作例会;下午两点,计委的刘司长约您谈计划任务的事。四点,您要去石景山钢铁厂调研新技术应用情况...” 林国平听着,偶尔点点头。等张旭汇报完,他放下笔,抬头问道:“红星轧钢厂升格之后,安排的工级考核是不是要开始了?” 张旭愣了一下,随即回答:“是的,林司长。按照计划,下个月初开始。各厂的报名表已经陆续报上来了。” 林国平若有所思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过了一会儿,他说:“小张,你去把红星轧钢厂报上来的要参加八级工考核的名单拿过来,我看看。” 这个要求让张旭有些意外。作为司长,林国平平时很少过问这种具体的技术考核事务——这些都是技术处负责的。但他没多问,只是点点头:“好的,我马上去拿。” 几分钟后,张旭拿着一份文件回来了。那是红星轧钢厂报送的参加八级工考核的报名表,用蓝色的文件夹夹着。他恭敬地将文件放在林国平的办公桌上。 林国平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张表格,列着七八个人的名字、年龄、工龄、现有级别等基本信息。他的目光在表格上缓缓移动,最后停留在了两个熟悉的名字上——易中海,七级钳工,四十七岁;刘海中,七级锻工,四十四岁。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林国平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了字,然后看似随意地说:“小张,你给技术处负责考核的同志带句话——这次的八级工考核要严格,不能滥竽充数。特别是钳工和锻工的考核,要严格按照标准来,不能因为厂子升格了,标准就降低了。” 他说得很自然,仿佛只是在强调工作纪律。但在说话的同时,他的笔不经意地在易中海的名字上点了点——不是画圈,不是打叉,只是轻轻一点,几乎看不出来。 张旭接过文件,眼睛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细微的动作。他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不动声色:“好的,林司长,我记住了。我这就去传达您的指示。” 走出司长办公室,张旭心里的疑惑更重了。作为秘书,他跟随林国平已经三年了,对这位领导的作风很了解。林国平做事一向干脆利落,很少在这种具体事务上过问细节。今天特意要看报名表,还说了那些话,肯定有深意。 更让他在意的是,林国平最后那个动作——用笔在易中海的名字上轻轻一点。那是什么意思?是提醒他注意这个人?还是别的什么? 张旭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在椅子上思考着。他知道,作为秘书,有时候要懂得揣摩领导的心思。但这次,他确实没太明白。 他拿起那份报名表,仔细看了看易中海的信息:易中海,男,四十七岁,红星轧钢厂钳工车间七级钳工...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老工人,没什么特别的。 但林司长为什么会特别注意这个人呢?难道这个易中海得罪过林司长? 张旭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他想起上周林司长去红星轧钢厂主持升格仪式,回来后一切如常,但今天突然要看考核名单...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他决定找人商量商量。但这种事不能随便跟人说,万一理解错了领导的意思,或者传出去,都会很麻烦。 午休时间到了。部机关食堂里人声鼎沸,干部们三三两两地排队打饭。张旭打好饭,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却没心思吃。他脑子里还在想着上午的事。 忽然,他想起了一个人——他父亲张宇,在京城工业局当科长,虽然级别不高,但肯定比他对官场上的门道了解。 张旭三口两口吃完饭,匆匆离开食堂。他来到办公楼一层的公用电话间,他拨通了父亲单位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了。接电话的是个女同志,张旭报上了父亲的名字。过了一会儿,张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小旭?怎么这时候打电话?有事?” “爸,有件事想请教您。”张旭压低声音,把上午的事情说了一遍——林司长要看考核名单,特别强调考核要严格,最后还用笔在一个人名上点了点。 张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林司长点的那个名字,是每次都点同一个人吗?” 张旭回想了一下:“是。” “那就对了。”张宇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小旭,你记住,在领导身边工作,要学会看这些细节。林司长不会无缘无故关注一个普通工人的考核。他特意点那个名字,就是在暗示你,这个人,要‘特别关照’。” 张旭心里一震:“特别关照?怎么个关照法?” “你说林司长强调考核要严格,不能滥竽充数。”张宇分析道,“那意思就是——对这个人,要按照最严格的标准来考核。不能让他轻易过关。”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林司长既然没有明说,只是暗示,那就说明他不想把事情做得太明显。所以你不能直接说‘林司长让这个人不过’,而是要委婉地表达,这次的考核要严格,特别是某个工种的考核。” 张旭明白了:“那...我该怎么做?” “你认识技术处负责出题的人吗?”张宇问。 “认识,有个叫王建国的科员,跟我关系不错。这次八级工的考题,就是他负责一部分。” “那就好。”张宇说,“你去找他,就说...就说领导要求严格考核,特别是某些工种的考核要增加难度。让他给那个易中海选个难题,但不要做得太明显,要符合规定,只是难度大一些。” 张旭还是有些犹豫:“这样行吗?万一被人知道了...” “只要做得隐蔽,就没人知道。”张宇说,“而且这是领导的意思,你照办就是了。记住,在机关工作,有时候领导不明说,但你得明白。明白了不去做,那就是你的问题了。” 挂断电话,张旭站在电话间里,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下午上班后,张旭找了个机会,来到技术处所在的楼层。在走廊里,他碰到了王建国,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科员,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建国,有空吗?聊两句。”张旭笑着打招呼。 王建国推了推眼镜:“张秘书啊,有事?” 两人走到楼梯间的窗户旁,这里比较安静,不容易被人听到。张旭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建国,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你说。”王建国很爽快。 “是这样,”张旭斟酌着措辞,“领导对这次的八级工考核很重视,特别强调要严格,不能滥竽充数。” 王建国点点头:“这个我知道,处长已经传达了。怎么,有什么特别要求吗?” 张旭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有个叫易中海的钳工,是红星轧钢厂的。领导的意思是...对他的考核要特别严格。”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不能做得太明显。就是...在选题的时候,给他选个难度大一点的题。要符合规定,但让他不容易过。” 王建国愣住了。他看了张旭一眼,眼神里有些疑惑:“张秘书,这是...林司长的意思?” 张旭没有正面回答:“你别多问。总之,这件事要办好,但要隐蔽。动静不要太大。” 王建国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利弊。最后,他点了点头:“行,我明白了。考题是我们随机选的,给谁选什么题,本来就是灵活的。我给易中海选个难题,没人会注意。” “那就拜托了。”张旭松了口气,“记住,一定要符合规定,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放心,我有分寸。”王建国说。 两人分开后,张旭回到办公室,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他坐在办公桌前,回想着整件事——林司长一个细微的动作,他一番揣摩,父亲一番分析,最后落实到一个具体的行动... 这就是官场。有些话不用明说,有些事不用明做。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个暗示,下面的人就会领会,就会执行。 而此刻,远在红星轧钢厂的易中海,还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八级工考核,已经被人“特别关照”了。他还在车间里埋头苦干,想着这次一定要考上八级工,这样他在四合院就更能说一不二了... 第69章 轧钢厂考核日 时间来到了第三天,红星轧钢厂里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今天是厂里升格后的第一次大规模工级考核,从学徒工到七级工,所有符合条件的工人都要参加。对于很多人来说,这不仅是一次技术检验,更是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工级提一级,工资就能涨十几块,在这个粮食紧张的年代,十几块钱意味着很多。 钳工车间里,考核已经开始了。车间中央清出了一片空地,摆着几张工作台和各种测量仪器。考核组的几位老师傅坐在一旁,神情严肃。 贾东旭站在一台钳工台前,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今天要考的是三级工升四级工,这是他准备了很久的一次考核。家里的情况他很清楚——五口人,只有他一个人有定量,粮食根本不够吃。如果能考上四级工,工资能涨十二块,这十二块能买不少粮食。 “贾东旭同志,准备好了吗?”考核组的一位老师傅问道。 “准备好了。”贾东旭深吸一口气,拿起工具。 考核题目是制作一个复杂的机械零件,要求精度高,工艺复杂。贾东旭仔细看了看图纸,心里稍微松了口气——这个零件他练习过很多次,应该没问题。 他开始动手。锉刀在金属上摩擦,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他的动作很稳,但手还是有些微微颤抖。毕竟,这次考核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不远处,易中海站在人群里,眼睛紧紧盯着贾东旭。作为贾东旭的师傅,他自然希望徒弟能考上。不只是因为师徒情分,更因为——贾东旭工资高了,就能多养活家里一些,他易中海就能少资助一些。 自从全院大会之后,易中海每个月都会给贾家十斤棒子面。虽然不多,但也是一笔开销。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贾家是个无底洞,填不满。如果能通过提高贾东旭的工资来减轻压力,那是最好不过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车间里很安静,只有工具操作的声音和考核组偶尔的低语。其他参加考核的工人也都紧张地工作着,有人满头大汗,有人手忙脚乱。 贾东旭的进度不错。他已经完成了零件的粗加工,开始进行精加工。 他擦了擦汗,拿起千分尺仔细测量。测量结果显示,误差在允许范围内。他松了口气,继续进行下一步。 易中海看着徒弟的动作,心里暗暗点头。贾东旭的技术不错,就是有时候不够细心。今天看起来状态很好,应该没问题。 两个小时后,贾东旭完成了零件的制作。他将零件交给考核组,然后站在一旁等待结果。考核组的几位老师傅围着零件仔细检查,用各种仪器测量,还不时交换意见。 贾东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的,像打鼓一样。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他都不敢擦。 终于,考核组的组长——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技师抬起头,看了看贾东旭,又看了看手里的测量数据。 “贾东旭同志,”老技师的声音很平静,“你制作的这个零件,尺寸精度达到了要求,表面光洁度也合格。但是...” 贾东旭心里一紧。 “但是,”老技师继续说,“在公差配合上,还有一点点瑕疵。不过考虑到这是四级工的考核,整体表现还是不错的。” 他顿了顿,和其他几位老师傅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宣布:“贾东旭同志,三级升四级考核,通过!” “通过了?”贾东旭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狂喜的笑容,“我通过了!谢谢各位师傅!谢谢!” 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抖。四级工!他现在是四级钳工了!工资能涨十二块...家里的日子能好过一些了! 易中海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贾东旭考上了,这是个好消息。 考核继续进行。一个上午的时间,钳工车间里有三十多人参加了考核,有的过了,有的没过。过了的人欢天喜地,没过的人垂头丧气。这就是现实,技术不行,就过不了关。 与此同时,在焊工车间里,考核也在紧张进行。 林国栋的徒弟李胜利正在参加二级工升三级工的考核。 焊工考核的题目是焊接一个复杂的钢结构件,要求焊缝均匀、牢固,不能有气孔和夹渣。李胜利戴上面罩,拿起焊枪,深吸一口气。 “开始吧。”考核组的老师傅说。 李胜利点燃焊枪,蓝色的火焰在焊条末端跳跃。他稳了稳手,开始焊接。焊枪在钢板上平稳移动,发出“滋滋”的声音,蓝色的焊花四处飞溅。 他焊接得很认真,每一道焊缝都力求完美。林国栋教过他:焊接不只是技术,更是责任。每一道焊缝,都关系到设备的安全,关系到工人的生命。 一个小时过去了,李胜利完成了焊接。他摘下焊工面罩,脸上都是汗。考核组的老师傅上前检查,用锤子敲击焊缝,用放大镜仔细观察。 “焊缝均匀,没有气孔。”一位老师傅说。 “牢固度也不错。”另一位老师傅用仪器测量后说。 几位老师傅商量了一下,然后宣布:“李胜利同志,二级升三级考核,通过!” 李胜利激动得跳了起来:“我通过了!师傅,我通过了!”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林国栋,眼里满是感激。林国栋笑着点点头,示意他安静。 下午,轮到林国栋考核了。他要参加的是六级工升七级工的考核。这是高级技工的考核,难度很大,要求极高。 考核题目出来了——焊接一个特种钢材的压力容器部件,这种钢材焊接难度大,容易产生裂纹,对焊接技术要求极高。 林国栋看着图纸,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他戴上焊工面罩,然后开始工作。 考核组的几位老师傅都围了过来,仔细观看。七级焊工的考核,他们也很重视。 “这手法...真稳。”一位老师傅低声说。 “焊缝控制得真好。”另一位老师傅点头。 林国栋心无旁骛,全部精力都集中在焊接上。 一个小时后,焊接完成了。林国栋摘下焊工面罩,脸上都是汗,但眼神很平静。 考核组的老师傅们开始仔细检查。 检查进行了十几分钟。最后,考核组的组长——一位六十多岁的老焊工,走到林国栋面前。 “林国栋同志,”老焊工的声音很郑重,“你焊接的这个部件,经检查,焊缝质量完全符合标准,没有任何缺陷。” 他顿了顿,宣布:“林国栋同志,六级升七级考核,通过!从今天起,你就是七级焊工了!” 车间里响起了掌声。工友们都在为林国栋高兴。七级焊工,在轧钢厂里是顶尖的技术人才了。 林国栋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七级工,他做到了。 “师傅,恭喜您!”李胜利第一个跑过来祝贺。 “国栋,好样的!”几个老工友也围过来。 第70章 八级工的难关 就在林国栋在焊工车间参加七级工考核的同时,钳工车间的另一片区域,气氛更加凝重。这里是八级工的考核现场,参加考核的只有七个人——都是轧钢厂各个车间的顶尖技术骨干。 易中海和刘海中都在其中。两人穿着洗得发白但整洁的工装,腰杆挺得笔直,但眼神里都透着一丝紧张。八级工,这是工人技术等级的最高一级,被称为“工人工程师”。考上了,不只是工资待遇的提高,更是一种无上的荣誉。 考核现场被单独隔开,周围拉起了警戒线,闲杂人等不得入内。监考的是部里派来的三位九级工程师——都是五十多岁的老专家,头发花白,神情严肃。他们坐在一张长桌后,桌上摆着各种精密测量仪器。 “各位同志,”主考官是一位姓陈的工程师,声音沉稳,“八级工的考核,标准是最高的。今天的考核题目,是从部里的题库中随机抽取的。要求大家严格按照图纸制作,精度必须达到标准。现在发图纸。” 一位年轻的技术员将七份图纸分发到每个人手中。易中海接过图纸,展开一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图纸上是一个极其复杂的传动部件,结构精巧。 易中海的手心开始冒汗。他干了十多年钳工,这些年,他处理过无数复杂的零件,但像今天这么难的,还是第一次遇到。 他偷偷看了看其他人。刘海中正盯着图纸,眉头紧锁,显然也很为难。另外几个老师傅也都表情凝重。只有四车间的李师傅——那个平时不爱说话、整天埋头干活的老钳工,表情还算平静。 “完了...”易中海心里暗想,“要是简单的题目,我还有点把握。这个最难的,我根本过不了。” 但他很快稳住了心神。既然已经报名了,就不能临阵退缩。不管结果如何,都要试一试。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仔细研究图纸。 考核开始了。车间里很安静,只有工具操作的声音和偶尔的金属摩擦声。七位老师傅各就各位,开始了紧张的加工。 易中海选择了合适的材料,固定在工作台上。他先进行粗加工,用锯子锯出大致的形状,然后用锉刀一点点修整。他的动作很稳,但能看出来有些紧张——手偶尔会微微颤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考核时间是四个小时,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小时。有人已经开始进行精加工了。 易中海的进度还算正常。粗加工已经完成,开始进行关键的精加工环节。他拿起千分尺,仔细测量每一个尺寸,确保在公差范围内。 但难题很快出现了。图纸上有一个特殊的斜面,需要用特殊的刀具加工。这种刀具易中海很少用,操作起来很不熟练。他试了几次,都不太理想。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滴在工作台上。他擦了擦汗,继续尝试。但越急越出错,一个不小心,刀具滑了一下,在零件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坏了...”易中海心里一沉。虽然划痕很浅,可能不影响使用,但在八级工的考核中,这种瑕疵是致命的。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加工。现在只能尽力而为,希望其他部分做得好一些,能弥补这个失误。 又过了一个小时,陆续有人完成了。第一个完成的是四车间的李师傅,他将做好的零件交给考核组,然后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结果。 考核组的三位工程师开始仔细检查。他们用各种仪器测量,用放大镜观察每一个细节,还不时低声交流。 检查进行了将近二十分钟。最后,陈工程师抬起头,宣布:“李为民同志,考核通过!” 车间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李师傅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向考核组鞠了一躬,又向其他参加考核的人点了点头。 紧接着,三车间的王师傅也完成了。但他的结果不太理想——陈工程师检查后宣布:“王建国同志,尺寸精度未达到要求,考核未通过。” 王师傅的脸一下子白了。他默默收拾工具,低着头离开了考核现场。八级工的梦想,在这一刻破碎了。 刘海中是第三个完成的。他拿着自己的作品,手有些抖。考核组检查时,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些仪器,心里七上八下。 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陈工程师看着测量数据,摇了摇头:“刘海中同志,你的作品,尺寸误差超过了允许范围,表面光洁度也不达标。考核未通过。” 刘海中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他默默地收拾工具,脚步沉重地离开了。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加工的易中海,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失望,不甘,但看到易中海还没完成,又有一丝幸灾乐祸。 又过了半个小时,易中海终于完成了。他最后一个将作品交给考核组,然后站在一旁等待。他的心里一片冰凉——刚才的失误他很清楚,这次肯定过不了。 考核组的检查很仔细。三位工程师围着易中海的作品,用各种仪器测量了十几分钟。陈工程师还用放大镜仔细观察了那道划痕。 最后,陈工程师放下放大镜,看着易中海:“易中海同志,你的作品,主要尺寸精度达到了要求,但在细节处理上存在一些问题。” 他指着那道划痕:“这里,有明显的加工痕迹。虽然不影响使用,但在八级工的考核中,这种瑕疵是不允许的。” 他顿了顿,宣布:“易中海同志,考核未通过。”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结果,易中海心里还是涌起一阵失望。他勉强笑了笑:“谢谢各位,我明白了。” 考核结束了。七个人参加,只有一个人通过。这就是八级工的难度——万里挑一,真正的顶尖技术人才才能达到。 易中海收拾工具时,贾东旭跑了过来。他刚才一直在外面等着,听到结果后,赶紧来安慰师傅。 “师傅,没事的。”贾东旭说,“八级工本来就难考。您还是七级工,已经是厂里的顶尖了。” 易中海摇摇头,苦笑道:“东旭,你不用安慰我。我自己的水平自己清楚。七级上,八级下——简单的八级工件我能做一做,难的很困难。这次只是运气不好,抽到了最难的题目。” 他说的是实话。八级工和七级工之间,虽然只差一级,但技术上的差距是巨大的。那不仅仅是熟练度的问题,更是对工艺的理解、对材料的认识、对精度的掌控...全方位的差距。 贾东旭还想说什么,易中海摆摆手:“行了,你去忙吧。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他收拾好工具,走出了考核现场。外面阳光很好,但易中海的心情却有些沉重。 正想着,刘海中从旁边走了过来。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甚至还有些得意——虽然自己没考上,但易中海也没考上,两人还是平级。 “老易,怎么样?”刘海中明知故问。 “没过。”易中海淡淡地说。 “我也没过。”刘海中叹了口气,但语气里并没有太多遗憾,“八级工太难了。咱们厂这么多年,八级工就那么几个。考不上也正常。” 易中海看了刘海中一眼,没说话。他知道刘海中的心思——这家伙,就怕别人超过他。现在两人都没考上,他心里平衡了。 两人并肩往车间外走。路上碰到了其他参加考核的老师傅,大家互相打招呼,但气氛有些微妙。考上了的李师傅被一群人围着祝贺,没考上的则默默离开。 回到钳工车间,工友们看到易中海回来,都投来关切的目光。有人想过来安慰,但被易中海的眼神制止了。他不需要安慰,只需要安静。 第71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把四合院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院子里开始热闹起来,在轧钢厂上班的男人们陆续回来了。但今天的气氛有些特别,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同的情绪。 林国栋推着自行车走进院子时,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七级焊工,虽然比不上林国平那样的大官,但在这个院子里,已经是顶尖的技术人才了。 “国栋回来了?”前院的张师傅第一个看见他,“考核怎么样?” “过了。”林国栋简单地说,语气平静,但眼神里透着喜悦。 “七级焊工!好样的!”张师傅竖起大拇指,“咱们院又出了一个七级工!” 这话引来了院子里其他人的注意。几个邻居围过来,纷纷道贺。林国栋一一感谢,但并没有过多停留,推着车回了东厢房。 他刚进门,刘芳就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期待:“怎么样?” “过了。”林国栋放下自行车,脸上终于露出了轻松的笑容,“七级焊工。” 刘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太好了!七级工...一个月能多多少钱?” “十几块。”林国栋说,“现在一个月七十八块五了。” “七十八块五...”刘芳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虽然家里有三个孩子,日子紧巴,但有了这二十块钱,能多买不少粮食,能给孩子添置些东西。 三个孩子也围了过来。林生已经十二岁了,懂事了,知道七级工意味着什么:“爸,您真厉害!” “爸厉害!”林雪和林峰也学着哥哥的样子,拍着手。 林国栋摸摸孩子们的头:“你们要好好学习,将来比爸还有出息。” 正说着,外面传来了一阵喧闹声。是贾张氏的声音,又尖又高,几乎传遍了整个院子。 前院里,贾张氏早就等在门口了。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今天下午就没闲着,一直在院子里转悠,逢人就说她儿子今天考工级,一定能考上。 看到贾东旭推着自行车进院,贾张氏一个箭步冲上去,拉住儿子的胳膊:“东旭,考得怎么样?过了没?” 她的声音很大,院子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贾东旭有些不好意思,压低声音说:“妈,您小声点...过了,四级工。” “过了?!”贾张氏的眼睛顿时瞪得溜圆,随即扯着嗓子喊起来,“我们家东旭考过了!四级工!一个月能多十二块钱呢!” 那声音,恨不得让整个胡同的人都听见。 院子里的人纷纷投来目光。有人羡慕,有人祝贺,但也有人不以为然——四级工,在轧钢厂里也就是个中等水平,没什么值得炫耀的。 贾东旭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易中海脸色有些发黑,心里一紧。他连忙拉了拉母亲:“妈,咱们回家说,回家说。” “回家干什么?就在这儿说!”贾张氏还在兴头上,“让他们都听听,我们家东旭有出息了!” “妈!”贾东旭加重了语气,几乎是拖着母亲往家里走,“师傅没过,您别这么张扬。” 这话让贾张氏愣了一下:“易中海没过?他七级工考八级,没过?” “嗯。”贾东旭点头。 贾张氏的脸上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表情,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得意洋洋的样子:“他没过是他的事情!我们家东旭过了就行!你好好干,早晚有一天超过那个死绝户!” “妈!”贾东旭脸色一变,赶紧捂住母亲的嘴,“您别瞎说!让人听见了像什么话!” 他把母亲拉进屋里,关上门,这才松了口气。但贾张氏还在兴头上,在屋里转着圈:“四级工...一个月多十二块......” 贾东旭看着母亲,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母亲高兴,他当然也高兴。但母亲那种张扬的样子,让他很不自在。更让他担心的是,母亲刚才那句话要是让易中海听见了... 正想着,外面传来了何雨柱的声音。何雨柱今天也参加了考核——他是厨师,考的是厨师等级。听到贾张氏在院子里炫耀贾东旭考过了,他撇撇嘴,大声说:“贾大妈,您也别光顾着高兴。我也考过了,现在是八级厨师了。” 贾张氏从屋里探出头来,上下打量着何雨柱,不屑地说:“你一个臭厨子,怎么能跟我们东旭比?我们东旭是正经的技术工人!” 这话说得很难听。何雨柱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正要发作,秦淮茹从屋里走了出来。 “妈,您说什么呢。”秦淮茹连忙拉住婆婆,又转向何雨柱,脸上堆着笑,“柱子兄弟,你别介意。我妈是太高兴了,说话没分寸。”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何雨柱,那眼神温柔而带着歉意。何雨柱本来一肚子火,被秦淮茹这么一看,顿时消了大半。 “秦姐,我没生气。”何雨柱挠挠头,“就是...就是贾大妈说话也太难听了。” “我知道我知道。”秦淮茹连连点头,“我妈就那样,您别跟她一般见识。您考上了八级厨师,这是大喜事,改天我让我们家东旭请你喝酒。” 何雨柱的脸色完全缓和了:“喝酒就不用了。秦姐,以后食堂有什么好菜,我还给你们家留着。” “那太谢谢你了。”秦淮茹感激地说。 看着两人说话的样子,贾张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等秦淮茹回屋,她一把关上门,指着儿媳妇的鼻子就开始骂。 “你刚才跟那个傻子眉来眼去的干什么?啊?”贾张氏的声音尖利刺耳,“一个臭厨子,你至于那么巴结他吗?” 秦淮茹连忙解释:“妈,我不是巴结他。咱们家现在还得指着他带的饭菜呢。您想,他每天从食堂带回来的剩菜剩饭,够咱们家吃晚饭了。要是得罪了他,这些就都没了。” 贾张氏听了,虽然还是气不顺,但也不得不承认儿媳妇说得有道理。她哼了一声:“就他?那个傻子,给点好处就找不着北了。你放心,他跑不了。” 秦淮茹没接话,只是默默地去准备晚饭。今天贾东旭考上了四级工,按理说应该改善伙食。但家里的粮食就那么点,肉更是一点没有...她想了想,还是只做了棒子面粥和咸菜。 饭桌上,贾东旭看着简单的饭菜,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考上了四级工,工资能多十二块,但下个月才能领。这个月,家里还是紧巴巴的。 “东旭,多吃点。”秦淮茹把稠一点的粥盛给丈夫,“你今天辛苦了。” 贾张氏则还在兴头上:“等发了工资,咱们买点肉,包顿饺子!好好庆祝庆祝!” 棒梗和小当听到“肉”和“饺子”,眼睛都亮了。两个孩子已经很久没吃过肉了。 “奶奶,真的能吃饺子吗?”棒梗问。 “能!怎么不能!”贾张氏拍着胸脯,“你爸现在一个月能多挣十二块呢!买肉的钱有了!” 而在东厢房里,林国栋一家正在吃晚饭。虽然也只是简单的饭菜,但气氛很温馨。 刘芳特意炒了个鸡蛋——这是庆祝林国栋考上七级工的“大餐”。黄澄澄的鸡蛋,配着碧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爸,您真厉害。”林生一边吃饭一边说,“七级工,我们同学家长里,您是最厉害的。” 林国栋笑了:“厉害什么?你二叔才是真厉害。” “二叔是当官的,您是工人。”林生认真地说,“我们老师说了,国家建设需要技术人才。您这样的七级工,是国家需要的。” 这话说得林国栋心里暖洋洋的。他摸摸儿子的头:“好小子,懂得真多。那你要好好学习,将来也当个技术人才。” “嗯!”林生重重点头。 林雪和林峰虽然不太懂,但也跟着点头。两个孩子吃着炒鸡蛋,幸福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吃完饭,刘芳收拾碗筷,林国栋坐在灯下看报纸。七级工,每个月七十八块五,日子能宽裕一些了。但林国平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不要掺和厂里的干部斗争,老老实实当工人... 第72章 易家的思量与对策 易中海家里,晚饭的气氛有些沉闷。桌上摆着简单的饭菜——棒子面粥,一碟咸菜,还有两个窝头。易大妈小心翼翼地给丈夫盛了碗粥,看着他阴沉的脸,易大妈轻声劝道:“老易,你别想那么多。七级工已经很好了,工资够花,在厂里也受人尊敬。何必非得争那个八级呢?” 易中海端起粥碗,却没心思喝。他放下碗,叹了口气:“七级工...七级工又怎么样?现在院子里,刘海中是七级工,林国栋今天也考上了七级工。我要是不能升八级,拿什么在院子里说一不二?”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在院里当一大爷五六年了,靠的是什么?靠的是资历,靠的是技术。现在刘海中、林国栋都跟我平级了,我这资历还值几个钱?技术要是再跟不上,谁还服我?” 易大妈理解丈夫的心情。 “可是...”易大妈犹豫了一下,“八级工本来就难考。咱们厂这么多年,八级工就那么几个。你没考上,也不算丢人。” “要真是技不如人,我也认了。”易中海的声音低沉下来,“可是今天...今天那个题目,你不觉得奇怪吗?” 他抬起头,看着妻子:“八级工的考核,题目确实难。但我打听过,往年考八级的题目,虽然也难,但都有一定的范围。今天这个题目...完全是超纲的。那种特殊的斜面加工,那种精度的要求...根本就不是常规的八级工考核会有的。” 易大妈心里一动:“你是说...” “我是说,这个题目,是有人特意选的。”易中海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是有人不想让我过。”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在“嘀嗒嘀嗒”地走着,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易大妈想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说:“会不会是...林国平?”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很有可能。 易中海也愣住了。他之前没想到这一层,但现在妻子一提,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了——全院大会上得罪了林国平,林国平现在是机械工业司的司长,管着轧钢厂,也管着工级考核...完全有能力和动机做这件事。 “还真有可能...”易中海喃喃自语,“他现在是司长,要安排个考题,易如反掌。而且...而且他确实有理由敲打我。” 想到那天在全院大会上的冒失,易中海的心里涌起一阵懊悔。他当时只想给贾家解决困难,想显示自己的威信,却没想到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那...那该怎么办啊?”易大妈的声音里带着担忧,“要是林国平真想整你,咱们...” “别慌。”易中海虽然心里也乱,但表面上还得稳住,“如果真是林国平安排的,那也只是敲打一下。他要是真想整我,有的是办法,不会只是让我考不上八级工这么简单。” 易大妈稍微松了口气,但还是很担心:“那咱们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易中海摇摇头,“得想办法缓和关系。” 他在屋里踱了几步,脑子里飞快地思考着。道歉?太直接,而且不知道怎么开口。送礼?送什么?送少了没诚意,送多了人家不收... 忽然,他想到了一件事:“对了,我记得林国栋家的老二林峰是八月份的吧?过两天是不是该过生日了?” 易大妈想了想:“好像是。” “那就好。”易中海有了主意,“等过两天,林家老二过生日那天,咱们去祝贺祝贺。” “怎么祝贺?就空着手去?”易大妈问。 “当然不能空着手。”易中海说,“你去买张红纸,包点钱,就说给那小子庆祝庆祝。小孩子过生日,咱们给个红包,合情合理,林家也不好拒绝。” 易大妈点点头,但还有顾虑:“包多少?包少了显示不出诚意,包多了...咱们也不富裕。” 这也是易中海考虑的。他想了想,说:“包五块钱吧。五块钱,不多不少。对咱们来说是个大数,但对林家来说,应该能接受。而且五这个数字好,五福临门嘛。” 五块钱,在这个年代可不是小数目。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五块钱相当于一周的工资了。 晚饭后,易中海心里还是不太踏实。他想了想,决定去找聋老太太聊聊。老太太虽然年纪大了,但看事情准,能给他出出主意。 来到后院聋老太太屋里,老太太正在躺椅上坐着,看到易中海来了,便说:“中海来了?坐吧。” 易中海在炕沿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今天考核的事和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聋老太太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她拿起桌上的茶缸,喝了一口水,才缓缓开口:“中海啊,你糊涂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话说得不客气,但易中海只能听着。 “之前,我就提醒过你,林国平不是你能招惹的人。”聋老太太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你不听,非要当众让他为难。现在怎么样?吃到苦头了吧?” 易中海低着头:“老太太,我知道错了。现在该怎么办?” 聋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林国平要是真想整你,不会只是让你考不上八级工这么简单。他随便找个借口,把你调去外地,去那些偏僻的厂子,你不是更惨?” 这话说得易中海心里一紧。是啊,以林国平现在的权力,要把他调走,易如反掌。去外地,去那些条件艰苦的厂子...那他这辈子就完了。 “所以啊,”聋老太太继续说,“林国平这次,也就是敲打敲打你,让你知道厉害。没真正生气,要是真生气了,你早就倒霉了。” 易中海稍微松了口气:“那...那我该怎么办?” “你不是已经想好办法了吗?”聋老太太说,“给孩子过生日,送个红包。这个办法不错,合情合理,林家不好拒绝。”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记住,送完红包就别再提这事了。林国平要是收了,就说明他接受你的道歉了。要是不收...那你就再想办法。” 易中海点点头:“我明白了。” “还有,”聋老太太看着他,“以后在院里,对林家好一点。你要是能跟林国栋两口子处好关系,林国平那边就好说话了。” “是,是。”易中海连连点头。 从聋老太太屋里出来,夜已经深了。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月光洒在青砖地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 易中海站在院子里,看着东厢房的窗户。那里还亮着灯,林国栋一家应该还没睡。他又看向三号楼的方向——那里是工业部家属院,林国平就住在那里。 一个是普通的工人家庭,一个是司长家庭。虽然血缘上是兄弟,但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第73章 林峰生日 又过了几天,四合院里,家家户户的烟囱陆续升起炊烟,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和饭菜的混合气味。 林国栋下班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骑着自行车拐到了附近的供销社。今天是林峰的四岁生日,虽然家里不富裕,但孩子一年一度的生日,总得有点表示。 供销社里人不多,柜台后的售货员正在打毛衣,看到林国栋进来,懒洋洋地问:“买什么?” “半斤水果糖。”林国栋掏出钱和糖票。 售货员接过钱票,用杆秤称了半斤糖,用牛皮纸包好递给他。林国栋接过糖,小心地放进挎包里。 回到四合院时,天色已经暗了。东厢房里,刘芳正在做饭。简单的棒子面粥已经煮好,锅里还煮着几个鸡蛋——这是今天特意给孩子们准备的生日“大餐”。 三个孩子围在桌旁写作业。 “爸回来了!”林峰第一个看见父亲,跳下凳子跑了过来。 林国栋摸摸小儿子的头:“生日快乐,小峰。” 他从挎包里拿出那包糖:“看,爸给你买的生日礼物。” 牛皮纸包打开,里面是五颜六色的水果糖。林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抓起一颗就要往嘴里塞,被林国栋拦住了:“等吃完饭再吃。先去洗手,准备吃饭。” 三个孩子欢呼着去洗手。刘芳从厨房端出饭菜——棒子面粥,一碟咸菜,还有每人一个煮鸡蛋。虽然简单,但对孩子们来说,已经是很丰盛的一餐了。 “今天小峰生日,每人一个鸡蛋。”刘芳把鸡蛋分给孩子们,“小峰最大,吃两个。” 林峰接过两个鸡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一家人正要开饭,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刘芳以为是邻居有事,起身去开门,却惊讶地看到许婷抱着林政轩站在门外。 “小婷?你怎么来了?”刘芳连忙让开身子,“快进来快进来!” 许婷抱着孩子进屋,脸上带着笑:“嫂子,这不是小峰生日吗,我过来看看。”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列宁装,头发梳得整齐,怀里六个月大的政轩裹在厚实的小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胖嘟嘟的小脸。 “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刘芳看到许婷从挎包里拿出两个罐头——一个肉罐头,一个水果罐头,连忙说。 林国栋也站起来:“小婷,坐。小孩子过生日,不至于这么破费。” 许婷把罐头放在桌上,在炕沿坐下,笑着说:“大哥,嫂子,你们就别客气了。政轩还小,现在也不吃这些,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拿来给小峰过生日。” 她把政轩递给刘芳,刘芳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六个月大的政轩已经会认人了,看到刘芳,咧开没牙的小嘴笑了。 “政轩真乖。”刘芳抱着孩子,心里喜欢得不得了。 林国栋看了看门外:“平子呢?他怎么没来?” “他临时要开会,就让我自己过来了。”许婷说,“司机送我来的,胡同里人比较多,不好开,我在胡同口就下了。” “司机?”林国栋愣了一下,“平子现在都有司机了?” 许婷笑着点头:“他升任司长后,部里给配了车,一辆小吉普。平时上下班、外出开会都用那个车。” 这话让屋里的人都有些惊讶。虽然知道林国平现在是司长,但“有专车”这个概念,还是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在这个年代,能有专车的,都是高级干部。 林国栋闻言,连忙说:“那怎么不让司机进来坐坐?都到门口了...” 他说着就要起身出去,被许婷拦住了:“大哥,不用了。人已经回去了。国平说等他忙完,来四合院接我们娘俩一起回去。” 听到这话,林国栋才重新坐下。 “那就好。”林国栋说,“小婷,你还没吃饭吧?来,一起吃点。” “我吃过了。”许婷摆摆手,“你们吃,我看着政轩就行。” 刘芳却不由分说,盛了一碗粥递给许婷:“吃过了也再吃点。你抱着孩子过来,肯定累了。” 许婷推辞不过,只好接过粥碗。一家人围坐在桌旁,虽然饭菜简单,但气氛很温馨。 林峰一边吃着鸡蛋,一边偷偷看桌上的罐头。肉罐头和水果罐头,对他来说都是稀罕物。 “二婶,”林峰小声问,“罐头好吃吗?” 许婷笑了:“好吃。等会儿让你妈打开,咱们都尝尝。” 正说着,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这次是易中海和他媳妇。 林国栋有些意外,但还是起身开门:“易师傅?易大嫂?快进来。” 易中海两口子站在门外,没有进屋的意思。易大妈手里拿着一个红纸包,看起来很显眼。 “国栋,我们不进去了。”易中海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笑容,“听说今天是小峰生日,我们过来看看。” 他示意易大妈把红纸包递上来:“给孩子包了个红包,图个吉利。” 这话让屋里的人都愣住了。林国栋和刘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院子里孩子过生日,从来就没有给红包的习惯。别说孩子了,就是老人过寿,只要不摆席,也就是口头祝贺一下。易中海突然来这么一出,是什么意思? 林国栋连忙推辞:“易师傅,这怎么行?小孩子过生日,哪有收红包的道理。你们的心意我们领了,红包不能收。” “就是就是。”刘芳也说,“易师傅,易大妈,你们太客气了。快拿回去。” 易中海却坚持要给:“国栋,你就收下吧。这是我们两口子的一点心意。小峰这孩子,我们看着长大的,懂事,听话。今天过生日,给个红包,应该的。” 双方推来推去,一时僵持不下。易中海两口子硬要给,林国栋两口子坚决不收。 许婷坐在屋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她想起了之前林国平跟她说过的话——要敲打敲打易中海,让他知道厉害。现在看来,易中海是明白了,这是在主动示好,来认错了。 她想了想,开口说:“大哥,嫂子,既然是易师傅和易大妈的一片心意,你们就收下吧。” 这话让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林国栋不解地看着许婷,但见她神色平静,眼神里似乎有话,便犹豫了一下,接过了红包。 “那就...那就谢谢易师傅,易大妈了。”林国栋说。 易中海两口子见红包收下了,明显松了口气。易大妈脸上露出了笑容:“这就对了。一点心意,不用客气。”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便告辞离开了。从头到尾,他们都没提别的事,好像真的只是来给孩子送个生日红包。 第74章 易中海的赔礼 等他们走后,林国栋关上门,回到屋里,脸上还带着不解的表情。他把红包放在桌上,看向许婷:“小婷,这收了合适吗?易中海突然来这一出,我总觉得不对劲。” 许婷从刘芳怀里接过政轩,一边轻轻拍着孩子,一边说:“大哥,没事。收了就收了。易师傅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刘芳也好奇地问。 许婷想了想,决定把话说得明白些:“国平之前之前说要敲打过易中海。前段时间,四九城不是进行了工级考核嘛。” 她没说具体怎么敲打的,但林国栋和刘芳都是聪明人,一听就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林国栋恍然大悟,“难怪易中海今天这么客气。他这是在认错,在示好。” 许婷点点头:“应该是。不过国平本来也没想怎么他,就是警告一下,让他知道厉害。现在他主动示好,这事就算过去了。” 林国栋还是有些顾虑:“那这红包...要不还是退回去吧?” “不用。”许婷摇头,“他既然送了,就是真心想缓和关系。你要是退回去,反而不好。收下,这事就了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等会儿国平来了,我跟他说一下就行了。他知道怎么处理。” 林国栋这才放下心来。他拿起桌上的红包,递给许婷:“小婷,那这钱给你吧。是你劝我们收的,你拿着。” 许婷笑了:“大哥,你这是干什么?这钱是给小峰的生日红包,给我干嘛?你们留着,给小峰买些零食,买些学习用品,都行。” 刘芳接过红包,打开看了看,惊讶地说:“不少呢,五块钱。” “易师傅这次是真下功夫了。”林国栋感慨道。 “他知道厉害就好。”许婷说,“以后在院里,大家和和气气的,比什么都强。” 正说着,怀里的政轩哼哼了两声,小嘴一瘪,眼看要哭。许婷连忙轻轻拍着:“政轩乖,不哭不哭...” 刘芳站起来:“政轩是不是饿了?我去热点米糊?” “不用了嫂子。”许婷说,“他刚吃过。可能是困了。” 她抱着孩子在屋里轻轻走动,政轩渐渐安静下来,闭上眼睛睡着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三个孩子已经吃完饭,林雪在收拾碗筷,林生在写作业,林峰则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罐头。 刘芳看着小儿子那样子,笑了:“小峰,别看了。妈给你打开,咱们都尝尝。” 她拿起肉罐头,用起子小心地打开。铁皮盖子掀开,一股浓郁的肉香立刻弥漫了整个屋子。 刘芳把肉倒进盘子里,又打开水果罐头——是黄桃罐头,金黄色的桃瓣泡在糖水里,晶莹剔透。 “来,都尝尝。”她给每个人分了一点。 林峰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幸福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林雪吃得斯文些,但速度也不慢。林生懂事地把自己的那份分给弟弟妹妹一些。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四合院里家家户户的灯火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东厢房里,林国栋一家刚收拾完碗筷,三个孩子还在回味着刚才的肉罐头和水果罐头——那些对他们来说难得的美味。 林峰把最后一块黄桃瓣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脸上满是幸福的表情。 “爸,二叔什么时候再来?”林峰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地问。 “二叔工作忙,有空就会来的。”林国栋摸摸小儿子的头,“你要好好学习,将来像二叔一样有出息,就能天天吃好吃的了。” 正说着,院子里突然传来了一阵陌生的声响,是一种低沉的引擎轰鸣声,在安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什么声音?”林生第一个反应过来,跑到窗边往外看。 前院的阎埠贵也听到了动静。他正在屋里看报纸,听到声音,推了推眼镜,放下笔就出了门。 推开房门,阎埠贵一眼就看到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四合院门口。车灯还亮着,在夜色中投出两道光柱。 更让他惊讶的是,从车上下来的人,竟然是林国平。 林国平今天穿的还是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在车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挺拔。他关上车门,对司机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朝院子里走来。 “林...林司长?”阎埠贵一时不知道该叫什么好,憋了半天,还是用了这个称呼。 林国平看到他,礼貌地点点头:“阎老师,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一会就休息。”阎埠贵连忙说,“您这是...” “来接许婷和孩子。”林国平简单地说,“她们在我大哥这儿。” “哦哦,好,好。”阎埠贵让开道路,看着林国平朝东厢房走去,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吉普车...专车接送...这可是大领导的待遇啊。阎埠贵推了推眼镜,眼睛一直盯着那辆车。 东厢房里,林国栋一家也听到了动静。林国栋正要出去看看,敲门声就响起了。 打开门,看到弟弟站在门外,林国栋有些意外:“平子?怎么这么快就开完会了?” “会议提前结束了。”林国平走进屋,看到许婷抱着已经睡着的政轩,轻声问,“孩子睡了?” “刚睡着。”许婷小声说,“今天玩得高兴,累了。” 林国栋让弟弟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刚才易中海来送红包的事说了。 林国平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等大哥说完,他才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的反应很平静,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事实上,从易中海没考上八级工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对方会有所表示。 “平子,这钱...”林国栋还想说什么。 “大哥,钱你们留着。”林国平打断他,“易中海既然送了,就是真心想缓和关系。你们收下,这事就算过去了。以后在院里,该怎么处还怎么处,不用刻意,也不用疏远。” 他说得很简单,但意思很清楚。敲打已经敲打过了,对方认错了,这事就了了。以后大家还是邻居,该怎样就怎样。 林国栋明白了弟弟的意思,点点头:“我知道了。” 林国平看了看手表,已经晚上八点多了。他站起身,对许婷说:“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去吧。政轩睡着了,别着凉。” 许婷也站起身,小心地把孩子裹好。刘芳连忙拿来一条小被子,给孩子盖好。 一家人送到门口。院子里,已经有不少邻居听到动静出来了。吉普车停在院门口,在这个普通的四合院里,显得格外扎眼。 阎埠贵还在门口站着,眼睛一直没离开那辆车。看到林国平一家出来,他连忙让开道路。 林国平对大哥一家点点头:“大哥,嫂子,我们走了。有空再来看你们。” “路上小心。”林国栋说。 许婷抱着孩子上了车,林国平也坐了进去。司机发动引擎,吉普车缓缓启动,车灯在胡同里划出两道光线,然后拐弯,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钟,随即响起了议论声。 “看见没?吉普车!专车!” “林国平现在是真的大领导了...” “可不是嘛,司长啊...” 林国栋一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然后转身回屋。刘芳关上门,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爸,二叔的车真威风。”林生小声说。 林国栋摸摸儿子的头:“你好好读书,将来也能有出息。” 第75章 风雨欲来 1959年6月,北京城笼罩在一片闷热的暑气中。第一机械工业部机关大楼里,机械工业司司长办公室里灯火通明,已经连续亮了十几个夜晚。 林国平坐在办公桌前,面前堆着厚厚的文件。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但眼神依然锐利。 这几个月来,他几乎没有在晚上十点前下过班。原因很简单——中苏关系突然恶化,一大批专家在短时间内陆续撤离,导致许多援建项目被迫中断。 办公室里,秘书张旭正在整理文件。他看到林国平又拿起一份报告,忍不住劝道:“林司长,您已经连续三天没好好休息了。要不今天早点回去?” 林国平摇摇头,翻开手中的文件。这是一份关于洛阳拖拉机厂的报告——该厂的苏联专家上周全部撤离,导致新型拖拉机的生产线调试工作完全停滞。 “小张,你去通知技术处的几位处长,晚上七点开个会。”林国平说,“另外,把最近所有中断项目的评估报告都拿过来。” 张旭叹了口气,但还是照办了。他知道林司长现在面临的压力有多大,整个机械工业系统的援建项目,有一半以上都受到了影响。有些项目是完全依赖苏联技术的,专家一走,就彻底瘫痪了。 林国平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他想起1956年援建项目刚开始时的情景,那时候,老大哥专家带来了先进的技术和设备,中国的工业建设迎来了一个高速发展期。他也趁机让各厂的技术人员拼命学习,把能复制的图纸都复制下来,把能学的技术都学到手。 但现在看来,当时的准备还是不够。有些核心技术,苏联专家根本就不教;有些关键设备,国内根本造不出来。 “幸好...幸好当时留了一手。”林国平喃喃自语。 他想起了自己坚持要求各厂做的那些事,建立技术档案,培训自己的技术骨干,甚至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进行技术消化和改良...这些措施,现在终于派上了用场。 但即便如此,面临的困难依然巨大。林国平拿起桌上的统计报表,目前受影响的援建项目有37个,其中完全停滞的有15个,部分停滞的有12个,还能继续推进的只有10个。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张旭推门进来:“林司长,技术处的几位处长都通知到了。七点准时开会。” “好。”林国平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下午五点半。他还有时间处理一些紧急文件。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家里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了,传来许婷温柔的声音:“喂?” “婷婷,是我。”林国平的声音有些沙哑,“今晚又要加班,会开得比较晚,可能得十点以后才能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许婷轻声说:“知道了。你注意身体,别太累了。政轩今天还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呢。” 提到儿子,林国平的心里涌起一阵愧疚。政轩已经一岁半了,会走路,会叫爸爸妈妈了。但他这个当爸爸的,这几个月陪孩子的时间少得可怜。 “政轩今天乖吗?”他问。 “挺乖的。就是老想往外跑,不愿意在家待着。”许婷说,“对了,今天阿姨打电话来,说想政轩了。我打算下午带政轩过去看看。” 林国平想了想:“也好。你带政轩出去散散心。等我下班后,去接你们。” “你忙你的,不用特意来接。”许婷说,“聂叔叔家司机可以送我们回去。” “没事,我也正好想去看看聂叔叔。”林国平说,“这段时间太忙,好久没去看他了。” 挂断电话,林国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休息了几分钟。脑海里浮现出儿子的笑脸,胖嘟嘟的小脸,黑溜溜的大眼睛,一见到他就张开小手要抱抱... 但他很快把这些温情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国家正面临困难,他作为机械工业司的司长,肩上的担子太重了。 六点半,林国平简单吃了点食堂送来的晚饭,两个馒头,一碟咸菜,一碗粥。吃饭的时候,他还在看文件。 七点整,会议准时开始。技术处的几位处长,还有规划处、生产处的负责人,都到齐了。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每个人的脸色都很凝重。 “各位,情况大家都清楚了。”林国平开门见山,“援建专家撤离,对我们的援建项目造成了严重冲击。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尽快评估每个项目的现状,制定应对方案。” 他顿了顿,继续说:“总的原则是,能继续的继续,能调整的调整,实在进行不下去的,该暂停就暂停,该中止就中止。但有一点要记住,绝不能因为苏联专家走了,我们就束手无策。” 技术处的孙处长站起来:“林司长,根据我们的初步评估,有12个项目是完全依赖苏联技术的。如果这些专家不回来,这些项目基本上就废了。” “废了也要想办法。”林国平说,“苏联人能造出来的东西,我们中国人也能造出来。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他看向在座的各位:“我们要做的,是把这些项目重新评估,看看哪些可以改为国产化方案,哪些可以简化设计,哪些可以先放一放,集中力量攻克关键的。” 规划处的李处长提出:“林司长,有些项目涉及军工,需要跟军方协调。” “这个我来负责。”林国平说,“明天我去国防科工委开会,会提出我们的方案。但前提是,我们要有自己的方案,不能空着手去。” 会议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每个受影响的项目都被拿出来讨论,制定应对措施。有些项目决定暂停,等国内技术成熟了再继续;有些项目决定重新设计,全面国产化;还有些项目,实在进行不下去的,只能忍痛中止。 “同志们,”会议最后,林国平站起来,语气沉重但坚定,“我们现在面临的困难是巨大的。但越是在困难的时候,越要挺直腰杆。苏联专家走了,我们还有自己的技术力量,还有自己的智慧。” 他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从今天起,我们要自力更生,艰苦奋斗。这不是口号,而是我们必须面对的现实。希望大家回去后,把会议精神传达下去,把工作做好。”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林国平回到办公室,整理了一下文件,然后叫来张旭。 “小张,备车,去城北军区大院。”他说。 坐上车,林国平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车子在夜色中行驶,街灯的光影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斑驳。 司机老刘从后视镜看了领导一眼,小声说:“林司长,您睡会儿吧,到了我叫您。” “好。”林国平确实累了。这几个月,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白天开会,晚上看文件,半夜还要接电话处理紧急事务...身体的疲惫已经快到极限了。 但他心里明白,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苏联专家撤离带来的冲击才刚刚开始,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问题和困难。他必须挺住,带领机械工业司渡过这个难关。 第76章 抽调人手 车子驶入城北军区大院。门口的哨兵检查了证件后放行。大院里很安静,只有几栋小楼还亮着灯。 来到聂政委家的小楼前,林国平让司机在车里等着,自己下了车。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敲门后,开门的是聂政委的爱人,看到林国平,她笑了:“国平来了?快进来,许婷和政轩都在呢。” 屋里,聂政委正坐在沙发上,抱着政轩逗他玩。一岁半的小家伙坐在聂政委腿上,手里拿着一个木制的小坦克,玩得不亦乐乎。 许婷看到丈夫进来,站起身:“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不用特意来接吗?” “会开完了,顺路过来。”林国平说,然后向聂政委问好,“聂叔叔,好久没来看您了。” 聂政委放下政轩,上下打量着林国平,眉头皱了起来:“国平,你怎么瘦成这样?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啊。” “最近事情多,忙了点。”林国平轻描淡写地说。 “我听说了。”聂政委叹了口气,“专家撤离的事,影响很大吧?” 林国平点点头:“确实很大。很多项目都停了。不过我们正在想办法,能国产化的就国产化,能调整的就调整。” 聂政委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欣慰:“国平,你做得对。靠别人终究不如靠自己。苏联人走了,我们更要争口气,把咱们自己的工业搞起来。”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你也别太拼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累垮了,还怎么工作?” “我明白。”林国平说。 政轩看到爸爸,张开小手要抱抱。林国平抱起儿子,小家伙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留下湿漉漉的口水印。 “爸爸,车车。”政轩指着桌上的小坦克说。 “好,爸爸给你买车车。”林国平笑着说。这一刻,所有的疲惫仿佛都消失了。抱着儿子,感受着这份温情,他知道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在聂政委家的客厅里稍作休息,林国平抱着已经睡着的政轩,感受着儿子均匀的呼吸,连日来的疲惫似乎被这份温情冲淡了些。但他知道,这只是短暂的喘息。 聂政委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九点半了。他站起身,对林国平说:“国平,你来书房一下,有些事要跟你说。” 林国平心里一动,知道肯定不是寻常事。他将政轩轻轻交给许婷,跟着聂政委走进了书房。 书房不大,但很整洁。墙上挂着军事地图和几张老照片,书架上摆满了军事理论和政治书籍。聂政委关上门,指了指沙发:“坐。” 两人坐下后,聂政委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国平,有件事要提前跟你打个招呼。” 林国平挺直了腰板:“聂叔叔,您说。” “过几天,国防科工委要从你们下属的工厂抽调一批技术骨干。主要是七级工和八级工,数量不少。你们要做好准备。” 林国平心里“咯噔”一下。抽调技术骨干?而且还是七级工和八级工?这些人可都是各厂的宝贝,是技术核心。一次性抽调大批量,这可不是小事。 他脑子里快速转动着,忽然想起了一个词——596工程。那是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的代号,因为1959年6月苏联撕毁援助协议,中央决定自力更生搞原子弹,所以取了这个代号。 如果真的是为了这个工程... 林国平的心跳加速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国家要集中力量办大事,要搞出中国人自己的原子弹。而这需要大量的高级技术工人,特别是精密加工方面的。 “聂叔叔,我明白了。我们会提前准备好名单的。” 聂政委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你猜到了?” 林国平犹豫了一下。他不能说自己是从后世知道的,只能点点头:“从抽调高级技工这个规格来看...应该是去西北吧?” 这话让聂政委更加惊讶了。他深深看了林国平一眼,缓缓点头:“没错。是去西北。具体的我不能多说,但你知道轻重。” 他顿了顿,补充道:“技术考核以及政治审查工作要提前做好,必须保证万无一失。这些人选,不仅要技术过硬,政治上更要绝对可靠。上次开会的时候,我已经跟你们赵部长说过了。” 林国平重重点头:“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件事办好。” 他知道这件事的分量。596工程是国家最高机密,抽调的人员必须精挑细选,不能有任何闪失。技术不过关的,去了没用;政治不可靠的,去了可能泄密。 “时间很紧。”聂政委继续说,“抽调的人员要做好长期离开的准备,可能...可能几年都不能回家。” 林国平心里一震。几年不能回家...这意味着这些人要隐姓埋名,在西北的戈壁滩上艰苦奋斗,为国家的核事业奉献青春甚至一生。 他想起了那些后来被称为“两弹元勋”的人们,想起了那些默默无闻的技术工人...现在,历史的车轮正在转动,而他,也成为了推动这个车轮的一分子。 “聂叔叔,”林国平郑重地说,“我一定完成任务。挑选最优秀、最可靠的技术骨干,保证为国家输送最需要的人才。” 聂政委满意地点点头:“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林国平的肩膀:“国平,你现在的担子很重。既要处理苏联专家撤离的烂摊子,又要配合国家的重大工程。但国家相信你,组织相信你,相信你能把这两件事都办好。” 林国平也站起来:“请组织放心,我一定不辜负信任。”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聂政委说,“这几天有你忙的,注意身体。” 走出书房,林国平的心里久久不能平静。596工程...这个在后世耳熟能详的名字,现在正在他眼前徐徐展开。而他,将参与其中,为这个伟大的工程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客厅里,许婷已经给政轩盖好了小被子,看到丈夫出来,她站起身:“谈完了?” “嗯。”林国平点点头,从妻子怀里接过儿子,“咱们回去吧。” 告别聂政委一家,坐上车,林国平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里却在思考着接下来的工作。抽调技术骨干的名单,审查工作的安排,还有那些受影响项目的处理...千头万绪,都需要他一件件去落实。 许婷看出丈夫有心事,轻声问:“怎么了?聂叔叔跟你说了什么重要的事?” 林国平看着妻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工作上的事,不能说。” 许婷理解地点点头。她知道丈夫的工作性质,有些事确实不能问,也不能说。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林国平抱着熟睡的儿子,感受着这份宁静。但他知道,从明天起,他将面临更加繁重的工作,更加艰巨的挑战。 596工程...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代号。这个工程,将改变中国的命运,也将改变无数人的命运。而他,将见证这一切,也将参与这一切。 第77章 紧急任务 第二天清晨,林国平起得很早。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没有吵醒还在熟睡的许婷和政轩。洗漱完毕后,他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妻儿安睡的模样,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今天开始,他将要启动一项重要的任务,为596工程选拔技术骨干。这项工作意义重大,但也意味着他要从全国各地的工厂抽调最优秀的技术工人,让他们离开家人,去西北的戈壁滩上奋斗数年。 他轻轻关上门,走出了家。清晨的北京城还很安静,街道上只有零星的早班公交车和骑自行车的人。工业部家属院到部机关的路,他已经走了四年多,但今天,脚步格外沉重。 来到部机关大楼,时间还早,走廊里空荡荡的。林国平刚到办公室,便接到了赵部长秘书的电话,让他到办公室来一趟。 赵部长是去年年底接任一机部部长的,工作作风务实,做事雷厉风行,很受部里同志们的尊敬。 林国平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赵部长沉稳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赵部长正在看文件。看到林国平,他放下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国平同志来了,坐。” 林国平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赵部长开门见山,“上面下了命令,要抽调一部分高级工人。” 见林国平点头,没有丝毫惊讶的样子,赵部长有些意外:“你知道了?” “是的,部长。”林国平点头,“我昨晚去看望聂政委时听说了。” 他看着林国平,眼神严肃:“那正好,我就不多解释了。这件事的重要性,你应该明白。这不是普通的抽调,这是国家任务。抽调的人员,必须是技术最过硬、政治最可靠的技术骨干。不能有任何闪失。” “我明白。”林国平郑重地说。 赵部长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这是国防科工委的正式通知。要求我们在一周内完成初步筛选,两周内完成最终审查和抽调。时间很紧,任务很重。”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已经跟政治处、人事处打过招呼了,他们会全力配合你。你需要什么支持,尽管提。” 林国平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文件上的要求很明确,从一机部下属各工厂抽调200名七级工和八级工,涉及钳工、焊工、车工、铣工等多个工种。政治审查标准极高,不仅要求本人历史清白,连直系亲属都要审查。 “部长,”林国平想了想,“抽调这么多高级技工,对下面的工厂影响很大。要不要给各厂一些补偿或者政策支持?” 赵部长摇摇头:“暂时不能。这次任务是绝密的,不能对外透露任何信息。至于对工厂的影响...只能让他们克服困难了。国家需要,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这话说得很坚决。林国平明白了,这是政治任务,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我明白了。”他说,“我马上回去安排。” 从部长办公室出来,林国平快步走向机械工业司。走廊里,已经开始有上班的干部了。大家都跟他打招呼,但他只是点点头,脚步不停。 回到办公室,秘书张旭已经在了。 “马上通知各处处长开会。”林国平一边说一边走进里间办公室,“九点整,小会议室。所有处长都必须到,不能请假。” “是!”张旭感觉到事情的紧急,立刻去打电话通知。 九点整,机械工业司小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技术处、规划处、生产处、人事处...各处的处长都到了,大家都不知道突然开会是什么事,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林国平走进会议室,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他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各位,”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肃,“今天召集大家开会,是有一项紧急任务要布置。”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板。 “从今天起,”林国平继续说,“技术处要在一天内准备一套八级工和七级工的考题。要求题目覆盖面广,难度适中,能够全面检验工人的技术水平。” 技术处的孙处长愣了一下:“林司长,今年不是刚考过工级吗?怎么又要考?” “这不是工级考核。”林国平说,“这是部里的临时技术测评。具体原因,保密。” 他顿了顿,看向人事处的王处长:“人事处要配合技术处,给下面的各工厂下发紧急通知。要求各厂在一周内,对所有七级工和八级工进行临时考核。考核结果,要在一周内报上来。” 王处长皱起眉头:“林司长,这么大规模的临时考核,下面可能会有意见。很多工厂的生产任务很重,临时抽调高级工人考核,会影响生产。” “有意见也要执行。”林国平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政治任务。你告诉各厂,这是部里的统一安排,必须无条件执行。至于对生产的影响...让他们克服。” 他看向在座的每一个人:“我知道这个要求很突然,也很严格。但我可以告诉各位,这是国家需要,是最高级别的任务。我们要做的,不是讨价还价,而是坚决执行。”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听出了林司长话里的分量。 “还有,”林国平继续说,“人事处要和部里政治处配合,对考核通过的工人进行政治审查。审查标准要严格按照文件要求,有海外关系的,有犯罪记录的,直系亲属有政治问题的...一律排除。” 他加重了语气:“这次审查,要比任何一次都严格。不能有任何疏漏,不能有任何问题。我们要保证,选出来的每一个人,都是技术过硬、政治可靠的。” 人事处的王处长点点头:“明白了。我们会严格按照标准审查。” “最后一点,”林国平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这次任务的原因,保密。任何人不得私自打听,不得私下讨论。给下面工厂的理由就是部里的临时考核,跟工级考核无关。如果有人问起,一律按这个口径回答。”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如果让我知道有人泄露消息,或者私下议论,严惩不贷。” 这话说得很重。会议室里的人都心头一紧。他们知道,林司长不是开玩笑的。这次任务,肯定关系到国家重大机密。 “各位,”林国平站起身,“时间很紧,任务很重。希望大家回去后,立刻开始工作。技术处今天下午就要把考题框架拿出来,人事处今天就要下发通知。一周后,我要看到各厂的考核结果。两周后,我要看到最终的名单。” 会议结束了。各处处长面色凝重地离开会议室,他们都知道,接下来的一周,将是极其忙碌的一周。 林国平回到办公室,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外。阳光很好,但此刻的他,心里却沉甸甸的。 他知道,自己刚才下达的命令,将影响无数人的命运。那些被选中的工人,将离开家人,去一个遥远而艰苦的地方,为国家的核事业奋斗。而他们的家人,可能几年甚至更长时间都见不到他们。 但他更知道,这是国家需要,是民族大义。没有原子弹,中国在国际上就没有话语权,就没有真正的安全。 第78章 突如其来的考核 第二天清晨,第一机械工业部技术处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彻夜未眠。孙处长带着几个技术骨干,终于在凌晨四点完成了全套七级工和八级工的考核题目。 这些题目涵盖了钳工、焊工、车工、铣工、锻工等十多个工种,每套题目都经过精心设计,既要能全面检验工人的技术水平,又不能太偏太难,要确保真正有实力的工人能够通过。 早上七点半,林国平准时来到办公室。孙处长已经等在门外,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 “林司长,考题已经准备好了。”孙处长把文件放在办公桌上,眼睛布满了血丝,“按照您的要求,覆盖了各主要工种,难度适中,能够全面检验工人的真实水平。” 林国平点点头,翻开文件快速浏览。 “好。”林国平合上文件,“就按这个来。立刻组织人员复制,加急送到外地工厂。四九城内的工厂,今天就开始考核。” “是!”孙处长立正敬礼,虽然他不是军人出身,但这个动作做得一丝不苟。 上午八点,技术处的全体人员开始忙碌起来。油印机“咔嚓咔嚓”地工作着,一张张散发着油墨味的考题被复制出来。年轻的科员们手脚麻利地装订、分类、打包。 “小王,这一包是天津的,今天必须送到!” “小李,这一包是沈阳的,走铁路加急!” “张秘书,这一包是上海的,要坐飞机送!” 整个技术处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他们虽然不知道这次考核的真正目的,但从林司长严肃的态度和紧急的程度,都能感受到任务的重要性。 上午九点,红星轧钢厂。 杨建国厂长刚刚喝口茶,正准备处理今天的生产安排,秘书就急匆匆地进来:“杨厂长,部里来人了。” “这么快?”杨建国有些意外。刚刚接到部里的电话,说会有临时考核,他以为至少要准备几天。没想到现在人就到了。 他连忙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办公室。走廊里,李和平正领着两个人走过来。两人都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手里提着公文包,神色严肃。 “杨厂长,这两位是部里技术处的同志。”李和平介绍道。 其中一位中年干部上前一步,伸出手:“杨厂长,我是技术处的赵明。这是部里下发的临时考核通知,请你们厂今天就开始组织七级工和八级工考核。” 他说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和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杨建国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文件内容很简单——要求各厂立即组织七级工和八级工进行临时技术测评,考核结果当天上报。落款是第一机械工业部机械工业司,盖着鲜红的公章。 “赵同志,这么紧急...能不能透露一下,这次考核是什么目的?”杨建国试探着问,“我们厂生产任务很重,临时抽调高级工人,会影响生产进度。” 赵明面无表情:“杨厂长,这是部里的统一安排,具体原因不便透露。您只需要知道,这是政治任务,必须无条件执行。” 他的语气很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杨建国心里明白,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那...考核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就开始。”赵明从文件夹里拿出几份图纸,“这是考题,请马上安排场地,组织人员。我们在这里等,考核结束后,要带着名单回去。” 杨建国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九点十分。他咬了咬牙:“小李,马上去广播站,通知所有七级工和八级工,立即到三号车间集合。就说...就说部里临时抽查技术考核。” “是!”李和平转身就跑。 广播站设在办公楼一楼。几分钟后,厂区里响起了广播声:“紧急通知!紧急通知!请所有七级工和八级工同志,立即到三号车间集合!重复一遍,请所有七级工和八级工同志,立即到三号车间集合!” 这突如其来的广播,让整个轧钢厂都骚动起来。正在车间里干活的高级工人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钳工车间里,易中海正带着徒弟贾东旭处理一个精密零件。听到广播,他放下手里的千分尺,皱起了眉头。 “师傅,这是要干什么?”贾东旭问。 “不知道。”易中海摇摇头,“走吧,去看看。” 他脱下工作服,拍了拍身上的金属屑,朝三号车间走去。路上碰到了刘海中,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老易,知道什么事吗?”刘海中问。 “不知道。突然通知集合,肯定有事。” 三号车间是个闲置的旧车间,平时用来堆放一些废旧材料。今天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中间摆了几张工作台,上面放着各种测量工具。 林国栋也从焊工车间赶了过来。他刚完成一道重要的焊接任务,手上还戴着焊工手套。看到易中海和刘海中,他点点头打了个招呼。 “国栋,知道什么事吗?”易中海问。 “不知道。”林国栋摇头。 这时,车间里已经聚集了三十多人。都是轧钢厂的七级工和八级工——钳工、焊工、车工、锻工...各工种的技术骨干都来了。 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 易中海站在人群中,心里也在猜测。自从上次被林国平敲打之后,他又参加了两次八级工考核。说来也怪,那两次考核的题目都是中规中矩的,既不难也不简单。但他还是没过,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 第一次,他做的零件尺寸精度达到了要求,但表面光洁度差了一点;第二次,表面光洁度合格了,但公差配合上又出了问题。 第79章 严格的筛选 杨建国刚带着赵明走出办公室,迎面就撞上了匆匆赶来的聂副厂长和王副厂长。 “老杨,怎么回事?”聂副厂长性子急,一见面就劈头盖脸地问,“广播里说要所有七级工、八级工集合?这都快到月底了,生产任务这么重,突然把人全抽走,今天的工作怎么办?” 王副厂长也皱紧了眉头:“是啊厂长,我刚才在技术科检查新产品试制,听到广播赶紧过来。咱们厂这个月的生产指标还没完成呢,这时候把高级工都抽走...” 杨建国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冷静:“聂厂长、王厂长,这是部里刚下的通知。要组织一次临时技术测评,所有七级工和八级工必须参加。我也是刚接到通知,还没来得及跟你们通气,部里的同志就来了。” 他说着,侧身让出赵明:“这位是部里技术处的赵明同志,专门来监督这次考核的。” 聂副厂长和王副厂长这才注意到站在杨建国身后的赵明。两人连忙调整表情,上前握手。 “赵同志您好,我是聂卫国,管生产的。”聂副厂长握着赵明的手,力道很大,“这次考核...能透露一下是什么目的吗?我们厂的生产任务确实很紧,如果时间太长的话...” 王副厂长也接口道:“是啊赵同志,我是王学军,管技术的。咱们厂正在试制一批特种钢材,需要高级技工把关。要是考核时间太长,可能会影响试制进度。” 赵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抽回手,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两位厂长,考核是部里的统一安排,具体原因不便透露。至于生产任务...部里理解各厂的困难,但这次考核是政治任务,必须无条件执行。” 他看了看手表:“时间紧迫,我们还是先去考核现场吧。部里等着要名单,今天必须报上去。” 这话说得很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聂副厂长和王副厂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他们知道,既然是“政治任务”,那就没有讨价还价的可能了。 “那...那好吧。”杨建国叹了口气,“两位厂长,咱们一起去三号车间。考核就在那里进行。” 一行人来到三号车间时,里面已经聚集了三十多人。都是红星轧钢厂的技术骨干——七级工和八级工,涵盖了钳工、焊工、车工、锻工等各个工种。 车间里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这次突如其来的考核。有些人猜测是要评选劳模,有些人猜测是要提拔干部,还有些人担心会不会是要裁人... 易中海和刘海中站在一起。易中海的表情还算平静,但眼神里透着深思。自从上次被林国平敲打后,他对这种突如其来的“考核”格外敏感。 正想着,杨建国一行人走了进来。车间里立刻安静下来。 “各位师傅,”杨建国走到前面,清了清嗓子,“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因为部里要组织一次临时技术测评。这不是工级考核,就是一次技术摸底。希望大家认真对待,拿出真本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考核现在就开始。各工种分开进行,考题已经准备好了。考核结束后,我们会把结果报给部里。” 赵明上前一步,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面是一摞用牛皮纸袋封着的文件。他按照工种开始分发考题——钳工的,焊工的,车工的,锻工的... 每份考题都用密封条封着,上面写着工种和编号,看起来很正式。 易中海接过属于钳工的考题袋,撕开封条,抽出里面的图纸。展开一看,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是一张极其复杂的传动部件图纸,结构精巧,公差要求严格到了0.01毫米。 “这个难度...”易中海心里暗想,“比常规的八级工考核还要高。部里这是什么意思?”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赵明的目光。赵明也在看他,眼神很平静,但易中海能感觉到,那平静下面藏着某种深意。 旁边的七级钳工老张也看到了题目,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这题目...易师傅,你能做吗?” 易中海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虽然觉得难,但并非完全做不了。关键是要看状态,看发挥。 赵明发完所有考题,看了看手表:“考核时间四个小时。请大家抓紧时间,现在开始。” 随着他一声令下,工人们开始行动起来。钳工们走向钳工台,焊工们走向焊接区,车工们走向车床...各工种按照安排,回到各自的车间或指定区域进行考核。 易中海和老张一起走向钳工工作台。两人都是厂里的顶尖钳工,平时关系不错,但此刻却成了竞争对手——虽然他们不知道这次考核的真正目的,但都明白,能通过考核肯定有好处。 “易师傅,咱们比比?”老张笑着说,但眼神很认真。 “比就比。”易中海也笑了,但笑容里透着压力。 他开始工作。先选择合适的材料,固定在工作台上。然后仔细研究图纸,在心里规划加工步骤。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开始粗加工。锯条在金属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他的动作很稳,但能感觉到手心在出汗。 四个小时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车间里很安静,只有工具操作的声音和偶尔的金属摩擦声。每个人都在埋头苦干,神情专注。 赵明在车间里巡视,不时停下来观察工人的操作。他的表情很严肃,眼睛像鹰一样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杨建国、聂副厂长、王副厂长也跟在一旁。看着工人们紧张工作的样子,杨建国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些都是厂里的宝贝,是技术核心。现在被抽调来考核,生产任务肯定受影响。 但他也知道,既然是部里的安排,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他现在只希望考核能快点结束,让工人们尽快回到工作岗位。 时间到了下午两点。考核结束的铃声响起。工人们陆续停下手中的工作,把完成的工件交给考核组。 赵明带来的几位技术员开始检查。他们用各种精密仪器测量,用放大镜观察,记录数据。检查过程很严格,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易中海的工件是最后一个检查的。几位技术员围着他的工件,测量了足足二十分钟。赵明也在一旁看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易中海同志,”一位技术员抬起头,“你的工件,尺寸精度达到了要求,公差控制在0.01毫米以内。表面光洁度也合格。但是...” 易中海心里一紧。 “但是,”技术员继续说,“在斜面的加工上,还有一点点瑕疵。不过整体来看,技术确实过硬。考核通过。” 易中海松了口气。通过了...虽然有些瑕疵,但总算通过了。 林国栋的焊工作品也通过了检查。他焊接的压力容器部件,焊缝均匀,没有任何缺陷。技术员给出了很高的评价:“林国栋同志,你的焊接技术确实是一流的。你做得很好。考核通过。” 林国栋点点头,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七级焊工,能有这样的评价,他很满意。 但不是所有人都这么幸运。刘海中就没能通过考核。他锻造的模具,在精度上达不到要求。技术员检查后宣布:“刘海中同志,你的作品,尺寸误差超过了允许范围。考核未通过。” 刘海中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他默默地收拾工具,低着头离开了车间。 考核结果统计出来了。三十多人参加考核,通过的只有二十一人,未通过的有十二人。通过率只有百分之六十多。 杨建国看着这个结果,皱起了眉头:“赵同志,这个通过率...是不是太低了?我们厂的七级工和八级工,可都是经过严格考核的,技术都是过硬的。” 赵明摇摇头:“杨厂长,这次考核的题目,是部里特别设计的,难度确实比常规考核要高。但这不代表工人的技术水平有问题,只是筛选标准更严格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次考核的结果,不会影响工人的工级评定,也不会影响工资待遇。就是一次技术摸底,不用太在意。” 话虽这么说,但杨建国心里还是不舒服。看着厂里的技术骨干有将近一半没通过考核,他总觉得脸上无光。 赵明从技术员手里接过通过考核的名单,仔细核对了一遍,然后收进公文包:“杨厂长,名单我拿走了。考核到此结束,让工人们回去工作吧。” 他说完,对杨建国点点头,转身离开了车间。步伐很快,没有丝毫停留。 看着赵明离去的背影,杨建国心里涌起一阵疑惑。这么急着要走,连杯水都没喝...这次考核,到底是为了什么? 车间里,工人们开始散去。通过的工人互相道贺,未通过的工人垂头丧气。易中海和林国栋都通过了考核,两人并肩往外走。 “国栋,恭喜。”易中海说。 “同喜。”林国栋笑笑,“不过这次考核...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是啊。”易中海点点头,“题目难,要求高,通过率低...部里这是要筛选什么?” 两人正说着,刘海中从后面追了上来。他的脸色很黑,看着易中海的眼神很不善。 “老易,恭喜啊。”刘海中的声音有些阴阳怪气,“你又通过了。我可是没过。” 易中海听出了他话里的酸味,淡淡地说:“运气好而已。” 第80章 名单与抉择 下午五点,北京城的各大工厂陆续完成了临时考核。第一机械工业部机械工业司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各厂的考核结果和名单如雪片般报了上来。 秘书张旭忙碌地接着电话,记录着每一个工厂的汇报。技术处的几个科员在快速整理资料,将名单录入汇总表。整个办公室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林国平坐在里间办公室,面前摆着厚厚一摞文件。他没有看那些刚报上来的名单,而是直接交给了人事处。 “小张,”他叫来张旭,“把这些名单全部交给人事处,让他们立刻开始政治审查。通知政治处配合,要快,但更要严格。” “是,林司长。”张旭抱着文件出去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名单报了上来。北京的,天津的,上海的,沈阳的...全国各地的工厂都在进行同样的考核,同样的筛选。 人事处和政治处也开始忙碌起来。政治审查是这次选拔中最关键的一环,标准极其严格。不仅要审查本人,还要审查直系亲属,甚至要追溯三代历史。 “王处长,这个人的材料有问题。”一位政治处的干部拿着一份档案找到人事处处长,“他舅舅出国了,虽然已经失联多年,但按照规定,这种有海外关系的不能选。” “那就划掉。”王处长果断地说,“林司长说了,宁可错杀,不可错放。” “还有这个,”另一位干部递上一份材料,“本人历史清白,但他父亲在解放前参加过国民党的地方保安团,虽然是迫于生计,但按照规定也不行。” “划掉。” 一份份材料被仔细审查,一个个名字被划掉。有些是因为本人历史有问题,有些是因为亲属有政治问题,还有些是因为社会关系复杂...审查标准之严格,超出了很多人的想象。 三天后,第一批通过政治审查的名单和材料汇总到了林国平这里。厚厚的一摞档案,每份档案里都详细记录了工人的技术等级、考核成绩、政治审查结果。 林国平开始一份份地翻阅。这些档案,记录的不仅是工人的技术和历史,更可能关系到国家的未来。每一个被选中的人,都将参与一项伟大的事业。 他翻到了红星轧钢厂的名单。排在第三位的是林国栋——七级焊工,技术考核优秀,政治审查通过。 林国平看着大哥的名字,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的手停在档案上,指尖微微颤抖。 大哥...要去西北了。要去那个遥远而艰苦的地方,可能几年都不能回家。嫂子怎么办?三个孩子怎么办? 他想起了大哥对他的照顾,想起了小时候大哥背着他去看病的场景,想起了转业回来后大哥对他的关心...现在,他要把大哥送去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去完成一项危险而艰巨的任务。 林国平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坚定。 既然别人都能去,大哥也能去。 他拿起笔,在林国栋的名字后面打了一个对号。这个对号,意味着大哥将被选中,意味着他将离开家人,去一个遥远的地方。 林国平放下笔,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但他很快把这些情绪压了下去,继续翻阅档案。 下一份是易中海的档案。他翻开来,发现政治处已经在名字上划了一个大大的叉。这意味着,易中海没有通过政治审查。 林国平有些意外。他打开材料仔细看,这才明白了原因。 材料里详细记录了易中海的历史——解放前,他经常出入八大胡同,也就是旧北京的妓院区。虽然那时候很多工人都有这种习惯,但在政治审查中,这是严重的污点。特别是对于要参与绝密工程的人来说,这种生活作风问题,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除了生活作风,材料还记录了易中海的其他问题——在四合院里拉帮结派,搞小团体;还有一些邻里纠纷的记录... 看完材料,林国平摇了摇头。 他把易中海的材料放在一边,继续看其他人的。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越来越多的材料汇总上来。通过审查的,未通过审查的...每份材料背后,都是一个工人的一生。 林国平看到了很多熟悉的名字——有些是他在基层调研时见过的技术骨干,有些是各厂推荐上来的先进模范,还有些是完全陌生的名字... 他一份份地看,一份份地选。技术过硬的,政治可靠的,家庭背景清白的...每一个被选中的人,都将成为596工程的一份子。 两周后,最终的名单正式出炉了。从全国各地的工厂中,共选拔出了200名技术工人。其中七级工150人,八级工50人,涵盖了钳工、焊工、车工、铣工、锻工等各个工种。 名单确定后,林国平召集了一次会议。技术处、人事处、规划处的负责人,以及部里的几位领导都参加了。 会议室里气氛严肃。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份名单,上面是200个名字。 “各位,”林国平主持会议,“经过两周的考核和审查,最终的名单已经确定了。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是组织这些人,前往集结地点。” 他顿了顿,继续说:“外省的同志,通知他们到各自的省城集合,由当地工业部门统一组织,前往西安。我们部里直接选拔的这部分人,明天就来一机部报到。” 会议结束后,各部门开始行动。 林国平回到办公室,看着窗外。他知道,从明天起,这200名技术工人将离开家人,离开熟悉的工作环境,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而他们的家人,可能很长时间都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在干什么。甚至有些人,可能永远都回不来了。 第81章 名单公布后的波澜 下午五点半,红星轧钢厂的广播里传出了下班铃声。工人们陆续停下手中的工作,开始收拾工具,准备回家。但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同——很多人都还在议论着两周前的那次临时考核。 钳工车间里,易中海正在用棉纱擦拭自己的工具。 “易师傅,你说部里那次考核,到底是为了啥?”旁边的一个五级钳工凑过来问,“这都过去两周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易中海摇摇头:“谁知道呢。部里的事情,咱们这些小工人哪能猜得透。”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也在琢磨。那次考核,题目那么难,要求那么高,肯定不是普通的测评。而且考核结束后,部里来人直接把名单拿走了,连杨厂长都不知道结果... 正想着,车间门口传来了脚步声。杨厂长和李和平一起走了进来,两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大家先别急着走。”杨建国站在车间中央,声音洪亮,“有几件事要通知。” 车间里立刻安静下来。工人们都看向厂长,不知道是什么重要的事。 杨建国从李和平手里接过一张纸,看了一眼,然后说:“根据部里的通知,我们厂有五位同志,明天早上要去一机部报到。具体什么事,部里没说,只说是重要安排。” 这话一出,车间里顿时响起了一阵议论声。去一机部?那可是工业部啊,大衙门。能被叫去部里,肯定不是小事。 “哪五位同志?”有人问。 杨建国念出了名单:“八级钳工李为民,八级车工王建国,七级焊工林国栋,七级锻工赵铁柱,七级钳工孙明。” 这五个名字念出来,车间里的反应各不相同。被念到名字的五个人,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而没被念到名字的人,则投来了羡慕的目光。 易中海听到名单,心里“咯噔”一下。李为民...那是他们车间的八级钳工,技术确实过硬。但为什么没有他易中海? 他看向李为民,对方也是一脸茫然,显然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五位同志,”杨建国继续说,“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到一机部门口集合。带上工作证,穿得整齐点。部里只说有重要安排,具体什么事,去了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应该是好事。能被部里点名,说明你们的技术得到了认可。希望大家珍惜这个机会,好好表现。” 说完,杨建国和李和平离开了车间。但车间里的议论声却更加热烈了。 “李师傅,恭喜恭喜!”几个年轻的钳工围住了李为民。 “王师傅,您也要去啊?肯定是要领奖!” “林师傅,您也去?太好了!” 被点到名的五个人被工友们围在中间,大家都说着恭喜的话。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但能被部里点名,肯定是好事。 易中海站在一旁,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心里酸溜溜的。 易中海走到李为民身边,装作随意地问:“李师傅,恭喜啊。那次考核,你考的什么题目?” 李为民正被工友们围着,听到易中海问,愣了一下,然后说:“就是一个复杂的传动部件,精度要求挺高的。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问问。”易中海笑了笑,但笑容有些勉强。 这时,有人问:“李师傅,你说部里叫你们去,是不是要发奖啊?会不会是‘技术能手’什么的?” “有可能。”另一个工人说,“听说有些厂的技术骨干,会被部里表彰。发奖金,发奖状,还可能涨工资呢!” 这话引起了更多人的羡慕。在那个年代,能被部里表彰,是莫大的荣誉。不只是荣誉,还可能有实实在在的好处——奖金、奖状、甚至可能提干... 易中海听着这些议论,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他看着李为民被众人簇拥的样子,再看看自己孤零零地站在一旁,那种落差感,让他很难受。 但他很快又安慰自己——不只是他没被选中,厂里还有其他很多七级工、八级工也没被选中。比如三车间的王师傅,四车间的张师傅... 正想着,刘海中从锻工车间那边走了过来。他的脸色很不好看,显然也听到了名单。 “老易,”刘海中走过来,压低声音说,“听说了吗?林国栋也被选上了。” 易中海点点头:“听说了。” “你说...会不会是林国平给他大哥走后门?”刘海中语气里带着怀疑,“不然为什么咱们都没被选上,就他选上了?” 这话说到了易中海心里。他也怀疑过,但没敢说出来。现在刘海中说了出来,他反而觉得可能性更大了。 “别瞎说。”易中海嘴上这么说,但眼神里也带着怀疑。 下班时间到了。工人们陆续离开车间,但议论声还在继续。被选中的五个人成了焦点,走到哪儿都有人恭喜,有人询问。 林国栋从焊工车间出来时,身边也围了一群人。徒弟李胜利跟在他身边,兴奋地说:“师傅,您真厉害!能被部里点名,肯定是大事!” “就是,林师傅,您去了部里,可得好好表现!” “说不定回来就是干部了!” 林国栋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行了行了,都别瞎猜了。部里叫去,肯定是工作上的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围着了。” 但工友们还是不肯散,一直送他到厂门口。路上碰到了易中海和刘海中,三人都停下了脚步。 “国栋,恭喜啊。”易中海先开口,语气还算正常。 “易师傅,同喜同喜。”林国栋说,“李师傅不也被选上了吗?” 提到李为民,易中海的脸色又有些不自然。他勉强笑笑:“是啊,李师傅技术好,应该的。” 刘海中则直接得多:“国栋,你说部里这次叫你们去,到底是什么事?该不会是你弟弟给你安排的吧?” 这话说得很直白。林国栋的脸色沉了下来:“刘师傅,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林国栋的技术,是靠自己的本事。不需要任何人安排。” “我没那个意思...”刘海中见林国栋生气了,连忙改口,“就是好奇,随便问问。” “不该问的别问。”林国栋说完,转身走了。背影很硬,显然是真的生气了。 易中海看着林国栋的背影,又看了看刘海中,心里叹了口气。刘海中这个人,就是嘴巴快,心眼小。这种话怎么能当面说? 但他心里也明白,刘海中虽然说得难听,但说的可能是实话。林国栋能被选中,很可能确实有林国平的因素。 回到四合院时,天已经快黑了。院子里,几个早下班的人正在闲聊。看到三人回来,都围了过来。 “国栋,听说你被部里点名了?明天要去一机部?”前院的张师傅第一个问。 消息传得真快。林国栋点点头:“是,厂里通知的。” “好事啊!”阎埠贵也推了推眼镜走过来,“能被部里点名,肯定是大事。说不定要提拔你当干部呢!” 这话引起了更多人的兴趣。院子里的人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着。 “国栋,到底是什么事啊?” “会不会是要发奖?” “听说还有奖金?” “能不能涨工资?” 林国栋被问得头大,连连摆手:“我也不知道,厂里没说,就是让明天早上去报到。” 但大家还是不肯放过他,继续围着问。院子里热闹非凡,每个人都对林国栋投来羡慕的目光。 易中海和刘海中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都不是滋味。易中海还好,虽然羡慕,但还能控制情绪。刘海中就不行了,脸色越来越黑,最后干脆转身回了自己家。 贾张氏也在人群里,她拉着秦淮茹,小声嘀咕:“你说,林国栋这个名额,是不是他弟弟给弄的?走后门?” 秦淮茹连忙拉了拉婆婆:“妈,您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听见怎么了?”贾张氏不以为然,“本来就是嘛。要不是他弟弟是司长,这种好事能轮到他?” 她声音不小,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但大家都装作没听见,继续和林国栋说着话。只有易中海,听到这话,眼神闪了闪。 林国栋好不容易脱身,回到东厢房。刘芳已经在做饭了,看到他回来,连忙问:“听说你要去部里?是真的吗?” “是真的。”林国栋放下工具包,“明天早上八点去报到。具体什么事,不知道。” 刘芳脸上露出了担忧的表情:“该不会...该不会是要调你去外地吧?” “别瞎想。”林国栋安慰妻子,“可能就是去培训,或者有什么技术任务。去几天就回来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也有些不安。部里突然点名,又不说明原因,这确实不太正常。 晚饭时,林生、林雪、林峰都知道了爸爸明天要去部里的事。三个孩子都很兴奋,围着爸爸问东问西。 “爸,您去了部里,能见到二叔吗?”林生问。 “不知道,应该能吧。”林国栋说。 “爸,您要是当了干部,是不是就不用在车间干活了?”林雪问。 “爸不当干部,爸就当工人。”林国栋摸摸女儿的头。 “爸,您去了能不能给我带点好吃的?”林峰最实在,直接问吃的。 一家人笑了。笑声冲淡了心里的不安。 第82章 临行前的集结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红星轧钢厂的五位工人已经在厂门口集合了。林国栋推着自行车,看着其他四人——八级钳工李为民,八级车工王建国,七级锻工赵铁柱,七级钳工孙明。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既兴奋又紧张的表情。 “林师傅,您弟弟在部里工作,您去过一机部吗?”孙明好奇地问。 林国栋摇摇头:“没去过。平子工作忙,我很少去找他。” “那今天能看看了。”李为民笑着说,“一机部可是大衙门,咱们这些小工人,平时哪有机会进去。” 五个人骑上自行车,朝着城西方向驶去。清晨的街道还很安静,只有零星的早班公交车和送奶工的身影。六月的晨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一路上,几个人都在猜测今天去部里到底什么事。 “肯定是好事。”王建国很乐观,“能被部里点名,不是领奖就是培训。说不定还能涨工资呢。” 赵铁柱比较实在:“我倒是希望是培训。学点新技术,回来干活更有底气。” 林国栋没说话,只是默默地骑着车。他心里有种预感,今天的事,可能不是领奖或培训那么简单。弟弟之前的那些话,还有这次突然的召集...都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骑了大概四十分钟,一行人来到了一机部门口。这是一栋五层高的灰色大楼,看起来很气派。门口有持枪的哨兵站岗,进出都要检查证件。 “乖乖,还有哨兵。”孙明小声说,“这阵势,真大。” 五人出示了工作证和通知,哨兵仔细检查后放行。推着自行车走进大院,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都是各厂的工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 林国栋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石景山钢铁厂的老张,第一机床厂的王师傅,重型机械厂的李师傅...都是各个厂的技术骨干。 “林师傅,你也来了?”老张看到林国栋,走过来打招呼。 “是啊,你们厂来了几个?”林国栋问。 “三个。”老张说,“都是八级工。你们厂呢?” “五个,两个八级,三个七级。” 两人正说着,一个穿着干部服的年轻人走了过来:“各位师傅,请跟我来。大家先到大会议室集合。” 一行人跟着年轻人走进大楼。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开门声。墙壁上贴着各种标语——“鼓足干劲,力争上游”、“自力更生,艰苦奋斗”...气氛庄严肃穆。 大会议室在三楼,可以容纳两百多人。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各厂来的工人。林国栋粗略数了一下,大概有四五十人。 “这么多人啊。”李为民小声说,“到底什么事?” 没人能回答。大家都是一头雾水,只能耐心等待。 会议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工人们都正襟危坐,神情严肃。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能被召集到部里,肯定不是小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挂钟的指针缓缓移动,从八点半到九点,从九点到九点半...会议室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十点左右,会议室的门开了。林国平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人事处的孙处长。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板,目光集中在林国平身上。 林国平今天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神情严肃。他走到主席台前,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当他看到林国栋时,眼神微微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就移开了。 孙处长在一旁小声汇报:“林司长,人都到齐了,一共52个人。” 林国平点点头。52个人,占了这次抽调总人数的四分之一。这些人,都是从北京各厂精心挑选出来的技术骨干。 秘书张旭最后检查了一遍会议室,确认没有无关人员后,轻轻带上了门。门锁“咔嗒”一声合上,将会议室与外界隔绝开来。 “各位同志,”林国平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我是第一机械工业部机械工业司司长林国平。今天把大家召集到这里,是有一项重要的任务要宣布。”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你们都是各个工厂的技术骨干,是经过严格的技术考核和政治审查,精挑细选出来的。”林国平继续说,“现在,国家需要你们的时候到了。” 这话让在场的人都心头一震。国家需要...这四个字的分量太重了。 “稍后,抽调的手续就会发到各个工厂。”林国平说,“给你们半天的时间,回家收拾行李。下午五点之前,回到这里集合。距离远的同志,部里可以安排车辆接送。” 半天时间?收拾行李?五点之前回来?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工人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不解。 终于,有人忍不住站起来问:“林司长,能不能告诉我们,是什么任务?要去哪里?去多久?” 问话的是石景山钢铁厂的老张,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八级工。 林国平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具体任务,到了地方会有人通知。至于去哪里,去多久...我现在只能告诉大家,这次任务的时间不短。可能几个月,也可能...几年。” 第83章 告别 “几年?!”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任务要去几年?” “不能跟家里说吗?” “我家里还有老人孩子...” 林国平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等议论声平息后,他才继续说:“这次任务是绝密任务。按照保密规定,上不告父母,下不告妻儿。你们只需要告诉家人,是去外地工作,具体做什么,去哪里,不能说。”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在场的每一位同志,都是经过技术考核、政治审查之后,严格筛选出来的。国家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们,是对你们的信任,也是对你们的考验。希望大家不要辜负国家的期望。”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住了。绝密任务...几年不能回家...不能告诉家人... 林国栋坐在人群中,心里翻江倒海。 正想着,林国平的声音再次响起:“好了,话就说到这里。大家现在可以回去了。记住,下午五点之前,必须回到这里集合。” 他看了看手表:“现在是十点二十。你们有六个小时四十分钟的时间,去跟家人道别,去收拾行李。时间很紧,请大家抓紧。” 会议室的门开了。工人们陆续起身,脚步沉重地往外走。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复杂的神色——有迷茫,有不舍,有担忧,但也有一种被国家需要的使命感。 红星轧钢厂的五人走在最后。他们谁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林国平叫住了林国栋。 “林国栋同志,请留一下。” 其他四人对视一眼,先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林国平兄弟俩。 林国平看着大哥,眼神很复杂。他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又没说出来。最后,他只是叹了口气:“大哥...跟嫂子还有孩子,好好道个别吧。” 这话说得有些艰难。林国平知道,大哥这一去,可能很久都回不来。嫂子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日子会很艰难。但他更知道,国家需要,没有选择。 林国栋看着弟弟,想说什么,但最终也只是点点头:“我知道了。” 兄弟俩对视着,眼神里都有千言万语,但谁也没说出来。有些话,不能说;有些事,必须做。 “去吧。”林国平说,“时间不多了。” 林国栋转身离开了会议室。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弟弟还站在那里,身影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显得有些孤单。 走出大楼,阳光很刺眼。林国栋眯起眼睛,看着院子里那些正在离去的工人们。每个人都在打电话,或者在跟同伴商量着什么。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对未来的迷茫和对家人的不舍。 他推起自行车,骑出了部机关大院。街道上,车流人流,一切如常。但林国栋知道,从今天起,他的生活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先去了轧钢厂,办理了简单的离职手续。杨厂长已经在等着他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国栋,这是部里的抽调通知。”杨厂长把文件递给他,“手续都办好了。你的工作关系暂时转到部里,工资待遇不变。至于什么时候回来...部里没说。” 林国栋接过文件,看了一眼。上面写得很简单——因工作需要,抽调林国栋同志参与部里组织的专项工作,时间不定。 “厂长,我...”林国栋想说什么。 杨厂长摆摆手,打断了他:“国栋,什么都别说了。这是国家需要,咱们都得服从。你放心去吧,家里有什么困难,厂里会照顾的。” 他顿了顿,又说:“你弟弟...林司长那边,应该也会安排好。” 林国栋点点头:“谢谢厂长。” 从厂里出来,林国栋骑着自行车往家赶。路上,他想了很多。怎么跟刘芳说?怎么跟孩子们说?说要去外地工作,但去哪里,做什么,去多久...都不能说。 回到四合院时,已经是中午了。院子里很安静,大多数人都在午休。林国栋推开东厢房的门,刘芳正在做饭。 “回来了?”刘芳回头看了他一眼,“部里什么事?” 林国栋放下手里的文件,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刘芳...我要出趟远门。” 刘芳手里的锅铲停了下来:“出远门?去哪里?去多久?” “不知道。”林国栋摇摇头,“部里安排的,说是去外地工作。具体去哪里,做什么,去多久...都不能说。” 刘芳愣住了。锅里的菜“滋滋”地响着,但她已经顾不上了。 “不能说?连我都不能说?”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不能说。”林国栋走过去,握住妻子的手,“这是保密规定。我只能告诉你,是去外地工作。其他的,真的不能说。” 刘芳的眼睛红了:“那...那要去多久?” “不知道。”林国栋说,“可能几个月,也可能...几年。” “几年?!”刘芳的声音提高了,“几年不能回家?那孩子们怎么办?我一个人...” “刘芳,别这样。”林国栋抱住妻子,“这是国家需要。我...我必须去。” 刘芳哭了,但她很快擦干眼泪。她知道丈夫的性格,知道丈夫对国家的感情。既然是国家需要,丈夫肯定会去。 “什么时候走?”她问,声音已经平静下来。 “下午五点之前,要到部里集合。”林国栋说,“还有四个小时。” 刘芳点点头,开始收拾东西。她给丈夫准备了几件换洗衣服,一双新布鞋,还有一些日用品。动作很快,但手在微微颤抖。 林国栋看着妻子忙碌的身影,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愧疚。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去。为了国家,为了民族,他必须去。 下午三点,三个孩子放学回来了。林国栋把他们都叫到跟前,摸了摸每个孩子的头。 “爸要出趟远门。”他说,“去外地工作。你们在家要听妈妈的话,好好学习,照顾好妈妈和弟弟妹妹。” 林生已经十二岁了,懂事了。他看着爸爸,小声问:“爸,您要去多久?” “不知道。”林国栋说,“可能很久。但爸会回来的。” 林雪和林峰还小,不太明白。林雪拉着爸爸的手:“爸,您要去哪里?能带我去吗?” “不能。”林国栋抱起女儿,“等爸爸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四点,林国栋准备出发了。他背起简单的行李,再次看了看这个家——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家人,熟悉的一切... “我走了。”他说。 刘芳和三个孩子送他到门口。刘芳的眼睛又红了,但她强忍着没哭。 “路上小心。”她说,“早点...早点回来。” 林国栋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四合院。他没有回头,因为他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院子里,几个邻居看到了这一幕,都投来好奇的目光。但他们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地看着。 第84章 奔赴西北 下午四点,第一机械工业部的大院里陆续有工人回来。他们背着简单的行李——一个布包,或者一个藤条箱,里面装着换洗衣服、洗漱用品,还有家人塞的一些干粮。 每个人的神情都很复杂。有对未来的迷茫,有对家人的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国家需要的使命感。他们不知道要去哪里,不知道要去干什么,但既然国家需要,他们就必须去。 重新回到大会议室时,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会议室外站了一排持枪的警卫,神情严肃,眼神锐利。工人们经过时,都要被检查证件和行李。 “这阵势...真不小啊。”李为民小声对林国栋说。 林国栋点点头,没说话。 走进会议室,里面已经重新布置过了。窗户拉上了厚厚的窗帘,灯全部打开,照得屋里亮如白昼。主席台上摆着一张桌子,后面坐着几位干部——除了林国平,还有人事处的孙处长,以及两位穿着军装的人。 工人们按照上午的位置坐下,但这次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议论。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四点三十分,林国平站起身。他今天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表情比上午更加严肃。 “各位同志,现在开会。”他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在出发之前,有几件事要跟大家明确。”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首先,是保密条例。这是你们每个人必须遵守的铁律。” 他开始宣读,声音平稳但有力:“第一,本次任务为绝密级,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形式泄露任务内容、任务地点、任务时间...” 一条条,一款款,都是严格的保密规定。不能写信,不能打电话,不能跟任何人谈论任务,包括家人。任务结束后,也要继续保密,可能终身都不能说。 工人们静静地听着,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他们终于明白,这次任务,可能关系到国家的最高机密。 “第二,”林国平放下文件,“关于你们的家人。部里已经通知了四九城各区的街道办,会给予你们的家属适当的照顾。如果有困难,可以找街道办反映,部里会协调解决。” 这话让不少人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他们最担心的,就是家人。现在部里承诺会照顾,总算是个安慰。 “第三,”林国平看了看手表,“现在是四点四十分。五点钟准时出发。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有人举手:“林司长,我们...我们能给家里留封信吗?” 问话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工人,脸上写满了对家人的牵挂。 林国平摇摇头:“不能。按照保密规定,不能留下任何可能泄露信息的文字。” 那人失望地低下头。 “好了,”林国平说,“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们现在就下去准备。” 他率先走下主席台,拉开了会议室的门。外面的警卫立刻站直了身体。 工人们陆续起身,跟着林国平往外走。脚步很沉重,每个人都在想着心事。 走出大楼,院子里已经停好了几辆军用卡车。车厢用帆布篷盖着,看不清里面。每辆车旁边都站着四名持枪的警卫,神情严肃,眼神警惕。 “大家按顺序上车。”孙处长指挥着,“红星轧钢厂的同志上第一辆车,石景山钢铁厂的上第二辆...” 工人们默默地排队上车。车厢里很简陋,只有两排长条凳。大家挤在一起,行李放在脚边。 林国栋坐在靠边的位置,透过帆布篷的缝隙往外看。他看到弟弟林国平上了一辆小吉普车,那辆车在最前面。 “林师傅,您弟弟也去吗?”旁边的李为民问。 “不知道。”林国栋摇摇头。 五点钟整,车队出发了。小吉普打头,后面跟着五辆卡车,最后还有一辆吉普车压阵。车队缓缓驶出部机关大院,驶上了街道。 车厢里很安静,没人说话。每个人都沉浸在各自的心思里。有人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眼神里满是不舍;有人低着头,想着家人;有人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车队驶过天安门广场,驶过前门大街,最后停在了前门火车站。站台上已经停好了一列绿皮火车,车厢上没有任何标识。 “下车。”警卫打开车厢后挡板。 工人们陆续下车,在站台上集合。林国平也从吉普车上下来,和几位干部一起走了过来。 “各位同志,”林国平说,“火车已经准备好了。你们将乘坐这趟专列,前往西安。在那里,会和其他省份的同志会合,然后一起去兰州。到了兰州,国防科工委会派人接管。” 他顿了顿,继续说:“路上有警卫人员保护你们的安全。希望大家遵守纪律,不要随意走动,不要和无关人员接触。” 工人们默默听着,神情肃穆。他们现在终于明白了,这是一次真正的秘密行动,他们将像军人一样,被护送到一个遥远的地方。 “上车吧。”林国平挥了挥手。 工人们开始有序地上车。车厢是硬卧,条件比卡车好多了。每节车厢都有警卫把守,确保安全。 林国栋走在最后。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弟弟。林国平也正在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林国平走过来,站在大哥面前。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大哥...家里我会照顾好的。你放心。” “平子,”林国栋终于开口,“你自己也要注意身体。工作再忙,也要按时吃饭,按时休息。” “我知道。”林国平点点头。 兄弟俩再次对视,然后林国平拍了拍大哥的肩膀:“去吧。一路顺风。” 林国栋转身上了车。车厢里,其他工人都已经安顿好了。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透过车窗往外看。 林国平还站在站台上,和其他几位干部一起,目送着火车。灯光照在他身上,身影显得格外挺拔。 汽笛长鸣,火车缓缓启动了。站台开始向后移动,林国平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火车驶出车站,驶入了茫茫夜色。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撞击铁轨的“哐当”声。 火车越开越快,窗外的灯光越来越少。很快,北京城就被甩在了身后,前方是无尽的黑暗。 车厢里的气氛渐渐活跃了一些。工人们开始小声交谈,互相介绍,互相打听。虽然不知道要去哪里,干什么,但既然都是被选中的,就是战友了。 “我叫王建国,八级车工,北京第一机床厂的。” “赵铁柱,七级锻工,红星轧钢厂的。” “李为民,八级钳工,也是红星轧钢厂的。” 大家互相握手,互相认识。虽然来自不同的工厂,不同的工种,但现在,他们是一个集体,将共同面对未来的挑战。 林国栋也做了自我介绍。当他说自己是七级焊工时,几个焊工同行立刻围了过来。 “林师傅,您也是焊工?太好了!咱们可以交流交流。” “听说您是林司长的哥哥?” “林司长真厉害,三十岁就当司长了...” 夜深了,车厢里的灯调暗了。工人们陆续躺下休息,但很多人睡不着。他们都在想家,想家人,想未来... 林国栋也睡不着。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黑暗,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想起了妻子刘芳,想起了三个孩子,想起了四合院里的邻居... 第85章 离别后的四合院 傍晚时分,四合院里陆续热闹起来。下班的人们推着自行车走进院子,互相打着招呼,聊着一天的见闻。但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阎埠贵正在前院摆弄他那几盆花,看到易中海和刘海中推车进来,连忙放下水壶,神秘兮兮地凑了过去。 “老易,老刘,你们听说了吗?”阎埠贵压低声音,眼睛瞟向东厢房的方向,“林国栋今天中午回来了,背着行李就走了。走的时候,刘芳在家哭了好一阵呢。” 易中海和刘海中同时停下了脚步,对视一眼。两人都想起了今天上午在厂里的事——林国栋和其他四位技术骨干被部里叫去,说是要安排重要工作。 “真的?”易中海问,“什么时候的事?” “就中午,大概十二点多。”阎埠贵说,“我正好在家吃饭,听见动静出来看,就看到林国栋背着一个大布包,跟刘芳说了几句话就走了。刘芳一直送到门口,眼睛红红的。” 刘海中皱起眉头:“不是说去部里领奖吗?怎么还收拾行李?还要走?” 这时,贾东旭、何雨柱、许大茂也陆续回来了。听到几个人的谈话,都围了过来。 何雨柱性子直,声音也大:“什么?林叔走了?不是说去一机部领奖吗?怎么还哭起来了?” 易中海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柱子,小点声!别让林家听见。” 何雨柱这才反应过来,压低声音:“到底怎么回事?” 易中海和刘海中对视一眼,两人心里都有了猜测。今天上午部里突然召集各厂的技术骨干,现在林国栋收拾行李走了,其他几个被叫去的人也没回来...这肯定不是领奖那么简单。 “估计...估计是有什么任务。”易中海说,“我们车间的李为民师傅也没回来。应该不只是林国栋一个人。” “任务?”许大茂眼睛一转,“什么任务还要收拾行李?该不会是要调去外地吧?”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几个人的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调去外地,在这个年代是常有的事。很多技术工人会被调到新厂、新项目,一去就是几年。 贾东旭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们厂还有几个七级工、八级工也被叫去了。会不会...会不会是一起调走的?” 正说着,贾张氏从屋里走了出来。她刚才在窗户边听到了外面的谈话,这会儿凑过来,脸上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表情。 “老爷们走了,这林家大大小小的,日子可不好过了。”贾张氏说,“他们家在中院不是还有一间耳房吗?要是实在困难,可以把那间房租给我家,挣点租金。” 这话说得很难听。贾东旭脸色一变,赶紧捂住母亲的嘴:“妈,您瞎说什么呢!” 其他人也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贾张氏。易中海摇摇头,刘海中撇撇嘴,连阎埠贵都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不赞同的表情。 贾东旭把母亲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妈,林国栋是走了,可林国平还在呢!人家现在是司长!您这话要是让他听见了,咱们家还有好日子过吗?” 贾张氏这才反应过来,脸色一下子白了。她刚才只顾着幸灾乐祸,忘了林国平这茬。是啊,林国栋虽然走了,但他那个当大官的弟弟还在。要是得罪了林国平... 她赶紧闭上嘴,不敢再多说了。 几个人站在前院,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瞟向东厢房。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昏暗的灯光,隐约能听到刘芳和孩子们说话的声音。 “刘芳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日子确实不容易。”易中海叹了口气,“老大林生才十二岁,林雪六岁,林峰才四岁...正是花钱的时候。” 刘海中点点头:“是啊。林国栋走了,刘芳又没有工作...”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了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在四合院门口停下了。 紧接着,院门被推开了。林国平走了进来。 走进院子后,他目光扫了一圈,看到了站在阎埠贵家门口的几个人。 易中海、刘海中、贾东旭、何雨柱、许大茂、贾张氏...所有人都站在那里,目光齐刷刷地看着他。场面有些尴尬。 林国平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秒钟,眼神很平静,但透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没有人敢说话,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径直走向东厢房。 看着林国平的背影消失在东厢房门内,几个人才松了口气。 “我的天,刚才那眼神...”许大茂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吓死我了。” “嘘,小点声。”易中海说,“林司长肯定是因为他大哥的事来的。” 东厢房里,刘芳正在做饭。三个孩子围在桌旁写作业,但显然心不在焉。林雪不时抬头看妈妈,林峰则趴在桌上,眼睛红红的。 听到门响,刘芳以为是邻居,头也没回:“谁呀?” “嫂子,是我。”林国平的声音。 刘芳手一抖,锅铲差点掉在地上。她转过身,看到林国平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布包。 “国平?你怎么来了?”她赶紧擦了擦手,迎了上去。 三个孩子也看到了二叔,都围了过来。林生最懂事,叫了声“二叔”;林雪和林峰则直接扑过来,抱着林国平的腿。 “二叔,爸爸走了...”林雪带着哭腔说。 “二叔,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林峰仰着小脸问。 林国平蹲下身,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爸爸去工作了,过一阵子就回来。你们在家要听妈妈的话,好好学习,知道吗?” 他站起身,把布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两个水果罐头——黄澄澄的桃瓣泡在糖水里,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来,二叔给你们带了好吃的。”他把罐头递给林生,“带着弟弟妹妹去吃吧。小心别洒了。” 三个孩子拿着罐头,高兴地跑到一边去了。虽然爸爸走了让他们很难过,但水果罐头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第86章 家人的安排 刘芳看着孩子们,眼泪又掉下来了。她赶紧用围裙擦了擦:“国平,你大哥他...他到底去哪儿了?” 林国平看着嫂子,眼神很复杂。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嫂子,大哥是去执行任务了。具体去哪里,干什么,我不能说。这是保密规定。” “保密规定...”刘芳喃喃重复着,“连我都不能告诉吗?” 林国平摇摇头:“谁也不能告诉。这是国家需要。”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嫂子你放心,大哥是去工作,不是去危险的地方。任务结束了,他就会回来的。” 这话说得很含糊,但刘芳听出了其中的安慰。她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既然是国家需要,既然是保密任务,那她只能接受。 “那...那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她问。 “不知道。”林国平如实说,“可能几个月,也可能...更久一些。但不管多久,任务结束了就会回来。” 他走到桌旁坐下,看着嫂子:“嫂子,大哥走了,家里就靠你了。三个孩子还小,需要你照顾。有什么困难,随时联系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这是我办公室的电话。白天上班时间打这个号码,能找到我。晚上或者周末,可以打这个...” 他又写了一个号码:“这是我家里的电话。有事就打,别客气。” 刘芳接过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她知道,这是弟弟对她的关心,也是对她的承诺。 “谢谢你,国平。”她轻声说,“我知道你工作忙,还要照顾许婷和政轩...我会尽量不麻烦你的。” “嫂子你说这话就见外了。”林国平说,“大哥是我亲哥,你们是我亲嫂子、亲侄子侄女。有什么困难,我不帮谁帮?” 他看了看桌上的饭菜——简单的棒子面粥,一碟咸菜,几个窝头。显然,刘芳没什么心思做饭。 “嫂子,这样吧。”林国平说,“从明天起,我定时让人给你们送点东西。别推辞,这是应该的。” 刘芳想推辞,但看着林国平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那就谢谢你了。”她说。 “一家人不说谢。”林国平站起身,“好了,嫂子,我先走了。你们吃饭吧。记住,有事一定给我打电话。”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看三个孩子。林生正在小心翼翼地打开罐头,林雪和林峰眼巴巴地看着,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孩子们,”林国平说,“要听妈妈的话。二叔过几天再来看你们。” “二叔再见。”三个孩子齐声说。 林国平走出东厢房,轻轻带上门。院子里,那几个人还在那里站着,看到他出来,都挺直了腰板。 林国平没有停留,只是对他们点了点头,然后径直走出了四合院。 院门外,那辆吉普车还停在那里。司机看到领导出来,连忙下车打开车门。 林国平上了车,对司机说:“回部里。” 车子启动,驶离了四合院。林国平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大哥走了,嫂子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日子肯定不容易。他得想办法多照顾照顾... 而院子里,易中海等人看着吉普车远去,心里都涌起了复杂的情绪。 贾张氏没敢再说话,只是撇了撇嘴,转身回屋了。她知道,从今往后,在院里说话得小心点了。林国平虽然不常回来,但只要他愿意,随时能收拾他们。 夜幕降临,四合院里各家的灯火陆续亮起。东厢房里,刘芳和三个孩子围坐在桌旁,吃着简单的晚饭。虽然少了林国栋,但多了两个水果罐头,孩子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火车上,林国栋正和同行的工人们一起,向着西北方向前进。他不知道,他的家人正被弟弟照顾着;他也不知道,他即将参与一项怎样伟大的事业。 晚上九点,工业部家属院里一片寂静。林国平推门走进家时,客厅的灯还亮着。许婷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听到动静抬起头。 “回来了?”她放下手里的活计,“吃饭了吗?厨房里还温着粥。” “吃过了。”林国平脱下外套挂好,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他在妻子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感受着那份熟悉的温暖。 许婷敏锐地察觉到丈夫情绪不对,轻声问:“怎么了?今天这么晚回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林国平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婷婷...以后你得勤去着点四合院。我今天...把大哥送走了。” “送走?”许婷愣住了,“送哪儿去了?大哥怎么了?” “有任务。”林国平的声音很轻,“绝密任务。具体的...我不能说。” 许婷看着丈夫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还有深深的不舍和无奈。 “我明白了。”她点点头,轻轻靠在丈夫肩上,“以后我每个周末都过去一趟。嫂子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不容易,我能帮就多帮点。” 她顿了顿,小心地问:“那...大哥要去多久?” 林国平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596工程,如果一切顺利,第一颗应该在1964年爆炸。大哥作为技术骨干,就算不参与后续的研发,最快也要到那时候才能回来。 “得个五六年吧。”他睁开眼睛,声音有些沙哑。 “五六年?!”许婷惊讶地坐直了身子,“这么久?” 林国平点点头,没有说话。他没法告诉妻子更多,也没法解释为什么需要这么久。他只能默默承受这份沉重,这份将亲人送上未知旅程的沉重。 许婷重新靠回丈夫怀里,握紧了他的手。她没有再问,因为她知道,有些事不能问,有些话不能说。作为工业部司长的妻子,作为老革命的后代,她太明白“保密”这两个字的分量了。 “你放心,家里有我。”她轻声说,“我会照顾好政轩,也会照顾好大哥一家。你工作那么忙,别太操心了。” 林国平紧紧抱住妻子,感受着这份理解和支持。在这个寂静的夜晚,在这个小小的家里,他找到了唯一的慰藉和力量。 窗外,月色如水。城市已经沉睡,但有些人,注定要在这个夜晚,承担起更重的责任,面对更艰难的选择。 第87章 工资日的风波 转眼之间,又过了几天,到了轧钢厂发工资的日子。这一天,整个四合院里都弥漫着一种轻松愉快的气氛。男人们下班时,口袋里都揣着刚领到的工资。 傍晚时分,前院里聚了不少人。男人们抽着烟,聊着天,女人们则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讨论着这个月要买什么,要省什么。 贾张氏今天格外活跃。她手里捏着一张崭新的五块钱纸币,在夕阳下晃来晃去,生怕别人看不见。 “瞧见没?我们家东旭给的养老钱。”贾张氏的声音又尖又高,“整整五块!这孩子就是孝顺,每个月发了工资,第一件事就是给我养老钱。” 旁边几个妇女都投来羡慕的目光。五块钱,在这个年代可不是小数目。很多人家一个月的生活费也就二三十块,五块钱够买不少东西了。 “贾大妈,您可真有福气。东旭这么孝顺,秦淮茹又勤快,你们家日子越过越好了。” “那是!”贾张氏得意地扬起下巴,“我们家东旭现在是四级工了,一个月五十二块五呢!比某些七级工也不差多少!” 这话说得很明显,是在跟林国栋比。院子里的人都听出来了,但没人接话。大家都知道林国栋走了,刘芳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日子肯定不容易。 易中海抽着烟,看着贾张氏炫耀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屑。但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抽着烟。 刘海中倒是接话了:“贾嫂子,您这话说的。七级工一个月七十八块五呢,比四级工多了二十多块。能一样吗?” “现在不一样了。”贾张氏撇撇嘴,“有些七级工啊,工资再高有什么用?人都不在家了,钱再多也花不着。” 这话说得更难听了。院子里的人都安静下来,目光不自觉地瞟向东厢房。透过窗户,能看到刘芳正在做饭,三个孩子在写作业。屋里很安静,跟院子里的热闹形成了鲜明对比。 “贾嫂子,您少说两句吧。”易中海终于开口了,“林国栋是去执行任务了,又不是不回来了。” “谁知道回不回来?”贾张氏小声嘀咕,“这一走就是几个月甚至几年,谁知道中间会发生什么事...”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院子里的人表情都变了变,有些人露出了同情的眼神,有些人则摇头叹气。 贾张氏眼珠一转,又换了个话题:“不过话说回来,林国栋虽然走了,但他弟弟林国平还在啊。人家可是司长,一个月两百多块工资呢!要是这钱给我,我能过得多舒坦啊!” 这话一说出来,院子里的人都愣住了。何雨柱第一个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贾大妈,您怎么知道林国平一个月两百多块的?” “这你就不懂了吧?”贾张氏得意地说,“上个月我在胡同口遇到街道办的王主任,专门打听的。王主任说了,林国平现在是行政十级干部,一个月工资两百一十八块五!加上各种补贴,得有二百三四十块呢!” 她咂咂嘴:“二百多块啊...够我们一家五口吃三四个月了。要是给我,我能天天吃肉!” 院子里的人面面相觑。虽然大家都知道林国平工资高,但没想到这么高。一个月二百多块,在这个年代简直是天文数字。很多工人一年的工资也就三四百块。 “贾大妈,您这话说的...”何雨柱摇摇头,“人家的钱,跟您有什么关系?” “我这不是说说嘛。”贾张氏撇撇嘴,“有钱人又不用,多浪费啊。还不如给我们这些困难户...” 正说着,院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院子里的工人都认识他——是轧钢厂财务处的刘干事。 “刘干事来了!”易中海第一个打招呼,“今天怎么有空来院里?” 刘干事笑了笑:“易师傅好。我来给林国栋同志送工资。”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人都愣住了。林国栋?他不是走了吗? “刘干事,林国栋...他走了啊。”刘海中提醒道,“前几天被部里抽调走了,您不知道吗?” “我知道。”刘干事点点头,“但工资照发。这是部里刚下的通知,被抽调的技术骨干,工资待遇不变,由原单位继续发放。” 他看了看院子里的人:“林国栋同志家在哪?我给他爱人送过去。” 易中海指了指东厢房:“那儿。他老婆孩子都在。” “行。”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注视下,刘干事走到东厢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门开了,刘芳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疑惑。 “您是?” “您好,我是轧钢厂财务处的刘建国。”刘干事礼貌地说,“您是林国栋同志的爱人刘芳同志吧?” “我是。”刘芳点点头,“刘干事,有什么事吗?” 刘干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这是林国栋同志这个月的工资。按照部里的通知,他被抽调期间,工资照发。您点一下,七十八块五,一分不少。” 刘芳接过信封,有些不敢相信:“这...国栋都走了,还发工资?” “发。”刘干事肯定地说,“不仅发,以后的每个月都发。您下个月可以去厂里领,或者我们给送来也行。” “那...那太谢谢了。”刘芳连忙说,“下个月我自己去领就行,不麻烦你们送了。” “不麻烦,应该的。”刘干事笑了笑,“林国栋同志是为国家做贡献,我们后勤保障要做好。那您忙,我先走了。” 刘干事转身离开,还没走出院子,就被易中海几人拦住了。 “刘干事,等等。”易中海问,“林国栋真的还发工资?他都走了啊。” “发。”刘干事肯定地说,“不仅林国栋,这次被抽调的所有技术工人,工资都照发。李为民、王建国、赵铁柱、孙明...他们的工资也都照发。” 他顿了顿,解释道:“这是部里的规定。这些同志是去执行重要任务,不能让他们有后顾之忧。所以工资待遇不变,家属的困难,厂里也会照顾。” 说完,刘干事对几人点点头,走出了四合院。 院子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愣在原地,消化着刚才听到的消息。 林国栋走了,但工资照发。一个月七十八块五,一分不少。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刘芳和三个孩子的生活不会有太大影响,甚至可能更好——因为少了一个大人吃饭,生活费反而宽裕了。 刚才还在同情林家的人,现在表情都变得复杂起来。而刚才还在幸灾乐祸的贾张氏,脸色更是难看得像吃了苍蝇一样。 “这...这...”何雨柱先反应过来,“林叔走了,工资还照发?那林家不是...不是反而更好了?” 易中海点点头:“是啊。七十八块五,养活娘四个,绰绰有余。而且林国平还会补贴...这日子,不比咱们差啊。” 刘海中咂咂嘴:“何止不差,可能比咱们还好。咱们家都是一个人挣钱,一家人吃饭。林家现在是两份收入——林国栋的工资照发,林国平还会补贴...这日子,啧啧。”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院子里的人都算起了账。林国栋一个月七十八块五,林国平就算一个月补贴二十块,加起来就有一百块了。一百块,养活娘四个,那是相当宽裕了,每个月能结余几十块。 而他们这些人家,一个人挣钱,一家人吃饭,日子紧巴巴的。像贾家,贾东旭一个月五十二块五,要养活五口人,平均每人每月十块钱,还要买高价粮。林家平均每人每月二十五块,是贾家的两倍还多,而且每个人还都有定量。 “刚才咱们还可怜人家呢...”许大茂摇摇头,“现在看,该可怜的可能是咱们自己。” 贾张氏的脸色更难看了。她刚才还在炫耀儿子给的五块钱养老钱,现在跟林家一比,那点钱算什么?人家一个月一百块的收入,够她炫耀二十次了。 “有什么了不起的。”贾张氏小声嘀咕,“还不是靠弟弟...” 但这话她自己都说得很没底气。靠弟弟怎么了?有本事你也靠啊。问题是,你有那么有本事的弟弟吗? 院子里的人陆续散了。 东厢房里,刘芳拿着那个装钱的信封,心里五味杂陈。丈夫走了,她很伤心。但工资照发,又让她松了一口气。至少,她和孩子们的生活有保障了。 她打开信封,数了数里面的钱。七十八块五,一分不少。这些钱,够她和孩子们过一个月的了。而且下个月还有,下下个月还有... 刘芳把钱小心地收好,继续做饭。锅里炖着白菜,虽然简单,但热气腾腾的。三个孩子围在桌旁,等着开饭。 第88章 削减定量 1959年10月下旬的傍晚,北京城已经能感受到深秋的寒意。四合院里,各家各户的烟囱陆续升起炊烟,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和饭菜的混合气味。这是一个普通的夜晚,但即将发生的事,将让这个夜晚变得不同寻常。 前院,阎埠贵正坐在自家门口的小马扎上,借着最后的天光看报纸。 正看着,院门被推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是街道办的王主任。 “王主任?”阎埠贵连忙放下报纸,站起身,“您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王主任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阎老师,麻烦您通知一下院里的人,中院集合,准备开会。有重要事情要传达。” 阎埠贵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时间点,街道办主任亲自来通知开会,肯定不是小事。他连忙答应:“好,好,我这就去。” 他正要往中院走,院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林国平。 看到王主任在这里,林国平愣了一下,随即上前打招呼:“王主任,您也在。” “林司长?”王主任也有些意外,“您怎么来了?” 林国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看王主任手里的文件袋,轻声问:“是不是...为了削减定量的事情来的?” 王主任叹了口气,点点头:“是啊。上面的通知下来了,从下个月开始,粮食定量下调一成。我们街道办今晚要挨个院子通知。” 他顿了顿,问林国平:“那您来这是...” “我大哥调走了,家里就嫂子和三个孩子。”林国平说,“现在又赶上削减定量,林雪和林峰还小,我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的。”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王主任理解地点点头:“林司长考虑得周到。确实,这种时候,家里有孩子的,日子会更难。” 正说着,阎埠贵那边已经敲响了锣。那面挂在垂花门旁的铜锣,是四合院开会的信号。锣声在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 “开会了!开全院大会了!各家各户都到中院集合!”阎埠贵扯着嗓子喊。 很快,院子里响起了开门声、脚步声、询问声。各家各户的人陆续走出家门,朝中院走去。 东厢房的门也开了。刘芳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没洗的碗筷。看到林国平站在前院,她愣了一下:“国平?你怎么来了?” “嫂子,待会说。”林国平说,“先去开会吧。” 刘芳点点头,放下手里的碗筷,跟着林国平和前院的邻居一起往中院走。路上,她心里有些不安——小叔子突然过来,街道办主任亲自来通知开会...肯定是有什么大事。 中院里,易中海和刘海中已经在了。他们正在问阎埠贵:“老阎,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开会了?我们怎么不知道?” “王主任让召开的。”阎埠贵说,“具体什么事,等会儿就知道了。” 正说着,王主任和林国平一行人走了进来。易中海和刘海中看到林国平,连忙迎上去。 “林司长,您怎么来了?”易中海恭敬地问。 “王主任,林司长。”刘海中也打招呼。 林国平对两人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各家各户的人陆续到齐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大概有六七十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疑惑和不安。 王主任走到中院中央的石桌旁,那里是平时开会的“主席台”。他清了清嗓子,等院子里安静下来,才开口:“各位街坊邻居,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传达。”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由于自然灾害的影响,”王主任顿了顿,这个词让院子里的人都竖起了耳朵,“全国的粮食供应都出现了一些困难。为了保障全国人民的基本生活,上级决定,从下个月开始,粮食定量下调一成。”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院子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下调一成?” “那还能吃饱吗?” “我们家本来就紧张,再下调...” 议论声此起彼伏。王主任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我知道大家有困难,但这是全国性的政策,不是我们一个街道、一个院子能改变的。希望大家理解,支持国家的工作。” 有人举手问:“王主任,定量下调一成,是所有人都下调吗?” “不是。”王主任摇摇头,“重体力劳动者的定量不变。他们干的活重,消耗大,不能削减。” “什么是重体力劳动者?”又有人问。 王主任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名单:“根据规定,重体力劳动者主要指锻工、铸工、搬运工等特殊工种的工人。具体到咱们院子...” 他看了看名单,然后抬起头:“咱们院子只有刘海中同志的定量不变。他是锻工,属于重体力劳动者。”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刘海中身上。刘海中挺了挺胸脯,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在这个困难时期,能保住定量不变,是一种特权,也是一种荣耀。 但很快,更多的人开始担忧自己的定量。下调一成,听起来不多,但落实到每个家庭,可能就是几斤甚至十几斤粮食的缺口。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每一斤粮食都关乎生死。 王主任又讲了一些具体的执行细则——如何申请补助,如何购买议价粮,街道办能提供哪些帮助...但大家都听得心不在焉,心思都在那“下调一成”上。 最后,王主任说:“我就讲这么多。具体的通知,明天会贴到各院的公告栏上。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到街道办咨询。好了,散会。” 他收起文件,对林国平点点头:“林司长,我先走了,还要去下一个院子。” “王主任辛苦了。”林国平说。 王主任摆摆手,走出了四合院。院子里却没有立刻散开,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着刚才听到的消息。 贾张氏也在人群中。她听了半天,忽然笑了起来:“下调就下调呗,反正对我们家影响不大。我们家只有东旭一个人有定量,下调一成,也就是少几斤粮食。省着点吃就行了。” 这话说得轻松,但听在其他人耳朵里,却很不舒服。阎埠贵媳妇忍不住说:“贾嫂子,您这话说的。你们家是一个人定量,五个人吃,都额外买粮食。下调一成,可能影响不大。可有些家是好几个人都有定量,下调一成,加起来就是几十斤的缺口。” “就是。”何雨柱也说,“像我们家,我和雨水都有定量,下调一成,一个月就少十几斤粮食。这可不是小事。” 贾张氏撇撇嘴,没再说话。但她的表情依然很轻松,显然是真的觉得这事对她家影响不大。 林国平站在一旁,听着这些议论,心里暗暗摇头。贾张氏这种人,只看眼前,不看长远。 他走到刘芳身边:“嫂子,咱们回前院吧。我有话跟你说。” 刘芳点点头,跟着林国平往前院走。 第89章 嘱托 回到东厢房,林国平轻轻带上门,将院子里那些嘈杂的议论声隔绝在外。屋里灯光昏暗,但收拾得很整洁。三个孩子围在桌旁,好奇地看着二叔。 “小雪,小峰,你们先去里屋玩会儿。”林国平对两个孩子说,“二叔跟妈妈说点事。” 林雪和林峰听话地去了里屋。林生没动,十四岁的少年已经懂事了,他看着二叔,又看看妈妈,眼神里带着担忧。 “小生,你也去。”刘芳说。 “妈,我想听听。”林生坚持道。 林国平看着侄子,想了想,说:“行,小生大了,该知道一些事了。你就留下吧。” 等两个孩子进了里屋关上门,林国平才转向刘芳,声音压得很低:“嫂子,之前我让大哥提前存的粮食呢?还在吗?” 刘芳点点头,指了指里屋的方向,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在里屋床底下呢,有个大木箱子,装着玉米面、白面,还有几斤小米。加起来得有一两百斤。都是按你说的,分批买的,没人知道。” 林国平松了口气:“那就好。有了这些粮食,应该能撑一段时间。”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更加严肃:“嫂子,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粮食定量下调一成,这只是开始。我听到的消息,今年的灾情比想象的要严重,明年可能还会继续下调。” 刘芳的脸色变了:“还会下调?那...那咱们普通人还怎么活?” “有定量的人还好说。”林国平说,“像咱们这样的,家里有好几个人有定量,下调了也就是少吃点,饿不死。但是...” 他看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看到了中院贾家:“但是像贾家那样的,只有贾东旭一个人有定量,五个人吃,本来吃的就是鸽子市的高价粮。” 林生插话道:“二叔,什么是鸽子市?” “就是黑市。”林国平解释,“国家不允许私下买卖粮食,但有些人偷偷地交易,价格比国营粮店贵好几倍。现在定量下调了,说明市面上的粮食就少了,鸽子市的粮食价格肯定会暴涨。” 他转向刘芳,语气更加凝重:“要不了几天,鸽子市上的粮食价格就要翻好几番。到时候,贾家这样的家庭,才是真正困难的时候。他们买不起高价粮,就只能饿肚子。人饿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刘芳听明白了:“你是说...院里会乱?” “肯定会乱。”林国平肯定地说,“贾张氏那种人,自己不好过,也不会让别人好过。到时候,谁家有粮食,谁家就会被盯上。你们家就你一个女的带着三个孩子,很容易被欺负。”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今天来的真正目的:“所以,我想接你们娘四个去我那儿住。我那不小,足够你们住了。等这阵子过去,再回来。” 刘芳愣住了。她没想到小叔子会提出这样的建议。去小叔子家住?那这个家怎么办?这是她和国栋的家,有他们所有的回忆... 她想了很久,最后摇摇头:“国平,谢谢你的好意。但是...这是我和你大哥的家,我要留在这里。万一...万一他什么时候回来了,家里没人,他会难过的。”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林国平看着嫂子,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那种属于一个家庭主妇的固执和坚守。他知道,嫂子不会走的。 “那...那这样吧。”林国平退了一步,“让小雪和小峰去我那儿住。她俩还小,院里乱糟糟的,她们应付不来。你和小生留在院里,互相有个照应。” 他看向林生:“小生已经十四岁了,是个男子汉了。留在院里,能帮妈妈做点事,也能看着家。” 刘芳这次没有立刻拒绝。她看着里屋的方向,想着两个女儿。林雪七岁,林峰五岁,都是需要照顾的年纪。如果真的像小叔子说的那样,院里会乱,那女儿们的安全确实是个问题。 而且...去小叔子家,至少能吃饱饭。小叔子是司长,定量高,还有各种补贴,不会饿着孩子。留在院里,万一粮食真的紧张了... 她咬了咬牙,终于点头:“行。让小雪和小峰去你那儿住几天。等...等这阵子过去,再接她们回来。” 林国平松了口气:“那就这么定了,我的车就在外边,一会我直接带他们走。” 他朝里屋喊了一声:“小雪,小峰,出来吧。” 两个孩子从里屋跑出来。林雪眼睛亮晶晶的:“二叔,我们要去坐车吗?” 刚才她听到二叔说车就在外边,早就心痒痒了。小吉普车,她只见过一次,还没坐过呢。 “对,坐车。”林国平笑着摸摸侄女的头,“你们俩跟二叔去住几天。好不好?” “好!”两个孩子齐声回答。对她们来说,去二叔家等于有好吃的,还能坐车,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只有林生低着头,没说话。林国平注意到侄子的情绪,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生,你留在院里,陪着妈妈。你是家里的男子汉,要保护好妈妈,保护好这个家。” 林生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二叔,我知道了。我会保护好妈妈和家的。” “好孩子。”林国平欣慰地说,“还有,如果院里有人欺负你们家,你就来告诉我。记住了吗?” “记住了。”林生重重点头。 林国平又转向刘芳,声音压得更低了:“嫂子,还有件事。从现在开始,你们正常吃饭就吃玉米面窝窝头,配点咸菜。白面、小米那些,晚上偷偷地热着吃,别让人看见。千万不要把底子露出来。” 刘芳点头:“我懂。以前逃难的时候,我们都是这样。财不露白,粮不露富。”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人知道咱们家有存粮的。就是孩子们...” “孩子们我会交代。”林国平说,“小雪和小峰去了我那儿,我会告诉她们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小生大了,懂事了,知道轻重。” 他看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九点了:“时间不早了,我得带两个孩子走了。嫂子,你给她们收拾几件衣服。” 刘芳连忙去里屋收拾。她给两个孩子各准备了两套换洗衣服,还有洗漱用品,装在一个小布包里。 “去了二叔家,要听话,别给二叔二婶添麻烦。”她一边收拾一边叮嘱,“小雪,你是姐姐,要照顾好弟弟。小峰,你要听姐姐的话,别调皮。” “知道了,妈。”两个孩子乖巧地回答。 收拾好后,刘芳把布包递给林国平,眼圈又红了:“国平,麻烦你了。” “嫂子,你说这话就见外了。”林国平接过布包,“小雪和小峰是我亲侄子侄女,照顾她们是应该的。” 他转向林生:“小生,送送我们。” 一家人走到院子里。夜已经深了,但还有几家亮着灯。透过窗户,能看到人影晃动,隐约能听到议论声——显然,大家都在为定量下调的事发愁。 走到胡同口,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还停在那里。司机老刘正靠在车边抽烟,看到林国平出来,连忙掐灭烟头,打开车门。 “二叔,这就是你的车?”林雪眼睛都亮了。她只在街上见过这种车,从没坐过。 “对。”林国平笑着说,“上车吧。” 他先把林峰抱上车,然后扶着林雪上去。两个孩子坐在后座,兴奋地东摸摸西看看。吉普车对她们来说,是个新奇的大玩具。 林国平也上了车,坐在副驾驶座上。他对站在车外的刘芳和林生说:“嫂子,小生,你们回去吧。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路上小心。”刘芳说。 林生则跑到车窗边,小声说:“二叔,我会照顾好妈妈的。” “好孩子。”林国平摸摸侄子的头,“二叔相信你。” 车子启动了。发动机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很快,院里有几扇窗户打开了,探出几个脑袋——都是被汽车声惊动的邻居。 吉普车驶出胡同,汇入夜晚稀疏的车流。后座上,两个孩子扒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兴奋得叽叽喳喳。 第90章 周末的团聚 周日清晨,工业部家属院里静悄悄的。林国平家里却已经热闹起来了——林雪和林峰早早地就醒了,两个小家伙趴在窗户上,眼巴巴地看着楼下,等着妈妈和哥哥来。 “二叔,妈妈和哥哥什么时候来啊?”林峰跑到厨房,拽着林国平的裤腿问。 “快了快了。”林国平正在煮粥,锅里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先去洗脸刷牙,等会儿妈妈来了,看到你们脏兮兮的,该说你们了。” 两个孩子这才乖乖去洗漱。许婷正在给一岁半的政轩穿衣服,看着两个侄女蹦蹦跳跳的样子,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八点半,门被敲响了。林雪第一个冲过去开门:“妈妈!哥哥!” 门外站着刘芳和林生。 “小雪,小峰,想妈妈了吗?”刘芳蹲下身,抱住扑过来的两个孩子。 “想了!”林雪说,“但是二叔家可好玩了,二婶给我们买了好多好吃的!” 林峰也抢着说:“二叔还给我们买了小人书!还有糖!” 林生站在一旁,看着弟弟妹妹兴奋的样子,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一家人进了屋。林国平招呼刘芳坐下,许婷倒了茶。林雪和林峰迫不及待地把林生拉到自己的房间,开始炫耀二叔给她们买的东西——花花绿绿的糖果,精致的小人书,还有漂亮的头绳... 客厅里,林国平看着刘芳明显消瘦的脸颊,轻声问:“嫂子,这几天院里怎么样?没人为难你吧?” 刘芳摇摇头:“那倒没有。就是...就是贾家闹得厉害。” 她叹了口气,开始说这几天的事:“你是不知道,定量下调的第二天,贾张氏就在院子里对着那些有定量的人家一顿嘲讽。说什么‘你们有城市户口又怎么样?现在不也得跟我们农村户口一样,去鸽子市买粮食?’那话说的,可难听了。” 许婷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话:“还有这样的人啊?都这个时候了,不想着怎么渡过难关,还幸灾乐祸?” “她就是这样的人。”刘芳说,“觉得自己家苦,就见不得别人好。可是...” 她顿了顿,表情变得复杂:“可是才过了两天,贾东旭去鸽子市买粮食,回来脸都白了。你们猜怎么着?玉米面都涨到五毛钱一斤了!还一天一个价!贾张氏这下慌了,整天在院子里哭天喊地,说什么‘要饿死了’,还给她死去的丈夫叫魂,说‘老贾啊,你睁开眼看看吧,咱们家要断粮了’...” 林国平冷笑一声:“这就叫现世报。她以为有定量的人家日子就好过了?现在定量下调,大家都难。可她家只有一个人有定量,本来就靠买高价粮,现在粮价涨成这样,她们家才是真正难过的。” 刘芳点点头:“是啊。现在院里的人,有定量的虽然也难,但好歹还有口吃的。像贾家那样的,真的快要断粮了。” “这才刚刚开始。”林国平的表情严肃起来,“嫂子,接下来你们要小心了。现在贾家应该还有些老本,贾东旭这些年攒的钱还能撑一阵子。但过了一两个月,钱花光了,粮价还那么高,她们怎么办?” 他顿了顿,继续说:“到时候,贾张氏肯定不舍得掏自己的私房钱,贾东旭的工资也不够买高价粮。她们要么饿死,要么...就得找人要。” 刘芳明白了:“你是说...她们会缠上易中海?” “肯定会。”林国平肯定地说,“易中海是贾东旭的师傅,又想让贾东旭给他养老。之前他就一直在帮贾家,现在贾家真的困难了,他肯定会帮。但是...” 他喝了口茶,分析道:“但是易中海也不傻。他知道贾家是个无底洞,填不满。让他一个人出钱出粮养贾家五口人,他肯定不干。到时候,他肯定会号召全院的人捐款捐粮,美其名曰‘邻里互助’。” 刘芳的脸色变了:“那...那我们怎么办?” “到时候肯定要捐。”林国平说,“不捐的话,在院里就站不住脚了。但是捐多少,咱们得把握好。” 他想了想,给出具体的建议:“如果捐粮食,就捐个两三斤玉米面。如果捐钱,就捐个一块两块的。不能再多了。” “可是...”刘芳有些犹豫,“捐这么少,会不会被人说闲话?” “说就说。”林国平摆摆手,“你记住,在这个困难时期,保住自己和家人的命最重要。别人的闲话,值几个钱?”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如果易中海敢逼捐,或者有人敢为难你,你就告诉我。我来收拾他们。” 这话说得很硬。刘芳知道,小叔子现在有这个能力。她点点头:“我记住了。” 正说着,许婷站起身:“嫂子,你们聊着,我去做饭。今天咱们包饺子,白菜猪肉馅的。” “我帮你。”刘芳也站起来。 “不用不用,你坐着。”许婷连忙说,“你难得来一趟,好好歇歇。我和国平就行。” 但刘芳还是跟着进了厨房。两个女人一边做饭一边聊天,气氛很温馨。 客厅里,林国平把林生叫了过来。十四岁的少年,个子已经快赶上他了,但还很瘦,脸上带着少年的青涩。 “小生,过来坐。”林国平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林生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二叔。”他叫了一声。 “嗯。”林国平看着侄子,“听你妈说,你明年要中考了?” “是的。”林生点点头,“明年六月。” “有什么打算?考高中还是考中专?” 林生想了想,说:“我想考高中。我们老师说我成绩不错,如果能考上重点高中,将来考大学的机会很大。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不过我们班主任建议我考中专。他说现在中专毕业就是干部,工作包分配,比上高中再考大学稳妥。” 林国平理解地点点头。在这个年代,中专确实是个很好的选择。中专毕业生属于国家干部,工作包分配,待遇好,是很多家庭的首选。但中专的录取分数比高中高,难度也大。 “你自己怎么想的?”他问。 林生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二叔,我想考大学。我觉得...我觉得我能考上。我想试试。” 林国平看着侄子认真的表情,心里涌起一阵欣慰。林家这一代,看来要出读书人了。 “好。”他拍拍侄子的肩膀,“有志气。那就考高中,将来考大学。说不定,你就是咱们老林家的第一个大学生呢。” 林生的脸红了,但眼神很坚定:“我会努力的。” “学习上有什么困难,尽管说。”林国平说,“需要什么参考书,练习题,二叔给你买。还有,如果学校伙食不好,周末就来二叔这儿,让你二婶给你做好吃的。” “谢谢二叔。”林生的眼眶有些湿润。 正说着,厨房里传来了饺子的香味。林雪和林峰也从房间里跑出来,兴奋地喊着:“吃饺子喽!吃饺子喽!”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白白胖胖的饺子冒着热气,蘸着醋和蒜泥,香气扑鼻。林雪和林峰吃得满嘴流油,林生吃得斯文些,但速度也不慢。 刘芳看着三个孩子吃得香,心里既欣慰又心酸。欣慰的是,孩子们在二叔家过得很好;心酸的是,她这个当妈的,却给不了孩子们这样的生活。 饭后,林国平又跟刘芳交代了一些事:“嫂子,记住我刚才说的话。粮食一定要藏好,晚上偷偷吃。” “我记住了。”刘芳点头。 下午,刘芳和林生要回去了。林雪和林峰拉着妈妈和哥哥,舍不得他们走。 “妈妈,你们什么时候再来?”林雪问。 “下个周末。”刘芳摸摸女儿的头,“你们在二叔家要听话,知道吗?” “知道了。”两个孩子齐声说。 林国平和许婷送他们到楼下。 第91章 贾东旭身亡 转眼之间,时间来到了1960年9月,这天,林国平坐在司长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摞厚厚的文件,上面的内容格外刺眼。 林国平的目光在文件标题上停留了足足十秒钟。 《关于红星轧钢厂工人贾东旭同志工伤事故的初步报告》。 时间是1960年9月4日,也就是昨天。报告落款是轧钢厂党委办公室,盖着鲜红的公章。报告内容很简单:贾东旭,四级钳工,于昨日下午三点二十分左右,在操作车床时,因操作不当,被卷入机床,当场死亡。事故原因初步判断为工人操作时分心,具体细节正在调查中。 林国平的手指在“贾东旭”这个名字上轻轻敲了敲,眼神复杂。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营养不良加上操作时分心...林国平睁开眼,拿起电话。 “小张,来一下。” 片刻后,秘书张旭推门进来:“林司长,您找我?” 林国平把那份文件递过去:“你看看这个。红星轧钢厂的贾东旭,昨天出事故死了。” “林司长,您的意思是...” “两件事。”林国平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你亲自去一趟红星轧钢厂,找杨厂长了解详细情况。我要知道事故发生的具体经过,贾东旭当时的状态,还有厂里初步的调查结论。” “第二,”他顿了顿,“通知人事处,统计一下今年以来,部里下属各工厂上报的工伤事故情况。我要知道有多少起,多少人受伤,多少人死亡。特别是和操作失误、工人状态有关的,要单独列出来。” 张旭迅速记录着,然后抬起头:“林司长,您是怀疑...这起事故不是孤例?” “今年全国的粮食供应都很紧张。”林国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很多工人家庭都在饿肚子。人在吃不饱的情况下,注意力会不集中,反应会变慢...这种情况下操作机器,不出事才怪。” 张旭心头一震。他明白了领导的担忧——如果贾东旭的事故不是个案,那就意味着,因为饥饿导致的工伤事故可能会集中爆发。而这,将是工业系统面临的又一个严峻挑战。 “我马上去办。”张旭收起笔记本。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林国平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九月的北京已经有了些许秋意,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但他的心里却沉甸甸的。 贾东旭死了。 这个结果,他在去年削减定量的时候就已经预见到了。贾家只有一个人有定量,五个人吃饭,本来就靠买高价粮度日。粮食紧张,粮价飞涨,贾家肯定是第一批撑不下去的。贾东旭作为家里的顶梁柱,压力最大,吃得最少...营养不良是必然的。 只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才一年时间,一个大活人就没了。 林国平想起了去年在四合院里的那些场景——贾张氏炫耀儿子给的养老钱,嘲笑有定量的人家,幸灾乐祸...现在呢?她儿子死了,家里的顶梁柱塌了。剩下一个寡妇婆婆,一个年轻寡妇,三个半大孩子...这日子,怎么过? 他叹了口气,回到办公桌前。还有工作要处理,不能沉浸在个人的情绪里。 下午三点,张旭回来了。他脸色很不好看,手里拿着一份更详细的报告。 “林司长,我回来了。”他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情况怎么样?”林国平问。 张旭把报告放在桌上,开始汇报:“我去轧钢厂见了杨厂长。事故发生在昨天下午三点二十分左右,在第二车间。贾东旭当时操作的是一台老式车床,加工一个传动轴零件。” 他翻开报告,指着上面的示意图:“根据现场工友的描述和车床的状态分析,贾东旭在加工过程中,可能是头晕或者乏力,身体突然前倾,工作服袖口被旋转的卡盘卷住,整个人被带了过去...当场就不行了。” 林国平的眉头皱紧了:“现场有人看到吗?” “有。”张旭点点头,“旁边工位的两个工人都看到了。他们说,贾东旭最近状态一直不好,经常说头晕,干活时精神不集中。出事故前,他还跟旁边的人说有点恶心,想吐...” “厂医务室有没有记录?” “有。”张旭翻到下一页,“我调阅了贾东旭最近三个月的就诊记录。五月份去过一次,说头晕、乏力,医生诊断为营养不良,建议加强营养。七月份又去过一次,症状加重,还有轻度水肿...这是典型的饥饿性水肿。” 林国平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厂里怎么说?” 张旭说,“杨厂长说这次事故,主要是身体原因导致的。厂里已经成立了事故调查组,但初步结论就是操作失误,原因是工人身体状况不佳。” “赔偿方案呢?” “还在研究。”张旭说,“按照工伤死亡的标准,应该是发放丧葬费和一次性抚恤金。另外,如果家属符合条件,可能还会安排一个工作名额...但这些都要等厂党委会研究决定。” 林国平点点头。这倒是符合程序。贾东旭是因公死亡,厂里肯定要负责。 “人事处的统计结果呢?”他换了个话题。 张旭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这是人事处刚刚报上来的。今年1月1日到9月4日,部里下属各工厂共上报工伤事故17起,其中重伤5人,死亡1人。” “只有一起死亡?”林国平有些意外。 “是的。”张旭说,“就是贾东旭这一起。其他事故大多是轻伤,比如手指被机器压伤,脚被重物砸伤等等。重伤的5人里,有2人是高空作业坠落,2人是起重事故,1人是触电。”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人事处的同志说,这些只是上报的事故。有些小事故,厂里可能自己处理了,没有上报。另外,因为饥饿导致的工作失误、生产效率下降等问题,各厂都有反映,但没有具体统计数据。” 林国平接过文件,仔细翻看。每一页记录都是一个工人的血泪,一个家庭的悲剧。但相比他预想的情况,这个数字还算可控。 不是大范围的工人伤亡就好。 他放下文件,对张旭说:“这样,你以司里的名义,给红星轧钢厂发个函。要求他们将贾东旭事故的详细调查报告和赔偿方案尽快报上来。另外,提醒他们注意类似情况,加强对工人的安全教育和身体状况监控。” “是。”张旭记下了。 第92章 赔偿方案 林国平放下电话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办公桌上的台灯散发着温暖的光晕,但那份来自红星轧钢厂的赔偿方案,却让这光晕显得有些冷清。 他重新拿起那份文件,逐字逐句地又看了一遍。 丧葬费由厂里承担,这属于标准操作。五百元赔偿金,在这个年代不是小数目——一个四级工差不多十个月的工资。 秦淮茹可以接班,但要等生完孩子之后。这意味着厂里没有因为她怀孕而剥夺这个权利,而是给了缓冲期。在此期间,三个孩子每人每月五块钱的生活补助,一个月就是十五块,虽然不多,但至少能保证孩子不饿死。 最关键的是,工厂会协助秦淮茹和孩子办理城市户口迁移。农村户口转城市户口,在这个年代难于登天。有了城市户口,就有了粮食定量,虽然只是儿童定量,但至少是合法的、稳定的粮食来源。这意味着秦淮茹和孩子们真正在北京扎下了根。 他拿起笔,在文件上批示:“方案已阅,原则同意。请红星轧钢厂按此执行,切实做好抚恤和安置工作。林国平。1960.9.5” 写完,他把文件放进待处理的文件夹里。看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晚上八点半了。今天的工作还没有完全结束,但他决定先回家。 收拾好文件,关上台灯,林国平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办公室还亮着灯。机械工业司的工作就是这样,永远有处理不完的文件,开不完的会。 走出机关大楼,初秋的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司机老刘已经等在车旁,看到领导出来,连忙打开车门。 “林司长,回家?”老刘问。 “嗯。”林国平坐进车里,“回家。” 车子驶出机关大院,汇入夜晚稀疏的车流。 车子驶进工业部家属院,停在楼下。林国平下了车,对老刘说:“明天早上七点半来接我。” “好的,林司长。” 林国平走上楼梯,掏出钥匙打开家门。一股熟悉的饭菜香扑鼻而来,还夹杂着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二叔回来啦!”第一个冲过来的是林雪。九岁的小姑娘已经长高了不少,扎着两个羊角辫,眼睛亮晶晶的。 许婷抱着两岁半的林政轩从厨房出来:“今天怎么这么晚?饭都快凉了。” “处理点急事。”林国平脱下外套,挂好,然后接过许婷怀里的政轩。小家伙奶声奶气地叫“爸爸”,还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晚饭很丰盛——白菜炖豆腐,炒土豆丝,还有一小碟腊肉。虽然简单,但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已经是难得的丰盛了。 “小雪,小峰在学校乖吗?”吃饭时,林国平问林雪。 林雪嘴里塞着饭,含糊地说:“乖!老师今天还表扬他了,说他画画好看。” 饭后,林雪和林峰去写作业,许婷收拾碗筷,林国平抱着政轩在客厅里玩。小家伙正迷恋积木,非要爸爸陪他搭房子。 “婷婷,”林国平低声开口,示意妻子到旁边沙发坐下,“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我明天上午……得回趟四合院。” 许婷正拿着抹布擦桌子,闻言诧异地转过头:“回四合院?怎么突然要回去?是嫂子那边有什么事吗?” 林国平摇摇头,面色凝重了几分:“不是嫂子。是……贾东旭没了。” “什么?”许婷手里的抹布“啪”地掉在桌上,她猛地睁大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拔高,“贾东旭?他……没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回事?” 她这一连串追问惊动了旁边的孩子们。林雪和林峰停下笔,困惑地望过来。政轩也仰起小脸,不明所以。 林国平抬手示意许婷稍安,语气低沉:“就昨天下午,在轧钢厂出的事故。初步判断是长期营养不良,加上操作机器时精神不集中导致的。厂里今天把报告和初步的赔偿方案报上来了。” “这……怎么会这样?他……他还那么年轻,秦淮茹还怀着孩子呢……,你这时候回去,贾张氏那性子……她肯定要闹翻天!院里还不得乱了套?” “我知道。”林国平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就是因为可能乱,我才要回去看看。嫂子和林生还在院里,我不放心。” “那你千万小心,能劝就劝,劝不了也别硬顶。安全第一。” “放心,”林国平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沉稳,“我心里有数。只是去看看,稳定下局面。不会跟她正面冲突。” 陪着政轩玩了一会儿积木,小家伙便揉着眼睛开始打哈欠。林国平将他轻轻抱起来,对林雪和林峰说:“不早了,都回屋睡觉吧,明天还要上学。” 林雪乖巧地点点头,又去拉弟弟林峰。七岁的林峰正玩在兴头上,有些不情愿,被姐姐拽着胳膊才磨磨蹭蹭地站了起来。姐弟俩一前一后回了房间。林国平抱着已经有些迷糊的政轩走进主卧,小心翼翼地将儿子放在小床上,盖好被子。政轩咕哝了一声,翻了个身,很快便呼吸均匀地睡着了。 许婷轻手轻脚地跟了进来,带上了房门。她坐在床边,看着丈夫站在窗前的背影,月光勾勒出他略显疲惫的轮廓。 “国平,”她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我越想越不放心。要不……明天一早我去把嫂子和林生接过来吧?在咱们这儿住两天,等院子里的事稍微平息些再说。” 林国平转过身,月光照在他脸上,神色沉静却坚定。他走到妻子身边坐下,摇了摇头:“不合适,婷婷。这个节骨眼上,林家一个人都不在院里,说不过去。贾东旭刚没,我大哥不在家,林生就是林家留在院里的男丁,他得在。” 他握住许婷的手,声音低沉而有力:“躲是躲不开的。越是这样的时候,越要站出来。放心,我知道分寸,会处理好的。” 许婷望着丈夫沉着坚定的眼神,知道他已经深思熟虑,便不再坚持,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无声地叹了口气。窗外的月光静静流淌,照亮了房间里这对夫妻相互依偎的身影,也照亮了前路未知的波澜。 第93章 狮子大开口 第二天上午,林国平依旧准时出现在部机关大楼。上午有个关于安全生产的紧急会议,他必须参加。会议桌上,各工厂报上来的事故数据被逐一分析。 中午简单吃了点东西,他又处理了几份紧急文件。直到下午三点半,才算把手头必须今天处理的工作告一段落。他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时间不早了。 “小张,备车。”他拿起外套,对秘书吩咐,“去趟南锣鼓巷。” 车子驶出机关大院,穿过初秋午后略显萧瑟的街道。 在胡同口,林国平让司机停车。“老刘,你就在这儿等我。” 他独自一人走进熟悉的胡同。秋日的阳光斜斜地照在斑驳的砖墙上,给这片老旧的胡同增添了几分暖意,但空气中却隐隐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越靠近95号院,那种压抑感就越明显。 还没走到院门口,尖锐的哭喊声就穿透了紧闭的木门,刺入耳膜。 “……我可怜的东旭啊!你死得好惨啊!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啊……轧钢厂那帮没良心的,就想拿几个臭钱打发我们……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人啊!老贾啊,你睁开眼睛看看吧……” 是贾张氏的声音,嘶哑,凄厉,带着一种撒泼打滚的蛮横。 林国平眉头微蹙,摇了摇头。他伸手推开虚掩的院门,走了进去。 前院里空荡荡的,邻居们显然都被吸引到中院去了。他先走到东厢房门口,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推开门一看,果然没人,屋子收拾得很整洁,但冷冷清清的。 他转身走向中院。刚穿过垂花门,就看到黑压压一群人围在那里。院子中央,贾张氏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头发散乱,眼睛红肿。秦淮茹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脸色惨白地站在一旁,一手拉着八岁的棒梗,一手牵着四岁的小当。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等几个管事的爷们儿围在边上,表情各异,有的同情,有的无奈,有的不耐烦。 何雨柱和许大茂也在一旁,何雨柱皱着眉头,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了。许大茂则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林国平的到来打破了这凝滞的场面。 “是林司长!” “国平回来了!” “林司长好!” 众人纷纷转头,惊讶地打招呼。易中海和刘海中赶紧迎了上来。 坐在地上的贾张氏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林国平,像是看到了救星,又像是看到了可以攀咬的对象。她“噌”地一下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土,张开双臂就朝林国平扑了过来,嘴里带着哭腔:“林司长!林司长你可要为我们孤儿寡母做主啊!轧钢厂他们欺负人啊!他们……” 林国平早有防备,见她扑来,侧身向旁边一闪。贾张氏扑了个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被旁边的秦淮茹下意识地扶了一把。 “贾大妈,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林国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站稳身形,目光平静地扫过贾张氏,又看了看院里众人。 贾张氏被这目光一扫,气势不由得一滞,但随即又拍着大腿哭喊起来:“好好说?我怎么好好说啊林司长!我儿子,东旭,他才二十多岁啊!活生生一个人,就在厂里没了!轧钢厂就给那么点钱,就想把我们打发了!他们这是草菅人命啊!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啊!你得给我们做主啊……” 林国平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抬起手,止住了贾张氏的嚎哭,声音清晰而冷静地问道:“贾大妈,你口口声声说轧钢厂欺负人,给的少。那我问你,轧钢厂给出的具体赔偿方案,到底是什么?你们到底对方案的哪一条不满意?” 贾张氏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抓住了把柄,声音更加尖利:“方案?什么破方案!我儿子那是一条命啊!就赔那么两三百块钱,顶什么用?能买回我儿子的命吗?!” 两三百?林国平心中一动。杨厂长报上来的方案明明是五百元。他不动声色,继续问道:“除了钱,还有别的吗?你仔细说清楚,轧钢厂到底答应了什么条件?” 贾张氏以为林国平是要替他们出头,向轧钢厂施压,连忙抹了把并不存在的眼泪,掰着手指头数落:“还能有什么?就说了赔三百块钱,丧葬费他们出。再就是……就是说淮茹以后能去接班,还有……还有就是能给我们家转城市户口。就这些!林司长你说说,这点东西,够干什么的?我儿子的一条命啊,就值这点?” 除了赔偿金额不对,其他的倒是和杨厂长报上来的基本一致。林国平心中已有计较,面上却依旧平静。他还没开口,贾张氏又迫不及待地加码,伸出一只手掌,五指张开,在空中用力地晃了晃:“要我说,没有这个数,这事儿没完!起码得五千!五千块钱!少一分都不行!我儿子的一条命啊!” “五千?!” “我的老天爷……” “贾张氏疯了吧?” 院子里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和低低的惊呼。所有人都被贾张氏的狮子大开口震惊了。五千块钱!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几十块的年代,这简直是天文数字,够买下一两个小院子了! 易中海脸色一变,急忙上前想要劝阻:“贾家嫂子,你这……” 林国平抬手制止了易中海。他目光锐利地盯着贾张氏,再次确认:“贾大妈,你确定,轧钢厂说的赔偿金,是三百块?” 贾张氏被林国平看得有些心虚,但一想到钱,立刻又硬气起来,斩钉截铁地说:“就是三百!我听得真真儿的!易师傅,还有二大爷、三大爷他们都听见了!是不是?”她看向易中海几人,寻求支持。 易中海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含混地“嗯”了一声。刘海中和阎埠贵也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第94章 处理 林国平的目光在易中海脸上停留了一瞬,心中已然明了。看来不是轧钢厂那边出了问题,而是有人在这中间做了手脚,克扣了消息,或者……克扣了钱? 他不再理会贾张氏,而是转向站在人群边上的林生,又看了一眼凑在近处的许大茂。 “林生,许大茂。”林国平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林生立刻挺直腰板:“二叔!” 许大茂也赶紧凑过来,脸上堆起笑:“林司长,您吩咐!” “你们两个,现在立刻去一趟红星轧钢厂。”林国平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去找杨建国厂长,或者李副厂长、聂副厂长都行。告诉他们,我,第一机械工业部机械工业司司长林国平,现在就在南锣鼓巷95号院里,等着他们过来,当面说清楚贾东旭同志的工伤赔偿事宜。请他们务必亲自来一趟。” 这话一出,整个中院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林国平这突如其来的强硬态度震慑住了。直接让厂领导过来?还是以部里司长的身份?这……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就连一直撒泼哭喊的贾张氏,声音也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戛然而止。她瞪大了眼睛,有些茫然,又有些惊慌地看着林国平。她虽然贪心,虽然胡闹,但也知道轻重。部里的司长亲自叫厂领导过来对质……这事儿,好像闹得有点大了? 易中海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急忙上前一步,挡在林生和许大茂面前,对着林国平挤出笑容,试图打圆场:“哎呀,国平,这……这何必呢?厂领导日理万机,这么点小事,怎么好劳动他们亲自跑一趟?咱们院里的事情,院里解决就行了。贾家嫂子也是一时悲痛,糊涂了,话赶话……” “小事?”林国平打断了他,眼神锐利如刀,“易师傅,你觉得一位工人同志因公殉职,留下怀孕的妻子和三个年幼的孩子,这是小事?你觉得工伤抚恤,落实国家政策,这是小事?” 易中海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林国平不再看他,直接对林生和许大茂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 “是!”林生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他早就对贾张氏的胡搅蛮缠和易中海模糊的态度不满了。 许大茂眼珠子一转,心里乐开了花。这可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还能在林司长面前表现的好机会!他也赶紧应道:“好嘞!林司长您等着,我们保准把厂领导请来!”说完,也一溜烟地跟着林生跑了出去。 两人急匆匆的脚步声消失在垂花门外。 中院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林国平、易中海和贾张氏之间来回逡巡。谁都看得出来,林司长这是动了真怒,而且……似乎对易中海刚才的表现很不满意。 贾张氏张了张嘴,想再嚎两声,却被林国平那冰冷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最终只是嗫嚅了几下,没敢再出声。 秦淮茹紧紧搂着两个孩子,身体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 林国平负手而立,站在中院中央,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脸色铁青的易中海身上,眼神深邃,若有所思。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逝。院子里,众人各怀心思,目光不时瞟向院门方向,又小心翼翼地收回,落在林国平那肃立的身影上。贾张氏彻底蔫了,缩在秦淮茹身边,眼神闪烁,不敢再大声哭嚎,只是偶尔低声抽噎两下,更像是装样子。易中海脸色灰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都被林国平那无声却极具压迫感的气场给堵了回去。 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垂花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低语声。紧接着,杨建国厂长、李怀德副厂长、聂卫国副厂长三人,在林生和许大茂的引领下,快步走进了中院。三位厂领导都穿着整齐的中山装,但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匆忙。 “林司长!”杨建国一眼看到站在院子中央的林国平,立刻上前几步,伸出手,“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什么指示,打个电话我们过去汇报就是了。” 李怀德和聂卫国也连忙上前打招呼,态度恭敬。 林国平没有和他们握手,只是微微颔首,目光锐利地扫过三人,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客套话就不必说了。杨厂长,我问你,红星轧钢厂对于贾东旭同志因公死亡的抚恤赔偿金额,最终定的是多少?” 杨建国被这直接的问题问得一怔,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李怀德和聂卫国。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杨建国转回头,肯定地答道:“林司长,经厂党委会研究决定,一次性抚恤金定为五百元整。此外,丧葬费用由厂里全额承担,家属秦淮茹同志在生育后可接替贾东旭同志的工作岗位,厂里协助办理其本人及子女的城市户口迁移手续,并在秦淮茹同志上岗前,给予其三名未成年子女每人每月五元的生活补助。” 他一口气将方案复述了一遍,条理清晰,与报给部里的文件分毫不差。 院子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五百块!还有转户口、接班、生活补助!这条件,在众人听来,已经是天大的优待了。不少人都用羡慕甚至嫉妒的眼神看向贾家婆媳。 贾张氏听到“五百块”时,眼睛猛地瞪大,呼吸都急促起来,但随即听到后面那些不是直接给钱的条件,又撇了撇嘴,显然还是觉得不够。 林国平点了点头,目光却转向了缩在秦淮茹身后的贾张氏,语气平静无波:“杨厂长说得很清楚,五百元。可是,”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贾东旭同志的家属,贾张氏同志刚才亲口对我说,轧钢厂只答应赔偿三百元。我想请问杨厂长、李副厂长、聂副厂长,另外那两百元,到哪里去了?轧钢厂这边,具体是由谁负责这笔抚恤金的发放?发放给了谁?现在,就在这里,一件一件,给我查清楚。我就在这里等着结果。”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在院子里炸响!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三位厂领导身上,尤其是负责后勤工作的李怀德副厂长。 第95章 三位厂长的愤怒 杨建国和聂卫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两人不约而同地,带着怒意和审视,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李怀德。厂里谁不知道,李怀德分管后勤、财务,抚恤金的发放流程,必然要经过他的手,或者是他手下的人。 李怀德此刻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简直是铁青中透着紫红。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当众扇了几十个耳光。贪污?克扣抚恤金?还是在这种部里司长亲自过问、众目睽睽之下?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更何况,这涉及的是林国平老邻居家的抚恤金,他疯了才会去碰! “林司长!杨厂长!聂厂长!”李怀德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都有些变调,“这绝对不可能!抚恤金的事情是厂党委会定下的,白纸黑字有文件!发放也绝对不敢有任何克扣!我……我这就去查!立刻!马上!”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猛地转身,对跟着他们一起来、站在垂花门边不知所措的一个年轻办事员吼道:“小陈!去!立刻把劳资科负责抚恤金发放的老王给我叫来!跑步去!让他带着所有的单据、记录,立刻到这里来!快去!” 那个叫小陈的办事员吓得一哆嗦,连应声都忘了,扭头就往外疯跑。 院子里的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杨建国和聂卫国也气得够呛,如果真是厂里有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伸手,那简直是给整个轧钢厂抹黑,把他们这些厂领导的脸都丢尽了!两人盯着李怀德,眼神里满是责问。 李怀德如芒在背,不停地擦着额头上冒出的冷汗,心里把那不知死活的经办人骂了千百遍。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对院子里很多人来说,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很快,那个小陈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身后跟着一个四十多岁、戴着眼镜、面色惶恐的中年干部,手里紧紧抓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厂……厂长,李副厂长,聂副厂长,林……林司长,”那中年干部腿肚子都在打颤,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是劳资科负责抚恤金发放的王德发。” 林国平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杨建国强压着火气,厉声道:“王德发!贾东旭同志的五百元抚恤金,是你经手发放的?” “是……是我。”王德发的声音发抖。 “发放金额是多少?发放给谁了?有没有凭证?”林国平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像冰碴子一样冷。 王德发一个激灵,连忙打开手里的档案袋,抽出一张盖着红章的收据,双手递上:“是……是五百元整!这里有收据!是……是易中海易师傅代领的!他说贾家都是妇女和孩子,他是贾东旭的师傅,又是院里的一大爷,他来代领,回头转交给家属……” “易中海代领?” 所有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唰”地集中到了自从厂领导来后就一直低着头、试图降低存在感的易中海身上。 易中海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知道,躲不过去了。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易中海缓缓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上前两步,走到几位领导面前,搓着手,语速很快地解释道:“是……是这样的。林司长,杨厂长,各位领导。东旭这突然走了,贾家嫂子和小秦都慌了神,悲痛过度。我是东旭的师傅,又是院里管事的一大爷,这种时候,理应帮着操持。当时厂里说丧葬费要等丧事办完、手续齐全才能领,但丧事不能等啊,处处都要用钱。我怕贾家嫂子手里没钱,耽误事,就……就先用我自己垫的钱,把东旭的丧事给办得体面些。后来厂里的抚恤金下来了,我想着反正我已经垫了钱,这抚恤金里拿出二百块顶我那垫付的丧葬费,剩下的三百块,我再交给贾家,这样账目也清楚……我绝对没有贪墨的意思啊!我就是想着帮忙,把事儿办了……” 他说得似乎合情合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秦淮茹,带着明显的暗示和一丝恳求。 秦淮茹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她接收到易中海的眼神,咬了咬嘴唇,往前挪了半步,声音细若蚊蚋:“是……是这样的。易师傅帮了我们家大忙,垫钱办了丧事,我们……我们都不知道抚恤金具体是多少,易师傅说多少就是多少……” 她这话,等于是默认了易中海的说法。 院子里一片哗然。众人表情各异,有的觉得易中海说得在理,毕竟是垫钱办事;有的则心里嘀咕,垫钱归垫钱,怎么不跟家属说清楚抚恤金实际数额?这中间…… 林国平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看了看急于辩白的易中海,又看了看怯生生不敢抬头的秦淮茹,最后目光落在杨建国三人身上。 他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院子里这些算计、遮掩、人情世故的拉扯,让他感到一阵疲惫。 他抬起手,制止了还想说什么的易中海,也打断了院子里嗡嗡的议论声。 “好了。”林国平的声音恢复了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既然事情清楚了,钱款去向也明白了,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后续如何与家属厘清账目、落实抚恤方案,是你们红星轧钢厂内部的管理事务,也是院里邻居之间的事情。杨厂长,李副厂长,聂副厂长,后续,就交由你们三位,依照厂里规定和实际情况,妥善处理吧。”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包括脸色变幻的易中海和欲言又止的贾张氏,直接转身,迈步就朝前院走去。步伐稳健,没有丝毫停留。 “林司长……”杨建国还想挽留。 林国平背对着他们摆了摆手,头也没回。 他穿过垂花门,走到前院。一直等在门口的林生立刻跟了上来,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愤懑和对二叔的敬佩。 林国平停下脚步,对侄子说:“晚上,带你妈来家里吃饭。”语气平和,仿佛刚才中院那场风波从未发生。 林生重重点头:“嗯!” 林国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从中山装的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包未拆封的“中华牌”香烟,看也没看,随手扔给了亦步亦趋跟在后面、一脸谄笑想搭话的许大茂。 许大茂手忙脚乱地接住烟,受宠若惊,连声道:“谢谢林司长!谢谢林司长!” 林国平没再说什么,径直走出了四合院大门。 他走了,却把一片难以言说的寂静和压力,留在了身后那座古老的四合院里。 中院,杨建国、李怀德、聂卫国三位厂领导,目光如同实质般,在易中海脸上停留了足足几十秒。那眼神里有愤怒,有审视,有失望,更有一种被愚弄的冰冷。 最终,杨建国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什么也没说,一甩手,转身就走。 “回去!”聂卫国也冷冷地丢下一句,跟着杨建国离开。 李怀德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吓得几乎要瘫软的王德发,又用极其复杂的眼神剜了易中海一眼,这才快步追着杨、聂二人而去。 院子里,只剩下神色各异的邻居们,脸色惨白的易中海,茫然无措的秦淮茹,以及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的贾张氏。 一场风波似乎暂时平息,但某些东西,已然悄然改变。林国平今日的到来和离去,像一块投入潭水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远比表面看到的,要深远得多。 第96章 余波 林国平的脚步声消失在胡同深处,仿佛也带走了院子里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但留下的,却是一种更令人难堪的寂静和无数道意味不明的目光。 所有人的视线,有意无意地,都落在了易中海身上。 这位平日里德高望重、一言九鼎的八级工、院里的一大爷,此刻背对着众人,身体显得有些僵硬。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但那微微抽搐的嘴角和躲闪的眼神,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刚才林国平那毫不留情地追问,杨厂长三人那冰冷的注视,以及王德发战战兢兢的指认,就像几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他惯常维持的“公正无私”、“德高望重”的脸面上。那二百块钱的事,经林司长这么一捅破,无论他怎么解释“垫付丧葬费”,在众人眼里,都变了味儿——至少,是办事不敞亮,有私心,甚至……有截留的嫌疑。 窃窃私语声像夏夜的蚊蚋,开始在院子里低低响起,挥之不去。 “听见没?五百块!易师傅只说三百……” “垫钱办丧事?那也得跟人家说清楚啊……” “就是,贾家嫂子好像也不知道具体多少……” “你说易师傅他图啥?这钱他也敢……”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针一样扎进易中海的耳朵里。他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额角青筋隐现。他知道,自己多年来在院里苦心经营的威信,今天算是折损了大半。 不能乱!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局面,把贾东旭的丧事办完,只要把事情圆过去,时间久了,人们自然会慢慢淡忘今天的细节。他还是院里的一大爷,还是技术过硬的八级工! “咳!”易中海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干涩,但努力提高了音量,试图重新掌握主动权,“各位邻居,各位老少爷们儿!” 议论声稍微小了一些,大家都看着他,眼神复杂。 “东旭不幸走了,大家心里都难过。”易中海语气沉痛,“现在不是议论别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把东旭的后事办好,让他入土为安,也让贾家嫂子和小秦她们能有个着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刚才杨厂长他们也说了,厂里的抚恤会落实。但现在,咱们作为东旭的邻居、同事、长辈,该尽的力,一点不能少!灵堂得赶紧布置起来,东旭厂里的工友、贾家村的亲戚,明天估计就该陆续来了。咱们得让人家看到,东旭在咱们院里,人缘不差,大家伙儿都念着他的好!” 这番话,总算把话题拉回了“办丧事”这个正题上。不少人点了点头,毕竟死者为大,再怎么议论,该帮忙的还得帮忙。 “老刘,老阎,”易中海看向刘海中和阎埠贵,“咱们三个管事大爷,得把这事儿张罗起来。柱子!”他又喊何雨柱,“你年轻,力气大,跑腿麻利,带着几个年轻人,帮着搭灵棚、搬东西。女同志们,帮着贾家嫂子和小秦,准备些茶水、收拾收拾屋子。” 分派完任务,易中海又特意走到秦淮茹面前,放柔了声音:“小秦啊,你也别太伤心了,身子要紧。钱的事……你放心,易大爷不会让你们吃亏。等丧事办完,该是多少,一分不少都会交到你手上。现在,先让东旭走得安心,啊?” 秦淮茹抬起泪眼,看着易中海,又看看周围或同情或审视的邻居,最终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有了明确的分工,院子里的人才重新动了起来,但气氛已然不同。那种发自内心的哀悼和热心的帮忙,似乎掺杂了些别的东西。大家沉默地干着活,互相之间的眼神交流,却比平时多了许多。 何雨柱最是卖力,跑前跑后,搬桌子、抬木板、挂白布,忙得满头大汗。他不时偷偷瞟一眼坐在屋檐下、神情凄楚的秦淮茹,眼神里满是心疼和不忍。好几次他想走过去安慰两句,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把力气都用在干活上。 许大茂则完全是另一副样子。他撇了撇嘴,对易中海那番“冠冕堂皇”的话很是不屑,更懒得去干那些粗活。他眼珠子转了转,趁人不注意,溜回了自己家。 一进门,他就迫不及待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包林国平扔给他的香烟。刚才在院里没细看,现在拿在手里,才发现这烟不同寻常。 包装是淡淡的米黄色,上面印着华表和中英文的“中华”字样,设计简洁大气,透着一种内敛的贵重。他小心地拆开包装纸,抽出一支,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醇厚馥郁的烟草香气,绝非市面上常见的“大前门”、“飞马”可比。 “中华牌……”许大茂喃喃自语,眼睛发亮。他走南闯北放电影,也算有点见识,知道这“中华”烟是特供烟,市面上根本见不到,是高级干部才能抽上的。林国平随手就给了他一整包! 这可是天大的面子!也是绝好的炫耀资本! 许大茂顿时觉得腰杆都直了不少。他小心翼翼地把那支烟又放回烟盒,重新包好,揣进贴身的衣兜里。想了想,觉得光自己知道不够得劲,得让人看看! 他出了门,没回中院帮忙,而是径直朝京城电影院那里他爹许富贵住的那里走去。 与此同时,东厢房里,刘芳和林生一起回了家。林生告诉她说二叔让他们晚上过去吃饭。 母子俩锁好门,悄悄出了院子。经过中院时,看到那里已经搭起了简易的灵棚,白布在秋风中微微飘动,何雨柱还在忙活着固定棚角,易中海在一旁指挥,神色已经恢复了惯常的严肃,只是眼神深处,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 没有人注意到刘芳母子的离开。他们的注意力,都还在那场刚刚平息却又暗流涌动的风波上,还在那即将到来的丧事上,也在各自心里,重新掂量着院里的人与事。 第97章 易中海的懊恼 布置灵堂的嘈杂声终于渐渐平息下来。白布幡在暮色中飘荡,临时搭建的灵棚里,贾东旭那张年轻的、带着几分腼腆笑容的黑白照片前,已经摆上了简单的供品和两盏摇曳的煤油灯。帮忙的邻居们三三两两地散去,带着一天的疲惫和满肚子的议论,各自回了家。中院里,只剩下几个与贾家关系最近的,还在低声说着什么。 易中海最后检查了一遍灵堂的布置,确保没有疏漏,这才对一直默默垂泪的秦淮茹嘱咐了几句“节哀”、“保重身体”之类的话,又拍了拍棒梗和小当的头,然后拖着沉重的步子,和一直跟在他身边、同样脸色不好的老伴一起,走回了自己那间位于中院正房、象征着地位的主屋。 “吱呀”一声,老旧的木门被关上,也将外面那些或明或暗的视线隔绝开来。屋子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些许暮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易中海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踉跄着走到八仙桌旁,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发出沉重的叹息。他老伴默默地点亮了桌上的煤油灯,昏黄的光晕驱散了昏暗,也照亮了易中海那张瞬间苍老了许多的脸。 “栽了……这回是真栽了……”易中海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种深切的疲惫和挫败,“一辈子的脸面,这么多年在院里攒下的这点威信……今天算是毁了大半了。” 他老伴把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也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不解和埋怨:“我说老易,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那两百块钱,你也敢动心思?你一个月工资九十九块,加上各种补贴,也一百出头了。那两百块,连你两个月工资都不到!你至于吗?传出去,你这八级工、一大爷的脸往哪儿搁?” “你懂什么!”易中海猛地抬起头,昏黄的灯光下,他眼睛里有血丝,也有一种被逼到角落的烦躁和无奈,“光看那两百块钱?我是缺那两百块钱的人吗?” 他老伴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没敢再说话。 易中海端起水杯,手却有些抖,水洒出来一些。他干脆把杯子放下,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声音低沉下去,像是在说给老伴听,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是为了那两百块钱吗?我是为了咱们俩以后的日子!为了养老!” 他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复杂的算计和深深的焦虑:“贾东旭这一走,咱们之前看好的一条养老路,算是断了!本来,东旭这孩子,老实,孝顺,又是我徒弟,我帮衬着他,等他起来了,他能不念着我的好?等咱们老了,他能不照顾着点?就算他不顶事,还有傻柱呢!傻柱虽然浑,但对咱们老两口还算尊重,我拿话拿住他,再给他寻摸着找个媳妇,将来也是个依靠。” “可现在呢?”易中海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绝望,“东旭没了!咱们之前投在贾家的那些心思、那些粮食、那些钱,全打了水漂!贾家现在是什么情况?秦淮茹马上就能转城市户口,三个孩子也有定量了!厂里赔了五百块,再加上……”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再加上傻柱那个没脑子的,肯定上赶着去接济!五百块,省着点用,够她们娘几个撑一阵子了。傻柱再时不时贴补点,贾家的日子,说不定……说不定就能缓过来!”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一旦她们缓过来了,不那么艰难了,秦淮茹又是个有主意的,她们凭什么还要巴着咱们老两口?凭什么还要听我的?到时候,咱们怎么办?指望谁去?” 易中海的老伴听明白了,脸色也变了:“你是说……咱们白忙活了?” “岂止是白忙活!”易中海苦笑,“现在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我留下那两百块,一是想看看能不能……能不能再拿捏贾家一下,让她们记得我的‘好’,记得我的‘恩情’。二来,也是想看看傻柱的反应。谁知道……” 他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懊悔:“谁知道傻柱现在,眼里只有那个秦淮茹!我说十句,顶不上秦淮茹掉一滴眼泪!我是把他养废了啊!光想着让他听话,让他感恩,却忘了把他教得有出息、有主意!现在好了,一颗心全拴在贾家寡妇身上了!” 屋子里陷入沉默,只有煤油灯芯偶尔“噼啪”炸响一下。 “那……那你也不该动那抚恤金啊。”他老伴还是觉得不妥,“这可是东旭用命换来的钱,晦气不说,还被林国平当场戳穿了……” 提到林国平,易中海的脸色更加阴沉,牙齿不自觉地咬紧了。 “林国平……”他几乎是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我是真没想到,他会知道得这么清楚!更没想到,他会为了这点‘邻居’的事,亲自跑回来,还把杨厂长他们全叫过来对质!他这是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是要当着全院人的面,拆我的台!”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我算看明白了。自从他转业回来,当了那个司长,这院里,就没把我这个一大爷当回事了!他今天这一出,哪里是为了贾家?分明就是做给我看的!是要告诉我,这院里,现在谁说了算!” 易中海的老伴听得心惊胆战:“那……那以后可怎么办?咱们还怎么在院里待?” “怎么办?”易中海眼神闪烁,有愤怒,有不甘,也有一丝重新凝聚起来的算计,“日子还得过。一大爷的名头,暂时还不能丢。今天这事儿,虽然丢了脸,但也不是没有挽回的余地。” 他慢慢冷静下来,开始分析:“东旭的丧事,咱们还得办得漂漂亮亮的,甚至要比之前想的更周到。钱的事,咬死了就是垫付丧葬费,回头跟秦淮茹‘算清楚’,把剩下的钱‘一分不少’地给她。当着大家的面给!态度要诚恳,要显得咱们是真心帮忙,只是‘一时疏忽’没沟通清楚。” “那林国平那边……” “他?”易中海冷笑一声,“他今天出了这个头,威风是耍够了。贾张氏那贪得无厌的样,秦淮茹又是个精明的,她知道院里是谁做主,要不然她今天会出来说话。而且,林国平毕竟是部里的大干部,不可能天天盯着院里这些鸡毛蒜皮。只要咱们后面不再出大错,把贾家丧事办好,再慢慢修复和贾家的关系……时间长了,今天这事儿,总会淡下去。”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屋子里踱了几步,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佝偻:“怪只怪我自己,太心急了。也怪贾东旭……他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呢?要是……要是早知道会这样,我宁可再多给他家送点粮食,也得把他这条命保住啊……” 这话说得无比虚伪,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最终,他疲惫地挥了挥手,像是要驱散满屋的晦气和烦闷:“算了,说这些都没用了。我……我去床上躺会儿,静静。” 他佝偻着背,慢慢走向里屋。老伴看着他瞬间苍老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吹熄了煤油灯,让黑暗吞噬了屋子里所有的算计与懊悔。 第98章 秦淮茹的心思 贾张氏拉着秦淮茹,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回了自家那间狭小阴暗的屋子。一进门,她就“砰”地一声把门关上,插好门栓,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屋子里没有点灯,只有从糊着旧报纸的窗户透进来的、被灵棚灯火映得有些诡异的微光。 “跪下!”贾张氏的声音尖锐而嘶哑,在黑暗中像一把生锈的刀子。 秦淮茹身体一颤,没有反抗,默默地走到摆在屋子中央、临时充当灵床的门板前,上面躺着已经冰冷僵硬的贾东旭,盖着白布。她缓缓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冰冷坚硬的土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贾张氏走到她面前,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只能听到她粗重而愤怒的喘息:“说!你刚才为什么帮易中海那老绝户说话?!啊?东旭用命换来的钱,他都敢贪!两百块!整整两百块啊!你就那么轻轻巧巧地帮他圆过去了?你还是不是东旭的媳妇?你还记不记得东旭是怎么死的?!” 她的声音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秦淮茹依旧低着头,沉默了很久,久到贾张氏几乎要再次爆发时,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却透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冰冷: “不帮他说话,怎么办?” 贾张氏一愣。 秦淮茹抬起头,黑暗中,她的眼睛似乎有微弱的光,直直地看着婆婆:“看着易师傅被抓走?被厂里处分?甚至……被送到公安局去?然后呢?” 她语速不快,一字一句,却像冰锥一样刺进贾张氏的耳朵里:“然后我们孤儿寡母怎么办?妈,您想过没有?东旭走了,厂里的抚恤是不少,五百块,转户口,我还能接班。可这钱能花多久?户口转了,定量有了,可那点定量够咱们五张嘴吃吗?我进了轧钢厂,一个生手,能挣多少钱?谁护着我?车间里那些老爷们,是好相与的吗?”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嘲讽:“是,林司长今天是威风,替咱们‘主持公道’了。可他能天天来吗?他一年能来院里几次?他是部里的大官,管的是国家大事!今天这事儿,在他眼里,可能就跟邻居拌个嘴差不多!他出了头,拍了板,走了。然后呢?留下咱们,在这个院子里,以后怎么过?” 贾张氏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说不出话来。秦淮茹说的,都是最现实、最残酷的问题。 “院子里的这些人,”秦淮茹继续说着,目光似乎穿透了黑暗,看到了外面那些熟悉的邻居,“您觉得,要是易师傅今天真倒了,被林司长和厂里处置了,他们会怎么对咱们?同情?帮忙?” 她冷笑了一声:“他们会像秃鹫一样围上来!看咱们家没了男人,没了靠山,看咱们手里还有点抚恤金,看我能进厂接班……他们会想着怎么占便宜,怎么欺负咱们!易师傅在,他好歹是院里的一大爷,是东旭的师傅,他要脸面,他要维持他那‘公正’的名声,他就得多少护着点咱们,至少明面上得过得去。要是他没了,咱们指着谁?指着只会打架惹事的傻柱?还是指着各有各的算计的二大爷、三大爷?” 贾张氏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却找不到话来反驳。她想起平日里院里那些为了一点鸡毛蒜皮吵得不可开交的场景,想起那些或明或暗的攀比和算计……秦淮茹说的,很可能就是现实。 “妈,”秦淮茹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加清晰,“我既然嫁给了东旭,给他生了两个孩子,肚子里还有一个,我就会把他的孩子养大,把贾家的门楣撑起来。我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但是,要怎么撑,得听我的。” 她微微前倾身体,靠近贾张氏,黑暗中,婆媳俩的脸几乎要贴到一起。秦淮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算计: “易师傅为什么贪那两百块?他缺那点钱吗?他不缺。他是想拿捏咱们!是想让咱们记他的‘恩’,离不开他!他图什么?他图的是养老!他和一大妈没孩子,他们怕老了没人管!东旭本来是他看好的养老对象,现在东旭没了,他把主意打到谁身上了?打到咱们家身上了!打到……棒梗身上了!” 贾张氏猛地一震。 “他现在一个月挣九十九块,加上补贴,一百多!他攒下的家底,以后给谁?”秦淮茹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贾张氏的心里,“只要咱们顺着他,哄着他,让他觉得咱们靠得住,让他觉得棒梗将来能给他养老送终……等他老了,动不了了,他那些钱,那些东西,不都是咱们棒梗的?不都是咱们贾家的?” “他现在贪咱们两百,以后咱们拿他两万!”秦淮茹斩钉截铁地说,黑暗中,她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他不是要算计吗?好,咱们就让他算计!咱们就让他觉得,咱们离了他不行!等他真的老了,没用了,今天这两百块的仇,还有他以前对东旭的那些‘好’,咱们一笔一笔,连本带利,都拿回来!” 贾张氏彻底呆住了。她看着跪在儿子灵前、说出这番冰冷刺骨话语的儿媳妇,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但……但是,她说得似乎有道理。易中海的钱……易中海的家底……如果真能弄到手…… 贪婪的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疯长。贾张氏心里的愤怒和不甘,渐渐被一种更现实的、对未来的盘算所取代。儿子的死带来的悲痛,似乎也在这种极端现实的生存算计中,被扭曲、被压制了。 秦淮茹看着婆婆眼神的变化,知道自己说的话起了作用。她重新低下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顺,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妈,以后院里的事,您少掺和,少说话。尤其是对着林司长、对着厂领导的时候。一切,交给我。我会把日子过下去,会把孩子们养大,也会……把该咱们贾家的东西,都拿回来。” 贾张氏沉默了许久,久到秦淮茹的膝盖都开始发麻。最终,她长长地、带着复杂情绪地叹了口气,伸手去拉秦淮茹的胳膊,声音沙哑:“起来吧……地上凉。” 秦淮茹借着她的力气站起来,双腿因为久跪而有些发软,她踉跄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桌子。 贾张氏看着她,眼神复杂难明,有震惊,有畏惧,也有一丝隐约的……期待?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恶狠狠地、带着警告意味地说了一句: “淮茹……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你要是敢做对不起东旭、对不起贾家的事……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这话说得色厉内荏,与其说是警告,不如说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秦淮茹垂下眼睑,恭敬地应道:“妈,我知道了。” 婆媳俩在黑暗中相对无言。灵床上,贾东旭静静地躺着,对妻子和母亲之间这场决定未来许多年命运的、冰冷而现实的对话,一无所知。 第99章 炫耀 离开那座气氛压抑的四合院,林生带着母亲刘芳,脚步轻快地走在通往工业部家属院的街道上。 “妈,您说二叔今天是不是特别厉害?”林生忍不住又提起了下午的事,少年人的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您没看见,二叔就那么往那儿一站,几句话,就把杨厂长他们全叫来了!一大爷……易师傅那脸,白的跟纸一样!还有贾张氏,吓得都不敢吭声了!” 刘芳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胳膊,示意他小声点:“知道你二叔厉害。不过这话,在院里可别乱说。” “我知道,妈。”林生点点头,但还是难掩激动,“我就是觉得解气!易师傅平时装得跟什么似的,原来也……” “好了,”刘芳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带着告诫,“大人的事,复杂。你二叔有他的考虑,咱们心里有数就行。今天这事儿,过去了就过去了,别再挂在嘴上。” 林生“嗯”了一声,虽然不太完全明白母亲话里的深意,但也知道有些事不宜多谈。 两人很快来到了林国平家所在的单元楼下。上了楼,还没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林雪和林峰清脆的笑声,还有许婷温柔的说话声。 刘芳敲了敲门。门几乎是立刻就被打开了,露出林雪雀跃的小脸。 “妈!哥哥!你们来啦!”林雪欢呼一声,扑过来抱住刘芳的腰。后面,虎头虎脑的林峰也挤了过来,抱住林生的腿:“哥!” “哎,慢点慢点。”刘芳笑着搂住女儿,又摸摸儿子的头,心里那点从院里带来的阴霾,瞬间被孩子们的欢笑声驱散了不少。 许婷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笑:“嫂子,小生,快进来!政轩,看谁来了?” 两岁半的林政轩正坐在地毯上摆弄积木,听到妈妈的话,抬起圆溜溜的小脑袋,看到刘芳和林生,立刻咧开嘴笑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张开小手朝着刘芳走来,嘴里含糊地叫着:“伯母……哥……” “哎哟,我们政轩真乖!”刘芳赶紧弯腰把小家伙抱起来,亲了亲他肉嘟嘟的脸颊。政轩被逗得咯咯直笑。 屋里温暖明亮,饭菜的香气从厨房飘出来,与四合院里那种冰冷、悲伤的气息截然不同。林雪和林峰围着刘芳和林生,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在学校的趣事,政轩在刘芳怀里不安分地扭动,伸手去抓哥哥姐姐。 刘芳环顾了一下客厅,没看到林国平的身影,便问许婷:“国平还没回来?” 许婷正在剥蒜,闻言答道:“刚来了个电话,说是部里临时有个紧急会议,他得参加一下。说开完就回来,让咱们先吃,别等他。估计也快了。” 刘芳点点头,表示理解。 这时,林生已经按捺不住,凑到许婷身边,绘声绘色地讲起了下午四合院里发生的那场“大戏”。 “二婶,您不知道,下午院里可热闹了!”林生眼睛发亮,声音都提高了几度,“贾东旭不是没了吗?贾张氏就在院里哭天抢地的,还说轧钢厂欺负人,只赔三百块……” 他口齿伶俐,将贾张氏如何撒泼、林国平如何突然出现、如何冷静质问、贾张氏如何狮子大开口、林国平又如何直接叫他和许大茂去请厂领导、厂领导来了之后如何对质、易中海如何被当众揭穿“垫付”两百块抚恤金的事……一五一十,说得清清楚楚,连众人当时的表情和反应都描述得活灵活现。 林雪和林峰听得入了神,围在哥哥身边,小脸上满是惊讶和崇拜。政轩虽然听不懂具体内容,但看到哥哥姐姐专注的样子,也安静下来,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林生。 “……然后二叔就直接说,后续让杨厂长他们处理,转身就走了!您没看见,易师傅那脸,还有贾张氏那傻眼的样子!”林生说完,还用力挥了一下手,仿佛重现了当时的场景。 “二叔真厉害!”林雪忍不住拍手叫道。 “二叔是大官!把坏人都吓跑了!”林峰也挥舞着小拳头。 连懵懂的政轩也跟着学舌,奶声奶气地喊:“二叔厉害!二叔厉害!” 他这稚嫩的童言一出,刚才还有些紧张严肃的气氛顿时被打破了。 刘芳和许婷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刘芳把政轩抱高一点,笑着纠正他:“政轩,那是你爸爸,不是二叔。你该叫爸爸厉害。” 政轩歪着小脑袋,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复杂的关系。他看看刘芳,又看看许婷,最后像是明白了,用力点点头,用更清晰的声音喊道:“爸爸厉害!” 这下,连林生和林雪、林峰都跟着笑了起来。屋子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下午那场风波带来的所有压抑和不快,仿佛都被隔绝在了这温馨的小家之外。 许婷笑着摇摇头,对刘芳说:“这孩子……嫂子,你先坐会儿,我去炒菜。小生,带你弟弟妹妹玩,别让他们捣乱。” “好嘞,二婶!”林生答应着,很有大哥风范地一手拉着林雪,一手牵着林峰,又低头对地毯上的政轩说:“走,政轩,哥哥带你玩!” 孩子们欢叫着跑向堆满玩具的角落。刘芳想去厨房帮忙,被许婷按住了:“嫂子,你就歇着,今天累了一天了。我跟国平两个人就行,快得很。” 刘芳拗不过,只好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孩子们玩闹,听着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轻快声响,闻着越来越浓郁的饭菜香气,心里感到一种久违的宁静和踏实。在这个小家里,没有算计,没有争吵,只有血脉相连的温情。她不禁想起远在西北、不知何时才能归来的丈夫,心里涌起一阵思念,但看着眼前健康快乐的孩子们,又感到一丝慰藉。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门开了,林国平带着一身初秋夜晚的凉意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一丝工作后的疲惫,但眼神依然清亮。 “爸爸回来啦!”政轩第一个发现,丢下手里的木制小火车,迈着小短腿就扑了过去。 林国平弯腰一把抱起儿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想爸爸了没有?” “想!”政轩响亮地回答,搂住爸爸的脖子。 “二叔!” “二叔回来啦!” 林雪和林峰也跑了过来。林生站起来,叫了声“二叔”。 林国平对孩子们笑笑,目光扫过客厅,看到刘芳,点了点头:“嫂子来了。” “嗯,刚到一会儿。”刘芳站起身。 许婷从厨房探出头:“回来得正好,菜马上好。你先陪政轩玩会儿。” 林国平脱下外套挂好,抱着政轩走到客厅地毯边坐下。政轩立刻献宝似的把自己刚搭好的“高楼”指给爸爸看,虽然歪歪扭扭,但在孩子眼里却是了不起的作品。 “真棒!”林国平毫不吝啬地夸奖,陪着儿子一起摆弄起积木来。他的神情专注而温和,与下午在四合院里那个气势逼人、言辞犀利的林司长判若两人。 第100章 消息 热腾腾的饭菜摆上桌,香气弥漫了整个客厅,驱散了秋夜的微寒。许婷解下围裙,招呼大家:“开饭了!小雪,小峰,快去洗手!政轩,来,妈妈给你擦手。” 一家人围坐在方桌前。白米饭冒着蒸汽,虽然不多,但在粮食紧张的年代已是难得;一盘清炒白菜,油光润泽;一碟炒土豆片,肉香扑鼻;一碗西红柿鸡蛋汤,红黄相间,看着就开胃;还有一小碟许婷自己腌的咸菜,爽脆可口。 孩子们早就等不及了,尤其是林雪和林峰,林国平给每个人都盛了饭,笑着说:“都多吃点,正在长身体。” 饭桌上气氛温馨。林雪和林峰筷子不停,政轩笨拙地用勺子自己吃饭,糊得满脸都是,逗得大家直笑。林生吃得很快,但很斯文,不时给弟弟妹妹夹菜。 吃到一半,林国平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筷子,对身边的许婷说:“对了,婷婷,有件事跟你说一下。下周我可能要跟着刘副部长出去一趟,估计得一个月左右才能回来。” “出去?”许婷夹菜的手顿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慌和担忧。她几乎是立刻联想到了一年多前被送走、至今音讯全无的大哥林国栋。那种漫长的等待和未知的恐惧,她太熟悉了。她猛地抓住林国平的手,声音都有些发颤:“去哪?怎么又要出去?去多久?该不会……该不会也和大哥一样……” 她的反应如此激烈,连埋头吃饭的孩子们都察觉到了异常,抬起头。 林国平反手握住许婷冰凉的手,轻轻拍了拍,脸上露出安抚的微笑:“别紧张,跟大哥那次不一样。具体去哪,按规定暂时不能说,是部里的工作安排。但时间很明确,就一个月左右。主要是路途远,来回路上要花不少时间,真正办事用不了多久。” 他看着妻子仍然充满疑虑的眼睛,语气更加温和而肯定:“你放心,我这个机械工业司司长还当着呢,手头一大堆事,不可能像大哥那样一去几年不回来。就是一次普通的出差,跟着刘副部长去几个兄弟单位调研、协调一些项目,顺便……也看看各地工厂应对当前困难的情况。一个月,顶多一个半月,肯定回来。” 许婷紧紧盯着丈夫的眼睛,试图从中分辨出任何一丝隐瞒或不确定。但林国平的眼神坦荡而平静,只有对她担忧的理解和安抚。她紧绷的心弦这才慢慢松弛下来,长长舒了口气,但握着丈夫的手却没有松开,低声嘟囔了一句:“怎么这么突然……也不早说……” “也是刚接到的通知。”林国平解释了一句,然后转移话题,给许婷夹了一筷子腊肉,“快吃饭,菜要凉了。” 许婷这才重新拿起筷子,但显然心思已经不在饭桌上了,时不时地看丈夫一眼。 一旁的刘芳,从林国平说出“出去一趟”开始,就默默地放下了碗筷。她的眼神有些空洞,望着桌上的某一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边。当听到许婷提到“和大哥一样”时,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眼圈瞬间就红了。 林国栋走了快一年半了。她不知道丈夫在哪里,在做什么,是否安全,吃得饱吗,穿得暖吗……无数个夜晚,她都是睁着眼到天亮,听着三个孩子的呼吸声,心里空落落的,充满了思念和担忧。现在听到小叔子也要“出去”,尽管知道性质不同,但那根敏感的神经还是被狠狠触动了。 林国平注意到了嫂子的异样。他心中暗叹,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用只有桌上大人能听清的音量说道:“嫂子,你也别太担心。大哥……他现在很好。” 刘芳猛地抬起头,看向林国平,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急切的光芒,嘴唇翕动着,似乎有无数问题要问。 林国平立刻抬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声音压得更低,语气严肃:“别的不能问,也不能说。这是纪律。我能告诉你的就是,大哥现在很安全,工作……很有意义。而且,”他顿了顿,看着嫂子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前段时间,他们那边评功评奖,大哥因为表现突出,立了一个三等功。名单报到了部里备案,我……恰巧看到了。” “三等功?!”刘芳失声惊呼,随即意识到失态,连忙捂住嘴,但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不是悲伤的泪,而是混合着骄傲、欣慰、思念和终于得到一点确切消息的激动泪水。林国栋立了三等功!这说明他不仅平安,而且干得好!这对于一个日夜悬心的妻子来说,无疑是天大的慰藉。 “嫂子,您别哭啊。”许婷连忙递过手帕,自己也眼眶发热。她能体会刘芳的心情。 林生也停下了筷子,看着母亲又哭又笑的样子,少年老成的脸上也露出了激动和自豪的神色。爸爸立功了! 林国平看着情绪激动的嫂子,心里既欣慰又有些无奈。他本不该透露这些,但看着嫂子这一年多来明显消瘦憔悴的样子,实在不忍心。他再次郑重叮嘱:“嫂子,这个消息,你知道就行了。绝对不能往外说,对任何人都不能说,包括院里的邻居。大哥他们的事,还没有解密。我只是因为工作需要,恰好看到了名单。你明白吗?” 刘芳用力点头,用手帕擦着眼泪,哽咽着说:“我明白,我明白……国平,谢谢你……谢谢你告诉我……我……我就是太高兴了……”知道丈夫平安,还立了功,压在她心头一年多的大石头,终于卸下了一大半。 “好了,吃饭吧。”林国平重新拿起筷子,“都多吃点。知道大哥好,咱们就更要把自己的日子过好,等他回来。” 这句话像是有魔力,让饭桌上的气氛重新轻松起来。刘芳虽然还在掉眼泪,但脸上已经带上了笑容,胃口似乎也好了不少,给林生夹了好几块腊肉。 饭后,许婷和刘芳收拾碗筷,林国平陪着孩子们在客厅玩了一会儿。看看时间不早了,刘芳便准备带着林生回四合院。 “嫂子,等一下。”林国平叫住她,然后对许婷说:“婷婷,去拿几张粮票来。” 许婷会意,转身进了卧室,不一会儿拿着一个小布包出来,里面是几张全国通用粮票,面额不大,但在这个时期异常珍贵。 林国平接过粮票,直接塞到林生手里:“小生,拿着。在学校食堂,别不舍得吃。你正是长身体、费脑子的时候,营养得跟上。要是食堂伙食实在不行,偶尔出去找个饭馆,用粮票改善一下。别省着,不够了再来拿。” 林生握着那几张还带着体温的粮票,鼻子一酸。 “二叔,二婶,我……” “拿着!”林国平打断他,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学习,比什么都强。照顾好你妈,有什么事,随时过来,或者打电话。” 林生重重点头,把粮票小心地放进贴身的衣兜里。 刘芳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流涌动。她拉着林生,对林国平和许婷说:“那我们回去了。国平,你出差在外,一定要多保重。婷婷,家里有什么事,就言语一声。” “嫂子放心,路上小心。”许婷和刘芳拥抱了一下。 林国平把母子俩送到门口,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这才关上门。 回到客厅,许婷已经哄着政轩准备睡觉了。林雪和林峰也洗漱完毕,被许婷赶回了房间。 林国平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点燃了一支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面容。 第101章 困难时期结束 时间的长河无声流淌,转眼已是1961年八月。盛夏的尾巴依然带着灼人的热浪,但空气中似乎隐隐多了几分躁动与期盼。 又是一个寻常的周日早晨。工业部家属院的单元房里,弥漫着小米粥的清香和煎鸡蛋的油香。林国平穿着家常的汗衫,坐在餐桌旁看着报纸。许婷正给三岁半的林政轩围上小围兜,防止他把粥洒得到处都是。九岁的林雪和七岁的林峰一边吃,一边小声商量着等会儿要去楼下和小朋友们玩什么游戏。 窗外蝉鸣聒噪,阳光透过纱窗,在干净的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是一个安宁而祥和的家庭早晨,与一年多前那种粮食紧缺、人心惶惶的气氛已是大不相同。 吃完最后一口粥,林国平放下碗筷,擦了擦嘴,目光落在林雪和林峰身上。 “小雪,小峰。”他声音平和地开口。 两个孩子立刻抬起头,看向二叔。 “吃完饭后,你们俩去把自己房间的东西收拾一下。衣服、书包、还有你们那些小玩意儿,都归置好。” 林雪和林峰同时愣住了,脸上露出茫然的神情。许婷也诧异地看了过来,停下了给政轩擦嘴的动作。 “收拾东西?要干嘛呀二叔?”林峰嘴快,直接问道。林雪也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安地看着二叔,又看看婶婶。 林国平看着两个孩子瞬间紧张起来的小脸,不由得笑了:“别紧张。不是要把你们赶走。是送你们回家住。” “回家?”林雪重复了一遍,似乎没太明白这个“家”指的是哪里。在她快两年的认知里,这里,二叔二婶家,就是她的家。 “回你们自己家,四合院,和妈妈、哥哥一起住。”林国平解释道,语气温和但肯定,“上面已经决定了,从下个月开始,逐步恢复并提高粮食定量供应。最困难的时期,算是熬过去了。以后的日子,应该会慢慢好起来。” 他看着两个孩子,又补充道:“再说了,你们妈妈肯定也想你们了。之前是情况特殊,现在既然情况好转了,你们也该回去了。总不能一直住在二叔这儿。” 这番话,像是一颗定心丸,又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两个孩子记忆的闸门。四合院,妈妈,哥哥林生,还有那间虽然狭小却充满熟悉气息的东厢房……那些因为粮食紧张而被暂时“寄存”在这里的记忆,清晰地涌了上来。 林雪的脸上立刻绽开了灿烂的笑容,用力点头:“嗯!我想妈妈了!也想哥哥!”虽然二叔二婶对他们很好,政轩弟弟也很可爱,但那个有妈妈和哥哥的家,始终是心底最深的牵挂。 林峰也兴奋起来,直接从椅子上蹦下来:“回家喽!”男孩子的心思更简单直接,对玩伴的想念瞬间压倒了一切。 只有坐在椅子上的林政轩,似乎听懂了“哥哥姐姐要走”的意思,小嘴一瘪,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迅速积聚起水汽,伸出小胖手就去抓林雪的衣角:“姐姐不走……哥哥不走……玩……” 奶声奶气的挽留,让大人们心里一软。 许婷赶紧把儿子抱起来哄:“政轩乖,姐姐哥哥是回自己家,不是不回来了。以后周末还可以来玩呀。”话虽这么说,她自己心里也涌起强烈的不舍。这两年,林雪和林峰早已融入这个家庭,如同她亲生的孩子一般。突然说要走,空落落的感觉瞬间填满了胸膛。 但她知道丈夫的决定是对的。最困难的时期已经挺过,嫂子一个人带着林生在院里,肯定日夜思念两个孩子。现在定量要恢复,生活有了盼头,是该让孩子们回去了。 “好了,快去收拾吧。”林国平对林雪和林峰说,“动作快点,等会儿我们就送你们回去。” 两个孩子欢呼一声,饭也顾不上吃了,手拉手跑向自己的小房间,开始翻箱倒柜。 许婷轻轻叹了口气,对林国平说:“我也去帮他们收拾一下。”说着,把政轩交给丈夫,也起身走向孩子们的房间。那里很快传来翻找东西和叽叽喳喳讨论的声音。 林国平抱着还在抽噎的政轩,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郁郁葱葱的树木,目光深远。 很快,林雪和林峰就拖着各自的小包袱出来了,脸上洋溢着回家的兴奋。许婷跟在他们后面,手里还拿着一些她给孩子们新做的衣服和买的文具,一并塞进了包袱里。 “走吧。”林国平换了一身出门的中山装,对许婷说,“你也一起,去跟嫂子说说话。” 一家人下了楼。司机老刘已经把车开到了单元门口。看到林司长一家大包小包地出来,连忙下车帮忙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车子驶出家属院,穿过渐渐热闹起来的周日街道,朝着南锣鼓巷方向开去。林雪和林峰趴在车窗上,兴奋地指着外面熟悉的街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政轩似乎也感受到了哥哥姐姐的快乐,不再哭闹,好奇地看着窗外。 车子在胡同口停下。林国平依旧让老刘在车上等,自己和许婷带着三个孩子,提着简单的行李,走进了那条熟悉的胡同。 一年多过去,胡同似乎没什么变化,墙壁依旧斑驳,槐树依旧茂盛。但仔细看,又能发现一些不同——人们脸上的菜色少了些,脚步似乎轻快了些,孩子们在胡同里追逐打闹的声音也响亮了许多。 第102章 林雪和林峰回家 走到95号院门口,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院子里的景象映入眼帘。 水龙头旁,几个妇女正在洗衣服,说说笑笑;中院葡萄架下,阎埠贵摆开了棋盘,正和另一个老头对弈;几个半大孩子在院子里追逐……一切都显得平静而日常,仿佛去年那场围绕着死亡、抚恤和算计的风波从未发生过。 易中海背着手,在中院里踱步,不时和路过的邻居点点头,说两句什么。他看起来气色不错,腰杆挺得笔直,又重新拾起了那副“德高望重”、“主持公道”的一大爷派头。在院里,他似乎已经成功地将去年那点不光彩的记忆淡化、扭转,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但在轧钢厂,情况就不同了。虽然去年年末,易中海凭着过硬的技术,终于通过了那延迟许久的八级工考核,拿到了梦寐以求的八级工证书和每月九十九元的高工资。然而,杨建国、李怀德、聂卫国三位厂长,显然没有忘记“抚恤金事件”中他那不光彩的表现。于是,厂党委会做出决定:易中海同志虽然通过了八级工考核,但鉴于其在某些事件中表现出责任心不足、处理方式欠妥,决定对其八级工的相关福利待遇进行限制——包括取消原本八级工可获得的一个工厂正式工名额的奖励,以及其他一些非工资性的补贴和优待。 这个决定,等于是在易中海的脸上又打了一记不响却生疼的耳光。他拿到了最高的技术等级,却没能享受到与之完全匹配的荣誉和实惠。在厂里,他依然是个技术权威,但领导层的疏远和同事间偶尔异样的目光,让他如鲠在喉。这也使得他更加看重、并着力维护在四合院里的权威地位,仿佛只有在这里,他才能找回那份完整的“尊重”。 林国平一家人的到来,打破了院里的平静。 “林司长!” “许婷同志也来了!” “哟,这不是小雪和小峰吗?长这么高了!” 邻居们纷纷打招呼,目光好奇地落在林雪和林峰身上,以及他们手里的小包袱上。 林雪和林峰顾不上和邻居们多说话,拉着东张西望的政轩,直接就朝着东厢房跑去,一边跑一边喊:“妈!哥哥!我们回来啦!” 正在屋里缝补衣服的刘芳听到声音,诧异地抬起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看见两个熟悉的小身影冲进屋里,后面还跟着个小豆丁,她才猛地站起来,手里的针线活都掉在了地上。 “小雪?小峰?你们……你们怎么回来了?”刘芳又惊又喜,一把将扑过来的女儿和儿子搂进怀里,眼睛瞬间就湿润了。她抬头,看到随后走进来的林国平和许婷,更是惊讶。 “嫂子。”许婷笑着打招呼。 “妈!二叔说定量要恢复了,以后日子好过了,送我们回来住!”林雪仰着小脸,迫不及待地宣布这个好消息。 “定量要恢复了?”刘芳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看向林国平,“真的吗?国平?” 林国平点点头,把还在好奇打量这陌生环境的政轩抱起来,对刘芳说:“文件已经下了,从下个月开始,逐步调整恢复。虽然不可能一下子回到以前,但最困难的时候确实过去了。孩子们也该回来了,你也想他们了。” 刘芳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但那是喜悦的泪水。她用力点头,摸着林雪和林峰的头,哽咽着说:“好,好……回来好……妈想你们,天天都想……” 东厢房里,重逢的喜悦弥漫开来。而院子中,易中海看着林国平一家进入东厢房的背影,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常态,继续和身边的阎埠贵说着什么,仿佛对一切都了然于胸,掌控自如。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随着定量恢复的消息传来,随着林雪和林峰的归来,这座古老的四合院,似乎也悄然注入了一丝新的、充满希望的活力。未来的日子,或许依然会有波折,但至少,人们看到了隧道尽头的光亮。 重逢的喜悦在东厢房里弥漫。刘芳拉着女儿林雪左看右看,又摸摸儿子林峰的头,眼里含着泪花,脸上却笑开了花。一年多不见,两个孩子都长高了不少,林雪出落得更清秀了,林峰也壮实了些,不再是当初那个瘦小怯懦的样子。 “国平,许婷,今天说什么也得在家里吃午饭!”刘芳擦擦眼角,语气坚决,“我这就让小生去……”她说着就要喊正在里屋看书的林生。 “嫂子,不用麻烦了。”许婷连忙拦住她,晃了晃手里一直提着的一个布袋子,“我们带了一点东西过来。” 刘芳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块用油纸包好的腊肉,大概有一斤多重,还有一小包白砂糖,这在当时都是极其稀罕的东西。 “这……这怎么好意思……”刘芳推辞道。 “嫂子,跟我们你还客气什么。”许婷把袋子塞进刘芳手里,“孩子们回来了,今天是个高兴日子,咱们一起做顿好的。你也别忙活了,我来帮你打下手。” 刘芳拗不过,只好接过,心里却更加感激。她知道,定量虽然说要恢复,但真正落实到每家每户,还需要时间,市面上物资依然紧张。小叔子带来的这些,是实实在在的“硬通货”。 两个女人开始张罗午饭,林雪懂事地帮忙摘菜,林峰则带着政轩在屋里屋外跑来跑去,熟悉这个对他来说已经有些陌生的“家”。林国平在屋里待了一会儿,觉得有些闷,便信步走到了前院。 前院里,阎埠贵还在葡萄架下和人对弈,旁边围了几个观棋的老头。水龙头旁洗衣服的妇女们已经散了,院子里显得安静了许多。初秋上午的阳光透过葡萄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国平背着手,在院子里慢慢踱步,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门窗、水缸、墙角堆放的杂物。 他刚走到垂花门附近,一个身影就从旁边闪了出来,脸上堆着熟悉的、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 “林司长,您回来啦!”许大茂凑上前,手里拿着一包烟,动作麻利地抽出一支,恭恭敬敬地递到林国平面前,“您抽烟。” 林国平看了他一眼,接过烟,许大茂立刻“咔嚓”一声划着火柴,双手拢着火焰递过来。林国平就着火点了烟,吸了一口,问道:“大茂啊,最近怎么样?还在放电影?” “哎,对对对,还在宣传科,到处跑跑。”许大茂自己也点了一支烟,吐了个烟圈,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林司长,跟您说个喜事,我……我马上要结婚了!” “哦?”林国平挑了挑眉,有些意外。许大茂比何雨柱还小两岁,今年也就二十三四,在这个年代结婚不算早,但也不算晚。他随口问道:“跟谁啊?哪家的姑娘?” 许大茂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却又故意让语调里充满了炫耀:“说出来您可能知道,是……娄家的那位大小姐,娄晓娥。” 第103章 许大茂的喜事 娄晓娥? 林国平夹着烟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这个名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他记忆的深潭,激起了层层涟漪。娄家……资本家大小姐……原剧情里,许大茂确实娶了娄晓娥,然后靠着娄家的钱财过了几年滋润日子,最后又在风起时举报了岳父家,得以脱身…… 但更关键的,是几年后那场席卷而来的风暴。娄家会举家逃离,而许大茂作为娄家的女婿,下场……想到这里,林国平的目光不由得在许大茂那张带着得意笑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又联想到了自己。作为一个从后世穿越而来,深知历史走向的人,他一直在思考如何在这个大时代中保全自己和家人。像某些人那样同流合污?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那么,剩下的路,就只有“躲”了。不是消极逃避,而是在风暴来临前,主动选择到一个相对平稳、受冲击较小的地方去工作。现在能选择的地方,无非是西北、西南、东北这几个偏远一些的地区。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盯着许大茂的时间就有些长了,眼神也有些飘忽。 许大茂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原本他提起这门婚事,是存了几分炫耀和讨好林国平的意思——看,我许大茂也能娶到资本家大小姐!说不定林司长还能高看我一眼。可林国平这反应……怎么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 “林……林司长?”许大茂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脸上的得意收敛了不少,试探着问,“您……您怎么了?是我的婚事……有什么不妥吗?” 林国平被他这一问,回过神来。他看着许大茂带着忐忑和疑惑的脸,心里转了几个念头。 许大茂这人,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自私、狡诈、喜欢背后使坏。但平心而论,这两年,他在院里虽然依旧跟何雨柱不对付,爱占小便宜,但对自己家,尤其是对嫂子刘芳和侄子林生,明里暗里也算是帮衬过几次。至少,在易中海试图重新拿捏贾家、间接也可能影响到林家时,许大茂是站在看易中海笑话、偶尔还通风报信这边的。上次贾东旭抚恤金的事,他跑腿去叫厂领导也算积极。 谈不上什么交情,但至少,不是敌人,甚至算是个懂得看风向、偶尔能用的“熟人”。 罢了,看在这一点香火情分上,提点他两句吧。听不听,就是他自己的造化了。 林国平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许大茂示意了一下,朝着前院更僻静些的墙角走去。许大茂连忙跟上,心里更加打鼓。 两人在墙根站定,这里离葡萄架和正房都有一段距离,说话不容易被旁人听去。 林国平弹了弹烟灰,看着许大茂,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难得的郑重:“大茂,有些话,本来我不该说,也没必要说。但看你这两年,还算机灵,对院里的事……心里也有点数。所以,今天就多嘴提点你几句。你听得进就听,听不进,就当我没说过。” 许大茂心里一凛,连忙挺直腰板,压低声音:“林司长,您说!我许大茂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好赖话还是听得懂的!您能提点我,是我的福分!” 林国平点点头,直截了当地问:“你娶娄家大小姐,图的是什么?别跟我说什么情投意合,你们见了几面?说白了,就是图娄家的钱,对不对?” 许大茂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张了张嘴,想辩解两句“我们是真心相爱”之类的场面话,但在林国平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注视下,这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尴尬地挠了挠头,讪讪地笑了笑,算是默认了。 林国平摆摆手,示意他不必难为情:“都是人之常情,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娄家是资本家,解放前攒下的家底厚实,就算后来交了、捐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娶了他家大小姐,陪嫁肯定不会少,够你许大茂用好多年,甚至一辈子吃穿不愁。” 许大茂听着,脸上又露出些得意,觉得林国平这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但林国平话锋一转,声音更加低沉:“但是,大茂,你想过没有,娶了资本家的大小姐,你这辈子,在政治上,就算是钉死了。” 许大茂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现在国家的形势,你也清楚。讲的是成分,讲的是出身。你一个三代贫农、根正苗红的工人阶级,原本前途是光明的。在轧钢厂,只要你会来事,肯钻营,凭着放电影这门手艺,加上点人脉运作,往上走走,比如混个宣传科副科长、科长,甚至更进一步,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林国平缓缓说道,每一句都敲在许大茂心上。 “可一旦你和资本家家庭结了亲,政审那一关,你就永远别想过了。任何重要的岗位、提拔的机会,第一个被刷下来的就是你。你的档案里,会永远记着‘社会关系复杂,岳父为资本家’这一笔。别说当官,就是在厂里,你也永远是个‘需要被团结、被教育、被警惕’的对象。你的电影放得再好,人脉再广,到了关键时刻,都没用。” 许大茂的额头上,不知不觉渗出了冷汗。他之前光想着娄家的钱,想着娶了娄晓娥能过上好日子,能在厂里靠着娄家可能残存的关系网往上爬,甚至幻想过当上宣传科科长的风光……却从没从这个角度,如此透彻地想过这个问题! 林国平看着许大茂脸色变幻,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他吸了最后一口烟,将烟蒂在墙上碾灭,淡淡地说:“话,我就说到这儿。是要眼前娄家可能给的那些钱财,还是要自己未来几十年可能的前途——哪怕这前途未必有多大。你自己想清楚。” 说完,他不再看许大茂,转身就要往回走。 许大茂还沉浸在巨大的冲击和矛盾中,见林国平要走,连忙叫住:“林司长!等等!” 林国平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许大茂脸上阴晴不定,挣扎了半晌,最终对着林国平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干涩却郑重:“林司长,多谢……多谢您提点!我……我回去好好想想!一定好好想想!” 林国平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径直走向了东厢房。 第104章 许家的盘算 许大茂站在原地,看着林国平的背影消失在门内,又低头看看自己手里那包刚才还觉得是身份象征的好烟,心里乱成了一团麻。林国平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因为即将迎娶“资本家大小姐”而燃起的全部虚荣和热望,只剩下冰冷的现实和艰难的选择。 林国平转身进了东厢房,将许大茂一个人留在前院墙角的阴影里。那句“是要眼前娄家可能给的那些钱财,还是要自己未来几十年可能的前途”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不去,搅得他心神不宁。 许大茂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手里的烟烧到了过滤嘴,烫到了手指,他才猛地惊醒,将烟头狠狠摔在地上,用脚碾了又碾,仿佛要碾碎心中的纠结。但林国平的话,却像钉子一样楔进了他的脑子里。 “不行……得找爹商量商量!”许大茂低声自语,脸上带着少有的严肃和慌乱。事关他后半辈子的“钱途”和“前途”,他一个人实在拿不定主意。他爹许富贵,当年在北平城里混迹,三教九流都打过交道,后来又当了多年的电影放映员,走南闯北,见识和心眼都不缺,是他心里最重要的“军师”。 想到这里,许大茂再也待不住了。他急匆匆穿过中院,回到后院自己家,推出那辆保养得不错的永久牌自行车,骑上就冲出了四合院。 自行车在周日略显拥挤的街道上穿梭,许大茂骑得飞快,心里火烧火燎的。 不到二十分钟,许大茂就气喘吁吁地来到了他爹的住处。这是一间典型的胡同平房,门前种着两棵丝瓜,藤蔓爬满了竹架,绿意盎然。许大茂把自行车往墙根一靠,也顾不上锁,直接推开虚掩的院门就冲了进去。 “爹!爹!” 许富贵正坐在屋里的躺椅上,就着窗外的光线看一本旧杂志。听到儿子这慌慌张张的声音,他慢悠悠地放下杂志,看向冲进来的许大茂。 “怎么了这是?火上房了?还是又跟傻柱干架了?”许富贵声音平静,带着点调侃。他对这个儿子的脾性太了解了。 “不是!”许大茂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抓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壶嘴就灌了几大口凉茶,这才顺过气来,压低声音,急切地说:“爹,出大事了!跟娄家那婚事有关!” “哦?”许富贵神色认真了些,坐直了身体,“娄家反悔了?” “不是反悔!”许大茂摇头,然后把今天在四合院遇到林国平,自己炫耀婚事,林国平的反应以及后来单独提点他的那些话,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他记性好,口才也不差,把林国平说话时的语气、神态,甚至那句“是要眼前娄家可能给的那些钱财,还是要自己未来几十年可能的前途”的话,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许富贵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光芒不断闪烁。等许大茂说完,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林国平……真是这么跟你说的?” “千真万确!我一个字都没敢编!”许大茂拍着胸脯保证,“爹,您说,林司长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是不是在点我?这婚事,是不是不该结?” 许富贵没有立刻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躺椅的扶手,陷入了沉思。屋子里很安静,只有胡同里偶尔传来的叫卖声和自行车铃声。 许大茂紧张地看着他爹,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足足有五六分钟,许富贵才慢慢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老江湖的笃定:“大茂,依我看……这娄晓娥,你还得娶。” “啊?”许大茂愣住了,他本以为他爹听了林国平的话,会和他一样犹豫,甚至可能劝他放弃,“爹,为什么?林司长说的……有道理啊!娶了资本家小姐,我这政审……” “政审?”许富贵嗤笑一声,打断儿子的话,眼神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讥诮,“我问你,就算你不娶娄晓娥,就凭你许大茂,这辈子,在轧钢厂,或者在其他什么地方,你能爬到什么地步?” 许大茂被问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许富贵掰着手指头给他算:“你在轧钢厂宣传科,也干了四五年了吧?现在是个什么?连个以工代干的‘干部’身份都没混上吧?更别提什么副科长、科长了。你上面有科长,有副科长,还有一堆比你资历老、关系硬的人盯着。就算熬个十年八年,运气好点,混个以工代干的小组长、副主任顶天了。再往上?难如登天!”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却句句戳中许大茂的痛处。他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强辩道:“那……那也不一定,万一有机会……” “机会?”许富贵冷笑,“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更是给有‘跟脚’的人的!你许大茂有什么?有点小聪明,会放电影,会巴结人?这四九城里,像你这样的人,一抓一大把!林国平为什么能三十岁就当上司长?你以为是全靠他本事?” 许大茂下意识地问:“那是靠什么?” “靠命!靠他走的路!”许富贵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林国平那位置是怎么来的?那是从1940年,还是个半大孩子的时候,就去跟着八路打小鬼子!后来打光头,再后来出国跟美国佬打!那是真刀真枪,一场场仗,用命拼出来的!不说现在根本没有那种打仗立功的机会了,就算有,我问问你,大茂,你敢去吗?” 许大茂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让他上前线打仗?别说真刀真枪,就是听到枪响,他腿肚子都得转筋。 许富贵看着他这副样子,毫不留情地继续戳:“你?我估计,要是生在那个年代,你小子最大的可能就是当个汉奸、二鬼子的料!保住自己的小命和那点家当最重要!” “爹!您怎么能这么说我!”许大茂涨红了脸,不服气地反驳,“您当年不也没去打仗?不也……” “啪!”许富贵抬手就在许大茂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小兔崽子!还敢跟你爹顶嘴!我当年是家里独苗,又在娄家做工,情况能一样吗?” 许大茂捂着脑袋,不敢再还嘴了。 许富贵气哼哼地瞪了他一眼,才接着说:“所以,你就别做那种不切实际的梦了!想爬到林国平那一步?下辈子投个好胎,换个胆子再说!” 这话虽然难听,却像一盆凉水,彻底浇醒了许大茂心里那点不切实际的野心。他颓然地低下头,不得不承认,他爹说得对。他许大茂,本质上就是个贪图享受、胆小怕事、有点小聪明却缺乏大魄力和硬背景的普通人。在轧钢厂混个温饱,偶尔捞点外快,欺负欺负傻柱,大概就是他能力的上限了。 第105章 孩子们的安排 “那……那按您的意思,这娄晓娥,我是娶定了?”许大茂抬起头,眼神里还有最后一丝挣扎。 “娶!”许富贵斩钉截铁,“为什么不娶?林国平说的‘前途’,对你来说,根本就是镜花水月,看得见摸不着!但娄家的钱,可是实实在在的!娄半城的名头是白叫的?就算现在不比以前,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娶了娄晓娥,别的不说,嫁妆够你逍遥快活多少年?房子、家具、吃穿用度,都不用愁了!你这半辈子,起码在钱上,不用再看人脸色,不用再抠抠搜搜!” 这番话,精准地击中了许大茂内心最渴望的东西——钱,以及钱带来的体面和享受。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娄家可能给出的丰厚嫁妆,想到自己以后可以住大房子、抽好烟、喝好酒、穿体面衣服的日子……那种诱惑,瞬间压倒了林国平描绘的那虚无缥缈的“政治前途”。 “对……爹您说得对!”许大茂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脸上的纠结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和贪婪,“什么前途不前途的,有钱才是硬道理!有了钱,在哪儿不能过好日子?在轧钢厂当个小干部,一个月几十块钱,有什么意思?还不够我买两条好烟呢!” 见儿子想通了,许富贵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重新靠回躺椅,慢悠悠地说:“今天这事儿,也幸亏你爹我当初有远见,让你在院里多巴结着点林国平。要不然,人家那么大的领导,能跟你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这是在点你呢,也是在给你提个醒,让你自己权衡清楚。” 许大茂这会儿已经完全被“娶富家女、得巨额财富”的美好前景冲昏了头脑,连忙点头:“是是是,多亏爹您教导有方!以后我还得继续跟林司长搞好关系!”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等娶了娄晓娥,得了好处,怎么在林国平面前“表示表示”,维持住这条线。 许富贵看着儿子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又敲打了一句:“你也别高兴得太早。这段时间,给我收敛点!你那些花花肠子,别以为我不知道。少去找那些不三不四的小寡妇、相好的!马上就要跟娄家大小姐结婚了,要是这个节骨眼上,被娄家发现点什么,这门亲事黄了,我看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许大茂被说中心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心虚,讪讪地笑道:“爹,看您说的……我知道轻重,这段时间肯定老老实实的!” “知道就好!”许富贵哼了一声,“滚回去吧,好好准备你的婚事。记住,娶了娄晓娥,钱是有了,但以后在厂里,在院里,都给我夹着尾巴做人!别太张扬!有些事,心里明白就行。” “哎!我记住了爹!”许大茂连连答应,心里已经开始畅想成为“娄家女婿”后的风光生活了。至于林国平那句关于“政治前途”的警示,早已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在他看来,那不过是“前途”对他这个注定没有“前途”的人来说,无关紧要的废话罢了。 另一边,四合院东厢房里,弥漫着腊肉的咸香和米饭的蒸汽。简单的四菜一汤,摆在那张老旧的八仙桌上,却显得格外丰盛。林雪和林峰挨着妈妈刘芳坐着,小脸上满是回家的兴奋,连吃饭都比平时快了些。三岁半的政轩被许婷抱在怀里,笨拙地用小勺子自己挖饭吃,糊得到处都是,惹得林雪和林峰直笑。 林国平坐在主位,看着这一桌团聚的景象,心里感到一种踏实的温暖。他给林生夹了一块油光发亮的腊肉,问道:“小生,明年就该高考了吧?复习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困难?” 林生连忙放下碗,认真地回答:“二叔,我正想跟您说呢。学校组织了几次模拟考试,我成绩还算稳定,老师说考重点大学有希望,但想上最好的那几所,还得加把劲。就是……就是现在参考资料太少,有些题目找不到详细的解析。” 林国平点点头。教育资源紧张,这是普遍问题。“嗯,我知道了。回头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帮你找些复习资料和往年的试题。你自己也要抓紧,最后这一年是关键。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 “谢谢二叔!”林生感激地说。他知道二叔工作忙,能惦记着他的事,已经让他很感动了。 吃过饭,林雪和林峰主动帮着妈妈和二婶收拾碗筷,林生则被林国平叫到一旁,又详细问了些学习和生活上的细节。等孩子们都忙活完了,林国平搬了个小板凳,坐到了东厢房的门口。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院子里,暖洋洋的。他看着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的几个别家的孩子,思绪却飘向了更远的未来。 林生今年高三,明年高考。以他的成绩和努力,考上大学问题不大。按时间算,到66年正好大学毕业……林国平在心里默算着,眉头微微蹙起。那是一个特殊的年份,大学毕业生们将面临怎样的分配和命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好在林生学的是理工科,而且是重点大学的苗子,只要顺利毕业,进入国家需要的工业或科研单位,应该能避开最激烈的风口。但必要的提醒和准备,还是要提前做。 至于林雪和林峰……林国平的目光投向正在屋里和许婷说话的侄女和侄子。林雪九岁,林峰七岁。等他们长到十五六岁,正好赶上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的高潮。这两个孩子,怕是免不了要走这一遭了。想到这里,林国平心里沉了一下。上山下乡,对很多城市青年来说,是一段极其艰苦甚至改变命运的历程。他得提前开始留意,、如果能提前铺垫好关系,到时候把两个孩子安排到相对好一点的地方,至少能少吃些苦头。 最后是政轩。林国平看着在许婷怀里玩手指的儿子,眼神柔和下来。政轩是58年出生的,到76年正好18岁。如果历史轨迹不变,到那时候,大规模的上山下乡运动应该已经接近尾声,政策也可能有所调整。政轩或许能躲过这一劫。但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总归是要未雨绸缪。 他正沉浸在对未来的筹划中,就听见屋里许婷在喊:“国平!想什么呢?过来喝点茶!” 第106章 八卦 林国平收敛思绪,平复了一下脸上略显凝重的神情,起身回到屋里。许婷已经泡好了茶,刘芳也坐在桌旁,三个孩子被赶到里屋去玩了。 “嫂子,现在院里情况怎么样?还平静吧?”林国平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随口问道。 刘芳叹了口气,说:“比起前两年粮食最紧张的时候,现在算是好多了。大家心里有了盼头,闹腾的也少了。易师傅……自打去年东旭那事之后,好像是转了性,见了谁家有点难处,都主动上前帮两手,修个水管、借个工具什么的,比以前热心多了。院子里暂时也没啥大事。” 她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就是傻柱和许大茂那俩冤家,还是三天两头闹腾。这不,听说许大茂马上要娶那个资本家小姐了,傻柱心里不忿,又嚷嚷着要相亲呢,说非得找个比许大茂媳妇强的不可。” 许婷一听,顿时来了兴趣,身子往前倾了倾:“傻柱又相亲了?有谱吗?” 刘芳摇摇头,压低声音说:“要我说,估计还是成不了。傻柱哪次相亲,秦淮茹不都得插一手?不是‘正好’去傻柱屋里找东西,就是‘碰巧’看见傻柱衣服脏了非要帮着洗,一来二去,气走了好几个姑娘了。现在院里院外,都有些闲话了,说傻柱跟秦淮茹……不清不楚的。可傻柱那人,轴得很,不当回事,还说人家瞎传,秦淮茹多不容易,帮帮她怎么了。” 许婷听得眼睛发亮,这种邻里间的八卦最是吸引人:“嫂子,你仔细说说,秦淮茹现在跟傻柱到底是怎么回事?贾东旭走了也一年多了,她……” “咳咳!”林国平干咳两声,打断了两个越说越起劲的女人。他看了一眼里屋的方向,提高声音说:“小雪,小峰,政轩,出去院子里玩会儿,消消食,别在屋里闷着。” 里屋传来林雪清脆的应答声:“知道了二叔!我们带政轩出去玩!”接着就是一阵窸窸窣窣和脚步声,三个孩子鱼贯而出,林雪牵着政轩,林峰跟在后面,兴高采烈地跑出了门。 等孩子们出去了,刘芳才重新压低声音,继续刚才的话题,这次说得更细了:“你是不知道,许婷。现在秦淮茹下班回来,十有八九就在中院月亮门那儿站着,或者在水池边洗点啥,眼睛就瞟着大门口。为啥?等傻柱呗!傻柱在食堂当厨子,每天都能带回来点剩菜剩饭,油水足。秦淮茹就等着他那饭盒呢。接了饭盒,说几句软和话,什么‘柱子兄弟又麻烦你了’、‘孩子们可念着你的好’,傻柱就乐得找不着北了。” “这还不算,”刘芳撇撇嘴,“自打贾东旭走了,傻柱贴补贾家那是三天两头的事。今天给棒梗买双鞋,明天给小当买点头绳,后天说槐花营养不够给买罐麦乳精……他自己的工资,一大半都花在贾家身上了。上次他妹妹何雨水回来,说学校要交什么资料费,找傻柱要钱,傻柱兜里比脸还干净,最后还是我看不过去,偷偷塞给雨水五块钱。雨水那孩子,也是可怜……” 许婷听得直咂舌:“这傻柱……也太实心眼了!他就不想想自己?都快二十六七的人了,钱全贴给外人,自己妹妹都不管?” “谁说不是呢!”刘芳附和道,“可傻柱认死理,他觉得贾家孤儿寡母可怜,秦淮茹不容易,他帮一把是应该的。别人劝他,他还急眼。易中海现在也不怎么管他了,估计也是管不了,或者……有别的想法。” 两个女人越说越起劲,从傻柱的相亲史,说到秦淮茹的算计,又说到院里其他人对这事的态度,甚至分析起易中海是不是故意纵容傻柱接济贾家,好让傻柱更依赖他这个“一大爷”…… 林国平在一旁喝着茶,听着这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八卦,心里只觉得好笑,又有些无奈。他摇了摇头,端起茶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阳光下奔跑玩耍的孩子们。 又闲话了一会儿家常,林国平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时针已经指向了下午一点半。 他轻轻放下手里的茶杯,对正和刘芳一起缝补一件林生旧衣服的许婷说:“婷婷,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该回去了。” 许婷闻言,停下了手里的针线,也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点了点头:“嗯,是不早了。嫂子,那我们就先走了。” 刘芳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身:“再坐会儿吧?” “不了嫂子,”林国平也站起身,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家里还有点事。政轩也到午睡的时候了,在车上就该闹觉了。”他说着,看了一眼正在和林峰一起趴在地上看小人书的儿子。果然,小政轩已经打了两个哈欠,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刘芳见状,也不再强留。她知道小叔子工作忙,周末能抽空把孩子们送回来,还待了这么一会儿,已经很不容易了。 “那……行吧。国平,许婷,谢谢你们把孩子们送回来,还带了那么多东西。” 林国平弯腰抱起已经开始揉眼睛的政轩,小家伙迷迷糊糊地搂住爸爸的脖子,把小脸埋在他肩头。 “嫂子,那我们走了。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林国平最后叮嘱了一句。 “哎,好。路上慢点。”刘芳把一家人送到门口。 许婷又抱了抱林雪和林峰,才跟着丈夫走出东厢房。一家三口穿过安静的中院,前院里阎埠贵的棋局还没散,看到他们出来,点头打了个招呼。 走出四合院的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林国平抱着已经睡着的政轩,和许婷并肩走在胡同里。车子就等在胡同口。 坐上车,许婷从丈夫怀里接过熟睡的儿子,轻轻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车子缓缓启动,驶离了这条承载着无数悲欢离合的古老胡同。 林国平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将林雪和林峰送回家,算是了了一桩心事。定量恢复在即,嫂子家的日子应该能渐渐好转。而他自己,也需要开始认真考虑,下一步该怎么走了。许大茂和娄家的事,像一个小小的警示,提醒着他,时代的洪流从不因个人的意愿而停歇,唯有提前谋划,才能护得家人周全。 第107章 做客 回到工业部家属院的家里,已是下午两点多。林政轩在路上就睡得香甜,被抱下车时也只是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两声。许婷轻手轻脚地把儿子放到小床上,盖好薄被。林国平脱下外套,刚在沙发上坐下,想倒杯水喝,客厅角落柜子上的电话就“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午后格外突兀。许婷从卧室走出来,示意林国平别动,自己走过去接起了电话。 “喂?您好。”许婷的声音轻柔。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而爽朗的女声:“婷婷啊,是我!” “大姐?”许婷脸上露出笑容。是聂政委的爱人,她和林国平都习惯尊称一声“大姐”。 “哎!婷婷,国平和政轩在家吗?”大姐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 “在呢,刚回来。政轩睡着了。大姐,有什么事吗?” “好事!”大姐笑道,“老聂今天上午回来了!在家歇着呢!晚上我让炊事班加了两个菜,你们一家三口都过来吃饭!咱们也好久没聚聚了,老爷子也念叨政轩呢!” “真的?那太好了!聂叔叔身体还好吧?”许婷连忙问。 “好着呢!就是晒黑了些,精神头足得很!”大姐笑道,“你们早点过来,陪他说说话。这孩子,一工作起来就什么都忘了,回来也没个说话的人。” “行,大姐,我们一会儿就过去。”许婷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许婷转头对林国平说:“大姐来的电话,说聂叔叔今天回来了,让咱们晚上过去吃饭。” 林国平也有些意外:“聂叔叔回来了?那边……阶段性任务完成了?” “大姐没说,只让咱们过去吃饭。”许婷道,“政轩还睡着,让他再睡半小时吧,咱们也歇会儿,三点半左右过去?” 林国平点点头:“行。” 两人在客厅沙发上坐下,一时无话。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变得柔和了许多。家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滴答的声音,和里屋政轩均匀细微的呼吸声。这种宁静,与四合院里的那种琐碎、算计的氛围截然不同。 下午三点一刻,林政轩自己醒了,坐在小床上迷迷糊糊地叫“妈妈”。许婷进去给他穿好衣服,洗了把脸。小家伙清醒过来,又恢复了活力。 一家三口稍微收拾了一下,便出门往城北军区大院走去。距离不远,步行也就二十多分钟。路上,政轩兴奋地跑来跑去,指着路边的花草树木问东问西,童言稚语逗得父母直笑。 来到聂政委家的小楼前,还没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大姐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笑容满面地招呼:“快进来快进来!老聂在书房呢,说国平来了直接进去找他。婷婷,政轩,快来,看看阿姨给你们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政轩甜甜地叫了声“奶奶”,就被大姐一把抱了起来,亲了一口:“哎哟,我们政轩又长高了!想不想奶奶?” “想!”政轩大声回答,逗得大姐眉开眼笑。 许婷被大姐拉进了厨房帮忙,顺便说些女人间的体己话。林国平则熟门熟路地走向书房,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聂政委沉稳的声音。 林国平推门进去。书房里光线很好,聂政委正坐在书桌后看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一年多不见,他确实如大姐所说,肤色黝黑了不少,是西北戈壁风沙和阳光留下的印记。但眼神依旧锐利有神,腰板挺直,穿着没有军衔的便装,却依然透着一股军人的干练和威严。 “聂叔叔。”林国平恭敬地叫了一声。 “国平来了,坐。”聂政委放下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部里最近怎么样?你们机械工业司,算是挺过老大哥撤援的影响了吧?” 说到工作,林国平神色更加认真:“总体算是挺过来了,聂叔叔。大批项目被迫中断、调整的那段最混乱、最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现在主要是在消化、吸收之前学到的东西,大力推进国产化替代和自主设计。困难还有很多,特别是高精尖设备和一些特殊材料方面,缺口很大。但至少,方向明确了,人心也稳了,知道只能靠自己,反倒逼出了一些成果。” 聂政委认真地听着,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自力更生,艰苦奋斗。这是被逼出来的,也是唯一的出路。你们工业口是先锋,担子重,但意义也重大。对了,你个人……对未来有什么想法?” 林国平心里一动,他斟酌了一下,谨慎地回答:“服从组织安排。不过,如果有可能,我也希望能到更需要的地方去,为国家的工业建设多出点力。” 他没有明说“想离开北京”,但话里的意思,聂政委这样的老革命岂能听不出来? 聂政委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换了个话题,语气变得有些凝重:“国平,你对西南边境的情况,了解多少?” 西南边境?林国平心里一凛。他知道聂政委虽然主要负责西北方向,但作为高级将领,对全局必然有通盘的了解。他回想了一下这段时间听到的零星消息和报纸上隐晦的报道,谨慎地说:“知道一些,听说……摩擦一直没断,最近好像有加剧的趋势?” “不是好像,是确实在加剧。”聂政委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巨幅中国地图前,手指点在西南边境某一段,“对方不断蚕食、挑衅,制造事端。我们的原则是克制,但克制是有限度的。上面正在研究,制定应对方案。这场仗……恐怕是避免不了了。” 他的语气很沉重。经历过战争的人,最懂得和平的珍贵,也最清楚一旦开战意味着什么。 林国平也走到地图前,看着那片复杂的地形和漫长的国界线。那段历史,在他脑海里清晰无比。那场发生在1962年的、短暂却影响深远的边境自卫反击战。 他知道,有些话,以他现在的身份和见识,本不该说,也没资格说。但面对聂政委,这位一直关心、提携他的长辈,他觉得自己有必要,也有责任,说出一些更深层次的思考。 “聂叔叔,”林国平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我认为,这场战争,不仅是不可避免,而且……从国家长远利益和战略安全的角度看,甚至可以说是必要的。” “哦?”聂政委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着他,“说说你的看法。为什么说不可避免?还说是必要的?” 第108章 分析 林国平深吸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指着地图上那片争议地区:“您看这里。对方赖以生存的最大河流,布拉马普特拉河,它的上游,在我们境内。水源的源头,掌握在我们手里。” 他顿了顿,看着聂政委:“聂叔叔,我们打个比方。如果,我们的母亲河黄河、长江的源头,不在我们境内,而是在别人的国土上。对方在源头建起一座大坝,旱季蓄水,让我们下游干涸;雨季放水,让我们下游洪涝……那会是什么局面?这比在边境上驻扎几个集团军,对我们的威胁和掣肘都要大得多!这是卡住了我们生存和发展的命脉!” 聂政委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他紧紧盯着地图,又看看林国平,仿佛第一次从这个角度思考这个问题。 林国平继续阐述,语气更加坚定:“所以,站在对方的角度,他们能安心吗?把国家命脉水源的上游,放在一个潜在的、体量庞大的邻居手里?他们睡不着觉!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要么控制上游,要么制造缓冲区,把威胁推得越远越好。这就是摩擦不断、步步紧逼的根本原因——不安全感,生存空间的挤压感。” “而站在我们的角度,”林国平的手指在地图上那条国界线上划过,“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我们现在想不想利用水源去做点什么,而在于我们必须拥有‘随时能这样做’的能力和态势!我们必须让对方清楚地认识到,这条命脉,是捏在我们手里的!这是悬在他们头顶的剑!只有这样,才能形成有效的战略威慑,才能在谈判桌上拥有真正的筹码,才能确保边境的长久和平——一种基于实力平衡的和平。” 他总结道:“把自己的脖子放在别人手里,指望别人的仁慈来保证安全,这是最危险、最愚蠢的想法。换位思考,如果我们的命脉被别人掐着,我们会怎么做?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打出去,把命脉夺回来,或者至少,把威胁推开!所以,这场仗,不是我们想不想打的问题,是对方逼着我们不得不打,也是我们必须通过这一仗,彻底奠定边境态势,掌握战略主动的问题!而且,我可以断言,只要这个根本性的地缘战略矛盾存在,边境的摩擦和紧张,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一直存在。” 一番话说完,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聂政委站在原地,目光牢牢锁定在地图上那片区域,眉头紧锁,陷入了深沉的思考。林国平的这番分析,角度刁钻,直指核心,跳出了具体边境冲突的细节,上升到了国家生存空间和战略安全的高度。这不仅仅是军事问题,更是深刻的政治和地缘战略问题! 良久,聂政委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过头,重新打量起林国平,眼神里充满了惊讶、欣慰,还有一种“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感慨。 “国平啊,”聂政委的声音有些感慨,“你这几年……成长得真是不少。看问题的深度和高度,已经远远超过了你现在的职务,甚至比一些身处其位的人,都要看得远,看得透。” 他走回书桌后坐下,示意林国平也坐:“你刚才这番话,很有见地。特别是关于水源命脉和战略主动权的论述,切中要害。这个问题,我们需要更深入的研究和评估。” 林国平谦虚地笑了笑:“聂叔叔过奖了。我也是平时喜欢看些地理、历史的杂书,胡乱琢磨。这些想法不一定对,只是提供另一个角度看问题。” “不,你说的很有道理。”聂政委摆摆手,神色严肃,“看来,让你一直待在机关里处理具体事务,有些屈才了。你的眼光和思维,应该放在更广阔的舞台上。”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大姐探进头来,笑道:“你们两个,一谈工作就没完!饭菜都好了,快出来吃饭!政轩都等急了!” “好,这就来。”聂政委脸上的严肃瞬间化开,露出了笑容,站起身,拍了拍林国平的肩膀,“走,先吃饭。有些事,咱们慢慢聊。” 林国平点点头,跟着聂政委走出书房。餐厅里已经摆好了饭菜,许婷正在给政轩系围兜,看到他们出来,投来温柔的一瞥。 饭桌上,气氛轻松愉快。聂政委问起许婷家里的事,又逗弄政轩,笑声不断。 窗外,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而餐桌上的灯光,温暖而明亮,照亮着这一家人团聚的温馨时刻,也隐约照亮着前方那充满挑战与机遇的未知征程。 几天后,西山某处戒备森严的会议室内,气氛凝重而肃穆。长长的会议桌旁,坐着几位身着戎装、肩章闪耀的军队高级领导。墙壁上悬挂着巨幅军用地图,红色的箭头和蓝色的标识密密麻麻,勾勒出复杂的边境态势。空气中弥漫着烟草和紧张思考的味道。 这是一次关于西南边境局势的高级别军委会议。最近几个月,对方挑衅不断升级,蚕食我领土,制造流血事件。是继续忍耐克制,还是果断反击?如何反击?打到什么程度?这些都是需要最高决策层反复权衡、慎重定夺的重大问题。 主持会议的是一位面容清癯、目光如电的老帅。他听着作战部门的汇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眉头紧锁。其他几位老总也面色严肃,有的凝神细听,有的盯着地图沉思,有的默默抽着烟。 汇报结束后,会议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每个人都在消化信息,思考对策。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主持会议的老帅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对方的意图很明显,就是步步紧逼,试探我们的底线。打,还是不打?怎么打?打到什么程度?今天必须拿出个初步意见来。” 一位以勇猛善战著称的老总率先发言,声如洪钟:“打!必须打!而且要狠狠地打!这帮兔崽子,蹬鼻子上脸!再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还以为我们是泥捏的!我的意见是,集中优势兵力,打一场歼灭战,彻底打垮其前沿主力,收复被占地区,打出三十年的和平!” 另一位更为沉稳的老总则提出了不同意见:“打是要打,但必须控制规模和节奏。我们的主要战略方向不在西南,兵力、后勤补给都受限制。而且国际形势复杂,要防止陷入长期消耗。我认为,应以自卫反击为主,有限度地惩罚其侵略行径,达到震慑目的即可,不宜过度扩大。” 两种意见都有支持者,会议上出现了争论。主张狠打的认为不打疼对方就起不到震慑作用;主张克制的则认为要避免陷入战争泥潭,影响大局。 第109章 登堂入室 聂政委坐在靠后的位置,一直静静地听着,没有急于发言。直到争论暂告一段落,主持会议的老帅将目光投向他:“老聂,你一直在西北,对西南的情况可能不如他们熟悉,但你是老同志了,看问题常有独到之处。你也说说你的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聂政委身上。 聂政委清了清嗓子,没有直接回答打还是不打,而是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拿起指示棒,指向争议地区,声音平稳地开口: “各位老总,刚才大家的讨论,都集中在军事层面,打不打,怎么打,打多大。这当然是最核心的问题。但我今天想提出一个稍微不同的角度,供大家参考。” 他顿了顿,指示棒沿着那条蜿蜒的边境线移动,最终停在了那条巨大的河流标识上。 “大家请看这里。对方赖以生存的最大河流,布拉马普特拉河。它的上游,在我们境内,也就是说,这条大河的生命之源,掌握在我们手里。”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几位老总都若有所思地看着地图。 聂政委继续说:“我们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我们的母亲河,黄河、长江的源头,不在我们境内,而是在一个与我们关系微妙、甚至时有摩擦的邻国境内。而这个邻国,在上游修建了大型水利工程,旱时蓄水,让我们下游断流;涝时放水,让我们下游洪灾……那会是什么局面?” 他环视众人,语气加重:“这比在边境上陈兵百万,对我们的威胁和制约都要大得多!这是卡住了我们民族生存和发展的咽喉!” 主持会议的老帅眼睛微微眯起,手指敲击桌面的速度慢了下来。其他几位老总也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所以,”聂政委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站在对方的立场上,他们能安心吗?能把国家的命脉水源,寄托在一个体量庞大、且有过历史恩怨的邻居的‘善意’上吗?他们一定如坐针毡!他们必然会想尽一切办法,要么控制上游,要么建立足够的战略缓冲地带,把这种致命的威胁推得越远越好!这才是近年来对方不断挑衅、步步蚕食、制造事端的深层动机——不是简单的领土扩张,而是源于对生存空间被挤压、命脉被扼制的极度不安全感!” 一位之前主张克制的老总缓缓点头:“有道理……这是地缘政治的根本矛盾。” 聂政委继续说道:“那么,站在我们的角度,问题的关键,或许不在于我们现在是否想利用水源去做文章——我们当然不会轻易这么做。问题的关键在于,我们必须拥有‘随时能够这样做’的战略能力和态势!我们必须让对方清醒地认识到,他们的命脉,是捏在我们手里的!” 他的指示棒在地图上重重一点:“唯有如此,我们才能在战略上形成有效威慑,才能在未来的谈判桌上拥有真正强硬、不容置疑的筹码!才能迫使对方不敢轻易逾越红线,从而换取边境长久的、基于实力平衡的和平!把自己的安全寄托于对方的克制,是天真且危险的。脖子被别人掐着,谁能睡得安稳?如果易地而处,我们恐怕早就打出去了!” 一番话说完,聂政委放下了指示棒,回到自己的座位。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几位老总都陷入了沉思,烟灰缸里的烟头不知不觉堆积起来。 良久,主持会议的老帅缓缓吐出一口烟,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老聂啊,你这个看法……角度确实不同,但一针见血,直指要害!从国家战略安全和水源命脉的高度来看待这场边境冲突,格局一下子就打开了!这不只是一场边境反击战,更是一场争夺战略主动权、奠定长期地缘安全格局的关键行动!” 另一位老总也点头道:“说得对!我们之前更多地考虑军事得失和政治影响,老聂这个‘水源命脉说’,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至关重要的战略支点!这一仗,不仅是为了眼前的一城一地,更是为了子孙后代的长远安全!” “是啊,”又有一位老总感慨,“把脖子伸出去让人掐,和把刀架在别人脖子上,这感觉,完全不一样!这一仗,看来是非打不可了,而且要打出气势,打出态势,彻底掌握主动权!” 见几位老总都认同这个分析,主持会议的老帅看向聂政委,好奇地问:“老聂,你这个想法……是受了哪位高人的启发?还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以前没听你从这个角度谈过。” 聂政委笑了笑,坦然道:“不瞒各位老总,这个想法,不是我首创。是我的干女婿,林国平,上次来家里吃饭时,跟我闲聊时提出来的。我听了之后,觉得很有道理,这几天一直在琢磨。” “林国平?”主持会议的老帅愣了一下,随即想了起来,“是……当年跟在老陈身边那个机灵的小鬼?后来转到工业部那个?” “对,就是他。”聂政委点头,“现在在第一机械工业部当司长。” “哦!是他啊!”另一位老总也想起来了,脸上露出笑容,“我记得那小子,四十几年在晋察冀,还不到枪高,就敢跟着侦察排去摸炮楼!胆大心细!后来听说书读得不错,转到工业口也干出了成绩。不错啊,都成长起来了,看问题能有这个深度!” “是啊,”主持会议的老帅也笑道,“工业部的干部,能想到这个层面,不简单!这说明我们有些年轻同志,是真正把国家安危放在心里,肯动脑子思考的!老聂,你这个干女婿,是个人才!” 几位老总都露出了赞许的神色,会议室里严肃的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好了,”主持会议的老帅收敛笑容,重新变得严肃,“既然大家都认为,这一仗从战略上讲,不可避免,而且必须打。那么,我们的意见就统一了:打!具体什么时候打,怎么打,打到什么程度,我们听中央的命令,周密部署,精心准备。”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斩钉截铁地说: “但是,一旦上面决定开打,我们的目标就只有一个:打赢!而且要赢得干净利落,赢得气势如虹!不仅要收复失地,惩罚侵略者,更要通过这一仗,彻底打掉对方的嚣张气焰,打出一个对我们有利的、长久的边境态势!为我们国家,打出几十年的西南安宁!” “是!”几位老总齐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在会议室里久久回荡。 第110章 任务 接下来的两天,林国平的工作一如既往地忙碌。处理各厂报上来的生产报表,审核新项目的技术方案,主持司里的安全生产会议,应对苏联专家撤离后遗留的各种技术难题……日子在文件和会议中悄然流逝。 直到这天上午,他刚批完一份关于沈阳某机床厂国产化攻关进展的报告,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就响了起来。 这部电话直通部领导,铃声也与普通电话不同,更为短促有力。林国平立刻放下笔,拿起听筒。 “喂,我是林国平。” “国平同志吗?是我。”电话那头传来赵部长沉稳的声音,“你现在有空吗?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部长,我马上到。”林国平干脆利落地回答,放下电话,对正在整理文件的秘书张旭交代了两句,便起身朝部长办公室走去。 部长办公室在走廊另一头,林国平敲门进去时,赵部长正戴着老花镜在看一份文件。看到他进来,赵部长摘下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来了,坐。” 林国平依言坐下,腰背挺直,目光平静地看着部长,等待指示。 赵部长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林国平脸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国平同志,前几天……聂政委参加了一个高级别的会议。” 林国平心里一动,隐约猜到了什么,但面上不动声色。 “在会上,”赵部长继续说,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聂政委提出了一个关于西南边境问题的看法,角度很独特,是从河流源头、国家命脉和战略主动权的角度分析的。几位老总听了,都很重视,认为这个看法很有见地,切中了问题的要害。”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聂政委说,这个看法,是你在去他家吃饭时,跟他闲聊时提出来的?” 果然是这件事。林国平心里确定了。他点点头,坦然承认:“是的,部长。那天聂叔叔问起我对西南边境摩擦的看法,我就顺着地理和战略安全的角度,谈了一点粗浅的想法。没想到聂叔叔会在那么重要的会议上提出来。” “粗浅的想法?”赵部长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能让几位老总都点头称道的想法,可不‘粗浅’。国平啊,你一个工业部的干部,能想到这个层面,跳出具体的技术和业务,从国家地缘战略的高度看问题,这很不简单。聂政委没看错你。” 这话里带着明显的赞许。林国平连忙谦虚道:“部长过奖了。我只是平时喜欢看些杂书,胡思乱想罢了。真正要解决问题,还是要靠中央的决策和前线指战员的英勇奋战。” 赵部长摆摆手,示意他不必过谦,话锋却突然一转:“不过,你这番‘胡思乱想’,动静可不小。现在,连西南那边都有人注意到你了。” 林国平一怔:“西南?” “嗯。”赵部长点点头,“具体是谁我就不说了。反正,有人觉得你思路开阔,有战略眼光,待在工业部搞具体技术协调‘屈才’了,想把你‘挖’过去,不管是去那边的军工部门,还是去参与一些战略规划的辅助工作。” 林国平心里咯噔一下。西南?这倒是他之前考虑过的去向之一,但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这么突然地被提出来。 赵部长看着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笑了笑:“怎么,动心了?” 林国平立刻清醒过来,连忙表态:“部长,我坚决服从组织安排。组织让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这话说得没错。”赵部长点点头,但随即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不过,我帮你挡回去了。” 林国平看向部长,等待下文。 “国平同志,”赵部长身体微微前倾,手指点了点桌面,“咱们一机部,尤其是你们机械工业司,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比我更清楚。老大哥拍拍屁股走了,留下一大堆半拉子工程和技术窟窿。这两年,咱们是咬着牙挺过来了,勉强稳住了阵脚,国产化也搞出了一些名堂。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这仅仅是开始!接下来的任务,不是轻松了,而是更重、更艰巨!需要有人沉下心来,扎扎实实地抓技术、抓生产、抓管理!需要懂行、有魄力、又能从全局着眼的人,来带领这个系统继续前进!” “你林国平,在这个位置上干了几年,情况熟悉,工作有思路,也有成绩。聂政委欣赏你,老总们知道你,这是好事,说明你能力强。但越是能力强,越是要用在最需要的地方!西南那边有西南的任务,但我们工业部,尤其是机械工业这一摊子,现在离不开你!至少,再干几年,把基础打得更牢,把队伍带得更稳,把国产化的路子蹚得更宽!” 他顿了顿,放缓了语气,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所以,我跟聂政委,还有部里其他几位领导商量过了,也向上面汇报了我们的意见。你的工作,暂时不动。机械工业司司长这个担子,你还得继续挑起来。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国平还能有什么看法?部长已经把话挑明了——组织需要他留在一机部,继续主持机械工业司的工作。这既是信任,也是重托,更是明确的政治安排。 他立刻站起身,神情郑重:“部长,我坚决服从组织的决定!感谢组织的信任!我一定竭尽全力,带领机械工业司的同志们,继续攻坚克难,把我国的机械工业搞上去,绝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好!坐下说。”赵部长满意地点点头,示意林国平坐下,脸上的表情也放松了许多,“你能这么想,很好。” 他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闲聊般说道:“其实,让你留下来,也不全是‘压担子’。接下来,也有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林国平精神一振:“部长,您指示。” “下个月,”赵部长放下茶杯,声音压低了一些,“你亲自带一个精干的技术小组,去一趟粤府。” “粤府?”林国平有些意外。 “对,粤府。”赵部长肯定地说,“港岛那边,通过一些特殊的渠道,联系上了一批……比较敏感的机械设备。主要是高精度机床的部件、特种冶金设备的关键配件,还有一批我们急需的精密测量仪器。这些东西,对我们现在的国产化攻关和西北那边的某些重点项目,非常重要。” 林国平的心跳微微加速。 “这批东西,数量不大,但价值极高,也……很烫手。”赵部长神情严肃,“港岛那边会想办法运到粤府。你的任务,就是带人过去,完成交接,仔细验货,确保东西完好、无误。然后,组织绝对可靠的运输力量,将这批设备,安全、隐蔽地运往西北,在指定的地点,移交给国防科工委派出的接收小组。整个过程,必须万无一失!” 林国平深吸一口气,感到肩上的担子瞬间沉重了千百倍,但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沉声应道:“是!部长,我保证完成任务!” 赵部长看着林国平眼中瞬间燃起的坚定和锐利,欣慰地点点头:“人选你自己定,要绝对可靠,技术过硬,嘴巴严实。具体路线、接头方式、交接细节,过几天会有专门的同志跟你对接。记住,这件事,仅限于你和你选定的极少数核心人员知晓。对外的名义,就是去南方调研。” “我明白!”林国平重重点头。 第111章 南下 部里的决定下达一周后,一切准备工作就绪。出发这天清晨,天色未明,北京站月台上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晨雾,空气微凉。 林国平穿着一身普通的深蓝色中山装,提着一个半旧的皮革公文包,看起来与寻常出差干部无异。但他身后跟着的五个人,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四位是部里保卫处精挑细选出来的骨干,都穿着便装,但身形挺拔,眼神锐利,动作干练,看似随意地站在林国平周围,实则保持着警惕的站位。他们携带的行李很简单,但林国平知道,里面除了换洗衣物,必然还有必要的“家伙”。 另一位则是一位五十岁上下、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有些花白的技术干部,姓周,是部里精密机械方面的专家,话不多,总是习惯性地皱着眉头,按照安排,等这批设备在西北完成交接后,周工就会留在那边,参与相关项目的技术攻关,不再返回北京。 六个人,构成了这个临时却责任重大的任务小组。没有多余的告别和寒暄,在部里一位主管领导的简短送行后,他们便依次登上了南下的列车。 这是一趟开往广州的直达快车,硬卧车厢。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们分散在两个相邻的隔间里。林国平和周工,以及一位看起来最像秘书的保卫人员小王在一个隔间;另外三位保卫人员则在隔壁。 火车“况且况且”地驶出北京站,城市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远去。 车厢里人不多,同隔间除了他们,只有一位去南方探亲的老大娘,很快便和善健谈的小王聊了起来,倒是冲淡了一些紧张气氛。周工从上火车起,就几乎没说过话,大部分时间都在望着窗外发呆,沉浸在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技术世界里。 火车在广袤的华北平原上疾驰了一天一夜,穿过黄河,进入华中地区。沿途经过的大小车站,上下车的旅客形形色色,但林国平他们几乎很少离开自己的铺位,吃饭也是轮流去餐车,或者由小王打回来。保持着低调,也保持着必要的警惕。 第三天下午,火车终于缓缓驶入广州站。南国湿润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与北方的干爽秋意截然不同。月台上人声鼎沸,粤语和各种方言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活力,也显得有些嘈杂。 林国平一行人随着人流走出车站。他没有联系广州市政府或任何工业部门,而是按照行前社会局同志秘密交代的联络方式和地址,带着小组直接前往市郊某处。 几经转乘公交车,又步行了一段不短的距离,他们来到了一片相对偏僻的海防区域。这里远离市区喧嚣,能听到海浪拍岸的声音,空气中带着咸腥味。在一处挂着“某部海防巡逻连”牌子的营房前,林国平向哨兵出示了盖有部里和国防科工委双重钢印的特殊介绍信和身份证件。 哨兵仔细查验后,立刻进去通报。不一会儿,一位皮肤黝黑、身材精干、大约三十岁出头的连长快步走了出来。他接过林国平的证件再次核验,又警惕地打量了一下他身后的人,尤其是那四位眼神锐利的保卫人员。 确认无误后,连长的表情放松了些,但依然保持着军人的严肃。他将林国平请进连部一间简陋的办公室,关上了门。 “林司长,一路辛苦。”连长说话带着浓重的粤地口音,但很清晰,“我是这里的连长,姓陈。上级已经交代过了,配合你们完成接收任务。” “陈连长,麻烦你们了。”林国平与他握手,直接切入正题,“货物那边,情况怎么样?” 陈连长走到墙边,拉开一张覆盖着军事地图的帘子,指着一个用红铅笔标记的小海湾:“在这里,离我们连队驻地大概五公里,有一处废弃的小渔码头,平时很少有人去。按照约定,明天晚上,凌晨一点左右,对面会有人用小船把货物运过来,在那个码头交接。” 林国平仔细看着地图上的位置,那里确实很隐蔽,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水路通向外面。 “我们这边都准备好了吗?”林国平问。 “准备好了。”陈连长点头,“明天晚上,我会派一个班的战士,提前隐蔽在码头周围的山坡和林子里,负责外围警戒和接应。码头本身,就交给你们的人。交接暗号是……” 他压低声音,说了一组数字和特定的灯光信号。林国平牢牢记在心里。 “另外,”林国平补充道,“我们这边已经通过特殊渠道,跟铁路部门协调好了。后天早上六点,有一趟从广州开往兰州的货运专列,会在距离这里最近的一个小货站临时停靠十分钟。我们接收货物、完成初步检查后,需要连夜将货物运到那个货站,装上指定的车厢。” 陈连长显然也接到了相关通知,点头道:“明白。运输的卡车我已经安排好了,两辆,用帆布篷盖得严严实实,明天晚上十一点准时在这里待命。货物一到,立刻装车,由我们连的战士护送你们去货站。” 一切安排看似周密。林国平心里稍稍安定,但深知这种事情的变数极大。他再次向陈连长确认了每一个细节,直到没有任何疑问。 当晚,小组就在连队的临时招待所住下。条件简陋,但很安全。林国平召集所有人开了个小会,再次明确了各自的任务和注意事项,尤其是明天晚上的行动纪律——绝对服从命令,保持安静,动作迅速,遇到任何意外情况,以保护人员和货物安全为第一要务。 第112章 交接 第二天白天,显得格外漫长。小组所有人都在养精蓄锐,反复检查自己负责的环节。周工一遍遍地核对着他带来的技术参数,眉头皱得更紧了。保卫人员们则默默地擦拭、检查着随身携带的武器。 夜幕终于降临。晚上十点,陈连长带着两辆覆盖着厚重帆布的解放牌卡车来到招待所门口。林国平一行人无声地上了车。卡车没有开灯,在熟悉地形的司机驾驶下,沿着崎岖不平的沿海小路,朝着那个废弃的小码头驶去。 十一点左右,卡车在距离码头还有一公里多的树林边停下。众人下车,在陈连长和几名战士的带领下,借着微弱的月光,徒步穿过茂密的灌木丛,悄无声息地抵达了预定的潜伏位置。 码头破败不堪,木质栈桥大半已经腐朽,只有一小段还勉强立在水面上。四周是黑黢黢的山影和哗哗的海浪声,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更显寂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国平藏身在一块礁石后面,腕表上的夜光指针缓缓移动。 凌晨十二点五十分。 远处的海面上,突然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忽明忽暗的灯光。闪烁的节奏,与约定的信号完全一致! 林国平精神一振,立刻示意旁边一名战士,用手电筒向海面发出了回应信号。 灯光渐渐靠近,能隐约看出是一艘没有挂灯的小舢板,正摇摇晃晃地朝着码头驶来。船上似乎只有一两个人影。 舢板小心翼翼地靠上了那截残存的栈桥。一个黑影敏捷地跳了上来,紧接着,另外两人开始从船上往下搬东西。东西用防水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大小不一,但看起来都很沉重。 林国平对周工点了点头。周工深吸一口气,跟着林国平从隐蔽处走了出来,朝着栈桥走去。两名保卫人员紧随其后,另外两人和小王则留在原地保持警戒。 栈桥上的黑影看到有人过来,停止了动作,警惕地看着他们。 林国平走到近前,用普通话低声说出了接头的暗语。对方沉默了一下,也用带着浓重闽南口音的普通话回答了下半句。暗语对上! 对方显然松了口气,指了指地上那几个油布包裹:“东西都在这里了。清单在最大的那个包裹上面。” 林国平示意周工上前。周工立刻蹲下身,动作迅速但极其小心地开始拆解那个标记着“壹号”的最大包裹。油布被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用木箱和防震材料固定着的金属部件。借着月光和手电筒的微光,周工拿出放大镜和卡尺,开始仔细地检查、测量、核对型号和编号。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周工检查完了最大的两件,又快速抽查了其他几个较小包裹里的精密仪器。他终于站起身,对着林国平,用力地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口型很明显:“没问题,都是清单上的,状态完好。” 林国平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转向那位送货人,低声说:“辛苦了。货我们收了。” 对方也不多话,只是抱了抱拳,转身就跳回了舢板。另外两人迅速解开缆绳,小舢板悄无声息地划入黑暗的海面,很快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快!装车!”林国平立刻下令。 等候在不远处的战士们和保卫人员立刻冲了上来,两人一组,小心翼翼地抬起那些沉重的包裹,沿着来路,快速而平稳地向卡车停靠点转移。 整个过程紧张有序,没有多余的声音,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喘息。不到半个小时,所有货物都被安全地装上了两辆卡车,用帆布和绳索固定得结结实实。 林国平最后看了一眼重归寂静的黑暗海面和小码头,转身登上了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座。 “开车!去货站!” 卡车发动,亮起微弱的防空灯,在陈连长派出的一个班战士护送下,驶离海岸,向着内陆那个小小的铁路货站疾驰而去。此时,天色依旧漆黑,但东方天际,已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五天的时间,在漫长的铁路运输和高度紧张的押运途中,仿佛被拉长了许多。 越往西北,车窗外的景色越发苍凉。广袤的戈壁滩,连绵的黄土山,干燥的空气带着沙尘的气息。 第五天傍晚,列车终于缓缓驶入了兰州站。比起东部大城市,兰州站显得简陋而繁忙,充满了建设工地的气息。月台上,早有接应的人等候。双方对上暗号,确认身份后,林国平一行人迅速将货物卸下车,装上了几辆覆盖着帆布的军用卡车。 交接地点不在火车站,而是在城外一处戒备森严的仓库区。暮色四合,戈壁滩上的风带着寒意。林国平指挥着小组人员,配合着接收方——几位穿着便装但行动干练、目光锐利的同志,将设备一件件搬进仓库,并当场开箱,由他带来的技术骨干进行最后的核对和初步检验。 确认所有设备完好无损、型号数量完全符合清单后,林国平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在交接文件上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至此,这项高度机密的任务,才算完成了最核心的一环。 就在他准备带着手下人员离开,去安排返程事宜时,一个浑厚的声音从仓库门口传来。 “林国平同志!” 林国平回头看去,只见一位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没有佩戴军衔、但身姿挺拔如松的中年军人站在那里。仓库门口昏暗的灯光照在他饱经风霜的脸上,那双眼睛却依然明亮有神,正带着笑意看着他。 林国平定睛一看,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惊喜和难以置信的神情。他快步上前,仔细辨认了一下,才激动地脱口而出:“赵……赵团长?!” “哈哈,还算你小子有良心,没忘了我老赵!”中年军人爽朗地大笑起来,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林国平的肩膀,“好小子!十几年不见,长这么高了!也结实了!不再是当年那个跟在旅长屁股后面、瘦得跟豆芽菜似的小鬼了!” 眼前这位,正是林国平在抗日战争时期,刚参加革命没多久时,所在部队的团长,姓赵。那时候赵团长也就三十出头,作战勇猛,爱兵如子,对林国平这样年纪小又有文化的“小鬼”格外关照,教他打枪,教他认地图,也给他讲革命道理。后来部队整编,林国平被调去做了陈首长的警卫员,就和老团长分开了,一别就是十几年,没想到会在这里重逢! 看赵团长如今的气度和能出现在这种绝密交接场合的身份,估计至少也是军级干部了。 “老团长,您怎么也在这儿?”林国平又是激动又是疑惑。这里是国防科工委的绝密接收点,老团长怎么会…… 赵团长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看四周忙碌交接的人员,对林国平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跟我来,咱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聊聊。” 林国平对身后的手下交代了几句,让他们先去安排的住处休息,自己则跟着赵团长离开了仓库区。 第113章 暗中的任务 两人坐上一辆不起眼的吉普车,在夜色中行驶了大约二十多分钟,来到了一处位于山坳里的、看似普通军营的地方。但林国平能感觉到,外围的明暗哨卡极其严密。 赵团长带着他走进一间不起眼的平房。里面陈设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铁皮文件柜,墙上挂着西北地区的地图。灯光有些昏暗,但足够照明。 “坐。”赵团长指了指椅子,自己先坐了下来,从暖水瓶里倒了两杯白开水,“条件简陋,将就一下。” 林国平依言坐下,双手接过水杯,心里充满了久别重逢的感慨和诸多疑问。 “老团长,真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您。”林国平感慨道,“您身体还好吧?” “好!吃得好,睡得香,就是这西北的风沙大了点。”赵团长喝了一口水,打量着林国平,“倒是你,国平,听说你在工业部干得不错,都当上司长了?不错!没给咱们老部队丢脸!” “都是组织培养,老首长们教导。”林国平谦虚道,随即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老团长,您现在是……” 赵团长摆摆手,神色变得严肃了一些:“具体的番号和职务,就不跟你细说了。你只需要知道,我现在负责西北这边一部分……特殊项目的协调和保卫工作。你这次押运来的东西,最终就是要用到这些项目上的。” 林国平心中了然,果然和“596”工程有关。他点点头,表示明白,没有多问。 “这次叫你过来,除了顺利交接设备,要谢谢你。这批东西,来得太及时了,解了燃眉之急。”赵团长话锋一转,语气更加郑重,“另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配合完成。” 他从随身携带的旧牛皮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到林国平面前。 林国平接过文件,借着灯光看去。这是一份打印的文件,标题是《关于调整部分工业企业隶属关系的初步方案》。他快速浏览内容,心头一震。 文件大意是:为了适应某些特殊国防工程和科研项目的需要,加强保密和统一协调,拟将第一机械工业部下属的七家工厂,整体划归国防科工委直接管辖。 “老团长,这……”林国平抬起头,看向赵团长,眼中带着询问。这种大规模的工厂隶属关系调整,涉及面广,影响深远,按理应该由国务院或计委牵头,各部委协商,下发正式文件执行。怎么会通过这种方式,由西北这边的一位军队领导,直接交给他这个一机部的司长? 赵团长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这份文件,目前还只是‘初步方案’,没有正式下发。之所以先给你看,是因为这件事,必须高度保密,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这七家工厂,未来将承担的任务,是最高级别的绝密任务。它们的生产计划、技术资料、人员构成,甚至工厂的地理位置,都可能成为敌人刺探的目标。如果按照常规流程,文件层层下发,开会讨论,协调关系……环节太多,知道的人也会越来越多,泄密的风险呈几何级数增长。” 林国平明白了。他想起后世一些重大国防工程采取的“特殊措施”,很多配套工厂都是在极端保密的状态下被“悄然”纳入体系的。 “所以,”赵团长指着文件,“上面的意思是,由你——第一机械工业部机械工业司的司长,利用你的职务便利和对这些工厂的熟悉程度,亲自去协调、落实这件事。不是以部里正式文件的形式,而是以‘技术升级改造’、‘专项生产任务协调’、‘人员技术支援’等名义,逐步将这些工厂的核心车间、关键技术骨干、乃至部分生产设备,‘无缝’地转入新的管理体系,接受国防科工委的直接指令。整个过程,要平滑,要隐蔽,不能引起大的波动,更不能让无关人员察觉真正的意图。” 林国平深吸一口气,感到任务的艰巨性和复杂性远超想象。 “之所以选择你,”赵团长看着林国平,目光中充满信任,“一是因为你位置关键,是具体分管这些工厂的司长,由你出面协调,名正言顺,不会引人怀疑。二是因为你可靠。聂政委,还有几位老首长,都对你评价很高。这次关于西南边境的看法,也证明了你的大局观和忠诚。三嘛,”赵团长笑了笑,“这次押运任务,本身也是一次对你的考验。你完成得很好。” 林国平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一趟看似“简单”的设备押运,需要他这个司长亲自出马?原来,押运是明线,真正的目的,是借此机会让他来到西北,当面接受这项更为机密、更为重要的协调任务! 他心中涌起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和被组织高度信任的激动。没有任何犹豫,他站起身,对着赵团长,也是对着这份重任,挺直腰板,沉声应道: “请老团长,请组织放心!林国平保证完成任务!一定尽我所能,稳妥、隐蔽地完成协调转移工作,确保这些工厂顺利转入新的轨道,为国家重大工程服务!” 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西北夜晚,在这间简陋的平房里,却显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赵团长也站起身,再次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好!我就知道,当年那个机灵勇敢的小鬼,现在一定能挑起更重的担子!具体的操作细节、联络方式、以及每个工厂需要重点调整的部分,后续会有人跟你单线联系。记住,此事绝密,上不告父母,下不告妻儿,包括你们部里的领导,除非必要,也不可透露具体内容。” “是!我明白!”林国平重重点头。 时间,在西北粗粝的风沙和紧张的协调工作中,悄然从九月滑入了十月中旬。原本计划最多半个月的粤府押运任务,因为赵团长交付的那项绝密协调工作,硬生生被拉长到了一个多月。 当林国平终于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带着四名同样风尘仆仆但眼神依旧警惕的保卫人员,踏上返回北京的列车时,车窗外的景色已从戈壁的苍黄,渐次染上了北方深秋的萧瑟。树叶枯黄凋零,田野空旷,空气中弥漫着收获后特有的清冷与寥廓。 踏上归程的列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林国平才感到一种迟来的、深入骨髓的疲惫席卷全身。他靠在硬座车厢冰冷的椅背上,几乎立刻就沉入了无梦的昏睡。直到被同行的保卫人员轻轻推醒,才知道列车已经驶入了北京站。 第114章 结束返京 站台上,秋意已浓。林国平让四名保卫人员直接回家休息,自己则强打起精神,先回到第一机械工业部机关大楼。 他必须首先向赵部长复命。 敲开部长办公室的门,赵部长看到他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和赞许。 “回来了?辛苦了,国平同志。”赵部长示意他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热茶。 林国平简单汇报了押运任务顺利完成、设备已安全移交的情况,并将一份书面报告递给部长。 赵部长仔细看了看报告,点点头:“好,这件事你办得很圆满。”他放下报告,打量着林国平消瘦憔悴的面容和眼中的血丝,叹了口气:“看你这样子,这一个多月,没少折腾。回家休息半天吧,今天就不用上班了。” 林国平心里一暖,但还是说:“部长,司里积压的工作……” “工作永远干不完!”赵部长摆摆手,打断他,“不差这半天。让你回去休息,是命令。养好精神,才能更好地工作。”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不过,也只有这半天了。明天必须准时来上班。你出去这一个多月,机械工业司积压的文件和需要处理的事情,都快堆成山了。几个副司长虽然能干,但有些决策和协调,非得你这位司长亲自出面不可。你这个假,我是没办法多给你了。” 林国平理解地点点头。 “是,部长。我明白。明天我一定准时到岗。”林国平站起身,郑重说道。 “嗯,回去吧。代我问许婷同志好。”赵部长温和地说。 走出机关大楼,秋日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带着些许暖意,却驱不散林国平骨子里的疲惫。他没有叫车,而是慢慢地步行回家。这段不长的路,他走得很慢,像是要重新适应这座熟悉的城市,也像是要把西北的风沙和这一个多月来的高度紧张,一点点从身体里剥离出去。 当他用钥匙打开家门时,正在客厅里陪着政轩看图画书的许婷,几乎是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国平?!”她惊呼一声,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也顾不上去捡,几步就冲到了门口,上下下地打量着丈夫,眼圈瞬间就红了,“你……你怎么才回来?怎么瘦了这么多?脸色这么难看?” 一个多月的担忧和思念,此刻化为了滚滚的泪水和一连串的问题。政轩也摇摇晃晃地跑过来,抱住爸爸的腿,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叫:“爸爸!” 林国平弯腰抱起儿子,用胡茬轻轻蹭了蹭孩子细嫩的脸颊,引来政轩咯咯的笑声和躲闪。他这才看向妻子,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没事,就是路上时间长,累的。任务完成了,就回来了。” “路上要一个多月?”许婷显然不信,她拉着丈夫的胳膊,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上个月大姐打电话来,说你临时有个紧急任务要延长,让我别担心。可这么长时间一点音讯都没有,我……我都想去问问聂叔叔了!到底是什么任务啊?去哪了?怎么连个电话都不能打?” 林国平心里涌起一阵愧疚。他知道妻子这一个多月肯定寝食难安。但他什么也不能说,只能重复着那个苍白的理由:“去的地方比较偏远,通讯不方便。任务涉及一些……技术上的事,保密要求高。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许婷看着他深陷的眼窝和疲惫的神情,知道他肯定吃了不少苦,也不忍心再追问下去。她擦了擦眼泪,哽咽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去洗个热水澡,我帮你把干净衣服拿出来。你看你,身上都是土……” 林国平顺从地点点头。他将政轩交给许婷,走进卫生间。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仿佛也带走了连日来的风尘和紧绷的神经。他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而憔悴的自己,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睛,在热水的蒸汽中,依然保持着清醒和坚定。 洗漱完毕,换上干净舒适的家居服,林国平只觉得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空了。强烈的困意如潮水般涌来,他甚至来不及和许婷多说几句话,只是含糊地说了句“我躺一会儿”,就走进卧室,倒在床上,几乎是脑袋沾到枕头的同时,就陷入了沉沉的、无梦的睡眠。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一个多月来积累的疲劳、紧张、压力,似乎都要在这深沉的睡眠中得到补偿。他甚至没有听到政轩在客厅里的玩闹声,没有听到许婷在厨房里准备晚饭的响动。 直到天色完全黑透,许婷轻轻推开卧室门,打开昏暗的床头灯,温柔地推了推他:“国平,国平?醒醒,该吃饭了。” 林国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房间里熟悉的气息和妻子温柔的声音,让他有片刻的恍惚,仿佛那些奔波与机密都只是遥远而不真实的梦境。他眨了眨眼睛,才逐渐清醒过来。 “几点了?”他声音沙哑地问。 “快七点了。你睡了快四个小时。”许婷坐在床边,心疼地摸了摸他依旧消瘦的脸颊,“起来吃点东西吧,我熬了小米粥,炒了两个清淡的菜。” 林国平坐起身,感觉精神恢复了不少,但身体依旧有些发软。他跟着许婷来到餐厅,桌上摆着简单却散发着家常温暖的饭菜。政轩已经自己坐在儿童餐椅上,拿着小勺子等着开饭了。 一家人静静地吃着晚饭。许婷不停地给丈夫夹菜,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欣慰。 “慢点吃,锅里还有。”许婷轻声说。 林国平咽下嘴里的饭菜,看着妻子担忧的眼神,放下筷子,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婷婷,这次任务比较特殊,所以时间长了点。不过,接下来这段时间,我应该不会再这样长时间出差了。部里积压了一大堆工作,赵部长只给了我半天假,明天就得回去上班了。以后……应该就是正常的机关工作节奏,顶多去附近省市调研几天。你放心吧。” 这话像一颗定心丸。许婷最怕的就是丈夫像大哥林国栋那样,一去经年,音讯全无。听到林国平说接下来会稳定下来,她悬着的心才真正落了地,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那就好……你好好上班,家里有我呢。”许婷反握住丈夫的手,“只要你能平平安安地在家,再忙再累,我也安心。” 第115章 64年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转眼之间,日历已经翻到了1964年的年末。北京城迎来了又一个寒冬,北风萧瑟,但空气中似乎隐隐涌动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热流,一种压抑已久的期盼与激动,正在这座古老都城的某些角落、某些家庭中悄悄蔓延。 这一天,林国平像往常一样,在机械工业司的办公室里处理文件。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简洁而有力的声音,通报了一个他等待已久、也期盼已久的消息:代号“596”的重大工程,已经取得了历史性的、圆满的成功。参与该工程的部分外围技术保障人员,包括五年前抽调前往西北的二百名技术工人中的第一批,共计七十余人,已完成所有后续工作,解除保密隔离,即将安排返回原籍。 其中,就包括红星轧钢厂的原七级焊工——林国栋。 放下电话,林国平久久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窗外是灰蒙蒙的冬日天空,但他的心中,却仿佛有炽热的阳光猛然穿透云层,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大哥……要回来了。 那个五年前被他亲手送上西行列车的兄长,那个在绝密战线上默默奉献、甚至立下功勋却无法言说的亲人,终于可以回家了。五年零四个月,近两千个日夜的分离与牵挂,终于要画上句号。 他拿起电话,手指微微有些颤抖,先打给了家里。许婷接起电话,听到这个消息时,惊喜的呼声几乎穿透听筒。林国平叮嘱她,这个消息暂时不要告诉嫂子刘芳,他想给嫂子一个惊喜。 两天后的清晨,京城火车站月台上寒风凛冽,但气氛却有些不同寻常。几辆挂着部委牌照的卡车悄然停在站外。林国平亲自带队,率领着部里人事处、工会的几名干部,早早等候在指定的站台上。 列车进站的汽笛声由远及近。当那列从西北方向驶来的绿皮火车缓缓停稳,车门打开,一群穿着统一发放的深蓝色棉大衣、背着简单行囊、面色黝黑却眼神明亮的汉子们,陆续走下车厢时,林国平的心猛地抽紧,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 然后,他看到了。 林国栋走在人群中间,同样穿着臃肿的棉大衣,脸庞被西北的风沙雕刻得粗糙了许多,鬓角甚至有了些许灰白,在接触到林国平目光的瞬间,骤然亮起,随即泛起了难以抑制的激动水光。 兄弟俩的目光隔着涌动的人潮交汇,没有呼喊,没有奔跑,只是深深地对视了一眼,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林国平强压下胸中翻涌的情绪,走上前去,与带队返回的军方干部简单交接后,开始组织工人们有序上车。他走到大哥面前,伸出手,用力地握了握那双布满老茧、骨节粗大的手,声音有些沙哑:“大哥,欢迎回家。” 林国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是重重地回握了一下弟弟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客车载着这七十多名阔别家乡五年多的技术骨干,驶向第一机械工业部。部里早已准备好了一切。大会议室里拉起了“欢迎功臣凯旋”的横幅,准备了热茶和简单的点心。 林国平代表部里,主持了简短的欢迎和慰问仪式。他站在主席台上,看着台下那一张张饱经风霜却写满坚毅与自豪的脸孔,心中充满敬意。这些人,在最艰苦的年代,隐姓埋名,奔赴戈壁,用他们精湛的技术和无私的奉献,为共和国的脊梁添上了一块最坚硬的基石。 “各位老师傅,各位同志!”林国平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安静的会议室,“我代表第一机械工业部,代表赵部长,也代表全国人民,欢迎你们回家!你们辛苦了!” “你们这五年多的工作,意义重大,贡献卓著!具体的内容,限于纪律,我不能多说。但历史会铭记你们,国家会感谢你们,人民会记住你们!”林国平的声音铿锵有力,“部里已经决定,对你们予以通报表扬!关于大家返回后的待遇、岗位安排,以及相应的奖励和补助,部里正在会同相关单位和部门加紧研究、制定方案。请大家回家后,先好好休息,与家人团聚。七天之后,还是在这里,部里将向大家宣布具体的安排,并发放相应的奖励。届时,也会明确各位是返回原单位工作,还是根据工作需要,调整到更能发挥大家专长的新岗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真诚:“这五年多,大家远离家人,默默奉献,家里都付出了很多。部里理解,也感谢家属们的支持。回去后,代部里向你们的家人问好!好好享受团聚的时光!” 简短的仪式结束后,工人们陆续散去,带着回家的急切和即将获得认可的期盼。林国平特意叫住了走在最后的林国栋。 “大哥,等我一下,我跟你一起回去。婷婷已经先过去嫂子那边了。”林国平低声说。 林国栋点点头,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看着弟弟有条不紊地处理完最后的收尾工作,与几位干部低声交代了几句,然后走过来,兄弟俩并肩走出了部机关大楼。 坐上车,驶向南锣鼓巷。越是接近那个熟悉的胡同口,林国栋就越发沉默,只是不停地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眼神复杂,有近乡情怯的忐忑,也有压抑不住的激动。 车子在胡同口停下。林国平依旧让司机等候,自己陪着大哥步行进去。 推开95号院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冬日午后的阳光斜照进院子。正在前院晒暖的贾张氏第一个抬起头,看到林国栋的瞬间,她张大嘴巴,像是见了鬼一样。 “林……林国栋?!”她的声音尖利而突兀。 这一声,顿时惊动了院里其他人。 五年多不见,林国栋的变化很大,但轮廓还在。院里这些老邻居,还是很快就认出了他。 “真是国栋?” “国栋回来了?” “这些年你去哪儿了?” “还走不走了?” 惊讶、好奇、探究的目光和询问纷至沓来。林国栋只是对着众人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久别重逢的感慨,也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和疏离。他没有回答任何问题,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林国平在一旁,也没有解释,只是对众人说:“我大哥刚回来,先回家休息。”便带着林国栋径直穿过中院,走向东厢房。 众人看着他们兄弟俩的背影,议论声这才嗡嗡地响起。 “真回来了?这一走就是五年多啊!” “看样子是出息了?跟着林司长回来的?” “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神神秘秘的……” 第116章 林国栋回家 东厢房的门虚掩着。林国平轻轻推开。 屋里,炉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刘芳正坐在桌边,心神不宁地摆弄着针线,眼睛却不时瞟向门口。许婷陪在她身边,轻轻握着她的手。已经二十岁、长成大小伙子的林生,站在母亲身后,神情紧张而期盼。十三岁的林雪和十一岁的林峰,则有些茫然地站在一旁,不明白今天为什么妈妈这么紧张,二婶也来了,哥哥也不去上学。 当门被推开,林国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刘芳手里的针线“啪”地掉在了地上。她猛地站起身,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她瞬间苍白又瞬间涌上红晕的脸颊滚滚而下。 林生也愣住了,他仔细辨认着那个走进来的人,五年多的时间,父亲的容貌有了变化,但那眼神,那身形……“爸……?”他试探着,不确定地叫了一声。 林国栋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妻子身上。看到刘芳瞬间涌出的泪水和她颤抖的身形,这个在戈壁滩上再苦再累也没掉过一滴眼泪的汉子,眼圈瞬间就红了。他的嘴唇翕动着,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然后,他听到了儿子那声不确定的呼唤。 “小生……”林国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向前迈了一步,目光又转向旁边两个怯生生看着他的孩子。 林雪和林峰,在林国栋离家时,一个八岁,一个六岁。五年的时光,足以让孩童的记忆模糊。他们记得有爸爸,记得爸爸的样子,但当这个真实的、带着陌生气息的男人出现在面前时,他们还是有些胆怯和茫然,下意识地先看向了熟悉的二叔林国平。 林国平蹲下身,揽过林雪和林峰,指着林国栋,温声说:“小雪,小峰,看,这是爸爸。你们爸爸完成任务,回家了。叫爸爸。” 林国栋也蹲下身,伸出那双因常年焊接和操作机器而粗糙变形的大手,微微颤抖着,想触碰孩子们,却又有些不敢。 林雪看看二叔,又看看眼前这个眼睛通红、满脸期盼的男人,小女孩的敏感让她似乎感受到了某种血脉相连的悸动。她眨了眨大眼睛,小嘴微张,轻轻地、试探地叫了一声:“……爸爸?” 这一声,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情感的闸门。 林国栋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女儿和儿子同时紧紧搂进怀里,把脸埋在孩子们稚嫩的肩膀上,宽阔的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压抑了五年的思念、担忧、愧疚,还有完成任务、平安归来的如释重负,化作了无声却汹涌的泪水。 林峰起初有些被吓到,但被父亲紧紧抱住,感受到那滚烫的泪水滴落在脖颈,他也仿佛被触动,小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拍了拍父亲的后背。 林生也走了过来,红着眼眶,叫了一声:“爸!” 刘芳早已哭成了泪人,许婷在一旁也忍不住抹眼泪,脸上却带着欣慰的笑容。 良久,林国栋才松开孩子们,站起身,走到妻子面前。他看着刘芳明显苍老了些却依旧温婉的面容,看着她眼中无尽的思念和委屈,颤声说:“我回来了……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刘芳再也控制不住,扑进丈夫怀里,放声大哭起来,仿佛要把这五年多的担忧、孤独、艰难,全部哭出来。林国栋紧紧抱着妻子,不停地重复着:“我回来了……回来了……再也不走了……” 看着相拥而泣的大哥大嫂,看着终于团聚的一家人,林国平悄悄地退后一步,将空间留给他们。许婷也轻轻拉过还在好奇的政轩,走出了东厢房,轻轻带上了门。 过了好一会儿,东厢房里那汹涌澎湃的情绪才渐渐平息下来。刘芳从丈夫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却带着五年多来从未有过的明亮光彩和羞涩。她这才意识到,林国平和许婷还在外面,自己刚才失态了。 她连忙擦了擦脸,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林国栋。林国栋也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走过去,轻轻打开了房门。 门外,许婷正牵着政轩的小手,静静地等着。林生也懂事地站在一旁。看到门打开,许婷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大哥,嫂子。” “婷婷,国平,快进来,外面冷。”刘芳连忙招呼,声音还带着点哭过后的沙哑,但语气是轻快的。 许婷拉着政轩进屋,林生也跟着进来,顺手把门关好,挡住了外面好奇张望的邻居们的视线。 屋里,炉火将不大的空间烘得暖洋洋的。重逢的激动过后,一种温馨而略带拘谨的气氛弥漫开来。毕竟分离了五年多,需要一点时间来重新适应彼此的存在。 刘芳看着丈夫风尘仆仆、消瘦黝黑的样子,心疼得不行,立刻说:“你们先坐着说说话,我去做饭!今天说什么也得好好吃一顿!” “嫂子,我帮你。”许婷立刻挽起袖子。 “不用不用,你陪着国平他们说话就行。”刘芳推辞。 “没事,让政轩跟着他爸爸和伯伯,我正好给你打下手。”许婷坚持,又对林国平说,“你跟大哥好好聊聊。” 两个女人说着就去了旁边搭出来的小厨房忙活。林国栋看着妻子忙碌的背影,眼神温柔而歉疚。林生则懂事地给爸爸和二叔倒上热水,然后拉着还有些怯生生、好奇地打量着“陌生伯伯”的林政轩,围坐在林国平兄弟俩身边。 林国平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看着大哥,问道:“大哥,这次回来,部里给了七天的假期。七天后,就要确定去向和具体安排了。你自己……有什么想法?” 林国栋闻言,略微诧异地看了弟弟一眼。他刚刚回家,心思还全在家人身上,还没来得及细想工作的事情。而且,他以为去向什么的,都应该是组织上安排好的。 “想法?”林国栋挠了挠有些花白的头发,憨厚地笑了笑,“我能有什么想法?组织上让去哪儿就去哪儿呗。我这把年纪,还有这把技术,估计……还是回轧钢厂吧?毕竟待了那么多年,熟。” 第117章 林国栋的安排 林国平点点头,进一步解释道:“这次回来的同志,待遇都会有所提升,以表彰和补偿大家这几年的特殊贡献。以大哥你的技术水平和这次的表现,如果选择回轧钢厂,待遇估计可以直接定到九级工程师,工资待遇和地位都会比原来的七级焊工高一大截。当然,如果你想去技术条件更好、更有挑战性的其他工厂,比如一些新建的重点厂或者研究所,也是可以争取的。部里在尊重个人意愿的基础上,会综合考虑。” 九级工程师!林生听得眼睛一亮。他知道工程师和工人是不同的序列,九级工程师的待遇和地位,在工厂里已经是非常高的了,比很多车间的主任都不差。 林国栋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有这么好的待遇。他想了想,还是摇摇头,语气坚定地说:“我还是回轧钢厂吧。不是图省事,也不是没志气。只是……这五年多,没能在家里,没照顾好你嫂子,也没看着孩子们长大。现在回来了,我就想离家里近点,工作之余,能多陪陪他们。轧钢厂我熟,干起来顺手,也能多些时间顾家。其他的……就不折腾了。” 他的选择朴实而深情,完全是一个离家多年的丈夫和父亲最真实的想法。林国平理解地点点头:“行,大哥,我明白了。回轧钢厂也好,稳定,离家近。待遇的事情,你放心,我会跟部里协调好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围在身边的侄子侄女,又看了看坐在自己腿上玩手指的政轩,心中微微一动。有些话,现在说,或许正是时候。 “小雪,小峰,”林国平温和地开口,“带着政轩弟弟,去胡同口的小卖部,买点糖果回来好不好?二叔请客。”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零钱,递给林雪。 林雪和林峰一听有糖吃,眼睛立刻亮了,林雪接过钱,脆生生地应道:“好!”林峰也兴奋地点头。 政轩听到“糖”字,也来劲了,从爸爸腿上滑下来,就要跟着哥哥姐姐跑。 “政轩,慢点,跟着姐姐,别乱跑。”许婷从厨房探出头叮嘱了一句。 “知道啦!”林雪像个小大人一样,一手牵着政轩,一手拉着林峰,高高兴兴地出门去了。 等三个孩子的脚步声和欢笑声消失在院门外,屋里只剩下林国平、林国栋和林生父子。气氛似乎微微凝重了一些。 林国平放下水杯,站起身,对大哥和林生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大哥,小生,咱们进里屋说两句。” 林国栋和林生对视一眼,都从林国平严肃的神情中察觉到什么,默默跟着他走进了狭小的里屋。林国平随手关上了里屋的门。 里屋更加昏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些许天光。父子三人站在床铺旁,空间显得有些局促。 林国平压低了声音,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大哥,小生,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们一定要牢牢记住,记在心里,绝对不能外传。对任何人,包括嫂子和小雪小峰,暂时都不能说。明白吗?” 林国栋虽然疑惑,但他深知弟弟的为人和工作性质,知道这绝非儿戏,立刻重重点头:“你放心,我明白轻重。” 林生也用力点头,二十岁的少年,脸上已褪去稚气,带着对二叔的绝对信任和一丝紧张。 林国平看着他们,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过段时间……估计形势会有些变化。具体是什么情况,因为纪律,我现在还不能详细说。但你们要有个心理准备,外面的环境,可能会变得……比较复杂。” 他顿了顿,目光尤其落在林生脸上:“小生,你记住二叔今天这句话: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不管学校里、社会上刮什么风,你只管安心读书,学习知识,充实自己。千万不要参加任何乱七八糟的集会,不要跟着别人瞎胡闹,更不要被人煽动,搞什么串联!把心思全部放在学业上!听到了吗?” 林生的心猛地一跳。学校里、报纸上,一些新的提法和风向,他也有所耳闻。二叔这番话,显然意有所指,而且带着强烈的预警意味。 “二叔,我……我记住了!”林生郑重地承诺,“我一定好好学习,不乱掺和!” 林国平欣慰地点点头,又看向大哥:“大哥,你也是。回了厂里,只管埋头搞技术,带徒弟,把生产搞好。厂里的事情,多看,多听,少说。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议论的别议论。尤其是……涉及到一些历史问题,或者对一些人和事的评价,一定要慎之又慎,最好保持沉默。你的技术就是你的护身符,把工作干好,比什么都强。” 林国栋虽然不太明白弟弟为什么突然说这些,但他能感受到话里的分量和关切。他用力点头:“我懂。我就琢磨我的焊枪,别的,不操心。” 林国平看着大哥朴实而坚定的眼神,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他知道大哥性格沉稳,不是爱惹事的人。他又补充了一句:“至于更具体的情况,等时机合适了,我会再跟你们说。现在,你们心里有数就行,照常生活。” 话说到这里,林国平觉得该提醒的已经提醒到了。有些未来的风暴,他无法明言,只能尽己所能,给家人打上预防针,希望他们能在即将到来的动荡中,保持清醒,保护好自己。 “好了,就这些。出去吧,别让嫂子她们等急了。”林国平率先推开了里屋的门。 回到外屋,厨房里飘出的饭菜香气更加浓郁了。刘芳和许婷已经做好了几个菜,正往桌上端。林雪他们也回来了,手里举着几根水果糖,政轩嘴边还沾着糖渍,小脸乐开了花。 看到他们出来,刘芳笑道:“说什么悄悄话呢,这么久?快,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没什么,就是问问大哥在西北的工作。”林国平笑了笑,岔开了话题。 第118章 久违的全院大会 饭菜很丰盛,有腊肉炒白菜,煎鸡蛋,炖了一小锅萝卜,还有刘芳特意蒸的白面馒头。在这物资依然不算宽裕的年月,这已经是招待贵客的规格了。一家人围坐在桌旁,热气腾腾,欢声笑语。 林国栋看着妻子忙碌布菜的身影,看着已经长成大小伙子的林生,看着亭亭玉立的女儿和虎头虎脑的小儿子,再看看弟弟一家三口,心中被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幸福感填满。过去五年戈壁滩上的严寒酷暑、枯燥寂寞、还有那份对家人深切的思念,在这一刻,似乎都得到了加倍的补偿。 林国平看着大哥脸上真切的笑容,看着一家人团聚的温馨场面,心里也暖融融的。但他知道,这样的平静和温馨,需要用心去守护。他今天对大哥和林生的提醒,就是守护的开始。 饭后,又坐了一会儿,天色已晚。林国平起身告辞:“大哥,嫂子,你们早点休息。大哥刚回来,也累了。我们先回去了。” “哎,好。路上小心。”刘芳和林国栋将弟弟一家送到门口。 林国平抱着已经有些困意的政轩,和许婷一起走出了四合院。坐上车,看着车窗外的街灯和夜色中逐渐远去的胡同口,林国平的心中百感交集。 大哥平安归来,家庭团圆,这无疑是天大的喜事。但隐约可见的时代波澜,又让他无法完全轻松。他能做的,就是在自己的位置上,尽可能地为家人,也为这个国家,撑起一片相对安稳的天空。 车子驶入工业部家属院,万家灯火中,属于他们家的那一盏,温暖地亮着。 第二天,林国平在部里忙碌了一整天。年底各项总结、计划、报表纷至沓来,加上又要协调落实大哥林国栋这批返京技术人员的具体待遇和岗位安排,他几乎没怎么离开过办公桌。直到下班铃声响起,他才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收拾好文件。 他没有直接回四合院,而是先回了趟工业部家属院的家。许婷已经提前下班回来,政轩在客厅里自己玩着积木。 “回来了?累了吧?”许婷接过丈夫的外套挂好。 “还好。”林国平说着,走进卧室,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小叠用橡皮筋扎好的票证——主要是肉票、糖票和几张工业券,又拿了两个水果罐头,用网兜装好。 “你这是……”许婷跟进来,看到丈夫的动作。 “去大哥那儿吃饭,总不好空手去。昨天是惊喜,没准备。今天补上点。”林国平解释道,“大哥刚回来,家里估计也缺油水,这些票他们用得着。罐头给孩子们甜甜嘴。” 许婷理解地点点头,又往网兜里塞了一小包自己攒的白糖:“这个也带上,嫂子做饭用得着。” 一家三口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提着东西再次前往南锣鼓巷。 走进四合院时,天色已经擦黑。各家各户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烟囱里冒着炊烟,空气中混杂着煤烟和各种饭菜的气味。比起昨天那种因久别重逢而弥漫的激动与感伤,今天的院子似乎恢复了往常那种琐碎而真实的生活气息。 东厢房里,炉火烧得正旺,锅里炖着白菜粉条,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扑鼻。林国栋正笨拙地帮着刘芳剥蒜,动作虽然生疏,但脸上的神情却是前所未有的放松和满足。刘芳脸上也带着浅浅的笑意,指挥着丈夫干这干那,偶尔嗔怪一句“笨手笨脚”,语气里却满是亲昵。 看到弟弟一家进来,林国栋连忙放下手里的蒜瓣,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国平,许婷,你们来了!快坐快坐,饭马上就好!” 刘芳也笑着招呼:“就是家常便饭,你们别嫌弃。” “嫂子,大哥,你们太客气了。”许婷说着,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给孩子们带了点罐头,还有些票,你们拿着用。” 刘芳一看,连忙推辞:“这怎么行……” “嫂子,收着吧。”林国平开口,语气不容置疑,“大哥刚回来,家里需要添置的东西多。我们那边还好,用不了多少。” 一家人正说着话,林雪带着林峰和政轩在里屋玩,林生在帮母亲摆碗筷,气氛温馨融洽。林国栋看着眼前的景象,觉得这五年的分离和辛苦,都值了。他正想让弟弟弟妹坐下,倒杯水,就听见中院里传来一阵熟悉的、带着几分官腔的咳嗽声,紧接着,是刘海中那刻意拔高的、有些尖利的声音: “咳咳!各家各户注意了!马上到中院集合,开全院大会!每家至少要有一个主事的爷们儿参加!重复一遍,马上到中院集合,开全院大会!” 这声音在傍晚相对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国栋一愣,手里刚拿起的茶杯停在了半空,脸上露出些许怀念和疑惑的神色:“全院大会?好久没听见这动静了。这是……又出什么事了?” 刘芳闻言,一边往锅里加盐,一边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了然和无奈:“还能有什么事?十有八九,又是许大茂和傻柱那对冤家杠上了呗!自打……自打贾东旭出事那一年,易师傅被国平敲打了之后,”她说着,小心地看了小叔子一眼,“这院里的大会,基本就围绕着他们俩转了。要么是傻柱打了许大茂,要么是许大茂使坏坑了傻柱,要么就是两人为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得不可开交,惊动了三位管事大爷。偶尔……也就是给贾家组织过几次捐款。” 提到贾家捐款,林国栋放下茶杯,脸上露出同情的神色:“贾家……东旭那孩子可惜了。留下孤儿寡母的,日子是不容易。邻里邻居的,能帮衬点就帮衬点,捐款也是应该的。” 林国平正在逗弄跑过来的政轩,听到这话,抬起头,看着大哥,轻轻地摇了摇头:“大哥,你可别这么想。” “嗯?”林国栋有些不解地看着弟弟。刘芳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看了过来。 林国平将政轩交给许婷,示意林生先带着弟弟妹妹在里屋玩,然后才压低声音,对大哥和大嫂说道:“贾家,现在一点都不可怜。” 第119章 贾家的收入 看着大哥疑惑的目光,林国平耐心地分析起来:“秦淮茹现在顶的是贾东旭的班,一进轧钢厂就是正式工人,虽然是最低一级,但每个月工资是三十三块五,雷打不动。而且,她每个月从傻柱那里弄到的钱和东西,折合成钱,少说也有二三十块。再加上易中海那边,为了维持他那‘尊老爱幼、帮扶困难’的形象,也为了拿捏秦淮茹和傻柱给他养老,隔三差五也会给贾家送点钱、粮票或者实物。” 他掰着手指头算:“这么算下来,秦淮茹每个月到手的实际收入,起码有七十块以上。这还不算傻柱几乎天天从食堂带回来的油水十足的饭盒!那些饭盒里的肉和菜,省着点吃,够她们一家五口改善好几顿伙食了。我估计,贾家现在每月的实际收入,折算成钱,八十块都打不住。” 林国栋和刘芳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这么多?”林国栋有些不敢相信。他记得自己走之前,贾家靠着贾东旭一个人五十多块的工资,还要去鸽子市买高价粮,日子紧巴巴的。 “只会多,不会少。”林国平肯定地说,“所以,哪怕没有院里那些捐款,贾家的日子,也比院里绝大多数人家过得好!也就是易中海家,因为他工资高,再加上我们家,因为我补贴和大哥你原来的工资照发,可能比贾家强点。其他人家,像刘海中、阎埠贵、许大茂他们,光看明面上的收入,都比不上现在的贾家!你说,她们家哪里可怜了?” 刘芳也反应了过来,小声补充道:“国平说得对。这些年我冷眼看着,秦淮茹和那几个孩子,穿戴上从来没见特别破旧过。棒梗就不说了,小当和槐花那两个小的,身上的衣服都是新做的合身的,可不是捡棒梗的旧衣服改的。咱们家小雪和小峰,还穿小生以前的旧衣服呢!” 这话提醒了林国栋。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昨天回来时,看到棒梗、小当、槐花几个孩子,穿的确实都还算整齐干净,小当和槐花身上的花棉袄,看起来也半新不旧,不像是穿了好几年的样子。 林国平接着说:“院里的人捐款,大多是看秦淮茹哭得可怜,看三个孩子年纪小,又觉得秦淮茹一个寡妇不容易。却很少有人去算这笔实实在在的账。秦淮茹精明着呢,她就靠着这股‘可怜劲儿’,再加上易中海有意无意的帮衬和引导,才能在院里时不时捞到好处。大哥,你心善是好事,但也要看清楚实际情况,别被人利用了同情心。” 林国栋听完弟弟这番透彻的分析,这才恍然大悟,脸上露出惭愧和感慨的神色:“国平,你说得对……是我太想当然了。离开这么多年,院里的人和事,我都有些看不明白了。” 他顿了顿,又好奇地问:“那……易师傅他……” “易中海?”林国平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他现在学‘聪明’了。扶持、拉拢贾家和傻柱,是他养老计划的重要一环。捐款这种事,他乐得组织,既能体现他‘一大爷’的威信和‘善心’,又能巩固和贾家、傻柱的关系,还能让院里其他人觉得他‘公正无私’,一举多得。不过,他现在做事,比以前谨慎多了。” 正说着,中院里又传来刘海中的催促声,还有隐约的议论声,大会似乎就要开始了。 林国栋看向弟弟:“那……咱们去不去看看?” 林国平想了想,说:“去看看吧。毕竟你刚回来,也算院里一份子,露个面也好。不过,”他看了一眼大哥,“易中海要是看见我……估计又该不自在,怕撞到我枪口上了。” 林国栋闻言,想起昨天弟弟在院里那不动声色却气压全场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谁让你上次……还有上上次,都那么巧,正好赶上他不太占理的时候。他怕是都有心理阴影了。” 林国平也莞尔。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他参加的两次全院大会,一次是贾东旭抚恤金事件,一次更早是易中海试图用道德绑架逼迫邻里捐款,还逼他给贾家改户口,结果都被他当场压制,让易中海下不来台。估计在易中海心里,他林国平就是专门来拆他台的“煞星”。 “走吧,”林国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神情淡然,“就是去看看,不说话。易师傅要是自己心里没鬼,也没什么好怕的。” 兄弟俩相视一笑,一起走出了东厢房,朝着议论声传来的中院走去。许婷和刘芳留在屋里照看孩子们和饭菜。 兄弟俩走到中院时,全院大会已经拉开了架势。易中海、刘海中和阎埠贵这三位管事大爷,像往常一样,端坐在那张平时下棋、如今权当“主席台”的方桌旁。易中海坐在中间,刘海中居左,阎埠贵居右。桌上象征性地摆着三个搪瓷缸子。 院里能动弹的人差不多都来了,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男人们或蹲或站,抽着烟,低声议论,眼神里透着看热闹的兴奋;半大孩子们在人缝里钻来钻去,嬉笑打闹。 易中海正低头用杯盖撇着茶叶沫子,一抬眼,先看到了走进人群的林国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林国栋离家五年多,突然回来,虽然令人惊讶,但在易中海看来,也就是个普通邻居,最多技术好点,有个有本事的弟弟,还不足以让他特别动容。 然而,当他的目光掠过林国栋,看到后面那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身姿挺拔、神情平静的林国平时,易中海握着杯盖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色瞬间就有些发黑,眼皮也跳了跳。他怎么又来了?! 对于林国平,易中海的心情极为复杂。有忌惮,有畏惧,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怨怼。这位部里的司长,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但似乎每次他出现在全院大会上,自己都要倒霉,都要被当众“敲打”,威信扫地。贾东旭抚恤金那一次,简直是他人生中的滑铁卢,至今仍是院里某些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也让他和厂领导之间留下了难以弥合的裂痕。 易中海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喝茶,心里却飞快地转着念头:今天这事……可千万别再出什么岔子!他悄悄用脚碰了碰旁边的刘海中,压低声音:“老刘,人差不多齐了,你主持,赶紧说正事。” 刘海中正襟危坐,很享受这种“主持大局”的感觉。被易中海一提醒,他清了清嗓子,用力拍了拍石桌:“安静!都安静!现在开会了!” 第120章 偷鸡名场面 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刘海中挺着肚子,先是洋洋洒洒、唾沫横飞地讲了一通“邻里团结”、“互相帮助”、“建设文明大院”的大道理,又回顾了今年以来院里的“良好风气”和“取得的进步”,足足絮叨了四五分钟,还没切入正题。不少人听得不耐烦,开始交头接耳。 易中海皱了皱眉,又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刘海中这才意犹未尽地转入正题,声音拔高:“这个……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因为咱们院里,发生了一件性质很恶劣的事情!许大茂家养的鸡,今天下午,丢了!被人偷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和议论声。丢鸡?这年头,鸡可是重要的财产和下蛋工具,丢鸡确实是件大事。 许大茂立刻跳了出来,指着站在人群另一边、抱着胳膊一脸不服不忿的何雨柱,尖声叫道:“对!就是被傻柱偷的!我和晓娥下午回来,就发现鸡笼子空了!找了一圈,结果闻到傻柱屋里飘出炖鸡的香味!我们进去一看,他锅里正炖着半只鸡呢!不是他偷的是谁偷的?!” 娄晓娥站在许大茂身边,穿着时兴的列宁装,烫着卷发,脸上带着气愤和委屈,附和道:“就是!那鸡我们养了快一年了,正准备留着下蛋呢!” 傻柱脖子一梗,瞪着眼嚷道:“放你娘的屁!许大茂你少血口喷人!那鸡是爷爷我自己花钱买的!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偷你家鸡了?我还说你偷我家的呢!” “你买的?你什么时候买的?在哪买的?谁能证明?”许大茂连珠炮似的发问。 “我……我下班路上买的!怎么着?我买只鸡还得跟你许大茂汇报?”傻柱蛮横地顶了回去。 两人顿时吵作一团,唾沫横飞,引得众人议论纷纷。有说许大茂瞎咋呼的,有说傻柱嫌疑大的,莫衷一是。 许大茂吵着吵着,眼角余光瞥见站在人群外围、静静看着这一幕的林国平,眼珠子一转,忽然高声叫道:“林司长!您来得正好!您是部里的大领导,最是公正!您给评评理!这傻柱偷了我家的鸡,还不承认!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了林国平。 林国平神色不变,迎着众人的视线,淡淡地开口:“许大茂同志,我是来我大哥家做客的,不是这个院的住户。院里的事情,我不便插手。” 易中海听了,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他就怕林国平又借题发挥。 许大茂讨了个没趣,悻悻地闭上了嘴。 这时,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了,他看向傻柱:“柱子啊,你说鸡是你买的。那我问你,你什么时候买的?下班之后?从咱们这儿到最近的菜市场,来回少说得一个钟头。你今儿个是正常下班点回来的吧?我们可都看见了。你这时间……对不上啊。” 阎埠贵不愧是小学老师,逻辑清晰,一下就抓住了关键点。傻柱顿时被问住了,支支吾吾地说:“我……我跑得快!不行啊?” “跑得快?”旁边有人起哄道,“傻柱,你不会是……从轧钢厂食堂‘拿’回来的吧?” 这话一说,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响起更大的议论声!偷拿公家财物?这可不是小事!尤其是在这个年代,性质极其严重! 傻柱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怒吼道:“谁说的?!谁特么造谣?!老子撕了他的嘴!”他挥舞着拳头,就要找说话的人。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这话题要是扯到偷公家东西上,那就麻烦了!他赶紧站起来,用力拍了拍桌子:“安静!都别吵吵!咱们现在说的是许大茂家丢鸡的事!别扯那些有的没的!” 他说话的同时,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林国平,见他依旧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心里才稍稍安定。他知道,林国平在工业部,管的就是工厂企业,最忌讳这种事。要是真坐实了傻柱偷拿厂里东西,林国平说不定真会插手,那后果……易中海不敢想。 易中海定了定神,强行把话题拉回来:“许大茂,柱子,你们俩都冷静点!现在,就事论事!许大茂,你说柱子偷了你的鸡,除了炖着的半只鸡,还有别的证据吗?” 许大茂梗着脖子:“那半只鸡就是证据!我家丢的是活鸡,他炖的是半只鸡,谁知道另外半只是不是被他吃了!” 傻柱气得跳脚:“你放屁!老子说了是买的!” 易中海又看向傻柱,语气带着压迫:“柱子,你说实话,那鸡,到底是不是你拿的?如果是,承认错误,赔钱道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如果不是,你也得说清楚这鸡的来历!” 傻柱张了张嘴,刚想继续否认,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站在贾张氏身边、正紧张地看着他的秦淮茹。秦淮茹见他看过来,眼神里瞬间盈满了哀求、无助和泪水,嘴唇无声地动了动,仿佛在说“柱子,帮帮我……” 傻柱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他知道,他的那鸡根本不是许大茂家的,是从轧钢厂拿回来的。但是,下午下班时,他亲眼看见棒梗带着小当和槐花,在胡同外边的一个角落偷偷烤一只褪了毛的鸡吃。那鸡的个头和毛色……现在看来,八成就是许大茂家丢的那只。 棒梗是秦淮茹的儿子,是贾东旭留下的根。要是这事儿捅出来,棒梗偷鸡的名声就坐实了,以后在院里还怎么抬头?秦淮茹该多难过? 看着秦淮茹那泫然欲泣的眼神,傻柱把心一横,梗着脖子,粗声粗气地说:“行了行了!别吵了!鸡……鸡是我拿的!行了吧!” 第121章 赔偿 这话一出,院子里又是一片哗然!承认了!傻柱居然承认了! 许大茂和娄晓娥顿时得意起来。许大茂立刻叫道:“听见没!他自己承认了!偷鸡贼!赔钱!必须赔钱!我那鸡是下蛋的母鸡,至少值十块钱!” “十块?!你怎么不去抢!”傻柱一听就炸了,“一只破鸡值十块?五块钱顶天了!” 秦淮茹这时也怯生生地开口了,声音柔柔弱弱的:“大茂,晓娥,柱子也是一时糊涂……一只鸡,确实不值十块……你们看,五块行不行?让柱子给你们赔个不是……” 易中海也适时地打圆场:“大茂啊,得饶人处且饶人。柱子承认错误了,赔五块钱,也算是个教训。你看怎么样?” 许大茂本来还想坚持,但看了看林国平那边,又看了看易中海,觉得见好就收,便装作不情愿地对娄晓娥说:“晓娥,你看……” 娄晓娥撇撇嘴:“行吧,看在三位大爷和秦姐的面子上,五块就五块!但是得现在给!” “给就给!”傻柱嘴上硬气,手却往兜里摸去。这一摸,脸色就变了——空空如也!他这个月工资刚发没几天,除了饭票,剩下的钱……好像都被秦淮茹“借”去“应应急”了。 他尴尬地僵在那里,目光下意识地看向秦淮茹,眼神里带着求助。 秦淮茹接触到他的目光,却立刻低下了头,装作没看见,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借钱?从来只有别人借给她钱的份,想从她这里拿钱出去,哪怕是一分,都难如登天。何况还是帮傻柱赔给许大茂?她可舍不得。 傻柱见秦淮茹不接茬,心里有些发凉,但也不好当众说什么,只好又看向易中海,眼神里带着恳求。 易中海心里暗骂傻柱没脑子,钱都能被女人掏空。但他又不能不管,毕竟傻柱是他重要的养老备选,而且今天这事再闹下去,万一牵扯出别的更麻烦。他叹了口气,问傻柱:“柱子,你不是前几天刚发的工资吗?钱呢?” 傻柱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说“被秦姐借走了”,话刚到嘴边,易中海猛地提高声音打断了他:“行了!别说了!我先借给你!” 说着,易中海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五块钱,递给许大茂,脸色不太好看:“大茂,拿着。这事儿就算结了。以后都注意点,别再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了!” 许大茂喜滋滋地接过钱,揣进兜里。娄晓娥也哼了一声,算是认可。 易中海生怕再生枝节,赶紧宣布:“好了,事情解决了,散会!都回去吧!”说完,他自己率先站起身,看也没看林国平那边,低着头,快步走回了自己家,仿佛身后有狼在追。 众人见没热闹可看,也三三两两地散去,议论声不绝于耳。 许大茂拿着钱,心里美滋滋,又端着那半锅从傻柱屋里端出来的、已经凉了的炖鸡,拉着娄晓娥,凑到了还没离开的林国平和林国栋面前。 “林司长,国栋叔!”许大茂脸上堆起笑,对林国栋格外热情,“国栋叔,您刚回来,可能还不认识,这是我媳妇,娄晓娥。晓娥,这是林司长,这是林司长的大哥,林国栋,以前也是轧钢厂的技术骨干,刚完成重要任务回来!” 娄晓娥也落落大方地对二人点头微笑:“林司长好,林叔好。” 林国平对她点了点头。林国栋也客气地回应:“你们好。” 许大茂把手里那锅鸡往前递了递,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林司长,国栋叔,这鸡……虽然闹得不太愉快,但东西是好东西。要不,您二位拿回去?算是我和晓娥一点心意,庆祝国栋叔平安归来!” 林国栋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大茂,你们自己留着吃吧。这……不合适。” 林国平也淡淡道:“你们自己处理吧。”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许大茂碰了个软钉子,也不觉得尴尬,嘿嘿笑了两声:“那行,那行。国栋叔以后在厂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话!” 兄弟俩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依旧有些嘈杂的中院,回到了东厢房温暖的灯光下。身后,许大茂掂量着手里的五块钱,又看看那锅鸡,得意地对娄晓娥说:“看见没?还是你男人有本事!傻柱那孙子,就得这么治他!”娄晓娥白了他一眼,却没反驳。 兄弟俩回到东厢房,屋里饭菜的香气和温暖的灯光,立刻将中院那股子争吵算计的乌烟瘴气隔绝开来。刘芳和许婷已经摆好了碗筷,林雪、林峰和政轩也乖乖坐好,等着开饭。 “怎么样?大会说什么了?”刘芳一边给丈夫盛饭,一边好奇地问。许婷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林国栋在桌旁坐下,接过饭碗,叹了口气,将刚才中院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从许大茂丢鸡指控傻柱,到阎埠贵质疑时间对不上,再到有人暗示偷拿公家财物,易中海强行拉回话题,最后傻柱“承认”偷鸡,赔了五块钱了事。 刘芳听完,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不应该啊……傻柱那孩子,虽说混不吝,有时候说话冲,手脚也没个轻重,可……可他是个厨子啊!轧钢厂食堂的大厨!他缺什么也不缺嘴啊!平时带回来的饭盒油水多足,院里谁不知道?他至于去偷许大茂家一只鸡?那不是……那不是自毁名声吗?” 林国栋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啊,我在厂里那会儿,傻柱虽然年轻气盛,跟许大茂不对付,但偷鸡摸狗这种事……还真没听说过他干。这小子,就是脾气暴,爱打架,但心眼不坏,也挺要面子。偷东西……不像他能干出来的。” 林国平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才放下筷子,脸上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开口道:“大哥,嫂子,你们说得对。傻柱一个轧钢厂食堂的大厨,有手艺,有工资,还能带剩菜,他缺那一口鸡肉?哪个正经大人,会为了一只鸡,去干这种让人戳脊梁骨、一辈子抬不起头的事?除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平稳:“除非,他是在替别人顶罪。而且,是心甘情愿,甚至觉得‘义不容辞’地去顶。” “替别人顶罪?”刘芳愣了一下,“替谁?” 林雪和林峰也眨巴着眼睛,好奇地看着二叔。 林国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引导着思路:“你们想想,刚才大会上,傻柱一开始死不承认,后来为什么突然改口?而且改口之前,他看了谁?” 第122章 真相 林国栋回忆了一下,猛地想起来:“他……他看了秦淮茹!对,就是看了秦淮茹一眼之后,才改口承认的!” “这就对了。”林国平点点头,“能让傻柱这种人,宁可自己背上‘偷鸡贼’的骂名,也要维护的,还能有谁?院里谁家的孩子,能让傻柱这么上心?” 刘芳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你是说……贾家的孩子?棒梗?” “八九不离十。”林国平语气肯定,“只有棒梗、小当、槐花那几个孩子,偷鸡摸狗的可能性最大。孩子嘴馋,不懂事,看见别人家养着肥鸡,起了贪念,偷偷抓了烤了吃,太正常不过。而能让傻柱心甘情愿背黑锅的,也只有秦淮茹的孩子。傻柱对秦淮茹那点心思,院里谁看不出来?他是把对秦淮茹的那份心,移情到了她的孩子身上。看见棒梗他们可能惹了祸,秦淮茹一哀求,他脑子一热,就站出去扛了。既能‘英雄救美’,又能保护孩子,在他那简单粗暴的脑子里,说不定还觉得挺‘仗义’。” 这番分析合情合理,听得林国栋和刘芳连连点头。许婷也若有所思。 “可是……可是棒梗那孩子,才多大?就敢偷鸡?”刘芳还是有些难以置信。棒梗也就十二三岁,在她印象里,虽然有些调皮,但毕竟是贾东旭留下的独苗,平时贾张氏和秦淮茹也算看得紧。 “有什么不敢的?”林国平摇摇头,“小孩子不懂事,又没有得到正确的管教和约束,觉得好玩、好吃,就去拿了。贾张氏那种人,能教出什么好?只会惯着、护着。秦淮茹……心思都用在了算计过日子和拿捏傻柱、易中海上,对孩子的管教,估计也是力不从心,或者根本就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次偷鸡,傻柱帮他顶了,轻轻松松过去,他尝到了甜头,又没有受到惩罚,下次还会不会再犯?” 他看向大哥和大嫂,语气认真:“看着吧,贾家那三个孩子,尤其是棒梗,以后肯定消停不了。这次是偷鸡,下次说不定就是偷别的。小偷小摸一旦成了习惯,再想改就难了。大哥,嫂子,你们家里,钱和稍微值点钱的东西,一定要放好,尤其是不能让孩子轻易拿到。这不是说他们会来偷咱们家,但防人之心不可无,特别是对缺乏管教、又有偷盗前科的孩子。” 林国栋和刘芳闻言,神情都严肃起来,郑重地点了点头。林国栋说:“国平,你说得对。是该小心点。咱们家虽然没什么值钱东西,但也不能大意。” 林生在一旁听着,也默默记在了心里。 刘芳这时又想起什么,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这事儿……会不会影响雨水啊?我前两天听张婶说,雨水好像谈了个对象,条件好像还不错。这要是传出她哥哥是个‘偷鸡贼’……人家男方家里会怎么想?” 林国平叹了口气,点点头:“肯定会受影响。这种事,传得最快。‘傻柱偷许大茂家的鸡,赔了五块钱’,用不了一天,半个胡同都能知道。到时候添油加醋,指不定传成什么样。何雨水……确实是倒霉,摊上这么个糊涂哥哥。说不定,最开始往外传这消息的,就是贾张氏。她为了撇清自己孙子,肯定会可劲儿地把脏水往傻柱身上泼,把‘偷鸡贼’的名声给他坐实了。” 众人听了,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何雨水是个好姑娘,却要因为哥哥的糊涂和贾家的算计,可能毁了一段好姻缘。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林雪和林峰虽然不太懂大人们说的具体意思,但也感觉到气氛不对,安静地扒着饭。 林国平见状,知道不能再让这种情绪蔓延,便主动转移了话题,语气变得严肃而客观:“其实,抛开对何雨水的同情,单就这件事本身来说,院里这几个人,处理得都不对。” 他掰着手指头分析:“首先,傻柱不对。替人顶罪,看似‘仗义’,实则是非不分,纵容错误。这不是帮人,是害人。棒梗偷东西,就该让他自己承担后果,接受教训,他才能记住,以后不敢再犯。傻柱这一顶,棒梗没事人一样,说不定心里还在得意,觉得有‘傻叔’兜底,以后更无法无天。” “其次,秦淮茹不对。她知道可能是自己孩子偷的,不去管教孩子,不去主动承认错误、赔偿损失,反而利用傻柱的感情,暗示甚至哀求他顶罪。这是自私,也是对孩子极不负责。她把傻柱当成了解决麻烦的工具,却没想过这会给傻柱和何雨水带来什么影响。” “第三,易中海也不对。他作为院里的一大爷,本该主持公道,查明真相。但他为了维持表面的‘和谐’,为了维护他那一套‘邻里互助’的秩序,更为了保住傻柱这个养老备选和贾家这个重要棋子,选择了和稀泥,快刀斩乱麻地用赔钱解决。他根本没想去深究到底是谁偷的,也没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这种处理方式,只会助长歪风邪气。” “最后,”林国平总结道,“对小偷小摸,尤其是孩子初犯,一定要严厉惩罚,让他知道痛,知道错。不能轻轻放过,更不能找人顶替。这次是偷鸡,下次就敢偷更大的。‘小时偷针,大时偷金’,古话不是没有道理的。贾家那几个孩子,要是不严加管教,以后……唉。”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大家都明白了。 一顿饭,就在这种时而感慨、时而分析、时而警醒的气氛中吃完了。饭后,许婷帮着刘芳收拾了碗筷,林国平又坐着喝了杯茶,看看时间不早,便起身告辞。 “大哥,嫂子,你们也早点休息。大哥刚回来,多休息几天。”林国平叮嘱道。 “哎,好。你们路上慢点。”刘芳和林国栋将弟弟一家送到门口。 走出四合院,夜晚的寒气扑面而来。林国平抱着已经困得直揉眼睛的政轩,许婷挽着他的胳膊。一家三口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 “今天这事……听着真让人心里堵得慌。”许婷轻声说。 “嗯。”林国平应了一声,“院子里就是这样,鸡毛蒜皮,算计来算计去。好在,大哥回来了,嫂子她们也算有了主心骨。咱们能提醒的提醒,能帮的帮,其他的,也管不了太多。” 他抬头看了看夜空,稀疏的星子在寒风中闪烁。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选择要承担。我们能做的,就是守护好自己的家人,在能力范围内,给值得的人一点提醒和帮助。至于别的……”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历史的洪流,远比这四合院里的悲欢离合要宏大得多,也残酷得多。他能预见到一些风暴,却无法改变所有人的命运。他只能尽自己所能,为自己在乎的人,多撑起一把伞。 第123章 奖励 第二天上午,第一机械工业部的小会议室里,气氛庄重而严肃。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着部里的主要领导——赵部长、几位副部长,以及各重要司局的司长。林国平作为机械工业司司长,也在其中。 会议的主题,正是关于那批从西北秘密工程返回的技术工人的最终安置和奖励方案。这批人,身份特殊,贡献卓著,但处理起来也异常敏感,需要部党委会集体研究决定。 赵部长坐在主位,面前放着一份厚厚的文件。他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同僚,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同志们,今天会议的第一个议题,是关于前段时间从西北返回的那批技术骨干工人的安置和奖励问题。这批同志,为国家做出了特殊贡献,他们的付出和牺牲,值得我们给予充分的肯定和妥善的安排。” 他顿了顿,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坐在他左手边的李副部长:“老李,你先看看这个。这是二机部那边正式发来的商调函和名单。” 李副部长接过名单,仔细看了看,眉头微挑,随即又递给了下一位。名单在几位部领导和司长手中传阅了一圈,最后传到了林国平手里。 林国平接过那张印着“机密”字样的纸张。上面列着十来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原单位、工种和技术等级。他快速浏览了一遍,发现名单上的人并不多,只有十二三个,都是从这批返回工人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涉及精密加工、特种焊接、稀有金属冶炼等几个非常关键的领域。名字里,没有林国栋。 他心中了然。二机部主管核工业和尖端国防科技,对技术工人的要求极其苛刻,不仅要求技术顶尖,政治审查更是严上加严,而且往往需要工人本身有极强的学习能力和适应能力,能够跟进日新月异的技术发展。这份名单,估计在工人们返京之前,甚至更早,二机部就已经通过国防科工委的渠道,进行了秘密的接触、考察和谈话,这十几个人,是经过层层筛选后确定下来的“尖子中的尖子”。 果然,赵部长等大家都看完后,解释道:“二机部那边的需求很明确,也很急迫。这份名单上的人,是他们根据工程需要和未来发展规划,经过前期沟通和筛选后确定的。原则上,我们部里要支持兄弟单位的工作。对于名单上的同志,要做好思想工作,办理好调动手续。这是国家需要,希望大家理解和支持。” 在座的都明白,二机部要人,而且是以这种“先斩后奏”的方式,说明事情的重要性非同一般。没有人提出异议,纷纷表示同意。 “好,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人事处会后立即着手办理相关手续,要确保平稳过渡,不能影响这些同志的情绪和家庭。”赵部长一锤定音,将名单的事放在一边。 他看向林国平:“国平同志,剩下的这批同志,大概还有六十多人。部里关于对他们的奖励和后续安排,你们机械工业司前期做了不少调研和方案起草工作。你把初步的想法,跟大家汇报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国平身上。这批工人的具体表现和贡献细节,属于高度机密,只有极少数人清楚。但林国平作为直接对口司局的主要负责人,并且亲自参与了后期的协调和部分人员的甄别工作,是最有发言权的。 林国平翻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坐直了身体,声音清晰而沉稳地开始汇报: “赵部长,各位领导。关于这批返回同志的具体表现和贡献评估,国防科工委那边已经提供了一份详细的报告给我司。报告是基于他们在西北参与项目期间的技术表现、完成任务情况、解决关键问题的能力以及学习新技术、适应新环境的综合素质等多方面进行的综合评定,等级分为‘优异’、‘优秀’、‘良好’和‘合格’四档。” 他顿了顿,继续道:“基于这份权威的评定报告,并结合我们一机部自身工业体系发展的实际需要,我们司初步拟定了奖励和安置方案的原则如下。” “第一,关于技术等级晋升。”林国平条理清晰地说道,“对于评定在‘优异’和部分‘优秀’档次的同志,他们中原本是七级工的,可以考虑直接晋升为八级工。这部分同志在西北经历了高难度、高精度任务的锤炼,技术水平已经有了质的飞跃,完全达到了八级工的标准,甚至有所超越。” “而对于其中少数技术特别拔尖、在关键环节做出突出贡献,且在学习能力和理论素养上也表现突出的同志,主要是原本的八级工和极少数七级工,我们建议,可以破格晋升为九级工程师。将工人编制转为干部编制的工程师序列。这是对他们卓越技术和贡献的最高认可,也能让他们在未来的技术研发和攻关中,发挥更大的作用。” 这话引起了在座几位领导的低声议论。破格晋升为九级工程师,这在当时是非常罕见的,意味着身份、待遇和地位的全面提升。但想到这批人参与的是何等重要的工程,做出的是何等关键的贡献,似乎也合情合理。 “但是,”林国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客观,“也有一部分同志,技术非常过硬,评定也很高,但在文化理论学习、适应新的技术管理体系方面,可能相对弱一些。对于这部分评定同样优秀、但更适合留在高级技工岗位发挥作用的八级工同志,如果晋升九级工程师可能存在实际困难。” 他看向各位领导:“对于这部分同志,我们建议,不进行序列转换的晋升,但必须给予足够分量的、其他形式的奖励,以体现对他们贡献的同等尊重。比如,可以给予其家庭一个额外的进厂工作名额,由其符合条件的直系亲属顶替或通过招工渠道进入其原单位或部里指定的其他工厂。这对于解决工人家庭的实际困难,是很大的实惠。此外,还可以发放一笔一次性的高额工业券奖励,方便他们购置家庭急需的自行车、缝纫机等大件商品。以及,在其退休前,每月发放一笔特殊岗位津贴,作为对其特殊贡献的长期补偿。” “第二,”林国平翻过一页,“对于其他评定为‘良好’和‘合格’,以及获得晋升的同志,除了在工资待遇上按照新的等级执行外,部里也计划给予一笔一次性的特殊贡献奖金,并在其档案中予以记载表彰。但像进厂名额、高额工业券这类稀缺资源,就不再普遍发放了。” 他最后总结道:“这个方案的核心思路,是‘贡献与回报相匹配,能力与岗位相适应’。既要充分肯定每一位同志的付出,给予应有的荣誉和实惠,也要实事求是,根据每个人的实际情况和发展潜力,进行合理的安排。同时,通过差异化的奖励,也能在工人队伍中树立正确的导向,鼓励钻研技术、做出贡献,但也要认识到不同岗位、不同特长的同志,都是国家建设不可或缺的力量。” 林国平汇报完毕,合上了笔记本。 第124章 名单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大家都在消化这个方案。赵部长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沉吟道:“也就是说,大体分为三类:一类晋升工程师,给予最高荣誉和平台;一类保留高级工身份,但给予家庭名额、工业券、特殊津贴等重磅实惠;其余同志给予奖金和档案表彰。” “是的,部长。”林国平点头,“大体如此。当然,具体到每个人属于哪一类,还需要根据科工委的评定报告和我们进一步的考察来最终确定。但原则是清晰的。” 李副部长点点头,开口道:“我看这个思路可以。既体现了对特殊贡献的褒奖,也考虑到了实际情况。破格晋升工程师不能太多,要确保含金量;给实物和名额的奖励,要落到实处,不能打折扣。特别是那个进厂名额,对于工人家庭来说,有时候比多几十块钱工资还管用。” 其他几位司长和副部长也纷纷发言,基本都赞同这个方案。大家讨论了一些细节,比如特殊津贴的额度、工业券的发放标准、进厂名额的落实渠道等。 最终,赵部长拍板:“好,原则上就按国平同志汇报的这个框架来。机械工业司牵头,人事处、财务处、工会配合,尽快拿出一个详细、可操作的实施细则,把每个人的奖励类别和具体标准明确下来。要尽快,这批同志回来有几天了,家里都盼着,不能让他们久等。五天……就按之前说的,五天后,召开表彰暨安置会议,把结果正式公布,把奖励发到每个人手上!” 他环视众人,语气郑重:“这批同志,是咱们工业系统的英雄,也是宝贵的财富。一定要把这件事办好,办得圆满,让他们感受到国家的关怀和组织的温暖,也能安心地在新的岗位上,继续为国家的工业建设贡献力量!” “是!”众人齐声应道。 两天的时间,在紧张而有序的筹备中飞快流逝。机械工业司抽调精干力量,与人事处、财务处通力合作,依据国防科工委提供的评定报告和部党委会确定的原则框架,昼夜不停地加班加点,终于将那份关乎六十多名功臣未来命运的详细奖励名单和实施细则初步拟定了出来。 这份凝结了无数心血的草案,最终被装订成册,送到了司长林国平的办公桌上。 厚厚的一摞文件,封面上印着“关于对XXX等同志予以表彰及安排的决定(草案)”。林国平揉了揉因长时间审阅文件而酸涩的眼睛,深吸一口气,翻开了扉页。 里面是详细的目录、总体说明,然后是分门别类的名单和对应的奖励措施。 他直接翻到核心部分——“拟破格晋升为九级工程师人员名单”。 这一栏,人数最少,代表着最高的荣誉和未来的发展平台。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都经过了反复的斟酌和激烈的讨论。技术顶尖、贡献突出、学习能力强、政治可靠、有培养潜力……缺一不可。 林国平的目光迅速扫过那寥寥十来个名字。很快,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林国栋。 名字后面跟着简要的备注:原红星轧钢厂七级焊工,评定“优异”。在西北期间,参与完成多项高难度特种焊接任务,解决关键技术难题X项,表现突出,具备较强学习能力和责任心…… 看到大哥的名字出现在这份最高等级的名单上,林国平的心先是微微一热,涌起一阵自豪。大哥的技术和付出,得到了最高级别的认可。这意味着,只要他点头,大哥回到轧钢厂,就不再是普通的工人,而是拥有干部身份的九级工程师,工资待遇、社会地位、未来发展的可能性,都将截然不同。前几天在家里,他也确实跟大哥提过,待遇可能会升到九级工程师。 但紧接着,一股更深沉、更复杂的思绪涌了上来,像一盆冰水,浇熄了那点自豪的暖意。 他放下了手中的名单,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滴答的声音。但林国平的脑海里,却思绪翻腾。 九级工程师……干部身份……技术骨干…… 这些光环固然耀眼,但在未来几年那场可以预见的、席卷一切的风暴中,会变成什么?是护身符,还是靶子? 林国平深知,那场动荡,对知识分子、技术权威、管理干部的冲击将是前所未有的。大哥如果顶着“破格晋升的九级工程师”这个头衔回到轧钢厂,无疑会成为厂里技术领域的标杆之一。平时或许风光,但到了非常时期,这种“标杆”地位,很容易成为某些人攻击的目标,后果不堪设想。 而自己呢?林国平想到自己。他身为工业部司长,位置敏感。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亲手将自己的大哥“破格”提拔到如此显眼的位置,会留下多少话柄? “任人唯亲”、“以权谋私”、“扶植自己人”……这些攻击,在未来那种环境下,足以将他置于非常被动的境地,甚至可能牵连整个家庭。 更重要的是,林国平心中已经有了模糊的去向——西南。那里虽然艰苦,但或许相对远离风暴中心。如果大哥在轧钢厂目标太大,出了问题,自己远在西南,恐怕难以照应。 利弊权衡,清晰如镜。 “不能让他上去。”林国平在心中默默做出了决定。不是不认可大哥的贡献和能力,恰恰是因为太在乎,才不能把他推到那个可能的风口浪尖。 他重新睁开眼睛,目光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和锐利。他拿起笔,在“拟破格晋升为九级工程师人员名单”上,找到了“林国栋”的名字。 笔尖悬在纸上,停顿了几秒。最终,他轻轻划掉了这个名字。 然后,他翻到后面“拟晋升为八级工并享受特殊奖励人员名单”。这一栏人数稍多,都是评定优秀、技术过硬,但可能因年龄、文化基础或其他原因,不适合或暂不适宜转为工程师序列的骨干。 林国平在其中找到了另一个熟悉的名字——孙明。原红星轧钢厂七级钳工,评定同样是“优异”。备注显示其技术精湛,在精密零件加工方面有绝活,同样在西北项目中表现出色。孙明的文化程度相对较高,学习能力也不错。 第125章 赵部长的认可 林国平略一思索,提笔将“孙明”的名字,从“晋升八级工”的名单中划出,工整地添写到了前面“破格晋升九级工程师”的名单末尾。同时,在孙明的备注后面,补充了一句:“经司内综合评议,该同志技术全面,学习能力突出,具备工程师潜质,建议破格晋升。” 做完这些,他才将“林国栋”的名字,重新工整地抄写到了“晋升八级工并享受特殊奖励”的名单中。 这样一来,大哥的奖励依然丰厚且实惠——八级工的高工资,一个解决家庭就业的宝贵名额,一笔可观的工业券,还有长期的津贴。这足以让他在轧钢厂稳稳立足,改善家庭生活,又不会因为“破格”而过于引人注目。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一个技术过硬、待遇优厚但身份相对普通的八级老师傅,远比一个“破格晋升的年轻工程师”要安全得多。 修改完毕,林国平又从头到尾仔细检查了一遍名单和实施细则,确认逻辑自洽,表述严谨,奖励标准清晰明确,没有明显的漏洞和偏向。这才将最终定稿的文件整理好,签上自己的名字和意见。 下午,他亲自拿着这份修改后的方案,来到了赵部长的办公室。 “部长,关于那批同志的奖励安置方案,我们司已经拟定了详细草案,请您审阅。”林国平将文件双手递上。 赵部长接过厚厚一沓文件,戴上老花镜,开始仔细翻阅。他看得很慢,很仔细,不时在一些细节处停留,用手指点着,沉思片刻。 当看到“破格晋升为九级工程师人员名单”时,他的目光在上面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一些。他看到了孙明的名字,也注意到了原本应该在那里的“林国栋”不见了。 他没有立刻说什么,继续往下看。直到看到“晋升八级工并享受特殊奖励人员名单”,看到了“林国栋”的名字。 赵部长放下文件,摘下眼镜,抬起头,看向站在办公桌前的林国平。 他的目光很平静,但深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赞赏。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问道:“国平同志,这份名单……你们司里是经过充分讨论的?” “是的,部长。”林国平站得笔直,声音平稳,“我们依据科工委的评定报告,结合每个人的技术特点、贡献大小、发展潜力和个人实际情况,经过司务会多次讨论,最终确定的。力求做到公平、公正、合理,既能表彰贡献,又能人尽其才。” 赵部长静静地听他说完,目光在林国平脸上停留了几秒钟。他能感觉到,林国平做出这个决定,绝不仅仅是因为所谓的“个人意愿”和“家庭情况”。这里面,有更深层次的考虑,一种对未来的预判和对家人深切的保护欲。 在官场沉浮多年,赵部长太明白这种“避嫌”和“藏锋”的智慧了。尤其是在当前这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敏感时期。林国平能主动将亲大哥从最显眼的位置挪开,选择更稳妥、更实惠的安排,这份清醒和克制,远超他的年龄和职务。 “嗯。”赵部长最终只是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他重新戴上眼镜,拿起笔,在文件的首页,属于“部领导批示”的那一栏,流畅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和“同意”二字,并加盖了私章。 “方案我同意了。”赵部长将签好字的文件递还给林国平,语气恢复了平时的严肃,“就按这个执行。要尽快落实,把表彰大会开好,把奖励发到每个人手上。一定要稳妥,不能出任何纰漏。” “是!请部长放心!”林国平接过文件,立正答道。 走出部长办公室,林国平握着手里的文件,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赵部长那意味深长的一眼和最终的签字,表明他理解并认可了自己的做法。 回到司里,林国平立刻召集相关人员,开始部署落实方案的最后准备工作。表彰大会就在几天后,时间紧迫,但必须确保万无一失。历史的车轮缓缓前行,他能做的,就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身边的人,多铺几块平稳的垫脚石。 三天时间,在等待与期盼中匆匆而过。对于那六十多名从西北归来的技术工人而言,这三天既短暂又漫长。短暂是因为与家人团聚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漫长则是因为心中悬着的那份关于未来去向和奖励的未知,让人坐立不安。 终于,在约定的这天上午,来自京城及周边地区的六十多名工人,怀着各异的心情,再次踏入了第一机械工业部那栋庄严的灰色大楼。大会议室里,气氛肃穆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躁动。工人们按照原单位或地区,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低声交谈,目光不时瞟向主席台。 主席台上方挂着红色的横幅——“热烈欢迎援建功臣凯旋暨表彰大会”。赵部长和其他几位部领导在前排就座。主持会议的,是机械工业司司长林国平。 九点整,林国平走到主席台中央的麦克风前。他今天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中山装,神情严肃而庄重。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张张饱经风霜、此刻却写满期待的脸庞,清了清嗓子。 “各位老师傅,各位同志,大家上午好!”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首先,我代表第一机械工业部党组、部领导,再次欢迎各位同志圆满完成国家交付的重要任务,平安归来!”林国平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会场,清晰而有力,“过去的几年,你们远离家乡,默默奉献,在国家最需要的地方,用自己精湛的技术和辛勤的汗水,为国家的建设事业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你们的功绩,国家不会忘记,人民不会忘记,我们工业部更不会忘记!” 简短而有力的开场白,让台下许多工人的眼眶微微发热。 “经过部党委会认真研究,并报上级批准,现在,我正式宣布,对各位同志的表彰决定和后续工作安排。”林国平翻开手中的文件,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第126章 奖励颁布 “第一项,关于技术等级晋升和特殊荣誉授予。”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第一排几位坐得格外挺直的工人:“经部党委会研究决定,并征得本人同意,以下五位同志,因在援建期间表现特别优异,技术能力突出,具备良好的学习素养和发展潜力,破格晋升为九级工程师!” “他们是——” 他一字一顿地念出了五个名字,其中就包括红星轧钢厂的孙明。 被念到名字的五个人,身体明显都绷紧了一下,脸上瞬间涌现出激动、自豪甚至有些难以置信的复杂神情。九级工程师!这意味着他们从工人编制转为了干部编制,身份、待遇、未来的发展路径,都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这是对他们技术和贡献的最高认可! 会场里响起了热烈的、由衷的掌声。其他工人看着这五位幸运儿,眼中充满了羡慕和祝贺。 “第二项,”林国平等掌声稍歇,继续宣布,“以下同志,评定优秀,技术精湛,晋升为八级工。名单如下——” 他念出了一串更长的名字。每念到一个名字,台下就有人精神一振。 “原红星轧钢厂,李为民,晋升八级钳工!” “原红星轧钢厂,王建国,晋升八级车工!” “原红星轧钢厂,林国栋,晋升八级焊工!” “原红星轧钢厂,赵铁柱,晋升八级锻工!” “原.......” 红星轧钢厂的四人名字都被念到,除了林国栋和赵铁柱是七级升八级,其他二人都是原等级。林国栋听到自己名字时,表情平静,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握紧了一下。 “第三项,关于特殊奖励。”林国平的声音平稳地继续,“为表彰和补偿大家的特殊贡献,除技术等级晋升外,部里还决定给予以下同志额外的奖励。” 他的目光扫过名单:“评定为‘优异’和部分‘优秀’,但未晋升工程师序列的同志——具体名单已下发到各单位——将获得以下奖励中的一项或多项:家庭进厂工作名额一个;一次性工业券奖励若干;以及,自下月起,每月发放特殊贡献岗位津贴,直至退休。” 他特别补充道:“其中,李为民、王建国、林国栋.......等同志,各获得一个家庭进厂名额奖励。赵铁柱、......等同志,获得一次性工业券奖励。”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比刚才更加热烈!进厂名额!工业券!特殊津贴!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硬通货,是能改变一个家庭命运的珍贵资源!尤其是那个进厂名额,在这个工作机会稀缺的年代,其价值甚至可能超过工程师的名头带来的长期收益!不少原本因为没能晋升工程师而有些失落的工人,此刻眼睛也亮了起来。 林国平没有停顿,继续宣布:“其余所有获得晋升或评定合格的同志,都将获得一笔一次性的特殊贡献奖金,并在个人档案中予以表彰记载。” 最后,他总结道:“以上所有奖励,包括新的工资等级、奖金、工业券以及进厂名额的落实手续,都将由各位同志返回原单位后,由原单位在部里的统一指导和监督下,具体发放和办理。新的工作岗位,原则上尊重个人意愿,返回原单位原岗位,或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微调。希望大家明天就能到各自单位的人事部门报到,开始新的工作!” 他提高了声音:“各位同志,新的征程即将开始!希望大家珍惜荣誉,戒骄戒躁,把在西北锤炼出的过硬技术和优良作风,带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上去,为我们国家的机械工业发展,再立新功!” “散会!” 宣布散会的声音落下,会议室里却没有立刻喧闹起来。工人们还沉浸在刚才宣布的一系列消息带来的冲击中。有人欣喜若狂,拉着同伴的手激动地说着什么;有人低声计算着自己能拿到多少津贴和工业券;有人则羡慕地看着那五位新晋工程师和几个拿到进厂名额的幸运儿,眼神复杂;当然,也有一部分人,尤其是那些评定只是“合格”、只拿到一笔奖金的人,脸上难掩失落和闷闷不乐。毕竟,同样是出去了几年,回来后的“收获”差距,还是有些明显。 人群开始陆续起身,三三两两地朝门口走去,议论声渐渐变大。 林国平在主席台上,看着台下众生相,心中平静。这个方案,不可能让所有人百分百满意,但已经最大程度地兼顾了贡献、能力、实际情况和未来导向。他注意到大哥林国栋随着红星轧钢厂的几位工友一起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李师傅,王师傅,赵师傅,大哥,请稍等一下。”林国平走下主席台,出声叫住了他们。 李为民、王建国、赵铁柱和林国栋四人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向走过来的林国平。 林国平走到他们面前,对李为民三人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林国栋,语气自然地说:“大哥,你过来一下,有点事跟你说。” 李为民三人很识趣,连忙说:“林司长,国栋,你们聊,我们在外面等。” 林国栋点点头,跟着弟弟走到了会议室旁边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这里离门口不远,还能听到外面走廊里传来的嘈杂人声,但相对避开了大部分视线。 林国平看着大哥,开门见山,声音压低了些:“大哥,有件事得跟你说清楚。这次破格晋升工程师的名单……原本,是有你的。” 林国栋闻言,脸上并没有太多惊讶,只是眼神微微动了一下,看着弟弟。 “是我,在最后定稿的时候,把你的名字划了下来,放到了晋升八级工、享受特殊奖励的名单里。”林国平坦诚地说道,目光平静地与大哥对视,“孙明……是我提上去的。” 他没有解释太多原因,但他知道,大哥能听懂。 林国栋沉默了几秒钟,脸上慢慢露出一个宽厚而理解的笑容。他伸出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声音不高,却透着真心实意:“国平,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个。我明白。九级工程师……听着风光,但我自己几斤几两自己清楚。在车间里抡焊枪、琢磨技术,我自在。真要让我去坐办公室、画图纸、管人,我还不适应呢。现在这样挺好,八级工,工资涨了一大截,还有个进厂名额,实实在在的好处,比什么都强。我不怨你,真的。” 听到大哥这番话,林国平心里一暖,同时也松了一口气。大哥的豁达和理解,让他感到欣慰。 第127章 林国平的交代 “你不怨我就好。”林国平点点头,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不过,大哥,有件事你得心里有数。你这个进厂名额,是个香饽饽。现在院子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贾家那边,还有院里其他一些家庭,日子都不宽裕,工作更是难找。你这个名额,恐怕不少人会惦记上。” 林国栋的神色也认真起来:“我知道。这东西烫手。” “所以,”林国平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用气声说,“如果有人找上门,不管是明着要,还是拐弯抹角地求,甚至易中海出面‘做工作’,你都要有个决断。我的建议是,如果真要给,就尽快,干脆利落地给出去。别拖,拖久了是非多。至于给谁……” 他目光示意了一下会议室门口的方向,李为民、王建国他们正在那里等候:“你们一起回来的这几位老师傅,家里可能也有困难。可以考虑一下。总之,别给院子里那些心思太活络、或者跟你关系太复杂的人。给了,就干净利落,别留尾巴。” 他顿了顿,补充道:“小生正在上大学,将来国家包分配,用不着这个名额。小雪和小峰……他们以后的路,我有安排,你不用担心。这个名额,你就用来解决眼前的实际困难,或者换点实在的人情,都行。” 林国栋将弟弟的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重重点头:“国平,我明白了。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处理。” “那就好。”林国平拍了拍大哥的胳膊,“回去跟嫂子商量一下。明天就去厂里报到吧,把手续都办利索了。” “嗯。”林国栋答应着,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国平,那你……接下来是不是也要忙了?” 林国平知道大哥问的是什么。他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部里工作一直很多。大哥你刚回来,先顾好家里和厂里的事。我这边,你不用担心。” 兄弟俩没有再多说什么,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国栋转身,走向在门口等待的几位工友。李为民他们笑着围上来,七嘴八舌地恭喜着,讨论着回去后怎么庆祝。林国栋也笑着应和,但心里,已经将弟弟的叮嘱,牢牢刻下。 看着大哥和工友们说笑着离开的背影,林国平站在空旷起来的会议室门口,心中思绪翻腾。大哥的工作安排算是暂时落定了,给了他一份安稳和保障。而自己,或许也该开始认真考虑,下一步该往哪里走了。西南?西北?还是继续留在北京,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暴? 走出第一机械工业部那栋威严的大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六十多名工人三三两两地散开,沿着街道各自离去。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的表情,心中也揣着不同的心事。 红星轧钢厂的这一小拨人——孙明、李为民、王建国、林国栋、赵铁柱,自然而然地走在一起。刚才会议上的消息,还在他们心头激荡。 赵铁柱是个直性子,看着身边昂首挺胸、脸上还残留着激动红晕的孙明,又想想林国栋、李为民、王建国他们手里的进厂名额,再摸摸自己口袋里那张轻飘飘的、写着工业券数量的纸条,心里那股子酸溜溜的劲儿就憋不住了。 他咂咂嘴,用胳膊肘碰了碰孙明,半是羡慕半是调侃地说:“老孙,行啊你!九级工程师!以后见面得叫孙工了!啧啧,干部身份,坐办公室,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跟我们这些臭工人可不一样喽!” 孙明被他这么一说,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老赵,你可别寒碜我了!什么干部不干部的,还不是得干活。我这心里也虚着呢,就怕干不好,辜负了部里和林司长的信任。”他说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林国栋。他心里明镜似的,自己能上去,林司长肯定起了作用。这份情,他得记着。 赵铁柱又叹了口气,目光转向李为民和王建国:“李师傅,王师傅,还有国栋,你们也不错啊!进厂名额!这玩意儿现在多金贵啊!有了这个,家里孩子的工作就有着落了,后半辈子都踏实!哪像我……”他晃了晃手里的纸条,“就几张工业券,还得攒钱才能买辆自行车。” 李为民年纪稍长,为人稳重,闻言笑道:“铁柱,你这话说的可不对。咱们去之前,你是七级锻工吧?现在呢?八级!一个月工资加各种补贴,少说也一百出头了!比你去之前多了好几十块呢!我这八级钳工,去之前是八级,现在还是八级,没动窝!要羡慕,也该我羡慕你才对!” 王建国也点头附和:“就是!老赵,你别不知足。咱们这趟出去,没白去!技术提升了,等级上去了,待遇也好了。比起那些只拿了点奖金的兄弟,咱们已经算运气好的了。” 赵铁柱被两人一说,仔细一想,也对。自己确实是实打实地从七级升到了八级,工资待遇涨了一大截。那点失落感,顿时消散了不少,脸上露出了笑容:“嘿,你们这么一说,还真是!是我钻牛角尖了!该知足,该知足!”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林国栋,这时却沉吟着开了口。他看了看赵铁柱,又看了看其他几人,语气平缓地说:“老赵,我家那个进厂名额……你要不要?” 这话一出,其他四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林国栋。 赵铁柱更是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国栋,你……你说啥?你的名额……给我?你……你不留着?” 李为民和王建国也面露诧异。进厂名额啊!这可是能解决家庭一大难题的硬通货,林国栋居然要转让? 林国栋点了点头,表情很认真:“嗯,我不打算留。我家的情况,你们在西北的时候,我也当笑话跟你们说过一些。”他想起在戈壁滩的工棚里,闲暇时聊起四合院里的那些鸡毛蒜皮、算计争斗,几个老伙计听得直摇头,也当是苦中作乐。 “我家老大林生,正在上大学,将来毕业国家包分配,用不着这个。”林国栋解释道,“小雪和小峰还小,离工作还早。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们院里那情况,你们也知道。易中海那个人,还有贾家那个老婆子,都不是省油的灯。我这个名额拿回去,就像块肥肉扔进了狼窝,不知道多少人惦记,多少是非。我媳妇性子软,我又刚回来,不想为这个闹心。留在手里,确实是烫手山芋。” 孙明、李为民、王建国听了,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们在西北听林国栋讲过院里那些事,知道易中海的道貌岸然和算计,也知道贾张氏的胡搅蛮缠和贪婪。林国栋这个顾虑,非常现实。 第128章 交易名额 赵铁柱的心却猛地跳了起来!他刚才只是羡慕,可从来没敢想过能把名额弄到自己手里!现在机会突然摆在面前…… 他咽了口唾沫,急切地问:“国栋,你……你真愿意让给我?你……你可别开玩笑!” “不开玩笑。”林国栋肯定地说,“咱们一起在西北啃了五年多的沙子,是过命的交情。与其便宜了院里那些不相干、甚至算计我的人,不如给自家兄弟。你家大儿子……我记得叫赵刚吧?今年多大了?有对象没?” 赵铁柱连忙回答:“对对,赵刚!今年二十二了!对象……还没正式谈呢!相过几次亲,人家姑娘一听他是临时工,在街道打零工,就不乐意了!为这事,我跟他妈都快愁死了!要是能有份正式工作……” “那就行。”林国栋点点头,“这个名额,我让给你。不过,亲兄弟明算账。这名额值多少钱,咱们按市价来。” 赵铁柱连忙摆手:“应该的应该的!国栋,你说,多少钱?我绝不还价!”他知道,林国栋能把名额给他,已经是天大的人情了,钱上绝不能亏待。 他脑子里快速盘算着。现在四九城这些国营大厂的正式工名额,黑市上价格炒得很高,像轧钢厂这样的好单位,一个名额少说也得七八百,甚至一千块都有可能!这对他来说是一笔巨款,但他咬咬牙,也能凑出来,加上这次的特殊津贴和奖金,家里再凑凑…… “我听说……现在像咱们厂这样的名额,大概在八百块左右。”赵铁柱试探着说,“国栋,我给你一千!你看行不行?” 林国栋却摇了摇头:“老赵,不用那么多。就按市价,八百。咱们之间,不搞那些虚的。” 他想了想,提出了一个更灵活的方案:“而且,这八百块钱,你不用一下子给我。我知道你也不容易。这样,每个月,从你工资里拿出五十块给我,慢慢还。什么时候还完,什么时候算。这样你压力也小点。” 每个月五十块?! 赵铁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八百块,分十六个月还清,每个月五十!这对于一个月工资加补贴已经有一百多的他来说,压力小太多了!而且,最关键的是,儿子赵刚一旦进了厂,就是正式工,一个月起码也有三十多块的收入!父子俩加起来,一个月一百五六十块的收入,还这五十块钱,简直轻轻松松!用不了一年半,就能还清,还能攒下钱给儿子娶媳妇! 这哪里是买卖?这简直是林国栋在变相地帮他!而且是帮了大忙! 赵铁柱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这个在锻工车间抡了几十年大锤、砸铁都不眨眼的汉子,声音都有些哽咽:“国栋……兄弟!我……我……你这让我说什么好……” 林国栋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憨厚地笑了笑:“说啥说,都是兄弟。不过,老赵,这事儿得抓紧。” 他的表情严肃起来:“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怕院里有人闹幺蛾子。尤其是易中海,他要是知道我把名额给了你,保不齐会动什么歪心思,就算他不敢明着拦,暗地里使绊子、去厂里说道什么,也够恶心人的。咱们得趁他还没反应过来,把事情办利索了。” 赵铁柱一听,火气也上来了,拳头捏得嘎嘣响:“他敢!易中海那老东西要是敢坏我儿子的前程,老子豁出去,也得废了他个老绝户!” “哎,老赵,说什么气话!”林国栋连忙制止他,“现在日子越来越好,为了这种人,不值当。犯不着。” 他沉吟了一下,果断地说:“这样,明天上午,咱们不是都要回厂里报到,办手续吗?到时候,咱们直接去找劳资科或者管这事儿的领导,问清楚这个名额的转让手续怎么办。如果可以,别等到后天了,明天下午就办!老赵,你让你家赵刚,明天下午就在厂门口等着!咱们这边手续一落定,马上让他进去填表、办入职!打他一个时间差!等易中海知道了,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他想使坏也晚了!” 这个计划干脆利落,考虑周全。赵铁柱听得连连点头,激动得直搓手:“好!好!就这么办!国栋,还是你想得周到!我今晚回去就跟刚子说,让他明天下午在厂门口等着!” 孙明、李为民、王建国也表示,明天回厂报到时,可以一起帮着问问,或者必要的时候做个见证。 事情就这么敲定了。赵铁柱心中的失落和羡慕,早已被巨大的惊喜和感激取代。 赵铁柱揣着满心的激动和那份沉甸甸的约定,脚步轻快地回到了位于城东一片工人聚居区的家。这是个典型的大杂院,比林国栋住的四合院更拥挤、更嘈杂,但也充满了普通劳动者家庭的烟火气。 推开自家那扇油漆斑驳的木门,一股混合着白菜炖粉条和窝窝头香气的熟悉味道扑面而来。屋里光线有些昏暗,但炉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妻子李秀英正把最后一盘炒土豆丝端上桌,十六岁的老二赵铁和十四岁的女儿赵小妹已经坐在桌旁,眼巴巴地等着开饭。老大赵刚则蹲在炉子边,正小心翼翼地往炉膛里添煤块,炉火映红了他那张还带着几分少年稚气、却已显出生活重压的脸庞。 “爸回来了!”赵小妹眼尖,第一个喊出声。 赵铁和赵刚也立刻抬起头,看向父亲。 “回来了。”赵铁柱应了一声,脱下沾着灰尘的外套挂好,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走到桌边坐下。 李秀英给他盛了满满一碗棒子面粥,关切地问:“铁柱,今儿个会开得咋样?部里都给啥奖励了?你快说说!” 赵刚也停下了手里的活,直起身,紧张而期待地看着父亲。赵铁和小妹更是竖起了耳朵。 赵铁柱端起粥碗,吹了吹热气,先喝了一大口,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奖励……分了几个档次。最好的,是破格提拔成九级工程师!咱们厂孙明孙师傅,就上去了!以后就是干部身份了!” “九级工程师?!”赵刚惊呼一声,眼中瞬间爆发出炽热的光芒。他太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那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高度。 李秀英也咂舌:“孙师傅?真厉害!那可真是出息了!” 赵铁柱点点头,继续说:“还有一部分人,像咱们厂原来的八级钳工李为民、八级车工王建国,还有……林国栋林师傅,他们都定级为八级,而且,每人还得了一个进厂名额!” “进厂名额?!”这下,连李秀英的声音都提高了,赵刚兄弟俩的眼睛更是亮得吓人。进厂名额!这可是能改变一个人、甚至一个家庭命运的硬通货! 赵铁和小妹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正式工作”对家庭意味着什么,都屏住了呼吸。 然而,赵铁柱语气一转,摊了摊手:“我嘛……就是工级从七级升到了八级,工资能涨不少。另外,奖励了一些工业券。”他说着,从怀里掏出那张轻飘飘的纸条,放在桌上。 第129章 赵家的谈话 屋里的气氛,瞬间从刚才的兴奋高点跌落下来。 李秀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失望。她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桌上那张孤零零的工业券纸条,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低下头,默默夹了一筷子土豆丝。 赵刚眼中的光芒也黯淡了下去,他默默地坐回自己的小板凳上,低下头,盯着炉膛里跳跃的火苗,肩膀似乎都塌下去了一些。赵铁和小妹也蔫了,刚才那股子兴奋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到妻儿这副模样,赵铁柱心里也不好受,但他脸上却努力挤出笑容,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嗨,都垂头丧气的干啥?八级工还不好啊?一个月加上补贴,能有一百多块呢!比之前多了好几十!够咱们家宽裕不少了!” 李秀英勉强笑了笑:“是,是好事……就是……就是想着要是能有个名额,刚子他……” “名额?”赵铁柱打断妻子的话,脸上露出了神秘而压抑不住的笑容,“谁说咱家没名额?” “啊?”一家四口同时抬起头,愕然地看着他。 赵铁柱看着他们惊讶的表情,得意地笑了,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兴奋:“林国栋林师傅,他得的那个名额……卖给我了!” “什么?!”李秀英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 赵刚猛地抬起头,眼睛再次瞪大,呼吸都急促起来。 赵铁和小妹也张大了嘴巴。 “真……真的?爸!林叔他……他真把名额卖给你了?”赵刚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那还能有假?”赵铁柱肯定地点头,“刚才散会出来,我们几个一起走,我顺嘴抱怨了两句,林师傅就直接问我,他家那个名额我要不要。他说他家老大在上大学,将来包分配,用不着。两个小的还小,而且他们院里情况复杂,留着是麻烦,不如给我。” 李秀英又惊又喜,但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这林师傅真是……真是好人啊!可是,这么好的东西,他就这么卖了?家里就没别人需要?” 赵铁柱闻言,脸色一肃,语气带着几分对林国栋处境的了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人家林师傅考虑得周全。你们不知道,他们院那个一大爷易中海,还有贾家那个老婆子,都不是省油的灯。林师傅刚回去,这名额要是留在手里,不知道多少人要上门‘借’、‘求’、甚至算计。他媳妇性子软,他不想惹这个麻烦。再说了,”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人家林师傅的弟弟,林国平,你们知道是谁吗?” “谁?”赵刚好奇地问。 “第一机械工业部,机械工业司的司长!比咱们杨厂长官还大!是部里的大领导!”赵铁柱的语气里带着敬畏,“有他弟弟在,林师傅家那两个小的,将来还愁没出路?说不定都不用进工厂,直接就能安排更好的去处!这名额对人家来说,可能还真不算什么。” 一番解释,让李秀英和孩子们恍然大悟,同时也对林国栋的家境和人脉有了新的认识。赵刚心里更是对那位只见过几面、印象中总是沉默寡言的林叔,生出了深深的感激和敬佩。 “所以,”赵铁柱看向女儿赵小妹,语气认真,“小妹,你看到了没?好好读书!像林师傅家老大那样,考上大学,国家包分配,工作体面,不用求人!那才是正道!指望你爹我给你哥俩买名额?你爹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干几年?还能买几个?” 赵小妹用力点头:“爸,我一定好好学习!” 赵刚和赵铁则羞愧地低下头。他们知道,自己学习不行,没考上高中,更别提大学了。父亲这话,虽然难听,却是大实话。 赵铁柱看着两个儿子,心里也是五味杂陈。他缓了缓语气,对赵刚说:“刚子,这个名额,来之不易,也烫手。林师傅说了,院里还有人盯着呢。咱们得抓紧,不能让人坏了事。” 赵刚立刻挺直腰板:“爸,你说,要我怎么做?” “明天上午,我们回厂里报到,办手续。我会趁机去劳资科问清楚名额转让的具体流程。”赵铁柱计划着,“一旦能办,下午就办!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刚子,你明天下午,就在咱们轧钢厂大门口等着!我一让人出来叫你,你马上进去!填表、办手续,一刻也别耽误!等那些想使坏的人知道消息,你已经是轧钢厂的正式工人了,他们想拦也拦不住!” “好!爸,我记住了!”赵刚激动得声音发颤,拳头都握紧了。他终于看到了一份正式工作的希望,而且是父亲拼了五年多才换来的机会,他一定要抓住! “还有件事。”赵铁柱的表情更加严肃,他看着赵刚,又看了看赵铁,“这个名额,林师傅按市价,八百块钱卖给我的。他仗义,没多要。这八百块钱,我得还。” 李秀英和孩子们都安静下来,听着。 “我现在是八级工了,工资是不低。但家里开销也大,你妈身体不好,小妹还要上学。”赵铁柱缓缓说道,“这钱,不能全指着我一个人还。” 他看着赵刚:“刚子,你进了厂,就是正式工了。头一年可能工资低点,但慢慢会涨。从你第一个月拿工资开始,每个月,拿出十五块钱来,交给家里,算是还这个名额的钱。要还两年,总共三百六十块。” 他又看向赵铁:“铁子,你也一样。等你年龄够了,能进厂了,不管用什么方式进去,从你拿工资开始,也一样,每个月交十五块,交两年。剩下的,我和你妈来想办法。这样,咱们一家人一起担,压力也小点。” 赵刚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重重点头:“爸,应该的!别说十五块,就是二十块,我也愿意!这机会,是您和林叔给我的,我珍惜!” 赵铁也用力点头:“爸,等我工作了,我也交!一定交!” 李秀英看着丈夫和儿子们,眼圈微微发红。 “好!那就这么定了!”赵铁柱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充满希望的笑容,“吃饭!吃饱了,明天好干活!” 一家人重新拿起了筷子,虽然饭菜依旧简单,但气氛却完全不同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对明天的期盼,话语间充满了干劲。 第130章 回厂上班 第二天清晨,冬日熹微的晨光刚刚驱散夜幕,四合院里便响起了熟悉的声响。吱呀的开门声,哗啦的倒水声,咳嗽声,还有各家主妇催促孩子起床的叫嚷声。新的一天,也是无数个平凡工作日中的一个。 中院东厢房的门也开了。林国栋穿着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旧工装,精神抖擞地走了出来。五年多的戈壁生涯,让他习惯了早起,也让他对即将重返熟悉岗位,充满了期待和一丝近乡情怯的激动。 他刚走到中院水龙头边准备洗漱,就碰到了同样早起、正在活动筋骨的易中海。 “国栋?这么早?”易中海看到林国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但还是主动打了招呼。刘海中、阎埠贵也陆续从屋里出来。 “易师傅,刘师傅,阎老师,早。”林国栋客气地点头回应,“休息了一个星期了,今天得回厂里报到上班了。” “哦?今天就上班了?”易中海故作关切地问,“你这工级……部里是怎么定的?还要再考核吗?” 林国栋神色平静,一边拧开水龙头接水,一边说:“具体怎么定,得等到了厂里,听厂里安排。部里只给了个原则,具体的落实,还得看单位。” 易中海“哦”了一声,眼神在林国栋脸上停留了一瞬,没看出什么特别的表情,便不再多问。他心里其实也有些嘀咕,不知道林国栋这趟回来,到底是个什么待遇。不过,看林国栋这身旧工装和平静的神色,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 众人各自洗漱完毕,推着自行车,三三两两地结伴出门上班。林国栋也推着自己那辆许久未骑、昨天特意仔细擦洗过的二八大杠,跟着人流走出了四合院。 晨风带着寒意,吹在脸上很精神。胡同里,上班的人流汇成一股,叮叮当当的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林国栋骑在车上,看着两旁熟悉的街景,呼吸着早晨清冷的空气,一种“终于回来了”的真实感,才彻底涌上心头。 骑了约莫二十多分钟,红星轧钢厂那高大的门楼和喧闹的人声便映入眼帘。厂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等着进厂的工人,黑压压的一片,充满了工业区特有的蓬勃生气。 林国栋刚把自行车在车棚停好,就听到有人喊他。 “国栋!这边!” 他循声望去,只见赵铁柱、孙明、李为民、王建国几人正站在厂门口一侧的公告栏附近,朝他招手。他们也都穿着工装,但精神面貌与昨日在部里时又有所不同,多了几分即将重返岗位的踏实和期待。 “老赵,老孙,李师傅,王师傅!”林国栋笑着走过去。 “就等你了!”赵铁柱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带着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急切和默契。 这时,易中海、刘海中,还有院里其他几个在轧钢厂上班的邻居也推着车走了过来。看到林国栋和赵铁柱他们站在一起,易中海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李师傅,王师傅,孙师傅,赵师傅,你们也这么早?”易中海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容,跟李为民几人打招呼。 “易师傅早。”李为民几人也都客气地回应。 “国栋这是……跟你们约好了?”易中海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是啊,一起回厂里办手续。”林国栋坦然答道。 易中海目光在他们几人脸上扫过,没看出什么异常,便笑道:“那行,你们先忙。我们先去车间了。”说着,便带着院里其他人,汇入进厂的人流,朝各自车间走去。 看着易中海的背影消失在厂门内,赵铁柱才压低声音对林国栋说:“这老家伙,眼睛毒着呢。咱们得抓紧。” 林国栋点点头:“走,去厂办。” 五人不再耽搁,径直朝着厂部办公楼走去。一路上,不时有认识的老工友跟他们打招呼,惊喜地喊着“林师傅回来了!”“孙师傅!”“李师傅!”,气氛很是热络。林国栋一一笑着回应,感受着久违的工厂人情。 来到厂办三楼的小会议室,杨建国厂长、李怀德副厂长、聂卫国副厂长,以及厂党委的几位领导,已经等在那里了。看到五人进来,杨厂长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率先起身迎了过来。 “欢迎欢迎!欢迎我们的功臣凯旋归来!”杨厂长挨个和五人握手,用力地摇晃着,“辛苦了!辛苦了!” 李副厂长和聂副厂长也上前握手问候。厂领导的态度十分热情,甚至带着几分敬意。他们虽然不完全清楚这五人具体做了什么,但能从部里直接下发嘉奖令、并明确指示要妥善安置表彰,就知道这些人的贡献非同小可。 “杨厂长,李厂长,聂厂长,各位领导好。”林国栋几人连忙回应。 寒暄过后,众人落座。杨厂长简单讲了几句,代表厂党委和全厂职工,对五人的归来表示热烈欢迎,对他们为国家做出的贡献表示崇高敬意,并宣布厂里已经接到部里通知,会不折不扣地落实各项奖励政策。 “具体的奖励细则和新的岗位安排,劳资科的李科长会带你们去办理。”杨厂长最后说,“希望各位师傅回到岗位后,能把在西北练就的过硬本领和优良作风带回来,为咱们轧钢厂的发展,再立新功!” 简短而隆重的欢迎仪式后,劳资科的李科长——一个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是精明的干部,笑容可掬地引着五人来到了劳资科办公室。 办公室里早已准备妥当。李科长先请五人坐下,倒了茶水,然后拿出几份早已填写好的表格和文件。 “几位师傅,根据部里和厂里的决定,你们新的技术等级和待遇,从今天起正式生效。”李科长开始逐一办理手续。 孙明,晋升九级工程师,档案转入干部序列,工资待遇按九级工程师标准执行,工作关系暂时挂在技术科,具体岗位待定。 李为民、王建国、林国栋,确认/晋升为八级工,工资待遇按八级工最高标准执行,岗位原则上返回原车间原岗位。 赵铁柱,晋升八级锻工,工资待遇按八级工标准执行,返回锻工车间。 李科长一边解释,一边让他们在相应的文件上签字确认。手续办得很快,也很顺利。 办完主要手续,李科长收起文件,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看向林国栋、李为民、王建国三人:“林师傅,李师傅,王师傅,你们三位还有一项特殊的奖励——家庭进厂名额一个。这个名额的使用,原则上可以给直系亲属,年龄、身体条件符合招工标准即可。你们看看,是现在办理,还是等考虑好了再来?” 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李为民和王建国对视一眼,都说要回去跟家里商量一下再定。 第131章 认亲 林国栋则直接开口问道:“李科长,这个名额……如果我想给的不是直系亲属,比如……一个关系很好的工友的孩子,可以操作吗?” 李科长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推了推眼镜,沉吟道:“林师傅,按文件规定和一般的惯例,这个名额是给直系亲属的,是为了解决援建功臣的家庭实际困难。给外人……原则上是不允许的,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议论。”他说着,目光在林国栋脸上停留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他当然知道林国栋是谁,更知道他背后站着那位连杨厂长都要客客气气的林司长。他可不想因为死抠规定,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犹豫了一下,李科长压低声音,换了个口吻:“当然,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如果……如果接收方和您这边,能有一个说得过去的‘关系’,比如……远房亲戚,表亲之类的。只要双方都咬定了这个说法,手续上……我们这边也不是不能变通办理。毕竟,名额是奖励给您的,具体给谁用,只要符合招工基本条件,厂里尊重您的意愿,但面上总得过得去。”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可以办,但需要个由头。 林国栋立刻明白了,他看向旁边的赵铁柱。 赵铁柱连忙点头,急切地说:“李科长,我和国栋……我们两家祖上有点远亲,论起来,国栋得叫我一声表哥。我这大儿子赵刚,也就是国栋的表侄子!您看这……” 李科长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哦?原来是表亲啊!那就好说了!远房亲戚,也是亲戚嘛!符合情理!”他转向林国栋,“林师傅,您确认是给您这位‘表哥’家的孩子用这个名额吗?” “确认。”林国栋肯定地点头。 “好!”李科长不再犹豫,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份空白的招工登记表,“那咱们现在就办?赵师傅,您家孩子叫什么?多大了?文化程度?身体怎么样?” 赵铁柱连忙把赵刚的情况说了一遍。李科长一边记录,一边说:“现在各车间都基本满员,只有焊工车间因为前段时间调走两个老师傅去支援新厂,还缺两个学徒工的名额。您家孩子要是愿意,可以先安排到焊工车间,跟着林师傅学。当然,如果林师傅有其他想法,想去别的车间,咱们也可以再协调协调。” 他这话,显然又是在给林国平面子。连岗位都能“协调”。 林国栋想了想,说:“焊工车间就行。学门手艺,踏实。” 赵铁柱更是求之不得,能跟着技术过硬的林国栋学,那是他儿子的福气!“愿意!当然愿意!李科长,太感谢您了!” “那行,”李科长填好表格,“赵师傅,您让孩子带上户口本、街道证明,还有两张一寸照片,今天下午……不,现在!您现在就去把他叫来,咱们趁热打铁,把手续一次性办完!下午就能进车间报到,明天就算正式上班了!” 他这么积极,一是想赶紧把事情办妥,免得夜长梦多;二也是想给林国栋留下个好印象。 赵铁柱激动得脸都红了,连连道谢,然后看向林国栋。 林国栋对他点点头:“老赵,快去快回。我们在这儿等你。” 赵铁柱转身就冲出了办公室,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 李为民和王建国相视一笑,他们也没走,主动留下来陪着林国栋,既是给兄弟壮声势,也是防止中途有什么意外,或者有不相干的人突然过来探听消息,走漏了风声。 劳资科办公室里,时间在等待中一分一秒地过去。林国栋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李为民和王建国坐在旁边低声闲聊,孙明则被技术科的人提前请走了,估计是去商讨他这位新晋工程师的具体工作安排。 李科长忙完了手头的事情,也陪着说了几句话,态度很是客气。他巧妙地没有多打听西北的事情,只是聊了聊厂里这几年的变化,焊工车间的一些人事变动,言语间对林国栋的回归表示欢迎。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而兴奋的脚步声。门被推开,赵铁柱带着一个身材瘦高、面相敦厚、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的年轻人冲了进来。年轻人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布包,脸上因为奔跑和激动而泛着红晕,眼神里满是紧张和期盼。 正是赵铁柱的大儿子,赵刚。 “李科长!林师傅!人带来了!”赵铁柱声音洪亮,难掩兴奋。 李科长站起身,打量了一下赵刚,点点头:“嗯,看着是个踏实的小伙子。东西都带齐了?” “齐了齐了!”赵刚连忙上前,把布包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户口本、街道开的待业青年证明、两张一寸的黑白照片,甚至还有一张小学毕业证书。 李科长接过材料,快速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他拿起刚才填好的招工登记表,让赵刚在指定位置签上自己的名字,又按了个鲜红的手印。 “好了!”李科长把一式三份的表格分开,自己留一份存档,一份递给赵刚,“这份你拿着,去后勤科领工装、工具和饭票。还有一份,”他看向林国栋,“林师傅,这份您也收好,算是名额使用的凭证备案。” 林国栋接过那份薄薄的纸,看着上面“赵刚”的名字和鲜红的手印,知道这件事,在法律和程序上,已经尘埃落定。他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消散了。 “谢谢李科长!”赵铁柱和赵刚父子俩对着李科长深深鞠了一躬,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不用客气,分内之事。”李科长笑着摆摆手,又对赵刚嘱咐道,“小伙子,进了厂,就是工人阶级的一员了。要遵守厂规厂纪,尊敬师傅,好好学技术。林师傅可是咱们厂焊工技术的这个!”他竖了竖大拇指,“跟着他,是你的福气!” “是!李科长,我一定好好学!绝不给我爸和林叔丢脸!”赵刚挺直腰板,大声保证,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行了,去吧。抓紧时间去后勤把手续办完,下午就能进车间了。”李科长催促道。 第132章 广播表彰 赵铁柱父子千恩万谢地离开了劳资科办公室。走出办公楼,来到厂区主干道上,赵铁柱才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后背都出了一层细汗。他拉着儿子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脸上的兴奋褪去,换上极其严肃的神情。 “刚子,你听着。”赵铁柱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从今往后,在厂里,尤其是在外人面前,林国栋林师傅,就是你表叔!亲表叔!听见没?” 赵刚愣了一下,但看到父亲严肃的眼神,立刻点头:“爸,我记住了!林叔是我表叔!” “对!咬死了,就这么说!”赵铁柱强调,“咱们家跟你林叔家,祖上是远亲,走动不多,但亲戚关系是真的!这次你林叔念着亲戚情分,把他得的进厂名额给了你!记住了,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亲戚关系!谁问都这么说!”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特别是咱们厂里一些爱打听事的人。要是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我表叔给我的’,别的什么都别说,尤其别提钱的事!明白吗?” 赵刚虽然年轻,但也知道轻重,重重点头:“爸,你放心,我明白!我就说是表叔照顾我!” “好孩子!”赵铁柱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走,去后勤领你的‘行头’!从今天起,你就是红星轧钢厂的正式工人了!” 父子俩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后勤科的方向走去。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充满了希望。 与此同时,李为民、王建国也和林国栋道别,各自返回了钳工车间和车工车间。林国栋则独自一人,朝着他阔别五年多的焊工车间走去。 越靠近车间,那熟悉的、混合着金属、机油、焊条和淡淡臭氧的特殊气味便愈发浓烈。机器的轰鸣声、钢铁的碰撞声、砂轮打磨的刺耳声,交织成一首独属于工业时代的交响乐。这一切,对林国栋来说,不是噪音,而是最亲切的召唤。 他推开焊工车间那扇厚重的、漆皮剥落的铁门。车间里光线比外面昏暗许多,高高的天窗投下几束光柱,照在忙碌的工人们身上和散落的工件上。电弧的蓝白色闪光此起彼伏,伴随着“滋滋”的声响和飞溅的火花。 林国栋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这熟悉的空气。车间里的布局似乎没什么变化,只是设备看起来更旧了些,人也换了一些新面孔。 “师傅?!” 一个惊喜的声音从旁边响起。一个二十八九岁、穿着沾满焊渣工装的年轻人放下手里的面罩,几步就冲了过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正是林国栋去西北之前带的徒弟,李胜利。 “胜利?”林国栋也笑了,打量着徒弟。小伙子比五年前壮实了不少,脸上也多了些风霜,但眼神还是那么亮。 “师傅!真的是您!您回来了?!”李胜利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他身后,几个认识林国栋的老师傅也纷纷围了过来。 “林师傅!” “老林!你可回来了!” “哎哟,国栋,你这……黑了,也瘦了,但精神头更足了!” 老工友们热情地拍打着林国栋的肩膀,问长问短。车间里的其他工人,尤其是年轻一些的,也都好奇地望过来,低声议论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似乎很有威望的老师傅是谁。 “胜利,这几年怎么样?”林国栋笑着问徒弟。 李胜利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又带着自豪:“师傅,我没给您丢人!我现在……是五级工了!”他伸出五根手指,眼睛亮晶晶的。 “五级工了?好!好小子!”林国栋由衷地感到高兴。五年时间,从三级工升到五级工,进步不算快,但也不算慢,说明徒弟肯下功夫,没荒废。 他正要再问问车间里的其他情况,就在这时,悬挂在车间墙壁上方、覆盖着防尘网的高音喇叭,突然“刺啦”响了几声电流杂音,紧接着,厂广播站播音员那字正腔圆、充满激情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厂区,压过了车间的喧嚣: “全厂职工同志们!现在播报一则重要表彰通知!” 车间里瞬间安静了许多,工人们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侧耳倾听。林国栋的心,也微微提了起来。 “为表彰先进,树立榜样,经上级部门批准,并报厂党委研究决定,现对以下在支援国家重大建设任务中表现突出、贡献卓著的同志,予以通报表彰和奖励!” 播音员的声音清晰而有力,通过高音喇叭传遍每一个角落: “原七级钳工孙明同志,在任务期间表现优异,技术能力突出,破格晋升为九级工程师!特此表彰!” 钳工车间里,易中海正拿着卡尺测量一个精密部件,听到孙明的名字和“九级工程师”的称号,手微微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放下卡尺,走到车间门口,望向技术科办公楼的方向,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羡慕?或许有。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后来者超越的紧迫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孙明……以前只是个七级钳工啊。 广播继续: “原钳工车间李为民同志、原车工车间王建国同志、原焊工车间林国栋同志,在任务期间技术精湛,贡献突出,现定级为八级工!特此表彰!同时,为表彰其特殊贡献,李为民、王建国、林国栋三位同志,各获得家庭进厂工作名额一个!” 焊工车间里,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刚刚回来的林国栋身上!八级工!进厂名额!一道道目光里充满了震惊、羡慕、难以置信,还有由衷的祝贺! 林国栋站在原地,脸上表情平静,仿佛广播里说的不是自己。但他能感觉到,那些聚焦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温度都不一样了。 易中海在钳工车间门口,听到“进厂名额”时,眼皮跳了跳。这东西……确实让人眼热。不过他很快压下了那点心思,他易中海现在缺的不是一个名额,而是…… 广播的声音还在继续,抛出了更重磅的消息: “此外,为体现组织关怀,孙明、李为民、王建国、林国栋,以及同批完成任务归来的赵铁柱同志,自本月起,每人每月将获得一笔特殊贡献岗位津贴,直至退休!” 特殊津贴!直至退休! 这下,连易中海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八级工、九级工程师的工资已经很高了,再加上一份特殊的、长期的津贴!这不仅意味着实实在在的收入增加,更是一种身份的象征,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誉!意味着厂里、乃至部里,都记住了他们的功劳,并且给予了长期的、制度性的肯定! 易中海在意钱,但更在意的是这个“名头”!有了这个“特殊贡献”的标签,有了这份直到退休的津贴,李为民、王建国、林国栋他们在厂里的地位和声望,将截然不同!那是用钱买不来的“德高望重”! 他易中海,苦心经营这么多年,靠的是技术、资历和人情算计,才勉强维持住“一大爷”的威信。可林国栋他们,出去干了几年“秘密任务”回来,就直接拥有了这种“官方认证”的荣誉和地位!这让他心里极不是滋味。 广播最后总结道:“希望全厂职工以受表彰的同志为榜样,学习他们艰苦奋斗、无私奉献、精益求精的精神,为完成国家生产计划、推动轧钢厂发展做出更大贡献!通知完毕!” 高音喇叭里的电流声消失了,但广播带来的震动,却在各个车间里久久回荡。 焊工车间里,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一阵热烈的祝贺声和议论声。 “林师傅!恭喜啊!” “八级工!还有名额!林师傅,您这可真是……” “特殊津贴!我的天,林师傅,您这趟出去,值了!” 工友们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道贺。李胜利更是激动得脸通红,比自己得了奖励还高兴:“师傅!您太厉害了!” 林国栋被众人簇拥着,脸上终于露出了温和而朴实的笑容,连连摆手:“都是组织培养,都是应该做的。” 第133章 名额的风波 转眼之间,下班的广播声在轧钢厂上空嘹亮地响起,宣告着一天工作的结束。车间里的机器轰鸣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工人们收拾工具、互相招呼的嘈杂声。 人流如同开闸的洪水,从各个车间门口涌出,汇聚到厂区主干道上,又分流成无数股,涌向厂门。红星轧钢厂的工人们,推着自行车,或三三两两地步行,谈笑着,争论着,疲惫中透着完成一天任务的轻松。 四合院这一小群人,自然也聚到了一起。易中海、刘海中、何雨柱、许大茂,还有今天刚“高调”回归的林国栋,以及几个住得近的普通工人,一起随着人流朝外走。 下午厂广播的余威仍在。一路上,不少其他车间的工人,尤其是认识林国栋的老工友,都主动跟他打招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羡慕和祝贺。 “林师傅,恭喜啊!八级工了!” “国栋,行啊!特殊津贴!这可是头一份!” “林师傅,以后可得请客啊!” 林国栋一一客气地回应着,脸上挂着谦和的笑容,既不张扬,也不过分谦虚。 何雨柱是个藏不住话的,他凑到林国栋身边,用他那特有的大嗓门嚷嚷道:“林叔,您这回可真是露了大脸了!八级工!还有那个什么……特殊津贴!直到退休都有!这待遇,咱们厂里独一份吧?易师傅都没有!” 易中海的后背似乎僵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许大茂也脸上堆着笑:“可不是嘛!林叔,您这趟出去,真是值了!名利双收!以后在咱们厂,您可是这个!” 林国栋只是笑笑,没接他们的话茬。 刘海中也跟在旁边,听着众人对林国栋的恭维,心里像猫抓一样。他是锻工,也关注那个“特殊津贴”,但更让他心痒难耐的,是林国栋手里的那个“进厂名额”!他家二儿子刘光天,今年也十八了,整天在街上晃荡,没个正经事做,要是能进轧钢厂……那可就太美了! 他几次想开口问问林国栋,这名额打算怎么处理,要不要卖,或者能不能“商量商量”。但每次话到嘴边,看到走在前面的易中海那沉默的背影,他又咽了回去。易中海都没开口问,他刘海中要是先开口,岂不是显得他沉不住气,比易中海还掉价?他可不想在“争夺院里话语权”这件事上,先输易中海一招。于是,他只能强忍着,装作对名额不感兴趣的样子,附和着别人恭喜林国栋。 一行人就这么各怀心思,回到了南锣鼓巷95号院。 推开院门,傍晚时分,院子里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各家各户都在准备晚饭,炊烟袅袅,孩子们在追逐打闹,主妇们在水龙头旁一边洗菜一边聊天。 林国栋得到表彰、晋升八级工、获得特殊津贴和进厂名额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几乎在他踏进院门的同一时间,就已经传遍了四合院的每一个角落。 前院,阎埠贵家。 阎埠贵正坐在他那张破旧的写字台前,就着昏暗的灯光,拨弄着算盘,核算着这个月的家用。他媳妇三大妈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反手关上门,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和算计。 “老阎!老阎!听说了吗?林国栋不得了了!”三大妈压低声音,急切地说。 阎埠贵抬起头,推了推滑到鼻尖的老花镜:“听说了,下午就听前院老张说了几句。怎么个不得了法?” “八级工!厂里广播都表彰了!还有……”三大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眼睛放光,“还有一个进厂名额!轧钢厂的正式工名额!” “进厂名额?!”阎埠贵手里的算盘珠子“啪”地响了一声,镜片后的眼睛也瞬间亮了。 “千真万确!”三大妈肯定地点头,“院里好多人都听到了广播,傻柱他们回来也说了!” 阎埠贵放下算盘,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起来。他家老大阎解成,二十出头了,一直在街道打零工,没个正经工作,相亲都受影响。老二阎解放,眼看初中就要毕业了,以他那成绩,考高中悬,考中专更难,估计也是待业的命。要是能弄到这个名额…… “这名额……林国栋打算怎么处理?自己用?还是……”阎埠贵沉吟道。 “林生在上大学,用不着。两个小的还小。”三大妈消息很灵通,“估计要么留给小的,要么……可能卖掉?” “卖掉?”阎埠贵眼睛更亮了,但随即又皱起眉头,“卖的话,少不了得这个数。”他伸出巴掌,五指张开,晃了晃,意思至少五百块。 “五百?!”三大妈倒吸一口凉气,“咱家……咱家哪拿得出那么多钱?” 阎埠贵也是愁眉不展。他一个月工资四五十块,要养活一大家子人,平时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别说五百,就是一百块现金,拿出来都肉疼。 “要不……”三大妈眼珠一转,出了个主意,“咱们……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不花钱,或者少花点钱,把这个名额……弄过来?” “白嫖?”阎埠贵瞥了媳妇一眼,摇摇头,“你以为林国栋是傻子?他现在是八级工,林国平是部里的大官!能让你白占便宜?” “那……那怎么办?”三大妈急了,“解成的工作可不能再拖了!还有解放……” 阎埠贵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他在算计,怎么能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是走感情牌?利用邻里关系哭穷卖惨?还是……等别人先出手,自己再想办法捡漏?或者,能不能鼓动院里其他人,给林国栋施加点“道德压力”,让他“主动”帮助困难邻居? 各种念头在他脑海里翻腾,但一时半会儿,也没想出什么万无一失的“妙计”。 第134章 贾家的算盘和白嫖 与此同时,中院贾家。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上,正纳着一只永远纳不完的鞋底。秦淮茹刚下班回来,正在外屋做饭,棒梗带着小当和槐花在院里玩。 贾张氏耳朵尖,早就从外面那些婆娘的议论声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等秦淮茹进来拿东西时,她立刻放下鞋底,压低声音,带着兴奋和贪婪问:“淮茹,听说……林国栋,得了轧钢厂的一个名额?” 秦淮茹点点头,神色平淡:“嗯,厂里广播表彰了,是有这么回事。” “一个名额啊!”贾张氏的眼睛里冒出光来,仿佛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轧钢厂的正式工名额!这得值多少钱啊?!” 秦淮茹看了婆婆一眼,语气没什么波澜:“妈,值多少钱,跟咱家有什么关系?咱家又没人能用上。棒梗还小,小当和槐花更小。” “你懂什么!”贾张氏白了她一眼,一副“你怎么这么不开窍”的表情,“咱们用不上,可以要过来啊!要过来,转手卖掉!不就有钱了?!” 秦淮茹简直要被婆婆的异想天开气笑了:“妈,您想什么呢?人家林叔凭什么把名额给咱家?还给咱家卖掉?有这好事,人家自己不会卖?林叔家缺那点钱吗?” 她想起林国平,又想起林国栋刚回来时那份沉稳的气度,以及厂里对他破格奖励的力度,心里清楚,贾家想打这个名额的主意,简直是痴人说梦。 “怎么不能给?”贾张氏却理直气壮,“咱们家困难啊!孤儿寡母的,多可怜!他林国栋家有钱,林国平是大官,帮衬帮衬咱们困难邻居,不是应该的吗?再说了,东旭在的时候,跟林国栋兄弟俩关系也不错……”她开始翻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试图给自己找理由。 秦淮茹懒得再跟她争辩,她知道婆婆一旦钻进钱眼里,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转身继续做饭,语气冷淡地说:“您要是有本事,您自己去要。我可开不了这个口。别到时候名额没要到,再把林司长得罪了,咱们家可真就没活路了。” 提到“林司长”,贾张氏嚣张的气焰稍微收敛了一点,但嘴里还是不服气地嘀咕着:“怕什么……都是邻居……帮帮忙怎么了……”她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怎么去跟林国栋“哭穷”,怎么“道德绑架”,怎么才能把这个“价值好几百块”的名额,弄到自己手里,哪怕弄不到手,至少也得弄点别的好处…… 暮色渐浓,四合院里灯火陆续点亮。关于林国栋手中那个“香饽饽”名额的议论和算计,却在昏暗的角落和各家各户的窃窃私语中,悄然发酵。 晚饭时分,东厢房里饭菜的香气刚刚飘起,一家人正准备动筷子,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刻意放轻、却又清晰可闻的咳嗽声,紧接着是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国栋在家吗?” 是阎埠贵的声音。 林国栋和刘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该来的,果然来了。 “阎老师啊,进来吧,门没锁。”林国栋应了一声。 门被推开,阎埠贵那张总是带着精明算计的脸探了进来,脸上堆着有些尴尬又努力热情的笑容。 “正吃饭呢?打扰了打扰了。”阎埠贵嘴上说着打扰,脚却已经迈了进来,眼睛飞快地在桌上扫了一眼——简单的白菜炖粉条,炒土豆丝,窝窝头,算不上丰盛,但也比很多人家强了。他心里快速估量了一下林家的伙食水平。 “阎老师吃了吗?没吃一起吃点?”刘芳客气地招呼了一句,林雪和林峰也好奇地看着这位前院的三大爷。 “吃过了吃过了,你们吃你们的,别管我。”阎埠贵连连摆手,自己在桌边找了把凳子坐下,搓着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林国栋放下筷子,看向他:“阎老师,有事?” “咳,那个……也没啥大事。”阎埠贵清了清嗓子,脸上换上一种混合着忧愁和无奈的表情,“就是……就是来看看国栋你。你这一趟出去五年多,辛苦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咱们院里,又多了根顶梁柱!” 他先是一通无关痛痒的寒暄和恭维,然后话锋一转,开始叹气:“唉,你是不知道啊,国栋。这几年,咱们院里的日子,都不太好过。粮食紧张那会儿,真是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我这家里,人口多,开销大,就靠我那点工资,还有你三大妈糊点火柴盒挣的那点零钱,紧巴巴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看着都心疼……” 他开始细数家里的困难,大儿子阎解成怎么怎么没工作,在街道打零工也不稳定,相亲都受影响;二儿子阎解放学习怎么怎么不行,眼看初中毕业就没着落;家里怎么怎么省吃俭用,连顿像样的肉都舍不得买……絮絮叨叨,声情并茂,眼眶甚至都有些发红,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林国栋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刘芳则微微蹙眉,有些不耐烦。林雪和林峰更是听得莫名其妙,眨巴着眼睛看着这位三大爷表演。 阎埠贵哭穷哭了好几分钟,见林家夫妻都没什么反应,既不接茬安慰,也没表示同情,气氛一时有些冷场。他自己也觉得有些演不下去了,老脸微微一红,终于讪讪地切入了正题。 “那个……国栋啊,我听说……部里这次奖励了你一个进厂名额?”他小心翼翼地问,眼睛紧紧盯着林国栋的脸。 林国栋点点头:“嗯,是有这么回事。” 阎埠贵心中一喜,连忙往前凑了凑,语气更加“恳切”:“国栋,你看……咱们都是这么多年的老邻居了。解成那孩子,也算是你看着长大的,本性不坏,就是没个正经事做。你这名额……要是自己家用不上,你看能不能……考虑考虑解成?这孩子要是能有份正式工作,我们全家都念你的好!” 他说得好像林国栋把名额给他家,是天经地义、顺理成章的事情,甚至连“买”或者“换”的字眼都绝口不提,仿佛只是邻里之间帮个小忙。 林国栋看着他,脸上依旧平静,等他终于把话说完了,才缓缓开口,语气直接而干脆:“阎老师,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不过,这个名额,已经没了。” “没了?!”阎埠贵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脱口而出,“怎么……怎么就没了?这才一天!” “上午回厂里办手续的时候,就处理了。”林国栋解释道,“给了我家一个远房的侄子,孩子也大了,等着工作。手续已经办完了,人也已经进厂报到了。” 第135章 贾张氏的算盘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阎埠贵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质问林国栋为什么不先考虑邻居?他没那个底气。指责林国栋办事太快?人家自己的名额,想给谁给谁,什么时候给,关他什么事?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尴尬涌上心头,阎埠贵的脸色阵红阵白,半晌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哦……哦……这样啊……那……那挺好,挺好……远房侄子也是亲戚,应该的,应该的……”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再也坐不住了,慌忙站起身:“那……那你们吃饭,我就不打扰了,不打扰了……”说完,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东厢房,连门都忘了带。 刘芳走过去关上门,回头看着丈夫,又好气又好笑:“这阎老师……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空着两只手上门,先哭一通穷,然后就想白要名额?他怎么想的?” 林国栋摇摇头,夹了一筷子土豆丝:“精过头了。以为谁都会被他那点算计绕进去。” 林雪小声问:“爸,三大爷家真的很穷吗?” 林国栋摸了摸女儿的头:“穷不穷的,看跟谁比。跟那些揭不开锅的比,他家算好的。但人心不足。” 正说着,还没等一家人重新拿起筷子,门外又传来了动静。这次不是敲门,而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尖利的声音,人还没到,声音就先传了进来: “林国栋!林国栋在家吗?” 是贾张氏! 话音未落,门就被猛地推开了。贾张氏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急切和一种理直气壮的蛮横。她显然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也许是看到了阎埠贵灰溜溜离开的样子,觉得自己“机会”来了。 她一进门,看也没看桌上的饭菜和林国栋夫妇的脸色,直接就冲着林国栋嚷开了:“国栋啊!我听说老阎来找你要名额了?你可不能把名额给他啊!他家阎解成哪比得上我们家困难?我们家才是真困难!东旭走得早,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日子多难啊!这名额,说什么也得给我们贾家!” 她这一嗓子,把林雪和林峰吓得一哆嗦,往刘芳身边靠了靠。 刘芳皱了皱眉,不等林国栋开口,先说话了:“贾家嫂子,你这话说的。你们家困难,我们理解。可这名额是进厂工作的,你们家……棒梗、小当、槐花,都还上着学呢,谁也用不上啊。” 贾张氏被刘芳问得一噎,气势顿时弱了三分,但眼珠一转,立刻又找到了理由,声音虽然小了点,却依然蛮横:“用……用不上怎么了?用不上……用不上你们家也可以给我们啊!我们……我们可以拿去……补贴家用啊!棒梗他们上学也要花钱,家里日子紧巴巴的……” 这话说得简直是厚颜无耻到了极点!连一直没说话的林国栋,都听得眉头紧皱。刘芳更是气得脸色发白,指着贾张氏:“你……你说什么?!补贴家用?你当我们家的名额是什么?是白给的救济粮吗?!” 林国栋抬手示意妻子冷静,他看着贾张氏,眼神变得冷淡而锐利,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贾家嫂子,你听清楚了。这个进厂名额,是部里奖励给我个人的,是对我工作的肯定。部里有明确规定,名额只能用于解决直系亲属或特定困难家庭的就业问题,严禁买卖交易!我已经按照部里的要求,把这个名额给了一个符合条件的远房侄子,今天上午手续全部办完,人已经进厂上班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他顿了顿,看着贾张氏那张因为贪婪和失望而扭曲的脸,语气更加冰冷:“至于你说的‘补贴家用’,那是违法乱纪的行为!你要是有意见,或者觉得部里的规定不合理,你可以直接去第一机械工业部反映,或者,我现在就可以请厂里的领导过来,咱们当面说清楚,看看这名额到底该怎么处理,能不能用来‘补贴’你们贾家的‘家用’!” “部里规定”、“违法乱纪”、“找厂领导”、“找部里”……这几个词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贾张氏的心上。她猛地想起几年前,儿子贾东旭抚恤金那件事,林国平也是这么冷冷地几句话,就把厂领导都叫了过来,当众揭穿了易中海的把戏,让她差点下不来台。那份恐惧和威压,至今记忆犹新! 贾张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惊慌和畏惧。她张了张嘴,想再撒泼哭嚎几句,但在林国栋那冰冷的目光注视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我……”她嗫嚅了两声,最终什么也没敢再说,像是背后有鬼追一样,猛地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冲出了东厢房,连门都没关,跑回自己家,“砰”地一声关上了门,仿佛要把刚才那番自取其辱的对话隔绝在外。 看着贾张氏狼狈逃窜的背影,刘芳长长舒了口气,走过去再次关上门,还特意插上了门栓。 “这……这都是些什么人啊!”刘芳回到桌边坐下,心有余悸,“一个比一个脸皮厚!一个想白嫖,一个直接就想明抢!还补贴家用?亏她说得出口!” 林国栋的脸色也缓和下来,他拿起一个窝窝头,掰开,叹了口气:“唉,我也没想到,这几年,贾张氏变成这个样子了。以前东旭还在的时候,她虽然也有些计较,但也不至于这么……这么胡搅蛮缠,贪得无厌。看来,这人啊,真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生活的重压和失去儿子的打击,或许让贾张氏的性格变得更加偏执和极端,但骨子里的贪婪和自私,却是一直存在的,只是在特定的环境下,被放大了而已。 “爸,妈,我们吃饭吧。”林雪懂事地说,打破了略显沉闷的气氛。 “对,吃饭吃饭。”林国栋给妻子和孩子们夹了菜,“别让这些事影响心情。名额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咱们过咱们的日子。以后……估计少不了还有人惦记,咱们心里有数就行。” 一家人重新拿起了筷子。 第136章 有喜 日子在看似平静的日常中又滑过了两天。四合院里关于林国栋手中“消失”的名额的议论,随着当事人明确的态度和阎埠贵、贾张氏的接连碰壁,渐渐平息下去,转而成为人们茶余饭后偶尔提及的谈资,以及某些人心里暗自遗憾或嫉妒的种子。林国栋每日按时上下班,在焊工车间里重新找回了自己的节奏,带新徒弟赵刚也颇为上心,日子过得充实而安稳。 另一边,工业部家属院的单元房里,也依旧保持着规律的生活。林国平每天早出晚归,处理着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部务文件。许婷在党史研究室的工作相对清闲规律,主要负责照顾政轩和操持家务。 这天傍晚,林国平下班回到家,推开门的瞬间,就感到气氛有些不同。 许婷正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已经六岁多、正安安静静翻看图画书的林政轩。听到开门声,政轩抬起头,清脆地喊了声“爸爸”。 “回来了?”许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轻柔,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 “嗯。”林国平换好拖鞋,放下公文包,走到沙发边,习惯性地想摸摸儿子的头,却察觉到妻子眼神中的异样。他停下动作,仔细看了看许婷,发现她的脸色似乎比平时苍白一些,眼底也有些泛青,像是没休息好。 “怎么了?不舒服?”林国平关切地问,在妻子身边坐下,顺势揽住她的肩膀。 许婷靠在他肩上,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轻轻推了推怀里的政轩:“政轩,去房间里玩一会儿积木好不好?妈妈和爸爸说点事。” 政轩乖巧地“哦”了一声,放下图画书,从妈妈腿上滑下来,抱着自己的小玩具箱,迈着小短腿跑进了自己的小房间,还懂事地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夫妻二人。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透过窗户映进来,与室内的暖光交织。 “婷婷,到底怎么了?”林国平心里有些不安,握住了妻子有些冰凉的手。 许婷抬起头,看着丈夫,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轻声说道:“国平……我……我好像……又有了。” “有了?”林国平一时没反应过来。 “嗯。”许婷点点头,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声音更低了,“这个月……一直没来。我今天下午,不放心,去医院检查了一下……医生说,快两个月了。” 快两个月了?又有了? 这个消息像一道闪电,瞬间劈中了林国平。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股巨大的、纯粹的喜悦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心底涌起!第二个孩子!政轩要有弟弟或者妹妹了!他和婷婷的爱情结晶,又将增添一份! “真的?!”林国平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他一把将妻子紧紧搂进怀里,脸上绽开了灿烂的笑容,“太好了!婷婷!这真是太好了!” 感受到丈夫发自内心的喜悦,许婷紧绷的心弦松了一半,也忍不住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回抱住丈夫,将脸埋在他胸前。 然而,这阵狂喜仅仅持续了不到半分钟。林国平的脑海里,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浮现出了另一幅画面,是隐约可见的时代阴云,是他正在暗自筹划的调离计划,是未来几年可能到来的、无法预料的动荡…… 喜悦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混合着责任、担忧和深深顾虑的复杂情绪。他的笑容慢慢收敛,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搂着妻子的手臂也松了一些。 许婷敏感地察觉到了丈夫情绪的变化。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脸上那迅速消失的喜悦和逐渐凝重的神色,心猛地一沉,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恐慌瞬间攫住了她。 她推开林国平,坐直身体,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带着颤抖和不敢置信:“你……你这是什么表情?国平……你……你是不是不想要这个孩子?”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伤心和质问。对于一个沉浸在再次孕育新生命的喜悦和忐忑中的母亲来说,丈夫任何一丝迟疑或负面的反应,都会被无限放大,成为刺心的利剑。 林国平被妻子的反应惊醒了。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下意识的忧虑表情,深深地伤害了她。 “不!婷婷!不是!你别误会!”他连忙重新握住妻子的手,用力摇头,眼神急切而真诚,“我怎么会不想要?这是我们的孩子啊!我高兴还来不及!我刚才只是……只是突然想到了别的事情,走神了!真的!” 他解释着,语气充满了歉意和安抚:“我想要这个孩子,非常想要!政轩也需要个伴儿!婷婷,对不起,我刚才……” 看着丈夫焦急解释的样子,许婷心里的委屈稍微平复了一些,但那份不安依然存在。她抽了抽鼻子,低声问:“那……那你刚才在想什么?脸色那么难看?” 林国平知道,有些话,不能再瞒着妻子了。以前或许还可以含糊其辞,但现在,一个新的生命即将到来,他们必须共同面对未来,他必须让妻子了解他真正的担忧和计划。 他拉着许婷重新在沙发上坐好,让她靠着自己,然后用一种极其认真、甚至带着几分凝重的语气说:“婷婷,有件事,我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跟你说。关于……关于我们未来的安排。” 许婷抬起头,看着他严肃的神情,心里那点不安又升腾起来:“什么安排?” 林国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婷婷,你在党史研究室工作,平时接触的资料多。**运动,**运动……这些历史上的事情,你应该不陌生吧?” 许婷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白了。她当然知道这些词意味着什么。那些曾经的惊涛骇浪,虽然已经过去,但在党史记载和研究中,依然是沉重而复杂的一页。丈夫突然提起这个…… “国平……你……你说这些干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紧,“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过去的事情,未必不会以新的形式重现。”林国平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穿透力,“或者说,历史的某些规律和现象,在不同的时期,可能会有不同的表现。” 他从茶几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支烟,习惯性地想点燃,但看了一眼妻子的小腹,又默默地把烟放了回去。 第137章 忧虑 “我的工作性质,决定了我要接触到各方面的信息和风向。”林国平缓缓说道,目光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最近一段时间,部里,乃至更高层面,一些微妙的信号和气氛变化,已经能感觉到了。虽然现在表面上还很平静,但下面……暗流已经开始涌动。四九城,沪上,粤府……这些核心城市和对外口岸,必然是未来各种思潮和力量碰撞、也最容易受到冲击的中心。” 许婷的心跳骤然加速,她紧紧抓住丈夫的手,声音发颤:“那……那我们怎么办?国平,你的位置……”她不敢想下去,丈夫是工业部的司长,手握实权,又年轻有为,正是风口浪尖上的人物。 “所以,我一直在计划。”林国平反握住妻子的手,给予她力量,“计划离开四九城,调到一个相对偏远、相对安全的地方去。” “离开?”许婷吃了一惊,“调到哪里?” “西南。”林国平肯定地说,“三线建设正在大力推进,那里需要大量的干部和技术人才。西南远离政治中心,天高皇帝远,各种矛盾相对没有那么集中尖锐。而且有国防和重工业项目作为依托,环境相对单纯稳定。去那里,对我们来说,可能是最稳妥的选择。” 他叹了口气,看着妻子依然平坦的小腹,眼神里充满了疼惜和歉意:“原本,我的计划是明年年中左右,等手头几个重要项目交接完毕,就正式提出申请,运作调动。然后,我们一家就能离开这里。” “可是现在……”他的目光回到妻子脸上,“你怀孕了。预产期……大概在明年七八月份。生完孩子,坐完月子,身体恢复……最快也得等到明年十月份以后了。时间一下子就被打乱了。” 许婷听明白了丈夫的全部计划和顾虑。原来,丈夫早就在为全家谋划退路,而她腹中这个突如其来的小生命,让原本清晰的计划变得复杂起来。 “要不……”许婷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们年后就走!等过了年,我肚子还不算太大,路上小心点,应该没问题。孩子……我们在西南生!” 这个提议让林国平心头一震。他没想到妻子为了配合他的计划,愿意冒这样的风险。他立刻摇头否决:“不行!绝对不行!长途跋涉去西南,路上颠簸劳累,医疗条件也跟不上。生孩子是大事,不能冒险!必须在京城生,这里有最好的医院。等生完孩子,你身体彻底养好了,我们再走。无非就是晚几个月,不差这点时间。” 许婷知道丈夫是心疼自己,心里暖洋洋的,但忧虑并未完全消除:“那……那聂叔叔和大姐他们呢?我们走了,他们怎么办?聂叔叔对我们那么好……” 林国平脸上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拍了拍妻子的手:“这个你不用担心。聂叔叔是老革命,人缘广,根基深,位置也高。他有足够的智慧和资源应对各种情况。实在不行,他还有退路,西北那边有他长期负责的保密基地,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他随时可以过去,那里相对独立封闭,更安全。大姐也会跟着他的。我们顾好自己,不给他们添麻烦,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帮助了。” 此时许婷悬着的心才算真正放下了一半。 “国平,”她轻声说,“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只是……只是你要答应我,不管去哪里,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家人,都要在一起。” “我答应你。”林国平郑重地承诺,将妻子搂得更紧,“婷婷,你放心。我一定会安排好一切。我会保护好你,保护好政轩,还有我们即将到来的这个小家伙。西南那边,我会提前打好招呼,安排好一切。等孩子平安出生,你身体恢复了,我们就走。去一个相对平静的地方,安安心心地过日子,看着孩子们长大。” 将情绪渐趋平稳的许婷送回卧室休息,看着她带着对未来的一丝茫然和对腹中孩子的期许沉沉睡去,林国平才轻轻带上门,转身走进了书房。 关上书房的门,将卧室的安宁与客厅的温馨隔绝在外。他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书桌上那盏老式的绿色玻璃罩台灯。昏黄而集中的光线,在堆满文件和书籍的桌面上投下一圈光晕,也将他沉思的面容笼罩在光影交错之中。 他在那张宽大的旧藤椅上坐下,身体微微后靠,闭上了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藤椅的扶手。 许婷怀孕的消息,带来的不仅是新生命的喜悦,更打乱了他原本步步为营、精心筹划的撤离时间表。原本的计划,是建立在“明年年中至年底完成调动”这个相对从容的时间框架内的。现在,这个框架被彻底打破了。 他必须重新思考,调整每一步。 脑海中,原本清晰的路线图开始浮现、拆解、重组。 第一步:离开四九城,前往西南。 这个核心目标没有变,也不可能变。西南三线,是目前他能想到的最稳妥的避风港。远离政治漩涡中心,有实实在在的工业建设任务可以依托,环境相对封闭单纯。这是他为家人选择的,也是目前形势下,对他个人发展而言,一条可以避开锋芒、又能继续为国家做点实事的道路。 原计划路径: 以第一机械工业部机械工业司司长的身份,直接平调至西南三线建设指挥部下属的某个重要处室,担任主任。这条路径直接、高效,能最大程度保持他现有的级别和影响力,到了西南也能迅速开展工作。前提是,必须在明年年中局势尚算平稳时完成操作。 现在面临的变量: 许婷的预产期在明年七八月。这意味着,最早也要到明年十月,甚至十一月,妻子身体基本恢复,新生儿也能适应长途旅行后,他们一家才能动身。这个时间点,已经非常接近他预判中可能“起风”的敏感时期。届时,干部调动是否会变得困难?审批流程是否会无限期延长甚至冻结?直接从一个核心部委的实权司长,调往一个相对边缘但级别不低的三线岗位,在那种微妙时期,是否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和解读?甚至,成为某种“焦点”? 风险,在无形中增大了。 第138章 新的方案 林国平敲击扶手的节奏慢了下来,眉头微微蹙起。他需要一个新的“跳板”,一个既能合理延长在京时间、照顾妻儿生育,又能为后续西南之行铺平道路、甚至增加安全系数的“缓冲地带”。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部里最近隐约传出风声的那个空缺——一位分管后勤、工会、老干部工作的副部长即将到龄退休。 这个位置…… 林国平睁开眼睛,目光在台灯光晕外的黑暗中变得锐利而深沉。 对于绝大多数司局级干部来说,从司长到副部长,是梦寐以求的跨越,是真正迈入高级领导干部行列的标志。但对于他林国平,对于执掌机械工业部第一大司——机械工业司的他来说,这个即将空出来的副部长位置,却显得有些……鸡肋,甚至,有点“明升暗降”的味道。 机械工业司,管着全国成千上万家机械工厂的生产、技术、规划、重大项目,是实打实的核心业务司,权力大,责任重,也是出政策、出成绩、最能体现一个工业干部能力和价值的地方。他这个司长,虽然只是正司局级,但在部里,甚至在一些省市的工业厅局面前,说话的分量,有时候比某些副部长的指示还管用。 而那个即将空出来的副部长,分管的是相对务虚的后勤、工会、老干部工作。这些工作当然也重要,关乎干部职工的福利和稳定,但相比于抓生产、搞技术、定规划,显然远离了工业建设的核心舞台,权力和影响力不可同日而语。从一个冲锋陷阵的一线指挥官,调去管后勤保障,对于正值壮年、渴望在工业战线上大展拳脚的他来说,绝非理想的选择。 这也是为什么,部里关于这个副部长人选的议论虽多,但真正有实力、有野心去争的司长们,反而都有些犹豫。大家更盯着的是可能空出来的、分管生产的副部长位置。 但现在,林国平却从另一个角度,重新审视起这个“鸡肋”位置。 第一,时间缓冲。 如果他能顺利晋升为副部长,那么按照惯例和干部管理程序,他至少需要在新的副部长岗位上稳定工作一段时间,熟悉情况。这个“稳定期”,可以名正言顺地延长他在京时间,完全覆盖许婷生育、坐月子和身体恢复的整个周期。 第二,安全系数。 一个从核心业务司“升迁”到相对务虚岗位的副部长,在即将到来的风暴眼中,目标性会大大降低。相比于继续留在风头正劲的机械工业司,一个管后勤工会的副部长,显得“人畜无害”得多。 第三,操作空间。 以副部长的身份,再去运作调往西南三线,无论是平调还是略有调整,都会比以一个司长的身份去操作,更加顺理成章,阻力更小,可供选择的岗位和方式也可能更多。 思路理清,林国平感到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计划虽有变动,但方向更加明确,步骤也更加稳妥。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一角。 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只有远处零星几点灯火,在寒冷的冬夜里倔强地亮着。 林国平在窗前又站了片刻,让清冷的夜风彻底吹散最后一丝纷乱的思绪,这才轻轻拉好窗帘,转身离开了书房。 卧室里只开着一盏光线柔和的床头灯。许婷侧卧着,背对着门的方向,似乎已经睡着了,但林国平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并不像熟睡时那样均匀深沉。 他轻手轻脚地脱去外衣,换上睡衣,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床垫微微下陷,带来熟悉的温暖气息。他侧过身,伸出胳膊,从后面轻轻环住了妻子微微有些僵硬的身体。 许婷的身体微微一颤,但没有挣脱,也没有回头。 “还没睡?”林国平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夜色的温柔。 “……嗯。”许婷闷闷地应了一声。 林国平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清香。“别胡思乱想了,婷婷。”他低声说,声音沉稳而有力,“刚才在书房,我已经把事情都想清楚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计划稍微调整一下而已。你男人我,还能应付不来吗?” 许婷在他怀里慢慢转过身,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红痕。“真的?你没骗我?我们……我们真的能好好的?” “真的。”林国平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语气无比肯定,“我向你保证。我会安排好一切,你和孩子们,都会平平安安的。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安心等待小家伙的到来,然后,一起去西南开始新的生活。那里天高云阔,没那么多烦心事,正好适合你和孩子们。” 他的话语像是有魔力,一点点驱散了许婷心头的阴霾。她将脸埋进丈夫温暖的胸膛,听着他稳健有力的心跳,终于感到了一丝久违的踏实。 为了彻底转移妻子的注意力,不让她再沉浸在担忧里,林国平换了个轻松的话题:“对了,婷婷,眼看就要进腊月了。今年过年,你想怎么过?是在咱们自己家,还是去聂叔叔那边?或者……” 许婷在他怀里动了动,想了想,轻声说:“要不去四合院过吧?” “四合院?”林国平有些意外。 “嗯。”许婷点点头,声音带着些许感慨,“大哥刚回来,一家人好不容易团圆。而且……按你之前说的,咱们这一去西南,怕是得有几年回不来。趁着现在还在京城,一家人在一起过个团圆年,热热闹闹的,多好。也让嫂子和小雪小峰他们高兴高兴。” 林国平闻言,心中猛地一动。是啊,四合院,大哥一家……自己之前只顾着谋划离开,却差点忘了,这一走,不仅仅是空间上的远离,更是与亲人之间长时间、甚至可能是多年难以团聚的分离。 他的思绪不由得飘远。按照历史的轨迹,那场风暴将持续多年,波及深远。他和许婷带着孩子们去西南,固然是为了避祸,寻求相对安稳的环境。但这一去,何时能再回京城?何时能再与大哥一家像现在这样,在一个屋檐下吃年夜饭、守岁、听着孩子们的欢笑声? 恐怕……真的不是短短几年。 等到风雨过去,尘埃落定,他们能够安然返回时,恐怕四合院里早已物是人非。 到那时,再团聚,怕是真的要感慨“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了。林生的孩子,恐怕都会满地跑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温情、不舍和对时间无情流逝的淡淡怅惘,悄然漫上林国平的心头。他用力抱紧了怀中的妻子,仿佛要抓住眼前这份实实在在的温暖。 “好。”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却更加柔和,“听你的。今年过年,咱们去四合院过。跟大哥大嫂,还有孩子们,一起热热闹闹地过个年。把政轩也带上,让他跟哥哥姐姐们多玩玩。” “嗯。”许婷在他怀里安心地应了一声,仿佛这个决定,也抚平了她心中对未知前路的最后一丝不安。 夫妻俩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依偎在一起。窗外是沉静的冬夜,屋内是相拥的温暖和彼此交融的呼吸。对未来分离的隐忧,对当下团圆的珍惜,对腹中新生命的期盼,种种复杂的情绪,最终都化作了这一刻无声的慰藉与支持。 没过多久,许婷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终于沉入了安稳的梦乡。林国平听着妻子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她身体的柔软和温暖,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139章 去四合院过年 时光的脚步匆匆,仿佛只是几个晨昏交替,日历便已翻到了腊月二十九。年关的气息,如同冬日里凝而不散的霜雾,悄然笼罩了整个北京城。街巷里,平日里略显萧瑟的胡同,也因各家各户门上新贴的福字、窗上鲜红的窗花,以及空气中隐约飘荡的油炸食物和炖肉的香气,而变得生动热闹起来。 这天上午,天色澄澈,虽然寒风依旧料峭,但阳光很好,给这座古都平添了几分暖意。林国平开着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载着许婷和已经五岁多、穿着崭新棉袄棉裤、像个喜庆福娃般的林政轩,驶出了工业部家属院,朝着南锣鼓巷的方向开去。 车子在胡同口停下。林国平先下车,打开后车门,小心地扶着许婷下来。林政轩自己蹦跳着下了车,小手紧紧拉着妈妈的手,好奇地东张西望。 “婷婷,慢点走。”林国平从后备箱里提出几个鼓鼓囊囊的网兜和布袋,里面装着年货——有特意托人从外地捎来的腊肉、香肠,有水果罐头、糖果点心,还有给孩子们买的新年礼物。 “嗯,没事。”许婷笑着应道,一手被政轩牵着,慢慢朝胡同里走去。林国平提着东西,跟在妻儿身后,目光温和地注视着他们的背影。 走进95号院,一股比外面更加浓郁的年节气氛扑面而来。前院里,几张破旧的八仙桌拼在一起,上面铺着旧报纸。三大爷阎埠贵正戴着老花镜,挽着袖子,手握一支秃了毛的大号毛笔,蘸着红彤彤的墨汁,在一张张裁好的红纸上笔走龙蛇,给院里各家写春联。旁边围了不少人,有等着拿自家对联的,也有纯粹看热闹的。 “哎哟!林司长!许婷同志!过年好啊!” “林司长回来了!” “政轩又长高了!” 看到林国平一家进来,院里的人纷纷热情地打招呼。 “各位邻居,过年好。”林国平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一一颔首回应,既不显得过分亲热,也不失礼数。许婷也微笑着和相熟的妇女们点头致意。 阎埠贵也停下了笔,推了推眼镜,脸上堆起笑容:“国平回来了?”他目光扫过林国平手里那些一看就分量不轻的年货,眼底闪过一丝羡慕,但很快掩饰过去。 “阎老师忙着呢?字越写越好了。”林国平客气了一句。 “哪里哪里,胡乱写写,应个景。”阎埠贵连忙谦虚,心里却有些得意。 简单寒暄过后,林国平一家穿过前院,朝着中院的东厢房走去。留下身后一片低声的议论和羡慕的目光。 推开东厢房的门,一股混合着面团、白菜猪肉馅料和炉火暖意的熟悉香味,热情地拥抱了他们。屋里炉火烧得正旺,暖烘烘的。中间支开的折叠桌上,铺着一块干净的旧床单,上面摆满了正在包和已经包好的白白胖胖的饺子。刘芳和林国栋围在桌边,手上沾着面粉,正动作麻利地包着。已经长成大小伙子的林生,也在旁边帮忙,笨拙却认真地学着擀饺子皮。 “二叔!二婶!政轩!”林雪眼尖,第一个看到他们,欢叫一声跑了过来,后面跟着林峰。两个孩子的脸上都带着过年的兴奋和见到亲人的喜悦。 “哎!小雪,小峰!”许婷笑着摸摸两个孩子的头。 林政轩也挣脱妈妈的手,扑向哥哥姐姐,三个孩子顿时笑闹成一团。 “国平,婷婷,你们来了!快进来,外面冷!”刘芳连忙放下手里的饺子皮,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了上来。林国栋也抬起头,憨厚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嫂子,大哥。”林国平把年货放在门边的柜子上。 “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干啥!”刘芳嗔怪道,但脸上的笑容却更深了,“快坐快坐!政轩,来,大娘给你拿糖吃!” 一家人寒暄了几句,气氛温馨而热闹。林国平看着大哥大嫂忙碌而满足的样子,看着侄子侄女们活泼的身影,心里那份因即将远行而产生的离愁别绪,似乎也被这浓浓的年味和亲情冲淡了些许。 在桌边坐下,许婷也洗了手,想帮忙包饺子。刘芳连忙说:“婷婷,你坐着歇着就行,我们来。” “没事,嫂子,我帮你一起包,快。”许婷笑着拿起一张饺子皮。 林国平看着妻子,又看了看大哥大嫂,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开口道:“大哥,嫂子,正好趁今天大家都在,跟你们说个喜事。” “喜事?”林国栋和刘芳同时抬起头,疑惑地看向他。 林国平笑着看向许婷。许婷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微微点了点头。 “婷婷她……又有了。”林国平的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喜悦。 “又有了?!”刘芳先是一愣,随即惊喜地瞪大了眼睛,手里的饺子皮都差点掉在桌上。 林国栋也反应了过来,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容,搓着手,高兴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这真是大喜事啊!太好了!太好了!恭喜你们啊,国平,婷婷!” “真的啊?二婶又要生小弟弟小妹妹啦?”林雪和林峰也围了过来,兴奋地问。 “嗯!”许婷红着脸,点点头,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 “哎呀!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刘芳激动得眼眶都有些湿润了,连忙放下手里的活,绕过桌子走到许婷身边,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婷婷,快别包了,快坐下歇着!头几个月最是要紧!你想吃啥?跟嫂子说,嫂子给你做!” 林国栋也连连点头:“对对对,婷婷,你可千万注意身体!有啥活,让你嫂子干,或者让国平干!你现在可是咱们家的重点保护对象!” 突如其来的喜讯,让东厢房里的气氛更加热烈和喜悦。林国栋和刘芳是真心为弟弟弟妹感到高兴,也为老林家即将再添新丁而兴奋。 许婷被大哥大嫂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没事的,大哥,嫂子,我身体好着呢,这才刚两个月,不碍事。包饺子这点活,累不着。” “那也不行!小心为上!”刘芳坚持让她坐下,又转身去给她倒了一杯更热的水,“以后想吃什么,就过来,嫂子给你做!可千万别客气!” 林国平看着大哥大嫂发自内心的关怀,心里暖融融的。 在刘芳的坚持下,许婷最终还是坐到了一旁,看着大家忙碌。林国平也象征性地包了几个饺子,便被刘芳以“你们男人粗手笨脚”为由“赶”到了一边。 第140章 离开的消息 包了一会儿,刘芳看了看盆里所剩不多的馅料和面团,对林国栋、林国平和林生说:“行了,差不多了,剩下的我们娘几个一会儿就包完了。你们爷仨别在这儿杵着了,洗洗手,出去透透气吧,屋里烟气大,别熏着婷婷。” 林国栋和林生闻言,都看向林国平。 林国平点点头,站起身:“也好。大哥,小生,咱们出去走走?正好,我有点事想跟你们说说。” “行啊!”林国栋痛快地答应。林生也连忙点头。 三人去水龙头边洗了手,用毛巾擦干。林国平又看了一眼正含笑看着孩子们玩闹、被嫂子小心照顾着的许婷,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率先走出了东厢房,林国栋和林生跟在他身后。易中海正背着手在院子里踱步,看到他们兄弟叔侄三人一起出来,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在他们脸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没有多话。林国平也对他点了点头,没有停留。 走出四合院,冬日下午的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屋内的闷热。胡同里比刚才更热闹了些,孩子们在追逐放着小鞭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和各家飘出的饭菜香。 “二叔,咱们去哪儿?”林生问。 林国平想了想,说:“去什刹海走走吧,离得不远,那边清净。” “行。”林国栋没有异议。 三人沿着胡同慢慢走着,穿过几条街巷,没多久,便看到了什刹海那片在冬日阳光下泛着清冷波光的宽阔冰面。岸边的柳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在寒风中轻轻摇曳。冰面上,零星有几个不怕冷的孩子在抽冰嘎或小心翼翼地滑冰,欢笑声随风传来,更衬得四周环境的空旷与宁静。 他们沿着湖边的小路慢慢走着。开始谁也没说话,只是享受着这难得的、远离了四合院琐碎与部里繁忙的宁静时刻。寒风拂面,带着冰面的凉意,却也让人头脑格外清醒。 走了一段,林国平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身旁两人的耳中。 “大哥,小生。”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波光粼粼的冰面,也面对着大哥和侄子,“有件事,得跟你们提前打个招呼。” 林国栋和林生也停下脚步,看着林国平严肃的侧脸,神情都认真起来。 “过完年,等许婷生完孩子,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林国平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看到了更远的未来,“我们一家,可能要离开四九城一段时间。” “离开?”林国栋一愣,“去哪?去多久?” “去西南!” 林国平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林国栋和林生的心里激起了波澜。 “西南?”林国栋浓眉蹙起,脸上满是不解和担忧,“怎么突然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在京城不好吗?你在这边工作也顺利,弟妹刚又怀上,去西南……那边条件多艰苦啊!” 他下意识地以为弟弟是去执行什么艰苦的援建或考察任务。 林国平看着大哥脸上真切的关心,心中温暖,却无法解释更深层的原因。他摇了摇头,语气平和但不容置疑:“是工作上的安排,大哥。有些事情,身不由己。去西南,是国家建设的需要,也是……我个人的一些考虑。” 他将“个人考虑”几个字说得很轻,但林国栋听出了其中的分量。弟弟不是莽撞的人,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用力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既然是工作……那……那你和婷婷,还有孩子们,一定要多注意安全!西南那边……听说山高路远的,气候也跟咱们这儿不一样。有啥难处,一定写信回来,或者打电话到厂里。” “放心吧,大哥,我会安排好的。”林国平点点头,给了大哥一个安心的眼神。 三人继续沿着什刹海边走。冬日的湖面冰封如镜,倒映着灰蓝的天空和光秃的树影,景色开阔,却透着几分清冷寂寥。林国平特意引着他们,走向一处游人稀少、远离冰面活动区域的僻静角落。这里只有几棵老槐树,树下有供人歇息的长条石凳,此刻空无一人。 林国平在石凳上坐下,示意大哥和林生也坐。他看向林生,这个已经褪去少年稚气、眉宇间带着书卷气和一丝沉稳的侄子。 “小生,”林国平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晰和有条不紊,“明年,你就该从大学毕业了。关于你的分配去向,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林生立刻挺直了腰背,专注地看着二叔。工作分配,是决定他未来命运的关键一步。 “会把你分配到红星轧钢厂。”林国平直接说道。 红星轧钢厂?林生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困惑和犹豫。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又迅速地闭上了,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林国平敏锐地捕捉到了侄子那一闪而过的神色。他微微叹了口气,问道:“是不是想问二叔,为什么是红星轧钢厂?虽然院里很多人都在那里工作,离家也近,但以你的学历,二叔如果使使劲,帮你安排到部委机关,或者更好的研究单位里去,也不是不可能。轧钢厂……毕竟只是个中等级别工厂。” 林生被说中心事,脸上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他确实有这个疑惑。他知道二叔的能力和人脉,给他安排一个更“体面”、更有前途的工作,应该不难。去轧钢厂,虽然稳定,但似乎……有点“浪费”了二叔的关照。 “你有这个想法,很正常。”林国平的语气里带着理解,也带着一丝无奈,“如果是以前,二叔肯定会帮你争取更好的平台。但是小生,你要明白,以后的形势……可能会有些变化。”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目光锐利地看着林生:“部委机关,看着光鲜,位置重要,但那也是是非之地,是个马蜂窝。一点风吹草动,就可能被卷进去。我现在自己都要想办法离开这个漩涡中心,如果你进去,我怎么放心?怎么护得住你?在那种地方,没有根基的年轻人,一旦遇到风浪,很容易成为牺牲品。” 这番话,说得已经很重了。林生听得心头一凛。他虽然不完全明白二叔所指的“风浪”具体是什么,但能感觉到那份沉甸甸的忧虑和警示。 “轧钢厂虽然只是个工厂,但对你来说,眼下却是最稳妥的去处。”林国平继续分析,“第一,离家近,就在眼皮子底下,家里能照应。第二,你爸现在是厂里的八级焊工,技术权威,有自己的徒弟,在车间里说话有分量。有他在,你在厂里没人敢轻易欺负。再过几年,他的徒子徒孙更多,影响力更大,真有什么事,他能护住你。” 林国栋在一旁听着,原本因为弟弟要远行而有些低落的情绪,此刻又涌起了一股责任感。他用力点点头,接口道:“对!小生,你二叔说得对!在厂里,有爸在,你放心!谁敢给你穿小鞋,爸第一个不答应!等过两年,爸再多收几个踏实肯干的徒弟,咱们在车间里,腰杆更硬!” 他说得朴实,甚至带着点工人特有的豪气,却让林生心里踏实了不少。他看看父亲坚定憨厚的脸,又看看二叔深邃睿智的眼神,心中那点对“更好去处”的向往,渐渐被对现实的认知和对家人安排的信任所取代。 “二叔,爸,我听你们的。”林生郑重地说道,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好孩子。”林国平欣慰地点点头,拍了拍侄子的肩膀。 第141章 林雪和林峰的安排 解决了林生的问题,林国平的目光变得更加深远,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问出了一个让林国栋和林生都有些意外的问题: “关于‘上山下乡’这个活动,你们听说过吧?” 林国栋点点头:“听广播和报纸上提过,说是鼓励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建设新农村。是自愿报名的吧?” 林生也在学校听老师讲过,补充道:“好像是号召城市里中学毕业、没考上大学也没工作的青年,去农村插队落户。” “自愿?”林国平嘴角勾起一丝极其复杂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暖意,反而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冷峻和无奈。他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靠近,才用极低的声音,几乎是耳语般说道:“今天我跟你们说的这些话,出了我的口,入了你们的耳,烂在肚子里,对任何人,包括你妈和小雪小峰,暂时都不能说。” 林国栋和林生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重重点头。 “这个活动,”林国平一字一句地说道,“过两年,恐怕就会从‘自愿号召’,变成‘强制分配’了。” “强制?!”林国栋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了。他虽然不是读书人,但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变成强制,那就意味着所有符合条件的城市青年,不管愿不愿意,都必须离开城市,去往未知的农村!他的女儿林雪,儿子林峰,到时候都正好是中学毕业的年纪! 林生也猛地握紧了拳头,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为弟弟妹妹的担忧。他原本以为那只是个离自己家很遥远的“号召”。 “二叔,您……您说得准吗?”林生声音有些发干。 林国平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那眼神里的肯定和沉重,让林国栋和林生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这……这可怎么办啊!”林国栋急了,搓着手,在石凳边来回踱步,“小雪才多大?小峰更小!让他们去农村?还是强制的?那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吃得了那个苦吗?万一……万一出点什么事……” 一想到女儿儿子可能要被送到千里之外的陌生农村,林国栋这个当父亲的,心都要揪起来了。刘芳要是知道了,还不知道会急成什么样。 “大哥,你先别急。”林国平示意他坐下,声音依旧沉稳,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虽然是强制,但这里面,也不是完全没有操作的空间。” 他看着大哥和侄子焦虑的眼神,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了林国栋。 林国栋接过信封,入手沉甸甸的。他疑惑地打开封口,往里一看,瞳孔骤然收缩——里面是一沓沓崭新的、印着工农兵图案的“大团结”十元纸币!厚厚一摞,粗略一看,绝对超过一千块!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几十块的年代,这无疑是一笔巨款! “国平!你这是干什么!”林国栋像被烫到一样,连忙要把信封塞回弟弟手里,“我有钱!我和你嫂子有积蓄,用不着你的!” “大哥,你听我说完。”林国平按住他的手,语气不容拒绝,“这钱,不是给你补贴家用的。你收着。” 他看着大哥的眼睛,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交代:“等过完年,风声不那么紧的时候,你想想办法,去黑市,用这些钱,悄悄地换成金条。不要多换,换成两根小黄鱼就行,容易藏,也保值。” 换金条?林国栋更疑惑了,但也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换好之后,仔细收好,谁都别告诉。”林国平继续道,“等再过两年,小雪和小峰年纪到了,上山下乡的通知真的下来,避无可避的时候,你就拿着金条,去找负责分配的人。” 他顿了顿,强调道:“别的什么都不要,就一个要求——把林雪和林峰,安排到辽省,平市,五峰县。记住这个地方,辽省,平市,五峰县。” 辽省平市五峰县?一个遥远而陌生的东北地名。林国栋和林生都默默地在心里重复了几遍,牢牢记住。 “为什么要去那里?”林国栋忍不住问。 林国平脸上露出一丝追忆和可靠的神色:“我以前的警卫员,王虎。他老家就是五峰县的。前些年他要转业,被我知道了,我把他安排回了地方,现在就在五峰县的政府部门工作,大小算个干部。”林国平解释道,“等小雪和小峰到了县里,你就让他们去找王虎,就说是我林国平的侄子。王虎是个重情义的,他会想办法,把他们俩安排到他老家那个村子去插队。在熟人眼皮子底下,有他照应着,安全,也不会太吃苦。” 这……这简直是提前铺好了路!林国栋的心一下子安了大半!有自己人照应,那和在完全陌生的地方,简直是天壤之别! “还有,”林国平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只有在至亲面前才会流露的、属于军人的硬气和底气,“我有个老战友,当年一个战壕里滚出来的兄弟,他带的那个军,现在就驻防在离五峰县不远的地方。等小雪和小峰在村里待上一段时间,适应了,王虎会想办法,以‘推荐优秀知识青年参军’的名义,把他们送到部队去。到了部队,有老战友看着,就更不用担心了。当几年兵,锻炼锻炼,到时候是留在部队还是回来,看他们自己的意愿和发展,也都是一条好出路。” 一条从“强制下乡”到“稳妥插队”再到“安全入伍”的完整路径,被林国平清晰而周密地勾勒出来。每一步,都考虑到了可能的风险和应对的方法,甚至提前多年就埋下了关键的伏笔。 林国栋听完,心中的焦虑和担忧,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他看着弟弟,这个从小就比自己有主意、有出息的弟弟,眼眶忍不住有些发热。弟弟这是把什么都替他想到了,安排好了!连那么久以后的事情,都提前铺好了路! “国平……我……”林国栋声音有些哽咽,不知道说什么好。 林生也是心潮澎湃,他看着二叔,眼中充满了敬佩和感激。二叔不仅考虑到了他的工作,连弟弟妹妹那么久以后的出路,都谋划得如此周全深远。这份深沉的关爱和未雨绸缪的智慧,让他深感震撼。 “大哥,小生,记住我今天说的话。钱收好,地方记牢,名字别忘了。”林国平最后叮嘱道,“平时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别露出痕迹。等时候到了,按我说的去做就行。天塌不下来,咱们老林家,不管到了哪里,都得稳稳当当地把日子过下去。” 第142章 林生的后续安排 话说到这个份上,该交代的,该安排的,都已经清晰明了。冬日的寒意似乎也被这份沉甸甸的托付和缜密的计划驱散了不少。林国平看着大哥脸上重新燃起的信心和侄子眼中坚毅的光芒,知道他们听进去了,也准备好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活动了一下有些僵冷的四肢:“走吧,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再不回去,嫂子该着急了。” 林国栋和林生也连忙起身。三人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斜长,投射在结了薄冰的湖岸和光秃的柳树枝干上,显得有些寂寥,却又因并肩而行而透着一股力量感。 回去的路上,气氛比来时更加深沉。林国平走在中间,目光望着前方逐渐被暮色笼罩的胡同口,心中思绪依旧翻腾。有些话,刚才没说透,但现在,他觉得有必要再说几句。 “大哥,小生,”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黄昏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刚才安排的这些,说到底,都是‘守势’,是为了保住咱们家基本盘的安稳,让你们在可能到来的风浪里,不至于翻船。”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和歉疚:“这场风波,我估计,持续的时间不会短。这么一安排,林峰那小子,进了部队,有老战友照看着,锻炼几年,说不定还能闯出点名堂,耽误不了。但是小生……” 他的目光落在林生身上,这个本该有更广阔天地的侄子:“你在轧钢厂,虽然安稳,但也是蹉跎。等这场风波过去,一切尘埃落定,我再回来,或者咱们家重新站稳脚跟的时候,你的年龄、资历、还有在工厂这段经历……可能会限制你将来的政治上限。说到底,是我这个当二叔的,没能给你铺一条更平坦、更光明的路。” 这话说得沉重而坦诚。林国平不是那种只会给甜枣的人,他清楚每一个选择的代价。将林生安排在轧钢厂,是当前最稳妥的选择,但也意味着,林生很可能要错过未来几年个人发展的黄金时期,甚至在动荡结束后,因为起点和经历的问题,很难再进入更核心的领域。 出乎林国平意料的是,林生听完这番话,脸上非但没有失落或埋怨,反而露出了一种豁达甚至有些释然的笑容。 “二叔,您千万别这么说。”林生的声音很平静,带着超越年龄的成熟,“咱们家是什么情况,我心里清楚。要不是出了您,要不是您有本事,进了部里当了领导,咱们家现在,恐怕就跟院里绝大多数人家一样,刚刚解决温饱,为了一斤肉、几斤细粮发愁,为了孩子的工作名额绞尽脑汁甚至撕破脸皮。哪还能像现在这样,安安稳稳地坐在家里讨论将来?哪还能让您费心费力,提前几年就为小雪小峰那么远的事情铺路?” 他看了看父亲,又看向林国平,眼神真诚:“能进轧钢厂,有爸在厂里照应,我已经比很多同龄人幸运太多了。至于什么政治上限、更广阔的平台……那不是咱们这样的人家该奢望的,至少现在不该。先把根扎稳了,把家守好了,比什么都强。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我相信,只要咱们一家人齐心,脚踏实地,不管在哪儿,日子都不会差。” 林国平听得心头震动,他看着侄子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或许小看了这个年轻人。这份豁达和务实,这份对家庭的担当,远比那些虚无缥缈的“前途”更珍贵。 他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拍了拍林生的肩膀:“好!小生,你能这么想,二叔就放心了!你说得对,先把根扎稳,把家守好!是二叔想岔了。” 话虽如此,林国平心里那份对侄子的歉疚并未完全散去。他沉吟了一下,边走边说:“不过,小生,你也别把路想死了。在轧钢厂,你是有干部身份的,起点不低。你先安心干着,把技术和管理都学好,把基础打牢。等过几年,西南那边局势稳定了,我也站稳脚跟了,我看情况……” 他思考着措辞:“如果机会合适,运作一下,把你从轧钢厂调过去,到西南的三线厂或者相关的管理部门。那边正在大力建设,缺人才,尤其是你这样有文化、懂技术的年轻干部。到了那边,有我在跟前照看着,环境也比四九城单纯,你施展拳脚的空间会大很多,也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顾虑。” 林生眼睛一亮,立刻重重点头:“二叔,我明白了!我一定在厂里好好干,把本事学扎实!等您那边方便了,我听您安排!” 看到侄子眼中重新燃起的、属于年轻人的斗志和期盼,林国平心里也舒坦了不少。 话题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四合院,这个他们即将暂时分别、却又承载着根脉的地方。 林国平的神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他看向大哥林国栋:“大哥,我这一走,院里没了直接的压制,有些人……恐怕会故态复萌,甚至变本加厉。你和大嫂,还有孩子们在院里,得多留个心眼。” 林国栋闻言,脸上憨厚的笑容收敛,换上了一抹属于工人的硬气和历经沧桑后的沉稳。他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屑和自信: “国平,这个你不用担心。你大哥我现在也是八级工了!在轧钢厂,技术就是硬道理!易中海?他现在就剩秦淮茹那一个徒弟,还想摆他一大爷的谱?他能怎么着?跟我耍横?在车间里,技术说话!他易中海是八级钳工不假,我林国栋八级焊工也不是白给的!真有事,车间主任也得掂量掂量!” “至于刘海中?”林国栋撇撇嘴,“那就是个官迷,没多少真脑子,就喜欢摆他二大爷的架子,咋咋呼呼的。但他也不敢真把我怎么样,毕竟我工资比他高,技术比他好,徒弟……我以后多收几个踏实肯干的!等过两年,徒子徒孙多了,在车间里一招呼,他刘海中敢跟我横?” 他盘算着,语气越发坚定:“至于其他人,阎顶多就是在背后嚼嚼舌根,或者像之前打名额主意那样,想占点小便宜,恶心恶心人。只要咱们自己行得正,站得直,不给他们留把柄,他们翻不起什么大浪。” 林国平听着大哥的分析,微微点头。大哥看得清楚,心里也有杆秤。这份清醒和基于自身实力的底气,是他能放心离开的重要原因之一。 “不过,”林国平还是提醒了一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易中海这个人,心思深,惯会用‘道德’、‘邻里情分’这些软刀子。贾张氏胡搅蛮缠,秦淮茹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平时小事上,能让则让,不必跟他们一般见识。但涉及到原则问题,比如孩子的安全、家里的财产,一定要硬气,不能退让。真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可以给我写信。记住,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我记住了,国平。”林国栋郑重地点头,“你放心,家里有我。” 第143章 过年团圆饭 回到东厢房时,屋里已经弥漫着饭菜的浓香和家的暖意。刘芳手脚麻利,趁着他们出去说话的功夫,不仅包完了饺子,还炒了两个热菜,炖了一锅热气腾腾的白菜豆腐粉条。小小的折叠桌上摆得满满当当,虽然都是家常菜式,但在这年关将近的夜晚,显得格外丰盛诱人。 “回来了?快,洗洗手吃饭!”刘芳笑着招呼。 一家人围坐桌旁,政轩挨着林雪和林峰,三个孩子早已被饭菜的香气勾得直咽口水。林国栋给弟弟倒了杯自家酿的散酒,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林生则陪着喝点汽水。 “来,过年了,咱们一家人,先碰一个!”林国栋举起酒杯,脸上是发自内心的开怀笑容。 “过年好!”众人齐声应和,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就连政轩也学着大人的样子,举起自己的小碗,奶声奶气地喊着“过年好”,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这顿饭吃得格外温馨畅快。林国栋讲着车间里的趣事,刘芳说着院里最近的新鲜八卦,林雪和林峰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准备过年节目的事情,林生偶尔插几句话,脸上也带着轻松的笑容。林国平和许婷静静地听着,享受着这份久违的、纯粹的家庭团聚之乐。政轩更是吃得小嘴油光发亮,不时引得姐姐们给他夹菜。 饭后,刘芳和许婷收拾碗筷,林国平从随身带着的公文包里,拿出三个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分别递给林生、林雪和林峰。 “来,这是二叔二婶给你们的压岁钱。希望你们在新的一年里,学习进步,身体健康,平平安安。”林国平温和地说。 “谢谢二叔!谢谢二婶!”三个孩子高兴地接过红包,林雪和林峰还懂事地鞠了一躬。林生虽然已经大了,但接过红包时,脸上也露出了腼腆而开心的笑容。 “明天大年三十,我和你二婶得去聂政委家里拜个年,估计得待一天,就不过来了。红包提前给你们。”林国平解释道。 刘芳闻言,也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红包,塞到正眼巴巴看着哥哥姐姐们的政轩手里:“政轩,这是大娘的,拿着买糖吃!” “谢谢大娘!”政轩捏着红包,乐得见牙不见眼。 大人们看着孩子们欢喜的模样,脸上都带着欣慰的笑容。发完红包,刘芳拉着许婷到里屋去说悄悄话了,估计是叮嘱一些怀孕的注意事项,或者聊些女人家的体己话。林生则很有大哥风范地带着弟弟妹妹们到一旁玩去了,拿出林国平带来的新玩具和新画册,顿时又引来一阵欢腾。 林国平和林国栋兄弟俩,默契地走到了前院。 兄弟俩站在屋檐下,看着院中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一时间都没有说话。过了片刻,林国平才压低声音,极其郑重地开口: “大哥,关于小雪和小峰以后去东北的安排,还有换金条的事情,你务必记牢,但绝对,绝对不能透露给院子里任何人知道。哪怕是关系再好、看起来再老实的邻居,也不行。” 他的声音很低,却字字千钧:“这不仅仅是走关系、托人情那么简单。万一,我是说万一,被哪个不怀好意、或者仅仅是因为嫉妒、想找茬的人知道了,偷偷去举报……那不仅仅是小雪和小峰去不成的问题。从上到下,所有经手的人,包括帮忙的王虎,都会受到严厉查处!到时候,就不是简单的批评教育了,送去大西北劳动改造,那都是最轻的处罚!弄不好,要掉脑袋的!” 林国栋听得心头凛然,表情立刻变得无比严肃。他用力点头,声音也压得很低:“国平,你放心!这事儿,我就烂在肚子里!连你嫂子,我都不告诉她具体的去向和安排,只说你有门路,让孩子去个有照应的地方。钱和金条的事,我更是一个字都不会露!” 他知道弟弟不是危言耸听。在这个年代,“破坏上山下乡”、“投机倒把”、“拉关系走后门”这几项罪名扣下来,任何一项都够人喝一壶的,何况是几项叠加?真出了事,弟弟的前程,他们一家,甚至帮过忙的人,全都得完蛋。 “你心里有数就好。”林国平见大哥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稍微放心了些。 正说着,前院各家的门陆续打开,吃完饭的邻居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来,准备串串门,或者聚在一起聊天守岁。很快,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还有许大茂、何雨柱等人,也都溜达到了前院。 看到林国平兄弟俩站在这里,几人自然都凑了过来。 “国平,国栋,在这儿说话呢?”易中海脸上挂着惯常的、看似温和的笑容,率先开口,“屋里烟气大,出来透透气也好。” “易师傅,刘师傅,阎老师。”林国平对几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林国栋也跟着叫了一声。 众人寒暄了几句过年话,气氛看起来还算融洽。但易中海的目光,却不时地在林国栋身上扫过,最终还是没忍住,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国栋啊,这次回来,厂里给了那么高的表彰,还有特殊津贴……真是给咱们院争光了!不知道……你们这次出去,具体是参与了什么项目啊?这么受重视。” 他问得看似随意,眼神里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和探究。特殊津贴,直到退休都有!这待遇,他易中海在轧钢厂干了这么多年,技术顶尖,也没捞着!他心里跟猫抓似的,既羡慕,又有些不平,更想打探点内幕,看看自己有没有机会也“争取”一下。 第144章 再次敲打 林国平听到这个问题,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看向易中海。 没等林国栋回答,林国平直接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易师傅,您这是……听到什么风声了?还是对我哥他们执行的任务内容,很感兴趣?” 易中海被林国平这直接的反问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些僵,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林司长您误会了!我就是……就是好奇,随口一问。毕竟国栋这待遇,厂里独一份,大家都替他高兴,也……也有点羡慕不是?” “羡慕可以,但有些事,不该打听的,最好不要打听。”林国平的语气依旧平稳,但话里的分量却陡然加重,“我哥他们执行的任务,属于国家机密,有严格的保密纪律。别说你们,就连我,如果不是工作需要,也不能多问一句。胡乱打听、传播国家机密,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易师傅,您在厂里这么多年,应该清楚吧?”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刘海中、阎埠贵、许大茂、何雨柱等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轻则批评教育,重则……就不止是一个人受处分那么简单了。要是因为院里有人口风不严,泄露了不该泄露的东西,或者因为胡乱打听引来了不必要的调查……到时候,恐怕整个院子的人都得受牵连!送去大西北劳动改造,那都是最轻的处置!” “嘶——” 刘海中、阎埠贵几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都变了。他们虽然爱算计、爱占便宜,但也知道“国家机密”这四个字的厉害。真要被扣上“刺探、泄露国家机密”的帽子,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劳改?他们这把年纪,去那种地方,还能有命回来? 几人立刻用责备甚至带着点后怕的眼神看向易中海。易中海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青一阵白一阵,额角甚至渗出了冷汗。他没想到林国平反应这么直接,话说得这么重! “林……林司长,您言重了!我……我就是随口一说,绝对没有打听国家机密的意思!我就是……就是想着,要是也能给国家多做贡献,弄个……弄个特殊津贴什么的……”易中海急忙辩解,声音都有些发干。 林国平见他确实被吓住了,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下语气,但眼神依旧严肃:“易师傅,有这个心是好的。但特殊津贴,是国家对做出特殊贡献同志的褒奖,不是靠打听、靠钻营就能得来的。”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说:“想被国家征召,参与重要任务,首先,技术得过硬,这是根本。其次,政治上要绝对可靠,经得起组织上最严格的审查。当初调查我哥他们这批人的时候,审查之严格,是你们想象不到的。” 他看向林国栋,语气平淡地抛出一个信息:“连我们兄弟俩早已过世、我都没什么印象的爷爷辈,老家是哪里,曾经做过什么,社会关系如何……组织上都调查得一清二楚。有些事情,连我哥都不知道。” 林国栋闻言,猛地一愣,急忙看向弟弟:“爷爷?国平,组织上还调查出什么了?咱们爷爷他们……” 林国平摆了摆手,打断大哥的话:“人都没了多少年了,一些陈年旧事,调查清楚只是为了排除隐患,确保绝对可靠。没什么特别的消息,不然我早就告诉你了。” 林国栋这才“哦”了一声,有些怅然地叹了口气。他对爷爷辈的记忆也很模糊。 但林国平这番话,听在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许大茂几人耳中,却不啻于一声惊雷! 连人家爷爷辈、早已作古的人都查得底朝天?那他们这些还活着的人呢?他们平时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和行为…… 林国平仿佛只是随口举例,目光淡淡地扫过神色各异的几人,继续用那种平稳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说道:“比如,某些人趁着粮食紧张,偷偷倒腾过一些粮食,赚了点差价;或者,在家里脾气不好,动手打过孩子老婆;再或者,平时喜欢算计,给别人下过套,占过便宜;甚至……有些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往来……” 他每说一句,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许大茂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倒腾粮食?刘海中和阎埠贵心里同时一咯噔,他们可没少干这种“改善生活”的事,虽然隐蔽,但真要查…… 家暴?刘海中脑海里闪过自己抽儿子刘光天、刘光福的场景。 设局算计?易中海感觉自己后背的冷汗都下来了,他那些…… 不正当男女关系?许大茂的脸瞬间煞白,腿肚子都有点发软,他那些跟小寡妇、相好的勾勾搭搭的事…… 何雨柱虽然莽,但没啥特别心虚的事,只是觉得气氛突然变得好压抑,疑惑地看着脸色突变的几人。 林国平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他点到即止,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总结道:“所以,不要以为有些事情做得隐蔽,就没人知道。在国家机器面前,个人的那点小心思、小动作,根本无所遁形。想得到国家的信任和重用,首先自己得立身正,行事端,经得起查。否则,别说特殊津贴,就是现有的饭碗,能不能端稳,都得两说。” 说完,他没再看几人精彩纷呈的脸色,对林国栋说:“大哥,外面冷,咱们回屋吧。” “哎,好。”林国栋连忙应道,他也感觉气氛不对,巴不得赶紧离开。 兄弟俩转身回了中院,留下前院里几个心思各异的邻居,在冬夜的寒风中面面相觑,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林国平这番话,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不仅彻底斩断了他们打探“特殊津贴”秘密的念头,更是在他们心头悬起了一把剑,原来,自己那些自以为隐秘的“小秘密”,在国家眼里,可能根本就不是秘密! 林国平兄弟俩的身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后,前院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寒风打着旋儿从光秃秃的老槐树梢掠过,发出呜呜的轻响,衬得几个人脸上的表情更加阴晴不定。 刘海中第一个忍不住,冲着易中海就抱怨起来,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着火气:“老易!你看你,瞎打听什么呀!那是什么事你心里没数吗?那是能随便打听的吗?好家伙,这下可好,连咱们一块儿被林司长给敲打了!你听听他说的那些话……这不是存心让咱们下不来台吗!” 他越说越气,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易中海脸上了。这大过年的,本来挺高兴,想着出来溜达溜达,聊聊闲天,谁想到碰了一鼻子灰,还被林国平那番话吓得心口直跳。他刘海中虽然官迷,想当领导,但也知道“国家机密”、“劳改”这些词儿的分量,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这要是因为易中海这张破嘴,把麻烦引到自己身上,他找谁说理去? 第145章 各自的小心思 易中海本来就被林国平一番话说得心神不宁,后背的冷汗还没干透,这会儿被刘海中劈头盖脸一顿埋怨,脸上更是挂不住了。他脸色阴沉,眼神里闪过一丝恼怒,反唇相讥道:“老刘,你这话说的,倒像是我一个人的不是了?我打听?我那不是为了大家好吗?你看看林国栋他们几个,出去干了几年回来,八级工!特殊津贴!直到退休都有!这待遇,这地位,咱们在轧钢厂干了半辈子,谁能比得上?你老刘不眼热?你不想要?”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和挑拨:“你别光说我,你自己摸着良心说,看到李为民、王建国,还有林国栋,现在在厂里走路腰板都比以前直了三分,连车间主任跟他们说话都客客气气的,你心里头就一点想法没有?你就不想也弄一个那样的津贴,在厂里说话更硬气?”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戳中了刘海中最大的心事和痒处。他确实眼红!眼红得不得了!林国栋他们工资高出一大截不说,关键是那份荣誉和地位!连带着,林国栋在焊工车间,说话分量明显不一样了,新来的小年轻对他毕恭毕敬,老工友也更多了几分敬重。他刘海中在锻工车间,虽然也有点资历,但总觉得差了那么点“底气”。要是他也有这么个“特殊贡献”的光环,那在厂里,在院里,还不是横着走?说不定,被厂领导看中,提拔个车间副主任什么的,也不是不可能! 被易中海这么一激,刘海中顿时噎住了,张了张嘴,脸憋得有点红,半晌才悻悻地哼了一声:“想要……那也得有门路啊!谁知道他们干的是啥要命的活儿?没听林司长说吗,那是国家机密!搞不好是……” 话是这么说,但他眼神里的不甘和渴望,却是掩藏不住的。 “就是!”阎埠贵也在一旁推了推眼镜,帮腔道,他刚才也被吓得不轻,尤其是林国平提到“倒腾粮食”的时候,他心里那个虚啊,生怕自己那点“精打细算”的老底被翻出来,“老易,你这好奇心也太重了。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强。林司长说得对,不该打听的别打听。咱们安安分分过自己的日子,比啥都强。” 易中海瞥了阎埠贵一眼,心里暗骂一句“墙头草”,但面上没显露。他知道阎埠贵胆小,生怕惹祸上身。 倒是旁边的何雨柱,一直没怎么吭声,这会儿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突然“嘿嘿”乐了,那张带着点憨气的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他挺了挺胸脯,嗓门又恢复了平时的敞亮:“要我说啊,这事儿,你们还真得跟我学学!” 几人闻言,都扭头看向他,不知道这傻柱子又能冒出什么傻话。 何雨柱见吸引了注意,更来劲了,双手比划着:“我学厨师那会儿,我师傅,谭家菜传人,那可是正经的御厨后人!头一天教我规矩,说的第一条就是:进了厨房,手上是活,眼里是料,心里是火候。至于外头坐的是谁,为啥摆席,主家有什么恩怨……一概不问,一概不管!咱们就是一手艺人,靠本事吃饭,打听那么多干嘛?知道的越多,麻烦越多!”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副过来人的模样:“你看我,在轧钢厂食堂,领导小灶我也做,工人大锅饭我也炒。谁来吃,为啥吃,我从不瞎打听。做好我的菜,这就齐活了!像你们这样,整天琢磨这个琢磨那个,累不累啊?” 易中海和刘海中几乎同时瞥了何雨柱一眼,眼神里都带着毫不掩饰的“你懂个屁”的意味。 易中海心里冷哼:跟你学?学你一样傻了吧唧,没心没肺?我易中海要是跟你一样,只知道埋头干活,不懂人情世故,不会算计谋划,怎么能稳稳当当做这么多年的一大爷?怎么能把院里的人心捏在手里?怎么能让秦淮茹这样有心眼的都对我有几分顾忌和依靠?老了靠谁?靠你何雨柱这样的傻小子?怕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不趁着现在还有能力,多算计几分,多攒点威望和实惠,等真老了,动不了了,那不成了别人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贾张氏那样的,都能骑到我头上拉屎!还养老?想都别想! 刘海中想得就更直接了:不打听,不琢磨,怎么往上爬?我刘海中可是要当领导的人!领导是那么好当的?不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得知道点别人不知道的事情?不得抓住机会表现自己?像傻柱这样,就知道掂勺炒菜,一辈子也就是个厨子! 不过,这些话他们都没说出口。跟何雨柱掰扯这些,纯属对牛弹琴。 一旁的许大茂本来也被林国平的话吓得够呛,正暗自后悔自己平时那些风流事会不会已经被“组织上”掌握了,心里七上八下的。这会儿听何雨柱在那儿吹嘘自己“不问来客”,顿时找到了发泄口,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就你?还不问来客?拉倒吧你!前几天我请厂里几个领导来家吃个便饭,特意花钱请你来做几个拿手菜。好家伙,你给做的啥?那红烧肉齁咸!清蒸鱼火候过了,肉都老了!拌个凉菜醋都放多了!你还说你用心?我看你就是成心跟我过不去!” 何雨柱一听这话,眼睛立马瞪圆了,指着许大茂的鼻子:“许大茂!你少在这儿放屁!我给领导做饭什么时候掉过链子?你那顿饭为啥没做好,你心里没点数吗?谁让你在外面胡咧咧,满嘴喷粪,说我跟秦姐怎么怎么着的?啊?败坏我名声,还指望我给你好好做饭?美的你大鼻涕泡!我没往你菜里吐口水就算对得起你了!” “我胡咧咧?”许大茂也急了,跳着脚道,“我哪句话胡说了?全院谁看不出来你对秦淮茹那点心思?整天秦姐长秦姐短,有点好吃的就往贾家送,贾张氏骂你你都乐呵呵的!你敢说你对秦淮茹没想法?当谁是瞎子呢!” “你放屁!”何雨柱脸涨得通红,挥舞着拳头就要冲上去,“我看你就是欠揍!今天大过年的,我非给你松松筋骨不可!” “来啊!谁怕谁!傻柱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力气大我就怕你!”许大茂嘴上硬气,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往易中海身后缩了缩。 眼瞅着两人又要像往常一样掐起来,易中海、刘海中和阎埠贵赶忙上前拦住了。 “行了行了!柱子!大过年的,像什么样子!”易中海沉着脸呵斥何雨柱,又瞪了许大茂一眼,“大茂你也少说两句!没听林司长刚才说什么吗?‘不正当男女关系’!这种话是能随便乱说的?你想害死柱子,还是想害死你自己?” 提到林国平的警告,何雨柱和许大茂同时一激灵,气焰顿时矮了半截。何雨柱悻悻地放下拳头,嘴里不服气地嘟囔:“反正他许大茂嘴里就没一句好话!” 许大茂也缩了缩脖子,没敢再嚷嚷,但眼神里的不服气显而易见。 这么一闹腾,几个人原本就被林国平搅得乱糟糟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哪还有心思再聚在一起溜达聊天? 刘海中烦躁地摆摆手:“散了散了!各回各家!大冷天的,别在这儿杵着了!”说完,背着手,耷拉着脑袋,率先朝自己家走去,脑子里还在反复琢磨着“特殊津贴”和“国家机密”,越想越觉得心里像猫抓一样,又痒又难受,还带着一股莫名的恐惧。 阎埠贵也连忙道:“对对,回家回家,还得准备明天的年货呢。” 第146章 结束回家 时间一点点悄然流逝,又和林国栋聊了一会的林国平无意间抬腕看了一眼手表,表盘上的时针已经指向了下午三点。冬日的天短,这会儿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有些发暗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发僵的肩膀,对林国栋道:“大哥,时候不早了,我和婷婷也该回去了。” 里屋的刘芳听到动静,也连忙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未尽的笑意:“这就走啊?再多坐会儿呗,晚上就在这儿吃,我一会儿就去做饭。” “不了,嫂子。”林国平笑着婉拒,“明天就大年三十了,家里还有些东西要归置一下。婷婷也容易累,早点回去休息。” 这时,许婷也从里屋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倦容,但气色很好,眉眼间都是温婉的笑意。怀孕初期的嗜睡反应开始显现,坐了这大半天,又说了不少话,她确实感到有些乏了。 “是啊,嫂子,今天真是打扰了。”许婷柔声道,“您和大哥忙活了大半天,做了这么丰盛的饭菜,我们都吃撑了。您也歇歇吧。” “这有啥打扰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刘芳连忙摆手,又关切地看着许婷,“婷婷,看你脸色,是累了吧?快回去好好歇着!这几天啥也别操心,养好身子最要紧!” 正玩得起劲的林政轩听到爸爸妈妈说要走,小嘴立刻撅了起来,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枚棋子,跑到许婷腿边,仰着小脸,大眼睛里满是不舍:“妈妈,我们不走嘛!我还要跟小雪姐姐下棋!我马上就要赢了!” 看着儿子撒娇耍赖的小模样,许婷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弯腰摸了摸他的头:“政轩乖,哥哥姐姐也要休息了。咱们下次再来玩,好不好?” “不好不好……”政轩把小脑袋埋在许婷身上,闷声闷气地说。 林国平走过来,一把将儿子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臂弯里。政轩搂着爸爸的脖子,还是有点不高兴。 “政轩,想不想让哥哥姐姐去咱们家玩?”林国平笑着问。 政轩眼睛一亮,立刻点头:“想!” “那好,”林国平看向林生、林雪和林峰,“小生,这两天要是家里没事,你带着弟弟妹妹,来我们家属院玩。那边地方宽敞,还有个小操场,你们可以放鞭炮,政轩还有不少新玩具,大家一起玩。让你二婶也看看你们。” 林生闻言,很高兴地点头:“好的,二叔!我们一定去!” 林雪和林峰也兴奋地拍手:“去二叔家玩!政轩,等我们去陪你玩更好的!” 听到哥哥姐姐过两天就去自己家,政轩这才转悲为喜,搂着林国平的脖子甜甜地笑了:“爸爸说话算话!” “当然算话。”林国平宠溺地捏了捏儿子的小鼻子。 见孩子们说好了,林国平和许婷便不再多留。刘芳和林国栋又是一番叮嘱,尤其是让许婷注意保暖,多休息。林国栋帮着把一些没吃完、刘芳硬要他们带走的点心吃食装好,递到林国平手里。 一家人簇拥着送到门口。 “行了,大哥,嫂子,别送了,外面冷,快回屋吧。”林国平在院门口停下脚步,对哥嫂说道。 “哎,你们路上慢点开车。”林国栋不放心地又叮嘱一句。 “国平,照顾好婷婷啊!”刘芳也扒着门框喊道。 “知道了,放心吧!”林国平挥挥手,一手提着东西,一手小心地扶着许婷,政轩则乖巧地牵着妈妈的另一只手。 一家三口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四合院门楼外的胡同拐角。直到看不见了,林国栋和刘芳才收回目光,相视一笑,转身回了依然温暖明亮的东厢房。 胡同里,林国平让许婷和政轩先站在背风处等着,自己快步走向停在不远处的那辆军绿色吉普车。他先打开副驾驶的门,扶着许婷坐进去,又把政轩抱到后座坐好。 车子发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在冬日寂静的胡同里格外清晰。林国平挂挡,轻踩油门,吉普车缓缓驶离了南锣鼓巷,融入了年前略显繁忙的街道车流中。 透过车窗,可以看到街边店铺都贴上了喜庆的春联和福字,行人脸上也大多带着过年前的轻松和期盼。许婷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手轻轻放在小腹上,感受着那份隐秘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倦意袭来,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 后座上的政轩玩了一天,也有些累了,歪着小脑袋,不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细小的鼾声。 林国平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安然入睡的妻儿,嘴角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他放慢了车速,让车子行驶得更加平稳。车窗外,夕阳的余晖给这座古老的京城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也照亮了他沉稳而坚定的侧脸。 吉普车穿过一条条街道,最终驶入了第一机械工业部家属院的大门,朝着那栋熟悉的单元楼开去。 回到工业部家属院的家中,屋子里静悄悄的,还残留着出门前的一丝清冷。林国平将手里提着的年货轻轻放在门厅柜子上,然后先扶着眉宇间已有倦色的许婷在客厅沙发坐下。 “婷婷,累了吧?快去床上躺会儿,好好休息。”他声音低沉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许婷确实有些乏了,怀孕初期的反应加上一天的走动和情绪波动,让她只想找个温暖的地方靠一靠。她点点头,没再坚持,柔顺地起身走向卧室。 安置好妻子,林国平又来到楼下,小心地将儿子从车里抱出来,小家伙在父亲宽厚安稳的怀抱里只是无意识地蹭了蹭,并未醒来。林国平抱着他,脚步放得极轻,走进政轩自己的小房间,将他稳稳地放在铺着厚实棉褥的小床上,仔细盖好被子,掖好被角。看着儿子恬静的睡颜,林国平的目光柔和了片刻。 做完这些,他没有停留。轻轻带上儿子房间的门,又去主卧门口侧耳听了听,里面一片安静,许婷应该也已经睡下了。他这才转身,径直走进了书房。 书房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将外界的最后一丝声响隔绝。 他在那张宽大的旧藤椅上坐下,身体微微向后靠,手指无意识地、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木质扶手。 第147章 拜访 腊月三十,清晨。天刚蒙蒙亮,冬日的寒气凝结在窗玻璃上,形成一层薄薄的霜花。林国平一家早早便起床了。许婷今日的气色好了许多,特意换上了一件料子厚实、剪裁宽松的藏蓝色列宁装,既显精神又不会勒着腰腹。林政轩也被打扮得像个喜庆的小福娃,一身崭新的红棉袄棉裤,头上戴着虎头帽,蹦蹦跳跳,对去“聂爷爷”家充满期待。 林国平亲自检查了准备好的年礼,还有几包从上海带来的大白兔奶糖和精致点心,是给聂家小辈和政轩准备的。礼物不算特别贵重,但都用了心思,符合礼节。 一家人上了那辆军绿色吉普,车子驶出工业部家属院,朝着京城西郊那片幽静而戒备森严的大院开去。路上行人车辆比平日稀少了许多,空气中弥漫着除夕特有的静谧与期盼。 经过几道严格的岗哨检查后,吉普车驶入了一座绿化极好、环境清幽的院落。这里的建筑大多古朴厚重,带着浓厚的苏式风格,又融合了中式庭院的韵味。车子在一栋两层小楼前停下。楼前的小花园里,几株老梅正凌寒怒放,幽香袭人。 刚下车,小楼的门就打开了。聂政委的女儿,聂云,一位三十多岁、气质干练的女子,笑着迎了出来。“国平哥,婷婷姐,你们来了!快请进!爸刚才还念叨你们呢!”她目光落在穿着红棉袄的政轩身上,眼睛一亮,“哟,这是政轩吧?长这么大了!真精神!快让姑姑抱抱!” 聂云热情地招呼着,一边引着他们进屋。屋内暖气很足,客厅的沙发上,聂政委已经站了起来。他今天穿着一身半旧的军便装,没戴帽子,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精神矍铄,脸上带着长辈见到晚辈时特有的温和笑容。 “聂叔叔,大姐,过年好!”林国平率先开口,恭敬地问候,许婷也连忙跟着问好。 小政轩也走上前,像模像样地鞠了一躬,奶声奶气地说:“聂爷爷过年好!奶奶过年好!聂姑姑过年好!” “好,好!都好!”聂政委哈哈一笑,伸手摸了摸政轩的小脑袋,眼神里满是慈爱,“小家伙,又长高了!来,到爷爷这儿来,爷爷给你准备了压岁钱!” 聂云也笑着从口袋里掏出红包,塞到政轩手里。政轩看看爸爸妈妈,见他们点头,才开心地接过来,脆生生地道谢。 众人落座,聂云忙着沏茶倒水,又端出准备好的瓜果点心。闲聊了几句家常,问了问林国平大哥一家的情况,又问了许婷在党史研究室的工作是否顺心。 趁着气氛融洽,林国平看了眼许婷,笑着对聂政委说:“聂叔叔,还有个喜事要跟您和大姐汇报一下。” “哦?什么喜事?”聂政委饶有兴致地问。 “婷婷她……又怀上了。刚查出来,两个月了。”林国平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真的?!”聂政委眼睛一亮,脸上笑容更盛,“这可是大喜事啊!恭喜你们!政轩要有弟弟妹妹了!” 聂云也惊喜地看向许婷,连忙放下手里的茶壶,走过来亲热地拉住许婷的手:“婷婷姐,恭喜恭喜!感觉怎么样?反应大不大?可得好好注意身体!” 许婷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包围,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泛起红晕,但心里暖洋洋的:“还好,就是有点容易犯困,胃口不太好。谢谢大姐关心。” “这时候都是这样的!”聂云以过来人的身份,开始拉着许婷细细叮嘱起来,从饮食到休息,絮絮叨叨,却满是真诚的关怀。许婷也放松下来,两个女人很快便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体己话。 这边女眷们聊得热络,林国平看了看正专心逗弄政轩、拿糖果点心哄他玩的聂政委,知道时机差不多了。他稍微坐直了身体,语气变得正式了些:“聂叔叔,有个事情,想单独跟您请教一下。” 正拿着一个苹果试图逗政轩的聂政委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转过头,深邃的目光在林国平脸上停留了一瞬。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放下苹果,对聂小云和许婷说:“小云,你陪着婷婷说话,照看好孩子。国平,你跟我来书房。” 说着,他起身,背着手,朝一楼的东侧走去。林国平对许婷递过一个安心的眼神,起身跟上。 书房的门是厚重的实木,隔音极好。聂政委推门进去,林国平紧随其后,反手轻轻带上了门。书房比客厅更加简朴,除了靠墙的巨大书架和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几把椅子,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书桌上摊开着一些文件和地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和旧书籍混合的气味。 聂政委没有坐回书桌后,而是在靠窗的一张藤椅上坐下,指了指旁边的另一把椅子:“坐吧。” 林国平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恭敬而不失沉稳。 聂政委没有看他,目光投向窗外院子里那几株寒梅,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说吧,什么事。需要单独到书房来说的,肯定不是小事。” 林国平深吸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开门见山:“聂叔叔,我想请您帮个忙。” “帮忙?”聂政委转过头,锐利的目光看向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诧异,甚至有一瞬间的恍然,他下意识地反问,“你也知道了?” 这下轮到林国平愣住了。知道?知道什么?他准备好的说辞里,并没有预设聂政委会反问这样一个问题。他脑子飞快转动,但脸上保持着平静,略带疑惑地问:“聂叔叔,您指的是……?” 看到林国平的反应,聂政委立刻意识到自己会错意了。他脸上那丝恍然迅速褪去,恢复了惯常的深沉。他摆了摆手,像是拂去空气中的一丝尘埃:“没什么。是我多想了。你说吧,想让我帮什么忙?” 林国平心中疑惑更甚,但聂政委显然不打算解释刚才的失言。他压下疑问,回到自己的主题上,语气变得更加慎重:“聂叔叔,我打算……等许婷生产结束,身体恢复得差不多,能够长途行动之后,申请调动工作,去西南,参加三线建设。” 第148章 说实话 “西南?三线?”聂政委闻言,并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身体缓缓靠进藤椅里,目光重新投回林国平脸上,这一次,他的眼神变得异常专注,仿佛要将林国平从里到外看个通透。书房里的空气似乎都因为他目光的凝视而变得粘稠了几分。 良久,聂政委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国平,你怎么……突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他顿了顿,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补充道,语气不容置疑:“跟我说实话。” 这最后四个字,像一记重锤,敲散了林国平脑海里预先准备好的、那些关于“响应号召”、“支援建设”、“锻炼自己”等等冠冕堂皇的说辞。在聂政委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视下,那些场面话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 林国平喉结滚动了一下,原本流利的话语堵在了喉咙口。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清晰可闻。 他沉默了片刻,垂下眼帘,避开了聂政委那过于锐利的目光,似乎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做某种艰难的坦诚。终于,他重新抬起头,目光变得坦然,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缓缓说道:“聂叔叔,我……我看不好后面的局势。心里……有些不踏实。所以,想去西南,离中心远一点,图个清净,也图个安稳。” 这话说得含糊,甚至有些“怯懦”的嫌疑,但其中蕴含的深意,聂政委这样的人精,岂能听不出来? 聂政委听完,脸上并没有露出惊讶或者责备的神色,反而像是印证了某种猜测,深深地、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这声叹息里,包含着复杂的情绪,有对晚辈敏锐嗅觉的赞许,也有对时局难以言表的感慨,或许,还有一丝同为“局中人”的无奈。 “上次,你和婷婷结婚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你小子,不光有冲劲,有想法,这鼻子……也灵得很。”聂政委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回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这份‘嗅觉’,倒是一点没退步,反而更……谨慎了。” 他没有评价林国平这种“看不好局势”的想法是对是错,也没有追问林国平具体“看”到了什么。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有些话,点到即止,彼此心照不宣,反而比说透了更安全,也更显信任。 “说说你的具体计划吧。”聂政委身体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摆出了认真倾听的姿态。 林国平见聂政委没有否定他的想法,心中稍定,思路也清晰起来:“我目前这个机械工业司司长的位置,管着全国那么多厂子,盯着的人多,目标太大,太扎眼了。原本我的计划是,等年中,手头几个重点项目交接得差不多了,就运作调往西南。但没想到婷婷突然怀上了,预产期在七八月,这么一算,最快也得拖到年底才能动身。”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聂政委的反应,见对方微微颔首,才继续道:“时间拖后了,原来的计划就得调整。年后,我们部里王副部长就要到龄退休了,他那个位置空出来。我打算……争取一下那个位置。” “王副部长的位置?”聂政委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有些意外,“那可是个……务虚多于务实的位子。管后勤、工会、老干部。你舍得放下机械工业司这块实实在在的肥肉,去坐那个冷板凳?” “舍得。”林国平回答得毫不犹豫,“正因为那个位置相对‘冷’,权力‘虚’,目标才小,才更稳妥。我需要一个‘缓冲’,也需要一个更合理的身份和理由,来延长在京时间,等到婷婷生产恢复。以副部长的身份,再过半年多申请调往西南,无论是平调还是略有侧重,都比以一个实权司长的身份突然要求下去,更顺理成章,也……更不引人注目。” 聂政委听着,手指又习惯性地在扶手上敲击起来,眼神中流露出思索和一丝……惋惜?他又叹了口气,这次叹息的意味更加复杂:“你倒是想得周全,连退路和台阶都给自己找好了。只是……可惜了。” 他抬眼看向林国平,目光里带着长者对杰出晚辈前程的某种遗憾:“我原本以为,以你的能力、资历,还有现在的势头,来找我帮忙是为了年后你们部里李副部长调走空出来的那个分管生产的副部长位置。” “李副部长也要走?”林国平这次是真的吃了一惊,这个消息他并未提前听闻,“他去哪里?” “嗯,上次上面开会已经初步定了,只是还没正式发文公布。”聂政委点点头,“调去沪上,那边工业底子厚,任务重,也需要他这样的得力干将去加强领导。” 沪上!林国平心头一震。那可是另一个中心,另一个风暴眼!李副部长这步棋,是福是祸,还真难预料。 看到林国平脸上的惊愕和复杂神色,聂政委再次深深看了他两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内心。他没有继续讨论李副部长或者分管生产的位置,似乎已经接受了林国平的选择。 “既然你都想好了,连步骤都规划得这么清楚,”聂政委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带着一种拍板定案的力度,“那就按你计划的办吧。去王副部长那个位置过渡一下,也好。稳当。” 他话锋一转,给了林国平一颗定心丸:“至于西南那边,你不用担心。其实上次三线建设指挥部筹备的时候,那边就点过你的名,想要你这个懂工业规划、又有基层和部委经验的干将过去。只不过当时被你们赵部长以‘部里工作离不开’给硬挡了回去。现在时移世易,你自己主动提出想去,老赵那边……估计也不会再强留。回头等你这边准备好,正式提出申请的时候,我会给西南的老伙计打个招呼,让他们出面要人,这样程序上更顺当,也能给你争取个好点的位置和条件。” 林国平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随之涌起的是难以言喻的感激和一种复杂的情绪。他站起身,对着聂政委,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聂叔叔,谢谢您!” 聂政委坐着受了这一礼,没有避让,也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摆了摆手,语气重新变得温和家常:“行了,别搞这些虚礼了。事情说完了就出去吧,别让婷婷她们等久了。大过年的,高高兴兴的。政轩那小子,我看还挺招人喜欢。” 林国平直起身,看着聂政委恢复平静、甚至带上一丝倦意的面容,知道这次至关重要的谈话已经结束。他不再多言,点了点头:“是,聂叔叔。” 两人前一后走出书房。门打开的瞬间,客厅里女眷的谈笑声和孩子的嬉闹声重新涌入耳中,温暖而真实,仿佛刚才书房里那番关乎未来数年、甚至命运走向的沉重对话,只是冬日阳光下一道迅速掠过的阴影。 林国平深吸一口带着暖意和点心甜香的空气,脸上重新浮现出温和的笑容,朝着正望向他的妻儿走去。 第149章 事情办妥 从书房出来,林国平脸上的神色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后的轻松。客厅里,气氛依旧温馨。许婷和聂云正头碰头地翻看着一本家庭相册,聂云指着某张老照片,低声说着什么,引得许婷掩嘴轻笑。 看到林国平出来,几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许婷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聂云则笑着打趣:“国平哥,跟我爸聊什么呢,这么久?是不是又挨训了?” 聂政委哼了一声,佯怒道:“就你话多!我跟国平谈点工作上的事,不行?” “行,行,您是大领导,谈的都是国家大事!”聂云笑嘻嘻地应着,起身道,“你们聊,我去厨房看看,午饭应该快好了。” 午饭安排在聂家的小餐厅里。菜肴算不上多么奢华,但异常丰盛、实在,透着部队和北方人家过年的豪爽。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猪肉白菜炖粉条,汤浓肉烂;一条清蒸鲈鱼,点缀着葱丝姜丝,鲜香扑鼻;自家灌的腊肠切片蒸得油亮;还有几样清爽的时蔬小炒。主食除了米饭,还特意蒸了一笼白白胖胖的肉包子。聂政委亲自开了一瓶茅台,给林国平倒上,自己也满了一杯,聂云和许婷则以茶代酒。 “来,国平,婷婷,还有咱们的小功臣政轩,”聂政委端起酒杯,红光满面,“这第一杯,祝你们新年快乐,阖家幸福!也预祝咱们的小宝贝平平安安,顺利出生!” “谢谢聂叔叔/聂爷爷!”林国平和许婷连忙举杯,政轩也学着样子举起自己的小碗,里面是甜甜的果汁。 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饭毕,又坐着喝了一会儿茶,聊了些闲话。窗外天色尚早,但林国平知道不宜久留,聂政委年底必然还有不少安排和访客。他适时地提出告辞。 聂政委也没有强留,只是拍了拍林国平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蕴含深意:“国平,按你想好的去做。家里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是,聂叔叔,我明白。您也多保重身体。”林国平恭敬地回答。 聂云则拉着许婷的手,又细细叮嘱了一番孕期注意事项,还把一些她觉得有用的营养品包了一小包,硬塞给许婷。“婷婷姐,别客气,这些都是朋友从外地捎来的,你吃着好,下次我再给你弄。” 许婷推辞不过,只得感激地收下。 政轩显然还没玩够,抱着那个小木马舍不得撒手,眼巴巴地看着。聂政委见状哈哈大笑:“喜欢就带走!本来就是给你这小家伙准备的!” 林国平忙说使不得,但聂政委态度坚决,聂小云也在一旁帮腔:“拿着吧,国平哥,放在这儿也是落灰,政轩喜欢就让他玩去。” 最终,那个颇有些分量的木马摇椅被搬上了吉普车的后座。政轩扒着车窗,冲着站在门口的聂政委和聂小云用力挥手:“聂爷爷再见!聂姑姑再见!” “再见!政轩乖,下次再来玩!”聂云也笑着挥手。 车子缓缓驶出幽静的大院,重新汇入年前略显空旷的街道。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酒气、木头的清香以及点心糖果混合的甜腻气味。政轩玩累了,加上刚才喝了些果汁,上车没多久,就在后座抱着新得的“宝贝”木马,歪着脑袋睡着了,发出细微均匀的呼吸声。 许婷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关切和一丝残留的忐忑:“国平,刚才……聂叔叔没说什么吧?事情……谈得还顺利吗?” 林国平目视前方,稳稳地握着方向盘,听到妻子的问话,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安心的弧度。他没有立刻详细描述书房里的对话,只是用沉稳而肯定的语气,简短地回答:“嗯,和聂叔叔谈过了。一切都很顺利。” 他顿了顿,侧过头,快速看了许婷一眼,目光柔和而坚定:“接下来,你就什么都别多想,安心养好身体。聂叔叔和大姐都这么关心你,你也听到了,聂叔叔支持我们的想法。等咱们的孩子平安出生,你身体调养得差不多了,我们就按计划动身去西南。那边聂叔叔会帮忙打招呼,都安排好了。” 这番话,语气平和,信息明确,没有多余的修饰,却像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许婷心头最后那点不确定的阴霾。她一直提着的心,终于完完全全地放回了肚子里。 “嗯。”许婷轻轻应了一声,将身体更放松地靠进座椅里,手不自觉地抚上依然平坦的小腹,脸上露出了全然信赖和憧憬的温柔笑容。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暖暖地照在她身上,也照亮了她眼中对未来的期盼。 林国平不再说话,专心开车。车厢内恢复了宁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和政轩细微的鼾声交织在一起。后视镜里,那座象征着权力与威严的大院早已消失在视野尽头,前方是熟悉的城市街道,以及更远处,被冬日晴空勾勒出的、绵延的楼宇轮廓。 车子平稳地驶入第一机械工业部家属院,停在了熟悉的单元楼下。林国平先下车,绕到另一边,小心翼翼地扶着许婷出来,又打开后车门,将睡得香甜的儿子连同那个不小的木马一起抱了出来。政轩在父亲怀里蹭了蹭,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梦话,又沉沉睡去。 一家三口,带着年礼、木马和满身的暖意,走上了楼梯。 林国平将政轩安顿回小床,看着许婷略显疲惫地走进卧室休息,他独自站在客厅的窗前,望着楼下院子里几个追逐打闹、等待年夜饭的孩子,听着隐约传来的零星鞭炮声,神情沉静。 第150章 借机汇报 冬日的严寒在正月的尾声里似乎意犹未尽,但空气中已能隐约嗅到一丝早春将至的、微弱的湿润气息。时间在按部就班的工作与家庭琐事中悄然滑过,转眼又过去半个月。部里的工作早已从年节的短暂松弛中恢复过来,甚至因为新一年度计划的全面铺开而变得更加忙碌。 这天上午,林国平拿着厚厚一沓文件,叩响了第一机械工业部部长办公室的门。 “进来。”里面传来赵部长沉稳的声音。 林国平推门而入。巨大的办公桌上文件堆积如山,赵部长正戴着老花镜,低头审阅着一份报告,听到脚步声,抬起头,露出一张方正严肃、不怒自威的面孔。他 “赵部长。”林国平将文件放在办公桌一侧,恭敬地站定。 “国平来了?坐。”赵部长摘下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还算温和。 林国平依言坐下,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开始汇报近期机械工业司的重点工作进展:几个重大项目的技术攻关情况、部分重点工厂的生产调度安排、新一年度技术引进和消化吸收的初步计划、以及司里正在筹备的一个全国性行业会议方案。他汇报得条理清晰,数据详实,重点突出,既讲了成绩,也不回避目前存在的一些困难和问题,并提出了自己的解决思路和建议。 赵部长听着,不时微微颔首,偶尔插话问一两个关键细节,林国平都对答如流。显然,他对司里的工作掌握得非常透彻。汇报持续了近一个小时,赵部长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嗯,不错。思路清晰,抓得也准。那几个‘卡脖子’的技术难题,要盯紧,必要的时候可以打报告申请专项协调。”赵部长在报告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做了最后指示,“行业会议要开好,既要务虚,统一思想,更要务实,解决实际问题。方案再细化一下,下周部务会前报给我。” “是,部长,我明白。”林国平点头应下,将签好字的文件收回。 汇报完毕,按理说就该告辞了。但林国平没有立刻起身。他稍稍坐正了一些,脸上露出一种欲言又止、略带郑重神色的表情,这与他平时汇报工作时的干练果断形成了微妙反差。 赵部长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了。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透过镜片落在林国平脸上,带着一丝探究:“怎么?还有事?” 林国平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比刚才更加正式,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个人”色彩:“部长,工作汇报完了。另外……我还有一些个人方面的情况和想法,想向您汇报一下,听听您的意见。” “个人方面?”赵部长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显然有些诧异。他身体向后靠进椅子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做出倾听的姿态:“你说。” 林国平斟酌着词句,开口道:“部长,我最近一直在思考自己的工作。今年是三线建设的关键之年,西南那边任务重,条件艰苦,正是需要干部和人才的时候。” 他顿了顿,观察着赵部长的反应,见对方只是平静地听着,便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带上了一种“主动请缨”的恳切与决心:“我林国平是党培养多年的干部,从基层技术员做起,到现在担任机械工业司司长,每一步都离不开组织的信任和培养。现在国家有需要,三线建设是关乎战略全局的大事,我……我想向组织申请,调往西南,去更艰苦、更需要的地方工作,为三线建设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这也是……我和爱人商量后的想法,她也支持。”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充满了觉悟和奉献精神,完全符合这个时代对一名优秀干部的最高期许。主动要求离开条件优越的部委机关,前往艰苦的西南三线,这本身就是一种令人肃然起敬的姿态。 赵部长听完,并没有立刻表态。他沉默了下来,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目光落在林国平脸上,仿佛在掂量他这番话背后的真实分量和意图。办公室里一时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和赵部长手指敲击桌面的轻响。 林国平保持着端正的坐姿,目光坦然,任由部长审视。他知道,赵部长不是聂政委,与他没有那种亦师亦父的深厚私交。在赵部长这里,他必须拿出更“过硬”的理由,更“无可指摘”的姿态。直接说“看不好局势想避祸”那是找死,只能将“家庭因素”与“响应号召”巧妙结合,包装成一个既有责任感、又有奉献精神的完美理由。 良久,赵部长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调去西南……国平,你想清楚了?那边的条件,可比不了京城。工作生活环境,都要艰苦得多。而且,机械工业司这一大摊子,你刚刚理顺,正是出成绩的时候。” “部长,我想清楚了。”林国平回答得毫不犹豫,语气坚定,“条件艰苦不怕,当年在部队,比这更苦的环境也经历过。至于司里的工作……正因为机械工业司是部里的第一大司,关系到全国机械工业的稳定和发展,所以我觉得,即使我要离开,也需要一个平稳的过渡,不能因为我的离开而影响工作。” 他顺着话头,提出了自己深思熟虑的“方案”:“所以,我的想法是,请部里尽快考虑和确定接任机械工业司司长的人选。为了确保工作的连续性和稳定性,在我正式调离之前,我可以……先以‘顾问’的名义留下来一段时间,全力协助新司长熟悉情况,完成各项工作的交接,确保平稳过渡。” “顾问?”赵部长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在林国平脸上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一些,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赵部长没有立刻对“顾问”这个提议表态。他沉吟片刻,忽然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我妻子刚刚怀孕,才三四个月,等许婷生产完,身体基本恢复,能够承受长途旅行的时候。”林国平如实回答,“估计最快也要到十月份以后了。” 赵部长点了点头,手指停止了敲击。他似乎在心里快速权衡着什么。林国平的能力和贡献,他是认可的。林国平提出调往三线,理由充分,姿态也高。至于更深层次的原因……赵部长宦海沉浮几十年,嗅觉同样灵敏,有些事,不必点破,心照不宣即可。林国平不是他的嫡系,但也不是需要打压的对象。这样一个有能力的干部,主动要求去艰苦的地方,于公于私,他都没有强行阻拦的理由,反而应该支持,以彰显部领导的爱才之心和全局观念。 至于“顾问”……赵部长心里摇了摇头。让一个刚刚主动要求调离、去艰苦地区的司长,以“顾问”这种不伦不类的身份留在部里,时间长了,难免惹人议论,对林国平本人、对接任者、对部里的管理都不一定是好事。要安排,就得安排得更妥当,更名正言顺。 想到这里,赵部长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他抬起眼,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直接,看着林国平,用一种近乎拍板的语气说道:“行吧,国平。既然你个人有意愿,家庭情况也特殊,组织上尊重你的选择。支援三线建设,是光荣的任务,部里支持你。” 他话锋一转,直接跳过了“顾问”的提议:“至于你的安排……也别搞什么‘顾问’了。老王下个月就要正式退休了,他那个位置空出来。我看,你就接他的位置吧。” 林国平心中猛地一跳,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甚至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惊讶和“不敢当”的神色。 赵部长没管他的表情,继续说道:“你先以副部长的身份,协助处理老王那一摊子工作,同时,也要继续负责机械工业司,直到新的司长人选确定并完成交接。交接完成之后,你再正式办理调动手续,前往西南。这样安排,对你个人,对工作,都更合适。” 林国平强压下心中的狂喜,立刻站起身,挺直腰板,声音沉稳而有力地回答:“是!部长!我坚决服从组织安排!感谢组织的信任和关怀!我一定在过渡期间恪尽职守,确保机械工业司工作平稳有序,同时尽快熟悉新的分工,绝不辜负部长的期望!” 赵部长摆了摆手:“坐。接任司长的人选,部里还要统筹考虑,需要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机械工业司的工作你不能有丝毫松懈,该抓的要抓紧,该推进的要全力推进。明白吗?” “明白!请部长放心,我一定站好最后一班岗!”林国平郑重承诺。 “嗯,那就这样。你先回去工作吧。具体任命程序,等老王正式退了,人事司会按程序走。”赵部长重新拿起一份文件,示意谈话结束。 “是,部长,那我先回去了。”林国平再次微微欠身,然后转身,步伐稳健地走出了部长办公室,并轻轻带上了门。 走出那扇厚重的木门,穿过铺着地毯的安静走廊,林国平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无波,与往常并无二致。遇到相熟的同事点头打招呼,他也只是如常回应。直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林国平一直紧绷的神经才微微放松下来。 第151章 接任副部长 冬去春来,时光的步伐看似缓慢,却在不经意间带走了料峭寒意。三月初,北京城的天空明显变得高远澄澈了些,护城河畔的柳树虽还未吐新绿,但僵硬的枝条已透出几分柔软的迹象。部委大院里,腊梅的幽香早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万物即将复苏的、蠢蠢欲动的气息。 正如季节的更迭,第一机械工业部高层的人事变动,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分管后勤、工会、老干部工作的王副部长,在春节后不久便正式办理了退休手续。这位老同志在部里勤勤恳恳工作了几十年,德高望重,他的退休虽在意料之中,但也引发了一阵小范围的感慨和人事涟漪。 王副部长退休文件正式下达的几天后,关于继任者的任命通知也迅速下发到了部机关各司局及直属单位。红头文件上那几行简洁有力的文字,明确宣布:任命林国平同志为第一机械工业部副部长,分管原王副部长负责的相关工作。 任命毫无悬念,却分量十足。从一个正司局级的司长,迈入副部级领导干部的行列,这在任何部委都是至关重要的一步,意味着真正进入了高级干部序列,视野、平台、影响力都将完全不同。 然而,与这份副部长任命几乎同时存在的,还有一个并非正式文件明确、却在部党组会议上得到确认的事实:林国平暂时仍兼任机械工业司司长一职。理由很充分——接替机械工业司司长的人选,部里仍在酝酿和考察之中,需要时间。在这个过渡时期,为了确保全国机械工业这盘大棋的稳定运转,由刚刚升任副部长的林国平继续兼任司长,负责全面工作,是最稳妥的安排。 这个“兼任”,在林国平自己心中,清晰得如同一道划好的界限。他知道,这不过是权宜之计,是人事更迭中常见的“扶上马,送一程”。也许一个月,也许两个月,等部里最终敲定新的司长人选,完成必要的组织程序,他就会正式卸下这个他执掌数年、倾注了大量心血的职务。他的主要精力,将逐渐转移到那些相对“务虚”的后勤、工会事务上去,同时,暗中为年底的西南之行做更细致的准备。 然而,“知道”这件事的范畴,在庞大的部机关里,是极其有限的。确切知晓林国平即将调往西南三线这一深层计划的,放眼整个第一机械工业部,恐怕也只有党组书记赵部长,以及极少数参与核心人事议定的党组成员。即便是其他几位副部长,也未必清楚林国平“高升”背后那远赴西南的完整路线图。在他们看来,林国平年轻有为,能力突出,在机械工业司干出了显著成绩,如今晋升副部长,接替退休的老王,是再正常不过的干部梯队建设,或许还带着几分赵部长对得力干将的赏识与提拔。 至于再往下,各司局的司长、局长们,消息灵通一些的,或许能从党组会议的风向或私下交流中,隐约感觉到林国平此次晋升似乎有些“特别”——没有立刻卸任原职,反而继续兼任着部里第一大司的掌门人。这通常意味着更深的信任,或者,是某种重要任务交接前的特殊安排。但具体是什么,他们无从得知,只能各自揣测。 而到了司局内部,到了那些处长、科长以及普通干部的层面,“林司长升任林副部长”这个消息本身,就足以引发巨大的震动和丰富的联想。在他们眼中,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过渡”或“跳板”,而是一个再清晰不过的、林国平即将被部里重用的强烈信号! 机械工业司司长,本就是部里最具实权的正司局级岗位之一,多少人盯着。林国平在这个位置上干得风生水起,深得赵部长器重,如今王副部长退休,空出一个副部级位置,由他接任,简直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这充分说明了部领导对林国平工作能力的高度认可,以及对他未来发展的殷切期望。 更“有力”的证据是,林国平升任副部长后,竟然还继续兼任着机械工业司司长!这说明了什么?说明部里暂时还找不到,或者说,还不放心立刻找一个人来接替林国平掌管这么重要的部门!说明林国平在机械工业司的地位无人可以轻易取代!说明部里要让他以副部长的身份,继续牢牢把控机械工业这条核心战线,其受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在一些善于“解读”风向的人看来,这几乎是在为林国平将来更进一步铺路——先以副部长的身份继续主持机械工业司工作,等资历更深、威望更高时,顺理成章地接管更重要的业务领域,甚至……冲击常务副部长乃至部长的位置,也未必没有可能! 于是,在任命正式公布后的几天里,机械工业司内部,乃至整个部机关大楼,都弥漫着一种微妙而热烈的气氛。投向林国平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羡慕、钦佩、讨好、小心翼翼的观察,以及迅速调整的站队心态。 林国平依然在机械工业司那间熟悉的司长办公室办公。但来往的人明显多了起来。除了汇报工作的本司干部,其他司局的一些负责人,甚至以前接触不多的同志,也常常“顺路”过来坐坐,以祝贺晋升为名,聊上几句,套套近乎。电话也比往常更加频繁,来自地方工业厅局、重点企业老总的祝贺电话络绎不绝,言语间充满了恭维和打探。 就连司里几位副司长和中层骨干,态度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着变化。以前是下级对上级的尊重和服从,如今这份尊重里,又掺杂了更多对“未来部领导”的敬畏和提前的投资。汇报工作时措辞更加谨慎,提出的建议也更加注重揣摩“林副部长”可能的心思。一些之前可能存在的小小分歧或拖延,现在都以极高的效率被推动落实。 对于这一切,林国平洞若观火,心知肚明。他依旧保持着以往的工作节奏和风格,沉稳,干练,指令清晰,要求严格。对于汹涌而来的祝贺和恭维,他礼貌而适度地回应,既不显得冷淡,也绝不过分热络,保持着恰如其分的距离。他依旧准时出现在司务会上,听取汇报,部署工作,仿佛那个副部长的头衔并未给他带来任何改变。 因此,在众人眼中“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林国平,实际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忙碌和清醒。他小心翼翼地平衡着“现任司长”和“新任副部长”的双重角色,在如潮的祝贺与猜测中,稳步推进着自己隐秘而坚定的计划。 部机关大楼里,关于“林副部长将来必定前途无量”的议论仍在悄悄流传。 第152章 异常 就在林国平任命宣布的当天,红星轧钢厂,三月初午后的阳光,透过食堂高大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在油污斑驳的水泥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混杂着大锅菜特有的、略显油腻的香气、工人身上淡淡的汗味以及金属粉尘的气息。正是午饭时间,巨大的食堂里人声鼎沸,工人们端着铝制饭盒,三五成群地围坐在长条桌旁,大声说笑着,吞咽着,构成一幅充满工业时代烟火气的鲜活画面。 靠窗的一张桌子旁,林国栋正和他的老兄弟们——钳工车间的李为民、锻工车间的赵铁柱,以及刚刚调去技术科不久的孙明坐在一起吃饭。林国栋的徒弟李胜利也端着饭盒,恭敬地坐在师傅旁边。几人的饭菜与周围工人并无二致,白菜粉条、窝窝头,但气氛却格外热络。赵铁柱的大儿子赵刚已经顺利进厂,成了林国栋的徒弟,这让他对林国栋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话也比平时多了不少。李为民和王建国则聊着车间里新到的设备。孙明虽然去了技术科,但和这帮老伙计在一起,丝毫不见生分,反而有种脱离具体生产琐事后更显超脱的从容。 他们这一桌,在偌大的食堂里算不上最扎眼,但若有人细看,便能发觉些许不同。这几人身上似乎带着一种共同的气质,那是一种经过特殊任务磨砺后沉淀下来的沉稳与默契,以及……因为那份“特殊贡献津贴”而带来的、经济上相对宽松的隐隐底气。这让他们在谈论工作、家庭甚至国家大事时,语调都显得比其他为柴米油盐精打细算的工友多了几分中气。 不远处另一张桌子旁,易中海和刘海中默不作声地吃着饭。他们的目光,却不时地瞟向林国栋那一桌,眼神复杂。易中海夹起一筷子没什么油水的炒白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味同嚼蜡。他耳朵里捕捉着那边传来的只言片语,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提醒他,那边坐着的四个人,每个月都比他多拿一份直到退休的“特殊津贴”。那不仅仅是钱,更是一种身份的象征,一种他易中海苦心经营多年、试图通过“一大爷”名头和八级工技术获得的“德高望重”,所无法企及的、带有官方认证光环的荣耀。 刘海中更是心里跟猫抓似的。他听着李为民他们中气十足的笑谈,愈发觉得不是滋味。他可是立志要当领导的人!可看看人家,不声不响出去干了几年,回来就成了厂里的“特殊人物”,连厂长见了都客客气气。他刘海中在锻工车间吆五喝六,摆足了二大爷的架子,又有什么用?能多拿一分钱津贴吗?能让人从心底里高看一眼吗?他闷头扒拉着饭,盘算着怎么才能跟林国栋他们拉近关系,打听打听“特殊贡献”的门道,哪怕沾点光也好。 就在这各怀心思的饭点,食堂入口处一阵轻微的骚动。只见杨建国厂长在一两个厂办干部的陪同下,走进了大食堂。杨厂长平时多在后面小食堂用餐,偶尔也会来大食堂转转,以示与工人同甘共苦。他脸上带着惯常的、颇有威严又不失亲和的笑容,目光在嘈杂的食堂里扫视着,似乎在寻找什么。 很快,他的目光就锁定在了靠窗的林国栋那一桌。杨厂长脸上的笑容似乎更真切了一些,他迈开步子,径直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杨厂长!” “厂长好!” 附近的工人纷纷打招呼,杨厂长点头回应,脚步却没停。 林国栋正听孙明讲一个技术参数的问题,忽然感觉周围安静了一些,抬头一看,杨厂长已经走到了桌边。他连忙放下筷子,和桌上其他人一起站了起来。 “杨厂长!” “坐,坐,都坐着吃饭,别客气。”杨厂长笑着压压手,目光主要落在林国栋身上,“国栋啊,吃着呢?” “哎,厂长,正吃着呢。”林国栋有些摸不着头脑,杨厂长怎么特意过来找他? “工作怎么样?在焊工车间还顺心吗?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杨厂长语气关切,问题一个接一个,显得异常热情。 林国栋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怀弄得有点懵,下意识地回答:“挺……挺好的,厂长。没啥困难,都挺顺心的。” “哦,那就好,那就好。”杨厂长点点头,话锋忽然一转,带着几分商量的口吻,“国栋啊,你看,你现在是八级工,技术顶尖。孙工也去了技术科,那边正缺你这样有丰富实践经验的高级技工。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调到技术科去?发挥的作用更大嘛!” 调去技术科?这话一出,不仅林国栋愣住了,同桌的李为民、赵铁柱、孙明,连旁边的易中海、刘海中,乃至附近几桌竖起耳朵听的工人都惊住了。技术科那是干部编制,坐办公室的,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工资待遇还好,是多少一线老工人梦寐以求的归宿!杨厂长竟然主动向林国栋抛出橄榄枝?还是用这种商量的语气? 林国栋回过神来,心里迅速盘算。去技术科?他不是没想过,当年也有机会。但现在……弟弟国平早有安排,他自己也更习惯在车间里跟钢铁、焊花打交道,那种实实在在创造出东西的感觉,是坐办公室给不来的。而且,去了技术科,看似清闲,实则人际关系更复杂,束缚也多,不如在车间凭技术说话来得自在痛快。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脸上露出憨厚而诚恳的笑容,连连摆手:“谢谢厂长看重!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在车间里干活,当工人。技术科……我怕我坐不住,也干不好那些动笔杆子的活。在焊工车间挺好的,带带徒弟,解决点实际问题,我心里踏实。” 这个回答,再次让周围人暗自咋舌。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林国栋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拒绝了?还说得这么实在! 杨厂长听了,脸上笑容未减,反而似乎更满意了,拍了拍林国栋的肩膀:“好!不慕虚名,扎根一线,这才是咱们工人阶级的本色!行,那你就在焊工车间好好干!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直接来找我!” 又鼓励了林国栋几句,并顺带勉励了李为民、赵铁柱他们几句,杨厂长这才转身,朝着后面小食堂的方向走去。 杨厂长一走,这张桌子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压低了的议论和羡慕的叹息。 “师傅,杨厂长对您可真看重!”李胜利兴奋地小声说。 林国栋摆摆手,示意大家吃饭,别议论领导。他表面上平静,心里却觉得有点奇怪。杨厂长虽然一直对他还算客气,但今天这热情和主动,似乎有点超乎寻常了。 这奇怪的感觉,没过几分钟就得到了验证。 食堂门口又是一阵动静,副厂长聂卫国也走了进来。聂副厂长的风格比杨厂长更硬朗些,他同样在食堂里扫视一圈,然后……也朝着林国栋这边走了过来。 同样的流程,几乎重演了一遍。聂副厂长关切地问候林国栋的工作生活,然后,也提出了调他去技术科的建议。 林国栋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更强烈了。他一边用同样的“喜欢当工人”的理由婉拒了聂副厂长,一边脑子飞快地转着:今天这是怎么了?两位厂长前后脚来,说的话都差不多,都这么热情地要给他调动工作?这不像是对一个普通八级工,哪怕是有特殊津贴的八级工的正常态度啊! 聂副厂长同样鼓励了几句,也离开了。 这下,连同桌的李为民他们都觉得不对劲了,互相交换着眼神。易中海和刘海中更是看得眼睛发直,心里那股酸水咕嘟咕嘟往外冒。凭什么?他林国栋何德何能? 第153章 消息传出 就在林国栋琢磨着这诡异情况的时候,食堂门口,第三位厂领导出现了——分管后勤、人事等工作的副厂长李怀德。李副厂长脸上带着他惯有的、略显圆滑的笑容,脚步匆匆,一进食堂,目光略一环视,就精准地投向了林国栋所在的方向,然后快步走了过来。 看到李怀德也朝自己走来,林国栋心里咯噔一下。事不过三,这肯定不是巧合了! 李怀德走到桌边,没等林国栋他们完全站起来,就笑着示意大家坐:“吃饭呢?国栋同志,工作还顺利吧?生活上有没有什么困难?厂里一直很关心你们这些有功之臣啊!” 熟悉的开场白。林国栋心中了然,果然,接下来李怀德话锋一转:“国栋同志啊,你现在是八级工,技术过硬,经验丰富。一直在车间,是不是有点屈才了?技术科那边……” “李厂长!”林国栋这次没等他说完,直接开口打断,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一丝无奈,“李厂长,您今天这是……杨厂长刚才来问了一趟,聂厂长也来问了一趟,现在您又来问。我就是个普通工人,三位领导都这么关心我……我,我这心里有点不踏实。是不是……厂里出什么事了?还是我工作上有什么没做好的地方?” 李怀德被林国栋这直接的一问,脸上那圆滑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懊恼和怒气,但很快又被更热情的笑容掩盖。他心里暗骂:好个杨建国!好个聂卫国!动作够快的!肯定是部里的通知一到,他们就抢先一步来卖好了!故意卡着时间,不让自己第一时间知道消息,或者知道了也来不及反应!这是想抢在自己前面拉拢林国栋,在部领导弟弟面前卖人情、争表现呢! 他迅速调整好情绪,脸上笑容不变,甚至还带着几分“你果然还不知道”的神秘和亲近,压低了声音,对林国栋,也是对桌上竖起耳朵的其他人说道:“国栋同志,你还不知道吧?刚刚部里来了正式通知和任命文件。” 他顿了顿,确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才用清晰而肯定的语气宣布:“你弟弟,林国平司长,现在已经不是司长了。部里正式任命,林国平同志,担任第一机械工业部副部长!而且,目前还继续兼任着机械工业司司长的职务!” “轰——” 这话像一颗炸弹,投进了原本就因几位厂长接连到来而略显骚动的食堂!虽然很多人不知道“副部长”具体意味着多高的级别,但“部长”这两个字,在普通工人心里,那已经是顶了天的大官了! 林国栋自己也愣住了。副部长?兼任司长?过年时弟弟不是跟自己说,打算去西南吗?怎么突然升官了?还升得这么大?他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疑惑和一丝隐约的不安——这跟弟弟原来的计划,好像不太一样? 就在林国栋愣神的功夫,他徒弟李胜利已经激动地跳了起来,满脸兴奋和与有荣焉:“副部长?!李厂长,我师叔这副部长……是多大的官啊?” 这个问题,问出了在场几乎所有工人的心声。一道道好奇、震惊、羡慕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李怀德。 李怀德被问得一滞,他沉吟了一下,想着怎么解释能让这些工人直观理解。他扫视了一圈充满求知欲的脸,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既显郑重又带点通俗化的口吻说道:“这个……这么跟你们说吧。林副部长这个级别,嗯……比我,要高三级。” 看到众人还是有些茫然,李怀德又想了想,举了个例子:“这么说吧,以后啊,等过年开大会的时候,像咱们厂领导,可能是在区里或者市里的分会场。而林副部长他们这个级别的领导……”他用手向上指了指,语气带着一种描绘神圣场景的意味,“那是是能和ZX在同一个会场里,听报告、开大会的!” “嘶——” “我的天!” “和ZX一起?!” 这个比喻太有冲击力了!大会堂!那是只能在报纸里看到的地方!能和ZX在一个会场开会?那得是多大的官?多光荣的事情?! 食堂里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还在发愣的林国栋身上,那眼神里的意味彻底变了——不再是看一个有特殊津贴的八级工老师傅,而是在看一位“部长”的亲哥哥!一位背景深不可测、连厂长都要争先恐后巴结的“特殊人物”! 李怀德看着这效果,心里稍微平衡了点。他拍了拍林国栋的肩膀,语气更加和蔼:“国栋同志,以后在厂里,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厂里肯定全力支持你的工作!你先吃饭,我也得去吃饭了。” 说完,李怀德也转身离开了,脚步似乎比来时轻快了些,虽然没抢到“头啖汤”,但至少把这个重磅消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布了出来,也算是在林国栋面前刷了一波存在感。 李怀德一走,林国栋这桌立刻被围了起来。李胜利激动得脸通红,语无伦次:“师傅!师叔太厉害了!副部长!能和ZX一起开会!我的天……”其他工友也纷纷凑过来道贺,言语间充满了惊叹和讨好。 易中海和刘海中坐在不远处,看着被众星拱月般围住的林国栋,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涩苦辣咸一齐涌上来,最终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无法言说的嫉妒。原来,根本不是什么特殊津贴的问题,人家背后站着的是那样一棵参天大树! 林国栋好不容易应付完热情的工友,重新坐下,看着饭盒里已经凉了的饭菜,却没什么胃口。弟弟升官的消息带来的冲击慢慢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思虑。副部长……兼任司长……这究竟是计划中的一步,还是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化?西南……还去得成吗? 第154章 众人的巴结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色,也为下班归来的工人们身上镀了一层温暖的光晕。从红星轧钢厂涌出的人流,如同归巢的倦鸟,三三两两地汇入南锣鼓巷,带回了工厂的喧嚣余韵和各自家庭的烟火气息。 回四合院的路上,气氛与往日有些不同。易中海和刘海中沉默地走在前面,脚步略显沉重,背影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气。林国栋则被李为民、赵铁柱、王建国几人簇拥着,说说笑笑,但话题却有意无意地避开了白天食堂里那场轰动性的“三连问”和随后公布的爆炸性消息。然而,消息的传播速度远比他们脚步更快。 刚进胡同口,迎面就碰上了也刚下班的许大茂和拎着饭盒的何雨柱。许大茂眼尖,老远就看到了林国栋,脸上立刻堆起比平时灿烂十倍的笑容,几步就蹿了过来,声音洪亮得夸张: “哎哟!林叔!林叔!恭喜恭喜啊!天大的喜事!我就说嘛,林叔您一看就是有福之人,家里藏龙卧虎!林司长……不不不,现在得叫林部长了!哎呀,这真是咱们全院、全胡同的光荣啊!” 他一边说,一边还想去拍林国栋的肩膀,以示亲热,但被林国栋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了。林国栋只是客气地笑了笑:“大茂啊,还没定的事儿,别瞎嚷嚷。” “怎么能是瞎嚷嚷呢!”许大茂拍着胸脯,“厂里都传遍了!李副厂长亲口说的!副部长!兼着司长!这还能有假?林叔,以后您可得罩着点我们这些老街坊啊!”他小眼睛里闪着精光,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怎么才能更紧密地跟林家绑在一起。林国平那可是部里的高官了!手指缝里漏点好处,都够他许大茂吃香喝辣了!说不定还能借着这层关系,在厂里、在院里更吃得开,压傻柱一头! 何雨柱在旁边撇了撇嘴,他对许大茂这副嘴脸一向看不上。但他也听到了消息,心里对林国平是真心佩服。他凑过来,挠了挠头,难得没跟许大茂呛声,对林国栋憨厚地笑道:“林叔,是得恭喜您!国平叔是真有本事!我何雨柱就服这样的!以后有啥力气活,您言语一声,我随叫随到!” 林国栋对何雨柱点点头,态度比对许大茂温和些:“柱子有心了。” 正说着,秦淮茹也拎着个布包,略显疲惫地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她显然是刚从别的车间下班,脸上还带着些油污。看到巷口聚着这么一堆人,尤其是中心是林国栋,她脚步顿了一下。厂里的风言风语她也听到了些许,此刻亲眼看到许大茂和何雨柱围着林国栋道贺的样子,心里那股酸涩滋味再也抑制不住,翻江倒海地涌了上来。 副部长……兼司长……那得是多大的官?一个月得拿多少钱?看看人家林国栋,弟弟当了大官,自己在厂里立刻就成了厂长们争先讨好的红人,连许大茂这种势利眼都上赶着巴结。再看看自己家……贾东旭走得早,留下她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伺候难缠的婆婆,在车间里累死累活,还要应付一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和闲言碎语。平时为了点粮食、为了孩子学费,就得陪着笑脸,看人脸色,甚至……她不敢深想自己为了这个家,都做过些什么妥协。 为什么?为什么自家就没有这样一个有权有势、能拉拔一把的亲戚?哪怕有个像林国平十分之一本事的,她秦淮茹和孩子们的日子,何至于过得如此艰难,在院里都抬不起头来? 心里翻腾着苦涩和嫉妒,但秦淮茹脸上却迅速挤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羡慕和讨好的笑容,也走了过去,声音柔柔的:“林叔,下班啦?听说……国平叔又高升了?真是太好了!咱们院里出了这么大的领导,大家都跟着沾光呢!”她说话时,眼波不经意地扫过林国栋和他身边的李为民等人,似乎在掂量着这份“沾光”的可能性。 林国栋对秦淮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他对贾家,尤其是贾张氏和秦淮茹某些做派,心里是有芥蒂的。 随后出了厂里,李为民赵铁柱等人分别离开,而四合院一行人则各怀心思,走向了95号院。 仿佛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池塘,林国平高升的消息,以惊人的速度在四合院里炸开、扩散。前院、中院、后院,只要有人在家,几乎都在交头接耳,脸上带着或震惊、或羡慕、或算计、或单纯看热闹的表情。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中院那间普通的东厢房——林国栋家。 等林国栋走到自家门口时,前院里已经不知不觉聚集了十几号人。有刚下班回来的,有原本就在家做饭的妇女,还有玩耍被大人叫住的孩子。他们都假装在做自己的事,或聊天,或晾衣服,或教训孩子,但眼神的焦点,却齐刷刷地落在刚刚推门进去的林国栋身上,以及那扇随后关上的东厢房门。 刘芳正在屋里准备晚饭,刚把白菜下锅,就听到外面比往常嘈杂许多的动静。她好奇地擦了擦手,走到门口,打开门缝朝外一看,顿时吓了一跳。前院里怎么站了这么多人?还都朝着自家这边张望?指指点点的,眼神古怪。 她心里一紧,以为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或者丈夫在厂里惹了麻烦。正巧这时林国栋推门进来了。 “国栋!外面怎么回事?怎么那么多人?”刘芳连忙拉住丈夫,压低声音急切地问,“是不是……是不是你在厂里……” 林国栋看着妻子担忧的脸,知道瞒不住了,而且这事儿也根本瞒不住。他叹了口气,一边脱掉沾了焊灰的工装外套,一边用同样压低、但足够清晰的声音说:“不是我的事。是国平……今天厂里领导说的,国平……又升官了。” “升官?”刘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过年的时候不是说……” “是,过年是说要去西南。但今天厂里杨厂长、聂厂长、李厂长,接二连三来找我,拐弯抹角要给我调工作,后来李副厂长才说,部里下了任命,国平现在……是副部长了,还兼着原来那个司长。” 第155章 院里的议论 “副部长?!”刘芳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老大。她对官场级别不那么敏感,但“部长”这个词的分量她还是懂的!副部长,那不就是部里的大干部了?!她一下子捂住嘴,生怕自己惊叫出来,但眼里的震惊和随之而来的狂喜却是藏不住的。弟弟当了大官,对他们家来说,绝对是天大的好事! “真的?国平当副部长了?还兼着司长?”刘芳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颤。 “厂领导亲口说的,应该假不了。”林国栋点点头,眉头却微微皱着,“就是……这事儿跟国平原来跟我说的计划,好像有点不一样。我心里有点……不踏实。” 刘芳还沉浸在惊喜中,没太在意丈夫的后半句话:“有什么不踏实的?升官是好事!大好事!这说明国平有能力,领导看重!”她脸上笑开了花,已经开始盘算着是不是该准备点什么,等下次弟弟弟妹来的时候好好庆祝一下。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一阵更大的嘈杂声,还夹杂着阎埠贵那特有的、带着精明腔调的询问。 原来,是阎埠贵从学校下班回来了。他刚推着那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自行车进院,就被前院这黑压压的人群吓了一跳。还以为谁家打架了或者出了什么了不得的纠纷,连忙停好车,扶了扶眼镜,挤进人群,连声问:“怎么了?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怎么都聚在这儿?” 旁边立刻有嘴快的婆娘,用夸张的语气把林国平升任副部长的消息又说了一遍。 阎埠贵听完,手里的教案本差点掉在地上,眼镜后面的小眼睛瞬间瞪圆了:“啥?副部长?林国平?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厂里领导都当众宣布了!”有人信誓旦旦。 阎埠贵愣了好几秒,才慢慢回过神来,心里顿时像开了锅一样。副部长!那可是真正的部级领导!林国平这才多大年纪?这升迁速度,简直像坐了火箭!他立刻意识到,林家这条“大腿”,比以前粗了何止十倍百倍!以前他还敢算计一下林国栋手里的名额,现在……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了!得赶紧想想,怎么修复关系,怎么才能从这泼天的富贵里,哪怕沾到一点油星子也好! 他这边正心潮澎湃地盘算着,那边贾张氏也挤在人群里。听到众人议论林国平的官职,她心里那股酸水早就泛滥成灾了,忍不住尖着嗓子,用那种混合着嫉妒和刻薄的语调说道:“哎哟喂,副部长?那得多大的官儿啊?这林国平,原来一个月就拿两百来块了吧?这又升了官,我的老天爷,那不得……不得拿更多啊?这得多少钱啊!” 果然,提到钱,众人的注意力又被吸引了过去,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阎埠贵正愁没机会展示自己的“学问”和“消息灵通”,闻言立刻推了推眼镜,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这你们就不懂了吧”的权威口吻说道:“贾家嫂子,这你就不清楚了。副部长,那是副部级领导干部。他们的工资待遇,那是有严格规定的。” 他顿了顿,看到众人都望向他,才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就林国平现在这个级别,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的工资,一个月,至少得有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三百?!”贾张氏第一个尖叫出来,声音都破了音,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一个月三百块?!我的亲娘哎!这……这得买多少斤白面,割多少斤肉啊!” “三百块?!”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抽气声。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三四十块、一家老小紧巴巴过日子的年代,一个月三百块的收入,简直是天文数字!足以让任何人为之眩晕! 阎埠贵很满意自己造成的效果,矜持地点点头:“只多不少。这可是我前两年费心打听来的,错不了。”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周围人看他的眼神顿时就有点微妙了。前两年?费心打听林国平的工资?你阎埠贵一个小学老师,打听人家部里领导的工资干嘛?还不是想着怎么算计、怎么占便宜?这下可好,便宜没占到,人家升官发财,跟你更没关系了! 感受到周围那些了然甚至带着点讥诮的目光,阎埠贵老脸一红,有些讪讪,但强撑着没露怯。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何雨柱,大概是被这气氛感染,也可能是觉得阎埠贵说的不够“震撼”,他扯着大嗓门,瓮声瓮气地插了一句:“钱算什么!李副厂长说了,以后过年开大会,国平叔那是能跟主席在一个会场里开会的!人民大会堂!懂吗?” “人民大会堂?!” “跟主席一起开会?!” “我的老天爷啊!” 何雨柱这话,比三百块工资更具冲击力!那是一种直达灵魂的、对权力顶峰的直观想象! 前院里彻底沸腾了!惊呼声、议论声、难以置信的感叹声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掀翻四合院的屋顶。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投向中院那间安静的东厢房,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羡慕、嫉妒,以及深深的震撼。 东厢房里,刘芳透过门缝听着外面的喧嚣,听着那些关于“三百块”、“人民大会堂”、“跟主席开会”的惊呼,手心里全是汗,心跳得厉害。 而院中众人,在最初的极度震撼过后,心思也开始活络起来。如何巴结?如何沾光?如何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为自己或自家谋取哪怕一丝一毫的好处? 第156章 风波乱 林国栋坐在桌边,手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眉头紧锁,一口接一口地吸着。外面的热闹与他脸上的凝重形成了鲜明对比。弟弟升官的消息固然让他与有荣焉,但更多的是一种挥之不去的疑惑和隐隐的不安。过年时,弟弟明明跟他交了底,计划是去西南避风头,怎么转眼之间,非但没走,反而升任了副部长,还继续兼着机械工业司司长这么重要的实职? 这跟弟弟原来的说法,出入太大了。是计划有变?还是……遇到了什么不得不如此的变故?弟弟在部里那个位置,看似风光,实则步步惊心,他是知道的。这突如其来的高升,究竟是福是祸? 外面的议论声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因为林国栋一家迟迟不露面,而变得更加肆无忌惮和充满臆测。各种羡慕的、嫉妒的、打探的、甚至带着恶意的低语,如同无数细小的芒刺,扎得林国栋心里越来越烦躁。 他猛地将烟头摁灭在桌上的搪瓷缸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不行。”林国栋站起身,声音有些发沉,“我得去国平那儿一趟。” 刘芳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转过头:“现在?天都快黑了,饭我都做好了……” “装饭盒里。”林国栋打断她的话,语气不容置疑,“我带着小雪和小峰一起去。这院里……太吵了,待不下去。” 刘芳看着丈夫紧锁的眉头和眼中那不容错辨的忧虑,明白他不仅仅是嫌吵,更是心里装着事,不去问个明白怕是今晚都睡不着。她叹了口气,没再阻拦:“行,我去装饭。你们……路上小心点。” 她手脚麻利地将锅里刚炒好的白菜粉条和热好的窝窝头装进两个大铝制饭盒,又用布包好。林国栋则招呼林雪和林峰:“小雪,小峰,穿厚点,跟爸出去一趟,去你二叔家。” 林雪和林峰早就被外面的动静和父母严肃的表情弄得有些不安,听到能去二叔家,眼睛顿时一亮。二叔家总是有好吃的,二婶也特别温柔,政轩弟弟也可爱。两个孩子连忙跑去穿棉袄戴帽子。 很快,林国栋一手提着用网兜装着的饭盒,一手牵着林峰,林雪乖巧地跟在另一边,三人推开东厢房的门,走了出去。 他们一出现,前院那嗡嗡的议论声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然后又诡异地压低下去,变成无数道聚焦而来的、含义复杂的目光。羡慕、探究、讨好、嫉妒……如同实质般黏在身上。 林国栋目不斜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离得最近的、似乎想上来搭话的阎埠贵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牵着孩子,径直穿过人群,朝着院门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但很稳,带着一种工人特有的、不怒自威的沉稳。林雪和林峰紧紧跟着父亲,感受着四周投来的目光,既有些害怕,又有点小小的骄傲——看,我二叔是那么大的官! 直到一家三口的身影消失在四合院的门楼外,前院那压抑了片刻的声浪才轰然爆发开来,比之前更加嘈杂。 “看见没?看见没?这就去他弟弟家了!”一个妇女尖着嗓子,语气里充满了“我早料到了”的笃定。 “肯定是去报喜,顺便……嘿嘿。”另一个男人挤眉弄眼,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贾张氏一直憋着的那股邪火终于找到了发泄口,她撇着那张刻薄的嘴,声音又尖又利,恨不得让全世界都听见:“报喜?我看是去打秋风、占便宜去了吧!刚当上大官,这亲哥哥就迫不及待地贴上去要好处了!啧啧,这吃相,可真够难看的!” 站在一旁的许大茂,本来也在琢磨着怎么才能跟林家套上近乎,听到贾张氏这话,眼珠一转。他知道贾张氏是因为自家没这福气才酸成这样,但他更看不惯贾张氏平时那胡搅蛮缠的做派,尤其还牵扯到他正在盘算着要巴结的林家。他立刻嗤笑一声,阴阳怪气地接话道:“贾大妈,您这话说的可就有点酸掉牙了!人家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弟弟当了大官,哥哥去看看,那不是天经地义?怎么到您嘴里就成了占便宜了?要我说啊,您就是眼红!你们家要是也想有这‘便宜’占……”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目光瞟向刚从屋里出来、脸色有些难看的秦淮茹,以及正看着秦淮茹的何雨柱,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挑事意味:“……那也得先有个像林部长那样的好亲戚啊!没有?那没办法!要不……您让秦淮茹去找傻柱啊!傻柱对你们家,那可是没得说,有啥好吃的都惦记着!这‘便宜’,不也一样能占嘛!” “许大茂!你他妈的放什么狗臭屁!”何雨柱听到许大茂这混账话,还把秦姐给扯了进来,顿时火冒三丈,额头青筋都暴了起来,指着许大茂的鼻子就骂,“孙子!你再胡咧咧一句试试!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许大茂一看何雨柱真急了,心里有点发怵,但嘴上不肯认输,又是在这么多人面前,更不能露怯,他梗着脖子,继续煽风点火:“我胡咧咧?我哪句胡说了?全院谁不知道你对秦淮茹……哎哟!” 他话还没说完,何雨柱已经像一头暴怒的狮子般冲了过来,碗口大的拳头带着风声就朝着许大茂的脸砸去!许大茂吓得“妈呀”一声,连忙往旁边躲,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老贾啊!东旭啊!你们快来看看啊!有人要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要打死人了啊!”贾张氏一看这架势,非但不劝,反而一屁股就坐到了冰冷的地上,拍着大腿,扯开嗓子就开始她那套熟悉的“招魂”把戏,声音凄厉刺耳,在暮色四合的四合院里回荡,更添混乱。 这一哭一闹,加上何雨柱追着许大茂要打,许大茂抱头鼠窜,场面顿时乱作一团。前院其他看热闹的人这才反应过来,几个男人赶紧上前拉住了暴怒的何雨柱,女人们则七手八脚地去扶坐在地上干嚎的贾张氏,嘴里劝着:“贾家嫂子,快别哭了!大过年的,像什么样子!”“柱子,快住手!有话好好说!” 易中海和刘海中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脸色都不好看。易中海是觉得丢人,大院里出这种事,传出去对他这个“一大爷”的威信是种损害。刘海中则纯粹是心烦,他还在琢磨林国平高升对他可能的影响,哪有心思管这些破事。 许大茂趁着有人拉住何雨柱,连滚爬爬地躲到了月亮门洞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色厉内荏地喊道:“傻柱!你……你给我等着!我……”他话没说完,看到何雨柱还在那挣扎着要冲过来,吓得一缩脖子,转身就朝着后院自己家溜去,跑得比兔子还快。 何雨柱被几个人死死拉住,气得胸膛起伏,眼睛通红,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贾张氏坐在地上,被几个妇女半扶半拉着,依旧在不住声地干嚎咒骂,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好好的一场“围观副部长哥哥”的热闹,转眼间就演变成了全武行和哭丧戏。原本聚集在前院、心思各异的邻居们,此刻也都没了继续议论林家的兴致,看着这混乱不堪的场面,有的摇头叹息,有的撇嘴鄙夷,有的纯粹看笑话。 “行了行了!都散了!各回各家!像什么话!”易中海终于看不下去了,沉着脸走上前,拿出了“一大爷”的派头,“柱子,冷静点!贾家嫂子,你也别闹了!大冷天的,坐地上像什么样子!赶紧回家!” 在他和几个年长者的连劝带赶下,混乱才渐渐平息。何雨柱被另一个工人硬拉回了自己屋。贾张氏也被秦淮茹和另一个妇女搀扶着,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一步三回头地回了中院自家。看热闹的人群见没戏可看了,也三三两两地散去,但临走前,那复杂的眼神依旧忍不住瞟向中院东厢房那扇紧闭的门,以及林国栋一家离开的院门方向。 而此刻,林国栋正带着两个孩子,走在华灯初上的街道上。 他握紧了儿子的小手,又看了看身边懂事的女儿,心中那份去找弟弟问个清楚的念头更加坚定。 第157章 解释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林国栋牵着林雪和林峰,走在去往第一机械工业部家属院的路上。初春的寒风比白天更凛冽几分,吹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但两个孩子心里揣着去二叔家的期待,加上走了一段路,小脸红扑扑的,倒也不觉得太冷。林国栋心里装着事,脚步比平时更快些。 穿过几条熟悉的街道,走进那座门禁比普通大院严格许多的部委家属院。门口的警卫认识林国栋,知道他是林国平的哥哥,简单登记后便放行了。走在整洁安静、路灯明亮的院落里,与嘈杂喧闹、充满市井气息的四合院相比,仿佛是两个世界。 来到那栋熟悉的单元楼前,上到三楼,林国栋抬手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许婷轻柔的应答声:“来了。”紧接着是脚步声,门被打开。许婷穿着一件居家的薄棉袄,肚子尚未显怀,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看到门外站着的大哥和两个孩子,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惊喜道:“大哥?小雪?小峰?这么晚了,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婷婷。”林国栋点点头,带着孩子进了屋。屋里暖气很足,迎面扑来一股温暖的气息,混合着饭菜的香味。 客厅里,林国平正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碗筷,显然一家人正在吃晚饭。政轩坐在小凳子上,自己拿着筷子,看到大伯和哥哥姐姐,政轩立刻兴奋地挥舞着手,奶声奶气地喊:“大伯!小雪姐姐!小峰哥哥!” 林国平看到大哥这个时间突然来访,也是十分意外,立刻放下筷子站起身:“大哥?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个点过来了?还没吃饭吧?快坐下!”他一边说,一边就要去厨房,“我再去炒两个菜,很快!” “不用忙,国平!”林国栋连忙拦住他,将手里提着的网兜举了举,“我们带饭了。你嫂子做的,还热乎着。” 他又对许婷说:“弟妹,你也别忙活了,快坐下吃饭,别凉了。” 许婷哪里肯让大哥和孩子吃冷饭,她快步走进厨房,拿出两个干净的碗,又开了一瓶水果罐头,将黄澄澄的糖水橘子倒进碗里,端给林雪和林峰:“来,小雪,小峰,先吃点罐头垫垫,暖和暖和。饭盒给我,我拿去炉子上热一下,很快就好。” 林雪和林峰乖巧地接过碗,小声道谢:“谢谢二婶。”然后便眼巴巴地看着那诱人的糖水橘子。政轩在一旁看着,也想要:“妈妈,我也要!” “好,给你也盛一点。”许婷笑着,又给儿子弄了一小碗,这才接过林国栋手里的饭盒,走进厨房,放在还温着的炉子边沿加热。 林国平给大哥倒了杯热水,让他和孩子们在餐桌旁坐下。他看着林国栋虽然极力掩饰但眉宇间仍带着的一丝凝重和疑惑,没有急着问,只是招呼着:“大哥,先喝口水暖暖。小雪,小峰,吃罐头,别客气。” 等许婷热好饭盒端出来,林雪和林峰也被安排坐到政轩旁边,三个孩子一起吃罐头、分享政轩的玩具,气氛才稍微轻松了一些。大人们重新落座,林国平家的饭菜很简单,一荤一素,加上林国栋带来的白菜粉条和窝窝头,倒也丰盛。 林国平给大哥夹了一筷子菜,这才开口问道:“大哥,这么晚过来,是……院里有什么事?还是厂里?” 林国栋咽下嘴里的食物,放下筷子,看了看旁边正专心对付橘子罐头的孩子们,稍微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困惑和一丝急切还是掩饰不住:“国平,今天……厂里传开消息了,说你……升了副部长,还兼着原来那个司长。” 林国平点点头,表情平静:“嗯,任命已经下了。兼着司长是暂时的,等新司长人选定了,我就卸任。” “可是……”林国栋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声音更低了些,“过年的时候,你不是跟我说……计划是等婷婷生完孩子,调去西南吗?怎么现在……又升官了?还留在部里?这……这跟你原来跟我说的,不太一样啊。我心里……有点不踏实。” 原来是因为这个。林国平看着大哥那张写满担忧和不解的、憨厚而真诚的脸,心里既感到温暖,又有些哭笑不得。是自己上次交代得不够清楚,只说了大概方向和深层忧虑,却没有详细解释每一步的具体操作和其中的权衡,难怪大哥会疑惑,甚至会担心计划有变,自己遇到了什么身不由己的麻烦。 他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耐心解释道:“大哥,怪我,上次没跟你说得太细,让你担心了。升副部长,不是计划变了,恰恰是计划里关键的一步。” 他顿了顿,确保大哥在认真听,才继续道:“我原来那个机械工业司司长的位置,管着全国那么多厂子,权力大,责任重,盯着的人也最多,目标太大,太扎眼了。如果我直接从这个位置上要求调去西南,动静太大,容易引人注目,甚至可能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和阻力,对我,对咱们家,都不是好事。” 林国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所以,”林国平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我需要一个‘台阶’,一个更稳妥、更不引人注目的方式离开。正好,部里王副部长退休,空出一个副部长的位置。这个位置,分管的是后勤、工会这些相对‘务虚’的工作,比起抓生产的实权司长,目标小得多,也‘安全’得多。” 他看着大哥的眼睛:“我先接这个副部长的位置,看起来是‘升官’了,但实际上,是从一线的实权岗位,调到了一个相对边缘的‘冷衙门’。这在外人看来,可能有点‘明升暗降’的味道,但对我来说,却是求之不得。这样,我就能名正言顺地淡出核心业务圈,减少关注。同时,以闲职副部长的身份,再过几个月申请调往西南,无论是程序上,还是情理上,都会顺畅很多,阻力也小。至于兼着司长,那是因为新司长还没选好,部里让我暂时兼顾,确保工作平稳过渡,估计也就个把月的事。” 这番解释深入浅出,将官场中那些微妙的人事权衡和以退为进的策略,清晰地剖析在林国栋面前。林国栋不是官场上的人,但常年在大厂工作,对人情世故和权力运作并非一无所知。他仔细琢磨着弟弟的话,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眼神也从困惑担忧,慢慢变成了然和叹服。 “原来……是这么回事!”林国栋长长舒了口气,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你这弯弯绕绕的,我还以为……以为你那边出了什么变故呢!你早说清楚啊,害我白担心一场!” 林国平笑了笑:“是我不对,应该跟你讲明白的。不过,大哥,这事你知道就行,心里有数,对外……尤其是院里那些人,半个字都不能提。他们爱怎么猜就怎么猜,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咱们自己清楚就行。” 提到院里,林国栋的脸色又沉了沉。他想起出门前那令人窒息的围观和议论,想起贾张氏那尖酸刻薄的腔调,无奈地摇了摇头:“别提了。今天消息一传开,院里就炸了锅了。我跟小雪小峰出来的时候,前院围得里三层外三层,那眼神……啧。估计这会儿,还在那儿议论纷纷呢。说什么的都有,羡慕的,嫉妒的,巴结的,说酸话的……乌烟瘴气。” 第158章 未来的风言风语 林国平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眼神变得深邃。等大哥说完,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和预料之中的无奈:“大哥,这事儿……恐怕要让你和大嫂,还有孩子们,在院里受些委屈了。” 他分析道:“现在他们因为我‘升官’,各种巴结奉承。但等我真正卸任机械工业司司长,或者再过段时间,我调去西南的消息传开,在一些人眼里,恐怕就会变成‘失势’、‘被排挤’、‘发配边疆’。到时候,院里那些见风使舵、捧高踩低的人,少不了会在背后说些风凉话,甚至可能当面给些脸色。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莫过于此。你和嫂子在院里,可能要听些不好听的了。” 林国栋闻言,却只是大手一挥,脸上露出混不吝的、属于工人的硬气笑容:“嗨!我当什么事呢!就这个?国平,你也太小看你大哥了!” 他挺直了腰板,声音也洪亮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你大哥我,现在是堂堂正正的八级焊工!凭手艺吃饭,凭技术在车间里立足!厂里给的‘特殊贡献津贴’那也是我自己挣来的!不偷不抢,不靠谁施舍!院里那些人,爱说什么说什么去!易中海?刘海中?他们技术不如我,工资没我高,他们酸他们的,能把我怎么着?阎埠贵那个算盘精,贾张氏胡搅蛮缠,他们那点小伎俩,我林国栋要是怕了,这些年也算白活了!” 他看了一眼正和政轩玩得开心的女儿和儿子,眼神更加坚定:“只要咱们自己行得正,坐得直,把日子过好,把孩子教育好,管他外面刮什么风下什么雨!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吗?真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我还不能来找你这个弟弟?” 林国平看着大哥豪迈而坦然的样子,心中最后一点顾虑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敬佩和安心。大哥或许不懂那些高层的政治博弈,但他有自己的生存智慧和处世哲学,有坚实的立身之本。这比任何虚与委蛇的应对都更让人放心。 “好!大哥,你有这话,我就彻底放心了!” 饭毕,许婷又切了些苹果,拿出些点心给孩子们吃。林国栋看看时间不早,便起身告辞。林国平和许婷连忙挽留,但林国栋惦记着家里的妻子,也怕太晚回去路上孩子受凉,执意要走。 林国平不再强留,快步走进里屋,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布袋,里面装满了糖果、饼干、罐头,还有两盒给林雪和林峰的新文具。他不由分说地塞到林雪和林峰手里:“拿着,回去和妈妈一起吃。小雪,小峰,要听爸爸妈妈的话,好好学习。” 又对林国栋说:“大哥,这些东西带回去,给嫂子和小雪小峰。替我向嫂子问好,让她别太操劳。” 林国栋推辞不过,只得收下,心里暖融融的。 许婷也细心地给两个孩子戴好帽子围巾,叮嘱路上小心。 林国栋一手提着沉甸甸的布袋,一手牵着林峰,林雪乖巧地跟在旁边,三人再次走进冬夜的寒风里。但与来时相比,林国栋的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眉宇间的阴霾一扫而空,只剩下释然和坚定。 回到四合院时,夜色已深,前院空荡荡的,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映着青砖地面上的薄霜。白日里的喧嚣与混乱仿佛被这寒冷的夜晚吞噬殆尽,只留下一种诡异的静谧。林国栋带着孩子快步穿过院子,推开东厢房的门,一股熟悉的温暖和饭菜的余香立刻包裹了他们。 刘芳一直没睡,守着炉火等着。看到丈夫和孩子们安然回来,她才松了口气,连忙接过林国栋手里沉甸甸的布袋,又帮孩子们脱下厚重的外套。 “怎么去了这么久?国平和婷婷都还好吧?没出什么事吧?”刘芳一边把布袋里的东西拿出来一边连声问道。 林国栋先让林雪林峰去洗漱睡觉,等两个孩子进了里屋,他才在炉边坐下,就着昏黄的灯光,压低声音,将今晚在林国平那里听到的详细计划和原委,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妻子。 “……所以,国平这次升副部长,不是坏事,反而是他计划里关键的一步。就是为了从那个太显眼的位置上退下来,好安安稳稳地去西南。等过个把月,新司长上任,他卸了兼着的司长职位,就剩下个管后勤的闲职副部长,到时候再申请调走,顺理成章,也不会太引人注意。”林国栋总结道,语气已然平静。 刘芳仔细听着,脸上的担忧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和踏实:“原来是这么回事……你这当哥的,也不问清楚,白白担心一场,还大晚上跑一趟。” “我这不是心里不踏实嘛。”林国栋挠挠头,憨厚地笑了笑,随即神色又严肃起来,“不过,有件事得跟你提前打个招呼。” “什么事?” “国平说了,现在院里这些人,因为他‘升官’,各种巴结奉承。可等他真卸了司长,尤其是调去西南的消息传开,在有些眼皮子浅、心思歪的人看来,保不齐就会觉着他是‘失势’了,是‘被发配’了。”林国栋看着妻子的眼睛,语气认真,“到时候,难听的话估计少不了。咱们在院里,可能得听些风凉话,看些脸色。你得……有点心理准备。” 刘芳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一撇,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不屑和豁达的神情,她一边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边干脆利落地说:“就这啊?我当什么事呢!” 她把抹布往桌上一放,腰杆挺直了些,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过日子的硬气:“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去!眼红的时候凑上来,觉得‘失势’了就踩两脚,这种人,院里还少吗?咱们过咱们的日子,吃自己的饭,挣自己的工资,孩子好好上学,男人有手艺有级别,怕他们嚼舌根子?再说了,”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里屋已经熄了灯的孩子房间,语气更加坚定:“国平不是说了吗,去西南是早就计划好的,是为了长远打算。咱们自己心里门儿清就行。外头那些闲言碎语,当阵风刮过去就完了,还能吹垮了咱家的房顶不成?没事!” 看着妻子这副浑不在意、甚至有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泼辣架势,林国栋最后一点顾虑也烟消云散了。他嘿嘿一笑,用力点了点头:“对!怕啥!咱过咱的!” 第159章 新司长到来 半个月的时间,在繁忙的部务和有条不紊的私下准备中,悄然流逝。三月的京城,春意终于挣脱了残冬的束缚,真切地显露出来。部委大院里的柳树抽出了嫩黄的新芽,草坪也开始泛起星星点点的绿意。但在这片象征着复苏的景致背后,第一机械工业部核心权力部门的人事变动,也进入了最后的实质阶段。 这天上午,林国平接到赵部长秘书的电话,请他到部长办公室去一趟。林国平心中了然,放下手头一份关于某工厂后勤保障的初步意见稿,整理了一下仪表,步履沉稳地朝着部长办公室走去。 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赵部长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而在办公桌对面的会客沙发上,坐着一位陌生的中年男子。 听到动静,赵部长抬起头,脸上露出惯常的严肃表情,朝林国平点了点头:“国平来了,坐。” 那位陌生男子也立刻站了起来。他约莫五十岁上下,身材不算高大,但很匀称,穿着得体的灰色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和而锐利,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令人感觉亲切又不失分寸的微笑。整体气质儒雅沉稳,透着长期担任地方领导职务养成的气度。 “国平,给你介绍一下。”赵部长放下文件,指了指那位中年男子,“这位是李振华同志,组织上已经决定,调任李振华同志担任机械工业司司长。” 果然来了。林国平心中暗道,脸上立刻浮现出热情而得体的笑容,主动伸出手:“李司长,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 李振华连忙上前两步,双手握住林国平伸来的手,用力摇了摇,语气诚恳而带着明显的尊重:“林部长,您好您好!久仰大名!我在川省就经常听说您的大名,机械工业司在您的领导下成绩斐然,是全国工业战线的一面旗帜!能来接替您的工作,我感到压力很大,但也非常荣幸!以后还要请您多多指导,多多帮助!” 他的普通话带着明显的川音,但并不难懂,反而给人一种朴实真诚的感觉。 就在两人握手寒暄的瞬间,林国平近距离看清了李振华的面容,心中猛地一动!这张脸……这张儒雅中带着威仪、镜片后目光深邃的脸……他似乎在记忆的某个角落里见过,而且印象颇为深刻! 电光石火间,一段来自遥远“未来”的记忆碎片跃入脑海——那是另一段人生轨迹中的模糊画面:似乎是一个同样带着川音、身居高位的领导,在一个宽敞明亮、陈设雅致的书房或客厅里,对着一桌精致的家常菜赞不绝口,而旁边忙前忙后、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正是何雨柱!那个领导身边,似乎还跟着一位气质温婉的夫人…… 是他!林国平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原剧里,后来杨厂长千方百计巴结、何雨柱为之掌勺的那位“大领导”!虽然细节已经模糊,但那份独特的气质和隐约的川音,与记忆中的影像高度重合! 这个发现让林国平在瞬间有些恍惚,但多年的宦海沉浮早已练就了他波澜不惊的本事。他迅速压下心头的惊异,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反而更加热情了几分:“李司长太客气了!指导谈不上,互相学习!川省的工业底子扎实,这几年发展很快,李司长在地方主政一方,经验丰富,由您来执掌机械工业司,是再合适不过了!我也终于可以卸下这副重担,专心做好副部长分内的工作了。” 他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原来是他……这位李司长看来背景和能量都不小,能从地方工业厅厅长直接调任部里第一大司的司长,这一步跨越不小。 一旁的赵部长听着两人的对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等他们寒暄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道:“振华同志刚来,对部里和司里的情况还不熟悉。国平,你这段时间要负起责任,做好交接工作。务必把情况交代清楚,确保机械工业司的工作平稳过渡,不能出任何岔子。” “部长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李司长,完成好交接。”林国平立刻表态,语气郑重。 “好。”赵部长点点头,看向李振华,“振华,有什么不清楚的,多向国平请教。国平虽然不再兼任司长,但仍是部领导,对工业司的工作依旧负有指导责任。” “是,部长,我明白。一定虚心向林部长学习请教。”李振华恭敬地回答。 简短的见面和交代后,林国平和李振华一起退出了部长办公室。走在铺着地毯的安静走廊里,李振华稍稍落后林国平半步,姿态放得很低,言语间依旧充满了对“前辈”的尊重。 “林部长,您看……方不方便去您办公室坐坐?有些基本情况,我想先向您汇报一下思路,也听听您的指示。”李振华试探着问道。 “指示不敢当,李司长请。”林国平笑着侧身示意,引着李振华走向自己那间即将不再属于“林司长”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上,那块“机械工业司司长”的铜质名牌依旧锃亮。林国平推门进去,请李振华在会客沙发上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李司长,尝尝,朋友从江南带来的新茶。”林国平将茶杯递过去,语气随意自然,仿佛只是招待一位普通同事。 李振华连忙双手接过,连声道谢,品了一口,赞道:“好茶!清香醇厚,林部长好品味。” 寒暄几句后,谈话转入正题。林国平没有拖泥带水,他起身走到自己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从一侧的文件柜里,抱出厚厚一摞早已整理好的、用牛皮纸袋分门别类装好的资料文件,轻轻放在李振华面前的茶几上。 “李司长,这些,就是机械工业司目前的主要家底了。”林国平拍了拍那摞足有半尺高的文件,语气平稳而清晰,“最上面这几份,是司里正在重点推进的七个国家级重大项目的详细进展报告、技术难点、协调节点和下一步工作计划,里面附有相关厂所、专家的联系方式和基本情况。” 他依次往下指:“这些,是近五年来,全国范围内纳入机械工业司直接管理和指导的重点工厂、企业的年度任务完成情况汇总、技术革新记录、主要产品清单以及负责人更迭档案。虽然看起来是旧账,但了解这些,有助于把握各厂的发展脉络和潜在问题。” “下面这些,是司里近期的日常工作报告、会议纪要、以及与各部委、地方工业厅局的往来公文摘要,能帮你快速了解当前的工作重点和外部协调关系。” “最后这几袋,”林国平抽出最底下的两个略显陈旧的档案袋,“是一些历史遗留的、比较棘手或者敏感问题的背景材料和处理建议,还有一些……嗯,关于某些厂领导班子、技术骨干的个人能力和作风评估,仅供参考,不一定全面,但或许能帮你避开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第160章 清闲 李振华看着眼前这摞分门别类、整理得一丝不苟的文件,听着林国平清晰明了的介绍,心中震撼不已。他来自地方,深知交接工作往往流于形式,前任能拿出一些面上的总结报告就算不错了,像林国平这样将核心资料、甚至是一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敏感信息和经验判断都如此坦诚地交出来,实属罕见。这不仅仅体现了林国平高度的责任感和职业操守,更似乎……隐隐传递出一种超然的态度,仿佛真的急于卸下这份重担,去专注“副部长”的职责。 “林部长,这……太感谢您了!”李振华站起身,语气由衷地感激,“您整理得这么详尽周全,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有了这些,我就能更快地进入角色,把握住工作重点!您真是……太费心了!” “李司长不必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林国平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这些资料你先拿回去熟悉。司里还有几位副司长和主要处长,都是经验丰富、踏实肯干的同志,回头我安排个见面会,大家认识一下。具体工作,他们会向你详细汇报。我这边,虽然不再具体负责司里事务,但办公室还在这一层,有什么不清楚、或者需要协调的地方,你随时可以过来,或者打电话。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是是是,一定多向林部长请教!”李振华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将那摞沉重的资料抱在怀里,如同抱着无价之宝。又聊了几句关于川省工业特点和部里工作风格的闲话,李振华便起身告辞,他需要尽快消化这些海量信息。 林国平亲自将他送到办公室门口,看着李振华抱着资料、略显吃力却步伐坚定地离开的背影,眼神深邃。 随着李振华的正式到任和林国平的工作交接逐步展开,“林国平不再兼任机械工业司司长”的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又一颗石子,迅速在部机关大楼里漾开涟漪。 起初,只是小范围的知情者窃窃私语。很快,各种版本的传闻便开始滋生、蔓延。 “听说了吗?林副部长把机械工业司交出去了!” “这么快?不是刚升副部长兼着吗?” “嗨,这你就不懂了吧?估计是……上面有安排了。” “什么安排?我看呐,就是明升暗降!从实权司长,调到个管后勤的闲职副部长,看着升了半级,手里的权可差远了!” “有道理!机械工业司那是多大的盘子?管后勤工会能比?林副部长这回……怕是有点失势啊。” “会不会是……得罪人了?” “谁知道呢!部里水深着呢!” “不过也好,李司长听说也是能人,从地方上来的,说不定能带来新气象。” “新气象?怕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有得折腾喽!” 诸如此类的议论,在走廊里、茶水间、甚至食堂的角落,悄悄流传。有人惋惜,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冷静分析,更多人则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林国平从“冉冉升起的实权派新星”,似乎一夜之间,在很多人眼中变成了“昙花一现、遭遇挫折”的失意者。 这些传闻,自然也飘到了林国平的耳朵里。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好。“明升暗降”的论调越流行,他身上的焦点光环就会越黯淡,他下一步申请调往西南的举动,就会显得越像是某种“顺理成章”的退避或边缘化,而非别有深意的战略转移。 他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楼下院子里那几株已然绿意盎然的柳树,手指轻轻敲击着窗台。 ...... 春深似海,五月的京城褪尽了最后一丝料峭,暖风熏人,绿意葱茏。第一机械工业部大院里的花木开得正盛,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而部里的人事波澜,在经过两个月的沉淀与磨合后,也渐渐趋于平缓,新的工作秩序已然建立。 机械工业司那边,李振华司长展现出了与他儒雅外表相匹配的干练与魄力。他迅速消化了林国平交接的海量资料,依靠几位副司长的辅佐,很快便稳住了局面,并开始有条不紊地推行自己的一些工作思路。司里上下虽偶有对新领导风格的不适应,但总体运转顺畅,并未出现大的动荡。 林国平本人,则彻底从机械工业司那千头万绪、压力巨大的日常事务中解脱出来。他现在名副其实地做着分管后勤、工会等工作的“闲职”副部长。每日里,批阅的文件多是关于干部职工福利分房的申请、工会活动经费的审批、离退休老干部的慰问安排等等。 他每天准时上下班,在部里的存在感显著降低。大部分时间,他都能准时回到工业部家属院的家中。许婷的孕期已进入第七个月,肚子明显隆起,行动开始有些不便,但气色很好,在林国平的悉心陪伴和营养调理下,并未出现太多不适。林国平推掉了许多不必要的应酬,将更多时间留给了家庭。 部里关于他“明升暗降”、“暂时失势”的议论,在最初的喧嚣过后,也渐渐淡去。官僚机构自有其健忘性,当新的焦点出现,旧的话题便很快被覆盖。只有极少数有心人或许还会暗自揣测林国平如此平静接受“边缘化”的背后深意,但大多数人已经将他视为一位即将“退居二线”的、不再具有核心竞争力的副部长。 另一边,红星轧钢厂里的风向也发生了微妙而自然的变化。杨厂长、聂副厂长、李副厂长不再像当初林国平刚升任副部长时那样,有事没事就特意到焊工车间“关怀”林国栋,或者提出调动工作的橄榄枝。那种过分的热情,如同潮水般退去。 但与此同时,也绝没有人敢因此看轻或故意为难林国栋。原因很简单:第一,林国平虽然卸任了实权司长,但他副部长的级别和职务仍在,依旧是部领导。在等级森严的体系里,这就如同一道无形的护身符,除非有确凿的证据和上级的明确指示,否则没人会轻易去动一位部领导的亲哥哥,那无异于自找麻烦。第二,林国栋自身的“硬实力”摆在那里——八级焊工,厂里顶尖的技术权威,还领着那份令人羡慕的“特殊贡献津贴”。在工厂这个崇尚技术的地方,这就是最大的资本和话语权。 因此,林国栋在厂里的处境,反而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让他感到十分舒适的“平衡”状态。领导对他客气而保持距离,不再有额外的“关照”和打探,但也绝无刁难。车间主任和工友们对他的尊敬一如既往,甚至因为少了领导们的特别关注,这种尊敬更多是基于对他技术的佩服和人品的认可,显得更加纯粹。 下班回到四合院,日子也清静了不少。 林国栋很满意现在的生活。白天在车间挥洒汗水,凭手艺赢得尊重;晚上回到温馨的小家,有贤惠的妻子和一双儿女相伴。 第161章 生子 盛夏的蝉鸣在八月的北京城上空不知疲倦地鼓噪着,空气里弥漫着灼热的气息。但对于第一机械工业部家属院某单元楼里的林家而言,这个八月的主旋律并非暑热,而是一种混合着紧张、期盼与无比柔情的等待。 预产期就在八月中。进入八月后,许婷的肚子已经高高隆起,行动愈发不便,但精神很好。林国平几乎推掉了所有非必要的工作,将大部分时间都用来陪伴妻子。产检一次不落,家里早早备齐了婴儿用品和各种营养品,甚至专门托人弄来了当时颇为紧俏的奶粉。政轩似乎也预感到了家里即将增添新成员,变得格外乖巧,不再缠着妈妈抱,只是常常好奇地趴在妈妈肚子上听动静。 这天,八月中的一个普通早晨,许婷忽然感到一阵规律的宫缩。早有准备的林国平立刻变得异常冷静而果断,他一边轻声安抚妻子,一边迅速检查早已收拾好的待产包,然后小心地扶着许婷下楼,开车直奔协和医院。 产房外的走廊,时间仿佛被拉长、凝滞。消毒水的气味,医护人员匆忙而轻盈的脚步声,其他家属低低的交谈声,共同构成一种特有的、令人心悬的氛围。林国平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腰背挺得笔直,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目光看似平静地注视着产房紧闭的门,但微微抿紧的嘴唇和偶尔无意识叩击膝盖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得到消息的林国栋和刘芳匆匆赶来了,两人脸上都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和急切。 “国平,婷婷怎么样了?进去多久了?”刘芳一上来就拉住林国平的胳膊,连声问道。 “刚进去一个多小时。医生检查了,说胎位正,一切正常,让耐心等。”林国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林国栋用力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没说什么,但那厚实手掌传递的力量就是一种无声的支持。聂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林国平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与墙上挂钟秒针的滴答声重叠在一起。他脑子里闪过许多杂乱的念头,关于妻子可能承受的疼痛,关于即将到来的新生命,关于未来……但最终,所有的思绪都汇聚成一种纯粹的、摒除一切杂念的祈愿:平安,母子平安。 突然,产房紧闭的门内,传来一声并不算特别嘹亮、却无比清晰的婴儿啼哭! “哇——哇——” 这声音像一道划破寂静的闪电,瞬间击中了门外所有等待的人!林国平猛地从长椅上站了起来,身体甚至因为过于突然的动作而微微晃了一下。林国栋和刘芳也同时上前一步,眼里瞬间泛起激动的泪花。 哭声持续着,充满了生命最初的活力。 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产房的门被从里面推开,一位戴着口罩、但眉眼弯弯显得很和气的护士抱着一个用小薄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走了出来。 “许婷家属!” “在!在!”林国平第一个冲了过去,林国栋他们也立刻围了上去。 护士看着眼前这位虽然努力保持镇定但眼神里满是急切和紧张的年轻父亲,语气轻快地说:“恭喜!母子平安!是个大胖小子!六斤八两,很健康!” 儿子!母子平安! 悬在心头整整一天的那块巨石,轰然落地!他几乎是颤抖着手,想去触碰那个小小的襁褓,却又怕自己手上的力气伤到那娇嫩的生命。 护士善解人意地将襁褓稍微倾斜,露出婴儿红扑扑、皱巴巴的小脸。小家伙闭着眼睛,偶尔还抽噎一下,小嘴无意识地嚅动着。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刘芳挤过来,喜极而泣,“哎哟,我的小侄子!看看这小模样!” 林国栋也伸着脖子看,憨厚的脸上笑开了花。 又过了一会儿,产房的门再次打开,许婷被护士推了出来。她脸色有些苍白,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显得十分虚弱,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柔和,嘴角带着一抹疲惫而满足的笑意。 “婷婷!”林国平立刻俯身握住妻子的手,感觉她的手冰凉而无力,心中又是一疼,“辛苦你了!感觉怎么样?” 许婷微微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充满力量:“我没事……孩子,看到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很健康,是个儿子。”林国平的声音有些哽咽。 许婷笑了,那笑容仿佛驱散了所有的疲惫。 三天后,许婷和孩子情况稳定,获准出院回家休养。家里早已被林国平收拾得窗明几净,温暖舒适。林国平特意请了嫂子刘芳过来帮忙,刘芳自然是满口答应,将家里安顿好,便带着大包小包的产妇和婴儿用品住了过来,承担起了照顾许婷月子、帮忙带孩子的主要责任。 林国平则开始了“双线作战”。一方面,他尽可能抽出时间陪伴妻儿,参与照顾新生宝宝,让许婷能安心休养。另一方面,他加紧了工作调动事宜的最后运作。副部长的身份虽然“闲”,但办理跨省、且涉及军地两方面的调动手续,依然繁复。他需要与组织部门沟通,与西南方面确认细节,处理部里的工作交接,还要安排好家事。 时间在新生儿响亮的啼哭、奶瓶的叮当声、以及深夜书房的灯光中飞快流逝。许婷在嫂子精心照料下恢复得很快,气色一天天红润起来,奶水也足,小家伙被养得白白胖胖,除了吃就是睡,十分省心。林国平给儿子取名“林政安”,取“政治清明,平安顺遂”之意,寄托着一位父亲在特殊年代对孩子的朴素而深沉的期望。 转眼到了九月中,许婷坐满了月子,身体基本复原,可以下地自如活动了。也就在这个时候,林国平期待已久的调令,终于以组织文件的形式,正式下达到了他的手中。 然而,调令上的具体任命,与他最初的设想,有了一些出入。 他原本的计划,是进入“西南三线建设指挥部”下属的某个具体部门任职,比如规划处、协调处之类的,直接参与三线建设的具体管理和协调工作。 但手中的红头文件上却明确写着:任命林国平同志为川省人民政府副省长,兼任常规兵器建设指挥部党委委员。 川省副省长?兼任常规兵器指挥部党委委员? 林国平坐在书房里,对着这份文件,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 副省长,这无疑是更高级别的职务,是真正的地方大员,而“常规兵器建设指挥部”,虽然听起来不如“三线建设指挥部”涵盖面广,但其性质和重要性不言而喻,直接关系到国防军工,属于核心中的核心,保密性和受重视程度只会更高。党委委员的身份,意味着他进入了这个核心指挥机构的决策层。 聂叔叔打过招呼?赵部长最后的推动?还是西南那边,根据他的履历和能力,提出的具体需求?亦或是,更高层面对于既有工业管理经验、又有部队背景干部的某种统筹考虑? 几种可能性在他脑海中快速闪过。最终,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眉头舒展。 这个任命,确实有点出乎他最初的意料。副省长的位置,目标更大,责任更重,卷入地方政务的旋涡可能更深。但反过来想,地位更高,掌握的资源更多,自主权也更大,或许更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一些事情,也更有利于保护家人。 权衡利弊,这虽然偏离了最初“低调潜入”的设想,但仍在可接受,甚至可能是更好的结果范围内。 想通了这一点,林国平心中豁然开朗。 回到家,客厅里,许婷正抱着刚刚睡醒、睁着乌溜溜大眼睛好奇打量世界的政安轻轻摇晃,刘芳在厨房里准备晚饭,政轩趴在小弟弟的摇篮边,小声地唱着不成调的儿歌。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满室温馨。 林国平走到妻子身边,接过她怀里的儿子。小家伙似乎认出了父亲的气息,小脑袋在他臂弯里蹭了蹭。 “婷婷,”林国平看着妻子恢复红润的脸庞,声音平稳而清晰,“调令下来了。” 许婷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紧张和期待:“怎么样?去哪里?” “川省,副省长,兼管一些工业建设方面的工作。”林国平言简意赅,略去了常规兵器指挥部的具体名头,这不是需要妻子操心细节。 许婷明显愣了一下。副省长?这比她预想的“指挥部干部”级别高太多了。但她很快从丈夫平静而坚定的眼神中读懂了什么,没有多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嗯。什么时候走?” “一个星期后出发。”林国平将儿子递还给妻子,握了握她的手,“时间有点紧,但应该够我们准备了。” 一个星期!许婷心里紧了紧,但看着怀里咿呀作声的儿子,再看看身边沉稳可靠的丈夫,还有厨房里忙碌的嫂子,那份突如其来的紧迫感又被一种“终于要开始了”的踏实感取代。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坚韧起来:“好。我知道了。我们……一起准备。” 第162章 离开前的安排 调令在手,出发在即,千头万绪都需要在短短一周内梳理妥当。除了打包行装、处理在京事务,与至亲的告别和交代,无疑是重中之重。林国平深知,此一去山高水远,归期难料,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清楚,有些安排必须亲眼看到家人们理解并接受。 看着刘芳在厨房收拾,许婷抱着政安在客厅轻声哼唱,政轩趴在地毯上摆弄着他的小木马,屋内灯光温暖,气氛安宁。林国平走到许婷身边,低声道:“婷婷,我出去一趟,去大哥那里,把任命的事情跟他们说一下,也交代点事情。顺便……把他们接过来,有些带不走的东西,看看他们用不用得上。” 许婷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不舍,但更多的是支持。她轻轻点头:“去吧,路上小心。跟大哥大嫂好好说,别让他们太担心。家里有我呢。” 林国平俯身,在妻子额头上轻轻一吻,又摸了摸政轩的小脑袋,然后拿起车钥匙,走出了家门。 夜色中的北京城,灯火阑珊。吉普车穿过熟悉的街道,不多时便驶入了南锣鼓巷,停在了95号院门口。与部委家属院的宁静不同,四合院里依然热闹,各家各户的灯光从窗户透出,交织着收音机里的戏曲声、孩子的哭闹声、大人的训斥和闲聊声,构成一幅鲜活而嘈杂的市井生活图景。 林国平推开虚掩的院门走进去,前院里几个纳凉的老头老太太立刻投来目光。 林国平对此视若无睹,径直走向中院东厢房。门关着,里面透出灯光。他敲了敲门。 “谁呀?”里面传来林国栋的声音。 “是我,国平。” 门很快被打开,林国栋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惊讶:“国平?这么晚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林雪和林峰也从里屋跑出来,看到二叔,高兴地叫着:“二叔!” 林国平走进屋,他没有过多寒暄,直接说道:“大哥,我长话短说。调令下来了,下个星期我就得带着婷婷和孩子们出发。” 林国栋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具体时间,心头还是一紧。林国栋连忙问:“这么快?去哪儿?定了吗?” “川省。”林国平点点头,看着大哥的眼睛,“任命有点变化,是副省长。” “副省长?!”林国栋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他虽然不懂官场具体级别,但“省长”两个字的分量还是懂的!副省长,那可是一省的大领导!这跟他们之前猜测的“去三线指挥部当个处长科长”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看到哥哥震惊的样子,林国平解释道:“跟原来想的不太一样,但大体方向没变。去了那边,天高皇帝远,环境相对简单,也更安全。”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大哥,我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部里分给我的那套房子,按规定是要收回的。里面除了床、柜子这些大件家具是部里的,其他像桌椅板凳、暖水瓶、脸盆架子,还有我后来添置的一些书架、小柜子,都是我自己花钱买的。扔了可惜,你们看看哪些能用得上,过两天抽空去搬过来。” 林国栋闻言,心里涌起一股酸涩。弟弟这是真的要走远了,连家里的零碎物件都安排好了。他重重点头:“行,我知道了。有用的我们肯定不浪费,搬过来用。” 林国平的目光又转向旁边已经长得比自己还高半头、眉目清秀中带着书卷气的林生,以及眼神明亮、透着一股机灵劲的林雪和虽然内向但很懂事的林峰。他招手让孩子们走近些。 “小生,”他看着大侄子,声音放缓但清晰,“你的工作分配,我之前跟学校打过招呼,还是去红星轧钢厂。这个安排,现在看,可能暂时不变。” 林生认真听着,点了点头,眼中有一丝对未来的憧憬,也有一丝对二叔远行的不舍。 林国平继续说道:“我这次去的地方,跟原来想的不太一样,是副省长的职位,到了那边情况如何,还需要时间观察和适应。所以,你毕业之后,先安心在轧钢厂工作。跟着你爸,把厂里的情况摸熟。等我到了那边,站稳了脚跟,看清了形势,如果条件允许,机会合适……” 他停顿了一下,确保林生完全理解他的意思:“我会想办法,看能不能把你从轧钢厂调过去。西南那边正在大力建设,缺人才,尤其是你这样有文化、懂技术、又年轻的干部。到了那边,有我在跟前,发展空间可能会更大一些。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看机会。在这之前,你在厂里一定要沉住气,扎实工作,不要冒进,也不要被厂里那些是是非非牵扯太多。明白吗?” 林生心中激荡,既有对可能去更广阔天地发展的期待,也有对二叔如此为自己谋划的深深感激。他挺直腰板,郑重回答:“二叔,我明白!您放心,我一定在厂里好好干,等您的消息!” “好孩子。”林国平欣慰地拍了拍侄子的肩膀。 他又看向林雪和林峰,眼神柔和了许多:“小雪,小峰,你们要听爸爸妈妈的话,好好学习。等你们长大了,二叔在那边安顿好了,接你们过去玩。” “嗯!二叔,你要常写信回来!”林雪乖巧地说。林峰也用力点头。 交代完最重要的事情,林国平看了看时间:“走吧,带上小雪小峰,一起去我那儿。正好,有些东西你们可以先带回来。” 林国栋知道弟弟时间宝贵,也不多问,立刻让林雪林峰穿好外套。一家四口跟着林国平出了门,再次引来了前院还未散去纳凉邻居们的侧目。看着林国平带着大哥一家匆匆离去,众人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回到工业部家属院的家中,许婷和刘芳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夜宵。两家人难得聚在一起,气氛却有些不同于以往节日的欢庆,带着一种临别前的珍重与淡淡感伤。 林国平将调令给大哥大嫂看了,又详细说了一下出发的日期和大致路线。 饭后,林国平带着大哥和林生,开始收拾那些确定带不走、又适合林国栋家使用的物件。几个结实耐用的樟木箱子,两张配套的榆木椅子,一个带玻璃门的书柜,几个崭新的搪瓷脸盆和暖水瓶,一套没怎么用过的茶具,甚至还有一些许婷收拾出来的、政轩穿小了的但还很新的棉衣棉裤…… 林国平一边帮着搬,一边说:“这些箱子装衣服被褥正好。椅子放着备用。书柜给小生放书。脸盆暖水瓶都是新的……这些小孩衣服,改改给小峰穿也行。” 林国栋也不客气,有用的就点头收下。很快,吉普车的后备箱和后排座就塞得满满当当。 “行了,大哥,今天就先这些。剩下的,过两天你和嫂子再来一趟,仔细看看,有用的都搬走,别浪费了。”林国平关上后备箱,对林国栋说。 夜色已深。林国栋一家带着沉甸甸的物件和更沉甸甸的心情,坐上车,由林国平开车送他们回去。车子再次驶入南锣鼓巷,停在四合院门口时,周围已是一片寂静,只有几盏孤灯亮着。 第163章 林国平一家离开 离别的日子,终究是到了。 这一个星期,对于林家人而言,是在一种混合着忙碌、不舍与对前路忐忑的复杂情绪中度过的。工业部家属院的那套单元房,如同一个被逐渐掏空的蜂巢。有用的、能带走的物品被仔细分类、打包,贴上标签;带不走的、但还有使用价值的,分批被林国栋一家搬走;实在无法处理的,则或送人或变卖或干脆留下。房间一天天变得空旷,曾经的生活气息被纸箱和打包绳取代,只剩下墙上的印记和地板上的压痕,诉说着一个家庭数年的安居。 出发前一天,刘芳带着林雪林峰,林国栋带着林生,早早便过来了。这将是最后一次,两家人以这样的形式,在这个空间里相聚。许婷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抱着小政安,指挥着最后的清点。政轩似乎也感受到了家中不同寻常的气氛,不再满地疯跑,只是紧紧跟着妈妈,或者好奇地看着大人们忙碌。 “这个樟木箱子一定要捆结实,里面是国平的书籍和重要文件。” “这几个网兜是路上吃的,水果、煮鸡蛋、馒头,还有政轩爱吃的饼干。” “暖水瓶灌满水了吗?路上孩子要喝奶、喝水。” “政安的东西都单独放这个手提包里,尿布、奶粉、小衣服,随手就能拿到。” 女人们细碎而关键的叮嘱声,男人们沉默而有力的搬运动作,孩子们偶尔的询问,交织在一起。没有太多伤感的话语,离别的情感都沉淀在了这具体的、琐碎的准备工作之中。 最后,所有的行李被归拢在客厅中央:几个捆扎结实的大号樟木箱和柳条箱,装着衣物被褥和重要家当;几个网兜和帆布包,装着旅途必需品和食物;一个专门的手提包,放着婴儿的用品;还有政轩那个心爱的小木马,林国平坚持要带上。 看着这些行李,再看看空荡荡的、只剩下基本家具的房间,一种真实的“要离开了”的感觉,终于攫住了每个人的心。许婷的眼圈有些发红,她抱着政安,最后一次环顾这个她和国平结婚、生下政轩、又迎来政安的家。刘芳悄悄抹了抹眼角,上前揽住弟妹的肩膀,用力握了握。 林国平拍了拍大哥的手臂,一切尽在不言中。 时间到了。林国平联系好的部里小车班司机,已经开着那辆熟悉的军绿色吉普等在了楼下。众人一起动手,将行李一件件搬下楼,塞进后备箱和后座空隙。 行李装车完毕,离别的一刻真正到来。楼下空旷处,晨光熹微,带着初秋的微凉。 许婷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政安,林国平一手提着那个重要的手提包,另一手揽着妻子的肩膀。他们站在车边,对面是林国栋、刘芳,以及林生、林雪、林峰。 “大哥,嫂子,”林国平的声音平稳,却带着千钧重量,“我们走了。家里……你们多费心。” “放心,国平!”林国栋用力点头,声音有些发哽,但还是努力撑出笑容,“路上一定照顾好婷婷和孩子!到了就写信,打电话也行!甭管走多远,这儿永远是家!” 刘芳已经忍不住落下泪来,她上前紧紧抱了抱许婷,又摸了摸政安和政轩的小脸:“婷婷,路上千万小心,注意身体!政轩,要听爸爸妈妈的话!政安,乖乖的……” “二婶(二婶)保重!”林生、林雪、林峰齐声说道,林雪的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 林国平看向林生,再次叮嘱:“小生,记住我说的话。” “二叔,我记住了!您放心!”林生挺直胸膛。 许婷也红着眼眶,对哥嫂和侄子侄女们点头:“大哥,嫂子,你们也多保重。小雪,小峰,好好学习……” 告别的话语说了一遍又一遍,仿佛怎样都不够。但出发的时间不容耽搁。 林国平最后看了一眼大哥一家,目光扫过他们身后的家属楼,扫过更远处北京城熟悉的天空线,然后深吸一口气,对林国栋说:“大哥,等会儿你们把剩下的零碎东西搬完,走的时候,把这房子的钥匙,交给门卫老李就行。我跟他说好了。” “行,我知道了。”林国栋重重点头。 林国平不再犹豫,他先拉开后车门,小心地扶着许婷抱着孩子坐进去,将手提包放在她脚边。然后自己从另一侧上车,关好车门。政轩在副驾驶座上,抱着木马,扭过头看着窗外的伯伯大娘和哥哥姐姐,忽然意识到真的要走了,小嘴一扁,带着哭腔喊道:“伯伯再见!大娘再见!……” 这一声,差点让刘芳的眼泪再次决堤。 林国平摇下车窗,对着窗外的亲人,最后挥了挥手。他的眼神深邃而平静,仿佛已经望向了遥远的西南。 司机得到示意,缓缓启动车子。吉普车发出低沉的轰鸣,开始向前滑动。 “国平!婷婷!一路平安——!”林国栋忍不住追了两步,用力挥手。 “二叔二婶保重——!” 车子逐渐加速,驶出家属院大门,拐上大街,很快便汇入清晨的车流,消失在众人的视野尽头。 送行的人久久站在原地,直到车轮扬起的淡淡尘埃也平息下来。清晨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却带着一丝空落落的凉意。 林国栋用力搓了搓脸,将那份离愁压回心底。他是大哥,是这个家留在京城的顶梁柱,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他转过身,对妻儿说:“行了,都别愣着了。小生,你腿脚快,去胡同口看看,找辆板车来。咱们抓紧时间,把楼上剩下的东西都搬下来,拉回去。别耽误人家来收房子。” “哎!”林生答应一声,转身就跑。 林国栋又对刘芳说:“芳子,你带小雪小峰再上去看看,角角落落都检查一遍,别落下什么有用的。我在这儿守着这些行李。” 一家人迅速行动起来,用忙碌冲淡离别的忧伤。 第164章 院里的羡慕与嫉妒 另一边,吉普车平稳地行驶在去往北京火车站的路上。车厢内很安静。许婷抱着熟睡的政安,靠在椅背上,目光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有些恍惚。政轩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始好奇地东张西望,小声问着“爸爸我们去哪儿”“我们坐大火车吗”。 林国平握着妻子的手,给予她无声的安慰和支持。他的目光同样望向窗外,但眼神更加沉静,仿佛在检阅这座即将离开的城市,又仿佛已经穿透了时空,望见了前方漫长的铁路线和目的地那陌生而险峻的山水。 火车站永远是人潮汹涌、汽笛轰鸣的地方。提着大包小包的旅客,神色匆忙的送行人,高声吆喝的小贩,交织成一幅充满离别与奔赴的浮世绘。司机帮忙将行李从车上卸下,又找来一辆行李车。 “林部长,就送您到这儿了。一路顺风!”司机恭敬地说。 “辛苦你了,回去吧。”林国平点点头。 通过检票,来到站台。巨大的墨绿色火车如同钢铁长龙,静卧在铁轨上,喷吐着白色的蒸汽,发出有节奏的“嗤嗤”声。找到对应的车厢和铺位,又是一番费力地将行李安置好。他们买的是软卧包厢,相对私密和安静一些,这对带着婴儿和幼儿的他们来说至关重要。 将许婷和孩子们安顿在铺位上,林国平才稍稍松了口气。他站在包厢门口,最后望了一眼站台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望了一眼京城站那高大的穹顶。 “呜——!” 汽笛长鸣,悠远而苍凉,盖过了站台上所有的喧嚣。车身猛地一震,缓缓开始移动。 要走了。真的离开了。 许婷抱着政安,凑到车窗边。政轩也扒着窗户,鼻子贴在玻璃上,瞪大了眼睛看着站台飞速后退,看着熟悉的京城建筑逐渐缩小、远离。 林国平站在他们身后,手轻轻搭在妻子的肩上。他没有再看窗外,而是微微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车轮碾过铁轨接缝时传来的、规律而有力的“哐当”声。 这声音,将带着他们穿越广袤的华北平原,翻越险峻的秦岭,驶向那片云雾缭绕、充满未知也蕴含生机的巴山蜀水。一段旧的生活就此落幕,而一段崭新的、充满挑战的征程,随着这列南下的火车,正式启程。 林国栋一家推着吱呀作响的板车回到南锣鼓巷95号院门口时,已近中午。板车上堆得满满当当,两个结实的樟木箱子、那个带玻璃门的旧书柜、几张榆木椅子、甚至还有一个看起来挺敦实的小方桌,都用绳子牢牢捆着,随着板车的颠簸微微晃动。这些物件虽然不算崭新奢华,但用料实在,做工扎实,一看就是好东西,与四合院里大多数人家那些破旧、凑合用的家具形成了鲜明对比。 板车刚进前院,就引来了关注。正在自家门口侍弄那几盆半死不拉活花草的阎埠贵,第一个抬起头,扶了扶眼镜,小眼睛里立刻射出精光。他放下手里的小铲子,几步就凑了过来,围着板车转了一圈,嘴里“啧啧”有声。 “哎哟,国栋,回来啦?这……这都是从哪儿弄来的?好家伙,这樟木箱子,这书柜……这可都是实在东西啊!”阎埠贵脸上堆着笑,语气里充满了羡慕和打探。 林国栋正和林生一前一后费力地将板车稳住,准备卸车,心里还沉浸在送别弟弟的淡淡怅惘中,没什么心情应付阎埠贵的盘问。他头也没抬,闷声回了一句:“国平那儿用不上了,让我们搬回来。” 刘芳和林雪林峰跟在后面,脸上也带着疲惫和一丝还未散去的离愁,没接话。 “国平那儿?”阎埠贵眼珠一转,心里飞快算计着。 他还不死心,想再凑近细看,甚至伸手想去摸那书柜光滑的漆面。林国栋眉头一皱,侧身挡住了他的手,语气硬邦邦的:“阎老师,麻烦让让,我们得卸车了,挡着道了。” 阎埠贵碰了个软钉子,讪讪地缩回手,脸上笑容有些挂不住,但也没敢再凑上去,只是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心里像有二十五只老鼠——百爪挠心。 这边的动静自然也引来了中院的贾张氏。她正闲得发慌,听到前院有热闹,立刻趿拉着鞋就出来了。看到板车上那些在她眼里堪称“豪华”的家具,再看到林国栋一家忙活的样子,尤其是阎埠贵那副羡慕嫉妒恨的表情,她心里那股陈年老醋顿时又翻腾起来。 她撇着那张刻薄的嘴,三角眼斜睨着,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尖酸地说道:“哎哟喂,我当是谁呢!这又是上哪儿打秋风去了?搬回来这么多好东西!怎么着,你那当大官的弟弟,手指缝里漏点,就够你们家置办这么一车了吧?啧啧,这兄弟当的,可真够‘顾家’的!” 旁边几个原本也在看热闹的邻居,听了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心里鄙夷贾张氏的嘴贱,但也没人出声反驳,只是悄悄撇了撇嘴,挪开目光。 林国栋闻言,猛地直起腰,脸色沉了下来,目光如电般扫向贾张氏。刘芳也气得脸色发白,正要开口,林生却抢先一步,冷冷地看了贾张氏一眼,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年轻人的硬气:“贾奶奶,东西是我二叔用不上,让我爸帮忙处理,免得浪费。您要是觉得眼热,也找个当大官的亲戚去。” 贾张氏被林生这话噎得一愣,她哪有什么大官的亲戚,心里更酸了,但一时又找不到更恶毒的话,只能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神气什么……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林国栋懒得再跟这种人废话,招呼着儿子:“小生,别理她,抓紧搬!” 一家人不再理会旁人的目光和议论,开始齐心协力卸车、搬东西。樟木箱子很沉,书柜也不轻,林国栋和林生抬着,刘芳和林雪林峰在旁边搭手扶着,一趟一趟地往中院东厢房搬。汗水很快湿透了他们的衣衫,但谁也没有抱怨。 第165章 何雨柱的消息 阎埠贵在一旁看得眼热心跳,几次想搭把手,借机套近乎或者仔细看看那些家具,都被林家人客气而坚决地拒绝了。他只能干看着,心里算计着这些家具能值多少钱,林家是不是真的走了大运,又或者……林国平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贾张氏则一直站在中院月亮门洞那里,冷眼看着林家忙进忙出,嘴里时不时冒出一两句酸话,但声音不大,更像是自言自语给自己找平衡。 前院和中院其他看热闹的邻居,见林家闷头干活,不理不睬,也觉得无趣,加上快到午饭时间,便三三两两地准备散去。 就在人群将要散开的时候,四合院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和哼着小调的声音。只见何雨柱拎着个饭盒,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他今天上午被叫去给那位大领导家做了顿饭,得了夸奖和不少的票据,可以在秦淮茹面前显摆显摆,心情正好。 一进前院,看到这么多人聚着,还有没散去的板车和地上搬动留下的痕迹,何雨柱有些奇怪,扯着大嗓门就问:“哟,这干嘛呢?这么热闹?开全院大会啊?” 正准备回家的一个邻居随口答道:“不是,是国栋家从林国平那儿搬了不少家具回来。” “哦,这事儿啊。”何雨柱恍然,点了点头,很自然地说,“这不挺正常吗?国平叔他们全家都要调去西南了,那么远,家具肯定带不走啊,留给国栋叔家用,正合适!免得浪费了。” 他这话说得随意,却像一颗冷水滴进了滚油锅! 正要散去的众人脚步齐齐一顿!正准备回屋的易中海和刘海中猛地转过身!连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阎埠贵和站在月亮门洞的贾张氏都瞬间瞪大了眼睛! 调去西南?!全家都去?! 易中海反应最快,他几步走到何雨柱面前,脸上带着急切和难以置信,声音都变了调:“柱子!你说什么?林国平要调走?调去哪里?西南?什么时候的事?你听谁说的?” 一连串的问题砸向何雨柱。何雨柱被他这急迫的样子弄得有点懵,挠了挠头:“啊?就……就今天啊。我去大领导那儿做饭,大领导跟人说话的时候我听见的。说是国平叔的调令早就下了,去西南当……当什么来着?”他努力回忆着那个有点拗口的词,“哦对,去当副省长!。这不,全家都得跟着去,家具带不走,就让国栋叔搬回来了呗。” 副省长!去西南当副省长! 这个消息,比刚才看到那一板车家具更让众人震撼!虽然很多人不清楚“副省长”的具体职权和级别,但“省长”这两个字,在普通老百姓心中,那就是封疆大吏,是真正的地方大员!之前“副部长”虽然也大,但毕竟是在京城部委,感觉还有点距离。而“副省长”,那是一省的父母官啊!手握实权,管辖千万人口! 贾张氏刚才那点幸灾乐祸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给砸懵了。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下意识地尖声叫道:“副……副省长?怎么可能!他……他肯定是得罪人了!被发配到那穷山恶水的地方去了!什么副省长,说不定就是个名头……” 何雨柱听了却不乐意了,他瞪了贾张氏一眼,瓮声瓮气地说:“贾大妈,您这叫什么话!发配?您知道省长是干什么的吗?大领导说了,那是管着一个省好几千万人吃喝拉撒、生老病死的大官!比咱们杨厂长官大多了!国平叔那是组织上信任,委以重任!什么发配不发配的,您可别瞎说!” 他虽然文化不高,但“大领导”的话他是信的,而且他打心眼里佩服林国平,自然听不得贾张氏这样诋毁。 易中海连忙追问何雨柱:“柱子,那大领导……还说什么了?林国平这算是……又升了?” 何雨柱摇了摇头,憨憨地说:“这我就不太懂了。大领导好像说,国平叔这次去的地方很重要,任务很重,是‘关键岗位’。具体咋回事,咱也闹不明白。反正不是坏事就对了!” 不是坏事……关键岗位……副省长……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足够让院里的“明白人”展开丰富的联想了。易中海和刘海中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动和一丝懊恼。他们之前也或多或少信了那些“明升暗降”的传闻,甚至暗自窃喜过林家可能风光不再,没想到,人家是悄无声息地爬上了更高的山峰! 阎埠贵更是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林国平是这般前程,他之前就该更下力气巴结林国栋啊!现在好了,人家举家高升远走,留下这些家具算个屁!自己那点算计,在人家真正的权势面前,简直可笑至极! 其他邻居也是面面相觑,之前的各种猜测和小心思,此刻都被这重磅消息冲击得七零八落。 贾张氏见众人都不接她的话茬,反而都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她,何雨柱更是毫不客气地反驳她,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再待下去只会更丢人。她脸上火辣辣的,趁着没人注意她,臊眉耷眼地转过身,像只灰溜溜的老鼠,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溜回了自己家,“砰”地一声关上了门,仿佛要将外面那些让她又酸又恨又无可奈何的议论彻底隔绝。 前院和中院,再次恢复了平静。但每个人心里,都因为何雨柱带来的这个消息,掀起了滔天巨浪。 第166章 两年半 时光如湍急的河水,裹挟着泥沙与浮沫,滚滚向前,一去不返。转眼间,日历已翻到了1968年的仲夏。距离林国平一家远赴西南,已悄然过去了两年多光景。 这两年多,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狂飙突进的口号与标语席卷了每一个角落,炙热而混乱的空气仿佛能将一切都融化、重塑。 南锣鼓巷95号院这个相对封闭的小天地,也未能成为真正的避风港。外界的风浪不可避免地渗透进来,影响着院里的每一个人。 在这动荡不安的两年多里,林家的日子,过得可谓是波澜起伏,却又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勉强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 林国平走后的当年年底,林生如期从大学毕业。分配去向正如林国平当初所安排,进入了红星轧钢厂。不过,他没像父亲一样下车间,而是凭借着大学生的身份和专业背景,被分配到了技术科,成了孙明手下的技术员。 这个安排,在当时的环境下,既是幸运,也暗藏风险。幸运的是,技术科属于“业务部门”,相比于车间一线,受到的直接冲击相对小一些,工作环境也相对“干净”。风险则在于,“知识分子”这个身份本身,在某些特定时刻就带有“原罪”,技术科又容易与“白专道路”、“脱离群众”等帽子挂钩。 林生刚进厂时,确实遇到了一些小小的“风波”。有眼红他大学生身份、觉得他“一步登天”的工人,在背后议论他是“靠叔叔的关系进来的”;也有某些心怀叵测、想借机整人立功的积极分子,试图从他写的技术报告或平时的言行中找出“问题”。厂里的气氛早已不同于往日,杨厂长的权威明显动摇,几个副厂长也各怀心思,正常的规章制度和生产秩序受到严重干扰。 然而,每当这些“风波”试图靠近林生时,总会有几股无形的力量将其挡开或化解。 首当其冲的,是孙明。他公开表态:“林生同志是组织分配来的大学生,专业基础扎实,工作认真负责。技术科需要这样的新鲜血液。谁要是对技术工作有意见,可以来找我孙明理论!”他的话分量不轻,加上他本人历史清白,技术过硬,轻易没人敢直接挑战。 其次,是林国栋在车间里多年积累的威望和人脉。八级焊工的身份本身就是硬通货,更何况他还有那份令人无法忽视的“特殊贡献津贴”。当有人试图在车间里散播关于林生的闲言碎语时,林国栋往往只需一个沉静的眼神,或者一句不轻不重的:“干活就好好干活,扯那些没用的犊子干啥?我儿子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人说!”便能将大部分议论压下去。李为民和王建国这两位同样拥有八级工身份和特殊津贴的老兄弟,也会适时地帮腔或转移话题,形成一种无形的保护网。 而最令人意想不到、也最直接有效的保护,竟然来自赵铁柱、赵刚父子。 赵铁柱对林国栋当年将宝贵的进厂名额给了自己儿子赵刚,一直心怀深深的感激,视为天大的恩情。他文化不高,但认死理,懂得知恩图报。看到有人想找林生的麻烦,这个耿直的八级锻工直接就炸了。 有一次,锻工车间一个平日里上蹿下跳、喜欢给人扣帽子的家伙,不知怎么打听到林生是林国平的侄子,便在车间里阴阳怪气地说:“哟,咱们厂还真是藏龙卧虎啊,连‘大领导’的侄子都来镀金了!就是不知道这金是真材实料,还是靠关系糊上去的?” 这话刚好被路过的赵铁柱听见。他当时正在淬火炉边,手里还拎着把大铁钳,闻言猛地转过身,铁钳“哐当”一声砸在旁边的铁砧上,火星四溅。他几步走到那人面前,瞪着一双因常年打铁而有些发红的眼睛,嗓门如同洪钟: “你他娘的放什么狗臭屁!林生那孩子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国家分配来的!技术科孙工都夸他!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儿胡咧咧?我赵铁柱把话撂这儿!林国栋林师傅对我们赵家有恩!林生就是我亲侄子!谁要是敢在厂里给林生小鞋穿,背后使绊子,让我知道了!” 他喘了口粗气,环视了一圈被镇住的众人,一字一顿,声音斩钉截铁:“我赵铁柱第一个不答应!我这把老骨头,还有我儿子赵刚,我们爷俩,就跟谁没完!不信,你就试试!” 他儿子赵刚,如今已是焊工车间一名踏实肯干的二级焊工,对他爹的话向来言听计从,此刻也站到他爹身边,虽然没说话,但紧握的拳头和挺直的腰板,已经表明了态度。 赵铁柱父子在锻工和焊工车间都是干活的一把好手,人缘不差,加上这番毫不掩饰、充满江湖义气色彩的“狠话”,顿时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掂量起来。为一个不确定能不能整倒的“大学生”,去招惹赵铁柱这头护犊子的“倔牛”和他那人高马大的儿子,明显不划算。更何况,林生背后还有孙明、林国栋、李为民、王建国……这一连串的名字,组成的防护网实在有些厚实。 就这样,在多方或明或暗的庇护下,林生总算在轧钢厂这个日益混乱的旋涡中,找到了一块相对安稳的立足之地。他牢记二叔的叮嘱,谨言慎行,埋头于技术图纸和数据之中,尽量不参与厂里的各种“活动”,将存在感降到最低。孙明也有意将一些基础性、不敏感的技术工作交给他,让他既能积累经验,又不至于引人注目。 日子在提心吊胆与刻意低调中一天天过去。期间,林国平从遥远的西南来过几封信。信不长,措辞谨慎,多用家常口吻。信中提及他在川省的工作“开展得还算顺利”,“正在熟悉情况”,“政安已经会走路了,很调皮”,“政轩适应了当地的小学”等等。对于当时全国范围内愈演愈烈的风暴,信中几乎只字未提,只是偶尔会有一两句意味深长的感慨,比如“这边山高林密,气候多变,但人心反而质朴些”,或者“做事总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 然而,最让林国栋和林生父子悬心的,是林国平在最近一封信中,明确提到:“目前这边的情况有些复杂,各种关系盘根错节,时机尚未成熟。关于小生调动之事,还需从长计议,暂且不宜动作。让他在厂里安心工作,打好基础,静待时机。” “时机尚未成熟”、“暂且不宜动作”、“静待时机”……这些字眼,落在深知当下时局凶险的林国栋和林生眼中,不啻于一道惊雷!他们几乎可以肯定,林国平在西南的处境,绝非信中轻描淡写的“顺利”那么简单! 这种判断,在亲眼目睹了厂里发生的一切后,变得更加笃定。曾经威风凛凛、说一不二的杨建国厂长,不知何时起,胸前的厂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写着名字和罪名的小牌子。人们经常能看到他佝偻着背,拿着一把破扫帚,沉默地在厂区门口或某个偏僻的角落打扫卫生,接受着路人或同情、或鄙夷、或麻木的目光洗礼。从一厂之长,到扫大街的“清洁工”,这种地位的断崖式跌落,赤裸裸地展示了权力更迭的残酷与无情。 连杨厂长这样在轧钢厂经营多年、根基深厚的干部都落得如此下场,远在西南、身居副省长高位的林国平,面临的局面该是何等复杂、何等凶险?他所处的那个“关键岗位”,恐怕正是风暴眼之一!他信中所说的“情况复杂”、“时机未到”,恐怕已经是极力克制和隐瞒后的表述了。他自身恐怕都如履薄冰,又怎能贸然将侄子调过去,增加不确定的风险,甚至可能将祸水引向家人? 第167章 下乡名单 想到这里,林国栋和林生父子常常相对无言,心中充满忧虑。林国栋烟抽得更凶了,眉间的川字纹深得如同刀刻。林生则更加沉默,工作之余,常常望着西南方向出神。 “爸,二叔他……不会有事吧?”夜深人静时,林生偶尔会忍不住低声问道。 林国栋总是沉默良久,然后用力拍拍儿子的肩膀,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念:“你二叔……比你爸有本事,有见识。他既然这么说了,肯定有他的道理。咱们帮不上忙,就别给他添乱。把咱们自己的日子过好,把根扎稳,就是对他最大的支持。相信他,一定能撑过去!” 话虽如此,但父子二人心底那份沉甸甸的牵挂与祈祷,却始终未曾放下。他们只能通过偶尔收到的、措辞隐晦的家信,努力拼凑着远在巴山蜀水间那个小家庭的模糊轮廓,在心底默默祈愿:风浪再急,亲人平安。 1968年的夏夜,闷热而无风,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与黏腻。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一阵急促而有力的拍门声打破了院里的死寂。紧接着,一个戴着红袖箍、穿着洗得发白中山装的街道办年轻办事员,用他那特有的、不带什么感情的腔调,在院子里高声喊道:“各家各户注意了!街道革委会紧急通知!马上到中院开会!每家至少一个代表,必须到场!快点儿!” 这声音如同冷水泼进滚油锅,瞬间在各家各户心里炸开。革委会通知?紧急开会?在这风声鹤唳的年月,这种通知往往意味着麻烦、审查、甚至是厄运。人们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忐忑、惶恐、猜测,种种情绪交织。 尽管不情愿,但没人敢违抗。很快,中院那棵老槐树下,就聚集了黑压压一片人。男人们大多沉默着,蹲在墙根或倚着树干,一口接一口地抽着劣质烟卷;女人们则聚在一起,低声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不安;孩子们被大人严厉的眼神制止了嬉闹,茫然地站在一旁。昏黄的电灯泡在槐树枝丫间摇晃,投下晃动的、令人心慌的光影。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这些“院领导”此刻也失去了往日的镇定,站在人群前列,脸色凝重。林国栋带着林生站在稍靠后的位置,刘芳紧紧拉着女儿林雪的手,林雪已经出落成大姑娘,眉眼清秀,但此刻脸色也有些发白。 街道办事员见人来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从随身挎着的绿帆布包里,郑重地掏出一份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件。他挺直腰板,用一种宣读圣旨般的、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始照本宣科: “最高指示: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为响应伟大号召,落实上级指示精神,经街道革委会研究决定,现将本年度首批上山下乡知识青年名单公布如下!”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院落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人们心上。他没有念出具体的分配去向,但这反而更增加了名单的未知性和压迫感——不知道去哪里,往往比知道一个具体而艰苦的地方更让人恐惧。 “……贾梗!” “……刘光天!” “……阎解放!” “……林雪!” 名单不长,只有四个名字,但每一个名字被清晰地、不带感情地念出,都像在对应的人家心头引爆了一颗炸弹!被点到名的家庭,瞬间如遭雷击! “棒梗?!”贾张氏第一个尖叫起来,声音凄厉得划破夜空,她猛地从人群中冲出来,仿佛要扑向那办事员,“不行!不行啊!我家棒梗不能去!他……他还是个孩子啊!他不能去!你们不能让他去啊!” 秦淮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若不是旁边的人下意识扶了一把,几乎要瘫软在地。她紧紧咬着下唇,才没让自己哭出声,但眼泪已经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棒梗自己也懵了,愣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平日里那点混不吝的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茫然和巨大的恐慌。 刘海中的脸一下子黑得如同锅底,腮帮子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两下。刘光天是他的二儿子,虽然不成器,整天游手好闲没少挨他揍,但到底是亲骨肉!上山下乡?去那不知道在哪儿的穷乡僻壤? 阎埠贵扶了扶差点掉下来的眼镜,镜片后的小眼睛瞪得溜圆,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解放!他家老二!虽然早有风声,但真落到自家头上,还是像挨了一闷棍!送去哪儿?条件怎么样?多久能回来?一连串问号砸得他头晕目眩,心疼那省下的口粮,更心疼儿子要吃的苦,还有……这家里少了个半大小子,是不是能稍微松快点了?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更深的忧虑压了下去。 而当“林雪”这个名字被清晰地念出来时,林国栋只觉得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刘芳更是“啊”地低呼一声,腿一软,整个人都靠在了女儿身上,死死抓住林雪胳膊的手不住地颤抖,指甲深深陷进肉里。林雪浑身剧烈地一颤,清澈的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她死死咬住嘴唇,强迫自己挺直腰杆,没让眼泪掉下来,但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她内心的恐惧和无助。林生反应极快,立刻上前一步,稳稳地扶住了母亲,同时用身体隔开了部分投来的、含义复杂的目光,他的眼神锐利如鹰,迅速扫过宣读名单的办事员和周围表情各异的邻居,最后落在父亲紧绷的侧脸上。 办事员对贾张氏的哭闹和众人的反应视若无睹,只是不耐烦地提高了音量:“名单已定,三日后统一组织学习,等候具体分配通知!这是光荣的任务,是无上的荣誉!谁家要是有意见,就是对抗伟大号召,破坏上山下乡运动!后果,自己掂量!”说完,他不再理会哭天抢地的贾张氏和面如死灰的众人,将文件塞回包里,如同完成了一项例行公事,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四合院。 他前脚刚走,后脚整个中院就像炸开了锅! “我的棒梗啊!我的大孙子啊!这可真是要了我的老命啊!”贾张氏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拍打着地面,放声嚎哭,那声音凄惨得如同死了至亲,“东旭啊!老贾啊!你们在天有灵,睁开眼睛看看吧!有人要逼死我们贾家啊!棒梗要是走了,我也活不成了啊!我不活了啊!” 忽然,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浑浊的眼睛如同探照灯般扫视,最后死死盯住了正欲带着家人默默离开的林国栋! 她连滚爬爬地扑了过去,枯瘦如鸡爪的手用尽全力抓住林国栋的胳膊,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带着疯狂的哀求:“国栋!林国栋!你听见了吗?小雪也要去了!你弟弟!林国平!他是省长!是大官!他肯定有办法!你让他说句话!让他帮帮忙!帮帮棒梗!也帮帮小雪!让他们都别去了!求求你了!看在我们多年邻居的份上,看在东旭以前跟你关系还不错的份上!你行行好!只要你开口,你弟弟一定能办到!我给你磕头!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啊!求求你了!” 第168章 告知安排 林国栋被她抓得生疼,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心中既厌恶又涌起一股悲哀。他用力一挣,甩开了贾张氏的手,将她推得踉跄后退,差点摔倒。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疲惫和决绝:“贾家嫂子!你胡闹什么!小雪也下乡了!我弟弟林国平在西南,天高皇帝远,他能有什么办法?这是国家的政策,上级的决定!谁家都一样!你再胡搅蛮缠,对你家棒梗也没好处!”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贾张氏最后一丝幻想,也让她彻底失了控。“你……你见死不救!你们林家没一个好东西!”她尖声咒骂着,一屁股又坐回地上,双手拍地,开始她那一套熟悉的“招魂”,“老贾啊!东旭啊!你们快来看看啊!林家仗势欺人啊!见死不救啊!我没法活了啊……” 易中海脸色铁青,上前试图搀扶劝解,但贾张氏根本不理。刘海中烦躁地别过脸去,阎埠贵早已躲得远远的,生怕沾上晦气。其他邻居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有的摇头叹息,有的面露同情,有的则纯粹是看热闹,眼神闪烁。没人再关心林国栋一家。 林国栋不再理会身后的哭嚎咒骂,对林生使了个眼色,父子俩一左一右护着几乎瘫软的刘芳和强忍泪水的林雪,快步穿过人群,回到了中院东厢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将那令人窒息的喧嚣隔绝在外。 门一关上,刘芳再也支撑不住,抱着林雪,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我的小雪啊……你才多大……一个女孩子家……那么远,那么苦的地方……你可怎么办啊……妈舍不得你啊……” 林雪也终于忍不住,伏在母亲肩上,小声地啜泣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国栋看着抱头痛哭的妻女,又看看紧抿着嘴唇、眼神坚毅却同样隐含忧虑的儿子,心中如同压了一块巨石。他走到门口,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无人靠近,才转身,沉声道:“行了,别哭了!小雪,也别哭了!听我说!”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让母女俩的哭声渐渐止住,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林国栋走到床边,从最里面的柜子深处,摸索出一个用油布包了好几层的小布包。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赫然是两根黄澄澄、闪着诱人光泽的小金鱼!这是两年前,弟弟林国平离开前,塞给他那笔钱换来的,一直被他当成压箱底的保命符,深藏至今。 他拿起其中一根,掂了掂,冰凉的触感让他更加清醒。他看向妻子和女儿,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国平走之前,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他……已经安排好了。” 刘芳猛地止住抽噎,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丈夫:“安排好了?什么安排?小雪……小雪不用下去了?” 林国栋缓缓摇了摇头,打破了妻子瞬间的幻想:“下,还是要下。这是政策,躲是躲不过去的。” 刘芳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林国栋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他们一家四口能听清:“但是,去哪,怎么去,到了那边怎么过,国平都安排好了。”他将那根小黄鱼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嗒”一声。 “辽省,平市,五峰县。”林国栋吐出一个清晰的地名,“国平说,他以前的警卫员,叫王虎,老家就是五峰县的。王虎转业后,国平把他安排回了地方,现在就在五峰县的政府部门工作,大小是个干部。” 他看着女儿林雪,眼神复杂,既有心疼,也有嘱托:“小雪,爸会想办法,用这个,去找管分配的人。别的什么都不要求,就一个要求——把你分配到辽省平市五峰县。” 林雪听得屏住了呼吸,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到了县里,你就去找王虎,就说你是林国平的侄女。国平说,他一定会想办法,把你安排到他熟悉、可靠的村子里插队。在熟人眼皮子底下,有人照应着,安全,也不会太吃苦。” 林国栋顿了顿,说出了更关键的后手:“国平还交代了,等你在村里待上一年左右,适应了,表现好了,王虎会想办法,以‘推荐优秀知识青年参军’的名义,把你送到部队去。” “部队?!”刘芳和林雪同时低呼。 “对。”林国栋肯定地点头,“国平有个老战友,当年一个战壕里滚出来的生死兄弟,他带的那个军,就驻防在离五峰县不远的地方。到了部队,有他老战友关照,那就更稳妥了。当几年兵,锻炼锻炼,是留在部队还是将来回来,都有条好出路。总比在人生地不熟的农村,两眼一抹黑强!” 刘芳长长舒了口气,紧紧握住女儿的手,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次是混杂着后怕和庆幸的泪水。林雪也用力点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一直沉默旁听的林生,此时上前一步,面色异常严肃,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妈,小雪,二叔安排的这些,还有这根金条的事,是天大的秘密!一个字都不能往外漏!尤其是院里那些人,贾张氏,阎埠贵,甚至……易中海,刘海中,谁都不能说!”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母亲和妹妹:“这两天,该哭还得哭,该伤心还得伤心,就像其他家一样。甚至……可以表现得比别人更难过、更无奈。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咱们家有准备、有门路!否则,万一被哪个红眼病或者想立功的人举报上去,说咱们家‘拉关系走后门’、‘破坏上山下乡’,那就不只是小雪去不成的问题了!从上到下,所有帮忙的人,包括王虎叔,二叔的老战友,还有二叔他自己,全都会受到牵连!那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这番话如同冰锥,刺破了刚刚升起的些许暖意,让刘芳和林雪瞬间清醒,感到了彻骨的寒意。她们立刻重重点头,脸上重新布满了“忧愁”和“无助”。 林国栋赞许地看了儿子一眼,将金条重新仔细包好,藏回原处。然后,他挺直了腰板,脸上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甚至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沉重,对家人说:“行了,都记住小生的话。这两天,该干嘛干嘛。晚上,我和小生……得出去一趟,找人‘问问情况’。” 第169章 托关系 夜,已深。 白日里喧嚣哭嚎、人心惶惶的四合院,此刻终于陷入了一种疲惫而压抑的寂静。各家各户的灯大多熄灭了,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透出昏黄的光晕,映着院子里模糊的轮廓。夏虫在墙角发出细弱的鸣叫,更衬得这寂静有些诡异。 东厢房的灯也早早就熄了。但在那扇紧闭的门后,黑暗里,四双眼睛却都睁着,毫无睡意。林国栋和刘芳躺在床上,能清晰地听到彼此沉重的呼吸。林雪翻来覆去,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外屋的林生,更是如同蛰伏的猎豹,侧耳倾听着院子里的每一点风吹草动。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林国栋无声地坐起身,与此同时,外屋的林生也悄无声息地下了地。 父子俩在黑暗中碰了个头,眼神交汇,无需言语。林国栋从床底最深处摸出那个油布包,取出里面仅剩的一根小黄鱼,又仔细地将油布包放回原处藏好。然后,他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用手帕包好的三百块钱。 将金条和钱分别放好,林国栋对刘芳和林雪所在的内屋方向,无声地点了点头,然后轻轻拉开了房门。 “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父子俩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侧耳细听,院子里没有任何异常动静。他们像两道影子般,敏捷地闪身出去,又轻轻将门带上,插好门栓。 月光如水,洒在青砖地上,泛起清冷的光。父子俩没有走正门,而是熟门熟路地绕到后院,从一处墙头较矮、堆着些杂物的地方,互相搭着手,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 双脚落在胡同冰冷的地面上,两人都微微松了口气,但心弦依旧紧绷。他们没有耽搁,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朝着街道革委会所在的方向快步走去。脚步放得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身影在月光和墙角的阴影间快速穿行,如同两个潜行的夜行者。 街道革委会的院子黑漆漆的,大门紧闭。他们没敢靠近,而是在斜对面一条更僻静、光线更暗的小巷口停了下来,缩在墙角的阴影里。这里既能观察到街道办门口的情况,又不易被人发现。夏夜的凉意顺着后背爬上来,但他们额头上却都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等待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漫长。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或者不知哪家晚归人模糊的脚步声,都让他们神经紧绷。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就在林国栋怀疑对方是否已经离开或者今晚根本不会出现时,街道办那扇紧闭的侧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人影晃了出来,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背着手,迈着一种新上台干部特有的、略显刻意的四方步,朝着与林国栋他们藏身处相反的方向走去。借着远处路灯昏暗的光线,林国栋和林生都认了出来——正是那位新上台不久、取代了原来王主任的李主任。此人四十来岁,个子不高,微胖,脸上总是挂着一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眼神闪烁,据说手段颇为厉害,上任后很能“贯彻精神”。 看到他出现,林国栋的心猛地一跳,对林生使了个眼色。父子俩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等他走出二三十米,拐过一个弯,身影即将消失在主路灯光照不到的黑暗巷口时,才迅速从藏身处出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李主任似乎心情不错,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样板戏,并没有察觉身后的尾巴。他拐进了一条更加偏僻、两侧多是高墙、少有住户的小巷。这里路灯稀疏,光线昏暗,正是“办事”的好地方。 眼看四下无人,林国栋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林生紧随其后。两人迅速拉近距离,在巷子中段一个拐角阴影处,林国栋快走两步,恰好与转过身似乎想掏烟的李主任打了个照面。 “李主任!”林国栋压低声音,语气恭敬地喊了一声。 李主任被这突然从暗处冒出来的人吓了一跳,手一抖,刚掏出的烟差点掉地上。他猛地后退半步,警惕地眯起那双小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这对陌生的父子,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和戒备:“你们是谁?想干什么?鬼鬼祟祟的!” 昏暗中,他能看出面前是个四十多岁、身材敦实、面色沉稳的工人模样的男人,旁边是个二十出头、眉眼锐利的年轻人。两人穿着普通,但眼神都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镇定。 林国栋连忙微微躬身,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带着焦虑和讨好的笑容,声音依旧压得很低:“李主任,打扰您了。我们是南锣鼓巷95号院的住户。我姓林,林国栋。这是我儿子,林生。” “95号院?”李主任眉头微皱,似乎在回忆今天的名单,“哦……想起来了,今天下午刚宣布的名单,你们院里有四家……你女儿是叫……林雪?” “对对对!就是林雪!”林国栋连忙点头,脸上忧虑之色更浓,“李主任,就是为了孩子下乡的事,我们……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斗胆来求您……” “求我?”李主任嗤笑一声,掏出一支烟点上,火光映亮了他脸上那抹油滑和审视,“求我有什么用?名单是上面定的,政策是中央的!谁家都一样!都得响应号召!你们来找我,是想让我违反政策?” “不不不!李主任,您误会了!”林国栋连连摆手,姿态放得更低,“我们哪敢让您违反政策!孩子下乡,接受锻炼,这是应该的。我们做家长的,绝对支持!就是……就是有点不放心,想跟您打听打听情况。” 他说着,迅速从贴身衣兜里掏出那个用手帕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动作隐蔽而迅速地塞到李主任手里。手指接触的瞬间,李主任明显感觉到那手帕里厚厚一沓的触感。 第170章 办妥 李主任的小眼睛猛地闪过一丝精光,但他脸上却立刻露出不悦和推拒的神色,假意要将东西推回来:“哎!你这是干什么!快拿回去!像什么样子!我李某人可是按原则办事的!再说,这事儿还没定呢,打听也没用!” 林国栋手上用了点暗劲,牢牢按住李主任推拒的手,脸上笑容更加恳切,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李主任!李主任!您别误会!这不是别的意思!就是……就是我们两口子的一点心意!孩子要走了,我们这心里……唉!您就当是……是我们感谢您为街道工作辛苦,提前给您买包烟抽!绝对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就是想跟您打听一句,这次孩子们……大概都分到哪些地方啊?我们也好给孩子准备点东西,心里也有个底不是?” 他一边说,一边手上微微用力,将那包着三百块钱的手帕彻底塞进了李主任的手心,然后迅速松开了手。 李主任感觉到手里那沉甸甸、厚墩墩的触感,心里立刻有了数。他假意又推辞了两下,见林国栋态度坚决,便“勉为其难”地将手帕迅速揣进了自己的裤兜里,动作自然流畅。然后,他吐出一口烟圈,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官腔:“这个嘛……具体分配方案还在研究,没最后定。不过大致方向嘛……有的去西北,支援边疆建设;有的去东北,开发北大荒……都是革命最需要的地方!” 西北?东北?这两个方向都让林国栋心头一沉,尤其是西北,条件更为艰苦。他脸上适时地露出更加忧心忡忡的表情,搓着手,声音带着哽咽:“西北?东北?李主任……不瞒您说,我们家小雪……是个女孩啊!这……这要是分到那么老远、那么苦的地方,我们这当爹妈的,这心……真是跟刀割一样啊!” 他观察着李主任的脸色,见对方只是抽烟,没什么表示,便咬了咬牙,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再次伸手进怀里——这次,他掏出了那根用小块红布包着的小黄鱼。 月光下,那黄澄澄的金属光泽,即便隔着一层薄布,也足以让李主任的眼睛瞬间瞪大,呼吸都粗重了几分!黄金!这可是硬通货!比那三百块钱更有诱惑力! 林国栋将小黄鱼也塞到李主任手里,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李主任!这是我们老两口攒了大半辈子的全部积蓄了!就为了这孩子!求您……高抬贵手!我们不是要孩子不下乡,绝对不敢!就是……就是想请您,在可能的情况下,稍微……照顾那么一点点!” 他刻意加重了“照顾一点点”的语气,同时迅速说道:“我们家……在辽省那边,有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我们就想着……孩子一个女孩子,要是能分到有亲戚在的地方,好歹……好歹万一有个头疼脑热,或者实在想家了,也能有个投奔打听的地方,我们这心里……也稍微踏实点啊!李主任,您就体谅体谅我们做父母的这片心吧!” 辽省?亲戚?李主任捏着手里那沉甸甸、冰凉凉的小黄鱼,心脏咚咚直跳。他飞快地权衡着:调整个分配地点,在最终方案没公布前,虽然有点风险,但操作空间还是有的。西北东北都缺人,辽省也属于东北范畴,把一个人从“西北”名单挪到“辽省”名单,只要理由说得过去,上面未必会细查。关键是……这根小黄鱼和那三百块钱,分量实在太足了!足以让他冒险,也足以堵住可能知道内情的一两个人的嘴。 他心里贪念大炽,但脸上却依旧装作为难,假意推辞道:“哎呀,老林同志,你这个……让我很为难啊!这分配工作,牵一发动全身,不好办啊……,有具体的地址吗?” 林国栋见状,连忙对林生使了个眼色。林生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折叠好的小纸条,双手递了过去,声音清晰而恭敬:“李主任,这是具体地址。辽省,平市,五峰县。麻烦您了!” 李主任接过纸条,就着昏暗的光线快速扫了一眼,记住了“辽省平市五峰县”这几个字。他没有立刻收起纸条,而是拿在手里,又假意沉吟了几秒钟,仿佛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将纸条和小黄鱼一起,迅速而隐蔽地揣进了自己中山装的内兜里,然后拍了拍鼓囊囊的口袋,脸上露出一丝“拿你没办法”的表情,压低了声音说:“行吧,老林同志,看在你这么心疼孩子、也这么支持街道工作的份上……这个忙,我尽量想想办法。不过,话我可说在前头,这事儿成不成,我可不敢打包票!还得看上面的最终决定和各地的接收情况!而且,出了这个巷子,今天晚上的事,咱们谁都没见过,谁都没说过!明白吗?” “明白!明白!李主任,太感谢您了!您的大恩大德,我们全家都记着!”林国栋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感激涕零的表情,腰弯得更低了。 “嗯。”李主任满意地点点头,又抽了口烟,摆摆手,“行了,天不早了,赶紧回去吧。等着通知就行。记住,管好自己的嘴!” “是是是!李主任您慢走!您慢走!”林国栋拉着林生,恭敬地让到一边。 李主任不再多言,背着手,迈着比来时似乎更轻快了些的步伐,很快消失在小巷深处的黑暗里。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林国栋脸上那副卑微讨好的表情才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冷峻和压抑的怒火。他站直了身体,望着李主任消失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 林生也松了一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爸,这事儿……能成吗?” 林国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声音冷硬:“钱和金条都收了,他只要不傻,就知道该怎么做。这种人,贪是贪,但只要喂饱了,办事倒也利索。走吧,回去。” 父子俩不再停留,沿着来时的路,更加小心地潜行,再次翻墙回到了寂静的四合院,悄无声息地溜回了东厢房。 门闩轻轻插上的声音,在深夜里微不可闻。黑暗的屋内,刘芳和林雪立刻从里屋迎了出来,虽然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急促的呼吸暴露了她们的紧张。 “怎么样?”刘芳的声音带着颤抖。 林国栋在黑暗中点了点头,只说了三个字:“东西给了。” 简单四个字,却让刘芳和林雪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了一些。她们知道,最艰难、最危险的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剩下的,就是等待,以及继续演好这场名为“悲伤无助”的戏。 第171章 林雪下乡 几天的时间,在煎熬般的等待和忙碌的准备中倏忽而过。四合院里的气氛依旧压抑,但最初的哭天抢地已渐渐被一种认命般的麻木和更为实际的忙碌所取代。棒梗不再像前两天那样躲在屋里不见人,而是开始沉默地收拾自己那点可怜的行李;刘光天虽然依旧满脸不忿,但也开始被他妈催促着准备行装;阎解放被阎埠贵拉着,反复叮嘱着各种“农村生存小技巧”和精打细算的嘱咐,听得阎解放更加茫然;林雪则在家人的陪伴下,默默地整理着自己的衣物和书本。 终于,这天下午,街道办那位年轻的办事员再次踏进了95号院。这次他没有召集全院大会,只是将四张盖着红章、写着具体分配去向的通知单,分别送到了贾家、刘家、阎家和林家。通知单很简洁,除了姓名,就是一行冰冷的印刷体字和手填上去的目的地。 消息很快在院里传开。 棒梗,分配至甘省某县。西北,条件公认最为艰苦的地区之一。 刘光天,分配至宁省某旗。同样是西北,茫茫戈壁草原。 阎解放,分配至黑省某农场。东北,北大荒,冰天雪地,但至少是国营农场,相对有些保障。 而林雪的通知单上,清晰印着:辽省,平市,五峰县,某某公社。 看到这些白纸黑字的最终去向,几家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没有上次宣读名单时的崩溃哭嚎,也没有激烈的争吵。一种尘埃落定、或者说木已成舟的无力感,弥漫在空气里。该哭的眼泪前几天已经流干了,该闹的也已经闹过了,现在,只剩下面对现实,以及争分夺秒地为即将远行的孩子准备行囊。 贾张氏看着“甘省”两个字,嘴唇哆嗦着,终究没再嚎出来,只是背过身去,用脏兮兮的袖口狠狠擦了把眼睛,然后更加用力地往棒梗的包袱里塞着可能是家里最后一点白面烙的饼。秦淮茹红着眼眶,默默地将一件棉袄叠好。 刘海中看着“宁省”的通知,重重叹了口气,罕见地没有对刘光天咆哮,只是背着手在屋里踱了几圈,然后从自己锁着的小木箱里,抠抠搜搜地拿出十块钱和几斤全国粮票,塞到儿子手里,闷声道:“拿着……到了那边,机灵点,别犯浑。”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对着“黑省农场”的通知单研究了半天,似乎在计算那里的工分和口粮,然后开始更加详细地给阎解放“上课”,从如何用最少的肥皂洗最多的衣服,到如何跟老乡换鸡蛋,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林家东厢房里,刘芳拿着那张写着“辽省平市五峰县”的通知单,手指微微颤抖,不知是紧张还是庆幸。林国栋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确认与林生递上去的纸条一字不差,心中那块悬了几天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成了!李主任果然“守信”,那根小黄鱼和三百块钱,没有白花。 “小雪……真的是这儿。”刘芳的声音带着哽咽,看向女儿。 林雪点了点头,眼神复杂。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真的要离开家,去往一个只在父亲描述中听说过的、遥远而陌生的县城和村庄时,恐惧和对家的不舍依旧如同潮水般涌来。 接下来便是紧锣密鼓的准备。刘芳翻箱倒柜,将林雪所有能穿的衣服都找了出来,一件件检查,该补的补,该洗的洗。她恨不得把家里所有好东西都给女儿带上。 “这件棉袄得带着,东北冷!” “这双棉鞋底子厚,防滑!” “毛巾,肥皂,牙刷……对了,还有针线包,衣服破了可以自己缝……” 她一边念叨,一边拿起一件林雪的旧棉袄,掏出针线,就想往衣服内衬的隐秘处缝钱。“妈给你缝点钱在里面,应急用。二十块……不,三十块!缝在夹层里,谁也发现不了!” 林国栋正在一旁捆扎打包好的被褥,见状连忙制止:“别缝那么多!” 刘芳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丈夫。 林国栋放下手里的绳子,走过来,语气严肃而低沉:“钱不能带太多,尤其是缝在身上。小雪一个女孩子,孤身在外,身上钱多了不是好事,万一被人盯上,或者不小心露了富,反而是祸害!招灾!” 他看到妻子瞬间苍白的脸色,缓和了语气,解释道:“钱的问题,国平走之前不是说过了吗?小雪到了地方,安顿下来,给家里来个信。如果真缺什么东西,或者需要用钱,咱们可以把钱寄到王虎那里,让王虎转交,或者托他帮忙买了送过去。有他这个当地干部在中间,安全,也稳妥。比小雪自己揣着大笔钱安全得多。” 提到王虎,刘芳才稍稍安心,但依旧不放心:“那……一点钱都不带?” “带,少带点。十块,最多十五块,分开放,贴身藏好,路上应急就行。”林国栋拍板道,“主要的钱和票,咱们按月或者按季寄。” 就在这时,林生从外边回来了,随后从自己上衣内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电报纸,递给了父亲。“爸,邮局今天刚送来的,加急电报。” 林国栋接过,就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线展开。电报内容极其简短,只有五个字,没有落款,但发报地址赫然是“蓉城”。 电报上写着:“王,可信,放心。” “是国平!”刘芳抢过电报,反复看着那五个字,眼泪又涌了上来,这次是安心的泪水,“他说王虎可信……让咱们放心……” 林国栋也长长舒了一口气。 林雪也凑过来看着电报,看着那熟悉的“国平”二字,心中对那位威严又慈爱的二叔,充满了感激和依赖。 第172章 林雪下乡(续) 有了这封电报,接下来的准备就更加有条不紊,也少了些惶惑。林家没有再大肆声张,只是按照通知要求,默默地准备着行装。被褥捆扎得结实实,换洗衣物叠放整齐,必备的生活用品装进网兜,几本林雪爱看的书也用油纸仔细包好。林国栋特意去买了些耐储存的饼干、鸡蛋糕和水果糖,塞进行李的缝隙。刘芳最终还是偷偷在林雪一件贴身穿的旧棉背心内侧,缝了十二块钱和五斤全国粮票,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出发的日子到了。天还没亮,四合院里就已经有了动静。各家的灯火早早亮起,厨房里传来烧水、做饭的声音,夹杂着母亲最后的叮咛和压抑的抽泣。 林国栋一家也起了个大早。简单的早饭谁也没吃出滋味。刘芳一遍又一遍地检查着女儿的行李,生怕漏了什么。林雪换上了一身半新的、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裤,这是刘芳特意改的,既不打眼,又显得干净利落。她头发梳成两根麻花辫,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但眼神里已经多了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坚毅。 “到了地方,先找王虎叔,把家里的信给他看。”林国栋最后叮嘱女儿,声音低沉,“少说话,多做事,跟老乡处好关系。遇到难处,别自己硬扛,记得找王虎叔,或者给家里写信。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林雪用力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姐,这个给你。”林峰将自己珍藏的一支英雄牌钢笔塞到林雪手里,小脸绷得紧紧的,“你学习好,用得着。” 林生则默默地将一个巴掌大、用铁皮仔细焊成的小盒子递给妹妹,里面是他自己攒钱买的几样常用药和一卷绷带。“自己注意身体。” 一家人提着行李,走出了东厢房。院子里,其他几家也陆续出来了。 没有太多交流,几家人沉默地汇成一股人流,走出了四合院,朝着集合点——街道办门口走去。那里已经停着几辆用来运行李的板车。 集合,点名,将行李装上板车。街道干部简单讲了话,无非是些“光荣”、“锻炼”、“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套话。然后,下乡的青年们便被催促着走向火车站。 到了车站,临上车前,才是离别情绪真正爆发的时刻。母亲们终于忍不住,抱着即将远行的儿女失声痛哭,父亲们则红着眼圈,用力拍打着孩子的肩膀。叮嘱声、哭喊声、汽笛的催促声,混杂在一起,场面令人心碎。 刘芳紧紧抱着林雪,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小雪……一定要好好的……常写信……”林国栋站在一旁,用力揽住妻子的肩膀,另一只手重重握了握女儿的手,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林生和林峰也围在旁边,眼圈通红。 林雪终于忍不住,眼泪决堤而出,她回抱着母亲,哽咽着:“妈……爸……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哥,小峰,你们在家要听话……” 林雪最后看了家人一眼,仿佛要将他们的面容刻进心里,然后一咬牙,挣脱母亲的怀抱,转身登上了火车。她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隔着模糊的车窗玻璃,用力向外挥手。 火车缓缓启动。车窗外,送行亲人的身影开始后退、变小。刘芳追着车子跑了几步,被林国栋死死拉住,只能望着远去的车子,哭得撕心裂肺。 过了一天,林雪和另外三个同样命运青年在辽省省城下了车。一路的颠簸和初次离家的惶恐,让几个年轻人都显得面色疲惫,神情茫然。省城的景象与北京截然不同,街道更宽,建筑更低矮粗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煤烟和尘土的特有气息。他们被安排在一间大通铺的招待所住了一晚,第二天天不亮,又被催促着登上另一辆开往平市的班车。 平市比省城更小,也更显破旧。车站外墙上刷着褪色的标语,行人脚步匆匆,脸上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在这里,同行的四人中,有一男一女被当地接站的干部叫走,分去了别的方向。剩下的,除了林雪,还有一个戴眼镜、看起来有些文弱的男生,以及一个扎着麻花辫、神色怯生生的女生。 又等了约莫一个小时,一辆车身上印着“五峰县运输社”字样的破旧卡车开了过来。司机是个满脸胡茬、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只是不耐烦地挥手让他们把行李扔上车斗,然后便发动了引擎。卡车在崎岖不平的土路上颠簸前行,扬起漫天黄尘。林雪紧紧抓住车斗的边缘,望着道路两旁飞速后退的、略显荒凉的原野和连绵起伏的丘陵,心中五味杂陈。离家,越来越远了。 当卡车喘着粗气,终于停在一个挂着“五峰县革命委员会”和“五峰县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办公室”牌子的大院门口时,天色已近黄昏。院子里站着几个穿着蓝色或灰色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人,正一边抽烟一边聊天。看到卡车到来,其中一个干部走上前,手里拿着个本子,开始点名。 “张卫国?” “到。” “分到红旗公社前进大队,跟这位同志走。” “李秀英?” “到……” “分到东风公社向阳大队,跟那位女同志。” “林雪?” “到。”林雪深吸一口气,应道。 干部看了看本子,又抬头打量了她一眼,语气平淡:“红星公社,靠山屯大队。那边有人接。”他指了指院子角落里,一个蹲在驴车旁、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的老头,以及旁边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穿着中山装的年轻干部。 另外两人很快被各自的接领干部带走了,院子里转眼间就只剩下了林雪。她定了定神,提着沉重的行李,有些吃力地朝着驴车方向走去。 蹲着的老头见她过来,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他约莫六十多岁,身形干瘦,满脸深深的皱纹如同刀刻,皮肤被北地的风霜和阳光染成古铜色,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有神,透着庄稼人特有的精明和一种阅尽世事的淡然。他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棉军帽,身上穿着打着补丁的黑棉袄,腰里扎着根布带。 旁边那位年轻干部也转过身来。他个子不高,但很结实,肩膀宽阔,站姿带着明显的军人烙印。他看起来三十出头,脸庞方正,肤色微黑,嘴角习惯性地抿着,显得有些严肃,但看向林雪的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与审视。 “是林雪同志吧?”年轻干部主动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点东北口音,但很清晰。他接过林雪手里最重的一个包袱,掂了掂,“行李就这些?上车吧。” 他的动作自然而利落,没有过多的客套,却让一路忐忑、无人主动帮忙的林雪心头微微一暖。“谢谢……同志。”她低声说,又看向旁边沉默打量她的老头,乖巧地叫了一声:“大爷。” 老头“嗯”了一声,没说什么,只是示意她上驴车。 驴车很简陋,就是一个平板车架在两个大轱辘上,上面铺着些干草。年轻干部帮林雪把两个大包袱和一个网兜在车上放稳,又伸手扶了她一把。林雪小心翼翼地在干草上坐好,手紧紧抓住车板边缘。老头则慢悠悠地坐到前头车辕上,拿起鞭子,轻轻在空中甩了个鞭花,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那头看起来有些瘦弱、但眼神温顺的毛驴打了个响鼻,开始拉着车,缓缓驶出了县革委会的大院,拐上了县城唯一一条还算平整的街道。 第173章 遇到王虎 驴车“嘎吱嘎吱”地响着,速度很慢。夕阳的余晖将县城低矮的房屋和光秃秃的树木拉出长长的影子。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骑着自行车的人匆匆而过,投来好奇的一瞥。离开了聚集点,脱离了其他知青,独自坐在这个陌生的驴车上,被一个沉默的老头和一个看似严肃的年轻干部带着,走向一个完全未知的村庄,林雪的心不由得又提了起来,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驴车驶出县城,上了更窄的土路。道路两旁是大片收割后留下茬子的农田,远处是绵延的、在暮色中显得黑黝黝的山岭轮廓。空气清冷,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 走了大约七八分钟,周围已看不到什么人家,只有空旷的田野和远处零星的灯火。一直沉默驾车的王老头,依旧吧嗒着他的旱烟袋,仿佛车上只有他一个人。而坐在林雪侧前方、一直挺直腰板望着前方的年轻干部,却忽然微微侧过身,声音比刚才在院子里时,明显温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 “林雪同志,路上辛苦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王虎。” 王虎?! 林雪的心脏猛地一跳!她几乎要惊呼出声,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干部!是他!真的是他!二叔口中那个“可信”的王虎!接应自己的人! 看到林雪震惊又带着惊喜的表情,王虎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些,肯定地点了点头:“对,就是我。林司长……哦,现在应该叫林省长了,是我以前的老团长。” 他随即指了指前面驾车的老头,介绍道:“这是我爹,王德福,靠山屯大队的队长,也是咱村的村长。你叫王爷爷就行。” 林雪这才恍然,连忙又看向王老头的背影,恭敬地再次叫道:“王爷爷!” 王老头这回终于回过头,古铜色的脸上露出一个朴实甚至有些慈祥的笑容,眼角的皱纹堆得更深了,他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和蔼:“哎!闺女,别客气!到了这儿,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有啥事,找你王虎哥,找我都行!” “谢谢王爷爷!”林雪心中的大石彻底落地,一直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大半,眼眶甚至有些发热。没想到,刚到五峰县,就见到了二叔安排好的人!而且还是父子俩!一个是县里的干部,一个是村里的村长!这简直是……最好的安排了! 王虎见林雪情绪平复了些,才继续低声说道:“老团长……就是你二叔,前些天给我发了封加急电报,说了你要来的事,嘱咐我一定照顾好你。让你到了村里,安心住下,别多想,也别害怕。” 王老头在前面插话道:“对!闺女,你就放宽心!咱靠山屯地方是偏了点,但人心不坏!有我和你王虎哥在,保管没人欺负你!你就踏踏实实的!” 林雪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只能连连点头:“嗯!谢谢王虎叔!谢谢王爷爷!” 王虎摆摆手,示意不必客气。他似乎对林国平的情况很关心,问道:“林雪,老团长他……在川省那边,一切都还好吧?自从他调去西南,我们联系就少了。只知道他当了副省长,具体咋样,也不太清楚。” 提到二叔,林雪的神色又黯淡了一些,她摇了摇头,老实回答:“王虎叔,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二叔去川省当副省长之后,就只来过几封信,都是报平安,说工作顺利,让我们别担心。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但这两年外面……不太平。我们厂里的杨厂长都……都去扫大街了。我们心里都挺担心的,觉得二叔那边肯定也不容易。他之前还说想把我哥调过去,后来又说时机不成熟……我们猜,他那边处境恐怕……也不太好吧。” 王虎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和凝重。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老团长那个人……有本事,也有原则。他既然说了‘时机不成熟’,那肯定有他的考虑和难处。西南那边……情况可能确实复杂。不过你放心,老团长经历过大风大浪,意志坚定,他一定能处理好。” 他似乎不愿在林雪面前过多谈论这些沉重的话题,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轻松了些,带着追忆:“说起来,我能有今天,多亏了老团长。当年在朝鲜,我是他的警卫员。有一次美国人的飞机轰炸,要不是老团长反应快,一把把我推到弹坑里,用身体护住了我,我这条命早就交待在那儿了。回国后,也是老团长看我还算机灵,帮我争取了提干学习的机会,后来转业,又费心把我安排回了老家这边工作……这份恩情,我们老王家人,记一辈子!” 林雪听得心潮起伏。她只知道二叔当过兵,是战斗英雄,但从未听过这些具体的细节。此刻从王虎口中听到二叔曾舍身救下属,又尽力安排下属的出路,心中对二叔的敬佩之情更深了,同时也更加明白了王虎父子为何会如此尽心尽力地帮助自己。 驴车在越来越暗的暮色中,“嘎吱嘎吱”地前行着。远处山村的灯火越来越清晰。 夜风吹过田野,带来寒意,也带来了前方村庄隐约的狗吠和人声。新的生活,即将在这个叫做“靠山屯”的东北村庄里,正式开始。 第174章 到达靠山屯 驴车在越来越浓的暮色中,终于驶入了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小村庄。村口一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指向天空,树下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头,上面用红漆刷着“靠山屯”三个大字,字迹已有些斑驳。村中道路是压实的土路,两侧是低矮的土坯房或石砌房屋,屋顶大多覆盖着厚厚的、被积雪压过的茅草或黑色的瓦片。袅袅炊烟从各家的烟囱里升起,空气中弥漫着柴火和炖菜的味道,夹杂着几声犬吠和孩童的嬉闹,透出一种与北京四合院截然不同的、质朴而闭塞的乡村生活气息。 王老头熟练地驾着驴车,拐过几个弯,在一处相对宽敞、院墙齐整的院落前停下。院子是三间正房加东西厢房的格局,虽然也是土坯房,但明显比路上看到的其他人家要规整些,窗户上糊着新换的窗纸,透着温暖的灯光。 “到了,闺女,下车吧。”王老头率先跳下车辕。 王虎也利落地翻身下车,伸手帮林雪拿行李。林雪活动了一下有些僵麻的腿脚,跟着下了车。站在这个陌生的农家院门口,看着门内透出的光亮和隐约的人声,她心中最后那点不安,也渐渐被一种“终于到了”的踏实感取代。 “爹,虎子,回来了?”一个略显苍老但很温和的女声从院里传来,紧接着,一个穿着深蓝色粗布棉袄、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太太快步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呼啦啦一大群人。 王虎笑着应道:“娘,回来了!人接来了!” 王老头则闷声说了句:“快进屋,外头冷。” 林雪连忙站直身体,有些拘谨地看着眼前这一大家子人。除了王老太太,还有两个三十多岁、身材壮实、面相与王虎有几分相似的中年汉子,想必就是王虎的大哥和二哥。他们身边各站着一个皮肤黝黑、手脚粗大、但笑容淳朴的妇女,应该是嫂子。后面还跟着三个半大不小的男孩和两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最大的男孩看着跟林雪差不多年纪,最小的女孩只有五六岁的样子。所有人都好奇地打量着林雪,眼神里没有城里人那种复杂的审视或疏离,更多的是朴实的欢迎和一点点好奇。 “快进来快进来!这一路累坏了吧!”王老太太上前,热情地拉住林雪的手,她的手粗糙但温暖,“冻着了吧?赶紧进屋暖和暖和!饭都做好了,就等你们呢!” “谢谢……谢谢奶奶。”林雪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连忙道谢。 王虎和王老头帮着把行李搬进院子,放在堂屋门口。一家人簇拥着林雪进了正屋堂屋。屋里烧着炕,暖烘烘的。一张旧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一大盆热气腾腾的土豆炖豆角,里面隐约能看到几片肥肉;一碟咸菜疙瘩;一盆金黄的小米粥;还有一摞杂面饼子。饭菜不算丰盛,但在这偏远的山村,尤其在傍晚寒气渐重的时候,显得格外诱人。 “闺女,快坐!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王老太太把林雪按在炕沿上坐下,又招呼儿子儿媳们,“都别愣着了,坐下吃饭!豹子,彪子,给闺女盛碗热粥!” 王虎的大哥和二哥连忙应声,动作麻利地给林雪盛粥拿饼子。两位嫂子也笑着给林雪夹菜,嘴里说着:“别客气,就当自己家!”“多吃点,看你瘦的!” 林雪被这淳朴而真挚的热情包围着,一路的疲惫和离愁似乎都被驱散了不少。她小口喝着温热的小米粥,胃里顿时暖洋洋的,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松弛下来。 王虎等大家都坐定,开始吃饭了,才正式给林雪介绍:“林雪,这是我娘。这是我大哥,王豹,在村里赶大车,力气大。这是大嫂。这是我二哥,王彪,是村里的民兵排长,枪法好。这是二嫂。” 被点到名的人,都憨厚地朝林雪笑笑,点点头。三个男孩和两个女孩也各自报了自己的小名,叽叽喳喳,很是热闹。 介绍完家人,王虎的语气变得正式了些,对林雪说道:“林雪,既然到了这儿,有些安排我得跟你说清楚。咱们靠山屯是红星公社下面的大队,村里现在还有十来个知青,都是前两年从省城和附近城市来的,有男有女,都住在村东头的知青点,那是公社统一给盖的几间土坯房。按规矩,你也是知青,可以去知青点住,跟其他知青一起劳动生活。” 他顿了顿,看着林雪,语气温和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怀:“不过,老团长……就是你二叔,特意交代了要照顾好你。我爹是村长,家里也宽敞。所以,你也可以选择住在我们家,跟我娘或者我侄女们挤一挤。吃饭可以跟着家里一起吃,干活呢,跟着村里的妇女队一起,或者去知青点那边一起劳动,都行。你看你怎么选?” 这无疑给了林雪极大的自由和照顾。住在村长家,安全、生活条件肯定比挤知青点要好得多,也少了些不必要的麻烦和人际摩擦。林雪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她立刻说道:“王虎叔,谢谢您和王爷爷王奶奶!我……我想住在家里,麻烦你们了。” 王家人听了,脸上都露出欣慰的笑容。王老太太更是拍着林雪的手说:“哎!这就对了!住家里好!住家里暖和,也方便!” 王虎点点头,似乎对这个选择很满意。他接着指了指饭桌上那个跟林雪年纪相仿、一直好奇偷瞄林雪的半大小子,说道:“这是我大哥家的大小子,叫王腾,今年虚岁十七,跟你差不多大。这小子还算踏实,就是皮了点。” 王腾被他小叔点名,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冲林雪憨憨一笑。 王虎接下来的话,让林雪心中一震:“关于你以后的路,老团长也有安排。他跟我说提前跟部队那边打好了招呼,要了一个‘推荐优秀知识青年参军’的名额。这个名额,不占咱们公社和村里的指标,是老团长单独争取来的。等明年开春,征兵开始的时候,你就用这个名额,去报名参军。” 参军!二叔果然都安排好了!而且是不占村里名额的单独指标!这意味着,她不需要和村里的青年竞争,也不会引起其他知青的嫉妒,可以顺理成章、毫无阻力地离开农村,进入部队!林雪之前虽然听父亲转述过二叔的计划,但此刻亲耳从王虎口中听到如此具体而有力的安排,还是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震撼和感激。二叔远在西南,身处复杂的局势之中,竟然还能如此细致周到地为她铺好道路,这份深沉的关爱和未雨绸缪的能力,让她鼻子发酸。 “我……我知道了。谢谢王虎叔,谢谢二叔。”林雪的声音有些哽咽。 第175章 王虎的惊讶 王虎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客气,然后问道:“老团长有没有说,是去哪个部队?驻地大概在哪儿?” 林雪努力回忆着父亲的话,不太确定地说:“二叔说……让我到时候去40军,找张叔叔。他说张叔叔的那个军就驻扎在附近。” “40军?张叔叔?”王虎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和喜色,“是不是张涛军长?” 林雪摇摇头:“具体名字我不记得了,二叔只说是张叔叔。” 王虎却已经笃定地一拍大腿,笑了起来:“那肯定就是张涛军长了!咱们这附近驻防的主力部队,就是40军!张军长那可是有名的战将,当年跟老团长在一个野战军,原来老团长把你安排到张军长那里去了!这可太好了!” 他这话一出,饭桌上的王家人,尤其是王豹、王彪兄弟俩,眼睛都亮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加深,看向林雪的眼神更加亲切,甚至带上了一丝隐隐的激动。 王虎的大嫂立刻又给林雪夹了一筷子菜,声音都带着喜气:“哎呀,这可是大好事!去张军长的部队,那肯定错不了!林雪闺女,你可真有福气!” 二嫂也连连点头,笑得合不拢嘴。 林雪被他们突然更加高涨的热情弄得有些懵,但隐约明白了,二叔安排的这条路,似乎比想象中还要“硬”,连王虎叔都如此惊喜。 王虎看着林雪,又看了看自家侄子王腾,脸上带着一种“一切都连上了”的豁然开朗,他笑着对林雪说:“这下更好了!到时候,就让王腾这小子,跟你一块儿报名!老团长给你要了一个名额,也给我又要了一个名额,加上咱们村正常的名额,你和我大哥家的俩小子都能去!到了部队,都在40军,又有张军长照应,互相也能有个照应!” 这话像是点燃了导火索。王豹和王彪兄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惊喜和盘算!他们原本的打算是,靠着爹是村长,再加上王虎在公社的关系,明年争取把大儿子王腾送去当兵,这已经是村里无数家庭打破头都想争的好事了。毕竟,当兵是农村青年跳出农门、改变命运几乎唯一的光明出路,一年一个公社也就那么几个名额,竞争激烈得很。 可现在,林雪来了!带着她那位当副省长的二叔给的“单独名额”!这一个名额,就给王家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随后王虎又问林雪说:“小雪,老团长之前的信上你还有个弟弟也要下乡?” 林雪闻言点点头说:“是的,叫林峰,比我小两岁!” 王虎接着话题很自然地说:“比你小两岁?那正好,等他下乡过来,到时候再看情况。老团长那边肯定也会安排的。说不定啊,到时候跟咱家这小侄子年纪也差不多,又能搭个伴儿!” 这话简直说到了王豹王彪心坎里!按照这个趋势,林国平副省长为了安排自家侄女侄子,肯定还会继续动用关系要名额!到时候,他们王家这三个小子,岂不是都有机会穿上军装,走出这大山沟?再也不用像他们父辈一样,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累死累活也挣不到几个工分,看不到什么希望?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连着馅饼的福气啊!而且这福气,是跟着林雪这个城里来的、文文静静的小姑娘一起来的! 想到这里,王豹和王彪对林雪的态度,简直比对自己亲闺女还要亲热上三分!王豹拍着胸脯,嗓门洪亮:“林雪侄女!以后在咱靠山屯,你就放心住!有啥事,不管是干活还是别的,跟你豹子叔说!村里哪个愣头青小子敢不开眼招惹你,你告诉我,看我不收拾他!” 王彪也接口道:“对!找你彪子叔也行!咱是民兵排长,管教那些小兔崽子有的是办法!” 两位嫂子更是拉着林雪的手,嘘寒问暖,恨不得现在就把她当自家闺女疼。 林雪被这突如其来的、近乎“众星捧月”般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却暖融融的。她明白了,二叔的安排,不仅仅是为她一个人铺路,无形中也给这个接纳她的家庭,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希望和利益。这种基于互惠和深厚情谊的连接,比单纯的“照顾”更加牢固。 晚饭后,堂屋里的气氛并没有随着饭桌的收拾而冷却。王老太太起身,带着两个儿媳和孙女们,陪着还有些拘谨的林雪去了西厢房,安排住处。王虎的大嫂二嫂手脚麻利地帮着林雪铺好被褥,又从柜子里拿出干净厚实的枕头和压箱底的新棉花被,嘴里不住地念叨着“闺女别嫌弃”、“晚上冷盖厚点”。两个小侄女,一个叫大丫,一个叫二妮,对这位从北京来的、说话轻声细语、长得白白净净的“姐姐”充满了好奇,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很快便熟络起来。 东厢房的动静渐渐平息,堂屋里却依旧亮着灯。王老头重新装了一袋旱烟,吧嗒吧嗒地抽着,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起。王虎、王豹、王彪三兄弟,以及半大小子王腾和另外两个更小的侄子,都还坐在炕沿或凳子上,没有散去。空气里弥漫着烟草味和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 王虎等女眷们安顿好林雪、脚步声彻底远去后,才缓缓开口。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跳跃的油灯火苗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在家人面前难得的郑重和穿透力。 “爹,娘,大哥,二哥,还有你们三个小子,刚才饭桌上说的,你们都听见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尤其是在三个侄子脸上停留了片刻。 “林雪这闺女,不是普通的知青。她是老团长——林国平副省长的亲侄女。老团长对我王虎,对咱们老王家的恩情,不用我多说。朝鲜战场上,枪子儿不长眼,要不是老团长,我这条命就扔在异国他乡了,骨头渣子都找不回来。回国后,我一个没啥文化的农村兵,能提干,能有机会学习,能转业回老家端上公家的饭碗,都是老团长一手提拔安排的。这份情,咱们老王家人,得记到骨头缝里,记一辈子!”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王老头默默点头,吐出一口浓烟。王豹王彪也神色肃然。三个半大孩子更是听得眼睛发亮,他们从小就知道三叔有个了不得的“老团长”,是他们家最大的靠山和荣耀。 “现在,老团长把他亲侄女送到咱们这儿来,把照顾她的担子交到咱们手上,这是信得过咱们王家!这是把天大的信任和情分,搁在咱家炕头上了!”王虎的声音提高了一些,眼神也变得锐利,“光是这份信任,咱们就得把林雪当自家闺女,不,得比自家闺女还要上心一百倍地照顾好!不能让她在咱靠山屯受一丁点委屈,吃一丁点不该吃的苦!” 他话锋一转,提到了更实际的利益:“而且,刚才你们也听见了。老团长为了安排林雪,提前从部队要了一个‘推荐参军’的名额,不占公社、不占村里的指标,还额外给我们家也要了一个名额!这一个名额,就给咱们家解决了一个大难题!王腾这小子,用的是村里的名额,王征这个小子,用这个额外的名额,明年开春,他们俩就能稳稳当当地穿上军装!” 他看向大哥王豹,王豹脸上立刻露出激动和感激的神色,连连点头。 “这还不算完。”王虎继续分析,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精明,“林雪说了,她还有个弟弟,叫林峰,比她小两岁,过两年也得下乡。按照老团长做事滴水不漏的风格,到时候肯定也会给林峰安排同样的路子。到时候,咱们家这小二,年纪也差不多,又能搭上这趟车!” 王彪闻言,呼吸都粗重了几分,看向王虎的眼神充满了热切。他大儿子能当兵,是他做梦都不敢想得太美的好事! 第176章 警告 “最重要的是,”王虎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仿佛在揭示一个天大的秘密,“林雪提到了40军,提到了张涛张军长!张军长那是跟老团长一个战壕里滚出来的生死兄弟!是正儿八经的军长!统管几万人的大首长!这段关系,连我之前都不完全清楚!现在老团长把林雪直接安排到张军长的部队,这意味着什么?”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家人:“这意味着,只要林雪姐弟去了40军,有张军长这层关系在,只要他们自己肯干,不偷奸耍滑,提干、留在部队发展,那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咱们家这三个小子,要是能跟着林雪姐弟一起进了40军,那就不再是普通的农村兵了!他们背后连着的,是副省长林国平和军长张涛!只要他们自己争气,将来超越我这个只能在公社打转的三叔,那是简简单单、轻轻松松的事情!” 这番话,像是一把火,彻底点燃了王豹王彪兄弟心中那压抑已久的、对儿子跳出农门的渴望!原本他们以为,靠着爹是村长,靠着王虎在公社的关系,能争取到一个当兵名额,让一个儿子走出大山,已经是祖宗保佑、天大的造化了。可现在,林雪的到来,竟然带来了至少两个、甚至可能是三个珍贵的、毫无竞争压力的参军名额!而且进去之后,还有如此硬核的关系照应,前途一片光明!这简直是祖坟冒了青烟,不,是喷了火! 王豹激动得脸膛发红,搓着手,声音都有些发颤:“虎子,你说得对!太对了!林雪这闺女,是咱们老王家的贵人!大贵人!” 王彪也连连附和:“对对对!一定要照顾好!不能让她受半点委屈!” 就连一直沉默抽烟的王老头,也磕了磕烟袋锅,沉声道:“虎子说得在理。这份情,咱们得领,这闺女,咱们得护好了。明天我就跟村里那几个老家伙和民兵排打招呼,谁要是敢对林知青说三道四或者动歪心思,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三个半大孩子虽然对大人话里深层的利益交换还不是完全明白,但也听懂了“当兵”、“提干”、“有靠山”这些关键词,一个个眼睛放光,看着西厢房的方向,充满了敬畏和向往。王腾更是挺直了腰板,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穿着军装、威武挺拔的样子。 然而,就在这激昂、感激与憧憬交织的气氛中,王虎的脸色却慢慢沉静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严肃的警告。他再次环视家人,目光尤其在两个哥哥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不过,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丑话说在前面。”王虎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低沉,甚至带上了一丝冷意,“我知道,林雪这闺女,模样好,性子看着也柔顺,又是从北京那样的大地方来的,背景还这么硬。咱们家王腾,年纪跟她相仿……” 他这话一出口,王豹和王彪脸上的激动神色微微一滞,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神里果然闪过了一丝先前被巨大喜悦掩盖住的、属于庄稼汉最朴素的“盘算”。是啊,要是能亲上加亲,让王腾娶了林雪,那这层关系岂不是更牢靠了?林国平副省长就成了他们王家的亲家,那三个小子将来的前程……简直不敢想! 王虎敏锐地捕捉到了哥哥们眼中那转瞬即逝的光芒,他直接抬起手,做了个打断的手势,没让他们把可能冒出来的话说出口。 “打住!大哥,二哥,你们心里那点念头,趁早给我掐灭了!”王虎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我知道你们怎么想的。觉得这是天上掉下来的好姻缘,亲上加亲,对王家百利无一害,是不是?” 王豹被弟弟说中心事,有些讪讪,但还是忍不住嘀咕:“那……那不是挺好嘛?林雪这闺女多好啊,王腾要是能……” “好什么好!”王虎罕见地对大哥板起了脸,声音也严厉了几分,“你们知道老团长是什么人吗?我跟了他好几年,战场上枪林弹雨里一起滚过来的!我告诉你们,老团长十三岁就敢拎着大刀片子砍鬼子的脑袋!二十六岁,就是副师长了!管着上万人枪!那是真正的杀伐果断、心思如海的人物!要不是后来转业去了地方搞建设,以他的本事和资历,现在肩膀上至少得扛着将星!是咱们这些人能随便攀扯、动小心思的吗?”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平复情绪,也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分量:“林雪是老团长的亲侄女,是老林家这一代唯一的姑娘。老林家是什么门第?林雪从小在京城长大,见识、眼界、想法,跟咱们这山沟沟里的姑娘能一样吗?让王腾娶她?咱们王家,高攀不起!” 他顿了顿,看着两个哥哥有些不服气又有些被镇住的表情,语重心长地说:“这不是我王虎看不起自家侄子,是现实!强行去攀,就算一时成了,对咱们王家,未必是好事!门不当户不对,强扭的瓜不甜,将来反而可能生嫌隙,甚至惹祸!老团长把林雪送到咱们这儿,是信任,是托付,是给咱们机会还人情、结善缘,不是让咱们算计他侄女的婚姻!” “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本本分分、实实在在地照顾好林雪,护她周全,帮她顺利参军,完成老团长的安排。把这份人情和善缘结得扎扎实实、干干净净!只要咱们做到位了,老团长心里自然有数。等将来风波过去,世道平稳了,不用咱们开口,以老团长的为人,只要稍微提点一二,拉拔一下咱们家这三个小子,就足够他们受用一辈子,足够咱们王家在这十里八乡稳稳当当地立足了!这比什么歪心思、小算盘都强一百倍!” 这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又像一盆凉水,浇醒了被巨大利益冲昏头脑的王豹和王彪。他们仔细琢磨着弟弟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是啊,林国平那样的人物,是他们能算计的吗?老老实实按人家的安排走,把人家的侄女照顾好,这份实实在在的情分,比任何虚头巴脑的联姻都更可靠,也更长久! 王老头也在一旁重重地“嗯”了一声,敲了敲烟袋锅:“虎子说得对!做人,要知本分,懂分寸!不该想的别想,不该动的念头别动!把林雪闺女照顾好了,比啥都强!” 王豹王彪彻底服气了,连忙点头:“虎子说得对!是咱们想岔了!放心,我们一定把林雪当亲侄女疼,绝不动歪心思!” 王虎这才松了口气,脸色缓和下来:“这就对了。记住,顺其自然,以诚相待。林雪是个聪明孩子,咱们真心对她好,她感受得到。将来,这份情义,比什么都值钱。” 第177章 落户 第二天清晨,靠山屯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空气清冽而寒冷。鸡鸣狗吠声此起彼伏,唤醒了沉睡的村庄。王家人起得很早,王老太太和两个儿媳已经在灶间忙活着早饭,煮着热气腾腾的玉米碴子粥,蒸着杂面窝头。 林雪也醒了,陌生的环境和硬邦邦的土炕让她睡得并不沉。但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听着院子里传来的熟悉的响动,她的心绪平稳了许多。在大丫和二妮两个小丫头的帮助下,她很快洗漱收拾妥当。 吃过简单的早饭,王老头抹了抹嘴,对王虎、王豹、王彪三兄弟说:“豹子,彪子,虎子,带上林雪丫头,跟我去趟大队部。” 林雪知道,这是要去正式报到,办理落户和安排劳动等手续了。她连忙站起身,跟着王家父子四人出了门。 靠山屯的大队部在村子中央,是一排比普通民房略高些、也稍新些的土坯房,门口挂着“红星公社靠山屯生产大队”和“靠山屯大队党支部”的木头牌子。院子里已经有一些早起等待派活的村民,看到王老头带着儿子们和一个陌生而清秀的姑娘进来,都好奇地张望着,低声议论着。 王老头是村长,在村里威望很高,他径直带着人进了挂着“大队办公室”牌子的屋子。屋里,一个戴着顶旧军帽、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约莫五十岁上下的干瘦男人,正就着一杯热水啃着窝头,他就是靠山屯大队的支书,姓马,大家都叫他马支书。 “老马,吃着呢?”王老头打了声招呼。 马支书抬头,看到王老头一家,目光在林雪身上停留了一下,放下窝头,擦了擦手:“老王来了?这是……”他看向林雪。 王老头侧身让林雪上前一步,介绍道:“这是新来的知青,林雪同志。昨天傍晚刚到的县里,我给接回来的。” 马支书点点头,从桌上一摞文件里翻了翻,找出一张纸,对照着看了看:“林雪……嗯,名单上有。从北京来的?” “是。”林雪轻声回答。 “行,到了就好。”马支书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公事公办地说,“按规定,知青来了,先去村东头的知青点安顿,那边有现成的铺位。然后跟着知青小队一起劳动,挣工分。明天开始,先跟着妇女队去场院那边……” 他话还没说完,王老头就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坚定:“老马,不用去知青点了。林雪这闺女,是我们家一个远房亲戚的孩子,家里特意托付了的。就住我们家,跟我家老婆子和孙女们一起住,方便照顾。” “亲戚?”马支书愣了一下,眉头微皱,目光在王老头和王虎等人脸上扫过,又看了看文静静站在那里的林雪。他显然有些怀疑,知青里托关系想住得好点的不是没有,但这么直接由村长出面,还带着全家兄弟一起来说的,倒是不多见。而且,王老头说是“远房亲戚”,可这姑娘一口京片子,跟王家这土生土长的东北人家,怎么看也不像有太近的亲戚关系。 他犹豫了一下,有些为难:“老王,这……不太合规矩吧?知青都住知青点,统一管理,这是公社定的。你这……” 王虎上前一步,脸上带着笑容,语气却不容置疑:“马叔,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林雪同志确实是家里亲戚,身体也不太好,家里不放心。住我们家,我们负责照顾,也省得给大队添麻烦。工分什么的,就跟我们家一起算,该怎么出工就怎么出工,绝对不搞特殊化。” 王豹和王彪也在旁边帮腔:“就是,马支书,我们家地方宽敞,多个人吃饭没问题!”“让一个女娃子去挤知青点,我们也不放心不是?” 马支书看看王老头笃定的神色,又看看王虎这个在公社里也算有点头脸的干部,还有王家兄弟俩虎视眈眈的样子,心里权衡着。王家在靠山屯是大姓,王老头当村长多年,根深蒂固,王虎又在县里,轻易不能得罪。反正只是住宿的地方,工分跟着王家算,大队里也省心。至于“亲戚”是真是假……在这山高皇帝远的地方,有时候睁只眼闭只眼,对大家都好。 他沉吟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行吧,老王。既然是你家亲戚,那就不去知青点了。不过,该参加劳动还得参加,工分就跟你们王家记在一起。明天开始,让她跟着妇女队先熟悉熟悉。” “行!没问题!多谢老马!”王老头痛快地答应下来。 事情办妥,王老头带着几人从大队部出来,心情都松快了不少。林雪更是暗暗感激,王家人办事利落,几句话就给她解决了住宿这个大问题,避免了去知青点可能遇到的诸多不便和麻烦。 几人刚走出大队部的院子,正准备回家,忽然,一阵与山村清晨的宁静格格不入的、低沉的汽车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村庄的寂静。 这声音在靠山屯极为罕见。平时村里最高级的交通工具就是王豹赶的马车和偶尔来的公社拖拉机。这种低沉有力、一听就是好车发动机的声音,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在院子里干活的村民,路上行走的社员,都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抬起头,好奇地望向村口方向。 只见一辆草绿色的军用吉普车,卷着淡淡的尘土,沿着坑洼不平的村道,颠簸着驶了过来。吉普车保养得很好,虽然蒙着尘土,但车身笔直,透着一股军旅特有的干练气息。车头上那颗褪色但依旧清晰的红星,在晨光下闪烁着威严的光芒。 吉普车缓缓停在了大队部门前不远处的空地上。车门打开,从驾驶室和副驾驶分别跳下来两个人。两人都穿着标准的65式草绿色军装,没有领章帽徽,但身姿挺拔,步履稳健,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军人。 开车的看起来年轻些,二十多岁,面容严肃,眼神锐利,手一直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显然是警卫员。而副驾驶下来的那位,约莫五十岁上下,身材不高,但极为精悍结实,脸庞方正,皮肤黝黑,留着短短的平头,嘴角习惯性地抿着,眼神沉稳而锐利,顾盼之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虽然他穿着和普通士兵一样的军装,但那种久居上位、指挥若定的气场,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第178章 张涛到来 这位年长的军人下了车,目光在略显局促地站在王老头身边的林雪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看起来像主事人的王老头身上。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清晰而有力,是标准的普通话,略带一点南方口音: “老乡,请问,这里是靠山屯吗?” 王老头毕竟是见过些世面的村长,虽然对这突如其来的军车和军人有些惊疑,但还是稳了稳心神,点头应道:“是,解放军同志,这里就是靠山屯。您这是……找谁?” 那位军人点点头,目光似乎不经意地在林雪脸上停留了半秒,然后问道:“请问,知道王虎家住在哪里吗?” 找王虎的?! 王虎本人就站在父亲身边,闻言不由得一愣!找他?还是开着军车来的?他迅速在脑海中搜寻着自己在部队时的关系,但实在想不出会有哪位首长直接开车到村里来找自己。而且看这位军人的气度,绝非普通干部。 他下意识地上前半步,挺直了腰板,敬了一个虽然不算标准但很郑重的军礼,声音洪亮地答道:“报告首长!我就是王虎!” “你就是王虎?”那位军人显然也有些意外,再次仔细打量了王虎一眼,又看了看他旁边的林雪,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意。他没有回礼,只是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林雪,语气温和了些许:“那你就是林雪同志了?” 林雪的心怦怦直跳,她已经隐约猜到了来人的身份,但又不敢确定。听到对方直接叫出自己的名字,她连忙点头,声音有些紧张:“是,我是林雪。您是……” 那位军人看着她,脸上那丝笑意更明显了些,他直接自我介绍道:“我是张涛。” 张涛! 40军的张涛军长! 虽然早就从王虎口中得知了这位首长的名字和与二叔的关系,但当这位统兵数万、威名赫赫的军长真真切切地站在自己面前,而且还是亲自开车来到这个偏僻的小山村时,林雪还是感到一阵巨大的震撼和难以置信!王家人更是瞬间瞪大了眼睛,王老头手里的旱烟袋都差点掉在地上!王豹王彪张大了嘴巴,连呼吸都屏住了!就连一向沉稳的王虎,也感到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激动得手心都有些出汗! “张……张军长!”王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他连忙侧身,恭敬地做出邀请的手势,“首长,快请家里坐!家里坐!” 张涛摆了摆手,跟着王家三人到了院子里,但并不打算进屋,只是示意了一下旁边的石墩或木凳:“就在院里坐坐吧,不麻烦了。” 王老头这才如梦初醒,赶紧招呼儿子们搬来家里最好的几个小板凳,用袖子擦了又擦,请张涛和他那位沉默的警卫员坐下。林雪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张涛很随和地在一个小板凳上坐下,他的警卫员则笔直地站在他身后半步,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张涛看着林雪,开门见山地说:“林雪啊,老林昨天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你响应号召,到辽省这边插队落户了,估计着时间该到了,就托我过来看看你,安顿得怎么样。” 他的语气很平和,就像长辈关心晚辈,但话里透露出的信息却让王家人心头巨震!林国平副省长,远在西南,竟然亲自给张涛军长打电话,就为了托他来看看刚下乡的侄女!这是何等的重视和关爱!而张涛军长,竟然真的亲自驱车前来,这又是何等的给面子! 林雪眼圈一红,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连忙说:“张叔叔,我挺好的。王爷爷和王虎叔他们对我都特别照顾,昨天就把我接回来了,还让我住在家里。谢谢张叔叔关心!” “嗯,那就好。”张涛点点头,目光转向王虎,语气带着赞许,“王虎同志,国平跟我提过你,说你当年是他手下的好兵,踏实肯干,有情有义。不错。” 王虎激动得脸都红了,连忙挺胸答道:“报告首长!这是我应该做的!老团长对我恩重如山,照顾林雪同志,是我王虎和全家的本分!” 张涛满意地点点头:“国平把你侄女托付给你,他放心,我也放心。以后林雪在村里,还要你多费心。有什么困难,或者林雪需要什么,可以直接去部队找我。”他报了一个部队驻地的地名和大致方位,离靠山屯确实不算太远。 然后,他对身后的警卫员示意了一下。警卫员立刻转身,从吉普车后座搬下来一个不大的纸箱,放在林雪脚边。 张涛说:“来得匆忙,也没带什么东西。这是一些罐头,还有点全国粮票和布票。你们刚到农村,条件艰苦,留着应应急。别推辞,这是你二叔的意思,也是我的一点心意。” 林雪看着那箱在当时农村堪称“奢侈品”的罐头和厚厚一沓票据,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连连道谢:“谢谢张叔叔!谢谢二叔!” 张涛又坐了几分钟,简单问了问村里的情况,王老头和王虎恭敬地一一回答。他没有久留的意思,见林雪确实安顿妥当,王家人态度诚恳,便起身告辞。 “行了,看到你安顿好了,我也就放心了。好好锻炼,听王虎同志和你王爷爷的话。”张涛最后对林雪叮嘱了一句,又对王家人点了点头,“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首长您慢走!”王家人连忙说道。 张涛不再多言,带着警卫员转身上了吉普车。发动机再次轰鸣,吉普车调转车头,在全体王家人和越来越多围拢过来看热闹的村民敬畏的目光注视下,卷起一阵尘土,沿着来路驶离了靠山屯,很快消失在村口的山道拐弯处。 直到汽车的声音彻底听不见,王家人还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动弹。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军车带来的威严气息和那箱“厚礼”带来的震撼。 王老头长长吐出一口烟,喃喃道:“了不得……了不得啊……” 王豹王彪看着那箱罐头和票据,又看看林雪,眼神里的敬畏和庆幸达到了顶点。张涛军长亲自登门看望、送东西,这面子给得太足了!也让他们更加确信,昨晚王虎的分析千真万确,照顾好林雪,就是王家天大的机遇! 第179章 来信(一) 转眼之间,时间过去了半个月。 夏末初秋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开始在南锣鼓巷的胡同里打转。四合院里的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却隐藏着各家各户不同的心境——家里有孩子下乡的,那份牵挂与思念,如同看不见的丝线,一头系在院子里,一头飘向遥远的边疆。 这天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四合院的青砖灰瓦镀上一层金黄。刘海中家的二大妈第一个收到了邮递员送来的信。她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捧着那个皱巴巴的信封,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那是刘光天的字迹,歪歪扭扭,但确是自家儿子的笔迹。 “老刘!老刘!光天来信了!”二大妈一路小跑冲进屋里。 刘海中正坐在炕沿上抽着烟,闻言立刻站了起来,他接过信,手也有些抖,却强撑着面子,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慢吞吞地拆开。二大妈凑在一边,急得直搓手。 信不长,刘光天的文化水平本就不高,字写得七扭八歪,但内容却让夫妻俩悬了半个月的心放下了一半。 “爹,娘,儿子到了。这边是宁省,旗下面一个公社,周围都是戈壁滩,风沙大,但公社给安排了住处,跟几个知青住一屋。吃的还行,每天有窝头,偶尔能喝上糊糊,就是没啥菜,顿顿咸菜。干活累,但能顶住。别惦记。” 二大妈看着信,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这孩子,瘦了吧?肯定瘦了……那戈壁滩,听说连水都缺……” 刘海中没吭声,又看了一遍信,然后从炕头的柜子里翻出一个旧手帕包,打开来,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全国粮票和几块钱。他数了数,抽出两张,递给二大妈,声音闷闷的:“明天去邮局,给光天寄去。别让他饿着。” 二大妈接过钱票,眼泪流得更凶了,心里却暖了些。她知道,老头子虽然平时对光天非打即骂,但到底是亲儿子,哪有不心疼的。 第二个收到信的,是阎埠贵家。 邮递员在院门口喊了一声,阎埠贵立刻迈着碎步迎了出去,接过那封写着“阎解放”三个字的信,眼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光。他回到屋里,三大妈连忙凑过来,阎解成两口子也探头探脑。 信展开,阎解放的笔迹比他爹还潦草,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憋屈。 “爹,娘,儿子到了黑省,农场。这边冷得邪乎,听说冬天能把鼻子冻掉。住的还行,就是干活累,天天割豆子,腰都直不起来。吃的比不上家里,天天土豆白菜,见不着荤腥。爹,您能不能给我寄点钱来?我想买双厚棉鞋,再买件棉袄,这边冷得受不了。” 阎解放的信,与其说是报平安,不如说是诉苦。字字句句都在喊累、喊冷、喊苦。 三大妈看完,眼眶也红了,嘴里念叨着:“这孩子,从小没吃过苦,这可怎么办……”她看向阎埠贵,“老阎,咱给解放寄点钱吧?买棉袄要紧,那边冷啊。” 阎埠贵看完信,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始精打细算起来。他拿出那个随身携带、油光发亮的小算盘,噼里啪啦拨弄了一阵,才抬起头,对三大妈说:“寄钱?寄啥钱?他在农场,管吃管住,要钱干啥?棉袄?农场还能不发?就算不发,他那件旧棉袄改改也能穿,实在不行,让他跟老乡换,用粮票换。” 三大妈急了:“老阎!那能一样吗?那是东北!冬天零下几十度!你想把儿子冻死啊?” 阎埠贵摆摆手,一脸算计:“冻不死!年轻人,抗冻!再说了,咱们家啥情况你不知道?一家老小都靠我那点工资,解成两口子也得吃饭。寄钱?寄多少?寄出去容易,咱们就得勒紧裤腰带过活!再说了,寄多了也没用,那边又花不出去。” 他顿了顿,又道:“等他再写信来,看看情况再说。现在刚去,肯定不习惯,过段时间就好了。穷家富路,但也不能惯着他。” 阎埠贵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却听得三大妈和阎解成两口子面面相觑,心里一阵发凉。抠门抠到自己儿子身上,这阎埠贵,还真是…… 消息很快在院子里传开了。邻居们听到阎埠贵连给儿子寄钱买棉袄都不肯,纷纷摇头撇嘴。 “这阎老师,真是抠到家了!亲儿子啊!” “可不是嘛,那可是东北,零下几十度,真想把孩子冻出个好歹?” “啧啧,这爹当的……” 二大妈更是直接跟刘芳嘀咕:“瞧瞧人家阎老师,再看看我们家老刘,虽说平时对光天非打即骂,可到底还是心疼的,钱票立刻就让寄。阎老师倒好,一分钱不拔,算盘珠子打得啪啪响,连亲儿子都算计!” 刘芳只是叹了口气,没多说什么。她心里惦记的是林雪,也不知道闺女在那边怎么样了,来信没有。 阎解放的下乡信刚在院子里掀起一阵关于阎埠贵抠门的议论,第三封信就到了——是棒梗的信。 贾张氏正坐在自家门口纳鞋底,眼睛却一直瞟着院门口。邮递员的身影刚出现,她就蹭地站了起来,几乎是扑过去的。接过那封写着“贾梗”的信,她的手都在抖。 “淮茹!淮茹!棒梗来信了!快来看!”贾张氏尖着嗓子喊。 秦淮茹正在屋里收拾,听到喊声连忙跑出来,接过信,手也在抖。婆媳俩挤在一起,连拆信都费了好大劲。 棒梗的信比刘光天和阎解放的都要长,字迹也更潦草,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焦躁和委屈。 “奶奶,妈,儿子到了,甘省,一个鸟不拉屎的穷地方。这边啥都缺!吃的缺!水缺!柴火缺!住的土坯房,四面漏风,炕也烧不热。一天两顿饭,稀汤寡水的,根本吃不饱!干的是最累的活,挖土方,修梯田,腰都快断了!奶奶,妈,我饿!我冷!我受不了了!快给我寄钱!寄粮票!寄吃的!不然我真撑不下去了!” 信里,棒梗连用了好几个感叹号,可见他有多急。字里行间全是抱怨和哭诉,没有一句报平安的话,全是“缺”、“饿”、“冷”。 第180章 来信(二) 贾张氏看完信,脸色刷地白了,紧接着,眼泪就涌了出来,嚎啕大哭:“我的棒梗啊!我的大孙子啊!这是造了什么孽啊!饿着!冻着!这可咋活啊!” 她哭喊着,忽然转身,一把抓住秦淮茹的肩膀,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淮茹!你听见了吗?棒梗饿!棒梗冷!快!拿钱!拿粮票!家里还有多少?都拿出来!给我的乖孙寄过去!马上寄!” 秦淮茹被婆婆抓得生疼,心里也是一阵酸涩。棒梗是她亲儿子,她怎能不心疼? “妈,家里的钱……”秦淮茹艰难地开口。 “没钱?没钱也得有!”贾张氏打断她,“把你那些……把你攒的那些都拿出来!还有,去找易中海!他不是一大爷吗?他管着院里的事,又是咱们家的恩人,他肯定得帮!” 秦淮茹脸色更白了。易中海……她知道婆婆打的什么主意。这些年,易中海明里暗里帮了贾家不少,但那些“帮”,都是有代价的,尤其是林国平离开京城之后,易中海算是真正的摆起了自己一大爷的谱。 可贾张氏不管这些。她见秦淮茹犹豫,立刻扯着嗓子又哭又闹:“老贾啊!东旭啊!你们睁开眼看看啊!棒梗在那边饿着冻着,他亲妈却舍不得拿钱!这是要逼死我的乖孙啊!我不活了!我跟你们老贾家的人拼了!” 她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招数,在贾东旭死后这几年,越练越纯熟。秦淮茹被她闹得头都大了,只得咬着牙,从柜子深处翻出一个小布包,贾张氏一把抢过去,数了数,立刻又瞪眼:“就这么点?你糊弄谁呢?这些年你工资呢?” 贾张氏也顾不上再骂,揣起钱票,抬脚就往外走。她的目标很明确——中院,易中海家。 易中海正在屋里喝茶,贾张氏就这么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一进门,二话不说,就开始哭。 “一大爷啊!你可不能不管啊!棒梗来信了,在那边饿得前胸贴后背,冻得直打哆嗦!你可得帮帮他啊!你是咱院的一大爷,又是东旭的师傅,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易中海被她哭得头大,放下茶杯,眉头紧皱。他早就料到贾张氏会来闹这一出,也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贾家嫂子,你别急,慢慢说。”易中海慢条斯理地开口,“棒梗下乡,这是国家政策,咱们都得响应。苦是苦点,但年轻人,锻炼锻炼也好。” “锻炼?那是人待的地方吗?”贾张氏不听他这套大道理,“一大爷,我不听这些!你就说,棒梗饿着冻着,你帮不帮吧!” 易中海被噎了一下,心里暗骂这老太婆难缠。他沉吟片刻,做出为难的样子,然后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旧信封,里面是他早就准备好的三十块钱和一些粮票。这是他之前就考虑好的,棒梗下乡,贾家肯定得找他,给少了不行,给多了他心疼,三十块,不多不少,既能显示他的“仁义”,又不会让他太肉痛。 “贾家嫂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给棒梗寄过去。东旭走得早,他留下的孩子,我当一大爷的,能帮就帮一把。”易中海将信封递过去,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贾张氏接过信封,打开一看,眼睛顿时亮了。三十块!还有粮票!她连忙揣进怀里,脸上立刻多云转晴,连连道谢:“一大爷,您可真是大善人!棒梗要是知道了,肯定记您一辈子的好!” 她揣着钱票,心满意足地走了。身后,易中海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冷。三十块,对他来说不算少,但为了维持他“一大爷”的威望,为了在院里继续“德高望重”,这点钱,他得花。 很快,贾张氏又从易中海家“磨”出钱来的消息,在院子里传开了。有人羡慕贾张氏有易中海这个“靠山”,有人暗地里撇嘴,说易中海是花钱买名声,还有人替易中海不值,觉得他迟早被贾张氏吸干。 但不管怎样,棒梗的“救济款”,算是有着落了。 转眼之间,时间又过去了两天。 这两日,四合院里的气氛因几封下乡来信而变得有些微妙。刘光天的信让刘家有了牵挂也有了寄钱的行动,阎解放的信让阎家的抠门成了全院茶余饭后的谈资,棒梗的信则让贾张氏又成功从易中海那里“磨”出了一笔钱。各家的喜怒哀乐,在这小小的院落里交织着,如同秋日午后的光影,斑驳而复杂。 林家这边,刘芳每天都要往院门口张望好几回,心里惦记着林雪的信。虽然知道女儿有王家人照顾,有林国平的周密安排,但没有收到亲笔信,那颗做母亲的心,始终悬着。 这天下午,邮递员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院门口。刘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迎了上去。邮递员翻了翻帆布包,抽出一个信封:“大娘,您家的信,辽省来的。” 刘芳接过信,看到信封上那熟悉的、略显稚嫩的字迹,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强忍着激动,没有像贾张氏那样当场拆开大哭,而是将信紧紧攥在手里,转身快步回了东厢房。 林国栋正在屋里歇着,见刘芳神色有异地回来,手里攥着信,立刻明白了什么。他起身,接过信,没有立刻拆开,而是走到门口,探头往外看了看。院子里,几个妇女正围在一起纳鞋底聊天,目光不时往这边瞟。贾张氏正坐在自家门口,手里拿着一块旧布,眼睛却往这边瞄。 林国栋皱了皱眉,退回屋里,他对刘芳和林生、林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别在院里看,进里屋。” 一家人默契地进了里屋,刘芳把门帘也放了下来。昏暗的光线里,林国栋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抽出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 林雪的字迹工整而清秀,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信不长,但信息量却很大: “爸妈、哥、小峰: 我已经在靠山屯安顿下来了,一切都好,请你们千万不要挂念。 王虎叔一家人对我特别好,把我当亲闺女一样疼。王爷爷给我安排了住处,就住在他们家,跟两个侄女一个屋。王奶奶天天给我做好吃的,大嫂二嫂也总是照顾我,没有人欺负我。二叔安排得真周到,什么都替我想到了,我在这里一点都不觉得苦。 二叔的老战友,40军的张涛军长,我到的第二天上午就亲自开车来看我了!张叔叔说,二叔给他打了电话,托他来看看我。他还给我带了一箱罐头和一些粮票布票。张叔叔让我有什么事就去部队找他。 爸妈,二叔还安排好了,说明年春天征兵的时候,就让我去参军。到时候我就能穿上军装,成为一名光荣的解放军战士了!我一定能好好表现,不给二叔丢脸,不给咱们林家丢脸! 爸妈,你们在家也要保重身体,别太操劳。哥,你在厂里要小心,多听爸的话。小峰,你要好好学习,听爸妈的话。 我在这里一切都好,你们千万别担心。等我安顿好了,再给你们写信。 林雪 1968年9月3日” 第181章 来信(三) 信看完,刘芳的眼泪已经止不住了,但这次是欣慰的泪水。她用手帕擦着眼泪,哽咽道:“这孩子……这孩子有福气……有国平给她安排得这么好,还有军长亲自去看她……我这心里,总算踏实了……” 林生也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小雪信里说,王家人对她特别好,张军长还亲自去看她,那肯定错不了。明年就能去当兵,这下咱们彻底放心了。” 林峰也开心地咧着嘴笑。 林国栋将信又看了一遍,然后仔细叠好,贴身收了起来。他的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但很快,笑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思索。他看了看窗外,虽然隔着门帘和窗户,但仿佛能看到院子里那些探头探脑的目光。 “刘芳、,小生,”林国栋压低声音,对家人说道,“小雪信里说的这些,都是天大的好事,但也都是天大的秘密,绝对不能让院里任何人知道。” 刘芳和林生连连点头。他们明白,在这风声鹤唳的年月,任何一点“特殊照顾”都可能被解读为“拉关系”、“搞特权”,尤其是在林国平远在西南、处境不明的情况下,更不能给任何人留下把柄。 林国栋想了想,继续道:“所以,从今天起,咱们在院里,得统一口径。如果有人问起小雪的信,就说她在那边过得也不是很好,条件艰苦,缺吃少穿,跟其他知青一样。刘芳,过两天你也去邮局,给小雪寄点钱和粮票,就说是接济女儿。” 刘芳明白丈夫的意思,这是要做给院里人看的,免得惹人怀疑。她点点头:“行,我知道了。明天我就去寄,寄个十块钱,几斤粮票,不多不少,正合适。” 林生补充道:“爸说得对,咱们得低调。小雪过得好,咱们心里知道就行,不用让外人知道。等明年她当了兵,再说也不迟。” 一家人达成了共识。这时,外屋传来一阵响动,是有人敲门。刘芳连忙擦了擦眼角,林国栋整理了一下表情,示意林峰去开门。 门开了,是三大妈。她端着一碗咸菜,脸上堆着笑:“他林婶,我腌了点咸菜,给你们尝尝。对了,听说你家小雪来信了?咋样啊?孩子在那头还好吧?” 刘芳接过咸菜,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愁容,叹了口气:“唉,别提了,信上说得可苦了,那边冷,干活累,吃也吃不饱。这孩子,从小没吃过这样的苦,我这心里啊,跟刀绞似的。” 三大妈一听,脸上露出同情的神色,连连安慰道:“唉,都一样,都一样。我家解放也是,信上尽诉苦。这不,老阎还舍不得给寄钱,我正跟他闹呢。你们家小雪好歹是女孩,兴许能分个轻省的活。你们打算咋办?” 刘芳道:“能咋办?给孩子寄点钱粮票呗,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饿着冻着。明天我就去邮局。” 三大妈点点头,又聊了几句,才端着空碗离开。她前脚刚走,刘芳后脚就关了门,对林国栋和林生使了个眼色——搞定。 晚饭时,一家人围坐在桌旁,吃着简单的饭菜。刘芳把炒好的白菜拨到林峰碗里,嘴里念叨着:“多吃点,长身体。”但心里的思绪,却飘向了遥远的西南。 林国栋放下筷子,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映着他紧锁的眉头。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沉重:“也不知道国平现在咋样了。”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刘芳的手顿了顿,林生也放下了筷子,林峰茫然地看着父亲。 林国栋没有看他们,目光落在跳跃的油灯火苗上,喃喃道:“最近咱们厂里,你们也知道,周围好几个厂的厂长都被撸下来了。咱们厂的杨厂长,都已经被批斗两回了。昨天我去厂里,看见他戴着高帽子,挂着牌子,被人押着游街……”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说不下去了。 林生沉默了片刻,低声道:“爸,前天咱们不是刚收到二叔的信吗?信里他还是报平安,说工作顺利,让咱们别担心。” 林国栋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报平安?那是你二叔不想让咱们担心。你想想,他要真的工作顺利,处境好,为什么还不让你过去?他之前说等时机成熟就调你过去,可现在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他还是说时机不成熟。这说明什么?说明他那边的处境,恐怕比咱们想象的还要复杂,还要艰难。” 这话像一把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林生低下头,握紧了拳头。他知道二叔的处境肯定不好,但亲耳听到父亲点破,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刘芳的眼圈又红了,她喃喃道:“国平……他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带着婷婷和两个孩子,又要应付那么复杂的事……也不知道他扛不扛得住……” 林国栋看着家人一个个愁眉不展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他挺直了腰板,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和坚定:“行了,都别想太多了。吃饭!” 他拿起筷子,给刘芳夹了一筷子菜,又给林生和林峰夹了菜,语气不容置疑:“国平比我有本事,比我能扛事。他十三岁就能上战场杀鬼子,二十六岁就能当副师长,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既然安排了小雪的事,说明他还有心力顾着咱们这边。他自己那边,肯定也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把家里的事顾好,把小雪那边安排好,别让他分心。等熬过这一阵,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番话,像一颗定心丸,虽然不能彻底驱散心头的阴霾,却让刘芳和林生的情绪稳了下来。他们重新拿起筷子,默默地吃着饭。 窗外的夜,已经很深了。四合院里,各家各户的灯陆续熄灭,只剩下偶尔传来的犬吠和远处隐约的口号声,提醒着人们这个时代的动荡与不安。 林家东厢房里,灯光还亮着。刘芳坐在炕沿上,手里还捏着林雪的那封信,又看了一遍。林国栋坐在桌边,抽着烟,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不知在想些什么。林生和林峰已经躺下了,但都没有睡着,能听到他们翻身的窸窣声。 第182章 林国平的处境 1968年的深秋,川省蓉城。 这座以湿润和阴雨著称的城市,此刻正笼罩在一片铅灰色的天幕之下。细密的雨丝无声地飘洒着,将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洗得愈发清冷,落叶贴着湿漉漉的地面,行人稀少,整个城市都沉浸在一种压抑而沉寂的氛围中。 省府家属院深处,一栋两层小楼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 这是林国平一家的住处。屋内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客厅里,许婷正坐在铺着旧棉垫的藤椅上,怀里抱着三岁的林政安,轻声哼着不成调的儿歌。小家伙长得虎头虎脑,眉眼间既有父亲的英气,又有母亲的秀气,此刻正专心致志地摆弄着手里的一个木头小汽车,嘴里发出“滴滴——嘟嘟——”的模仿声。 而在靠窗的书桌旁,十岁的林政轩正皱着眉头,对着一本算术本发呆。他手里握着铅笔,迟迟没有落下。林国平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撑着下巴,耐心地看着儿子。 “爸,这道题我不会。”林政轩终于抬起头,向父亲求助。 林国平探过头,看了看题目,是一道应用题:“一个工厂原来每天生产120个零件,技术革新后每天多生产30个,问一个月(按30天算)可以多生产多少个零件?”他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告诉答案,而是引导道:“你先想想,每天多生产30个,一个月30天,多生产的总数怎么算?” 林政轩眨了眨眼睛,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试探着说:“30乘以30……等于900个?” “对了。”林国平赞许地摸了摸儿子的头,“这不就出来了?有时候不是题目难,是你不敢想。大胆一点,错了也没关系。” 林政轩点点头,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认真地在本子上写下算式。 一旁的许婷看着这一幕,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这样的画面,在这半年多来,越来越常见了。丈夫有了更多的时间陪在孩子身边,这是从前在部里忙得脚不沾地时想都不敢想的。可这份“清闲”背后,却有着难以言说的沉重。 林国平现在的处境,说好不好,说坏也不算最坏。 名义上,他仍然是川省副省长,仍然挂着“常规兵器建设指挥部党委委员”的头衔。但实际上,自打半年多前某位李副省长因为一封私人电报出了大事之后,整个省里的气氛就变得微妙而紧张起来。那件事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波澜暗涌的水面,激起的涟漪波及了很多人。 那位李副省长,与林国平并无深交,只是正常的同事关系。但据传,他是在与老战友通信时,信中提到了一些对时局的感慨,被有心人截获举报,至今仍被关押在不知何处。 这件事给林国平敲响了警钟。原本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谨慎,该交接的工作早已交接,该淡出的领域早已淡出,应该不会成为靶子。但李副省长的事让他意识到,在这风云变幻的时期,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从那以后,他更加小心了。 工作上,他基本不再参与任何具体事务的决策和执行。省里的会议,他能推就推;三线建设指挥部的活动,他也尽量不露面。遇到必须参加的场合,他只带耳朵不带嘴,听完就离开,绝不发表任何可能被解读的言论。他的办公室里,除了必要的文件和书籍,不保留任何私人信件和可能引起猜疑的材料。他成了一个“半透明人”,存在,但几乎不发挥作用。 这样的处境,让他有了大把的时间。他利用这些时间,做两件事:一是陪伴家人,二是读书思考。 每天送政轩上学,接政轩放学,辅导作业,陪政安玩耍,和许婷聊聊家常,这种平凡的生活,竟是他多年宦海浮沉中难得享受到的宁静。只是这份宁静之下,始终潜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隐忧。 “国平。”许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国平转过头,见许婷已经将政安放在小床上自己玩,手里拿着一张信纸,脸上带着疑惑。 “张涛的信你都看了吧?”许婷指着信纸,“他怎么一句都没提小雪的事啊?全是些家常,什么天气冷了注意保暖,什么家里种的菜丰收了,什么最近读了几本书……这跟咱们想知道的完全不一样啊。” 林国平接过信,目光在纸上扫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笑什么?”许婷不解。 林国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着信中某处,对许婷说:“你看这几个字。” 许婷凑过去,只见林国平手指的地方,是一行看似普通的句子:“最近天气转凉,家中一切安好。” “一切安好?”许婷重复了一遍,“这有什么特别的?” 林国平轻声道:“你不懂。这是当年我们在朝鲜的时候,一线侦察部队惯用的手法。如果部队一切顺利,平安无事,就在信里写‘一切安好’、‘家中平安’之类的词。如果遇到危险或者出了事,就写‘勿念’或者‘保重’。这是为了以防万一信件被敌人截获,用暗语传递真实情况。张涛这是在告诉我,小雪那边,一切顺利,让我放心。” 许婷听完,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忍不住白了林国平一眼:“你们这些当兵的,心眼可真多!写封信还搞什么暗语,累不累啊?” 林国平哈哈一笑,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追忆,也带着几分对老战友的感念:“这不是没办法吗?现在是特殊时期,小心驶得万年船。你忘了半年前李副省长的事了?不就是因为一封普通的电报,被人揪住不放,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张涛是老战友,他懂我的处境,我也懂他的心思。用暗语,是为了保护彼此。电话不敢打,电报不敢发,也就只能靠这种老办法了。” 提到李副省长的事,许婷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你说,咱们会不会也……” 她没说完,但林国平懂她的意思。 林国平沉默了。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飘洒的细雨,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城市轮廓。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婷婷,说实话,我不知道。” 许婷的心一紧。 林国平转过身,看着妻子,看着她眼中的担忧和恐惧,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走回她身边,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微微有些凉。 “我不知道会不会有那么一天。”林国平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现在的局势,谁也看不透。但有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他低头看着正趴在床上玩得开心的林政安,又看看书桌旁认真写作业的林政轩,目光变得无比柔和,又无比坚毅。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尽全力保护好你们娘三个。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会尽我所能,让你们不受牵连,让你们能平平安安地生活下去。这是我作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的责任。” 许婷的眼眶有些发红,她将头靠在林国平肩上,声音有些哽咽:“我知道……我信你……”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也敲打着人心。屋内,一家四口围坐在一起,灯光温暖,气氛温馨,却怎么也驱不散那笼罩在心头的淡淡阴霾。 林政轩写完作业,抬起头,看着父母依偎的身影,有些懵懂地问:“爸,妈,你们在说什么?” 林国平松开妻子,走过去,摸了摸儿子的头,笑道:“没什么,爸爸在跟你妈说,你作业写得不错,值得表扬。” 林政轩眼睛一亮:“真的?那我可以多看一会儿小人书吗?” “可以,但不能太晚。”林国平笑着应允。 林政安从床上爬起来,迈着摇摇晃晃的步子走过来,抱着林国平的腿,奶声奶气地喊:“爸爸,抱!” 林国平弯腰将小儿子抱起,在他粉嫩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小家伙咯咯地笑起来,那纯真的笑声,如同穿透阴霾的一缕阳光,让整个屋子都亮堂了几分。 许婷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柔情。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将窗帘拉上。雨声被隔绝在外,屋内只剩下温暖的灯光和一家人的笑语。 第183章 71年 时光如水,悄无声息地流淌着,将三年的岁月冲刷成记忆河床上的鹅卵石。从1968年到1971年,这三年里,外面的世界风云变幻,口号声依旧震天,大字报层层叠叠,但生活,终究要以它自己的方式继续向前。 1969年春天,林雪如愿以偿地穿上了军装。消息传到四合院时,刘芳激动得哭了整整一宿。她按照丈夫的要求,在院里只说是林雪在东北表现好,被推荐当兵了,这是知青下乡的常规出路之一,不会引起太多怀疑。只有林家自己人知道,这背后有着怎样的铺垫和安排。林雪入伍后,来信变得稀疏而简短,但每封信里都透着朝气和对未来的信心。她和王虎的大侄子王腾一起进了40军,两个年轻人互相照应,让远在京城的亲人们放心不少。 1970年秋天,林峰也到了下乡的年龄。有了林雪的经验,林家这次更加从容。林国栋再次动用了那最后一根小黄鱼,加上王虎在公社的运作,林峰顺顺当当地被分到了辽省平市五峰县靠山屯,和他姐姐当年插队的地方一模一样。出发那天,刘芳强忍着泪水,一遍遍叮嘱儿子到了那边要听王爷爷王虎叔的话,要照顾好自己。林峰比姐姐当年沉稳许多,他点点头,只说了一句“妈,您放心”,便踏上了北去的列车。到了靠山屯,王虎父子早已等候多时,安排他住进了王家,一切都像是姐姐故事的翻版。林峰来信说,王家人待他极好,王腾的弟弟跟他同岁,两人成了好朋友。 转眼间,时间来到了1971年的秋天。 这一天,林国栋下班回来得比平时早些。夕阳的余晖透过东厢房的窗棂,在屋里投下斑驳的光影。刘芳正在灶台边忙活着晚饭,锅里炖着白菜粉条,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林生也下班回来了,坐在桌边,翻着一本技术书。 饭菜上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林国栋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目光落在林生身上。 林生今年二十五岁了。二十五岁,在这个年代,尤其是在四合院里,早该是成家立业的年纪。易中海家的情况特殊不提,刘海中家的大儿子刘光齐孩子都会打酱油了。阎埠贵家的大儿子阎解成,虽然过得紧巴巴,但也早就娶了媳妇。就连何雨柱那个傻乎乎的,这几年也和秦淮茹不清不楚地搭伙过日子。 唯独林生,这些年一直单着。 林国栋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缓缓开口:“小生,有件事,爸想跟你说道说道。” 林生抬起头,看着父亲。 “你今年二十五了。”林国栋的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认真,“不小了。该考虑成家的事了。” 刘芳也停下筷子,看着儿子,眼神里带着期盼。 林生沉默了一下,似乎早有预料。他点了点头:“我知道,爸。” 林国栋继续道:“前几年,你二叔那边一直说要调你过去,为了不耽误你的前途,我也没催你。我想着,你要是结了婚再去西南,那边人生地不熟,也不方便。可现在……”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林国平那边,已经很久没有音信了。不是说完全断了联系,而是来信越来越少,越来越简短,内容也越来越“家常”。那些曾经关于“时机成熟”“调你过去”的话,再也没有提起过。林国栋知道,弟弟那边的处境,恐怕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艰难。在这样的情况下,再等下去,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你二叔那边,情况复杂,咱们也帮不上忙。”林国栋的声音有些低沉,“可你的日子,还得过。不能因为等他,就把自己的终身大事耽误了。” 刘芳在一旁帮腔:“是啊,小生,你都二十五了,再不结婚,合适的姑娘都让人挑走了。妈也盼着早点抱孙子呢。” 林生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爸,妈,我听你们的。你们看着安排吧。” 这话一出,林国栋和刘芳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儿子懂事,知道为家里考虑,这是最让他们欣慰的。 林国栋掐灭烟头,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显然早就有所准备。他看着林生,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既然你同意,那我就直说了。我相中了一家姑娘,你也认识。” 林生微微一愣:“谁家?” “王建国,咱们厂八级工,跟我一起去过西北的老兄弟。”林国栋道,“他家的小闺女,叫王秀英,前年高中毕业。老王用了当年部里奖励的那个名额,把她安排进了厂里,现在在财务室上班。那姑娘你见过没有?” 林生想了想,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影。厂里的财务室他去过几次,确实见过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蓝布工作服的姑娘,长得清秀,说话轻声细语,办事却很利落。她似乎也注意过他,有时在走廊里遇见,会微微点头打个招呼。 “见过两次。”林生的声音很平静,但脸上微微有些不自然。 林国栋看在眼里,心里有了底。他笑道:“见过就好。老王那人你爸我了解,实在,讲义气。当年在西北,我们几个互相照应,那是过命的交情。他闺女,我见过几回,是个好姑娘,有文化,有工作,性子也好。配你,绰绰有余。” 刘芳也在一旁说:“那姑娘我也见过,白白净净的,说话斯文,要是能成,那可是咱们家的福气。” 林生低着头,没有吭声,但耳根有些发红。林国栋知道儿子这是默认了。他不再多说,直接拍板道:“行,既然你觉得行,那我明天就去找老王说道说道。咱们两家知根知底,又是老交情,这事八成能成。” 刘芳连忙道:“你去说的时候,态度好点,别跟平时那样硬邦邦的。要是成了,咱们得挑个日子,两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定下来。” “这还用你说?”林国栋难得露出笑容,“老王那人我了解,他不会挑咱们的理。咱们家什么情况,他门儿清。咱们家小生什么条件,他也清楚。大学生,技术科干部,要模样有模样,要人品有人品,打着灯笼都难找。他闺女嫁过来,亏不了。” 林生被父母说得更加不好意思,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不敢抬头。刘芳看着儿子的窘态,心里又好笑又欣慰。儿子长大了,要成家了,这是天大的好事。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东厢房的灯光透过窗纸,在院子里投下一片温暖的橘黄。远处传来贾张氏骂街的声音,还有何雨柱和许大茂拌嘴的吵闹,但这些都被隔绝在门外。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一家三口正商讨着一件关乎未来的大事。 刘芳收拾着碗筷,忽然想起什么,对林国栋道:“对了,这事儿要不要跟国平说一声?他毕竟是孩子的二叔,这么大的事,总该让他知道。” 林国栋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是要说。等定下来,我给他写封信。虽然那边情况复杂,但这是咱们林家的喜事,他知道了,心里也高兴。” 他又看向林生,语重心长地说:“小生,成了家,你就是大人了。以后不光要管好自己,还得管好媳妇,管好这个家。担子重了,责任大了,但日子也会越过越好。” 林生抬起头,看着父亲布满皱纹却坚毅的脸,郑重地点了点头:“爸,我明白。您放心,我不会给您和妈丢脸的。” 夜渐深,四合院渐渐安静下来。东厢房的灯熄了,林家三口各自躺下,却都难以入眠。林国栋在黑暗中睁着眼,想着明天怎么跟老王开口,想着儿子的婚事,想着远在西南的弟弟,想着在部队的闺女和在东北的儿子。刘芳也在心里盘算着,要是成了,得准备多少彩礼,得把东厢房重新收拾收拾,给小两口腾出地方。林生则望着天花板,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扎着麻花辫的身影,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既陌生又温暖的感觉。 第184章 商讨婚事 第二天中午,阳光透过食堂油腻的玻璃窗,洒在斑驳的水泥地上。红星轧钢厂的食堂里依旧人声鼎沸,工人们端着饭盒穿梭于窗口与座位之间,空气中弥漫着白菜炖粉条和窝窝头的混合气味。 靠窗的那张桌子旁,五个老伙计照例聚在一起——林国栋、李为民、孙明、王建国、赵铁柱。这张桌子,从他们从西北回来之后,就成了几个人的固定据点。每天中午,无论多忙,几人都会凑在一起吃顿饭,聊聊天。这份情谊,是在戈壁滩上一起扛过苦、一起流过汗换来的,比什么都珍贵。 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同,因为这是李为民退休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 李为民端着饭盒,夹了一筷子白菜,嚼了嚼,忽然放下筷子,环顾四周几个老兄弟,笑道:“哥几个,今天我可得跟你们说一声,干完今天,我就正式退了。” “啥?今天就退?”赵铁柱嗓门最大,筷子差点掉桌上,“老李,你不是说要干到下个月吗?” 李为民摆摆手:“干不动了,也干够了。六十的人了,再占着岗位干啥?让年轻人上吧。”他脸上带着笑,但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不舍,也有解脱。 林国栋端起搪瓷缸,以茶代酒,对李为民举了举:“老李,恭喜!六十退休,光荣下岗!这是好事!” 孙明也举起缸子:“对,恭喜老李!劳碌一辈子,该歇歇了。” 王建国和赵铁柱也纷纷举杯。五个搪瓷缸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李,退了休,打算干啥?”孙明问。 李为民喝了口茶,嘿嘿一笑:“干啥?回家带孙子呗!我那小孙子今年五岁了,皮得很。我早就想好好带带他,这下有时间了。” 赵铁柱打趣道:“带孙子?说不定过两年连重孙都带上了!” 李为民被逗笑了,但笑过之后,脸上却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情。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要是能活到那个年头,看到重孙,那我李为民这辈子,就真死而无憾了。” 这话说得有些沉重,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林国栋拍拍他的肩膀,笑道:“说什么死不死的?你老李身板硬朗着呢!六十一枝花,日子长着呢!” “就是!”赵铁柱跟着起哄,“你还能再活六十年!” 李为民被他们逗乐了,摆摆手:“行了行了,不说这个。吃饭吃饭!”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几个人一边吃一边聊,话题从厂里的生产任务,到最近的时事,再到各家各户的琐事。 林国栋心里惦记着昨晚的事,瞅准一个话头,装作不经意地对王建国道:“老王,你家那闺女——秀英,现在还好吧?在财务室干得顺心不?” 王建国正埋头扒饭,闻言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了林国栋一眼,点头道:“还行,挺好的。那丫头干得挺踏实,科长也夸她。” “还没许人家吧?”林国栋问得更加直接。 这话一出,桌上另外三个人都停了筷子,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林国栋和王建国。李为民和赵铁柱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都带上了笑意——老林这是要干啥,他们心里已经有数了。 王建国愣了一下,放下筷子,看着林国栋,脸上带着一丝不解:“还没呢。老林,你问这个干啥?” 林国栋也不绕弯子,直接道:“老王,我就直说了。我家林生,你也认识,今年二十五了,在技术科干得不错。我想着,你家秀英要是还没许人家,咱们两家能不能结个亲?” 这话一出,王建国彻底愣住了。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旁边的赵铁柱却立刻兴奋起来,一拍大腿:“哎哟!这可是好事啊!老林,你可算开窍了!” 李为民也笑着点头:“林生那孩子我看着长大的,踏实肯干,有文化,模样也周正。配秀英,我看行!” 孙明慢条斯理地说:“两家知根知底,又是老交情。这亲事要是成了,那可是亲上加亲。” 王建国被几个老兄弟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有些懵,好半天才缓过神来。他看着林国栋,眼神里带着疑惑和审视:“老林,你这话……是认真的?” 林国栋点点头,表情诚恳:“老王,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林国栋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我是认真的。林生那孩子你也知道,不抽烟不喝酒,老老实实上班,每月工资也不乱花。你闺女要是嫁过来,我们家绝对不会亏待她。” 王建国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他想了想,开口道:“老林,说实话,这几年我见你一直没给林生张罗,我还以为你是有啥打算呢。想着林生那孩子条件好,眼光高,看不上一般姑娘。今天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意外。” 林国栋心里一动,但面上不露声色。他知道,王建国说的“打算”,肯定是指林国平那边。这几年,关于林国平的消息越来越少,外人难免会有些猜测。但王建国是老兄弟,他不能说得太明白,也不能说得太假。 他叹了口气,换上一副无奈的表情,压低声音道:“老王,实不相瞒,这几年不是情况特殊嘛。前几年两个小的接连下乡,家里忙得团团转,哪有心思给林生张罗。再说了,我弟弟国平在西南,原本以为待个一两年就能回来,我就想着,等他回来再给林生操办婚事,到时候有他在,场面也好看些。可这不,前一阵国平来信说,那边工作还得再待几年,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这一想,不能再等了。孩子都二十五了,再等下去,好姑娘都让人挑走了。” 第185章 王建国答应 这话半真半假。林雪林峰下乡是真的,林国平的事情就不是真的了。至于“等林国平回来再办婚事”这个说法,纯粹是林国栋临时编出来的借口,真实原因当然是不能说,也不能让任何人起疑。 王建国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也知道林国平这几年在西南那边处境可能不太好,毕竟他们厂的杨厂长不就正在扫大街吗?但林国栋既然这么说,他也就不再追问,谁家还没点难言之隐呢? 他沉吟了片刻,道:“老林,这事儿……我得回去跟家里商量商量。秀英她妈,还有秀英自己,总得问问她们的意见。你是老兄弟,我也不跟你说虚的。秀英那丫头,从小被我惯坏了,主意大,要是她自己不愿意,我也不能硬逼她。” 林国栋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老王,你回去好好商量,有结果了随时告诉我。咱们老兄弟之间,成不成都没事,别伤了和气。” 王建国笑了,拍拍林国栋的肩膀:“老林,你这话我爱听。行,我回去问问,尽快给你信儿。” 李为民在一旁打趣道:“老王,我看这事儿八九不离十!你家秀英那么好的姑娘,配林生那是天作之合!你可别端架子,到时候让别人抢了先!” 赵铁柱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老林,要是成了,可得请我们喝喜酒!” 孙明笑道:“今年这喜酒,八成是跑不了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热烈得仿佛亲事已经定下来了一般。王建国被他们说得也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带着笑,心里却在盘算着回去怎么跟家里说。 林国栋端起搪瓷缸,又和大家碰了一下。他心里的一块石头,算是落下了一半。老王既然松了口,这事儿就有八成的把握。以他对王建国的了解,这人说话实在,不轻易许诺,但一旦答应,就会一诺千金。 “来,吃饭吃饭!”林国栋笑着招呼,“再不吃都凉了!” 几个人重新拿起筷子,边吃边聊。话题从林生的婚事,又转到了李为民的退休生活,再到厂里最近的八卦。 饭后,几个人各自散去。林国栋走出食堂,望着湛蓝的天空,长长地舒了口气。他心里想着,等林生的婚事定下来,一定要给林国平写封信,告诉他这个好消息。虽然弟弟远在西南,处境艰难,但林家的日子,还在一天天往前过着。等将来风波过去,一家人总能团聚。 傍晚时分,王建国骑着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旧自行车,驮着闺女王秀英,穿过几条喧闹的胡同,回到了自家所在的大杂院。 这是一座与南锣鼓巷95号院格局相似的老院子,同样住着十几户人家,同样有着各家各户的烟火气和家长里短。院子里,几个孩子追逐打闹,妇女们围在水龙头边洗菜聊天,炊烟袅袅,饭菜的香气混着煤炉子的味道,在暮色中弥漫开来。 王建国的家在院子东侧,三间不算宽敞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屋子。他和老伴李翠萍住一间,大儿子王军两口子住另一间,二儿子王强还没结婚,跟小闺女王秀英一起挤在里外间。 王秀英下了车,提着布包往屋里走。她今天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头发扎成两条麻花辫,清秀的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眼神明亮。进了屋,她跟正在灶台边忙活的母亲打了声招呼,便进了里屋换衣服。 王建国停好车,拎着饭盒走进屋,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掏出烟袋,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 李翠萍正在切菜,看到丈夫这副模样,不由得问:“老东西,咋了?今天怎么蔫头耷脑的?” 王建国没吭声,只是摆了摆手。他知道,这事儿得等全家人都到齐了再说。 过了不一会儿,大儿子王军两口子下班回来了。王军在锻工车间当工人,娶的媳妇刘巧云在街道工厂糊火柴盒。二儿子王强也回来了,他在运输队开卡车,还没成家,是家里最能挣钱的,也是最有主意的。 饭菜上桌,一家人围坐在那张破旧的八仙桌旁。 王建国吃了两口,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敲了敲桌子。 “都先别吃了,有个事儿,我得跟你们说道说道。” 一家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李翠萍放下筷子,狐疑地问:“啥事儿啊,这么郑重其事的?” 王建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看向坐在对面的闺女王秀英。王秀英被父亲看得有些莫名其妙,脸微微有些红。 王建国这才开口:“今天在厂里,有人向我求亲了。” “求亲?”李翠萍愣了一下,随即看向王秀英,“是跟咱们秀英?” 王建国点点头。 王军两口子对视一眼,刘巧云好奇地问:“爸,谁家啊?” 王建国深吸一口气,道:“你们也见过,就是林国栋家的大儿子,林生。” 这话一出,饭桌上瞬间安静了几秒。 “林生?”李翠萍皱着眉头思索着,“就是林国栋的大儿子?那个在技术科的大学生?高高瘦瘦的那个?” 王建国点头:“就是他。” 王军有些意外:“林师傅家?爸,你跟林师傅是老交情了,他家儿子条件确实不错。可……他们家怎么突然想起给林生张罗婚事了?前几年不是一直没动静吗?” 这正是王家人心里的疑问。林生那孩子他们都见过,确实是个好苗子。可这么多年,林家一直没给他说亲,院子里私下也有些议论,有人说林家眼光高,看不上普通人家,有人说林家可能有别的打算。现在突然提出来,难免让人多想。 李翠萍看着丈夫,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老东西,你跟林国栋是老兄弟,他有没有跟你说,为啥这几年一直没给林生张罗?怎么现在突然提起来了?” 王建国沉默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看门口,压低声音对王军道:“军子,去把门关上。” 第186章 王家的分析 王军一愣,随即起身,走到门口,把房门关严实了,还插上了门闩。屋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凝重。 王建国等儿子坐回桌边,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自家人能听见:“这事儿,我跟你们说了,你们心里有数就行,出去一个字都不能漏。” 王家人纷纷点头。 “林国栋跟我说,前几年他弟林国平,你们也知道,以前是机械工业司的司长,现在是川省的副省长,原本以为在西南待个一两年就能回来,他就想等弟弟回来再给林生办婚事,到时候有他弟弟撑着,场面也好看些。可这不,前一阵林国平来信说,那边工作还得再待几年,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他这才不能再等了。” 王建国顿了顿,看着家人的反应。 李翠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王军和王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狐疑。 王军压低声音道:“爸,林国平那边……真的只是‘工作还需要几年’?这几年外面啥情况你也知道。咱们厂的杨厂长,还有周边那几个厂的厂长,不都换人了?杨厂长现在天天扫大街,戴着高帽子游街,那叫一个惨。林国平那边……能好到哪儿去?” 这话说得直白,却也现实。李翠萍的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地看向丈夫。 王建国的脸色也凝重起来。他叹了口气,低声道:“军子这话说到点子上了。说实话,我心里也在琢磨这事儿。林国平那边,恐怕情况确实不太好。要不然,他亲侄子结婚,他能不想办法回来一趟?林家那边说是‘工作走不开’,可谁都知道,真正的原因肯定没那么简单。” 王强一直没吭声,这会儿却开口了。他是家里最有主意的,说话也直接:“爸,我倒是觉得,这事儿不能这么简单看。” 王建国看向他:“怎么说?” 王强放下筷子,看着家人,声音不高,但条理清晰:“第一,林国平那边情况可能不太好,但绝对没有到杨厂长那个地步。为什么?因为林家的两个小的,林雪和林峰,这几年都顺顺当当去当兵了。爸你上次不还说吗,林雪去了40军,林峰也去了辽省那边,今年也进了部队。现在知青想当兵有多难,咱们都知道。可要是林国平真像杨厂长那样被打倒了,那边部队能收他侄女侄子?不可能的事。” 王军听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王强继续道:“第二,林国平就算现在处境不太好,但只要人还在,关系还在,将来就有翻身的一天。他是副省长,是打过仗的老革命,不是杨厂长那样的技术干部能比的。就算这几年受点委屈,等风头过去,未必不能东山再起。咱们要是现在因为怕受牵连就拒绝这门亲事,将来他翻了身,咱们后悔都来不及。” 李翠萍听着儿子的话,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王强最后道:“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就算没有林国平,林家现在的条件,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人家。国栋叔是八级焊工,一个月工资一百多块,加上特殊津贴,得有一百二三十了吧。林生是技术科干部,一个月也快一百了,这俩人一个月就两百多块!而且林家的底子厚,林雪林峰都出去了,不用家里操心。秀英要是嫁过去,那就是掉进福窝里了,吃穿不愁!” 这番话,有理有据,把王建国心里的顾虑都说透了。他忍不住露出欣慰的笑容,连连点头:“强子这话说得在理!跟我想的一样!” 王军也服气了,对弟弟竖起大拇指:“强子,你这脑子,比咱爸都灵光!” 李翠萍这时已经完全转变了态度,她看着闺女王秀英,眼神里满是期盼:“秀英,你强子哥说的你都听见了?这事儿你怎么看?” 从父亲开口到现在,王秀英一直低着头,没吭声,但耳朵一直竖着。她能感觉到全家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脸上有些发烫。 她抬起头,看了父亲一眼,又看了看哥哥嫂子们,最后目光落在母亲脸上。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低,但很清晰:“我听爸的安排。” 李翠萍一听这话,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好闺女!这才是懂事的孩子!” 王建国也笑了,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他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道:“既然秀英同意,那这事儿就定了。明天我去厂里,跟林国栋说一声,尽快把日子定下来。两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算是正式定亲。” “不过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你们在外面都给我把嘴闭严实了,别到处嚷嚷。” 王强点点头:“爸放心,我们知道轻重。” 李翠萍这时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老东西,林家那边有没有说要给多少彩礼?” 王建国一愣,随即摇头:“还没谈这个。不过林国栋那人我了解,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咱们也不过分,差不多就行。” 一家人又商量了一会儿,这才重新拿起筷子吃饭。桌上的饭菜已经有些凉了,但每个人的心里都热乎乎的。王秀英低着头,慢慢吃着饭,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高高瘦瘦的身影。她在厂里见过林生几回,每次都是匆匆一瞥,但那人的样子,却莫名地印在了心里。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大杂院里传来邻居们洗刷碗筷的声音,孩子的哭闹声,还有远处隐约的广播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这个时代特有的、平凡而真实的底色。 王家的小屋里,灯光昏黄,却透着一股温暖。王建国坐在桌边,吧嗒吧嗒地抽着烟,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李翠萍收拾着碗筷,嘴里还念叨着明天要准备什么。王军两口子在旁边说着悄悄话。王强靠在炕上,翻着一本旧书。 王秀英端着碗筷去院子里洗碗。秋夜的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她脸上的热度。 第187章 同意 第二天中午,阳光依旧透过食堂油腻的玻璃窗洒进来,将那张老旧的木桌照得斑驳陆离。靠窗的桌子旁,五个老兄弟照例聚在一起,端着饭盒,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林国栋今天心里有些忐忑。虽然昨天王建国说回去商量,但他知道,老王那人谨慎,家里人多,想法也多,能不能成还真不好说。他一边扒拉着饭,一边不时瞟一眼王建国,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王建国倒是不急不慢,夹了块咸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又喝了口茶,这才放下筷子,看着林国栋,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老林,有个事儿得跟你说一声。” 林国栋心里一紧,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啥事儿?说吧。” 王建国笑道:“昨天我回家,跟家里人说了你提的那门亲事。商量了一晚上,今天早上又合计了合计。我们家那口子,还有几个孩子,都觉得……行。” “行?!”林国栋眼睛一亮,手里的筷子差点掉桌上,“老王,你说真的?” 王建国点点头,笑容更深了:“真的。秀英那丫头自己也点了头。所以这事儿,就算定下来了。接下来,就看你们家怎么安排了。” 林国栋听完,脸上瞬间绽开了笑容。他一把抓住王建国的手,用力晃了晃,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老王!太好了!太好了!我就知道,咱们老兄弟之间,这事儿准能成!” 旁边的赵铁柱一听,也立刻来了精神。赵铁柱嗓门最大,一拍桌子,差点把饭盒震翻:“哎哟!成了成了!我就说嘛,这亲事跑不了!” 林国栋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放下饭盒,认真地看着王建国,道:“老王,既然你们家同意了,那咱们就得抓紧办。我想着,这周末——就后天——我带林生和你弟妹,去你们家提亲。你看行不行?” 王建国愣了一下:“这么快?” 林国栋笑道:“不快不行啊!孩子们都老大不小了,早点定下来,早点安心。再说了,这种事,拖得越久越容易生变。咱们趁热打铁,把事情办妥了,省得夜长梦多。” 王建国想了想,点点头:“也是。那行,就后天。不过老林,我可丑话说在前头,我们家条件不好,没什么好招待的,你们别嫌弃。” 林国栋摆摆手:“老王,你这话就见外了。咱们老兄弟之间,谁跟谁啊?还讲那些虚的干什么?你放心,到时候我带着东西去,绝对不会让你们王家失望!” 王建国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别别别,东西不重要,人来了就行。咱们两家成亲家,图的是两个孩子好,不是图那些虚头巴脑的。” 孙明在一旁打趣道:“老王,你别替老林省钱!他家什么条件你还不知道?让他出点血,应该的!” 赵铁柱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老林,到时候多带点好东西,别给咱们老兄弟丢脸!” 林国栋被他们说得哈哈大笑:“放心放心!我林国栋办事,什么时候掉过链子?” 几个人又说笑了一会儿,这才散了去上班。 下午的时光过得飞快。林国栋在焊工车间里干活,心里却一直惦记着晚上的事。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他收拾好工具,跟徒弟交代了几句,便骑上那辆旧自行车,急匆匆地往家赶。 回到四合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前院的阎埠贵正在侍弄他那几盆半死不活的花,看到林国栋回来,笑着打了声招呼:“老林,今天下班早啊?” 林国栋点点头,随口应了一声,便径直穿过院子,进了东厢房。 刘芳正在灶台边忙活着晚饭。锅里炖着白菜粉条,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看到丈夫进门,她头也没回,问道:“回来了?饭马上就好。” 林国栋没有吭声,走过去,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掏出烟袋,点上一锅烟,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刘芳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他说话,这才回过头,看到他脸上带着笑容,不由得问:“咋了?有啥好事?” 林国栋吐出一口烟,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告诉你个好消息。” 刘芳手里的锅铲停了停,疑惑地看着他:“啥好消息?” 林国栋笑道:“今天中午,老王给我回话了。他家同意了。” 刘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老王同意了?秀英那丫头也同意了?” 林国栋点点头:“同意了。老王亲口说的,秀英自己也点了头。” 刘芳顿时喜上眉梢,手里的锅铲差点掉锅里。她连忙放下锅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丈夫身边,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太好了太好了!我就说嘛,咱家林生条件这么好,哪个姑娘能不愿意?” 林国栋笑道:“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挑的。我跟老王说好了,这周末——就后天——咱们一家去王家提亲。你明天去买点东西,准备准备。” 刘芳连连点头:“行行行,我明天一早就去!得买点啥呢?烟酒糖茶,肯定得带。还有布料,给秀英扯块好料子做身新衣裳。对了,还得买点水果点心……” 她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头数,恨不得把供销社搬空。林国栋看她那副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行了行了,别太过了。老王那人实在,不喜欢虚的。东西差不多就行,关键是咱们的心意到了。” 刘芳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这是去提亲,头一回上门,怎么能寒酸?再说了,咱们家又不是拿不出。老王是你老兄弟,以后还是亲家,咱们更得把面子撑起来!” 林国栋知道说不过她,只好由着她去。他抽着烟,看着妻子忙前忙后地谋划,心里暖洋洋的。 刘芳念叨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这事儿跟小生说了没有?” 林国栋一愣:“还没呢。他下班回来,跟他说一声。” 刘芳点点头:“行,等他回来,咱们一起跟他说。这孩子,这两天心里肯定也惦记着呢。” 正说着,门被推开了。林生拎着饭盒走了进来。他看到父母坐在炕沿上,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不由得问:“爸,妈,咋了?出啥事了?” 林国栋招招手:“过来,坐下,有个事儿跟你说。” 林生放下饭盒,在桌边坐下,看着父母。 林国栋看着他,脸上带着笑容,道:“小生,今天中午,爸跟你王叔说了。王叔回去跟家里商量,他家同意了。这周末,咱们去王家提亲。” 林生愣了一下,随即脸微微有些发红。他低下头,没有说话,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刘芳看着儿子的反应,心里更有底了。她笑着问:“小生,你心里咋想的?跟妈说说。” 林生抬起头,看了母亲一眼,轻声道:“我听爸妈的安排。” 刘芳听了,心里乐开了花。她拍拍儿子的手,道:“好孩子!你放心,妈一定给你把这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的!秀英那丫头,是个好姑娘。你以后要好好待人家,知道不?” 林生点点头,耳根子更红了。 林国栋看着儿子那副窘样,心里既欣慰又好笑。他站起身,拍拍儿子的肩膀,道:“行了,别害臊了。吃饭吧,都饿了。” 刘芳连忙起身,把饭菜端上桌。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吃着简单的晚饭,聊着即将到来的提亲事宜。 窗外,夜色渐浓。四合院里,各家各户的灯光次第亮起,透过窗纸映出温暖的橘黄。远处传来贾张氏骂街的声音,还有何雨柱和许大茂拌嘴的吵闹,但这些都被隔绝在门外。东厢房里,林家三口正沉浸在对未来的憧憬中。 第188章 院里的闹剧 第二天一早,林国栋和林生父子俩照常去上班。刘芳把家里收拾妥当,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估摸着供销社已经开门了,便拎着个布袋子出了门。 刘芳脚步轻快,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儿子要成家了,这是她盼了多少年的事,如今终于要成真了,她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 供销社在胡同口不远,是一排灰扑扑的平房,门口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刘芳挤进去,在柜台前转悠了老半天。买什么不买什么,她昨晚琢磨了一宿,早就有了主意。 “同志,来两条前门烟。” “同志,那瓶二锅头,对,就那瓶,给我拿上。” “这的确良布料,要那块的,青色的,给姑娘做衣裳好看。” “大白兔奶糖,来二斤。” “还有这苹果,这橘子,一样来二斤……” 刘芳一样一样地往篮子里放,眼睛都不带眨的。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看着她这架势,忍不住笑道:“大姐,这是办啥喜事啊?买这么多东西。” 刘芳笑得合不拢嘴:“可不是办喜事嘛!我儿子要娶媳妇了,周六去提亲,不得好好准备准备?” 售货员连声道喜,手脚麻利地把东西包好。刘芳付了钱,拎着大包小包,心满意足地往回走。 回到四合院门口时,正好碰上阎埠贵的媳妇三大妈。三大妈正在门口晒被子,看到刘芳拎着这么多东西回来,眼睛顿时瞪大了。 “哎哟,他林婶,你这是买啥呢?大包小包的,发财了?”三大妈放下手里的被子,凑过来看。 刘芳也不藏着掖着,笑道:“发什么财啊,这不是给儿子准备提亲的东西嘛。” “提亲?”三大妈眼睛一亮,八卦之火熊熊燃烧,“林生要结婚了?相看的是哪家的姑娘?” 刘芳边走边答:“是我们家老林一个老朋友的闺女,叫王秀英,在厂里财务室上班。那姑娘可好了,白白净净的,说话也斯文。” 三大妈连连点头,脸上堆着笑:“哎呀,这可是大喜事!恭喜恭喜!林生那孩子我看着长大的,老实本分,有文化,配谁家姑娘都配得上。到时候定了日子,可得请我们喝喜酒啊!” 刘芳笑道:“那肯定的,少不了三大妈你的喜酒。” 三大妈又打听了几句,刘芳也不隐瞒,一五一十地说了。三大妈听得津津有味,末了还帮着刘芳把东西拎进东厢房,又絮叨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有了三大妈这个“宣传委员”,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天工夫,整个四合院都知道林生要结婚的事了。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四合院里渐渐热闹起来。下班的人陆续回来,自行车铃声、招呼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各家各户的烟囱冒出袅袅炊烟,饭菜的香气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易中海推着自行车进了院门。他今天脸色不太好,厂里的事不顺心,加上年纪大了,身子骨也越发不济。刚进中院,就碰到几个妇女围在一起叽叽喳喳,隐约听到“林生”、“结婚”之类的字眼。 他心里一动,走过去问道:“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一个妇女嘴快,立刻道:“一大爷,您还不知道呢?林生要结婚了!林国栋家那大儿子,周六就去提亲!” 易中海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结婚……又是结婚。这几年,院里结婚的年轻人不少,现在连林生也要结了。他易中海呢?辛辛苦苦几十年,到头来连个孩子都没有。一大爷又怎么样?德高望重又怎么样?老了老了,连个给自己养老送终的人都没有。 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涩。别人都有孩子,就他没有。别人家的喜事,听在他耳朵里,就像刀子一样。 但他毕竟是易中海,是院里的一大爷。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下去,脸上重新堆起笑容。他看到林国栋正从东厢房出来,便走过去,拱了拱手,道:“国栋,恭喜恭喜啊!听说明儿个要去提亲了?林生这孩子有出息,找了个好媳妇,你这当爹的,可算是熬出头了。” 林国栋看到易中海来道喜,也笑着回应:“易师傅,多谢多谢!托您的福,孩子大了,该成家了。到时候定了日子,一定请您喝喜酒。” 易中海笑着点头,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他拍了拍林国栋的肩膀,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转身回了自己家。关上门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只剩下一片落寞。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许大茂骑着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神气活现地进了院子。进了院子,就看到何雨柱站在中院门口,正跟几个邻居聊天。 许大茂停好车,晃悠着走过来,正想找傻柱的茬,就听到旁边有人在议论林生结婚的事。他眼珠一转,立刻来了精神。 他凑过去,阴阳怪气地笑道:“哟,林生要结婚了?这可是大喜事啊!咱院这些年,喜事不断,现在林生也要结了。算来算去,就剩傻柱还是个老光棍了吧?” 何雨柱本来正跟人说话,听到许大茂这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许大茂却不肯罢休,继续阴阳怪气道:“傻柱啊傻柱,你看看你,都多大岁数了?三十好几了吧?还单着呢!人家林生才二十五,就要娶媳妇了。你这当哥的,也好意思?” 何雨柱咬着牙,拳头捏得咯咯响,但还没发作。 许大茂见他不吭声,胆子更大了,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却故意让周围人都能听见:“我说傻柱,你也别挑了。实在不行,跟秦淮茹凑合凑合得了。反正她男人也没了,你俩搭伙过日子,正好做连襟。我媳妇是她妹妹,你娶了她,咱俩就是连襟了,以后我还能照顾照顾你。” “许大茂!我操你八辈祖宗!” 何雨柱彻底炸了。他怒吼一声,抄起旁边的一个板凳,就朝许大茂冲了过去。许大茂早有防备,扭头就跑,边跑边喊:“傻柱发疯了!打人了!救命啊!” 何雨柱追上去,板凳抡圆了就要砸。周围几个邻居连忙上前拦住,拉的拉,劝的劝。何雨柱力气大,几个人差点拉不住。 “放开我!我今天非打死这个王八蛋不可!”何雨柱红着眼,拼命挣扎。 许大茂躲在人堆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还在嘴硬:“傻柱你疯了?我说的是实话!你不服气,你去娶一个啊!娶不着就冲我发火,算什么本事?” “你还说!”何雨柱又要冲上去。 易中海正好从屋里出来,看到这场面,连忙上前,板着脸道:“都给我住手!像什么话!院子里打架,传出去好听啊?” 林国栋也赶紧上前,拉住何雨柱的胳膊,劝道:“柱子,别跟他一般见识。他那张破嘴,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跟他计较,你就输了。” 何雨柱被几个人死死拉住,喘着粗气,眼睛还瞪着许大茂,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易中海看向许大茂,皱着眉头道:“大茂,你也少说两句!什么连襟不连襟的,那是能乱说的?人家秦淮茹守寡多年,拉扯三个孩子不容易,你嘴上积点德!” 许大茂撇撇嘴,但看到何雨柱那副要吃人的样子,也不敢再多说,缩着脖子回了后院。 一场闹剧,总算平息下来。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各自回家做饭。何雨柱被几个老哥们拉着进了屋,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林国栋回到东厢房,刘芳已经把饭做好了。林生坐在桌边,脸上有些无奈。刚才外面的动静,他都听见了。 “这许大茂,嘴太欠了。”刘芳摇摇头,把饭菜端上桌,“好好的喜事,被他搅得乌烟瘴气。” 林国栋叹了口气,道:“他那张嘴,哪天不惹事才怪。柱子也是,跟这种人计较什么。” 林生没说话,只是默默吃饭。这些年,何雨柱对秦淮茹那点心思,院里谁不知道?可秦淮茹模棱两可,贾张氏又难缠,何雨柱就这么不上不下地耗着,一耗就是好几年。如今被许大茂当众戳破,面子往哪搁? 刘芳给林生夹了一筷子菜,道:“别想那些了。明天去提亲,东西我都准备好了,你明天请个假,跟我和你爸一起去。” 林生点点头:“嗯,知道了。” 窗外,夜色渐浓。四合院里恢复了平静,但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心事。易中海坐在自家屋里,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空落落的。何雨柱躺在炕上,望着房顶,脑子里乱成一团。许大茂躲在家里,暗自庆幸躲过一劫,却又盘算着明天怎么继续恶心傻柱。 而林家东厢房里,灯光温暖,饭菜飘香。刘芳还在念叨明天的事,林国栋抽着烟听着,林生低头吃饭,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第189章 林生提亲 周六的清晨,天刚蒙蒙亮,东厢房里就亮起了灯。刘芳起得最早,里里外外忙活着,把昨天买好的东西又检查了一遍,一样样码得整整齐齐,用红纸包好,装进两个大网兜里。 林国栋也起了个大早,把那辆二八大杠擦得锃亮,又给车链子上了油。 林生起得最晚,或者说,他一夜都没怎么睡踏实。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他揉揉眼睛坐起来,听着外屋父母的忙活声,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小生,起来了没有?”刘芳在外屋喊,“快点收拾,别磨蹭!” 林生连忙穿衣起床。对着镜子照了照,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干干净净,这才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早饭简单吃了点,谁也没吃出滋味。刘芳又嘱咐了一遍:“小生,到了人家家里,嘴甜点,叫人。见了王秀英她爸妈,叫叔叔阿姨。见了她哥嫂,叫大哥大嫂。别老低着头不说话。” 林生点头:“妈,我知道了。” 林国栋看看时间,站起身:“行了,走吧。再磨蹭该晚了。” 一家人出了门。林国栋骑着车,后座带着刘芳。林生骑着另一辆车,车后座绑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大网兜,里面装满了礼物。 出了胡同口,穿过几条街,又拐进一条窄巷,便到了王建国家的院子。院子里有几个孩子在玩耍,看到陌生人进来,都好奇地张望。 林国栋停好车,拎着东西,带着妻儿往院里走。王家的屋子在东侧,门口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是王秀英。 她今天穿着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碎花褂子,头发扎成两条麻花辫,辫梢系着红头绳,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容。看到林生,她飞快地瞟了一眼,又低下头去,脸上浮起两朵红云。 “老林!来了来了!”王建国从屋里迎了出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林国栋笑着上前,和王建国握了握手:“老王,打扰了打扰了!” “说什么打扰!快进来快进来!”王建国热情地把人往里让。 屋里,王家人已经齐刷刷地等着了。李翠萍站在最前面,脸上带着笑,眼神却不住地打量着林生。林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阿姨好。” 李翠萍笑得合不拢嘴:“哎!好孩子!快坐快坐!” 王军两口子,王强,还有两个侄子侄女,都挤在屋里,好奇地看着林家来人。王秀英站在角落里,低着头,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刘芳笑着上前,拉住李翠萍的手:“他婶子,早就想来看看你,一直没机会。今天可算是见着了。” 李翠萍连连点头:“是啊是啊,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常来常往!” 林生把带来的礼物放在桌上。两个大网兜堆得满满当当,前门烟、二锅头、的确良布料、大白兔奶糖、新鲜水果……样样都是好东西。王家人看着这堆礼物,眼睛都亮了。 王军忍不住咂舌:“林叔,这……这也太多了吧?这得花多少钱啊?” 林国栋摆摆手,笑道:“不多不多,应该的。咱们两家成亲家,这是头一回上门,怎么能寒酸?” 王强在一旁暗暗点头。他之前分析过林家的家底,如今亲眼看到这堆东西,心里更有底了。这林家,确实是厚道人家,也是殷实人家。 寒暄了一阵,刘芳从兜里掏出一个红纸包,递给李翠萍,笑道:“他婶子,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给秀英的彩礼。你们别嫌少,收下吧。” 红纸包鼓鼓囊囊的,一看就分量不轻。李翠萍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崭新的大团结——整整一百块钱! 一百块钱的彩礼,在这年月,绝对算得上是厚礼了。一般人家娶媳妇,三五十块就算不错,有的甚至只给个十块意思意思。林家一出手就是一百,足见诚意。 李翠萍愣了一下,连忙推辞:“哎呀,他林婶,这……这也太多了!我们不能要!” 刘芳把红纸包又推回去,笑道:“他婶子,你就别推了。这是咱们两家的事,应该的。秀英那丫头我们见了,是个好姑娘,嫁到我们家,我们绝对不会亏待她。” 李翠萍看看王建国,王建国点点头。她这才把红纸包收起来,眼圈有些发红:“他林婶,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秀英这孩子,从小懂事,以后到了你们家,要是有啥做得不好的,你们多担待。” 刘芳握住她的手,笑道:“都是一家人,说什么担待不担待的。秀英嫁过来,就是我亲闺女。” 两个女人相视而笑,气氛温馨融洽。 王建国看看时间,站起身道:“老林,时候不早了,咱们出去吃顿饭吧。我找了个小馆子,就在胡同口,虽然不大,但菜做得实在。” 林国栋也没推辞,笑道:“行,听你安排。” 一行人出了门,来到胡同口那家小饭馆。饭馆不大,只有四五张桌子,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王建国提前订好了位置,老板是个中年汉子,看到王建国,热情地招呼:“老王来了!里边请里边请!” 两家人围坐一桌。王建国点了几个菜——红烧肉、炖鸡、炒鸡蛋、凉拌黄瓜,还有一盘花生米。菜不多,但都是硬菜,在这年月,已经是相当丰盛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自然转到了婚事上。 林国栋放下筷子,看着王建国,认真道:“老王,既然两家都同意了,我想着,这事儿就抓紧办。你看,下周末行不行?” 王建国想了想,点头道:“行,下周末就下周末。咱们也不搞那些虚的,两家亲戚坐在一起吃顿饭,让孩子们拜个天地,就算成了。” 林国栋笑道:“对,我也这么想。到时候在咱们院里摆几桌,请街坊邻居喝杯喜酒,热闹热闹。” 李翠萍在一旁问:“那新房呢?孩子们住哪儿?” 林国栋道:“这个你放心。我们东厢房有两间,里外间。等他们结了婚,把里间收拾出来给他们住,外间我们老两口住。” 刘芳补充道:“我们准备把里间重新刷刷墙,糊糊顶棚,再添几件新家具。保准让秀英住得舒舒服服的。” 王秀英坐在一旁,听着大人们商量婚事,脸红得像火烧。她偷偷看了一眼林生,发现林生也正偷看她,两人目光一碰,都赶紧低下头去。 王建国端起酒杯,对林国栋道:“老林,来,咱们再喝一个!祝两个孩子以后和和美美,白头偕老!” 林国栋也端起酒杯:“好!祝他们幸福美满!” 两个老兄弟一饮而尽,相视大笑。 酒足饭饱,林生悄悄起身,去了柜台。他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钱,结了账。经理数了数,笑道:“小伙子,你这是替谁结账啊?” 林生脸一红,小声道:“我……我替我岳父岳母结的。” 经理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好!好!有出息!以后好好待人家闺女!” 第190章 林生结婚 饭后,两家人说说笑笑,出了饭馆。秋日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每个人身上。胡同里,孩子们追逐打闹,大人们忙碌穿梭,日子平凡而鲜活。 林国栋推着车,对王建国道:“老王,那就这么定了。下周末,咱们两家再聚,给孩子们把婚事办了。” 王建国点头:“行,就这么定了。到时候我提前通知亲戚。” 两家人道了别,各自散去。 回到四合院,三大妈正在门口晒太阳,看到林家三口回来,立刻凑上来问:“他林婶,咋样?成了没?” 刘芳脸上笑开了花:“成了!下周末就办事!三大妈,到时候可要来喝喜酒啊!” 三大妈连声道喜,又追着问了半天。刘芳也不瞒着,一五一十地说了,喜气洋洋。 消息很快在院里传开。贾张氏听了,酸溜溜地撇撇嘴:“一百块钱彩礼,啧啧,林家可真有钱。”何雨柱听了,默默替林生高兴,又想起许大茂昨天的话,心里一阵烦躁。易中海听了,脸上笑着道喜,心里却空落落的。 ...... 转眼之间,到了下周末。 这一天天刚蒙蒙亮,四合院里就热闹起来。东厢房的灯最早亮起,刘芳里里外外忙活着,把昨晚准备好的东西又检查了一遍。林国栋穿上那件压箱底的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林生今天更是收拾得利落,新做的蓝布褂子,头发抹了水,锃亮锃亮的。 何雨柱来得最早。刘芳迎上去,笑道:“柱子,今天可辛苦你了,这么大一摊子,全指着你了。” 何雨柱摆摆手,嗓门洪亮:“林婶,您跟我客气啥!林生结婚,这是大喜事,我柱子肯定得好好露一手!您放心,今天的菜,保准让大伙儿吃得满意!” 他说着,就往后院临时搭起的灶台走去。几个大妈已经在那里忙活了,洗菜的洗菜,切菜的切菜。何雨柱撸起袖子,开始颠勺试锅,很快,院子里就飘起了饭菜的香气。 与此同时,接亲的队伍也出发了。林生骑着那辆擦得锃亮的二八大杠,车把上系着红绸子,后座绑着给新娘准备的礼物。他身后跟着几个同事和院里几个未婚的年轻人,一行人说说笑笑,朝着王建国家的方向骑去。 “林生,今天可精神!”同事打趣道。 “就是,待会儿见了新媳妇,别紧张得说不出话!”另一个起哄。 林生红着脸,嘴上应着,心里却扑通扑通直跳。他想起那天去提亲时,王秀英红着脸低着头的样子,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 这边接亲的队伍刚走,林家这边就陆续来人了。 李为民最先到。他今天也穿了身新衣裳,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一进门就拱手笑道:“老林,恭喜恭喜!我来讨杯喜酒喝!” 林国栋连忙迎上去,握住他的手:“老李,你退休了还专门跑一趟,太客气了!” 李为民笑道:“这是什么话?咱俩几十年的老兄弟,你儿子结婚,我能不来?对了,老孙和老赵在后头,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孙明和赵铁柱就一前一后进了院子。赵铁柱一进门就喊:“老林!林生呢?新媳妇接回来没有?” 林国栋笑道:“刚出发,还得等会儿。快坐快坐!” 三人来到阎埠贵摆的记账桌前。阎埠贵今天负责记账收礼,桌上铺着红纸,摆着笔墨,旁边还放了个搪瓷盆收钱。他看到李为民三人过来,连忙堆起笑脸。 李为民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放在桌上:“老林,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孙明也掏出二十块:“我也是,给孩子的。” 赵铁柱同样掏出二十块,笑道:“老林,咱们老兄弟几个,就不分你我了。祝林生小两口和和美美,早生贵子!” 阎埠贵一边记一边手抖。二十块!三个人就是六十块!他一个月工资才多少?这礼金也太厚了!他咽了口唾沫,心里羡慕得不行。 旁边的贾张氏正蹲在墙角嗑瓜子看热闹,看到那三张“大团结”,眼睛都直了。她凑过来,酸溜溜地嘀咕:“啧啧啧,二十块,可真舍得。我们东旭结婚的时候,可没人给这么多……” 阎埠贵瞥了她一眼,没吭声,心里却道:人家是啥交情?你贾家是啥交情?能比吗? 正想着,又一群人进了院子。是林国栋的徒弟们。为首的是赵刚,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年轻工人,都是焊工车间的。赵刚上前,恭恭敬敬地给林国栋鞠了一躬:“师傅,我们来喝喜酒了!” 林国栋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好,好!都来了就好!快进去坐!” 徒弟们纷纷凑份子,一人五块,凑了四十多块,交给阎埠贵记账。阎埠贵一边记一边算,心里越发羡慕。林国栋这个师傅当得,真值! 院子里越来越热闹。大妈们在灶台边帮忙,孩子们追逐打闹,大人们三五成群地聊天。何雨柱在灶前忙得满头大汗,锅铲翻飞,香味一阵阵地飘出来。 “柱子,红烧肉好了没有?” “柱子,鱼什么时候下锅?” “柱子,别急,慢工出细活!” 何雨柱应着,手上的活却一点不慢。他今天可是铆足了劲,要把这顿饭做得漂漂亮亮的。 “新娘子来了!新娘子来了!” 院门口传来一阵欢呼。林生骑着车,后座载着王秀英,缓缓驶进院子。王秀英今天穿着那件青色的确良新衣裳,头发盘起来,插着一朵红绒花,脸上抹了淡淡的胭脂,羞涩地低着头,却掩不住眉眼间的笑意。 众人纷纷围上去,起哄声、笑声、掌声响成一片。林生扶着王秀英下了车,两人手牵着手,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东厢房。 第191章 酒席 没过多久,王家人也到了。王建国带着李翠萍,还有王军王强两兄弟,以及几个侄子侄女,浩浩荡荡地进了院子。林国栋连忙迎上去,握住王建国的手,笑道:“老王,亲家公,快请进快请进!” 王建国也笑得合不拢嘴:“老林,今天可是大喜日子,咱们两家总算成一家人了!” 李翠萍拉着刘芳的手,两个女人说着体己话,眼眶都有些红。王秀英看到娘家人来了,眼泪差点掉下来,被刘芳劝住了。 简单的仪式开始了。没有复杂的程序,就是请院里的几位大爷坐镇,让新人对拜,给父母敬茶。易中海作为一大爷,主持了仪式。他脸上带着笑,说了几句吉祥话,但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林生和王秀英按照指引,规规矩矩地拜了三拜。刘芳坐在上首,眼眶红红的,脸上却是笑着的。林国栋也笑着,但眼角分明有泪光闪动。儿子成家了,他这当爹的,终于了了一桩心事。 仪式结束,刘芳招呼道:“开席了开席了!大伙儿都坐,别客气!” 院子里摆了五张桌子。主桌上,坐着林国栋、王建国、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还有李为民、孙明、赵铁柱几个老兄弟。另一桌是院里的年轻人,何雨柱、许大茂、还有几个未婚的小伙子。还有一桌是林国栋的徒弟们,赵刚带头,热热闹闹。大妈们凑了一桌,叽叽喳喳地聊着家长里短。 何雨柱的手艺确实没得说。红烧肉肥而不腻,炖鸡鲜香入味,炒鸡蛋嫩滑可口,凉拌黄瓜清爽开胃。一道道菜端上桌,香味扑鼻,众人纷纷称赞。 “柱子这手艺,真是没话说!” “就是,比饭馆的厨子还厉害!” 何雨柱听到夸赞,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谦虚:“哪里哪里,就随便做做,大家吃得开心就好!” 许大茂夹了块红烧肉,边嚼边阴阳怪气:“傻柱,今儿这菜确实不错,比你平时给我做的强多了。看来不是手艺不行,是不肯给我好好做啊!” 何雨柱瞪了他一眼,懒得搭理。今天是林生大喜的日子,他不想跟许大茂一般见识。 贾张氏坐在大妈们那一桌,吃相一如既往地狂放。她左手抓着鸡腿,右手往嘴里扒拉红烧肉,腮帮子鼓得老高,油顺着嘴角往下淌。同桌的几个大妈看得直皱眉头,却又不好说什么。 “贾家嫂子,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三大妈忍不住提醒。 贾张氏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嘟囔:“……这肉真香……” 几个大妈对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这人,真是…… 另一桌,几个年轻人起哄让林生和王秀英喝交杯酒。林生红着脸,王秀英低着头,两人扭捏了半天,最后还是喝了一杯。众人起哄声更大了,笑声在院子里回荡。 主桌上,几个老兄弟边吃边聊。李为民举杯对林国栋道:“老林,恭喜你!儿子成家了,你这当爹的,总算可以松口气了。” 林国栋端起酒杯,笑道:“多谢多谢!也祝你们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王建国也举杯:“来来来,咱们一起喝一个!祝两个孩子和和美美,白头偕老!”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易中海坐在一旁,脸上带着笑,心里却空落落的。他看着林生和王秀英幸福的模样,看着林国栋脸上的笑容,再看看自己空荡荡的家,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他端起酒杯,默默地喝了一口。酒是辣的,心里更辣。 院子里,热闹还在继续。何雨柱在灶台边忙得脚不沾地,却满脸笑容。大妈们边吃边聊,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声。孩子们追逐打闹,绕着桌子跑来跑去。 夕阳西下,酒席渐渐散去。客人陆续告辞,院子里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东厢房里,新人在里间说着悄悄话,刘芳在外间收拾着碗筷,林国栋坐在门口抽着烟,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婚礼的喧嚣渐渐散去,四合院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东厢房里,红烛还在静静地燃烧,映着窗上的大红喜字,透着暖洋洋的光。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刘芳就起了床。她轻手轻脚地在外屋忙活着,烧水、做饭,生怕吵醒里屋的小两口。林国栋也起了,坐在桌边抽着烟,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里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不一会儿,林生和王秀英穿戴整齐地出来了。王秀英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碎花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新婚的羞涩,却比昨天多了几分当家媳妇的从容。 林生和王秀英带着壶水,倒了两杯茶,随后规规矩矩地跪在林国栋和刘芳面前。 “爸,喝茶。”林生双手奉茶。 林国栋接过,喝了一口,点点头:“好孩子,以后好好过日子,别让你妈操心。” “妈,喝茶。”秀英双手奉茶,声音轻柔。 刘芳接过茶杯,眼眶有些发红。她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拉起王秀英的手,道:“好闺女,以后就是咱们家的人了。有啥事跟妈说,别见外。要是林生欺负你,你告诉妈,妈收拾他!” 王秀英红着脸点头,心里暖洋洋的。 林生在一旁憨憨地笑,被王秀英偷偷瞪了一眼,笑得更憨了。 敬完茶,刘芳张罗着让两人吃早饭。简单的玉米糊糊、窝窝头、咸菜,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得格外香甜。 吃完早饭,刘芳收拾着碗筷,对两人道:“行了,你们小两口出去逛逛吧。昨天忙了一天,今天好好歇歇。记得下午买点东西,明天回门要用。” 王秀英点点头:“妈,我知道了。” 林生带着媳妇出了门。两人骑着那辆二八大杠,王秀英坐在后座,轻轻扶着林生的腰。秋日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舒服极了。他们去了公园,看了菊花展,又去逛了百货大楼。王秀英像个小姑娘似的,这儿看看那儿瞧瞧,眼睛里满是新奇。林生也不嫌烦,陪着她慢慢逛,时不时问她喜欢什么。 中午两人在外头吃了饭,简单的面条,却吃得格外香甜。下午,他们去了供销社,买了回门要用的东西——烟酒糖茶,还有给王建国和李翠萍买的礼物。王秀英挑得很仔细,每一样都要看了又看,比了又比,生怕买的不合适。林生就站在一旁等着,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甜甜的。 买完东西,两人骑车回了家。 第192章 两封信 回到东厢房,王秀英放下东西,就去帮刘芳做饭。刘芳正在灶台边忙活,看到儿媳妇来帮忙,心里高兴,嘴上却说:“秀英,你歇着吧,妈自己来就行。” 王秀英笑道:“妈,我不累。您教我做饭,以后我也好给林生做。” 刘芳听了,心里更高兴了。婆媳俩一边做饭一边聊天,厨房里传来阵阵笑声。 林国栋坐在桌边,对林生叮嘱明天回门的规矩:“明天去了,嘴甜点,叫人。见了你岳父岳母,多说几句好话。该敬酒敬酒,该磕头磕头。咱们家虽然不兴那些虚礼,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林生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正说着,院里传来一阵喊声:“林国栋!林国栋在家吗?有你的信!” 林国栋连忙起身,推门出去。邮递员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两封信。林国栋接过信,道了声谢,转身回了屋。 他坐回桌边,看着手里的两封信,脸上露出笑容:“巧了,两封信一起到了。” 刘芳从灶台边探出头:“谁的?” 林国栋看了看信封:“一封是小雪和小峰写的,一封是国平写的。” 王秀英听了,也有些好奇。 林国栋先拆开了林雪那封信。信纸很薄,上面是林雪清秀的字迹,还有林峰歪歪扭扭的几行字。 “爸、妈、哥: 听说哥要结婚了,我和小峰都特别高兴。可惜我们离得太远,不能回去喝喜酒,只能写信祝福了。祝哥和嫂子新婚快乐,白头偕老,早生贵子!嫂子,我哥是个好人,你嫁给他肯定没错。以后要是我哥欺负你,你告诉我,等我回来帮你收拾他! 随信附上二十块钱,是我们俩的一点心意。虽然不多,但也是我们的津贴攒的,你们别嫌弃。 小雪 小峰 1971年10月” 林国栋看完信,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他把信递给王秀英,又从信封里倒出二十块钱,一并交给她:“秀英,这是小雪和小峰给的,你收着。” 王秀英接过信和钱,有些不好意思:“爸,这……这太多了……” 林国栋摆摆手:“不多不多,是他们的一片心意。你收着吧,以后你们过日子,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王秀英这才收下,心里暖洋洋的。 林国栋又拆开了林国平那封信。信封比林雪的厚实些,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张薄薄的信纸,还有一张汇款单。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大哥、大嫂: 听说林生要结婚了,我和婷婷都很高兴。可惜这边走不开,不能回去喝喜酒,只能写信道贺。祝林生和新媳妇新婚快乐,和和美美,早生贵子。 随信附上一千元汇款单,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给孩子们置办点东西,或者存着以后用。 我这边一切都好,勿念。 国平 1971年10月” 林国栋看完信,愣住了。一千元! 他把信和汇款单递给林生:“小生,秀英,你们看看。” 林生接过汇款单,一看上面的数字,也愣住了:“一……一千?!” 王秀英凑过来看,也惊呆了。一千块钱!她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多块,一千块够她挣三年的! 王秀英连忙道:“爸,这……这太多了!我们不能要!” 林生也连连点头:“是啊爸,太多了。二叔二婶也不容易,这钱我们不能收。” 林国栋看着两个孩子推辞,心里既欣慰又感慨。他笑道:“行了,别推了。你们二叔二婶一个月工资加起来有五百块了,这一千块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大数目。再说了,这是他们的一片心意,你们不收,他们反倒不高兴。” 刘芳也在一旁劝:“就是,收着吧。你们二叔从小疼林生,林生结婚,他肯定要表示的。这钱你们留着,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林生和王秀英对视一眼,这才点点头。 林生把汇款单递给王秀英,道:“秀英,你收好。明天咱们回门之后,找个时间去邮局取出来。” 王秀英接过汇款单,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放好。她的手有些抖,心跳得厉害。一千块!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林国栋看着儿子儿媳,心里既高兴又有些感慨。高兴的是,林生终于成家了,日子越过越好。感慨的是,远在西南的弟弟,虽然处境艰难,却还惦记着家里,寄来这么大一笔钱。这份兄弟情谊,比什么都珍贵。 他想起刚才信里那句“我这边一切都好,勿念”,心里又是一酸。国平啊国平,你到底好不好,只有你自己知道。可不管怎样,你能写信来,能寄钱来,就说明你还好好的。这就够了。 刘芳把饭菜端上桌,招呼道:“行了,别愣着了,吃饭吧!”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简单的晚饭,聊着家常。王秀英给公婆夹菜,林生给媳妇盛汤,其乐融融。 窗外,夜色渐浓。四合院里,各家各户的灯光次第亮起,透过窗纸映出温暖的橘黄。东厢房里,笑声不断,饭菜飘香。 王秀英吃着饭,心里还在想着那张汇款单。一千块,可以在银行存起来,以后有了孩子,可以给孩子花。也可以买些家具,把家里收拾得更舒服些。还可以给公婆买点好东西,报答他们的恩情。 她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林生,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男人,虽然话不多,但对她好,对父母孝顺,踏实肯干。嫁给他,没错。 林生也偷偷看了一眼王秀英,嘴角微微上扬。 林国栋和刘芳对视一眼,都笑了。儿子成家了,儿媳妇懂事,日子越过越好。虽然远在西南的弟弟让人挂念,但至少,他们这个小家,是幸福的。 夜深了,东厢房的灯熄了。四合院沉浸在宁静的夜色中,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打破夜的寂静。 第193章 回门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生和王秀英就起了床。刘芳已经把回门的东西准备妥当,两瓶二锅头、一条前门烟、两斤大白兔奶糖,还有给亲家母买的一块的确良布料,用红纸包得整整齐齐。 “路上慢点,到了给人家大人好好说话。”刘芳一边帮着把东西绑在车后座,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 林生点头:“妈,您放心,我知道。” 王秀英也笑道:“妈,我们走了,中午不回来吃饭,您和爸别等我们。” 刘芳摆摆手:“去吧去吧,好好玩一天。” 小两口骑着车出了胡同。秋日的晨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空气里带着淡淡的桂花香。王秀英坐在后座,轻轻扶着林生的腰,脸上带着笑意。 “林生,你紧张不?”王秀英问。 林生回头看了她一眼,笑道:“有啥紧张的?又不是第一次去。” 王秀英撇撇嘴:“那不一样。以前是去提亲,现在是回门,你是正儿八经的女婿了。” 林生想了想,点点头:“也是。那……那我待会儿少说话,多吃菜?” 王秀英被他逗笑了,轻轻捶了他一下:“傻样!”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王建国家的院子。 王家人早就等在门口了。 看到小两口骑车过来,李翠萍连忙迎上去:“来了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王建国也上前,接过林生手里的东西,笑道:“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林生憨憨地笑:“爸,应该的。” 这一声“爸”叫得王建国心花怒放,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进了屋,王军和王强两兄弟已经等着了。王军上前拍拍林生的肩膀,笑道:“妹夫,今天可得好好喝两杯!” 王强也笑道:“对,咱们兄弟几个,今天不醉不归!” 林生被两个大舅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憨憨地笑。 王建国招呼道:“来来来,坐下说话。军子,倒茶!” 男人们在堂屋坐下,聊起了天。王建国问起厂里的事,林生一一回答。王军问起林生的工作,林生也说得头头是道。王强话不多,但偶尔插一句,总能问到点子上。林生虽然有些紧张,但应对得体,不卑不亢,让王建国暗暗点头。 这边男人们聊得热络,那边女人们也没闲着。 李翠萍拉着王秀英进了里屋,大儿媳妇刘巧云也跟了进来。门一关,李翠萍就迫不及待地问:“秀英,这两天咋样?林家对你好不好?” 王秀英脸微微有些红,点点头:“妈,挺好的。林叔林婶对我可好了。” 李翠萍听了,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她又问:“林生呢?对你咋样?” 王秀英低下头,声音更小了:“也……也挺好的。昨天还陪我逛公园,逛百货大楼,我要啥他都说好。” 李翠萍笑了,拍拍女儿的手:“那就好那就好。嫁个好人家,当妈的就放心了。” 刘巧云在一旁笑道:“秀英,你可真是掉进福窝里了。林家条件好,林生人也好,公婆又疼你,比我们那会儿强多了。” 王秀英不好意思地笑笑,忽然想起什么,道:“对了,妈,大嫂,昨天我们家收到两封信。” “信?谁的信?”李翠萍问。 王秀英道:“一封是林生的弟弟妹妹写的。他们听说林生结婚,写信回来恭喜,还一人寄了十块钱。” 李翠萍点点头:“嗯,这俩孩子有心了。十块钱虽然不多,但心意到了就行。” 王秀英接着道:“还有一封,是二叔写的。” “二叔?”李翠萍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是那个当副省长的林国平?” 王秀英点点头:“对,就是他。” 李翠萍来了兴趣,问:“他信上写啥了?” 王秀英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他随信寄了一张汇款单,一千块。” “啥?!”李翠萍差点从炕上跳起来,眼睛瞪得老大,“一千块?!” 刘巧云也惊呆了,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一……一千块?!” 王秀英被她们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道:“妈,大嫂,你们小声点!” 李翠萍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捂住嘴,压低声音道:“真的假的?一千块?你没看错?” 王秀英肯定地点头:“真的,我亲眼看见的。汇款单上写得清清楚楚,一千块。我公公说,这是二叔二婶给我们的贺礼。” 李翠萍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我的老天爷……一千块……我活了这么大岁数,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刘巧云也喃喃道:“秀英,你这是……这是嫁了个什么人家啊……” 王秀英被她们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我公公说,二叔二婶两个人一个月工资加起来有五百块,这一千块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大数目。” “五百块?!”李翠萍又是一惊,“一个月五百块?!我的天……” 刘巧云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只是呆呆地看着王秀英,眼神里满是羡慕。 李翠萍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她拉着王秀英的手,感慨道:“秀英啊,你这是真找了个好人家啊!不是妈眼皮子浅,实在是……唉,你这辈子,算是掉进福窝里了!” 王秀英红着脸道:“妈,您别这么说。钱多钱少是一回事,关键是人好。林生他们家,人都挺好的。” 李翠萍点点头,眼里竟有些泪花:“妈知道,妈知道。你过得好,妈就放心了。” 刘巧云在一旁,看着王秀英,心里五味杂陈。自己当年嫁到王家,彩礼才二十块,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王秀英倒好,彩礼一百块不说,结婚第二天就收到一千块的贺礼。这人跟人,真是没法比。 但她也不是小心眼的人,很快就调整好心态,笑道:“秀英,你以后可得好好的。咱们王家闺女,嫁出去也不能给娘家丢脸。” 王秀英认真点头:“大嫂,你放心,我知道。”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李翠萍看看时间,起身道:“行了,出去吃饭吧。你爸他们该等急了。” 出了里屋,堂屋里已经摆好了饭菜。王建国招呼大家坐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王军和王强开始轮番给林生敬酒。 “妹夫,来,咱们喝一个!” “妹夫,这杯敬你,祝你跟秀英白头偕老!” “妹夫,再喝一个,咱们兄弟感情深!” 林生酒量本来就不大,被两个大舅哥这么一灌,很快就有些晕乎乎的了。他红着脸,憨憨地笑,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往下喝。 王秀英在旁边看着,又急又气,瞪了王军王强一眼:“哥,你们别灌他了!他酒量不好!” 王军嘿嘿笑道:“哟,这还没过门几天呢,就开始护着了?” 王强也笑:“就是就是,妹夫,你可得练练酒量,不然以后咋陪我们喝?” 王秀英被他们说得脸通红,又瞪了林生一眼,却见林生傻呵呵地冲她笑,气得她直跺脚。 第194章 取钱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林生被灌得七荤八素,走路都有些打晃。王军王强这才放过他,笑嘻嘻地帮着把东西绑上车。 林生推着车,王秀英在旁边扶着,两人跟王家人告别。 “爸,妈,我们走了。”王秀英道。 李翠萍拉着她的手,又叮嘱了几句:“路上慢点。” 王建国拍拍林生的肩膀:“小生,回去好好歇着,酒醒了就好了。” 林生憨憨地点头:“爸,您放心,我没事。” 两人推着车,慢慢走出胡同。王秀英一边走一边埋怨林生:“你傻啊?他们让你喝你就喝?不会少喝点?” 林生憨憨地笑:“那是你哥,我不喝他们不高兴。” 王秀英又好气又好笑,白了他一眼,心里却甜甜的。 等小两口走远,王家人回到屋里。李翠萍憋了一上午的话,终于可以说了。 “老东西,你猜秀英跟我说啥了?”李翠萍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王建国正在收拾桌子,头也不抬:“说啥了?” 李翠萍道:“林家那个当副省长的二叔,林国平,给林生和秀英寄了一千块钱贺礼!” “啥?!”王建国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一千块?!” 王军和王强也愣住了。一千块!这可不是小数目! 李翠萍点点头,把王秀英的话复述了一遍。王建国听完,愣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这……这林家,还真是……真是……” 他说不下去了。他想说“深不可测”,但又觉得不太合适。他想说“家底厚”,但一千块,已经不是“家底厚”能形容的了。 王军咂咂嘴,道:“林国平一个月五百块?乖乖,咱们一年才挣多少?” 王强在一旁若有所思。他之前分析过林家的家底,但也没想到,林国平会出手这么大方。一千块,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态度的体现。 王建国沉默了片刻,忽然严肃起来。他看着家人,压低声音道:“这事儿,你们都给我烂在肚子里,谁都不许往外说!” 王军一愣:“爸,为啥?” 王建国瞪了他一眼:“为啥?你说为啥?一千块!传出去,多少人得眼红?万一被什么别有用心的人知道了,打林生和秀英的主意,咋办?现在外头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王强点点头:“爸说得对。这种事,咱们自家人知道就行,千万别往外传。” 李翠萍也道:“对对对,不说,打死也不说。” 王军连忙保证:“爸,您放心,我肯定不说。” 王建国这才松了口气,又叮嘱了几句,才让家人散了。 屋外,秋阳正好。王建国坐在门口,抽着烟,望着胡同口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女儿嫁了个好人家,这是好事。可这个“好人家”的背后,牵扯的东西太多,他一个普通工人,有些看不清,也不敢多看。 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阳光下飘散,很快就看不见了。 第二天一早,林生和王秀英便出了门。阳光洒在胡同的青砖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两人推着车,说说笑笑,朝着邮局的方向走去。 林生兜里揣着那张汇款单,心里还有些不真实感。一千块,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王秀英走在他旁边,脸上也带着笑,时不时看一眼林生,心里甜甜的。 邮局不远,穿过两条街就到了。这是一座灰扑扑的两层小楼,门口挂着“人民邮政”的牌子。两人推门进去,里面有几个等着寄信寄包裹的人,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 林生让王秀英在一旁等着,自己排到了队伍后面。轮到他的时候,他把汇款单和户口本递进柜台。 柜台后面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工作人员,梳着两条麻花辫,戴着蓝布袖套,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她接过汇款单,看了一眼,眼睛顿时瞪大了。 “一千块?”她抬起头,惊讶地看着林生,“这是……谁汇的?” 林生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道:“我二叔,给的结婚贺礼。” 女工作人员又看了看汇款单,再看看林生,再看看站在旁边的秀英,眼里满是羡慕:“你二叔可真大方!一千块,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额的汇款单。” 林生憨憨地笑,不知道说什么好。 女工作人员低头办理手续,一边填单子一边问:“你是哪个单位的?住哪儿?” 林生如实答道:“红星轧钢厂技术科的,住南锣鼓巷95号院。” 女工作人员手里的笔顿了顿,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南锣鼓巷95号院?” 林生点点头,有些疑惑:“怎么了?” 女工作人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办理手续。她让林生在几个地方签字按手印,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钱,十块一张的大团结,整整一百张。她数了两遍,确认无误,才递给林生。 “点点,一百张,一千块。”她道。 林生接过钱,小心翼翼地数了一遍,然后递给王秀英。王秀英接过钱,手都有些抖。这么多钱,她这辈子都没摸过。 两人正要转身离开,那女工作人员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同志,你们95号院是不是有个叫何雨柱的?” 林生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疑惑地看着她:“对,是有个何雨柱。您认识他?” 女工作人员笑了笑,摇摇头:“我不认识他,但我知道他。每个月都有人从保定给他汇钱,都十七八年了,每个月十块,雷打不动。每次都是我们这儿办的。” 林生愣住了。保定?何雨柱?每个月十块?十七八年? 他脑海里飞快地闪过这些信息,却怎么也对不上号。他在四合院住了二十多年,从来没听说过有人给何雨柱寄钱的事。 “您说……每个月从保定给何雨柱寄钱?”林生确认道。 女工作人员点点头:“对啊,每个月十块,特别准时。有时候是月初,有时候是月末,反正每个月都有。我们这儿的老职工都知道,还私下议论过,说何雨柱在保定有什么亲戚这么惦记他。” 第195章 易中海事发 林生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但面上还保持着镇定。他问:“那这钱,是何雨柱自己来领的吗?” 女工作人员想了想,摇摇头:“不是,是一个老头来领的。五十多岁,个子不高,有点驼背,说话慢条斯理的。听他说,是何雨柱的长辈,替何雨柱代领的。” 林生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微微变了。他下意识地问:“那个老头……是不是姓易?” 女工作人员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对,是姓易。每次来都说是何雨柱的叔叔还是什么,我们也没细问。怎么,同志,你认识他?” 林生没有回答,只是勉强笑了笑,道:“认识,是我们院的一大爷。” 女工作人员听他这么说,松了口气,笑道:“那就好那就好。我刚才还担心是不是……”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担心自己是不是无意中帮人做了坏事。 林生连忙道:“没事没事,您别多想。多谢您了。” 他拉着秀英出了邮局,脚步匆匆,脸色凝重。 王秀英被他拉着走,一头雾水:“林生,怎么了?不是说好了去存钱吗?” 林生没有停步,边走边压低声音道:“先回家,这事儿不对劲。” 两人推着车,快步往回走。阳光依旧暖洋洋的,胡同里依旧人来人往,但林生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走出邮局好远,林生才放慢脚步,对王秀英解释道:“秀英,你不知道,何雨柱他爹何大清,五几年的时候跟一个寡妇跑到保定去了,把何雨柱和他妹妹何雨水扔下不管。这些年,何雨柱一个人拉扯妹妹,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我从没听说过他爹给他寄过钱。” 秀英听了,也愣住了:“你的意思是……那个从保定寄来的钱,是他爹寄的?” 林生点点头:“极有可能。每个月十块,十七八年,那就是两千多块。可何雨柱从来没提过这事,我们院里也没人知道。每次去领钱的,不是何雨柱自己,而是易中海。” 秀英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道:“你是说……易中海把何雨柱他爹寄来的钱,给昧下了?” 林生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有这个可能。” 王秀英想了想,道:“可易中海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是一大爷,也是厂里的八级工,平时看着挺德高望重的,对何雨柱也挺好的,怎么会……” 林生叹了口气,道:“你不懂。易中海对何雨柱好,是有目的的。他没有孩子,老了需要人养老。何雨柱老实,听话,又没有长辈管着,是他最好的选择。这些年,他处处帮何雨柱,何雨柱也把他当亲爹一样敬着。” 王秀英听了,心里一阵发寒。她想起那个总是笑眯眯、说话慢条斯理的易中海,想起他在院里德高望重的样子,怎么也想不到他会做出这种事。 “那咱们怎么办?”王秀英问,“要不要告诉何雨柱?” 林生摇摇头,神色凝重:“不能莽撞。易中海在院里威望高,何雨柱又听他的话。咱们空口无凭,贸然去说,何雨柱未必信咱们,反倒可能被易中海倒打一耙。” 他顿了顿,又道:“这事儿,得回去跟我爸商量商量。他在厂里几十年,见的人多,经的事多,肯定比咱们有主意。” 王秀英点点头,觉得丈夫说得有道理。两人加快了脚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四合院,已经快中午了。东厢房里,刘芳正在灶台边忙活,林国栋坐在桌边抽烟。看到小两口回来,刘芳笑道:“回来了?钱取出来了?” 林生点点头,但没有接话,而是对林国栋道:“爸,有个事儿,我得跟您说说。” 林国栋看他脸色不对,放下烟袋,道:“咋了?出啥事了?” 林生让王秀英把门关上,然后把在邮局听到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林国栋听完,脸色也凝重起来。 “每个月十块,从保定寄来,十七八年,易中海去领的……”他喃喃重复着,眉头越皱越紧。 刘芳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道:“这……这易中海,怎么能这样?那可是老何寄给他儿子女儿的钱!” 良久,林国栋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说不尽的复杂——有震惊,有愤怒,有失望,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不忍。 “没想到啊……”他喃喃道,“易中海这个人,我跟他做了几十年邻居,知道他心思深,知道他爱算计,可怎么也没想到,他能干出这种事来。” 刘芳忍不住道:“这人也太缺德了!何大清再不是东西,那也是给孩子的钱。他易中海凭什么昧下?十几年,两千多块啊!这是要把何雨柱兄妹往死里坑!” 林生抬起头,看着父亲:“爸,这事儿咱们怎么办?要不要告诉何雨柱?” 林国栋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点燃烟袋,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升腾,模糊了他的面容。 “告诉何雨柱?”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告诉他之后呢?何雨柱那脾气,肯定当场就得跟易中海拼命。到时候事情闹大了,派出所一查,易中海这些年昧下的钱,够他吃枪子的。” 刘芳一愣:“吃枪子?这么严重?” 林国栋点点头:“怎么不严重?两千多块,够判好几个死罪了。易中海虽然可恨,但咱们真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枪毙?” 屋里又陷入了沉默。 林生知道父亲在想什么。易中海这个人,确实算计过林家,当年林国平还没走的时候,易中海没少动歪心思。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后来被林国平敲打了几回,易中海也收敛了许多。这些年,虽然两家没什么深交,但也没有再起过什么冲突。 更关键的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真要把易中海送上刑场,林国栋于心不忍。 林生看着父亲紧锁的眉头,心里也五味杂陈。他想起小时候,易中海作为院里的一大爷,也曾主持过公道,也曾帮过院里的人。虽然那些“公道”和“帮助”背后,或许都有他自己的算计,但终究,他也曾是这个院子里受人尊敬的长辈。 “爸,”林生轻声道,“您是不是想……放他一马?” 林国栋没有否认。他叹了口气,道:“小生,秀英,这事儿你们别往外传。等下我去找易中海一趟。” 刘芳急了:“你去找他?你去找他干啥?他那种人,你跟他有什么好说的?” 林国栋摆摆手:“这事儿你们别管了,我自有分寸。” 刘芳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丈夫那不容置疑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第196章 林国栋的办法 午饭吃得没滋没味。林国栋随便扒拉了几口,就放下碗筷,起身出了门。 阳光正好,秋日的暖阳洒在四合院里,将青砖灰瓦镀上一层金色。院子里,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三大妈坐在门口纳鞋底,贾张氏蹲在墙角嗑瓜子,一切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平静。 林国栋穿过中院,来到易中海家门口。他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易中海慢条斯理的声音。 “我,林国栋。” 门很快被打开。易中海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丝疑惑,但很快堆起笑容:“国栋?快进来快进来!今天怎么有空来串门?” 林国栋没说话,迈步进了屋。 易中海的屋子收拾得很整齐,家具虽然旧,但擦得干干净净。一大妈正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针线,在缝一件旧棉袄。看到林国栋进来,她连忙起身,笑道:“他林叔来了?快坐,我给你倒茶。” 林国栋摆摆手,脸色严肃:“易大嫂,先别忙。我有点事,想跟易师傅单独聊聊。” 一大妈愣了一下,看看林国栋,又看看自己男人,脸上闪过一丝不安。她放下手里的活,点点头,默默地出了门,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屋里只剩下林国栋和易中海两个人。 易中海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他请林国栋坐下,自己也在对面落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国栋,什么事啊,这么郑重其事的?” 林国栋没有绕弯子。他直视着易中海的眼睛,开门见山道:“老易,这些年,何大清给何雨柱寄钱了吧?” 易中海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溅了出来。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还强撑着道:“寄……寄钱?寄什么钱?国栋,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林国栋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老易,别装了。前些天林生结婚,国平寄了点钱回来。林生去邮局取钱的时候,邮局的工作人员跟他说,每个月都有人从保定给何雨柱寄钱,每个月十块,已经十七八年了。每次都是你去领的。” 易中海的脸色更白了,白得像一张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国栋继续道:“邮局的人说,你每次去都说是何雨柱的长辈,替何雨柱代领的。他们也没多想,就这么让你领了十七八年。老易,你说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会怎么样?” 易中海的手抖得更厉害了,茶杯里的水洒了一地。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说不出话来。 林国栋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老易,你不用在我面前抵赖。这事儿很容易查,只要有人报案,邮局那帮人为了不担责任,肯定会把底账翻出来,把一切都查得清清楚楚。到时候,保定那边一核实,何大清寄了多少钱,你领了多少钱,一笔一笔,都对得上。” 易中海的身体开始发抖。他知道林国栋说的是真的。这些年,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忘了邮局是有底账的。只要有人查,一切都瞒不住。 “国栋……”易中海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国栋看着他,目光复杂。有愤怒,有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老易,”他缓缓道,“咱们做了几十年邻居,你虽然算计过我们家几回,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这几年,你也没再动什么歪心思。今天这事儿,要是别人知道了,去告发你,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易中海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知道。他当然知道。两千多块,在那个年月,足够枪毙好几回了。 林国栋继续道:“我思来想去,还是狠不下那个心。几十年的老邻居了,抬头不见低头见,我林国栋做不出那种事。” 易中海听到这话,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猛地从椅子上滑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 “国栋!国栋!你……你饶我这一回!”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完全没了往日的稳重,“我……我知道错了!我鬼迷心窍!我不是人!你……你只要不告发我,让我干什么都行!” 林国栋连忙起身,伸手去拉他:“起来!快起来!你这是干什么!” 易中海却不肯起来,只是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林国栋用力把他拉起来,按回椅子上。他看着眼前这个满头白发、满脸惊恐的老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个人,曾经是院里德高望重的一大爷,曾经是所有人尊敬的长辈。可现在,他跪在自己面前,像一条丧家之犬。 “老易,”林国栋坐回椅子上,语气沉重,“我不告发你,但我有个条件。” 易中海连忙点头:“你说!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林国栋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把昧下的钱,还给何家。” 易中海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还!我肯定还!明天我就把钱给柱子送去!” 林国栋摇了摇头,打断了他:“老易,我说的还,不是只还给何雨柱。” 易中海愣住了:“那……那是还给谁?” 林国栋看着他,目光深邃:“还给何家。何雨柱一份,何雨水一份,一人一半。” 易中海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林国栋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叹了口气,缓缓道:“老易,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钱到了柱子手里,以你跟他的关系,你总有办法再拿回来。这些年,你不就是这么做的吗?明着帮何雨柱,暗里把他的钱昧下,让他欠你的人情,让他感激你,让他以后给你养老送终。” 易中海的脸色更难看了。他被林国栋说中了心事,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林国栋继续道:“这些年来,你为了养老,背地里干了多少事,我林国栋不是不知道。你算计这个,算计那个,想把何雨柱牢牢攥在手心里。就连何雨水那丫头,你也没怎么管过。她哥一心扑在秦淮茹身上,对她不管不顾,你就眼睁睁看着。那丫头能平安长大,还是我和刘芳暗中照应着。” 易中海低下头,不敢看林国栋的眼睛。 林国栋的声音变得沉重起来:“老易,你昧何雨柱的钱,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你也是为了养老。可你不能连何雨水那份也昧了。那丫头从小没爹没妈,她哥又不疼她,她容易吗?这次,你必须给她一半。就当……就当给你自己积点阴德。” 易中海抬起头,看着林国栋。林国栋的眼神很平静,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要是不答应……”林国栋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易中海打了个寒颤,连忙点头:“我答应!我答应!明天……明天我就去办!” 林国栋这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道:“行了,话我说完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他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易中海,轻声道:“老易,做人,还是得讲点良心。昧良心的事做多了,老了老了,心里不安生。”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 阳光照在他身上,有些刺眼。院子里,孩子们还在追逐打闹,三大妈还在纳鞋底,贾张氏还在嗑瓜子。一切看起来和往常一样,但林国栋知道,从今天起,这个院子,再也不会和以前一样了。 他回到东厢房,林生和秀英正在等他。刘芳看到他进来,连忙问:“咋样?” 林国栋摆摆手,坐在桌边,点燃烟袋,深深地吸了一口。 “明天看吧。”他只说了四个字。 窗外,秋阳正好。可林国栋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他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放易中海一马,是念了几十年的老邻居情分。可这份情分,究竟值不值得,他也说不清。 也许,这就是命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易中海有,何雨柱有,何雨水有,他林国栋也有。而他能做的,只是在命运的洪流里,守住自己那点可怜的良心。 第197章 厚脸皮的易中海 第二天傍晚,夕阳的余晖洒在四合院的青砖灰瓦上,镀上一层暗金色。院子里,各家各户的炊烟袅袅升起,饭菜的香气混着煤炉子的味道,在暮色中弥漫。 易中海站在中院的老槐树下,脸上带着惯常的、德高望重的笑容,招呼着各家各户:“开大会了开大会了!各家都来个人,有个重要事情要宣布!” 院里的人陆续聚拢过来。 林国栋带着林生和王秀英也出来了。他站在人群边缘,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等人都到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慢条斯理、语重心长: “今天把大伙儿叫来,是有一桩陈年旧事,要跟大家说道说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何雨柱身上,脸上露出几分感慨的神色。 “说起来,这事儿跟柱子有关。柱子他爹——何大清,当年走的时候,其实心里还是惦记着这俩孩子的。” 人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何雨柱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言。 易中海继续道:“何大清临走前,托付我一件事。他说,他这一走,心里亏欠孩子,想给孩子们留点钱。但他又怕柱子年纪小,手里有钱乱花,就托我替他保管着,等柱子成了家,再把钱交给他媳妇。”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钱,十块一张的大团结,整整一百张,用红纸包着,在夕阳下闪着诱人的光。 “这些年,何大清每个月都从保定寄钱回来,一个月十块,雷打不动。我替他保管着,一分没动。本来想着等柱子结了婚,交给他媳妇。可这一等就是十几年,柱子到现在还不结婚,我这都快退休了,也不能再替他保管下去了。” 他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感慨:“今天我就把这钱分一分。何大清的意思,是给柱子和雨水兄妹俩的。我一分为二,柱子一份,雨水一份。” 他把那沓钱递给何雨柱,郑重其事道:“柱子,这是你的,一千块。你爹虽然走了,但心里还是有你的。” 何雨柱呆呆地接过钱,手都在抖。他看着手里那厚厚一沓钱,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个在他十几岁就抛下他们兄妹、跟寡妇跑了的爹,那个他恨了十几年、骂了十几年的爹,竟然……竟然一直给他寄钱? “这……这怎么可能……”他喃喃道,声音沙哑。 一旁的林家人听到这话,都忍不住撇了撇嘴。林国栋脸色平静,但眼神里闪过一丝讥讽。刘芳低着头,嘴角抽了抽。林生和王秀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易中海这张脸皮,真是厚得可以。 明明是自己昧了十几年的钱,被林国栋揭穿了,现在倒好,说成是“替何大清保管”,说成是“等柱子结婚再给”。这谎圆得,真是滴水不漏。 易中海又掏出另一沓钱,同样是红纸包着,走到林国栋面前,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国栋,这一份是雨水的,也是一千块。这两天我身子骨不太舒服,想麻烦你跑一趟,把这钱给雨水送去。她在机械厂上班,离这儿不远,你帮我跑一趟,行不行?” 林国栋看着他,目光平静,却让易中海心里直发毛。过了片刻,林国栋点了点头,接过那沓钱:“行,我等下就去。” 易中海松了口气,连忙道谢:“多谢多谢,麻烦你了。” 这时,何雨柱终于回过神来。他看着手里的钱,又看着易中海,眼神复杂得厉害。他想问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易大爷……”他开口,声音艰涩,“我爹他……他真的……” 易中海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柱子,你爹心里是有你们的。这些年,他每个月都寄钱,一分没断过。你就别怪他了。” 何雨柱低下头,没说话。他脑子里乱成一团,不知道该信什么,不该信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一大爷,您这话可不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贾张氏端着饭碗,一脸不满地站了出来。她撇着嘴,三角眼里闪着精明的光,指着何雨柱手里的钱,道:“何雨水那丫头,早就嫁出去了!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那是外姓人!她凭什么分钱?这钱,应该全是傻柱的!” 她这话一出,人群里响起一阵议论。有人觉得她说得有道理,有人则撇了撇嘴,知道她打的是什么主意——傻柱的钱,不就是她贾家的钱吗? 秦淮茹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闪了闪。她当然知道婆婆的心思,也知道这话说出来多难听,但她没吭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也想把钱全给傻柱。 易中海听到这话,心里一动。他当然巴不得把钱都给何雨柱,毕竟何雨柱是他养老人选,钱到了何雨柱手里,他总有办法再拿回来。可何雨水那边……那丫头对他可没什么感情,钱给了她,就是肉包子打狗。 他正要开口顺着贾张氏的话往下说,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冷得刺骨。 他转头一看,是林国栋。 林国栋站在人群边缘,脸色阴沉得可怕,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敢? 易中海打了个寒颤,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想起昨天林国栋说的话——“要是不答应……”那未尽的威胁,他懂。 他清了清嗓子,板起脸道:“贾家嫂子,这话可不能这么说。何大清当初托付我的时候,说的是给两个孩子,柱子和雨水,一人一份。这是人家当爹的心意,咱们做外人的,没有权利改变。” 贾张氏还不死心,撇嘴道:“什么心意?何雨水都嫁出去了,凭什么还给她?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她早就不是何家的人了!” 易中海脸色一沉,声音也严厉起来:“贾张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嫁出去的女儿就不是人了?妇女能顶半边天,你这是看不起妇女!放在现在,是要被批斗的!” 批斗两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贾张氏头上。她脸色一白,嘴里的话立刻咽了回去。她看看易中海严厉的脸色,又看看周围人复杂的目光,缩了缩脖子,端着饭碗灰溜溜地回了自家屋里,“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秦淮茹见状,也带着槐花默默回了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 第198章 众人的猜测和送钱 易中海见贾张氏走了,这才缓和了脸色,对众人道:“行了,事情说完了,散会吧。柱子,钱收好,别乱花。雨水那份,你国栋叔帮忙送去。” 何雨柱依旧愣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沓钱,脑子里嗡嗡的。他想起那个模糊的、早已记不清面容的爹,想起那些年他和雨水相依为命的日子,想起雨水被自己忽略、被自己冷落的点点滴滴……他心里乱成一团麻。 人群渐渐散去。各人心里都有自己的想法。 许大茂推着车往后院走,边走边嘀咕:“傻柱这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平白无故得了一千块!” 刘海中背着手往回走,脸上带着深思的表情。他当然不信易中海那套“替何大清保管”的说辞,十几年不告诉人家,现在突然拿出来?骗鬼呢?但这话他不会说出口,只是在心里暗暗警惕——易中海这个人,心思太深,以后得防着点。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心里飞快地算着账。一千块,存银行一年利息多少?要是他有一千块……他摇摇头,把这念头甩开。那是人家的钱,不是他的。 三大妈跟几个妇女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嘀咕:“你说易大爷那话,你信吗?” “信什么信?十几年不告诉人家,现在突然拿出来?这里头肯定有事!” “就是就是,我看啊,八成是被人发现了,没办法才拿出来的。” “谁发现的?不会是林国栋吧?你看刚才易大爷看他的眼神,那叫一个……” “嘘!小声点!” 几个妇女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慢慢散去。 何雨柱依旧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钱,一动不动。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那个抛弃他的爹,原来一直惦记着他?可他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不看看他们? 林国栋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柱子,别想了。钱收好,回家吧。” 何雨柱抬起头,看着林国栋,眼神迷茫:“林叔,我爹他……他真的……” 林国栋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柱子,有些事,别想太多。钱是真的就行。你爹……也许有他的苦衷。你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何雨柱点点头,又摇摇头,最终还是转身回了自己屋。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独。 林国栋看着他走远,这才对林生道:“小生,你跟我一起去雨水那儿一趟。这钱得赶紧给她送去,免得夜长梦多。” 林生点点头:“好。” 父子俩推着车,出了院子。 而此刻,易中海坐在自家屋里,脸色阴晴不定。他知道,今天这事算是勉强圆过去了,但院里那些人精,怕是没几个信的。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但转念一想,钱没了可以再攒,命保住了就行。他叹了口气,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满嘴苦涩。 夜,渐渐深了。四合院笼罩在沉沉的暮色中,各家各户的灯光次第亮起。何雨柱坐在自家屋里,对着桌上那沓钱发呆。易中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贾张氏躲在屋里,心里盘算着怎么把何雨柱手里的那笔钱弄到手。 而林国栋父子,正骑着车,穿行在暮色中的胡同里,朝着机械厂的方向,一路远去。 暮色渐深,街灯稀疏地亮着,将胡同的青砖路面照得忽明忽暗。林国栋骑着车,林生跟在旁边,两人穿行在一条条狭窄的胡同里,朝着机械厂家属院的方向而去。 “爸,雨水姐会信吗?”林生忽然问。 林国栋沉默了片刻,道:“信不信是她的事,咱们把钱送到,把话说清楚,就算尽到心了。” 林生点点头,没再说话。 机械厂家属院在南城一片老旧的居民区里,比南锣鼓巷的四合院更加拥挤杂乱。一排排灰扑扑的筒子楼挤在一起,楼道里堆满了杂物,电线像蛛网一样纵横交错。林国栋找人打听了好几回,才在最后一排筒子楼的二层找到了何雨水的家。 门是老式的木板门,漆皮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边缘已经卷起。林国栋抬手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警惕。 “雨水,是我,你林叔。” 门内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脚步声。门打开一条缝,一张年轻女人的脸探了出来,正是何雨水。她比几年前瘦了些,脸上少了少女的稚气,多了几分少妇的成熟和疲惫。她怀里抱着一个一岁多的孩子,孩子正啃着自己的手指,好奇地看着门外的人。 何雨水看清来人,脸上瞬间浮现出惊讶的神色:“林叔?林生哥?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她连忙把门打开,侧身让两人进来:“快进来快进来!” 屋子不大,是一间典型的筒子楼单间,十几平米,隔成了里外两间。外间摆着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角落里堆着杂物,但收拾得干净整齐。墙上挂着一张结婚照,照片里的何雨水穿着红棉袄,笑得羞涩,旁边站着一个穿着警察制服、面容憨厚的年轻人。 “张成!张成!”何雨水朝里间喊道,“快出来,林叔和林生哥来了!” 里间的门帘掀开,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他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中等个头,面相憨厚,眼神却透着警察特有的敏锐。他看到林国栋父子,愣了一下,随即热情地招呼:“林叔?林生哥?快坐快坐!雨水,快倒茶!” 何雨水把孩子递给张成,忙着去倒水。张成抱着孩子,招呼林国栋和林生坐下,笑道:“林叔,早就听雨水说起过您,说您一家对她挺照顾的。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林国栋看着他,心里暗暗点头。这小伙子面相正派,眼神清正,是个靠谱的人。雨水嫁给他,算是嫁对了。 何雨水端着两杯水过来,递给林国栋和林生,自己也在床边坐下。她看着林国栋,眼神里带着疑惑和一丝隐隐的紧张:“林叔,您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第199章 坦白 林国栋没有绕弯子。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红纸包,放在桌上,推到何雨水面前。 “雨水,这是给你的。” 何雨水愣住了,看着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红纸包,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这是什么?” “钱。”林国栋道,“一千块。” “一千块?!”何雨水和张成同时惊呼出声。何雨水差点从床上站起来,张成也瞪大了眼睛,怀里的孩子被吓了一跳,哇哇哭了两声,又自己安静下来。 何雨水看着那个红纸包,手都在抖:“林叔,这……这钱是哪来的?您……您为什么要给我钱?” 林国栋叹了口气,道:“雨水,这钱不是我给你的。是你爹——何大清,这些年从保定寄回来的。” 何雨水的脸色瞬间变了。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惨白。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国栋继续道:“你爹走的时候,托易中海保管这笔钱,说等傻柱结了婚再给他媳妇。这些年,他每个月都寄十块钱回来,十七八年,总共两千多块。” 何雨水的手抖得更厉害了,眼泪开始在她眼眶里打转。 “刚刚易中海开了全院大会,”林国栋道,“把这钱分成了两份,傻柱一份,你一份。这一千块,是你的。” 他把红纸包往何雨水面前又推了推。 何雨水看着那包钱,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捂住嘴,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可泪水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流,打湿了衣襟。 张成连忙把孩子放在床上,搂住妻子的肩膀,轻声安慰:“雨水,别哭,别哭……”他一边安慰,一边看向林国栋,眼神里带着感激和疑惑。 过了好一会儿,何雨水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她擦了擦眼泪,看着林国栋,声音沙哑:“林叔,这钱……这钱怎么会现在才给我?易中海他……他为什么要瞒着?” 林国栋没有回答。 张成是警察,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他看到林国栋的眼神,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他沉默了片刻,道:“林叔,这事恐怕没这么简单吧?” 林国栋叹了口气,点点头:“你是警察,应该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 他顿了顿,把前几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林生去邮局取钱,发现有人从保定给何雨柱寄钱,每个月十块,十七八年,每次都是易中海去领的;他找易中海摊牌,逼他把钱吐出来;易中海为了保命,才想出这套说辞,把钱分成了两份。 张成听完,脸色凝重。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林叔,您说得对,这事我大概能猜到了。易中海这十七八年,是把何大爷寄的钱全都昧下了。要不是您发现,他肯定不会吐出来。” 何雨水听了,眼泪又流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是该恨易中海,还是该恨那个抛下她的爹,还是该恨自己。 张成搂着她,对林国栋道:“林叔,您想过没有,如果何雨柱一口咬定他知道这件事,是他让易中海替他存钱的,那易中海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林国栋点点头:“我想过。以何雨柱现在跟易中海的关系,他十有八九会这么做。他现在把易中海当亲爹一样敬着,易中海说什么他都信。要是易中海跟他说,这事是替他存的,只是忘了告诉他,他肯定会信。”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所以我才趁着易中海刚刚被我揭穿、心里发虚的时候,强压着他把这事定下来。要是拖几天,让他缓过劲来,跟何雨柱串通好了,这钱你们一分都拿不到。” 张成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感激:“林叔,您这事办得……太及时了。” 何雨水抬起头,看着林国栋,眼泪汪汪的:“林叔,谢谢您……谢谢您……” 林国栋摆摆手,站起身:“行了,钱送到了,话也说清楚了。我们就先走了。” 何雨水连忙站起来,拉着张成的手,对林国栋深深鞠了一躬:“林叔,您的大恩大德,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林国栋把她扶起来,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慈爱:“雨水,你小时候,我和你婶子也没少照顾你。后来你长大了,嫁人了,我们也放心了。以后好好过日子,别再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这钱是你爹给的,你就拿着,该花就花,该存就存,别舍不得。” 何雨水点点头,眼泪又流了下来。 张成握着林国栋的手,真诚道:“林叔,多谢您。以后有什么事,您尽管来找我。我能办到的,一定办。” 林国栋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父子俩出了门,沿着昏暗的楼道往外走。何雨水抱着孩子,站在门口,一直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慢慢关上门。 回到屋里,何雨水坐在床边,看着桌上那个红纸包,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下来。 张成坐在她旁边,搂着她,轻声道:“雨水,别哭了。这事过去了,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 何雨水靠在他肩上,哽咽道:“张成,你说……你说我爹他……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张成沉默了片刻,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这些年一直给你寄钱,说明他心里是有你的。至于他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抛下你们……也许他有他的苦衷。有些事,咱们这辈子可能都弄不明白。” 何雨水点点头,没再说话。 窗外,夜色渐深。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苍凉,仿佛在诉说着这个时代无数人的悲欢离合。 而此刻,林国栋和林生正骑着车,穿行在昏暗的胡同里,朝着家的方向而去。夜风吹在他们脸上,带着秋夜的凉意。 “爸,”林生忽然开口,“您说,雨水姐会原谅何大爷吗?” 林国栋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不知道。但不管她原不原谅,那钱是她爹给的,是她应得的。这就够了。” 林生点点头,没再说话。 父子俩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车轮碾过青砖路面的声音,在寂静的胡同里,久久回荡。 第200章 77年 时光如水,悄无声息地流淌着,将岁月的河床冲刷得面目全非。从1971年到1977年,整整六年时间,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1977年初,天依旧寒冷,但空气里已经能嗅到一丝春天的气息。 这一天清晨,北京站的站台上,一列从西南开来的绿皮火车缓缓停靠。蒸汽弥漫,人声嘈杂,提着大包小包的旅客蜂拥而下。 人群中,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格外引人注目。他身形挺拔,两鬓微微染霜,面容清瘦却精神矍铄,眼神沉稳而深邃。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中山装,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步伐稳健地走在站台上。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十九岁的青年和一个十二岁的少年。青年身材颀长,眉目清秀,颇有几分书卷气。少年则瘦瘦高高,眼神灵动,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正是林国平和两个儿子——林政轩和林政安。 十一年了。 十一年前,林国平带着妻儿离开京城,前往西南那个陌生而遥远的省份。那时,政轩才八岁,政安还在襁褓之中。如今,政轩已经十九岁,长成了一个挺拔的青年,政安也十二岁了,是个半大少年。 许婷跟在丈夫身边,看着熟悉又陌生的站台,眼眶早已湿润。她离开这里时还是个年轻的少妇,如今回来,已是年近半百的中年女人。十一年的风霜,在她脸上刻下了细细的皱纹,却没有磨灭她眼中的光芒。 “妈,这就是京城吗?”政安好奇地问,声音里带着少年特有的清脆。 许婷点点头,摸着儿子的头,声音有些哽咽:“对,这就是京城,咱们的家。” 政轩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周围的一切。他在西南长大,根本没有京城的记忆,但此刻站在这片土地上,心里却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是亲切,是陌生,还是别的什么,他分不清。 一家四口刚走出出站口,就看到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迎了上来。他二十多岁的样子,身板挺直,眼神锐利,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军人。他走到林国平面前,敬了个礼,恭敬道:“林主任,我是聂政委派来接您的。车在外面,请跟我来。” 林国平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一行人跟着年轻人出了站,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子缓缓启动,驶离了车站,朝着城西的方向开去。 许婷坐在后座,透过车窗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眼泪再也止不住。那些熟悉的街道,那些熟悉的建筑,那些她曾经走过无数次的路……一切都变了,又仿佛一切都没变。十一年了,她终于回来了。 车子驶入一个幽静的大院,在几棵老槐树掩映下,是一栋两层的小楼。车子刚停稳,楼门就打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人快步走了出来,正是聂政委。他身后跟着一个同样头发花白的妇女,是大姐。 许婷看到他们,眼泪夺眶而出。她扑过去,抱住大姐,放声大哭:“大姐……大姐……” 大姐也哭了,抱着许婷,拍着她的背,哽咽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聂政委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些发红。他拍拍许婷的肩膀,轻声道:“婷婷,别哭了,进屋说话,外面冷。” 林国平上前,握住聂政委的手,声音也有些哽咽:“聂叔叔,我……” 聂政委摆摆手,打断了他:“什么也别说了,回来就好。走,进屋!” 一家人进了屋。屋里暖气很足,暖洋洋的。大姐拉着许婷坐在沙发上,两人低声说着话,眼泪流了又干,干了又流。政轩和政安坐在一旁,有些拘谨,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环境。 聂政委看着林国平,上下打量了一番,点点头:“瘦了,也老了。但精神头还在,不错。” 林国平笑了笑,道:“聂叔叔,您也老了。” 聂政委哈哈一笑:“废话,都七十了,能不老吗?行了,跟我来书房,有些事跟你说。” 两人进了书房。书房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书架上摆满了书。聂政委示意林国平坐下,自己也坐在藤椅上,点燃一支烟。 “国平啊,”他缓缓开口,烟雾在灯光下缭绕,“这十一年,你受苦了。” 林国平摇摇头:“没什么苦不苦的,能熬过来就好。” 聂政委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赞许:“你是个明白人。这场风波总算过去了。老陈那里缺人,需要懂工业、懂经济、能挑担子的干将。我想起你来了,你以前在一机部干得不错,底子厚,经验多,又有基层历练。我跟老陈提了,他点了头。” 他顿了顿,看着林国平,一字一句道:“计委副主任,排名第二,在常务副主任之后。怎么样,能干不?” 林国平心里一震。计委副主任,排名第二,这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站起身,郑重道:“聂叔叔,我能干。” 聂政委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别激动。你的能力我知道,老陈也知道。但计委不比一机部,更不比西南,那里头水更深,人更杂,你要有心理准备。” 林国平点点头:“我明白。” 聂政委继续道:“住房什么的,我都替你安排好了,就在计委大院,一栋小楼,够你们一家住了。等下吃完饭,让司机送你们过去。今天先休息,倒倒时差,三天后去计委报到就行,不用急。” 林国平道:“聂叔叔,我想下午就去报到。” 聂政委瞪了他一眼:“急什么?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还差这两天?听我的,休息两天,调整调整。你以为你还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四十九了,身体要紧。” 林国平被他说得没法反驳,只得点头答应。 两人出了书房,客厅里许婷和大姐还在说话,政轩和政安已经没那么拘谨了,政安正趴在窗边看院子里的雪,政轩则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长辈们说话。 第201章 住处 大姐招呼道:“来来来,吃饭了!我特意让人准备的,都是你们爱吃的。” 餐桌上摆满了菜——红烧肉、炖鸡、清蒸鱼、炒鸡蛋、凉拌黄瓜……虽然都是家常菜,但在这个年月,已经算是相当丰盛了。许婷看着这一桌菜,眼眶又红了。 聂政委举起酒杯,对林国平一家道:“来,这第一杯酒,欢迎你们回家!”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聂政委问起林国平在西南这些年的事,林国平挑着能说的说了些。许婷和大姐聊着家长里短,政轩和政安也渐渐放开了,回答着聂政委的问题。 吃完饭,聂政委让司机送林国平一家去计委大院。车子驶出大院,穿过几条街道,开进了一个环境清幽的院子。院子不大,但很安静,几栋小楼错落其间,掩映在松柏之中。 车子在一栋两层小楼前停下。司机帮忙把行李搬下来,林国平一家推门进去。 屋里,暖意融融。 客厅里摆着沙发、茶几、书柜,窗明几净。餐厅里有一张八仙桌,配着几把椅子。厨房里锅碗瓢盆一应俱全。楼上是几间卧室,每间都铺好了被褥,床头柜上甚至还放着暖水瓶和茶杯。 许婷看着这一切,眼泪又流了下来。她拉着林国平的手,哽咽道:“聂叔叔他……他什么都替咱们安排好了……” 林国平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表的感动。 政安已经跑上楼,一间间屋子看过去,兴奋地喊着:“爸!妈!这间是我的!这间是哥的!还有一间,是你们的!” 政轩也四处看着,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这个地方,以后就是他们的家了。 林国平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院子里的雪还没有化,几棵老槐树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远处,是北京城鳞次栉比的屋顶,还有更远处隐约可见的西山轮廓。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他想起十一年前离开时的情景,想起这些年经历的风风雨雨,想起那些在西南的日子,想起那些艰难的选择和忍耐。如今,一切都过去了。 许婷走到他身边,轻轻挽住他的胳膊,靠在他肩上。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望着窗外。 “国平,”许婷轻声道,“咱们真的回来了吗?” 林国平点点头,握住她的手:“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政安从楼上跑下来,扑到他们身边,兴奋道:“爸,妈,咱们以后就住这儿了吗?” 林国平摸摸他的头,笑道:“对,以后就住这儿了。” 政安高兴地跳了起来,又跑上楼去。政轩站在楼梯口,看着父亲和母亲相依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 窗外,夕阳的余晖洒在雪地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远处的钟楼传来悠扬的钟声,回荡在暮色中。 初春的傍晚,天色早早地暗了下来。计委大院的独栋小楼里,林国平一家简单收拾了行李,许婷把带来的衣物被褥归置好,政轩和政安各自认领了自己的房间,兴奋地爬上爬下。 林国平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渐浓的暮色,心里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他转过身,对许婷道:“婷婷,我想去四合院一趟。” 许婷正在叠衣服,闻言抬起头,愣了一下:“现在?天都快黑了。” 林国平点点头:“就现在。十一年了,我想早点见到大哥大嫂。” 许婷想了想,放下手里的衣服,道:“行,咱们一起去。政轩,政安,穿好衣服,咱们去看大伯。” 政安兴奋地跳起来:“去看大伯?好啊好啊!” 政轩也站起身,默默穿好外套。 一家人出了门,在路边拦了辆三轮车。暮色四合,街灯次第亮起,将街道照得昏黄。政安趴在车窗上,好奇地看着外面的街景,不时发出惊叹。许婷握着林国平的手,两人都没说话,但心里都明白彼此在想什么。 三轮车穿过几条街道,拐进了南锣鼓巷。胡同还是那个胡同,青砖灰瓦,老槐树的枝丫伸向夜空。车子在95号院门口停下,林国平付了车钱,带着妻儿推开了那扇熟悉的院门。 院子里,各家各户的灯光透过窗纸映出来,暖暖的。有人家的收音机里放着样板戏,有人家在做饭,饭菜的香气混着煤炉子的味道,在暮色中弥漫。一切都和十一年前一样,又仿佛一切都变了。 前院里,阎埠贵正弯着腰,在自家门口侍弄那几盆半死不活的花草。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带着一个女人和两个半大孩子走进来,愣了一下,扶了扶眼镜,眯着眼睛打量。 “你们找谁?”他问,语气里带着警惕和好奇。 林国平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阎埠贵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更驼了,但那双小眼睛里的精明劲儿还在。他笑了笑,道:“阎老师,我找林国栋,我大哥。” 阎埠贵又仔细看了看他,忽然眼睛瞪大,手里的喷壶差点掉在地上:“你……你是林国平?!” 林国平点点头:“是我,阎老师,多年不见了。” 阎埠贵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转身就朝中院喊,嗓门大得吓人:“国栋!国栋!快出来!你弟弟回来了!林国平回来了!” 他的喊声在院子里回荡,惊起了几只麻雀。东厢房的门猛地被推开,林国栋大步走了出来。他看到站在前院的林国平,脚步顿了顿,随即加快,几乎是跑着过来的。 “国平!”林国栋一把抓住弟弟的肩膀,上下打量,眼眶瞬间红了,“真的是你!你……你回来了!” 林国平看着大哥,心里也是百感交集。十一年了,大哥老了,头发白了,脸上多了皱纹,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那么有神。他握住大哥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大哥,我回来了。” 紧接着,刘芳也跑了出来。她看到林国平,又看到站在旁边的许婷,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婷婷!婷婷!你们可算回来了!” 许婷迎上去,两个女人抱在一起,哭得稀里哗啦。 第202章 团聚 林生和王秀英也出来了,林生手里还牵着个孩子。王秀英怀里抱着小的,大的紧紧跟在爸爸身边,好奇地看着这些陌生的客人。 “二叔!”林生上前,眼眶也红了,“二叔,您可算回来了!” 林国平看着林生,这个当年刚大学毕业的毛头小子,如今已是三十出头的中年人,成熟稳重,眉宇间透着林家人的憨厚和坚毅。他拍拍林生的肩膀,笑道:“小生,长成大人了。” 林生憨憨地笑,又拉过王秀英,介绍道:“二叔,这是我媳妇,王秀英。这是我们家老大,启平,五岁了。这个是老二,启泽,两岁。” 王秀英有些拘谨,红着脸叫了一声:“二叔。” 林国平看着她,点点头,笑道:“好,好孩子。小生有福气。” 两个孩子怯生生地看着林国平,往父母身后躲。林国平也不在意,只是笑着对他们点点头。 林国栋连忙道:“别站着了,快进屋!外头冷!” 一家人簇拥着进了东厢房。屋里还是老样子,虽然旧,但收拾得干净整齐。炉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刘芳忙着倒茶,王秀英帮着拿点心,林生搬凳子招呼政轩政安坐下。 林国栋拉着弟弟坐在炕沿上,看着他,眼眶又红了:“国平,你瘦了,也老了。” 林国平笑道:“你不也是?都老了。” 林国栋摇摇头,感慨道:“十一年了,能不老吗?你这些年……过得咋样?” 林国平沉默了一下,道:“还行,熬过来了。” 林国栋点点头,没再追问。他知道弟弟这些年肯定不容易,但既然回来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这边兄弟俩说着话,那边刘芳拉着许婷的手,眼泪流了又干,干了又流。她看着许婷,心疼道:“婷婷,你也老了,瘦了。这些年苦了你了。” 许婷摇摇头,笑道:“嫂子,我没事。你们这些年咋样?” 刘芳叹口气,道:“还行,就那么过呗。小生成家了,秀英是个好孩子,又给我们生了两个大孙子。小雪和小峰都还在部队,小峰去年提了干,小雪也升了。挺好的。” 许婷听着,心里欣慰。林雪和林峰,那两个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如今都出息了。 王秀英在一旁忙着倒茶递水,不时偷偷打量政轩和政安。政轩已经十九岁了,高高瘦瘦,斯斯文文的。政安十二岁,活泼好动,正趴在窗边看院子里。 刘芳也注意到政轩,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这是政轩吧?都长这么大了!我上次见你,你才这么高。”她比了个高度,眼里满是慈爱。 政轩有些腼腆,但还是礼貌地叫了一声:“大娘。” 刘芳又看看政安,笑道:“这是政安?当年你走的时候,还在襁褓里呢。都长这么大了,跟你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政安眨眨眼,好奇地问:“大娘,我小时候什么样?” 刘芳被他逗笑了,摸摸他的头,道:“你小时候啊,可胖了,白白嫩嫩的,跟你哥一模一样。” 政安不好意思地笑了。 林国栋拉着弟弟的手,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国平,你这是调回京城来了?这几年,都没收到你的信,可把我们急坏了。” 林国平点点头,道:“对,调回京城工作了。今天刚下火车,聂政委接的我们,安排好了住处,这不,刚安顿好就来看你们。” 林国栋眼睛一亮:“调回来了?回哪个单位?” 林国平道:“计委,副主任。” 林国栋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计委副主任?那……那是多大的官?” 林国平笑了笑,道:“不小,但也不大。以后就在京城了,可以常来看你们。” 林国栋连连点头,眼眶又红了:“好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以后咱们兄弟就能常见面了。” 刘芳在一旁问:“住处安排好了吗?在哪?” 许婷道:“安排好了,在计委大院,一栋小楼。聂政委给安排的,什么都有,挺方便的。” 刘芳点点头,感慨道:“那就好,那就好。你们刚回来,肯定累坏了。今晚就在这儿吃饭,我让秀英多做几个菜。” 许婷连忙道:“嫂子,别麻烦了,我们坐坐就走。” 刘芳瞪了她一眼:“麻烦什么麻烦?一家人,说什么麻烦?今天你们必须在这儿吃饭!” 许婷看向林国平,林国平笑着点点头。她也就不再推辞。 王秀英起身去厨房忙活,刘芳也跟了进去,婆媳俩一边做饭一边说话。林生陪着政轩说话,问他在西南的事,政安则趴在窗边看院子里。 东厢房里,暖意融融,饭菜的香气渐渐飘散开来。笑声、说话声交织在一起,将这个冬夜烘得暖洋洋的。 而此刻,前院里,阎埠贵家门口已经聚了一堆人。刚才阎埠贵那一嗓子,把院里不少人都喊了出来。大家围在阎埠贵门口,听他绘声绘色地讲述刚才看到的一幕。 “真的,就是林国平!我亲眼看见的!带着老婆孩子,一家人全回来了!” “林国平?就是那个当副省长的?” “对啊!就是他!十一年了,终于回来了!” “啧啧,这回怕是升官了吧?能调回京城,肯定不简单。” “那是,人家是什么人?当年就是一机部的司长,后来去了西南,现在是衣锦还乡了!” 众人议论纷纷,眼神里满是羡慕和敬畏。 贾张氏也挤在人群里,酸溜溜地撇嘴:“有什么了不起的,回来就回来呗,又不是没见过。” 有人白了她一眼,懒得搭理。 许大茂站在人群边缘,眼睛滴溜溜地转,不知在盘算什么。何雨柱也出来了,站在人群后头,脸上带着憨憨的笑,心里替林国栋高兴。 易中海没有出来。他坐在自家屋里,听着外面的议论,脸色阴晴不定。林国平回来了,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当年那件事,虽然林国栋替他瞒下了,但他知道,林家对他的看法,永远不会和以前一样了。 第203章 未来的安排 东厢房里,暖意融融,饭菜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一张八仙桌上摆满了菜,刘芳和王秀英忙活了大半天,把这顿饭做得格外用心。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着饭。 林政轩和林生坐在一起,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林生问起西南那边的情况,林政轩答得简略,只说还好,没什么特别的。看出林政轩不愿意多说,林生也就不再多问,只是偶尔给他夹菜。 另一头,十二岁的林政安和五岁的林启平却吃得热火朝天。两个孩子像比赛似的,你一口我一口,腮帮子鼓得圆圆的,油光满面的样子,把一桌人都逗笑了。 “政安,慢点吃,别噎着。”许婷看着儿子的吃相,有些不好意思,轻声提醒道。 林政安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地应了一声,手上的筷子却没停。 刘芳连忙拦住许婷,笑道:“让他吃,让他吃!小孩子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好!”说着,她拿起筷子,又往林政安碗里夹了一大块红烧肉,“政安,好吃不?” 林政安用力点头,嘴里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好吃!大娘,您做的菜真好吃!” 刘芳听得心花怒放,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笑道:“好吃就多吃点!以后常来,大娘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林政安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真的!”刘芳笑得合不拢嘴。 林政安吃得更加起劲了,嘴里还嘟囔着:“以前都吃不饱……”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正在和林国平说话的林国栋愣住了,筷子停在半空中。刘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林生和王秀英对视一眼,都不知该说什么。许婷的脸色微微一变,连忙道:“政安,好好吃饭,别说那些没用的。” 林国栋却没被糊弄过去。他看着林政安,声音温和地问:“政安,你刚才说什么?以前都吃不饱?你们之前都在哪儿啊?” 林政安毕竟才十二岁,哪里懂得大人的那些弯弯绕绕。他嘴里嚼着肉,脱口而出:“在山里啊,我们……” “政安!”林国平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乖乖吃饭,别说话。” 林政安被父亲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闭上嘴,埋头吃饭,不敢再吭声。 饭桌上安静了几秒。 林国栋看着弟弟,眼神里满是心疼和复杂。他放下筷子,轻声道:“国平,这几年……是不是下放了?” 林国平知道瞒不过去了。他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下去劳动了几年。” 这话一出,刘芳的眼眶瞬间红了。她一把拉住许婷的手,握得紧紧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力握着许婷的手,仿佛要把这些年所有的牵挂和心疼都通过这只手传递过去。 许婷也红了眼眶,反握住刘芳的手,轻声道:“嫂子,没事的,都过去了。” 林国栋看着弟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知道弟弟这些年肯定不容易,但亲耳听到“下放”、“劳动”这几个字,心里还是像刀绞一样。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酒杯举了起来。 林国平也举起酒杯,兄弟俩默默地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林国栋不想让气氛太过沉重,便岔开话题,道:“对了,小雪都二十五了,还没结婚呢。这丫头,也不知道咋想的。” 林国平顺着大哥的话头,问道:“小雪现在还在部队?有没有对象?” 林国栋摇摇头:“没呢。她上次来信说,今年有个探亲的机会,可能要回来一趟。我们也没机会问,她忙得很,信也写得少。” 林国平沉吟片刻,道:“等她回来,我找个机会,把她调到卫戍区吧。这样离得近,咱们也能照应着。至于以后是留在部队还是转业,到时候看她的意思。” 林国栋眼睛一亮,连连点头:“那可太好了!离得近,我们也能多见见她。这丫头一个人在那边,我们一直惦记着。” 刘芳也连忙道:“对对对,调到京城来最好!国平,这事儿就拜托你了!” 林国平点点头,笑道:“嫂子,咱们一家人,说什么拜托。” 林国栋又问起林政轩和林政安的安排。林国平放下筷子,认真道:“政轩今年十九了,我估摸着,今年年底可能会恢复高考。到时候让他去考大学,他的成绩一直不错,应该没问题。至于政安……” 他看了一眼正埋头大吃的二儿子,眼里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从初一开始上吧。这些年耽误了不少,得补回来。” 林国栋点点头:“有道理。读书是正事,耽误不得。” 林生在一旁听着,心里暗暗佩服二叔。这些年在西南,日子肯定不好过,但二叔还是把两个孩子教育得这么好,政轩斯文有礼,政安活泼开朗,一看就是好孩子。 林国平又看向林生,问道:“小生,你现在在厂里怎么样?什么级别了?” 林生挠挠头,憨憨地笑:“九级工程师了。” 林国平点点头,眼里露出赞许之色:“不错,九级工程师,你这个年纪,算快的了。不过……” 他沉吟了一下,道:“红星轧钢厂还是太小了,你的舞台不该局限在那里。等过阵子,我看看能不能给你换个地方,去一机部吧。你是学技术的,一机部那边对口,平台也大。” 林生愣住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林国平继续道:“至于去了一机部是继续干技术,还是转行政,你自己考虑。技术是根本,但行政也能锻炼人。你自己想清楚,选适合自己的路。” 林生想了想,挠着头道:“二叔,我……我还是干技术吧。我不是当官的料,坐不住。还是搞技术踏实。” 林国平听了,不仅没有失望,反而露出欣慰的笑容:“好,知道自己适合什么,这是最重要的。搞技术也好,一辈子凭本事吃饭,踏实。” 林生听了,憨憨地笑,心里暖洋洋的。 饭吃得差不多了。林国平看了看手表,已经快九点了。他站起身,道:“大哥,大嫂,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政轩和政安今天也累了,明天还得收拾东西。” 林国栋连忙起身,道:“这么早就走?再坐会儿呗。” 林国平笑道:“改天吧。我现在住在计委大院,离这儿不远。这几天我还没上班,你们要是有时间,随时可以过去找我。咱们兄弟,以后有的是时间聚。” 林国栋点点头,道:“行,那你们路上慢点。明天我们去看你。” 刘芳拉着许婷的手,依依不舍:“婷婷,你们好好休息,明天我们过去看你们。” 许婷点点头,眼眶又红了。 一家人送林国平一家出门。阎埠贵家的灯还亮着,隐约能听到里面有人说话。易中海的屋里黑着灯,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没睡。 林国平一家走出院门,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他出生、长大、又阔别十一年的院子。老槐树依旧立在那里,枝丫伸向夜空,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走吧。”许婷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林国平点点头,转身跟着妻儿上了等在胡同口的三轮车。 车子缓缓启动,碾过薄薄的积雪,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林国平回头望去,四合院的大门渐渐隐没在夜色中,只有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还在月光下摇曳。 东厢房里,林国栋一家还站在门口,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 “爸,二叔这次回来,好像变了好多。”林生轻声道。 林国栋点点头,叹了口气:“能不变吗?下放劳动,那是什么日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刘芳擦着眼泪,道:“婷婷也老了,瘦了。这些年,他们吃了多少苦啊……” 王秀英在一旁安慰道:“妈,别难过了。二叔他们现在回来了,以后就好了。” 林国栋点点头,道:“对,以后就好了。走,回去睡觉,明天去看他们。” 一家人回了屋,东厢房的灯熄灭了。 院子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只有那棵老槐树,在月光下静静地立着,仿佛见证着这个院子里一代又一代人的悲欢离合。 第204章 看望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东厢房的灯就亮了起来。 刘芳起了个大早,在厨房里忙活着。她把昨晚就准备好的东西又检查了一遍,一坛子自制的咸菜,是去年秋天腌的,脆生生的;几条腊肉,是过年时特意留下的,熏得金黄透亮;还有一兜子鸡蛋。 王秀英也起来了,帮着婆婆收拾。她把东西一样样装进布袋子里,嘴里还念叨着:“妈,这腊肉够不够?要不要再多带点?” 刘芳想了想,道:“够了够了,先带这些。他们刚回来,家里肯定什么都缺,咱们先送点吃的,其他的慢慢来。” 王秀英点点头,又去里屋看了看两个孩子。林启平和林启泽还在睡着,小脸红扑扑的,睡得香甜。 林国栋坐在院子里,抽着烟,望着渐渐亮起来的天空。初春的早晨还有些凉意,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湿润。他想起昨晚弟弟说的那些话,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心疼。欣慰的是弟弟终于回来了,心疼的是这些年他们吃了那么多苦。 “爸。”林生从屋里出来,站在他身边,“东西收拾好了,咱们啥时候走?” 林国栋看了看天,道:“再等等,让秀英她们收拾好。去早了也不合适,让国平他们多睡会儿。” 林生点点头,也在台阶上坐下。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一阵脚步声。阎埠贵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走出来,准备开始他每天例行的“巡视”。他看到林国栋父子俩坐在院子里,愣了一下,随即走过来,脸上堆起惯常的笑容。 “哟,国栋,起这么早啊?这一大早的,是要出门?”阎埠贵凑过来,小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 林国栋点点头,也没瞒着:“对,去国平那儿。他刚回来,我们去看看。” 阎埠贵眼睛一亮,连忙追问:“国平?对对对,昨天国平回来了。他这一走就是十几年,这回回来,怕是升官了吧?” 林国栋摇摇头,道:“升不升官的,我也不懂。人能平安回来就好。” 阎埠贵却不死心,凑得更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国栋,你弟之前不就是大官了吗?这一走十几年,回来肯定得升啊!现在啥级别了?” 林国栋叹了口气,道:“阎老师,我真的不懂这些。他就是调回京城工作了,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阎埠贵眼珠一转,又问:“那……你弟这些年,没受啥影响吧?咱们厂的杨厂长,你也知道,当初被打成那样,现在不也官复原职了?你弟他……”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不会也跟杨厂长似的,下去劳动了吧?” 林国栋沉默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 阎埠贵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有惊讶,有同情,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他咂咂嘴,感慨道:“哎哟喂,那可真是……不容易啊!不过现在好了,苦尽甘来了!杨厂长现在不又当厂长了?你弟这回回来,肯定也得官复原职,说不定还能往上升升!” 林国栋摆摆手,不想多谈这个话题:“阎老师,不说了。我们还得赶路,先走了。” 阎埠贵连忙点头,脸上堆着笑:“行行行,你们忙你们忙。替我给国平带个好!” 这时,刘芳和王秀英也收拾好了。刘芳一手提着一个布袋子,王秀英怀里抱着林启泽,手里牵着林启平。林生连忙上前接过母亲手里的东西,一家子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院门。 阎埠贵站在院门口,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啧啧了两声,又端着茶杯回了自己屋。他心里琢磨着,林国平这回回来,到底能安排个啥位置?得好好打听打听,以后说不定能沾点光。 林家一行人出了胡同,在路边拦了两辆三轮车。林国栋和林生带着东西坐一辆,刘芳和王秀英带着两个孩子坐另一辆。车子晃晃悠悠地穿过几条街道,朝着城西的方向驶去。 约莫半个小时后,车子在一处大院门口停了下来。大门是铁栅栏的,旁边有个岗亭,里面站着两个穿着军大衣的警卫,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 林国栋下了车,走到岗亭前,客气道:“同志,我们找林国平。我是他大哥。” 警卫打量了他一下,又看了看后面跟着的一家人,道:“请稍等,我核实一下。” 他回到岗亭,拨了个电话。不一会儿,他出来道:“林副主任家确认了,请进。往里走,第三排,左边第二栋,门口有棵松树的。” 林国栋道了谢,一家人进了大院。 林生一边走一边四下打量,忍不住道:“爸,二叔现在住的地方,安保比之前严多了。以前在一机部家属院的时候,也没这么严。” 林国栋点点头,道:“毕竟是计委,不一样。你二叔现在是副主任,应该是级别更高了。” 刘芳在一旁感慨道:“这院子真大,真安静。跟咱们那院子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王秀英抱着孩子,也好奇地看着周围。一栋栋小楼掩映在松柏之间,道路干净整洁,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中山装的人走过,脚步匆匆。这里的一切,都和她们那个嘈杂拥挤的四合院截然不同。 走到第三排,左边第二栋,果然有一棵松树,枝叶茂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挺拔。小楼是两层,灰色的砖墙,红色的窗框,透着一种朴素而稳重的气息。 门口,林国平已经带着许婷和两个孩子等在那里了。看到大哥一家走过来,他脸上露出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大哥,嫂子,来了!”林国平握住林国栋的手,又对刘芳点点头。 许婷也迎上来,拉住刘芳的手,笑道:“嫂子,快进屋,外头冷。” 刘芳看着她,眼眶又有些发红,但忍住了,笑道:“好好好,进屋说话。” 林政轩和林政安站在父母身后,礼貌地跟大伯大娘打招呼。林政安看到林启平,眼睛一亮,跑过去拉住他的手:“启平,你也来了!走,我带你进去玩!” 林启平有些害羞,但还是跟着堂哥往里走。林生抱着林启泽,跟在后面,一家人热热闹闹地进了屋。 屋里暖气很足,暖洋洋的。客厅里摆着沙发、茶几,收拾得干净整洁。靠墙的柜子上摆着几本书和一些简单的小摆件。虽然家具不多,但处处透着温馨。 刘芳一进门,就把手里的布袋子递给许婷,道:“婷婷,这是自家腌的咸菜,还有几条腊肉,你们刚回来,肯定缺这些。别嫌弃,拿着。” 许婷接过袋子:“嫂子,你太客气了。我们什么都不缺,你们自己留着吃。” 刘芳摆摆手:“客气啥?一家人,有东西一起吃。你们在外头这些年,肯定想这口。” 林国栋把带来的东西放下,打量着屋子,点点头道:“这地方不错,宽敞,安静。比你们以前住的那房子好多了。” 林国平笑道:“聂政委安排的,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周到。家具用品都准备好了,我们来的时候,直接就能住。” 林国栋点点头,感慨道:“聂政委对你,真是没话说。” 许婷招呼大家坐下,又忙着去倒茶。林政安已经拉着林启平上了楼,要去参观他的房间。林政轩则陪在大人身边,安静地坐着。 林生抱着林启泽,坐在沙发上,四下打量着。 刘芳拉着许婷的手,絮絮叨叨地问着他们这些年的事。许婷拣能说的说了些,大多是些家长里短,不提那些艰难的岁月。但刘芳听着,心里还是酸酸的。 林国栋和林国平坐在另一侧,兄弟俩低声说着话。林国栋问起林国平的工作安排,林国平简单说了说,又问了问家里的情况。兄弟俩聊着,不知不觉,窗外的阳光已经照进了屋里,暖融融的。 林启泽在爸爸怀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小手挥舞着,想去够茶几上的点心。林生笑着给他拿了一块,小家伙立刻安静下来,专心致志地啃着。 第205章 林峰的安排 聊了一会之后,刘芳和王秀英就撸起袖子开始准备帮忙归置屋子。许婷本想推辞,但刘芳摆摆手,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婷婷,你坐着歇着,这些活儿我来。”刘芳说着,就开始打量起屋里的摆设,“这屋子收拾得是干净,但东西摆得太规矩了,缺了点人气。咱们把该归置的归置,该添置的添置,这才像个家。” 许婷看着她那股麻利劲儿,也不推辞了,跟着一起收拾起来。 刘芳一边收拾一边念叨:“这个柜子放这儿挺好,但这边得放个花瓶,好看。这窗帘颜色太素了,回头我给你扯块花布换上……” 许婷听着,忍不住笑了:“嫂子,你可真是闲不住。” 刘芳也笑:“闲不住闲不住,习惯了。咱们那院子,哪家有点事儿不是我张罗?” 收拾了一会儿,刘芳看了看时间,对许婷道:“婷婷,快中午了,咱们得准备午饭了。你们刚回来,家里肯定没啥菜吧?” 许婷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还没来得及去买。” 刘芳一拍手:“那正好,咱们现在去。秀英,走,跟我去供销社。” 王秀英放下手里的衣服,起身跟着婆婆出门。许婷想跟着去,被刘芳按住了:“你歇着,我们来。你告诉我供销社在哪儿就行。” 许婷说了地方,刘芳就带着王秀英出了门。 供销社离林国平家不远,走路几分钟就到了。这是一栋灰扑扑的两层小楼,门口挂着“内部供销社”的牌子,看起来很普通,但走进去,王秀英才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货架上摆得满满当当,东西的种类比她想象的多得多,各种新鲜的蔬菜,绿的黄瓜、红的西红柿、白的萝卜,码得整整齐齐;肉案上摆着猪肉、牛肉、羊肉,还有她只在供销社柜台里见过的火腿、香肠;粮油区里,大米白面和油桶摞得高高的;副食区里,糖果、饼干、罐头,各种包装花花绿绿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王秀英愣在那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她压低声音对刘芳道:“妈,这儿的东西……也太好了吧?比咱们那边的供销社强太多了!” 刘芳倒是不怎么惊讶,一边挑菜一边说:“这有什么稀奇的?以前你二叔住在一机部家属院的时候,那边的内部供销社就比外面的好。现在这个是计委的,更好一点也正常。” 王秀英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这才真正意识到,二叔现在的位置,和普通工人家庭有多大的差距。 刘芳挑了一捆芹菜,又挑了两根黄瓜,嘴里念叨着:“中午做点啥呢?芹菜炒肉,凉拌黄瓜,再炖个排骨汤……秀英,你看这些够不够?” 王秀英连忙点头:“够了够了,妈您做主就行。” 刘芳又去肉案前挑了一斤排骨、半斤五花肉,又拿了一包糖果、一盒点心,说是给孩子们吃的。王秀英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感慨,婆婆做事就是利落,什么都能想得周全。 两人买了满满一大兜子东西,这才往回走。 而此时,林国平家的客厅里,气氛却有些凝重。 林国平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的林国栋,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大哥,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林国栋抬起头:“啥事?你说。” 林国平道:“是关于林峰的。” 林国栋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茶杯,认真听起来。林生和林政轩也看了过来,两人都竖起耳朵,想知道二叔(父亲)要说什么。 林国平斟酌着词句,道:“林峰现在在部队,发展得不错,去年还提了干。这孩子有出息,是咱们林家的骄傲。但接下来怎么走,得有个打算。”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琢磨着,有两个方向。一个是转业,一个是继续在部队发展。” 林国栋眉头微皱,问:“这两种选择,都有啥说法?” 林生和林政轩也凑近了些,等着听林国平的分析。 林国平道:“要是转业,那就简单了。我打个招呼,给他安排个工作,地方随他挑,单位也随他挑。一机部、计委,或者其他部委,都行。他要是愿意回经京城,那就回来,咱们一家人团聚。他要是想在地方,也可以。这是最稳妥的路。” 林国栋点点头,又问:“那要是继续在部队呢?” 林国平沉默了一下,才道:“要是想在部队有长远的发展,那就不能只图安稳。边疆,特别是有战事发生的边疆,是立功的好地方。有战功,升得快,前途也大。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但战场上,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可能会受伤,甚至……可能会牺牲。” 这话一出,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国栋手里的烟抖了一下,烟灰落在裤子上,他也没察觉。他呆呆地看着弟弟,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林生也愣住了。他想起那个从小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跑的小弟,想起他下乡时倔强的背影,想起他穿上军装时兴奋的笑容。那个孩子,如今已经是个军官了。可军官,也要面对战场,面对生死。 林政轩沉默着,心里五味杂陈。他和林峰虽然见面不多,但毕竟是堂兄弟,骨子里流着一样的血。 客厅里的沉默持续了很久很久。 林国栋手里的烟燃到了尽头,烫了他的手指,他才回过神来。他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事儿……”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得好好想想。” 林国平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知道大哥需要时间,这种事,换做任何人,都需要时间。 林国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国平,这事儿,得让林峰自己选。咱们当长辈的,不能替他做主。” 他顿了顿,道:“等回头,我给林峰去封信,问他能不能回来一趟。他要是能回来,咱们当面跟他说清楚,让他自己拿主意。” 林国平点点头:“也好。他自己选的,将来不管怎样,都不会怨别人。” 林国栋苦笑了一下,摇摇头:“这孩子,从小就有主意。当初下乡,那么苦,他一句怨言都没有。他要是真想留在部队,想干出一番事业,咱们也不能拦着。” 他说着,眼眶有些发红,但还是强撑着笑了笑:“不管他选啥,咱们当爹的,当叔的,都得支持他。” 林国平握住大哥的手,用力握了握,什么也没说。 客厅里又陷入了沉默。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刘芳爽朗的笑声:“回来了回来了!看看我们买了啥!” 这声音打破了客厅里的凝重气氛。刘芳和王秀英提着大包小包进了门,脸上带着笑,完全没察觉到刚才的气氛。 “国平,婷婷,你们看,这供销社东西真全!”刘芳把东西往茶几上一放,开始往外掏,“芹菜、黄瓜、排骨、五花肉,还有糖果点心……中午我给你们露一手,做几个拿手菜!” 许婷连忙迎上去,接过东西,笑道:“嫂子,辛苦你了。” 刘芳摆摆手:“辛苦啥?做顿饭有啥辛苦的?你们坐着聊天,我去厨房忙活。” 王秀英也跟着婆婆进了厨房,婆媳俩一边忙活一边说笑,厨房里很快传来切菜的声响和饭菜的香气。 林国平看着大哥,轻声道:“大哥,别想太多了。林峰的事,等他回来再说。” 林国栋点点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对对对,等他回来再说。今天咱们高高兴兴的,别说这些。” 这时,刘芳从厨房探出头来,喊道:“国平,家里有没有姜?我忘买了!” 许婷连忙道:“有,我去拿。” 气氛又活跃起来,刚才的沉重被暂时冲淡了。 第206章 四合院的惊讶 午饭后,刘芳和王秀英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碗筷,把厨房擦得锃亮。许婷想帮忙,被刘芳按在沙发上不让动。 “你歇着,这些活儿我们来。”刘芳一边刷碗一边说,“你在外头这些年,肯定没少吃苦。现在回来了,好好享享福。” 收拾妥当,刘芳擦了擦手,对许婷道:“行了,婷婷,我们也该走了。你们好好休息,过两天我们再来看你们。” 许婷连忙起身,拉住刘芳的手:“嫂子,再坐会儿吧,还早呢。” 刘芳笑着拍拍她的手:“不了不了,家里还有一堆事呢。你们刚回来,也好好歇歇。” 林国栋也站起身,对林国平道:“国平,那我们先走了。你们好好歇着,有什么事随时说。” 林国平点点头,送他们到门口。他看了看外面,道:“大哥,我让司机送你们回去吧。” 林国栋一愣,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们自己回去就行,没多远。” 刘芳也连忙道:“对对对,不用送,我们自己回去。” 林国平笑着摇摇头,道:“大哥,嫂子,我已经通知过了。你们等着,马上就来。” 果然,没过几分钟,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就缓缓驶来,停在林国平家门口。车门打开,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司机走下来,对林国平恭敬地点点头:“林主任。” 林国平对他道:“刘师傅,麻烦你把我大哥一家送回南锣鼓巷95号院。” 刘师傅点点头:“好的,林主任。” 林国平又对林国栋道:“大哥,上车吧。” 林国栋看着眼前这辆锃亮的轿车,有些不知所措。他这辈子坐过的最好的车,就是林国平以前的那辆吉普车。如今这辆轿车,看着就气派多了。 林生在一旁也看得愣神,他偷偷拉了拉林政轩的袖子,小声问:“政轩,这车什么牌子?” 林政轩看了一眼,道:“上海牌。” 林生点点头,心里暗暗记下。 刘师傅已经拉开了车门,客气道:“请上车。” 林国栋这才回过神来,对林国平道:“国平,那……那我们走了。” 林国平点点头:“路上慢点。到了给我来个电话。” 林国栋带着刘芳、林生、王秀英和两个孩子上了车。车里宽敞干净,座椅软软的,坐上去很舒服。林启平好奇地东张西望,小手摸摸这里摸摸那里,被王秀英轻轻拍了一下,才老实下来。 车子缓缓启动,驶出了计委大院。 林启泽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兴奋地喊:“妈妈,车车跑得好快!” 王秀英笑着搂住他,道:“乖,别乱动。” 刘芳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感慨道:“这车真舒服。国平现在,是真不一样了。” 林国栋点点头,没说话。他心里想的却是林国平刚才说的那些关于林峰的事。那些话,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里。 林生也在想心事。他看着窗外,心里琢磨着二叔说的那些话。让他给林政轩辅导功课,年底要高考了。高考……这个词,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车子开得很快,没过多久,就停在了南锣鼓巷95号院门口。 林国栋带着家人下了车,刘师傅礼貌地道别,然后开车离去。 院子里,几个大爷正聚在一起聊天。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还有几个闲着的老人,正坐在阎埠贵家门口晒太阳。他们看到一辆小轿车停在院门口,早就伸长了脖子张望。等看到林国栋一家从车上下来,几个人立刻围了上来。 阎埠贵第一个开口,小眼睛里闪着精光:“国栋,回来了?这车是送你回来的?谁的车啊?” 林国栋道:“国平的,让司机送我们一趟。” 阎埠贵眼睛一亮,连忙追问:“他这车可真气派!十几年前他来咱们院,坐的还是小吉普呢。现在都换成轿车了?啧啧啧,这肯定是升官了吧?” 刘海中在一旁也凑过来,脸上堆着笑:“对对对,肯定是升了!国平那是什么人物?十几年前就是副部长了,现在十几年过去,不得升到部长的位置?” 易中海站在一旁,没说话,但眼神闪烁,显然也在琢磨。 林国栋摇摇头,道:“升不升的,我不懂。时代不一样了,以前杨厂长还是骑自行车呢,现在不也配了车?” 阎埠贵一愣,随即点点头:“这倒也是。杨厂长现在确实有车了。不过……”他眼珠一转,“杨厂长的车跟这车能比吗?这车我看着,比杨厂长的气派多了。” 林国栋摆摆手,不想多谈这个话题:“行了行了,不说了。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阎埠贵还想再问,但看林国栋不想多说,也不好再追问。他只是啧啧了两声,对身边的刘海中道:“老刘,你说林国平现在能是个啥级别?” 刘海中捋着下巴,一副很懂的样子:“依我看,最少也是个正部级。你想啊,十几年前就是副部了,这么多年过去,肯定得往上升。说不定,比杨厂长还高呢。” 阎埠贵点点头,若有所思。 易中海站在一旁,始终没说话。他想起当年那件事,想起林国栋放他一马的恩情,心里五味杂陈。如今林国平回来了,还升了官,他既有些庆幸,又有些不安。 刘芳和王秀英带着两个孩子先回了东厢房。林国栋和林生被几个大爷拉住,又聊了几句,才脱身回去。 进了屋,刘芳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她把从林国平家带回来的空袋子叠好,又去里屋看了看两个孩子。林启平和林启泽在炕上玩,林启泽抱着一个从林国平家带回来的小玩具,爱不释手。 林国栋坐在炕沿上,点燃一支烟,慢慢抽着。他心里还在想着林峰的事。 林生坐到父亲身边,轻声道:“爸,还在想老三的事?” 林国栋点点头,叹了口气:“怎么能不想?那是你弟弟。” 林生沉默了一下,道:“爸,我觉得二叔说得对。这事儿,得让林峰自己选。咱们替他做主,将来万一……他会怨咱们的。” 林国栋苦笑了一下:“我知道。可一想到他可能要上战场,我这心里……” 他说不下去,只是狠狠地吸了一口烟。 林生也不知该说什么。他理解父亲的担心,也理解二叔的分析。这条路,太难选了。 第207章 重新开始工作 第三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林国平就起了床。 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十一年了,他终于又回到了京城,回到了他熟悉的工作岗位。那些在西南山区的日子,那些下放劳动的艰苦岁月,仿佛一场漫长的梦。如今梦醒了,生活还要继续。 许婷也起了,帮他整理好中山装,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衣领是否平整,袖口是否干净,扣子是否系好。她一边整理一边轻声叮嘱:“到了单位,少说话多做事。刚回来,低调点好。” 林国平点点头,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在家好好歇着,有什么事让政轩跑腿。” 许婷笑了笑,道:“行了,快去吧,别迟到。” 林国平出了门,刘师傅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黑色的上海牌轿车静静地停在那里,在晨光中泛着幽暗的光。林国平上了车,车子缓缓启动,驶出了计委大院。 清晨的城市,已经有了几分生机。街道上,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上班的人流汇成一条条长河。偶尔有几辆公交车驶过,挤得满满当当。远处的钟楼传来悠扬的钟声,在晨光中回荡。 车子驶入计委大院,在一座灰色的大楼前停下。林国平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走了进去。 大楼里已经有不少人了。走廊里,穿着中山装的干部们脚步匆匆,手里拿着文件,低声交谈着。林国平的出现,引来了一些目光。有人认出他来,微微点头示意;有人不认识,好奇地打量几眼。 林国平径直走向陈老的办公室。这是他今天的第一站。 陈老的秘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林国平,他迎上来,轻声道:“林主任,陈老请您进去。” 林国平点点头,跟着秘书进了办公室。 陈老的办公室不大,收拾得很整洁。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上面堆满了文件;靠墙的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各种书籍和资料;墙上挂着一幅地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 陈老坐在办公桌后,戴着老花镜,正在看一份文件。他头发花白,面容清瘦,但眼神锐利,透着一股久居高位者的威严。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摘下老花镜,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国平来了,坐。” 林国平恭敬地叫了一声“陈老”,然后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陈老打量了他一下,点点头:“瘦了,也老了。但精神头还在,不错。” 林国平笑了笑,没说话。 陈老放下手里的文件,开门见山道:“你回来之前,我跟老聂聊过。他说你是个能干事的人,懂工业,懂经济,又有基层经验。计委现在正缺这样的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的工作,我考虑过了。有一摊子事,得交给你。” 林国平认真地听着。 陈老从桌上抽出一份文件,递给林国平:“你看看这个。” 林国平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这是一份关于引进国外工业设备的初步报告。内容很简略,但核心意思很明确,国家计划从国外采购一批先进的工业设备,以加快工业现代化的步伐。 陈老道:“这摊子事,以后就归你负责。从设备的采购,到采购回来后的项目落地,一揽子的事,你都得管起来。” 林国平放下文件,点点头:“我明白了。” 陈老看着他,道:“说说你的想法。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干?” 林国平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这个问题,是他展示自己思路和能力的机会。他不能说得太虚,也不能说得太满。他需要让陈老看到,他有自己的想法,而且这个想法是可行的。 他想起上一世,国家在引进国外设备方面走过的那些弯路。那些年,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设备,有的不合适,有的技术被封锁,有的买回来之后才发现是人家淘汰的旧货。教训太多了。 他抬起头,看着陈老,缓缓开口:“陈老,我想先摸清情况。” 陈老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林国平道:“第一,我要先了解这些项目的具体内容。我们要采购什么设备,这些设备用在什么地方,后续的生产计划是什么样的。这些基本情况,必须搞清楚。” “第二,关于设备的选择。一般来说,国外最先进的设备当然是最好的。但这里有两个问题。” 他顿了顿:“一是对方可能出于某些考量,不会把最先进的设备卖给我们。那些核心技术,人家是要保密的。” “二是最先进的设备,价格一定非常昂贵。国家外汇不多,每一分钱都得花在刀刃上。咱们得精打细算,不能打肿脸充胖子。” 陈老听着,微微点头。 林国平继续道:“所以,我想在摸底的基础上,做一些权衡。如果对方的一些淘汰的二代设备,能够满足我们现阶段的需求,而且价格上有优惠,我们未必不能考虑采购这些设备。” “淘汰的设备?”陈老眉头微皱,“会不会太落后了?” 林国平摇摇头:“陈老,这里有个关键点。淘汰的设备,人家不会像对待最先进设备那样严防死守。我们说不定能拿到全套的技术资料,甚至能派人去学习。买回来之后,我们可以在这些技术的基础上,进行消化吸收,然后研究、制造出我们自己的国产化设备。” 他顿了顿,道:“这样的话,我们既解决了眼前的需求,又为长远的发展打下了基础。虽然买的是淘汰设备,但换来的是技术,是能力。这笔账,我觉得是划算的。” 陈老听完,沉默了片刻。他摘下老花镜,用手指轻轻揉着眉心,似乎在思考林国平的话。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良久,陈老抬起头,看着林国平,眼里闪过一丝赞许:“国平,你这个思路,很务实,也很有远见。” 林国平心里松了口气,但面上依旧平静。 陈老继续道:“咱们国家,底子薄,外汇少,经不起折腾。每一分钱都得花得值当。你说的对,不能光看设备新不新,得看能不能满足需要,能不能换来技术,能不能长远发展。” 他顿了顿,道:“就按你这个思路去办吧。先摸底,把情况搞清楚,然后再决定怎么干。遇到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 林国平站起身,恭敬道:“是,陈老。我这就去办。” 陈老摆摆手,道:“去吧。办公厅那边,我已经交代过了,你的办公室、秘书,都安排好了。” 林国平道了谢,退出了陈老的办公室。 第208章 秘书和项目 出了门,林国平长长地舒了口气。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他来到办公厅。办公厅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周,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说话办事很利落。他看到林国平,连忙迎上来,热情地握手:“林主任,欢迎欢迎!陈老早就交代了,您的办公室我们都准备好了,我带您去看看。” 林国平跟着他,来到三楼的一间办公室。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窗明几净,阳光充足。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一把藤椅,靠墙的书架上已经摆好了一些资料。窗台上摆着一盆绿植,给这个略显严肃的空间添了几分生机。 周主任道:“林主任,您看看还缺什么,我马上让人添置。” 林国平打量了一圈,点点头:“挺好,不缺什么了。麻烦周主任了。” 周主任笑道:“林主任客气了。对了,秘书的事,陈老也交代了。我给您挑了几个候选人,您看看哪个合适?”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简历,递给林国平。 林国平接过,快速浏览了一遍。几个候选人都是年轻人,二三十岁,学历都不错,有的在基层锻炼过,有的在部委干过。他看了一会儿,选了一个叫王卫东的。 “就他吧。”林国平道。 周主任点点头:“好的,我马上通知他过来报到。” 不一会儿,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敲门进来。他中等个头,面相憨厚,眼神里透着几分机灵,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一进门就规规矩矩地站好。 “林主任好,我是王卫东。” 林国平打量了他一下,点点头:“坐吧。” 王卫东在椅子上坐下,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随时听候吩咐的样子。 林国平看着他,问道:“以前在哪个单位?” 王卫东答道:“在机械工业司干过三年,后来调到办公厅。” 林国平心里一动。机械工业司,那是他以前待过的地方。这孩子,算是有点缘分。 他又问了几句,王卫东答得有条不紊,不卑不亢。林国平心里有了数。 “行了,”他道,“你去资料室,把跟引进设备相关的所有项目资料都找出来,送到我办公室。” 王卫东站起身,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是,林主任。” 他转身出了门,脚步轻快。 林国平坐到办公桌后,望着窗外的天空。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办公桌上,暖洋洋的。他深吸一口气,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干劲。 新的工作,新的挑战,新的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林国平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工作中。 办公室里的灯光常常亮到深夜,办公桌上的文件越堆越高。王卫东这个新秘书,很快就见识到了这位新领导的风格——话不多,但要求极高;布置任务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对材料的要求近乎苛刻,任何含糊不清的地方都会被他打回去重来。 林国平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把王卫东找来的所有项目资料都看了一遍。这些资料涉及的项目不少……五花八门,涉及多个行业。每一个项目,都有厚厚的材料:项目背景、建设规模、投资预算、技术需求、预期效益等等。 林国平一边看一边做笔记。他在一机部干了那么多年,又在西南分管过工业建设,对这些东西并不陌生。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是决策者,是从全局出发的统筹者。每一分外汇,都要花得值当;每一个项目,都要经得起推敲。 看完资料,他又翻开了出国考察的安排。计划在五月份出发,第一站是东欧。林国平看着那份行程表,若有所思。 东欧——这是首选。毕竟老大哥还在,虽然关系不像五十年代那么热络了,但毕竟是同一阵营,经贸往来还在。而且东欧几个国家的工业基础不错,有些设备的质量并不比西欧差,价格还便宜。 至于西欧,那是备选。如果东欧那边谈不拢,或者技术达不到要求,再考虑西欧。那边的设备确实先进,但价格也贵得多,而且人家未必愿意卖核心技术。 林国平在行程表上做了几个标记,然后按铃叫来了王卫东。 “小王,”林国平道,“你联系一下这些项目涉及到的所有厂子,让他们把相关的技术要求和生产要求,再发一份详细的材料过来。要尽可能详细,包括他们现有的生产能力、技术水平、未来发展规划,以及他们对引进设备的具体需求。” 王卫东一边听一边飞快地记在本子上。 林国平继续道:“还有,你以我的名义发一道通知,让这些厂子每个派一名相关的技术人员,到京城来开个会。时间就定在四月二十号。会议的目的,是讨论要采购的具体设备,听取他们的意见。” 王卫东抬起头,问:“林主任,这些厂子分布在全国各地,时间会不会太紧?” 林国平想了想,道:“四月二十号,还有大半个月,应该够了。你通知他们,尽量安排。如果有实在来不了的,也要把书面材料报上来。” 王卫东点点头:“明白。我马上去办。” 他转身出了门,脚步匆匆。 林国平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这些厂子分布在天南海北,把他们都召集到京城来开会,确实不容易。但这事必须做。设备是给他们买的,他们最清楚自己需要什么。闭门造车,买回来不实用,那才是最大的浪费。 窗外,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玻璃窗洒进来,给办公室镀上一层金色。林国平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六点了。他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文件,起身出了门。 刘师傅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看到林国平出来,他连忙打开车门。车子缓缓驶出计委大院,融入了傍晚的车流中。 第209章 许婷的工作 回到家里,饭菜的香味已经飘了出来。许婷在厨房里忙活着,林政轩坐在客厅的桌边,面前堆着一摞书,正在埋头苦读。林政安趴在另一边,拿着铅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看到林国平进来,林政安抬起头,喊了一声:“爸,你回来了!” 林政轩也抬起头,叫了一声“爸”,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林国平走过去,看了一眼林政轩面前的书,是一本高中数学。他问:“复习得怎么样了?” 林政轩抬起头,道:“还行,就是有些地方还得再琢磨琢磨。” 林国平点点头:“有不懂的,多问问你林生哥。他当年是正经大学生,底子好。” 林政轩应了一声。 林国平又走到林政安身边,看了看他写的作业。是一道数学题,这孩子写得挺认真,字迹工整,就是有几道题算错了。林国平指出来,林政安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爸,我刚转学过来,还有点不适应。”林政安道。 林国平摸摸他的头,笑道:“慢慢来,不急。你底子不差,就是耽误了几年,多用点功就能赶上。” 林政安点点头,继续埋头改错。 许婷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招呼道:“吃饭了吃饭了!”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吃着简单的晚饭——白菜炖粉条、炒鸡蛋、凉拌黄瓜,还有一碗热腾腾的汤。虽然简单,但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得津津有味。 林国平吃着饭,忽然问许婷:“婷婷,你有没有想过,出去工作?” 许婷愣了一下,放下筷子,道:“工作?我?” 林国平点点头:“对。现在政轩在家复习,等他考上大学,政安也上学了,你一个人在家也无聊。出去工作,有点事做,也能多接触接触人。” 许婷沉默了一下,道:“我倒是想过。可这么多年没工作了,也不知道还能干什么。” 林国平道:“你当初也是大学毕业的,底子还在。想干什么,可以慢慢想。” 许婷想了想,道:“我倒是想去学校当老师。可我都好久没看过书了,还行吗?” 林国平笑了:“怎么不行?你又不是教理科,教个语文历史之类的,总没问题吧?再说,也不是让你马上就去,可以慢慢准备。” 许婷犹豫道:“可人家学校会要我吗?我这么多年……” 林国平摆摆手,道:“这有什么难的?你要是想去,我帮你打听打听。不想去学校,去妇联、工会也行。那些地方也需要人,工作也不累,适合你。” 许婷想了想,道:“我再考虑考虑吧。现在政轩还在家,我想多照顾照顾他。等他考上大学再说。” 林国平点点头:“也行。反正不着急,你慢慢想。” 林政安在一旁插嘴道:“妈,你去当老师吧!这样以后我上学,就能天天看到你了!” 许婷被他逗笑了,道:“你以为学校是咱家开的?你想去哪儿去哪儿?” 林政安嘿嘿一笑,埋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林政安去写作业,林政轩继续复习,许婷收拾碗筷,林国平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窗外,夜色渐深。远处的钟楼传来悠扬的钟声,在夜空中回荡。 林国平放下报纸,望着窗外,心里想着工作上的事。 一件件事,像一根根线,在他脑海里交织着。 许婷收拾完,坐到他身边,轻声道:“想什么呢?” 林国平回过神来,握住她的手,道:“没什么,就是工作上的事。” 许婷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别太累了。你刚回来,慢慢来。” 林国平点点头,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望着窗外的夜色。客厅里,暖意融融,只有林政轩翻书的沙沙声和林政安写字的窸窣声。 四月二十号,京城的天空湛蓝如洗,阳光透过计委大楼的玻璃窗,在走廊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大早,来自全国各地的技术人员就陆续抵达了。他们有的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有的穿着灰色的工装,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但眼神里都透着兴奋和期待。能被选上来京城开会,本身就是对他们技术能力的认可。 会议室在三楼,是个能容纳五六十人的大房间。椭圆形的会议桌周围摆满了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中国地图,上面标注着各个工业基地的位置。会议桌上,每个座位前都摆着一份材料、一杯茶和一支铅笔。 林国平提前十分钟进了会议室。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沉稳而温和的笑容。王卫东跟在他身后,手里抱着一摞文件。 参加会议的技术人员陆续就座。林国平扫了一眼,大概来了三十多人,来自全国十几个重点工厂。有钢铁厂的,有机械厂的,有化工厂的……都是这次引进设备项目的相关单位。 九点整,林国平敲了敲桌子,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同志们,”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今天把大家从全国各地请来,是想就这次引进设备的事,跟大家当面聊一聊,听听你们的意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在座的各位,都是各自厂里的技术骨干,最了解自己厂里的实际情况。今天这个会,没有领导讲话,没有官样文章,咱们就敞开天窗说亮话,有什么说什么。”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轻的骚动,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微微点头。 林国平继续道:“我先说说我的想法。这次引进设备,国家的外汇有限,每一分钱都得花在刀刃上。我们不能像以前那样,眼睛只盯着最先进的设备。” “大家想想,如果我们采购最先进的设备,会面临什么问题?第一,价格昂贵,我们买不起几套。第二,人家未必愿意卖给我们。就算卖,核心技术也肯定保密,甚至可能给我们一套错误的图纸,让我们白花冤枉钱。” 他看着在座的技术人员:“所以,我有一个想法。”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第210章 议论 林国平缓缓道:“在满足现有生产目标的前提下,我们能不能考虑采购一些国外的淘汰设备?”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有人立刻点头,眼睛发亮:“这个主意好!淘汰设备便宜,能花小钱办大事!” 但也有人皱起眉头,脸上露出忧虑:“淘汰的设备?那能行吗?万一满足不了生产要求怎么办?万一跟国外的技术差距越拉越大怎么办?” “对啊,”另一个声音附和道,“咱们本来就落后,再买淘汰设备,不是更落后了吗?” “可要是买先进设备,人家不卖技术,咱们永远只能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跑。”有人反驳道。 “那也比买淘汰设备强!至少能保证生产!” “保证生产?你保证得了吗?万一设备坏了,请外国工程师来修,那得花多少钱?” 会议室里议论纷纷,两种观点激烈交锋。有人激动地站起来,挥舞着手臂;有人皱着眉头,一言不发;有人跟旁边的同事低声交流,不时点头摇头。 林国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黑板前,看着他们争论。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这些技术人员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把问题都摆到桌面上。 争论持续了十几分钟,声音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林国平,等着他表态。 林国平敲了敲桌子,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同志们,”他缓缓开口,“刚才大家说的,我都听到了。有赞成的,有反对的,都有道理。这很好,说明大家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是,这件事不能光靠嘴说。我需要你们每个人,都给我写一份材料。” “材料要包括几个内容。”他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数,“第一,你们厂想要采购的设备,具体的产能是多少,技术难点在哪里。要写清楚,不能含糊。” “第二,如果有淘汰的二代设备,你们厂有没有了解过?它们的产能是多少,能不能满足你们现阶段的需求?”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如果采购了二代设备,拿到了全套的技术资料,你们有没有能力,把这些设备研究透,进而实现全面国产化?” 他放下手,目光扫过在座的人,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个问题,你们要认真想,不能拍脑袋。国产化,不是把图纸抄一遍那么简单。涉及到材料、工艺、检测、配套……方方面面,都得考虑周全。”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只有铅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林国平沉默了片刻,才继续道: “我知道,有人会想,加上研究的时间,加上国产化的投入,加起来的花费,说不定比直接买一套最先进的设备还多。” 他点点头:“这话有道理。但账,不能这么算。”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电:“你们想过没有,如果买了最先进的设备,以后坏了怎么办?请外国工程师来修,一天多少钱?请人家来教,人家教不教?万一人家不卖给我们配件,我们怎么办?” 他直起身,语气更加凝重:“我们不能永远靠采购过日子。一旦被人卡了脖子,整个产业都得停摆。所以,一些重点设备的国产化,是必要的,也是必须的。这不是省钱的问题,这是国家安全的问题!”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他的话震住了。 林国平缓了缓语气,继续道:“还有一句话,可能不太好听,但我得说。” 他看着在座的技术人员,一字一句道:“如果只是采购设备回来,装上去,开起来,能生产就行,这样的活,国内很多厂子都能干,不一定非要是你们厂。你们今天坐在这里,是因为你们是各自行业的技术骨干,是厂里的技术带头人。如果这次采购回来的设备,你们只能当个‘使用者’,不能当个‘掌握者’,那等这批设备淘汰之后,下一批设备,还属不属于你们厂,谁也不能保证。” 这话说得很重,但句句在理。在座的技术人员,脸色都变了变。有人低下头,若有所思;有人握紧拳头,眼神变得坚定。 林国平回到座位上,语气缓和下来:“所以,我希望大家回去之后,好好想一想这个问题。把材料写详细,写扎实。有什么想法,有什么困难,都可以写进去。四月三十号之前,交到我这里。” 他顿了顿,道:“今天的会,就开到这儿。谢谢大家。”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掌声,然后众人陆续起身离开。有人边走边跟同伴低声交流,有人皱着眉头沉思,有人走到林国平面前,想再问几句。 林国平一一回应,态度温和,但言语简洁。他心里清楚,今天这番话,能不能真正触动这些人,能不能让他们认真思考国产化的问题,还要看他们回去之后怎么写、怎么想。 ...... 转眼之间,十天的时间过去了,就在林国平即将带队出国前的一个星期。 这天下午,南锣鼓巷95号院门口,一个穿着草绿色军装、戴着红领章的女军人停下了脚步。 她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身姿挺拔,眉目清秀,一头短发藏在军帽下,显得干练而英气。肩上挎着一个军用帆布包,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袋,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但眼神里却透着回家的兴奋和期待。 阎埠贵正坐在自家门口,侍弄那几盆宝贝花草。他抬起头,看到一个军人站在院门口,愣了一下,眯着眼睛仔细打量。这人是谁?怎么站在院门口不动?是来找人的? 那女军人看到他,脸上露出笑容,脆生生地叫了一声:“阎大爷!” 阎埠贵又愣了愣,这声音……有点耳熟。他站起身,凑近了几步,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才猛地一拍大腿,惊讶得差点把手里的喷壶扔出去。 第211章 林雪归来 “哎呀!是……是林雪?!是你这丫头!” 林雪笑着点头:“是我,阎大爷,您老身体还好?” 阎埠贵连连点头,脸上笑开了花:“好好好!我身体好着呢!哎呀,你这丫头,走的时候才十六,现在都长成大姑娘了!这一身军装,真精神!我差点没认出来!” 林雪笑道:“阎大爷,我先回家,回头再跟您聊。” 阎埠贵连忙让开路:“快去快去!你妈可想死你了!” 林雪提着行李,快步穿过前院,进了中院。东厢房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刘芳说话的声音。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刘芳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林雪推开门,站在门口,叫了一声:“妈!” 刘芳正在炕上叠衣服,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门口那个一身军装的姑娘,整个人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泪却先流了下来。 “小雪……小雪!”刘芳猛地站起身,踉跄着扑过去,一把抱住女儿,放声大哭,“我的闺女啊!你可回来了!妈想死你了!” 林雪也红了眼眶,紧紧抱着母亲,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八年了,她离开家整整八年了。八年前,她还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背着行囊,带着对未知的恐惧和对未来的迷茫,踏上了去东北的列车。如今,她穿着军装回来了,成了一个真正的军人。 母女俩抱在一起哭了很久,才慢慢松开。刘芳拉着女儿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眼泪流了又干,干了又流。 “瘦了,也黑了,但更精神了。”刘芳擦着眼泪,笑道,“这身军装,真好看。” 林雪也笑了,道:“妈,您也老了。” 刘芳点点头,感慨道:“能不老吗?八年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拉着林雪的手往里屋走:“来来来,快进来,我给你介绍个人。” 里屋,王秀英正在哄两个孩子午睡。林启平和林启泽刚睡着,小脸红扑扑的。看到婆婆带着一个穿军装的姑娘进来,王秀英愣了一下,连忙站起身。 刘芳拉着林雪的手,笑道:“秀英,这是林雪,你小姑子。” 又对林雪道:“小雪,这是你嫂子,王秀英。你大哥的媳妇。” 王秀英有些拘谨地笑了笑,叫了一声:“小雪。” 林雪看着她,也笑了,叫了一声:“嫂子。” 她又看向炕上睡着的两个孩子,轻声问:“这是我那两个小侄子?” 刘芳点点头,压低声音道:“对,大的叫启平,五岁了。小的叫启泽,两岁。都睡了,等他们醒了你再好好看看。” 林雪看着那两个熟睡的小家伙,眼里满是温柔。她离开家的时候,林生还没结婚,如今孩子都这么大了。 刘芳对王秀英道:“秀英,你去把林生和你爸叫回来。就说小雪回来了。” 王秀英点点头,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刘芳拉着女儿在炕沿上坐下,絮絮叨叨地问起来:“小雪,你在部队怎么样?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有没有对象?” 林雪被母亲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哭笑不得,只好一个一个回答:“妈,我挺好的,吃得饱穿得暖,没人欺负我。对象……还没有。” 刘芳听了,又心疼又着急:“都二十五了,还没对象?这可不行,得抓紧了。” 林雪笑道:“妈,您别急,部队里优秀小伙子多着呢,慢慢来。” 刘芳叹了口气,道:“行行行,你的事你自己拿主意。对了,你二叔回来了!” 林雪一愣,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二叔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上次写信你们都没说!” 刘芳道:“刚回来没几个月。你不是说马上要回来探亲吗,我就没再写信告诉你,想等你回来当面说。你二叔现在调到京城了,在计委当副主任。” 林雪又惊又喜,连声道:“太好了太好了!二叔可算回来了!这些年,我们一直惦记着他。” 刘芳点点头,感慨道:“是啊,总算回来了。你二叔这些年……也不容易。” 母女俩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推开,林国栋大步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林生。林国栋看到女儿,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几步上前,一把抱住她。 “小雪!” 林雪也抱住父亲,眼泪又流了下来:“爸!” 林生站在一旁,看着妹妹,也红了眼眶。八年了,那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如今长成了大姑娘,穿着军装,英姿飒爽。 林国栋松开女儿,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好,好,长大了,像个军人的样子。” 林雪笑道:“爸,您也老了。” 林国栋摇摇头,道:“能不老吗?你走的时候,我才五十,现在都五十八了。” 林生走上前,拍拍妹妹的肩膀,笑道:“小雪,欢迎回家。” 林雪看着他,也笑了:“哥,你也老了,都有老婆孩子了。” 林生挠挠头,憨憨地笑。 这时,炕上的林启平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一屋子人,有些懵。刘芳连忙把他抱起来,指着林雪道:“启平,快叫姑姑。这是你姑姑,从部队回来的。” 林启平看着眼前这个穿军装的陌生人,有些害羞,躲在奶奶怀里不肯开口。林雪笑着从包里掏出几颗糖,递给他:“来,叫姑姑,给你糖吃。” 林启平看着糖,眼睛亮了,小声道:“姑姑。” 林雪笑了,把糖塞到他手里。林启平拿着糖,开心地笑了。 林启泽也被吵醒了,揉着眼睛爬起来。王秀英抱起他,教他叫“姑姑”。小家伙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林雪也给了他几颗糖。 一家人都笑了。 东厢房里,笑声不断,暖意融融。 而此刻,前院里,阎埠贵家门口已经聚了一堆人。 阎埠贵绘声绘色地讲着他刚才看到的一幕:“你们是没看见,林雪那丫头,一身军装,英姿飒爽!我差点没认出来!” 三大妈在一旁帮腔:“可不是嘛,八年了,从小姑娘长成大姑娘了。这一身军装穿着,真精神!” 几个妇女叽叽喳喳地议论着,眼神里满是羡慕。 贾张氏蹲在自家门口,撇着嘴,酸溜溜地插了一句:“有什么了不起的?当兵有什么好的?我家棒梗也要回来了,过两天就坐车回来!” 许大茂正好推着自行车进院,听到这话,忍不住笑道:“贾大妈,您家棒梗回来,跟林雪能一样吗?人家林雪是军人,说不定还是干部呢!” 他看向阎埠贵,问道:“三大爷,您刚才看林雪那军装,几个兜?” 阎埠贵眯着眼睛想了想,肯定道:“四个兜!我仔细看了,四个兜!” 许大茂一拍大腿,对众人道:“听见没?四个兜!那是干部!人家林雪现在是干部了!棒梗回来有啥?连个工作都没有!” 贾张氏脸色一沉,大声道:“谁说没有工作?棒梗一回来,就去轧钢厂接他妈的班!秦淮茹马上就退了,棒梗接班,这不是工作是什么?” 许大茂嘿嘿一笑,道:“接班?那也是工人,跟人家干部能比吗?再说了,棒梗在西北那么多年,干过什么正经活?回来接班,能干得了?” 贾张氏被他噎得说不出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哼”了一声,转身回了屋,把门摔得震天响。 众人哈哈大笑,议论声更大了。 有人道:“贾张氏这人,就是嘴硬。棒梗那孩子,在西北那么多年,能学什么好?” 又有人道:“就是,林雪多出息,当兵当干部。棒梗?啧啧……” 三大妈摇摇头,道:“行了行了,别说了,人家也不容易。” 议论声渐渐平息,众人各自散去。但林雪回来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四合院。 第212章 通知 东厢房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其乐融融。林雪坐在父母中间,手里抱着林启泽,小家伙一点也不认生,好奇地摸着姑姑军装上的扣子。 林国栋看着女儿,心里满是欣慰。他忽然想起什么,对林生道:“小生,你去一趟你二叔家,告诉他们小雪回来了。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林生点点头,站起身:“行,我这就去。” 林雪抬起头,问:“二叔家现在住哪儿?” 林生道:“计委大院,离咱们这儿不远。我骑车去,很快就回来。” 他说着,出了门,推上自行车,一溜烟出了胡同。 林生骑车来到计委大院门口,跟警卫说明来意,警卫打电话核实后,放他进去。他轻车熟路地来到林国平家那栋小楼前,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许婷。她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显然正在做饭。看到林生,她有些意外:“小生?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林生进了屋,客厅里只有林政轩一个人,正埋头在书本里。他抬起头,叫了一声“林生哥”,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许婷招呼林生坐下,问道:“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家里出什么事了?” 林生笑道:“二婶,是好事。小雪回来了!” 许婷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小雪回来了?真的?她什么时候到的?” 林生道:“今天下午刚到。我爸让我来告诉你们一声,让你们也高兴高兴。” 许婷高兴得连锅铲都忘了放下,连声道:“太好了太好了!小雪这丫头,一走就是八年,总算回来了!” 她忽然想到什么,对林政轩道:“政轩,别看书了,走,咱们去四合院看你雪姐!” 林政轩抬起头,正要起身,许婷又犹豫了。她想了想,道:“等等,我给你爸打个电话。” 她走到客厅角落的电话机旁,拨通了林国平办公室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是林国平的声音。 “喂?” “国平,是我。”许婷道,“小生刚才来了,说小雪回来了,今天下午到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林国平惊喜的声音:“小雪回来了?太好了!她现在在哪儿?” 许婷道:“在四合院呢。我正想带着政轩过去看看,忽然又想到,咱们这儿地方大,也清净,要不让他们一家来咱们这儿吃饭吧?人多热闹,也免得在四合院那边人多眼杂。” 林国平想了想,道:“这个主意好。你让小生回去告诉大哥他们,晚上都来咱们这儿吃饭。我下班直接回家。你多准备点菜。” 许婷笑道:“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许婷对林生道:“小生,你二叔说了,晚上都来咱们这儿吃饭。咱们这儿地方大,也清净,比在四合院那边方便。你回去告诉你爸他们,收拾收拾就过来吧。” 林生点点头,站起身:“行,我这就回去。” 他骑车回到四合院,把林国平的意思告诉了大家。林国栋听了,点点头道:“也好,你二叔那儿地方大,也清净。咱们就过去吧。” 刘芳也道:“对对对,去你二叔那儿。我正想着这么多人,咱们这儿坐不下呢。” 林雪有些好奇地问:“二叔现在住的地方大吗?” 林生笑道:“大,独栋小楼,还有院子。比咱们这儿宽敞多了。” 林雪听了,心里对二叔的新家更期待了。 一家人开始收拾。刘芳让王秀英给两个孩子多穿点衣服,晚上天凉。林国栋对林生道:“小生,你去买点熟食带着。咱们这么多人,你二婶一个人忙不过来。” 林生应了一声,推着车又出了门。他去了附近的熟食店,买了半只烧鸡、一斤猪头肉、一盘凉拌菜,又买了些花生米和点心,用油纸包好,绑在车后座上。 等林生回来,一家人已经收拾妥当。林国栋锁好门,一家老小浩浩荡荡地出了院子。 阎埠贵正坐在门口喝茶,看到这阵势,连忙问:“国栋,这是去哪儿啊?” 林国栋笑道:“去国平那儿,小雪回来了,一家人聚聚。” 阎埠贵点点头,又看了看林雪,眼里满是羡慕:“好好好,去吧去吧。” 一家人出了胡同,在路边拦了两辆三轮车。刘芳和王秀英带着两个孩子坐一辆,林国栋、林生和林雪坐一辆。车子晃晃悠悠地穿过几条街道,朝着计委大院的方向驶去。 到了大院门口,警卫照例核实了身份,才放他们进去。林生带着大家来到林国平家的小楼前,还没进门,就闻到屋里飘出的饭菜香味。 门开了,许婷笑着迎出来:“来了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林雪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围裙、满脸笑容的女人,愣了一下,随即惊喜地叫道:“二婶!” 许婷上前拉住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眼眶有些发红:“小雪,长这么大了!我们走的时候,还是个小姑娘呢。现在都成大人了,还是干部了!” 林雪笑道:“二婶,您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许婷摇摇头,笑道:“老了老了,哪能没变。快进屋,外边凉。” 一家人进了屋。客厅里暖洋洋的,林政轩已经放下书本,起身打招呼:“大伯,大娘,林生哥,嫂子,小雪姐。” 林雪看着他,笑道:“政轩,都长这么高了!上次见你,你还这么点呢。”她比了个高度。 林政轩有些腼腆地笑了。 林政安还没放学,许婷道:“政安一会儿就回来,咱们先坐。” 大家落了座,林生把买的熟食递给许婷:“二婶,我带了些熟食,您看看放哪儿。” 许婷接过,笑道:“小生,你太客气了。我做了不少菜,够吃的。” 刘芳道:“多做点好,人多热闹。” 正说着,门开了,林政安背着书包跑进来,嘴里喊着:“妈,我回来了!哇,大伯大娘来了!” 他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林雪,愣了一下,好奇地问:“这是谁啊?” 许婷笑道:“这是你小雪姐。” 林政安挠挠头,想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哦!就是那个当兵的姐姐?” 林雪笑着招手:“政安,过来让姐看看。” 林政安走过去,林雪拉着他的手,打量了一番,笑道:“都长这么高了,成大小伙子了。” 林政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第213章 一家团聚 客厅里,一家人正说着话,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不一会儿,门开了,林国平提着一个公文包走了进来。 林雪一眼看到二叔,立刻站起身,快步上前,立正站好,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二叔好!” 林国平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随即哭笑不得地摆摆手:“行了行了,在家里敬什么礼,快坐下。” 林雪笑着放下手,道:“习惯了习惯了,在部队见首长都得敬礼。” 林国平摇摇头,笑道:“在这儿我不是你首长,是你二叔。坐吧,别站着了。” 林雪应了一声,回到沙发上坐下。 林国平把公文包放在一边,也在沙发上落座。他看着林雪,眼里满是欣慰:“八年了,长成大姑娘了。听你爸说,你现在是副连级了?” 林雪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嗯,去年刚提的。” 林国平赞许地点点头:“不错,二十五岁副连级,在部队里算快的了。” 林国平又问:“林峰呢?他怎么样?” 林雪道:“林峰现在在野战部队当排长,前年提干的。我上次去看他,他还挺好的,就是忙,训练任务重。” 林国平点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好,两个孩子都有出息,咱们林家后继有人。” 他又问:“你这次探亲假多长时间?” 林雪道:“一个月。部队给的,八年没回家了,这次特意多给了几天。” 林国平点点头,沉吟了片刻,忽然道:“小雪,二叔有个想法,想跟你商量商量。” 林雪看着他,认真道:“二叔您说。” 林国平道:“我想把你调到京城来。卫戍区,或者总参、总政,都行。你看怎么样?” 林雪愣住了。调到京城?她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她在东北待了八年,已经习惯了那边的生活,习惯了部队的节奏,习惯了战友们。离开那里,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林国平看她迟疑,以为她有什么难言之隐,便放缓了语气,温和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在那边有对象了?要是有对象,那得跟人家商量商量,不能自己做主。” 林雪连忙摇头,脸微微有些红:“没有没有,二叔,我没有对象。” 林国平松了口气,又问:“那是舍不得林峰?担心他一个人在那边?” 林雪点点头,老实道:“是有点。林峰一个人在那边,我要是走了,他就没人照应了。” 林国平摆摆手,笑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林峰的事,我另有安排。他跟你不一样,他有他的路要走。你就别操心了。” 林雪听了,心里一动。二叔说“另有安排”,是什么意思?难道二叔对林峰也有什么打算? 她想了想,道:“既然二叔这么说,那我就听您的。调回来吧。” 林国平点点头,脸上露出笑容:“好,那就这么定了。你回来的正是时候,要是再晚一个星期,就见不到我了。” 这话一出,林国栋和林生都愣住了。林国栋连忙问:“国平,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又要调走?” 林国平看他们误会了,笑着解释道:“不是调走,是要出国。带队去东欧,考察设备。大概得一个多月吧。” 林国栋这才松了口气,笑道:“吓我一跳,还以为你又要走。” 林生在一旁笑道:“二叔,您可真厉害,都要出国了。我们都还没出过国呢。” 林国平笑了,眼里闪过一丝回忆:“这可不是我第一次出国了。抗美援朝的时候,我就出过一次。不过那次是打仗,跟这次不一样。” 众人听了,都笑了起来。 林国平继续道:“小雪,你回去之后,我打个招呼,你办手续就行。部队那边我会让人协调好,你不用担心。” 林雪点点头:“谢谢二叔。” 林国平又道:“另外,你回去之后,让林峰有时间的话,尽量回来一趟。关于他的安排,我还要跟他当面谈谈。” 林雪应道:“好的,二叔,我回去就跟他说。” 林国平看着她,忽然又笑了,道:“小雪,你都二十五了,该找对象了。等调回京城,先把人生大事解决了。别再拖了。” 林雪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低着头不敢看人,小声嘟囔道:“二叔,您怎么也跟我妈一样……” 众人哈哈大笑。 这时,许婷和刘芳、王秀英从厨房里出来,端着菜往餐桌上摆。许婷笑道:“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林生笑道:“聊小雪找对象的事呢!” 许婷也笑了,看着林雪道:“小雪,这可不能马虎。等调回京城,二婶给你介绍几个好的,保准你满意。” 林雪脸更红了,连连摆手:“二婶,您别……” 众人大笑,笑声在屋里回荡。 许婷招呼道:“行了行了,先吃饭吧。菜都好了,边吃边聊。” 众人起身,围坐到餐桌旁。桌上摆满了菜——红烧肉、炖鸡、清蒸鱼、炒鸡蛋、凉拌黄瓜,还有林生带来的熟食,满满一桌子,香气扑鼻。 林国平举起酒杯,道:“来,这第一杯酒,欢迎小雪回家!”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吃饭的时候,林国平又问起林峰的情况。他看着林雪,道:“小雪,林峰那边,你有没有听他说过,有没有对象?” 林雪想了想,道:“上次我去看他的时候,他说没有。不过……那家伙从小就嘴硬,有什么心事也不爱跟人说。说不定有了,也没跟我说实话。” 林国平点点头,若有所思。 刘芳在一旁道:“小峰那孩子,从小就闷,有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不像小雪,有啥说啥。” 林雪笑道:“妈,您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 刘芳白了她一眼:“夸你!夸你行了吧?” 林国平道:“不管有没有,等他回来再说。到时候我跟他好好聊聊。” 饭后,众人又聊了一会儿,天色渐晚。林国栋看看时间,起身道:“国平,婷婷,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 林国平也站起身,道:“好,路上慢点。” 许婷道:“要不要让司机送送?” 林国平看了看外面,道:“人太多,一辆车坐不下。算了,让他们自己回吧。” 林国栋也道:“不用送,我们自己回去就行。不远。” 一家人出了门,林雪跟二叔二婶告别,跟着父母和哥嫂,步行出了计委大院。 第214章 出国 七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七天里,林国平忙得脚不沾地。出国考察的准备工作千头万绪,人员的筛选、行程的安排、资料的整理、与外事部门的协调……每一件事都需要他亲自过问。 出发前一天晚上,林国平很晚才回到家。许婷还没睡,给他热了饭菜,坐在一旁看着他吃。 “明天就走?”许婷问。 林国平点点头:“明天一早。先去粤府,然后从那边过关去香江,再从香江飞过去。” 许婷沉默了一下,道:“路上小心。那边……跟咱们这儿不一样。” 林国平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放心,我心里有数。” 许婷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林国平就起了床。他穿上那套特意准备的深灰色中山装,对着镜子整理了一遍又一遍。许婷帮他系好扣子,又检查了一遍行李,确认没有遗漏。 出了门,刘师傅已经在等着了。车子驶出计委大院,融入了清晨的车流中。 到了单位,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这次出国考察的团队一共十二个人,有计委的干部,有相关部委的技术专家,还有几个重点厂子的总工程师。大家都穿着整洁的中山装,脸上带着既兴奋又紧张的表情。 会议室里,外交部的一位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纪律强调。这位同志姓周,四十来岁,戴着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每句话都透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我再强调一遍,出国期间,必须严格遵守外事纪律。未经请示,不允许擅自离队,不允许单独行动,不允许私自和国外人员接触。这是纪律,也是保护你们自己的安全。” 林国平坐在主位上,静静地听着。这些纪律,其实前几天已经反复强调过多次了,但临出发前再讲一遍,很有必要。 周同志讲完之后,看向林国平:“林主任,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林国平站起身,道:“周同志讲得很全面了。我就说一句——这次出去,任务很重,时间很紧。大家要做好吃苦的准备。但不管多忙多累,纪律这根弦不能松。有什么情况,及时汇报,不要自作主张。” 他看了看手表,道:“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大家去拿行李,准备出发。” 众人纷纷起身,去取各自的行李。林国平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王卫东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他的公文包。 楼下,几辆计委的车已经在等着了。众人上车,车队缓缓驶出大院,朝着北京站的方向开去。 到了火车站,一行人上了火车。这是一趟开往粤府的快车,要跑两天两夜。林国平和其他几位领导被安排在了软卧车厢,其他人则分散在硬卧车厢。 火车启动,缓缓驶出京城站。 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城市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广阔的田野和连绵的山峦。林国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这些天看的那些资料。东欧那些工厂的情况,他差不多都记在脑子里了。但记在脑子里是一回事,亲眼看到是另一回事。 火车开了两天两夜,终于在第三天清晨抵达粤府。一行人下了火车,立刻被当地部门的人接走,安排在一家招待所休息了半天。下午,他们过关去了香江。 香江,这个被誉为“东方之珠”的城市,对林国平他们来说,完全是另一个世界。高楼大厦,车水马龙,霓虹灯闪烁,人们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行色匆匆。林国平他们穿着清一色的中山装,走在大街上,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 但他们没有时间多看。当晚,他们就登上了飞往东欧的飞机。 飞机在夜空中穿行,林国平靠在座位上,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久久没有睡意。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飞机终于降落在东欧某国首都的机场。 一下飞机,一股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有汽油味,有工厂的烟尘味,还有一种异国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天空灰蒙蒙的,和京城的天空有些像,但又不太一样。 停机坪上,几个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灰色西装、戴着眼镜的中年人,他快步迎上来,握住林国平的手,热情地说:“林主任,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我是驻XX国使馆的商务参赞,姓李,李志明。” 林国平也握住他的手,笑道:“李参赞,辛苦你们了,这么早就来接我们。” 李志明笑道:“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车在外面,咱们先回使馆,安顿下来再说。” 一行人上了使馆的车,驶离机场,朝着使馆的方向开去。 车窗外,这座异国的城市缓缓展开。宽阔的街道,整齐的建筑,来来往往的有轨电车,还有那些金发碧眼、穿着时髦的行人……一切都那么新奇,那么陌生。车里的考察团成员们,都忍不住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小声议论着。 林国平也看着窗外,但心里想的却是别的事。 到了使馆,安顿好住处,稍事休息后,林国平就把李志明请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简单的陈设,透着使馆特有的简朴和实用。林国平请李志明坐下,给他倒了杯水,开门见山道: “李参赞,这次来,任务很重,时间也很紧。有几件事,想请使馆帮忙。” 李志明点点头,认真道:“林主任您说,能办到的,我们一定尽力。” 林国平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清单,递给李志明:“这是我们这次要考察的工厂里的几家目前认为非常可能采购设备的工厂名单。想请使馆帮忙,先摸一摸这些工厂的情况。” 李志明接过清单,快速浏览了一遍,点点头:“这些工厂我们都了解一些,有些还打过交道。您需要了解哪些情况?” 林国平道:“主要是几个方面。第一,这些工厂有没有要淘汰的二手设备?如果有,是什么设备,什么型号,什么年代投产的,性能如何,价格大概多少?” 李志明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 林国平继续道:“第二,这些新旧设备的技术差距有多大?如果买旧设备,能不能拿到全套的技术资料?包括设计图纸、工艺参数、操作规程等等。” 他顿了顿,道:“第三,新设备的报价是多少?另外,西欧那边同类设备的价格和技术情况,也请帮忙打听一下。看看两边相差多少。” 李志明抬起头,道:“西欧那边的情况,我们也可以托人打听。但需要一些时间。” 林国平点点头:“时间上,我们这次考察大概需要半个月左右。在这期间,能打听多少算多少。有些情况,我们也可以直接跟工厂谈的时候自己问。但提前有个底,谈起来更有把握。”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国家外汇不多,每一分钱都得精打细算。我们这次出来,就是要花小钱办大事。能买到便宜的二手设备,又能拿到技术,那是最好。实在不行,再考虑新设备。但不管是新是旧,都得把钱花在刀刃上。” 李志明听了,深有感触地点点头:“林主任,您这话说得太对了。我们在外面这些年,看得多了。有些国家,为了买先进设备,花了大价钱,结果买回来才发现,人家卖的是淘汰货,核心技术根本不给。咱们可不能走那条路。” 林国平点点头:“就是这个理。所以,这些前期工作,还得请使馆多帮忙。” 李志明站起身,郑重道:“林主任放心,我们一定尽全力配合。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您。” 林国平也站起身,握住他的手,道:“多谢了。这次任务重,时间紧,有什么需要使馆帮忙的,我随时来找您。” 李志明笑道:“林主任客气了。您先休息,倒倒时差。明天开始,咱们就分头行动。” 送走李志明,林国平站在窗前,望着窗外这座陌生的城市。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橙红色。远处的工厂烟囱冒着烟,近处的街道上车水马龙。这一切,都是那么陌生,又是那么真实。 第215章 考察 第二天清晨,林国平带着考察团早早地起了床。简单的早饭后,一行人便乘车前往此行的第一站——一家专门生产化肥设备的大型工厂。 工厂坐落在市郊,占地广阔,厂房林立。高大的烟囱冒着白烟,机器的轰鸣声远远就能听到。厂门口,几个穿着工装的人已经在等着了。为首的是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留着两撇小胡子,脸上堆着职业性的笑容。 通过翻译,林国平知道这人是工厂的经理,姓彼得罗夫。双方寒暄了几句,便进入厂区开始参观。 厂房里,机器轰鸣,传送带缓缓转动,工人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彼得罗夫带着他们一路走一路介绍,翻译在一旁快速地翻着。考察团的成员们聚精会神地看着,不时有人提出问题,彼得罗夫一一作答。 林国平走在前头,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暗暗比较。这些设备确实比国内现阶段的先进多了。自动化程度高,精度好,生产效率也高。有些技术,国内连见都没见过。 他想起国内那些化肥厂,用的还是五十年代的老设备,能耗高,效率低,产品质量也不稳定。如果能把这里的设备引进去,化肥产量和质量肯定能上一个台阶。 参观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中午,工厂方面安排了一顿简单的午餐,面包、红菜汤、香肠,典型的东欧风格。考察团的成员们吃得有些不习惯,但都忍着没说什么。 饭后,双方回到会议室,开始正式的商务洽谈。 彼得罗夫让人拿来一份厚厚的报价单,递到林国平面前,脸上堆着笑:“林团长,这是我们根据贵方需求做的报价。您看看。” 林国平接过报价单,翻看起来。他看得很快,一页一页地翻,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七千万。 这个数字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他合上报价单,看向彼得罗夫,语气平静地问:“彼得罗夫先生,这个报价,包含哪些内容?” 彼得罗夫早有准备,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什么最新技术、什么先进工艺、什么稳定可靠,说了一大堆。翻译翻得口干舌燥,好不容易才说完。 林国平听完,点点头,道:“好的,报价我们收到了。我们需要时间研究一下。” 彼得罗夫有些意外,他本以为对方会讨价还价一番,没想到这么痛快就收下了报价单。他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好的好的,林团长请便。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 林国平站起身,带着考察团告辞离开。 出了工厂大门,上了车,考察团里就有人憋不住了。那个化肥厂的总工程师,姓马,五十多岁,是个直性子。他一上车就愤愤不平地说:“林主任,他们也太欺负人了!这是把咱们当冤大头忽悠呢!” 林国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示意司机开车。 回到使馆,安顿下来,林国平才把大家召集到一起开会。会议室里,气氛有些沉闷,每个人都憋着一肚子气。 马总工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林主任,您说说,他们那叫什么报价?七千万!咱们要的那些设备,就算是最新一代的技术,总价也不会超过五千万!毕竟不是整套生产线,好多东西咱们自己都能配套!他们倒好,张嘴就是七千万,当咱们没见过世面呢?”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我今天仔细看了,他们带咱们看的那些设备,根本不是他们宣传的最新款!那是上一代的技术!我干化肥这一行三十年了,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这话一出,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对对对,我也看出来了!那几台反应釜,型号我见过,是五年前的款式!” “还有那套控制系统,根本不是他们吹的什么最新型号,我见过资料!” “他们这是拿淘汰货卖高价,把咱们当傻子耍!”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气愤。 林国平安静地听着,等大家都说得差不多了,才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同志们,”他缓缓开口,“你们说的我都同意。这个报价,确实有问题,而且问题很大。”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是,咱们现在不是跟他们吵架的时候。咱们的任务,是摸清情况,找到最合适的采购方案。他们没诚意,咱们就不跟他们谈了吗?不,咱们还要继续谈,但心里要有数。” 他看向李参赞,道:“李参赞,还得麻烦您,帮忙打听一下西欧那边的报价。越快越好。他们这边完全没诚意,咱们得有个参照。” 李参赞点点头:“好的,林主任。我马上安排人去打听。西欧那边我们有渠道,应该能拿到比较准确的数据。” 林国平又道:“另外,接下来几天的考察,大家还是要认真看,认真记。不管他们报什么价,咱们得把设备的情况摸清楚。技术到底怎么样,适不适合咱们,值不值得买,这些都得心里有数。” 众人点点头,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林国平带着考察团,按照计划继续考察。他们去了几家不同的工厂,有化工设备的,有机械加工的,有精密仪器的。每一家的情况都大同小异——设备看着不错,报价高得离谱。 考察团的成员们从一开始的愤愤不平,到后来已经麻木了。每次拿到报价单,大家都不再激动,只是默默地记下来,等着回去对比分析。 林国平倒是始终保持着平静。 期间,李参赞那边传来了好消息。通过使馆的渠道,他们拿到了西欧几家同类工厂的报价。林国平仔细对比之后,发现西欧的报价确实合理得多,跟马总工预估的差不多,有的甚至还低一些。 更重要的是,西欧的设备确实比东欧的先进。同样是上一代技术,西欧的明显更新,性能更好,能耗更低。 林国平看着这些数据,陷入了沉思。 他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权衡着利弊。 晚上,他写了一份详细的电报,把这几天考察的情况、东欧和西欧的报价对比、自己的分析和建议,都写了进去。电报很长,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经过仔细斟酌。 最后,他写道:“建议改变原定计划,赴西欧考察。请国内批示。” 第二天一早,电报发回了国内。 等待的日子最难熬。林国平表面上平静,心里却有些忐忑。改变原定计划,这是大事。如果国内不同意,他们还得继续在这边耗着,跟这些没诚意的东欧人磨嘴皮子。 两天后,回电来了。 林国平接过电报,快速浏览了一遍。陈老的字迹很简洁:“同意赴西欧考察。” 林国平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他立即召集考察团开会,宣布了这个消息。众人听了,都兴奋起来。马总工一拍大腿,笑道:“太好了!那边的东西我早就想看看了!” 李参赞在一旁道:“林主任,我马上安排人办理相关手续。去西欧的手续比这边复杂一些,需要几天时间。” 林国平点点头:“辛苦您了。这几天,大家也别闲着。把前面考察的材料再好好整理整理,把需要了解的问题再细化细化。到了西欧,咱们要打有准备之仗。” 众人齐声应诺。 下一站,希望那里,能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第216章 采购 两天后,林国平带着考察团离开了东欧。 飞机在中立国中转,停留了几个小时,然后再次起飞,朝着西欧的方向飞去。 飞机降落在西欧某国首都的机场时,已是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洒在机场跑道上,给这座陌生的城市镀上一层金色。停机坪上,几个人已经在等着了。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笔挺的西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 这人正是驻该国使馆的商务参赞,姓陈,陈明远。他快步迎上来,握住林国平的手,热情地说:“林主任,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 林国平笑道:“陈参赞,辛苦你们了,这么晚还来接我们。” 陈明远摆摆手,道:“应该的应该的。车在外面,咱们先回使馆,安顿下来再说。明天开始,咱们慢慢聊。” 一行人上了车,驶离机场,朝着使馆的方向开去。 车窗外,这座西欧名城的夜景徐徐展开。灯火辉煌的街道,风格各异的建筑,来来往往的车辆,还有那些衣着时尚的行人……。 林国平也看着窗外,但心里想的却是别的事。 到了使馆,安顿好住处,稍事休息后,林国平便请陈明远到自己的房间,商量接下来的行程。 陈明远带来了一份详细的资料,摊开在桌上。他指着资料上的几家工厂,道:“林主任,您之前发来的那份清单上的工厂,我们都联系过了。这几家都表示欢迎咱们考察,时间也基本能配合。您看看,咱们怎么安排比较合适?” 林国平接过资料,仔细看了一遍。这几家工厂,有生产化肥设备的,有生产机械加工设备的,有生产精密仪器的,基本上涵盖了他们此行的主要目标。他点点头,道:“安排得不错。就按这个顺序来吧。” 他顿了顿,看向陈明远,问:“陈参赞,这几家工厂的情况,您了解多少?他们的报价,有没有水分?” 陈明远笑了,道:“林主任,说实话,这边的诚意还是不小的。” 林国平听了,点点头,却又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陈明远有些诧异,问:“林主任,您这是……” 林国平靠在椅背上,缓缓道:“陈参赞,您说的没错,他们现在确实有诚意。但这诚意,不是因为咱们面子大,也不是因为他们心好。您想想,这些年咱们跟老大哥关系不好,他们那边就想着拉拢咱们,想趁机扩大影响,多赚点钱。要是没了老大哥的威胁,他们的态度,恐怕立马就会变。” 陈明远听了,眼睛一亮,忍不住赞道:“林主任,您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您对外交的见解,真是透彻!” 林国平摆摆手,笑道:“陈参赞过奖了。这不是什么高深的见解。从打鬼子那时候起,到解放战争,再到抗美援朝,咱们跟外国人打了多少交道?那些洋人,换汤不换药而已。老祖宗留下的那些经验,够咱们用一辈子的。” 陈明远连连点头,感慨道:“林主任说得对。咱们老祖宗的智慧,确实够用几辈子的。” 两人相视而笑。 林国平收起笑容,正色道:“陈参赞,既然现在有这段关系的‘蜜月期’,咱们得抓紧机会,争取最好的条件。价格要往下谈,能压多少压多少。核心技术他们肯定不会给,这点咱们心里要有数。但上一代的技术,要尽量拿到。哪怕多花点钱,也得把全套资料搞到手。这样咱们回去之后,才能进行国产化研究,以后不用再求人。” 陈明远点点头,道:“林主任放心,这方面我们会全力配合。谈判的时候,我们可以帮着摸对方的底,也可以提供一些参考意见。具体怎么谈,您拿主意。” 林国平道:“那就多谢了。” 第二天开始,考察团便投入了紧张的工作中。 第一家工厂,是生产化肥设备的。这家工厂规模很大,设备先进,技术力量雄厚。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叫汉斯的总监,四十来岁,金发碧眼,说话爽快,一看就是个精明的生意人。 汉斯一边带他们参观,一边介绍,脸上始终挂着自信的笑容。他显然对自己的产品很有信心,也知道这些来自东方的客人,正是他们想要争取的潜在客户。 参观结束后,双方开始谈判。汉斯开出的报价,比东欧那边低了不少,但依然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林国平没有急于表态,只是说需要研究,然后带着团队回了使馆。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又考察了另外几家工厂。情况都差不多,设备先进,报价合理,但还有谈判空间。 每天晚上,林国平都召集大家开会,分析当天的情况,商量明天的对策。马总工他们这些技术人员,对设备的性能、技术参数、适用性等,提出了很多专业的意见。林国平则从全局出发,权衡价格、技术、长远发展等各方面因素。 谈判进行了一轮又一轮。汉斯那边的报价,从最初的六千万,降到五千五百万,又降到五千万。林国平始终不松口,每次都说“还要研究”。 到了第四轮谈判,汉斯终于有些急了。他看着林国平,无奈地说:“林先生,我们已经给出最优惠的价格了。再降,我们就没利润了。” 林国平看着他,缓缓道:“汉斯先生,价格是一方面,技术是另一方面。贵方的设备确实不错,但我们需要的不只是设备,还有技术。” 汉斯愣了一下,道:“技术?您是指……” 林国平道:“全套的技术资料。设计图纸、工艺参数、操作规程、维护手册,等等。” 汉斯皱起眉头,道:“林先生,这不可能。这些是我们公司的核心机密,不可能转让。” 林国平点点头,道:“我理解。最先进的技术,你们当然要保密。但上一代的技术呢?那些已经淘汰的,或者正在淘汰的,能不能转让?” 汉斯沉默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土里土气的东方人,竟然如此精明。他本以为,这些人只是想买设备,没想到他们打的是技术的主意。 林国平继续道:“汉斯先生,您想想,如果只是买设备,我们能买的厂家很多。东欧那边,价格比你们低,虽然技术差点,但也能用。我们为什么选你们?不就是因为你们的技术好,质量可靠吗?但如果只买设备,不买技术,那跟买东欧的有什么区别?” 汉斯沉默了良久,终于叹了口气,道:“林先生,您是我见过最难缠的谈判对手。这样吧,我需要请示公司高层。您给我两天时间。” 林国平点点头,笑道:“好的,我等您的好消息。” 两天后,汉斯带来了好消息。公司高层同意,以适当的价格,转让上一代技术的全套资料。但同时,他们要求,部分关键设备必须采购最新款的,不能全用淘汰货。 林国平权衡之后,接受了这个条件。最终,双方达成协议:部分设备采购最新的,部分采购半淘汰的,但附带全套上一代技术资料。总价,四千五百万。 签完合同的当晚,林国平请大家吃了一顿饭。席间,马总工激动得差点流泪,拉着林国平的手,连声道:“林主任,您真是……您真是……我服了!” 林国平拍拍他的手,笑道:“老马,别激动。这只是第一步。回去之后,把设备研究透,把国产化搞出来,那才是真本事。” 马总工用力点头:“您放心!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这些技术吃透!” 陈明远在一旁笑道:“林主任,您这趟出来,收获太大了。四千五百万,买到最新设备加全套技术,这买卖,值!” 林国平笑了,端起酒杯,道:“来,为咱们的胜利,干一杯!”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窗外,异国的夜空繁星点点。 第217章 返回 半个月后,林国平终于完成了所有的采购任务。 合同签了,技术资料装订成册,设备发货的事宜也安排妥当。临行前,西欧这边的人特意设宴送行,席间说了不少客套话,什么“期待长期合作”之类的。林国平笑着应对,心里却清楚,这种“蜜月期”能维持多久,谁也说不准。 回程的飞机上,考察团的成员们都很兴奋。马总工一路上都在翻看那些技术资料,嘴里念念有词,恨不得现在就回去开始研究。其他人也各自盘算着回去之后怎么跟领导汇报,怎么安排后续工作。 林国平却一直很平静。他看着窗外的云海,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设备到了之后怎么安装,技术资料怎么消化,国产化怎么推进……每一件事都要提前考虑,不能等出了问题再想办法。 飞机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降落在香江机场。 按照惯例,从香江转机,是可以停留半天的。团员们可以出去逛逛,买点东西。毕竟是出国一趟,带点洋货回去,也是人之常情。 但林国平没有同意。 他太了解这个时代了。这些年,趁着出国考察偷跑的人,不是没有。有的人一去不返,在国外逍遥快活,把国内的家人扔下不管。这种人,林国平最看不起。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他不能保证自己带的这十几个人里,就没有一个动歪心思的。 万一有人跑了,他这个团长,要负全责。 所以,他决定不在香江停留,直接转机回粤府。 当他把这个决定告诉团员们时,有几个人的脸上明显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他们可能早就盘算着,趁这半天去逛逛商场,买点洋货回去。但林国平的态度很坚决,没有商量的余地。 “同志们,”林国平道,“咱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安全回国。香江这个地方,情况复杂,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钟的风险。咱们早点回去,早点安心。想买东西,以后有机会。但万一出了事,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次出来,咱们是一个团队。回去,也得整整齐齐地回去。这是纪律,也是责任。希望大家理解。” 众人沉默了。那几个面露失望的人,也不敢再说什么。林国平的话,说得在理,也说得够重。 于是,一行人没有出机场,直接转机回了粤府。 从粤府到京城,又是一天一夜的火车。等林国平踏上京城站的时候,已经是六月中旬了。 林国平站在站台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个多月了,终于回来了。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计委。 陈老的秘书已经在等着了。看到林国平,他快步迎上来,笑道:“林主任,辛苦了!陈老让您直接去他办公室。” 林国平点点头,跟着他去了陈老的办公室。 陈老还是老样子,头发花白,面容清瘦,但眼神依旧锐利。看到林国平进来,他放下手里的文件,摘下老花镜,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国平回来了?坐。” 林国平在椅子上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厚厚的合同,双手递到陈老面前:“陈老,这是咱们这次签的合同。设备采购和技术转让,都在里面了。” 陈老接过合同,翻看起来。他一页一页地看得很仔细,不时点点头。看了好一会儿,他才合上合同,抬起头,看着林国平,眼里满是赞许。 “好,好,干得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字,“国平,你这次立了大功了。” 林国平摇摇头,道:“陈老过奖了。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陈老摆摆手,笑道:“谦虚是好事,但功劳就是功劳。这次出去,你既要谈业务,又要管纪律,还要应对各种突发情况,不容易。” 他又问了问考察的情况,设备发货的安排,技术资料的整理等等。林国平一一作答,条理清晰,没有一句废话。 陈老听完,满意地点点头,道:“行了,你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几天,陪陪家人。后续的事,慢慢来。” 林国平站起身,道:“陈老,那我先回去了。合同和资料,我让秘书送到机密档案室去。” 陈老点点头,道:“去吧。路上慢点。” 林国平出了陈老的办公室,又去找了办公厅的周主任,把合同和资料交接清楚,这才离开计委。 回到家时,已是傍晚时分。 夕阳的余晖洒在小院的围墙上,给那棵老槐树镀上一层金色。林国平推开院门,还没进屋,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欢声笑语。 推门进去,客厅里热闹得很。 林政轩坐在桌边,面前堆着书,林生正弯着腰,给他讲题。林政安和林启平、林启泽两个孩子玩得不亦乐乎。刘芳和王秀英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着孩子们玩,一边聊着家常。林国栋坐在另一侧,抽着烟,脸上带着笑。 看到林国平进来,屋里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 “爸!”林政安第一个跳起来,冲过去抱住林国平的腿,“爸,你回来了!” 林启平和林启泽也跑过来,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喊:“二爷爷!” 林国平笑着摸摸他们的头,又拍拍林政安的肩膀,道:“回来了,回来了。” 刘芳站起身,笑道:“国平回来了?正好正好,饭快好了,一起吃!” 林国栋也站起身,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弟弟一番,点点头:“瘦了,但精神不错。这次出去,顺利吧?” 林国平点点头:“顺利,都办妥了。” 林生也过来打招呼:“二叔,您回来了。” 林国平看着他,笑道:“小生,辛苦你了,辅导政轩功课。” 林生憨憨地笑:“不辛苦不辛苦,政轩底子好,一点就通。” 林政轩也站起身,叫了一声“爸”,脸上带着腼腆的笑。 林国平看着他,问:“复习得怎么样了?” 林政轩道:“还行,林生哥帮我补了不少。” 林国平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走到沙发边,从随身带的那个帆布包里,掏出几样东西。先是一个小盒子,递给林政安:“给你的。” 林政安打开一看,是一个精致的小汽车模型,铁皮的,漆得锃亮,车轮还能转。他眼睛都亮了,抱着模型爱不释手,嘴里喊着:“哇!好漂亮!谢谢爸!” 林国平又掏出两个小盒子,递给林启平和林启泽:“来,给你们的。” 两个孩子打开一看,是两套组装玩具,五颜六色的,比国内常见的那些精致多了。 最后,林国平拿出一支钢笔,递给林政轩:“给你的。” 林政轩接过钢笔,仔细看了看。笔身是深蓝色的,金属的笔帽,笔尖是金色的,上面刻着几个洋文。他轻轻旋开笔帽,在纸上划了划,顺滑得很,比他用过的任何一支笔都好写。 “谢谢爸。” 刘芳在一旁笑道:“国平,你这也太破费了。这些东西,不便宜吧?” 林国平摆摆手,道:“没多少钱。在使馆那边买的,比外面便宜。孩子们高兴就行。” 许婷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笑道:“回来了?快坐下歇歇,饭马上好。” 林国平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林国栋坐到弟弟旁边,递给他一支烟,问:“这次出去,还顺利?没遇到什么麻烦?” 林国平接过烟,点燃,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他把这次出去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林国栋听完,感慨道:“不容易。你这一趟,真是辛苦了。” 这时,许婷从厨房里端出最后一道菜,招呼道:“吃饭了吃饭了!” 众人起身,围坐到餐桌旁。 林国平吃着饭,忽然想起什么,问:“小雪呢?她回部队了?” 刘芳点点头,道:“走了,上个月就回去了。” 林国平点点头,道:“等她回来,我再跟她聊聊。” 饭后,林国栋一家又坐了一会儿,才告辞离开。林国平送到门口,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回屋。 屋里,许婷正在收拾碗筷,林政轩又坐回桌边看书,林政安还在玩他的小汽车。林国平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的夜色,长长地舒了口气。 终于回家了。 第218章 林雪姐弟回来 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半个月里,林国平忙得脚不沾地。设备发货的事要跟进,技术资料的翻译要安排,国产化研究的筹备要推动,还有一大堆后续工作等着他处理。每天早出晚归,回到家时常常已经夜深。许婷心疼他,变着法儿给他做好吃的,但林国平只是笑笑,说“忙完这阵就好了”。 这一天,阳光炽烈,蝉鸣声声。南锣鼓巷95号院门口,阎埠贵照例坐在自家门口,侍弄他那几盆宝贝花草。他正拿着喷壶给一盆茉莉浇水,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抬起头,愣住了。 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正朝院门走来。女的穿着便装,扎着马尾,背着个帆布包;男的一身军装,身板挺直,手里提着个大旅行袋。两人有说有笑,走得很快。 阎埠贵眯着眼睛仔细看——那女的,不是林雪吗?怎么又回来了?她旁边那个男的…… 他猛地站起身,喷壶差点掉在地上。那男的身上的军装,四个兜!又是个干部! “林……林雪?”阎埠贵试探着叫了一声。 林雪看到他,笑着打招呼:“阎大爷,您老好啊!” 阎埠贵连连点头,又看向她旁边的年轻军人,问:“这是……你对象?” 林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脸黑线。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阎大爷,您什么眼神啊?这是我弟弟,林峰!” 阎埠贵愣了一下,仔细端详那个年轻军人,看了好一会儿,才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哎呀!是林峰啊!我这眼拙,没认出来!当年你走的时候才多大?现在都成大小伙子了,还当了干部!这一身军装,真精神!” 林峰憨憨地笑了笑,叫了一声:“阎大爷好。” 阎埠贵连连点头,又看向林雪,好奇地问:“小雪,你不是刚走没多久吗?怎么又回来了?” 林雪道:“我调回京城了,以后就在这边工作了。” 阎埠贵眼睛一亮,连忙追问:“调回京城了?那可太好了!是你二叔帮你调的吧?” 林雪点点头,没多说。她急着回家,便道:“阎大爷,我们先回去了,回头再聊。” 阎埠贵连忙让开路:“快去快去!你妈可想你了!” 林雪和林峰穿过前院,进了中院。东厢房的门开着,里面传来刘芳说话的声音。林雪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妈!爸!我们回来了!” 刘芳正在炕上叠衣服,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个孩子,整个人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泪却先流了下来。 林峰站在一旁,也忍不住红了眼,用力吸着鼻子。 林国栋从里屋出来,看到这一幕,他走上前,拍拍儿子的肩膀,又摸摸女儿的头,哽咽道:“好,好,都回来了。” 王秀英听到动静,也从里屋出来。她怀里抱着林启泽,手里牵着林启平。两个孩子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林峰变化很大,当年走的时候还是个半大小子,现在长成了大小伙子,身板挺直,面容刚毅,一身军装穿在身上,英气逼人。 “好,好,长大了,像你爸年轻时候的样子。”刘芳拉着儿子的手,眼泪又流了下来。 林峰憨憨地笑,从旅行袋里掏出两个小盒子,递给林启平和林启泽:“来,给你们的礼物。” 两个孩子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两把小木枪,漆得锃亮,跟真的一样。林启平眼睛都亮了,拿着木枪比划来比划去,嘴里喊着“砰砰砰”。林启泽也学着哥哥的样子,拿着木枪乱挥,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砰”。 王秀英连忙把两个孩子拉到一边,免得他们伤着人。 林国栋对林生道:“小生,你去给你二叔家打个电话,告诉他小雪和小峰都回来了。明天咱们去他那儿,一家人聚聚。” 林生点点头,转身出了门。 林国栋拉着林峰,走到一旁,压低声音问:“小峰,你姐跟你说没说,你二叔的打算?” 林峰点点头,也压低声音道:“说了。二叔想让我留在部队,以后……以后可能要上战场。” 林国栋沉默了一下,看着儿子,问:“那你自己怎么想的?” 林峰抬起头,看着父亲,眼神坚定:“爸,我还是想留在部队。我想当个好兵,想干出一番事业来。我知道,上战场有危险,可能会受伤,甚至……可能会牺牲。但我不怕。当兵就是为了保家卫国,真要打仗,总得有人上。” 林国栋听了,心里五味杂陈。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既然你自己想清楚了,爸不拦你。你是大人了,有自己的主意。爸支持你。” 林峰眼眶又红了,用力点点头:“谢谢爸。” 林国栋拍拍他的肩膀,道:“但是,你妈那边,你得自己去说。我可帮不了你。” 林峰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苦着脸道:“爸,您可一定要帮我啊!我妈要是知道了,肯定不同意!她那个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 林国栋摇摇头,道:“这事儿,谁也帮不了你。你妈最疼你,你好好跟她说,她慢慢会想通的。我要是帮你说话,她更来气。” 林峰还想说什么,林生已经打完电话回来了。他走进来,道:“爸,电话打过了。二婶说知道了,让咱们明天过去。” 林国栋点点头:“好。” 这时,刘芳擦了擦眼泪,对王秀英道:“秀英,走,咱们做饭去。今天两个孩子都回来了,多做几个菜。” 王秀英应了一声,跟着婆婆进了厨房。林雪也跟了进去,说要去帮忙。厨房里很快传来切菜的声响和说话声。 林峰看着母亲的背影,心里沉甸甸的。他知道,最难的那一关,还在后面。 傍晚时分,饭菜摆上了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着饭。刘芳不停地给两个孩子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多吃点”。林峰吃着母亲做的饭菜,心里暖洋洋的,却又隐隐有些不安。 饭后,刘芳拉着两个孩子说话,问这问那。林峰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母亲说那件事。 林国栋看着儿子那副为难的样子,心里又好笑又心疼。但他知道,这事儿,只能林峰自己说,谁也帮不了。 夜深了,东厢房的灯还亮着。刘芳还在跟两个孩子说话,脸上满是笑意。她不知道,一个让她揪心的消息,正在她儿子嘴边徘徊。 第219章 贾张氏的幻想 另一边,晚饭时分,贾家的屋里飘着简单的饭菜香。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拿着馒头,吃得津津有味。棒梗坐在她旁边,埋头扒拉着碗里的糊糊,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小当和槐花坐在另一侧,小口小口地吃着,偶尔交换一个眼神。 秦淮茹端着碗,慢吞吞地喝着糊糊。忽然,贾张氏放下窝窝头,眼睛一亮,开口道: “淮茹,我跟你说个事儿。” 秦淮茹抬起头,看着她。 贾张氏压低声音,眼里闪着算计的光:“今天我听阎老抠说,林雪那丫头调回京城了?就在今天,阎埠贵那老东西在门口看见的,还跟她说了几句话。” 秦淮茹点点头,道:“好像是,听院里人议论来着。” 贾张氏往前凑了凑,声音更低,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淮茹,你说,让棒梗把林雪娶了,咋样?” “咳咳咳——”秦淮茹一口糊糊呛在喉咙里,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她放下碗,拍着胸口,好半天才缓过气来。 小当和槐花也愣住了,手里的馒头停在半空中。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奶奶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棒梗也抬起头,嘴里还含着窝窝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奶奶。 小当忍不住了,她放下窝窝头,道:“奶奶,您说什么呢?林雪姐是干部!人家在部队当了好几年兵,现在是干部!而且她二叔林国平,那是大领导!人家能看上我哥?” 槐花也在一旁小声嘀咕:“就是,林雪姐跟我妈一辈儿的,差着辈呢……” 贾张氏瞪了两个孙女一眼,没好气地说:“你们两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不会说话就别说!棒梗怎么了?棒梗现在给大领导开车,以后出息着呢!等领导赏识了,说不定也能当大官!” 小当撇撇嘴,小声嘟囔道:“给领导开车……那也是司机,跟人家干部能比吗?” 贾张氏没听清她说什么,但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她“哼”了一声,不理两个孙女,继续对秦淮茹道:“淮茹,你说是不是?都是一个院子的,知根知底,有什么不行的?再说了,林雪那丫头,小时候我还抱过她呢!” 秦淮茹苦笑一声,放下碗,看着婆婆,无奈道:“妈,您就别做梦了。棒梗这个开车的工作,是怎么来的您心里没数?那是拖傻柱给找的!傻柱那点关系,能跟林国平比?林国平是大领导,人家能给侄女找个开车的?”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无奈:“再说了,您别忘了十几年前的事。林国平收拾易中海那回,您还记得不?几句话就把易中海吓得差点尿裤子。要是您去惹他,他一句话,把您发配到大西北去,您哭都来不及!” 贾张氏脸色变了变,眼里闪过一丝后怕。十几年前那件事,她当然记得。那时候林国平还是机械工业司的司长,来院里几回,就把易中海整治得服服帖帖。那些话,她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后背发凉。 但她嘴上不肯认输,嘟囔道:“那……那不一样。那是易中海,跟咱们有什么关系?我又没得罪他……” 秦淮茹摇摇头,道:“妈,您就别说了。这事儿您想都别想。人家林雪有林国平这个二叔在,前程好着呢。咱们棒梗,找个普通人家的姑娘就行了,别高攀。” 小当在一旁小声嘀咕道:“人家林雪姐是干部,一个月工资好几十块呢,人家能看上咱家这条件?” 贾张氏又瞪了她一眼,道:“你懂什么?咱家怎么了?咱家是穷,但咱家人正!棒梗现在有工作,以后慢慢攒钱,也能过上好日子!” 槐花也忍不住了,小声道:“奶奶,您就别想了。林雪姐跟咱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贾张氏被两个孙女你一言我一语说得下不来台,脸色越来越难看。她放下手里的窝窝头,瞪着两个孙女,道:“你们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还没说你们呢,你们倒教训起我来了?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棒梗要是娶了林雪,以后咱们家也能沾光!你们也能跟着享福!” 小当和槐花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她们知道,跟奶奶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秦淮茹叹了口气,拿起碗,继续喝糊糊。她不想再跟婆婆争了,反正争也争不过。但她心里清楚,这件事绝对不可能。林国平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让侄女嫁给棒梗?别说林国平,就是林国栋和刘芳,也不可能同意。 贾张氏见没人再反驳她,嘴里却还在不停地嘟囔着:“……都是一个院子的,有什么不行的……棒梗现在给领导开车,以后出息着呢……过两天我去林家问问,万一林国栋和刘芳同意了呢……” 她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变成含含糊糊的嘀咕。但秦淮茹听得清清楚楚,心里不由得一紧。她太了解婆婆了,这老东西嘴上说着“问问”,心里肯定已经在盘算着怎么去林家提亲了。 她放下碗,看着婆婆,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妈,我可警告您,您别真去林家问。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咱们家在院里就成笑话了。到时候林国平知道了,真把您发配到大西北去,我可不管。” 贾张氏撇撇嘴,道:“知道了知道了,就你话多。” 但她的眼神飘忽不定,显然心里还在打着小算盘。 小当和槐花看着奶奶那副样子,心里都清楚,奶奶肯定没死心。她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无奈。这个家,什么时候才能消停啊? 窗外,夜色渐深。贾家的屋里,昏黄的灯光下,一家人各怀心事,默默地吃着饭。 贾张氏还在盘算着怎么去林家提亲,怎么说服林国栋和刘芳,怎么让棒梗娶了林雪。她越想越觉得这事儿有门儿——都是一个院的,林雪小时候她还抱过呢,林国栋和刘芳总不能一点情面不讲吧? 她完全没想过,林雪本人愿不愿意,林国平同不同意,林家会不会把这事儿当成笑话。 第220章 林峰的选择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东厢房的灯就亮了。 刘芳起了个大早,在厨房里忙活着做早饭。王秀英也起来了,帮着婆婆一起张罗。林国栋坐在炕沿上抽烟,林生在一旁整理东西,林峰和林雪坐在另一侧,小声说着话。两个孩子还在睡着,小脸红扑扑的,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吃过早饭,一家人收拾妥当,便出了门。林国栋提着两瓶酒,刘芳拎着一兜子自家腌的咸菜,王秀英抱着林启泽,林生牵着林启平,林峰和林雪跟在后面,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胡同。 到了计委大院,警卫照例核实了身份,才放他们进去。林国平家的小楼前,许婷已经等着了。看到他们,她笑着迎上来:“来了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林政轩和林政安也站在门口,礼貌地叫人。 众人进了客厅,落座。许婷忙着倒茶,刘芳帮着张罗。林国平从书房里出来,跟大家打过招呼,目光落在林峰身上,打量了一番,点点头:“好小子,长结实了。” 林峰憨憨地笑,叫了一声“二叔”。 林国平又看向林雪,笑道:“手续都办妥了?” 林雪点点头:“办妥了,下个月就去卫戍区报到。” 林国平道:“好,以后在京城,咱们也能常见面了。” 寒暄了几句,林国平便道:“小峰,跟我来书房。有些事,咱们得聊聊。” 林峰点点头,跟着林国平起身。林国栋也站起来,跟了上去。林生和林政轩对视一眼,也默默起身,跟在后面。 林国平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五个人进了书房。书房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书,窗台上摆着一盆绿植,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林国平示意大家随便坐,自己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 林峰在林国平对面坐下,腰板挺得笔直。林国栋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林生和林政轩靠着书架站着。 林国平看着林峰,开门见山地问:“小峰,你的想法,跟你爸说了没有?” 林峰点点头,道:“说了。我还是想留在部队。” 林国平点点头,又问:“那你是打算在部队按部就班地走,还是想去战火中历练一下?” 他顿了顿,不等林峰回答,又补充道:“小峰,我要跟你说清楚,上战场是会死人的。不是闹着玩的。” 林峰沉默了一下,抬起头,眼神坚定:“二叔,我知道。我有心理准备。我想去战场。” 林国平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赞许。他又看了看在场的其他人,缓缓道:“最近南边不太平。按照我的估算,说不定这几年就会打一仗。小峰要是打算上战场,我就把他调到南疆去。那边有我的老战友,能照顾他,但战场上的事,谁也说不准。” 林峰听了,立刻道:“二叔,我去!” 林国平点点头,又看向林国栋。林国栋沉默着,没说话,但眼神复杂。他当然舍不得儿子去冒险,但这是儿子自己选的路,他尊重。 林国平又看向林生和林政轩,叮嘱道:“这事儿,你们几个知道就行,不要往外传。尤其是南边可能要打仗的事,一个字都不能说。” 林生和林政轩连忙点头:“您放心,我们知道轻重。” 林国平这才收回目光,又看向林峰,脸上露出几分笑意:“谈对象没有?” 林峰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随即脸微微有些红,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还……还没有呢。” 林国平笑了,道:“那过几天,让你二婶给你介绍一个。她认识的人多,肯定能找个合适的。” 林峰连忙摆手,道:“二叔,不用不用。您刚才不是说要打仗了吗?我想着,等我……等我活着回来,再请二叔介绍。现在介绍,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不是耽误人家姑娘吗?” 这话一出,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林国平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侄子,眼里满是欣慰。他点点头,道:“好小子,有骨气,有担当。不愧是我林家的孩子。” 林峰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挠了挠头。 林国平又问:“你妈那边,知道你的想法吗?” 林峰脸色一苦,道:“还没敢跟她说。二叔,您可得帮我说话啊!我妈那个脾气,要是知道我要上战场,肯定不同意。” 林国平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先不告诉她了。” 林峰一愣:“啊?” 林国平道:“战争还没爆发,现在告诉她,除了让她担心,没别的用。先瞒着吧。等真要调你过去的时候,再说。到时候,我帮你说。” 林峰听了,眼眶有些发热。他知道,二叔这是在为他着想,不想让母亲提前承受那份煎熬。 “谢谢二叔。”他轻声道。 林国平摆摆手,站起身,道:“行了,出去吧。别让他们等急了。” 众人起身,出了书房。 客厅里,刘芳和许婷正说得热闹,王秀英在一旁笑着听。林政安带着林启平和林启泽玩,三个孩子跑来跑去,笑得前仰后合。林雪坐在沙发上,手里抱着林启泽的小玩具,脸上带着笑。 看到林国平他们出来,刘芳抬起头,问:“聊什么呢,这么半天?” 林国平笑道:“聊小峰在部队的事。这小子,干得不错。” 刘芳听了,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拉着儿子的手,道:“好,好,有出息。” 林峰被母亲拉着手,心里却五味杂陈。他知道,母亲还不知道,她的儿子,即将走上一条充满危险的路。 林国平走到林雪身边,坐下,问:“小雪,你呢?以后有什么打算?” 林雪看着他,道:“二叔,您这话什么意思?” 林国平道:“你是想在部队继续干,还是准备转到地方?两条路,你自己选。” 林雪想了想,道:“我还是先在部队吧。刚调回来,什么都还不熟悉,等过段时间再说。” 林国平点点头,道:“也好。你什么时候想转业了,跟我说。我给你安排。” 林雪笑道:“谢谢二叔。” 这时,刘芳招呼道:“行了行了,别光说话了,吃饭吧!我都饿了!” 众人笑着起身,围坐到餐桌旁。许婷和王秀英忙活了整整一上午,做了满满一桌子好吃的。 林国平举起酒杯,道:“来,这第一杯酒,欢迎小峰回来,也欢迎小雪调回京城。咱们一家人,终于团圆了!” 第221章 家常里短 午饭后,阳光透过客厅的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一家人围坐在沙发上,喝着茶,聊着天,其乐融融。 刘芳拉着林雪的手,又开始老生常谈:“小雪啊,你都二十五了,该找对象了。你看你哥,比你大几岁,孩子都两个了。你可得抓紧啊!” 林雪一脸无奈,道:“妈,您又来了。我才刚调回来,工作都没安顿好呢,哪有心思找对象。” 刘芳瞪了她一眼,道:“工作工作,就知道工作。工作重要,终身大事就不重要了?你二叔都说了,让你抓紧。” 林雪看向林国平,眼神里带着求助。林国平却只是笑笑,没帮她说话。 许婷在一旁笑道:“嫂子,你别急。小雪条件这么好,还愁找不到好对象?等她在部队安顿下来,我给她介绍几个,保准她满意。” 王秀英也笑道:“就是就是,小雪长得好看,又是干部,不知道多少人惦记呢。” 林雪被她们说得脸都红了,低着头不敢看人。 林峰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被林雪瞪了一眼,连忙收敛了笑容。 林生也凑热闹,道:“小雪,我们部里也有几个不错的年轻技术员,要不我给你介绍介绍?” 林雪瞪了他一眼,道:“哥,你也跟着起哄!” 众人大笑。 林政安在一旁插嘴道:“姑姑,你别找对象,找对象就没人陪我玩了!” 林雪摸摸他的头,笑道:“好,不找,就陪你玩。” 刘芳又看向林峰,道:“小峰,你也别说你姐,你呢?二十三了,也该找对象了。” 林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连忙摆手道:“妈,您别扯我,我还早着呢。” 刘芳道:“早什么早?” 林峰求救地看向林国平,林国平却只是笑着喝茶,不接话。 林峰又看向父亲,林国栋也笑着,不帮他。 林峰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应付母亲的唠叨。 众人又说笑了一会儿,林国平看了看手表,站起身道:“行了,我得走了。下午还有个会,不能迟到。” 众人连忙起身,送他到门口。刘师傅的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林国平上了车,对众人摆摆手,道:“回去吧,有空再聚。” 车子缓缓驶出大院,消失在拐角处。 众人回到屋里,刘芳拉着许婷的手,感慨道:“国平现在是真忙。他天天都这样吗?” 许婷笑了笑,道:“也不是,就是最近忙。出国回来之后,一堆事等着他处理。过阵子就好了。” 刘芳点点头,道:“忙点好,忙点好。说明领导信任他。” 又坐了一会儿,林国栋看看时间,道:“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明天还得上班。” 许婷挽留道:“再坐会儿呗,晚饭在这儿吃。” 林国栋摆摆手,道:“不了不了,打扰一天了。改天再来。” 许婷也不强留,送他们出了门。林政轩和林政安也跟着送到门口,跟大伯一家道别。 一行人出了大院,步行回四合院。一路上,林雪挽着母亲的手臂,林峰跟在父亲身后,林生牵着大儿子,王秀英抱着小儿子,说说笑笑,倒也不觉得累。 回到四合院,进了东厢房,刘芳放下东西,就开始张罗着给林雪收拾行李。 “小雪,你明天去报到,带什么东西?换洗衣服带了吗?被褥要不要带?还有毛巾牙刷……” 林雪连忙拦住她,笑道:“妈,您别忙了。部队什么都发,不让带自己的东西。我就带几件换洗衣服就行,其他的都不用。” 刘芳愣了愣,道:“真的?被褥也不用带?” 林雪点点头:“真的,部队统一发。而且住的是军营,有纪律,不让随便带东西。您就别操心了。” 刘芳有些失望,但还是点点头,道:“那行,你自己看着办吧。” 林雪又道:“妈,等我休假了再回来看您。” 刘芳眼眶有些红,拉着女儿的手,道:“行,你好好工作,别惦记家里。有空就回来,妈给你做好吃的。” 林雪点点头,心里也有些酸。 林峰在一旁道:“姐,你走之前,我请你吃饭吧。咱们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林雪看着他,笑道:“行啊,你想吃什么?” 林峰想了想,道:“随便,你定。” 林雪道:“那明天中午,咱们在外面吃一顿。然后我就去报到。” 林峰点点头:“好。” 刘芳在一旁道:“在外面吃?花那冤枉钱干嘛?在家吃多好,妈给你们做。” 林雪笑道:“妈,难得请弟弟吃顿饭,您就别管了。” 刘芳还想说什么,林国栋摆摆手道:“行了,让孩子们自己安排吧。” 刘芳这才不说了。 晚上,刘芳做了一桌子菜,一家人又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饭后,林雪和林峰陪着父母说话,聊到很晚才睡。 第二天一早,林雪就起来了。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上一身便装,背着那个军用帆布包,准备出门。 刘芳送她到门口,拉着她的手,眼眶又红了:“小雪,在部队好好干,别给咱家丢脸。有空就回来,妈给你做好吃的。” 林雪点点头,抱了抱母亲,道:“妈,您放心,我会好好的。” 她又看向父亲,林国栋拍拍她的肩膀,道:“去吧,好好工作。” 林雪点点头,又跟哥嫂和两个小侄子道了别,这才转身离开。 林峰跟在她身后,道:“姐,我送你。” 姐弟俩出了胡同,在路边找了家小饭馆,点了几个菜,边吃边聊。 林雪看着弟弟,问:“小峰,你真的想好了?” 林峰知道她问的是什么,点点头,道:“想好了。” 林雪沉默了一下,道:“战场上,很危险。” 林峰笑了笑,道:“姐,我知道。但我不怕。我是军人,保家卫国是天职。真要打仗,总得有人上。” 林雪看着他,她这个弟弟,从小就倔,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当年下乡是这样,如今要上战场,还是这样。 她握住弟弟的手,道:“那你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林峰用力点点头,道:“姐,你放心。我会活着回来的。” 姐弟俩吃完饭,林峰把林雪送到公交站,看着她上了车,才转身离开。 第222章 贾张氏“提亲”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洒在四合院的青砖灰瓦上,给这座老院子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院子里,几只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给这宁静的傍晚添了几分生气。 林峰陪着父亲和大哥坐在院子里纳凉。林国栋靠在一把旧藤椅上,手里摇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林生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个搪瓷缸,慢悠悠地喝着凉茶。林峰则坐在台阶上,背靠着墙,望着天边的晚霞,不知在想什么。 院子里的大老爷们看到林国栋一家在纳凉,也都陆续围了过来。最先过来的是阎埠贵,他端着自己的搪瓷缸,慢悠悠地踱过来,在林国栋旁边找了个马扎坐下。 “国栋,乘凉呢?”阎埠贵笑着打招呼。 林国栋点点头:“是啊,这天儿热,出来透透气。” 接着,刘海中背着手走了过来,也在旁边坐下。他退休之后,日子过得清闲,每天除了遛弯就是找人聊天。易中海也慢慢悠悠地晃了过来,他比刘海中早退休两年,如今也是闲人一个。 几个老哥们凑在一起,自然少不了聊天。易中海看向林峰,笑着问:“小峰,这次回来待多久啊?” 林峰礼貌地答道:“易大爷,我后天就走。部队那边还有任务,不能久留。” 易中海点点头,感慨道:“当兵的就是不一样,来去匆匆的。在部队干得怎么样?还顺心吧?” 林峰笑了笑,道:“还行,挺好的。” 他答得很简略,不想多说。部队的事,本就不便多谈,更何况他心里藏着事,更不想被人看出端倪。 刘海中也凑过来,问:“小峰,你现在是什么级别了?我听说你在部队当干部了?” 林峰道:“刘大爷,我现在是排长。” 刘海中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道:“排长!好样的!咱院里出人才啊!你二叔是大领导,你也是干部,你们老林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林峰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没接话。 阎埠贵在一旁笑道:“老刘,你就别夸了,再夸人家孩子该不好意思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 易中海看向林国栋,忽然问道:“国栋,你明年也退休了吧?” 林国栋点点头,道:“是啊,明年就退了。干了一辈子了,也该歇歇了。” 他摇着蒲扇,语气里透着几分感慨:“退了之后,就在家带带小孙子,享享清福。这辈子,值了。” 他这话本是随口一说,却让在场的几个人脸色都僵了僵。 易中海的脸色最先变了。他垂下眼,看着手里的茶杯,一言不发。他没有孩子,退休之后,家里冷冷清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林国栋说“带带小孙子”,这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 刘海中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想起自己的大儿子刘光齐,当年去了外地,现在虽然调回来了,但住得挺远,十天半月也见不着一面。二儿子刘光天刚结婚,还没孩子,而且还和他这个老子关系不怎么样,三儿子刘光福还没结婚。他退休之后,跟易中海也差不了多少,孤孤单单的。 阎埠贵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他家大儿子阎解成虽然结婚了,但这些年一直没孩子。老二老三还没结婚。他整天盼着抱孙子,盼了这么多年,连个影儿都没有。 一时之间,场面有些冷清。几个老哥们都沉默着,各自想着心事。 易中海干咳了一声,正想转移话题,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沉默。 贾张氏从自家屋里冲了出来,脸上笑得跟朵菊花似的,满脸褶子都挤到了一起。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林国栋面前,喘着气,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国栋!国栋!我问你个事儿!”贾张氏的声音又尖又亮,把几个老哥们都吓了一跳。 林国栋皱了皱眉,看着她,问:“什么事?” 贾张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却让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家小雪,有对象没有?” 林国栋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摇头:“还没……” 话还没说完,他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反应过来了。这老虔婆问这个干嘛?她想干什么? 果然,贾张氏听到他说“还没有”,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她一拍大腿,道:“那可太好了!国栋,你看我家棒梗咋样?让棒梗娶了小雪,咱们两家结个亲,多好!”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峰手里的搪瓷缸差点掉地上。林生瞪大了眼睛,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几个老哥们都呆住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林国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放下蒲扇,看着贾张氏,语气生硬地说:“贾家嫂子,这话可不能乱说。小雪的婚事,她二叔有安排。” 贾张氏愣了愣,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还不死心,道:“她二叔有安排?那……那万一她二叔安排的不合适呢?我家棒梗多好,现在给领导开车,以后前途无量……” 林国栋不等她说完,直接打断道:“贾家嫂子,你别说了。这事儿不可能。小雪的婚事,国平说了算。你就别惦记了。” 贾张氏还想说什么,易中海连忙上前,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低声道:“贾家嫂子,别说了。林国平有安排,你就别再问了。” 他特意加重了“林国平”三个字,眼神里带着警告。 贾张氏听到“林国平”三个字,脸色瞬间变了。她想起前几天秦淮茹跟她说的话——“要是你惹到林国平,到时候给你发配到大西北去,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她打了个寒颤,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讪讪地笑了笑,缩了缩脖子,灰溜溜地转身回了自家屋。 几个老哥们面面相觑,谁也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阎埠贵才干咳一声,道:“这……这贾张氏,真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林国栋站起身,对林峰和林生道:“走,回家。” 父子三人起身,进了东厢房。门一关,把外面的目光和议论都隔绝了。 屋里,林生忍不住“嗤”地笑出声来。他一边笑一边摇头,道:“这贾家,还真能想!就棒梗那德行,当年偷鸡摸狗的事干得还少?现在就算给领导开车,那也是托傻柱的关系。就他那样,还想娶小雪?做梦呢吧!” 林峰也摇摇头,哭笑不得:“哥说得对,贾张氏这脑子,真是……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林国栋坐到炕沿上,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他摇摇头,道:“算了,别跟她一般见识。她那人,精神总有些不正常的时候。跟她计较,没意思。” 林生笑道:“爸,您这话说得对。跟她计较,咱也掉价。” 林峰也笑了,道:“就是,咱就当听了个笑话。” 父子三人都笑了起来,刚才那点不快,很快就散了。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四合院里,各家各户的灯光次第亮起,昏黄的灯光透过窗纸,映出温暖的橘黄。远处传来贾张氏骂骂咧咧的声音,隐约能听到“没眼光”、“不识好歹”之类的词,但没人理会。 东厢房里,刘芳从里屋出来,问:“刚才外面吵吵什么呢?我听见贾张氏那嗓子,又出什么事了?” 林生笑着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刘芳听完,先是一愣,随即也笑了,道:“这老东西,还真是……什么梦都敢做。小雪是她能惦记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王秀英在一旁也笑了,道:“妈,您这话说得对。小雪那样的,棒梗连边都够不着。” 刘芳点点头,道:“行了,别管她了。吃饭吧。” 一家人围坐到桌旁,吃着简单的晚饭,聊着家常。窗外,夜色渐深,四合院笼罩在沉沉的暮色中。贾张氏还在自家屋里嘟嘟囔囔,但没人理会她。 第223章 林峰离开 转眼之间,到了第三天早上。 天刚蒙蒙亮,东厢房的灯就亮了起来。刘芳起得最早,她轻手轻脚地从炕上爬起来,生怕吵醒还在睡觉的两个小孙子。她穿上衣服,蹑手蹑脚地走到外屋,开始忙活起来。 厨房里,锅碗瓢盆轻轻碰撞的声音在清晨格外清晰。刘芳一边烧水,一边从柜子里往外掏东西,昨天就准备好的腊肉,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自家腌的咸菜,装了两个玻璃瓶子;还有前几天买的饼干、糖果,也都收拾了出来。 王秀英也起来了,她揉着眼睛走进厨房,看到婆婆已经忙活了半天,连忙道:“妈,您怎么起这么早?我来吧。” 刘芳摆摆手,压低声音道:“没事,你再去睡会儿。小峰今天要走,我给他收拾点东西带着。” 王秀英哪里肯再去睡,洗了把脸,就帮着婆婆一起收拾。 林峰也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他躺在炕上,听着外屋母亲和嫂子轻声说话的声音,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母亲舍不得他走,只是嘴上不说罢了。 他翻身起来,穿上衣服,走出里屋。刘芳看到他,连忙道:“小峰,怎么不多睡会儿?还早呢。” 林峰摇摇头,道:“妈,睡不着了。我来帮您。” 刘芳也不拦他,只是把手里的腊肉往他面前一递,道:“你看看,这些够不够?还有这些咸菜,都是你爱吃的。还有饼干糖果,路上饿了吃。” 林峰看着面前那一大堆东西,哭笑不得。腊肉、咸菜、饼干、糖果,还有几包不知什么时候买的点心,堆了满满一桌子。 “妈,您这是要搬家啊?”林峰无奈道,“够了够了,太多了!部队是集体做饭,我们又不自己开伙,这些东西吃不了,放坏了多可惜。” 刘芳瞪了他一眼,道:“什么吃不了?你一个人吃不了,不会分给战友们吃?人家平时帮你,你不得表示表示?这些东西都是自家做的,比外面买的强。” 林峰还想说什么,林国栋也从里屋出来了。他披着衣服,看了看桌上那堆东西,道:“腊肉就别带了,天热容易坏。家里还剩的罐头带着吧,那个能放。” 刘芳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把腊肉又收了回去,换了几盒罐头放进林峰的包里。 一家人正忙活着,忽然传来敲门声。 林生去开门,门一开,愣住了:“二婶?” 许婷笑着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二婶,您怎么这么早?”林生连忙侧身让她进来。 许婷进了屋,看到一家人正忙活着给林峰收拾东西,笑道:“我猜你们就在忙这个。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好赶上。” 刘芳连忙迎上来,道:“婷婷,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快坐下歇歇。” 许婷摆摆手,道:“不坐了,一会儿还得回去。国平让我来给小峰送点东西。” 她把手里那个布包放在桌上,打开来,里面是几条烟,几瓶酒,还有几盒包装精美的点心。烟是中华的,酒是茅台的,都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林峰一看,连忙摆手道:“二婶,这怎么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许婷笑道:“傻孩子,跟二婶还客气什么?你在部队那么辛苦,这些东西你拿着,跟战友们分着抽分着喝。部队里不缺食物,但这些东西可是要自己花钱买的。这是你二叔的配给,专供的,外面买不着。你放心拿着。” 林峰还想推辞,刘芳在一旁道:“小峰,你二婶一片心意,你就收着吧。别辜负了人家。” 林峰这才点点头,接过那个布包,道:“谢谢二婶,谢谢二叔。” 许婷又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另一个布兜,递给林峰,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小峰,这个你收好。等你回到部队之后,抽个时间去拜访一下张涛张司令。” 林峰愣住了:“张司令?” 许婷点点头,道:“对,张涛不是刚刚升任副司令了嘛,你二叔特意准备的这些礼物,算是祝贺他高升。” “二婶,我知道了。我回去就去拜访张司令。”林峰郑重道。 许婷点点头,又叮嘱道:“见了张司令,嘴甜点,态度恭敬点。他是长辈,也是领导,咱们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林峰应道:“二婶放心,我明白。” 许婷这才露出笑容,看了看手表,道:“行了,我得回去了。” 刘芳连忙道:“婷婷,吃了早饭再走呗?” 许婷摇摇头,道:“不了嫂子,家里还有事。改天咱们再聚。” 她说着,又对林峰道:“小峰,路上小心。到了部队给家里来个电话,报个平安。” 林峰点点头:“二婶,您放心。” 许婷走了,屋里又恢复了刚才的忙碌。刘芳把许婷带来的东西也塞进林峰的包里,嘴里念叨着:“这下东西可全了,烟酒都有了……” 早饭过后,林峰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包,准备出发。 刘芳送到门口,拉着儿子的手,眼眶红红的,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林峰抱了抱母亲,轻声道:“妈,您别担心。我好好的,没事的。” 刘芳点点头,松开手,道:“去吧,路上小心。到了给家里打电话。” 林峰不再停留,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林国栋和林生跟在他身后,送他去火车站。 出了胡同,三人上了公交车。一路上,林峰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表的不舍。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 到了火车站,林国栋和林生送他到站台。 火车已经等在站台上了,绿皮的车厢,喷着白色的蒸汽,发出有节奏的“嗤嗤”声。旅客们提着大包小包,匆匆忙忙地上下车。 林峰找到自己的车厢,上了车,把行李放好,又从车窗伸出身子来跟父亲和大哥道别。 “爸,哥,我走了。”林峰道。 林国栋握着他的手,用力握了握,道:“去吧,路上小心。到了给家里打电话。” 林峰点点头,又看向林生。 林生拍拍他的胳膊,道:“小峰,保重。有什么事,给家里写信。” 汽笛长鸣,火车缓缓启动。林峰站在车窗边,朝父亲和大哥挥手。站台上,林国栋和林生也朝他挥手,直到火车渐渐远去,消失在视野尽头。 林国栋站在站台上,望着火车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林生站在他身边,也没说话。 好一会儿,林国栋才叹了口气,道:“走吧,回家。” 父子俩转身,离开了站台。 第224章 高考之前 转眼之间,时间来到了11月。 深秋的京城,已经有了几分寒意。院子里的老槐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夕阳的余晖洒在青砖灰瓦上,给这座古老的城市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这天傍晚,林国平难得早早地回了家。刘师傅把车停在院门口,他下了车,推开院门,就听到屋里传来阵阵说话声。 推门进去,客厅里热闹得很。 林政轩坐在桌边,面前堆着一摞书,林生正弯着腰给他讲题,手里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林政安和林启平、林启泽两个孩子玩,两个小家伙笑得前仰后合。林国栋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孙子们玩。刘芳和王秀英在厨房里忙活,切菜的声响和说话声隐隐传来。 看到林国平进来,屋里瞬间热闹起来。 “爸!”林政安第一个跳起来,冲到了林国平的面前。 林启平和林启泽也跑过来,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喊:“二爷爷!” 林国平笑着摸摸他们的头,又拍拍林政安的肩膀,道:“乖,去玩吧。” 林政轩也站起身,叫了一声“爸”。林生抬起头,笑着打招呼:“二叔,回来了?” 林国平点点头,走到林政轩身边,看了看他面前那堆书,问:“准备得怎么样了?” 林政轩道:“还行,应该没问题。” 林国平笑了,道:“别紧张。学校中断了这么多年,第一次高考,试题不会太难。按你的成绩,考上大学是绰绰有余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考上顶尖的那几所。” 林生在一旁笑道:“二叔说得对。政轩底子好,这些日子又下了苦功,肯定没问题。你就放心考吧。” 林政轩点点头,脸上露出几分自信的笑容。 林国平在沙发上坐下,林国栋给他倒了杯茶。兄弟俩边喝茶边聊天。 刘芳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笑道:“国平回来了?饭马上好,再等一会儿。” 林国平笑道:“嫂子,辛苦你了。” 刘芳摆摆手,缩回厨房继续忙活。 林国平看向大哥,道:“大哥,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林国栋放下茶杯,道:“什么事?你说。” 林国平道:“最近不是可以买卖房屋了吗?我在想,你要不要买一套单独的四合院?” 林国栋愣了一下,有些惊讶:“买四合院?现在不是够住吗?” 林国平摇摇头,道:“够住是够住,但你想过没有,现在四合院里都乱成什么样子了?这家在外头搭个厨房,那家搭个耳房,乱糟糟的,一点章法都没有。以后林生的两个孩子大了,房子肯定不够住。而且现在能搭建的地方都搭建满了,以后怎么办?” 他顿了顿,继续道:“倒不如买个一进或者两进的四合院。以后林峰结婚了,休假回来也能住住。等启平、启泽大了,也能有自己的房子。到时候四世同堂,儿孙环绕,多好。” 林国栋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四世同堂,儿孙环绕,这话说到他心坎里去了。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不就是这个吗? “你说的有道理。”林国栋点点头,“现在那个院子,确实是太乱了。以后孩子们大了,肯定住不开。” 林国平又道:“钱的事你不用担心。如果不够,我这里有。” 林国栋摆摆手,道:“我先去问问价格。我们这些年也攒了些,应该够。如果不够,再找你。” 林国平想了一下,又道:“国平,你要不要也买一套?” 林国平犹豫了一下,道:“我就不买了。这样,我多出点钱,你买个三进的四合院吧。” 林国栋更惊讶了:“三进的?那得多大?” 林国平道:“大点好。我现在这个级别,以后不管能不能再往上升,退休生活肯定是由国家管的,不需要自己操心房子。你买个大的,万一以后我要是再外调工作,就让政轩住你那儿。” 林国栋想了想,点点头:“行,我明白了。等我去打听打听,看看哪有合适的。” 这时,林政安凑过来问:“大伯,您要买大房子吗?我也要去住!” 林国平瞪了他一眼,道:“你太小了,等考上大学,就可以过去住了。” 林政安一听,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嘟着嘴道:“那还要好多年呢……” 林国栋笑了,摸摸他的头,道:“到时候大伯给你留个房间。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林政安眼睛一亮,小脸上又绽开了笑容:“真的?谢谢大伯!” 众人都笑了起来。 刘芳从厨房里端出最后一道菜,招呼道:“吃饭了吃饭了!” 众人起身,围坐到餐桌旁。 林国栋举起酒杯,道:“来,这第一杯酒,预祝政轩高考顺利,金榜题名!”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林政轩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道:“谢谢大伯,谢谢大家。” 林生笑道:“政轩,好好考,给咱们老林家争光!” 林政轩点点头,眼神坚定。 饭后,林国栋一家又坐了一会儿,才告辞离开。 夜色渐深,路灯昏黄的光晕在胡同的青砖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林国栋一家走在回家的路上,林生推着自行车,王秀英抱着已经睡着的小儿子,刘芳牵着林启平,林启平困得直打哈欠,却还强撑着不肯睡。 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得人身上凉飕飕的。 “国栋,”刘芳忍不住开口,“刚才国平说的那事,你咋想的?” 林国栋正低头走路,闻言抬起头,道:“哪件事?买房子的事?” 刘芳点点头:“对啊,就是买房子的事。你觉得靠谱吗?” 林国栋想了想,道:“国平说的有道理。现在那个院子,确实是太乱了。你看咱们那东厢房,就两间屋子,现在咱们两口子住一间,小生他们两口子带两个孩子住一间,勉勉强强够住。等启平启泽再大点,肯定住不开。而且院里那些人家,今天搭个厨房,明天盖个耳房,乱七八糟的,看着就心烦。” 刘芳点点头,道:“我也觉得该买。但是……”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这得不少钱吧?咱们家的钱够吗?” 林国栋沉默了一下,道:“我也不知道够不够。这些年咱们是攒了些,但具体多少,回去得好好算算。我估摸着,可能不太够。” 林生在一旁插嘴道:“爸,我那也攒了点,到时候拿给您。” 第225章 房价 林国栋还没说话,刘芳先开口了:“你出钱?那是应该的。” 林生愣了一下,挠挠头,没说话。 王秀英抱着林启泽,也听到了婆婆的话。她心里有些复杂,但面上没露出来,只是静静地听着。 刘芳看了儿子一眼,又看了看儿媳妇,继续道:“小生,你别怪妈说话直。刚才在你二叔家,你二叔说的话你也听见了。你二叔说,他以后有国家养老,不用操心房子。政轩那孩子,看这样子是走当官的路子,以后前途差不了。政安虽然还小,但有你二叔在,以后也大差不差。他们也就是在你二叔外调的时候,可能去咱们那儿住一阵子。” 她顿了顿,继续道:“可咱们家这边不一样。小雪总归是要嫁人的,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小峰以后在部队,就算回来也就是休假住几天,长不了。说到底,这房子以后还是你们两口子的。你们出钱,不亏。” 林生听了,挠着头,憨憨地笑了笑,没说什么。 王秀英听了婆婆这番话,心里那点复杂反而散了。她知道婆婆这是在把话说透,免得以后有什么误会。她嫁给林生这几年,知道婆婆是个明白人,做事有分寸,不会让儿媳妇吃亏。 她笑了笑,道:“妈,您说得对。我们也是家里的一份子,出钱是应该的。再说,这房子以后是我们住,我们不出钱谁出钱?” 刘芳听了,心里暗暗点头。 林国栋在一旁道:“行了,回去再说。先把账算清楚,看看还差多少,再想办法。” 一家人继续往前走,刘芳心里还在盘算着。她是个精打细算的人,家里的钱都是她管着,有多少她心里大概有数。但买房是大事,得好好算算。 回到四合院,进了东厢房,王秀英先把已经睡着的林启泽放到炕上,盖好被子。林启平也困得不行,被刘芳哄着躺下了。两个孩子很快进入梦乡,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林生把自行车靠墙放好,也进了屋。 刘芳坐到炕沿上,对林国栋道:“老林,你把灯点亮点,咱们算算账。” 林国栋把煤油灯的捻子往上挑了挑,屋里亮堂了些。刘芳从柜子深处摸出一个小木盒,打开来,里面是一沓沓整整齐齐的钞票,还有几张存折。 她把钱倒在炕上,开始一张一张地数。林国栋坐在一旁抽烟,林生和王秀英也围过来看着。 数了好一会儿,刘芳才抬起头,道:“现金加上存折里的,一共是两千三百块。” 林国栋点点头,道:“比我想的多了些。” 刘芳道:“这些年省吃俭用攒的,能不多吗?可这够不够买房子,还得看房价。” 林生在一旁道:“妈,我那还有点,明天取出来给您。” 刘芳点点头,道:“你那有多少?” 林生想了想,道:“差不多一千五百块吧,这些年攒的,还有结婚时收的礼金,一直没动。” 王秀英在一旁道:“我那也有一点,是我娘家陪嫁的,不多,就一百来块。” 刘芳道:“行,都拿出来。咱们凑凑,看看有多少。” 她又在心里盘算了一下,道:“加上小生那一千五,秀英那一百,咱们就有三千九百块。快四千了。” 林国栋抽着烟,道:“四千块,够不够买一套四合院?” 刘芳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得打听打听行情。” 林生道:“妈,要不咱们明天去问问?” 林国栋点点头,道:“明天我先去打听打听。” 刘芳把钱收好,放进木盒里,又锁进柜子深处。她拍了拍手,道:“行,就这么定了。明天你去打听,我等你的信儿。” 王秀英在一旁道:“爸,妈,要是钱不够,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实在不行,先买个一进的,以后有钱了再换。” 刘芳摇摇头,道:“你二叔说了,让买个三进的。他肯定有他的考虑。咱们尽量凑够,不够就跟他借点。反正是一家人,借了慢慢还。” 王秀英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林国栋掐灭烟头,站起身,道:“行了,不早了,都睡吧。明天该上班的上班,该打听的打听。” 一家人洗漱睡下。炕上,林国栋和刘芳躺在一起,却都睡不着。 黑暗中,刘芳望着房顶,心里还在盘算着。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这些事。 林国栋也睡不着,但他没想那么多。他只是在想,这辈子,总算要有个像样的家了。 第二天一早,林国栋就出门了。他先去了房管所,打听了一下房价行情。工作人员告诉他,现在房子可以买卖了,但价格不便宜。一进的院子,好的要两三千,一般的也要一千多。两进的,四五千起步。三进的,那就更贵了,得七八千,甚至上万。 林国栋听得心里一沉。七八千,上万,他们家那四千块,差得远呢。 他谢过工作人员,出了房管所,又去找了几个熟人打听。得到的消息都差不多,房价不便宜,尤其是好的地段,更是贵得离谱。 回到家,刘芳正在做饭。看到他回来,连忙问:“怎么样?打听得咋样?” 林国栋摇摇头,把打听来的情况说了一遍。刘芳听完,脸色也沉了下来。 “七八千上万……”她喃喃道,“咱们那点钱,差得远啊。” 林国栋道:“先别急。国平不是说,钱不够他出吗?咱们先看看房子,有合适的再说。” 刘芳点点头,道:“也只能这样了。等周末,咱们去看看房子。看好了,再跟国平说。” 林生下班回来,听说了这事,也沉默了。他没想到,房子这么贵。 晚上,一家人又坐在一起商量。林生道:“爸,要不咱们先买个一进的?以后有钱了再换。” 林国栋摇摇头,道:“你二叔说得对,要买就买大的。一进的太小了,以后孩子们大了,根本住不开。” 林生道:“可咱们钱不够啊。” 刘芳道:“不够就借。你二叔说了,他出钱。咱们先看房子,看好了,跟他借。” 林生犹豫了一下,道:“妈,那借了之后,咱们怎么还?” 刘芳道:“慢慢还呗。咱们一个月能攒不少。几年就还上了。” 林生想了想,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第226章 升职和录取 转眼之间,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了。 十二月的京城,已是深冬。天空灰蒙蒙的,时不时飘下几片雪花,落在计委大院的松柏上,落在行人的肩头。寒风凛冽,吹得人脸上生疼,但办公楼里暖气很足,倒是暖洋洋的。 这天下午,林国平正在会议室里参加一个关于明年经济计划的工作会议。会上讨论热烈,各司局的负责人轮流发言,提出各自的意见和建议。林国平认真地听着,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时不时提出几个问题。 会议开到下午四点多才结束。林国平收拾好文件,正要回办公室,陈老的秘书走了过来,轻声道:“林主任,陈老请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林国平点点头,跟着秘书去了陈老的办公室。 陈老的办公室还是老样子,收拾得干净整洁,墙上挂着地图,书架上摆满了书。陈老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份文件在看。听到敲门声,他抬起头,摘下老花镜,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国平来了,坐。” 林国平在椅子上坐下,恭敬地叫了一声“陈老”。 陈老放下手里的文件,看着林国平,开门见山地问:“国平,这段时间,你承担了一部分老张的工作?” 林国平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道:“是,陈老。张主任身体不好,最近经常请假,我们就几个副主任分担了一下他的工作。我这边主要是把原来他负责的几个重点项目接了过来,还有一些日常的协调工作。” 陈老点点头,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道:“老张这个人,是个好同志。早年在战争中受过伤,身上留着好几块弹片。前几年下去劳动,那日子不好过,身体更是雪上加霜。调到计委来之后,工作强度大,他身体实在扛不住了。这两个月,请了好几次病假,每次都得三五天才能缓过来。” 他顿了顿,继续道:“前几天我去医院看他,他跟我谈了谈。他说,他这个身体,实在撑不住了。进一回医院,耽误工作不说,家人也跟着提心吊胆。他已经正式跟我提出,要退休了。” 林国平静静地听着,心里也有些感慨。 陈老看着林国平,目光里透着几分期许,道:“国平,我想让你把老张的工作彻底接过去。等下次部务会,我就会正式提名你担任常务副主任。” 林国平心里一震。 他没有犹豫,站起身,郑重道:“陈老,您放心,我一定把工作做好。” 陈老摆摆手,示意他坐下,道:“你做事,我放心。从你回来这大半年,我看得清清楚楚。业务熟,思路清,敢担当,能扛事。老张走了,你顶上,计委的工作不会受影响。” 林国平点点头,道:“陈老过奖了。我一定尽心尽力,不辜负您的信任。” 陈老又叮嘱了几句,才让他离开。 林国平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的雪景,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国平收拾好文件,准备下班。他穿上大衣,提着公文包,走出办公室。 刚走到一楼大厅,迎面碰上了一个熟人——教育部的刘副部长。两人曾在几次会议上见过面,算是认识。 “林主任!”刘副部长笑着打招呼,“这么晚才下班?” 林国平也笑道:“刘部长,您也还没走?来开会?” 刘副部长点点头,道:“有个教育工作的会,刚开完。正准备回去呢。” 两人寒暄了几句,正要各自离开,刘副部长忽然想起什么,叫住了林国平:“哎,林主任,等一下。” 林国平转过身,看着他。 刘副部长脸上带着笑意,道:“林主任,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儿子——林政轩是吧?他的高考成绩出来了,被燕京大学录取了!恭喜恭喜!” 林国平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真的?被燕大录取了?” 刘副部长点点头,道:“千真万确。我下午刚看到的名单,燕大那边报上来的,第一批录取的。你儿子考得不错,分数挺高。恭喜你啊,林主任!” 林国平连连道谢:“谢谢刘部长,谢谢!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刘副部长笑道:“行了,你回去好好庆祝吧。我先走了。” 两人道别,各自离开。 林国平上了车,心里还沉浸在惊喜中。 车子驶出计委大院,融入暮色中的车流。林国平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嘴角忍不住上扬。今天真是个双喜临门的日子。 回到家里,推门进去,屋里暖洋洋的。许婷正在厨房里忙活,饭菜的香味飘出来。林政轩坐在桌边看书,林政安趴在地上玩积木。 看到林国平回来,林政安第一个打招呼:“爸,你回来了!” 林国平笑着摸摸他的头,道:“回来了。” 林政轩也站起身,叫了一声“爸”。 许婷从厨房里探出头来,道:“回来了?饭马上好,再等一会儿。” 林国平点点头,坐到沙发上,看着林政轩,脸上带着笑意。 林政轩被父亲看得有些莫名其妙,问:“爸,您怎么了?” 林国平笑道:“政轩,我今天下班的时候,遇到了教育部的刘副部长。” 林政轩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激动地问:“爸,是不是……是不是我的成绩出来了?” 林国平点点头,故意卖了个关子,道:“是出来了。你猜猜,考上没有?” 林政轩紧张地看着父亲,手心都出汗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林国平不再逗他,笑着道:“考上了,燕京大学。” “啊——!”林政轩猛地站起来,激动得差点把桌子掀翻。他挥舞着拳头,在屋里转了好几圈,嘴里喊着:“我考上了!我考上了!燕大!燕大!” 许婷从厨房里冲出来,手里的锅铲都忘了放下,连声问:“什么?什么?政轩考上了?” 林国平笑道:“对,考上了,燕大。” 许婷也激动得不行,扔下锅铲,跑过去抱住儿子:“好孩子!好孩子!妈就知道你行!” 过了好一会儿,一家人才平静下来。许婷回厨房继续做饭,林政轩坐在沙发上,脸上还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容。林国平看着他,叮嘱道:“政轩,这事先别往外说。等录取通知书到了,再告诉别人。” 林政轩点点头,道:“爸,我知道。” 林国平满意地点点头,这孩子,越来越稳重了。 晚饭时,许婷特意多做了几个菜,算是庆祝。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饭,聊着天,其乐融融。 第227章 通知书到达 转眼之间,又是半个月的时间过去。 1978年1月的京城,正值隆冬。天空灰蒙蒙的,偶尔飘下几片雪花,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落在青砖灰瓦的屋顶上,给这座古老的城市披上一层薄薄的白纱。寒风凛冽,吹得人脸上生疼,但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透出的灯光,却让人心里暖洋洋的。 临近农历春节,街上已经有了些年味。偶尔能听到零星的鞭炮声,那是孩子们在提前感受过年的气氛。供销社里挤满了采购年货的人,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 这天下午,计委大院的林国平家里,暖意融融。 许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静静地读着。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给这宁静的午后添了几分生气。林政轩坐在餐桌旁,正在辅导已经上初一的林政安写作业。林政安趴在桌上,手里握着铅笔,皱着眉头对付一道数学题,嘴里念念有词。 “哥,这道题我不会。”林政安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哥哥。 林政轩凑过去看了看,是一道一元二次方程的应用题。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一步一步地讲解。林政安听得很认真,不时点点头,偶尔问一句。 许婷抬起头,看着两个儿子,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忽然,门外传来敲门声。 林政轩放下笔,起身去开门。门一开,外面站着警卫小刘,穿着厚厚的军大衣,帽子上落了几片雪花,脸上带着笑意。 “刘哥?”林政轩有些意外,“快进来暖和暖和。” 小刘摆摆手,笑道:“不进去了不进去了,就是来给你送个东西。”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的大信封,递到林政轩面前,道:“恭喜你啊,林政轩同学!你的录取通知书到了!邮政的人送到了门岗,我就赶紧给你送过来了。” 林政轩接过那个信封,手都有些发抖。他低头一看,信封上印着“燕京大学”四个字,红色的,格外醒目。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一种难以言表的激动涌上心头。 “谢谢刘哥!谢谢!”林政轩连声道谢。 小刘笑道:“客气啥,应该的。行了,我回去了,你们好好庆祝吧。”说完,他转身离开,身影消失在雪中。 林政轩关上门,拿着那个信封,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许婷放下书,站起身,快步走过来,问:“政轩,是通知书?” 林政轩点点头,手还在抖。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抽出一张红色的录取通知书。上面写着:“林政轩同学,经审核,你已被我校数学系录取。请于1978年5月1日前来校报到……” “妈,我考上了!我真的考上了!”林政轩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把通知书递给母亲。 许婷接过通知书,仔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好孩子,妈就知道你行!妈就知道你行!” 林政安也跑过来,踮着脚尖想看那张纸。 过了好一会儿,母子三人才平静下来。 许婷擦了擦眼角,对林政轩道:“政轩,你骑车去四合院一趟,告诉你大伯大娘他们。让他们晚上都过来,我多买点菜,咱们好好庆祝庆祝!” 林政轩点点头,穿上大衣,推上自行车就出了门。 雪还在下,不大,飘飘扬扬的。林政轩骑着车,心里美滋滋的,脚下蹬得飞快。 到了南锣鼓巷,他拐进胡同,在95号院门口停下。 院子里,阎埠贵正蹲在自家门口,侍弄他那几盆宝贝花草。虽然是冬天,花草都蔫蔫的,但他还是每天都要看看,浇浇水,松松土。易中海和刘海中也在,三人正凑在一起聊天,不知在说什么。 看到林政轩进来,阎埠贵眼睛一亮,连忙站起身打招呼:“哟,政轩来了?这是来找你大伯的吧?他们在家里呢!” 林政轩笑着点点头,客气地叫了一声:“阎大爷,易大爷,刘大爷。” 易中海也笑着问:“政轩,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学校放假了?” 林政轩道:“易大爷,我刚收到录取通知书,来告诉我大伯他们一声。” “录取通知书?”阎埠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哎呀,你考上大学了?哪个大学?” 林政轩道:“燕京大学。” “燕大?!”阎埠贵眼睛瞪得老大,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那可是顶尖的好大学啊!你考上了燕大?哎呀呀,不得了不得了!老林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易中海和刘海中也是一脸惊讶,连声道喜。 林政轩客气了几句,便来到了东厢房的门口。东厢房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刘芳说话的声音。他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屋里,刘芳正坐在炕上做针线活,王秀英在一旁哄林启泽玩。林国栋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份报纸在看。林雪也在,她前几天休假回来,正坐在一旁看书。 看到林政轩进来,一家人都愣住了。 “政轩?”刘芳放下手里的针线,连忙招呼,“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吧?快坐下暖和暖和。” 林雪也放下书,笑道:“政轩,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林政轩笑着走到桌边,从怀里掏出那张录取通知书,递给林国栋:“大伯,我刚收到录取通知书,考上燕大了。” “燕大?!”林国栋接过通知书,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戴上老花镜,仔细地看了一遍,脸上渐渐绽开笑容,连声道:“好好好!太好了!政轩,你真是给咱老林家长脸了!” 刘芳也凑过来看,虽然她不认识几个字,但“燕京大学”四个字还是认识的。她笑得合不拢嘴,拉着林政轩的手,道:“好孩子,有出息!你爸你妈知道了没有?” 林政轩道:“我妈知道了,就是让我来叫你们晚上都过去,她要好好庆祝庆祝。” 刘芳连连点头:“去去去,肯定去!这么大的喜事,必须庆祝!” 王秀英在一旁笑道:“政轩,你可真厉害!燕大啊,那可是全国最好的大学!” 第228章 庆祝 林启平也凑过来起来,仰着小脸问:“姑姑,什么是大学?” 林雪笑着摸摸他的头,道:“大学就是读书的地方,你政轩哥哥考上最好的大学了,以后会有大出息。” 林启平眨眨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林国栋把通知书还给林政轩,对刘芳道:“我去一机部一趟,叫小生早点回来。” 林政轩连忙拦住他,道:“大伯,不用。等到了我家,给林生哥打个电话就行。家里有电话,方便。” 林国栋想了想,点点头:“也行,那咱们现在就过去?” 刘芳连忙起身,道:“等等,我换件衣服。” 她进屋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又给两个孩子穿好棉袄,一家人收拾妥当,便出了门。 出了东厢房,穿过中院,来到前院。阎埠贵几个人还在那儿,看到林国栋一家浩浩荡荡地出来,连忙打招呼。 “国栋,又去国平那儿?”阎埠贵笑着问。 林国栋点点头,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是啊,政轩考上大学了,晚上去庆祝庆祝。” 阎埠贵竖起大拇指,道:“这可真是大喜事!国栋,要不要在咱们院里摆几桌?让街坊邻居都沾沾喜气?” 林国栋看了他一眼,脸上笑容不变,却装作没听见后面那句话,只是道:“阎老师,谢谢你的好意。我们就是自家人聚聚,不兴那些。” 说完,他带着家人继续往外走。 阎埠贵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复了。他冲着林国栋的背影喊道:“那也得恭喜恭喜!给林主任带个好!” 林国栋摆摆手,头也没回。 出了胡同,一家人上了两辆三轮车,朝着计委大院的方向驶去。 车子在计委大院门口停下,警卫照例核实了身份,才放他们进去。到了林国平家的小楼前,许婷已经等在门口了。 “嫂子,你们来了!快进来快进来!”许婷笑着迎上来,拉着刘芳的手往里走。 刘芳笑道:“婷婷,恭喜你啊,政轩考上燕大了!” 许婷笑得合不拢嘴,道:“同喜同喜!咱们老林家的喜事!” 众人进了屋,屋里暖洋洋的。林国平还没下班,但电话已经打过了,说一会儿就回来。林生也接到了电话,说下班就过来。 傍晚六点左右,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雪还在下,飘飘扬扬的,给计委大院披上了一层洁白的绒毯。林国平家的客厅里暖意融融,饭菜的香味从厨房里飘出来,让人食欲大动。 门外传来自行车铃声,不一会儿,林生推门进来。他掸了掸身上的雪,笑着对众人道:“下班就直接过来了,还好赶上了。” 刘芳从厨房里探出头来,道:“小生,快去洗把手,饭马上就好。” 林生应了一声,去卫生间洗了手,出来坐到沙发上,跟众人聊天。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林国平推门进来,手里提着公文包,身上落了几片雪花。他抖了抖大衣,把公文包放在一边,笑着对众人道:“都来了?路上雪大,车开得慢,回来晚了。” 林国栋连忙起身,拉着弟弟的手,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容:“国平,告诉你个好消息!政轩考上燕大了!通知书都到了!” 他从林政轩手里拿过那张红色的录取通知书,递到林国平面前,指着上面的字,道:“你看看,燕京大学,数学系!咱们老林家出大学生了!” 林国平接过通知书,扫了一眼,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点点头,又把通知书还给了林政轩。 林国栋愣住了。他看着弟弟,有些疑惑地问:“国平,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这可是燕大啊!” 林政轩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国平也笑了,道:“大哥,我半个月前就知道了。” 林国栋更惊讶了:“半个月前?通知书不是今天才到吗?” 林国平在沙发上坐下,道:“半个月前,我在计委遇到教育部的刘副部长。他告诉我,政轩的成绩出来了,被燕大录取了。只是当时通知书还没到,我就没往外说。” 林国栋一听,一拍大腿,道:“好你个林国平,知道了也不告诉我!害我这半个月天天惦记着!” 林国平笑道:“告诉你干嘛?让你跟着着急?反正早晚的事。” 刘芳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听到这话,也笑道:“就是,早知道了也是干着急,不如等通知书到了再说。” 林国栋摇摇头,笑着拍了弟弟一下,道:“行行行,你有理。” 众人都笑了起来。 饭菜陆续上桌,众人围坐到餐桌旁。 林国平举起酒杯,道:“来,这第一杯酒,祝贺政轩考上燕大。咱们老林家,又出了一个大学生!”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林政轩被大家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道:“谢谢大家。我一定好好学习,不给咱们老林家丢脸。” 刘芳笑道:“好孩子,你以后肯定有出息。” 林国平看向坐在一旁的林雪,问:“小雪,你在部队干得怎么样?还顺心吗?” 林雪点点头,道:“挺好的,二叔。卫戍区的环境比野战部队舒服多了,工作也不累。” 林国平笑了,道:“行。都二十六了,再不找,好小伙子都被人挑走了。” 刘芳听到这话,立刻接茬道:“对对对!国平说得对!小雪,你今年必须把对象的事解决了!不能再拖了!” 林雪被说得脸都红了,低下头,小声道:“妈,您别说了……” 刘芳拉着她的手,道:“不说不行!你看看你,二十六了,对象都没有!你想急死妈啊?” 林国平笑道:“嫂子,你别急。小雪条件这么好,还愁找不到好对象?这样,过阵子让许婷给她介绍几个。许婷认识的人多,肯定能找到合适的。” 许婷在一旁点头,道:“行,这事包在我身上。回头我给小雪介绍介绍。” 林雪被说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瞪了二叔一眼,又瞪了母亲一眼,小声道:“你们别管了,我自己会找……” 刘芳道:“你自己找?你自己找找到什么时候?不行,这事必须听我们的!” 众人都笑了起来。 第229章 房子 笑过之后,林国平看向林国栋,问:“大哥,上次我跟你们说买房子的事,你们去看过了没有?这都两个月了,怎么还没音信?” 林国栋放下酒杯,道:“看了,怎么能没看?这两个月,我们算是把京城里能买的四合院都逛了一个遍。” 林生在一旁接话道:“二叔,您是不知道,每个周末我们都得出去逛,东西南北都去了。有时候一天看好几处,累得腿都软了。” 林国平笑了,道:“那看得怎么样?有合适的吗?” 林国栋点点头,道:“有是有。什刹海边上有一座三进的四合院,环境好,位置也好,离咱们现在住的地方也不远。我们去看过几次,挺满意的。” 林国平问:“多少钱?” 林国栋道:“要一万一。”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他的我们也看了不少。位置差一点的,破旧一点的,也要一万左右。还有两座四进的,要一万五。但那些太大了,咱们也住不过来。” 林国平点点头,道:“一万一,价格还行。什刹海那边位置好,以后肯定升值。你们钱够吗?” 林国栋苦笑了一下,道:“不够。我们家里只有四千。差得远呢。” 林国平想了想,对着许婷说:“婷婷,你去看看咱家还有多少钱?大哥看中了一套房子,钱不够。你算算咱们还有多少。” 许婷点点头,进了卧室。过了好一会儿,她拿着一本存折出来,道:“我算了一下,加上上个月的工资,还有八千出头。” 林国平道:“那正好。你明天去取七千出来,给大哥。把房子买了吧。” 林国栋一听,连忙摆手,道:“国平,这怎么行?七千块可不是小数目!我们慢慢攒,总能攒够的。” 林国平摆摆手,道:“大哥,你就别推了。咱们是亲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这钱你也别想着还了。就把那座房子当成咱们老林家的祖宅吧。以后你们住着,政轩政安有空也能去住。” 林国栋沉默了片刻,他点点头,道:“好,那我就收下了。国平,谢谢你。” 林国平笑道:“自家兄弟,谢什么。” 林国平又道:“这房子,你们尽快去定下来。现在的房价,一天一个价,晚一天可能就涨了。先买下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至于修缮什么的,慢慢弄吧,不着急。” 林国栋点点头,道:“行,过两天我就去定下来。” 刘芳在一旁道:“国平,你这七千块,我们一定记着。以后小生他们有钱了,肯定还你。” 林国平摆摆手,道:“嫂子,说了不用还就不用还。咱们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嘛?” 刘芳还想说什么,许婷在一旁笑道:“嫂子,你就别推了。国平说得对,咱们是一家人。再说了,这房子以后也是咱们老林家的祖宅,我们都得出力。” 刘芳这才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饭后,众人又坐着聊了一会儿。林国栋和林国平坐在沙发上,聊着买房子的事。 “什刹海那边,环境确实好。”林国平道,“买下来之后,你们先住着。等以后有钱了,再慢慢修缮。院子里可以种些花花草草,以后孩子们也有地方玩。” 林国栋点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以后启平启泽大了,在院子里跑跑跳跳,多好。” 林生在一旁道:“爸,等房子买下来,咱们得好好收拾收拾。” 林国栋道:“行,到时候再说。” 林国平看了看手表,已经快九点了。他起身道:“大哥,时候不早了,你们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得上班。” 林国栋点点头,站起身,招呼家人准备离开。 林雪也跟二叔二婶道别,道:“二叔,二婶,我先回去了。下次休假再来看你们。” 林国平点点头,道:“好,路上小心。对象的事抓紧啊!” 林雪脸一红,瞪了二叔一眼,转身跑了出去。 众人都笑了起来。 林国平送到门口,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回屋。 窗外,雪还在下,飘飘扬扬的,给这个冬夜增添了几分诗意。远处传来隐隐的钟声,在雪夜中回荡。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许婷就起了床。 她洗漱完,换上衣服,又从柜子里拿出那张存折,仔细看了看,八千三百块,这是她和林国平这些年攒下的全部家当。今天要取七千出来给大哥买房,剩下的,也够他们一家过日子了。 林政轩也起来了。他今天特意穿了件干净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显得格外精神。考上大学之后,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自信。 “妈,咱们现在去?”林政轩问。 许婷点点头,道:“先去银行取钱,然后去四合院。” 母子俩出了门,先去了银行。柜台里的工作人员看到那张七千块的取款单,眼睛都瞪大了。在那个年月,七千块可是一笔巨款。她仔细核对了半天,才把厚厚一沓钞票递出来,用牛皮纸包好,外面又裹了一层油布。 许婷把钱小心地放进挎包里,拍了拍,确认稳妥,这才和林政轩一起往四合院走去。 进了南锣鼓巷,远远就看到95号院门口聚了一堆人。阎埠贵、易中海、刘海中、许大茂、何雨柱,还有几个闲着的妇女,正凑在一起聊天。看到许婷母子过来,众人立刻围了上来。 “哎呀,林主任夫人来了!”许大茂第一个开口,脸上堆满了笑,“恭喜恭喜!听说政轩考上燕大了?这可是大喜事啊!” 阎埠贵也凑过来,推了推眼镜,道:“燕大啊,那可是全国最好的大学!政轩这孩子,真是有出息!” 易中海脸上带着笑,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他点点头,道:“恭喜恭喜,老林家祖坟冒青烟了。” 何雨柱憨憨地笑,道:“林婶,政轩,恭喜啊!以后政轩就是大学生了,肯定有大出息!” 许婷笑着回应:“谢谢大家,谢谢大家。” 林政轩也跟着客气了几句。 众人又说了一堆恭喜的话,许婷母子才脱身进了院子。 第230章 买房 东厢房里,林国栋一家已经收拾好了。刘芳正在给两个孩子穿棉袄,林启泽扭来扭去不想穿,被刘芳拍了一下屁股,才老实下来。王秀英在一旁收拾东西,林生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份报纸在看。林国栋站在门口抽烟,等着许婷他们来。 看到许婷母子进来,林国栋连忙掐灭烟,迎上去:“婷婷,来了?” 许婷点点头,从挎包里掏出那包钱,递给林国栋:“大哥,这是七千块,你数数。” 林国栋接过那包钱,沉甸甸的。他没有打开数,而是看着许婷,道:“婷婷,你们来得正好。我想着,咱们现在就去把那房子买了吧。趁热打铁,免得夜长梦多,你们也一起过去吧。” 许婷想了想,点点头道:“也行。那就一起去。” 林国栋转身进屋,把那包钱小心地放进自己带来的一个旧帆布包里,又把自己的钱也放了进去。 收拾妥当,一行人出了门。林国栋、刘芳、林生、许婷、林政轩,再加上两个孩子,浩浩荡荡地往什刹海方向走去。 雪后初晴,阳光照在雪地上,明晃晃的有些刺眼。什刹海的冰面上,有几个孩子在滑冰,笑声远远传来。岸边的柳树枝条上挂着一层薄薄的冰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林国栋带着大家拐进一条胡同,在一座院门前停下。院门是旧式的朱漆木门,漆皮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但门上的铜环还在,擦得锃亮。门楣上刻着几个字,已经模糊不清了。 林国栋上前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探出头来。他穿着半旧的棉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几分疲惫,看到林国栋,眼睛亮了一下。 “林师傅,您来了。”那人道。 林国栋点点头,道:“老吴,我今天来,是想把房子定下来。” 那人——老吴,愣了一下,问:“还是之前说的那个价?” 林国栋道:“对,就那个价。你要是同意,咱们现在就去过户,然后付钱。” 老吴沉默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国栋看着他,道:“老吴,咱们谈了好几次了,就是这个价。你要是想涨价,那就算了。我看的那几套,还有比你这儿便宜的。” 老吴脸色变了变。他知道林国栋说的是实话。这段时间看房子的人不少,但真正能拿出这么多现钱的,没几个。他家这院子,确实需要修缮,位置虽然好,但价钱要得太高,人家也不会买。 他咬了咬牙,道:“行,就这个价。咱们现在就去过户。” 林国栋点点头,对身后的人道:“走,去房管所。” 一行人跟着老吴,去了附近的房管所。办手续的过程很顺利,填表、盖章、交钱,不到一个小时,一切就办妥了。 林国栋从帆布包里拿出那沓钱,自家攒的四千,还有许婷带来的七千,一共一万一千块,整整齐齐地放在柜台上。 老吴接过钱,他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确认无误,才小心地揣进怀里。 走出房管所,老吴带着林国栋一行人又回到了那座院子。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他住了几十年的老宅,眼里闪过一丝不舍。但很快,那丝不舍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如释重负。 “林师傅,这院子,以后就是你们的了。”老吴道,“我进去收拾收拾东西,这就搬走。你们……你们随时可以来。” 林国栋点点头,道:“行,你慢慢收拾,不着急。” 老吴进了院子。林国栋也转身,对刘芳他们道:“走,进去看看。” 一行人鱼贯而入。 一进门,是一个小小的门房,穿过门房,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典型的四合院,坐北朝南,方方正正。北面是正房,三间,高大宽敞;东西两侧是厢房,各三间;南面是倒座房,也是三间。院子中间是一片空地,铺着青砖,虽然有些地方已经碎裂,长出了杂草,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规整。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两人才能合抱,枝丫伸向天空,即使在冬天,也透着一种苍劲的美。 刘芳站在院子里,望着这一切,她喃喃道:“这……这就是咱们的房子了?” 许婷也四处看着,点点头道:“嫂子,这院子真不错。方正,宽敞,位置也好。以后孩子们有地方玩了。” 王秀英抱着林启泽,东张西望,眼里满是欣喜。林生站在她旁边,也忍不住笑了。 林启平挣脱奶奶的手,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嘴里喊着:“大院子!大院子!” 刘芳拉着许婷,在院子里逛了起来。她一边走一边给许婷介绍: “你看,这正房,三间,以后我们老两口住一间,林生他们住一间,还有一间做客厅,摆上八仙桌,逢年过节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饭,多好。” “这两边的厢房,东厢房给小峰和政轩留着,他们以后过来也有地方住。西厢房给小雪留着,她要是回来了,也能住。还有倒座房,可以当厨房、仓库,还能放杂物。” 许婷连连点头,道:“嫂子,你想得真周到。” 刘芳又指了指院子的角落,道:“你看这儿,可以搭个葡萄架,夏天在下面乘凉。那儿可以种点花花草草,看着也舒心。还有这老槐树,夏天肯定特别凉快。” 许婷笑道:“嫂子,你这是把以后的日子都规划好了。” 刘芳也笑了,道:“可不是嘛,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不得好好规划规划?” 两人又看了好一会儿,才回到院子里。老吴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提着两个旧皮箱出来,对林国栋点点头,道:“林师傅,我先走了。这院子,交给你们了。” 林国栋点点头,道:“好,老吴,你慢走。” 老吴出了门,消失在胡同里。 林国栋走到院门口,把那扇朱漆斑驳的木门关上,又上了锁。 刘芳走过来,拉着许婷的手,道:“婷婷,这两天我稍微收拾收拾,今年过年就在这儿过了。你们一家也过来,咱们热热闹闹地过个年。” 许婷想了想,道:“行,嫂子,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我也来帮忙,一起收拾。” 林国栋点点头,道:“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咱们都来,先把正房收拾出来,过年就能住了。” 林启平跑过来,拉着林国栋的衣角,仰着小脸问:“爷爷,咱们以后就住这儿了吗?” 林国栋弯腰抱起他,笑道:“对,以后就住这儿了。这是咱们自己的房子,你想怎么跑就怎么跑。” 林启平高兴得手舞足蹈,嘴里喊着:“好哦好哦,住大房子喽!” 众人都笑了。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丫洒下来,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座沉寂了许久的四合院,因为这一家人的到来,重新焕发了生机。 第231章 买房子的事暴露 两天后,腊月二十八。 清晨的阳光洒在南锣鼓巷的青砖灰瓦上,给这个寒冷的冬日增添了几分暖意。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袅袅炊烟,空气里飘着炖肉的香味,年味越来越浓了。 东厢房里,刘芳和王秀英一大早就忙活开了。锅碗瓢盆、铺盖被褥、坛坛罐罐,一样一样地往外搬,在门口堆了老大一堆。林国栋和林生也没闲着,进进出出地搬着东西,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笑意。林启平和林启泽两个小家伙也跟着凑热闹,在杂物堆里钻来钻去,被刘芳呵斥了几声,才老实下来。 对门的阎埠贵正蹲在自家门口侍弄他那几盆宝贝花草,抬头看到这一幕,眼睛顿时瞪大了。他放下手里的喷壶,凑过来,一脸好奇地问:“国栋,你们这大过年的忙活什么呢?连锅碗瓢盆都搬出来了,这是要干啥?” 林国栋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也没隐瞒,反正这两天就要搬过去了,瞒也瞒不住。他笑着道:“阎老师,我们在什刹海那边买了间房子,准备搬过去住了。” “啥?”阎埠贵愣了一下,随即嗓门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你们买房子了?!” 这一嗓子,在清晨的四合院里格外响亮。几个正在院子里溜达的人停下了脚步,正在屋里做饭的探出了头,连正在屋里喝茶的易中海都推门出来了。 林国栋皱了皱眉,但还是点了点头,道:“对,买了套院子。这边房子太小了,上次小雪和小峰一起回来的时候,都是挤着睡的。等启平启泽再大点,也要单独睡了,实在住不开。正好现在可以买卖房屋了,就咬牙买了一套。” 阎埠贵听了,眼里满是羡慕,咂着嘴道:“哎呀,国栋,你们老林家可真是发达了!买房子,还是什刹海那边的!那可是好地方啊!” 这时,易中海和刘海中都围了过来。易中海问:“老阎,你喊什么呢?谁买房子了?” 阎埠贵指着林国栋,道:“老易,是老林家!国栋他们家买房子了,要搬走了!” 易中海一愣,看向林国栋,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刘海中更是惊讶得张大了嘴,连声道:“国栋,真的假的?你们买房子了?多少钱买的?在哪儿?” 这一问,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围过来的邻居们七嘴八舌地问开了: “国栋,房子多大啊?” “多少钱买的?肯定不便宜吧?” “什刹海那边可都是好地方,你们可真行!” “老林家这是要发达了,又买房子又出大学生的!” 林国栋被这一通问得头都大了,一时不知该先回答谁。他摆摆手,道:“行了行了,别问了,就是买了个小院子,够住就行。具体的,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刘海中眼里的羡慕都快溢出来了。他当了这么多年官迷,做梦都想有个自己的院子,可那点工资,连想都不敢想。林国栋一个工人,居然能买得起什刹海的房子,这差距,真是没法比。 阎埠贵心里也是五味杂陈。他精打细算一辈子,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可算来算去,还是比不上人家老林家。人家有个好弟弟,随随便便就能帮衬一把,自己呢?唉,人比人,气死人。 易中海站在一旁,脸上带着笑,心里却打着算盘。林家要搬走了?那可太好了!这些年,林国栋在院里的威望越来越高,虽然他不争不抢,但有他在,自己这个一大爷说话就没那么硬气。现在他要走了,这院里可就自己最大了。以后说一不二,再也不用担心养老的事了。 他正想着,忽然一个尖利的声音盖过了所有人的议论—— “林国栋!你们搬走了,这四合院里的房子,能不能给我们家?”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贾张氏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人群前面,脸上带着急切,眼里闪着贪婪的光。她两只手攥在一起,身子往前探着,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贾张氏见没人接话,又往前凑了一步,道:“你们不是买了新房子吗?这儿的房子肯定不要了吧?反正空着也是空着,给我们家住呗!” “给”?! 这个字像一颗炸弹,在人群里炸开了。邻居们面面相觑,都被贾张氏的厚脸皮震惊了。给?不是租,是给?她怎么好意思开这个口? 林国栋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着贾张氏,声音冷了几分:“贾家嫂子,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给你们家?” 贾张氏浑然不觉自己说错了什么,还在那儿振振有词:“你们都有新房子了,这儿的房子还留着干啥?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给我们家住。我们家棒梗都这么大了,还跟我们挤在一起,多不方便。你们家条件好,就帮帮我们呗。” 林国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道:“贾家嫂子,你想多了。这房子是我们家的,我们留着有用。我和刘芳说不定哪天还回来住两天,看看老邻居。怎么可能给别人?” 贾张氏撇了撇嘴,一脸不信:“回来住?你们都有新房子了,还会回来住这些破房子?谁信啊!” 刘芳在一旁听不下去了,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道:“贾张氏,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破房子?这房子我们住了几十年,再破也是我们家的。我们爱住不住,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别打什么歪主意了,这房子我们是不会外租的,更别说给了!” 贾张氏被刘芳这一通抢白,脸上挂不住了,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小气”、“不近人情”之类的话,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含含糊糊的嘟囔。 几个大妈看不下去了,上前把贾张氏拉走了。一边拉一边劝:“行了行了,别说了,人家自己的房子,爱给谁给谁,跟你有什么关系?”“就是就是,快回去吧,别在这儿丢人了。” 贾张氏被拉走了,但嘴里还在嘟囔,隐约能听到“没良心”、“见死不救”之类的词。 院子里这才安静下来。 第232章 易中海的热心 易中海干咳了一声,打破尴尬的气氛。他看着林国栋,问:“国栋,这新院子,花了不少钱吧?” 林国栋点点头,道:“确实不少。我和林生这些年的工资,一分不剩,全搭进去了。还找我弟弟借了不少。” 他没说具体数额,但这话里的信息已经够多了。林国栋是八级工,一个月一百多,林生是九级工程师,一个月也一百多,父子俩加起来一个月两百多块。这样的收入,还掏空了家底,还要借钱,这房子的价格,可想而知。 几位大爷点点头,心里都有数了。那几个刚才还动心、想着也买套房子的邻居,这会儿心都凉了。老林家这条件,还掏空了家底,他们那点工资,想都别想。 易中海这时却格外热情,招呼着几个闲着的邻居:“来来来,大家帮把手,帮国栋他们把东西搬搬。都是老邻居了,能帮一把是一把。” 他自己也挽起袖子,上前帮忙搬东西。刘海中见状,也上前搭把手。阎埠贵犹豫了一下,也凑了过去。 林国栋有些意外,但还是道了谢:“老易,谢了啊。” 易中海摆摆手,笑道:“客气啥,应该的。你们搬新家,这是大喜事,咱们老邻居帮着出点力,应该的。” 他一边搬东西,一边还跟林国栋聊天,问新院子多大啊,以后打算怎么住啊,热情得不得了。林国栋一一答了,心里却有些纳闷——这易中海,今天怎么这么热情? 但他也没多想,继续忙着收拾东西。 太阳渐渐升高,东西也搬得差不多了。林国栋招呼大家歇歇,刘芳端出茶水,让帮忙的邻居们喝口水。 易中海端着茶杯,看着林国栋,笑道:“国栋,以后搬新家了,可得常回来看看啊。咱们这些老邻居,处了几十年,感情深着呢。” 林国栋点点头,道:“那是当然。以后逢年过节的,肯定回来看看。” 易中海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才告辞离开。 回到自家屋里,易中海坐在炕上,脸上带着笑。林家终于要搬走了,以后这院里,他就是说一不二的老大了。这些年,他处处小心,夹着尾巴做人,生怕再惹到林家。现在好了,林家走了,他易中海,终于熬出头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只觉得今天的茶,格外的香。 午后,阳光暖洋洋地照在南锣鼓巷的青砖路上。林生叫来了两辆板车,一家人七手八脚地把堆在门口的锅碗瓢盆、铺盖被褥往车上搬。林启平和林启泽两个小家伙也不闲着,抱着自己的小玩具,一趟一趟地往车上送,小脸红扑扑的,兴奋得不得了。 东西装好,一家人跟着板车,慢慢悠悠地往什刹海方向走去。板车吱呀吱呀地响着,碾过青砖路,发出有节奏的声音。路上的行人好奇地张望,但也没人多问。 林国栋走在板车旁边,忽然想起什么,对刘芳和林生道:“哎,你们说,今天易中海怎么那么热情?又是帮忙搬东西,又是嘘寒问暖的,跟换了个人似的。” 刘芳翻了个白眼,瞥了丈夫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干活干傻了?易中海什么人你不知道?” 林国栋愣了一下,挠挠头,没反应过来。 刘芳道:“你想想,易中海这些年,干的那些事。忽悠傻柱给他养老,在院里摆他那个一大爷的谱,算计这个算计那个。十几年前被国平敲打过两次,上次又因为傻柱兄妹俩抚养费的事被你敲打了一回。他心里能不记着?” 她顿了顿,继续道:“现在咱们一家搬走,他易中海就是四合院里说一不二的老大了。再也没有人压着他,再也没有人知道他那点破事。他心里能不高兴?能不幸灾乐祸?今天那么热情,八成是心里乐开了花,表面上装装样子罢了。” 林生在一旁点点头,道:“妈说得对。易大爷这个人,心思深着呢。他今天那么殷勤,肯定是高兴坏了。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在家喝上了,庆祝咱们搬走呢。” 林国栋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哎呀,我想岔了!光想着他帮忙了,把这茬给忘了。对对对,肯定是这样。怪不得他今天那么热情,原来是盼着咱们走呢!” 刘芳哼了一声,道:“盼着咱们走就盼着呗,反正咱们走了,以后各过各的,谁还管他那些破事。” 林生笑道:“爸,您也别多想。咱们搬新家,这是大喜事。他高兴他的,咱们过咱们的,两不相干。” 林国栋点点头,道:“也是。走吧,不想那些了。” 一家人说说笑笑,跟着板车继续往前走。 到了什刹海边的院子,板车停下。林国栋付了车钱,一家人开始往下卸东西。锅碗瓢盆、铺盖被褥、坛坛罐罐,一样一样地搬进院子,堆在正房门口。 正要往里归置,院门口传来一阵笑声。许婷带着林政轩和林政安走了进来。 “嫂子,大哥,我们来帮忙了!”许婷笑着道。 刘芳连忙迎上去,拉着她的手,道:“哎呀,婷婷,你们怎么来了?不是说国平这几天忙吗?” 许婷道:“他忙他的,我们闲着也是闲着。过来搭把手,早点收拾好,早点过年。” 林政安已经跑过去找林启平和林启泽玩了,三个孩子在院子里追逐打闹。林政轩撸起袖子,问林生:“哥,先收拾哪儿?” 林生指了指正房,道:“先把正房收拾出来,晚上好住人。厨房也得先弄好,不然没法做饭。” 几个人分工合作,开始忙碌起来。林国栋和林生搬大件家具,刘芳和王秀英收拾厨房,许婷带着林政轩归置杂物。 厨房是倒座房最东边的一间,不大,但收拾收拾就能用。刘芳和王秀英把带来的锅碗瓢盆摆好,又把灶台擦洗干净。许婷帮着归置调料和食材,一边忙活一边聊天。 “嫂子,这厨房还行,稍微收拾收拾就能用。”许婷道。 刘芳点点头,道:“是还行。等开春了,再好好拾掇拾掇,该修的地方修修,该换的地方换换。反正不着急,慢慢来。” 第233章 告知升职的消息 几个人忙活到傍晚,总算把厨房归置好了。正房也收拾出了两间,一间林国栋和刘芳住,一间林生和王秀英带着两个孩子住。剩下的,以后再慢慢弄。 刘芳擦了擦汗,对许婷道:“婷婷,今天就在这儿吃饭吧。我做饭,咱们简单吃点。” 许婷点点头,道:“行,我帮忙。” 林国栋问:“国平什么时候有时间?咱们一家人一起吃顿饭。还有,我想着,请几个老朋友过来坐坐。都是以前一起去西北的老兄弟,还有秀英她爸。国平回来一年了,还没见过他们呢。” 许婷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空。这几天他特别忙,天天早出晚归的。不过他说晚上会过来,等他来了,咱们再问问。” 晚上八点,院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不一会儿,林国平推门进来。他穿着灰色的大衣,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精神还不错。 “国平来了!”刘芳连忙招呼,“快坐下歇歇,饭马上好。” 林国平在桌边坐下,林国栋给他倒了杯热茶,问:“国平,这几天怎么这么忙?” 林国平接过茶杯,喝了一口,道:“事情多。张主任身体不好,这段时间一直请假,他的工作都压到我们几个副主任身上了。” 林国栋点点头,又问:“对了,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着,请几个老朋友过来吃顿饭。都是以前一起去西北的老兄弟,李为民、赵铁柱他们,还有秀英她爸。咱们聚聚,热闹热闹。” 林国平想了想,道:“明天吧。明天我尽量早点回来。万一要是回来晚了,你们也别等我,先吃。” 林国栋点点头,道:“行,那就明天。” 刘芳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听到这话,问:“国平,你怎么这么忙?比前几个月还忙。你之前不是说,忙完那阵就好了吗?” 林国平笑了笑,道:“嫂子,情况变了。我现在干着常务副主任的活,等任命下来,就是常务副主任了。” 刘芳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林国栋也有些懵,问:“常务副主任?你不就是副主任吗?这不还是副的吗?” 林生却猛地瞪大了眼睛,惊喜道:“二叔,您这是升了?!” 许婷也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林政轩更是激动得差点站起来,连声问:“爸,真的吗?常务副主任?那可是……” 林国平摆摆手,示意他们别激动,笑着对大哥大嫂解释道:“大哥,嫂子,常务副主任和普通副主任不一样。副主任有好几个,但常务副主任只有一个,是协助主任主持日常工作的。算是……升了半级吧。” 林国栋和刘芳还是不太明白,但看林生和许婷那激动的样子,也知道肯定是好事。 林政轩在一旁解释道:“大伯,大娘,这么说吧,我爸之前是副主任,现在是常务副主任,就好比部队里,第一把手是政委,我爸这是从副军长升到军长。级别的话,如果非要对比军衔的话,差不多就是上将了。” “上将?!”林国栋和刘芳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老大。 林国栋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上将,那可是军队里顶了天的大官!虽然他弟弟不在部队,但行政级别到了那个份上,那得是多大的官? 刘芳更是激动得手都在抖,拉着许婷的手,连声道:“婷婷,你听见了吗?国平升了!升了!上将!” 许婷笑着点头,她知道林国平工作努力,知道他能力强,但没想到,这才回来一年,就又升了。 林国平摆摆手,笑道:“嫂子,别听政轩瞎说。我不在部队,哪来的上将。就是行政级别上去了,待遇好一点而已。” 林国栋这才回过神来,一把抓住弟弟的手,用力握着,眼眶有些发红:“国平,好样的!咱老林家,出大人物了!” 林国平笑道:“大哥,什么大人物不大人物的,就是干好自己的活。行了,吃饭吧,我饿了。” 刘芳这才想起来,连忙招呼大家坐下,把饭菜端上来。 饭桌上,气氛格外热烈。林国栋不停地给弟弟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多吃点,看你瘦的。”刘芳也一个劲地劝菜,恨不得把整桌子菜都塞到林国平碗里。 饭后,林国平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告辞。林国栋送到门口,拉着弟弟的手,道:“国平,明天一定早点回来。咱们一家人,好好聚聚。” 林国平点点头,道:“好,我尽量。” 车子驶出院门,消失在夜色中。 林国栋站在门口,望着远去的车灯,久久没有动。刘芳走过来,拉着他的胳膊,道:“老林,回去吧,外头冷。” 林国栋点点头,转身回了院子。 院子里,老槐树的枝丫伸向夜空,月光透过枝丫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远处传来隐隐的鞭炮声,年味越来越浓了。 ...... 第二天下午,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丫洒在院子里,给这个冬日增添了几分暖意。什刹海边这座新买的四合院,今天格外热闹。 第一个到的是李为民。他退休后日子过得清闲,骑着自行车晃晃悠悠地来了。一进门,就四处打量,嘴里啧啧称奇:“老林,你这院子可真不小啊!这得多少钱?” 林国栋迎上去,笑道:“老李,来了?快进屋坐!” 李为民把自行车靠墙放好,跟着林国栋往里走,一边走一边看,眼里满是羡慕。 没过多久,赵铁柱和孙明也一前一后到了。赵铁柱还是那副大嗓门,一进门就嚷嚷:“老林!你这房子可真气派!比咱们那破院子强多了!” 孙明推了推眼镜,也四处打量着,点点头道:“确实不错,方正,宽敞,位置也好。老林,你这可真是享福了。” 林国栋笑着招呼他们进屋。 又过了一会儿,院门口传来一阵说笑声。王建国带着两个儿子,王军和王强,提着几瓶酒和一些年货走了进来。 林生正在院子里,看到老丈人来了,连忙迎上去,接过东西,笑着叫道:“爸,大哥,二哥,快进来坐!” 王建国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小生,你们这院子可真不错!我一路走过来,就属你们这地段最好。” 王军和王强也四处打量,眼里满是羡慕。王军道:“妹夫,你们这可真是鸟枪换炮了!这院子,比咱们家那破房子强一百倍!” 王强也点点头,道:“是啊,这得多少钱啊?” 林生挠挠头,憨憨地笑,没接话。 第234章 新房聚餐 众人进了堂屋,落座。林生拿来花生瓜子和茶水,摆了一桌子。林启平和林启泽两个小家伙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不时探进头来看看,又被大人轰出去。 李为民磕着瓜子,看着林国栋,问:“老林,你还没说呢,这院子花了多少钱?” 林国栋也没瞒着,都是几十年的老兄弟了,实话实说就行。他道:“一万一。” “一万一?!”李为民手里的瓜子差点掉地上,眼睛瞪得老大。 赵铁柱也倒吸一口凉气,道:“老林,你哪来这么多钱?抢银行了?” 孙明推了推眼镜,道:“一万一,这可真不是小数目。” 王建国也看向亲家,等着他解释。 林国栋苦笑了一声,道:“我上哪弄这么多钱去?我和林生,把老底都掏干了,才凑出四千块。剩下的七千,都是我弟弟出的。”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点点头。李为民道:“我说呢,你老林再能攒,也攒不出这么多钱。原来是国平兄弟出的。” 赵铁柱道:“老林,你这弟弟,可真没话说。七千块,说拿就拿了。” 林国栋点点头,道:“是啊,亲兄弟,没说的。” 王建国在一旁听着,心里暗暗点头。他知道林国平有本事,但没想到对大哥这么大方。七千块,说给就给了,这份情谊,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这边男人们聊得热闹,那边王军和王强拉着妹妹王秀英,走到院子里一个僻静的角落,小声说起了话。 王军压低声音,问:“秀英,你们怎么把全部家当都砸进这个宅子里了?还借了七千块,这以后拿什么还?” 王强也道:“是啊,秀英,你们可得想清楚了。这七千块,可不是小数目。你们两口子一个月挣多少?得还到什么时候?” 王秀英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注意,才小声道:“哥,二叔说了,这钱不用还。” 王军一愣:“不用还?什么意思?” 王秀英道:“二叔说,这钱就当是给咱们林家的祖宅了。他不要我们还。” 王军和王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七千块,说不要就不要了?这林国平,到底多有钱? 王秀英继续道:“而且,我妈说了,林峰留在部队,以后都要住在军营里。我小姑子林雪早晚要嫁人。这个院子,以后就是我和林生的。” 王军和王强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王军喃喃道:“一万一的宅子,以后就是你们的了?” 王强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一万多的宅子啊,他们这辈子都不敢想。妹妹嫁到林家,这才几年,就要住上这么大的院子了? 王军拍了拍妹妹的肩膀,感慨道:“秀英,你当初嫁到林家,真是嫁对了。” 王秀英笑了笑,没说话。但心里也是甜的。 堂屋里,李为民正跟林国栋聊天。他问:“老林,林部长什么时候回来?咱们可是冲着他来的。” 林国栋道:“他忙,得晚上才能回来。他说了,不用等,咱们先吃。” 李为民点点头,又问:“对了老林,林部长这次回来,是不是又升了?当年他去西南之前,就是一机部的副部长了。这都多少年了,怎么着也该升了吧?” 这话一出,众人都看向林国栋。王军和王强也竖起耳朵,等着听。 林国栋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道:“老李,你也知道,前几年那形势,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升不升的,哪敢想。” 众人点点头,都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那几年,多少老干部被打倒,多少人家破人亡。林国平能平安回来,确实已经是大幸了。 李为民安慰道:“老林,别想那些了。林部长现在不是回来了吗?苦尽甘来了。” 赵铁柱也道:“就是就是,回来了就好。以后的日子,肯定越来越好。” 林国栋点点头,话锋一转,脸上露出笑容,道:“不过,昨天刚知道,国平又升了半级。现在是计委的常务副主任了。” “常务副主任?”李为民愣了一下,“那不还是副的吗?” 林政轩在一旁解释道:“李叔,常务副主任和普通副主任不一样。相当于……在部队里,从副军长升到军长了。” “军长?!”李为民倒吸一口凉气。 赵铁柱也瞪大了眼睛,道:“老林,你这意思是,林部长现在是军长级别的了?” 林国栋笑着点点头。 王建国在一旁问:“那要是换成军衔呢?是什么?” 林政轩想了想,道:“差不多是上将吧。” “上将?!”这一下,所有人都惊呆了。 王军和王强对视一眼,心里那个庆幸啊。当年同意秀英嫁到林家,真是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有林国平这样的靠山,林生以后还能差得了? 李为民激动得拍着桌子,道:“老林,恭喜恭喜!你们老林家,真是出大人物了!” 赵铁柱也连声道贺,孙明推着眼镜,脸上也满是笑意。 王建国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对林国栋道:“老林,咱们可真是结了好亲家!以后我们老王家,也跟着沾光了!” 林国栋摆摆手,笑道:“老王,别这么说。咱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众人又说笑了一会儿,刘芳和王秀英把饭菜端了上来。红烧肉、炖鸡、清蒸鱼、炒鸡蛋、凉拌黄瓜,还有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羊肉汤,摆了满满一桌子。 众人落座,李为民、赵铁柱、孙明、王建国这几个老哥们坐一桌,王军、王强、林生、林政轩几个年轻人坐一桌。林启平和林启泽两个小家伙被安排在小桌上,由林政安照看着。 林国栋举起酒杯,道:“来,这第一杯酒,欢迎各位老兄弟来我家做客。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越来越热闹。李为民拉着林国栋的手,感慨道:“老林,咱们几个,当年一起去西北,那是过命的交情。现在你搬了新家,林部长又升了官,真是双喜临门啊!” 赵铁柱也道:“对对对,双喜临门!来,再喝一杯!” 众人又喝了一杯。 王军和王强坐在另一桌,一边喝酒一边小声说话。王军道:“强子,你说,林生这小子,命怎么这么好?娶了咱妹妹,又摊上这么个好二叔。” 王强点点头,道:“可不是嘛。” 王军道:“以后咱得跟林生多走动走动。有林部长这层关系,咱们也沾点光。” 王强点点头,深以为然。 正喝着,院门口传来汽车引擎声。不一会儿,林国平推门进来。 众人看到他,纷纷起身。李为民更是激动得差点把酒杯碰倒,连声道:“林部长!林部长回来了!” 林国平笑着摆摆手,道:“坐,都坐,别客气。我来晚了,自罚三杯。” 他脱下大衣,在桌边坐下。林生连忙给他倒了杯酒。 林国平端起酒杯,对众人道:“各位老哥,这几年,多亏你们照顾我大哥一家。我林国平,谢谢你们了。” 李为民连忙道:“林部长,您太客气了!老林是我们老兄弟,照顾他是应该的。” 赵铁柱也道:“对对对,应该的应该的。” 林国平又端起一杯酒,对王建国道:“王大哥,秀英这孩子好,嫁到我们林家,是我们家的福气。这杯酒,敬你。” 王建国连忙站起来,双手端着酒杯,道:“林部长,您太客气了。秀英能嫁到林家,是她的福气。” 两人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林国平又跟李为民、赵铁柱、孙明几个老兄弟喝了几杯,聊了聊当年的往事。气氛热烈而融洽。 夜色渐深,众人尽兴而归。林国栋送到门口,一一告别。 回到屋里,林国平坐在椅子上,脸上带着几分酒意,但眼神依旧清明。 林生和王秀英在收拾碗筷,刘芳和许婷在厨房忙活,林政轩和林政安陪着两个小家伙玩。 第235章 林国平的忧虑 转眼之间,一年的时间转瞬即逝,时间来到了1979年2月初。农历新年的喜庆气氛还未完全散去,京城里到处还能看到红灯笼和春联的影子。 什刹海边的四合院里,一家人刚刚过完一个热热闹闹的春节。林国栋一家完整搬进新院子后的第一个新年,格外隆重。刘芳和王秀英忙活了好几天,做了一桌子好菜。林雪也请了假回来,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其乐融融,林国平一家也一起去吃了顿团圆饭。 但林国平的心里,却始终压着一块石头。 过了两天,这天晚上,吃完饭后,许婷在厨房收拾碗筷,林政安回屋写作业去了。林国平起身,独自进了书房。 书房的灯亮了很久。林政轩坐在楼下看书,偶尔抬头,看到二楼书房窗户透出的灯光,也没多想。但过了许久,那灯还亮着,他便有些疑惑,放下书,上楼去看看。 推开书房门,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林政轩忍不住皱了皱眉。屋里烟雾缭绕,书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林国平坐在窗前,手里还夹着一支烟,正望着窗外发呆。 林政轩愣了一下。他很少见父亲这样抽烟。父亲平时偶尔也抽,但从没这么凶过。屋里烟雾这么重,怕是坐了很久了。 “爸?”林政轩轻声叫了一声。 林国平转过头,看到儿子站在门口,摆了摆手,示意他进来,又把门关上。 林政轩走过去,在父亲对面坐下。他看着满屋的烟雾,又看看父亲紧锁的眉头,心里满是疑惑。 父亲这是怎么了?工作上遇到难题了?可前两天去聂爷爷家拜年,两人还有说有笑的,不像有什么大事。家里?家里一切都好啊! 林国平又拿起一支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腾,模糊了他的面容。 林政轩忍不住了,轻声问:“爸,出什么事了?” 林国平看了儿子一眼,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这事儿瞒不了多久。过几天,消息就会传开。与其让儿子从别处听说,不如自己告诉他。 “上面已经决定了,”林国平缓缓开口,声音很低,“要在南边打一仗。” 林政轩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南边?打一仗? “已经在调兵遣将了。”林国平继续道,声音平静,却透着沉重。 林政轩的脑子飞速转着。南边……打仗……调兵遣将……忽然,他猛地想起一件事,脸色瞬间变了。 去年年初,林国平把林峰调到了南疆。 “爸,”林政轩的声音有些发紧,“林峰哥他……” 林国平点点头,没有隐瞒:“他那个军,是先锋。过两天就要上战场了。”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林政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爸,林峰哥他……”林政轩的声音有些涩,“会不会……” 他没说完,但林国平懂他的意思。 林国平碾灭手里的烟头,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散了满屋的烟雾。窗外,什刹海的冰面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远处的钟楼传来隐隐的钟声,在夜空中回荡。 “战场上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林国平背对着儿子,声音很低,“受伤,甚至……牺牲。” 林政轩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但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林国平转过身,看着儿子,眼神里有担忧,有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力量,“前年我问他,是想按部就班地在部队发展,还是想去战场历练。他选了后者。他说,当兵就是为了保家卫国,真要打仗,总得有人上。” 林政轩沉默着。他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林国平走回桌边,坐下,看着儿子,叮嘱道:“这事儿,先别跟你妈说。也别跟你大伯大娘说。” 林政轩点点头。他知道,如果母亲知道了,肯定会担心得睡不着觉。大伯大娘更不用说,林峰是他们的儿子,是他们的心头肉。 “爸,我知道了。”他轻声道。 林国平点点头,又望向窗外。月光洒在什刹海的冰面上,泛着冷冷的光。远处的钟声还在回荡,一声一声,像是敲在心上。 “希望林峰能平安归来吧。”他喃喃道。 林政轩看着父亲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一直在他心里如山一样坚不可摧的男人,也有脆弱的时候。只是他的脆弱,从不轻易示人。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父子俩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各自想着心事。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传来许婷的声音:“政轩?你爸呢?” 林政轩站起身,应了一声:“妈,我爸在书房,我们这就下去。” 他看了父亲一眼,林国平点点头,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烟灰。父子俩一前一后走出书房。 楼下,许婷正在收拾客厅。看到他们下来,笑着问:“你们爷俩在楼上嘀咕什么呢?” 林国平笑了笑,道:“没什么,跟政轩聊了聊学校里的事。” 许婷也没多问,继续忙她的去了。 林国平坐到沙发上,拿起一份报纸,像往常一样看了起来。林政轩坐在一旁,也拿起一本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他的心思,全在那个远在南疆、即将走上战场的堂哥身上。 夜渐深,什刹海边的四合院笼罩在沉沉的夜色中。月光洒在屋顶的瓦片上,洒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洒在结了冰的湖面上。一切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宁静,但林政轩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南疆,林峰正和他的战友们一样,等待着那个时刻的到来。 第236章 九连 千里之外的南疆,此时已是深夜。 连绵的群山在夜色中如同沉睡的巨兽,军营里的灯光星星点点,像是嵌在山谷里的萤火。二月的南疆不比北方,夜里虽然也凉,但空气里总带着一股潮湿的气息,混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营房是简易的砖瓦房,一排排整齐地排列着,墙上的标语在月光下依稀可辨——“提高警惕,保卫祖国”。 九连的营房里,一盏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晃着,将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林峰现在是某团九连的副连长了,这里的连长叫梁三喜,指导员叫赵蒙生,下面还有个脾气火爆的排长叫靳开来,要是林国平在这里,怕是得叫一声卧槽了,这分明是《高山**花环》的连队啊!可惜林峰不是林国平,没有未来的记忆! 此刻,林峰坐在床沿上,手里夹着一支烟,却没怎么抽,只是看着烟头上的火光一点一点地往下烧。他已经好几天没睡踏实了。自从接到要开赴前线的命令,整个连队都绷紧了弦。训练、动员、物资准备,一件接一件,忙得脚不沾地。 连长梁三喜坐在他对面,手里也夹着烟,闷着头抽烟。他是个老兵了,从战士一步一个脚印干到连长,身上带着好几处伤疤。他话不多,但每句话都沉甸甸的,像石头一样压在人心上。此刻他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什么。 排长靳开来坐在靠门的位置,一条腿翘在板凳上,脸上的怒气还没消。他刚才在赵蒙生屋里拍着桌子骂了一顿,嗓子都喊哑了,这会儿还在喘粗气。 “他娘的!”靳开来又骂了一句,把手里的烟头狠狠摁灭在床头的铁架上,“临阵脱逃!九连的历史上,还没有过逃兵!他赵蒙生算什么东西,给九连抹黑!” 梁三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道:“行了,别骂了。骂有什么用?” 靳开来瞪着眼睛,道:“不骂?不骂我咽不下这口气!连长,你说说,咱们九连什么时候出过这种事?他赵蒙生来的时候,咱们欢迎他,把他当兄弟。现在要打仗了,他倒好,拍拍屁股想走人?他奶奶的!” 林峰掐灭手里的烟,道:“老靳,你消消气。指导员他……也有他的难处。” “难处?”靳开来腾地站起来,“他有什么难处?他是干部,是指导员!打仗的时候,指导员不在,战士们怎么看?咱们九连的脸往哪搁?他赵蒙生要是走了,我靳开来第一个告到军部去!告到军委去!” 林峰和梁三喜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他们理解靳开来的愤怒,因为他们心里也不好受。 指导员赵蒙生是去年年中调到九连来的。城里来的干部,文质彬彬的,说话办事都有一套。刚来的时候,战士们对他印象还不错,起码不是那种惹是生非的大少爷脾气,就是有些娇生惯养了。可谁能想到,这还没几个月,上面要打仗了,他居然托关系要调走。 消息是今天下午传开的。不知道谁走漏了风声,整个连队都知道了。战士们私下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赵蒙生是胆小鬼,有人说他是怕死鬼,还有人说他就不是当兵的料。 靳开来当场就炸了。他冲进赵蒙生的宿舍,指着鼻子骂了一顿。赵蒙生脸色煞白,一句话也没说。等靳开来骂完离开,他低着头关了门,把自己关在屋里,再也没出来。 林峰看着靳开来,道:“老靳,你骂也骂了,气也该消了。指导员他也是人,也有害怕的时候。咱们不能因为这一件事,就把人一棍子打死。” 靳开来哼了一声,道:“副连长,你就是太好说话。这种事,那是要枪毙的!” 梁三喜摆摆手,道:“行了,别说了。指导员的事,上级会处理。咱们现在要做的,是把连队稳住。马上就要开拔了,战士们不能带着情绪上战场。” 靳开来还想说什么,看了看梁三喜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他重新坐下,又点了一支烟,闷头抽起来。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三个人抽烟的细微声响。窗外的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哨兵换岗的口令声。 林峰靠在床架上,望着头顶那盏昏黄的灯泡,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在部队也好几年了,从战士到排长,从排长到副连长,一步一个脚印,都是自己拼出来的。去年二叔把他调到南疆,他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当兵打仗,天经地义。他怕吗?当然怕。谁不怕死?但他更怕的是,辜负了身上这身军装,辜负了二叔的期望,辜负了家人的牵挂。 他想起前年回京城探亲,母亲拉着他的手,眼泪汪汪的。父亲坐在一旁,抽着烟,不说话。他知道父亲心里有话,只是说不出来。临走那天,父亲送他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说了一句:“好好干。” 还有二叔。那天在书房里,二叔问他,是想按部就班地在部队发展,还是想去战场历练。他没有犹豫,说想去战场。二叔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后点了点头,说:“好小子。” 他当时不懂二叔眼里的那丝情绪是什么。现在他懂了,那是不舍,是担忧,也是骄傲。 梁三喜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老林,老靳,我跟你们说个事。” 两人都看向他。 梁三喜掐灭烟头,道:“我家里,老娘身体不好,媳妇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这次上去,要是我回不来,你们帮我照看着点。” 屋里瞬间安静了。 靳开来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林峰心里猛地揪了一下。他看着梁三喜那张黝黑的、布满风霜的脸,忽然觉得喉咙发紧。连长是个老兵了,打过仗,负过伤,身上好几处伤疤。他从不提自己的事,也从不抱怨。可今晚,他说了。 “连长,”林峰的声音有些涩,“别说这种话。咱们一起上去,一起回来。” 梁三喜摆摆手,道:“战场上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我是连长,我得把战士们带上去,也得尽量把他们带回来。但打仗是要死人的,谁也说不准。我把话说在前头,万一我回不来,你们帮我照看着家里。” 靳开来一拍桌子,道:“连长,你说什么呢!要死也是我靳开来先死!我光棍一条,死了也没牵挂!” 林峰道:“老靳,别胡说。” 靳开来瞪着眼,道:“我胡说什么了?我说的是实话!” 梁三喜瞪了他一眼,道:“胡闹!谁都不许死。咱们一起上去,一起回来。这是命令!” 靳开来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三个人又沉默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敲门,是通讯员小刘,说营部通知,明天上午全团集合,军长要来开动员大会。 梁三喜点点头,道:“知道了。” 小刘走后,三个人都没说话。军长要来开动员大会,这意味着,开拔的日子不远了。 第237章 准备上战场 第二天上午,全团在操场上集合。 南疆的二月,清晨还有薄雾。操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一眼望不到头。各连队按顺序列队,军容严整,鸦雀无声。战士们穿着崭新的军装,背着背包,挎着枪,像一排排挺拔的青松。 九连站在队列中间。赵蒙生站在排头,脸色苍白,低着头。梁三喜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林峰站在副连长的位置上,腰板挺得笔直。靳开来站在排长的位置上,脸上的怒气还没消,但此刻也绷着脸,不敢造次。 主席台上,军长雷震站在话筒前。他站在那里,不怒自威,目光如电,扫过台下黑压压的队列。 “同志们!”雷军长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操场,洪亮而有力,“今天,我把大家召集起来,只说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我听说,有些人临战之前,托关系,走后门,想调走。我雷震今天把话撂在这儿——我的军里,容不下这样的人!” 操场上安静极了,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雷军长继续道:“当兵打仗,天经地义!怕死的,趁早脱了这身军装!我雷震带的兵,没有一个孬种!谁要是临阵脱逃,别说调走,我第一个处分他!告到哪儿都不怕!” 他的声音在操场上空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铁锤一样砸在人心上。 九连队列里,赵蒙生的脸色更白了,白得像纸。他的手在发抖,但他咬着牙,没有动。 林峰站在队列里,看着台上的雷军长,心里涌起一股热流。这才是军人,这才是军人的样子。 动员大会结束后,各连队带回。 消息很快传开了,赵蒙生调走的调令被军长挡下了。 当天下午,赵蒙生来找梁三喜。他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半天才说出一句话:“连长,我……我对不起九连……” 梁三喜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才道:“指导员,别说了。好好准备,咱们一起上去。” 赵蒙生点点头,转身走了。他的背影有些佝偻,脚步有些踉跄,但他没有回头。 靳开来站在一旁,看着赵蒙生走远,哼了一声,没说话。林峰拍拍他的肩膀,道:“老靳,行了。指导员能留下来,就是好样的。” 靳开来没吭声,但脸色缓和了些。 接下来的两天,九连进入了最后的准备。 弹药、干粮、药品、装备,一样一样地清点、装车。战士们写遗书,整理个人物品,把该留下的东西打好包,写上家里的地址。气氛凝重而沉默,没有人说笑,没有人打闹。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想法。 林峰也写了一封信,是给父母的。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爸、妈:我要上战场了。请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如果你们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还没回来,那一定是还在路上。保重身体,别挂念。儿:林峰。” 他把信折好,塞进信封,写上家里的地址,又犹豫了一下,在信封背面加了一行字:“二叔,帮我照顾好爸妈。” 写完信,他把信交给文书,统一保管。 出发的前夜,林峰站在营房外面,望着北方的天空。天上没有月亮,星星倒是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是撒了一把碎银子。北方的天空,是京城的方向。那里有他的父母,有他的二叔二婶,有他的哥哥姐姐,还有那两个小侄子。 他想起小时候在京城的四合院里,和哥哥姐姐一起玩耍的日子。想起后来下乡,在东北的靠山屯,王虎叔一家对他们的照顾。想起当兵后,在部队里的点点滴滴。想起去年回京城,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母亲拉着他的手,眼泪汪汪的。 他是林家的儿子,是林国平的侄子。他不能给二叔丢脸,不能给老林家丢脸。 身后传来脚步声。梁三喜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望着北方的天空。 “想家了?”梁三喜问。 林峰摇摇头,又点点头,道:“有点。” 梁三喜沉默了一下,道:“我也想。老娘身体不好,媳妇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等打完仗,好好回去陪陪她们。” 林峰看着他,问:“连长,你怕吗?” 梁三喜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苦涩,但更多的是坚定:“怕。谁不怕死?但有些事,怕也得做。当兵打仗,保家卫国,这是咱们的命。” 他拍拍林峰的肩膀,道:“走吧,回去睡觉。明天还要赶路。” 林峰点点头,转身跟着连长回了营房。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九连就出发了。 长长的车队在山路上蜿蜒前行,扬起漫天的尘土。战士们坐在卡车里,谁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望着窗外连绵的群山。山的那边,就是战场。 林峰坐在车尾,望着越来越远的营房,望着越来越近的山峦。他的心里很平静,平静得像什刹海的冰面。 车子颠簸着,继续向前。 ...... 时间一晃,又是半个月过去了。二月底的京城,春寒料峭,什刹海的冰面已经开始融化,岸边的柳树枝条上隐约能看到一点点鹅黄的嫩芽。风还是冷的,但吹在脸上已经没有冬天那股子刺骨的劲儿了。 这天晚上,林国平下班回到家,推门进去,屋里暖洋洋的。许婷在厨房里忙活,饭菜的香味飘出来,让人食欲大动。林政安趴在桌上写作业,听到门响,抬头叫了一声“爸”,又低下头继续写。林政轩已经回学校了,家里清净了不少。 林国平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一本书翻了翻,刚看没两页,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砰砰砰”的,敲得又急又响。林政安跑去开门,门外站着林国栋和林生父子俩。林国栋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一份报纸,指节都捏得发白。林生跟在他身后,脸色也不好看。 林国平看到他们这个样子,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没露出来。他叹了口气,站起身,对林国栋和林生摆了摆手:“大哥,小生,跟我来书房。”又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声,“婷婷,多添两个菜,大哥和小生在这儿吃。” 许婷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林国栋父子,有些惊讶:“大哥来了?小生也来了?行,我再加两个菜,你们先坐。”林国栋和林生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跟着林国平上了楼。 第238章 得知消息 书房门一关上,外面的声音都被隔绝了。林国栋迫不及待地把手里的报纸递给林国平,声音都有些发抖:“国平,报纸上说的……是不是真的?” 林国平接过报纸,扫了一眼。头版上赫然登着南疆开战的消息,虽然只有短短几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甸甸的。他放下报纸,点了点头:“是真的。” 林国栋的脸更白了,嘴唇哆嗦着,问出了那个他最怕知道答案的问题:“林峰他……” 林国平沉默了一下,道:“已经上去了。”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林国栋心上。他身子晃了晃,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脸色灰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林生站在一旁,想扶又不知怎么扶,只是紧紧地攥着拳头。 林国平看着大哥这个样子,心里也不好受。但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跟着一起难过,得稳住。他走到林国栋身边,拉了把椅子坐下,语气尽量放平缓:“大哥,当初同意林峰去南疆的时候,咱们不就想到这一天了吗?” 林国栋没说话,只是呆呆地坐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我知道……我就是……太紧张了。那孩子,从小就倔,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现在上了战场……我这个当爹的,能不紧张吗?” 林国平拍拍他的肩膀,道:“大哥,林峰是好样的。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他自己挣来的。咱们当长辈的,得相信他。” 林国栋点点头,缓了缓神,脸色总算没那么难看了。他抹了把脸,道:“我知道,我知道。就是……心里放不下。” 林国平又道:“大哥,回去的时候注意点,别让嫂子看出来。她现在还不知道林峰调去南疆了,别到时候露了馅。” 林国栋点点头,道:“知道,你嫂子那人,要是知道了,肯定睡不着觉。先瞒着吧。” 林生在一旁也点点头,道:“二叔放心,我们回去不会说漏嘴的。” 林国平站起身,道:“行了,下去吃饭吧。婷婷该等急了。” 三人出了书房,下楼。许婷已经把饭菜摆好了,看到他们下来,笑着招呼:“大哥,小生,快坐下吃饭。今天做了红烧肉,还有你们爱吃的炖鸡。” 林国栋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道:“婷婷,辛苦你了。” 许婷摆摆手,道:“辛苦什么,大哥来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闷。林国栋强打着精神,跟林国平聊了几句家常,问政安学习跟不跟得上。林国平一一答了。林生闷头吃饭,偶尔抬头看看父亲,又看看二叔,不说话。林政安虽然小,但也看出了气氛不对,乖乖地吃饭,不敢闹。 许婷也察觉到了什么,看看林国栋,又看看林国平,想问又没问,只是不停地给林国栋和林生夹菜。林国平道:“大哥,多吃点,看你瘦的。”林国栋点点头,扒拉了几口饭,却吃不出什么味道。 饭后,林国栋和林生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林国平送到门口,林国栋握着弟弟的手,用力握了握,道:“国平,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林国平点点头:“放心,大哥。” 夜色渐深,林国栋和林生走在什刹海边的路上,谁也没说话。月光洒在冰面上,泛着冷冷的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安静下来。 林国栋忽然停下脚步,望着南方的天空,喃喃道:“那孩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林生站在他身边,轻声道:“爸,小峰他……会没事的。”林国栋点点头,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另一边,林国栋和林生走后,许婷默默地收拾着碗筷。厨房里水声哗哗地响着,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像是在想什么心事。林政安已经回屋睡觉去了,客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林国平坐在沙发上,拿起一张报纸,却没看进去。他的目光停在某一行字上,眼神却有些发空。 许婷收拾完厨房,擦干手,走到林国平身边,轻声道:“回屋吧。”林国平点点头,放下报纸,跟着她进了卧室。 卧室的门关上,外面的声音都被隔绝了。许婷转过身,看着林国平,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认真:“国平,刚才吃饭的时候,大哥和小生那个样子,我看见了。我不瞎,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林国平沉默了一下,还想掩饰:“什么什么事?没什么,就是……” “国平。”许婷打断他,“咱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你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大哥脸色那么差,小生一句话都不说,你在饭桌上也不怎么吭声。这能叫没什么?” 林国平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他低着头,声音很轻:“去年年初,我把林峰调到南疆去了。” 许婷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南疆?什么南疆?” 林国平抬起头,看着她,没有说话。 许婷的脸色慢慢变了。她想起最近报纸上的消息,想起刚才林国栋那惨白的脸色,想起林生紧攥着的拳头。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就是……就是现在打仗的那个地方?” 林国平点了点头。 许婷猛地站起来,又慢慢坐下。她看着丈夫,眼神复杂,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出几个字:“你……你的心真狠。” 林国平没有辩解。他低着头,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婷婷,咱们当年不也是从战场上走过来的吗?” 他抬起头,看着妻子:“这条路是林峰自己选的。前年他回来的时候我问他,是想按部就班地在部队发展,还是想去战场历练。他选了后者。他说,当兵就是为了保家卫国,真要打仗,总得有人上。” 许婷的眼眶红了,声音有些哽咽:“可他是大哥的儿子,是大嫂的命根子。万一……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 “不会的。”林国平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不会有事的。” 许婷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凭什么这么肯定?战场上子弹不长眼,你比谁都清楚!” 林国平沉默了很久。 “我不肯定。”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但我相信他。他是林家的孩子,他比我们想象的都坚强。” 许婷擦掉眼泪,坐在他身边,靠在他肩上。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谁也没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林国平才道:“婷婷,这段时间,你别去什刹海那边了。” 许婷抬起头,看着他。 林国平道:“嫂子还不知道林峰上了战场。大哥和小生刚才来,就是为这事。你去了,万一说漏了嘴,嫂子会受不了的。等打完仗,再告诉她。” 许婷点点头,轻声道:“我知道。我不去。” 林国平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两个人又沉默下来。 窗外,夜色渐深。远处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年味还没散尽。但在这个家里,在这个夜晚,没有人有心思去想那些。 第239章 战事结束 半个月后,南疆。 炮声渐渐稀疏下来,硝烟还在山谷间弥漫,但最惨烈的战斗已经过去了。连日的阴雨终于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这片被战火反复犁过的土地上,照在那些还没来得及清理的弹坑和焦土上。空气里还残留着火药和血腥的气味,远处的山坡上,几辆被击毁的坦克还在冒着黑烟。 九连撤回国内的时候,只剩下了不到一半的人。 林峰站在边境线上,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群山。一个月前,他们从这里出发,唱着军歌,意气风发。如今回来,队伍短了一大截,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硝烟和疲惫,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连长梁三喜不在了。 靳开来是在第五天牺牲的。 赵蒙生也受了伤。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脸上掀掉了一块皮肉,鲜血糊了满脸。他没有下火线,包了包伤口,继续跟着部队往前冲。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那种养尊处优的白净,晒得黝黑,瘦了一大圈,但眼神比以前亮了许多,亮得像淬了火的钢。 林峰也挂了彩。一枚炮弹碎片削掉了他的左臂一块肉,骨头都露了出来,军医给他包扎的时候,他咬着牙一声没吭。后来伤口发了炎,高烧到四十度,他还是硬撑着没下火线。连长没了,靳开来也没了,他不能再倒下。 如今战争结束了,他们活着回来了。 撤回国后的第三天,九连在烈士陵园安葬牺牲的战友。 陵园建在一座小山坡上,背靠着连绵的青山,面朝着北方。一排排墓碑整齐地立着,白色的碑身上刻着红色的名字。新翻的黄土还带着潮湿的气息,纸钱和花圈在风中轻轻飘动。 林峰站在梁三喜的墓碑前。碑上刻着:梁三喜烈士之墓。下面一行小字:某某部队九连连长,一九五零年—一九七九年。 他蹲下身,把一瓶酒放在墓碑前。那是连长平时舍不得喝的好酒,一直藏在背包里,说等打完仗再喝。林峰给他带来了,他再也喝不到了。 “连长,”林峰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酒给您带来了。您放心喝,家里的事,有我。” 他站起身,又走到靳开来的墓前。碑上刻着:靳开来烈士之墓。下面一行小字:某某部队九连排长,一九五二年—一九七九年。 “老靳,”林峰把一包烟放在碑前,“给你带的,大前门,你最爱抽的。到了那边,别省着。” 他想起靳开来骂赵蒙生时那股子火爆脾气,想起他说“要死也是我靳开来先死”时的样子。这个粗犷的汉子,骂骂咧咧了一辈子,最后真的死在了最前面。 赵蒙生站在一旁,拄着一根树枝当拐杖,头上还缠着绷带。他看着梁三喜和靳开来的墓碑,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他蹲下身,把一束野花放在梁三喜墓前,那是他在山坡上采的,黄黄白白的小花,开得正盛。 “连长,”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我对不起你。以前我不是个好兵,不是个好指导员。是你教会了我怎么做人。你放心,以后我会好好干,不给九连丢脸。” 他站起来,又走到靳开来墓前,深深鞠了一躬:“靳排长,对不起。你骂得对,我以前就是个孬种。谢谢你骂醒了我。” 陵园里还有其他战友的墓。牺牲的通讯员、机枪手、火箭筒手、爆破手……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一张张年轻的脸。有的才十八九岁,刚当兵不到一年,还没来得及谈恋爱,没来得及孝敬父母,就这么没了。 林峰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在每一个墓前都站一会儿,敬个礼。他的左臂还吊着绷带,动作有些僵硬,但他敬得很认真,每一个礼都标准得像在阅兵场上。 夕阳西下,陵园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辉中。远处传来集合的哨声,该回去了。 林峰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墓碑,转身下山。 而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林国平正坐在书房的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名单。那是他托人从部队打听来的,林峰所在部队的阵亡人员名单。名单不长,但每一个名字都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心上。 他的目光在名单上一行一行地扫过,手指微微发抖。李春来、梁三喜、金峰……一个个陌生的名字,一个个年轻的生命。他一个一个地看,生怕漏掉什么。 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个名字,不是林峰。 林国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进椅背,闭上眼睛。心里那块悬了半个月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在桌前坐了很久,才起身下楼。许婷正在客厅里织毛衣,看到他下来,抬起头,眼里带着询问。林国平走到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林峰没事。” 许婷手里的毛衣针停住了。她看着丈夫,眼眶慢慢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只是紧紧握住他的手,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她喃喃着,反反复复地说着这几个字,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远方的林峰听。 两人在客厅坐了许久。随后林国平才出声说: “我去一趟什刹海,告诉大哥一声。” 许婷放下毛衣针,站起来:“我也去。我陪嫂子说说话,免得她看出来。” 林国平犹豫了一下。刘芳那人,心思细,眼睛尖,稍有不慎就会被看出破绽。但许婷说得对,她去了,好歹能帮着打打掩护。他点了点头:“行,走吧。” 两人跟林政安说了一声,让他自己睡觉,别等他们。林政安正趴在桌上写作业,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知道了”。夫妻俩出了门,在院子里找到那辆很久没骑的自行车,车胎有些瘪,林国平打足了气,载着许婷出了大院。 三月的京城,夜风还带着寒意,吹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许婷坐在后座,搂着丈夫的腰,脸贴在他背上。 什刹海的冰面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岸边的柳树枝条光秃秃的,在风中轻轻摇晃。远处的钟楼传来隐隐的钟声,在夜空中回荡。林国平骑得不快,车轮碾过青砖路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第240章 告知消息 到了什刹海边的四合院,院门还没关,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林国平停好车,和许婷一起推门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老槐树的枝丫伸向夜空,月光透过枝丫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正房的灯亮着,里面传来刘芳说话的声音。一家人刚吃完晚饭,刘芳正在收拾碗筷,王秀英在一旁帮忙,林生坐在椅子上逗林启平和林启泽玩,林国栋在桌边抽烟。 看到林国平和许婷进来,刘芳眼睛一亮,连忙迎上来:“国平,婷婷?你们怎么这么晚来了?吃饭了没有?” 许婷笑着道:“吃过了嫂子,你别忙了。” 刘芳哪肯听,拉着许婷的手往里让,嘴里念叨着:“吃过了也再吃点,我给你们热菜去。”林国平连忙拦住她:“嫂子,真吃过了,你别忙活了。我们就是出来溜达溜达,走到这边,进来看看。” 刘芳愣了一下,看看外面的天色,有些不信:“这么晚溜达?大冷天的。” 许婷接过话头,笑道:“可不是嘛,这么多年没溜达过了。以前刚结婚的时候,我们俩也骑着自行车在京城里转悠过。今儿晚上吃完饭,国平说出去走走,我们就骑车出来了。这不是到了什刹海这边,想着离你们近,就过来看看。” 刘芳听了,这才释然,笑道:“你们倒是好兴致。快坐下,喝杯茶暖暖。” 许婷在椅子上坐下,拉着刘芳的手,话锋一转:“嫂子,我今天来,还有件事想跟你说。” 刘芳好奇地看着她:“什么事?” 许婷道:“小雪不是二十七了吗?都这么大了,婚事还没个着落。我寻思着,再给她介绍几个小伙子认识认识。” 刘芳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拉着许婷的手,眼里闪着光:“真的?哪家的小伙子?干什么的?” 许婷笑道:“嫂子你别急,听我慢慢说。我们大院和附近大院有几个不错的小伙子,跟小雪年岁差不多,有在部队工作的,也有在部委工作的。条件都挺好,人品也好。我想着,过两天让国平给小雪部队打个招呼,多批两天假,让她回来见见。” 刘芳听得眉开眼笑,连声道:“好好好!这主意好!小雪这丫头,我催了她多少次,她就是不着急。你们帮她张罗,她总该听了吧?”她拉着许婷的手,絮絮叨叨地问起来,“那小伙子多大了?在哪个部队?家里什么条件?” 许婷笑着一个一个地回答,把事先想好的几个小伙子情况说了说。有的在总参,有的在卫戍区,还有在部委机关工作的。条件都不差,人品也都端正。刘芳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林国平坐在一旁,看着许婷把刘芳哄得团团转,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他朝林国栋和林生使了个眼色,三个人先后起身,到了院子里。 院里的老槐树下,三人站着,一人点了一支烟。月光透过光秃秃的枝丫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远处隐隐传来狗叫声,很快又安静下来。 林国平吸了一口烟,压低声音道:“大哥,林峰他们部队撤回来了。” 林国栋手里的烟抖了一下,烟灰落在地上。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紧:“撤回来了?那他……” “我托人拿到了阵亡名单。”林国平看着大哥,一字一句地说,“里面没有林峰。” 林国栋愣在那里,手里的烟都快烧到手指了,还没反应过来。林生在一旁长长地舒了口气,眼眶有些发红。过了好一会儿,林国栋才回过神来,声音沙哑地问:“受伤了没有?” 林国平摇摇头:“这个还不知道。阵亡名单上没有他,说明他还活着。至于受没受伤,得过段时间才能知道。部队那边消息没那么快。” 林国栋点点头,把手里的烟塞进嘴里,狠狠地吸了一口。烟雾在月光下缓缓升腾,模糊了他的面容。“没事,”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努力装出平静的样子,“活着就好。受点伤不怕,养养就好了。保住命就好。” 林生在一旁也说:“对,活着就好。二叔,谢谢您。” 林国平摆摆手,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各自抽着烟,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阵,许婷从屋里出来,朝他们招招手。三个人掐灭烟头,回到屋里。 刘芳脸上的笑容还没散,拉着许婷的手,还在说林雪的事:“……到时候让小雪多待几天,好好跟人家小伙子处处。要是成了,我这心里就踏实了。” 许婷笑道:“嫂子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林国平在一旁道:“过两天我给小雪部队打个招呼,多批两天假。到时候让她都见见,有合适的就定下来。” 刘芳连连点头,笑得合不拢嘴。 又坐了一会儿,林国平看看时间,起身道:“大哥,嫂子,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 刘芳连忙挽留:“再坐会儿呗,这么晚了。” 许婷笑道:“嫂子,不坐了,明天还要上班呢。改天再来。” 刘芳这才不拦了,送他们到门口。林国栋和林生也跟着出来,一家人站在院门口,看着林国平推着自行车,许婷坐在后座上,慢慢地消失在胡同里。 月光洒在青砖路上,车轮碾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许婷搂着林国平的腰,脸贴在他背上,轻声道:“嫂子那边,算是糊弄过去了。” 林国平点点头:“嗯。等林峰那边消息确定了,再告诉她。” 许婷沉默了一下,又问:“你说林峰真的没事吗?” 林国平没有立刻回答。自行车继续往前,车轮碾过路面,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名单上没有他,说明他还活着。至于伤……战场上哪有不受伤的。能活着回来,就是万幸。” 许婷没再说话,只是把丈夫搂得更紧了些。 月光照着什刹海的冰面,照着岸边的老柳树,照着两个骑车的人。远处的钟楼又响了,一声一声,在夜空中回荡。 第241章 探亲 半个月后,南疆。清晨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营房前的操场上。连日的阴雨终于停了,空气里还残留着泥土和硝烟混合的气味,但远处的山峦已经显出了清晰的轮廓,不再是炮火中模糊的影子。 九连的营房里,林峰和赵蒙生召集了连里剩下的三十多个人。说是召集,其实也没那么正式,大家聚在营房前的空地上,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靠着墙。仗打完了,规矩没那么严了,但每个人的脸上还带着硝烟和疲惫,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林峰站在前面,左臂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吊着绷带,但精神头不错。他看着眼前这三十多张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九连原来一百多人,现在就剩这么点了。连长没了,靳排长没了,好多熟悉的面孔都没了。但活着的人,还得继续往前走。 “同志们,”林峰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上级批下来了,九连给了一个月的探亲假。大家收拾收拾,可以回家看看了。” 话音刚落,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有人眼睛亮了,有人咧着嘴笑了,有人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一个月的探亲假,对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人来说,比什么奖励都实在。 赵蒙生站在林峰旁边,头上还缠着绷带,但脸上的气色比前几天好多了。他接过话头,道:“大家走之前,去医院看看那些还躺在病床上的战友。有同乡的、同市的,帮着问问有没有家信要带回去。别把谁落下了。” 众人纷纷点头。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回家,有人低声跟旁边的战友说着话。赵蒙生又说了一句“散了吧”,人群便散开了,各自回去收拾东西。 林峰和赵蒙生一起往回走。赵蒙生一边走一边问:“林峰,你打算怎么回去?” 林峰道:“坐火车呗。还能怎么回去?” 赵蒙生笑了,道:“我也是坐火车。咱俩一块儿走,路上有个伴。” 林峰点点头。两人家里都是京城的,正好顺路。 收拾东西没花多少时间。林峰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几件换洗衣服,一个勋章。 临走前,他又去了一趟烈士陵园。梁三喜和靳开来的墓前,他各放了一支烟,敬了个礼。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火车是下午的。林峰和赵蒙生背着包,挤上了开往京城的列车。车厢里人多,过道里都站满了人,空气混浊,嘈杂声不断。赵蒙生皱着眉头,显然不习惯这种环境。林峰倒是无所谓,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包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站台。 车开了。窗外的风景从南方的青山绿水,慢慢变成中原的平原,又变成北方的旷野。一路上,两人聊了很多。聊连队的事,聊牺牲的战友,聊以后的日子。赵蒙生说起自己在九连这大半年的经历,感慨万千。他以前是个公子哥,托关系进的部队,来到了九连就是为了镀个金,临战还想调走。如今上了战场,见了血,死了战友,整个人像换了一个似的。 “林峰,”赵蒙生忽然认真地看着他,“说实话,我以前看不起你。觉得你就是个土包子,现在我知道我错了。你是条汉子,真汉子。” 林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道:“你也是。能留下来,就是好样的。” 赵蒙生也笑了,拍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火车走了四天,才到了京城站。站台上人来人往,嘈杂声震耳欲聋。林峰背着包下了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京城的空气,干燥、清冷,带着一股煤烟味,但他觉得格外亲切。 赵蒙生跟在后面,也下了车。他四处张望了一下,忽然眼睛一亮,朝一个方向挥了挥手。林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站台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旁站着一个穿着军装的司机,还有一个年轻女人。 那女人二十六七岁的样子,穿着浅灰色的呢子大衣,头发烫成微卷,披在肩上,脸上化着淡妆,眉眼间透着一股温婉和干练。她看到赵蒙生,脸上露出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蒙生!”她叫了一声,声音清脆。 赵蒙生也迎上去,两人站在一起,自然而然地说起话来。林峰识趣地没凑过去,站在一旁等着。 过了一会儿,赵蒙生拉着那女人走过来,对林峰道:“林峰,这是我未婚妻,叫方婉。婉婉,这是林峰,我战友,九连的副……哦不,现在是连长了。” 方婉微微一笑,伸出手:“林连长,你好。蒙生在电话里提过你,说你在战场上救过他的命。” 林峰握了握她的手,道:“嫂子客气了,指导员也救过我的命。战场上,都是互相救。” 赵蒙生笑道:“行了,别客气了。林峰,走,跟我回家。我妈说了,让你去家里吃顿饭。” 林峰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我先回家。家里人还等着呢。” 赵蒙生哪肯放他走,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道:“你就别推了。你回京城,家里人又不知道你今天到。先跟我回家,吃顿饭,我让司机送你回去。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方婉也在旁边劝:“林连长,你就去吧。蒙生一路上念叨你,说你在战场上帮了他多少忙。你要是不去,他该念叨好几天了。” 林峰被两人说得没办法,只好点点头:“行吧,那就打扰了。” 赵蒙生高兴地拍拍他的肩膀,拉着方婉上了车。林峰跟着上了车,司机发动车子,驶出了火车站。 车子穿过京城的街道,朝着城西的方向开去。林峰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前年走的时候,京城还是冬天的尾巴。如今回来,已经是春天了。 车子在一座大院门口停下。林峰下了车,跟着赵蒙生往里走。大院很安静,几栋小楼掩映在松柏之间,道路干净整洁,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军装和中山装的人走过,脚步匆匆。林峰知道,这种大院,住的都不是普通人。 第242章 赵家的家宴 赵蒙生的家是一栋独栋的小楼,一进门,就是一个宽敞的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身中山装,看着就很有气势。她看到赵蒙生进来,连忙站起身,快步迎上来,拉着儿子的手,上下打量,眼眶都红了。 “蒙生,你瘦了,也黑了。”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让妈看看,伤着没有?” 赵蒙生笑着道:“妈,我没事,就擦破点皮。这是林峰,我在信里跟你提过的。” 吴爽这才看向林峰,脸上露出笑容:“林连长,快请坐。蒙生在信里老是提起你,说你在战场上救了他的命。我早就想当面谢谢你。” 林峰客气地道:“阿姨,您别客气。指导员也救过我的命,战场上都是互相照应。” 吴爽拉着林峰坐下,又亲自给林峰倒茶。赵蒙生在一旁坐着,方婉也挨着他坐下,两人小声说着话。 没过多久,门又开了,一个年轻的姑娘走了进来。她二十一二岁的样子,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呢子大衣,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怎么化妆,但五官清秀,眉眼间和赵蒙生有几分相似。 赵蒙生看到她,连忙招手:“晓晓,过来,给你介绍个人。这是林峰,我战友,九连连长。” 赵晓晓走过来,看了林峰一眼,微微点头:“林连长好。” 林峰站起身,也点了点头:“你好。” 赵蒙生又对林峰道:“林峰,这是我妹妹,赵晓晓,在总政歌舞团工作。” 林峰道:“赵同志好。” 赵晓晓抿嘴笑了笑,没说话,在方婉旁边坐下。方婉凑过去,小声跟她说了几句什么,赵晓晓的脸微微有些红,偷眼看了林峰一眼,又低下头去。 吴爽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盘算。她听儿子说过林峰,知道这是个有本事的年轻人,战场上立了功,现在又当了连长。本来她还想着,儿子的战友,请来吃顿饭是应该的。现在看到林峰本人,她倒是有了一些别的想法。 饭菜端上来,摆了满满一桌子。红烧肉、清蒸鱼、炖鸡、炒青菜,都是家常菜,但做得精致。吴爽招呼大家坐下,自己坐在主位上,不停地给林峰夹菜。 “林连长,多吃点,别客气。”吴爽笑道,“你在部队,肯定吃不到这么可口的饭菜。” 林峰道谢,吃得却不快。他一边吃,一边回答吴爽的问话。 吴爽问:“林连长,你是京城哪儿人啊?” 林峰道:“阿姨,我是城东的。以前住在南锣鼓巷那里,上次家里来信说搬到什刹海那边了。” 吴爽点点头,又问:“家里几口人?” 林峰道:“父母,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哥哥结婚了,有两个儿子。姐姐还没结婚。” 吴爽又问:“你父亲是做什么工作的?” 林峰道:“我爸以前是红星轧钢厂的工人,八级工,去年退休了。我妈没工作,在家带孙子。” 吴爽听了,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她本以为,林峰能当上连长,又这么年轻,家里多少有点背景。没想到,他父亲只是个工人。 她又问:“林连长,你是什么时候调到南疆的?之前在哪支部队?” 林峰答道:“去年年初调过来的。之前在东北,40军。” 吴爽眉头微微一挑。40军,那是王牌部队,驻防东北,距离南疆万里之遥。跨军区调动,从东北到南疆,没有军区级别的人点头,是绝对不可能的。她心里暗暗掂量了一下,又问:“那你是怎么调到南疆来的?” 林峰放下筷子,看着吴爽,没有隐瞒。 “是我二叔给我办的。”林峰道,“他叫林国平,在计委工作。” 吴爽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她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林峰,问道:“林国平?哪个林国平?” 林峰挠挠头,道:“我二叔是计委的副主任。” 赵蒙生在一旁愣住了。他瞪大眼睛看着林峰,嘴里的菜都忘了嚼。计委的副主任?那可是副部级的领导!虽然没有父母的资历高,但是跟自家也差不了太多了。他在九连待了这么久,跟林峰出生入死,竟然不知道林峰有这么大的背景。 “林峰!”赵蒙生放下筷子,笑着捶了他一下,“你怎么不早说?你藏得够深的啊!” 林峰被他锤得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道:“你们也没问啊。再说了,我二叔是我二叔,我是我。我在部队,靠的是自己,又不是靠我二叔。” 吴爽放下筷子,脸上露出笑容,目光在林峰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她看人的眼光一向准,这年轻人,不卑不亢,不炫耀不隐瞒,说话实在,做事沉稳,是个有出息的人。她心里暗暗点头,又想起刚才儿子之前跟她提过的那个想法,觉得这事儿,说不定真能成。 赵蒙生还在那儿笑,吴爽忽然想起什么,对着林峰说道:“对了,林连长,你可能还不知道。你二叔去年五月份升了,现在是计委的常务副主任了。这事儿你知道不?” 林峰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知道。去年五月份我还在南疆训练,家里没跟我说。” 吴爽笑道:“那正好,你回去就知道了。常务副主任,那可是正部级了。” 饭后,又坐了一会儿,林峰起身告辞。吴爽让司机送他,林峰推辞了一下,但吴爽和赵蒙生坚持,最后林峰还是答应了。 赵蒙生送他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林峰,回去好好休息。过两天我去看你。” 林峰点点头,上了车。 车子驶出大院,融入傍晚的车流中。林峰靠在后座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里想着二叔升官的事,又想着赵蒙生一家人的态度,总觉得有些什么不太对劲,但一时又想不明白。 车子在什刹海边的四合院门口停下。林峰下了车,站在院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第243章 事情暴露 站在门前,林峰确认了一下门牌号,才抬手敲门。他还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要不是去年林国栋写信告诉他家里买了新房子,他都不知道什刹海边上还有这么一座院子。门是朱漆的,漆皮还新,门楣上刻着花纹,一看就是用心修缮过的。他敲了几下,里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接着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小脑袋探了出来。 是个四岁左右的小男孩,虎头虎脑的,眼睛圆溜溜的,正好奇地打量着门外这个陌生人。林峰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林生的小儿子林启泽。他蹲下身,笑着道:“启泽,不认识我了?我是你三叔。” 林启泽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小脸上满是困惑。他对这个“三叔”完全没有印象,只知道眼前这个人穿着军装,胳膊上还吊着绷带,看起来有点吓人。林峰伸手想抱他,刚把他从地上捞起来,林启泽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声音又尖又亮,震得林峰耳朵嗡嗡响。 “怎么了怎么了?”屋里传来刘芳的声音,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林国栋和刘芳一前一后从正房跑出来,刘芳身上还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显然正在做饭。她一眼看到林峰抱着大哭的林启泽,先是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在地上。 “小峰?!”刘芳的声音都变了调,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拉住林峰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你咋回来了?咋也不提前说一声?” 林国栋接过还在哇哇大哭的林启泽,哄了两句,小家伙才抽抽噎噎地安静下来,趴在爷爷肩上,时不时偷眼看看林峰,眼里还挂着泪珠。林国栋看着儿子,眼里闪过一丝激动,但面上还算平静,问道:“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林峰笑了笑,道:“部队批了探亲假,一个月。正好回来看看。”他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臂上吊着的绷带。这个动作被刘芳看在眼里,她的目光立刻落在那条绷带上,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的胳膊咋了?”刘芳一把抓住他的手,声音都在发抖,“怎么受伤了?伤的严重不严重?让我看看!”她说着就要去掀他的袖子。 林峰连忙拦住,笑道:“妈,没事,就是让子弹咬了一口,有点骨裂。医生说养养就好了,不碍事的。” “子弹?”刘芳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你咋会被子弹打?你不是在东北吗?东北那边打仗了?” 林峰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色微微一僵。他忘了,家里还不知道他调到南疆的事。当初二叔说瞒着,就一直瞒着,连父母都不知道。他求救地看向林国栋,眼里满是无奈。 林国栋叹了口气,知道瞒不住了。他看着刘芳,道:“小峰去年调到南疆去了。” 刘芳愣住了,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愤怒,像翻书一样快。“南疆?”她的声音尖得刺耳,“就是打的那个南疆?你们都知道?就瞒着我一个人?” 林国栋张了张嘴,想解释,刘芳根本不给他机会,声音越来越大,“你瞒着我,国平瞒着我,小生也瞒着我?还有谁不知道?” 林国栋讪讪地道:“秀英也不知道……” 刘芳气得脸都红了,指着林国栋的鼻子,道:“你们爷几个,没一个好东西!这么大的事,瞒了我一年多!” 林峰赶紧上前,拉住母亲的手,笑道:“妈,您别生气了。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仗都打完了,没事了。您儿子命大,子弹都绕着我走。” 刘芳瞪了他一眼,想骂又骂不出来,眼泪却先掉了下来。她拉着儿子的手,上上下下地看,又哭又笑:“你这孩子,从小就倔,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现在好了,上战场了,差点把命丢了……” 林峰帮她擦眼泪,笑道:“妈,您别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您再哭,启泽该笑话您了。”趴在林国栋肩上的林启泽,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奶奶,小脸上还挂着泪珠,但已经不哭了,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三叔”。 刘芳这才擦了擦眼泪,拉着林峰往屋里走:“走,进屋说话。外头冷。”进了正房,林峰四处打量了一下。屋子宽敞明亮,收拾得干干净净,家具虽然不多,但都是新的,透着一股家的气息。 “家里人呢?”林峰坐下,问,“怎么都没在家?” 刘芳道:“你哥上班去了,启平上学去了,还没放学。秀英在文化馆上班,你二叔给安排的,也是刚去没多久。你姐……跟人出去约会了。” 林峰眼睛一亮,连忙追问:“约会?跟谁?我姐有对象了?” 刘芳的脸上这才露出笑意,道:“是你二婶给介绍的,是你二叔一个老战友的儿子,在总参上班,跟你姐同岁。俩人见了几面,看着还不错。今天又出去了。”林峰笑道:“那可太好了。等我姐回来,我得好好问问。对了,那小伙子叫啥?家里啥情况?” 刘芳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什么姓张、叫张什么,家里父母是干什么的,在哪个单位上班,说得头头是道。 聊了好一会儿,刘芳的情绪总算平复下来。她站起身,道:“行了,不说了。我去买菜,给你做一桌子好的。你在部队肯定没吃好,瘦了不少。” 林峰笑道:“妈,您多做点,我想您做的菜了。”刘芳听了,眼眶又有些发红,但忍着没掉泪,转身去解围裙。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林国栋道:“老林,你去给国平打个电话,让他们一家晚上来家里吃饭。小峰回来了,一家人得聚聚。” 林国栋应了一声,出了门。他走到街口的供销社,那里有部公用电话。他拨通了许婷单位的号码,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是许婷的声音。“喂,哪位?” “婷婷,是我,大哥。”林国栋道,“小峰回来了。晚上你们来家里吃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传来许婷惊喜的声音:“小峰回来了?真的?他没事吧?” 林国栋道:“没事,就是胳膊受了点伤,不碍事。你告诉国平一声,晚上早点过来。” 许婷连声答应,又问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林国栋付了电话费,出了供销社,往回走。 回到家里,刘芳已经出门买菜去了。林峰正坐在院子里,和林启泽玩。小家伙已经不认生了,蹲在地上,拿着一个小木棍在地上画圈圈,林峰蹲在一旁,耐心地教他画画。 “三叔,你画个小狗。”林启泽奶声奶气地说。 林峰拿起木棍,在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又在上面画了两个小耳朵。 林启泽看了看,皱着小脸道:“不像小狗,像小猪。” 林峰笑了,道:“那就当小猪吧。” 林启泽想了想,点点头,似乎觉得这个答案也能接受。 林峰抬头看到父亲站在门口,笑着问:“爸,电话打了?” 林国栋点点头,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你二叔他们晚上过来。” 林峰点点头,又低下头,继续陪林启泽画画。 第244章 林国平的惊讶 下午的时候,林雪率先回到了家里。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个布包,脸上带着约会后的淡淡红晕。一进院子,就看到林峰正蹲在地上,陪林启泽画画。她愣了一下,手里的包差点掉在地上。 “小峰?!”林雪快步走过来,蹲下身,拉着林峰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说一声?” 林峰笑着站起身,道:“姐,我上午刚到。你不是约会去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林雪瞪了他一眼,看着他吊着绷带的左臂,眉头皱得紧紧的,“胳膊怎么了?伤得重不重?” “没事,就是让子弹咬了一口,骨裂,养养就好了。”林峰轻描淡写地说,转了转胳膊,“你看,还能动。” 林雪这才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地摸了摸他的手臂,确认没什么大问题,才松开手。 姐弟俩进屋在沙发上坐下,林启泽也跟着跑进来,趴在林峰腿上,仰着小脸看他。林峰摸了摸他的头,小家伙嘿嘿笑了,又跑出去玩了。 林峰看着姐姐,忽然问:“姐,听妈说,你有对象了?” 林雪的脸微微一红,低下头,道:“才认识一个星期,八字还没一撇呢。” 林峰来了兴趣,追问道:“干什么的?哪儿人?” 林雪道:“姓张,叫张志远,在总参上班。他爸是川蜀军区的军长,跟你二叔是老战友。”她顿了顿,又道,“人还不错,挺稳重的。” 林峰点点头,没再多问。姐姐的婚事,有二叔二婶把关,应该差不了。 傍晚时分,林生和王秀英下班回来了。林生推着自行车进院子,一眼就看到林峰站在正房门口,手里的车把一歪,差点撞在门框上。他愣了几秒,把车停好,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弟弟一番,然后一把抱住了他。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林生的声音有些发哽,拍着林峰的后背,好半天才松开。 王秀英跟在后面,也笑着跟林峰打招呼,眼眶也有些红。她身后跟着林启平,小家伙背着书包,好奇地看着这个穿着军装的叔叔。林峰蹲下身,朝他招招手:“启平,过来,让三叔看看。” 林启平有些害羞,但还是走过来,叫了一声“三叔”。林峰摸了摸他的头,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他,小家伙接过糖,眼睛亮了,躲在妈妈身后偷偷地笑。 没过多久,许婷带着林政安来了。林政安一进门就喊“哥”,跑过来拉住林峰的手,叽叽喳喳地问这问那。林峰笑着回答他的问题,一边往门口看,问:“二叔呢?还没下班?” 许婷道:“他今天有个会,得晚一点。政轩在学校,回不来,让我跟你说一声。”林峰点点头,又跟许婷说了几句话。 许婷和王秀英去厨房帮刘芳做饭,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响和说话声。院子里,林峰带着林启平、林启泽和林政安三个孩子玩,林雪在一旁看着,脸上带着笑。林生坐在台阶上抽烟,看着弟弟和孩子们闹,眼里满是欣慰。林国栋站在一旁,也抽着烟,嘴角带着笑意。 过了一会儿,院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林国平推门进来,穿着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提着公文包,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精神不错。众人纷纷起身打招呼,林国平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林峰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又看了看他吊着绷带的左臂,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回来了?”他问。 林峰站直身体,叫了一声“二叔”,道:“回来了。” 林国平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看了看林国栋,问:“嫂子知道了?” 林国栋一愣,道:“你怎么知道的?” 林国平指了指林峰吊着绷带的胳膊,笑道:“猜的。他这胳膊,瞒不住。” 林国栋苦笑一声,道:“这孩子说漏嘴了,他妈追问了半天。”林国平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看向林峰,问:“战场上怎么样?” 林峰沉默了一下,道:“仗打完了,九连剩下不到一半的人。连长梁三喜牺牲了,炮兵排长靳开来也牺牲了。我现在是九连连长。”他顿了顿,又道,“指导员赵蒙生家也是京城的,我们这次一起回来的。” 林国平听到“梁三喜”和“靳开来”这两个名字,眉头微微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他又听到“赵蒙生”三个字,心中忽然一震。梁三喜、靳开来、赵蒙生,这些名字,他太熟悉了。这不是《花环》里的人物吗? 他摇了摇头,心里暗暗感叹。穿越到这个年代这么多年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见过?《四合院》都来了,再多一个《花环》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林峰没注意到二叔的异样,继续道:“我下车之后,跟着赵蒙生去了他家。他母亲吴爽阿姨留我吃了顿饭,就是……有点过分热情了,我有点摸不着头脑。” 林国平笑了,他大致猜到了是怎么回事。他问:“赵家还有谁在?” 林峰道:“还有他未婚妻,和他妹妹。他妹妹叫赵晓晓,在总政歌舞团工作。” 林国平笑着摇摇头,道:“傻小子,人家怕是看中你了,想招你当女婿呢。” 第245章 林峰的勋章 林峰愣住了,张着嘴好半天没合拢。他想起赵蒙生在火车上那些有意无意的问话,想起吴爽看他的眼神,想起那个扎着马尾、穿着军绿色呢子大衣的姑娘。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怪不得……吴阿姨听说我二叔是您的时候,态度明显更热情了。” 林国平笑了笑,问:“赵家住在哪里?” 林峰说了个地址。林国平想了想,那个部队大院,姓赵,齐鲁出来的,应该只有那位了,于是对着林生说道:“赵老,就是赵蒙生的父亲,他的资历不浅。他是华野的老人,比我的资历深多了。论起来,他们是华野的,我是中野的。要是在部队,我怎么着也得称呼一声老首长。” 他顿了顿,看着林峰,道:“既然赵家有这个意思,你就处处看。虽然我在军队还有一些老战友,但我离开军队毕竟二十多年了,军队里的人脉不如以前。有赵家在,你以后的路也能走得更顺一些。” 林峰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道:“二叔,赵蒙生说过两天要来找我,您要不要见见?” 林国平想了想,道:“见见也好。到时候留他吃个晚饭,我会过来。” 这时,刘芳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招呼道:“吃饭了吃饭了!都别聊了,上桌!”众人纷纷起身,帮着摆碗筷、端菜。林启平和林启泽两个小家伙早就饿了,趴在桌边眼巴巴地看着,被王秀英赶去洗手。 菜摆了满满一桌子。红烧肉、炖鸡、清蒸鱼、炒鸡蛋、凉拌黄瓜,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都是林峰爱吃的。刘芳忙活了整整一下午,把拿手菜都做了出来。 众人落座,林峰却站起身,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放在桌上。他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金灿灿的勋章,上面刻着“一等功”三个字。 “爸,妈,”林峰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这是部队给我的一等功勋章。” 饭桌上瞬间安静了。 刘芳看着那枚勋章,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伸手摸了摸那枚勋章,手指在颤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林国栋也红了眼眶,他拿起那枚勋章,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声音有些发哽:“一等功……好,好,我儿子好样的。” 林生也凑过来看,眼里满是骄傲。林雪在一旁抹眼泪,许婷看着那枚勋章,心里五味杂陈,这孩子,是用命换来的这个荣誉。 林国平接过勋章,看了两眼,点点头,说了句:“不错。”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林峰却没有任何意外。他知道二叔是什么人,尸山血海里走过来的人,十几岁就上战场,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自己这点经历,在二叔面前,确实不算什么大场面。 林国栋却激动得不行,拿着那枚勋章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叨着:“得裱起来,跟国平的那些勋章放在一起。这可是咱们老林家的光荣。” 林峰连忙摆手,道:“爸,别别别。我这点东西,哪能跟二叔的二级自由解放勋章放一起啊?那不是让人笑话吗?” 林国平摆了摆手,道:“别跟我比。时代不一样了。我们那个年代,天天都在打仗,勋章好拿。现在和平年代,战争少了,你们能立功,非常不容易。这枚一等功勋章,含金量不比我们当年的低。” 他顿了顿,看着林峰,眼里闪过一丝欣慰:“这是你拿命换来的,好好收着。” 林峰点点头,把盒子合上,小心地收好。 刘芳擦了擦眼泪,招呼道:“行了行了,别光说话了,菜都凉了。快吃快吃。”众人这才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饭桌上,气氛热烈。林国栋不停地给林峰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多吃点”。刘芳坐在一旁,看着儿子吃得香,脸上满是笑意。 林生跟林峰碰了几杯酒,兄弟俩说着话,偶尔哈哈大笑。林雪坐在一旁,听他们聊天,嘴角带着笑。林启平和林启泽两个小家伙吃得满嘴油,林政安跟他们抢菜吃,被许婷轻轻拍了一下手背。 窗外,夜色渐深。什刹海的冰面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岸边的柳树在风中轻轻摇摆。远处传来隐隐的钟声,在夜空中回荡。屋子里,灯光温暖,笑声不断。 过了两天,这天上午,阳光很好,什刹海的冰面已经完全化开了,岸边的柳树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春天的气息越来越浓了。 赵蒙生骑着自行车,带着未婚妻方婉,沿着什刹海边的路慢慢地骑着。后面跟着一辆车,是赵晓晓自己骑的,车把上挂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些点心,是吴爽让带的。 三人在一处四合院门前停下。赵蒙生下了车,打量着眼前的院门,啧啧了两声:“这宅子不小啊,比我想象的大多了。” 方婉也四处看了看,点头道:“位置也好,离什刹海这么近,夏天肯定凉快。”赵晓晓没说话,只是看着那扇朱漆大门,心里有些紧张。 赵蒙生上前敲门。门开了,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深蓝色的工装,面目憨厚,正是林生。林生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愣了一下,问:“你找谁?” 赵蒙生笑着道:“我是赵蒙生,来找林峰的。我们是战友。” 林生一听,连忙侧身让开,回头朝院子里喊:“小峰!你战友来了!”赵蒙生带着方婉和赵晓晓进了院子。院子方正宽敞,老槐树刚刚抽出新芽,阳光透过枝丫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正房、东西厢房都修缮一新,青砖灰瓦,透着老京城的味道。赵蒙生四处打量,心里暗暗点头。 林峰从正房跑出来,身上穿着一件半新的军装,左臂吊着的绷带已经拆了。他看到赵蒙生,笑着迎上来:“老赵,你真来了?快进来坐!” 赵蒙生摆摆手,道:“不坐了不坐了,咱们出去走走。在家待着多闷啊。” 第246章 游玩 这时,刘芳和林国栋也从屋里出来了。刘芳看到赵蒙生,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道:“这就是小峰说的赵指导员吧?快进屋坐,喝杯茶。” 赵蒙生连忙道:“阿姨,您别客气,我们不进去了,跟林峰出去转转。”他指了指旁边的方婉和赵晓晓,“这是我未婚妻方婉,这是我妹妹赵晓晓。” 刘芳的目光在赵晓晓身上多停留了两秒,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她大前天可是听林国平说了,赵家有意撮合林峰和这个姑娘。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心里暗暗点头,姑娘长得清秀,穿着军绿色的呢子大衣,头发扎成马尾,干干净净的,看着就舒服。 “行行行,你们出去玩儿。”刘芳笑得合不拢嘴,“晚上来家里吃饭,阿姨给你们做好吃的。我这就去买菜。”赵蒙生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林峰跟在他后面,赵晓晓和方婉也跟了出去。 出了门,林峰看了看他们的车,两辆自行车,赵蒙生带着方婉,赵晓晓自己骑一辆。他道:“你们等一下,我进去推我爸的车。” 赵蒙生拦住他,笑道:“推什么推,”他看了看赵晓晓,又看了看林峰,“让晓晓带你,她骑车技术好着呢。” 林峰愣了一下,看了看赵晓晓。赵晓晓脸微微有些红,低着头没说话。赵蒙生催促道:“快点儿,磨蹭什么呢?” 林峰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接过赵晓晓手里的车把,道:“我带你吧。”赵晓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坐到了后座上。 四人骑着两辆自行车,沿着什刹海边的路,朝着天坛公园的方向骑去。春风吹在脸上,暖洋洋的,带着湖水的湿气和柳树的清香。林峰骑得不快,赵晓晓坐在后座,手轻轻地抓着车座边缘,身子微微前倾,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赵蒙生骑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嘴角带着笑。方婉坐在他后座,搂着他的腰,小声道:“你笑什么?”赵蒙生道:“没笑什么,就是觉得今天天气真好。”方婉也笑了,轻轻捶了他一下。 到了天坛公园,停好车,赵蒙生拉着方婉就往里走,头也不回地说:“林峰,你带着晓晓转转,我们各玩各的,一个小时后门口集合。”林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赵蒙生已经拉着方婉消失在人群里了。 赵晓晓站在一旁,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画圈。林峰看了看她,道:“那……咱们也进去吧。”赵晓晓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天坛公园里人不少,有晨练的老人,有带着孩子游玩的父母,还有像他们一样成双成对的年轻人。祈年殿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庄重,蓝色的琉璃瓦闪着光。林峰和赵晓晓沿着步道慢慢走着,谁也没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走了好一会儿,赵晓晓忽然开口:“林峰,你胳膊还疼吗?”林峰愣了一下,道:“不疼了,就是还有点使不上劲儿。”赵晓晓点点头,道:“那就好。” 又沉默了一会儿,林峰问:“你在总政歌舞团工作?”赵晓晓点点头,道:“嗯,跳舞的。”林峰看了她一眼,道:“跳舞好,好看。”话一出口,觉得有些不对,又补了一句,“我是说跳舞这个事儿挺好。” 赵晓晓忍不住笑了一下,道:“你说话怎么跟我哥似的,颠三倒四的。”林峰也笑了,道:“我跟老赵待久了,可能是被他传染的。”赵晓晓笑得更开心了,气氛总算没那么尴尬了。 两人沿着步道继续走,聊起了各自的事。赵晓晓说她在总政歌舞团待了三年了,平时排练很忙,演出也多。林峰说他在部队七年了,从战士到排长到副连长到连长。赵晓晓听着,偶尔问一句,偶尔点点头。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祈年殿后面的一处小树林边。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赵晓晓停下脚步,看着林峰,忽然问:“林峰,你怕不怕?”林峰愣了一下:“怕什么?”赵晓晓道:“打仗。你上战场的时候,怕不怕?” 林峰沉默了一会儿,道:“怕。谁不怕死?”他顿了顿,又道,“但有些事,怕也得做。当兵打仗,保家卫国,这是军人的命。”赵晓晓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中午,四人在公园门口集合。赵蒙生提议去吃饭,于是找了一家小饭馆,点了几个菜。四个人围坐在一张小桌旁,吃着饭,聊着天。赵蒙生时不时逗赵晓晓几句,赵晓晓红着脸瞪他,方婉在一旁笑。林峰看着他们兄妹斗嘴,嘴角也忍不住翘了起来。 吃完饭,赵蒙生又说去西山逛逛。林峰看了看赵晓晓,赵晓晓点点头,于是四人又骑着车往西山去了。西山的桃花开了,远远望去,粉红一片,像是天边的云霞。山路上游人很多,他们把车停在路边,步行上山。赵蒙生和方婉走在前面,林峰和赵晓晓走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天边的云被染成了金红色。四人骑着车往回走,赵晓晓还是坐在林峰后座上,这次她的手没有抓着车座边缘,而是轻轻地搭在林峰的腰上。林峰感觉到了,身子微微僵了一下,又放松下来。 回到四合院门口,天已经快黑了。院门开着,里面透出灯光,飘出饭菜的香味。刘芳站在门口张望,看到他们回来,脸上露出笑容:“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饭都做好了。” 赵蒙生把车停好,带着方婉和赵晓晓进了院子。林国栋站在正房门口,笑着招呼:“小赵,快进来坐。”赵蒙生客气地道:“叔叔,打扰了。”林国栋摆摆手,道:“说什么打扰,你是小峰的战友,就跟自家人一样。” 众人进了正房,屋里已经摆好了桌子。刘芳、王秀英在厨房里忙活,林雪在一旁帮忙,林生陪着两个孩子玩。林启泽看到林峰,跑过来抱住他的腿,喊“三叔”。林峰弯腰把他抱起来,小家伙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咯咯地笑。 赵晓晓站在一旁,看着林峰抱着孩子的样子,嘴角微微翘了起来。方婉凑过来,小声对她说:“怎么样?人不错吧?”赵晓晓瞪了她一眼,道:“嫂子,你胡说什么呢。”方婉笑了,没再说话。 第247章 见面 厨房里,刘芳一边端着菜出来,一边小声问林国栋:“国平什么时候到?不是说好了晚上过来吃饭吗?” 林国栋看了看墙上的挂钟,道:“差不多了,他说一下班就赶回来。应该快了。”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不一会儿,林国平推门进来,手里提着公文包,穿着灰色的中山装,脸上带着几分风尘仆仆,但精神不错。 众人连忙起身打招呼。 “二叔!”林峰叫了一声。林雪也叫了一声“二叔”。林生和王秀英也跟着喊。 林国平摆摆手,目光落在赵蒙生身上。赵蒙生站得笔直,恭敬地叫了一声:“林主任。” 林国平点点头,打量了他一下,道:“坐吧,别客气。在家里不用叫主任,叫叔叔就行。”赵蒙生应了一声,重新坐下,但腰板还是挺得笔直,显然不敢太随意。 饭厅里摆了一张大圆桌,是林国栋特意为过年买的,平时用不上,今天人多才搬出来。但即便这样,一桌还是坐不下。刘芳看了看,当机立断:“秀英,你带着两个孩子,跟我去厨房吃。这边让他们大人坐。”王秀英应了一声,端着碗筷,带着林启平和林启泽去了厨房。林启泽还想留在正房,被林启平拉走了,小嘴撅得老高。 正房里,林国平坐了主位,林国栋坐在他旁边。林峰、林生、林雪坐在一侧,赵蒙生、方婉、赵晓晓坐在另一侧。桌上摆满了菜,红烧肉、炖鸡、清蒸鱼、炒鸡蛋、凉拌黄瓜,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香气四溢。 林国平端起酒杯,对赵蒙生道:“小赵,来,这杯酒欢迎你们来家里做客。”赵蒙生连忙端起酒杯,双手举着,恭敬地道:“林叔叔,您太客气了,应该是我敬您。”两人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林国平放下酒杯,夹了一口菜,慢条斯理地问:“小赵,你父亲身体还好吧?上次见他还是在京西宾馆的会议上,一晃都一年多了。” 赵蒙生道:“谢谢林叔叔关心,我爸身体还行,就是老毛病腿疼,天气一变就犯。不过这几年养得还不错,比前几年强多了。” 林国平点点头,道:“那就好。你父亲是老革命了,华野的老人,打过硬仗,立过大功。咱们虽然不是一个野战军的,但我一直很敬重他。” 赵蒙生连忙道:“林叔叔过奖了。我爸也经常提起您,说您年轻有为。” 林国平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你爸那是客气。我当兵之后一直在晋西北,虽然解放的时候跟华野合作过,但当时我还在连营级转悠,接触不到你爸那个级别。不过我的老军长跟你父亲很熟悉,当年在朝鲜战场上,两个军配合过好几次。” 赵蒙生眼睛一亮,问:“林叔叔的老军长是……” 林国平道:“15军的,秦军长。你应该听说过。” 赵蒙生连忙点头:“听说过听说过,秦军长是咱们军队里有名的战将。我爸提起他,都是竖大拇指的。” 林国平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看了看赵晓晓,又看了看林峰,嘴角微微翘起,但什么也没说。赵晓晓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耳朵尖微微泛红。 饭桌上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饭后,又坐了一会儿。林国平看了看手表,对赵蒙生道:“小赵,时候不早了,我让司机送你们回去。” 赵蒙生连忙摆手,道:“林叔叔,不用不用,我们骑着车呢,自己回去就行。” 林国平想了想,道:“那也行。林峰,你骑车去送送。”林峰应了一声,起身去推车。 赵蒙生带着方婉,林峰和赵晓晓各自骑着自行车,四人骑着三辆自行车出了院门。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什刹海水的湿气和柳树的清香。月亮挂在半空,清辉洒在青砖路上,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到了赵家院门口,赵蒙生下了车,对林峰道:“进去坐坐?” 林峰摇摇头,道:“不早了,改天吧。” 赵蒙生也不勉强,拍拍他的肩膀,道:“行,那你路上慢点。” 赵晓晓站在一旁,看了林峰一眼,轻声道:“路上小心。”林峰点点头,骑车走了。 林家这边,林峰还没回来,林国平坐在正房里,喝着茶,跟林国栋和刘芳说话。林生和林雪坐在一旁,王秀英带着两个孩子已经回屋睡了。 林国平放下茶杯,问:“大哥,嫂子,你们看赵家那姑娘怎么样?” 刘芳连忙点头,笑得合不拢嘴:“满意,满意得不得了!那姑娘长得清秀,说话也斯文,一看就是好人家出来的。配小峰,正好!” 林国栋也点头,道:“是不错。小赵这孩子,看着也靠谱。” 林国平点点头,道:“那就让林峰再处一阵。要是俩人都愿意,都没有意见,我去请老军长帮忙,亲自去赵家提亲。” 刘芳听了,眼睛都亮了,连声道:“好好好!国平,这事就拜托你了!” 林国平笑了笑,道:“嫂子,你放心,林峰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转头看向林雪,问:“小雪,你跟小张处得怎么样了?” 林雪正坐在一旁听他们说话,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愣了一下,道:“还行吧。” 林国平道:“还行是什么意思?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林雪想了想,道:“就是还行,人不错,挺稳重的。就是……话不多,有时候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林国平笑了,道:“话不多怕什么?话多的人不一定靠谱,话少的人不一定不靠谱。你二婶介绍的这个人,我是知道的。他父亲是川蜀军区的军长,我的老战友。这孩子从小在部队大院长大,品行端正,工作也踏实。你要是觉得还行,那就继续处处。差不多的时候,我通知老张来提亲。” 林雪脸微微有些红,低下头,小声道:“知道了,二叔。” 刘芳在一旁看着女儿,心里也美滋滋的。儿子的事有了着落,女儿的事也有了眉目,她这个当妈的,总算能松口气了。 林国平又坐了一会儿,起身道:“大哥,嫂子,我先回去了,明天还有个会。”林国栋送到门口,林国平上了车,车子驶出院门,消失在夜色中。 林国栋站在门口,望着远去的车灯,站了好一会儿。刘芳走过来,拉着他的胳膊,道:“老林,进去吧,外头冷。”林国栋点点头,转身回了院子。 月亮挂在半空,清辉洒在什刹海的冰面上,洒在岸边的柳树上,洒在这座青砖灰瓦的四合院里。春风吹过,带着湖水的气息,带着柳树的清香,带着这个家越来越浓的烟火气。 林峰骑着车回来的时候,院门还开着。他把车停好,进了正房。刘芳还没睡,坐在沙发上等他。看到他进来,连忙问:“送到了?”林峰点点头,道:“送到了。” 刘芳拉着他的手,让他坐下,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小峰,你跟妈说实话,你觉得赵家那姑娘怎么样?” 林峰脸一红,低下头,道:“还行吧。” 刘芳笑了,拍了儿子一下:“还行是什么意思?你二叔说了,要是你们都愿意,他去请他的老军长帮忙,亲自去赵家提亲。你可得抓紧,别让好姑娘跑了。” 林峰挠挠头,道:“妈,我知道了。” 刘芳又絮叨了几句,才放他回屋。 第248章 请柬 转眼之间,过了两天。 这天傍晚,夕阳西下,将计委大院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院里的玉兰花开得正盛,白色的花瓣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香。陈老和林国平一起从办公楼里走出来,两人边走边谈,林国平慢了陈老半个身位,步伐稳健,微微侧身倾听陈老说话。 “南边那几个省的首批重点项目名单,我看了。”陈老背着手,步伐不快不慢,“你的思路是对的,不能一窝蜂全上,得挑有基础、有条件的地方先搞。深城、珠城、夏城这几个地方,基础好,位置也好,可以先动起来。” 林国平点点头,道:“是的,陈老。这几个地方靠近港岛,华侨也多,外商进来方便。而且当地有一定工业基础,配套设施能跟上。名单上的项目,我让下面又核了一遍,主要是电子、纺织、轻工这几类,投资不大,见效快,适合先试。” 陈老点点头,又道:“具体落地位置定了没有?” 林国平道:“大体定了。深城那边划了几个片区,珠城和夏城也各有一个开发区。不过具体到每个项目落在哪个地块,还得再细化。我打算让刘副主任或者李副主任带队下去跑一趟,实地调研一下,听听地方上的声音,看看有没有什么实际问题。” 陈老沉吟了一下,道:“嗯,下去看看也好。光坐在办公室里看报告,看不出来什么。让老刘去吧,他搞经济工作年头长,经验足,跟地方上也熟。” 林国平应道:“好,我回头跟刘副主任沟通一下,安排个时间,尽快成行。” 两人说着话,走到了计委大楼的门口。警卫敬了个礼,两人点头回应。正要分别离开上车,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外面驶来,稳稳地停在了门口。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军装的老人下了车。 老人六十多岁的样子,身材不高,但很结实,腰板挺得笔直,一头花白的短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军人特有的刚毅和沉稳。他下了车,目光一扫,看到陈老和林国平,便大步走了过来。 “老首长!”老人快步上前,声音洪亮,伸出双手,握住了陈老的手,“老首长,您身体还好?” 陈老看清来人,脸上露出笑容,握着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道:“老赵?你怎么来了?我身体好着呢,你怎么样?” 老人笑道:“托老首长的福,还硬朗。就是腿上的老毛病,一到阴天就犯,不碍事。” 陈老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道:“那就好,那就好。你不在家好好歇着,跑这儿来干什么?” 老人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两份请柬,拿出其中一份双手递到陈老面前,道:“老首长,大后天我家老大结婚,请您赏光。” 陈老接过请柬,打开看了看,笑道:“蒙生要结婚了?好,好,这是好事。我一定去。” 老人又转向林国平,递上一份请柬,道:“林主任,这是给您的,请您也赏光。” 林国平接过请柬,微微欠身,道:“赵老客气了,我一定到。” 老人是赵成,赵蒙生的父亲。 陈老看了看赵成,又看了看林国平,有些诧异地问:“老赵,你跟国平也认识?” 赵成笑道:“老首长,我只是以前听说过林主任,跟林主任见面还是第一次。不过我家那小子,跟林主任的侄子是战友,一起在南疆打过仗。前两天,我家小子还去林主任大哥家吃过饭呢。” 陈老点点头,道:“原来如此。”他看了看林国平,笑道,“国平,你这保密工作做得好啊,连我都不知道。” 林国平笑道:“陈老,我也是刚知道不久。赵老的公子跟我侄子是一个连队的,两人是战友,一起从战场上回来的。前两天我见过蒙生,一表人才,是个好苗子。” 赵成听了,连连摆手,道:“林主任过奖了。那小子以前不懂事,让我操了不少心。这次从战场上回来,倒是变了个人,懂事了,也沉稳了。” 陈老笑道:“战场上锻炼人,能活着回来的,都是好样的。” 赵成点点头,感慨道:“是啊,能活着回来,不容易。他们连牺牲了不少人,连长、排长都没了。我家那小子能活着回来,是命大。” 赵成又跟陈老说了几句话,便告辞离开。 陈老和林国平也分别乘车离开。 车子驶出计委大院,汇入傍晚的车流中。 回到家里,许婷正在厨房做饭,林政安趴在桌上写作业。看到林国平进来,林政安抬头叫了一声“爸”,又低下头继续写。许婷从厨房探出头来,问:“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林国平在沙发上坐下,道:“跟陈老多说了几句话。对了,大后天赵蒙生结婚,陈老和我都要去。” 许婷愣了一下,道:“赵蒙生?就是林峰那个战友?” 林国平点点头,道:“对,他父亲今天来送请柬,顺便邀请了我。” 许婷笑道:“那挺好的。林峰去不去?” 林国平道:“应该会去吧。回头我问一下。” 许婷点点头,又缩回厨房继续忙活。 过了一会儿,饭菜端上了桌。许婷做的是家常菜,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简单却可口。林国平洗了手,在餐桌旁坐下,林政安也放下笔,跑过来吃饭。 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窗外暮色渐浓,屋内暖意融融。许婷给林国平盛了碗汤,递过去,随口问道:“大后天赵家办喜事,你带林峰过去?政轩要不要也去?” 林国平接过汤,喝了一口,想了想,道:“我带林峰去吧。政轩就算了。” 许婷有些不解,问:“为什么?政轩也是大人了,这种场合多见见人也好。” 林国平放下汤碗,道:“政轩现在刚上大学,学校还没正式开学呢。等毕业也得四年后了。这个时候参加这些场合,也没什么用。倒不如让他安安心心读书,把基础打好。” 许婷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点头,又问:“那你对政轩以后有什么打算?” 第249章 林政轩的安排 林国平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嚼着,沉吟了片刻,才道:“之前十年大学一直没开,虽然后面出了不少工农兵大学生,但咱们也都知道,那些学生的质量参差不齐。现在不光是我们计委,其他部委也都缺人,缺真正有水平、有底子的年轻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等政轩大四的时候,他们这批恢复高考后的首届大学生,除了回地方部门的,应该大多会被部委吸收。到时候,让政轩去国办或者计委都行,看他自己怎么选。两条路都可以,关键是他自己喜欢什么、适合什么。” 许婷听着,点点头,又问:“那你呢?到时候你还在京城吗?” 林国平笑了笑,道:“这个说不准。我现在的职务,外放的可能性不是没有。再过三四年,我还在不在京城,是两说的事。” 十四岁的林政安正埋头扒饭,听到这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问:“爸,你外放的话,我能不能跟着你去?我也想去外地看看。” 林国平白了他一眼,道:“你好好学习就行,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 林政安不服气,嘟囔道:“我怎么就不能想了?我都十四了,又不是小孩子。” 林国平放下筷子,看着儿子,道:“你十四了是不假,但你想想,我就算外放,也得三四年后。那时候你多大?十七八了,该考大学了。你跟着我到处跑,还怎么读书?” 林政安愣了一下,挠挠头,想想也是。他今年十四,再过三四年,正好是考大学的年纪。要是跟着父亲到处跑,学业肯定受影响。他低下头,继续扒饭,不吭声了。 许婷看着儿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给他夹了块排骨,道:“你爸说得对,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好好学习。别的事,不用你操心。” 林政安“嗯”了一声,埋头吃饭。 林国平看着儿子,又道:“政安,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把书读好。你哥当年在西南,条件那么艰苦,也没耽误学习。你现在在北京城,条件比他好得多,更得抓紧。” 林政安点点头,道:“爸,我知道了。” 许婷在一旁道:“政安这孩子,学习还算用功,就是有时候贪玩。不过男孩子嘛,都这样。”林国平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饭后,林政安回屋写作业去了。许婷收拾碗筷,林国平坐在沙发上,拿起一份文件翻看。许婷收拾完,在他旁边坐下,给他倒了杯茶。 “国平,”许婷轻声问,“你说政轩以后去国办或者计委,会不会有人说闲话?毕竟你在计委当领导,他要去了,难免有人议论。” 林国平放下文件,看着妻子,道:“这个我想过。但咱们得这么看,政轩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大学生,燕大的毕业生,凭他自己的本事,去哪个部委都够格。我在这儿,不是要给他开后门,只是给他指条路。至于能不能站住脚,得靠他自己。”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三四年后的事,谁也说不准。到时候我还在不在计委,还不一定。就算我在,政轩也选择来计委,也得从基层干起,该锻炼的锻炼,该吃苦的吃苦。我不会给他特殊待遇。” 许婷点点头,道:“那就好。我就是怕有人说闲话,对政轩不好。” 林国平又道:“其实,比起政轩,我更担心政安。这孩子聪明是聪明,就是心思不够沉,容易浮躁。要是能把心定下来,以后不会比他哥差。” 许婷道:“他还小呢,再大点就好了。男孩子嘛,开窍晚。” 林国平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林国平放下文件,看了看墙上的挂钟,道:“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会。”许婷点点头,起身去关灯。 到了第二天,下班之后,林国平特意让司机拐了一趟什刹海。岸边的柳树已经绿了,长长的枝条垂在水面上,在微风中轻轻摇摆。林国平下了车,推开四合院的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老槐树的新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正房的灯亮着,里面传来一阵说笑声,夹杂着筷子碰碗沿的声音。林国平推门进去,一家子正围坐在桌边吃饭。林国栋坐在主位上,刘芳挨着他,林生和王秀英坐在一侧,林峰和林雪坐在另一侧。林启平和林启泽两个小家伙也坐在板凳上,面前摆着小碗。 看到林国平进来,屋里顿时热闹起来。林生连忙站起来让座:“二叔,您坐这儿。”林峰也站起身,往旁边挪了挪。 林国平摆摆手,自己从墙角拉了把凳子,在桌边坐下。刘芳已经起身去拿碗筷了,嘴里念叨着:“国平,你吃过了没有?我给你盛碗饭。” 林国平拦住她,道:“嫂子,别忙了,我不吃。等下就回去,家里还有饭。”刘芳不听,还是拿了一副碗筷过来,放在他面前,道:“来都来了,不吃一口像什么话?家里做的都是家常菜,你别嫌弃。” 林国平笑了笑,没再推辞,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 林国栋放下筷子,问:“国平,你今天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林国平咽下菜,看向林峰,问:“赵蒙生结婚,邀请你没有?” 林峰愣了一下,点点头,道:“邀请了。前两天出去玩的时候就跟我说了。” 林国平点点头,道:“那就行。后天你跟我一起去。” 林峰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二叔,赵蒙生跟我说,让我早点过去帮他接亲。所以我可能去得比较早,不能跟您一块儿走。” 林国平一愣,随即笑了,道:“是我没想周全。你跟他是战友,又是过命的交情,他结婚你当然得去帮忙。行,那你就早点过去,不用管我。” 林峰应了一声,心里松了口气。 第250章 贾家的闹剧 正事说完,林国平这才注意到桌上的气氛有些不一样。一家人脸上都带着笑意,尤其是刘芳,嘴角翘得老高,像是刚听了个什么好笑的事。他问:“刚才进来的时候,听你们笑得热闹,说什么呢?” 刘芳放下筷子,迫不及待地说:“国平,你还不知道吧?贾家出事了!” 林国平眉头微挑,问:“贾家?出什么事了?” 刘芳清了清嗓子,像是要讲一段长长的故事。她道:“我今天不是回南锣鼓巷那边收拾屋子嘛,正收拾着呢,阎埠贵媳妇就过来了,拉着我说了半天。你猜怎么着?棒梗那小子,出事了!” 林国平没说话,等着她继续。刘芳道:“你还记得吧?傻柱给棒梗找了个工作,在一机部给一个副部长开车。那小子干了一年多,本来好好的,谁知道他贪心不足,偷单位的油卖钱。偷油也就罢了,被发现了还死不承认,诬陷是另一个司机干的。傻柱在秦淮茹的撺掇下,也去找了那个大领导,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那个大领导就把那个司机给开了。” 林国平听到这里,眉头微微皱起。他知道傻柱说的那个大领导,应该就是当年接替他机械工业司司长位置的李振华。从川省调来,后来也经历了不少波折,前两年才重新调回部里,现在是一机部的副部长。没想到,棒梗居然在他手下开车。 刘芳继续道:“那个司机被开了,可他老娘不愿意啊。老太太七十多了,跑到四合院里闹了一场,又哭又骂的。后来觉得不解气,直接去报了警,还是去市局报的。市局一查,发现还真是冤枉的。这下好了,棒梗被开除了,那个大领导也不让傻柱过去了。现在棒梗在家里待着,四合院周围的人对他指指点点的,出门都抬不起头来。” 她顿了顿,又笑了,道:“贾张氏那老东西,又闹了两场。先是去找那个大领导闹,让人家把棒梗弄回去。人家不见她,她就在门口撒泼,最后还是被派出所的人劝走的。后来她又让傻柱去求领导,说看在秦淮茹的面上,再给棒梗找个工作。傻柱倒是去了,人家连门都没让他进。” 刘芳说完,桌上又响起一阵笑声。林生摇头道:“棒梗那小子,从小就偷鸡摸狗的,长大了还是不改。这回可好,偷到单位去了。” 林雪道:“那个司机也是冤枉,好好的工作没了,要不是他老娘去告,这辈子就毁了。” 王秀英在一旁点头,道:“就是,这种人就该抓起来。” 林国平听着,没说什么,只是慢慢地嚼着菜。他对贾家的事,一向不怎么上心。贾东旭在的时候,两家还有些来往。后来贾东旭没了,贾张氏越来越不像话,两家就淡了,再到后来,他去了川省,就更加谈不上跟贾家有关系了,也就是刚回来的时候去四合院看林国栋一家的时候见了两面。 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棒梗还是那个德行。他想起当年那个偷鸡的少年,如今已经二十五六了,还是没长进。偷油、诬陷、让老娘去闹……这些事,听着就让人摇头。 林国平摇摇头,把这些念头抛开。四合院的事,他早就懒得管了。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还有贾家那些人,都跟他没什么关系了。他现在操心的是国家的事,是计委的事,是那些关乎国计民生的大项目。这些家长里短,听听也就罢了。 他放下筷子,站起身,道:“大哥,嫂子,我先回去了。家里还等着我吃饭呢。” 刘芳连忙道:“再坐会儿呗,急什么?” 林国平笑道:“不坐了,改天再来。”林国栋送到门口,林峰也跟着出来。 林国平站在院门口,对林峰道:“后天去赵家,穿精神点。别给你老林家丢人。” 林峰笑道:“二叔,您放心吧,我知道。”林国平点点头,上了车。 车子驶出胡同,汇入傍晚的车流中。林国平靠在后座上,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心里想着刚才刘芳说的那些事。四合院,南锣鼓巷,那些老邻居,那些陈年旧事,都离他越来越远了。 不过,偶尔听听这些家长里短,倒也觉得亲切。 车子在计委大院门口停下,林国平下了车,推开院门。屋子里,许婷正在厨房忙活,林政安还趴在桌上写作业。看到他进来,林政安抬起头,叫了一声“爸”。许婷从厨房探出头来,道:“回来了?饭马上好。” 林国平“嗯”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下。 吃完饭,收拾完碗筷,林政安回屋睡觉去了。林国平和许婷回到卧室,关了灯,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银白色的光斑。春天的夜晚还有些凉意,但被窝里暖暖的,让人不想动弹。 林国平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忽然想起刚才在四合院里听的事,便开口道:“今天去大哥那边,听嫂子说了个笑话。贾家又闹起来了。” 许婷侧过身来,有些好奇:“贾家?又怎么了?” 林国平把棒梗偷油、诬陷同事、傻柱帮忙说情、最后被开除的事说了一遍。他说得不紧不慢,像是在讲一个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故事。许婷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这一说,还真让我有点意外。”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以前咱们在京城的时候,每次去四合院,好像都能听到贾家的笑话。不是贾张氏跟谁吵起来了,就是棒梗又闯了什么祸。那时候觉得烦,现在想想,倒也是日子的一部分。” 林国平偏过头,看着妻子。月光照在她脸上,眉眼柔和,嘴角带着笑意。他道:“你这么说,还真是。那时候每次去,总有点什么事。贾张氏骂街,秦淮茹哭穷,棒梗偷鸡……就没消停过。” 许婷笑道:“可不是嘛。那时候觉得烦,现在听你说这些,倒觉得有点亲切。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咱们在西南待了十一年,回来也两年了。四合院还是那个四合院,人还是那些人,闹的笑话也还是那些笑话。” 林国平握住她的手,道:“是啊,时间过得真快。政轩都上大学了,政安也上初中了。大哥家也搬了新院子,日子越过越好。就贾家,还在原地打转。” 许婷道:“那也是他们自己作的。棒梗那孩子,从小就不学好,长大了还是那样。秦淮茹也不容易,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可该管的时候不管,现在想管也管不了了。” 林国平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两人静静地躺着,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照在柜子上,照在墙上挂着的照片上。 第251章 婚礼 第三天上午,天刚蒙蒙亮,林国平就起了床。他今天特意换了一套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显得格外精神。许婷帮他整理好衣领,又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行了,去吧。”林国平笑了笑,拿起公文包出了门。 到了计委,他先去了办公室。桌上堆着厚厚一摞文件,他坐下来,一份一份地翻阅、批示。这些天事情多,南边那几个省的首批重点项目名单要定下来,调研的人选也要尽快确定。他一连忙了两个多小时,才把紧要的事情处理完。 看看时间,九点半了。林国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出了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打字机的声音。他走到楼梯口,站定,没过多久,陈老的办公室门开了。陈老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精神矍铄。他手里拄着一根拐杖,脚步不快,但很稳。 林国平迎上去,微微欠身:“陈老。” 陈老点点头,道:“走吧,别让人家等。” 两人一起下了楼,院子里,各自的司机已经在等着了。陈老上了自己的车,林国平上了另一辆,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计委大院,朝着京城饭店的方向开去。 道路两旁的杨树已经绿了,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街上行人步履匆匆,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 车子在京城饭店门口停下。京城饭店是北京最好的饭店之一,灰色的建筑,庄重大气,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 陈老下了车,拄着拐杖站在门口,林国平也从车里出来,。赵成和方老——方婉的父亲——已经等在门口了。 看到陈老,赵成连忙迎上来,双手握住陈老的手,声音洪亮:“老首长,您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陈老笑道:“老赵,恭喜恭喜!今天是你家老大的好日子,我来讨杯喜酒喝。” 赵成连声道:“应该的应该的,老首长能来,是我们赵家的福气。” 方老也上前,跟陈老握手。两人寒暄了几句。林国平跟在陈老后面,等他们说完,才上前道:“赵老,方老,恭喜。” 赵成握住他的手,笑道:“林主任,你能来,我高兴!你家侄子跟我家蒙生是过命的交情,这就是缘分。” 林国平笑道:“赵老客气了。” 一行人进了饭店。大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有穿军装的,有穿中山装的,有老人,有中年人,也有几个年轻人。林国平扫了一眼,看到不少熟悉的面孔,有军队的老领导,还有一些他叫不上名字但面熟的人。 陈老走在前面,赵成和方老一左一右陪着。林国平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们穿过大厅,来到主桌。主桌很大,能坐十来个人,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摆着精致的餐具。桌旁已经坐了几个人,看到陈老过来,纷纷起身。 林国平一眼就看到了聂政委。聂政委坐在主桌靠中间的位置,穿着灰色的中山装,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很好。他看到陈老,笑着招手:“老陈,来来来,坐这儿。”陈老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两人低声说了几句话。 林国平上前,跟聂政委打招呼:“聂叔叔。”聂政委点点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瘦了,但精神不错。坐吧,别站着了。”林国平笑了笑,没有在主桌坐下,而是绕到了旁边的次桌。 次桌坐的人也不少,大多是军队的老将,还有一些部委的领导。林国平扫了一眼,看到了自己的老军长,秦军长。 林国平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轻声道:“老军长。” 秦军长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国平来了?坐。” 林国平在他旁边坐下,恭敬地道:“老军长,您身体还好?”秦军长道:“还行,就是腿不行了,走不动了。”他顿了顿,又问,“你什么时候回京城的?” 林国平道:“前年回来的,在计委工作。” 秦军长点点头,道:“计委好,管国家大事。比在军队强。”林国平笑了笑,没接话。 秦军长又看了看他,道:“你跟老赵也认识?” 林国平道:“不认识。不过我家侄子跟赵老的儿子是一个连队的战友,刚从南疆回来。赵老邀请我,我就来了。” 秦军长点点头,道:“原来如此。老赵这人不错,打仗是把好手,就是脾气太直。”他顿了顿,又给林国平介绍桌上的几位,“这是老张,原来39军的;这是老王,原来27军的;这是老李,原来16军的。都是老伙计了。” 几位老人纷纷跟林国平点头打招呼。林国平一一致意。秦军长又向他们介绍林国平:“这是林国平,原来15军的,我的老部下。后来转业了,现在在计委当副主任。”几位老人听了,都露出几分惊讶的神色。 几人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转到了南疆的局势上。老张放下茶杯,皱着眉头道:“仗是打完了,但南边还不消停。对面虽然吃了败仗,但还在边境上赖着不走,时不时搞点小动作。” 老王点头道:“是啊,他们不死心。这一仗虽然把他们打疼了,但没打服。我看,后面还有得打。” 秦军长沉默了一下,道:“打是肯定的。但规模不会像年初这么大了。年初那一仗,咱们出动了十几个师,打了将近一个月。对面损失惨重,短时间内恢复不过来。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肯定还会在边境上搞事。”几位老人都点头,表示同意。 林国平听着,也开口道:“我同意老军长的判断。如果继续打,战争的规模可能不会像年初那样大。双方的焦点,应该会集中在边境线附近。对面现在的实力,打不了大规模战争,但搞点小动作还是可以的。” 老李点点头,道:“林主任说得对。对面现在就是打又打不过,退又不甘心。他们肯定会想办法在边境上制造事端,找回点面子。” 老王道:“那就得看咱们怎么应对了。不能让他们牵着鼻子走。” 秦军长看向林国平,问:“国平,你还有什么想法?” 林国平犹豫了一下,道:“老军长,我是这么想的。如果战争范围不扩大,那以后的仗,可能就是小范围、高烈度的冲突。这种战争,很锻炼部队,但伤亡又不会特别大。所以我建议,可以从各军区抽调部队,到南疆进行轮战。” 几位老人都愣了一下,看向他。林国平继续道:“咱们的部队,已经十几年没打过仗了。基层官兵缺乏实战经验,这是个问题。如果能在南疆搞轮战,让各军区轮流派部队上去,既能锻炼队伍,又能减轻边防部队的压力。一举两得。” 秦军长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这个想法不错。轮战,既能保持对对面的压力,又能锻炼部队。一举两得。” 老张也点头,道:“是个好主意。咱们的部队,确实需要实战锻炼。” 老王道:“回去可以跟上面提一提,看看能不能搞起来。” 第252章 婚礼(续) 几人正说着,大厅里忽然响起一阵热闹的喧哗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赵蒙生和方婉手挽着手走了进来。赵蒙生穿着一身崭新的军装,胸前别着一朵红花,脸上带着笑容,精神抖擞。方婉穿着一身红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戴着几朵小花,显得格外漂亮。两人身后跟着一群年轻人,有穿军装的,有穿中山装的,嘻嘻哈哈地闹着。 林峰也在人群里,穿着军装,跟在赵蒙生后面。他脸上带着笑,不时跟旁边的人说几句话。 赵蒙生和方婉走到主桌前,站定。赵成站起身,脸上带着笑容,看着儿子和儿媳,眼里满是欣慰。方老也站起身,看着女儿,眼眶有些红。 司仪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中山装,声音洪亮。他清了清嗓子,道:“各位来宾,各位亲朋好友,今天是赵蒙生同志和方婉同志喜结良缘的大喜日子。现在,请新郎新娘向父母鞠躬——” 赵蒙生和方婉转过身,对着赵成和方老深深地鞠了一躬。赵成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红。方老也点点头,嘴角带着笑,但眼角有泪光。 “向领袖鞠躬——”两人转过身,对着大厅正前方挂着的画像,深深地鞠了一躬。 “夫妻对拜——”两人面对面,互相鞠了一躬。赵蒙生看着方婉,眼里满是笑意。方婉看着赵蒙生,脸微微有些红。 司仪又道:“请赵成同志讲话。” 赵成站起身,走到前面,接过话筒。他看着满堂的宾客,沉默了一下,才开口:“各位老领导、老战友、亲朋好友们,今天是我儿子赵蒙生和儿媳方婉结婚的大喜日子。我代表全家,感谢各位的光临。” 他顿了顿,继续道:“蒙生这孩子,以前不懂事,让我操了不少心。但这次从战场上回来,他变了,懂事了,沉稳了。他能有今天,要感谢部队的培养,感谢各位老领导的关心,也要感谢他的战友们。” 赵成深吸一口气,道:“好了,不说了。大家吃好喝好,开席!” 赵蒙生扶着父亲回到座位上,方婉跟在一旁,眼眶也有些红。 宴席开始了。服务员端着菜鱼贯而入,红烧肉、清蒸鱼、炖鸡、烤鸭……一道道菜端上桌,香气四溢。宾客们开始动筷子,觥筹交错,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林国平这一桌,几位老将也放松了下来,不再谈那些严肃的话题。 老张端起酒杯,对林国平道:“林主任,来,咱们喝一个。”林国平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老张一饮而尽,笑道:“林主任,你在计委,管着国家的钱袋子。以后我们军队的事,你得多支持啊。” 林国平笑道:“老首长,您这话说的。军队的事,是国家的大事,我哪敢不支持?” 老张哈哈大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秦军长在一旁道:“老张,你别灌他。国平不是那种人,不用你灌,该支持的自然会支持。” 老张摆摆手,笑道:“我知道,我知道。就是开个玩笑。”几位老将都笑了起来。 林国平喝了几杯酒,脸上有些发热。他看了看主桌那边,陈老正跟聂政委说着什么,两人表情严肃,不知在谈什么事。赵成和方老坐在一起,不时碰杯,脸上都带着笑。赵蒙生和方婉在挨桌敬酒,身后跟着一群年轻人,嘻嘻哈哈的。 林峰跟在赵蒙生后面,手里拿着酒瓶,给赵蒙生倒酒。 宴席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宾客们陆续散去。林国平起身,跟秦军长和几位老将道别。秦军长握着他的手,道:“国平,有时间来家里坐坐。” 林国平点头,道:“老军长,我一定去。” 他又走到主桌,跟陈老和聂政委道别。 他出了饭店,上了车。车子缓缓驶出京城饭店,汇入午后的车流中。 ...... 转眼之间,又是半个月的时间过去。暮春的京城京,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什刹海边的柳树已经绿得浓密,长长的枝条垂在水面上,在微风中轻轻摇摆。院子里的老槐树也长出了满树的叶子,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天傍晚,林国平下班后接上许婷,林政轩和林政安。一家人难得整整齐齐地坐在一起,朝着什刹海的方向驶去。 车子在什刹海边的四合院门口停下。一家人下了车,推开院门。刘芳和王秀英正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碰撞的声音和饭菜的香气一起飘出来。林国栋坐在正房门口的藤椅上抽烟,看到他们进来,连忙站起身,笑道:“来了?快进来坐。” 林峰从屋里走出来,穿着一身军装。林国平看着他,问:“胳膊好利索了?” 林峰活动了一下手臂,道:“差不多了,就是还不能使劲。”林国平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许婷手里拎着一个布包,走过去递给林峰,道:“小峰,这是我给你准备的东西。几个罐头,还有一些烟酒,你明天带回部队去。” 林峰一愣,连忙摆手:“二婶,不用不用,部队什么都有,我带这些干嘛?” 许婷不由分说,把布包塞到他手里,道:“部队有是部队的,这是家里的。你在外面,想吃口家里的东西不容易。拿着,别跟二婶客气。” 林峰还想推辞,林国平在一旁道:“拿着吧。你二婶的一片心意。” 林峰这才接过布包,挠挠头,憨憨地笑了,道:“谢谢二婶。” 许婷摆摆手,进了厨房去帮忙。王秀英正在切菜,刘芳在灶台前炒菜,两人忙得团团转。许婷撸起袖子,系上围裙,也加入了进去。三个女人在厨房里忙活,不时传出说笑声。 第253章 林峰返回部队 院子里,林国平在藤椅上坐下,林国栋坐在他旁边,林生、林峰、林政轩搬了小板凳坐在一旁。 林国平看着林峰,问:“你跟赵家那闺女,处得怎么样了?” 林峰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半晌才道:“还行。” 林国平笑了,道:“还行是什么意思?处就是处,没处就是没处。” 林峰抬起头,道:“我们正式交往了。她……她人挺好的。” 林国平点点头,道:“那就好。那姑娘我看着也不错。你们好好处,别辜负了人家。”林峰应了一声,脸上还带着红。 林国平又道:“等过个一年半载的,你们连队恢复了元气,赵蒙生肯定要调回京城来。他刚结婚,不能老让媳妇一个人在家。回京城过渡一下,可能等有了孩子再外调,或者直接去卫戍区,都说不准。”他顿了顿,看着林峰,“到时候你怎么办?” 林峰愣了一下,挠挠头,道:“我……我还没想那么多。” 林国平道:“你跟赵蒙生都是连队的主官,不能同时调离。等他调走了,连队不能没人管。你最少还得在那儿待半年。” 林峰点点头,道:“二叔说得对。连队刚打完仗,人心不稳,我不能走。” 林国平道:“等赵蒙生调走之后,半年左右吧,我打个招呼,把你调回京城来。到时候跟赵家闺女把婚事办了,再说下一步的打算。” 林国栋在一旁听着,连连点头,道:“国平说得对。你也不小了,不能老在外面漂着。调回来,定了亲,成了家,我们也就放心了。” 林生也道:“小峰,二叔替你考虑得周全。你就听二叔的。” 林峰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二叔,点点头,道:“好,我听二叔的。” 林国平又看向林国栋,问:“小雪那丫头,处得怎么样了?” 林国栋道:“她说还行。前几天假期结束,回部队了。我问她到底行不行,她就说还行,也不给个准话。” 林国平笑了笑,道:“女孩子嘛,脸皮薄。等下次她回来,你好好问问,要个准话。都老大不小了,不能再拖了。” 林国栋点点头,道:“行,等她回来我问问。” 这时,刘芳从厨房探出头来,招呼道:“吃饭了吃饭了!都别聊了,快进来坐!”众人起身,进了正房。桌上已经摆满了菜,红烧肉、炖鸡、清蒸鱼、炒鸡蛋、凉拌黄瓜,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香气扑鼻。林启平和林启泽已经趴在桌边,眼巴巴地看着,被王秀英赶去洗手。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饭。林国平端起酒杯,对林峰道:“小峰,明天你就要回部队了。这杯酒,祝你一路顺风,在部队好好干。” 林峰双手端着酒杯,道:“谢谢二叔。”一饮而尽。 林国栋也端起酒杯,道:“小峰,爸不会说啥,就一句,保重身体,平平安安的。” 林峰眼眶有些红,道:“爸,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刘芳在一旁抹眼泪,许婷拉着她的手,轻声安慰。 饭后,一家人又坐了一会儿。林国平看看时间,起身道:“大哥,嫂子,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 林国栋送到门口,道:“路上慢点。” 刘芳拉着许婷的手,道:“婷婷,常来啊。” 许婷笑道:“嫂子,你放心,过几天我还来。”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什刹海边的四合院里就亮起了灯。刘芳起得最早,在厨房里忙活着做早饭。林国栋也起来了,坐在堂屋里抽烟,等着吃早饭。林峰收拾好行李,把许婷给的罐头和烟酒塞进背包里,又把军装整理了一遍,对着镜子照了照,才走出屋。 “爸,妈,别忙了,我在路上吃就行。”林峰看着母亲在厨房里忙活,有些过意不去。 刘芳不听,还是煮了一锅面条,卧了两个荷包蛋,端到他面前,道:“吃了再走,路上饿。” 林峰看了看表,时间还来得及,便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吃着。面条煮得软硬刚好,荷包蛋煎得焦黄,是他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吃完饭,林国栋推着自行车出了门,刘芳坐在后座上,手里拎着林峰的行李。林峰骑着林生的车,跟在后面。三辆自行车沿着什刹海边的路,朝着火车站的方向骑去。 清晨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到了火车站站,站前广场上已经人来人往。扛着大包小包的旅客行色匆匆,广播里传来女播音员报站的声音。林国栋停好车,刘芳从后座上下来,拎着行李,四处张望。 “小峰,你战友在哪儿呢?”刘芳问。林峰踮起脚尖,在人群中搜索。很快,他看到了赵蒙生,穿着一身军装,站在进站口旁边,身旁站着方婉和赵晓晓。方婉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头发披在肩上,脸上化着淡妆。赵晓晓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呢子大衣,头发扎成马尾,干干净净的,在晨风中有些瑟瑟发抖。 赵蒙生也看到了他们,朝这边挥了挥手,带着方婉和赵晓晓迎了过来。他走到林国栋和刘芳面前,站得笔直,叫了一声:“叔叔,阿姨。”方婉也跟着叫了一声。赵晓晓站在后面,看着林峰,又看了看林国栋和刘芳,脸微微有些红,轻声叫了一声:“叔叔,阿姨。” 刘芳打量着赵晓晓,眼里满是笑意。这姑娘长得清秀,说话也斯文,看着就让人喜欢。她拉着赵晓晓的手,道:“晓晓,这么早就来了?冷不冷?” 赵晓晓摇摇头,道:“不冷,阿姨。” 赵蒙生看了看林峰,又看了看赵晓晓,道:“林峰,你跟晓晓说几句话吧,我跟叔叔阿姨说说话。”说着,他拉着方婉,跟林国栋和刘芳走到一旁,聊起了天。 刘芳自然知道赵蒙生的用意,推了林峰一把,道:“去吧,跟晓晓说说话。” 林峰挠挠头,走到赵晓晓面前。两人站在进站口旁边的一个角落,周围人来人往,但谁也没说话。林峰看着赵晓晓,赵晓晓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画圈。 沉默了好一会儿,林峰才开口:“晓晓,我……我这次回去,可能要待一阵子。” 赵晓晓抬起头,看着他,道:“嗯,我知道。” 林峰又道:“等下次我回来,我就去你家提亲。”赵晓晓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她低下头,半晌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林峰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他伸出手,轻轻地把赵晓晓揽进怀里。赵晓晓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把脸埋在他胸前。两人就这么拥抱着,周围是来来往往的旅客,是嘈杂的人声,是广播里报站的声音。但此刻,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 过了一会儿,林峰松开她,道:“我该走了。”赵晓晓点点头,眼眶有些红,但没有哭。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到林峰手里,道:“这是我在雍和宫求的平安符,你带着。”林峰接过布包,小心地放进口袋里,道:“好,我带着。” 第254章 以后的安排 两人走回到车旁。林峰从地上提起行李,对林国栋和刘芳道:“爸,妈,我走了。”刘芳拉着他的手,眼眶红红的,道:“到了给家里打电话。”林国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去吧,好好干。” 林峰点点头,又看了赵晓晓一眼,转身跟赵蒙生一起进了车站。两人检了票,上了车,找到座位坐下。车厢里人很多,过道里都站满了人。赵蒙生把行李放到行李架上,坐下,长长地舒了口气。 火车还没开,窗外的站台上,刘芳还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方婉和赵晓晓站在她旁边,也在朝车窗里张望。林峰隔着车窗,朝她们挥了挥手。赵晓晓也朝他挥了挥手,脸上带着笑,但眼眶红红的。 汽笛长鸣,火车缓缓启动。站台上的人影渐渐远去,刘芳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野里。林峰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心里空落落的。 赵蒙生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忽然笑了,道:“下次回来,我就该叫你妹夫了。” 林峰回过神来,白了他一眼,道:“你倒是想得美。” 赵蒙生笑道:“什么我想得美?你自己说的,下次回来就去提亲,我可听见了。” 林峰脸一红,道:“那是跟晓晓说的,又不是跟你说的。” 赵蒙生哈哈大笑,旁边几个乘客好奇地看过来,他也不在意。笑够了,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道:“怎么,我说错了?你自己说的,下次回来就去提亲。我跟你说,我妹妹那人,从小眼光就高,一般人她看不上。她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林峰脸微微有些红,瞪了他一眼,道:“你少在这儿贫。我跟晓晓的事,我们自己会处。” 赵蒙生笑着摆摆手,不再逗他。他靠在座椅上,望着车顶,不知在想什么。林峰看着他,忽然问:“老赵,你还能在九连待多久?” 赵蒙生一愣,转过头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你怎么知道的?” 林峰没有隐瞒,道:“昨晚我二叔来家里吃饭,他说你肯定要调回京城来。刚结婚,不能老让媳妇一个人在家。” 赵蒙生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道:“你二叔看得准。”他顿了顿,继续道,“等咱们回去之后,九连补充的新兵也该到了。新兵来了,得训练,得磨合,得把连队的精气神重新提起来。等连队恢复了元气,我就要回京了。” 林峰看着他,问:“大概多久?” 赵蒙生想了想,道:“半年左右吧。新兵训练三个月,再带着他们搞几次演习,差不多就该进入状态了。到时候我就申请调回去。”他顿了顿,又道,“我刚结婚,方婉一个人在京城,我不放心。她那人,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心里脆弱的很。再说了,我们俩天南地北的,也不是个事儿。” 林峰点点头,没说话。赵蒙生看着他,问:“你呢?你二叔有没有说,你什么时候调回去?” 林峰道:“他说等你调走之后,半年到一年吧。” 赵蒙生点点头,道:“你二叔考虑得周全。咱们俩都是连队的主官,不能同时走。得留一个在那儿,把连队带起来。” 林峰道:“我也是这么想的。连队刚打完仗,老兵走了不少,人心不稳。咱们要是都走了,连队就散了。” 赵蒙生拍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汽笛长鸣,火车缓缓启动。窗外的站台上,送行的人群渐渐远去,林峰望着窗外,心里想着赵晓晓站在站台上朝他挥手的样子,想着那个小小的平安符,想着下次回来要去提亲的承诺。 火车轰隆隆地向前开着,窗外的风景从城市的楼房变成了郊外的田野,又变成了连绵的群山。南疆,还在很远的地方。但总会到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枚小小的平安符,红色的绸布,绣着金色的字。他把它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心里默默地说:晓晓,等我回来。 三天的火车,摇摇晃晃,终于到了站。林峰和赵蒙生拎着行李下了车,又转了两趟公交车,沿着坑坑洼洼的公路走了几公里,才远远看到营房灰扑扑的围墙。 南疆的天比京城热得多,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晒得人皮肤发烫。路边的树叶子都蔫了,耷拉着脑袋,连知了的叫声都有气无力的。 营房还是老样子,几排砖瓦房,墙根长着杂草,训练场上空空荡荡。门口站岗的哨兵看到他们,立刻敬了个礼,林峰和赵蒙生回了礼,拖着疲惫的步子往里走。 营房里稀稀拉拉有了些人气。几个回乡探亲的战士刚回来,正在院子里打水洗脸,看到林峰和赵蒙生,立刻围了上来。 三班的小王第一个跑过来,嗓门还是那么大:“连长!指导员!你们可回来了!”一班的老李也走过来,憨憨地笑着,伸手接过林峰手里的行李。还有几个轻伤出院的战士,胳膊上吊着绷带,一瘸一拐地也凑了过来。 林峰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心里热乎乎的。他把行李放下,打开背包,从里面掏出许婷塞给他的那些罐头和烟酒,往战士们手里一递:“拿着,分着吃。我二婶给的,好东西。”几瓶罐头、几条烟,还有几瓶酒,被战士们一抢而空,嘻嘻哈哈地道谢。 赵蒙生见状,也从自己的网兜里掏出几包点心和糖果,递给战士们:“来来来,这是我媳妇让带的,你们也尝尝。” 战士们更加高兴了,七嘴八舌地说着“谢谢嫂子”,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 林峰和赵蒙生对视一眼,两人拎着行李,回到自己的营房。屋里还是老样子,两张床,两张桌子,墙上挂着地图,角落里堆着几箱弹药。林峰把行李放到床上,坐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三天的火车,又转车又走路,腿都坐麻了。赵蒙生也在自己床上坐下,伸了个懒腰,道:“总算到了。还是家里舒服。” 林峰点点头,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营房外,战士们还在分着罐头和烟酒,笑声远远传来。 第255章 林雪的婚事 转眼之间,又是三个月的时间过去了。七月的京城,热得像蒸笼,什刹海的水面泛着白花花的光,岸边的柳树叶子被晒得卷了起来,知了在枝头没完没了地叫着,叫得人心烦意乱。 这天下午,林国平特意请了半天假,带着许婷往什刹海的四合院赶去。林政轩学校还没放假,来不了。林政安倒是放了暑假,跟着一起来了。一家三口到了四合院门口,还没进去,就闻到一股饭菜的香气从院子里飘出来,浓得化不开。 推门进去,院子里支起了两口大灶,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锅里的油滋滋地响着。何雨柱系着一条看不出原来颜色的围裙,正站在灶前忙活,手里的锅铲上下翻飞,额头上满是汗珠,衣服后背湿了一大片。他旁边还有几个帮忙的妇女,有的切菜,有的洗菜,有的端着盘子进进出出。 林国平看到何雨柱,有些意外。自从林国栋一家搬出南锣鼓巷,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何雨柱了。虽然逢年过节也偶尔听林国栋提起,但亲眼见到,还是觉得有些恍惚。多年不见,何雨柱老了不少,头发白了大半,脸上也有了皱纹,但那股子干活的利索劲儿还在,锅铲翻得又快又稳。 “柱子。”林国平叫了一声。何雨柱听到声音,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憨憨地道:“林叔来了?您稍等,菜马上就好。” 林国平点点头,道:“辛苦你了。” 何雨柱摆摆手,道:“辛苦啥?林叔家办事,我得出力。” 林国平没再多说,提着几瓶酒进了正房。屋里,林国栋正坐在藤椅上抽烟,看到林国平进来,连忙站起身。林国平把酒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递给林国栋,自己也点上一根。 兄弟俩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忙碌的何雨柱。林国平朝何雨柱的方向努了努嘴,问:“他怎么来了?” 林国栋吸了口烟,道:“今儿晚上亲家不是要来吃饭嘛。你嫂子忙不过来,家里人做饭味道也一般,我就跑了趟四合院,把柱子请来了。他在食堂干了几十年,手艺没得说。” 林国平点点头,没再问。 林国平在藤椅上坐下,问:“小雪的婚礼,流程你是怎么打算的?” 林国栋也坐下,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道:“小雪跟志远商量了。两位亲家不是过来了嘛,后天就在家里简单办一场。然后小雪跟志远跟着亲家回川蜀,在那边再办一场。等到假期结束,再回京城。” 林国平点点头,道:“这样也好。两边都照顾到了。”他顿了顿,又问,“四合院里那些邻居,你还请不请?” 林国栋沉默了一会儿,道:“请吧。都是多少年的老邻居了,虽然那些人各有各的毛病,但毕竟认识几十年了。”他叹了口气,“政轩、政安办事的时候,倒无所谓请不请,毕竟你之前也不在四合院住。但小雪和小峰办事,还是请吧。这么多年了,总不能让人说咱们发达了就忘了老邻居。” 林国平点点头,没多说。他明白大哥的心思。那些老邻居,有的刻薄,有的算计,有的眼皮子浅,但毕竟是一起住了几十年的人。人情世故,有时候就是这么回事。 两人正说着,院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不一会儿,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张战军和他的妻子,还有儿子张志远。张战军穿着一身军装,没有领章帽徽。张志远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面容清秀,站在父母身后,手里提着大包小包。 林国栋连忙迎上去,刘芳也从厨房里跑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着迎上去。林国平跟在后面,许婷也拉着林政安走了过来。 “亲家,亲家母,来了?快进来快进来!”林国栋握着张战军的手,热情地招呼。 张战军笑着道:“老哥,打扰了!” 林国平上前,跟张战军握手,笑道:“老张,十几年没见了。” 张战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道:“可不是嘛,十几年了。当初你要是不离开部队,65年的时候怎么也能戴上一颗星。” 林国平白了他一眼,道:“行了啊,最恨你们这些戴星星的了。” 张战军哈哈大笑,道:“我现在可比不上你喽?你现在的行政等级,差不多三颗星了,我还差得远呢。” 林国平笑道:“那不一样,你那是真刀真枪干出来的,我这是坐办公室坐出来的。” 张战军摇摇头,道:“都一样,都一样。都是为国家做事。” 林生和林政轩从屋里出来,接过张家人手里的东西,拎进屋里。林国平引着张战军一家进了正房,在沙发上坐下。许婷忙着倒茶,刘芳端来水果和点心,摆了一桌子。 刘芳和许婷陪着张战军的妻子说话。三个女人坐在一旁,聊着家常,不时发出笑声。林雪从自己屋里出来,跟张志远打了个招呼,两人坐在一旁,小声说着话,脸上都带着笑。 林国平、林国栋陪着张战军和张志远坐在另一侧。林生和林政轩也坐在一旁,听着长辈们说话。 林国平给张战军递了根烟,自己也点上一根,问:“老张,你这十几年,是一点没动啊?” 张战军吸了口烟,笑道:“之前是什么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能保住位置就不错了,哪还敢想动?”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年底也该动动了。” 林国平“哦”了一声,看着他。张战军没有隐瞒,道:“年底上副司令。不过也就到这个程度了,要不了几年就该退了。” 林国平点点头,道:“副司令,不错了。多少人想上都上不去。” 张战军笑道:“是啊,知足了。倒是你,当年在部队就是年龄最小的那个,现在还是最小的。我都快退了,你还年轻着呢。” 林国平摇摇头,道:“我也老了,白头发都出来了。” 张战军看了看他的头发,道:“哪有?你还是当年那个样子。”两人都笑了。 张战军转头看向林国栋,问:“老哥,志远和小雪的婚礼,你们是怎么个流程?” 林国栋道:“我跟国平商量了,后天在我们这儿办一场。有些街坊邻居还是要请的。等后天办完,就让小雪跟志远跟着你们回川蜀,在那边再办一场。” 张战军点点头,道:“行,我没意见。两边都办,都热闹。” 林国平在一旁道:“老张,你们这次在京城待几天?”张战军道:“待不了几天。后天办完,大后天就走。部队那边还有事,不能耽搁。” 林国平点点头,道:“行,那这两天就好好聚聚。” 第256章 宴请 两人说着话,何雨柱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招呼道:“开饭了开饭了!”众人起身,往饭厅走去。桌上已经摆满了菜,红烧肉、清蒸鱼、炖鸡、烤鸭,还有几道凉菜和汤,香气扑鼻。 众人围坐在大圆桌前,热热闹闹地开了席。王秀英领着林启平、林启泽两个小家伙,拉着林政安一起去了隔壁屋里,那边也摆了一桌,只是菜少了几样,少了酒,多了几瓶北冰洋。林启泽临出门还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大鸡腿,被王秀英轻轻拽了一下袖子,这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这边桌上,菜一道道地上来。林国栋夹了块红烧肉放到张战军碗里,笑道:“老张,尝尝这个,柱子的拿手菜。” 张战军咬了一口,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好!这手艺,比我们军区招待所的厨师都强!” 林国平端起酒杯,跟张战军碰了一下,两人一饮而尽。林生给张志远倒上酒,两人聊起了各自的工作。林政轩坐在一旁,听着他们说话,偶尔插上一句,气氛融洽得很。刘芳和许婷陪着张战军的妻子,三个女人聊着家长里短,不时发出笑声。 酒席散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院子里的灯亮着,昏黄的光洒在青砖地面上,映着老槐树斑驳的影子。何雨柱还在灶台前忙活,把剩下的菜收拾好,锅碗瓢盆归置整齐,该洗的洗,该刷的刷。 林国栋送张战军一家到门口。张战军喝了酒,脸有些红,但步子还稳。他握着林国栋的手,道:“老哥,今天高兴,喝了不少。后天咱们再好好喝。” 林国栋笑道:“行,后天再喝。你们路上慢点。” 张战军的妻子拉着刘芳的手,道:“嫂子,今天辛苦你了。后天我们再过来。” 刘芳笑道:“不辛苦不辛苦,你们来了我高兴。” 张志远跟林雪说了几句话,又跟林生、林政轩道了别,才扶着母亲上了车。张战军上了车,摇下车窗,朝众人挥了挥手。车子缓缓启动,驶出胡同,消失在夜色中。 林国栋站在门口,看着车尾灯渐渐远去,才转身回了院子。院子里,几个帮忙的大妈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正等着结工钱。何雨柱站在灶台边,解下围裙,拍打身上的灰。 林国栋走过去,从兜里掏出几张钱,递给何雨柱,道:“柱子,今天辛苦你了。这是你的工钱。” 何雨柱一看,连忙摆手,道:“林叔,您这是干什么?我怎么能要您的钱?您跟我客气啥?” 林国栋道:“柱子,你忙活了大半天,不能白忙活。拿着。” 何雨柱坚决不接,把林国栋的手推回去,道:“林叔,您这不是打我脸吗?您家办事,我帮忙是应该的。您要是给钱,那就是看不起我。” 林国平走上前,道:“柱子,钱你可以不要,但后面这几个大姐忙活了一天,总得给人家。你把钱接过去,分给她们。你自己那份,你愿意不要就不要。” 何雨柱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后面那几个还在等着的大妈,点点头,从林国栋手里抽出两张钱,递给她们,道:“几位大妈,这是你们的工钱。今天辛苦你们了。”几个大妈接过钱,笑着道谢,拎着东西走了。 何雨柱把剩下的钱还给林国栋,道:“林叔,我的那份真不要。您别为难我。” 林国栋还想说什么,林国平摆摆手,道:“大哥,算了。雨柱坚持,就别强求了。”他对林政轩道,“政轩,去屋里拿瓶酒,拿几包烟过来。” 林政轩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屋。何雨柱连忙道:“林主任,不用不用,真的不用。” 林国平摆摆手,道:“柱子,你别推了。钱你不要,烟酒总该收下。今天你忙了大半天,连口热饭都没顾上吃。这是我们的心意,你别拒绝。” 林政轩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一瓶茅台和两条中华烟。林国平接过来,递给何雨柱,道:“拿着。这是好酒好烟,你平时舍不得买,留着慢慢喝。”何雨柱看着那瓶茅台,眼睛都亮了,但嘴上还在推辞:“林主任,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林国平把东西塞到他手里,道:“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别跟我客气。” 何雨柱这才接过烟酒,憨憨地笑着,道:“谢谢林主任,谢谢林叔。” 林国栋拍拍他的肩膀,道:“柱子,后天还得麻烦你。” 何雨柱拍着胸脯,道:“林叔您放心,包在我身上。” 林国栋笑道:“好,那就辛苦你了。” 何雨柱摆摆手,道:“不辛苦不辛苦。林叔,林主任,那我先走了。”他拎着烟酒,出了院门,骑上那辆破旧的自行车,晃晃悠悠地消失在夜色中。 林国平看了看时间,对林国栋道:“大哥,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林国栋道:“行,路上慢点。” 刘芳从屋里出来,拉着许婷的手,道:“婷婷,后天早点来。” 许婷笑道:“嫂子你放心,后天我们一早就来。” 林国平一家上了车,车子驶出胡同,汇入夜色中的车流。 林国平叹了口气,闭上眼睛。许婷坐在他旁边,看着他,轻声道:“累了?” 林国平“嗯”了一声,道:“有点。”许婷没再说话,只是握住他的手。 第257章 四合院的老头们 何雨柱骑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晃晃悠悠地回到了南锣鼓巷95号院。车把上挂着林国平给的那瓶茅台和两条中华烟,后座上还绑着几个饭盒,里面装的是他从林家带回来的菜,红烧肉、炖鸡、清蒸鱼,都是好东西。 进了院门,院子里还挺热闹。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三个老哥们正坐在老槐树下的石桌旁乘凉,一人手里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着。贾张氏和秦淮茹也还没睡,坐在自家门口的小板凳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看到何雨柱回来,几个人都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车把上那些东西上。阎埠贵第一个开口,朝何雨柱招招手:“柱子,回来了?老林家今天吃啥好东西了?” 何雨柱停好车,把饭盒从后座上解下来,往石桌上一放,笑道:“几位大爷,这是都等着我呢?行了,别愣着了,回家拿筷子去吧。我带了好菜回来,趁热吃。”几人一听,纷纷起身。 易中海转身回屋,不一会儿端着一碟花生米出来了,刘海中跟在他后面,手里拎着一瓶二锅头,笑道:“有菜没酒可不行,我贡献一瓶。” 阎埠贵和贾张氏动作慢了些,出来的时候手里只拿着筷子,别的啥也没带。两人看了看易中海和刘海中手里的东西,脸皮厚得很,也没觉得不好意思,直接在石桌旁坐下了。 秦淮茹没坐,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饭盒,又看了看何雨柱,转身回屋了。 何雨柱打开饭盒,红烧肉、炖鸡、清蒸鱼,还有几样凉菜和炒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阎埠贵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嗯!好吃!老林家这伙食,真是不错!这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比咱们平时吃的好太多了。” 何雨柱哼了一声,道:“那是。林叔家办事,能差得了?” 易中海夹了一筷子鱼,慢慢嚼着,问:“柱子,林雪结婚,林国栋还摆席不摆?” 何雨柱道:“摆。林叔说了,明天他就来四合院请人。” 易中海点点头,没再说话。刘海中拿起二锅头,给几人倒上,道:“来来来,先喝一个。” 阎埠贵端起酒杯,刚要喝,忽然眼睛一瞥,看到何雨柱脚边放着一个布袋子,鼓鼓囊囊的。他放下酒杯,指着那布袋子问:“柱子,你脚底下那是什么?还不舍得拿出来?” 何雨柱无语地看了阎埠贵一眼,道:“三大爷,您这眼睛可真尖,不愧是大伙儿叫您老抠。” 阎埠贵不但不恼,反而有些得意洋洋,道:“那是,我这眼睛,看了一辈子算盘珠子,能不准吗?” 何雨柱弯腰,从布袋子里掏出那瓶茅台和两条中华烟,往桌上一放。几个人的眼睛都直了。阎埠贵第一个伸手,拿起一条中华烟,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啧啧有声:“嚯!中华啊!这可是好东西,一般人买不到。” 何雨柱道:“那是。林主任给的,我能有这好东西?” 阎埠贵又拿起那瓶茅台,看了看瓶身上的标签,眼睛更亮了:“这酒也是特供?有编号的?” 何雨柱点点头,道:“您老眼力好。这酒,有编号,特供的。我以前在大领导那儿见过一回,平时大领导都不舍得喝。” 易中海接过酒瓶,仔细看了看,点点头,没说话。刘海中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咽了口唾沫。贾张氏也凑过来,伸着脖子看,嘴里嘟囔着:“这得多少钱啊?得值好几十吧?” 何雨柱白了她一眼,道:“贾大妈,这酒不是钱的事。有钱你也买不到。” 何雨柱从易中海手里接过酒瓶,拧开盖子,给几人倒上。酒液清澈透明,酒香浓郁,一倒出来,满院子都是酒香。阎埠贵端起酒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半晌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好酒!真是好酒!我这辈子,没喝过这么好的酒。” 刘海中也是一脸陶醉,连连点头。易中海慢慢品着,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出卖了他。贾张氏也端起酒杯,一口闷了,咂咂嘴,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何雨柱白了她一眼,道:“您那是牛饮,能品出什么来?” 秦淮茹不知什么时候又出来了,端着一碟咸菜,放在桌上。 何雨柱看着秦淮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些年,他跟秦淮茹的事,院里人都知道。但秦淮茹模棱两可,贾张氏又难缠,他夹在中间,不上不下的。如今林雪都要结婚了,他还是一个人。何雨柱摇摇头,不去想这些,端起酒杯,道:“来来来,喝!” 几个人就着剩菜和花生米,喝着茅台和二锅头,聊着闲天。阎埠贵又打听起林家的婚事:“柱子,林雪那对象是干什么的?听说在总参上班?” 何雨柱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反正人家是干部子弟,家里条件好。林叔一家高兴着呢。” 刘海中道:“老林家现在可是发达了。国平在计委当领导,国栋搬了新房子,孩子们一个个都有出息。再看看咱们,唉……”他叹了口气,没往下说。易中海沉默着,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贾张氏撇撇嘴,道:“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有个好弟弟吗?” 阎埠贵看了她一眼,道:“贾家嫂子,您这话就不对了。国平是国平,国栋是国栋。国栋能搬新房子,能给孩子办喜事,那是人家自己攒的钱。国平帮是帮了,但人家自己也争气。” 贾张氏还想说什么,被秦淮茹拉了一下,不吭声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几个人的话也多了起来。易中海喝得脸通红,话也多了:“柱子,你说,咱们这些人,这辈子,图个啥?” 何雨柱愣了一下,道:“图啥?图个安稳日子呗。” 易中海摇摇头,道:“安稳日子?我这一辈子,图的就是安稳。可到头来呢?孤家寡人一个。” 刘海中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老易,别想那些了。你不是还有柱子吗?柱子对你,比亲儿子还亲。” 易中海看了看何雨柱,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点点头,没说话。 阎埠贵又倒了一杯酒,举起来,道:“来来来,别光说那些丧气话。喝酒喝酒。”几个人又碰了一杯。夜深了,院子里的灯还亮着。 第258章 邀请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国栋就起了床。刘芳正在厨房里忙活早饭,看他穿得板板正正的,问道:“这么早去哪儿?” 林国栋道:“去趟四合院,把明天的客人都请了,还得去趟老李、老赵他们几个家里。” 刘芳点点头,叮嘱道:“说话客气点,别让人挑理。” 林国栋应了一声,推着自行车出了门。清晨的什刹海,水面泛着粼粼的波光,岸边的柳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摆,空气里带着湖水的湿气和草木的清香。 到了南锣鼓巷95号院,院子里已经有人了。易中海正蹲在自家门口刷牙,满嘴白沫子。刘海中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在院子里踱步。阎埠贵拿着喷壶,给那几盆宝贝花草浇水。何雨柱从屋里出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看到林国栋进来,几个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易中海漱了口,用毛巾擦了擦嘴,站起来道:“国栋来了?这么早?” 林国栋从口袋里掏出烟,一人散了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道:“明天小雪办事,我过来请各位。明天早上都过去啊,什刹海那边,地方你们知道。” 易中海接过烟,点点头,道:“一定去。老林家办事,我们肯定捧场。” 刘海中道:“国栋,你放心,明天我们早点过去,帮忙招呼客人。”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道:“对,帮忙招呼客人,应该的。” 何雨柱在一旁道:“林叔,菜的事交给我。我下午就去,您说要买啥?” 林国栋道:“你看着买吧,捡好的买。到时候花了多少钱,你跟我说,我给你。” 何雨柱拍拍胸脯,道:“林叔,您放心,包在我身上。我买菜您还不放心?保证又好又便宜。” 林国栋笑着点点头,又看向一旁的秦淮茹。秦淮茹站在自家门口,手里端着一盆水,正要泼。林国栋道:“小秦,明天你也过来吧。” 秦淮茹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道:“好的,林叔,我一定去。” 话音刚落,贾张氏从屋里出来了。她显然听到了林国栋的声音,脸上堆着笑,眼睛却滴溜溜地转,满是期待地看着林国栋,那眼神分明在说——“也请我吧,也请我吧。” 林国栋假装没看见,转过身,继续跟易中海几人说话。他真怕贾张氏去了,明天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那老太太,一辈子没消停过,万一在林雪的婚礼上撒泼,到时候林国平和亲家脸上都不好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请就不请了。 贾张氏见林国栋不理她,脸色慢慢沉了下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她站在门口,目光直直地盯着林国栋的背影,像是在等一个回心转意。林国栋始终没有回头。 几人正说着话,许大茂从后院出来了。他穿着一件半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嘴里叼着根烟,晃悠着到了中院。看到林国栋,他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笑道:“林叔,您来了?明天小雪办喜事,我可听说了。您放心,明天我一定去,帮忙招呼客人,端茶倒水,您尽管吩咐!” 林国栋看着他,点点头,道:“行,大茂,明天你也过来吧。” 许大茂满口答应,道:“一定一定!林叔,您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肯定早到,帮您张罗!” 林国栋又跟几人聊了几句,掐灭手里的烟,道:“行了,我还得去请别人,先走了。明天早上,都早点过去。” 易中海道:“放心,忘不了。” 林国栋摆摆手,转身往外走。 贾张氏见林国栋要走,终于忍不住了。她往前迈了一步,张开嘴,正要说话。易中海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低声道:“别闹!”刘海中上前,挡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阎埠贵也凑过来,站在她旁边,三个人像是筑起了一道人墙,把贾张氏围在中间。 贾张氏被他们拉着,动弹不得,嘴里的那口气硬是没吐出来。她瞪着眼睛,看着林国栋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只鼓足了气却又泄不掉的蛤蟆。 等林国栋走远了,易中海才松开手,看着她,叹气道:“贾家嫂子,您就别闹了。国栋请了淮茹,一家去一个人,没毛病。您要是胡闹,搅乱了林雪的婚事,到时候林国平收拾您,就是一句话的事。到时候可别怪我们没帮您。” 贾张氏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她当然知道林国平的厉害。当年林国平几句话就把易中海吓得差点尿裤子的事,她还记得清清楚楚。她咽了口唾沫,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转身回了屋,把门摔得震天响。 易中海摇摇头,没再说什么。刘海中在一旁,看着贾张氏摔门进屋,叹了口气,道:“这老太太,一辈子了,还是这个脾气。”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道:“行了,别说她了。咱们商量点正事——明天随多少份子钱?” 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易中海想了想,道:“五块吧。” 刘海中愣了一下,道:“五块?会不会太少了?” 易中海道:“多了,老林家估计也不会收。就是五块,人家收不收还是另说呢。先准备着吧,到时候看情况。” 阎埠贵点点头,道:“老易说得对。老林家现在不差这点钱,咱们就是个心意。多了人家不要,反而不好看。” 刘海中道:“行,那就五块。我回去准备准备。” 何雨柱在一旁听着,没吭声。 易中海又道:“明天早点过去,帮着招呼客人。别让老林家挑理。”几个人都点点头,各自散了。 第259章 邀请(续) 从南锣鼓巷出来,林国栋骑上自行车,拐进了胡同口,朝着李为民家的方向骑去。早晨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了,晒得人后背发烫。他骑得不快,一边骑一边想着明天的事。客人来了怎么坐,酒席上几个菜,烟酒够不够,都得再捋一遍。 到了李为民家门口,林国栋停好车,推门进去。李为民正坐在院子里喝茶,退休后的日子清闲,每天就是养花、遛鸟、喝茶。看到林国栋进来,他放下茶杯,站起身,笑道:“国栋来了?快坐。” 林国栋从口袋里掏出烟,递过去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道:“老李,明天小雪办事,你过来啊。”李为民接过烟,点点头,道:“一定去。你家办事,我肯定捧场。”他顿了顿,又问,“小雪那对象,是干什么的?” 林国栋点点头,道:“总参的,军人。他父亲是川蜀那边的军长,跟国平是老战友。” 李为民眼睛一亮,道:“哦?那门当户对啊!好,好,小雪有福气。” 林国栋笑道:“还行吧,两个孩子处得来就行。” 在李为民家坐了没多久,林国栋又骑车去了赵铁柱家。赵铁柱正在院子里劈柴,膀大腰圆,一斧头下去,木柴应声裂开。看到林国栋,他放下斧头,擦了擦汗,笑道:“国栋来了?有事?” 林国栋递过烟,道:“明天小雪办事,你过来啊。” 赵铁柱接过烟,点上,道:“行,明天我早点过去,帮忙招呼客人。” 林国栋点点头,又说了几句话,骑车离开。 接下来是孙明家。孙明正在屋里看书,戴着老花镜,慢条斯理的。看到林国栋进来,他摘下眼镜,笑道:“国栋,稀客啊。” 林国栋递过烟,道:“老孙,明天小雪办事,你过来啊。” 孙明接过烟,点点头,道:“一定去。小雪那孩子,我看着长大的,她结婚我得去。” 最后是王建国家。王建国的院子在南城,离什刹海有点远,林国栋骑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到。推门进去,王建国正蹲在院子里修自行车,满手油污。看到林国栋,他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道:“国栋来了?快进屋坐。” 林国栋摆摆手,道:“不坐了,就是来跟你说一声,明天小雪办事,你们一家都过来啊。” 王建国道:“行,明天我们早点去,帮忙招呼客人。”他顿了顿,又问,“小雪那对象是干什么的?你跟我细说说。” 林国栋道:“在总参工作,是个军人。他父亲是川蜀那边的军长,跟国平是老战友。” 王建国点点头,道:“哦,那门第不低啊。你们家这是又结了一门好亲事。” 林国栋笑道:“还行吧,两个孩子处得来就行。行了,我先走了,还得回去收拾院子。”王建国送到门口,看着他骑车离开。 林国栋走后,王建国转身回了院子。王强从屋里出来,看着父亲,道:“爸,林叔家这是又结了一门好亲事啊。” 王建国点点头,道:“是啊,小雪嫁得好,以后日子差不了。” 王强的媳妇也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盆水,一边倒一边道:“可不是嘛。秀英以前在轧钢厂那个小厂子,后来林主任给她安排到文化馆,活轻松,环境好,现在整个人气色都不一样了。” 王建国的另一个儿媳妇也凑过来,道:“就是,秀英现在上班多舒服,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看看老林家的孩子,一个比一个有出息。林峰在部队当连长,林雪嫁了军长的儿子,以后生的孩子,说不定也能当大官。家里还有那么大的宅子,什刹海边的,得值多少钱啊。” 王建国瞪了她们一眼,道:“行了,别瞎议论了。老林家过得好,那是人家自己的事。咱们明天早点过去,帮着招呼客人,别让人挑理。”两个儿媳妇连忙闭嘴,各忙各的去了。王建国蹲下身,继续修自行车。他心里也在想,秀英嫁到林家,真是嫁对了。当初要是没答应这门亲事,秀英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林国栋骑车回到什刹海时,已经快中午了。刘芳正在院子里忙活,指挥着林生和王秀英贴喜字。正房的门上、窗户上,都贴了大红的双喜字,阳光一照,红彤彤的,格外喜庆。林启平和林启泽两个小家伙也在帮忙,拿着小刷子往喜字背面刷浆糊,刷得满手都是,脸上也蹭了一道白印子,像两只小花猫。 林国栋停好车,走过去,看了看贴好的喜字,点点头,道:“不错,正。” 刘芳道:“就等你回来了。酒买了吗?” 林国栋道:“还没呢,一会儿跟小生去买。国平给留了一些酒票,够用的。” 刘芳又道:“菜呢?柱子那边怎么说?” 林国栋道:“柱子下午去买,他说他看着办,捡好的买。” 刘芳点点头,道:“行,到时候我把钱给他。有些菜不要票,得多给他一些,不能让他吃亏。” 林国栋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柱子帮忙,不能让他贴钱。” 刘芳又道:“明天来的客人多,座位够不够?” 林国栋看了看院子,道:“够。正房摆两桌,院子里再摆两桌,坐得下。”刘芳点点头,又去忙别的了。 林国栋叫上林生,两人推着自行车出了门,去附近的供销社买酒。供销社里人不多,柜台上的酒种类也不多,但林国栋手里有酒票,能买到紧俏货。他买了六瓶茅台,又买了几箱二锅头,把自行车后座绑得满满当当。 父子俩一前一后,骑着车,沿着什刹海边的路往回走。午后的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岸边的柳树在风中轻轻摇摆。林国栋骑得不快,看着儿子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感慨。时间过得真快,林生结婚生子了,林峰也谈了对象,林雪明天就要出嫁了。孩子们一个个长大,一个个离开。 但想想,也挺好。孩子们过得好,他们就安心了。回到四合院,刘芳已经把院子收拾得差不多了。林国栋和林生把酒搬进屋里,码在墙角。刘芳端来一盆水,让他们洗手,道:“洗洗,吃饭了。”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吃着简单的午饭。林启平吃得满嘴都是饭粒,林启泽用小勺子舀菜,舀得桌上到处都是。王秀英一边吃一边收拾,忙得不可开交。林雪也在,她低着头吃饭,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不知在想什么。 第260章 战友到来 到了下午,林雪的几位战友也来到了什刹海的四合院。 她们都是林雪在卫戍区的好姐妹,一共四个人,穿着便装,扎着马尾辫,叽叽喳喳地进了院子。刘芳迎上去,笑着招呼:“姑娘们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林雪从屋里出来,看到战友们,脸上露出笑容,迎上去拉着她们的手,道:“你们可算来了,我都等半天了。” 几个姑娘嘻嘻哈哈地跟林雪说话,有的说“恭喜恭喜”,有的说“明天我们要好好闹洞房”,你一言我一语,热闹极了。林国栋在一旁看着,笑着摇摇头,转身去给她们倒水。 林雪带着战友们进了自己的房间,开始布置。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窗明几净,床上的被褥是新换的,大红的喜字已经贴在了窗户上。几个姑娘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有的铺床,有的摆花,有的挂气球,不一会儿,房间里就焕然一新,喜气洋洋。 明天摆席之后,林雪和张志远就在这里住一晚上,第二天就跟张战军两口子一起回川蜀。虽然这样有点倒插门的嫌疑,但毕竟张家主要在川蜀,张志远在京城也是住的军营,所以就在四合院暂住一夜罢了,原本张战军两口是打算让林雪和张志远去招待所凑合一夜的,但林国平和张战军提了一嘴,张战军也就同意了,他们都是战场里摸爬滚打过来的,也就不在意这些小节了。 傍晚时分,刘芳下厨,给林雪的战友们做了晚饭。她手艺好,炒了几个家常菜,又炖了一锅汤。几个姑娘围坐在桌边,吃得津津有味,一边吃一边夸刘芳的手艺。 正吃着,院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不一会儿,林国平推门进来。他穿着一件灰色中山装,手里提着公文包,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看着就挺有气势。院子里的人看到他,都站了起来。几个小姑娘更是紧张得不知所措,手里的筷子都忘了放下。 林国平摆了摆手,道:“坐,都坐。你们吃你们的,不用管我。”他说着,径直朝林国栋和刘芳走去。几个姑娘这才重新坐下,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瞟。 林国平走到林国栋面前,问:“大哥,明天还有什么要帮忙的没有?” 林国栋摇摇头,道:“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没啥要帮忙的。” 刘芳也在一旁道:“就是,国平,你明天早点过来就行,别的不用你操心。” 林国平点点头,道:“行,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早点过来。”他转身要走,林国栋和刘芳送到门口。那几个小姑娘也坐不住了,纷纷站起来,跟着走到门口,像是送领导似的,站成一排。 林国平看着她们,哭笑不得,道:“姑娘们,谢谢你们今天来帮忙。明天你们多吃点,别客气。”林国平上了车,摇下车窗,朝她们挥了挥手。车子缓缓启动,驶出胡同,消失在暮色中。 等车子走远了,几个姑娘才回到桌上。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都闪着好奇的光。一个胆大的姑娘小声问林雪:“雪姐,刚才那位……是你二叔?他是什么领导啊?那气势,还坐着小车,看着好像还是计委的车牌呢。” 林雪笑了笑,没有隐瞒。她知道,明天宴席上,会有不少人知道二叔的身份。与其让战友们从别人嘴里听说,不如自己告诉她们。 “我二叔是计委的常务副主任。”林雪道,“跟志远他爸是战友,以前一起在部队的。” 几个姑娘都愣住了。计委的常务副主任,那是正部级的领导。她们虽然不太懂官场上的级别,但也知道那是个多大的官。 “雪姐,你这也太厉害了吧!”一个姑娘惊呼道,“你二叔是正部级,你公公是军长,你这嫁的……这是什么神仙人家啊!” 另一个姑娘也道:“就是就是,雪姐,你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怎么什么好事都让你摊上了?” 林雪被她们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道:“行了行了,别瞎说了。快吃饭,菜都凉了。” 几个姑娘嘻嘻哈哈地重新拿起筷子,但心里还在想着刚才的事。她们看着林雪,眼里满是羡慕。原本林雪找了个军长的儿子当丈夫,就已经让她们羡慕得不行了。现在又来个正部级的二叔,这简直是要把她们羡慕死。 吃完饭,刘芳收拾碗筷,几个姑娘帮着一起洗。林雪站在院子里,望着头顶的月亮,心里想着明天的事。明天,她就要嫁人了。他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相处得很舒服。他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说到她心坎里。他稳重,踏实,有责任心,是她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夜深了,几个姑娘和林雪一起睡在她的房间里。七月的京城,热得像蒸笼,房间里没有空调,只有一台旧风扇,呼呼地转着,吹出来的风也是热的。几个姑娘在地上铺了凉席,打了地铺,嘻嘻哈哈地聊天。虽然有点挤,但她们不在乎。反正七月份,打地铺也不冷,甚至还有点炎热。 “雪姐,你紧张吗?”一个姑娘问。 林雪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道:“有点。” “别紧张,明天你就美美的就行。其他事,有人操心。” 林雪笑了笑,没说话。窗外,月亮挂在半空,清辉洒在院子里,洒在老槐树的叶子上,洒在那些红彤彤的喜字上。明天,这里会更热闹。明天,这里会更喜庆。明天,她就要成为新娘了。 第261章 林雪结婚(一)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南锣鼓巷95号院里就热闹了起来。 易中海起了个大早,穿上了那件压箱底的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还特意抹了点水,把翘起来的头发压下去。刘海中穿了一件半新的蓝布褂子,也收拾得利利索索,几个人在院子里碰了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今天这身打扮还算体面。 易中海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皱了皱眉头,问众人:“柱子呢?怎么还没过来?” 秦淮茹也出了门,来到人群边缘站着,听到问话,立刻说道:“一大爷,傻柱一早就过去了。今天他掌勺,得早点去准备,洗菜切菜都得费功夫。” 易中海一拍脑袋,笑道:“瞧我这记性,把这事给忘了。行了,人齐了,走吧。” 一群人这才浩浩荡荡地出了院门,朝着什刹海的方向走去。 此刻,什刹海边的四合院里,张战军带着妻子和儿子张志远已经到了。 张家在京城没房子,也就不搞什么迎亲的仪式了。等回了川蜀再办。今天就是林家摆席,小两口出来给长辈们鞠个躬,敬个酒,就算完事。仪式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但林国栋觉得挺好,简单点好,不折腾孩子。刘芳也赞同,说孩子们高兴就行,那些虚头巴脑的礼节不重要。 林国栋客客气气地把张战军一家迎进院子,请到主桌坐下。他拍了拍张志远的肩膀,笑道:“志远,小雪就在屋里,你过去吧。”张志远看了父母一眼,张战军点点头,他便朝林雪的房间走去。 张志远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门开了,林雪站在门后,穿着一身大红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戴着几朵小花,脸上化着淡妆,格外漂亮。她看到张志远,低下头,脸微微有些红,像是熟透的苹果。 张志远看着她,愣了一下,轻声道:“你今天真好看。” 林雪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就今天好看?” “哪天都好看。今天特别好看。”林雪被他逗笑了,伸手轻轻捶了他一下,两人对视着,眼里都是笑意。 张志远走进屋里,坐在林雪旁边。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聊明天的火车,聊川蜀那边的事,聊以后的日子。 没过多久,院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林国平带着许婷、林政轩和林政安到了。 林国平一家进了院子,林国栋迎上来,笑道:“国平,来了?快坐。”林国平点点头,走到主桌坐下。许婷跟着刘芳去屋里看林雪了,林政轩和林政安跟着林生去帮忙招呼客人。 林国平在主桌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张战军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烟雾在晨光中缭绕,两人一边抽烟一边聊天。 “老张,你今天都请了谁?”林国平问。 张战军吸了口烟,缓缓吐出,道:“请了几个以前的老战友,还有老军长我也请了。老军长身体不好,不知道能不能来。” 林国平点点头,道:我请了张涛,还有老李、老方,都是以前的老战友。” 张战军眼睛一亮,道:“张涛也来京城了?他不是在东北吗?怎么跑京城来了?” 林国平道:“他也是前两天才到的,来京城开会,过两天就走,还得回东北。我昨天正好碰到他,跟他说了一声,他说自己能抽出时间过来。” 张战军感慨道:“张涛运气好啊。这一回来要升正职了吧?距离三颗星,一步之遥了。咱们这批人里头,还在部队的人里,就属他算是走得最快的了。当年在部队的时候,他就是出了名的能打仗,脑子活,胆子大,上级领导都喜欢他。” 林国平点点头,道:“差不多。他这些年干得不错,东北那边防务压力大,他扛下来了,上级领导都看在眼里。升正职是早晚的事,这次开会估计就是定这个事。” 张战军叹了口气,道:“还是他运气好。我在川蜀待了这么多年,动也没动过。那边虽然太平,但干不出什么大成绩,升也升不上去。” 林国平笑道:“你年底不是要上副司令了吗?也不差了。川蜀那边虽然太平,但战略位置重要,你能在那个位置上稳住,就是本事。” 张战军点点头,道:“也是。知足了。到了我这个年纪,能再进一步就不错了,不敢奢望太多。” 两人聊着,烟雾在晨光中缭绕。院子里,客人陆续到了。李为民、赵铁柱、孙明几个林国栋的老兄弟一起来的,进了院子就四处打量,啧啧称赞。 王建国带着两个儿子王军和王强也到了,进门就跟林国栋握手道贺。王建国握着林国栋的手,笑道:“国栋,恭喜恭喜!小雪嫁得好,你心里踏实了吧?” 林国栋笑道:“踏实了,踏实了。孩子们的终身大事都办完了,以后就等着抱外孙了。”王军和王强站在父亲身后,也跟着道贺,脸上带着笑。 林国栋带着李为民、赵铁柱、孙明和王建国几个人来到次桌,拉开椅子,笑道:“老几位,你们先在这儿坐着,我得去门口迎客,就不陪你们了。” 李为民摆摆手,道:“国栋,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们。我们自己招呼自己。” 赵铁柱也道:“就是,咱们都是老兄弟了,还用你陪?快去快去。”孙明推了推眼镜,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王建国笑道:“国栋,今天你是主家,客人多,你忙你的。我们在这儿喝茶聊天,挺好的。”林国栋又给他们倒了茶,这才转身回到门口。 没过多久,院门外传来一阵说笑声。几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一个个身板笔直,步伐矫健,一看就是部队出来的。他们是张志远在总参的战友,今天特意请了假来喝喜酒。为首的一个年轻人个子不高,但很结实,皮肤黝黑,眼睛亮亮的,进门就四处张望。 林国栋迎上去,笑道:“你们是志远的战友吧?快进来快进来!” 第262章 林雪结婚(二) 几个年轻人齐刷刷地叫了一声“叔叔好”,林国栋笑着点点头,领着他们进了院子,带到主桌旁边。他转身对林政安道:“政安,去把你姐夫喊出来,就说他战友来了。再跟你姐说一声,让她和她的战友们也出来吧。”林政安应了一声,撒腿就跑。 几个年轻人站在主桌旁边,看到张战军和林国平,立刻立正站好,齐刷刷地敬了个军礼。张战军摆摆手,笑道:“行了行了,今天不是部队,别搞这一套。都放松点,坐下说话。” 林国平也笑道:“你们是志远的战友,就是自己人。别拘束,该吃吃该喝喝。” 几个年轻人这才放松下来,嘻嘻哈哈地跟张战军和林国平打招呼。有的叫“叔叔”,有的叫“首长”,乱糟糟的,但透着亲切。张战军看着他们,眼里满是笑意,道:“志远能有你们这些战友,是他的福气。” 几个年轻人连忙摆手,说“哪里哪里”,“志远也是我们的好兄弟”。 这时,林雪和张志远从屋里出来了。林雪的几位战友也跟在后面,叽叽喳喳地笑着。 林国平看着他们,道:“志远,小雪,你们的战友来了,去招待招待。今天他们是客人,你们得陪好。” 张志远点点头,道:“二叔,您放心。”他拉着林雪,带着几个战友走到林雪房门前的桌子旁坐下。 几个年轻人坐下,嘻嘻哈哈地聊了起来。有人问张志远紧不紧张,有人逗林雪说新郎官真帅,气氛热闹极了。林雪的几位战友也加入了进来,姑娘们和小伙子们很快就混熟了,笑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 林国栋站在门口,继续迎客。他看了看手表,又朝胡同口张望了一下。没一会儿,胡同口出现了一群人,正是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他们,后面还跟着秦淮茹和几个院里的妇女。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过来,像是赶集似的。 林国栋赶紧迎上去,脸上堆满了笑容,拱手道:“老几位,来了?快进来快进来!”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烟,一人散了一根。 易中海接过烟,夹在耳朵上,笑着拱手道:“国栋,恭喜恭喜!闺女出嫁,大喜事!” 林国栋笑道:“借您吉言,借您吉言!” 刘海中跟在易中海旁边,也拱着手,道:“国栋,恭喜啊!老林家又办喜事,咱们也跟着沾沾喜气!” 林国栋拍拍他的肩膀,道:“老刘,今天多吃点,别客气!”阎埠贵走在后面,推了推眼镜,笑眯眯地道:“国栋,恭喜恭喜!小雪这丫头我看着长大的,如今嫁人了,我这心里还真有点舍不得。” 林国栋笑道:“阎老师,您这话说的,嫁了人还是咱们院里的闺女,跑不了。” 阎埠贵连连点头,眼睛却已经在院子里四处打量了。 秦淮茹跟在人群后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她走上前,轻声道:“林叔,恭喜您。” 林国栋点点头,道:“淮茹来了,进去坐吧。” 秦淮茹应了一声,跟着人群往里走。 林国栋领着他们进了院子,一路走一路招呼,把一行人带到一旁空着的桌子旁坐下。林国栋把他们带到一旁空着的桌子旁,拉开椅子,道:“老几位,你们先在这儿坐。今天人多,照顾不周,别见怪。” 易中海笑道:“国栋,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们。我们自己招呼自己。”刘海中也跟着附和。林国栋又给他们倒了茶,这才转身回到门口。 坐下之后,刘海中四处打量了一下,凑到易中海耳边,压低声音道:“老易,你看看,咱们现在连主桌都坐不了了。以前在四合院,哪次不是咱们坐主桌?现在可好,被安排到边上了。”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几分酸溜溜的味道。 易中海瞥了他一眼,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但他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知道今天的场合不一样。他朝主桌那边努了努嘴,低声道:“你去主桌坐,你敢吗?” 刘海中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主桌上坐着林国平,还有一个穿军装的,虽然他不认识,但一看就是大人物的面孔。刘海中咽了口唾沫,没敢接话。 易中海又道:“你看看,李为民、孙明、王建国他们几个,哪个不比咱们跟林家关系近?他们都没坐上主桌,咱们还有什么好说的?”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主桌,道,“再说了,让咱们跟林国平坐一桌,你心里能舒坦?那些军长、首长的,你跟他们说什么?聊打铁还是聊种地?” 刘海中被他这么一说,心里那点不满倒是消了大半。他小声嘀咕道:“我就是说说,又不是真要去坐。” 易中海没再理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他嘴上不说,心里其实也不舒服。 阎埠贵坐在一旁,听着两人说话,没插嘴。 秦淮茹坐在妇女那一桌,跟几个院里的女人说着话。她脸上带着笑,但眼神有些发空,不知在想什么。何雨柱已经在厨房里忙活开了,锅铲翻飞,油烟四起,香味一阵一阵地飘出来。 院子里越来越热闹。客人们三三两两地到了,有说有笑地走进来。林国栋站在门口,不停地跟人握手、打招呼、递烟,忙得不可开交。林生在一旁帮忙,领着客人到座位上。王秀英端茶倒水,招呼着女眷们。林政轩和林政安也跑来跑去,帮着拿东西、搬凳子。 而主桌上,还空着几个位子。那是留给林国平和张战军的老战友们的。林国平看了看手表,对张战军道:“老张,他们应该快到了。” 张战军点点头,道:“不急,再等等。” 阳光洒在院子里,洒在那些红彤彤的喜字上,洒在客人们的笑脸上。这个早晨,这座什刹海边的四合院,正在迎接它最热闹的一天。 第263章 林雪结婚(三) 又过了一会儿,院门外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林国平和张涛同时抬起头,对视一眼,都知道是老战友们到了。 林国平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对张涛道:“走,出去迎迎。”张涛也站起来,两人一起往门口走。 林国平一边走,一边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小雪!”又冲着林雪和张志远招了招手,“志远,你们也过来。” 林雪正和战友们说话,听到二叔叫她,连忙站起身,拉着张志远快步走过来。张战军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道:“我终于知道国平怎么升这么快了。”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也带着几分真心的佩服。 林国平刚好走到门口,听到这句话,回头笑骂了一句:“他妈的,现在不兴这一套吗?”张战军哈哈大笑,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都是笑意。 几十年的老战友了,彼此的心思都懂。这些迎来送往的礼节,看着是虚的,但有时候,虚的也是实的。人家大老远跑来喝喜酒,你不出门迎一下,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更何况,来的都是老战友,是过命的交情,不是外人。 林国平带着林雪和张志远站在门口,张涛跟在旁边。院门外,一辆黑色的轿车刚停稳,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军装的老人下了车。正是张涛。张涛下了车,看到林国平和张战军,快步走过来,伸出双手。 林国平迎上去,握住他的手,笑道:“老张,你来得倒快。” 张涛道:“你家办喜事,我能不早点来?”他又转向张战军,握了握手,“老张,好久没见了?” 张战军笑道:“那是,自从朝鲜回来,咱们好像就没见过几面!”三人都笑了起来。 林雪和张志远上前,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张叔叔。” 张涛看着他们,点点头,道:“好,好,郎才女貌,般配。恭喜你们!”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林雪,“拿着,张叔叔的一点心意。” 林雪看了林国平一眼,林国平点点头,她才接过来,道:“谢谢张叔叔。” 张涛又问林国平:“其他人来了没有?” 林国平摇摇头,道:“你是第一个,不过应该也快了。” 张涛道:“那就等等,一块儿进去。” 三人站在门口,掏出烟,点上,一边抽一边等。张志远和林雪站在一旁,陪着。 没过多久,又有几辆车陆续到了。老李、老方、老吴、老江……一个个都是头发花白的老人,有的穿着军装,有的穿着中山装,他们下了车,互相打着招呼,笑声在胡同里回荡。 林国平一一迎上去,握手、寒暄、介绍。他拉着林雪和张志远,一个一个地介绍给老战友们:“这是我家侄女林雪,这是她对象张志远。志远他爸是老张,你们都认识的。” 老李上下打量了一番,点头笑道:“好!郎才女貌!国平,你们老林家这闺女,长得真俊!”林雪红着脸叫了声“李叔叔”,张志远也跟着叫了一声,老李拍拍张志远的肩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林雪手里。 老方跟在老李后面,下了车就朝林国平招手。林国平又把林雪和张志远介绍给他, 老方看了看两人,点头道:“不错,不错,很般配。”他顿了顿,对张战军道,“老张,你有福气啊!”张战军站在一旁,笑着拱手道:“托福托福!” 张战军也没闲着,拉着老吴和老江介绍起来。老吴是个黑脸汉子,笑道:“志远,你小子行啊!娶了这么漂亮的媳妇!”张志远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道:“吴叔叔,您过奖了。” 老江走在最后,他握着张战军的手,笑道:“老张,恭喜恭喜!儿子结婚,你这当爸的,心里美了吧?” 张战军笑道:“美了美了,就差抱孙子了。”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进了院子。林国平引着他们往主桌走,一边走一边跟老战友们说话。张涛跟在后面,跟老李聊着天。老李问他:“老张,你这次回京城,能待几天?” 张涛道:“待不了几天,开了会就得回去。东北那边一堆事,离不开。” 老李点点头,道:“也是,你那边防区大,责任重。” 一行人走过院子,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易中海坐在次桌上,正跟刘海中说话,看到这一群穿军装的老人走进来,眼睛都直了。他放下茶杯,目不转睛地看着,嘴里喃喃道:“这……这都是什么人?” 刘海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愣住了。那些人虽然头发花白,但一个个气宇轩昂,他们跟着林国平,有说有笑地走向主桌,旁若无人。刘海中咽了口唾沫,小声问易中海:“老易,这些人……都是当官的?” 易中海没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对刘海中道:“现在让你去主桌坐,你还敢吗?” 刘海中愣了一下,缩了缩头,没有说话。 阎埠贵坐在一旁,也看到了那一群穿军装的老人。他推了推眼镜,心里暗暗盘算,这些人,都是林国平的老战友,一个个都是大人物。老林家,真是了不得。 主桌上,林国平招呼老战友们坐下。张涛坐在他旁边,老李、老方、老吴、老江依次落座。张战军坐在林国平另一边,跟老吴聊着天。林雪和张志远站在一旁,给长辈们倒茶。 第264章 林雪结婚(四) 过了一会,何雨柱从厨房里出来,找到林国平。他走到林国平身边,压低声音问:“林主任,现在要不要开始上菜?菜都准备好了。” 林国平正要点头,院门外又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 主桌上的几个人都听到了,互相看了看。老李放下手里的茶杯,问林国平:“国平,你还请了谁?”老方也抬起头,朝门口张望了一下。 张涛端着茶杯,没说话,但眼里也带着几分好奇。张战军看了看林国平,林国平也看了看他,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站起身。林国平对桌上的人道:“是老军长。我们也请了他老人家。” 这话一出,桌上的几个人全都站了起来。 林国平和张战军走在前面,其他人跟在后面,一行人快步朝门口走去。院子里其他桌的客人看到这阵势,也都安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刘海中凑过来,小声问易中海:“这是谁来了?这么大阵仗?”易中海没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院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刚停稳。车门打开,一个老人下了车。 林国平第一个迎上去,双手握住老军长的手,道:“老军长,您来了!路上辛苦了吧?” 老军长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道:“还行,不辛苦。你这边办喜事,我能不来吗?” 张战军也上前,握住老军长的手,道:“老军长,您身体还好?” 老军长道:“还行。今天要不是你儿子结婚,我还不出来呢。” 张涛、老李、老方、老吴、老江几个人也围上来,一个个跟老军长打招呼。老军长一一握手,嘴里念叨着:“好,好,都来了。”他看了看张涛,道:“张涛,你胖了。” 张涛笑道:“老军长,您还是这么精神。” 老军长摆摆手,道:“精神什么,老了,不中用了。” 林国平侧过身,把林雪和张志远拉到老军长面前,介绍道:“老军长,这是我家侄女林雪,这是老张儿子张志远。”林雪叫了一声“首长”,张志远也跟着叫了一声。 老军长看了看他们,点点头,道:“好,好,般配。”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林雪,道:“拿着,我的一点心意。” 林雪看了林国平一眼,林国平点点头,她才接过来,道:“谢谢老军长。” 一行人簇拥着老军长进了院子。老军长走在最前面,林国平和张战军一左一右陪着,其他人跟在后面。院子里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老人身上,有的好奇,有的敬畏,有的茫然。易中海坐在次桌上,看着这位老人,心里暗暗猜测他的身份。 刘海中凑过来,小声问:“老易,这老头是谁?怎么这么大排场?” 易中海瞪了他一眼,道:“你管人家是谁,别乱说话。”刘海中缩了缩头,不敢再问了。 林国平引着老军长来到主桌,请他坐下。老军长看了看桌上的其他人,道:“都坐,都坐,别站着。”众人这才纷纷落座。林国平朝何雨柱挥了挥手,示意可以上菜了。何雨柱应了一声,转身跑回厨房。 老军长坐下后,看了看桌上的几个人,感慨道:“一晃几十年了,你们都老了。” 张涛笑道:“老军长,您也老了。”老军长点点头,道:“能不老吗?我都快七十了。” 老李在一旁道:“老军长,您身体还硬朗,活到一百没问题。” 老军长摆摆手,道:“一百?活那么长干什么?活够了。” 张战军给老军长倒了杯茶,道:“老军长,您喝茶。” 老军长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问张战军:“你儿子在总参干得怎么样?” 张战军道:“还行,挺踏实的。” 老军长点点头,道:“踏实就好。年轻人,不能浮躁。”他又看向林国平,问:“国平,你在计委干得怎么样?” 林国平道:“还行,就是忙。” 老军长道:“忙点好,忙点说明有事干。不忙的时候,就该退休了。”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这时,何雨柱带着几个帮忙的大妈开始上菜。红烧肉、清蒸鱼、炖鸡、烤鸭、炒青菜……一道道菜端上桌,热气腾腾,香气扑鼻。老军长看了看桌上的菜,道:“不错,挺丰盛。” 林国平笑道:“老军长,您多吃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张志远和林雪开始挨桌敬酒。两人端着酒杯,从主桌开始,一桌一桌地敬。到了主桌,张志远先敬老军长,道:“首长,我敬您一杯。” 老军长端起酒杯,道:“好,祝你们白头偕老。”一饮而尽。张志远又敬张战军和林国平,两人也都喝了。 敬完主桌,两人又去其他桌。易中海那桌,张志远敬了三位大爷一杯,易中海说了几句吉祥话。刘海中、阎埠贵也都跟着喝了。 等两人敬完酒,回到主桌坐下,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老军长放下筷子,对林国平道:“国平,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林国平连忙站起身,道:“老军长,您再坐会儿。” 老军长摆摆手,道:“不坐了,累了。回去歇着。” 林国平知道老军长的脾气,说走就走,留不住。他扶着老军长站起身,张战军也站起来,张涛、老李、老方几个人也都跟着站起来。 一行人送老军长到门口。老军长的车还停在门口,司机看到他们出来,连忙打开车门。老军长上了车,车子缓缓启动,驶出胡同。 送走了老军长,张涛也走过来,对林国平道:“国平,我也该走了。下午还有个会。”他上了车,朝众人挥挥手,车子也驶出了胡同。老李、老方、老吴、老江几个人也陆续告辞。林国平一一送到门口,握手道别。 等送走了所有人,林国平和张战军回到主桌上坐下。 张战军又道:“国平,我们也该回招待所了。明天早上来接志远和小雪。” 林国平点点头,道:“行,你们早点回去休息。”张战军站起身,叫上妻子。张志远和林雪走到老两口身边,说了几句话,老两口又跟林国栋、刘芳道了别,才往外走。 林国平送到门口,看着车子消失在胡同口,才转身回了院子。他走到林国栋身边,道:“大哥,我得回单位了。下午还有个会,不能迟到。” 林国栋点点头,道:“行,你忙你的。这边有我呢。”林国平又跟刘芳、许婷说了一声,也上了车,也驶出了胡同。 第265章 婚礼结束 主桌上的人陆续走了,李为民、赵铁柱、孙明几个人也从次桌上站起来,朝林国栋走过来。 李为民走到林国栋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国栋,我们也该走了。今天喝得高兴,菜也好,柱子手艺没得说。” 林国栋连忙道:“老李,我送送你们。” 李为民摆摆手,道:“不用不用,你忙你的。今天你是主家,客人还没走完,你走不开。我们自己走就行。” 赵铁柱也道:“就是,国栋,你甭送了。咱们老兄弟,还搞这一套?” 孙明点点头,道:“国栋,你忙吧。改天再聚。” 林国栋还想再送,被李为民一把按住了肩膀。李为民道:“国栋,你就别客气了。咱们几十年的交情,不在乎这些虚礼。” 林国栋只好点点头,道:“行,那你们慢走。改天我请你们喝酒。” 李为民笑道:“那可说好了,我等着。” 几个人往外走,穿过院子,出了院门。胡同里,阳光正好,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几个人在胡同口分别,各回各家。王建国带着两个儿子王军和王强,也朝自己家的方向走。王建国走在前面,背着手,步子不紧不慢。王军和王强跟在后面,两人还沉浸在刚才的热闹里,嘴里说个不停。 王军道:“爸,您看见主桌上那些人了吗?一个个穿军装的,那气势,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王强点点头,道:“就是。那个老军长,头发全白了,可那眼神,跟刀子似的。我都不敢跟他正眼对看。” 王建国没说话,只是听着。 王军又道:“林主任的面子真大。这些人,都是冲他来的。要是搁在以前还有军衔的时候,主桌上那些人,怕是都带星星的。” 王强道:“可不是嘛。一颗星都是少将,那桌上坐着好几位呢。” 王建国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两个儿子,脸色严肃起来。他压低声音道:“你们俩,别瞎往外说。自己知道就行了。这些话,传出去不好。” 王军愣了一下,道:“爸,我们又没说什么。” 王建国瞪了他一眼,道:“没说什么?你们刚才说的那些,什么带星星不带星星的,让人听见了,还以为咱们在背后议论领导。人家是林主任的客人,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你们少说两句。” 王军和王强对视一眼,都不吭声了。王建国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他又停下,回头看着两个儿子,道:“以后,让家里的几个小子多跟他们表弟玩玩。”王军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王强先明白了,笑道:“爸,您是说让学武他们几个多跟启平启泽玩?” 王建国点点头,道:“对。启平启泽是林家的孙子,跟他们表弟是一家人。多走动走动,没坏处。” 王军和王强都笑了起来。王军道:“爸,您这是想沾光啊?” 王建国脸上有些挂不住,瞪了他一眼,道:“沾什么光?我说的是正经话。亲戚之间,多走动是应该的。你们爱去不去,反正我说了。” 王军和王强笑得更厉害了。王建国不理他们,背着手,快步往前走。王军和王强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笑,但心里都明白父亲的意思。林家现在如日中天,跟林家多走动,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不说别的,王秀英从轧钢厂调到文化馆,不就是林主任一句话的事? 另一边,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许大茂、秦淮茹几个人也找到了林国栋。易中海走在最前面,从口袋里掏出几个红包,递给林国栋,道:“国栋,这是我们的份子钱。饭前就想给,可你这边没请记账的,我们就没给出去。” 林国栋接过红包,捏了捏,厚薄不一,但他也没打开看,直接揣进口袋里,道:“老易,你们太客气了。” 阎埠贵在一旁嘀嘀咕咕:“早知道他没请记账的,我就来当这个记账的了。记账我最拿手。” 林国栋看着他们,笑道:“老几位,今天辛苦你们了。改天我请你们喝酒。” 易中海摆摆手,道:“请什么酒?你忙你的。我们走了。”他带着几个人往外走,何雨柱也跟在后面。 出了院门,几个人沿着胡同往外走。许大茂走在后面,嘴里还在说着主桌上那些人。他对易中海道:“一大爷,您看见主桌上那些人了吗?虽然我一个都不认识,但肯定都比咱们厂里的杨厂长官大。” 易中海还没说话,刘海中就白了他一眼,道:“这还用你说?人家都是军长、司令的,杨厂长算老几?” 几个人回到南锣鼓巷95号院,院子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了。几个没去参加婚礼的邻居凑在一起,正聊着天。看到易中海他们回来,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老易,老林家办得怎么样?热闹不热闹?”“酒席怎么样?菜好不好?” 易中海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慢条斯理地道:“办得不错,挺热闹。请了不少人,林主任的老战友都来了,都是军队上的,级别不低。” 贾张氏坐在自家门口,听着这些话,心里又酸又气。她撇着嘴,道:“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办个酒席吗?请几个当兵的,就了不起了?”她顿了顿,又道,“老林家也是,请了那么多人,就是不请我。我好歹也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他们就这么对我?” 阎埠贵看了贾张氏一眼,道:“贾家嫂子,您就别说了。人家请谁不请谁,是人家的自由。您要是去了,再闹出点什么,人家脸上不好看。” 贾张氏瞪了他一眼,道:“我闹什么了?我什么时候闹过?”阎埠贵不说话了,但心里想,你闹的时候还少吗? 贾张氏又道:“当初我就说,让棒梗娶林雪,你们都不听。要是棒梗娶了林雪,今天坐在主桌上的,就是我们家棒梗了!”这话一出,院子里的人都愣住了。众人看着她,像看傻子一样。 刘海中第一个反应过来,道:“贾家嫂子,您这话说的,那是老林家愿不愿意的事吗?人家林雪嫁的是军长的儿子,棒梗拿什么跟人家比?” 贾张氏不服气,道:“棒梗怎么了?棒梗也是好孩子。要不是那个领导不开眼,棒梗现在还在开车呢。” 易中海摆摆手,道:“行了,都少说两句。老林家的事,跟咱们没关系。各回各家,都散了吧。”众人这才散了,各自回了屋。贾张氏还想说什么,被秦淮茹拉了一下,不情不愿地进了屋。 第266章 赵蒙生离开 南疆的夏夜,闷热得像蒸笼。赵蒙生蹲在地上,把柜子里的东西一件件往外拿,叠好,塞进帆布包里。调令已经下来了,明天他就要离开这里,返回京城。 林峰靠在床架上,双手抱胸,看着赵蒙生忙活,嘴角挂着一丝笑意。“老赵,回去之后别陷入温柔乡里出不来了。” 赵蒙生头也没抬,把最后一件衬衣塞进包里,拉好拉链,站起身,白了林峰一眼,笑骂道:“去你的吧。你以为我是你啊?见了女人走不动道。” 林峰笑道:“我什么时候见了女人走不动道?你妹妹我见了也没走不动道。” 赵蒙生哼了一声,道:“你那是装的。心里早就走不动了,面上还得绷着。” 林峰没接话,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赵蒙生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两人抽着烟,屋里弥漫着淡淡的烟雾。赵蒙生把包放到床上,坐在床沿上,看着林峰,道:“林峰,我问你个事。” 林峰道:“什么事?” 赵蒙生道:“你就不好奇我回去之后去哪儿?” 林峰吐了口烟,道:“你憋了这么多天,总算要说了?行,你说吧,去哪儿?” 赵蒙生道:“军*委,副营级参谋。” 林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道:“参谋不带长,放屁都不响。你这也不行啊,老赵。副营级参谋,说出去都不好意思。” 赵蒙生骂了一句“滚”,把烟头摁灭在床头的铁架上,道:“你懂什么?这是家里的安排。当参谋,闲工夫多,好要孩子。等方婉怀上了,我再调到卫戍区去当营长。到时候你也差不多该回来了,路子一样。” 林峰点点头,道:“也是。我这边还没定日子呢,得等回去再说。” 赵蒙生看着他,道:“你跟晓晓怎么样了?上次回去见了面,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办事?” 林峰白了他一眼,道:“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当我大舅哥?” 赵蒙生笑了,道:“那当然。你叫我一声哥,我听着舒坦。” 林峰哼了一声,道:“你想得美。” 两人又抽了一会儿烟,把烟头掐灭,站起身。赵蒙生拍了拍身上的灰,道:“走吧,该去食堂了。九连的人还等着呢。”林峰点点头,两人一起出了宿舍。 营房外面,夜色很沉,月亮被云遮住了,只有几颗星星挂在头顶,闪着微弱的光。远处的山峦黑黢黢的,像一头头沉睡的巨兽。营区里很安静,只有食堂的灯还亮着,透出昏黄的光。 两人推开食堂的门,里面已经坐满了人。九连的战士们一个个坐得笔直,桌上摆着几盆菜,几瓶酒,还有一些搪瓷缸子。看到林峰和赵蒙生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林峰摆摆手,道:“坐,都坐。” 赵蒙生也跟着道:“坐下,别站着。” 两人在桌边坐下,战士们这才重新落座。林峰拿起一瓶酒,拧开盖子,给赵蒙生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他站起身,端着酒杯,看着满屋子的战士,开口道:“同志们,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今天这杯酒,咱们欢送指导员。” 战士们纷纷站起来,端起搪瓷缸子,齐声道:“欢送指导员!” 赵蒙生也站起来,端着酒杯,看着这些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士,眼眶有些发热。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同志们,我赵蒙生今天要走了。虽然离开了九连,但我永远记得,我是九连的兵。”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在座的有些人,以后也会跟我一样离开。但我希望你们跟我一样,不要忘记,自己永远是九连的一个兵。” 战士们安静地听着,没有人说话。赵蒙生举起酒杯,道:“来,干了!”众人一饮而尽。 林峰重新坐下,给赵蒙生倒上酒,又给自己倒上。两人碰了一杯,各自喝了一大口。赵蒙生放下杯子,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林峰看着他,道:“老赵,回去之后,帮我给晓晓带个好。” 赵蒙生点点头,道:“行,我帮你带。你自己也早点回来,别让我妹妹等太久。” 林峰道:“快了,等连队这边稳定了,我就回去。” 战士们开始轮流过来敬酒。三班的小王第一个走过来,端着搪瓷缸子,对赵蒙生道:“指导员,我敬您一杯。” 赵蒙生站起身,跟他碰了一下,道:“小王,好好干。你是个好兵。” 战士们一个接一个地过来敬酒,赵蒙生一一回应,喝了不少。林峰在一旁看着,也没拦着。他知道,这是赵蒙生和九连最后的告别,喝就喝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食堂里的气氛渐渐热闹起来。有人开始唱歌,唱的是《战友之歌》,声音不大,但很整齐。“战友战友亲如兄弟,革命把我们召唤在一起……”歌声在夜风中飘散,飘向远处的山峦,飘向沉沉的夜色。 赵蒙生听着歌声,眼眶又有些发热。他站起身,对林峰道:“林峰,我出去透透气。” 林峰点点头,道:“去吧。” 赵蒙生走出食堂,站在门口,望着夜空。月亮从云层里钻了出来,洒下清冷的光。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营区里的哨兵在来回走动。 他想起初到九连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夜晚。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连枪都端不稳。现在他要走了,带着一身伤疤,带着一枚军功章,也带着对九连深深的眷恋。 身后传来脚步声,林峰走了出来,站在他旁边,递给他一根烟。赵蒙生接过烟,点上,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两人抽完烟,转身回了食堂。战士们还在喝着,闹着,笑着。赵蒙生回到座位上,端起酒杯,对战士们道:“同志们,我再敬你们一杯。祝你们在部队好好干,给九连争光!” 战士们纷纷站起来,齐声道:“给九连争光!” 一饮而尽。 第267章 林峰返家 转眼之间,几个月的时间过去了,到了腊月二十八,天寒地冻。什刹海的冰面冻得结结实实,岸边的柳树光秃秃的,枝条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胡同里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响,是孩子们等不及过年,提前放了起来。 林峰下了火车,拎着帆布包,在站前广场上站了一会儿。 他拦了辆三轮车,说了什刹海的地址。车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穿着厚厚的棉袄,戴着狗皮帽子,嗓门很大:“坐好了您呐!”三轮车在结冰的路面上吱呀吱呀地走着,穿过一条条胡同。 到了什刹海边的四合院门口,林峰付了车钱,推开院门。院子里,林国栋正踩着梯子往门框上贴春联,刘芳在下面扶着梯子,指挥着:“左边高了,往下一点。对,就这样。” 林生和王秀英在院子里挂灯笼,林生站在凳子上,王秀英递给他灯笼,两人配合默契。林雪也在帮忙,还有一个年轻的军人在扫院子,想必是自己的姐夫了。 林启平和林启泽两个小家伙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手里拿着小鞭炮,你追我赶,咯咯地笑。林启平先看到林峰,愣了一下,然后大喊:“三叔回来了!三叔回来了!”林启泽也跟着喊,两个小家伙跑过来,一左一右抱住林峰的腿。 林峰放下帆布包,弯腰抱起林启泽,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道:“想三叔没有?” 林启泽搂着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道:“想了!” 林启平站在地上,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他。林峰腾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笑道:“启平也长大了。” 林生走过来,接过林峰手里的帆布包,道:“路上累了吧?快进屋歇着。” 林峰抱着林启泽,跟着林生往屋里走。张志远放下扫帚,走过来,笑着道:“这就是林峰吧?我是张志远,你姐夫。” 林峰点点头,道:“姐夫好,我是林峰。”两人握了握手。林雪也走过来,叫了声“小峰”,接过林启泽抱在怀里。林启泽在她怀里扭来扭去,伸手要林峰抱。 一家人进了正房,在沙发上坐下。屋里生着炉子,暖烘烘的。林国栋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林峰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林峰接过烟,点上,吸了一口,缓缓吐出。刘芳坐在一旁,看着儿子,眼里满是笑意。 林国栋道:“前两天你妈还念叨,说你不知道能不能赶回来过年。” 林峰笑道:“能,怎么不能?调令上写的是正月初十报到,还有十天才去报到呢。” 刘芳高兴得合不拢嘴,连声道:“好好好,在家多待几天。” 林雪问:“小峰,调到哪个单位了?” 林峰道:“总参,跟姐夫一个单位。” 林峰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这个就是过渡的。等结了婚,有了孩子,估计还得调到野战部队去。” 林国栋道:“部队的事,你二叔有安排。你听他的就行。” 林峰笑了笑,没说话。刘芳道:“前几天你二叔来家里,说等年后他就去请人给你提亲。让你做好准备。” 林峰脸微微有些红,道:“妈,我知道了。” 刘芳又道:“你的房间给你收拾好了,你爸特意请了附近的老师傅来修缮的,你看看满意不满意。” 林峰道:“妈,不用这么麻烦。” 刘芳道:“不麻烦,应该的。” 刘芳站起身,道:“你们聊,我去做饭。秀英,你跟我来帮忙。”王秀英应了一声,跟着刘芳出去了。屋里剩下林国栋、林生、林峰、张志远和林雪几个人。林国栋抽着烟,跟林峰聊起部队的事。林峰简单说了说南疆的情况,没有细讲,林国栋也没有多问。他知道部队的事有纪律,不该问的不问。 林启平和林启泽在屋里跑来跑去,闹个不停。林雪把他们赶出去,让他们在院子里玩。两个小家伙不情不愿地出了屋,在院子里又跑了起来。 刘芳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碰着锅沿,发出清脆的声响。王秀英在切菜,刀起刀落,节奏分明。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香味一阵阵地飘出来。林峰深吸一口气,觉得这味道比南疆任何一家饭馆的都香。 林国栋给他倒了杯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 林国栋笑了,道:“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林峰放下茶杯,擦了擦嘴,笑道:“爸,您这茶太烫了。” 林国栋道:“茶不烫叫什么茶?” 众人都笑了。笑声在屋里回荡,惊飞了窗台上的一只麻雀。 刘芳从厨房探出头来,道:“笑什么呢?这么高兴。” 林峰道:“妈,没什么,爸跟我开玩笑呢。” 刘芳白了一眼林国栋,道:“老没正经的。” 刘芳和王秀英在厨房里忙活了将近一个时辰,饭菜终于端上了桌。林启平和林启泽早就趴在桌边,眼巴巴地看着,被王秀英赶去洗手,两个小家伙洗了手又跑回来,乖乖地坐好。刘芳解下围裙,在桌边坐下,看着满桌的菜,又看看围坐在一起的一家人,笑道:“都齐了,吃吧。” 林国栋端起酒杯,对林峰道:“小峰,这杯酒给你接风。路上辛苦,今天多喝两杯。” 林峰双手端着酒杯,站起身,道:“爸,我敬您。” 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林生也给林峰倒了一杯,兄弟俩碰了碰杯。 张志远端着酒杯,对林峰道:“小峰,咱们第一次见面,这杯酒我敬你。” 林峰笑道:“姐夫客气了,应该是我敬你。”两人喝了酒,林雪在一旁看着,嘴角带着笑。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着饭。林启平吃得满嘴油光,林启泽用小勺子舀菜,舀得桌上到处都是。王秀英一边吃一边收拾,忙得不可开交。 刘芳不停地给林峰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在部队吃不到家里的饭。” 林峰笑道:“妈,我吃不下了。” 刘芳道:“吃不下也得吃,看你瘦的。”林峰只好又吃了两口。 饭后,林峰帮着收拾了碗筷,才回房休息。他脱了外套,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子里想着赵晓晓的样子。 第268章 去赵家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峰就醒了。他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心里想着今天要去赵家,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了床。洗漱完毕,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对着镜子照了照,又用手理了理头发,这才出了门。 厨房里,刘芳正在做早饭。看到林峰这么早就起来了,有些意外,问:“怎么不多睡会儿?” 林峰道:“睡不着。” 刘芳看了他一眼,笑道:“急着去见晓晓吧?” 林峰脸一红,没说话。刘芳也不逗他了,盛了碗粥端给他,又拿了两个馒头、一碟咸菜放在桌上。林峰坐下来,三两口吃完,擦了擦嘴,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腊月二十九,街上已经很有年味儿了。林峰骑着车,穿过一条条胡同,心里想着见到赵晓晓该说什么。 到了赵家大院门口,林峰停好车,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门很快开了,是赵蒙生。他头发乱糟糟的,显然刚起来不久。看到林峰,他打了个哈欠,道:“这么早?进来吧。” 林峰跟着他进了院子。方婉从屋里出来,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头发扎成马尾,笑着跟林峰打招呼:“林峰来了?快进屋坐。”林峰点点头,跟着他们进了屋。 赵晓晓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看到他进来,脸微微有些红,低下头去。林峰在她对面坐下,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赵蒙生在一旁看着,笑道:“你们俩,每次见面都这样,跟陌生人似的。”方 婉瞪了他一眼,道:“你少说两句。”赵蒙生嘿嘿一笑,不说话了。 林峰问:“叔叔阿姨呢?” 赵蒙生道:“老两口去老朋友家了,说是晚上才回来。今天就咱们几个。” 林峰点点头,心里松了口气。长辈不在,他自在些。 几个人坐着聊了一会儿。赵蒙生伸了个懒腰,道:“在家待着没意思,要不出去玩会儿?”林峰看了看赵晓晓,赵晓晓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方婉道:“行,那就出去走走。” 赵蒙生站起身,道:“我去开车。” 林峰愣了一下,道:“不骑车去?” 赵晓晓笑了,道:“还是开车吧。现在不是四个人,是五个人了。” 林峰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看向方婉的肚子。方婉脸微微一红,低下头去。赵蒙生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林峰站起身,对着赵蒙生拱了拱手,道:“恭喜恭喜,老赵,你这速度够快的。” 赵蒙生笑道:“那是,你以为都跟你似的,磨磨唧唧。”林峰白了他一眼,没接话。 赵蒙生去车库开车,方婉回屋拿了件外套,赵晓晓也站起来,跟林峰一起往外走。出了院门,赵蒙生已经把车开出来了,是一辆半旧的吉普车,军绿色的,擦得锃亮。林峰拉开后排的门,让赵晓晓坐进去,自己坐到副驾驶,方婉也上了车。赵蒙生发动车子,驶出了胡同。 地坛公园离赵家不远,开车十几分钟就到了。腊月二十九,公园里人不多,三三两两的,大多是老人和孩子。几个老人在打太极拳,动作慢悠悠的,像在水里划船。孩子们在空地上放风筝,跑得满头大汗。林峰几个人下了车,沿着石板路往里走。两旁的松柏还是绿油油的,在寒风中挺立着,给这冬日增添了几分生机。 赵蒙生和方婉走在前面,林峰和赵晓晓走在后面。走了一段,赵蒙生回头看了林峰一眼,道:“林峰,你工作的事儿定了没有?调到哪个单位了?” 林峰道:“定了,总参。” 赵蒙生点点头,道:“总参不错。跟我一样,先过渡一下。” 赵蒙生又问:“你现在什么级别?” 林峰道:“正连。” 赵蒙生点点头,道:“差不多。你是去年才提的正连,还得一些时间。” 两人聊着天,方婉在一旁听着,偶尔插一句。赵晓晓走在林峰旁边,走了一会儿,赵蒙生停下脚步,对林峰道:“我跟方婉去那边转转,你们俩自己走。”说完,拉着方婉就往旁边的小路拐了过去。方婉回头看了赵晓晓一眼,笑了笑,跟着赵蒙生走了。 林峰和赵晓晓继续往前走。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走了一会儿,林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赵晓晓的手。赵晓晓的手有些凉,微微挣扎了一下,就没再动了。林峰握紧了些,感觉到她的手指也轻轻回握了一下。 林峰道:“晓晓,年后我让二叔去你家提亲。” 赵晓晓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去,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嗯”了一声。林峰心里一喜,脸上露出笑容,握着她的手又紧了些。 赵晓晓不好意思地捶了他一下,道:“你笑什么?” 林峰道:“没笑什么,高兴。”赵晓晓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两人继续往前走,手牵着手,谁也没松开。公园里的松柏在寒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向他们点头。远处的钟楼传来隐隐的钟声,在冬日的空气中回荡。林峰觉得今天的天气格外好,天蓝得像洗过一样,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一点都不冷。 走了一会儿,两人找了一处石凳坐下。石凳有些凉,但林峰不在意,赵晓晓也没在意。林峰从口袋里掏出烟,想点上一根,看了赵晓晓一眼,又塞了回去。 赵晓晓道:“你抽吧,我不介意。” 林峰摇摇头,道:“不抽了。抽烟不好,以后得戒。”赵晓晓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里多了些温柔。 两人坐在石凳上,看着远处的孩子们放风筝。风筝飞得很高,在蓝天白云间飘来飘去,像一只只自由的鸟。林峰忽然想起在南疆的那些日子,想起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战友。他们再也看不到这样的天空了,再也感受不到这样的安宁了。 赵晓晓见他出神,轻声问:“想什么呢?” 林峰回过神来,摇摇头,道:“没想什么。”赵晓晓没再问,只是轻轻靠在了他肩上。林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中午,四人在公园门口汇合。赵蒙生看到林峰和赵晓晓手牵着手走过来,嘴角咧得老高,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方婉瞪了他一眼,伸手掐了他一下,赵蒙生疼得龇牙咧嘴,但也没敢说什么。 几个人在附近找了家饭馆,点了几个菜。赵蒙生要了一瓶啤酒,给林峰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林峰端起酒杯,对赵蒙生道:“老赵,年后我二叔去提亲,你帮我说说话。” 赵蒙生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笑道:“那得看你表现了。先叫声大舅哥来听听。”林峰张了张嘴,还没开口,赵晓晓伸手拎住赵蒙生的耳朵,往上一提。 赵蒙生疼得直叫,连声道:“松手松手,我不说了。”赵晓晓这才松开手,瞪了他一眼。赵蒙生揉着耳朵,嘿嘿笑着,不敢再逗他了。方婉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 吃完饭,一行人回到了赵家。随后林峰也告辞离开,骑车回家。 院子里,林国栋正蹲在墙根晒太阳,看到林峰进来,问:“回来了?” 林峰点点头,道:“回来了。”林国栋没再问,继续眯着眼睛晒太阳。 林峰把自行车停好,进了屋。刘芳正在屋里纳鞋底,看到他进来,问:“见着晓晓了?” 林峰点点头,道:“见着了。” 刘芳又问:“她家里什么意思?” 林峰道:“她同意了。年后就让二叔去提亲。” 刘芳高兴得合不拢嘴,道:“好好好,这事儿总算定下来了。” 第269章 过年(一) 除夕这天下午,林国平从单位回到家里。计委已经放假了,但他是常务副主任,手头的事多,年前这几天一直忙到很晚。今天总算能早点走,他收拾好桌上的文件,跟秘书交代了几句,就出了办公室。 回到家,许婷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几个礼盒,几瓶酒,还有一些年货,装了好几个袋子。林政轩和林政安也准备好了,林政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斯斯文文的,林政安穿着一件新做的蓝布褂子,站在门口,迫不及待地要出门。 林国平亲自开车,一家人往什刹海赶去。路上车不多,大年三十的下午,该回家的都回家了。 到了什刹海边的四合院门口,林国平停好车,一家人拎着东西进了院子。院子里的老槐树上挂了几盏红灯笼,在寒风中轻轻摇晃。春联已经贴上了,大红的纸上写着“春风得意马蹄疾,新年更上一层楼”,字迹工整,一看就是林国栋的手笔。门框上还贴了两个倒着的“福”字,窗台上摆了几盆水仙花,还没开,但已经冒出了嫩绿的花苞。 林启平和林启泽正在院子里放小鞭炮,看到林国平他们进来,两个小家伙扔下手里的东西就跑过来。林启平今年八岁了,个子长高了不少,像个懂事的小大人。林启泽五岁,还是虎头虎脑的,跑起来晃晃悠悠的。 “二爷爷过年好!二奶奶过年好!”两个小家伙齐刷刷地喊,声音脆生生的,在院子里回荡。 许婷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包,一人一个,道:“过年好,拿着买糖吃。”林启平和林启泽接过红包,喜笑颜开,连声道谢,又跑回去放鞭炮了。 林国平和许婷进了正房。屋里暖烘烘的,炉子烧得正旺,水壶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地响着。刘芳和林国栋坐在炕沿上,林生和王秀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林峰坐在另一侧,张志远和林雪也在。一家人正聊着天,看到林国平他们进来,都站起身。 刘芳拉着许婷的手,让她在炕沿上坐下,道:“婷婷,你们可来了。我刚才还念叨呢,说你们怎么还不来。” 许婷笑道:“嫂子,国平单位事多,忙到下午才回来。我们收拾收拾就赶过来了。” 林国平在椅子上坐下,接过林生递来的茶,喝了一口。刘芳凑过来,迫不及待地说:“国平,我跟你说个事。小峰跟赵家那闺女说好了,年后就可以去提亲了,现在就等你这边了。” 林国平放下茶杯,笑了笑,道:“嫂子,你别急。我早就想好了,初五吧,我请老军长出面,去赵家把这事定下来。老军长跟赵家老爷子是老交情,他出面,这事就稳了。” 刘芳高兴得合不拢嘴,连声道:“好好好,初五就初五。那结婚呢?什么时候办?” 林国平道:“结婚不急,放在一两个月后吧。到时候天气也暖和一些,办起来方便。” 林峰坐在一旁,听着这些话,脸微微有些红,但嘴角翘着,心里美滋滋的。刘芳看着儿子的样子,笑道:“你看你,嘴都咧到耳朵根了。”林峰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众人都笑了起来。 林国平又转向林雪和张志远,问:“小雪,你们俩以后是怎么打算的?老张给你们安排没有?” 林雪和张志远对视一眼,张志远道:“二叔,我们回来之前,我爸也提过这事。他说过段时间,想让我们调回川蜀去。”林国平点点头,若有所思。 张战军在川蜀干了二三十年,从师长到军长,再到现在的副司令,一路升上来,各种人脉都在那边。张志远去了那边,有父亲的关系网,晋升肯定会顺利得多。林国平心里明白这个道理,没有反对,道:“老张考虑得对。川蜀那边他熟,你们去了,他也能照应。”刘芳在一旁听着,脸色却有些不好。她看了林雪一眼,又低下头去。 林雪看出了母亲的心思,走过去拉着她的手,道:“妈,我们又不是不回来了。川蜀那边有飞机,半天就到了。您想我了,我就回来看您。” 刘芳眼眶有些红,道:“你说得轻巧。那边离京城几千里地,说回来就回来?”许 婷在一旁劝道:“嫂子,孩子们有孩子们的路。小雪嫁到张家,就是张家的人。志远他爸在川蜀,让他们过去也是应该的。你不能把孩子拴在身边一辈子。” 刘芳叹了口气,道:“我知道,我就是舍不得。” 林雪拉着她的手,撒娇道:“妈,我保证,每个月都给您打电话。每年过年,我们都回来。” 刘芳被她逗笑了,道:“你呀,就是嘴甜。”林雪嘿嘿一笑,靠在她肩上。 林国平又看向林峰和张志远,正色道:“小峰,志远,我跟你们说个事。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军队里面越来越重视高水平人才。你们下部队以后,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到军事学院进修几年。有了学历,有了理论功底,以后晋升才会更顺利。” 林峰和张志远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林峰道:“二叔,我记住了。” 张志远也道:“二叔,我也是这么想的。光靠战功不行,还得有文化。” 林国平点点头,道:“你们明白就好。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你们自己得先把本事攒够。” 林国栋在一旁听着,插不上话,但心里高兴。弟弟说的这些,他不太懂,但知道是为孩子们好。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带着笑。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胡同里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年味越来越浓了。刘芳站起身,道:“你们聊,我去做饭。今天除夕,得吃顿好的。” 许婷也跟着站起来,道:“嫂子,我帮你。”王秀英也跟了出去。三个女人进了厨房,锅碗瓢盆的声音响了起来。 第270章 过年(二) 趁着刘芳、许婷和王秀英在厨房忙活的间隙,林国平从口袋里掏出烟,给林国栋散了一根,又给林生散了一根。林国平点上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在冷空气中很快消散。 “小生,工作怎么样?”林国平问。 林生也点上烟,吸了一口,道:“还是那样,正常上班,也没什么升职的追求。我在技术科,活儿不多,倒也清闲。”林 国平点点头,没说话,心里却暗暗叹了口气。 林生这孩子,当年也是大学生,有技术,有文化,放在哪里都是块好材料。可这些年,先是受自己离开的影响,后来又在那个特殊的时间里谨小慎微,不敢出头,不敢表现,慢慢地,那股子锐气就磨没了。现在国家走上正轨了,他却已经习惯了不争不抢的日子。林国平心里有些惋惜,但转念一想,这样也不是不好。人这一辈子,平平安安才是福。不是每个人都想出人头地,不是每个人都想当官发财。林生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守着老婆孩子,守着这个家,也是一件好事。 林国平掐灭烟头,换了个话题,道:“小生,我跟你说个事。” 林生看着他,道:“二叔,您说。” 林国平道:“现在国家的中心都转移到经济建设上来了。我琢磨着,乱世黄金,盛世古董。你手里要是有闲钱,可以买些古董放着。这东西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值钱。到时候可以当传家宝传给启平启泽,也可以应急。几个小的以后不至于为钱发愁。” 林生愣了一下,没想到二叔会跟他说这个。他想了想,道:“二叔,我对古董一窍不通,怕买假了。” 林国平笑了笑,道:“谁让你自己去买了?你去文物商店买,那里头的东西,都是专家鉴定过的,假不了。你也不用买多贵的,量力而行。瓷器、字画、玉器,什么都行。关键是东西要对,要真。” 林生点点头,道:“行,二叔,我听您的。” 林国平又转向林国栋,道:“大哥,你这院子大,可以专门留出来一个储藏间,放这些东西。南房那几间屋子平时也不怎么用,收拾一间出来,朝北的,阴凉干燥,正好放古董。光线太强不行,太潮也不行。” 林国栋道:“行,我回头收拾一间出来。” 林国平又看向张志远。张志远正站在一旁,听着他们说话,没有插嘴。林国平道:“志远,你们两口子也可以托小生买一点。你自己就不要亲自买了。你在总参上班,以后还要在部队发展,这种事沾上了,万一被人举报,对你前途不好。” 张志远点点头,道:“二叔说得对。过两天我取些钱出来,给林生哥,让他帮我买点。” 林国平点点头,道:“这东西亏不了。你们信我的,没错。” 林国栋在一旁道:“国平,我也帮着买点。我认识几个会这方面的老朋友,虽然我自己不懂,但他们懂。到时候请他们掌掌眼。” 林国平道:“那更好。有懂行的人帮忙,能少走弯路。” 几个人正说着,刘芳从厨房探出头来,喊道:“吃饭了吃饭了!都别聊了,进来端菜!”林政轩和张志远连忙进了厨房,一人端了两盘菜出来。林峰也跟着进去帮忙。 菜摆了满满一桌子。林国平坐下,许婷坐在他旁边,林国栋和刘芳坐在对面,林生、王秀英、林峰、林雪、张志远、林政轩、林政安围着桌子坐了一圈。林启平和林启泽坐在小桌上,由王秀英照看着。 林国平端起酒杯,道:“来,今天是除夕,一家人坐在一起不容易。这第一杯酒,祝咱们家明年更好。”众人纷纷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林国栋放下酒杯,给林国平倒上酒,又给自己倒上,道:“国平,这些年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咱们家走不到今天。” 林国平摆摆手,道:“大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林国平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忽然想起刚才跟林生说的事,便对许婷道:“婷婷,过两天你拿些钱给小生。我跟你说的那个事。”许婷点点头,道:“行,我知道了。” 林国平又道:“我跟你们说,以后大家的生活过得越好,古董这些东西就越值钱。你现在买一幅画,可能就几十块钱。过个几十年,说不定就值几万、几十万。这东西放着不坏,还能升值,比存银行划算。” 林生在一旁听着,道:“二叔,那买回来怎么保存?我听说字画怕潮,瓷器怕碰。” 林国平道:“你这话问到点子上了。保存是关键。你买回来,不能随便往那一扔就不管了。字画要装在樟木箱子里,防虫防潮。瓷器要放在柜子里,不能叠着放,一个一个的,底下垫上软布。你要是不会弄,可以找文物商店的人问问,他们懂。或者找个老师傅学学,这些东西都是学问。” 林国栋道:“我认识一个老伙计,以前在琉璃厂干过,懂这些。到时候我请他来帮着看看,教教小生。” 林国平点点头,道:“那就更好了。有人教,比自己瞎琢磨强。” 林峰在一旁听着,插话道:“二叔,我以后要不要也买点?” 林国平看了他一眼,道:“你?你先把你自己的事办完了再说。等结了婚,安了家,有余钱了再说。”林峰挠挠头,不说话了。众人都笑了起来。 林政安在一旁道:“爸,我也要买。” 林国平白了他一眼,道:“你买什么?你现在连学费都是花的老子的,还买古董?” 林政安不服气,道:“我怎么了?我这次期末考试考了班里前十,以后肯定能挣大钱。” 林国平道:“前十就了不起了?你哥当年都是第一。”林政安不吭声了,埋头扒饭。 刘芳在一旁道:“国平,你说这些东西以后能值那么多钱?我怎么听着有点悬呢。” 林国平道:“嫂子,你信我的没错。你看看现在,有钱人越来越多了,以后会更多。有钱了,就想着附庸风雅,就想着买古董。需求大了,价格自然就上去了。你现在几十块钱买的,过个几十年,说不定就是几千几万。” 刘芳点点头,道:“行,我听你的。” 林国栋道:“国平说得对。这些东西,以前是四旧,没人敢要。现在国家提倡保护文物,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值钱。” 林生道:“二叔,那我年后就去琉璃厂看看。” 林国平点点头,道:“不急,你慢慢看,多看少买。刚开始不懂,不要急着下手。先跟懂行的人学学,看明白了再买。” 林峰道:“二叔,您懂这些吗?” 林国平摇摇头,道:“我不懂。我只是有这个判断,但具体哪个值钱哪个不值钱,我也分不清。所以我才让你们找懂行的人帮忙。” 一家人边吃边聊,不知不觉,天色已经全黑了。窗外,鞭炮声越来越密,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红的、绿的、黄的,把整个天空照得通亮。林启平和林启泽坐不住了,嚷嚷着要出去放烟花。林生带着他们出了院子,不一会儿,院子里就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和孩子们的欢笑声。 第271章 林峰提亲 初五一大早,林国栋就起了床。刘芳比他起得更早,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今天是个大日子,林峰要去赵家提亲。 “你动作快点,别磨蹭。”刘芳从厨房探出头来,催了林国栋一句。 林国栋正蹲在院子里洗脸,冷水浇在脸上,激得他打了个哆嗦。“急什么?还早呢。”他嘟囔了一句,用毛巾擦了脸,进屋换衣服。 东西是头天晚上就准备好的。烟酒糖茶,四样礼,一样不少。刘芳把这些东西装进几个红色的礼品袋里,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又检查了一遍,生怕漏了什么。 “妈,够了,别弄太多了。”林峰从屋里出来,看着桌上那一堆东西,有些不好意思。 刘芳瞪了他一眼,道:“你懂什么?头一回上门,礼数不能少。人家赵家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咱们不能让人看轻了。”林峰不吭声了,站在一旁,看着母亲忙活。 林生和王秀英也起来了,带着林启平和林启泽在院子里玩。两个小家伙还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只顾着追来追去,笑声清脆。 过了没多久,院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许婷带着林政轩和林政安走了进来。许婷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林政轩穿着中山装,斯斯文文的,林政安穿着一件新做的蓝布褂子,跟在后面,好奇地东张西望。 “嫂子,收拾好了没有?”许婷一进门就问。 刘芳连忙道:“好了好了,都准备好了。” 许婷看了看桌上那些礼品袋,点点头,道:“那行,让小生和政轩帮着搬上车。” 林生和林政轩一人拎着几个袋子,往院门外走。门外停着一辆车,是林国平从计委借的。林峰跟在后面,手里也拎着东西,心里有些紧张。 刘芳拉着许婷的手,问:“国平呢?”、 许婷道:“他去请老军长了。咱们在赵家居住的大院门口等着就行,到时候跟他一起进去。” 刘芳点点头,道:“那咱们走吧。” 许婷转头对林政轩和林政安道:“你们俩中午留在四合院,跟你林生哥他们一起吃饭。别乱跑。”林政轩应了一声,林政安也点了点头。 一行人上了车。司机开车,林国栋坐在副驾驶,许婷、刘芳和林峰坐在后排。车子缓缓驶出胡同,朝着赵家所在的大院开去。 路上,刘芳看了林峰一眼,见他绷着脸,便笑道:“怎么?紧张了?” 林峰摇摇头,道:“没有。” 刘芳道:“没有就好。到了赵家,嘴甜一点,叫人叫得勤快些。”林峰点点头,没说话。 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到了大院门口。司机停下车,许婷摇下车窗,跟门口的警卫说了几句,警卫放行。车子进了大院,在一处空地上停下。许婷看了看手表,道:“国平还没到,咱们等一会儿。” 等了大约十来分钟,另一辆黑色的轿车开了过来。林国平的车到了。车窗降下来,林国平朝他们摆了摆手,示意跟着他走。许婷所坐的车子也启动,跟在后面。 两辆车在赵家门口停下。赵成和吴爽已经带着赵蒙生、方婉和赵晓晓在门口等着了。 林国平先下了车,然后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扶着老军长下了车。老军长下了车,看了看赵成,笑道:“老赵,好久不见了。” 赵成迎上来,握住老军长的手,道:“老秦,你身体还好?” 老军长道:“还行,都是老骨头了。” 林国平在一旁道:“老军长,赵老,咱们进去说话。”一行人进了院子。 老军长被请到主位上坐下,赵成陪在旁边。林国平坐在老军长旁边,林国栋和刘芳坐在对面,许婷挨着刘芳坐下。赵蒙生和方婉坐在一旁,赵晓晓挨着方婉,林峰坐在林国栋旁边。 老军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赵成,开门见山地说:“老赵,国平托我做这个媒人,你怎么说?” 赵成笑了笑,道:“老秦,你都出面了,我还能怎么说?俩孩子自己看对眼了,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能说什么?”他顿了顿,看了林峰一眼,又道,“这孩子我见过,不错,是个好样的。” 老军长点点头,道:“那就好。国平跟我说的时候,我还担心你这关不好过。没想到你这么痛快。” 赵成笑道:“你这话说的。我赵成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拿主意。我们当父母的,把把关就行了。” 老军长又看向林峰,道:“小峰,你过来。” 林峰站起身,走到老军长面前,恭敬地叫了一声“秦爷爷”。 老军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道:“好,不错。配得上老赵家的闺女。” 林峰脸微微一红,道:“谢谢秦爷爷。” 赵成在一旁道:“林主任,林老哥,你们看看婚期定在什么时候合适。” 林国平在一旁道:“赵老,五一怎么样?不冷不热,正合适。” 赵成点点头,道:“那就这么定了。五一办婚礼,到时候咱们两家好好热闹热闹。” 刘芳坐在对面,听到婚期定了,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她看了看赵晓晓,越看越喜欢。这姑娘长得清秀,说话也斯文,配林峰正合适。赵晓晓感觉到刘芳的目光,脸更红了,低着头,不敢抬起来。 赵蒙生在一旁笑着,对方婉道:“以后林峰就是我妹夫了。” 方婉瞪了他一眼,道:“你少说两句。”赵蒙生嘿嘿一笑,不说话了。 午饭是在赵家吃的。赵家提前请了厨子,做了满满一桌子菜。老军长坐在主位上,赵成陪着,林国平坐在一旁,几个人边吃边聊。 饭后,又坐了一会儿。老军长站起身,道:“老赵,我该走了。累了,回去歇着。” 林国平扶着老军长往外走,赵成送到门口。林国栋、刘芳、许婷和林峰也跟着出来。 林国平扶着老军长上了车,然后对许婷道:“婷婷,我先送老军长回家,然后直接回单位上班了。” 许婷点点头,道:“行,你去吧。” 林国平上了车,发动车子,缓缓驶出了大院。许婷几人也跟赵家人告别,随后上了车,车子驶出大院,朝着什刹海的方向开去。 林国栋在一旁道:“小峰,五一结婚,时间不多了。该准备的得赶紧准备。” 林峰道:“爸,我知道了。” 第272章 傻柱的邀请 转眼之间,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三月的京城,春寒料峭,什刹海的冰面已经化了大半,岸边的柳树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在微风中轻轻摇摆。阳光虽然还不算暖和,但照在身上已经能感觉到一丝暖意了。 张志远和林雪已经回了部队。林峰也去了总参报到。他在家待了十来天,每天骑着自行车去赵家找赵晓晓,两人处得不错,婚期定在五一,还有一个多月。 林生和王秀英都去上班了。林启平也去上学了,在什刹海小学读三年级,每天早上背着书包,跟着林生一起出门,放学的时候王秀英去接。 林国栋陪着小孙子林启泽。林启泽今年四岁多,快五岁了,虎头虎脑的,整天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一会儿追麻雀,一会儿捡树枝,一刻也闲不住。林国栋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晒太阳,看着小孙子在院子里闹,嘴角带着笑。 “启泽,明年你也要去上学了。”林国栋朝他喊了一声。 林启泽跑过来,趴在爷爷腿上,仰着脸问:“爷爷,上学好玩吗?” 林国栋摸摸他的头,道:“好玩,能认识好多小朋友。”林启泽眨眨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跑开了。 屋里,刘芳正坐在炕沿上,面前摊着一堆票证。她拿着一个小本子,一笔一笔地算着,眉头微微皱着。棉花票、布票、线票,还有几张工业券,她数了好几遍,又在本子上记下来。 “老林,”刘芳抬起头,朝院子里喊了一声,“棉花票不够,布票也不够。过两天我得去国平那边再借点,把东西买回来,然后去四合院那边请几个邻居来给林峰缝新被子。” 林国栋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进屋里,道:“你看着办就行。该买就买,别省着。” 刘芳道:“我知道。林峰五一结婚,被子得提前准备。新被子要六床,棉花得用不少。”林国栋点点头,没说话。 两人正说着话,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何雨柱走了进来,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褂子,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憨憨的笑。林国栋看到何雨柱,有些意外,连忙招呼道:“柱子,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何雨柱摆摆手,道:“林叔,我不进去坐了。我来说个事,说完就走。” 林国栋道:“什么事?你说。” 何雨柱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道:“林叔,我要跟秦姐结婚了。这周末打算在院子里摆几桌,希望您和刘婶能过去。” 林国栋愣了一下,刘芳也愣住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何雨柱和秦淮茹,今年都四十五六了,两人之间那点事,院里人都知道。可这些年,秦淮茹一直模棱两可,既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吊着。何雨柱也死心塌地地等着,一等就是十几年。没想到,现在突然走到一起了。 林国栋虽然惊讶,但很快回过神来,点点头道:“行,柱子,到时候我过去。” 何雨柱脸上露出笑容,又道:“林叔,我还想请国平叔和许婶,您看……” 林国栋道:“那可真不巧了,国平跟着领导去南方视察了,这周末肯定回不来。” 何雨柱连忙道:“那就算了,那就算了。林叔,您和刘婶一定来啊。” 林国栋道:“你放心,我们一定去。” 何雨柱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 林国栋和刘芳站在门口,看着何雨柱走远,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儿,刘芳才开口:“秦淮茹怎么会突然跟傻柱结婚了?之前不是一直不同意的吗?” 林国栋转身回了屋,在炕沿上坐下,掏出烟点上一根,慢慢抽着。刘芳跟进来,坐在他旁边,等着他说话。 林国栋吸了口烟,缓缓吐出,道:“我琢磨着,可能是为了傻柱的房子。” 刘芳愣了一下,道:“房子?什么房子?” 林国栋道:“何家在四合院里不是有两间正房和一间耳房吗?雨水结婚之后跟四合院那边断了联系,不回四合院,那房子就空着。傻柱一个人住两间正房,宽敞得很。” 刘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林国栋继续道:“前两天我在什刹海边溜达,碰到老阎了。他跟我说,前一阵棒梗带了对象回家。” 刘芳眼睛一亮,道:“棒梗有对象了?” 林国栋道:“对。” 刘芳想了想,道:“棒梗带了对象回家,那就得结婚吧?贾家就两间房子,原本就是贾张氏和秦淮茹挤一间,棒梗和小当槐花挤一间。现在棒梗要结婚,总不能再挤着了吧?” 林国栋点点头,道:“就是这个理。棒梗要结婚,没房子。傻柱那边有空房子,秦淮茹跟他结了婚,棒梗就能住过去了。” 刘芳撇了撇嘴,道:“还是贾家算计得清楚。秦淮茹这些年吊着傻柱,不就是等着这一天吗?” 林国栋道:“也不能这么说。秦淮茹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不容易。她这辈子,也没享过什么福。” 刘芳哼了一声,道:“她不容易,傻柱就容易了?等了十几年,最后还是被人算计。” 林国栋叹了口气,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咱也管不了。” 刘芳又想了想,道:“那棒梗的婚事呢?也要傻柱出钱吧?” 林国栋道:“那肯定。秦淮茹跟傻柱结了婚,棒梗就是他儿子了。儿子结婚,当爹的能不出钱?” 刘芳摇摇头,道:“贾家这算盘,打得真精。” 林国栋道:“行了,别说他们了。柱子来请咱,咱就去。其他的事,跟咱没关系。” 刘芳点点头,又拿起那些票证,继续算起来。林国栋抽完烟,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玩耍的林启泽,心里想着何雨柱的事。傻柱这个人,憨厚,实诚,一辈子没害过人。贾家那摊子事,换了别人,躲都来不及,他倒好,上赶着往里钻。不过,也许在他看来,能跟秦淮茹在一起,比什么都强。人各有命,谁也替不了谁。 第273章 份子钱和贾家婆媳的心思 晚上,林生从一机部下班回来。 他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把车靠墙停好。王秀英比他早回来一会儿,已经带着林启平进了屋。林启平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跑进院子,喊了声“爷爷”,又跑进屋里去了。 刘芳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碰着锅沿,发出清脆的声响。王秀英在一旁帮忙切菜,刀起刀落,节奏分明。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香味一阵阵飘出来。林国栋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张报纸,眯着眼睛看。林启泽趴在他腿上,缠着爷爷讲故事。 林生洗了手,在桌边坐下。林国栋放下报纸,把林启泽放到地上,让他自己玩去。林启泽不情不愿地走了,嘴里嘟囔着“爷爷不讲了”。 饭菜端上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刘芳解下围裙,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给林启平夹了块鸡蛋,又给林启泽夹了一筷子菜。两个小家伙埋头吃饭,吃得满嘴油光。林国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慢放下。 刘芳忽然道:“今儿个柱子来咱家了。” 林生抬起头,问:“何雨柱?他来干什么?” 刘芳道:“他说他要跟秦淮茹结婚了,这周末在院子里摆几桌,请咱家去。” 林生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中。王秀英也愣住了,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当初他们住在南锣鼓巷95号院的时候,何雨柱和秦淮茹那点事,全院人都知道。 秦淮茹吊着何雨柱,不说不答应,也不说答应,就这么不上不下地拖着。何雨柱死心塌地地等着,一等就是十几年。那时候院里人都私下议论,说秦淮茹不会跟傻柱结婚,就是利用他。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两人倒真要走到一起了。 “真的假的?”林生放下筷子,问,“何雨柱亲口说的?” 刘芳道:“这还能有假?他亲自来说的。他专门跑了一趟,来请咱家。还说要请国平和婷婷,你爸跟他说国平去南方视察了,周末回不来。” 林生点点头,又问:“那您答应去了?” 刘芳道:“答应了。毕竟在一个院里住了那么多年,人家来请,不好不去。” 林国栋在一旁道:“周末你跟我们一块去。” 林生应了一声,又问:“爸,份子钱我还单独拿吗?” 林国栋想了想,摇摇头,道:“你那份不用单独拿了。我来拿就行了,给十块吧。”他顿了顿,又道,“你和秀英结婚、小雪结婚,柱子都随了份子。过一个月小峰结婚,他还得随。咱这次多随点,算是一块儿还了。也不知道我这辈子,有没有机会给何雨柱的孩子随份子。” 屋里安静了一下。刘芳看了林国栋一眼,没说话。林生和王秀英面面相觑,也不知该说什么。何雨柱今年四十五六了,秦淮茹也差不多这个岁数。她会不会给傻柱生孩子,谁也不知道。以秦淮茹的性子,以贾家的算计,恐怕不会。但这种事,谁也说不准。 林生又问:“二叔那边呢?要不要随份子?” 闻言林国栋没有犹豫,直接摇摇头,道:“不用。你二叔不在京城,而且当年他结婚的时候,虽然也在院子里摆了几桌,但份子钱都没收。这钱他不用出,也不用告诉你婶子了。” 林生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刘芳叹了口气,道:“秦淮茹这个人,一辈子算计。年轻时算计傻柱,现在还是算计傻柱。也不知道傻柱图她什么。” 王秀英在一旁轻声道:“也许就是图她这个人吧。感情这种事,外人说不清。” 刘芳摇摇头,道:“图她什么?图她拖家带口?图她有个难缠的婆婆?傻柱这人,就是太实诚。” 林国栋道:“行了,别说了。人家的事,跟咱没关系。咱去喝杯喜酒,随个份子,就完了。”刘芳点点头,没再提。 林启平吃完饭,放下筷子,说“我吃饱了”,跑去院子里玩了。林启泽也跟着跑出去,两个小家伙在院子里追来追去,笑声清脆。 王秀英起身收拾碗筷,刘芳帮着一起。林生坐在桌边,想着何雨柱的事。从家里搬到这边以后,他很少回南锣鼓巷那边。何雨柱突然要和秦淮茹结婚,他还真有些一时难以置信。 而此刻,另一边,南锣鼓巷95号大院,贾家的屋子里,灯光昏黄。灯泡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光线透出来,朦朦胧胧的,照得屋里的陈设更加破旧。墙皮脱落了好几块,露出发黑的砖头。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着。三月的京城还不热,但她习惯了,手里不拿点什么东西就不自在。 秦淮茹坐在炕沿上,低着头,手里拿着针线,在缝一件旧衣服。 贾张氏看了她一会儿,开口道:“我跟你说,我这次同意你跟傻柱结婚,就是为了给我的乖孙棒梗要套房子。你别给我打什么歪主意。” 秦淮茹手里的针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贾张氏一眼。她道:“妈,自从东旭走后,我就没打算再嫁。这些年吊着傻柱,您不是一直都一清二楚吗?”贾张氏哼了一声,没说话。 秦淮茹继续道:“这次我决定跟傻柱结婚,还不是因为您不愿意把自己私藏的养老钱拿出来给棒梗买间房子?”她顿了顿,又道,“前院林家的那间屋子空着,要是您愿意出钱,我去跟国栋叔谈,相信他们会卖给咱们家的。” 贾张氏撇了撇嘴,把蒲扇往炕上一拍,道:“那是我的养老钱!谁都不许动!”秦淮茹没有反驳,只是继续缝衣服。 贾张氏又道:“房子老林家又不住,给我们家住怎么了?小气吧啦的。那么大个院子,空着也是空着,给棒梗当新房怎么了?说不定哪天就绝后了,到时候那房子还不是……”她的话没说完,秦淮茹抬起头,白了她一眼。 “妈,您在家里念叨念叨就算了,出去可别瞎说。” 贾张氏愣了一下,道:“我怎么瞎说了?我说的是实话。” 秦淮茹放下手里的针线,看着婆婆,一字一句地道:“胡同口那家大院里的赵老四,您还记得吧?” 贾张氏想了想,道:“记得,不就是那个整天喝大酒的赵老四吗?” 秦淮茹道:“对,就是他。他调戏了咱们街道派出所一个副所长的闺女,被人家直接送到大西门吃土去了。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呢。” 贾张氏脸色变了变,不说话了。秦淮茹继续道:“林国平现在官坐得这么大,您知道他现在是什么级别吗?” 贾张氏摇摇头。 秦淮茹道:“我问过阎埠贵了。阎埠贵说,林国平现在是计委的常务副主任,跟市局的局长是一个级别。您要是让林国平听见您说他家绝后,您可别怪我不念婆媳情分。到时候您自己去吃土,我带着孩子跟您断绝关系。” 贾张氏的脸色彻底变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当然知道林国平的厉害。当年林国平几句话就把易中海吓得差点尿裤子的事,她还记得清清楚楚。她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两句,声音含混不清,谁也没听清她说什么。 秦淮茹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缝衣服。 贾张氏坐在炕上,手里拿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她心里不痛快,但也不敢再说什么。她看了一眼秦淮茹,又看了一眼窗外。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风吹过老槐树的声音,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她想起贾东旭。她的儿子,贾家的独苗。要是他还活着,家里不会是这个样子。棒梗不会没有房子结婚,她不会跟秦淮茹挤在一间屋子里,这个家不会被人看不起。 秦淮茹缝完最后几针,咬断线头,把衬衣叠好,放在一旁。她抬起头,看了贾张氏一眼,道:“妈,我后天就去跟傻柱领证。周末在院子里摆几桌,您别闹。” 贾张氏哼了一声,道:“我闹什么?我高兴还来不及呢。”秦淮茹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她知道婆婆心里在想什么,但不想拆穿。 第274章 傻柱结婚(一) 转眼之间,时间到了周六。天还没亮透,南锣鼓巷95号院里就热闹起来了。 易中海天不亮就醒了,他躺在床上,望着头顶黑漆漆的天花板,听着院子里偶尔传来的鸟叫声,心里想着何雨柱的事。去年他老伴走了,走得很突然,夜里睡着就没醒过来。他一个人守着两间空荡荡的屋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要不是何雨柱隔三差五来帮他做饭、收拾屋子,他真不知道这日子怎么过下去。 老伴的后事也是何雨柱帮着张罗的,一趟一趟地跑,没让他操一点心。易中海心里清楚,他这辈子没有孩子,养老送终的事,全指着何雨柱了,看他老伴的后事情况,何雨柱没辜负他们两口子的算计,对他们是真的不错。 易中海起了床,穿上一件干净的蓝布褂子,他对着镜子照了照,又用手抹了抹翘起来的头发,这才出了门。院子里,何雨柱的两个徒弟胖子和马华已经到了。胖子蹲在水龙头边上洗菜,马华在搬桌椅,从何雨柱的屋里一趟一趟地往外搬,额头上冒了汗。 “师父,桌椅够不够?”马华朝屋里喊了一声。 何雨柱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两瓶酒,看了看院子,道:“够了,再多摆不下了。”马华应了一声,继续搬。 易中海走过去,对何雨柱道:“柱子,还有什么活?我帮你干。” 何雨柱笑道:“一大爷,您歇着吧,有胖子他俩呢。” 易中海摆摆手,道:“闲着也是闲着,你忙你的,我自己找活干。”他走到胖子旁边,蹲下身,帮着一起洗菜。 胖子连忙道:“哟,易大爷,您别沾手了,水凉。” 易中海道:“凉什么?我还没老到不能动。”胖子不再劝了,两人一起洗。 刘海中也起来了。他穿着一件半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背着手在院子里踱步。他看了看院子的布置,对正在搬桌椅的马华说:“桌子往这边挪挪,那边太挤了。”马华听了他的,把桌子往旁边挪了挪。 许大茂从后院出来,穿着一件半旧的皮夹克,头发抹了油,锃亮锃亮的。他走到院子中间,从桌上抓了一把瓜子,嗑了起来,一边嗑一边四处看热闹。他脸上带着笑,心里却不太痛快。 他许大茂这辈子,结了两次婚。头一房是娄晓娥,娄半城的闺女,家里有钱,人长得也好看。可两人没孩子,过了几年娄晓娥跑了,他们也就离了。后来他娶了秦淮茹的堂妹秦京茹,可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没孩子。 而且他这些年也没闲着,跟好几个小寡妇有过关系,可一个怀上的都没有。他开始怀疑,问题可能出在自己身上。许大茂心里烦,但面上不显,嗑着瓜子,看着院子里忙忙碌碌的人,琢磨着过两天找个医院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何雨柱过得比他好。何雨柱娶了秦淮茹,他不羡慕,反正秦淮茹半老徐娘,又不年轻了。可他怕何雨柱有孩子。万一何雨柱真有了儿子,那他在何雨柱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许大茂越想越不是滋味,手里的瓜子嗑得没了味道。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林国栋带着刘芳和林生走了进来。 许大茂连忙放下手里的瓜子,迎上去,脸上堆满了笑:“林叔,刘婶,林生,你们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林国栋点点头,道:“大茂,你也起来了?。” 许大茂笑道:“是啊,林叔,您今天这身真精神。”林国栋笑了笑,没接话。 林国栋走到易中海面前,掏出烟,递过去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易中海接过烟,点上,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两人站在水龙头旁边,看着院子里的人忙活。易中海道:“国栋,你家林峰什么时候办事?” 林国栋道:“五一,还有一个多月。” 易中海点点头,道:“好,好,到时候我也去喝杯喜酒。” 刘芳走到三大妈和二大妈那边,三个女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三大妈拉着刘芳的手,道:“他刘婶,你家林峰娶媳妇,你可算熬出头了。” 刘芳笑道:“熬出头了,熬出头了。孩子们都成了家,我这心里就踏实了。” 二大妈道:“可不是嘛。我家光齐、光天也成了家,我跟你一样,心里踏实了。” 三大妈叹了口气,道:“我家解成倒是成了家,可到现在还没孩子,我这心里总悬着。” 刘芳安慰她道:“别急,孩子的事,急不来。” 许大茂拉着林生,走到一旁说话。许大茂道:“林生,你在一机部干得怎么样?” 林生道:“还行,就那样。” 许大茂又道:“怎么能叫还行?你看我现在,还是个放映员。傻柱都成食堂班长了,我还在原地踏步。” 林生道:“放映员也不错。” 许大茂摇摇头,道:“不错什么?一个月就那么点工资,够干什么的?” 两人正说着,阎解成和他媳妇于莉过来了,刘光齐和刘光天哥俩也过来了。 许大茂道:“傻柱今天请的人不少啊。” 刘光齐道:“我爸叫我们来的。说是傻柱结婚,让我们都来捧场。” 几个人站在院子里,聊着天。阎解成和于莉对视一眼,于莉轻轻推了推阎解成。阎解成犹豫了一下,问林生:“林生,现在国家让私人做买卖了,你怎么看这件事?” 林生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这政策刚出来,谁也说不好。” 阎解成又问:“林主任今天来不来?”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明白了,阎解成两口子这是想问问林国平的意见。 林生道:“我二叔去南方视察了,还没回来,今天不会来。” 阎解成和于莉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阎解成“哦”了一声,没再问。于莉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许大茂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好笑。阎解成两口子这是想走林家的门路,可林国平那样的大领导,能搭理他们?他嗑着瓜子,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第275章 傻柱结婚(二) 贾家的屋子里,贾张氏坐在炕上,从窗户往外看。她的位置正对着院子,能清楚地看到易中海在忙前忙后,比傻柱还积极。贾张氏撇了撇嘴,转过头,看着正在换衣服的秦淮茹。 秦淮茹今天穿了一件新做的暗红色棉袄,料子不错,她对着柜子上的小镜子照了照,用手理了理头发,又把衣领整了整。 “你看看易中海,倒是比你们还积极。”贾张氏朝窗外努了努嘴,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忙前忙后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儿子结婚呢。” 秦淮茹没抬头,继续整理衣服,淡淡道:“他那是为了自己。他这辈子没孩子,养老送终全指着傻柱呢。” 贾张氏哼了一声,道:“他指着傻柱?傻柱现在娶了你,以后还指不定听谁的呢。”她顿了顿,又道,“你可别忘了,当初东旭刚死的时候,易中海贪污东旭抚恤金的事。要不是林国平,咱们得吃这个闷亏。这些年咱们靠着他,才没报复这件事,我可忘不了。” 秦淮茹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贾张氏一眼。 “妈,我记得。怎么会忘?”她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东旭的抚恤金,他一口气贪了那么多。要不是林主任,咱们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这些年咱们靠着他的接济过日子,我心里一直憋着这口气。” 贾张氏点点头,道:“记得就好。你可别嫁给傻柱就把这事给忘了。” 秦淮茹放下手里的梳子,转过身,看着婆婆,道:“妈,您放心。等我跟傻柱结了婚,我自有手段让他听我的。现在易中海的生活全靠傻柱照料,到时候我自然有机会收拾他。您等着瞧就是了。” 贾张氏听了,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道:“这就对了。不能让他白占便宜。” 秦淮茹又道:“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易中海,是棒梗。等棒梗结了婚,有了孩子,您当太奶奶了,那才是正经事。” 贾张氏的脸上绽开了笑容,皱纹都舒展开了。她拍着大腿,道:“那可不!我要给我的玄孙包个大红包!把这些年攒的都给他!” 秦淮茹撇了撇嘴,没接话。她知道贾张氏攒的那些钱,都是她的养老钱,谁也别想动。棒梗买房子她不掏,棒梗结婚她不掏,现在说要给玄孙包大红包,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但她懒得拆穿,今天是她不想闹不痛快。 秦淮茹换好衣服,又照了照镜子,转身出了里屋。外屋,棒梗、小当和槐花三兄妹已经在等着了。 棒梗今天穿了一件半新的中山装,但脸色不太好看,嘴角耷拉着,像谁欠了他二百块钱。他靠在门框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他不想参加。他妈嫁给傻柱,他心里不痛快。但他知道,不嫁不行。不嫁,他就拿不到何家的房子,就结不了婚。他谈了对象,可人家姑娘说了,没房子不结婚。贾家就两间房,他妈和奶奶住一间,他和两个妹妹挤一间,连个转身的地方都没有。他拿什么结婚? 小当和槐花站在一旁,两人都没怎么在意。她们对母亲再嫁这事不太关心,反正好处她们也拿不到,但也没什么坏处。两人对母亲和傻柱的事,既不支持也不反对,随她去。 “走吧。”秦淮茹看了三个孩子一眼,率先出了门。棒梗掐灭烟头,跟在她后面。小当和槐花对视一眼,也跟着出去了。 院子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何雨柱在灶台前忙活,锅铲翻飞,油花四溅。胖子和马华在一旁打下手,切菜的切菜,端盘的端盘。 秦淮茹走进院子,像变了一个人。她脸上带着笑,温婉的,得体的,像一个贤妻良母。她走到易中海面前,轻声道:“一大爷,辛苦您了。” 易中海摆摆手,道:“不辛苦,应该的。” 秦淮茹又走到刘海中面前,道:“二大爷,您也辛苦了。” 刘海中笑道:“不辛苦,柱子结婚,我们高兴。” 秦淮茹又去招呼几位大妈。三大妈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笑道:“淮茹,今天真精神。” 秦淮茹笑着应着,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她看到林国栋和刘芳正坐在主桌上,林生也在旁边。她走过去,轻声道:“林叔,刘婶,你们来了。” 林国栋点点头,刘芳拉着她的手,道:“淮茹,以后好好过日子。” 秦淮茹点点头,道:“刘婶,您放心。” 何雨柱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朝这边看了一眼,看到秦淮茹正跟林国栋说话,脸上露出憨憨的笑。他又缩回头,继续炒菜。锅里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四溢。 胖子在一旁道:“师父,您今天这菜做得真香。” 何雨柱笑道:“那当然,今天可是我大喜的日子。” 秦淮茹在院子里穿梭,招呼客人,安排座位,面上始终带着得体的笑容。她给大妈们倒茶,给大爷们递烟,给孩子们抓糖。一举一动,都像是一个称职的女主人。 何雨柱从厨房里端出最后一道菜,解下围裙,走到院子中间。他看了看满院子的客人,又看了看秦淮茹,脸上露出憨憨的笑。 “各位大爷、大妈、叔叔、婶子、兄弟姐妹们,”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今天是我何雨柱和秦淮茹结婚的大喜日子。谢谢大家来捧场。菜不好,酒不好,大家多包涵。” 易中海站起来,举起酒杯,道:“柱子,别说了。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大家高兴。来,干了这杯!” 众人纷纷站起来,举起酒杯,齐声道:“干了!” 秦淮茹站在何雨柱旁边,脸上带着笑,眼里却有一丝复杂的光。 她看了一眼易中海,心里暗暗想:易大爷,您等着。您贪了东旭的抚恤金,我不会忘。早晚有一天,我会让您还回来。 第276章 傻柱结婚(三) 酒菜上齐,何雨柱解下围裙,在主桌坐下。他挨着易中海,旁边是林国栋和刘海中,对面是阎埠贵和几个老邻居。桌上摆着几瓶二锅头,还有几碟花生米和拍黄瓜,是下酒的好菜。 何雨柱端起酒杯,先敬了易中海一杯。易中海笑着喝了,拍拍他的肩膀,道:“柱子,今天你大喜,多喝点。” 何雨柱憨憨地笑,又敬了林国栋和刘海中。林国栋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道:“柱子,恭喜你。以后好好过日子。”何雨柱点点头,一饮而尽。 几杯酒下肚,话题自然转到了轧钢厂。易中海放下酒杯,看着林国栋,问:“国栋,你听说了没有?轧钢厂现在改革了,自负盈亏。” 林国栋一愣,放下筷子,道:“自负盈亏?我还真没关注。”他在轧钢厂干了一辈子,退休后就没怎么打听厂里的事。偶尔听老朋友说起,也是一鳞半爪,不具体。 易中海朝何雨柱努了努嘴,道:“柱子,你跟国栋说说。” 何雨柱擦了擦嘴,道:“林叔,是这么回事。去年年底下的文件,说是以后厂里的利润归厂里,上面不再下达任务,也不再给拨款了。咱们厂现在自己管自己,赚了钱自己花,赔了钱自己担。” 林国栋听了,眉头微微皱起。他问:“那现在厂里怎么样?能赚到钱吗?” 何雨柱挠挠头,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反正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上面给任务,咱们干完就算完。现在得自己找活干,自己找销路。” 易中海在一旁道:“我听说有些厂子改革后搞得不错,工人工资都涨了。有些厂子不行,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他顿了顿,看着林国栋,问,“国栋,你说这改革,会不会影响咱们的退休金?”这话问到了点子上。桌上的几个人都看向林国栋,等他回答。 林国栋想了想,道:“这个我还真不知道。退休金是国家发的,跟厂里的效益有没有关系,我也不清楚。” 刘海中在一旁插话道:“国栋,你倒是不用担心。你们家林生两口子都有工作,林峰也在部队当干部,工资都不低。你们还有个那么大的宅子,还有林主任在后面……”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越说越远。 易中海咳嗽了两声,打断了他。他端起酒杯,提高声音道:“行了,别说那些了。今天是柱子大喜的日子,咱们喝酒。” 众人纷纷举起酒杯,碰了一下。刘海中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讪讪地闭上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何雨柱又给众人倒上酒。阎埠贵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看着林国栋,问:“国栋,现在国家让私人做买卖了,你知道吗?” 林国栋看了他一眼,道:“知道。怎么,你还想去做生意?” 阎埠贵摇摇头,道:“我就算了,都退休了,折腾不动了。是我家老大,解成两口子。他们想自己做点小买卖,但又怕政策不稳,想问问林主任的意见。这不是林主任没来嘛。” 林国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这个事,我也不是很清楚。现在确实是可以做点小生意了,但具体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我也说不准。我不敢给你打保票。” 阎埠贵点点头,道:“那是,那是。我就想问问你的看法。” 林国栋想了想,道:“我的看法是,让解成两口子自己去市面上打听打听。看看别人都在做什么,有没有人做成了,有没有人被抓了。要是有人做了,还没出事,那估计就是能做的。” 阎埠贵连连点头,道:“有道理,有道理。我回去跟他们说。” 许大茂坐在旁边桌上,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他听到阎埠贵问做买卖的事,心里也活泛起来。他在厂里当放映员,一个月工资几十块,勉强够花。要是能做点小买卖,说不定能多赚点。可他不敢,他怕政策变,怕赔钱,怕被人抓。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把心里的念头压了下去。 大妈那桌先散了。三大妈站起身,道:“走了,家里还有事。” 二大妈也站了起来,跟刘芳道别。刘芳也站起来,对林国栋道:“老林,我们也该回去了。启平和启泽还在家呢。” 闻言林国栋正要起身,见状易中海拉着林国栋道:“国栋,难得喝一次,你又退休了,又没什么事,再喝会儿。” 林国栋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林生那桌。林生正跟刘光齐、刘光天哥俩说话,看样子也没打算走。他点点头,道:“行,再喝会儿。” 随后林国栋对着刘芳说:“你先回去。我等会儿跟小生一块回去。” 刘芳跟秦淮茹打了个招呼,又跟何雨柱说了几句恭喜的话,这才离开。 何雨柱送到门口,道:“刘婶,您慢走。” 刘芳摆摆手,道:“回去吧,别送了。” 刘芳走后,男人们继续喝酒。 何雨柱又开了瓶酒,给众人倒上。易中海端起酒杯,道:“来,再敬柱子一杯。祝他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何雨柱憨憨地笑,道:“易大爷,您这话我爱听。”众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桌上的菜已经见了底。何雨柱让胖子又加了两个菜,一碟花生米,一盘拍黄瓜。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林国栋看了看手表,对林生道:“小生,时候不早了,咱们该走了。”林生站起来,跟刘光齐哥俩道了别,走到林国栋身边。 林国栋对何雨柱道:“柱子,我们先走了。今天高兴,喝了不少。” 何雨柱道:“林叔,我送您。” 林国栋摆摆手,道:“不用送,你忙你的。” 易中海也站起来,道:“国栋,慢走。”林国栋点点头,带着林生出了院门。 胡同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老槐树的声音。月光洒在青砖路上,泛着清冷的光。林国栋走在前面,林生跟在后面,两人谁也没说话。 走了几步,林国栋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生一眼,道:“小生,听说现在国家让做买卖了,你要是有什么想法,也可以试试。” 林生愣了一下,道:“爸,我没什么想法。在一机部干得挺好的。” 林国栋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