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1章 大行皇帝朱由校 天启七年,八月二十三日,午后。 紫禁城。 乾清宫内外,缟素如云。 大行皇帝的梓宫已经移至正殿,层层叠叠的白幡在昏暗的宫室深处垂落,让整个乾清宫宛如一个巨大的牢笼。 大殿内弥漫着浓烈的檀香与防腐香料混合的怪异气味,熏得人眼眶发酸。 按照大明的礼制,大殓之礼已经走到尾声。 大行皇帝死了。 大明的天,终于亮了。 至少,他们是这么认为的。 就在这新旧权力即将完成法理交接的历史节点,大殿中央那具由百年金丝楠木打造的梓宫内,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响。 “咚。” 像是有人在幽闭的水缸底敲击了一下。 大殿内的哭声没有停,因为很少有人注意到这细微的声音。 或者说,即使听见了,在这个场合里,大脑也会自动将其过滤为木材受潮开裂变形的自然声响。 嗣皇帝、也是大行皇帝唯一的成年皇弟——信王朱由检,正跪在梓宫前。 他穿着斩衰之服,头发散乱,面容枯槁,双眼红肿得像烂桃子一样,嗓子里发出让人动容的哀嚎,声音极其标准。 而在他的身后,大统已定,百官的位置站得泾渭分明。 左侧偏后的阴影里,站着司礼监秉笔太监、提督东厂魏忠贤。 这位九千九百岁,仅仅在三天前还掌握着这方天地里最高的权力解释权,但在此刻,他那原本如同枯树皮般缺乏表情的脸上,正不受控制地渗透出细密的冷汗。 他的脊背佝偻着,眼神中带着一种末路的绝望,时不时的在悲痛绝伦的信王和那些身披孝服的内阁辅臣之间来回游移。 魏忠贤是个权力动物,他比谁都清楚权力转移的底层逻辑。 天启帝一死,他曾经所拥有的可以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合法性便荡然无存。 他不过是皇权延伸出的一条疯狗,而现在,新主人显然更喜欢炖一锅狗肉汤,以安抚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文臣。 他已经联系了王体乾等人,推演着如何在接下来的清算中保住一条老命,但结论令他绝望。 另一边,以内阁首辅黄立极、次辅施凤来为首的群臣,虽然面上也是哀毁骨立,低头垂泪,但如果你仔细观察这些大明帝国最顶尖的大脑,就会发现那些夹杂在队伍中后方的东林残党、清流御史们,在脸上那最深切的悲痛下,掩藏的也是那种即将重返权力中枢的激动。 在这充满尔虞我诈的群像之下,确实没人注意到那微小的声响。 直到—— “咚!咚!咔嚓——” 这一次声音更大了,伴随着梓宫内部防腐木板被暴力蹬开的刺耳摩擦声,连原本覆盖在棺材上的巨大白绫,都随之诡异地起伏了一下。 乾清宫内那由数百人的哭声像是被人用剪刀突然齐刷刷绞断了一样,戛然而止。 大明帝国的中心,在这一刻,连一根针掉在金砖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内阁首辅黄立极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踩在了兵部尚书的脚面上。 信王朱由检正要爆发出新一轮哀嚎的嘴巴保持着一个可笑的姿势,僵滞在半空,一滴挤出来的眼泪挂在睫毛上,要落不落。 唯有魏忠贤,在短暂的呆滞后,瞳孔急剧收缩,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棺椁方向,脸上没有一丝害怕的神色。 此时此刻,梓宫内部。 朱由校——或者说,刚刚跨越了四百多年时空屏障,将灵魂强行塞入这具因为落水、误服仙药而衰竭的躯壳里的赵捌,正经历着难以名状的痛苦。 首当其冲的就是窒息感。 他的鼻腔里全是刺鼻的水银和名贵香木的味道,肺部努力的呼入棺椁内为数不多的空气,保持着他在这一片绝对黑暗中的最后一丝清醒。 大量的记忆如同暴风雪般涌入脑海——木工、落水、霍维华的仙药、客氏、魏忠贤、信王…… “老子成了天启?而且……被装在棺材里了?” 但是他没有时间犹豫了,棺椁里的空气即将耗尽,他的呼吸越来越艰难。 他必须第一时间出去! 朱由校用尽两世积累的所有意志力,双腿猛地弓起,狠狠踹向了并未完全钉死的阴沉木内棺盖。 “砰——!” 随着几枚木楔子的崩裂,沉重的棺盖被推开了一道一掌宽的缝隙,一股带着凉意的空气灌了进来。 朱由校大口贪婪地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 随后,他艰难的坐起身来,伸出右手,扒在了棺椁的边缘。 在外面群臣的视角中,这一幕犹如来自九泉之下的恐怖画卷。 一只苍白的沾着香灰的手,“啪”的一声攀住了金丝楠木的棺沿。 “诈……诈尸啦!!”一名资历较浅的御史终于承受不住这种心理压力,尖叫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双腿之间很快被水渍浸湿。 很显然,他被吓尿了。 “妖孽!必定是妖孽附体!大行皇帝已然龙驭宾天,此乃秽物!”人群中,一名以刚直著称的给事中猛然跳了出来,指着梓宫大喊,他的脸色苍白,但眼神中却透着某种疯狂的政治投机,“请嗣皇帝速速下令,镇压此物,以安社稷!” 他急了。 或者说,很多人都急了。 大行皇帝在这个关口活过来,这不是祥瑞,而是灾难,整个朝堂的政治灾难! 朱由检浑身哆嗦着,他看着那只熟悉的手,脑子里一片空白。 从小就和朱由校手足情深的他,按理说,兄长死而复生,他应该是最欢喜的那个才对。 但是,此时在朱由检年轻的胸膛中冲撞的情绪里,喜只占了极小部分,惊和某种深不见底的恐惧、失落,像毒蛇一样缠绕住了他。 “皇兄?”信王嗫嚅着喊了一声,但并没有马上上前,而是下意识地退了一小步。 就是这一退,给了某个人机会。 一道如同夜枭啼血般凄厉的哭号声,骤然撕裂了大殿的空气! “皇爷啊!!!老奴的万岁爷啊!您这是挂念大明的江山社稷,真龙不灭,天神庇佑,您显灵回来啦!!!” 一个外罩白色孝服,里面穿着大红蟒袍的干瘪身影,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他五十多岁年纪的敏捷和爆发力,像一颗炮弹般从角落里冲出,扑通一声跪滑在梓宫之前。 当然是魏忠贤。 第2章 莫急着死,大明的江山还用得着你 在这个决定大明未来走向的几秒钟内,这位九千岁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政治嗅觉。 他不管里面是人是鬼是神是妖,只要里面那个叫朱由校的人还能喘气,他就必须是活着的真龙天子! 因为这是魏忠贤唯一可以活下去,并且继续掌握权力的法理基础! 魏忠贤丝毫不顾形象,眼泪鼻涕横流,他张开双臂,犹如一只护崽的老母鸡,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死死挡在了那些想要上前“镇压妖孽”的大臣和梓宫之间。 他转过头,那张阴鹜的脸上满是疯狂的戾气,嗓音已经尖锐到撕裂: “谁敢造次?!万岁爷龙驭归来,乃我大明万世之福!哪个敢说我家皇爷是妖孽?!东厂的番子何在!锦衣卫的大汉将军何在!竖起耳朵给咱家听着,谁敢往前踏一步惊了圣驾,咱家诛他十族!!!” 这一声怒吼,夹杂着魏忠贤过去七年里积累下的赫赫凶威,瞬间镇住了全场。 几名本欲上前的东林官员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殿外的大汉将军们面面相觑,手握在刀柄上,不知所措。 从窒息状态刚刚回过神来的朱由校,借着魏忠贤给他争取到的宝贵时间窗口,迅速完成了对当前局势的推演: 天启驾崩,信王继位,这是明末历史既定的政治走向。此时外面大概率在举行大殓,所有帝国的掌舵者都在场。 而他的死而复生,在现代医学上偶尔能解释为假死后的心肺复苏。 但在十七世纪的大明,在这个礼教大于天的封建社会,这更大概率会被叫做诈尸。 而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点。一旦他的死被敲定,权力的交接就已经启动。如果他现在出去,面临的绝不是群臣欢呼“陛下万岁万万岁”,而是极其复杂的政治利益冲突。 东林党和清流们好不容易熬死了他这个暴君,迎来了一手好牌的信王,他们有百分之一万的动力将他定性为“鬼怪附体”,直接拉出去烧了,或者立刻重新钉死棺材板! 在政治利益面前,谁管你到底是人是鬼? 法理上你已经算是大行皇帝了! 而信王朱由检呢? 那个历史上极度多疑、刚愎自用且对皇位极度渴望的弟弟,看到原本属于自己的皇位瞬间飞走,真的会展现出感天动地的兄友弟恭吗? 所以,现在摆在朱由校面前的路只有一条。 抢夺第一波话语权。 利用皇权的惯性,彻底震慑住这帮已经开始瓜分利益的政治生物。 “哐当。” 梓宫的盖子被彻底推开了半截。 朱由校扶着棺材的边缘,艰难地坐了起来。 大殿内的烛火摇晃着,将他苍白消瘦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头发有些散乱,身上的大红衮服因为挣扎而有些褶皱,但他没有发狂,没有嘶吼,甚至没有大口喘息。 他只是极其安静地坐在棺材里,用一种漠然的眼神,缓缓扫视过大殿内的每一个人。 首辅黄立极被这眼神扫过,膝盖一软,直接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地面。 “臣……叩见吾皇……万岁……”黄立极的声音在发抖。 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需要去分辨真假,只需要去服从现状。 既然皇上坐起来了,且没有烂掉,那就是活的。 在大明现在的体系里,皇权是绝对的。 随着黄立极的跪下,大殿内如同多米诺骨牌般倒下了一大片。 那些前一秒还在心底规划新朝版图的文臣们,此刻全都匍匐在微凉的金砖上,五体投地。 “弟弟。” 朱由检浑身一震,如遭雷击。他猛地抬起头,迎上了朱由校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在过去的七年里,他无数次见过这位皇兄。 以前的皇兄,眼神总是带着对木工活的专注、对朝政的疲惫,以及对他的温和与纵容。 但此刻,这双眼睛里任何他熟悉的眼神都没有。 没有兄弟重逢的喜悦,甚至也没有死里逃生的庆幸,只有一种俯瞰众生的审视。 “皇……皇兄……”朱由检的声音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他连滚带爬地向前扑去,眼泪终于决堤,“皇兄!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弟……弟还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皇兄了!” 朱由检哭得很真诚。 这一击,不仅击破了他的心理防线,更是将他所有在暗中滋生的野心和抱负,瞬间打回了原形。 朱由校坐在棺材里,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脚边痛哭的朱由检,那只满是香灰的手缓缓伸出,落在朱由检的后脑勺上,轻轻抚摸了两下。 这本来是一个极其温情的动作。 但立刻,朱由校接下来的话语清晰的传遍了整个大殿。 “吾弟,可是觉得这大殓的规矩,过于繁琐了?还是觉得,这斩衰的孝服,穿在身上太沉,想脱下来换身黄色的?” 一言既出,万马齐喑! 朱由检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三魂七魄瞬间没了一半。 他扑通一声将额头死死磕在御砖上:“皇兄明鉴!臣弟万死不敢有此等大逆不道之念!臣弟这几日日夜守灵,只盼折寿以换皇兄圣体安康,苍天可鉴!皇兄若是不信,臣弟愿意就在此撞死在梓宫之前,以表心迹!” 说罢,他真的抬起身子作势欲撞。 这一招以退为进的苦肉计,放在以前的木匠皇帝身上,或许立刻就会引来宽慰和内疚。 但朱由校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犹如看一件并不怎么精良的瓷器。 直到朱由检的动作因为无人阻拦而变得有些凝滞和尴尬时,朱由校才开口: “莫急着死。大明的江山,还用得着你。” 说罢,他不再理会朱由检,而是将目光转向了趴在自己身前,哭得犹如丧考妣的魏忠贤。 “厂臣。” “老奴在!老奴在啊万岁爷!老奴就是粉身碎骨,也要护着陛下!”魏忠贤立刻抬起头,那张老泪纵横的脸上满是狂热与忠诚。 他知道,自己这条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朱由校看着魏忠贤,这个中国历史上最臭名昭著的权阉。 他心里很清楚,大明走到今天这一步,财政破产、辽东糜烂、底层百姓流离失所,表面上看,魏忠贤和阉党难辞其咎。 但这都是表面现象。 更深层的逻辑是——大明的社会结构已经被以江南士绅为代表的地主阶级和商业资本彻底绑架。 第3章 关门,放魏狗 东林党表面上是君子,是清流,实际上不过是不纳税的大地主、大商贾在朝堂上的代言人。 魏忠贤确实贪,确实坏,但他更像是一条被天启皇帝放出去咬人收税的恶犬。 一旦魏忠贤倒台(如历史上的崇祯所为),那群文臣就会立刻废除工商税,把整个国家的财政压力全部转嫁到连饭都吃不起的北方农民身上,最终导致李自成起义,大明轰然倒塌。 在自己没有能力重建整个政治制度之前,这条狗还得用。 “外面风大,朕冷。”朱由校开口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经历了生死之后的极度疲惫,却透着绝对的清醒。 “传朕口谕。其一,九门即刻封禁,没有内阁与司礼监的联合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紫禁城,违令者,九族连坐。” 这是保证自己物理意义上的绝对安全。 “其二,命英国公张维贤立刻接管京营,京师戒严。大内锦衣卫、东厂番子、御马监兵马,全部交由厂臣魏忠贤暂摄,护卫三大殿。” 这是明着确立魏忠贤的兵权,也是向所有暗怀鬼胎的群臣宣告:朕不仅仅活着,朕的意志和暴力机器,依然牢牢掌握在手中。那些想趁乱搞事的,收起你们的心思。 “至于其三……” 朱由校的目光越过魏忠贤,越过朱由检,落在了后方那群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的东林党人和部分清流阁臣身上。 此时的社会风俗与旧道德体系里,君臣之间讲究的是“虚君实相”,讲究的是“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但这群人,满嘴纲常伦理,背地里却都是男盗女娼。 “适才,朕在棺中听得真切,有爱卿言朕是妖孽,要镇压以安社稷。”朱由校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大殿内引起了极其恐怖的回音,“朕不怪他。毕竟,孔孟之道读得多了,嘴上念着忠君爱国,心里算计的却是家族田产、海贸分肥。朕若是死了,新朝新气象,诸位自然能青云直上,不用再交那些劳什子的矿税和工商税了,是也不是?” 这话极其诛心。 这是彻底撕破脸皮,直接将大明朝堂上最肮脏的阶级矛盾和利益分配,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扯了出来! “皇上!臣等万死!臣等不敢啊!”黄立极吓得快要昏厥过去了。 这种大白话,以前怎么可能从那个只会做木匠活的天启皇帝的嘴里说出来?! “不敢?有什么不敢的?朕既然去下面走了一遭,见过了列祖列宗,很多事情,也就看明白了。”朱由校缓缓将一条腿跨出棺材,魏忠贤立刻极其配合地挺直背脊,让皇帝踩着自己的肩膀落地。 “朕活过来了。这大明的规矩,得改改了。朕不想听你们满嘴的之乎者也,朕只要钱,要粮,要辽东的建奴死,要大明的百姓活。” 朱由校站在大殿之上,尽管身体虚脱,步履蹒跚,但那股来自现代的,由实用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武装起来的意志,如同一座大山般压下。 “起驾,暖阁。厂臣,信王,跟朕来。其余人等在此等候,有泄露朕死而复生消息者,杀无赦!” ———— 暖阁内,朱由校坐在明黄色的软榻上。 就在一炷香前,他还躺在乾清宫正殿那口金丝楠木的大柜子里,差点成了大明朝第一位被活活闷死的“大行皇帝”。 此刻,他手里捧着一盏热茶。 茶汤也是温吞的,不仅不暖,反而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他没说话,也没让人换。 他就这么捧着茶盏,眼眉低垂,好像在研究暖阁地砖上那繁复的莲花花纹,也好像在寻找如何破解大明现在这种死局的方式。 在他的面前,静静的跪着两个人。 左边,是还没从乾清宫的巨大冲击中缓过劲来的信王朱由检。这位哪怕在后世历史上也以多疑和偏执著称的明末崇祯帝,此刻正把头死死埋在两膝之间,浑身上下只剩下一个动作——抖。 右边,是司礼监秉笔太监、提督东厂魏忠贤。 这老货倒是没抖。 他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骨却还在摇尾巴的老狗,五体投地,恨不得把整张脸都贴进地砖缝里去。 但这并不是恐惧。 随着朱由校默不作声的时间持续得越久,空气里的那种名为皇权的威压就越重。 大概一盏茶的沉默之后,朱由校动了。 “嗒。” 茶盏盖子轻轻扣在杯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魏忠贤猛地一颤,那双竖得比兔子还高的耳朵终于动了动。 “魏伴伴。” 朱由校的声音很轻。 因为这具身体实在太虚弱了,一开口,他感觉自己的肺部像是灌了沙子。 “老奴在!!老奴在!陛下您吩咐,是要喝参汤?还是嫌这屋里冷?老奴这就去让人把地龙生起来!” 魏忠贤猛地抬起头。 那张老脸上一把鼻涕一把泪,额头上全是刚才在乾清宫磕出来的血印子,看着既滑稽又狰狞。但那一双三角眼里,不仅有极度的求生欲,更有毫不掩饰的心疼。 这是真感情。 权阉也是人。更何况,眼前这个虚弱的青年,是他看着长大的,更是他所有权势的唯一合法性来源! 没有朱由校,他魏忠贤连紫禁城里的一条野狗都不如。 只要朱由校活着,他依然是大明朝权倾朝野的九千岁。 两人在法理、权力和利益上,早就焊死了。 朱由校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初到这具身体的防备,也没有对历史权阉的忌惮。 因为不需要。 皇权之下,家奴的生死只在皇帝一念之间。 魏忠贤能压制东林党,靠的不是他本身的三头六臂,靠的是他手里的司礼监批红权,靠的是东厂的暴力机器,而这些,全是朱由校给他的。 “哭什么。朕还没死透呢。” 朱由校没嫌弃他身上的檀香灰,把温吞的茶盏递了过去。 魏忠贤赶紧伸出双手稳稳接住,小心翼翼地捧在胸前,生怕洒了一滴。 “皇爷啊……您可吓死老奴了……”魏忠贤哽咽着。 “阎王爷看了大明的账本,觉得账还没算完,不肯收朕。” 朱由校靠在隐囊上,看着魏忠贤,语气极其平静:“只怕朕这没死成,外面那些穿着斩衰孝服的正人君子们,心里正在骂娘吧?” 一听这话,魏忠贤那张上一秒还老泪纵横的脸,下一秒瞬间迸射出骇人的凶光! 那是护食的恶犬才有的眼神。 第4章 四百万两的窟窿 “皇爷明鉴!那帮酸儒,满嘴的之乎者也,心里念的全是银子、田产!他们巴不得皇爷早日龙驭宾天,好换个听他们话的新陛下,免了他们江南的工商税和海税!”魏忠贤咬牙切齿,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老奴这就让东厂的人去套绳子,把刚才大殿里敢非议陛下的人,全锁进诏狱,扒了他们的皮!” “不急。” 朱由校摆了摆手,目光突然转深。 “魏忠贤。” “老奴在!” “你这几年,替朕挡刀,替朕去江南收矿税,跟那群东林党斗,背了一身的千古骂名。外面都叫你九千岁,说你魏公公只手遮天,蒙蔽圣听。” 扑通。 魏忠贤刚刚直起的一点腰板,瞬间又砸在了金砖上。 但他没有惊恐,只有彻骨的委屈和对于皇权的极致依附。 “老奴算个什么东西?老奴是皇爷的家奴!皇爷指哪,老奴就咬哪!” 魏忠贤将脸贴着地砖,歇斯底里地吼道:“那些文官不肯给大明交税,老奴就替皇爷去抢!什么九千岁,老奴就是皇爷手里的一把杀猪刀罢了!只要陛下能把大明的烂摊子撑下去,老奴就是被他们千刀万剐,也心甘情愿!” 这就叫阶级本色。 皇帝要搞钱,皇帝要稳固独裁,但皇帝不能亲自动手丢了“孔孟圣君”的牌坊。 所以必须要有阉党这副白手套。这群文臣在骂魏忠贤专权的同时,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魏忠贤的每一个动作,背后都是皇帝的默许甚至授意! “朕知道。” 朱由校缓缓叹了口气,伸出那只骨瘦如柴的手,在魏忠贤颤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君臣之间,这一拍,便胜过万语千言。 魏忠贤浑身一震,眼泪再次决堤。 但他心里那块最大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陛下还是那个陛下。 只要陛下不用猜忌制衡那一套对付他,他这把老骨头,还能替万岁爷咬死满朝文武! “所以,朕不能死。朕要是死了……” 朱由校收回手,声音渐渐发冷,目光扫过一旁跪在地上的朱由检。 “他们下一个就要炖你这锅老狗肉。然后,把大明好不容易建起来的税网全拆了,把国库彻底掏空,把财政压力全压在北方种地的泥腿子身上。” “到时候,大明就真的完了。” 朱由检浑身一僵。 这是在点他! 历史上的崇祯,就是听信了东林党的话,上来就砍了魏忠贤,废了工商税,结果导致国库破产,最终在煤山上吊自尽。 “但既然朕活了,这牌桌,就得按朕的规矩来打。” 朱由校坐直了身子,属于现代人的马基雅维利式实用主义,彻底撕开了封建纲常的面纱。 “五弟。” “臣……臣弟在!”朱由检的声音不可抑制地发抖。 “好好看着你魏伴伴。你以为他是大明的毒瘤?错,他是大明的钱袋子!没有他去咬人翻脸,大明的边关连军饷都发不出,三大营的兵连饭都吃不上!” 朱由检察觉到自己的世界观在此刻开始剧烈崩塌。 他想反驳,但喉咙里像塞了块生铁。 朱由校不再看这个还没开窍的弟弟,转头盯着魏忠贤,下达了穿越后的第一条实质性政治操盘指令。 “魏伴伴,去吧。把东厂和锦衣卫的番子,全部给朕撒出去。” “刚才在大殿上跳得最欢的、喊着要镇压妖孽的那些人,底子都给朕查清楚。不交税是吧?不想让朕活是吧?” 朱由校眼神如刀,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那就抄家。把他们藏在地窖里的银子,埋在庄子里的粮食,全给朕挖出来!” 魏忠贤重重磕头,满脸狰狞的狂热与兴奋。 “老奴领旨!!这帮吃里扒外的畜生,老奴这就去让他们知道,大明的天,还没变呢!” “去办。” 朱由校挥手。 魏忠贤像一条领了法旨的恶犬,麻溜地从地上爬起,倒退着出了暖阁。 就在跨出门槛的那一瞬间。 老太监那原本佝偻的腰杆,挺得笔直。 因为他有底气了。 这头名为九千岁的封建怪物,重新亮出了獠牙。 “吱呀——” 暖阁的门,被魏忠贤从外面小心翼翼地合上。 偌大的暖阁里,除了不算人的净军和太监,只剩下朱由检还跪在原地。 这位十七岁的信王,大明原本法定的下一任继承人,甚至已经半步踏入九五大圆满境界的强者,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金砖。 几滴黄豆大的冷汗,顺着他的鼻尖,滴落在砖缝里,晕开一小片暗色的水渍。 朱由校没有看他。 他慢条斯理地将温吞的茶水饮尽,把茶盏放在一旁的紫檀木小几上。 “咚。” 很轻的一声响,却让朱由检的肩膀猛地一缩。 “老五。” 朱由校开口了。 “臣弟在。”朱由检的声音发飘。 “你是不是觉得,朕刚才对魏忠贤说的那番话,是在给自己宠信阉贼找借口?” 朱由校身子微微前倾,盯着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你是不是觉得,外面那些在乾清宫里哭丧的东林党,那些科道言官,才是国之栋梁,才是能中兴大明的人?” 朱由检喉结剧烈滑动。 他想说“是”。 因为他从小受到的教育,他的王傅,他身边围绕的清流,都是这么告诉他的。 阉党是毒瘤,众正盈朝,大明才有救。 但在眼前这个刚刚从棺材里爬出来、浑身散发着死气和暴戾,他熟悉无比又陌生无比的皇帝哥哥面前,他不敢。 “臣弟……臣弟愚钝,不敢妄议朝政。” “你不是不敢,你是笃信。” 朱由校冷笑了一声。 他太了解朱由检了,或者说,历史已经把这个亡国之君的原生性格剖析得底掉。 生性多疑,刻薄寡恩,且被儒家那套“君子小人”的二元论洗脑得彻彻底底。 “你觉得朕不读书,是个糊涂虫。” “你觉得这天下,只要亲贤臣,远小人,就能海晏河清。” “但朕来问你个事。” 朱由校伸出两根手指。 “万历四十六年,九边一年的军饷是多少?” 朱由检愣住了。 他虽然素有大志,但看的是四书五经,学的是帝王心术,谁教过他具体的户部账册? “臣弟……不知。” “朕告诉你。是两百八十万两。” 朱由校又加了一根手指。 “到了今天,天启七年。建奴在辽东作乱,辽饷加上九边,一年的兵部硬支出,是多少?” 朱由检汗如雨下。 “五、五百万两?”他试探着报了一个他觉得已经是天文数字的金额。 “是八百七十万两。” 朱由校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就像在报一堆简单的数字。 “但户部太仓,每年能收上来的全国夏秋两税,满打满算,哪怕把西北的农民敲骨吸髓,也只有四百五十万两。” “这里头,有四百万两的窟窿。” 第5章 臣弟愿意!!! 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朱由校站了起来,身体摇晃了一下,但他拒绝了王体乾想要上前搀扶的动作。 他拖着虚弱的脚步,走到朱由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四百万两的窟窿,怎么填?” “不填,前方的将士就要哗变,就要拿着刀回过头来砍朕和你这个信王的脑袋。” “填?太仓没钱。” 朱由校突然弯下腰,脸几乎贴到了朱由检的耳边。 “那些东林党,那些嘴里喊着仁义道德的江南大族。” “他们家里有的是银子。他们垄断了丝绸、茶叶、瓷器,他们霸占了海贸。” “但他们,一两银子的工商税都不肯交。” “只要朕派太监去收矿税、收茶税,他们就骂朕是昏君,骂去收税的太监是阉贼,说这是与民争利。” “老五。”朱由校的声音突然拔高,“他们嘴里那个被朝廷争利的民,哪里是顺天府外面饿得吃树皮的流民?” “那是他们自己!” “是不纳粮的大地主!是不交税的大商贾!” 朱由检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 他瞪大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嘴唇哆嗦着。 他引以为傲的道德体系,他奉为圭臬的士大夫共治天下,在冰冷的财政数字和残酷的阶级利益面前,被剥得只剩下一条挂满粪便的底裤。 “朕把魏忠贤放出去,让他变成一条疯狗。” “让他去江南咬那些士林领袖,抄他们的家,把银子抢回来填辽东的窟窿。” “魏忠贤贪不贪?他贪。” “但他贪一百万两,能给朕拿回来三百万两!” 朱由校直起腰,眼神冷酷地俯视着瘫倒在地的朱由检。 “要是没有魏忠贤这条狗去咬人抢钱。” “你今天还能穿着这身上好的斩衰孝服,在这金砖上安安稳稳地跪着哭丧?” “建奴的刀,早就架在你这颗自命清高的脖子上了!” 大颗大颗的冷汗从朱由检的额头上滑落,砸在地上。 他不仅是被算账算崩了。 也不仅是被阶级叙事的残酷吓住了。 他更是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眼前的皇兄,不再是那个只知道躲在后宫做木匠活的憨厚兄长。 此刻的朱由校,更像是一个没有任何感情、只看重利益和力量的政治怪物。 朱由检感到一阵尿意上涌,他拼命夹紧双腿。 在极度的恐惧下,人在封建皇权面前的生理反应是最真实的。 “皇兄圣明……臣弟……臣弟死罪……” 朱由检整个人趴了下去。 他连愚钝都不敢说了,直接认了死罪。 打碎了壳子,下一步,就是重塑。 朱由校回到了软榻上,重新坐下。 “五弟。” 他突然转了话题,语气变得有些飘忽。 “天启五年的时候,你进宫来玩。朕当时在做一张檀木桌子,没空理你。” 朱由检浑身一激灵。 “你当时跑到暖阁的御案前,看着那把龙椅。” “你笑着跟朕说,皇兄,这把椅子,也让弟弟坐坐可好?” 嗡—— 朱由检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宕机。 这句话,在天启五年,只是一句童言无忌的玩笑。 当时天启皇帝甚至还笑着回答:“你还小,长大了可以坐。” 但在今天这个场合,在大行皇帝死而复生、刚刚夺回权力的这个极其敏感的政治节点! 这句话,就是足以夷平信王府的谋反铁证! “啊!!!” 朱由检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甚至连跪都跪不住了。 双腿彻底瘫软,整个人烂泥一样瘫倒在地。 屎尿的腥臊味,终于还是一点点从他的斩衰孝服下渗了出来。 “皇兄!皇兄饶命!!!” “臣弟那是无心之言!臣弟绝无觊觎大宝之心啊!” 朱由检疯狂地用脸撞击着地面,眼泪鼻涕瞬间糊满了一脸。 他感到了真实的杀意。 那是皇权对潜在大统威胁者的生物本能清理。 朱由校冷眼看着这个在后世煤山上吊的悲情皇帝,没有一丝怜悯。 政治生物不需要眼泪。 他提拔朱由检,并不是因为兄弟情,而是因为他现在属于孤家寡人。 他需要一个有足够皇室宗法血统的人,去帮他牵制即将权势滔天更甚以往的魏忠贤。 “起来。” 朱由校淡淡地说道。 朱由检没动,或者说他已经失去了控制身体的能力。 “朕让你起来。” 朱由校的声音提高了一度。 朱由检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但只能半跪半瘫着。 满脸是被香灰和泪水和在一起的泥污,狼狈到了极点。 “如果是别人说那句话,哪怕是玩笑,现在厂卫已经把他的皮剥下来填草了。” 朱由校看着他。 “但你是朕在这世上唯一的亲弟弟了。” 打一棒子,给个枣。 也是套了一层道德的枷锁。 朱由检浑身颤抖地痛哭起来,这次是真的死里逃生的后怕。 “既然你想办事。”朱由校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从明天起,不要回信王府了。去提督九门,挂东厂监军的牌子。” 朱由检愣住了。 去东厂?当监军? 让他一个堂堂大明亲王,去跟一群太监混在一起?去当阉党的狗腿子? 他刚想开口推辞。 “不愿意?” 朱由校的眼神瞬间变冷。 “不愿意,就回府里圈禁。这辈子,都别出来了。” “臣弟愿意!!!” 朱由检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喊了出来。 在丢脸和丢命之间。 在剥夺政治权力和进入核心权力中枢之间。 他的身体比他那套残破的道德观更诚实。 “去吧。” 朱由校挥了挥手。 “让魏伴伴给你挑几个人。把你府里那些成天给你讲孔孟之道的腐儒,都打发了吧。” “别让他们,再把你也教成了只会吸大明血的废物。” 朱由检机械地磕头,如同行尸走肉般膝行着退出了暖阁。 刚出门槛,一阵阴冷的秋风吹来。 他打了个哆嗦,这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已经湿透了。 暖阁内。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臊味。 朱由校皱了皱眉。 “来人。” 几个候在门外的小太监立刻如鬼魅般闪了进来,极其熟练地拿着麻布和清水,将地上的水渍擦拭干净,并且重新点上了一炉龙涎香。 做完这一切,他们再次如鬼魅般退下。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息。 这就是皇家的组织度。 极度的恐惧,造就极度的驯化。 朱由校站起身。 此时,他的身体终于恢复了一些力气。 脑海中,原主残留的那些冗余记忆正在被他现代的灵魂一点点吞噬、切割、重组。 “更衣。” 两名原本伺候在侧的净军立刻上前,为他褪去那件沾满灰尘和死气的衮服。 换上了一件常服。 “皇爷,外边风大,要去何处?” 王体乾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件明黄色的大氅,披在朱由校肩上。 朱由校口中吐出三个字。 “坤宁宫。” 第6章 张嫣 天启一朝,除了外朝的文官集团和内廷的阉党势力,还有一个绝对无法绕过的政治支点。 后廷。 更准确地说,是那位在历史上留下极重笔墨的贤后——张嫣。 她不仅仅是一个女人,她是太康伯张国纪的女儿,代表着大明仅存的少数还算听话的外戚勋贵。 她是大明最高宗法礼仪上认定的国母,是东林党和清流寄托最后希望的道德标杆。 最重要的是,在朱由校死后的这几天里,她是唯一一个在黑暗中试图保住朱由检,对抗魏忠贤和奉圣夫人客氏合流的政治力量。 现在,这股力量的主人活过来了。 他要去验一验,自己手里的这张牌,还能不能打。 “起驾——” 伴随着太监拖长音调的唱喏声,朱由校坐在步辇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侧。 御马监的兵卫、锦衣卫的大汉将军,里三层外三层地将通往坤宁宫的御道死死封锁,每个人都刀剑在身,身上不可避免地带着杀气。 所有值守的皇城禁卫,在看到步辇上那道虽然瘦弱、但却真真切切包裹在明黄色大氅里的身影时,全都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甲胄碰撞的声音由于整齐划一,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闷雷。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是纯粹的暴力机器,不讲仁义,不认道德。 只要坐在轿子上的那个人法理上还是皇帝,只要他还捏着给他们发粮饷的财权。 他们就是他撕咬天下最锋利的爪牙。 朱由校看着这些跪在黑暗中的甲士,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手。 步辇稳稳地向前抬去。 权力的滋味,是会让人上瘾的。 尤其是当你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一句话,就能决定数以万计的人头落地时。 坤宁宫,内廷的正宫。 此刻,这里的气氛压抑得犹如一座活死人墓,宫门紧闭,殿内只点了几支微弱的白蜡烛。 因为大殓在乾清宫,按照规矩,后宫妃嫔只能在各自的宫殿内遥祭。 凄清的纸钱味在空气中弥漫。 大明国母、未来的懿安皇后张嫣,正跪在一盆烧得半灰的纸盆前。 她穿着一身素白色的麻衣,没有佩戴任何珠翠,满头青丝只用一根白色的发带随意束着。 哪怕是如此极简到了近乎寒酸的服饰,也掩盖不住她那被历代史官赞口不绝的惊人风姿。 只是此刻,那张绝美的脸上写满了绝望和死灰。 因为就在半个时辰前,乾清宫传来了最后的消息——大行皇帝的棺椁已经钉死,信王即将即位。 张嫣太清楚自己的处境了。 她怀过孩子,但流产了,并且伤了根本,再难有孕。 一个没有子嗣的皇后,一个平日里处处护着东林清流、与阉党势不两立的皇后,在新旧皇权交替的动荡期,就是某些势力砧板上的一块肉! 历史上的张嫣,是在崇祯继位后,因为有“定乱之功”才保全了性命。 但这几天,客氏的跋扈已经到了毫不掩饰的地步,她甚至随时有可能“被殉葬”。 “娘娘……” 贴身宫女秋荷跪在一旁,哭得眼睛像核桃一样肿,手里还在机械地往盆里递着纸钱。 “别哭了。” 张嫣的声音出奇的平静,平静到让人害怕。 她缓缓从袖子里抽出一根被打磨得极其锋利的细长金簪,悄悄藏在了麻衣之下。 “若是客印月那贱妇带人来。”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本宫是大明的国母。本宫只能死在天子前面,绝不受阉妇之辱。” 就在这时。 “砰!!!” 坤宁宫原本紧闭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极度粗暴地撞开,两扇沉重的木门发出痛苦的呻吟,重重地砸在墙壁上。 秋荷吓得尖叫一声,浑身瘫软在地。 张嫣猛地站起身。 由于跪得太久,她身子晃了晃,但随即挺直了脊背。 她死死攥着那根金簪,指甲由于用力过度,在掌心掐出了鲜血。 “客氏!”张嫣厉声怒喝,声音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本宫乃先帝嫡妻,圣母皇太后之尊!” “尔等若敢擅闯,便是不忠不孝之逆贼,九泉之下,先帝定将尔等碎尸万段!” 她已经准备好将金簪刺入自己的咽喉。 然而,门外没有传来客氏那歇斯底里的尖锐笑声,也没有如狼似虎的净军太监扑上来,反倒是一阵整齐划一的铁甲下跪声。 两排提着羊角宫灯的御前太监,恭敬地垂着头,鱼贯而入。 他们在左右两侧站定,将中间的御道让了出来。 宫灯的光芒大亮,驱散了坤宁宫的阴霾。 紧接着,一阵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敲击在金砖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张嫣狂跳的心脏上。 一个人影,裹着明黄色的大氅,跨过了高高的门槛。 光影交错中,那张苍白却轮廓分明、她曾夜夜相伴的脸,清晰地倒映在张嫣紧缩的瞳孔里。 “当啷。” 锋利的金簪从指间滑落,砸在地上。 张嫣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她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睁大,巨大的生理冲击甚至让她产生了一种严重的眩晕感。 “皇……皇爷?”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濒死之人的呓语。 是幻觉吗? 是厉鬼来索命了? 不,不是的。 如果是鬼,他的脚下怎么会有影子?如果是鬼,外面的太监和禁卫为何会跪地磕头? 朱由校停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 他没有直接上去拥抱这个受惊过度的女人,也没有说任何温情脉脉的话。 他的视线扫过了掉在地上的金簪,又扫过了半盆还在冒烟的纸灰。 最后,落在了张嫣那张绝美容颜上。 “皇后这纸钱,朕应该是用不到了。”朱由校开口了。 真实的声音。 温热的带着淡淡药味的气息。 轰—— 张嫣脑子里的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她再也维持不住大明国母的端庄与仪态,像一个失去了所有依靠突然又被拯救的小女孩,膝盖一软,直接扑倒在朱由校的脚边,双手死死地抱住了他的小腿。 “皇爷……皇爷啊!!!” 凄厉的恸哭声,响彻整个坤宁宫。 这哭声里,有惊恐,有委屈,有死里逃生的极度狂喜,更有一种几乎病态的依赖。 那些被客氏欺压的日夜。 那些被魏忠贤冷眼旁观的绝望。 都在这真实的温度下,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朱由校低头,看着这个紧紧抱着自己、哭得毫无形象的女人。 他弯下腰,双手穿过张嫣的腋下,温柔地将她整个人扶了起来。 第7章 仙方灵露饮 “皇后受苦了。” 张嫣顺势瘫软在他怀里,死死攥着他大氅的边缘,还在不停地发抖。 “皇爷没死……皇爷没死……臣妾是不是在做梦……哪怕是梦,也别让臣妾醒……” “不是梦。” 朱由校搂着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了门外那些低伏着身躯的太监。 “传令。” “从今夜起,坤宁宫的安全,由东厂和锦衣卫接管。” “任何人,哪怕是内阁辅臣,未经朕的当面旨意,擅自靠近坤宁宫五十步者。” “格杀勿论。” 张嫣在朱由校怀里,听着这充满血腥味却又拥有绝对安全感的旨意,竟然感到了一丝陌生的安心。 以前的皇爷,哪怕护着她,也会因为忌惮客氏而有所保留。 可是现在的皇爷,像变了一个人。 身上那种温吞水一样好脾气的木匠性格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控制欲和杀伐之气。 坤宁宫的冷风被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厚重的朱漆宫门外,朱由校轻轻搂着怀里的张嫣,这个在后世史书里被誉为“大明最后底线”的女人,此时浑身依旧冰凉,唯有落在朱由校手背上的眼泪是滚烫的。 “回乾清宫。”朱由校平视着前方摇曳的羊角宫灯,极其干脆地吐出这四个字。 御辇在紫禁城中无声地穿行,穿梭的宫墙时不时的挡住光线,将朱由校苍白消瘦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交错。 张嫣坐在他的身侧,双手死死攥着他明黄色大氅的边缘,仿佛那是她在这波谲云诡的深宫中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按大明礼制,帝后同辇在此时绝不合规矩,但在今夜的皇权中心,规矩是由握着刀把子的人来定的。 回到乾清宫暖阁,地龙已经被魏忠贤安排的人烧得滚热。 空气里那种令人窒息的防腐香料味终于淡了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幽微的安神香。 朱由校在明黄色的软榻上坐下,张嫣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她本能地想要服侍皇帝更衣,却发现自己连站稳的力气都在流失。 “坐下。”朱由校指了指对面的锦凳,声音不容置疑。 张嫣咬了咬嘴唇,乖巧地只坐了半个身子。 就在此时,暖阁里响起了一声极其清晰的肠胃蠕动声。 朱由校饿了。 这不是那种闲来无事想吃点宫廷糕点的食欲,而是这具身体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耗尽了所有糖分和能量后发出的最原始的生理警告。 从落水生病到大敛,他已经十几天没有好好进食过了。 一直候在门外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耳朵极尖,立刻弓着腰迈着碎步跑了进来。 他跪在地上,脸上的笑容谄媚而得体:“陛下,老奴刚才已经吩咐过尚膳监了。但这会儿还没到寅时的饭点,那边不敢擅自主张。不过按着先前的老规矩,老奴早就给您备下了东西。” 说罢,王体乾拍了拍手,两个极其面生但手脚干净的太监端着一个紫檀木托盘送了进来,随后立刻低着头退下。 王体乾熟练地将托盘里的物件一样样摆在御案上:一个极其精致的红泥小火炉,几块烧得通红无烟的银骨炭,一口打造得堪称艺术品的紫金小扁锅,最后,是一只羊脂玉雕成的小净瓶。 “皇爷。”王体乾小心翼翼地拔开玉瓶的塞子,一股奇异而浓烈的甜香瞬间弥漫开来,“您这龙体刚刚苏醒,脾胃正是虚寒的时候。老奴按着兵部尚书霍维华之前献的方子,伺候您熬一锅‘仙方灵露饮’润润肠子。” 大明朝走到天启最末期,这个帝国的最高统治者甚至连正常的五谷杂粮都不吃了,全靠喝这种装神弄鬼的玩意儿维持着虚假的生命体征。 一旁的张嫣闻到这股味道,脸色瞬间煞白。 她虽然不懂高深的医理,但她极其厌恶一切与“仙方”沾边的东西,因为那个进献仙药的霍维华,是魏忠贤的绝对死党。 可她不敢出声劝阻,后宫不得干政的铁律压在她头上,更何况这是皇帝大病以来最依赖的续命汤。 “慢着。” 就在王体乾要把玉瓶里的液体倾倒进紫金锅的瞬间,朱由校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 王体乾的手猛地一顿,一滴粘稠的液体挂在瓶口,要坠不坠。 朱由校的目光带着一丝好奇,落在那瓶仙方灵露饮上。 前世的他,不仅是个通读明史的看客,更曾是一个在实验室里泡了半辈子的材料工程师。 他太清楚古代所谓的“仙丹”和“灵露”究竟是个什么成分了。 大明朝方士的炼丹术,核心材料永远绕不开铅与汞,为了追求那种服用后精神亢奋、甚至产生所谓“羽化登仙”错觉的效果,他们会往里面加入过量的重金属以及某些成瘾性极强的致幻草药。 天启皇帝当初落水染病只是诱因,真正摧毁这具年轻躯壳肝肾功能的,正是这天天当水喝的催命毒药。 “拿走。”朱由校的目光很快就冷了下来。 王体乾捧着玉瓶,脑子里发懵。 以前只要陛下一睁眼,哪怕连出气都困难,也会指着要喝这灵露饮,今日这是怎么了? 但他不敢多问,因为当他壮起胆子迎上朱由校的眼神时,后脊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是……是!老奴该死,老奴这就撤走!”王体乾手忙脚乱地把东西重新塞回托盘,狼狈地退到一旁。 朱由校收回目光,转而看向坐在锦凳上同样发愣的张嫣,眼神中的冰冷迅速褪去了几分。 “宝珠。”他轻声唤了她的小名。 这个久违的称呼让张嫣浑身一颤,眼眶猛地又红了。 自从她那个未成形的皇子死于非命,皇帝开始专宠客氏和魏忠贤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听过这两个字。 “去尚膳监。不许用太监,就让你身边信得过的嬷嬷去打下手。”朱由校伸出那双骨瘦如柴的手,缓缓抓了一把御案上的炒粟米,“给朕熬一锅米汤。记住,什么名贵药材都不许加,不要人参,不要鹿茸。只要今年的新谷子,用大火烧开,再转文火慢熬,熬出那一层厚厚的米油来。点一小撮盐,端来给朕。” 张嫣彻底呆住了。 这可是乾清宫,堂堂大明帝国的九五之尊,从棺椁里爬出来的第一顿饭,居然只要一碗农家用来喂养刚断奶的孩童或是吊着将死之人最后一口气的破米汤?更遑论还要放盐。 “去办吧。”朱由校疲惫地闭上双眼。 他现在需要的是最基础的碳水化合物和电解质来强行拉升这具残破躯体的生理机能,而不是那些花里胡哨、只会徒增内脏器官代谢压力的名贵药材。 “臣妾遵旨……臣妾这就是去。”张嫣敏锐地察觉到了皇帝对这深宫饮食的极度防备,她没有追问,只知道这是皇爷将性命托付给她的信任。 她提着素白的裙摆,快步走出了暖阁,清冷的眼眸中多了一丝久违的坚定。 第8章 下毒 张嫣走得很急,急到在跨过暖阁高高的门槛时,裙角不小心带翻了堆放在角落里的一个三层黄花梨食盒。 “哐当”一声闷响,食盒散开,一碟子早就冷透凝结的八宝桂鱼、半碗银耳燕窝粥,连带着几样精致的苏式糕点,咕噜噜地滚落了一地。 黏腻的汤汁瞬间溅洒在名贵的波斯地毯和周围的金砖上。 “娘娘当心!”候在外头的贴身宫女秋荷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连滚带爬地进去收拾。 张嫣抱歉地看了一眼软榻上的朱由校,见皇帝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无妨,这才匆匆离去亲自督办米汤。 留在屋内的王体乾眼力界极佳,立刻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扑过去,跟着小宫女一起清理地上的残局。 这食盒是从坤宁宫带出来的,大殓期间大统未定,张嫣日夜防备着客氏的暗算,根本不敢动用尚膳监送来的任何吃食,这食盒就这么原封不动地放了一天一夜。 朱由校靠在隐囊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王体乾在那撅着屁股擦地。 然而下一秒,他的视线犹如被磁石吸住一般,死死定格在了翻倒的瓷碗边缘。 在几只高大羊角宫灯的交叠照耀下,那滩洒在地上的燕窝粥边缘,折射出了一抹极其不自然的闪光。 那不是动物油脂的光泽,也不是银耳本身的反光,而是一种属于金属特有的冰冷且致密的银色色泽。 朱由校猛地坐直了身子,心脏在这一瞬间收缩了一下。 “等等。”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王体乾拿着抹布的手顿时僵在半空,一动也不敢动。 朱由校掀开大氅,趿拉着软底布鞋,快步走到那滩饭渍前蹲下。 他没有用手去触碰,而是从旁边拨弄炭火的托盘里抽出一根纤长的纯银签子,轻轻挑开了那滩半凝固的燕窝胶质。 随着伪装被剥离,几颗比芝麻还要微小、圆润如玉珠、散发着幽冷光泽的液态银色金属球,顺着金砖的凹槽滴溜溜地滚落出来。 凑近些许,一股被食物香料极力掩盖的刺鼻金属异味,若有若无地钻入鼻腔。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在刹那间被抽干了,安静得只剩下王体乾因为极度恐慌而刻意压抑的粗重呼吸声。 身为材料工程师的专业素养,在此刻比大明皇帝的政治大脑反应还要迅速。 表面张力极大,呈完美的球状,常温常压下保持液态金属的物理特性…… 这是高纯度的汞,也就是俗称的水银。 朱由校转动银签子,又挑开了一块苏式糕点的酥皮夹心。 果不其然,在细密的枣泥之中,同样藏着肉眼极难察觉的惨白微粒。 案情瞬间水落石出。 如果不是张嫣有着极其可怕的政治警觉,或者说要不是她在最近几天被深宫的巨变吓得粒米未进,今天的坤宁宫里,大概率就要多出一具脸色青紫、七窍流出黑血的大明皇后了。 “当啷。”朱由校随手将银签子扔在托盘里清脆的撞击声让王体乾浑身一哆嗦。 朱由校站起身,抬起脚,在那块包藏祸心的糕点上重重碾过,将那些液态水银珠无情地碾碎,渗入地砖的缝隙里。 他没有像戏文里的昏君那般暴跳如雷,也没有拍案大骂“是何人敢在宫中谋害国母”,而是在冷静的思考。 谁下的毒?谁有能力在这几天大局未定的情况下,于尚膳监神不知鬼不觉地调配皇后的专属饮食? 绝不可能是魏忠贤。 魏忠贤是个为了权力可以毫无底线的动物,但他在政治决断上并不蠢。 皇帝眼看要龙驭宾天,魏忠贤这几天正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疯狂寻找退路,他甚至动过讨好信王朱由检的念头。 在这个节骨眼上毒杀清流阵营的道德图腾懿安皇后,对魏忠贤而言无疑是自绝后路的一步臭棋,只会彻底激怒外朝的百官,让他死得更惨、更毫无余地。 排除了魏忠贤,整个紫禁城内,能够越权越过司礼监,对坤宁宫的吃穿用度拥有绝对生杀大权的,就只有一个人。 而恰恰也是这个人,对张嫣有着无法化解的、近乎病态的雌竞仇恨。 奉圣夫人,客印月。 也就是天启皇帝的乳母,这庞大深宫里最令人作呕的一颗毒瘤。 客氏的杀人逻辑在朱由校脑海中清晰地铺展开来。 大行皇帝眼看咽气,信王即将登基,客氏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铁律下,她这个前朝天子的乳母在新皇面前连个屁都不算,甚至可能面临清算。 但如果权力出现真空呢? 如果张嫣作为正宫皇后,手里恰好捏着一份“遗诏”,或者干脆宣布自己有孕在身呢? 只要张嫣活着,她就是外朝攻击阉党最锋利的矛,也是阻碍客氏继续在后宫呼风唤雨的最大绊脚石。 所以,在这段新旧交替最混乱的光景里,客氏选择铤而走险,直接物理消灭张嫣。 到时候,随便找个“皇后大悲伤身、吞金殉葬”的由头,伙同魏忠贤把事情压下去。 等外朝的文官反应过来,木已成舟,客氏依旧可以联合阉党,挟持大局。 这是一场极其粗暴、愚蠢,但也极其符合内廷无知妇人视角的深宫算计。 朱由校重新坐回软榻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乾清宫内稍显浑浊的空气。 原主的脑海里,确实残存着对这个五十多岁老妇人一种极其复杂的生理依赖。 在那些落水受惊、病榻缠绵、亦或是躲在南书房做木工活的日日夜夜里,似乎只有这个乳母会不厌其烦地夸赞他,会温柔地用篦子给他梳头,带给他一种畸形的母爱幻觉。 但对于现在的朱由校来说,这些残留的情感不过是无用的生化反应罢了。 魏忠贤虽然贪婪残暴,但他是大明王朝体制内的一条绝佳的恶犬。 他能替皇帝背尽千古骂名去江南士绅的地盘里收矿税,能咬出辽东边军活命的军饷,能支撑起这个已经处于破产边缘的帝国财政。 只要皇帝的缰绳还在手里,魏忠贤的暴力机器就是稳固皇权的基石。 那么客氏呢? 她能整顿军务造出燧发枪吗?她能去江南填平税收的窟窿吗? 她统统不能。 她唯一的价值,就是趴在内库的账本上像蚂蝗一样吸食民脂民膏,利用魏忠贤在前朝的赫赫凶威,在后宫里横行霸道,不停地谋害有可能威胁到她地位的皇子和妃嫔,只为了维系她“天下第一保姆”的权力春药。 更致命的一点是,只要客氏活着,魏忠贤在后宫就永远有着所谓的“自己人”。 阉党就不再是一把只能仰仗皇权鼻息的孤刀,而是有了在内廷自我繁殖、自我串联的独立势力。 这就触碰到了一个封建帝王统治的核心底线——垄断暴力的绝对性。 朱由校要用魏忠贤,就必须斩断魏忠贤除了皇权之外的所有情感联结和政治退路,让他彻底变成一条无路可走的孤狗。 杀客氏,不仅是替张嫣报这断子绝孙、下毒杀身之仇,更是皇权切割内廷毒瘤、重塑权力格局的必然之举。 再次睁开眼时,朱由校那双眸子里已经看不见一丝一毫的温情,只剩下属于政治生物的杀伐果断。 第9章 不许留半块完整的骨头 “王体乾。”他轻轻叫了一声。 “老奴在!”王体乾跪伏在金砖上,浑身的肥肉因为极度的恐惧而不受控制地乱颤。 他在深宫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政治嗅觉早已修炼成精,看到那堆水银的第一眼,他就猜透了是谁下的死手。 他心里哀嚎了一声:完了,奉圣夫人这回要把天捅破了! “朕记得,客氏这几日,一直借着名头住在宫里头吧?”朱由校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询问御膳房今晚炒的是什么菜。 “回……回陛下。”王体乾结结巴巴地答道,额头上的汗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奉圣夫人她……客氏这几天一直推说要在咸安宫为您和大明祈福,日夜诵经,未曾踏出过宫门半步。” “极好。”朱由校微微颔首,这是他最欣赏封建独裁集权时代的一点。 杀一个人,不需要大理寺堆积如山的卷宗,不需要刑部的三堂会审,更不需要去向都察院那些闲得蛋疼的御史台喷子解释什么法理人情。 只要确认这颗钉子挡了皇权的道,直接让国家暴力机器碾过去便可。 “魏伴伴在外头正忙着给大明抄家算账,朕就不去劳烦他操心后院的腌臜事了。”朱由校抬起右手,伸出修长苍白的两根手指,在紫檀木的御案上随口敲击两下。 “咚。” “咚。” 伴随着两声清脆的回响,一道冷酷至极的死亡判决正式下达:“去给田尔耕传一道手谕。让他立刻亲自挑一百个手底下最干净、最听话的锦衣卫校尉,即刻去咸安宫。” 田尔耕,锦衣卫指挥使。 此人虽位列阉党核心“五彪”之首,平日里跟客氏也是称兄道弟,但在大是大非面前,这个穿着飞鱼服的特务头子比谁都清楚,究竟是谁赋予了他杀人的权力。 “传朕的口谕,把客氏给朕用杀威棒,活活打死。” 没有顾全皇家颜面赐下的三尺白绫,没有彰显宽大处理的鸠酒,朱由校选择了暴力机器最粗暴、最血腥、最具震撼力的处决方式。 王体乾的瞳孔骤然放大到了极限。 他张大着嘴巴,仿佛听到了这个世间最不可思议的天方夜谭。 那可是客印月啊! 那是万岁爷从登基起就算天下大乱也绝不允许任何人指摘半句的乳母啊! 这就如同亲眼看着一个大慈善家突然要生吃活人一般违和。 但当王体乾试图开口求情的一瞬间,他迎上了朱由校那双犹如一汪深渊冰泉般毫无感情的眼眸,所有的震惊都在刹那间被求生的生物本能所取代。 “是……是!老奴这就去传旨在!”王体乾重重地将头磕在坚硬的金砖上,磕出了血印子,随后连滚带爬地往外疾推。 “站住。”朱由校唤住了差半步就要跨出门槛的掌印太监。 “陛下还有何吩咐?” 朱由校转过头,视线越过窗棂,望向紫禁城深不可测的夜色之中:“告诉田尔耕,客氏毕竟是喂过朕的乳母,为了保全她的体面,一定要打碎了。记住,是不许留半块完整的骨头。打完之后,直接用草席裹了,从西华门扔到宫外的化人场烧成灰。权当,是她这半辈子吸食民脂民膏,最后给大明的土地留点做庄稼的肥了吧。” 极度的酷烈,极度的干脆。 没有婆媳内斗的撕逼戏码,没有虚与委蛇的权力试探。 既然你敢在国母的碗里下水银,皇权就会用一百棍杀威棒,让你从这个世界上物理销户,连一块墓碑都不会留下。 咸安宫。 此刻的这里可谓灯火通明,在这处于国丧大殓期间本该庄严肃穆的宫殿内,听不到哪怕一丝一毫为“大行皇帝”志哀的哭声。 外间宽大的紫檀雕花大桌上,摆满了各种连御膳房都不轻易供应的珍馐美味,山珍海味堆列如山。 两个容貌姣好、唇红齿白的小太监正跪在名贵的绒毯上,力道轻缓地给软榻上的女人捏着双腿。榻上躺着的女人徐娘半老,肌肤保养得如同凝脂,身上赫然穿着一件本该逾越了外命妇品级的明黄暗云纹锦缎袍子。 虽然因为装丧而刻意撤去了头上大半的珠翠,但那股由内而外浸透到骨子里的跋扈与高高在上的气势,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她便是奉圣夫人,客印月。 “乾清宫那边眼下有什么动静?”客氏一边半眯着眼睛享受着太监的揉捏,一边慵懒地开口,那一口尖利的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算计。 旁边一个长相阴鸷的老太监赶紧弓着腰凑上前来,谄媚地回话:“回夫人的话,乾清宫那头刚才突然传令封了九门。信王殿下进去小半个时辰了,到现在还没出来。魏公公手底下的净军和东厂番子把暖阁围得跟铁桶一般,当真是水泼不进。” “魏忠贤这个老阉狗。”客氏轻嗤了一色,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鄙夷,“陛下这前脚刚走,这老货倒是急不可耐地去巴结新主子了。他真当那看着道貌岸然的信王是个好相与的角色?卸磨杀驴的道理他是不懂了。” 她伸出一根涂满鲜红丹蔻的手指,轻轻点在老太监的额头上,指甲锋利如同某种猛禽的爪子:“坤宁宫那边交代的事情,办得如何了?那小贱人的燕窝,可送过去了?” 老太监脸上的笑意愈发阴毒,低声答道:“夫人大可把心放在肚子里。尚膳监那边上上下下全是我们安插的死忠。那份燕窝和点心里的水银加得足足的,这会儿要是吃下去,只怕连舌头和五脏六腑都黑透了。等明儿天一亮,咱们就去内阁和司礼监报一个‘懿安皇后悲痛欲绝、吞金以为先帝殉葬’的名头。保准那起东林党的酸儒们除了掉几滴猫尿,连个响屁都放不出来!” 客氏听罢,终于发出了极其畅快的笑声。 她笑得很开心,从始至终,她根本不在乎那个叫朱由校的天启皇帝是死是活,在她眼里,那不过是个她一手带大、任人摆布的皇权木偶罢了。 她所在乎的,永远是这紫禁城内库那金山银海的财富控制权,以及她在这后宫中一言定生死的无上特权。 那张嫣仗着和皇爷感情笃深,平日里以国母自居,没少对她这个奉圣夫人冷眼相待,如今还不是要像一条死狗一样烂在长春宫里? 客氏得意地打了个哈欠,正准备伸个舒服的懒腰。 就在这时,“轰”的一声滔天巨响。 咸安宫外围那两扇包着铜钉的厚重红漆巨门,突然被一股极其恐怖的暴力从外侧訇然撞开。 这不是太监们小心翼翼地推门,而是沉重的木制门轴在极端外力冲击下彻底断裂崩塌的声音。 巨大的震动让房梁上的灰尘扑簌簌地落下。 客氏伸到一半的懒腰猛地僵在半空中。身边伺候的几个小太监尖叫一声,直接被吓得瘫软在绒毯上,有的人甚至当场失禁。 第10章 好喝 “放肆!!!”客氏条件反射般爆发出尖利刺耳的咆哮声,试图用她往日的凶威镇住局面,“是哪个不长眼的畜生东西!吃熊心豹子胆了?不知道这是奉圣夫人的寝殿吗!敢踹我的门,不要命了吗!”在这座紫禁城里,这七年来,除了皇帝本人,谁敢在咸安宫高声语? 即便是权倾朝野的九千岁魏忠贤来了,也得在门外老老实实地咳嗽两声通报! 然而,这一次,没有任何谄媚的请罪声回应她。 回应她的,是一阵带着浓烈铁锈血腥味和死亡气息的整齐步伐。 踏……踏……踏…… 大批身穿腥红飞鱼服、腰跨绣春刀的高大校尉,宛如从地府第十八层爬出来的锁魂无常。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冰冷的面具下全是对于血腥指令的机械服从,如同两道红黑相间的钢铁洪流,瞬间将咸安宫的正殿挤得满满当当。 而领头的那个人,正是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 这位往日里见到了客氏,也要陪着笑脸一口一个“老祖宗”叫着的阉党核心干将,此刻脸上的表情仿佛冻结的冰川。 他看着客氏的眼神中没有往日的敬畏,甚至没有怨恨,就像是在看集市上一块即将被剁碎的死猪肉。 他没有按照规矩下跪请安,甚至连虚伪的拱手见礼都省了,就这么拖着一把带有粗糙毛刺、专门用来行军法的粗重杀威棒,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客氏的卧榻前三步远定住。 “田……田尔耕?!”客氏脸上的跋扈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被一种对暴力机器未知的恐怖所取代。 她强撑着身子站起来,指着对方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要造反吗!你敢带着直属兵刃擅闯后宫内院!你信不信我明日知会厂公,定要诛你个九族俱灭!!” 这便是客氏最大的悲哀。 直到死到临头,她所谓的底气依然是借用魏忠贤的大旗,她这种纯粹的寄生虫,根本不明白权力金字塔的底层运作逻辑究竟掌握在谁的手中。 田尔耕看着她这张扭曲的老脸,嘴角极不自然地扯出一个残忍的冷笑。他缓缓从怀里掏出一面铸着盘龙花纹的赤木金字令牌。那是大明内廷最高级别的御赐权柄,代表着皇权的至高指令,如朕亲临。 “奉圣夫人。”田尔耕的声音不大,但在落针可闻的咸安宫内却字字诛心。 “万岁爷,活了。” 只这轻飘飘的五个字,犹如一道九天玄雷,瞬间将客氏脑中所有用来构筑权力的沙堡劈得粉碎,让她的灵魂直接坠入无底深渊。 皇帝……活了?! 大殓都已经过了,钉死的棺材里,人活了? 那她派人给坤宁宫下的毒…… 田尔耕根本没有给她任何消化这个恐怖情报、或是大声哭号求饶的时间。 他只是机械地完成上级下达的毁灭程序,将手中的金牌高高举起,暴虐的杀气在瞬间覆盖全场。 “万岁爷有旨。客氏毒害大明国母,人神共愤。赏,一百杀威棒。赐死。” 客氏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她疯了一般从榻上连滚带爬地翻入场中,披头散发地嘶吼着:“不可能!皇爷不会这么对我的!我喂过他奶!我每天给他梳头!我是他的乳母啊!!皇爷叫我客巴巴啊!!放开我!我要见皇爷!我要见——” 她试图用那点残余的母子情分冲开禁军的封锁,但在庞大而冷血的国家机器面前,她那点依附于特权的挣扎脆弱得不如一张一捅就破的窗户纸。 田尔耕漠然地后退了半步,扬起了右手。 没有任何多余的文学氛围烘托,没有审判前的高谈阔论,只是一声从喉咙深处滚落的沉重断喝。 “打。”两个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力士立刻如同饿虎扑食般上前,根本不管什么后妃贵妇的男女之防。 两人一人一边,一脚将客氏的膝盖骨踹碎,死死将其按在冰冷的金砖上。 紧接着,伴随着破风声,“砰!!!”的第一记沉重绝伦的棍击,结结实实地砸在这个权倾朝野七年之久的毒妇腰眼上! “啊——”半声甚至不似人类能发出的凄厉惨叫刚刚窜出喉咙,就被接踵而至的第二棍彻底斩断。 “砰!” “砰!” 没有司法审判的冗长,没有权力谈判的余地,更没有任何同情与怜悯。 大明帝国的权力引擎,在这一刻为了清洗内部最顽固的毒瘤,开足了全马力。 粗糙沉重的木棍陷入血肉的声音伴随着骨骼断裂的脆响,在咸安宫华丽的大殿内交织成一支死亡的协奏曲。 这是大明的内阁首辅、六部尚书和无数清流御史做梦都想干,却耗费了数以百计生命代价也干不成的事。 而刚刚苏醒的朱由校,只用了半个时辰,仅仅几颗微小的水银珠子,便掀起了一场雷霆般的毁灭血案。 仅仅二十棍过后,客氏便已经不成人形,彻底失去了发声的能力。 鲜血混合着内脏的碎片,在地砖上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殷红。 田尔耕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默默数着数。 皇上说了要打碎,连骨头渣子都不许留下完整的,那就必须要有一百下的均力敲击。 咸安宫外,紫禁城的秋风越来越凄紧。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乾清宫暖阁里,张嫣亲自端着一个极不起眼的粗瓷大碗,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 大碗里,是上好的新鲜贡米熬足了整整一个时辰的火候,表面结成的一层澄黄透净、黏稠糊口的米油。 此时正散发着属于人间最纯净的粮食谷物香气,以及微弱的一丝海盐咸味。 朱由校接过粗瓷碗,碗壁的温度传达到掌心,刚刚好。 他抬眼看了看站在面前、紧绷的神经明显松懈下来、甚至发丝还有些凌乱的张嫣。 随后,他仰起头,将这碗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点缀、只能用来补充最纯粹生命体征的浓稠米汤,一饮而尽。 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一路流下,滋润着干涸的内脏,胃里终于升腾起了一丝活人的暖意。 “好喝。” 第11章 阉竖安敢辱国! 天启七年。八月二十三日,亥时。 乾清宫正殿。 距离白日里的那场近乎魔幻的“大行皇帝起死回生”,已经过去了足足四个时辰。 但这四个时辰对于被勒令留在灵堂内的文武百官来说,比四年还要漫长。 门外是持刀跨弓的御马监兵马,以及将乾清宫围得水泄不通的大汉将军。 没有人给他们送饭。也没有人给他们送水。 秋夜的紫禁城透着一股渗入骨髓的阴寒。 几百个大明朝最有权势的头脑,穿着粗糙单薄的斩衰麻衣,在这冰冷的金砖上或站或蹲。 大部分人的肚子都在不合时宜地发出雷鸣般的怪叫。 但没有人觉得可笑。因为恐惧战胜了饥饿。 大殿正中央,那口百年金丝楠木打造的梓宫,棺材盖依然斜斜地卡在一旁。 里面空无一物,那代表着大明最高的权力实体,已经从这口棺材里爬了出去,回到了暖阁,随时可能向他们降下雷霆之怒。 左侧的人群中,几名身穿五品鹭鸶补服的官员正在用余光互相交流。 他们是言官、六科给事中和都察院御史。 在这个大明朝廷里,他们是号称“清流”的东林党最坚实的外围打手。 “刘大人,稍安勿躁。”一名御史压低声音,嘴唇微动,“大行既然没死……圣体复苏,那是天佑大明。但厂臣白日里说的话,逾越了。没有内阁票拟,不经三法司,他们不敢在乾清宫胡来。” 被称为刘大人的,是户科给事中刘弘化,也就是白日里,在那只苍白的手扒住棺材沿时,跳出来指着棺材大骂“妖孽附体”的那位铁骨铮臣。 刘弘化虽然饿得两眼发花,但下巴依然昂得很高。 “本官何惧之有。”他冷哼一声。“太祖定下的铁律,不杀言官。我等吃的是孔孟的饭,受的是大明的俸禄。就算万岁爷真活过来了,那也是受了魏党蒙蔽。我白日之言,乃是据理力争,怕有邪祟害了社稷。” “魏忠贤若敢动我,便是跟整个士林作对。东华门外唱名的难道是他个阉竖?” 这是底气,更是大明立国两百年形成的政治惯性。 皇帝要脸,要“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东厂再狠,抓五品以上的京官,也得有内阁首辅的签字和皇帝的批红驾帖。 法不责众,这是江南地主阶级在朝堂上结成庞大党派后,最无赖也最行之有效的护身符。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坐在暖阁里的那个人,已经换了一个现代灵魂。 “吱呀——”沉重的乾清宫偏门被慢慢推开。 夜风裹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火把的松脂气,猛地灌进了灵堂。 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看过去,魏忠贤踩着高底的皂靴,大跨步地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大红蟒袍在火光下红得发黑,那张犹如老树皮般的脸上,白日的惊恐和卑微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掌握了绝对授权后,那种独属于权阉的极致亢奋与嗜血。 在他身后,是一字排开、腰悬长刀的东厂黑衣大番子。 偌大的灵堂,瞬间雅雀无声。 首辅黄立极下意识地往阴影里缩了缩,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魏忠贤没有看内阁诸公,而是掏出一本刚写满墨迹的花名册,随便翻开一页,用那公鸭般的嗓子念出了三个字。 “刘弘化。” 户科给事中刘弘化的眼皮猛地一跳,但他没有后退,相反,他甚至往前挺了一步,理了理身上的孝服。 “本官在此。魏太监有何见教?” “有见教。”魏忠贤冷笑一声,抬手一指,“拿下这冲撞圣驾的逆党。” 四名如狼似虎的东厂番子立刻上前,根本不管这什么场合,两柄明晃晃的钢刀交叉,直接压在了刘弘化的脖子上。 “跪下!” 膝盖腘窝被重重踹了一脚,刘弘化噗通一声跪在金砖上。 人群瞬间炸了。 “魏忠贤!你敢在圣前动粗!” “没有驾帖!没有三法司会审!你敢抓当朝从七品给事中!” “阉竖安敢辱国!我等绝不答应!” 七八个江南籍贯的御史和给事中,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红着眼围了上来。 他们不能不闹。 这是阶级本能,也是利益结盟的肌肉记忆。 如果任由魏忠贤不讲程序正义,在乾清宫想抓谁就抓谁,那他们这群靠着相互包庇贪赃枉法的官员,明天全得进诏狱。 所以哪怕是拼上性命,也必须在这里把魏忠贤的嚣张气焰打下去。 保刘弘化,就是保他们自己。 “放开刘大人!”一名御史甚至冲上前去,抓住一个番子的刀背。 但那番子反手一个巴掌,直接扇在这御史脸上,将他扇得口鼻喷血,大牙飞出两尺远。 “反了!反了!!阉党要在乾清宫大开杀戒了!”有人凄厉地大喊。 现场一片混乱,原本威严的灵堂,俨然要演变成一场大规模的斗殴闹剧。 “且慢。”魏忠贤没有让番子继续动手。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这群义愤填膺的“正人君子”,就像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诸位大人,要跟咱家讲大明的王法?” 地上的刘弘化梗着脖子,大义凛然。 “魏狗!本宫上纠君王之失,下察百官之错。我怀疑棺中有妖孽,乃是秉公直言。你这是藉机报复,陷万岁爷于滥杀无辜的暴君骂名!” “有种,今日你就在这乾清宫中砍了我刘某人的项上人头!我刘弘化便是化作厉鬼,也要让天下人看清你阉党的真面目!” 好一个铮铮铁骨,好一个名留青史的忠臣,如果只有文字记载,这一幕足以让后世的理中客们流下感动的泪水。 “天下人?”魏忠贤笑了,笑容里带着极度的嘲讽,“皇爷说了。你们这帮当官的,生了一张抹了蜜的嘴,却长了一副黑透了的黑猪心。” “给事官刘弘化。万历四十三年中进士。正七品。一年朝廷给你发八十七石米。这几年打仗,朝廷发不出本色粮,就发了宝钞和折色银。” 魏忠贤如数家珍地背着账目:“算下来。你刘大人一年的俸禄,撑死了不到五十两银子。” 刘弘化冷笑:“我等两袖清风,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何必用铜臭之物来污我耳目!” “好一个两袖清风。”魏忠贤转过头,看向殿外。“许千户!” “卑职在!”殿外,传来极其粗犷洪亮的应答声。 第12章 釜底抽薪 锦衣卫五彪之一、北镇抚司千户许显纯,穿着一身还沾着些许泥土的飞鱼服,大跨步迈入殿内。 跟着他进来的,是二十几个累得气喘吁吁的锦衣卫力士。 他们两个人抬着一个,整整抬进来十二口大红酸枝木的沉重箱子。 “砰!” “砰砰砰!” 十二口大木箱重重地砸在灵堂之前的金砖上。箱子里的灰尘被震得四起。 所有官员停止了叫骂。 甚至连地上跪着的刘弘化,眼睛也下意识地瞥向了那些箱子,神色终于出现了一丝不自然。 魏忠贤缓步走到第一口箱子前。 “五十两银子的俸禄。在京城,买个小四合院得攒上二十年。” “但咱们清廉如水的刘大人。家里不仅养了四个顺天府买来的扬州瘦马。顺便还在京郊大兴县,置办了三千亩上好的水浇地。” “许显纯,开箱!”魏忠贤断喝。 “得令!”许显纯抽出绣春刀,手起刀落。“咔嚓”一声,厚重的黄铜锁头被直接劈断。 他飞起一脚,将沉重的箱盖踹开。 “哗啦——”由于装得太满太实。 在箱盖翻开的一瞬间,最上面的一层东西如同决堤的水,直接倾泻了下来。滚落了一地。 大殿内的火把与烛光同时摇曳了一下,紧接着,极其刺眼的反光,刺痛了每一个官员的眼睛。 那是银子。 白花花的、铸造得极其规整的五十两一锭的官银。 还有无数成色极足的散碎银两、金条,以及装在漆盒里的名贵东珠。 整个乾清宫仿佛成了一个安静的图书馆,那些前一秒还在慷慨激昂、要为了王法和三杨先例拼命的东林清流们,此刻嗓子里就像被塞进了一大把生盐,发不出一丝声响。 魏忠贤弯下腰,从那一堆银海中,随手捡起一大卷厚厚的纸张。 他将其用力展开,提在手中。 那是一张张盖着私章的田契,还有一些是印着南方钱庄字号的银票。 “两袖清风?”魏忠贤猛地将那一卷田契砸在刘弘化的脸上,破口大骂,完全没有了半文半白,全是粗鄙不堪的市井狂吠,“去你娘的!” “锦衣卫刚才破了你家的门,光从你那后院的地窖里,就刨出了整整四万两现银!” “老子在江南收矿税,那些开丝绸作坊的大户一两银子都不肯掏,说朝廷与民争利!” “原来这没交到国库的银子,没穿到前线丘八身上的棉衣,全他娘的折成了银票,变相送进了你这个正七品京官的宅子里了!” 釜底抽薪。 这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这些钱哪来的? 明末的官员工资极低,这四万两现银,全是大官僚地主和江南资本结营营私的冰山一角。 江南大户不想交税,于是花钱买通言官。 言官在朝堂上天天喷收税的魏忠贤祸国殃民。 这就是明末众正盈朝的真面目! 刘弘化的脸彻底白了,所有的血色在这一刻被抽干。 因为他知道,这已经不再是言论定罪,这是正儿八经的违反了大明律的贪赃枉法。 虽然满朝文武都在贪,但当这种遮羞布被暴力机器极其粗暴地扯碎,并且把赃款砸在你脸上的时候,任何孔孟之道都无法替你翻盘。 “栽赃……这是锦衣卫栽赃……”刘弘化还在做最后的抵抗,但声音已经虚弱得像漏气的破风箱。 魏忠贤根本不理他的狡辩,他转过身,用一种饿狼般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一群站在原地的东林官员。 只一眼,那些刚才还叫嚣着要和魏忠贤拼命的人,纷纷低下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 每退一步,脚底下都像踩在针尖上。 他们怕了,他们怕下一个被念出名字的就是自己。 谁家里没有几个这样的木箱子?谁家的老婆没有从江南富商那里收过几万两的火耗和冰敬?谁名下没有挂靠着几万亩不用交赋税的田地?! 这是最赤裸裸的清算。 “万岁爷说了。”魏忠贤将声音提高到了极限,让每一个字都砸进这群既得利益者的心缝里。 “户部太仓一年只有四百多万两的夏秋两税!” “九边和辽东的八十万大军,一年得发八百多万两的军饷!差的这四百万两天大的窟窿,皇爷不管你们是用贪的,是用抢的,还是用什么海贸走私换来的……” “皇爷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皇爷不想饿死关外给大明卖命的兵,也不想为了这四百万两,再去把北方种地的泥腿子逼出个揭竿而起!” 魏忠贤一脚将一块银锭踢飞。 “谁他娘的挡了皇爷筹军饷的道,谁今天在乾清宫说皇爷是妖孽。” “皇爷就让东厂,去谁家帮他数数银子!” 所有人都沉默了。 在最原始的暴力和无法反驳的赃款面前,道德的大旗被扯得稀巴烂。 礼部右侍郎李邦华,这位在东林党中素有手腕和威望的人物,此刻死死地闭着嘴,额头全是细密的冷汗。 他不能出头,一旦出头,魏忠贤这疯狗绝对会顺藤摸瓜,把火烧到整个南直隶的钱袋子上。 政治博弈从来不是讲道理的辩论赛,谁掌握了暴力的合法性,谁就能在规则被打破时掀翻牌桌。 “带走!”魏忠贤不带半点拖泥带水,大手一挥。 番子们像拖死狗一样,架起屎尿齐流、再无半点文臣傲骨的刘弘化。 就这么在他曾经引以为傲的上百名同僚面前,硬生生地将其拖出了乾清宫。 地上,只留下一道长长的尿迹。 “咱家奉劝诸位大人。”魏忠贤站在那十二口装满白银的大箱子前,如同恶魔的代言人。 “夜深了,风大。大家都在这灵堂里好好跪着,替陛下祈福。谁也别乱动。” “锦衣卫今晚要在京城里跑几十户人家,人手不够用。” “等天亮了。” “咱们再接着抄第二家的箱子。看看是你们孔孟读得多,还是大明的刀把子硬。” 说罢,魏忠贤冷笑一声,甩着袖子,大步走出了乾清宫的正殿。 乾清宫正殿的大门,再次被沉重地合上,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大殿中,鸦雀无声。 第13章 笔杆子?挡得住绣春刀吗? 漏尽更阑,已是丑时。 那十二口被许显纯一刀劈开的红酸枝木箱子,依旧敞开着。 白花花的银锭、散碎的金锞子、盖着南方钱庄大印的银票,在殿内残存的几支白蜡烛的映照下,散发着比寒冰还要阴冷的光晕。 那不仅是四万两赃款,那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铡刀。 那是魏忠贤和皇权联手,对整个江南官僚士绅集团发出的最直白的死亡威胁。 内阁首辅黄立极缩在左侧第二排的阴影里。 这位历经三朝、以“圆滑”著称的老政客,此刻将双手死死地缩在宽大的袖管里。 他的膝盖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但他不敢动,不仅不敢动,他连眼皮都不敢往那些银子身上瞟一下。 他太清楚现在的局势了。 大行皇帝不仅没死,而且地府归来之后好像换了个人一样。 以前的皇帝,哪怕要搞钱,也讲究一个“君臣体面”,会让魏忠贤去罗织罪名,搞党争。 但现在,皇帝连借口都不找了。 直接在灵堂上开箱子,用最赤裸裸的账目和赃款来撕破他们的底裤。 “阁老……”身后,兵部尚书王之臣压低了嗓音,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咱们就这么跪着?刘给事中已经被厂卫带走了,这可是坏了前朝不杀言官的规矩啊。” “若内阁不拟票抗争,明日天下士林,该如何看咱们?” 黄立极微微偏过头,眼皮耷拉着,像一只快要老死的乌龟。 “天下士林?”首辅的声音极轻,却透着一股看透本质的无奈,“王大人,天下士林手里的笔杆子,能挡得住外面大汉将军的绣春刀吗?” 王之臣语塞。 “你看看地上的银子。”黄立极枯瘦的手指在袖子里捻动,“刘弘化是个清流,是个铁骨铮臣。可他宅子里挖出了四万两现银。这是什么钱?这是江南织造局漏掉的税,是扬州盐商孝敬的冰敬!” 黄立极闭上眼,把刚才发生的事里那残酷的政治逻辑嚼碎了吐出来:“皇上这是在算账。” “刘弘化死了不打紧。打紧的是,锦衣卫这会儿正在外面挨家挨户地抄。你猜猜,今晚这京城里,有多少自诩清流的大人,府里的地窖比刘弘化家还要满?” 王之臣不说话了,因为他突然感觉到一阵极其强烈的尿意。 不是冻的,是吓的。 在南直隶,他的名下也挂靠着整整八千亩不用交赋税的良田。 这不仅是王之臣一个人的恐惧。 随着时间的推移,灵堂内这种因为未知和饥寒交迫带来的高压,正在迅速摧毁这群士大夫的心理防线。 最初的半个时辰,人群中还有几个年轻气盛的御史在窃窃私语,商量着等天亮门一开,就要联名死谏,要求释放刘弘化,严惩阉党。 但到了寅时,所有的慷慨激昂,全都变成了粗重的喘息和极度的猜忌。 “李兄……”一名户部的主事悄悄拽了拽前面同僚的衣角,声音带上了哭腔。“上个月,苏州盐商送进京的那批例钱,是你经过手入的账吧?账本你烧了没有?” 前面的同僚浑身猛地一哆嗦,像见了鬼一样转过头,压低声音,面容扭曲得可怕:“你放什么狗屁!我什么时候拿过盐商的钱?你休要在这里血口喷人!” “我乃孔孟门生,两袖清风!” 那主事急了,一把抓住对方的袖子:“李兄!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跟我装什么糊涂?那账本上还有我的名字!要是锦衣卫今晚抄了你的家,把账本翻出来,大家全得进诏狱脱层皮!” “滚!”同僚猛地一甩手,将那主事推倒在金砖上,“谁跟你是大家!那是你贪墨的赃款,与我何干!” 这种互相推诿、急于切割的丑态,在黑暗的灵堂里如同瘟疫般蔓延。 没有了众正盈朝的互相吹捧,在暴力的国家机器和绝对的生死面前,基于利益结盟的东林党,展现出了他们最本质的脆弱。 他们本来就不是什么有着崇高理想的革命者,他们只是大地主、大商人为了逃避国家税收,在朝堂上雇佣的政治代理人。 当这层遮羞布被扯下,当皇帝不再讲究理学道德,而是用“你贪了多少钱”来进行物理消灭时,他们的组织度瞬间土崩瓦解。 右侧的角落里,甚至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奇怪水声,伴随着一股难闻的腥臊味。 一名平日里在朝堂上引经据典、口若悬河的科道言官,终于因为极度的恐惧和长达几个时辰的憋尿,彻底失禁了,黄色的液体顺着他的裤腿流在金砖上。 周围的人闻到味道,纷纷像避开瘟神一样往旁边挪动,眼神里充满了嫌弃,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搀扶。 在这个为了自保可以把同窗九族都卖进去的夜晚,没有人还在乎什么同僚之谊。 这就是大明朝堂的真实写照。 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 一墙之隔的乾清宫西暖阁。 与乾清宫正殿那一地鸡毛、犹如炼狱般的惶恐不同,这里温暖,安静,甚至透着一丝安宁的烟火气。 红泥小火炉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发出极其细微的劈啪声,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米香。 朱由校躺在明黄色的软榻上。 他刚刚喝下那碗加了一点点粗盐的厚重米汤。碳水化合物和电解质的补充,让这具被庸医和仙丹折腾得千疮百孔的身体终于停止了报警。 胃里暖洋洋的,手脚也有了些许真实的温度。 张嫣坐在榻边,手里拿着一块温热的湿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朱由校额头和脖颈上的虚汗。 她的动作极其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绝世珍宝。 直到现在,这位大明的国母依然觉得有些不真实,但指尖传来的那实实在在的活人脉搏,让她原本悬在深渊里的心彻底落了地。 “梓童。”朱由校闭着眼,突然开口。声音虽然依旧虚弱,但吐字清晰。 “臣妾在。”张嫣赶紧停下手里的动作,身子微微前倾。 “前面灵堂里,是不是很吵?” 张嫣愣了一下,仔细听了听。 乾清宫正殿那边的门窗虽然紧闭,但依然能隐隐约约听到一些官员压抑的争吵声和哭泣声。 “回皇爷,是有些动静。”张嫣咬了咬嘴唇,有些犹豫,“那些大臣……毕竟是朝廷的命官。这般连夜扣在灵堂里,外面又满是锦衣卫,只怕明日外朝要生出不小的乱子。言官的笔,是能杀人的。” 张嫣出身外戚,骨子里接受的依然是传统的士大夫治国那一套。 她恨客氏,恨魏忠贤的跋扈,但对东林党那些满嘴大义的文官,依然抱有一种本能的政治敬畏。 第14章 一夜过后 朱由校缓缓睁开眼,看着头顶那繁复华丽的藻井,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言官的笔能杀人?” “皇后啊,你太高看他们了。” 朱由校微微偏过头,看着张嫣那张绝美的脸。 “你知道一个王朝,为什么会死吗?”没等张嫣回答,朱由校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不是死于天灾,也不是死于建奴的几万铁骑。” “是死于器官,也就是内脏衰竭。” “大明现在的财政,就是这个衰竭的器官。” 朱由校伸出手指,指了指正殿的方向。 “外面跪着的那些人,一个个自称君子,自称清流。他们手里握着大明九成的土地,垄断了江南所有的丝绸、茶叶和瓷器生意。海上的走私船,有一半挂着他们家族的旗号。” “但他们,不交税。” “太祖定下的规矩,士大夫优免田赋。他们就把天下百姓的田,全挂在自己名下。朝廷收不到一粒粮食。” “朕派太监去江南收几两矿税、商税,他们就在朝堂上骂朕是桀纣,骂太监是阉狗,说这是与民争利。” “他们嘴里的民,根本不是顺天府外吃观音土的流民!是他们自己!” 朱由校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如刀。 “前方九边重镇,几十万大军在喝西北风。建奴的刀都快架在脖子上了,国库里连给将士们买冬衣的钱都拿不出来。” “而他们呢?刘弘化一个七品芝麻官,刚才锦衣卫从他家后院的地窖里,挖出了四万两白银!” 张嫣拿着帕子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眼神中充满了震惊。 四万两,这对于一个正常领俸禄的京官来说,是从洪武年间干到现在也攒不出来的天文数字。 “所以,朕为什么要把他们关在灵堂里饿着、吓着?”朱由校冷笑一声,重新闭上眼睛。 “朕就是要扒了他们那层理学道德的皮。” “人不逼到绝境,你就看不出他们护食的丑态。今晚过后,他们就不会再是铁板一块的东林党了。” “他们会互相撕咬,互相检举,只为了证明自己家的银子比别人家的少。” “而魏忠贤这条恶犬……”朱由校翻了个身,拉了拉身上的明黄大氅,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今晚会替朕,把国库的窟窿填上一大半。” 政治博弈,从来不是请客吃饭,这是阶级财富的强行再分配,在这场你死我活的生存游戏中,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 “朕乏了。守着朕,朕要睡一会。”朱由校没有再去管张嫣的震撼。 他需要睡眠,极其深度的睡眠。 这具衰竭的身体需要通过物理上的休息,来应对明天天亮后更为残酷的帝国大清洗。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暖阁里传来了朱由校平稳而均匀的呼吸声。 这位大明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在这个危机四伏、鲜血正在京城四处流淌的夜晚,在这刚刚爬出棺材的几个时辰后,安安稳稳地睡了一个好觉。 没有噩梦,更没有对杀戮的内疚。 张嫣坐在榻边,看着朱由校那张熟睡的脸。 她突然觉得,眼前的皇爷变了,变得极其陌生,极其霸道。 但这种陌生和霸道,却给了她一种前所未有的、能够将这摇摇欲坠的大明江山撑住的安全感。 她默默地放下帕子,犹如一个忠诚的女卫士,静静地守在软榻旁,目光死死地盯着暖阁的大门。 谁敢在这个时候惊扰皇爷的美梦,她便敢跟谁拼命。 天启七年,八月二十四日。 卯时初刻。 紫禁城的东方,终于透出了一抹极其惨淡的鱼肚白。 第一缕清晨的冷风扫过太和殿广场,吹散了盘桓一夜的浓重雾气。 乾清宫正殿的大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隆隆”声中,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清晨冰冷的空气猛地灌入灵堂。 里面的人,却仿佛见到了天堂的曙光。 整整一夜的心理折磨和生理饥寒,已经让这群大明朝最顶尖的大脑濒临崩溃。 有人瘫倒在金砖上,双眼无神,有人互相依靠着,像一堆破烂的麻袋。 那难闻的腥臊味、汗臭味和浓烈的防腐香料味混合在一起,让刚进门的太监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但紧接着,所有人的瞳孔都急剧收缩。 因为跨过高高门槛走进来的,是魏忠贤。 这位九千九百岁的大太监,此刻的状态极其骇人。 他身上的大红蟒袍已经被夜露打湿,颜色深浅不一。 而在他的袖口、下摆,甚至皂靴的边缘,沾满了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血腥味,盖过了灵堂里所有的恶臭。 跟在他身后的,不再是普通的东厂番子,而是几十名浑身披甲、手持带血绣春刀的锦衣卫精锐。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捧着厚厚的账册和带血的木匣子。 “当啷!”魏忠贤走到灵堂中央,将腰间的一把带血的短刀随手扔在地上。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让几十个神经衰弱的官员当场打了个激灵,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诸位大人,都醒着呢?”魏忠贤那公鸭般的嗓子,此刻在他们听来犹如地府的催命符。 黄立极艰难地用手撑着地,试图站起来,但双腿一软,又跌了回去。 “厂臣……这……这一夜……”老首辅的声音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这一夜,诸位大人在圣前祈福,辛苦了。”魏忠贤咧开嘴,笑得极其狰狞,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咱家在外头,也是跑断了腿,没敢合眼啊。” 他转过身,从身后一名锦衣卫千户手里,接过一本厚厚的、封面上还沾着血手印的账册。 “万岁爷昨天夜里吩咐了,既然国库没钱发军饷,那就去诸位自诩两袖清风的大人家里借点。” “这不,咱家带着儿郎们,在京师里溜达了一圈。” 魏忠贤翻开账册,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他没有念开场白,直接开始报账。这才是最霸道的、不讲任何政治规矩的降维打击!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吴光泰。”人群中,一个瘦削的中年官员猛地一僵,眼睛瞪得像死鱼。 魏忠贤看都不看他,盯着账册念道:“在京师有私宅三处。昨夜锦衣卫破门,从其后罩房的夹墙里,搜出扬州盐商会馆的见票即兑银票,共计十二万两!” “另有足赤金条一千两!苏州上等水田地契两万亩!” “嗡——”整个灵堂瞬间炸开了锅。十二万两!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清流领袖!平时在朝堂上骂太监贪腐骂得最凶的左佥都御史!他家墙缝里藏着十二万两银子! “你血口喷人!!!”吴光泰疯了一样从地上窜起来,指着魏忠贤咆哮。“那是……那是我发妻的嫁妆!是我变卖了祖产得来的清白银子!你阉党构陷忠良,不得好死!!” 第15章 抄了多少??? 他不跳出来还好,一跳出来,魏忠贤的眼神彻底变成了嗜血的狼。 “嫁妆?”魏忠贤冷笑一声,猛地一合账册。“你那老妻出身松江破落户,能陪嫁十二万两的盐商银票?!” “来人!” “在!”两名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扑上去。 “皇爷有旨!”魏忠贤指着被按在地上的吴光泰,毫无感情地宣布。“左佥都御史吴光泰,贪赃枉法,勾结盐商,盗掘国帑。” “不用三司会审了。” “剥去官服,即刻打入诏狱。家产全部查抄,充入太仓,解拨辽东作为军饷!” “其九族老幼,男丁发配九边充军,女眷教坊司官卖!” “魏贼!!!魏贼你不得好死啊!!皇上!臣冤枉啊!!!”吴光泰的惨叫声响彻乾清宫。 但锦衣卫根本不管他叫什么,直接一把扯下他的鹭鸶补服,用刀柄重重砸在他的嘴上,打掉了他半口牙齿,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其拖出了大殿。 没有人敢求情,甚至连刚才和他靠在一起取暖的官员,都拼命地往后挪,生怕沾染上一丝晦气。 阶级的联盟,在暴力的抄家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魏忠贤没有停,而是不紧不慢的翻开第二页。 这才是最让人绝望的凌迟。 “兵科给事中,张鸣鹤。” “抄出现银三万两,扬州瘦马八人,古玩字画两箱。” “拿了!” “户部员外郎,李成先。” “抄出京郊庄园地契十五分,现银五万两,私铸铜钱十万贯。” “拿了!” “太常寺少卿……” 随着魏忠贤那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一个接一个的名字在灵堂内回荡。 每念出一个名字,人群中就爆发出一次极其绝望的惨叫和求饶。 锦衣卫的铁索像钩魂的锁链,一次又一次的套在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满嘴仁义道德的文官脖子上。 短短半个时辰,整整二十四名五品以上的京官,被硬生生地从灵堂里扒去官服,披头散发地拖了出去。 灵堂外,大汉将军的押解队伍排成了一长溜,哭爹喊娘的声音,震动了整个紫禁城。 剩下的官员,已经彻底麻木了,他们全都被吓破了胆。 黄立极瘫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 他看着魏忠贤手里那本仿佛怎么也念不完的账册,心里充满了彻底的绝望。 他知道,东林党完了。 江南士绅在朝堂上的这批代言人,在昨夜那场雷霆般的抄家行动中,被连根拔起。 “厂臣……厂公……”黄立极终于抛弃了首辅的尊严,他趴在地上,声音颤抖得变了调。“别念了……别念了……” “臣等知罪……臣等知罪了……” 魏忠贤停下了动作。 他看着像狗一样趴在自己脚下的大明内辅。心里涌起一阵无法言喻的、极其变态的爽感。 但他没有逾矩。 他知道,自己只是皇爷手里的一把刀。 真正的威压,必须来自那个坐在暖阁里的九五之尊。 “阁老这是说的哪里话。”魏忠贤将账册猛地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诸位大人读的是圣贤书,哪来的罪?” “有罪的,是那些填不满国库窟窿的贪官污吏!” 他转过身,面向暖阁的方向,双膝跪地,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三拜九叩大礼。 然后站起身,看着这群魂飞魄散的文臣。 “万岁爷说了。” “昨晚这二十四家,抄出来的现银和银票,拢共是一百七十万两。”魏忠贤的声音在空旷的灵堂里回荡,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这钱,明天一早就押解出京,送去辽东给关外的丘八发军饷。” “至于剩下的大人们……”魏忠贤那如同毒蛇般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还在发抖的人,“万岁爷念着大家还要替朝廷办差,账册就先留在司礼监了。” “以后,谁要是再敢在朝堂上拦着皇爷收商税,拦着皇爷办海贸……” “昨晚没抄完的家。” “东厂的番子,随时替大人们去抄!” 这是最赤裸裸的政治讹诈。 不用道德绑架你,就用你贪赃枉法的把柄和暴力机器捏着你的命门。 你不听话,就抄家灭族! “臣等……谢主隆恩!!!” 不知是谁带的头,剩下的上百名文武百官,包括内阁首辅黄立极在内,在这满地白银和浓烈的血腥味中,在这被彻底扒光了底裤、尊严扫地的灵堂里,齐刷刷地跪伏在地,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暖阁的方向磕头谢恩。 暖阁内,朱由校已经穿戴整齐。 他坐在御案后,听着外面山呼海啸般的“谢主隆恩”,脸色如古井无波,端起桌上一盏刚沏好的热茶,轻轻撇去浮沫。 “这就对了。”朱由校抿了一口茶水,“大明这台生了锈的机器。” “不流点血,不上点润滑油。” “它怎么转得起来?” 紧闭了一整夜的左翼门,终于在一阵沉重的闷响中,被大汉将军缓缓推开。 没有朝会散去时的鱼贯而出,也没有往日里官轿争先的喧哗,从乾清宫里走出来的这群大明文武百官,仿佛是一群刚从乱葬岗里爬出来的野鬼。 有人互相搀扶着,有人走路一瘸一拐,更有甚者,身上的斩衰麻衣上还沾着不知是别人的血,还是自己的尿。 他们甚至不敢回头去看一眼那座巍峨的宫殿。 魏忠贤就站在台阶上,手里捻着一串上好的檀香佛珠,目光阴冷地目送着这群大明朝的中流砥柱。 “厂公。”一个小太监凑上前,压低声音,“就这么全放了?昨晚不是还有几家也查出了实据……” 魏忠贤斜了小太监一眼,反手就是一记极其清脆的耳光。 “啪。” 小太监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捂着脸瑟瑟发抖。 “蠢材。”魏忠贤捏着佛珠的手指微微发白。“全杀了,谁去内阁票拟?谁去六部办差?” “羊要一茬一茬地薅。” “皇爷这是在他们脖子上拴了狗链子。只要账本在东厂手里,以后皇爷指哪,他们就得咬哪。” “懂了吗!” “奴婢该死!奴婢懂了!”小太监把头磕得砰砰直响。 魏忠贤没有理他,转过身,快步向乾清宫西暖阁走去。 昨夜的一场血雨腥风,只是在文官集团的躯体上割了一刀。 这紫禁城里,还有一股力量。 一股必须安抚,且必须绝对掌控的力量。 第16章 木匠皇帝的绝对天赋! 西暖阁。 地龙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空气中多了一丝清晨独有的清爽。 朱由校靠在明黄色的隐囊上,气色比昨夜好了一些,至少那惨白如纸的脸上,有了一丝属于活人的血色。 暖阁中央,跪着一个须发皆白、浑身披挂着山文甲的老将。 大明历代恩宠最隆的顶级权贵,英国公,张维贤。 也就是昨夜,在紫禁城外围调度京营,配合魏忠贤封锁九门的定海神针。 “老臣,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张维贤的声音很洪亮。 但如果仔细听,这洪亮之中,带着一丝极其隐秘的颤音。 这位历经万历、泰昌、天启三朝的老狐狸,此刻的心里比昨夜跪在灵堂里的那些文官还要震惊。 大行皇帝不仅起死回生了,而且一夜之间,用最暴烈的手段把江南士绅在朝堂上的代言人连根拔起。 这等手腕,这等狠辣,根本不是他印象中那个只知道躲在后宫做木匠活的懦弱少年! “老公爷,快免礼。”朱由校没有端着架子,甚至微微欠了欠身子,“赐座。” 王体乾赶紧搬来一个锦凳。 张维贤谢了恩,但只敢挨着个边儿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昨夜,辛苦公爷了。”朱由校的目光极其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京营的兵马,没有出什么乱子吧?” “回皇上。”张维贤赶紧拱手。“京师九门,全凭圣意封锁。老臣亲率三千营在承天门外扎营。连只苍蝇都没飞出去。” “只是……”张维贤顿了顿,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皇帝的脸色,“昨夜锦衣卫四处抄家,动静太大。京城里的老百姓和一些商户,多有惊慌。” “惊慌是暂时的。”朱由校轻轻敲了敲御案。“大明病了,病得很重。要想活命,就得下猛药,剜烂肉。” 他身子突然微微前倾,看着张维贤的眼睛。 “公爷与国同休。这大明要是亡了,张家那世袭罔替的国公爵位,还能保得住吗?” 张维贤浑身一震,他猛地站起身,推倒了锦凳,再次重重跪下。 “张家受国恩两百余年!若有贼子敢乱大明江山,老臣愿披甲先死!” 这是表态,也是站队。 朱由校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勋贵集团是大明朝的一颗毒瘤,他们侵占屯田,喝兵血。 但现在,不能动他们。 不仅不能动,还要拉拢。 因为在文官集团被清洗、阉党成为孤臣的当下,必须要有勋贵集团这块招牌,来稳住名义上的军队合法性。 “老公爷言重了。”朱由校示意王体乾将张维贤扶起,“朕知道,京营现在是个烂摊子。也知道你们各家在京畿占了不少田地。” 张维贤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不过公爷放心。”朱由校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如蒙大赦,“前人定下的规矩,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这是放屁。” “但这天下,是太祖带着你们的祖先,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你们手里的田,只要不藏匿逃户,该交的租子稍微交一点。朕,不查。” 这是利益交换,是赤裸裸的阶级结盟。 我保留你们勋贵阶级的既得利益,你们替我镇住京城的兵盘子。 “老臣……粉身碎骨,难报圣恩!”张维贤老泪纵横。 他知道,英国公府保住了,皇帝没有像对待东林党那样对他们赶尽杀绝。 “去吧。”朱由校挥了挥手,“传朕的旨意,即刻撤除九门封锁。京城解严。” “告诉内阁,朕需要静养。” “罢朝十日。” “这十日内,非军国大事,不得惊扰。” “如有违逆,让东厂去跟他们谈。” “臣,遵旨!”张维贤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退出了暖阁。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罢朝十日。 这是朱由校给自己留出的缓冲期。 他需要这十天,来彻底熟悉这具身体,来消化昨夜抄家得来的一百七十万两巨款。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理清大明帝国目前的科技和工业底子。 “陛下。”王体乾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小托盘走过来。“尚膳监熬了新鲜的粟米粥,还卧了两个水煮的鸡蛋。您看……” “放下吧。”朱由校没有看那些精致的配菜,他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将温热的粟米粥灌进胃里。 吃完最后一口蛋白,他站起身,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咔咔”的爆响。 “魏伴伴呢?”朱由校随口问道。 “回陛下,魏公公在司礼监整理昨夜的账册呢,说是要锱铢必较,一分银子都不许下面的人贪墨。”王体乾一边伺候朱由校净手,一边回话。 “叫他过来。跟着朕走走。” 乾清宫的东侧。 穿过一道月亮门,有一处极其偏僻却又占地极广的跨院。 这里没有太监宫女的穿梭。更没有奢华的亭台楼阁,只有一排排宽大的、采光极好的平房。 这就是天启皇帝朱由校的木工作坊,也是后世无数史书用来抹黑他“不务正业”、“木匠皇帝”的铁证。 “吱呀。”朱由校推开那扇没有任何雕花的厚重木门。 一股混合着松木、金丝楠木、红木以及桐油的浓烈气味扑面而来。 魏忠贤像一条忠诚的老狗,弓着腰跟在身后。 作坊里的面积大得惊人,满地都是刨花和木屑。 靠墙的地方,堆满了从南洋和云贵运来的顶级原木。 有些木头,甚至比人的大腿还要粗壮几圈。 大堂中央是一张极其用整块铁力木打造成的超级超级大的硬木工作台,上面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锯子、凿子、刨刀、墨斗。 有些工具的精巧程度,连工部造办处的老工匠看了都要汗颜。 朱由校走到工作台前,他的手极其自然地抚摸上了一把用乌兹钢打造的细槽半圆凿。 就在指尖触碰到冰冷金属的瞬间,一股极其强烈的、深入骨髓的肌肉记忆,如同电流般传遍全身。 这是原主,那个被称作木匠皇帝的朱由校,用了七年时间练就的绝对手感。 他能凭肉眼判断出一块木头的纹理走向,能凭手感感知到榫卯结构的公差。 这种天赋,在整个十七世纪,堪称妖孽。 而此刻,站在这里的,不仅是那个拥有妖孽动手能力的木匠皇帝,他的脑子里,还装着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资深材料工程师的灵魂。 如果说原主是一台加工精度极高的顶级数控机床,那么现在的朱由校,就是这台机床里被强行写入了现代工业图纸的超级电脑。 “皇爷……”魏忠贤看着朱由校那痴迷的眼神,心里没来由地一慌。 他怕了。 他怕皇爷经历了昨夜的杀伐决断后,今天又重新沉迷于这些奇技淫巧,把朝政再次全盘扔给他。 现在的局势,阉党已经成了文官集团的死敌,如果没有皇爷在背后站台,他魏忠贤分分钟会被撕成碎片。 第17章 皇爷……又着魔了? “厂臣觉得,朕这满屋子的东西,是玩物丧志吗?”朱由校没有回头,他随手拿起一块上好的紫檀木废料,在手里掂量了一下。 “老奴不敢!”魏忠贤吓得直接跪在满是木屑的地上,“皇爷的手艺,那是鲁班在世。这怎么能叫玩物丧志,这叫……叫运筹帷幄!” 魏忠贤搜肠刮肚,找了个极其不恰当的词。 朱由校没有怪罪他。 “厂臣啊,你懂个屁。”朱由校扔下木块,大步走到工作台的另一端。 那里铺着一张极大的贡纸,旁边散落着几支用来画线用的炭笔。 朱由校挽起明黄色的袖口。露出虽然苍白但极其修长的手腕。 他抄起一支炭笔。根本没有任何思索,甚至连辅助的直尺都没有用。 “唰!唰!唰!”炭笔在贡纸上极其迅捷地游走,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 这是材料工程师在实验室里画了无数遍的机械草图,闭着眼睛都不会画错。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一个极其复杂、却又充满了一种诡异几何美感的机械结构,跃然纸上。 魏忠贤虽然不懂,但他能看出那绝对不是什么桌椅板凳的图样。 那像是一个……鸟嘴? 又像是一个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卡扣。 “厂臣,过来看看。”朱由校放下炭笔,吹了吹纸上的炭灰。 魏忠贤赶紧膝行两步,凑到桌前,满眼都是迷茫。 “皇爷……恕老奴眼拙。这画的,是某种新式的锁头?” “锁头?”朱由校轻蔑地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指,点在图纸上那个形似鸟嘴的构件上。 “这叫击锤。” 手指移动,点向下方的一个弯曲的杠杆。 “这叫扳机。” 最后,手指重重地戳在击锤前方的一块带槽的小挡板上。 “这个,叫火门盖,也叫击砧。” 朱由校直起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一脸懵逼的魏忠贤。 “你们收不上来税。” “建奴在辽东穿着重甲,大明的火铳打不穿,弓箭射不透。” “工部造出来的鸟铳,十杆有八杆会炸膛。就算不炸膛,下雨天连火绳都点不着。” “所以边军一打就溃,一溃就丢城弃地。” 朱由校的声音越来越冷。 “大明的军工,烂透了。” 他猛地拍在那是贡纸上。 “砰!” “这,叫自生火铳,不需要火绳点火。只要扣动这里,击锤上的燧石就会砸在这个钢片上。” “咔嚓一下。”朱由校做了一个极其形象的击打动作,“火星直接掉进火药池。” “哪怕是刮风下雨,哪怕是建奴骑兵冲到了脸上。” “排队,抬枪,闭着眼睛都能把弹丸射进他们女真人的狗肚子里!” 魏忠贤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他在辽东也是待过监军的,他当然知道火绳枪在战场上有多么操蛋。 点火慢、怕风雨、临阵容易慌乱。 如果皇爷说的这个“自生火铳”真的能造出来…… 那大明的九边步兵,简直就是一支不败的钢铁之师! 但紧接着,魏忠贤又面露难色。 “皇爷……这东西听着如天神下凡。” “可……可工部那些饭桶老工匠,他们哪里看得懂这种神仙图纸?更别说打制出来了。” “就那帮贪墨成性的官员,发下去一万两银子,最后连个铁片都打不平啊!” “朕知道。”朱由校没有任何意外。 封建官僚体制下的军工生产,就是个无底洞,所以他不打算把这个跨时代的降维武器,交给工部那帮贪官。 他转身,从工具架上抽出了一把锯子和一把精钢锉刀,两眼放光。 那是一种久违的、看到心爱玩具的狂热。 “所以,朕要自己做。” “这作坊里有大明最好的镔铁,有最好的炉子。” 朱由校将一块上好的铁锭“哐当”一声锁在台虎钳上。 “朕的这双手。” “加上朕在下面学到的那些东西。” “三天。” “吱嘎——吱嘎——”铁锉摩擦在生铁上,发出极其刺耳但又极具韵律感的声音,火星四溅。 “罢朝这十天。” “朕不仅要把这大明朝最精密的自生火铳枪机给手工搓出来。” “朕还要把它,变成可以批量铸造的母版模具!” 朱由校手里的锉刀猛地一顿,他转过头,看着魏忠贤,眼神中充满了工业暴君的疯狂。 “厂臣。” “昨晚抄家的一百七十万两白银,截留五十万两。” “去城外的西山,给朕圈一块最大的地。” “朕要建一座不归内阁管、不归六部管的,皇家兵工厂!” 这,就是老子的破局之道。 不用道德文章,不用阴谋诡计。 用跨时代的生产力和绝对暴力的火器代差,把所有挡在面前的敌人,连同这腐朽的封建阶级,一起轰成渣! “呲啦——呲啦——”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已经在这座宽大的跨院里响了整整两天。 大明朝的政治中枢,仿佛随着这刺耳的打磨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停滞。 外面,是血雨腥风后的短暂平静,一百七十万两白银已经归入了内帑。 整个京师的文官集团被抽断了脊梁,一个个躲在府邸里,连奏折都不敢多写一个字。 而在大内的深宫中,这单调的摩擦声,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来回拉扯着大明国母的神经。 张嫣站在作坊虚掩的院门外。 初秋的风卷起地上的黄叶,掠过她素雅的凤袍下摆。 这位端庄绝美的大明皇后,手里端着一盅尚膳监熬制了三个时辰的参汤。 但她的脚步,却怎么也迈不进去。 隔着门缝,她能看到那个让她牵肠挂肚的男人。 那个前天夜里杀伐果断、如同九天神明般重掌皇权的九五之尊,此刻正穿着一件粗糙的短褐,浑身上下沾满了黑色的铁砂、木屑和刺鼻的机油味。 “皇爷……又着魔了。”张嫣的眼眶微微发红,修长的手指死死扣着白瓷托盘的边缘,指节泛白。 她怕,她怕得要命。 大行皇帝白日苏醒,夜诛贪官,她以为大明终于迎来了一位中兴之主。 她以为皇爷终于看穿了权力的游戏,要开始励精图治,垂拱而治。 可仅仅一天之后,他又钻进了这间作坊,连早朝都罢免了。 张嫣从小读的是《女诫》和《列女传》。 在她的认知里,君王就该端坐在太和殿的龙椅上,批阅奏章,任用贤能。 玩弄木石金铁,那是“玩物丧志”,是亡国之君的征兆。 “娘娘。”守在门外的小太监看出了皇后的焦虑,小心翼翼地凑上前,“要不,奴婢进去通禀一声?皇爷已经在台虎钳前站了两个时辰了,连口水都没喝。” “罢了。”张嫣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水汽生生逼了回去。她摇了摇头,“皇爷大病初愈,性情刚烈。昨夜刚杀了那么多人,此刻若是强行进谏,只怕会惹他龙颜大怒。” “把参汤交给魏伴伴吧。让他伺候皇爷趁热喝。” 张嫣将托盘递给身后的宫女,深深地看了一眼作坊里那个专注的背影,带着满腹的忧虑和对大明江山前途的迷茫,黯然转身离去。 她不懂工业,不懂材料学,她自然也就无法理解,那个看似在“玩物丧志”的暴君,此刻手里握着的,是怎样足以颠覆整个世界格局的权柄。 第18章 试枪 作坊内,炉火烧得正旺。 魏忠贤赤着胳膊,正对着一座小型的坩埚炉死命地扇着风。 火光映照在他那张老树皮般的脸上,汗水顺着下巴滴在满是灰尘的金砖上。 这位权倾朝野的九千岁,这位跺一跺脚,大明十三省都要抖三抖的东厂提督,此刻就像一个最底层的铁匠学徒。 外朝的人都在笑话他,说魏忠贤又要靠陪皇帝做木匠活来固宠了。 后宫的人在暗地里戳他的脊梁骨,说客氏刚死,他连一滴眼泪都没流,转头就继续在这作坊里伺候皇上,简直是冷血的畜生。 客氏。奉圣夫人。那个曾经和他结为对食,在后宫呼风唤雨,甚至敢谋害皇嗣的女人。就在两天前,被苏醒过来的皇爷生生打断了全身的骨头。 他心痛吗?或许有一点。但更多的是庆幸。 魏忠贤在宫里摸爬滚打了三十年。 他太清楚权力这种东西了。 客氏蠢就蠢在,她以为靠着皇帝的“念旧”,就可以凌驾于皇权之上,就可以去碰大明帝国的继承人。 在政治的赌桌上,没有感情,只有筹码。 客氏的底牌打光了,所以她死了。 而他魏忠贤,从看到皇爷在灵堂上死而复生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了。 现在的皇爷,不再是那个需要奶妈和老太监来提供情绪价值的懦弱少年。 现在的皇爷,是一头吃人的猛虎。 猛虎不需要伴侣,猛虎只需要一条能替他咬人、替他敛财、并且绝对听话的恶犬。 “厂臣,风再大点!温度不够!”工作台前,朱由校头也不抬地怒吼了一声。 “老奴遵旨!”魏忠贤猛地回过神,咬着牙,将风箱摇出了残影。 炉膛里的火苗瞬间由红转青。 朱由校手里拿着一把长长的铁钳,钳子的前端夹着一块已经被烧得通红的、呈现出“V”字形的薄钢片。 这是击发结构里最核心的部件——主弹簧(V型簧)。 大明的冶炼技术已经能出产很好的炒钢,但工匠们不懂得热处理的精确温度和回火的时间控制。 造出来的弹簧,要么太脆一扣就断,要么太软打不出火星。 但朱由校懂。他前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碳钢的相变温度曲线。 “滋啦——”通红的钢片被极其精准地淬入旁边的一大桶清油中。浓烈的青烟腾空而起。带着刺鼻的焦糊味。 朱由校死死盯着油面的沸腾程度,在心里默念着秒数。 “起!” 钢片被猛地提出油面,带着黑色的氧化层,在空气中散发着惊人的热力。 “放进旁边的温灰里,慢慢焐,回火两个时辰。”朱由校将钳子扔给旁边的小太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用满是油污的手背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虽然累得腰酸背痛,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皇爷,参汤温着呢,您进一口吧。”魏忠贤赶紧松开风箱把手,端过那碗张嫣送来的汤。 朱由校端起碗,一饮而尽。 他看着工作台上散落的数十个极其精密的零件。击锤、阻铁、火门盖、扳机……每一个,都是他用原主那堪称神技的双手,加上现代工程师的公差标准,硬生生用锉刀一点点搓出来的。 没有机床。纯靠手工。这也就是天启帝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换做任何一个人,三个月也别想搓出一套公差在0.1毫米以内的枪机。 “厂臣。”朱由校放下空碗,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明天让王体乾去把京营神机营的库房打开,给朕挑几副建奴最厚的死人甲胄过来。” 魏忠贤眼皮一跳。 “皇爷,您这是要……” “朕要让满朝文武看看。”朱由校拿起一块打磨得光滑如镜的胡桃木枪托,“朕这几天,到底是在玩物丧志,还是在替大明,锻造打断建奴脊梁的打神鞭。” 八月二十七日。 也就是朱由校一头扎进作坊的第三天。 午后。 秋老虎的余威依然毒辣。乾清宫后方的御花园偏僻处,一处被高墙围拢的靶场内。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大汉将军将四周戒严。没有任何文官在场。只有兵部尚书王之臣,以及英国公张维贤,被一道秘旨紧急召见进了大内。 两人站在遮阳的黄罗伞盖边缘,面面相觑,满头雾水。 特别是王之臣,灵堂上的尿裤子阴影还没散去,今天突然被叫来看皇帝玩火铳,吓得两腿直发软。 “皇上驾到——” 伴随着太监的唱喏。朱由校在魏忠贤的搀扶下,大步走入靶场。他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明黄色窄袖曳撒,腰间束着玉带。虽然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眼神中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锐气。 “臣等叩见万岁!”张维贤和王之臣赶紧跪倒。 “平身吧。”朱由校随意地摆了摆手。他走到摆放着武器的条案前,没有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兵部,神机营现在的鸟铳,炸膛率是多少?” 王之臣咽了口唾沫,冷汗直冒。 “回……回皇上。工部送来的鸟铳,十杆里……约有三四杆不堪大用。将士们……将士们都不爱用。且火绳极易受潮,若是遇上大风大雨,便成了烧火棍。” 这不是秘密。 大明的军工腐败,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给士兵发火铳,简直比发催命符还可怕,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枪管就会在自己脸前炸开。 “砰。”朱由校一把扯开条案上的黄绸。 一把造型极其流畅、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长兵器,展现在三人面前。 张维贤和王之臣同时愣住了。 这把枪和他们见过的任何大明火铳都不同。 没有繁复的雕花,没有沉重的火绳架。 它的枪管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蓝黑色,修长而笔直。 枪托是用上好的胡桃木打磨而成,完全贴合人体的抵肩弧度。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枪机部位,没有火绳,只有一块夹着燧石的击锤,以及一块冰冷的钢制火门盖。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却透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工业暴力美学。 朱由校上前一步,将这把长达一米四的新式步枪端在手中。 沉甸甸的压手感,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全感。 “皇爷,小心龙体啊!”魏忠贤紧张得声音都在发颤。 “退下。”朱由校冷喝一声。 他熟练地将枪托顿在地上,从腰间的皮盒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圆筒。 这是他根据记忆,用黑火药和铅弹提前包好的定装纸壳弹。 这一举动,让兵部尚书王之臣看直了眼。 以往神机营开火,士兵得先拿火药罐倒底火,再拿通条压实,再倒发射药,再塞铅弹……一套动作下来,建奴的骑兵早就冲到脸上把脑袋砍了。 但朱由校的动作极其简洁。 “刺啦。” 他直接用牙咬破纸壳的一端,将一点火药倒进火药池,随手合上火门盖。 然后将剩下的火药连同纸壳和铅弹一股脑塞进枪管,抽出枪管下方的精钢通条,用力捅了两下压实。 整个过程,不到十五个呼吸。 “这……这么快?!”张维贤是打过老仗的人,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火器最怕的就是装填慢。 这装填速度,比大明最熟练的老兵还要快上一倍不止! 第19章 这就是朕的奇技淫巧 朱由校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他端起枪,大拇指往后一扳。 “咔哒”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击锤被死死卡在待发位置。 前方五十步开外绑着一个草人,草人的身上,套着两层厚重的甲胄。 里面一层是棉甲,外面一层是建奴正红旗的精钢链甲。 这是战场上标准的重装步兵防御,大明的弓箭在三十步外根本射不穿。 朱由校侧身,枪托死死抵住肩窝。 三点一线,瞄准。 他的呼吸瞬间停止,食指稳定地扣下了那经过千百次锉刀打磨出的扳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枪口喷出半尺长的刺眼火舌和一团浓烈的白烟。 巨大的后座力让朱由校的肩膀猛地一震,但他硬生生顶住了。 火星四溅,击锤上的燧石在火门盖上刮出剧烈的火花,瞬间引燃了火药池里的底火。 几乎没有丝毫延迟,铅弹带着恐怖的动能,撕裂了空气,打的五十步外的草人猛地往后一仰。 “皇爷神准!”张维贤适时的拱手送上赞美。 “去看看。”朱由校放下枪,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手。 两名锦衣卫飞奔而去,片刻后,他们抬着那个草人跑了回来,脸上写满了见鬼般的惊恐。 “皇上!国公爷!”锦衣卫将草人重重地砸在地上。 张维贤和兵部尚书王之臣猛地扑了上去。 只看了一眼,王之臣便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屁股跌坐在地。 那件连刀斧都难以劈开的建奴精钢步人甲上,出现了一个恐怖的凹洞。 铅弹在撞击的瞬间发生了变形,直接撕裂了钢板,贯穿了里面的棉甲,深深地嵌进了草人的深处。 “五十步……双层重甲……一击贯穿……”张维贤浑身都在发抖。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朱由校手里那根还在冒着淡淡青烟的铁管子。 这是什么怪物火铳? 如果大明的九边步兵,全换上这种装填极快、威力巨大、不怕风雨的火器,什么八旗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在这力量面前,全他娘的是送死的人肉靶子! “皇上!”张维贤老泪纵横,激动地在金砖上连磕了三个响头,“此等神器,乃天佑大明!敢问皇上,此物何名?工部何时能够量产?” 朱由校用洁白的丝帕轻轻擦拭着枪管上的硝烟残渣,眼神如同情人一样温柔。 “此枪,朕赐名,天启一号。” “至于量产……”朱由校将枪递给魏忠贤,“指望工部那帮贪墨成性的饭桶?他们连公差是几分几厘都搞不清楚。” “厂臣。” “老奴在!”魏忠贤像捧着祖宗牌位一样捧着那把枪。 “用截留下来的那五十万两,在西山给朕圈地,建皇家兵工厂。水力机床、冲压锻炉这些,朕会亲自画图纸。” “工匠从全国征调,待遇给工部的三倍!但全家老小必须编入军籍,由东厂和锦衣卫十二个时辰看管。” “敢泄露图纸半个字者,九族皆诛。” 朱由校的目光扫过王之臣。 “兵部只管准备银子买枪。” “生产的事,文官敢插手一个铜板,朕就杀他全家。” 王之臣把头深深地埋在胯骨里,连声称是。 在绝对的力量和昨夜抄家的余威面前,什么文官的体面,全都是狗屁。 朱由校扭了扭酸痛的脖子,心情前所未有的大好。 手里有了枪,兜里有了昨晚抄来的一百多万两银子,大明这艘千疮百孔的破船,终于被他硬生生地堵住了一个致命的漏水点。 “摆驾。”朱由校看着西沉的落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今夜,朕去坤宁宫。” 夜幕降临,紫禁城内华灯初上。 与前几日那种风声鹤唳、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气氛不同,今晚的坤宁宫,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和紧张的喜气。 张嫣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她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宫女们小心翼翼地替她卸下沉重的凤冠,梳理着如瀑般的长发。 自从皇爷大病以来,加上客氏和魏忠贤在后宫的专权。 这坤宁宫,皇爷已经大半年没有踏足过了,更别说临幸。 当下午内官监传来口谕,说皇爷今晚要歇在坤宁宫时,整个后宫都震动了。 所有人都知道,客氏死了,东林党倒了,皇爷在这个时候留宿坤宁宫,这是在向天下宣告,大明的正宫国母,地位稳如泰山。 但张嫣的心里,却全是忐忑。 她还在惦记着白天那刺耳的铁锉声。 皇爷罢朝十日,就为了在作坊里摆弄那些铁器。 大明江山风雨飘摇,怎能如此任性? 她甚至已经打好了腹稿,今晚哪怕是拼着触怒龙颜,也要行使皇后的职责,死谏皇上远小人、亲贤臣、戒除奇技淫巧。 “皇上驾到——” 门外的唱喏声打断了张嫣的思绪。 她赶紧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丝滑的明黄色寝衣。率领宫女跪迎在殿门处。 “臣妾,恭迎皇爷。” 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托住了她的手腕。“皇后免礼。你们都退下吧。” 朱由校的声音很温和,没有了在朝堂上那种冷酷的肃杀。宫女和太监们如蒙大赦,赶紧倒退着退出大殿,并贴心地关上了厚重的殿门。 大殿内,只剩下两人。 张嫣站直身子:“皇爷,臣妾有言……” “嘘。”朱由校却没有按常理出牌。 他直接上前一步,将张嫣那几页准备好的“长篇大论”,硬生生地堵在了嘴边。 不是用手,而是用极具压迫感的身躯。 他将张嫣逼退了半步,直到她的后背贴在了一根冰冷的蟠龙柱上。 张嫣瞪大了那双绝美的秋水剪瞳,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晕。她闻到了朱由校身上淡淡的龙涎香,以及一种对她来说有些陌生的属于男人的强悍气息。 这和她记忆中那个总是躲避着她、性格软弱的少年皇帝,判若两人。 “皇后想说什么?”朱由校低着头,看着这张在历史上留下了无尽悲剧色彩的脸庞,“想劝朕不要玩物丧志?想劝朕重用东林党那些清流贤臣?” 张嫣咬了咬嘴唇,既然话挑明了,她骨子里的那股执拗也上来了。 “皇爷明鉴。大明内忧外患,皇爷当以社稷为重。那些木石金铁……” “那些木石金铁,能杀人。”朱由校霸道地打断了她。 他抬起手,用那只长满老茧、还残留着淡淡硝烟味的手指,轻轻抚过张嫣滑嫩的脸颊。 “皇后。” “东林党满嘴仁义道德,但他们家里的地窖里藏着几万两白银,却不肯给吃观音土的百姓留一口粮。” “朕在作坊里待了三天。” “朕造出了一把新火铳。” 朱由校的眼神变得极度深邃,仿佛能看穿历史的迷雾。 “用不了三年,朕就会让大明的边军,拿着朕亲手画图造出来的火铳,把建奴的铁骑,在辽东的黑土地上打成肉泥。” “这就是朕的奇技淫巧。” 第20章 坤宁宫内的杀机 张嫣彻底愣住了。 她不懂军事,但她能听懂朱由校话语中那绝对的自信和凛冽的杀机。 “皇爷……臣妾……臣妾愚钝……”张嫣的声音软了下来。 她突然觉得,自己读的那些《女诫》,在这个男人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不需要贤臣的辅佐。 因为他自己,就是一个能够掀翻棋盘、重定乾坤的明君。 朱由校看着张嫣那楚楚可怜又带着几分敬畏的模样,紧绷了四天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放松。 穿越以来的高压、权力的博弈、工业的推演,在此刻,都化为了最原始的征服欲。 “皇后不愚钝。”朱由校的手指滑到了她柔弱的后颈。“皇后只需要替朕,替这大明,延绵子嗣便可。” 他没有再给张嫣说话的机会,直接拦腰将其抱起,明黄色的寝衣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其优美的弧线。 张嫣发出一声极低的惊呼,双手本能地环住了朱由校的脖颈。 朱由校将其轻轻放在宽大的龙床上,厚重的锦被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没有任何繁复的前戏和宫廷礼仪的繁琐。 这是一种极其霸道的带有宣告性质的占有。 在这个动荡的天启七年,在外面那些文臣还在为保住自己的家产而瑟瑟发抖的夜晚。 红烛摇曳,帷幔落下。 殿外秋风凛冽,但在这坤宁宫的深处,却激荡着足以融化整个寒冬的春意。 卯时。 紫禁城的晨钟在远处的钟鼓楼沉闷地敲响。 余音掠过重重叠叠的琉璃瓦,在初秋微寒的晨雾中荡漾。 乾清宫外,值夜的大汉将军正在进行沉默的换防。 甲叶碰撞的摩擦声,整齐,冰冷,透着国家暴力机器特有的肃杀。 坤宁宫的拔步龙床上,还残留着昨夜温存的旖旎气息,透过明黄色的轻纱帷幔,第一缕晨光斜斜地打在织金的锦被上。 朱由校早就醒了。 这具年轻的身体之前亏空得厉害,甚至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但经过这几日强行停止重金属药物的摄入,补充了基础的碳水化合物,再加上昨夜阴阳调和的宣泄,他竟然有了一种久违的神清气爽。 那种肺部像灌了沙子一样的滞涩感减轻了许多。 他侧过身,静静地看着身边熟睡的女人。 张嫣,大明朝最负盛名的艳后。 即便是不施粉黛、青丝散乱,那裸露在外的半截香肩和曼妙的锁骨,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她的眼角还挂着一丝干涸的泪痕,呼吸均匀而悠长。 昨夜的她,像一只受惊后终于找到避风港的白雀,展现出了极度的顺从与依恋。 朱由校没有去打扰她,他靠在床头的金丝楠木雕花围栏上,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为什么?”一个巨大的历史疑团,在他的脑海中盘旋。 作为前世通读明史的人,他太清楚天启皇帝最大的政治死穴是什么了。 ——无后。 天启皇帝朱由校,活了二十三岁,后宫佳丽不说三千,有名有份的妃嫔也不在少数。 张嫣怀过,流产了。 裕妃张氏怀过,被客氏活活饿死在别宫。 其他的几个皇子,生下来不是死胎,就是活不过两三岁便夭折。 整整七年,连一个成活的健康皇子都没有留下! 这直接导致了大明皇统旁落,让那个刚愎自用的弟弟朱由检捡了个现成,最后把大明带进了煤山的死胡同。 历史书上怎么写的?野史笔记里怎么传的?都说是客氏和魏忠贤在后宫只手遮天,为了保住权势,只要有妃嫔怀孕,客氏就会暗中派人打胎、下毒。 “不对。逻辑根本说不通。”朱由校微微皱起了眉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属于唯物主义者的审视。 他太了解政治了。 客氏确实是个跋扈的毒妇,魏忠贤也是个没有底线的阉党。 但他们的权力来源是什么? 是皇权! 是天启皇帝这具肉身! 没有子嗣,对天启皇帝是个打击。 但对他们这两个完全依附于皇权生存的寄生虫来说,那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一旦天启皇帝哪天突然驾崩,因为没有皇子,按照“兄终弟及”的宗法礼制,新君继位(比如历史上的崇祯)。 一朝天子一朝臣,客氏和魏忠贤必然死无葬身之地,甚至连还手的法理依据都没有! 这帮玩弄权术的人精,会蠢到自掘坟墓吗? 他们最符合阶级利益的做法,绝对不是把所有的龙胎全部打掉,而是应该在后宫里,挑一个没有外戚背景、性格懦弱好控制的低阶妃嫔,让她生下皇子。 然后效仿汉武帝杀钩弋夫人,或者干脆把孩子抢过来自己抚养。 一旦老皇帝驾崩,就扶持小皇帝登基,太后垂帘,阉党摄政。 这才是外戚和权阉把持朝政的标准历史套路! 而不是像历史上那样,把大明的皇统彻底搞断绝,最后眼睁睁看着信王登基,自己被清算。 “除非……” “除了一些确实是客氏出于嫉妒和宫斗下手的个例外。” “在这座紫禁城里,在这个代表着大明帝国最高权力的生存环境里,还存在着某种天然的、被所有人忽视的绝育机制!” 想到这里,朱由校的后脊背突然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猛地掀开锦被,连外衣都没披,直接穿着丝绸中衣下了床。 他开始在这个代表着大明后宫最高规格的坤宁宫里,像一头寻找猎物的猎犬一样,四处巡视。 先看地砖。 那是苏州御窑烧制的金砖,桐油浸泡,没有毒性。 再看梁柱。 全是从云贵深山里砍伐的百年金丝楠木,散发着天然的防虫幽香。 然后看香炉。 里面燃烧着尚膳监送来的名贵安神香,气味虽然浓郁,但闻不出致幻或堕胎的麝香、红花成分。 整个坤宁宫,富丽堂皇,庄严合度,没有显露任何明显的杀机。 直到……朱由校的目光,越过多宝阁,落在了外间花梨木圆桌上的一套餐具上。 那是尚膳监昨晚送来的宵夜餐具,张嫣因为疲惫没有吃,宫女们也还没来得及撤走。 一套极其精美、表面雕刻着繁复“龙凤呈祥”图案的金属餐具,盘、碗、筷、勺,应有尽有。 在大明的宫廷里,为了彰显皇家气派,同时也是为了防毒。 帝后使用的日常餐具,大多是金银器。 特别是银器,民间迷信“银针探毒”(其实试的是古代粗劣砒霜里的硫化物杂质),所以宫中大量使用。 这套餐具呈现出一种银白色,比雪花纯银要稍微暗一些,但抛光极好,光泽度在晨光下依然耀眼。 第21章 加了点特别的料子?? 朱由校走过去,伸出手,拿起那把金属汤勺。 入手极重。 就在这一瞬间,朱由校的眉头瞬间锁紧成了一个巨大的“川”字。 前世作为资深材料工程师的肌肉记忆和手感,再次发挥了致命的作用。 太重了。 纯银的密度是10.49g/cm3,但这把勺子传来的压手感,绝对超过了这个密度。 甚至超过了金银正常混合的手感。 朱由校将勺子举到窗户透进来的晨光下,眯起眼睛,仔细地端详。 它的表面虽然经过了抛光,但在一些细微的雕花凹槽处,在那些抛光布打磨不到的死角,泛着一种诡异的、带着微弱蓝灰色的暗光。 “不是银铜合金……”朱由校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银铜合金为了增加硬度,颜色会发黄,而且重量会减轻。” “能让银器增加重量,同时大幅度降低熔点变得极易铸造成型,且表面呈现这种蓝灰色泽的金属……” 朱由校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在一瞬间停滞了。 铅! 这是银铅合金! “来人!”朱由校压低了声音,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低吼。 门外值守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耳朵一直贴在门缝上,听到动静,立刻推门而入。 当他看到只穿中衣、赤着脚站在地上的皇帝时,吓了一跳。 “万岁爷哎!这秋寒露重的,您怎么连件大氅都不披……” “闭嘴。”朱由校将那把汤勺死死地攥在手里背在身后,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这坤宁宫的日常饮食餐具,都是这套材质吗?” 王体乾不明就里,看了一眼桌上的餐具,赶紧如实回答:“回万岁爷的话,这……这是内官监去年新打的一批银器。不仅坤宁宫,乾清宫那边,也是用的这一批。” “内官监的太监说,这批银器里加了点特别的料子。不仅不易发黑氧化,而且沉手、气派,那上面雕刻的龙凤花纹,也比纯银打的要细腻得多。” “加了点特别的料子?沉手?好雕花?”朱由校怒极反笑。 只是这那笑容让王体乾感到了一阵从天灵盖直贯脚底板的刺骨寒意。 这不是客氏的阴谋! 还有另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看不见的影子里,操纵着偌大的皇宫的某些阴暗的角落。 乾清宫偏院。 木工作坊。 辰时初刻,魏忠贤正靠在外屋的一张躺椅上打着盹。 昨晚他熬了半宿,清点那一百七十万两白银的账目,这会儿刚刚眯缝了眼。 “皇上驾到!” 听到这四个字,魏忠贤猛地从躺椅上弹了起来,鞋都没穿好,趿拉着就跑了出去。 “皇爷!您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这……连早膳都还没进呢。” 朱由校已经穿上了常服,面沉如水地大步跨入作坊。 手里,倒提着那把“银”勺子。 “少废话。生火。”朱由校直接走到那张巨大的铁力木工作台前。“把那个专门用来化锡的小坩埚给朕端过来。风箱拉满。” 魏忠贤不敢怠慢。 他太熟悉皇爷这种眼神了,这是要吃人的前兆。 几个绝对心腹的小太监立刻忙碌起来。上好的银骨炭被倒入小高炉中。 风箱“呼哧呼哧”地拉动,火舌很快呈现出高温的青蓝色,舔舐着坩埚的底部。 朱由校没有用炭笔画图,也没有拿锉刀。他直接将手里那把精美的、象征着皇家威仪的“银”勺子,扔进了坩埚里。然后搬了个马扎,坐在炉前,死死地盯着坩埚内部的变化。 在大明朝的普遍认知里,银子是无毒的,甚至广泛用来试毒。 但铅,这玩意儿在古代被称为“黑锡”或“水锡”。 古人对它的毒性认知极其浅薄。 在《本草纲目》里,铅粉甚至被提炼出来,作为贵妇和宫廷妃嫔们敷面的顶级化妆品(所谓洗尽铅华)。 这也是古代贵妇多早夭、极易死胎的原因之一。 重金属铅中毒! 这种东西一旦随着热汤热水,或者酸性的食物进入人体。 在胃酸的溶解下,它根本无法代谢,而是会极其顽固地沉积在人的骨骼、神经系统,以及最要命的——生殖系统里! 它会导致男性精子畸形率极高、活力丧失。 导致女性子宫环境恶化,极易出现死胎、流产、畸形儿! 原主天天用这种银铅合金的餐具吃饭喝热汤,加上那个动不动就放水银的“仙方灵露饮”。 这具身体还能活到二十三岁,简直就是人类免疫系统创造的生命奇迹! 这,才是天启朝皇嗣断绝的最底层原因! “厂臣,看好了。”朱由校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指着坩埚。 大约过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炉温刚刚升起来,连银骨炭都还没有完全烧透。 那把号称是“内官监足赤纯银”打制的勺子,突然在底部,开始诡异地渗出一种灰黑色的粘稠液滴。 接着,就像是冰块放在了夏天的太阳底下,整个勺子的雕花结构开始软化、崩塌,最后化成了一滩浑浊不堪、表面漂浮着一层灰黑色氧化渣的液体。 “皇爷……这……这怎么化了?”魏忠贤瞪大了那双三角眼,眼珠子都快掉进了炉膛里。 他虽然是个太监,不是工匠,但在宫里混了一辈子,金银财宝他见得比谁都多。 纯银的熔点极高,得把炉火烧到白热化,用专门的猛火甚至借用风箱猛吹才能融化。 现在这炉子刚刚生起来,顶多也就只能化化锡,这象征皇家颜面的银器,怎么就变成一汪毒水了?! 朱由校站起身,拿起一根铁棍,在那滩浑浊的液体里搅了搅,挑起一点灰黑色的铅渣。 “为什么化了?” “因为它根本就他娘的不是银子。” 朱由校扔掉铁棍,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魏忠贤。“银的熔点是二分火(古代温度术语,极高,银的熔点是960℃)。但铅的熔点,连一分火都不到(327℃)。” “厂臣,你是个算账的祖宗。” “你来告诉朕。一两纯银,在内库里作价几何?一两黑锡(铅),在市面上又值几个铜板?” 魏忠贤的脑子“嗡”的一声转开了。 内官监! 那帮管着皇家器物采买和制造的王八蛋! 纯银硬度虽然不高,但要雕刻出皇家那种繁复细腻的龙凤花纹,极其费工费时。 而在银子里掺入大量的铅,不仅能大幅度降低熔点,节省燃料,更重要的是,铅银合金流动性极好,往模具里一倒,再复杂的雕花都能一次成型! 最最要命的是——铅极重。 掺了铅的餐具,不仅压手,感觉用料足,还能让那帮管事的太监,名正言顺地把省下来的真金白银,全部装进自己的腰包! 第22章 绝户的毒药 “这帮内官监的畜生!!!”魏忠贤猛地一拍大腿,气得浑身发抖。 “他们为了贪墨银两。” “为了让这餐具好打制、分量重。” “他们在朕和皇后天天用来吃饭喝汤的银器里,掺了超过四成的铅!” 朱由校霍然起身,猛地一脚,将旁边一个装满工具的木架子踹翻在地。 “哐当!” 各种锯子、凿子、铁锤散落一地,发出刺耳的巨响。 “魏忠贤!” “老奴在!”魏忠贤“扑通”一声,双膝重重地砸在满是木屑的金砖上,完全不顾膝盖传来的剧痛。 “去查!”朱由校的眼中,闪烁着比前夜抄刘弘化家时还要恐怖一万倍的杀机,那是一种要把人挫骨扬灰的暴怒。 “这批餐具,是哪个太监监造的!” “是哪家皇商供的货!” “是哪个王八蛋发明的这种省工省料的绝世好法子!” 朱由校弯下腰,一把揪住魏忠贤的衣领,将这个大明朝最有权势的太监硬生生提了起来。 “他们不仅贪了朕的内帑。” “他们还用这绝户的毒药,天天喂朕喝汤!” “他们差点绝了朕的后!断了大明的国本!” 轰——!魏忠贤的脑子里仿佛劈下了一道炸雷。 绝后! 这两个字,对于任何一个封建皇帝来说,都是比谋反还要恶劣一万倍的死罪。 对于魏忠贤来说,这也是在挖他九千九百岁的祖坟! 要是皇爷没后,他魏忠贤哪来的以后?! 他差点就因为皇爷无后,跟着皇爷一起走了一趟地府了,绝对不能再来一次! “老奴领旨!!!”魏忠贤的眼珠子瞬间红透了,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老狼,“这帮黑了心的王八羔子!这帮杂碎!” “老奴这就带东厂的番子去拿人!” “查出来,不用过东厂的堂。老奴直接把他们拉到化人场,剥皮揎草,凌迟处死,诛他们九族!!!” 魏忠贤连滚带爬地冲出了作坊。 他知道,这紫禁城里,今天要掀起一场比咸安宫赐死客氏,还要惨烈十倍的腥风血雨了。 所有跟内官监这批银器沾边的人,从掌印太监到采买的管事,再到供货的皇商。 哪怕是家里养的一条狗,今天都得被剁碎了喂猪! 日上三竿。 辰时三刻。 坤宁宫正殿。 张嫣已经梳洗完毕。 她穿着一身相对素雅的常服凤袍,坐在那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前,看着满桌子由尚膳监精心准备的早膳,却迟迟没有动筷子。 她昨夜刚刚承了恩泽,原本心里满是甜蜜和对未来的期许。 但皇爷一大早,连中衣都没换,就气冲冲地跑去了作坊,这让她心神不宁。 以为是自己哪里伺候得不周,惹了龙颜不悦。 “娘娘,皇上驾到了。”贴身宫女秋荷满脸喜色地跑进来通禀。 话音未落。朱由校已经大步跨入殿内。 他已经换下了一身油污的短褐,重新穿上了明黄色的常服。 脸色虽然因为发怒而显得有些冷峻,但看到张嫣的那一刻,还是强行压制住了眼底的暴戾。 “臣妾参见皇爷。”张嫣赶紧起身迎驾。 她的眼眸里波光流转,多了一丝属于小女人的娇羞和依赖。 “免了。饿了吧,陪朕用膳。”朱由校走过去,极其自然地拉起张嫣的手,走到桌前坐下。 桌上的早膳极其丰盛。 这也是明朝宫廷的规矩,哪怕是普通的早饭,也绝不寒酸。 有熬得软糯浓稠的鹅肉粥,有晶莹剔透的蟹黄包,有刚出炉的麻油烤饼。 还有几样从江南快马送来的、用各色香料腌制的精致酱菜。 装盛这些食物的容器,是一套极其华丽的景德镇官窑描金粉彩瓷器。 而在朱由校和张嫣的面前。各自摆着一套沉甸甸的、“龙凤呈祥”花纹的银质碗、筷、汤勺。 这是大明皇家最标准的餐饮陈设。 华贵,防毒。 朱由校坐下,他没有看那些精美的食物,目光死死地盯在面前的那套银制餐具上。 然后,没有任何废话,也没有任何预兆。 他直接伸出双手,一手抓住自己面前的那套银碗银筷,一手抓住张嫣面前的那套。用力一扫。 “哗啦——!” “哐当当当——”沉重的金属餐具被极其粗暴地扫落,重重地砸在坚硬的金砖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 银筷子滚出老远,那把汤勺更是被摔得变了形,足见其材质的软糯(铅多)。 大殿内瞬间鸦雀无声,只有金属滚动的余音。 张嫣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刚刚红润起来的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她猛地站起身,退后半步。 “皇爷……可是这早膳不合胃口?还是臣妾哪里做错了?” 旁边伺候的几个尚膳监太监,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齐刷刷地跪倒在地,把头死死地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万岁爷息怒!奴婢万死!” 朱由校深吸了一口气,他没有对张嫣发火,而是伸出手,极其温柔地将张嫣拉回座位上,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 随后,他的目光如同万载寒冰,扫过跪在地上的太监。 “与早膳无关。” 朱由校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 “传朕的旨意。” “从今天起,坤宁宫、乾清宫。” “凡是帝后入口的东西,装盛的器皿,全部换成上好的瓷器,或者干净的木器!” “库房里那些内官监送来的所谓银器。” “全部给朕扔到火炉里熔了!打成银锭入内帑!” 他微微倾身,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血腥味。 “以后,谁要是再敢拿一件金属器皿进膳房。” “朕就让他把那东西,连着他自己的舌头,一起生吞下去!” “奴婢遵旨!奴婢记下了!”太监们如蒙大赦,哪里敢问半个为什么。 连滚带爬地冲上前,极其麻利地将地上的那些银器收拾干净,有个心思机灵的转身跑出大殿,不到片刻,就重新换上了两套上好的景德镇官窑白瓷碗和一双象牙筷。 张嫣坐在旁边,看着朱由校那不容置疑的霸道模样,心里的惊恐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强烈的安稳感。 她冰雪聪明,虽然不懂这里面的门道,但她猜得出,那些银器里,必定藏着足以致命的猫腻。 她没有问为什么。 作为大明的国母,在这波谲云诡的后宫里,她只需要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在用这种近乎蛮横的方式保护着她,保护着他们未来的希望。 “吃吧。”朱由校端起那只白瓷碗,用瓷勺舀了一口温热的鹅肉粥。 米香混合着肉香。 没有了重金属污染的心理阴影,这饭吃起来,才真正有了属于人间的烟火气。 第23章 他叫宋应星,字长庚 他看了一眼坐在对面,小心翼翼喝粥的张嫣。 “梓童。” “臣妾在。”张嫣赶紧放下汤勺。 “以后在这宫里。”朱由校放下象牙筷,目光极其深邃认真,“不管是谁送来的东西。不管是多华贵的器皿。只要不是你亲眼看着从厨房里端出来的。只要是你觉得不对劲的。一律砸了,不许碰。” “大明病了。” “这宫里也藏着不知多少魑魅魍魉,多少为了银子连命都不要的硕鼠。” 朱由校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替张嫣理了理鬓角的一缕乱发。 “但你放心。只要朕还喘着气,这大明的天,塌不下来。” “这坤宁宫的地,谁也翻不了。” 张嫣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一层水雾蒙上了那双绝美的眸子。 她没有说话,而是极其郑重地站起身,对着朱由校行了一个深深的大礼。 “臣妾,谢皇爷圣恩。” 朱由校看着她,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正轻松的笑意。 他挥了挥手,示意她继续吃饭。 内部的毒瘤,正在被他用暴力的手段一个个拔除。 客氏死了,掺铅的银器发现了。 魏忠贤的屠刀,此刻恐怕已经架在了内官监那帮硕鼠的脖子上。 时间倒退回半个时辰前。 乾清宫,木工作坊。 那块从“纯银”汤勺里熔炼出来的灰黑色铅块,被当啷一声扔在了铁力木的工作台上。 朱由校用冷水洗净了手上的炭灰,拿起一条白毛巾擦拭着。 他的脸色已经从最初的暴怒,转为了一种带有强烈目的性的杀机。 魏忠贤跪在地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老奴这就带人去平了内官监和工部造办处!这帮断子绝孙的畜生,老奴要把他们全家老小活活剥皮填草!” “杀人是肯定的。”朱由校将毛巾随手扔在铜盆里,“但怎么杀,杀谁,留谁,你得给朕听清楚。” 他走到魏忠贤面前,俯下身,盯着这头大明朝最凶狠的恶犬。 “内官监负责采买的太监,工部营缮清吏司的郎中、主事,还有供货的皇商。一个不留。” “罪名很简单,也不用去三法司走过场。” “就定他们:通同皇商,以毒物冒充贡银,谋害龙体,意图断绝大明皇统。” 魏忠贤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绝后加谋逆,这罪名一扣下去,别说江南的东林党不敢替他们求情。 就算是孔夫子从曲阜的坟里爬出来,也得指着这帮人的鼻子骂一句死有余辜! “但是。”朱由校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凝重。“工部造办处里,真正干活的工匠,你一根汗毛都不许动。” “不仅不能动,你还要替朕找一个人。” 魏忠贤赶紧抬起头:“请皇爷示下!只要这人在京城,老奴掘地三尺也给他挖出来!” “他叫宋应星。字长庚。”朱由校的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科技史上的那本千古奇书——《天工开物》。 在明末这个只认八股文、把所有科学技术视为“奇技淫巧”的畸形社会里,这个人,就是大明朝本土孕育出的唯一一个具备完整唯物主义科学观和系统工程学思维的顶级大宗师! “他是个举人,考了几次进士都没中。现在应该在工部营缮司或者下面哪个造办所里,挂着个八九品的不入流散职。”朱由校看着魏忠贤的眼睛,极其严肃地交代,“这个人,比你昨晚抄回来的一百七十万两白银,还要贵重十倍、百倍!” “你去工部抓人。第一件事,就是把宋应星给朕毫发无损地找出来。” “若是伤了他,或者让他受了惊吓跑了。魏忠贤,朕就摘了你的顶上人头!” 魏忠贤浑身一震,头磕得砰砰直响。 “老奴记下了!宋应星!老奴就是豁出这条命,也把这尊财神爷给皇爷全须全尾地请到西山去!” 时间回到现在。巳时。顺天府西直门内。工部衙门。 大明朝的六部之中,工部历来被那些清流文人视为“下九流”的清水衙门。天天和泥瓦匠、铁匠打交道,哪里有吏部考功、户部管钱来得清贵? 但在天启朝这个大兴土木、修建三大殿,且辽东战事频发、火器需求激增的节骨眼上。这里早就成了一个油水丰厚、藏污纳垢的庞大分赃机器。 营缮清吏司的大堂内。地龙烧得微热,驱散了初秋的寒气。紫檀木的大案上,摆着上好的雨前龙井,茶香袅袅。 几名身穿五品、六品补服的工部郎中和主事,正聚在一起。 他们手里传阅着一份刚刚从内阁抄录下来的圣旨抄件,个个面红耳赤,义愤填膺。 “皇家兵工厂?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营缮清吏司主事李明达,将手里的汝窑茶盏重重地顿在桌面上。茶水溅了出来,染湿了一份关于鸟铳打造的公文。 “不归六部统属?全由东厂和锦衣卫看管?”“甚至从内帑直接拨五十万两现银去西山建厂?”李明达瞪着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十恶不赦的暴政。“皇上这是胡闹!这是乱了前朝定下的规矩!军国利器,历来由工部统筹打造,岂能交给那些不识字的大头兵和死太监?” “李大人慎言。”旁边的一名员外郎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贪婪与肉痛。“五十万两现银啊……” “这要是落在咱们工部。哪怕是按照老规矩,指缝里漏出个两三成。也足够咱们上下打点,过个肥年了。” 这就是明末官场的底层逻辑。 皇帝要建兵工厂,他们根本不在乎能不能造出好枪,能不能打赢建奴。 他们在乎的是:这笔巨款,居然不从他们工部的账上过! 他们没法吃回扣了! “不行!此事断不可行!”李明达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鹭鸶补服,大义凛然。“我等食君之禄,自当为君分忧。岂能坐视皇上被阉党蒙蔽,与民争利?” “本官这就联合诸位同僚,上疏死谏!” “内阁黄首辅若是敢不封驳这道乱命,我等就去承天门外跪哭!” 他叫得极响。 因为他知道,只要把事情闹大,扣上与民争利和祖宗成法的大帽子,皇帝为了平息物议,最后往往会妥协。 只要妥协,那五十万两银子,就还得回到工部这口大锅里来熬。 然而,就在这几名工部官员痛心疾首,准备展现“文臣风骨”的时候。 “砰——轰!!!” 工部营缮清吏司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不是被推开的,而是被一股极其恐怖的外力,直接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碎裂的木板夹杂着木门轴断裂的哀鸣,重重地砸在大堂的青砖上。 所有的高谈阔论,所有的仁义道德,在这一声巨响面前,全被硬生生地塞回了喉咙里。 灰尘弥漫中,一队浑身杀气、腰悬绣春刀的锦衣卫力士,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第24章 此乃谋逆! 他们没有出声,没有请示,只是瞬间封锁了大堂的每一个出口。 刀出半鞘,寒光四射。 领头的锦衣卫百户,手里捏着一张盖着东厂提督猩红大印的驾帖。 他那双在诏狱里浸泡出来的阴鸷眼睛,冷笑着扫过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文官。 “哪位是负责给内官监采买银料、定制造办的李主事?”百户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极了地府里拿着生死簿点卯的判官。 几名官员的目光,带着一种本能的恐惧和真实的切割意味,齐刷刷地看向了刚才那个拍桌子拍得最响的李明达。 李明达的脸色在刹那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惨白得像是一张放久了的宣纸。 他那身正六品的补服,此刻穿在身上,感觉就像是一件随时会要命的寿衣。 但他还在强撑,作为清流官员的肌肉记忆,让他色厉内荏地往前迈了半步。 “本……本官便是李明达。”他梗着脖子,试图用大明律法来给自己壮胆,“尔等锦衣卫,光天化日之下擅闯六部中枢,意欲何为!” “本官采买银料,皆有账目可查,乃是奉公行事!没有刑部和都察院的行文,你们敢……” 他的话还没说完,大堂门外的天井里,传来了一声尖锐中透着无尽阴冷与暴戾的冷笑。 “奉公行事?好一个账目可查。” 伴随着这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堵在门口的锦衣卫力士如同被劈开的波浪,迅速向两侧退让,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一个穿着大红蟒袍、手里捻着一串紫檀佛珠的干瘪身影,踩着高底皂靴,跨过破碎的门槛,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魏忠贤。 大明朝九千九百岁,司礼监秉笔太监,提督东厂。 “魏……魏公公!”大堂内的几名郎中和员外郎,吓得齐刷刷地倒退了一大步,后背死死地贴在墙上,双腿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魏忠贤没有理会其他人,径直走到李明达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李明达甚至能闻到魏忠贤蟒袍上那一股常年浸淫在血浆中散发出的腥甜味。 魏忠贤伸出一根戴着翡翠扳指的手指,轻柔地,点在了李明达的胸口上。 “李主事。” “你刚才说,你的账目,清清楚楚。是雪花银。是吧?” 李明达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额头上的冷汗如同黄豆般砸在脚面上。 “是……下官采买的银料,皆是足赤的库平银。拨给内官监打制宫中器皿,每一笔都有火耗和库平的底根,绝对经得起查勘……” “啪!” 毫无征兆,魏忠贤猛地一抬手,一记响亮到了极点的耳光,狠辣地抽在了李明达的脸上! 这一下力道极大,根本不是一个五十多岁老太监该有的力气。 那是纯粹的暴怒加持,直接将李明达这个养尊处优的文官抽得原地转了半圈,头上的乌纱帽“骨碌碌”地滚落在地,半边脸瞬间高高肿起,嘴角撕裂,几颗带着血丝的后槽牙,直接吐在了紫檀木的桌子上。 “足赤的雪花银?”魏忠贤的声音突然拔高,变成了凄厉犹如夜枭啼血般的咆哮。 他猛地从宽大的袖口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朱由校今天早上在作坊里,用那个“银”勺子化出来的灰黑色金属块! 魏忠贤抓着那块沉甸甸的铅块,残暴地直接砸在李明达的脸上! “砰!”一声闷响。 李明达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鼻梁骨直接被砸得粉碎,鲜血狂喷而出,溅了满桌子的公文。 他捂着脸,痛苦地倒在地上,像一条离开水的鱼一样疯狂翻滚。 “你他娘的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魏忠贤指着掉在地上的那块灰黑色金属,破口大骂,完全失去了所有所谓的朝堂体统,只剩下最直白的市井狂吠。 “这是铅!” “是熔点连一分火都不到、剧毒无比的黑锡!” 魏忠贤转过身,恶狠狠地扫视着大堂内所有噤若寒蝉的工部官员。 他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抄家灭族的血腥味。 “皇爷和皇后娘娘,天天用来吃饭喝汤的银碗、银筷子!” “里面被你们这帮畜生,掺了足足四成的铅!” “你们为了贪那点一两换十两的银子差价。” “为了让器皿熔点低、好打制雕花。” “为了让它分量重,好在账面上做平库平的亏空!” 魏忠贤双眼血红,指着地上的李明达。 “你们这帮读圣贤书的狗东西。” “竟然敢给大明的九五之尊,喂这种能让人断子绝孙的毒药!!!” 此言一出,轰——! 整个工部营缮清吏司的大堂,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威力巨大的陨石。 绝嗣的毒药! 给皇帝和皇后下毒! 剩下的那几名郎中和员外郎,大脑瞬间当机,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他们中有人或许知道内官监和工部采买之间的猫腻,知道为了贪污,会在金银器里掺杂使假,比如多加点铜,这在明末的官场上,早就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潜规则”和“漂没”。 谁能想到,李明达和内官监那帮蠢货,为了省事、为了贪得更多,竟然丧心病狂地掺了大量的铅! 更要命的是,这事儿竟然还被皇上亲自查出来了! 这还争个屁的“与民争利”? 这还上疏个屁的死谏? 这他娘的是诛十族的大罪! “不……不!下官不知情啊!”地上的李明达顾不得满脸的鲜血,像一条蛆虫一样在地上爬行。死死地抱住魏忠贤的皂靴,“厂公明鉴!厂公饶命啊!下官只是负责批银子采买,这……这具体掺了什么料,是下面那些造办处的工匠和皇商干的啊!” “是他们欺上瞒下!是他们以次充好!” 到了这个时候,文臣推诿卸责的本能依然在发挥作用,试图把一切罪过推给最底层的工匠。 “推给工匠?”魏忠贤冷笑一声,一脚踹在李明达的心窝上,将其踹出两米远,撞在柱子上狂吐鲜血。 “你当东厂的番子都是吃干饭的?!” “你李大人在通州的那座三进三出的大宅子,你养的那几房姨太太,难道是靠你那正六品,一个月连几十两银子都不到的俸禄买来的?!” 魏忠贤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染血的供状。 “内官监负责监造的那个王八蛋太监,已经被咱家在诏狱里活活扒了皮!” “他可是把你们之间怎么分账、怎么拿铅块顶替雪花银、怎么对分火耗的勾当,吐得一干二净!” 魏忠贤不再理会像烂泥一样的李明达,他猛地转过身,目光犹如两把淬了毒的钢刀,盯着那几个还在发抖的工部官员。 “皇爷有旨。”魏忠贤没有展开圣旨,而是直接下达了死亡判决。 在这种时刻,暴力机器的执行力,远比冗长的骈四俪六更有效。 “工部营缮清吏司,自郎中以下,凡涉案官员。” “通同皇商,以毒物冒充贡银,谋害龙体,意图断绝大明皇嗣。” “此乃十恶不赦之谋逆大罪!” 谋逆! 这两个字一出,等同于宣判了死刑,而且是物理意义上的彻底抹杀。 在大明朝,贪污或许还能找个借口花钱赎罪、流放、或者东山再起。 但只要沾上“谋逆”两个字。而且是“断绝皇嗣”这种性质无比恶劣的谋逆,就算是内阁首辅黄立极来了,也救不下一条狗的命! 东林党连个屁都不敢放! “拿下!”魏忠贤大手一挥。 “是!”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立刻扑了上去。 “厂公!我们冤枉啊!我们没有参与采买啊!” “我等乃是朝廷命官!怎能不经三法司会审,便以谋逆论处!” “放开我!我要面圣!我要面圣陈情!!!” 大堂内顿时哭爹喊娘,惨叫连连。 锦衣卫根本不管你喊什么王法,直接抡起带鞘的绣春刀,照着这些官员的嘴脸就是一顿残暴的猛砸。 “砰!砰!”打落一地牙齿,打断鼻梁,让这些刚才还在指点江山的大人们,彻底丧失了发声的能力。 然后,像拖死猪一样,将这几名身穿五品、六品补服的官员,硬生生地往大堂外拖去。 华丽的官服被撕扯成了布条,地上,留下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迹和屎尿失禁的痕迹。 第25章 这是连升了多少级? 魏忠贤站在一片狼藉的大堂中央,他看着这些被拖走的官员,没有一丝怜悯。 政治就是这么残酷的零和博弈,你们既然敢把手伸向皇权的最底线,那就别怪皇权用最暴力的手段把你们的九族全部碾碎。 就在这极其血腥、犹如修罗场般的氛围中。 大堂外侧,通往后院造办处的月亮门边,颤巍巍地转出来一个干瘪的老头。 老头约莫四十岁上下,但因为常年劳作,看起来显得更老。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甚至有些破洞的八品绿色补服。 那是工部最底层的官员——营缮所丞,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 老头的双手极其粗糙,布满了被烙铁烫伤的疤痕和老茧,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黑色的铁砂、木屑和机油的混合物。 他显然是刚从后面的造办作坊里,被前院这巨大的惨叫声惊动,跑出来查看的。 当他看到满地的鲜血,和被像狗一样拖走的顶头上司时,老头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青砖上,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下官……下官营缮所丞宋应星……叩……叩见厂公。” 魏忠贤转过头,眯起那双阴毒的三角眼,打量了一下这个老头。 他那过目不忘的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东厂的情报。 他知道这个人。 宋应星,江西奉新县人,是个举人出身,但考了几次进士都没中。 他在官场上极其不入流,不搞诗词歌赋,不结交权贵,整天就喜欢跟那些最低贱的铁匠、木匠、农把式混在一起,研究些什么水力翻车、冶炼火候、甚至种水稻的奇技淫巧。 在工部这帮满嘴孔孟之道的官员眼里,这就是个彻头彻尾自甘堕落的“贱儒”,连看大门的都瞧不起他。 但魏忠贤今天来,不仅是来杀人的。 他的脑子里还记着来之前皇爷交代给他的那句话。 ——“这个人,比一百七十万两白银还要贵重十倍!若是伤了他,朕摘了你的脑袋!” 魏忠贤深吸了一口气,瞬间收起了脸上那股噬人的暴戾。 他甚至微微弯下腰,用一种极其罕见的、堪称温和的语气问道:“你就是宋应星?字长庚?” 宋应星把头死死地贴在地上,以为自己也难逃这谋逆的株连大罪了,声音都在打颤:“正……正是下官。” “咱家问你。”魏忠贤走到他面前。“你们工部造办处的那些老工匠。有几个是真正懂打铁、懂淬火、懂机床原理的,而不是那些只会给上面送礼、偷工减料的滑头?” 宋应星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作为一名真正的技术宅,虽然害怕到了极点,但一提到他为之痴迷的工艺和技术,他骨子里的那股执拗,竟然压过了对东厂的恐惧。 “回……回厂公。”宋应星咬了咬牙,如实说道。“造办处里,有王大锤等三十余名老铁匠,还有十几个木作的大师傅。他们的手艺都是祖传的,图纸看得很明白。” “其实……他们打出来的鸟铳和兵器,原本都该是好东西。” “只是……只是上面的大人们,给的铁料全是掺了杂质的废铁。给的工钱更是少得可怜,还要被层层克扣漂没。工匠们连饭都吃不饱,家里老婆孩子嗷嗷待哺……” 宋应星越说越激动,眼眶都红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他们为了活命,为了完成上面不切实际的定额,只能……只能敷衍了事,甚至故意把枪管打薄……” “这大明的火器烂,真不是工匠的罪过啊!” 他说完,重重地磕了一个头,以为自己这番替工匠顶罪的话,必定会触怒这位权倾朝野的九千岁。 然而—— “好!好得很!”魏忠贤不仅没有发怒,反而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完全对上了皇爷在作坊里说的话! 大明的军工烂,不是工匠烂,是这帮管理军工的腐朽官僚烂透了! 魏忠贤后退半步,神色极其庄重地开口。 “工部营缮所丞,宋应星听旨!” 宋应星赶紧重新趴好,浑身僵硬。 “万岁爷口谕。” “工部这些尸位素餐、贪墨害国的官,全他娘的去诏狱里等死!” “但干实事的工匠,是国之瑰宝。你宋应星,更是朕要委以重任的大才!” 魏忠贤看着目瞪口呆的宋应星,一字一句地传达着朱由校那破天荒的、彻底颠覆封建阶级认知的旨意。 “即刻起!” “工部营缮司、军器局,所有真正有手艺的工匠,连同家属,全部剥离工部匠籍!” “由你宋应星带队,即刻前往西山。” “编入皇家西山兵工厂!” “万岁爷特旨!拔擢你宋应星为正四品少卿衔!总督西山兵工厂一应制造、图纸研发事宜!” “所有调去西山的工匠,待遇比在工部翻三倍!” “每月按时发放足赤现银和本色粮!绝不拖欠半分!” 魏忠贤的声音,在这染血的工部大堂里,显得如此魔幻又如此震撼。 “皇爷交代了。” “西山兵工厂,不需要你们读四书五经,也不需要你们应酬官场人情。连东厂和锦衣卫,都只负责外围安保,绝不干涉内务生产!” “皇爷只要你宋应星,带着这群工匠。按照皇爷亲自画出来的图纸。” “用大明最好的镔铁,打造出能打穿建奴重甲、能洗刷大明耻辱的神器!!!” 嗡——! 宋应星彻底傻了。 他呆呆地跪在原地,大脑里一片轰鸣,仿佛有无数个炸雷在脑海中炸开。 正四品? 这是连升了多少级?!他自己都算不过来了。 翻三倍的待遇和足额的现银? 专门建一个不归文官管、只搞技术研发的皇家兵工厂? 最关键的是,皇爷懂图纸?皇爷把他这个别人眼里的“贱儒”当成了国之瑰宝?! 这……这是哪位上古圣君才能做出来的破天荒之举啊! 他这半辈子所遭受的白眼、对奇技淫巧的坚持、对《天工开物》那种强迫症般的整理。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这世间最高权力的绝对认可! “臣……臣宋应星,领旨!”两行热泪,从这个干瘪老头的眼眶里汹涌而出。 他整个人匍匐在地上,用尽毕生的力气,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臣等必将肝脑涂地,沥尽心血!为皇上、为大明,打造出天下最利之坚甲火器!” “若有违誓,定教臣宋应星,万箭穿心,天打雷劈!!!” 额头重重地砸在青砖上,磕出了殷红的鲜血,但宋应星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狂热与希望之光。 魏忠贤极其满意地看着宋应星的反应。 这就是皇爷的手段,一手举着屠刀,杀尽贪官污吏;一手捧着黄金,收买天下英才。 恩威并施,霸道到了极点! “去准备吧。把名单拉出来。”魏忠贤挥了挥手,转过身。“东厂会派最精锐的番子,护送你们全家老小去西山大营。” 说罢,魏忠贤大步走出了工部衙门。 外面的秋老虎阳光依然有些刺眼,照在绣春刀的血槽上,折射出冷厉的光。 第26章 天启三年的秘辛 坤宁宫上方的苍穹,阳光惨白得有些刺眼。 朱由校坐在外间的花梨木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的白开水。 那套掺了四成铅的“银制”餐具,已经被他亲手砸了个稀巴烂。内官监那个负责采买的掌印太监,此刻恐怕已经在诏狱里被剥去了一层皮。 至于工部那个叫李明达的采买官员,更是被定了个诛九族的谋逆大罪。 暴风骤雨般的清洗,干脆、血腥。 按理说,拔除了这颗毒瘤,朱由校此刻应该感到一种大仇得报的畅快。 但是,没有。朱由校的眉头依然紧紧地锁着,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那种如芒在背的心悸感,那种被某种庞大且隐秘的恶意死死盯住的感觉,并没有因为这几条人命的消逝而彻底消散。 他闭上眼睛,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圈椅的扶手。 “哒,哒,哒。” 大脑中,前世作为材料工程师的知识储备,和原主残存的、支离破碎的宫廷记忆,正在像两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疯狂地进行着数据的交叉比对和逻辑推演。 “为什么还是觉得不对劲?”朱由校在心里反复盘问自己。 银铅合金的餐具,确实是一种恶毒且隐蔽的慢性毒药。 但这玩意儿有个要命的物理特性——铅的析出,是一个缓慢的过程。 它需要极强的酸性环境,或者长时间的高温炖煮,才能让少量的铅离子游离出来混入食物,大明宫廷的饮食虽然精致,偶有热汤,但要达到让人在短短几年内精子彻底畸形、甚至让所有受孕的妃嫔连续死胎的烈度,光靠这几把勺子和碗筷,剂量似乎还远远不够。 除非,原主顿顿都在喝高浓度的铅水。 “还有什么?这紫禁城里,还有什么是我忽略的致命细节?”朱由校拼命地回忆着原主的生平轨迹。 落水。那是诱因。 吃仙丹,霍维华进献的“仙方灵露饮”,那确实是加速肝肾衰竭的催命符。 做木工...... 等等! 做木工!做木工就需要大量的木材、油漆、黏合剂和防腐材料! 原主天启皇帝是个彻头彻尾的木工狂魔。 他不仅自己喜欢躲在作坊里做小件的桌椅板凳,甚至,连整个皇宫的大型修缮工程,他都要亲自过问,甚至亲自画图纸、定规矩! 记忆的闸门,在“修缮”这两个字上轰然打开。 四个关键的时间节点,跳出了朱由校的脑海。 “天启三年!” 天启三年,那是整个大明后宫最惨痛、也最诡异的一年。 那一年,裕妃张氏怀孕,随后便莫名其妙地被指控忤逆,被客氏幽禁在冷宫,活活饿死,一尸两命。 而同样是在那一年,更重要的一件事发生了。 张嫣,大明的正宫皇后,怀上了天启皇帝唯一一个得到官方承认、也是朝野上下最被寄予厚望的皇长子。 但后来,这个孩子在成型之际突然流产了。 史书上轻描淡写地写着,是客氏出于嫉妒,派了一个姓潘的宫女,以按摩捶背为名,暗中下了黑手。 “客氏确实有这个动机。她也确实是个没有底线的毒妇。”朱由校在心里冷笑。“但如果流产真的是被外力捶打,或者吃错了堕胎药。以张嫣这种将门虎女的刚烈性格,怎么可能在当时一点都没有察觉?怎么可能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更关键的是,如果只是客氏在作祟,为什么后来其他的妃嫔只要怀上,依然难逃死胎或早夭的命运? 客氏的手,能伸得那么长?能瞒过所有太医的眼睛? “那一年,宫里还发生了什么?”朱由校猛地睁开眼睛,眼底爆射出一道骇人的精光。 他想起来了。 因为那一年张嫣怀孕,天启皇帝为了讨好这位深爱的皇后,也是为了彰显皇家气象、迎接即将诞生的皇太子,他亲自下令,对后宫的正殿坤宁宫,以及自己理政起居的乾清宫,进行了一次彻底的修葺翻新! 不仅仅是简单的刷刷大漆、糊糊窗户,而是将整个大殿内,作为装饰和支撑的百年金丝楠木立柱以及地下的部分金砖,全都进行了防虫、防潮和防腐的底层处理! “修葺……防虫……地砖……”朱由校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作为一个材料工程师,他太知道古代人在处理木质建筑防腐和地下防虫时,为了追求极致的耐久,会使用什么丧心病狂的重金属材料了。 如果是那样……那他这几年,到底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地狱里?! “王体乾!”朱由校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和愤怒,显得有些破音。 正在外头指挥太监们清扫地面、刚刚把那些碎裂瓷片扫走的王体乾,吓得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陛下!老奴在!” “天启三年,坤宁宫大修。当时负责地下防虫和立柱防腐的,是谁?” 王体乾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这都过去整整四年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而且那时候魏忠贤才刚刚得势,宫里的事务繁杂,皇爷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但他不敢迟疑,更不敢说不知道,脑子像风车一样飞速转动,拼命地榨取着记忆。 “回……回陛下。那是……那是工部营缮司拨的料。但具体的施工法子,和底层的防虫药引……”王体乾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是……是内官监当时请的一批懂风水和奇门遁甲的方士。说是那法子,能借地气,驱邪避蠹。能保坤宁宫百年不生蠹虫,护佑龙脉和皇嗣的稳固……” “奇门遁甲?驱邪避蠹?”朱由校怒极反笑。 好一个一石二鸟、瞒天过海的绝世毒计! 用保护皇嗣的名义,行断子绝孙的勾当! 朱由校没有再去追问那些方士是谁找来的,因为他现在的脑海中,那种“被一双巨大的黑手在幕后操纵”的直觉,已经强烈到了极点! 客氏?魏忠贤? 他们配吗? 他们有这种超出了封建宫廷斗争常识的物理毒理学认知吗?! 他们只是这盘大棋上,被推到台前吸引仇恨的跳梁小丑! 真正想要断绝天启一脉,真正想要把大明江山推向万劫不复深渊的那股势力,藏得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深! “去。”朱由校一把推开王体乾,指着坤宁宫外,“把外面的净军,还有值守的大汉将军,全给朕叫进来!带上大锤和撬棍!” 大概两炷香的时间之后,坤宁宫宽敞的院落和外殿,已经被全副武装的大汉将军和净军太监挤得满满当当。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沉重的开山大铁锤、精钢打造的撬棍和锋利的板斧。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没有人敢说话,甚至连粗重的喘息声都刻意压低。 张嫣被秋荷搀扶着,站在偏殿的门口,她看着这群凶神恶煞、仿佛要拆房子的士兵,绝美的脸上满是不解和惊恐。 大修皇后的寝宫,还要动用刀斧,这在封建礼教中,可是极其犯忌讳、伤风水的事情。 但朱由校根本不管什么忌讳,在唯物主义的真理面前,所有的风水和礼教,都是掩盖罪恶的狗屎! 他大步走到坤宁宫正殿的中央,指着离龙床最近的那一根粗壮无比、刷着朱红大漆、两人都合抱不过来的金丝楠木立柱。 这是大殿的承重柱,也是整个宫殿威仪的象征。 立柱的底部,镶嵌着一圈厚重的红铜包边,雕刻着海水江崖的图腾。 “砸。”朱由校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就像是在下达一个普通的指令,“把那层朱漆和底部的包铜,给朕全部砸开!” “陛下!”王体乾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死死地抱住朱由校的腿,“这……这使不得啊!这可是太祖当年定下的规制,是承接宫殿龙气的柱子啊!若是无故砸了,这大殿的承重可是要出乱子的,万一惊了圣驾……” “朕再说一遍。”朱由校猛地一脚将王体乾踢开,“砸!” 第27章 给我砸! “哐!” 伴随着一声仿佛能撕裂耳膜的巨响,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汉将军再无顾忌,抡起沉重的开山大铁锤,极其暴力地砸在了立柱底部的红铜包边上。 火星四溅,极其厚重的红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瞬间发生了严重的凹陷和变形,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在坤宁宫内回荡,仿佛是在扒开某只厉鬼的伪装。 “继续砸!把木头表层给朕砸开一个口子!” “砰!砰!砰!” “咔嚓——” 随着铁锤连续不断、狂风暴雨般的猛击,即便是坚硬如铁的百年金丝楠木,也承受不住这种毫无底线的物理破坏。 立柱底部的红漆成片地剥落。伴随着木质纤维断裂的脆响。 那根承重柱的底部,被硬生生地砸出了一个脸盆大小的狰狞缺口。 就在缺口被破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木材常年封闭的腐气,以及某种让人头晕目眩的刺鼻金属异味的怪风,从缺口处猛地扑面而来。 “停!”朱由校大喝一声,制止了还要继续挥锤的大汉将军。 他推开挡在前面的太监,亲自走到那根残破的立柱前,不顾地上的木刺和碎铜,直接蹲下身子。 “火把。”朱由校伸出手,旁边的一名净军赶紧递上一支燃烧正旺的松脂火把。 朱由校接过火把,小心地将火光凑近那个被砸开的缺口。 缺口内部原本应该是实心到底、用来承受千钧重力的金丝楠木,竟然在底部,被极其精巧地掏出了一个中空的暗槽! 这个暗槽的内壁打磨得异常光滑,一直顺着立柱往下延伸,直接通向了地砖的深处。 而在火把那跳跃的橘红色光芒映照下,暗槽的最底部,赫然闪烁着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银白色幽光! 它不是固体的银子,而是一滩浓稠无比、在火光的照耀下甚至还在微微晃动的液体,密密麻麻,反着冰冷的光,像是一窝正在蠕动,等待噬人的银色毒蛇。 “这……这是什么……”王体乾大着胆子凑上前看了一眼,瞬间吓得头皮发麻,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水……难道是地下渗出来的水?” “这不是水。”朱由校的声音冷的没有任何温度,带着足以毁灭一切的杀机。 “这是水银。” 此言一出,全场骇然。 “啊!”站在偏殿门口的张嫣,听到“水银”这两个字,双腿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力量,直接瘫倒在秋荷的怀里,脸色煞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水银!这种连民间三岁小孩都知道的剧毒之物! 她这四年,大明朝最尊贵的国母。竟然天天睡在装满了水银的柱子旁边! 她的孩子,她那未出世的皇长子,就是在这种环境中,被无形地扼杀在了腹中! 朱由校缓缓站起身,闭上眼睛。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全部以完美的逻辑,闭环了! 古人防虫、防潮,确实有用朱砂(硫化汞),或者微量的水银混合桐油刷在木头表面的习惯。 但那都是完全密封的,并且剂量极小,主要作用是杀死钻木的蠹虫。 而这四年前所谓的大修! 那些借着“奇门遁甲”和“驱邪避蠹”名义进宫的方士! 他们将坤宁宫,甚至很可能是乾清宫的所有承重立柱底部全部掏空,在里面灌入了大量的水银,并且,只在外面包了一层铜皮和朱漆,根本没有做任何有效的、能够阻挡气体挥发的密封处理! 这可是大明朝的北方!是顺天府的寒冬! 到了冬天,为了给帝后御寒,坤宁宫和乾清宫地下的地龙,会日夜不歇地烧得滚烫,那时,整个大殿,就是一个密不透风的巨大温室。 水银是唯一一种在常温常压下就会挥发的重金属,当地龙烧热,地表温度急剧升高时,这藏在柱子底部和地砖下方的大量高浓度汞蒸汽就会顺着立柱的缝隙,顺着木材的毛细孔,源源不断,悄无声息地散发到整个密闭的宫殿内! 难怪,难怪原主的身体会垮得那么快。 天天喝着掺了重金属的“仙方灵露饮”,用着掺了铅的银器吃饭,每到冬天,还要在这个被水银蒸汽完全包裹的毒气室里睡觉理政。 难怪张嫣会流产,难怪之后所有的妃嫔,只要住进这东西两宫,受孕率极低,就算怀上了,生下来的孩子也是非死即残。 因为这座象征着大明最高权力、富丽堂皇的紫禁城正殿,在冬天的夜晚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毒气室! “好。” “好手段。” “好一个瞒天过海的绝后毒计。” 朱由校猛地睁开眼睛,那双原本深邃的眸子里,此刻爆发出一种择人而噬的红光。 幕后黑手,根本不需要派人来下毒,也不需要收买太医。 他们只需要利用皇帝的喜好,利用一次再正常不过的宫廷大修,就能兵不血刃地,将大明皇统的根挖得干干净净。 甚至连天启皇帝本人,都以为这是在“护佑龙脉”! 而且,这个局布得太大了,大到绝不是客氏那个只知道争宠敛财的深宫毒妇能想出来的。 这背后,必然有一张庞大的、懂天文地理、懂物性相克、且对皇权有着深刻恶意的关系网! 目标就是他朱由校! 就是大明的皇统! 朱由校没有声张自己心中的这个可怕猜测。 因为他知道,在没有绝对的工业实力和暴力压制之前,现在把盖子彻底掀开,只会引起幕后那股势力的疯狂反扑。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着瘫坐在地上的王体乾。 “王体乾。” “老……老奴在!” “传朕的旨意。”朱由校的声音,在这座充斥着毒气的宫殿内回荡,带着一种摧毁一切的暴戾。 “调三千净军过来,把坤宁宫和乾清宫,每一块金砖,都给朕掀了!把所有的立柱底部,全部砸开清理!挖地三尺。哪怕是把这三大殿的地基拆了,也要把这地下的毒水,给朕一点不剩地刮干净!” “老奴……老奴遵旨!”王体乾磕头如捣蒜。 “还有。”朱由校走到那根流淌着水银的柱子前,冷冷地补充了一句。 “去查四年前,内官监经手这次大修的所有账目和人员,查当年那批进宫的方士。” “不用抓人,也不用审问,以免打草惊蛇。” “查到他们的根脚在哪里,查到他们在哪座道观修行,或者依附于哪家显贵。” “报给朕。” 朱由校没有说接下来要干什么。 但王体乾太熟悉这种沉默了。 皇爷不杀人,不是因为仁慈。 而是因为,普通的杀戮,已经不足以平息他心中的狂怒。 第28章 把他们挖出来! 乾清宫和坤宁宫的广场上,烈日当空。 但偌大的后宫,却像是冰窖一般。 原本奉命要去内官监查账的王体乾,刚刚走出坤宁宫的宫门,就被两名面无表情的大汉将军拦了下来。 “王公公,皇爷有口谕,这乾清宫和坤宁宫方圆百丈,暂时只进不出。” 王体乾看着那两把交叉在眼前的绣春刀,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皇爷,在封锁消息。 或者说,皇爷在抓鬼。 坤宁宫正殿,那根被砸开的金丝楠木立柱已经被太监们极其迅速地用黄绸布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了起来,但这只是自欺欺人,那股刺鼻的金属异味,依然在空气中顽固地飘荡。 朱由校没有离开这座名副其实的毒气室。 他坐在离门口最近的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枚温润的和田玉核桃。 “咔嚓,咔嚓。” 玉核桃碰撞的清脆声,成了大殿内唯一的声音。 张嫣已经被秘密转移到了旁边的一处偏殿暂歇,而坤宁宫原本当值的三十多名太监、宫女,此刻全部被大汉将军押解着,密密麻麻地跪在了大殿外面的青砖天井里。 阳光毒辣,但没有一个人敢擦汗。 “皇爷,老奴回来了!” 一声极其凄厉、带着三分邀功七分惶恐的呼喊声,打破了沉默。 魏忠贤穿着那身还沾着工部官员鼻血的大红蟒袍,气喘吁吁地跨进了坤宁宫。 他刚从西直门把工部的天捅破,把宋应星送去西山,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接到了内侍的十万火急秘召。 一听说是坤宁宫出了大事,他连轿子都没坐,骑着马一路狂奔回了大内。 “工部的事,办妥了?”朱由校头也没抬,只是盯着手里转动的玉核桃。 “回皇爷的话!都办妥了!”魏忠贤“扑通”一声跪倒,“那个买铅冒充银子的李明达,还有他的几个同党,全被老奴塞进了诏狱。宋应星也已经带着工匠去了西山,老奴派了最精锐的东厂番子盯着,绝出不了乱子!” “很好。”朱由校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抬起头,那双如同古井般深不见底的眼眸,极其平静地看着魏忠贤。 “厂臣,你是个聪明人。” “你觉得,能在朕天天吃饭的碗里掺铅,能在皇后睡觉的柱子里灌满水银。” “这种精妙无比、需要无数环节配合、甚至需要长达几年时间慢慢发酵的绝户毒计。” “是工部一个六品主事,或者内官监几个贪财的太监,就能想得出来、办得成的吗?” 魏忠贤浑身猛地一哆嗦。 他虽然读书少,但他玩了一辈子的阴谋诡计。 这种几乎天衣无缝的局,没有深厚的背景和恐怖的财力物力支撑,根本连宫门都进不来! “皇爷的意思是……这背后,还有一只大黑手?”魏忠贤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藏在暗处的鬼魅。 “不是一只。”朱由校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跪满了一地的宫廷奴婢,“是一张网。一张早就把朕,把这紫禁城,渗透得像筛子一样的网。”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 前世残存的记忆,在此刻如同潮水般涌来。 那是一个被所有人刻意遗忘,但在朱由校看来,却是致命的细节。 “厂臣,你还记得朕落水那次吗?”朱由校的语气幽冷得让人头皮发麻。 “老奴死也不敢忘!”魏忠贤赶紧磕头。 那可是天启朝最大的政治地震——天启五年,皇上在西苑太液池泛舟,突然一阵邪风刮来,小船倾覆。 皇上落水,虽然被救起,但从此落下病根,身体每况愈下,直到前几天那场近乎驾崩的大病。 “那天,陪朕在小船上划桨的,是哪两个太监?”朱由校抛出了问题。 魏忠贤愣了一下,时间过去两年了,每天在他手底下讨生活的太监成千上万,他哪里记得两个划船的小角色? “这……老奴实在记不清了。当时皇爷落水,整个西苑乱作一团。后来只查出那船是旧船,船底有裂缝……” “朕记得。”朱由校冷笑一声,那是原主留在脑海深处的肌肉记忆。“那两人,一个叫王二,一个叫李顺。是御马监刚调过来不久的生面孔。” 朱由校缓缓转过身,死死地盯着魏忠贤。 “朕落水后,大病了一场。” “等朕病好了一些,再想去找那两个划船的太监问问当时的情况时。” “内官监告诉朕,说那两人因为护驾不力,心生恐惧,当天晚上就在自己的下房里,上吊自尽了。” 轰! 魏忠贤的脑子里,再次劈下了一道炸雷。 他太懂这里面的门道了。 这怎么可能是畏罪自杀?这如果不是杀人灭口,他魏忠贤现在就一头撞死在那根柱子上! 在皇爷落水的眼皮子底下,竟然有人能干脆利索地把两个关键人证给处理掉,而且还堂而皇之地报了个“自缢”! “皇爷……您的意思是,那次落水,根本不是意外?”魏忠贤的冷汗已经把蟒袍给湿透了。 如果连皇帝落水都是被人精心设计的,那这紫禁城,到底是谁的天下?! “意外?” “掺铅的银碗是意外?” “灌水银的柱子是意外?” “落水也是意外?” 朱由校猛地一甩袖子,霸道地打断了魏忠贤。 “这世上,从来没有那么多凑巧的意外!” 他走到门槛前,指着外面那一地瑟瑟发抖的奴婢。 “能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杀人灭口。” “能在内库采买、宫殿大修这种惊天动地的大事上,神不知鬼不觉地动手脚。” “这说明什么?” “说明朕的身边,这乾清宫,这坤宁宫,早就被人安插了无数双眼睛!无数只手!” 朱由校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他在彻底掌权后,下达的最为冷酷的指令。 “厂臣。” “老奴在!” “朕刚才让王体乾砸柱子,动静闹得很大。大汉将军把门也封了。”朱由校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极其致命的算计,“如果这坤宁宫里,真的有那股势力安插的眼睛,看到这致命的阵法被破,他们第一反应,绝对是想办法传递消息,或者……跑路。” “去,拿着坤宁宫和乾清宫所有当值人员的花名册,给朕一个一个地点卯!” “尤其是刚才砸柱子前后,有任何异动,或者现在莫名其妙消失的人!” 朱由校的眼神,如同一头终于锁定了猎物气味的孤狼。 “给朕把他们挖出来!” 第29章 消失的人 “老奴遵旨!”魏忠贤猛地站起身,眼中闪烁着极其残忍的嗜血光芒。 他太需要这样一个立功和洗刷自己“失察”之罪的机会了。 他转身冲向天井,没有理会那些跪在地上磕头的太监宫女,而是直接从怀里掏出一面东厂的腰牌,对着旁边的大汉将军统领怒吼道:“把司礼监管事太监叫来!拿着坤宁宫的花名册!” “把这院子里的所有人,给咱家围死!一只鸟都不许飞出去!”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一名司礼监的太监,极其惶恐地捧着一本厚厚的黄册子,跑到了天井中央。 魏忠贤亲自接过名册。 他没有让人搬椅子,就这么站在烈日下,开始了让人魂飞魄散的死亡点名。 “坤宁宫掌事太监,刘贵!” “奴……奴婢在!”一个老太监连滚带爬地出列。 “偏殿奉茶宫女,翠儿!” “奴婢在!” “洒扫太监,赵四!” “奴婢在!” 魏忠贤的声音极其洪亮,而且念得极快。 每念到一个名字,就有一个人从人群中跪爬出来,被大汉将军押到另一侧。 这种极其高压的审查方式,让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限。 时间一点点流逝,花名册上的名字越来越少,院子里剩下的人也越来越少。 直到魏忠贤的目光,死死地盯在了名册最后几页的两个名字上。 “坤宁宫值夜太监,李吉祥!” 没有任何回应。 魏忠贤的眼皮猛地一跳,声音提高了八度。 “李吉祥!死哪去了!给咱家滚出来!” 依然没有回应。 魏忠贤猛地转头,看向那个司礼监的太监。 “人呢?!” 那太监吓得直接瘫在了地上,翻看着手里的排班表。 “回……回厂公。李吉祥今天是白班,按理说……按理说这会儿应该在后罩房那边准备主子们的宵夜碳火……” “去搜!”魏忠贤一声怒吼,几名如狼似虎的东厂番子立刻冲向了后罩房。 片刻后,番子跑了回来。 “禀厂公,后罩房没人!” 跑了! 魏忠贤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但他强压着怒火,继续往下念。 “坤宁宫二等宫女,专门负责给皇后娘娘整理被褥的春桃!” 这一次,连刚才还在回话的人群,都发出了一阵极其压抑的骚动。 “春桃呢?!”魏忠贤一把揪住跪在最前面的一个老宫女的头发。 “回……回厂公……春桃半个时辰前,说肚子疼,去……去茅房了。就再没回来过……” 老宫女吓得连连磕头。 李吉祥! 春桃! 一个负责值夜和炭火,一个负责整理皇后娘娘的贴身被褥。 这两个极其关键的岗位,这两个在这个节骨眼上莫名其妙消失的人! 魏忠贤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他猛地转过身,快步跑回大殿门口,对着依然坐在那里把玩玉核桃的朱由校,重重地跪了下去。 “皇爷神机妙算!” “跑了两个!太监李吉祥,宫女春桃!在刚才砸柱子的时候,趁乱没影了!” 朱由校握着玉核桃的手,终于停了下来。 他缓缓站起身。嘴角勾起了一抹带着浓烈血腥味的微笑。 “跑?在这皇城内院,九门戒严,他们能跑到哪里去?” “这是耗子看到猫,急着回窝报信去了。”朱由校走到台阶边缘,俯视着整个紫禁城。 “传令下去。” “外松内紧,让锦衣卫不要大张旗鼓地搜,把暗桩全给朕撒出去,盯死宫里的每一个狗洞,每一处偏门。” 朱由校的眼神,此刻比那根灌满了水银的柱子还要毒。 “朕倒要看看,这两只急着逃命的耗子,最后会钻进这紫禁城里,哪位贵人的深宅大院!” 魏忠贤领了密旨,带着最心腹的太监,像疯狗一样去翻找这紫禁城中那张大网的蛛丝马迹,试图顺着这根极细的线,扯出那隐藏在紫禁城深处的弥天大网。 一切都在按照朱由校的逻辑在推进。 但此刻,这位刚刚从棺材里爬出来五天、以雷霆万钧之势清洗了外朝、震慑了内廷的大明暴君,却独自一人,走在通往乾清宫偏院那条铺满鹅卵石的光滑甬道上。 他没有坐步辇,也没有让大群的太监宫女簇拥。 甚至连贴身伺候的几个小太监,都被他挥退到了十步之外。 “呼——”朱由校停下脚步,有些艰难地喘了一口粗气。 他伸出手,按在旁边粗糙的红墙上。 那原本应该稳如磐石的手指,此刻竟然在不可抑制地微微发抖。 一阵极其强烈的眩晕感和无法名状的无力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这不是毒发,而是一种心理加生理的双重极度透支。 他前世,是一个资深的材料工程师,虽然是个狂热的明史爱好者,对政治也有着超越常人的冷血认知。 但他终归不是一个真正从血海尸山里杀出来的封建帝王! 在实验室里,他面对的是冰冷的数据、恒定的公差、可控的化学反应。 任何问题,只要找到物理规律,就能推演出完美的解决方案。 但在大明朝这几天,他面对的是什么? 是那些满嘴仁义道德,地窖里却藏着四万两白银,甚至敢在国家灭亡边缘也要贪墨军饷的东林政客。 是那些为了省点料钱、赚点差价,甚至连皇后的饭碗都要掺上断子绝孙毒药的皇家奴才。 是那布置了整整四年、将皇帝的寝宫变成毒气室、算计得让人毛骨悚然的幕后黑手! 在这个操蛋的时代,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 所有的人,哪怕是魏忠贤这种看似忠心耿耿的走狗,其底色也是为了权力和利益在疯狂地撕咬。 “太累了。”朱由校苦笑了一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跟这帮几千年封建官僚体制培养出来的政治怪物斗心眼……真是特么的耗神啊。” 原主天启皇帝的这具身体,本来就处于大病初愈的极度虚弱期,哪怕这几天靠着现代知识强行停了毒药、补充了营养,但这五天里,杀人、抄家、画图纸、砸柱子。 高强度的脑力激荡和暴怒的情绪波动,已经让这具年轻的、千疮百孔的躯壳,逼近了崩溃的临界点。 在那些阴谋家面前,他可以装作毫无破绽的暴君。 但在独自一人的时候,现代人的那种疲惫感,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需要休息。 不是那种躺在龙床上提心吊胆的休息,而是需要一种能够让他彻底放松神经,能够让他暂时忘记外面那些尔虞我诈的脏水,能够让他找回前世那种“掌控感”的休息。 朱由校下意识地迈动脚步。 穿过月亮门,不知不觉中,他再次来到了那处偏僻但是占地极广的跨院。 这是前身最喜欢的地方——木工作坊。 第30章 只有它们不会背叛 推开那扇没有雕花的厚重木门,熟悉的松木香、桐油味,以及淡淡的铁锈气息扑面而来。 没有了外面那些刺鼻的防腐香料和奢华脂粉气,这里的空气,甚至让朱由校觉得比太和殿的龙涎香还要好闻一百倍。 大堂中央,那张巨大的铁力木工作台上静静地躺着几张他亲手画的“天启一号”燧发枪的草图。 旁边,是那些被他用锉刀一点点打磨出来,泛着幽冷金属光泽的零件废料。 朱由校走到工作台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冰冷、坚硬,哪怕过去一千年都不会改变物理性质的铁砧。 “只有你们,是不会背叛的。” 朱由校喃喃自语。 在这个尔虞我诈、随时有人想让他绝后的紫禁城里,只有这些金属和木头,只要你给足了温度和力度,它们就会按照你的意志去改变形状。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不用去猜它们到底在想什么,不用去防备它们会在背后给你下毒。 “不能光是木工作坊了。” 朱由校挺直了腰杆,眼神中那股因为政治阴谋而产生的疲惫,正在被一种同时掺杂着理智和狂热的情绪所取代。 他环顾着这个面积足足有上千平米的巨大跨院。 “打仗的事情,交给魏忠贤和西山兵工厂。” “抓鬼的事情,交给东厂的番子。” “但大明科技的引擎,只有朕亲自来踩油门。” “朕要把它,改造成朕在这个时代,最绝对的安全屋。” “一个只属于朕的、领先这个世界三百年的超级实验室!” 这不仅仅是为了放松,更是一个现代工业灵魂,想要在这个腐朽的封建世界里,为自己铸造一套绝对无敌的物理铠甲。 “来人!”朱由校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 十步之外候着的几个小太监,连跑带颠地冲了进来。 “万岁爷有何吩咐!” “把这作坊里所有的花草盆景、那些没用的屏风摆设,全给朕搬出去烧了!” 朱由校指着跨院的东侧:“明儿一早,去通知工部,不,去通知宋应星。从西山调五十个最老实、嘴最严的泥瓦匠和铁匠进宫。在这个位置,给朕盘三座最高规格的熔炉!” “一座化铁!一座化铜!一座给朕烧玻璃!” 太监们面面相觑,但谁也不敢多问半句。 “奴婢遵旨!” “还有!”朱由校走到那张宽大的工作台前,手一挥,将上面那些没用的木工凿子全部扫进了一个大木箱里。 “去把内库打开。前几年佛郎机人进贡的那些所谓的水晶镜片、西夷钟表,只要是西洋玩意的,全给朕搬到这里来!另外,让太医院把药材萃取炉、蒸馏罐,也一并送过来一套!” 朱由校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他不仅要造枪,他还要在这个实验室里,在这个距离权力中心一步之遥的偏院里把望远镜的镜片磨出来,把大口径火炮的无缝钢管镗床图纸画出来。 甚至,他要把那种能让大明的水师在海上肆无忌惮、能炸碎建奴城墙的火药配方,在这里萃取出来! 在这个没有信任的时代,只有技术爆炸带来的绝对伤害和跨代碾压,才能在这个被水银和阴谋腐蚀的泥潭里,炸出一条通天大道! 天启七年。 八月二十九日。 罢朝的第六天。 外朝的文官们依然在惊惶中度日。 关于工部采买被定为“谋逆诛九族”的消息,已经不可抑制地传遍了整个京城。 没有一个御史敢上疏求情,因为这个罪名太吓人了。 而在紫禁城内,坤宁宫和乾清宫的地砖,已经被内官监的净军隐秘地挖开了三尺深。 几十辆密封的马车,在深夜将那些饱含毒素的泥土和被切断的木柱,拉到城外的荒山里深埋。 但这一切,似乎都与此刻深居在偏院的朱由校无关了。 他将抓鬼和扫尾的工作,直接扔给了魏忠贤和王体乾。 而他自己,则彻底沉浸在了这个刚刚被改造出雏形的实验室里。 跨院内,三座新盘的小型高炉已经连夜生起了火。 来自西山兵工厂的老铁匠们,在这位懂行的皇帝监工下,战战兢兢地打造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模具和工具。 朱由校没有穿龙袍,而是穿着一件特制的防污罩衫,戴着一副用水牛皮制成的手套。 他正在进行一项危险,但是足以改变大明火器历史的提纯实验。 “皇爷……这东西……味儿太冲了。”魏忠贤捏着鼻子,站在离朱由校三丈远的地方,脸色发白。 今天早上,他刚从外面巡查回来,就被皇爷硬拉进了这个作坊。 此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刺鼻的酸腐味。 朱由校站在一个由太医院送来的用来熬制名贵丹药的密封紫铜蒸馏罐前。 他没有理会魏忠贤的抱怨,而是专注地盯着蒸馏罐下方,那用水力驱动风箱保持的恒定炭火温度。 “这是尿。”朱由校的声音很平静,“或者说,是这紫禁城里,上万名太监宫女在这一个夏天里,尿在茅厕里沉淀发酵后,收集起来产生的硝土结晶。” 魏忠贤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没吐出来。 “嫌臭?”朱由校冷笑了一声,透过水牛皮手套,熟练地转动着蒸馏罐上的一个出气阀门。 “建奴的铁骑冲到脸上的时候,建奴的刀劈开大明百姓头颅的时候……那血腥味,比这臭一万倍!” “大明的火药,为什么炸膛多,威力小?” “因为你们用的火硝,杂质太多!里面混满了泥沙、草木灰和无用的盐分!” “火药燃烧不充分,产生大量的残渣,堵塞枪管。再一遇冷热不均,就会炸膛!” 朱由校一遍说教,一遍小心的转动阀门,一股带着微微黄色的蒸汽,顺着一根冷凝管,缓缓流入一个冰镇的玻璃容器中。 这是他用了两天时间,拼凑出来的简易硝酸提纯装置! 在这个时代,西方还没搞懂火药的精确化学配比,大明依然在用最原始的“一硝二磺三木炭”这种模糊且充满了杂质的黑火药。 一旦朱由校能够在这个实验室里提纯出高纯度的硝酸钾,并在安全的比例下,将其与木炭、硫磺进行精确的颗粒化配比。 那么造出来的,将不再是那种只能冒一阵白烟、听个响的劣质火药,而是能够将“天启一号”燧发枪的威力再往上生生拔高一倍,真正做到五十步内,击穿任何重装铠甲的无烟(少烟)黑火药! “滴答。”第一滴纯净的、几乎透明的硝酸盐饱和溶液,滴入了玻璃容器中。 朱由校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种属于工程师看到物理法则在现实中完美应验后的极致愉悦。 他并没有指望靠这一个紫铜罐子,就能搞出几万斤的火药去辽东。 这只是一个定标的实验。 “厂臣!”朱由校摘下手套,扔在桌上。 “老奴在!”魏忠贤强忍着恶心凑上前。 朱由校指着那个滴着液体的玻璃罐和旁边详细的制造流程。 “看清楚了。等这罐子里的水晾干,结出的那种像霜一样的白盐。你拿着它去西山兵工厂,交给宋应星。” “告诉他,这是朕定下的火药原料最高纯度的国标!” 朱由校的声音里,充满了工业未来的绝对权威。 “以后西山生产的所有火药,都按照这个标准来!谁敢违背,朕杀他全家!” 第31章 第一次上朝 天启七年,九月初四。 卯时整。 紫禁城,太和门外的汉白玉广场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秋霜。 顺天府的秋风,已经带上了一股子能够刮透皮肉的肃杀。 今日,是距离大行皇帝“死而复生”之后的第十天,同时也是罢朝十日之期期满的日子。 两百多名身穿大红、青色、绿色补服的大明京官,按照品级,分列左右。 文东武西,泾渭分明。 但如果你仔细去看,就会发现今天的朝班队列,透着一股极其诡异的气氛。 所有人都在极力压抑着呼吸。 都察院和六科给事中的队伍里,空出了好几块扎眼的空地——那些位子,原本站着的是这大明朝最负盛名、叫得最响的几个清流台谏。 现在,那些人有的在诏狱里挨刀子,有的全家老小已经被塞进了开往九边的囚车。 整个外朝的文官集团,已经憋屈、惊恐、且愤怒到了极点。 这十天里,皇帝称病不出,高坐在乾清宫的深宅大院里。 而魏忠贤,那个原本在他们看来马上就要树倒猢狲散的阉党头子,却像一条脱了缰的疯狗,带着锦衣卫和东厂番子在京城里横冲直撞。 抄了几十家,抓了几百人,连工部负责采买的官员,都被不经三法司定了个“谋逆”的大罪! 这是什么?这是掀桌子! 这是在把大明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底裤往下扯! 文官们不怕皇帝贪图享乐,不怕皇帝做木工,他们最怕的,是皇帝绕开内阁和六部的行政程序,直接用暴力机器去查他们的账,去动他们挂在名下不用交税的田产! 内阁首辅黄立极站在文官序列的最前方,他那张如同老树皮一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脚尖前的那块御砖,绝不乱飘。 而在他身后的次辅施凤来,以及左都御史张延登等人,却在用极其隐秘的眼神进行着高频的交流。 他们今天来,是带着拼死一搏的决心的。 皇帝大病初愈,大开杀戒已经是邀天之幸。 但这个庞大的帝国,要收税,要写公文,要牧民,离不开他们这群读四书五经的文臣。 只要今天在朝堂上,把违背祖制和阉竖擅权的大帽子死死扣住,凭借着法不责众的底气,这乱局就必须收场,皇帝就必须妥协,把权力重新交回内阁。 “当——” 景阳钟被重重撞响,沉闷的钟声在重重叠叠的宫墙间回荡。 大汉将军甩响了静鞭。 三声极脆的鞭响过后,午门大开。 百官鱼贯而入,穿过金水桥,迈上九十九级白玉台阶,进入了那座象征着最高世俗权力的宏伟建筑——皇极殿。 大殿深处,光线依旧有些昏暗,两排儿臂粗的牛油巨烛熊熊燃烧,将明黄色的琉璃瓦照出幽冷的光。 百官站定,没有以往那种同僚间的闲碎耳语,大殿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皇上驾到——”一声极其尖锐、中气十足的唱喏,猛地从御座后的屏风处传来。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捧着拂尘,弓着腰,快步走了出来。 紧接着,魏忠贤穿着大红坐蟒袍,腰间悬着御赐的金牌,像一尊护法的修罗,稳稳地站在了丹陛的左侧下首。 他那双阴毒的三角眼,此刻冷冷地扫过下面的衮衮诸公,就像在看一群待宰的肥猪。 最后,一个高挑、消瘦,但脊背挺得笔直的身影,缓缓走出了阴影。 朱由校。 他穿了一件极其利落的明黄色常服盘领窄袖袍,头发被金冠束起。 他没有借助任何太监的搀扶,而是独自走上丹陛,在那张极其宽大的金丝楠木龙椅上,稳稳地坐了下来。 就在他坐下的瞬间,整个皇极殿的空气,仿佛被一股极其庞大的物理气场瞬间抽干。 哪怕是心机深沉如黄立极,眼皮也猛地一跳。 他虽然低着头,但那种如芒在背的压迫感,让他感觉坐在上面的,根本不是那个以前任由他们糊弄、说话温吞的年轻天子,更像是一头刚刚从修罗场里爬出来,已经尝过人血滋味,并且彻底抛弃了礼学道德枷锁的暴君。 “臣等,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跪拜声在皇极殿内响起,数百名大明最顶尖的大脑,恭恭敬敬地磕头。 不管心里怎么算计,在这大明的朝堂上,皇权的法理威压,依然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朱由校靠在龙椅的硬木靠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黑压压跪了一地的臣子。 他没有马上叫平身,静静的目视着丹陛下的群臣,足足持续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这十几个呼吸,对于跪在冰冷金砖上的百官来说,就像是脖子上架着一把卷刃的锯子,一点点地在拉扯他们的心理防线。 有人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平身。”终于,朱由校开口了。声音不大,甚至称不上严厉,但在这空旷的大殿里,却有着绝对的穿透力。 “谢万岁。” 百官悉窸窣窣地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十日没见着诸位爱卿了。”朱由校目光缓缓扫过文官队列,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语气像是在拉家常。 “朕去地府走了一遭,见过了列祖列宗,阎王爷说大明朝的账还没算清,不收朕,把朕给退了回来。不知这十日里……诸位爱卿的府上,睡得可还安稳?” 他这番话说的直截了当,连最基本的“众爱卿平身,有本早奏”的场面话都不说,一上来,直接把前几日抄家杀人的血腥味,硬生生地糊在了满朝文武的脸上。 底下有几个参与了江南走私分肥的科道言官,甚至双腿一软,险些重新跪下去。 黄立极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作为首辅,这是他的战场。 他上前一步,捧着象牙笏板,深深一揖:“老臣感戴天恩。皇上圣体康泰,死而复生,实乃大明万世之福。只是……” 老狐狸拉长了音调,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其标准的沉痛与忧国忧民。 “只是这十日里,天子不坐朝堂。京师震动,人心惶惶。东厂番子与锦衣卫缇骑四处拿人。工部营缮司官员,甚至未经过大理寺与刑部三法司会审,便被拿问下狱,甚至定以‘谋逆’。” 黄立极将笏板举高,挡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声音铿锵有力:“老臣愚钝。这天下,是朱家的天下,但更是天下黎民的天下。太祖高皇帝定下祖制,刑赏皆出于法理,不可使内臣专断。若皇上任由厂卫跋扈,恐天下士林寒心,江南民怨沸腾。大明国本,将有动摇之危啊!” 第32章 臣要弹劾魏忠贤! 好一个首辅,好一个以退为进。 他把底线死死地画在了“违被祖制”和“天下士林”上,潜台词极其清晰:皇上您没死,我们认了。您杀几个人立威,我们也认了。但您不能破坏游戏规则。国家机器运转必须听文官的,厂卫抓官员就是乱政!你要是再不停手,整个江南不纳税的大地主们,就要跟您翻脸了! 朱由校坐在龙椅上,看着黄立极,就像在看一件做工粗糙但还算耐用的老物件。 他没有发火,只是极其平淡地反问:“首辅的意思是,朕让东厂抓那些在饭碗里下毒、贪污国库的硕鼠,是违背祖制了?是伤了你们士大夫的体面了?” “臣不敢。臣只是怕皇上久病初愈,受了阉竖蒙蔽,坏了圣君的清名。”黄立极滴水不漏。 “好一个受了阉竖蒙蔽。好一个坏了清名。”朱由校的目光越过黄立极,直接投向了文官队列中跃跃欲试的那些御史,“还有谁觉得朕违背了祖制的?一起站出来。这早朝嘛,不就是让你们说话的地方吗?” 左都御史张延登,一个以铁骨铮铮和东林中坚著称的干将,猛地跨步出列。 他等这个机会太久了。今天只要把魏忠贤钉死在耻辱柱上,他这辈子的清流名声就彻底立住了! “臣,左都御史张延登有本!”张延登“扑通”一声跪下,将头磕得极其响亮,抬起头时,脸上洋溢着一股随时准备名留青史的狂热光芒。 “工部贪腐,确有其罪!但臣要弹劾的,是司礼监秉笔太监、提督东厂魏忠贤!其人擅权专断,结党营私,蒙惑圣听!” “抄家所得之白银,乃大明国帑!理应缴入户部太仓,由内阁票拟,统借军需!但魏党却将其尽数截留内库,不经外朝哪怕一笔审核!” “皇上!”张延登指着站在一旁的魏忠贤,声泪俱下,“祖宗成法,内臣不得干政!魏忠贤今日敢绕过三法司杀当朝正六品官员,明日就敢指鹿为马!此等做派,与前朝那些乱政的阉贼有何区别?” “臣请皇上,收回抄家之权!将魏忠贤法办,以肃清朝野!将抄收银两归还户部!若皇上不允,臣今日,便撞死在这皇极殿的蟠龙柱上!” 图穷匕见,这才是今天的戏肉。 杀几个工部买办算什么?那是东林党抛出的弃子。 但那前几天抄家抄出来的一百七十万两白银,被直接拉进了内帑,这才是挖了江南士绅和官僚集团的祖坟! 户部没钱了,那是户部的事,欠着九边军饷,那是大头兵的事。 但钱只要进了户部的账,去江南采买丝绸物资,层层扒皮,火耗折色,这钱最后就回到了他们官员自己的腰包里。 现在东厂不仅抢了钱,还不通过户部,这等于断了他们发财的流水线! 张延登的话音刚落。 “臣等附议!请皇上诛杀内贼,维系祖宗成法!” “臣等附议!若不见阉党伏诛,臣等宁死不退!” 稀里哗啦,文官队列中,又是极其整齐的“扑通”声。 十二个给事中、御史,包括两名六部侍郎,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这是逼宫。 一场包裹在孔孟之道和祖宗成法外衣下的,赤裸裸的阶级抱团逼宫。 在他们看来,这招屡试不爽。 大明朝的皇帝再横,面对满朝文武的联合罢工,面对这种“血溅朝堂”的文臣风骨,也必然要让步。 因为你不让步,明天的奏折就会像雪片一样飞来,整个大明的行政机器就会彻底瘫痪。谁给你收税?谁给你赈灾? 魏忠贤那张老脸瞬间变得铁青。 他下意识地把手按在了腰间,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 这帮读四书五经的狗杂种,分明是要借着祖制的名义要他魏某人的老命! 只要皇爷一个眼神,他现在就敢在大殿上拔刀砍了这群酸儒! 但是朱由校没有看魏忠贤,也没有看那根张延登准备撞死的蟠龙柱。 他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那群慷慨激昂、仿佛站在道德最高点上的官员,突然笑了。 一开始,只是极其细微的冷笑,紧接着,这笑声越来越大,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开来。 这笑声里没有暴怒,只有一种看透了封建腐朽躯壳的悲哀,和一种唯物主义下的居高临下的轻蔑。 “哈哈哈……哈哈哈哈!” 满朝文武被这不按套路出牌的笑声搞得发毛,黄立极的后背再次渗出了一层冷汗。 “好一个祖宗成法。好一个内廷不得干政。”朱由校笑够了。他霍然站起身,直接从龙椅上走了下来。 他没有穿朝靴,而是穿着一双明黄色的软底布鞋,就这么踩在冰冷的金砖上,一步步走下了丹陛,走到了张延登的面前。 皇极殿内,鸦雀无声。 “左都御史,张延登。”朱由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刚才说,魏忠贤查抄出来的银子,理应放入户部太仓。让你们内阁过目。是吧?” “臣……臣正是此意。钱粮统归户部,此乃国家正道,亦是太祖爷定下的规矩!”张延登咬牙死撑。 “好,国家正道。”朱由校点了点头,他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跪在人群后方的户部尚书郭允厚。 “户部!”郭允厚浑身一哆嗦,赶紧膝行爬出列:“臣在!” “告诉张大人,还有内阁的诸位。”朱由校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极其冰冷的判决书,“天启六年,大明朝一年收上来的夏秋两税,太仓进了多少现银?” 郭允厚咽了口唾沫,冷汗直冒:“回……回皇上。天启六年,太仓折色现银收入……实为四百二十七万两。” “好,四百二十七万两。”朱由校转头,目光犹如两把锥子,钉在兵部尚书王之臣的身上。 “兵部!告诉他们,天启六年,前线辽饷加上九边军饷,一年要花多少钱?”王之臣磕了个头,声音发颤:“回皇上……九边军饷加上辽东建奴作乱的军用……兵部一年的硬性支出,是八百九十万两……” 这个数字一报出来,那些平时只管骂人、不管实务的清流御史们,很多都愣住了。 八百九十万两支出,四百二十七万两收入。 “四百多万两的窟窿。”朱由校伸出四根手指,极其粗暴地戳在张延登的面前。“张大人!满朝诸公!你们天天跟朕念叨孔孟之道,念叨国家正道!” “这四百多万两的烂账,怎么填?!” “建奴的刀已经架在山海关了,九边的大头兵半年没发过一两银子的饷!他们饿得吃树皮,连冬衣都没有!你们让朕怎么办?” 朱由校猛地一脚,直接扫在张延登的肩膀上。 “砰!” 第33章 放你娘的狗臭屁!!! 左都御史被踹了个四脚朝天,乌纱帽滚落一旁。 但朱由校根本不理会什么皇帝体面,他指着这群官员的鼻子,彻底撕开了他们利益同盟的遮羞布。 “朕要是按照你们的‘前朝先例’,这填窟窿的钱,就得继续加派‘辽饷’!就得派税吏跑到西北、跑到山西的穷乡僻壤去,把那些一年到头连顿干饭都吃不上的泥腿子、农户,把他们的卖儿卖女钱给抢上来!” “然后逼得他们造反!逼得他们拿着锄头来撅老朱家的祖坟!” “是不是这样?!” 张延登连滚带爬地重新跪好,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地反驳:“皇上!国家艰难,天下黎民皆当一体纳粮,共克时艰啊!此乃国策法度,岂能因噎废食……” “放你娘的狗臭屁!!!”朱由校一句极其粗暴的市井国骂,直接在大明最神圣的皇极殿炸响! 满朝文武被这句市井糙话骂得集体一哆嗦。 “天下黎民一体纳粮?”朱由校回身,一指魏忠贤。 “魏忠贤!给这些清风亮节的大人们,念念你们东厂这几天抄家,从他们最敬重的那几位同僚地窖里,抄出来了什么‘国策法度’!” “老奴领旨!”魏忠贤早就按捺不住了,他像一头憋疯了的恶犬,猛地跨前两步,从宽大的袖口里,“唰”地一声,抽出了一本厚厚的黄册子。 他用他那刺耳的公鸭嗓,在大殿上吼了出来:“户科给事中,刘弘化!东厂从他大兴县的别院地窖里,挖出了足赤现银四万两!苏州上等水田地契八千亩!而且全他娘的挂靠在太学的名下,一粒粮的田赋都没交过!” “工部营缮司主事,李明达!家里抄出扬州盐商送的不记名银票,六万两!” “都察院左都御史……”魏忠贤越念声音越大。 “够了!”首辅黄立极突然一声断喝,试图打断魏忠贤,“厂臣!此等都是贪墨个案,皇上已然惩处。怎可视满朝文武皆为贪腐窃国贼?我等深受国恩,岂能受你阉竖如此折辱!” 黄立极到底老辣,立刻把问题从整体阶级敛财往个人私德贪污上引。 同时,将火药味全部引向魏忠贤,试图保全文官集团的整体基本盘。 “折辱?”朱由校冷笑一声,他拦住了还要继续撕咬的魏忠贤,“首辅说得对,他们是贪墨。但他们贪的钱,从哪来的?” 朱由校走到黄立极面前:“黄阁老,你也是江南人。你来告诉朕。这大明朝东南半壁,丝绸、茶叶、瓷器、海贸,每年在市面上流通的银两,不下千万!” “但户部太仓每年从江南收上来的商税和关税,加起来不到三十万两!” “剩下的九百多万两银子,去哪了?” “去哪了?!” 朱由校的咆哮声在皇极殿的藻井上嗡嗡作响。 “你们口口声声祖制。说太祖爷定下的规矩,士大夫优免田赋。你们就把天下八成的良田,全都通过‘投充’,挂在了你们自己、你们族人的名下!大明的国库,自然收不到一粒粮!” “朕缺钱,派太监去江南收点矿税、茶税、海税!这本来是向那些腰缠万贯的大地主、大商贾收钱!” “结果呢?”朱由校猛地转身,指着地上跪着的所有官员。 “你们这帮拿了江南盐商冰敬炭敬的人。你们这群家产万贯的清流君子!” “你们在朝堂上哭天抢地,说朕任用阉党,说太监收税是‘与民争利’!” “你们嘴里那个被朝廷争利的‘民’,哪里是吃观音土的流民?!全他娘的是你们自己!是你们家族入股的商铺!是你们乡党走私的海船!” 随着朱由校的咆哮,大明朝堂几十年来的政治正确,那种虚伪的、用道德文章包裹起来的阶级利益分配模式,被他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地剥了个精光! 张延登嘴唇哆嗦着,他不敢相信皇帝竟然能把话挑明到这个地步。 封建君主不是应该为了“圣君”的名头,哪怕国库空虚也要维持一种虚假的儒家体面吗? “皇上……此乃谬论啊!我等士大夫,乃是国之元气。若无士绅维系乡里,大明基层便要大乱!况且,魏忠贤纵容手下如狼似虎,借收税之名,行敲诈勒索之实,江南百姓苦阉党久矣!” “苦阉党久矣?”朱由校看着张延登,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冰冷。“张延登。大明律大诰里写的清清楚楚,太祖爷定下的祖制:官员贪墨六十两以上者,剥皮揎草!” 朱由校突然提高了音调:“是不是祖制!” 张延登懵了:“是……是太祖高皇帝所定。” “好!”朱由校猛地一挥手,转身走回丹陛之上,居高临下。“你们不是要祖宗成法吗?朕今天就给你们祖宗成法!” “魏忠贤!” “老奴在!” “去!把东厂番子给朕全部撒出去!”朱由校的声音里充满了绝对的工业暴政和独裁者才有的血腥气。 “把户部、工部、甚至是在场每一位说要‘祖宗成法’的大人们,他们家里、南方的宅子里、乡下的地头里。” “只要是超过六十两来路不明的现银、地契!” “按照太祖爷的祖制!不用去刑部了,直接拉到午门外,给朕剥皮揎草,挂在千步廊上,让天下士林都看看这大明的规矩!” “谁敢拦,诛九族!” “老奴遵旨!!!”魏忠贤兴奋得浑身都在发抖。 这才是他娘的痛快!你们不是天天拿祖制定我吗?现在皇爷拿祖制杀你们全家了! “皇上不可啊!!!”这一刻,所有的官员,再也没有了刚才那种逼宫的气势,而是全都变成了惊弓之鸟。 “剥皮揎草”这种只存在于洪武年间的恐怖刑罚,竟然要在这天启七年重现? 而且是抄家彻查六十两以上?在场的大官小官,谁的宅子里不藏着成千上万两的政治黑金? 这是要把整个大明朝堂的官员屠杀殆尽吗! “皇上息怒!皇上万万不可啊!”黄立极也绷不住了。他扑通一声重重跪倒,这位圆滑了一辈子的首辅,此刻声音凄厉无比。“若是如此严刑酷法,只怕明日朝堂将空无一人!大明的江山社稷谁来运转?公文谁来披阅?天下谁来安抚啊!” 这是他们最后的挣扎和底牌。杀了我们,你大明这台机器就停摆了! “谁来运转?”朱由校重新坐回龙椅上,他的姿态放松了下来,但这放松,却给群臣带来了更深的绝望。 “黄阁老,你以为朕死了这几天,想不明白这道理?” “天下想当官的读书人,多如过江之鲫。杀光了你们这批,朕开恩科,自然有大把愿意拿俸禄干活的人来补缺。” “但朕懒得费那个事。”朱由校身体前倾,看着这群被吓破了胆的高官。 第34章 不辩经,只查账! “朕之前说了,大明有四百多万两的窟窿。” “这窟窿,太仓填不上,那就只能你们这群国之栋梁来填。”朱由校竖起两根手指,“两条路。”“第一,从今天起。谁再敢在朝堂上提一句废除商税、阻拦东厂去江南收矿税。谁再敢说魏忠贤去查你们的走私账本是‘阉党乱政’,朕立刻下令发驾帖,去他家执行太祖高皇帝‘贪污六十两剥皮’的祖制!” “他要名留青史,朕给他剥皮塞草的殊荣!” “至于第二……”朱由校的目光如电,“内阁、户部、兵部、工部。把你们手里那点贪墨的烂账给朕抹平它!前方军饷差的钱,东厂抄回来的内帑,一分都不许动,那是朕另有大用的命根子!” “你们嫌魏忠贤收税恶心,行啊。”朱由校冷笑,“那你们自己,让江南的织造局、盐商、还有你们各大家族,把该交的税,给朕补齐了送进太仓!” “只要前线的军饷不缺,只要大明的账本面上过得去,只要你们配合朕做事。” “你们家里地窖里的银子,朕可以当做没看见。这大明的朝政,依然是你们与朕共治的天下。” “路就这两条。愿意死的,张延登,你现在去撞柱子,朕立刻让魏忠贤去抄你左都御史的三族。” “愿意活的,磕头,闭嘴,办差。” 毫不掩饰的政治讹诈加利益置换! 皇极殿内,鸦雀无声。 以往的皇帝,要不就是被文臣忽悠住了,要不就是像万历那样气的罢工几十年。 但眼前的朱由校,把阶级的底牌、暴力的底牌、财政的底牌,直接摊开摆在了桌面上。 你是要道德?还是要全家的命外加贪来的部分财产? 那个刚才口口声声要撞死在蟠龙柱上的张延登,此刻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撞柱子?那只是博取身前生后名的政治手段! 如果撞死之后不仅没有贤名,反而被定为贪腐六十两剥皮揎草的贪贼,还要连累全族被砍头,江南的产业被东厂抄家充公……谁他娘的愿意死? “臣……臣……”张延登的嘴唇哆嗦着,那根近在咫尺的蟠龙柱,此刻在他眼里仿佛变成了一根烧红的烙铁,怎么也撞不上去。 “臣等……谨遵圣明决断。定当……竭尽全力,为国朝筹措钱粮。”黄立极第一个妥协了,他的头深深地贴在金砖上,声音虽然苦涩,但极其干脆。 老狐狸看得很准。皇帝既然给了第二条路,就说明妥协是存在的。 只要不提江南免税的事,只要配合皇帝和阉党搞钱,他们虽然要吐出一部分利润,但基本盘保住了。 “臣等……谨遵圣明决断!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随着首辅的叩头,整个大殿内那片刚才还硬骨头一般的文官,犹如多米诺骨牌一般,整整齐齐地趴了下去。 没有人在提什么祖宗成法,也没有人再去弹劾魏忠贤。 在屠刀和查账的双重威胁下,士大夫的风骨碎落一地。 魏忠贤站在一旁,看着平时高高在上、甚至不拿正眼瞧他的内阁辅臣们,像一条条丧家之犬一样趴在皇爷脚下,心里爽到了极点,同时对这位重新坐在龙椅上的主子,产生了犹如对神明般极致的敬畏与恐惧。 不辩经,只查账! “退朝。”看着满地驯服的官僚大军,朱由校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 他站起身,大袖一挥,转身从屏风后迈下丹陛。 下朝之后,内阁值房。 由于天气转凉,值房地下盘着的地龙已经生了起来。 但哪怕是这滚烫的热气,也驱散不了此刻值房内三位内阁大学士心中的彻骨奇寒。 首辅黄立极坐在紫檀木的大案后,手里端着一盏汝窑茶杯。 “当啷,当啷。” 茶盖和杯沿碰撞发出的清脆响声,出卖了他此刻内心的极度震荡。 这位历经三朝、把和稀泥功夫练到炉火纯青的老狐狸,在半个时辰前,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雷霆之怒。 次辅施凤来沉默地盯着案卷,一言不发。 而坐在下首的东阁大学士刘鸿训,情况则要糟糕得多。 他的两鬓仿佛在一夜之间全白了,整个人瘫软在太师椅上,身上那件绣着仙鹤的绯红官服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黏在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酸馊味。 就在刚才退朝的必经之路上,一名持刀的东厂大番子,在经过刘鸿训身边时,极其隐秘却又极具挑衅地将一本蓝皮的账册在刀鞘上磕了两下。 别人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刘鸿训只看了一眼那蓝皮的样式,魂儿就飞了一半。那是他老家在南直隶苏州府,暗中勾结盐商、隐匿了整整六千亩上等水田的私账本! “六十两……剥皮揎草……”刘鸿训的嘴唇哆嗦着,双眼无神地盯着值房燃烧的炭火,像是在呓语,“皇上这是要下杀手了……这是要把咱们南方籍贯的官,全都送上断头台啊……” “刘大人噤声!”黄立极猛地将茶盏顿在桌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手,但他却仿佛没感觉一样。 他目光阴冷地环视了一圈四周的窗棂。在这皇城内院,经历了今天这一出,他敢保证,这值房外面倒夜香的太监,说不定都是魏忠贤的眼线。 “皇上口含天宪,祖宗成法摆在那里。难道你要抗旨不成?”黄立极压低了声音,“太仓的窟窿既然掀开了。江南的银子,咱们不吐也得吐。若是不吐,难道真等着锦衣卫去咱们的族地里挖地窖?” 刘鸿训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猛地抓住了太师椅的扶手:“阁老!我大明文官的体面,难道就这么被一个阉贼踩在脚底下了?天下士林难道就这么逆来顺受?” “体面?” 黄立极老眼微眯,声音冷得像冰:“刘大人,体面是靠实力挣来的。皇上手里有刀,现在手里又多了一把能打穿建奴双层重甲的火铳。他还要在西山另外圈一块地自己铸器。” “有了钱,有了兵器,甚至不需要经过咱们户部和工部的手。”首辅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点了两下,“你以为大明的算盘,还能像以前那样打吗?” 刘鸿训彻底绝望了。 他知道自己被东厂盯上了。只要魏忠贤那条疯狗随便找个由头把那本蓝皮账册递上去,以今天皇帝在朝堂上展现出的暴戾,他刘鸿训面临的绝对不是什么罚俸或者流放。 那是真的会被拉到午门外,活生生剥下一层皮,填上干草,挂在常朝的柱子上当成人皮稻草人! 第35章 水太凉的手段 第二天就传来消息——内阁大学士、东阁辅臣刘鸿训,病倒了。 确切地说,是被吓得精神崩溃了。 听说这位在东林党中素有威望的内阁阁老,因为在朝会那天多看了一眼被大汉将军拖出去的左都御史张延登,回府之后便开始了持续的呕吐和高烧,随之而来的,是彻夜难眠的心悸。 他知道自己名下在南直隶有多少不用交税的良田,更知道自己当年为了促成某些海贸的专营权,收过多少说不清道不明的火耗。 他总觉得魏忠贤的东厂番子就在他家房梁上趴着,手里正数着剥皮的刀。 终于,刘鸿训拖着病体,颤巍巍地写就了一封极其悲切的《乞骸骨疏》。 奏疏里没有半句试探,全是“臣年老体衰,德不配位,恐误国事,泣血叩请致仕还乡”。 折子递进司礼监,不到一个时辰,上谕便发回了内阁。 朱由校的批红极其干脆:“准。念汝辅弼之劳,赐驰驿还乡。” 没有挽留,没有慰问。 滚蛋就行。 刘鸿训的离去,对于如今风声鹤唳的大明朝堂而言,无异于在平静的水面又投下了一块巨石。 内阁,大明的最高行政中枢,缺人了。 权力的真空一旦出现,就像是血腥味吸引了草原上的野狗,不管是阉党还是东林党,乃至那些自诩为中立派的清流,眼睛都瞬间红了。 按照大明朝的祖制,内阁阁臣的增补,必须经过“廷推”。 所谓廷推,就是由吏部尚书主持,会同九卿、科道言官(六部尚书、大理寺卿、都察院御史等高级官员),共同开会推举出符合资格的候选人名单,写成折子(面上),递交皇帝,最后由皇帝用红笔在名字上画圈,是为“点干”。 听起来很民主,但实际上,这就是一场将争权夺利演绎到极致的结党营私与政治分赃的大烩菜。 谁控制了廷推,谁就等于控制了内阁的候选盘子。 你皇帝再牛,我不给你名单,你也点不了将! 朱由校在乾清宫下达了命吏部即刻会推阁臣的圣旨,一场围绕着内阁宝座、没有刀光血影但论凶险丝毫不亚于战场的厮杀,悄然拉开了帷幕。 九月初七,夜。 宣武门内,一座看似极为简朴低调,实则里面亭台楼阁皆是江南园林做派的深宅大院中,礼部右侍郎、东林党隐形大佬——钱谦益,正坐在书房的紫檀木大案前。 他穿着一身极其轻便的湖丝直裰,手里端着一盏建窑的青瓷茶碗,正慢条斯理地刮着茶沫。 他的面容清癯,蓄着三绺长须,眼神中透着一股江南大儒特有的清高与自负。 在他的下首,坐着一名身穿七品补服的中年官员——礼部给事中,也是他最得意的门生——瞿式耜。 “老师。”瞿式耜压低了声音,身子微微前倾,“吏部那边今日已经透了口风,明日便要正式启动廷推阁臣的廷议了。此次刘阁老致仕,空出的位子,对咱们至关重要啊。” 钱谦益没有马上答话。他抿了一口茶,感受着那雨前龙井在舌尖散开的苦涩与回甘,眼神逐渐变得幽深起来。 “至关重要?是生死存亡。”钱谦益放下茶盏,声音不疾不徐,却透着一股彻骨的阴冷。 “前几日朝堂上的事,你也都看见了。皇上死里逃生之后,性情大变,已经完全弃圣人之道于不顾,竟用剥皮此等酷刑相胁!” “更要命的是,他把我们凑出来的银子,连同抄家的进项,一文不剩地全扔进了西山那个所谓的兵工厂。那是直接脱离了内阁和户部的监管。若是任由这般下去,不用三年,大明的财权和兵权,就全握在皇上和魏忠贤那阉狗的手里了!” 钱谦益说到此处,胡须微微颤抖。 他代表的利益,是江南那个庞大的士绅、商贾、海商集团。他们不怕皇帝昏庸,就怕皇帝搞独裁并且要垄断暴力的解释权。 “所以,此次廷推,我必须入阁。”钱谦益的目光突然变得极具攻击性。 “只有我入了阁,才能在票拟之时,强行遏制西山的扩张。才能保住江南赋税免于遭受阉党进一步的搜刮。这是为了天下士林,为了国之元气。” 他把结党营私与阶级利益保护,说得大义凛然。 瞿式耜连连点头,显然,这是他们东林党残存势力的共识,也是保住他们基本盘的最后一场反击。 “可是老师……”瞿式耜面露难色,“此次符合廷推入阁资格的,不止老师一人。按资历排下来的话……礼部尚书温体仁,还有礼部左侍郎周延儒。这两人,资历都在老师之上啊。” 这就触碰到了明朝官僚体制一个最死板的规矩——论资排辈。 钱谦益虽然在江南士林中名声极大,号称“宗伯老”,但他现在的官阶只是礼部右侍郎。 而温体仁是尚书,周延儒是左侍郎,一旦这三个人被同时写进给皇帝的“面上”名册里,按照官场默认的潜规则,皇帝大概率会从排在最前面、且没有那么强烈党派色彩的温体仁和周延儒之中点选。 钱谦益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御制端砚的边缘摩挲着。 作为封建极道政客,他太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了。 “温体仁。”钱谦益冷哼了一声,语气中充满了鄙夷和警惕,“此人看似孤傲,实则心思深沉,城府极深。他在朝中不结交朋党,号称孤臣。但在经筵之上,却对皇帝阿谀奉承,处处显露恭谨之气!”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邀宠之徒!他要是入了阁,绝对不会跟我等站在一条阵线上抗击阉党,他只会变成皇上手里的另一把钝刀子!”“至于那个周延儒,虽然年轻,但机变百出,也不是省油的灯。” 钱谦益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突然,他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瞿式耜,眼神中闪过一丝狠辣的决绝。 “起稼(瞿式耜字)。” “门生在!” “明日廷议。你联络咱们在科道里的所有人。在拟定‘面上’名单的时候,直接给吏部施压!”钱谦益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且极其犯忌讳的政治操盘决定,“不要讲什么资历了。” “就以温体仁‘生性孤僻、不孚众望’,以及周延儒‘资历虽有,但处事轻浮’为由头。在九卿会推的节骨眼上,把他们两个的名字,硬生生地给我从面上给划掉!” 瞿式耜大惊失色:“老师,这……这可是九卿会推啊。强行划掉尚书和左侍郎,直接推您和吏部左侍郎成基命等十一人上去,这阻力极大,且极易惹怒温、周二人啊!” “惹怒又如何?”钱谦益冷笑,“现在前朝刚刚被皇上洗刷过一遍,正是群龙无首之时。在这乱局里面,谁的声音大,谁就能把生米煮成熟饭!” “只要面上只报了我等十一人。皇上哪怕心里不喜,也没有名字可点!” 第36章 钱谦益是个什么东西? 次日,乾清宫,西暖阁。 地龙烧得微热,红泥小火炉上的沸水正翻滚着,发出极其细微但连绵不断的咕嘟声。 朱由校坐在一张没有铺设软垫的硬木圈椅上,手里并没有拿着任何工部的公文,甚至连奏折都没看。 他正在低头仔细地擦拭着一把乌兹钢打制的细短锉刀。 在经历了几天高强度的杀戮和兵工厂建设之后,朱由校的心态进入了一种极其冷静,甚至可以用冷酷来形容的蛰伏期。 “陛下。” 王体乾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站在距离朱由校五步远的地方,弓下身子。 “魏公公在外头候着了。说是有关今日吏部廷推阁臣的单子,要呈给万岁爷圣裁。” “让他进来。”朱由校没有放下手里的锉刀,随意的回答道。 “老奴叩见皇爷。”魏忠贤夹着一股子初秋的凉风快步迈入暖阁,极其利索地跪倒在地,双手高高举起一本黄绫奏本。 “起来回话。” “谢皇爷。”魏忠贤站起身,虽然弓着腰,但那张老脸上却挂着一种极其微妙的讥讽。 “皇爷。这外朝的大人们,哪怕是刀架在脖子上了,这党争的算盘,打得比户部最精的账房还要响亮啊。” 他将手里的折子递给王体乾,转交到朱由校的书案上。 “这是半个时辰前,吏部尚书主导九卿会推,刚刚拟定好、报上来的阁臣增补‘面上’。也就是供皇爷您‘点干’的最终名单。不多不少,一共十一人。” 朱由校放下锉刀,随手拿起那份折子,他没有打开,而是漫不经心地问:“这十一人里,都是谁啊?” 此时,穿越者的历史记忆和魏忠贤那极其恐怖的东厂情报网,在这一刻形成了完美的同步。 魏忠贤压低声音,但极其清晰地汇报:“回皇爷。排名第一的,是吏部左侍郎成基命。这第二位……便是那号称江南大儒、清流领袖的,礼部右侍郎,钱谦益!” “往下呢?”朱由校挑了挑眉,“朕记得,礼部尚书不是温体仁吗?还有那个左侍郎周延儒。论资排辈,这廷推阁臣,怎么也该有正部堂大员的名字吧?礼部首官不推,推一个右侍郎领头?” 魏忠贤直接冷笑出声。 “皇爷明鉴!这就是这帮酸儒最恶心人的地方!老奴的东厂番子昨夜就把消息递回来了。” “这钱谦益为了保证自己绝对应选入阁,暗中指使他的门生、礼部给事中瞿式耜,在这个节骨眼上联合了一批言官。” “在今日的廷议上,他们大肆鼓噪,硬说温体仁大人‘性情孤高,无宰辅之度’。愣是用唾沫星子,强行把温体仁和周延儒的名字,从这会推的名单上给划掉了!” “他们这是想用这十一人的残缺本子,强行逼着皇爷您在一群东林结党的官油子里挑拨啊!” 朱由校听到这里,手指在紫檀木的大案上有节奏地敲击起来。 “哒,哒,哒。” 整个暖阁内,只能听到这沉闷的声响。 钱谦益。 温体仁。 瞿式耜。 周延儒。 这四个名字,在朱由校这具跨越了四百多年的现代灵魂脑海中,就像是四颗标签极其鲜明的定时炸弹。 钱谦益是个什么东西? 他是大明朝末期士林中最负盛名的大家,是东林党的绝对核心大佬。 但在朱由校这位历史爱好者的眼里,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精致利己的封建买办败类! 历史早已给出了最响亮的耳光——崇祯上吊,清军南下。 这位平日里把气节和忠君爱国挂在嘴边、号称要与大明共存亡的东林宗伯,拉着小妾柳如是去跳河殉国,结果摸了一把水,说了一句遗臭万年的“水太凉,不能下”,回头就剃了头发,顶着极其恶心的金钱鼠尾,在南京城外跪迎清军统帅多铎入城! 反而是他一直打压的瞿式耜,后来在南明死战殉国,全了名节。 这就是满朝文武吹捧的江南领袖! 这种人要是入了阁,大明朝就是真真正正的把国库的钥匙交给了最贪婪、最无耻的窃贼! 那么温体仁呢? 历史上,温体仁的名声比钱谦益还要臭。 史书上骂他是“孤党”、“阉党余党”、“只知迎合上意、不理国政”。 他在崇祯朝当了八年首辅,被誉为大明亡国的罪魁之一。 但是! 现在的朱由校,是个懂马基雅维利政治逻辑的实用主义者! 站在独裁皇权的角度去重新审视这个人,温体仁,绝对是一条千年难遇的“皇权好狗”! 他入侍经筵,“屏气鞠躬,进止有度”,极度恭谨。 最关键的是,他没有党羽! 他被整个江南士绅集团排斥! 一个能在满朝文武全是敌人的情况下,依然在内阁死死撑住八年的老狐狸;一个只看皇帝眼色,不管天下士林骂名,为了皇帝的旨意敢把其他文官满门抄斩的酷吏! 这不就是现在朱由校最急需的超级孤臣吗?! 什么不理国政?老子现在的兵工厂是太监在管!火器是老子自己画图纸!江南的税是魏忠贤在收! 国家根本不需要内阁去理那些狗屁的旧政!只需要内阁里有个听话的人负责盖章通过程序,然后去把那些闹事的御史言官全部咬死就行!如果能在这个时候,保下温体仁,将其送入内阁,他就会像一把插在文官集团心脏里的剔骨尖刀,不仅能替皇权挡住大部分的政治火力,还能极大分担魏忠贤现在一个人在前面孤木难支的压力! 朱由校想到这里,嘴角扯出了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将那份决定大明内阁归属的黄绫奏本,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废纸篓里。 “好一个清流领袖。好一个水太凉的钱谦益。” “皇爷圣明!”魏忠贤赶紧磕了个头,咬牙切齿道,“这钱谦益就是个伪君子!他名下在江南的商铺和私港,每年进账几十万两,却天天在朝堂上装清高。他这是怕温体仁和周延儒抢了他的风头,想在这阁臣的位子上,彻底坐实他东林魁首的威风啊!只要皇爷一句话,老奴这就发驾帖,让番子去他府上帮他回忆回忆剥皮揎草的祖制!” “动动脑子。”朱由校瞥了魏忠贤一眼,那眼神里的冰冷让魏忠贤瞬间闭了嘴,“钱谦益不是刘鸿训。他是名满天下的文坛领袖,江南水太深,东林党现在的势力还没到彻底铲除的时候。如果没名没分地让东厂强行抓他,只会把朕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朝堂矛盾再次激化,逼得整个官僚系统停摆。” 朱由校站起身,在这个绝对的权力中枢里踱步。 作为融合了两世记忆的最高掌权者,他比魏忠贤更懂政治平衡的艺术。 杀人,永远是下下策,是在规则彻底崩溃时的兜底。 最高级的政治,是用规则和合法性,将政敌的尊严和羽毛剥得干干净净,让他社会性死亡,连他的党羽都不敢出来替他辩护。 钱谦益既然想用廷推的规矩玩死别人,那他朱由校,就用更高的规矩,玩死钱谦益! 第37章 夜召温体仁 “厂臣。” “老奴在!” “东厂的卷宗库里,关于天启元年,浙江乡试舞弊案的底档,还在吗?”朱由校极其突兀地问出了一句话 魏忠贤愣了一下,天启元年?那都是六年前的事了。 但他不愧是大明第一特务头子,略微一思索,眼珠子猛地亮了。 “在!当年浙江提学官钱谦益主考,考生钱千秋科考作弊,将“一朝平步上青云”写在每段话的末尾作为暗号,与考场官员金保元、徐时敏勾结,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后来虽然说是钱千秋用了银子打点下面的人,钱谦益不知情,只罚了俸禄了事……但东厂的暗档里有口供,那钱千秋就是钱谦益的同宗同族,这银子,最后实打实地进了钱谦益的腰包!” 魏忠贤激动得直搓手:“皇爷的意思是,用这个陈年旧案,治他钱谦益的罪?” “朕不用旧案。”朱由校停下脚步,“老狗咬老狗,才是最好看的戏。” “传口谕。” “朕今夜,要密召礼部尚书温体仁,入乾清宫答对。那份关于浙江科考的卷宗,你亲自包好,放在朕的御案上。” 朱由校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钱谦益不是怕温体仁入阁吗?那朕,就偏要让温体仁踩着他钱谦益的脸,堂堂正正地走进这内阁的班房!” 亥时二刻。 紫禁城已经陷入了静谧与黑暗,唯有几队提着羊角气死风灯的大汉将军,履带沉重地在青石板上巡视。 礼部尚书温体仁,此刻正坐在轿子里,随着轿夫的步伐上下颠簸,双手死死地攥着膝盖上的大红补服,手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 他今年五十五岁,为官三十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不结交东林,也不依附阉党,硬是凭借着极度的圆滑和极深的城府,爬到了礼部尚书的位子。 但他也知道,自己到了天花板了。 东林党把持着清流的人脉,这次九卿会推,钱谦益指使瞿式耜等人在背后捅刀子,硬生生地把他和周延儒从名单上刷了下来。 这口恶气,他咽不下去,但也没法发作。 然而,就在半个时辰前,几名宫里的净军直接敲开了温府的大门,带来了这道让他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的口谕——皇上深夜密召。 在这个满朝文武都被皇帝的绣春刀吓破了胆的节骨眼上,深夜密召,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去诏狱剥皮揎草; 要么,就是一步登天。 “大人,到了。” 轿帘被太监掀开。 温体仁深吸了一口气,敛去了所有的情绪,极力恢复了那种“屏气鞠躬”的恭谨姿态。 他迈入门槛,西暖阁内,没有点太多蜡烛,皇权在这光影昏暗中更显威压。 朱由校随意地披着一件大氅,坐在御案后,正低头看着什么。 “臣,礼部尚书温体仁,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温体仁的头重重地磕在金砖上,动作极其标准,没有发出一丝惹人烦躁的杂音。 “温爱卿,起来吧。赐座。”朱由校没有抬头,淡淡地开口。 “臣不敢。臣在陛下面前,站着听训便是天恩。”温体仁极其守规矩地站起身,但身子依然弓着,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哪怕心里有一万头猛虎在咆哮,他面上依然是一潭死水。 这就叫城府。 “温体仁。”朱由校终于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他拿起桌上那份刚刚送上来的九卿会推名单,直接在半空中抖了抖。 “内阁缺人。这是吏部送上来的折子。上面有成基命,有钱谦益。十一个人,偏偏没有你这掌管礼部、天下士林表率的温尚书。” 朱由校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对温体仁来说极其致命的试探。 “委屈吗?” 温体仁浑身一颤,他脑子转得飞快,皇帝半夜问这话,绝对不是来安慰他的! “回皇上。雷霆雨露,俱是天恩。臣才疏学浅,不能入阁票拟,是臣福薄,绝无半分委屈。” “放屁。” 朱由校冷喝一声。 “朕不喜欢听假话。你温体仁要是没有野心,你在经筵上装得比狗还恭顺干什么?” 朱由校站起身,走到温体仁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尺。 “你不是才疏学浅,你是没有背景,没有底线。” “你被钱谦益那帮衣冠禽兽排挤了,他们怕你挡了他们敛财揽权的道,所以用科道言官把你的名字给划了。你心里恨不得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 温体仁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止了,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他被看穿了,在这个从悬崖边上爬回来的暴君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城府,就像脱光了衣服一样可笑。 “臣……臣……”温体仁“扑通”一声跪下,他知道,这个时候再隐瞒,就是找死。 “皇上圣明!臣确实不甘!钱谦益结党营私,把持廷推,视朝廷公器为私物。臣身为礼部尚书,却被其门生走卒排挤欺辱,臣……臣心痛啊!” “有不甘就好。” 朱由校重新走回御案,从案头拿起一个黄色的卷宗夹,连同刚才那份会推名单,一起扔在了温体仁的面前。 “啪”的一声轻响,在静谧的暖阁里显得极其刺耳。 “捡起来看看。” 温体仁双手发抖地捡起卷宗。 那是东厂在这半个时辰内,紧急调出来的天启元年浙江乡试舞弊案的所有底档,还有这几天钱谦益密会瞿式耜、串联给事中操纵廷推的密报!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浸透着要人命的毒液。 “皇上……这……这是……”温体仁抬起头,那双原本犹如死水般的眼睛里,此刻爆发出了一阵极其恐怖的狂热。 “大明的朝堂上,不需要那么多正人君子。”朱由校坐回龙椅,眼神冷酷如铁,“朕要你入阁,不是因为你文章写得好。是因为你需要一把刀,而朕,恰好需要一个敢于得罪全天下文官的孤臣。” “明日御门听政,点定阁臣。”朱由校的身子微微前倾,像一个引诱凡人出卖灵魂的恶魔,“你现在手里有刀了。去把钱谦益这层圣人皮给朕剥了!” “只要你咬得够狠,只要你把他拉下马,这内阁的位子,朕破例让你坐。” 利益交换。 皇权赐予把柄,臣子提供撕咬,没有一点掩饰,没有一点道德的伪装。 温体仁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他等了一辈子,隐忍了一辈子,等的不就是今天这个掀翻棋盘的机会吗! 钱谦益啊钱谦益,你想踩着老子入阁,老子明天就让你身败名裂! “臣……温体仁!”这位五十多岁的老汉,此刻像一条被解开了项圈的獒犬,整个人伏在地上,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嘶哑。 “万死不辞!” “退下罢。去准备你明天的折子。”朱由校挥了挥手,重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明天的皇极殿,将会有一场狗咬狗的好戏上演,而他,只需要等在最后收拾残局即可。 第38章 钱谦益VS温体仁 “明日不开大朝,开平台召对!” “让吏部尚书、九卿、六科给事中。还有名单上的这些人。特别是钱谦益和瞿式耜,全部给朕进宫面面圣。” “顺便。派人去礼部,把没有在名单上的温体仁大人。一并给朕请来。” “朕要亲自问问,大明朝是不是这几个言官的一两句话,就能把堂堂一部尚书,给硬生生地票拟出局了。” 建极殿后。 平台。 这是明朝皇帝召见内阁阁臣和部分高级官员,进行核心政务磋商的地方,相较于皇极殿大朝会那种空旷和礼仪上的森严,这里的空间更紧凑,君臣之间的距离也更近,政治空气的密度自然也就更加令人窒息。 午时初刻,接到召对旨意的大臣们已经悉数到场。 钱谦益他今日特意穿了一件洗得一尘不染、却不见任何旧痕的青底补服,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一竿高雅的修竹。 他站在左侧队伍中相当靠前的位置,虽然身处前几日朝会大屠杀的阴影余威之下,但此刻他的内心却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与笃定。 名单交上去了,上面没有温体仁和周延儒,皇帝刚刚清洗了朝纲,正是需要安抚人心的时候,只要顺水推舟点了他钱谦益入阁,那就说明皇上依然是讲究文臣治国的传统的。 而他,也将顺理成章地成为未来朝堂对抗阉党的绝对领袖。 在他身后的瞿式耜,亦是面带自得之色,他成功地利用言官的压力干扰了吏部的推举,这在文官的履历里,是极具操作手腕的履历之光。然而,当所有人站定,群臣却在队列的末尾,看到了一个极其违和、甚至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礼部尚书,温体仁。 温体仁今日穿得很低调,他安静地站在九卿的最后位置,头深深地低着,仿佛一座没有生命的石雕。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往他身上扫了一圈,钱谦益的心里“咯噔”了一下:皇上召对阁臣会推,为什么要把落选的温体仁叫来? 就在各种猜测和不安在平台下暗流涌动之时。 “皇上驾到!” 朱由校依然没有穿繁重的衮服,着一身明黄常服,在魏忠贤等几名大太监的簇拥下走了出来,在御案后落座。 “臣等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朱由校的目光极其平静地从这群大明朝最高级别的官僚脸上扫过。 他没有卖关子,直接从御案上拿起了那份吏部递上来的黄绫奏本。 “吏部尚书。” 吏部尚书王绍徽浑身一紧,赶紧出列:“臣在。” 朱由校将折子随意地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这是你们九卿加科道,今日整整讨论了一上午,最后定下来递给朕的会推内阁名录。上面写了十一个人。”他身子微微前倾,“朕虽然这几日病着,没理朝政。但大明朝的规矩朕还是知道的。官员晋升,论德行,也论资历。内阁辅臣,理应从各部尚书或左右侍郎中,按资历拔擢。” 朱由校的目光突然就像鹰隼一样,死死地钉在了王绍徽的脸上。 “名录上的成基命是吏部左侍郎,这也罢了。” “钱谦益是礼部右侍郎。为何,在名册之中,只有他这个右侍郎,却不见他上头的礼部尚书温体仁,以及礼部左侍郎周延儒啊?” “难不成,我大明的礼部,规矩已经变成了右侍郎可以越过正堂尚书发号施令了?” 王绍徽额头冒出冷汗,他其实心里门清,这是科道言官受了钱谦益等人的指使在施压,但他作为主推官,决不能这么说。 “回皇上。廷推阁臣,首重人望,次看才具。温尚书虽位列九卿,然其人……其人性情孤冷,平日多有乖辟之举,不孚天下士林之望。周侍郎则资历尚浅,行事轻浮。故科道言官同谋共识,未将其列入此面上。” 这套说辞可以说是滴水不漏,把一切推给了“群议”和“清流人望”。 而就再此时,大概是觉得吏部尚书顶不住这压力,需要言官来撑场子,礼部给事中瞿式耜,极其勇敢地跨出了一步,跪倒在地,大声道:“皇上明鉴!温体仁此人,平日里行迹诡秘,暗结近侍。且无辅政之雅量,实乃心胸狭隘之徒。而钱侍郎学究天人,德高望重,乃东南士林之首,有辅弼治国之大才。非是越级,实乃公推公进,为了大明江山社稷计啊!” 大明江山。 公推公进! 朱由校看着跪在地上仿佛要舍生取义的瞿式耜,嘴角的冷笑越来越大。 他太爱看这些文官表演了。朱由校没有接瞿式耜的话。他只是极其突兀地,将头转向了一直保持着石雕状态的温体仁。 “温尚书。” “臣……在。” 温体仁从九卿队列的最末端,缓缓地跨出了一步。 他依然低着头,弓着腰,像极了一个受尽了委屈却连叹气都不敢大声的卑微老吏。 “朕问你。刚才给事中瞿式耜说,你性情孤冷,暗结近侍,且无辅政之雅量,心胸狭隘。所以天下士林不推你入阁,反而推了你的下属右侍郎。”朱由校靠在隐囊上,把玩着御案上的镇纸,“你,认不认这些评价?” 所有的目光,在这一刻如同实质般的利剑,齐刷刷地刺向了这个形单影只的礼部尚书。 钱谦益微微仰着头,眼神中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笃定,温体仁不敢在平台召对这种极其严肃的场合,公然对坑整个科道言官。因为一旦对抗,就等于彻底自绝于天下士林,以后他在大明官场,将连一个喝茶说话的朋友都找不到。 在封建官僚的潜规则里,哪怕是政敌被逼到了死角,往往也会为了所谓的“体面”,捏着鼻子默认那套虚伪的说辞,然后黯然退场。 但钱谦益算错了一点。 温体仁的底线,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已经被朱由校彻底击碎,并重铸成了一把噬人的尖刀! “臣……”温体仁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张一直如同死水般沉寂的老脸上,原本的恭谨和卑微在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压抑了几十年、终于解开项圈的獒犬才有的狰狞! “臣,万死不敢认同!” 这几个字一出,就如同一声炸雷,在平台上骤然劈下。 钱谦益的眉头微微一皱,瞿式耜更是瞪大了眼睛。这老东西疯了?他怎么敢当面反驳“天下士林”的公论?! 但温体仁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他撩起大红色的绯袍下摆,“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丹陛之下。 “皇上明鉴!臣虽愚钝,却读过圣贤书,深知在其位谋其政之理。臣在礼部,战战兢兢,克己奉公。这所谓的‘不孚人望’,不过是欺世盗名之徒的结党营私之词!” 温体仁猛地挺直了脊背,手指直接指向了身侧的钱谦益,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如同刀片划过琉璃。 “并非臣不孚人望,而是臣不肯与他们沆瀣一气!不肯做他们钱谦益欺上瞒下、把持朝政的提线木偶!” “皇上!今日这廷推名单,根本不是什么公推公进!而是钱谦益为了窃取内阁柄要,指使门生瞿式耜,暗中串联科道言官,将老臣与周侍郎强行压下!他们这是在视大明朝的抡才大典为私器!是在结党营私,乱我大明朝纲啊!!!” 第39章 一朝平步上青云 随着温体仁这一番话,整个平台犹如被捅了马蜂窝一样,彻底炸开了锅。 在场的九卿和几个阁臣,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大明朝廷上,政见不合、互相弹劾是家常便饭。但像今天这样,堂堂一部尚书,当着皇帝的面,连一点官场体面都不要,像泼妇骂街一样直接指着政敌的鼻子,把结党营私、操纵廷推的遮羞布撕得稀巴烂的,简直闻所未闻! 太糙了!太不讲究了!也太特么狠了! “血口喷人!!!” 钱谦益就算修养再好,城府再深,此刻也被这当面的一记闷棍打得脸色铁青。 他大步跨出队列,站在温体仁的旁边,怒不可遏地痛斥:“皇上!温体仁此乃信口雌黄,嫉妒发狂!臣与诸位同僚,皆是秉承公心,推举良才!臣何曾暗中串联?何曾把持朝政?你温体仁自己性格乖张,不容于士林,反倒来诬陷本官结党,简直是丧心病狂!” 身后的瞿式耜等一帮东林党言官也赶紧跪下,齐声大呼:“请皇上明察!温体仁倒行逆施,妄言欺君,意图阻挠廷推,臣等请治其挟私报复之罪!” 群情激愤。 这就是东林党的可怕之处。哪怕是被当场揭穿,只要借口找的好借口,只要人多势众,他们就能用唾沫星子把黑的说成白的。 朱由校坐在那是,一言不发。他就像是在看斗蛐蛐一样,用一种极其享受的目光,看着这两条老狗在朝堂上互相撕咬。 “挟私报复?丧心病狂?” 温体仁从地上站了起来,他不仅没有被吓倒,脸上的笑容反而越发诡异和扭曲。 他等了一辈子,忍了一辈子,今天,他终于可以不用再讲什么温良恭俭让了! “钱大人,钱宗伯。”温体仁转过身,直勾勾地盯着钱谦益那双充满怒火的眼睛,“你口口声声说你秉承公心,说你德高望重,乃天下士林的表率。那你钱大人的‘德行’,到底经不经得起查呢?” 钱谦益冷哼一声,将两袖一甩:“老夫行得正,坐得端。事无不可对人言!你若是有真凭实据,自去都察院击鼓鸣冤。在御前像犬吠一般狂叫,徒惹皇上发笑罢了!” “好!要真凭实据是吧?” 温体仁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猛地伸手入怀,将昨夜朱由校亲手交给他、由魏忠贤亲自整理的那份黄皮卷宗,给硬生生地掏了出来! 接着,温体仁将那份厚厚的卷宗,高高地举在头顶! “皇上!臣今日不仅要弹劾钱谦益操纵廷推,臣更要弹劾他,当年科考舞弊,窃夺国家抡才大权,贪赃枉法,中饱私囊!” 嗡——钱谦益在看到那个黄皮卷宗的瞬间,眼皮猛地一跳,心里突然没来由的一阵发慌。 但他依然死撑着大喊:“胡言乱语!老夫主持科举,历来清正,何来舞弊之说!” 温体仁根本不理他。 他转身面向上座的朱由校,声音洪亮地开始朗读卷宗里最要命的那些段落。 每字每句,都像是淬了毒的利刃。 “天启元年!浙江乡试!在场的所有人,应该还没把这件案子忘干净吧?” “当年,钱谦益时任浙江提学官,主考浙江乡试。那可是我大明文风最盛的大省!可结果呢?”温体仁目光如电,扫过所有的言官,然后死死钉在钱谦益的脸上。 “结果,浙江生员钱千秋,一个连八股文都作不通顺的宗族子弟,竟然高中了!他凭什么中?他在试卷每段话的末尾,都加上了‘一朝平步上青云’这句话中的一个字作为暗号!” “考场官员金保元、徐时敏,按照这句暗号,将其列为前茅!事发之后,钱大人你推脱得一干二净,说是下面的人收了银子,自己只落了个罚俸的处分。” 温体仁的声音越来越大,越说越亢奋。 “但你不要忘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臣手里这份,是当年涉案考官金保元,以及替钱千秋跑腿送礼的管家,在诏狱里的真实供状!”温体仁直接将卷宗拆开,抽出一连串画着红圈的手印供词,在钱谦益面前疯狂地抖动。 “供状上写得清清楚楚!钱千秋,乃是你钱谦益本家同宗的远房侄子!送进场的银子,整整一万两!通过徐时敏的手,在乡试结束后的第三天夜里,由后门抬进了你在浙江的提学官邸!” “白纸黑字!红泥手印!” “这,就是你钱大人的公心!这,就是你大儒的门风!” 轰隆! 平台之上,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起来。 左都御史张延登和一班言官的脸,瞬间褪去了血色。 大明朝最痛恨什么? 不是贪污,不是搜刮民脂民膏,而是科考舞弊! 科举,那是天下读书人进阶的唯一阶梯,是维系这个封建官僚体制最基础的政治合法性。 你贪点银子可以,但你敢在科举上收钱砸暗号,那就是在断整个大明官僚阶级的根! 这件案子当年在天启元年确实闹得很大。 但由于钱谦益在江南士林庞大的背景网发力,硬生生地把责任甩给了底下人,最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大家也就装糊涂过去了。 可谁能想到,东厂居然把当年的底档留着? 而温体仁,更是像一只被逼急了的疯狗一样,在这种决定大明内阁归属的巅峰对决时刻,把这种足以诛心的陈年老粪给挖了出来,还当面泼了钱谦益一身! “你……你……”钱谦益的手指哆嗦着。 他指着温体仁,向来以风度翩翩自居的脸庞此刻肌肉扭曲,甚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嘴角抖出了一丝白沫。 “那是陈年旧案!当年三法司已有定论!你拿这种所谓诏狱里的黑材料,那些屈打成招的供词,在这里构陷辅臣候选,你意欲何为?!” “意欲何为?”温体仁冷笑连连,他将那份供词直接摔在了身后给事中瞿式耜的脸上! 纸片如同响亮的巴掌,打得瞿式耜一个趔趄。 “自然是扒光了你这伪君子的皮!” “你钱谦益,用科考的黑心烂肺银钱,豢养出了这满朝的言官走狗。你在江南强占田亩,你家里的地窖里,说不定此刻还藏着那受贿的银饼子!然后你现在跳出来,跟皇上说你不孚众望?说你要辅臣的位子?” 温体仁极其恶毒地补上了最后致命的一刀:“你若是入了阁,这大明的天底下,还有哪个寒门学子能有出头之日?!这大明的江山,岂不是成了你们钱家拿暗号买卖的私人作坊!” 第40章 这太便宜你了! “啊!!温体仁!老夫与你拼了!”钱谦益彻底破防了。 他几十年的清名,江南一派宗师的颜面,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被温体仁踩在脚底下疯狂摩擦。 他丧失了理智,直接扬起宽大的衣袖,就要朝着温体仁扑过去撕打! “放肆!”一声极冷的断喝,终于从御案之后传来。 一直看戏的朱由校,终于开口了。 他只是轻轻地将手中的茶盏顿在桌面上,但那股属于皇权的恐怖威压,却像是一座大山一样压了下来。 大汉将军极快地冲了上来,两把带着刀鞘的绣春刀交叉,硬生生地挡在了钱谦益的胸前,将这位大儒震退了三步,扑通一声跌坐在地。 “御前失仪。”朱由校淡淡地扫了钱谦益一眼,“钱侍郎,怎么?真被温尚书说中了痛处,想要在这平台之上杀人灭口不成?” 钱谦益吓得一个激灵,理智瞬间回归。 此时此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掉进了一个极其可怕的陷阱里。 一个孤臣温体仁能拿到大内东厂的绝密宗卷? 这绝不可能! 这背后站着的,是那个一直默不作声的皇帝! “臣……臣惶恐!臣不敢!”钱谦益顺势跪伏在地,额头死死磕在青砖上,“皇上明鉴!天启元年之事,早有定论。温体仁今日突然翻出旧账,分明是魏党在背后指使,罗织罪名。他这是勾结内廷,打压外朝清流,意欲蒙蔽圣听啊!”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把温体仁打成阉党!用大明朝堂的政治正确,来抵消证据的物理杀伤力。 后面的瞿式耜等十几名言官,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全部跪地哀嚎:“求皇上明察!温体仁结交内阉,陷害忠良,其心当诛!” 只要把阉党这面大旗打倒,在这朝堂的舆论场上,他们就还有翻盘的希望。但朱由校却叹了口气。他看着这些直到死到临头,还在妄图用党争和道德洗脑来绑架皇权的书生,感到一阵极其悲哀的枯燥。不讲逻辑,不验证据,只讲阵营。这就是明末的党争,为了反对而反对,没有任何底线。 “魏忠贤结党营私嘛。罗织罪名嘛。”朱由校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丹陛边缘、眼神里全是嗜血兴奋的魏忠贤。“魏公公。钱大人说,那供状是你屈打成招,罗织罪名。你说说,该怎么办?” 魏忠贤大步跨出。 “回皇爷!” “既然钱大人不信东厂的供状,那老奴就只能用大明的现银来说话了!” 魏忠贤转过身,一指平台外的广场。 “启奏皇上!老奴奉密旨,派锦衣卫连夜赶赴通州。在钱老大人在京郊的一处偏宅里,不是抄家,只是请他家的管事出来对一对当年的账本。” “结果,不仅在账本里发现了当年那一万两浙江学子的买命钱!” “顺便,还在钱大人那间不起眼的柴房地窖里,发现了些别的东西!” 魏忠贤那公鸭般的嗓子,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抬上来!” “隆隆隆——”随着大汉将军的让路,四个极其粗壮的锦衣卫力士,用两根粗大的木制扁担,硬生生地抬着两口沉重到了极点的大铁木箱子,走进了平台。 “砰!” 箱子被重重地砸在钱谦益的面前。因为装得太满,其中一口箱子的铜锁竟然直接被震崩开来。 刺眼的银光,在初秋的阳光下,折射出让人目眩神迷的光晕。 白花花的一整箱银锭!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在另一口略微小一些的木箱里,由于震动散落出来的,除了各色钱庄的银票,赫然还有几叠极其精致的、印着佛郎机字母字样的海外票引(走私海贸的信物),以及一卷厚厚的、用来在江南一带放印子钱的高利贷借条! “钱大人!”魏忠贤走到箱子前,粗鲁地抓起一把海外走私票引,直接狠狠地砸在了钱谦益身前,“你不是两袖清风吗?你不是德高望重的君子吗?” “你这偏宅地窖里藏着的十三万两白银,加上这些勾结海商走私的票据。你来给皇爷解释解释,这是你写了几首酸诗赚回来的润笔费?!” 平台之上,所有内阁阁老、九卿、六科给事中,全都惊呆了。 东林党人最喜欢讲理学,但是当十几万两的赃物,带着臭不可闻的走私、高利贷底细被赤裸裸地砸在脸上时,任何儒家大义都显得苍白可笑。 刚刚还在痛声疾呼的瞿式耜瘫倒在地,他刚才在皇帝面前大谈特谈的“公推公进”,在这一刻成了天下最大的笑话。 “完了……”钱谦益看着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海贸票引,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最引以为傲的伪装——不沾铜臭的清流领袖,被皇帝当着满朝九卿的面,扒得一干二净。 他不仅是个科考舞弊的受贿者,他还是个走私漏税、在国家危难之际放高利贷吸大明血的硕鼠! “皇上……此乃栽赃啊!!!”钱谦益还不死心,或者说他无法接受自己几十年的苦心经营就此崩塌。 他像疯子一样扑在地上,去捂那些散落的票据。 “臣根本不知道这些东西从何而来!是魏忠贤这老狗派人塞进我地窖里的!皇上,臣冤枉啊!” “砰!”朱由校忍无可忍。他没有再废话,直接从御案上抓起一方极其沉甸甸的玉石镇纸,带着前世作为理工男打铁的蛮力,狠狠地砸向了钱谦益! 石块精准地砸在钱谦益的肩膀上。 “啊!”钱谦益惨叫一声,半边身子直接瘫在地上,痛苦地蜷缩起来。 “栽赃?你告诉朕,那是栽赃?”朱由校站起身。他没有像以往的暴君那样歇斯底里地咆哮,但那平静语气中蕴含的杀意,却让所有的文官感到彻骨的寒冷。 “大明的江山,就是被你们这群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的败类给吃空的!” “一边在朝堂上结党营私,把持廷推,打压异己。” “一边在私底下垄断科考,勾结海商,放高利贷,敲骨吸髓!” 朱由校绕过御案,一步步走下台阶。 他来到钱谦益的面前,用那种看死狗一样的眼神,俯视着这位东南士林的名宿。 “这就是你们的公推公进?这就是你们的为了天下士林?” “尔等衣冠禽兽,也配与朕谈论什么国家正道?!” 群臣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黄立极闭着眼睛,他知道钱谦益彻底完了。 哪怕这个时候求情,也只会引火烧身。 所有人都在等,等皇帝那句“推下门外斩首”或者“发往诏狱凌迟”的旨意。毕竟,科考舞弊加上巨额贪腐谋逆,杀十次都不够。 钱谦益也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成王败寇,他输了。 但他心里甚至有一丝扭曲的安慰:只要皇帝今天杀了他,那他钱谦益就是敢于对抗阉党和暴君的旷世名臣! 他的名字将被东林党的文人墨客写进史书里,被天下读书人世代传颂。 甚至,他还能骗个名垂千古。 朱由校看着地上这个老匹夫微微颤抖却又强撑颜面的样子。 融合了两个时代灵魂的他,岂能看不透这种封建士大夫那恶心到极点的心理逻辑? “想借朕的刀,成就你的千古清名?”朱由校突然笑了,笑容极其诡异,透着一丝连魏忠贤看去都要打冷颤的恶趣味。 他转过身,缓缓走回丹陛。 “若是把你斩了,或者直接削职为民赶回你的江南老家。你江南水深,门生故旧遍地,回去之后依然是良田千顷,依然能靠着一张嘴皮子,在诗林文会上把你塑造成一个受阉党迫害的受难君子。” “这太便宜你了!” 朱由校大袖一挥,目光冷冽。 “传旨!” 第41章 去挑大粪吧 “礼部右侍郎钱谦益。科考舞弊,贪墨巨资。本该千刀万剐,夷其九族!” 钱谦益浑身一紧。 “但朕心存仁厚。念其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就暂且,留他一条狗命。” 群臣一愣。 不杀? 连温体仁都皱起了眉头,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打蛇不死,必受其害啊。 “即刻革去钱谦益礼部侍郎之职!褫夺所有文官出身!”朱由校的声音陡然提高,“抄没其在京师的所有家产田铺,不留一分一厘!” “既然钱大人平日里自诩不沾铜臭,清高绝伦。” “那朕就让他沾沾这大明朝最实在的地气!” 朱由校指着瘫倒在地的钱谦益,下达了一项让大明历史足以惊掉下巴的暴虐判决。 “将其打入‘贱役’之籍!派往皇家西苑作坊!” “大明前线不是缺火器火药吗?朕的兵工厂里,目前正缺提取火硝的原料和人手。” “责令钱谦益,从明日起,脱下绫罗绸缎,换上最粗鄙的短褐。每日负责清理西苑、以及兵工厂周边的茅房便槽!” “让他亲自去挑大粪!去大缸里熬煮尿硝!” 轰!!! 在场的所有官员,包括钱谦益本人,在听完这段话之后,整个人都像被雷劈焦了一般,彻底呆滞了。 “皇上……”黄立极惊恐地抬起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让一个名满天下的江南大儒、礼部侍郎,去挑大粪?! 去熬煮尿液提取火药原料?! 这在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把“体面”和“士可杀不可辱”看得比命还重的士大夫阶级眼里,这简直比杀了他、株他九族还要残忍、还要诛心一万倍! 这是要把钱谦益的人格、尊严、和他所代表的所有东林党精神象征,扔进哪怕一千年都洗不干净的茅坑里! “怎么?没听清?”朱由校的目光扫过众人,“朕留他性命,让他在皇城根底下为国出力。用他这身圣人筋骨,给大明的火药添一把柴。难道这不叫‘共克时艰’?” 朱由校的眼神死死盯着钱谦益:“钱谦益。锦衣卫会十二个时辰盯着你干活。” “你若是敢寻死上吊。或者干活不用力偷懒……”朱由校的声音瞬间降至冰点,“不仅你在江南老家的直系九族,连同你江南一脉所有的门生故旧,朕立刻发驾帖,按谋逆罪全部就地正法!连你们钱家祖坟里的骨头,朕都给挖出来去填海!” 诛心! 绝对的极限诛心! 连自杀的权力都给你剥夺了,你要是敢为了士大夫的尊严去死,那你就是连累全族和整个派系灭门的罪人! 你就只能像一条老狗一样,在这京城最底层的臭水沟里,在全天下人的围观中,生不如死地挑一辈子大粪! “啊——不……皇上……皇上杀了我吧!臣求皇上赐死!臣求死啊!!!”钱谦益在短暂的呆滞后,彻底崩溃了。 他涕泪横流,绝望地用头疯狂地撞击着青砖,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让他跟那些最下等的贱役太监混在一起掏粪,这比剥皮还要让他恐惧。 他苦心经营一辈子的风骨,全完了。 如果他在茅房里干活的消息传回江南,他东林党领袖的神话将彻底沦为一个带着恶臭的低俗笑话。 “聒噪。拖下去。今天就让他换上衣服去上工。”朱由校厌恶地摆了摆手。 两名健壮的锦衣卫立刻上前,像架着一条死狗一样,将屎尿齐流、已经语无伦次的钱谦益,硬生生地拖出了平台。 沿途,留下一串让人毛骨悚然的哀嚎。 那些刚才还在支持钱谦益的科道言官们,此刻全都把头死死地埋在裤裆里,甚至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生怕皇帝想起来,让他们去给钱谦益做副手。太狠了。这绝对是古往今来对待文臣最羞辱、最不留余地的暴君手段。 惩治完了钱谦益,朱由校坐回了龙椅。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依然跪在地上,但眼中闪烁着狂热光芒的温体仁身上。 这才是他今天布局的最终目的——用最狠辣的手段摧毁东林党的道统偶像,然后扶植起一条真正属于皇权,并且被整个文官集团痛恨的恶犬。 “吏部尚书。”朱由校开口了,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平淡。 “臣……臣在。”王绍徽吓得浑身哆嗦。朱由校指了指温体仁。 “你们推的十一个人,全是没有半分公心的硕鼠。” “倒是这位被你们排挤在外、性情孤僻的温尚书,敢言人所不敢言。” 没有所谓的程序讨论,也没有再看一眼那个黄绫折子。 在绝对暴力的皇权之下,所有的规矩都被强行砸碎。 “这内阁东阁大学士的缺子。就由礼部尚书温体仁,即日填补。入阁票拟。” 朱由校一锤定音。 “臣……遵旨。”王绍徽深深地叩首。 温体仁的头死死地贴在冰冷的金砖上。 这位年过半百、隐忍了一辈子的孤臣,此刻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在剧烈颤抖着。 他赌赢了! 他用了几十年的小心翼翼没能换来的宰辅之位,仅仅凭借着昨夜出卖灵魂、彻底倒向这皇座上的独裁暴君,便一步登天。 他知道自己从此以后在士林中将遗臭万年,成为东林党不共戴天的死敌。 但是,那又如何? 只要坐上了那个位子,只要能把那些原本骑在他头上的人踩进泥土里,他心甘情愿做一条咬人的毒蛇! “臣温体仁……叩谢天恩!!!” 退朝的钟声再次敲响。 当温体仁从平台走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照在他的大红官服上,格外的刺眼。 所有的九卿和同僚,在看到他时,都不自觉地避开了那敬畏且饱含极度恐惧与憎恨的目光。 随着钱谦益和瞿式耜被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像拖死狗一般拖走,那撕心裂肺的惨嚎声也逐渐消失在高高的红墙之外。 其余被彻底吓破了胆的九卿和言官们,如同躲避瘟神一般,连滚带爬地退出了这片政治修罗场。 刚才还剑拔弩张、群情沸腾的平台,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走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那两口被砸开的大铁木箱子,以及散落满地的白花花银锭、海外票引,在初秋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晕。 朱由校转过身,没有理会地上的脏物,径直走回了乾清宫的西暖阁。 魏忠贤像一条合格的影子,弓着背,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直到西暖阁厚重的红漆木门被两个小太监从外面小心翼翼地合上。 “呼——” 魏忠贤那绷紧了整整一个上午的干瘪胸膛,终于猛地塌了下来。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浊气,双腿一软,竟然毫无形象地直接瘫坐在了暖阁的门槛边上。 这位在外面哪怕是咳嗽一声都能让九卿尿裤子的九千岁,此刻手里攥着那块抹汗的帕子,额头、后背、乃至于大红蟒袍的腋下,已经全被冷汗浸透了。 他不是累的。 他是后怕。 一种游走在生死边缘、稍有不慎万丈深渊的极致后怕! 第42章 一场豪赌! “怎么?连刀斧加身的辽东战场都去过,今日这小小的平台召对,就把大明朝的九千岁吓成这样了?” 朱由校走到御案前,极其随意地将明黄色的大氅解开扔在椅背上,从红泥小火炉上提起铜壶,给自己倒了一盏滚烫的白水。 “皇爷哎……老奴这可是陪着您,在阎王爷的鼻尖上跳舞啊!” 魏忠贤咽了口唾沫,连滚带爬地凑到御案前,用一种极其不可思议,甚至夹杂着战栗的目光,仰视着坐在那里的朱由校。 “这满朝文武,包括温体仁在内,全以为老奴昨夜真的带人去通州抄了钱谦益的老宅。” “可皇爷您和老奴心里比谁都清楚!” 魏忠贤的手指着平台的方向,指尖都在发抖。 “一夜时间!从京城到通州,还要摸清钱谦益那老狐狸藏银子的地窖,还要挖出足足十三万两现银装箱运回来……” “就算东厂的番子全长了翅膀,就算锦衣卫个个都是土行孙,也绝对来不及啊!” 没错! 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弥天大谎! 一场豪赌! 昨夜寅时初刻,朱由校突然将魏忠贤密召进乾清宫,根本不是让他去通州抄家,而是下达了一道让魏忠贤觉得皇爷是不是疯了的旨意。 朱由校让他直接打开内库,从前几天从刘弘化等几十个贪官家里抄回来的、还没来得及解送西山兵工厂的一百七十万两白银中,直接提取了整整十三万两! 装进两口极其陈旧、带着土腥味的大铁木箱子里。 不仅如此,朱由校还连夜找了司礼监里几个最擅长临摹造假的老太监。 拿江南海商贿赂太监时的旧票引做底子,仿造了一批跟钱谦益极其有关联的佛郎机走私票券,甚至伪造了一叠用江南方言写就的高利贷借条! 然后用特殊的香薰和草木灰做旧,在一夜之间,硬生生地伪造出了一整套完美的、足以诛钱谦益九族的人证物证! “皇爷……”魏忠贤直到现在,心脏依然在砰砰狂跳,“您这可是空城计啊!您就不怕……万一那钱谦益是个极度清醒的死硬骨头?” “万一他今天在平台上发疯,一口咬定他在通州根本没有宅子?” “万一他拉着那几张票引,非要跟老奴当庭对质核验笔迹?” “这种伪造的物证,若是真被三法司拉去一点点查验,那绝对是漏洞百出啊!到时候,这‘阉党罗织罪名、构陷清流’的黑锅一旦被彻底揭穿,那这满朝文武的唾沫星子,能把紫禁城都给淹了啊!” 魏忠贤是真的怕。 因为在传统的封建政治斗争里,构陷政敌,往往需要长时间的布局,需要买通人证,做平账目账。 哪里有像朱由校这样,用前几天刚抄来的银子,简单粗暴地砸进箱子,第二天就直接当着九卿的面甩在东林党领袖的脸上? 这太野蛮了!也太不讲道理了! 然而,朱由校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双手捧着那盏滚烫的白开水,感受着热量通过陶瓷传递到掌心,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看透了世间所有肮脏底色的冷笑。 “核验笔迹?当庭对质?” 朱由校低头,俯视着趴在地上的大明第一特务头子。 “厂臣。你是个干脏活的祖宗,但你毕竟没有读过书,你不懂这帮自诩为天下士林的权贵地主,他们的心理和骨子里的组织度到底有多么脆弱。” 朱由校站起身,走到暖阁的窗前,推开一道缝隙。 冷风倒灌进来,将他的明黄常服吹得猎猎作响。 “朕敢赌。是因为朕捏死了他钱谦益的三寸命门!” 朱由校竖起第一根手指。 “其一,钱谦益有没有银子?他在通州有没有秘密的宅院?” “他一定有。因为东林党的这帮骨干,家家户户除了在江南老家有大片的免税良田,在京郊更是必须要置办暗宅,这是他们收受冰敬炭敬、藏匿见不得人的政治黑金的标配!” “朕之所以敢报十三万两这个数,就是因为前几天你刚抄回来的那二十四家里,随便一个六品工部主事都能抄出六万两!他堂堂一个礼部侍郎,在江南一呼百应的学阀,十几万两,那都算是他这些年收敛的零头!” 朱由校转过头,眼神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 “一个贼,在外面偷了十年的东西。他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到底藏了多少赃物。当朝廷的暴力机器突然把一口装满了赃款的箱子砸在他面前,告诉他‘你的老巢被我们端了’的时候。” “他的第一反应,绝对不是去清点这箱子里的钱是不是他那个地窖里的原物。” “他的第一反应,是不可抑制的极度恐惧!是底牌被彻底掀开的心理崩溃!” 魏忠贤听得入神了,他的瞳孔急剧收缩。 “其二。”朱由校竖起第二根手指,“那些海外票引和高利贷借条。伪造得确实仓促,经不起刑部的细查。” “但朕要的,就是不给他们查的余地!” “那些票引,不是给钱谦益一个人看的。是给整个平台之上,站着的所有江南籍贯的外朝九卿、言官看的!” 朱由校缓步走回御案,将茶盏重重地顿在桌面上。 “他们这帮人,表面上满嘴孔孟之道,背地里谁家没有参股江南的海贸?谁家没有通过佛郎机人的走私船往海外倒腾丝绸和瓷器以逃避关税?” “那是他们东林党整个阶层最核心的经济命脉!” “朕把那些票引砸在钱谦益脸上,就是在当着大明权力中枢的面,警告他们所有人——朕不仅知道你们受贿,朕连你们在江南挖大明墙角、走私漏税的老底都摸得一清二楚!” “在这种心理核威慑下,当所有人都心虚得发抖、生怕查账的火烧到自己身上的时候。” “谁敢跳出来替钱谦益查验票据的真伪?” “谁敢替他说话,谁就是在承认自己也是走私漏税的一丘之貉!” 朱由校的分析,将大明朝末年这群尸位素餐的官僚士大夫的心理阴暗面,剖析得鲜血淋漓、见骨见髓。 第43章 假戏要真做 魏忠贤浑身如遭雷击。 他张大了枯瘪的嘴巴,看着眼前这个病弱、苍白,在半个月前还只会拿着刨子躲在后宫锯木头的年轻皇帝。 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战栗,犹如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从他的尾椎骨一路爬上了天灵盖。 老太监在宫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经历了万历的怠政、泰昌的红丸、以及天启前些年的党争。 他总以为自己看透了人心,以为只要手里握着东厂的酷刑和三万净军,就能把朝堂玩弄于股掌之间。 但直到今天,直到此刻。 魏忠贤才终于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权术,什么叫做帝王心术! 皇爷不用诏狱里的烙铁,不用三法司的囚车。 他只需要两箱原本就属于国库的银子,几张连夜伪造的废纸,以及对这帮文人底裤最极端的洞察。 就硬生生地在平台之上,不费一兵一卒,兵不血刃地将江南大儒的声名剥夺得干干净净,将东林党最核心的领袖变成了一个去挖茅房挑大粪的天下笑柄! 这种把人心算计到了骨头缝里、把恐惧玩弄到极致的手段。 太可怕了! 也太霸道了! “皇爷……”魏忠贤将头深深地叩在金砖上,声音因为极度的狂热和敬畏而走调。 “皇爷死而复生之后,这……这天威如狱,神鬼难测!老奴这也就是一条对皇爷忠心耿耿的狗。老奴若是成了皇爷的敌人,只怕死了连骨头渣子在哪都寻不见啊!” 这一次,魏忠贤没有丝毫的阿谀奉承,这是他最真实的心理写照。 他庆幸自己是一个没有根的太监,庆幸自己除了依附在这个男人脚下,别无退路。 如果他像文官那样有退路,只怕此刻也早就在这犹如实质般恐怖的政治绞肉机里灰飞烟灭了。 朱由校看着魏忠贤那极度驯服的丑态,脸色依然没有多余的波澜。 他走到魏忠贤面前,伸出手,极其随意地将这位九千岁从地上拉了起来。 “既然知道自己是条狗。既然知道这大明的天,现在是谁在发号施令。” 朱由校拍了拍魏忠贤肩膀上的灰尘。 “那戏做完了,这实打实的烂摊子,就该你去接手了。” 魏忠贤立刻挺直了腰杆:“请皇爷示下!老奴指哪打哪!” 朱由校转过身,走向挂在墙上的一幅巨大且粗糙的大明十三省舆图。 “其一。假戏要真做。” “朕刚才在平台上,既然说了用十三万两银子抄了钱谦益的家。那这十三万两,就不能是真的从内库里凭空飞出来的。” “你现在,立刻派出东厂最精锐的番子,带着驾帖。” “去给朕把钱谦益在京郊、通州,甚至他在江南常熟老家的所有田产、私港、地窖,实打实地抄个底朝天!” 朱由校修长的手指,重重地点在舆图上江南常熟的位置,声音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 “朕的国库缺钱。” “若是抄出来的东西,不足十三万两的数,你就让南直隶的那些东林党、那些钱谦益的门生故旧、他钱氏一族的宗亲,自己把钱给朕凑齐了送进京师!” “凑不齐,或者有人敢阻拦收税。” “就按谋逆同党论处,直接让他们全家进去陪钱老大人一起挑大粪!” “若是抄出来的东西,超过了十三万两。那超出的部分……”朱由校冷笑一声,“就是朕赏给你东厂办差的火耗,以及全部充入西山兵工厂的研发内库,懂了吗?” 魏忠贤听得眼睛都红了。 用莫须有的罪名先把罪定死,然后再派人去按图索骥地把钱抢回来补库! 拿江南不纳税的地主阶级的血,去强行喂养即将诞生的军工引擎! “老奴明白!老奴这就传令江南织造局和当地的锦衣卫暗桩!绝对保证把钱老大人那隐藏的银窖给他刮得一层皮都不剩!” “其二。” 朱由校没有停顿,政治布局的齿轮正在一环扣一环地无情碾压。 “内阁那边。温体仁今天借着朕的刀,把钱谦益撕碎了。他这一入阁,就等于是彻底自绝于天下士林。” “从明天起,那些被触及了利益的文官和科道言官,对温体仁的弹劾奏折一定会像雪片一样飞向通政司。” 朱由校转过身,目光深邃。 “你要记住。温体仁,是朕放在文官系统里的一条獠牙。他这条狗,是为了恶心那些文官、替皇权在内阁强行推进票拟而存在的。” “你在外朝,带着东厂咬人、收税。温体仁在内阁值房,用他那套熟读四书五经的脸皮和没底线的手段,替你强行背书、合法化所有极其暴力的财政改革!” “一文一武。一内一外。他防着底下的清流,你顶着明面上的骂名。” “只要他还在内阁替朕办事,司礼监但凡看到弹劾温体仁的奏折,直接留中不发!如果有人敢在朝堂上围攻他,你就让东厂去查那些人的屁股干不干净!” 朱由校的这两条指令,彻底奠定了他复苏之后,大明朝堂全新的权力运作架构。 废弃那些虚伪的妥协。 直接用特务机关和极其没有道德底线的孤臣,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火墙,将满朝文武当成提款机和干活的机器。 魏忠贤这一刻,仿佛被打通了全身的任督二脉。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在这场宏大权力游戏中的正确定位。 “皇爷圣明!有温体仁那条不要脸的毒蛇在内阁挡着,老奴这收银子的手,就彻底能腾出来了!” “去办吧。” 朱由校挥了挥手,将已经有些温吞的茶水一饮而尽。 “顺便。把西边那三座高炉的柴火,给朕烧得更旺点。” “大明的火药国标,今日,必须要出成品了。” 魏忠贤恭敬地磕了个头,倒退着退出西暖阁。 就在他跨出门槛,转身准备离开的那一刻。 初秋正午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在这位大明九千岁的蟒袍上。 魏忠贤抬起头,看了一眼被洗地发白的湛蓝天空,还有那巍峨绵延的紫禁城角楼。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暖阁大门。 老太监那张纵横沟壑的脸上,没有了往日那种把持朝政的嚣张与自得。 第44章 朱由校的小纸条 “魏公公,留步。” 就在魏忠贤即将走下汉白玉台阶时,一个极轻的老太监声音从身后传来。 魏忠贤回头,看到了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 王体乾依然是那副笑眯眯的弥勒佛模样,只是那笑容此刻怎么看怎么觉得渗人。 “王公公,皇爷还有什么吩咐?”魏忠贤赶紧敛去思绪,换上一副假笑。 王体乾走下台阶,左右看了看,确认那些大汉将军都离得足够远后,才压低了声音,从袖口里抽出了一张薄薄的、连印章都没盖的白纸条。 “厂公啊。刚才在暖阁里,皇爷交代了您两件事。这第三件……”王体乾将纸条塞进魏忠贤的手里,“皇爷说,看您刚才吓得够呛,就没当面交代,让咱家替他把这道口谕传给您。” 魏忠贤浑身一紧,赶紧用双手展开那张纸条。 上面只有简单无比、笔锋冷硬的一行朱砂字: “当年负责修缮三大殿的,可是兵部尚书崔呈秀?” 嗡—— 魏忠贤只觉得一股比刚才在暖阁里还要彻骨一百倍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崔呈秀! 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左都御史! 这是大明朝除了内阁之外,实权最重的两个位子。 更重要的是,崔呈秀是他魏忠贤的干儿子! 是整个阉党集团除了他之外的“五虎之首”,是阉党在朝堂上最锋利的爪牙之一! 皇爷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极其突兀地点了崔呈秀的名字,而且提的还是“修缮三大殿”这种极其要命的破事! 联系到前几天坤宁宫那根被砸开、里面灌满了水银的金丝楠木立柱…… 魏忠贤的脸瞬间变得煞白,连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王……王公公……”魏忠贤咽了口唾沫,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皇爷这是……” 王体乾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但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拍了拍魏忠贤的手背。 “厂公。皇爷死而复生,这几日雷霆手段,可不光是为了收拾那些东林酸儒和外朝贪官啊。” “这大明的朝堂,这紫禁城的地界,皇爷是要把它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 “修缮三大殿的事,不管崔大人当年是不是真的知情,也不管是不是那些方士瞒天过海。” 王体乾深深地看了一眼魏忠贤。 “只要过了崔大人的手,只要那毒水流进了坤宁宫。皇爷的心里,就容不下沙子。” “皇爷没发驾帖直接拿人,而是让咱家把这张纸条递给您,这是在敲打您,也是在给您体面。” “接下来该怎么做,厂公是个聪明人,就不用咱家多嘴了吧?” 王体乾说完,甩了甩拂尘,转身重新走进了西暖阁。 魏忠贤站在原地,手里死死地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纸条,却感觉这纸条比那两箱子白银还要沉重千万倍。 敲打! 这是雷霆万钧之后的帝王敲打! 皇爷收拾完了东林党,扶持了温体仁,现在,屠刀终于不可避免地指向了已经有些尾大不掉的阉党内部! 这是政治平衡,更是对权力的绝对回收! 崔呈秀啊崔呈秀,你这个连自己脖子上挂着催命索都不知道的蠢货! 魏忠贤咬了咬牙,一种为了自保可以牺牲一切的狠辣在眼中爆发。 “来人!” 刚才一直候在远处的几个东厂番子立刻跑了过来。 “备马!去兵部尚书崔呈秀的府邸!” “没有咱家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声张!” 申时初刻。 京师,宣武门外,兵部尚书兼左都御史崔呈秀的豪华府邸。 这座占地极广、雕梁画栋的府邸内,此刻正弥漫着一种奢靡的酒肉香气。 与前几天那种风声鹤唳不同,由于今天上午的平台召对,钱谦益被彻底扳倒,温体仁入阁,整个东林党和清流集团被阉党和皇权联手打得元气大伤、抬不起头来。 作为阉党的二把手、五虎之首,崔呈秀觉得,那是万岁爷对厂臣恩宠犹在的无上铁证。 他觉得,他们阉党的春天,又一次以更为显赫的姿态降临了。 此时,崔呈秀正穿着一身宽松的丝绸家居服,半躺在后花园的暖阁软榻上。 旁边的一个紫铜小火炉上,温着上好的黄酒。 而在他的怀里,正依偎着一个身段妖娆、面容娇媚入骨的女子。 这是他最宠爱的妾室——萧灵犀。 (注:历史上,在崇祯朝清算阉党时,崔呈秀被迫自缢,此女亦刚烈殉情,可见崔呈秀对其之宠爱及其本身之死硬。) “老爷,今儿个朝堂上的事,妾身听底下的管事们传开了。” 萧灵犀剥了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葡萄,用那鲜红如血的指甲捏着,娇媚地送入崔呈秀的口中。 “那号称江南大儒的钱谦益,竟然被皇上打发去西苑挑大粪了?咯咯咯……那些东林党的穷酸骨头,这回可是被彻底踩碎在泥坑里了。” 萧灵犀笑得花枝乱颤,那饱满的胸脯在丝绸下微微起伏。 “厂公这出连环计,当真是让人叹为观止。以后这大明的朝堂,还不都是老爷您和厂公说了算?” 崔呈秀受用地嚼碎了葡萄,一把搂住萧灵犀那不盈一握的纤腰,眼神中毫不掩饰那种权倾朝野的极度得意。 “哼。一群只知道空谈误国的腐儒,也配跟老夫和厂公斗?” 崔呈秀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如今皇上大病初愈,最看重的还是咱们这些能替他办实事、能替他拢住钱袋子的人,什么温体仁?不过是九千岁用来恶心文官的一条狗罢了。” “老夫身兼兵部尚书,又握着左都御史的言官大棒。” 崔呈秀自负地指了指紫禁城的方向。 “除了皇上和干爹。这大明朝,谁还能动得了老夫一根汗毛?” 就在他话音刚落、准备和萧灵犀再调笑几句之时。 “砰!” 暖阁的房门被人粗暴地一把推开。 初秋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将小火炉里的炭火吹得忽明忽暗。 崔呈秀脸色一沉,刚想发作怒骂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但当他看清来人时,喉咙里的话硬生生地卡住了。 魏忠贤。 大红蟒袍,阴沉着脸,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跨过了门槛。 他的身边没有任何随从,只有一双如同饿狼般死死盯着崔呈秀的眼睛。 “干……干爹?” 崔呈秀吓了一跳,赶紧推开怀里的萧灵犀,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从软榻上滚了下来。 “干爹您这大驾光临,怎么也不提前知会儿子一声……刚才在前朝痛打东林党,干爹您这雷霆手段,儿子和底下这帮人,可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崔呈秀极力堆起那已经刻入骨子里的谄媚笑容,试图去搀扶魏忠贤。 而一旁的萧灵犀也赶紧极有眼色地跪伏在一旁,连头都不敢抬。 魏忠贤却没有去接崔呈秀伸过来的手。 他只是用一种古怪、复杂,甚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与怜悯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五虎之首。 “佩服得五体投地?” 魏忠贤冷笑了一声,走到那张原本属于崔呈秀的软榻上,反客为主地坐了下来。 “呈秀啊。这兵部尚书和左都御史的两颗大印,挂在你的脖子上,是不是沉得你连自己有几个脑袋都不清楚了?” 崔呈秀心里“咯噔”一下。 他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那种属于政治动物的嗅觉告诉他,出大事了,而且是冲着他来的! “干爹明鉴!儿子的一切都是干爹和皇上给的!儿子若是有一丝一毫的僭越之心,叫儿子天打雷劈!” 崔呈秀连连磕头,脑子疯狂地转动着,他回忆着自己最近几个月是不是得罪了哪个不该得罪的人,或者是收了钱没给干爹上供? “僭越?” 魏忠贤摇了摇头,他从袖口里,缓慢地抽出了那张王体乾递给他的白纸条。 然后,就在这暖阁昏暗的光线里,将纸条轻轻地放在了旁边的小几上。 第45章 干爹救命! “这跟僭越没关系。” 魏忠贤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却像是一把锋利的锉刀。 “呈秀。咱家今天来,不是来找你算账的。咱家只是来替万岁爷,给你传一句口谕。” 崔呈秀浑身一颤,竖起了耳朵。 “皇爷在暖阁里跟咱家说……” 魏忠贤顿了顿,眼神中带着一种残忍的审视。 “朕记得,当年负责修缮三大殿的,是崔呈秀吧?” 轰!!! 这句简单、甚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问话。 落在崔呈秀的耳朵里,却无异于一万道天雷同时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修缮三大殿! 那可是天启三年、他刚刚投靠魏忠贤、为了表现自己的能耐而大包大揽下来的肥差! 那时候,为了捞银子,也为了所谓“护佑龙脉”的祥瑞,他确实听从了下面人的建议,弄了一批方士进宫去捣鼓什么奇门遁甲的防虫法阵! 但他发誓,他绝对不知道那柱子里灌的是足以断绝大明皇统的剧毒水银!他只是单纯地想借着这个由头,多走几笔库平银的账目啊! 但是! 政治,从来不看你的主观意图,只看结果和经手人! 皇上既然在这个清洗了整个朝堂、甚至连喝汤的银碗都查出了铅的节骨眼上,突兀地提起了这件事。 那就说明,那张弥天大网的其中一个致命线头,已经被皇权给扯出来了! “啊——!!!” 崔呈秀发出一声如同被人踩断了脊梁骨的野狗般的惨叫。 他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甚至连跪的力气都没有了,屎尿不可控制地顺着丝绸裤腿流淌了下来,瞬间弄脏了这张名贵的波斯地毯。 “干爹救命!干爹救儿子一命啊!!!” 崔呈秀像一条蛆虫一样在地上疯狂地蠕动,死死地抱住魏忠贤的皂靴,眼泪鼻涕瞬间糊满了他那张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老脸。 “皇上明鉴啊!儿子当年真的只是贪了一点木料的钱……儿子对那劳什子的法阵和水银……真的一无所知啊!” “若是儿子想要谋害皇嗣……叫儿子生生世世堕入阿鼻地狱啊!” 旁边的萧灵犀虽然不知道“水银”二字背后到底牵扯了多大的惊天谋逆,但看到平日里权倾朝野的老爷此刻被一句话吓得屎尿齐流、宛如烂泥,她也被吓得瘫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魏忠贤看着脚下这条摇尾乞怜的废狗,眼神复杂。 有鄙夷,有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兔死狐悲的战栗。 是啊。 现在的皇上,只要一句话,就能让他们这些九千岁、五虎之首,瞬间变成这世上最可悲的臭虫! 这就是帝王的手段! 他不需要拿证据去三法司审理,也不需要把你下诏狱严刑拷打。 他只需要在这个最诡异的节点,轻飘飘地指出你的要命之处。 让你自己去猜,让你在这无尽的恐惧中自我崩溃! “知道怕了?” 魏忠贤嫌弃地一脚将崔呈秀踢开。 “如果皇上真的认定了你是那幕后黑手的同党。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全须全尾地跪在咱家面前哭号?” “东厂的番子,早就把你这府邸给夷为平地了!” 崔呈秀浑身一震,那双充满绝望的眼睛里,突然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干爹……您的意思是……皇上……皇上还愿意留儿子一条活路?” “哼。”魏忠贤冷哼一声,将那张纸条收回袖子里。 如果不是看在崔呈秀这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且阉党刚刚经历了一定程度的洗牌,还需要人维持局面,他今天根本不会来这一趟。 “皇上的心思,现在深如渊海。咱家也不敢妄加揣测。” 魏忠贤身子微微前倾,看着崔呈秀,语气变得古怪,甚至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不过。皇上把这件事的点到了,就说明这个兵部尚书的位子……” 魏忠贤拖长了音调,欣赏着崔呈秀那如同坐过山车般剧烈起伏的表情。 来的路上,他也揣测明白了。 既然皇爷给他的纸条上,只写了兵部尚书崔呈秀,那么兵部尚书是一定不能尚书了。 “你是肯定做不了了。兵权,那是国之重器。皇上马上要在西山大办兵工厂,你要是还赖在这个位子上,那不是给皇爷的心里添堵吗?” 崔呈秀的脸色瞬间黯淡了下去,但比起被九族抄斩的极度恐惧,丢个官职,他捏着鼻子也就认了。 “不过……” 魏忠贤突然话锋一转。 但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崔呈秀嘛...... “这左都御史的位子,既然挂着都挂着了,倒也不急着立马摘下来。” “这?” 崔呈秀的大脑瞬间宕机了。他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魏忠贤。 兵部尚书不给做,左都御史可以继续做? 这……这是什么诡异且矛盾的操作?! 在明朝,兵部尚书掌管全国兵马调度,那是实打实的政权核心。 而左都御史,那是都察院的最高长官,掌管的是监察百官、风闻言事! 皇上如果是为了敲打阉党夺权,那不应该是干脆地一撸到底吗? 为什么要留下这个极度容易引发朝堂党争的“言官头子”的位子给自己? 魏忠贤看着崔呈秀那愚蠢的模样,恨铁不成钢地骂了一句。 “蠢货!” “你那脑子里装的除了银子就是女人吗?!” 魏忠贤站起身,不顾形象地啐了一口。 “钱谦益今天被流放了。温体仁今天入阁了!” “接下来的朝堂,就是温体仁这条恶犬,代替内阁跟整个东林残党互相撕咬的擂台!” “皇上拔了你的兵权,是告诉你,军事和西山的命脉,没有咱们插手的份!” “但留着你左都御史的帽子,是因为皇上还需要你手里这都察院的大棒!” “一旦温体仁在内阁被文官围攻,你这头披着阉党皮的恶犬,就得带着都察院的御史,冲上去替他咬人!咬死那些不长眼的东林清流!” “这叫物尽其用!这叫废物利用!” “你听懂了吗?!” 崔呈秀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在这一刻,彻彻底底地感受到了那个坐在乾清宫内的年轻帝王,那恐怖的帝王心术! 他不仅用一次严重的“死罪隐患”死死地拿捏住了自己的命门,剥夺了阉党在军事上的任何延伸。 更绝的是,他还没有浪费自己这个左都御史的政治价值,用“留你一命”的恩赐,强行将自己变成了他在朝堂上制衡、攻击文官集团的消耗品! 自己如果不乖乖地去当这把刀,那“修缮三大殿”的谋逆大罪,明天就会落在自己的头上! 如果自己去当了这把刀,不仅要在朝堂上和曾经的同僚杀得血流成河,而且随时有可能在失去利用价值后,作为平息民愤的替罪羊被扔出去顶缸! 好霸道的帝王阳谋! “懂了……儿子彻底懂了……” 崔呈秀无力地趴在地上,他知道,自己这辈子,都只能在这个暴君的阴影下,战战兢兢地做一条听话的老狗了。 “明日一早。” 魏忠贤走到暖阁门口,没有回头。 “你自己上折子。辞去兵部尚书一职,言辞要多恳切有多恳切。皇爷会体恤你的‘辛苦’的。” “至于那左都御史的位子。你最好给我擦亮眼睛,以后在朝堂上看见谁弹劾温阁老或者是阻拦西山的银子……” “你要是咬得不够狠……” 魏忠贤冷笑了一声。 “那钱谦益挑大粪的粪桶旁边,一定有你崔老大人的一席之地!” “老奴不送了!” 魏忠贤大步迈入初秋的夜色之中,很快便消失不见。 而那豪华的暖阁内。 只剩下一个瘫软在自己的秽物之中、披头散发、满脸绝望的大明朝左都御史。 以及旁边那个已经被吓傻了的、连大气都不敢出的美艳小妾。 这一夜,注定是崔呈秀一生中最漫长、最战栗的夜晚。 第46章 新的兵部尚书人选 九月初八。 崔呈秀的《乞骸骨并辞兵部尚书疏》极其准时、并且言辞卑微地出现在了朱由校的御案上。 在这封奏折里,这位权倾朝野的五虎之首,把自己贬低成了一个才疏学浅、疾病缠身、甚至连处理部务都力不从心的废人,只求皇帝能念在往日苦劳的份上,让他辞去兵部尚书一职,专心干好都察院的本职工作。 朱由校看着这封折子,嘴角的冷笑都没有了。 这就是明朝的官员,只要屠刀足够锋利,他们能比最驯顺的家犬还要听话。 “批红。” 朱由校将折子扔给一旁的王体乾。 “恩准。兵部尚书一职,暂且空悬。” 随着崔呈秀的“主动”退位,原本因为钱谦益被彻底干碎、温体仁入阁而压抑的外朝,再次掀起了一阵诡异的波澜。 大明朝的两大实权部堂,同时缺人了。 一个是礼部尚书,原主人温体仁刚刚升任内阁大学士,位置空了出来。 一个是更要命的兵部尚书,掌管着大明全国的兵马调度和军火采买,这是在辽东战事如火如荼的节骨眼上,最烫手、但也最能捞取政治资本的位子。 但这一次,没有人敢再跳出来搞什么“九卿会推”、去逼迫皇帝“公推公进”了。 钱谦益在西苑挑大粪的那身短褐还没穿热乎呢,这满朝的言官,谁敢在这个时候去触皇帝的霉头? 所以。 这两个至关重要的职位,这满朝文武,甚至包括那条刚刚上位、准备大杀四方的内阁新恶犬温体仁,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他们都在等,等那个坐在深宫里的暴君,展现他对于大明军事版图的最终构想。 乾清宫,西暖阁。 朱由校负手站在巨大的天下舆图前。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江南那富庶的膏腴之地,也没有在刚刚查抄出来的巨额白银账本上流连,而是死死地钉在了这幅地图的东北角。 山海关、宁远、锦州、以及那片被建奴铁骑践踏得支离破碎的辽东黑土地。 钱搞搞到了,西山兵工厂的架子也搭起来了。 火药的国标正在摸索,手工打造的“天启一号”燧发枪,证明了工业降维打击在这个时代的可行性。 但是。 再先进的火枪,再威猛的火炮,也需要由人去扣动扳机,也需要有一个懂行并且不受文官集团内耗影响的军事主官去统筹调度。 如果是以前,这个兵部尚书的位子他可能会毫不犹豫地塞给一个阉党的铁杆心腹。 因为只有阉党,才不会在军饷采买上和东林党沆瀣一气,坑害皇帝的内帑。 但现在不同了。 现在的朱由校,是个必须从战略全局出发考虑的掌舵人。 阉党里有将才吗? 有,但极少,大部分都是崔呈秀这种为了敛财而不择手段的政客。 辽东的战局,甚至整个大明的北方防线,到了危险的边缘。 光靠西山那刚刚起步、还没能形成成建制规模列装的几把火枪,根本挡不住黄台吉那铺天盖地的八旗重甲。 必须有一个能够真正压得住阵脚,能够不被东林党暗算,同时在建奴面前极有威慑力的老将来坐镇兵部! 朱由校转过身,从御案的一叠早就备好的档案中,抽出了两份厚厚的履历。 这是他昨天连夜让东厂从吏部档库里调出来的。 两个名字,显眼地映入他的眼帘。 孙承宗。 袁可立。 如果是在穿越前,朱由校作为一个普通的明史爱好者,或者是跟着主流史学界的定论走。 他可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第一个人——孙承宗。 这位大明朝最正牌的帝师,原主天启皇帝的老师。 也是历史上东林党和整个清流集团,在辽东战局上塑造出的一座丰碑。 他构筑了关宁锦防线,不仅被文官集团极力吹捧,更是在后世的很多文艺作品中,被描绘成了一位因为阉党排挤而壮志未酬的绝世名将。 如果是现在的崇祯在位,他绝对会立刻把孙承宗请回来,甚至赋予其督师辽东的无上大权。 可朱由校不是崇祯。 他脑子里装着的,是一个理工科材料工程师的思维逻辑。 他看人不看名气,不看道德文章,只看投入产出比! 只看实打实的战绩和耗费的资源! “孙承宗……” 朱由校看着这份履历,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但不屑的冷哼。 “好一个帝师。好一个关宁锦防线。” 他太清楚这位老大人在辽东的那些“丰功伟绩”了。 孙承宗在辽东督师的这几年里,他主推的战略就是“以守为攻”。他疯狂地在关外修筑城池,把整个辽东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砖瓦工地。 宁远、锦州、大凌河……一座座城池拔地而起。 但结果是什么? 结果是大明朝原本就捉襟见肘的国库,被他这一通疯狂的基建,彻底掏空了! 每年几百万两的辽饷,砸在这条防线上,连个响都听不到。 而更要命的是,这种纯粹的防御战略,不仅耗费了恐怖的补给,而且彻底丧失了战场上的主动权! 建奴想打哪里就打哪里,他们可以从蒙古绕道,可以直接攻击你防线的薄弱点,你修的城池再厚,里面没有能打敢拼的野战部队,最后还不是成了被困死的孤城? 最让朱由校难以忍受的是在天启五年。 也就是孙承宗督师辽东势力最大的时候,爆发的那场窝囊的“柳河之役”! 那场战役,本来是孙承宗为了堵住朝野上下对他“耗费巨资而不见胜绩”的弹劾,强行下令发动的反击战。 结果呢? 因为将帅不和、指挥失误,甚至在渡河时遭遇建奴伏击,整个大明的精锐部队在这场小规模的遭遇战中,不仅没能斩首多少建奴,反而折损了看重的几百神机营火器手,甚至连大炮都丢了! 这场战役,是孙承宗名将光环上永远无法洗刷的污点。也是魏忠贤及其阉党势力,最终以此为借口,将其排挤迫使他辞官求归的直接导火索。 “花了几千万两银子,修了一堆最后全被建奴攻破或者自己放弃的破城。” “带出的所谓‘关宁铁骑’,最后不仅没能去野战杀敌,反而成了尾大不掉、军阀化的私兵,天天逼着朝廷要军饷。” “这种只会吸血的防守战术,朕要你这兵部尚书有何用?!” 第47章 战术大师 朱由校毫不犹豫地将孙承宗的履历,直接扔在了一旁。 孙承宗或许是个道德上的好人,是个有骨气的长者,但他那套被东林党吹捧到天上去的“堡垒战术”,对于现在急需主动出击、急需发挥火器代差优势的朱由校来说,就是一剂毒药! “啪。” 朱由校将手按在了第二份履历上。 大明朝另一位,名气在东林党和后世文人笔下远远不如孙承宗显赫,但在原主潜意识的畏惧里,以及朱由校重新审视辽东战局后,堪称大明末期唯一一位“战术大师”的名字—— 袁可立。 这位老大人今年已经六十五岁了。 就在一个月前,也就是天启七年七月。 在那场阉党彻底掌控朝堂的清算风暴中,袁可立因为得罪了魏忠贤(他在登州镇守时,极其刚烈地斩杀了阉党的亲信将领,并且公然上疏痛斥魏党跋扈),被打上了“东林党”的标签。 最终被敷衍地授予了一个兵部尚书、太子太保的虚衔,实质上是被迫致仕,回到了河南老家养老。 “这才是大明朝,真正能打仗的帅才。” 朱由校看着袁可立在天启二年到天启三年,镇守登州的短暂战绩,眼神中的光芒越来越亮,直到变成了一种狂热的欣赏。 袁可立在山东登州干了什么? 他没有去修那些耗费巨资的城池。 他在天启初年辽东全面溃败、十万大军灰飞烟灭的绝望的时刻,被原主天启皇帝紧急起用,派往登莱。 在那里,他顶着朝廷没钱没粮的压力,硬生生地打造出了一支五万多人的精锐的海防水师! 大造战船,广购红夷大炮! 不仅如此,他还敏锐地发现并提拔了一个在当时还是个小人物,但日后却牵制了满清整整十几年的海外孤将! 毛文龙! 在所有文官都在弹劾毛文龙“糜费军饷”、“桀骜不驯”的时候,只有袁可立! 只有他,坚定地不仅给予了毛文龙名义上的支持,更是在海上为他提供了强力的炮火和水师策应! 袁可立在山东那几年,是建奴在后方最难受的几年! 他指挥大明的水师,在渤海和黄海上神出鬼没。 不仅极大地支援了毛文龙在皮岛(东江镇)的开镇,更是多次发动水陆两栖的跨海越海打击。 从旅顺到金州,沿海几百里的战线上,他愣是收复了被女真占领的旅顺等地,把建奴打得抱头鼠窜,根本不敢在沿海地区露头! 他甚至筹划出了宏大的“跨海直捣建奴老巢”的战略,差一点点,就真的将黄台吉那本就不稳固的后方彻底引爆! “用最少的钱,打最狠的仗。这才是特么的现代战争的思维逻辑!” “水陆并进,跨海投送,火炮洗地。这才是大明朝目前对抗野战无敌的八旗铁骑,最有效、最流氓的降维战术!” 朱由校一巴掌重重地拍在袁可立的履历上。 他太需要袁可立这套战术了! 西山兵工厂正在加班加点地搞高纯度硝酸钾和天启一号。 以后的大明军队,绝对不是那种躲在城墙后面,用炸膛的鸟铳听响的缩头乌龟。 而是要在海上,在陆地上,用密集的火枪排射和海神波塞冬一般的舰炮,把那群穿着冷兵器时代最强铠甲的野蛮人,彻底从物理层面上碾碎的工业机器! 而要操纵这台暴力的军事引擎。 保守、僵化、只会吸血的孙承宗不仅不配,甚至可能会为了保护他的关宁铁骑,而对这种颠覆性的火器战术产生抵触和阳奉阴违! “唯有袁可立!只有这个懂水师、懂火炮、敢于主动出击,且有战略眼光的老家伙,才配坐在兵部尚书的位子上!” 朱由校做出了决定。 这个在历史原轨道上,带着无尽的憋屈和遗憾,因为阉党的迫害而离开朝堂的绝世名将,是时候回来重掌帅印了。 “不过……” 朱由校的目光再次转向了孙承宗的那份辞官还乡的履历,眉头微微一挑。 作为一个极致的政治操盘手,他当然不会把孙承宗这种拥有庞大士林声望、而且确实做过帝师的老臣,当成废纸一样烧掉。 这不仅是资源的浪费,更会引发东林残党借机疯狂死谏的小动作。 既然武的不行,那就来文的。 温体仁从礼部尚书的位置上升入了内阁,成为了皇帝安插在文官集团里一条六亲不认的毒蛇。 现在因为钱谦益被流放,整个礼部,甚至说是整个大明朝的科举系统、意识形态系统,都处于一种群龙无首、思想混乱的状态。 这个时候,如果让一个资历极深、号称大明士大夫良心、刚正不阿的孙承宗,来接任礼部尚书这个主抓教育和礼法的“清贵”职位。 “一文一武。” “温体仁在内阁当恶人,替朕用下作的手段扫平障碍,背黑锅。” “孙承宗在礼部当青天大老爷,用他那坚挺的帝师脊梁骨,去给天下士林立个道德标杆,把那些整天想着造反和对抗阉党的闲散士子,全给吸引到他门下,天天写八股文去。” “甚至……” 朱由校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险的黑色幽默。 如果遇到某些难缠、用阉党的沾血刀子不好解决的祖制问题。 他完全可以利用孙承宗这板正的脾气,在朝堂上和温体仁这条恶犬来个极限拉扯、互相撕咬! 这特么才叫真正的帝王平衡术! 这不比以前光知道让一群文官整天弹劾这个弹劾那个,最后把连正事都干不成的党争高效一万倍?! “王体乾!” 朱由校猛地转身,对着门外大喝一声。 门外的掌印太监像一个敏捷的胖地鼠,滋溜一下就钻了进来。 “主子,有什么吩咐?” “拟旨!” 朱由校走到御案前,霸道地摊开两张两尺宽的明黄圣旨卷。 “第一道!” “即刻派快马,由锦衣卫八百里加急,赶赴河南睢州千户所!” “起复前太子太保、兵部尚书袁可立!” “着其速速进京,实领兵部尚书之印!全权掌管大明九边及全国一切军务调度!” “加封袁可立为太子太傅、武英殿大学士!赐尚方宝剑,如朕亲临!” 朱由校的声音如同金石相击,震得王体乾手都在发抖。 直接给这么大的权柄?! 不仅是实权的兵部尚书,还加了武英殿的大学士,这等于是让他以阁臣的身份,极其名正言顺地去统领整个大明的军务啊! 第48章 这就是封建时代的死穴 “告诉去传旨的锦衣卫。” “袁老大人脾气急躁,刚正不阿。他要是还在因为上过魏忠贤的弹章而推脱不来。” “你就让锦衣卫把朕的原话带给他——” 朱由校的目光如炬。 “朕,不是以前那个只听太监听风就是雨的木匠!” “朕,只要他的水师和红夷大炮!只要他带兵去海上把建奴的后方给打个稀巴烂!” “他如果是个为了大明江山连命都不要的真汉子,就给朕乖乖穿上官服,滚到兵部来坐堂!” “他要不来……” 朱由校冷哼一声。 “朕不仅撤了他登莱水师的番号,还要把毛文龙的东江镇,从皮岛上撤下来喂王八!” 王体乾吓得一哆嗦。 这皇爷,太会拿捏这些忠臣的死穴了。 东江镇和登莱水师,那是袁可立一辈子的心血和骄傲,更是他在大明国防版图上画下的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用这个威胁他,这头刚烈的老倔驴就算爬,也得拼了老命爬回京城! “第二道旨意!” 朱由校没有停顿。 “派人去高阳老家。起复前大学士、帝师孙承宗。” “不要给他兵权,也不要让他碰户部的银子。” “授其礼部尚书之职。兼管国子监!” “就跟孙老师说,朕大病初愈,夜里总是梦见他当年给朕讲的那些圣人大道。朕离不开他,这大明的满朝文武和天下士子,更是不能没有这根定海神针。” “让他进京,好好给天下人,讲一讲什么是真正的忠君爱国。” 王体乾一边飞快地在纸上记录着,一边在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一手玩得太漂亮了! 给了东林党最敬重的帝师一个看似尊崇的位子,不仅堵住了天下悠悠众口,还把孙承宗这尊大佛从敏感的军事和财权领域彻底摘了出去。 以后谁要是再敢骂皇帝荒废朝政、迫害忠良,孙承宗在礼部尚书这个主管国家意识形态的位置上,就是一块能把所有文官的嘴堵得严严实实的金字招牌! 两道圣旨拟完,王体乾小心翼翼地捧着。 “主子,这两道旨意……”王体乾试探性地问,“要不要先交给内阁票拟?” “票拟?” 朱由校冷笑一声,从御案上暴力地抓起那枚代表着大明最高意志的皇帝玉玺。 “砰!”的一声巨响。 玉玺重重地盖在了两张圣旨的落款处。 红色的印泥,在昏暗的暖阁里显得触目惊心。 “这是中旨!” “直接发往河南和高阳!内阁敢说什么?温体仁如果连这点替朕挡枪的能耐都没有,那他今天晚上就可以自己脱了官服回老家种地了!” 他这是在试探这套刚刚建立的集权防御系统到底硬不硬。 也是在用粗暴的手段,向所有的文官宣告——从今天起,军权和主要的大臣任命,内阁别说反驳,连看的资格都没有!全凭皇帝手里那把看不见的绣春刀说了算! “老奴遵旨!这就派八百里加急出京!” 王体乾捧着圣旨,一溜烟地退出了乾清宫。 暖阁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宁静。 朱由校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酸胀的眉心,重新坐在了那把硬木圈椅上。 外朝的清洗和重新搭架子,算是勉强地完成了。 接下来要等待的,就是袁可立这种能打大仗的人回朝,以及那五十万两白银在西山兵工厂里砸出来的第一声国标火药的巨响了。 但在这个安静的时刻,一个隐秘、如同附骨之疽般的可怕问题,再次浮现在了朱由校的脑海中。 那根灌满了水银的柱子…… 那些在天启三年借着修缮宫殿之名,瞒过了包括崔呈秀在内所有太监和文官,把这大明正宫变成了一座隐形毒气室的背后的方士…… 到底是谁? 崔呈秀是个愚蠢且贪婪的工具,他的级别和智商,绝对构想不出这种能算计整整四年、让大明皇统彻底绝嗣的连环死局。 而且弄死他,也和崔呈秀,和整个阉党的整体利益背道而驰。 在这座表面上被东西厂和锦衣卫防守得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的紫禁城里,还有一双自己目前根本看不见,甚至连魏忠贤的情报网都摸不到边的眼睛,在死死地盯着他。 “这是一种比东林党的道德绑架、比建奴的重甲铁骑还要令人窒息的恐怖啊。” 朱由校站起身。 他走到暖阁旁边的一处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张二十三岁、虽然脱离了必死之局但依然透着一种难掩病态的苍白脸庞。 “这毒。不仅在柱子里。大概率……还留在朕的这具身体里。” 如果是急性的水银或铅中毒,以古代那粗糙的医疗手段加上现代灵魂的作息调整,或许能硬抗过去。 但这可是整整吸了两年多的慢性水银蒸汽! 再加上偶尔喝下肚的掺铅的“银筷子”,那些重金属,早已经顺着血液,附着在了这具身体的每一根神经、每一块内脏器官、甚至是骨髓里! 就在昨天夜里,当他在坤宁宫,与张嫣有了那霸道且狂热的一夜温存之后,他能明显感觉到,这具肉体在退去极度兴奋后,所呈现出的那种虚脱和难以形容的无力感。 那不仅是纵欲过度,更是一种生殖系统和内分泌系统遭受损伤后的本能报警! 绝嗣。 这是一个无解的魔咒。 “如果朕,不能留下一个健康的皇子。那朕现在所做的一切,杀文官也好,建兵工厂也好,用西山的火器把建奴打成飞灰也罢。” “所有的努力,最后都会在大明朝顽固的宗法血统反扑中,化为泡影!” 朱由校的手指紧紧地死死地抠住铜镜的边缘,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刺目的惨白。 “只要朕一死,或者只要让这满朝文武意识到,朕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一个儿子来继承大统。” “那现在像狗一样趴在朕脚下的这群人,就会立刻换上一副面孔!” “他们会像以前辅佐信王一样,去找一个符合礼法的旁系宗亲,然后用尽一切手段,把现在这套被朕砸烂的旧制度重新捧起来!” 这就是封建时代的死穴! 就算你有再强大的工业实力,你没有合法的继承人,这个庞大且依靠血统维系的系统,就会本能地在这个致命的漏洞上开始崩溃! 第49章 解药! “必须要把这毒解了!必须要把这具身体的活力找回来!” 作为一名前世对化学和材料学有着极深造诣的工程师,朱由校比现在的任何太医都清楚水银和铅这两种东西在人体内的发作机理。 在中医中,这叫“寒毒深种、伤及肾水骨髓”。 但在现代医学里可以靠药物和血透等办法排除。 “可是,在这个只知道用人参吊命、甚至连最基本的微量元素都不懂的大明朝,靠什么去解这种深入骨髓的重金属毒?” “太医院那群号称国手的饭桶?如果他们有用,以前也不会开出那些加了微量丹药以求兴奋提神的催命方子了。” 朱由校闭上眼睛,前世那些极其枯燥但在这一刻却关乎生死的化学式,在脑海中疯狂地闪回。 重金属排出体外的方法,在现代,最有效的是使用络合剂(如二巯基丙磺酸钠等)进行静脉注射,让络合物包裹住金属离子,通过肾脏排出。 但也正由于在这个只有草药和粗糙提纯设备的时代,搞出现代化学里的高精度络合剂?那是痴人说梦! 唯一的路…… 朱由校的思路回到了古代那些极度原始、但又暗合某种野蛮的物理置换原理的偏方上。 排汗,巨量的深层排汗,加速新陈代谢。 以及……大量的补充一种能够和铅汞等重金属在肠胃中结合、从而阻止其被吸收且能顺道包裹部分体内游离毒素排出体外的物质! “硫?不行,普通的硫磺纯度太低,甚至有剧毒。” “明矾?也不行,那玩意儿直接吃能把黏膜烧穿。” “蛋白质……大量的……高浓度的植物或者动物活性蛋白质!” 朱由校猛地睁开眼睛,眼神中爆射出一道刺目的精光。 对!就是蛋白质! 在现代急救常识里,如果有人误吞了重金属,第一时间的急救方法就是灌下大量的大量的生鸡蛋清或者高浓度牛奶! 蛋白质分子巨大且活跃,它们会在肠胃中优先并死死地与那些具有强氧化性的重金属离子(如汞离子、铅离子)结合!从而将其变性、凝固,形成无法被肠壁吸收的沉淀物。最终恶心但也安全地随着粪便排出体外! 而除了肠胃里的残余毒素,那些已经进入血液和骨髓的汞呢? “必须要有一种能够彻底激发这具身体狂暴的新陈代谢、并且能够通过毛孔将深层毒素一点点逼出来的方法。” “温泉?” “不行,皇宫里的温泉只是普通的热水,没有微量元素。去了外面不仅容易被暗算,而且普通的温度根本逼不出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气。” “蒸桑拿?” “那只是浮于表面的把脱水,搞不好还会因为心脏负荷太大直接猝死。” 就在朱由校在这个巨大的医学死局前冥思苦想。甚至有些烦躁地在暖阁里来回踱步的时候。 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微却又有些急促的通禀声。 “启禀皇上。” 是王体乾那有眼色的压低了的声音。 “什么事?”朱由校的语气不好,他在想事情的时候最烦被打扰。 “回万岁爷。是神机营的副将。他说有一样东西,是按照您前几日在靶场试枪时随口提到过的要求,从被击毙的建奴白甲兵的行囊中找到的一件据说是建奴那边宝贝的‘物件’。” “神机营副将?” 朱由校眉头一皱。 除了去辽东找建奴的装备做弹道测试,他什么时候让人去长白山找宝贝了? 不过,在这烦躁的时刻,他还是压下了怒火。 “让他滚进来。东西带上。” “是。” 没多大会儿。 一名眇了一目,身材魁梧、但此刻却吓得浑身哆嗦的神机营副将,捧着一个巨大的木盒子,几乎是半跪着爬进了西暖阁。 他不敢抬头看这位传闻中已经变得喜怒无常、动不动就抄家剥皮的暴君。 只是一边磕头,一边费力地将那个大盒子放在了地砖上。 “臣……神机营副将赵大海。叩见吾皇。” “说。什么东西值得你跑到朕的面前来献宝?”朱由校坐回椅子里,眼神平淡。 “回皇上!前几日您在靶场试那把‘天启一号’神枪,一枪打穿了建奴的双层精钢步人甲。当时王尚书说,建奴在那苦寒之地,若是受了这么重的贯穿伤,又被大雪一冻。必死无疑。” “可是。”赵大海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咱们在辽东跟那些八旗兵打了这么多年。发现了一件怪异的事。” “只要不是被当场砍掉脑袋,那些建奴的重甲兵,受了哪怕是肠子都流出来的刀伤,只要能活过前面几天。他们就会神奇地挺过来!” “甚至连溃烂红肿都极少发生!” “后来。咱们抓了几个建奴的探子,酷刑拷打之下才知道。” 赵大海的声音突然变得兴奋。 “原来他们奴尔哈赤和现在的黄台吉,不仅在老寨里养了一批极懂偏方的萨满,更是在长白山的极寒深处,控制着一处只专供这帮建奴头子和八旗最精锐白甲兵使用的‘神穴’!” 神穴? 朱由校的眼皮猛地一跳。这特么怎么听起来像是在讲封建修仙的桥段? “打开。” 赵大海赶紧小心地拨开了木盒子上的搭扣。 “咔哒”一声弹响。 随着沉重的盖子被翻开。 一股浓烈、甚至用刺鼻来形容都不为过的怪异气味。 这不是防腐香料的味道,也不是什么剧毒硫磺的气息。 而是一种朱由校在现代的某些偏僻但又极其特殊的地质环境中,曾经熟悉地闻到过的一种味道。 带着强烈的硝土腥气、以及一种类似于烧焦的头发蛋白味道的混合物! 在木盒子中,静静地躺着几块大概有鹅卵石大小的、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表面甚至还能看到一些犹如蛛网般细密且坚硬结晶体的——泥块! “泥块?” 朱由校没有掩饰自己的疑惑。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那个木盒子前。 那股刺鼻的混合气味越发浓烈,直冲脑门。 在长白山深处找到的、能让建奴重甲兵在重伤后奇迹般愈合并防止感染的“神穴”产物,竟然就是这几块看起来土不拉几、甚至有些恶心的红泥巴? 第50章 红血竭 “皇上明鉴!” 赵大海看着皇帝紧皱的眉头,生怕这暴君一个不高兴就觉得自己在戏弄他,赶紧将额头死死贴在地上加速解释起来。 “这绝不是普通的泥巴!建奴那边管这叫‘红血竭’!” “据那几个建奴探子交代,在长白山的一处极其隐秘的火山口附近,有一个终年不结冰、甚至还往外冒着热气的泥潭。但那泥潭里的泥不是黑的,而是这种像被鲜血泡透了的暗红色。” “更怪异的是,那周围寸草不生,飞禽走兽如果误饮了那泥潭里的水,不出半个时辰,就会浑身抽搐、口吐白沫而死!” 听到这里,朱由校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有毒?那就是含有某种高浓度的矿物质或者硫化物。 “既然是绝地毒物,那建奴是怎么用它的?”朱由校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真正的兴趣。 “太邪门了!” 赵大海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当兵的在见识过生死后的极度不可思议。 “建奴的萨满,平时根本不让人靠近那里。只有当那些八旗贵族或者最精锐的白甲兵,在战场上受了极重极深的贯穿伤、刀砍斧剁甚至连肠子都露出来,眼看就要死掉的时候!” “那些萨满就会小心地挖一点这种‘红血竭’出来。” “他们绝不会让人吃下去。” “而是直接将这暗红色的泥土硬生生地塞进伤口里!甚至将整个创面都用这种毒泥给厚厚地糊住!” 赵大海说到这里,浑身都打了个冷战。 在毫无麻药的古代战场上,往深可见骨的伤口里塞这种有毒的泥巴。那痛苦绝对比凌迟还要可怕一百倍。 “然后呢?”朱由校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木盒的边缘。 “然后!那些建奴的重伤兵就像是被架在油锅上烤一样,疼得能把铁链子都咬碎!整个人会陷入恐怖的高热惊厥之中,浑身大量出汗,流出来的汗甚至都是黄色的!” “足足要熬上三天三夜!” “扛不过去的高热脱水就直接死了。但是!” 赵大海猛地抬起头,那张粗狂的脸上写满了亲眼见证过医学奇迹后的震撼。 “只要能扛过这三天三夜的高烧。” “三天后,当萨满用清水将那层已经结成硬壳的红泥洗去时,那些原本已经开始发黑发臭、冒着黄水的溃烂伤口就停止了化脓!” “不仅腐肉被那红泥像是被强烈的滚油给直接烧干了一样。而且底下甚至已经开始长出了新鲜的红肉芽!” “一个月后!只要一个月。那些原本必死无疑的建奴悍卒,就能重新穿着那身沉重的精钢步人甲,提着大刀在战场上又活蹦乱跳地来砍咱们大明士兵的脑袋了!” “因为这玩意儿产量极少,且开采危险。所以被黄台吉定为最顶级的战略军需,绝不外流!” 赵大海一口气说完,仿佛又回到了那血肉横飞的辽东战场。 这也是大明九边军队最绝望的地方。 大家都是刀尖上舔血,凭什么咱们大明的士兵受了伤只能干挺着发炎等死,而那帮野蛮人却能靠着这种邪门的泥巴从阎王爷手里抢命回来? 朱由校没有说话。 他死死地盯着木盒里的那几块暗红色泥巴。 作为封建时代的将军,赵大海可能觉得这是某种不可名状的萨满邪术或者是长白山的“龙脉”保佑。 但作为一个拥有着完善现代科学思维的材料工程师! 朱由校的脑海中,如同发生了猛烈的核聚变一样! 无数的化学键、地质学资料、以及最前沿的微生物学常识,在这短短几十秒内,疯狂地排列、重组、碰撞! “火山周围……终年不冻……寸草不生……动物饮之即死……” “暗红色泥土……刺鼻的硝土和蛋白质烧焦的味道……” “敷在溃烂的伤口上。会引起恐怖的高热。还能杀灭一切导致感染化脓的细菌……” 朱由校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甚至连眼珠子都泛起了一种可怕的猩红! 他猛地伸出手,不顾那种刺鼻的味道,直接捏起了一块暗红色的泥巴。 触感粗糙。 他将泥块凑到眼前,仔细地观察着表面那些细密的结晶体。 前世,在那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他曾经在某本冷门的国家地理杂志上,看过一篇关于俄罗斯远东堪察加半岛(地质上与长白山同属环太平洋火山带)某处极端地质环境的学术报道。 在那篇报道里,提到了在某些罕见的火山泥温泉附近,由于地下蕴含着高浓度的特定矿物质,且伴随着恐怖的地热。 那种环境下,会孕育出一种在这个地球上除了深海火山口之外绝无仅有的“地狱黏土”! “高浓度的硫化砷!夹杂着丰富的重金属天然络合矿物盐!” “而且……” 朱由校手指碾碎了一点结晶体,放在鼻尖狠狠嗅了一下。 “那股烧焦的蛋白质味道……是因为在这种极端的强酸或者强碱的重金属沼泽里。” “这泥土里,死死地包裹着无数早已随着地火的高温脱水休眠、但一旦接触到伤口新鲜血液又会被瞬间激活的——嗜极极端嗜热菌!” 全对上了! 建奴萨满的所谓“神药”那符合现代医学灭菌常识的粗暴逻辑,在朱由校的脑海中被彻底解构! 为什么动物喝了会死? 因为那泥水里蕴含着极高浓度的剧毒盐类,直接喝下去就是妥妥的重金属中毒暴毙! 为什么敷在伤口上能起死回生? 因为当这种含有剧毒无机盐和嗜热菌的泥巴被塞进感染的伤口时。 强悍的矿物毒性会直接杀死伤口表面所有正在大量繁殖导致溃烂的普通细菌! 这就相当于给伤口进行了一次粗暴、甚至连好肉一起烧掉的物理消毒! 而随之进入血液的毒素。更是会激发人体免疫系统狂暴的反击! 人体疯狂地升高体温(高热惊厥),试图在极度高温下用自身的白细胞去吞噬入侵的“毒物”。 而在这种超过四十度的致命高烧和大量出汗的搏命状态下。 不仅伤口的感染源被彻底消灭。 更恐怖的是! 人体在新陈代谢彻底爆发的极限状态中,会随着那黄色的汗水,将隐藏在肌肉和内脏深处的一切毒素和炎症因子,通通通过毛孔暴力地置换、排出体外! 朱由校猛地将手里的泥块重新扔进了木盒里。 “在内服(大量食用活性蛋白质包裹肠胃残余)和外敷(激发高热从毛孔极限代谢)的结合下。” “这就是在这大明朝落后的医疗条件下,唯一能够将这具身体深处那潜藏了数年之久的水银和铅毒,给活活‘蒸’出来的地狱偏方啊!” 朱由校盯着那盒红泥,眼神中的狂热已经不可抑制地燃烧了起来。 他刚才还在头疼怎么解决这具身体的绝嗣危机和潜在的重金属催命符。 而现在,大自然鬼斧神工的解药就摆在了他的面前。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大明朝目前最大的生死大敌——辽东的建奴八旗,竟然用他们那些从长白山里抠出来的用来治疗刀伤的泥巴,阴差阳错地给朱由校这位大明帝国的最高统帅,在绝境中递上了一把足以斩断死亡枷锁的狂暴钥匙! “好!好!好!” 朱由校,这位在经历了罢朝十日、在朝堂上大杀四方、冷酷得如同冰山一般让人不寒而栗的年轻皇帝。 在这一刻,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神机营副将赵大海。 竟然罕见地连说了三个“好”字。 那笑声中甚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对老天爷偏爱的极致爽快。 第51章 天意如此 “砰!” 朱由校猛地一脚踹开了旁边的一张小圆凳。 “赵大海啊赵大海!” 朱由校大步走到赵大海的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写着不知所措、以为自己要被砍头的糙汉子。 “你可知,你今天给朕,给大明献上了一件何等要命的至宝!” 在此刻的朱由校眼里。 这盒甚至散发着臭气的烂泥巴,比这乾清宫里十根镶金的蟠龙柱还要贵重! 比东厂抄回来的那一百七十万两白银还要让人心跳加速! 因为有了它,加上自己现代知识的医学背书。 朱由校就绝对有六成的把握,在极短的时间内用极其痛苦但也极其有效的以毒攻毒之法,彻底根治原身绝嗣的毒源! “臣……臣……” 赵大海咽了口唾沫。粗糙的喉结上下滚动。 他脑子笨,但他听得出来好赖话。 这位传闻中喜欢扒人皮的皇帝。刚才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夸他说献上了至宝? “臣……臣这也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手底下的弟兄们在辽东跟那些建奴拼命。寻思着这玩意儿既然能让建奴的白甲兵起死回生。说不定皇爷圣明。能用得上……” “用得上!太特么的用得上了!” 朱由校因为极度的兴奋,连那种市井的粗话都顺口飙了出来。 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赵大海,而是对着门外大吼一声: “王体乾!!” “主子哎!老奴在门口候着呢!” 王体乾那圆滚滚的身子“嗖”的一下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拟旨!” 朱由校的声音如同金石相击,在这不大的暖阁内震耳欲聋。 “神机营副将赵大海。忠勇可嘉,为国献宝。有从龙定鼎之不世奇功!” 说到这半句。 王体乾手里的笔猛地一顿,差点没把墨汁滴在纸上。 什么? 从龙定鼎?不世奇功? 就因为送来了一盒臭烘烘的、听都没听过的塞外野泥巴?!这罪名(夸奖)安得也太恐怖了吧! 连地上趴着的赵大海自己都被吓得一哆嗦,脑袋嗡嗡的。 我只是送了盒防发炎的泥啊皇上!您这高帽子扣下来,我怕满朝文武的御史明天就上折子喷死我啊! 但朱由校根本不管他们怎么想。 这玩意儿如果能解他的毒,能让大明的皇统继续在合法的血脉里延续,能避免未来崇祯上吊的剧本重启。 叫他亲爹都不为过,何况是加个官! “着!即刻拔擢赵大海为神机营左都督!实领京营火器部队总兵官之职!” “另!赏内库现银五千两!赐麒麟服一袭!” “自今日起,大明所有新式火器的列装和试验。不论是西川兵工厂还是兵部,赵都督皆可过问调度!” 轰! 随着这不可思议的旨意下达。 整个暖阁内彻底安静了。 赵大海像是一截被劈中了雷电的朽木。整个人木讷地僵在了原地。 神机营左都督?总兵官?总揽大明火器事宜? 他一个前几天还在苦哈哈地当副将、甚至还被工部的破鸟铳炸瞎过半只眼睛的大明军头,就因为去长白山扣了一坨泥巴回来,就一步登天,成了这大明朝最核心火器部队的最高统帅了?! “臣……臣……” 巨大的惊喜和极度的不敢置信。让这个在刀枪箭雨里流过血的汉子。竟然在此刻没出息地大哭了起来。 他的头像是打桩机一样在御砖上疯狂地磕着。每一次都是实打实的血肉碰撞。 “臣赵大海……叩谢吾皇!!皇恩浩荡!咱们九边的弟兄们。就算是死了……也要化作厉鬼给皇上护驾啊!!” “滚起来!” 朱由校很是厌恶这种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封建表忠心。 “把眼泪收收。既然穿了朕赐的麒麟服。做了朕的火器总兵官。以后就给朕把腰杆子挺直了!” 朱由校走到赵大海面前,温柔地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 “朕不用你死。朕要你这大老虎好好活着。” “不仅活着,你还要给朕带出一支全天底下最不怕死,最懂怎么把子弹塞进建奴肚皮里的钢铁火枪兵!” “那西山兵工厂的第一批‘天启一号’不日就会下线。” 朱由校的目光如狼。 “你现在就滚出宫去。去神机营给朕挑五百个最机灵而且不怕炸膛的老兵。” “带着他们去西山驻扎,保护兵工厂的同时,立刻给朕进行新枪的换装和极其严苛的实弹操练!” “要是让西山的图纸漏出去一张,或者是半年后,这支部队还不能在五十步内做到闭着眼睛盲狙排射!” 朱由校轻轻地将赵大海肩膀上的一点灰尘掸落。 “那你这左都督的脑袋,就要看看还在不在你肩膀上了。” 赵大海浑身一紧,那一丝微弱的飘飘然瞬间烟消云散。 “末将……末将要是带不出一支铁军。就自己把脑袋割下来给皇上当球踢!” “退下!” 朱由校一挥手。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急迫地需要这支能够完全脱离文官系统的暴力火枪部队。 而对于赵大海这个底层军官,加官进爵加上军法威慑,比任何高官厚禄和洗脑都要管用数万倍。 “老奴……老奴这就去兵部下文!” 王体乾也看出来了,皇上这是在西山那头彻底地安插了一只属于自己的军方孤狼! 那宋应星在西山造枪,赵大海在西山带兵试枪。 这一文一武,一后勤一前线,都是在这罢朝十日之后。被皇帝一手从泥潭最底层生拉硬拽起来的绝对心腹。 这大明的军工和火器部队的根子,也算是从东林党和腐朽的兵部手里,硬生生地挖走了最肥也是最致命的一块大肉啊! 等这个胖太监也麻溜地退了出去,并且有眼色地让殿外的太监将门关死,偌大的西暖阁内,再次只剩下朱由校一个人。 以及那刺鼻但也能够令人起死回生的长白山“毒”泥巴。 “既然天意如此。” 朱由校小心地没有用手直接去触碰,而是用一把银剪子在那块暗红色的血竭石泥上狠狠地戳下了一点点粉碎的颗粒。 “那朕即便是要在这地狱般的皇宫里脱掉一层皮。” “也要把这该死的重金属诅咒,给硬生生地拔了!” 第52章 解毒 乾清宫,西暖阁。 那盒散发着刺鼻硫磺与高浓度重金属气味的“红血竭”,被朱由校倒在了一个研钵里。 他没有让任何人插手,连魏忠贤和王体乾都被赶到了殿外,殿内,只剩下坐在软榻上、脸色苍白且充满不安的张嫣。 “皇爷……这等秽物,真能解您体内的胎里毒?” 张嫣看着朱由校手里拿着玉杵,一下一下用力地将那几块红泥捣碎,那股味道,比太医院熬糊了的汤药还要恶心百倍。 “秽物?”朱由校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不停,“在这世上,凡是能杀人的,只要掌握了量和性,就能救人。太医院那帮庸医讲究君臣佐使,那是调理。朕现在的身体,是沉疴死局。” “不用点虎狼之药,怎么把骨头缝里的水银和铅逼出来?” 朱由校将红皮泥完全捣成了细密的粉末,随后,他转身走到另一张圆桌前。 那里,放着尚膳监刚刚紧急从京郊大兴县皇庄里,快马加鞭送回来的整整三大桶新鲜、甚至还带着牛体温的鲜牛奶。 大明朝虽然不流行喝牛奶,但皇家苑囿里依然养着乳牛,以备不时之需。 “梓童。”朱由校提起一个银质的小桶,“重金属……也就是铅与水银。它们到了肚子里,就像是锋利的刀子,会直接划破肠胃,进入血脉。寻常的草药根本拉不住它们。” “但这牛乳不同。牛乳中最浓稠的那一层白浆(蛋白质),一旦在肚子里遇上这等毒物,就会像煮熟的鸡蛋清一样,瞬间将其包裹、凝固。” “所以,接下来的法子,遭罪,不体面。” 朱由校转过身,将一碗满满的鲜牛奶端到张嫣面前,语气不容置疑。 “喝下去。喝到撑,喝到嗓子眼。” 张嫣没有犹豫,既然皇上说能解毒,能让她重新怀上大明的龙嗣,哪怕是毒药,她也敢喝。 “咕咚,咕咚。” 三大碗带着浓烈腥膻味的生牛奶灌下肚,张嫣的胃里立刻一阵翻江倒海,但她死死地捂住嘴,硬生生压了下去。 朱由校也端起木桶,粗暴地猛灌了一大口。 胃部瞬间被高浓度的蛋白质液体填满,撑得发胀。 “接下来,是外敷。” 朱由校走到红泥火炉前,炉子上,一口铁锅里正煮着沸水。 他将捣碎的“红血竭”倒入了一个铜盆里,然后加入热水。 “嘶啦——” 一股带着浓烈白烟的气体瞬间腾空而起,水变成了一种恶心的暗红色泥浆,丰富的硫化砷和未知的高温矿物盐被彻底激发。 “脱掉外衣。躺下。” 朱由校下令,张嫣照做。 朱由校抓起一块雪白的棉布,在滚烫的暗红泥浆中浸透,随后,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直接按在了张嫣的后腰命门、以及小腹气海等几处大脉之上! “啊——!” 哪怕是早有心理准备,张嫣依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太烫了! 但这根本不是水温的热,而是一种霸道的矿物毒性顺着张开的毛孔,在一瞬间狂暴地渗入皮肉、引发免疫系统剧烈反应的恐怖烧灼感! 张嫣的身体在这张龙床上像是一条离水的鱼一样剧烈弓起,极度的痛苦让她眼前发黑。 “忍住!” 朱由校死死按住她的肩膀,紧接着,他如法炮制,将剩下的红血竭泥淖,厚重地糊在了自己的胸口、脊背。 “轰!” 就在泥巴接触皮肤的第五个呼吸,朱由校只觉得脑子里仿佛有一口大钟被重地敲响了。 那是高热! 体温在极短的时间内,毫无道理地突破了四十度,心脏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发动机,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唔呲……” 朱由校咬紧牙关,口腔里全是铁锈的血腥味。 现代医学里的发烧,是身体在杀毒。 而这种利用含有剧毒硫化物的火山泥强行催发的高温,更是直接将新陈代谢的速度拉到了人类肉体的绝对极限。 如瀑布般的汗水从朱由校和张嫣的四肢百骸、每一个毛孔中疯狂地涌出,但这汗水,根本不是透明的,在黄明色的宫灯下,那流淌在明黄锦缎上的汗液,呈现出一种诡异,令人作呕的黄褐色。 空气中,那股腐朽的木棺材味、刺鼻的金属铅味,以及浓烈的恶臭,彻底压过了乾清宫里点燃的所有安神香。 “出来了……” 朱由校大口喘着粗重的热气,眼睛死死盯着手臂上那一层黏腻的黄汗。 这就是藏在他们骨髓里、血液里整整四年的慢性重金属毒素,在这濒死般的高热置换下,被硬生生地“蒸”出了体外! 同时,胃部传来强烈的绞痛感,大量摄入的蛋白质此时已经和原本残留在肠胃里的残余铅、汞发生了不可逆的凝固反应。 “净桶……” 朱由校声音嘶哑地嘶吼了一声。 整整一夜,乾清宫的西暖阁,成了大明朝最位高权重的两个人的炼狱。 在极度的高烧、大量的排汗、以及剧烈的上吐下泻中,生不如死。 但每一次剧烈的排泄,每一次将那泛着金属恶臭的汗水擦掉,朱由校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原本像是一层层蜘蛛网一样罩在原主大脑里的迟钝、那肺部干涩的沉闷感,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消退。 身体虽然因为脱水而虚弱到了极点,但内脏深处,却有一丝久违的、轻灵的生机,在缓缓复苏。 次日清晨。 乾清宫外的空气清冽,两个小太监提着捂得严严实实的恭桶,低着头,神色匆忙地从偏门走了出来。 其中一个小太监叫李三,他是前两天从坤宁宫临时被抽调过来负责洒扫的。 走在夹道深处,当四下无人时,李三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左右谨慎地看了一眼,然后将手里的恭桶盖子,微微掀开了一条缝。 一股比乱葬岗还要恶臭、甚至带着一股浓烈烧焦硫磺和铁锈味的气味直冲脑门。 李三赶紧将盖子死死扣住,但他的那双眼里,却闪过了一丝兴奋且恶毒的光芒。 “硫磺……红砂……还有这等恶臭……果然没错!” 李三的嘴角无声地抽搐了一下。 “皇上昨夜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闭门不出。今早便传出这等骇人的异味。” “这根本不是什么在治病!只有当年霍维华进献仙丹、皇上躲在暖阁里跟那帮下九流的方士炼丹时,才会传出这种刺鼻的硫磺味!” “皇上在灵堂上装神弄鬼,强撑着身子夺了权。现在终于原形毕露,又开始吞服那等虎狼仙药来吊命了!” 这太监,便是前几日魏忠贤在坤宁宫盘查时,借着出宫采办的名义,走运地漏网的几只“耗子”之一。 他不是东林党的人,他是江南某些被断了财路的大盐商,花重金安插在内廷眼线外围的一个棋子。 政治斗争中,主观偏见最容易导致致命的误判,在李三以及他背后主子的认知里,皇帝的身体早就在落水后彻底垮了。 一个人怎么可能起死回生? 必然是用某种秘法强行激发了生机。 而现在闻到的这种味道,完美地契合了“皇帝旧病复发,重走嗑药老路”的逻辑! 不出一个时辰,这道被严重扭曲了的情报,便通过紫禁城内采办太监隐秘的渠道,送到了宣武门外的一处不起眼的茶楼里。 第53章 新的东林党魁 当天正午,太常寺少卿张溥的府邸。 密室。 这里是钱谦益在朝堂上被极其屈辱地剥夺官职、去西苑挑大粪之后,东林党残党秘密聚会的最后堡垒。 密室的气氛压抑得如同灵堂,太常寺卿侯恂、给事中毛士龙等几名未被魏忠贤清洗的东林骨干,正围坐在一张桌子旁。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极度的兴奋与压抑不住的疯狂。 “诸位。”张溥将手里的一张纸条放在桌上,手指重重地点了点,“宫里传出确切的消息。” “那暴君……又开始服食仙丹了。而且昨夜在暖阁里折腾得极重,据说今早连床都下不来了。” 此言一出,侯恂的眼睛猛地亮了,像是一个输光了赌徒突然看到了翻盘的底牌。 “当真?!” “千真万确!”张溥咬着牙冷笑,“那味道,那动静,跟当年服食红丸、霍维华的灵露饮一模一样!” “我就说嘛!”毛士龙猛地一拍大腿,“他一个已经快咽气的人,就算没死透,怎么可能突然之间龙精虎猛,杀伐决断?” “他这是回光返照!是靠着那些虎狼之药在强撑着一口气对付咱们!” 政治集团的逻辑都是自洽的,他们无法理解朱由校那种降维打击的唯物推演,所以只能用他们最熟悉的“丹药吊命说”来解释眼前的一切。 “既然他是强弩之末。那魏忠贤这条疯狗,还有温体仁那个卖主求荣的阉党走狗,得意不了多久了!” 侯恂站起身,在密室中来回踱步,神色极其阴冷。 “但咱们不能就这么干等着他死。他死之前,西山的兵工厂如果真的造出了火器,那江南的赋税就彻底不在咱们的掌控之中了!” “钱宗伯被罚去挑粪,这是对我士林亘古未有之奇耻大辱!咱们手中的笔杆子,在锦衣卫的绣春刀面前,已经成了笑话。” “诸位。咱们需要刀把子。” 侯恂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 “我们需要一个手握重兵、绝不与阉党妥协、且在天下有极高声望的武将,来替咱们站台。只要他还在,暴君和魏忠贤就不敢肆无忌惮地去抄江南的家!” “谁?”张溥皱眉,“孙承宗孙阁老去了礼部,彻底被架空了兵权。还能有谁?” 侯恂深吸了一口气,吐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振的名字。 “袁崇焕!” “宁远伯,前辽东巡抚,袁崇焕!”侯恂的声音由于激动而微微发抖。 “宁锦大捷,那是实打实的军功!那是用红夷大炮轰出来的威风!除了他,大明现在还有谁能镇得住辽东的盘子?” “但他因为不肯给魏忠贤建生祠,加之上次论功行赏时被阉党极力打压,怒而辞官。此刻,他正在返回广东老家的路上。” 侯恂一把抓起桌上的笔。 “立刻派快马!拿着我等的联名血书,去追他!” “告诉他,皇帝病入膏肓,阉邪乱政,九姓冤魂在九泉之下号泣。” “天下士林,唯独望他这位辽东长城,能入局破煞!” “只要他肯站出来表态,跟兵部和内阁对抗,咱们在江南的财力,就是他重返辽东最大的底气!” 九月十三日。 直隶以南,运河之侧的官道上。 秋风萧瑟,卷起漫天的黄土。 一支规模不大、甚至显得有些落寞的车队,正在缓慢地向南行进。 车队正中,是一辆宽大且结实的青篷马车。 马车内,一位年近五旬、身穿普通青布长衫的中年人,正盘腿坐在毡垫上。 他面容清癯,颧骨微凸,一双眼睛里透着一股逼人的锐气与桀骜——正是刚刚在宁锦大捷中立下汗马功劳,却因拒不依附魏忠贤、不满封赏分配,“愤”而辞去辽东巡抚之职,准备归乡养老的袁崇焕。 他手里拿着一本卷了边的《左传》,但目光却根本没有在书页上停留。 “大捷……五年平辽……”袁崇焕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讥讽,“用尽心血,修筑城池,大炮齐射,打退了黄台吉。结果呢?” “魏忠贤那个阉贼的几个干儿子,连辽东的土都没吃过,竟然也封了伯爵!而我这个真正在城头上拼命的主帅,竟然还要受那帮太监监军的鸟气!” 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袁崇焕并不是东林党眼里那种毫无原则的道德君子。他是一个野心极大、极度自信、甚至有些刚愎自用的军事赌徒。 他坚信,只要朝廷能把所有的辽饷都交给他,由他便宜行事,哪怕是五年内拖垮大明的财政,他也能硬生生地把建奴困死在关外! 但是,朝廷没钱,阉党太黑,皇帝更是个听不进人话的主。所以他这招辞职,名为避祸,实为以退为进的政治梭哈。 他在等,等朝廷离不开他,等辽东局势再次恶化,皇帝亲自八百里加急求他回去,并且赋予他不受内阁和太监掣肘的真正大权! “笃笃笃!” 就在这时,马车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车队缓缓停下。 “老爷!”外面的亲随长随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紧张,“有京城赶来的快马,说是侯恂侯大人的心腹,带有紧要的密信!” 袁崇焕的眼皮猛地一抬,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东林党的人? 他掀开车帘,一阵秋风灌入,一个满身尘土、嘴唇干裂的骑士跌跌撞撞地下马,直接跪在车辕旁,从防水的牛皮筒里掏出了一封封着火漆的密信。 袁崇焕接过信,借着车厢里透过的天光,迅速拆开。 信上的字迹极其潦草,显然是侯恂在极度恐慌中仓促写就的,但信里的内容,却让这位号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辽东老将,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点。 “皇帝死而复生……大兴冤狱?” “钱老宗伯被罚去西苑挑大粪?!温体仁入阁?!” “西山建兵工厂,脱离兵部……皇帝又在闭门服食虎狼仙药?!” 一桩桩、一件件堪称离大谱的朝堂剧变,犹如重磅炸弹一般在袁崇焕的心头炸响。 他不在乎钱谦益是不是去挑粪了,他早就看不惯这帮只知道写诗走私的江南腐儒。 他在乎的,是信里那句最核心的情报——皇权和阉党完全合流,甚至跳过兵部,开始在西山直接搞火器和军工! “胡闹!!简直是胡闹至极!!” 袁崇焕猛地一把将信纸拍在小木几上。那一贯自负的脸上,浮现出深重的狂怒。 “火器制造,那是我大明防守重镇的绝对国本!竟然不交给我等熟知兵法的辽东统帅,反而去西山搞什么兵工厂,由那帮手脚不干净的太监去弄?” “更甚者,皇帝竟然大笔一挥,将前线百万的军饷强行截留,去搞什么荒唐的奇技淫巧?!” 第54章 滚! 袁崇焕看问题的角度,永远是基于他自己的“辽东大局观”。 在他看来,大明朝只有他懂打仗,只有他能在红夷大炮后边构筑一道皇太极冲不过去的防线。 朝廷现在把钱拿去自己玩,这就是在动他未来平辽的政治资本! “侯恂在信里说,皇帝此举是因为药石攻心,导致性情大变。魏忠贤借此祸乱朝纲……”袁崇焕闭上眼睛,手指在腿上极快地敲击着。 他在算账,算一笔极其凶险的政治大账:东林党现在被杀成了没牙的狗,他们急需他袁崇焕这个握有威望的武将来撑场子,如果他现在袖手旁观,任由阉党做大,以后他就算回了辽东,没有江南这帮文臣在户部替他要钱找粮,单靠皇帝那阴晴不定的内帑,他绝对熬不下去。 “但我也绝不能给侯恂他们当枪使。”袁崇焕的眼睛猛地睁开,“那就上一道折子。” “一道名义上讨伐温体仁,实则向皇上和魏忠贤展示我袁崇焕分量,试探他们底线的折子!” “来人!拿笔墨来!”袁崇焕在颠簸的马车上,狂放地铺开宣纸。 他没有写什么乞骸骨的废话,而是直接提起了极重的笔锋,以一种站在整个大明国防高度的傲人姿态,写下了一封刺目的上疏。 疏曰:“臣闻朝局震荡,温体仁骤登辅部位,满朝惊骇。兵部为国家之喉舌,辽东为大明之死所!今闻圣上受内臣蛊惑,将平辽之巨弩军饷截留西山,废弃祖宗法度。” “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若红夷大炮之制、火器之精要,不由兵部统御发往关外,而由不通实战之内人干预。不需五年,辽东防线必将自行崩塌!” “臣请皇上罢黜温体仁温邪,收回西山内帑之命,将钱粮悉数归于太仓兵部管辖。若行此正道,臣袁崇焕,愿立下军令状,五年之内,必为陛下收复辽土!若不纳臣言,则建奴之患,祸在旦夕矣!” 写完,袁崇焕自负地扔掉毛笔。 这封折子,是极限施压,也是政治要挟,我看你那所谓的暴君,敢不敢真的不管辽东死活,跟我这个宁锦防线的主帅翻脸! 九月十七日。 京师,乾清宫,西暖阁。 距离那场凶险残暴的“红血竭脱水排毒法”,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天。 暖阁里的地龙被烧得极热,但空气中那股恶心的硫磺与金属混合的臭气,早已经被太监们用烈酒和皂角水刷洗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淡淡的安神沉水香。 朱由校端坐在御案后,他依然消瘦,颧骨依然微微有些突出,但如果你此时再去直视他的眼睛就会发现,那双原本犹如蒙着一层灰翳的瞳孔,此刻清澈得如同水洗过的黑曜石,透着一股直指人心的冷酷锋芒。 皮肤上那些常年沉积的铅灰般的不健康色泽退去了大半。 虽然大病初愈的亏空还在,但在野蛮的极限置换排毒之后,这具属于年轻人的肉体机能,终于真正意义上抢回了生殖和内分泌系统的底线! 他活下来了。 真正意义上的,在这个充斥着毒箭的深宫里,拥有了繁衍龙嗣的底气。 此刻,御案的侧边,新晋内阁大学士的温体仁,正穿着一身簇新的大红蟒袍,腰杆挺得笔直,但头依然恭敬地下垂着。 “皇上。这是通政司今早刚刚转进内阁的值班急件。”温体仁的脸色阴沉,仿佛笼罩着一层快要滴出水来的寒霜。 他双手捧着一本没有任何修饰的粗布奏折,递了上去。 “是前辽东巡抚,宁远伯袁崇焕,在回乡路上递上来的折子。” 朱由校接过奏折,他没有马上打开,而是看了一眼温体仁那咬牙切齿却又强行克制的表情,嘴角微微一勾。 “怎么?温阁老,袁大帅在折子里骂你了?” 温体仁“扑通”一声跪下。 “皇上明鉴!臣若是因私怨,被他骂两句‘温邪’、‘奸佞’,臣根本不在乎。臣既然替皇上办差,早就把这张脸皮给了皇上!” 温体仁额头上青筋暴起,声音里透着一股独属于酷吏的毒辣。 “但这袁崇焕,欺人太甚!” “他借着骂臣的名义,在折子里不仅公然要求皇上撤掉西山兵工厂,更是无比狂悖地要求将一百七十万两抄家所得直接拨付给兵部和太仓!” “他甚至敢用‘五年平辽’的许诺,来要挟皇上!这是居功自傲,其心可诛啊!!” 朱由校面无表情地翻开了奏折,一目十行地扫过那些自负、充满了“非我不可”意味的字句。 “哼。” 朱由校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冷酷的短促冷哼。 他这几天在偏院搞工业化,等的就是前线的战术反馈,等的就是看谁敢跳出来质疑他把军工收归皇权直辖。 果然,东林党在朝堂上被杀服了,他们就去找了关外的这把刀。 “五年平辽……”朱由校将折子随意地扔在桌子上,仿佛在看一个拙劣的小丑表演。 如果是崇祯,看到这四个字,恐怕早就激动得走下龙椅,拉着袁崇焕的手管他叫爹了。 但作为一个有着上帝视角的穿越者,朱由校太清楚这“五年平辽”是个什么操蛋玩意儿了。 这就是一张画给中央要钱的超级大饼! 你给他钱,他拿去修城墙,拿去给关宁铁骑发粮饷。最后建奴绕过城墙直接打进京师(后来的己巳之变),他又在城墙上看着建奴抢东西。 “好一个宁远伯。宁锦大捷让他觉得自己是大明救星了。” 朱由校站起身,他没有对袁崇焕发火,因为没必要跟一个战略眼光短视且自负的人发火。 “温阁老觉得,朕应该怎么回他?”朱由校看着温体仁。 温体仁没有任何犹豫,他在内阁就是干这恶人活的。 “皇上!直接批红‘狂悖无礼,留中不发’!或者直接让锦衣卫去路上把他锁拿进京治罪!天下武将,绝不可开此要挟朝廷之风!” “抓他?”朱由校不屑地摇了摇头。“温体仁,你这就低级了。武将不是文官,他在辽军里是有深厚的根基的。咱们还没换装新火器,惹毛了关宁军,这烂摊子没人收拾。” 朱由校走到桌前,拿起一支饱蘸朱砂的狼毫宣笔。 在这封充满了政治要挟意味的奏折上,没有任何冗长的辩驳,也根本不接他那句“五年平辽”的茬。 朱由校只写了刺目的一个字: “滚!” 他甚至连多写一个标点符号都嫌浪费墨水。 写完,他将折子扔给温体仁。 “把这折子原样发还给他!让沿途的驿站告诉他,他既然辞官了,就给朕乖乖回广东老家去吃海鲜。” “他要是不回,敢在路上逗留煽动军心。朕让魏忠贤直接派人剁了他!” 温体仁双手捧着那个“滚”字,心脏狂跳不止。 太霸道了!这种把武将统帅的面子直接扔在地上踩的作风,这大明两百多年,只有太祖高皇帝当年敢这么干过! “还有。去告诉内阁和兵部那帮等着看笑话的人。”朱由校的目光如狼,“大明的兵部尚书,不缺他袁崇焕一个。” “去传旨。袁可立老大人,明天就该到京城了。等他穿上兵部尚书的官服,朕倒要看看。” “是那袁崇焕修在关外的王八壳子管用,还是朕在西山造出来的天启一号加红夷大炮,能在海上把建奴轰成渣!” 第55章 袁可立来了 西直门外,西山。 皇城禁地,西山兵工厂旧址。 这里原本只是几个废弃的皇家煤矿,但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已经被三千名如狼似虎的东厂番子和锦衣卫彻底围成了一个苍蝇都飞不进来的铁桶阵。 外围不仅拉起了极高的木栅栏,还设置了森严的明暗双重岗哨。 而在里面。没有以前工部造办处的那些喝茶磕瓜子的大人,只有光着膀子、满身汗水、但干劲却达到了这辈子巅峰的工匠们。 因为皇上真的没有食言,不仅工资翻了三倍,而且每天发下来的,都是实打实的现银和雪白的大米! 在这座超级军工厂的核心研发区域,新晋皇家兵工厂总办、少卿宋应星,正穿着一件防污罩衫,狂热地站在一个用红泥和耐火砖刚刚垒起来的高炉前。 在这个高炉的旁边,放着一个用上好檀木盒子装着的、被当做圣物一样供奉的青花瓷罐子。 那是万岁爷亲自在乾清宫实验室里搞出来的大明“火药国标”——纯净的硝酸盐结晶! “快点!炉温不要降!底下的水车传动机构跟上,让翻板搅动得再均匀些!” 宋应星这个科学狂人,在这短短半个月里,感觉自己仿佛活在天上! 皇上给他的那些图纸……根本不是人脑子能想出来的东西! “宋大人!”就在这时,刚被任命为神机营左都督的赵大海,大跨步地走进了研发区。 他现在不管军营训练,大部分时间全耗在西山,全身心的盯着第一批武器的出厂。 “皇上在宫里等着呢!第一批‘天启一号’的五百把管子,弟兄们已经按着那个劳什子的公差用锉刀纯手工给活活搓出来了!” “您这边的‘定装火药’要是供不上,老子明天拿什么带弟兄们去靶场操练?!” 宋应星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他并没有畏惧这个浑身散发着兵痞气息的武将,因为在这里,技术才是老大。 “赵将军休急!”宋应星兴奋地跑到另一个工作台前,“皇爷传授的‘颗粒化’黑火药法门,我们已经完全掌握了诀窍!” 他指着台上那些用纯净的“国标”火硝、极高质量的硫磺和柳树木炭,按照严格的质量比混合,并且在最后用极少量的米酒和蛋清作为粘合剂,压压迫出来的圆润细小的黑色颗粒。 “以前那帮饭桶造的火药,全是一把散沙灰!燃烧速度不一,不仅在枪管里留残渣导致炸膛,而且一旦受潮根本点不着。” “您看看这新药!”宋应星抓起一小把黑色颗粒,眼神中闪烁着极致的兴奋,“颗粒大小完全一致,内含微小的空隙。这一点火。” “不仅燃烧速度猛烈同步!而且由于纯度极高,残渣极少!” 宋应星没有废话,直接将这把火药倒在一个铁盘上,用一根烧红的铁钎轻轻一触。 “轰!”一声清脆且迅猛的爆鸣。 没有寻常火药那种呛人且遮挡视线的浓烈白烟,只有明亮的黄色火光一闪而逝,铁盘上几乎没有任何顽固的黑褐色残渣! 赵大海的独眼瞬间瞪圆了。 他是打老了仗的火器专家,就这一声爆燃的烈度和干净程度,他敢用脑袋担保,这火药的推力,起码比以前工部造的神机营火药,强出整整一倍以上! 也就是说,如果有这火药,以前五十步才能打穿的重甲,现在哪怕是在八十步的极限射程上,也能轻易地把建奴的骨头连带着护心镜一起撕成碎片! “好东西……天可怜见,真他娘的是好东西!”赵大海激动得嘴唇都在发抖,大手一把抓住宋应星的肩膀。 “宋大人!啥也别说了!这五百把天启一号火枪,配上这极品颗粒药和定装纸壳弹。” “您装箱!老子这就带兵去外头的靶场。” “皇爷明天要亲自来验军,老子要是不给皇爷练出一个五十步内闭眼排队枪毙的阵型,我就是把这西山的土吃了,也没脸再见皇爷!” 两人没有任何官场上的寒暄,这支脱离了大明腐朽体制、纯粹且暴力的军事怪兽,终于在西山的血汗和熔炉中,露出了它能撕碎一切封建铁骑的獠牙! 而与此同时,刚到直隶地界的袁崇焕,在驿站里,接到了那封由东厂快马星夜兼程送回的,没有任何安慰、没有任何客套,只有一个巨大朱批“滚”字的奏疏。 这位辽督名将,看着那个刺目的大字,气得当场将面前的桌子掀翻,一口气憋在胸口,险些背过气去。 他怎么也想不到。面对建奴的兵临城下,这个年轻的皇帝不仅没有妥协退让,反而狂妄地将他这个唯一的救场长城,像扔狗屎一样扔回了广东。 九月十九日。 这是大明朝堂权力结构发生剧烈地震的一天。 京城,兵部衙门。 那个在这半个月里,经历了前尚书王之臣被吓尿裤子、暂代尚书崔呈秀因恐惧而“请辞”的权柄沉重之地,今日迎来它新的主官。 没有任何冗长的欢迎仪式,也没有各部同僚排队送上的冰敬炭敬,一辆从河南星夜兼程赶来的青布马车,停在了兵部宽阔的八字墙外。 六十五岁的袁可立掀开车帘,踩着马扎走了下来。 这位在天启三年因遭受魏忠贤极力排挤而黯然回乡的大明抗金名将,虽然双鬓彻底班白,但脊背依然挺得如同标枪一般笔直。 他那双曾经凝视过无数次渤海惊涛的眼睛里,没有老年人的浑浊和暮气,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依然敢于拔刀见血的极度锐利。 “起复实领兵部尚书,加武英殿大学士……”袁可立站在兵部衙门的大门外,抬头看了一眼那块有些斑驳的金字牌匾,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老夫被阉党逼走时。这朝堂是乌烟瘴气。” “如今皇上突然下中旨,给我如此极度骇人的大权。是真打算与建奴在辽东死磕,还是又在玩什么帝王心术的制衡把戏?” 他是个极其务实的刚烈脾气,他不在乎魏忠贤是不是还在朝堂上蹦跶,也不在乎东林党是不是被杀得人头滚滚。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皇上到底给不给拨战船,给不给红夷大炮的钱! 如果只是让他回来装门面背黑锅,他宁可把这二品的鹭鸶补服扔在金銮殿上,也要把那个在深宫里瞎指挥的昏君喷得狗血淋头! “下官兵部侍郎,率部内各司主事,恭迎老大人回朝履新。”两名留在兵部看家的侍郎带着十几个官员,战战兢兢地迎了出来。” 第56章 去西山兵工厂 他们看着这位出了名的强硬派老将,心里也是直发毛。 这位爷可是当年在登莱,敢因为战船质量不行直接把督造官一刀砍了的主儿。 “虚文就免了。”袁可立一甩宽大的绯袍袖子,大跨步地迈过了门槛,丝毫没有给这群同僚面子,“老夫千里迢迢赶回来,不是来听你们奉承的。” 他走到兵部正堂中间那个象征着最高兵权的太师椅前,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极其突兀地转身,死死地盯住那兵部左侍郎:“老夫问你,太仓现在的耗存是多少?” “宁远和锦州前线的粮饷补齐到了几月?” “登莱水师那边,上个月请求修补战船的木料和火炮弹药,你们批下去了没有?!” 这连珠炮一般的三问,不仅专业,而且一针见血地直戳这群官僚的肺管子。 兵部左侍郎额头直冒冷汗。 “回……回老大人。太仓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最近入库了一笔现银,但是……” “但是什么?说!”袁可立猛地一声断喝,震得大堂里的灰尘都落了下来。 “但是皇上突然下了严厉的中旨,把这笔银子,连同兵部原本预留采买鸟铳的三十万两专款,全部强行截留了!” 在这左侍郎的嘴里,皇帝截留这笔巨款,简直和抢劫没什么两样。 不过,朱由校并没有截留兵部那三十万两…… “为何?!” “皇上下令封锁了西山,设了什么皇家兵工厂,由那个搞火器的……不入流的宋应星和一个叫赵大海的兵头统管。这钱,一分也没到咱们兵部的账上啊!所以登莱的木材……户部说没钱,没批。” 袁可立花白的胡子瞬间无风自动,怒气如火山爆发一般在胸腔里炸开。 “荒谬!!!” “建奴正在秣马厉兵。前线将士等着火炮救命!这个时候竟然去西山搞什么内库的兵工厂?!这种脱离兵部统筹、由太监和粗人瞎搞的玩意儿,能造出杀敌的利器吗!” 这笔银子,在袁可立眼里,那是他计划用来重整登莱水师。从海上彻底截断建奴后路的救命钱,就这么被那个传闻中还在摆弄“奇技淫巧”的皇帝给截胡了? “备轿!!”袁可立猛地转过身。连座位都没坐热乎,便往外大踏步走去,“老夫现在就要进宫面圣!若是皇上不肯把这笔银子交回兵部用来添置战船火炮,老夫就在这九十九级汉白玉台阶上,以死死谏!” 这群留在部里的官员看到这位老大人这副要吃人的架势,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他们巴不得袁可立去跟那个越来越像暴君的皇帝硬顶! 最好是把那笔造枪钱给要回来,毕竟钱只要经过兵部,哪怕是袁可立这么清正廉明的主官,底下的人也总有办法扒下一层丰厚的油水来。 皇极门外。 袁可立并没有走正式的求见流程,而是凭着那块皇帝在此前加封他为武英殿大学士的腰牌,直接杀向了乾清宫。 “下官袁可立,求见陛下!有要紧的军国要务,要当面奏禀!” 虽然六十五岁,但这一声暴喝,让守在门口的大汉将军都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就在内侍慌不迭地进去通报,袁可立已经做好了如果在暖阁里看到那昏君还在摆弄木头,就拼死抗辩的心理准备时—— “嘎吱——” 乾清宫西偏院那扇厚重的朱漆木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出来的不是太监。而是满身穿着粗布短褐,袖口高高挽起,甚至连脸上和脖子上沾满了黑色的汗渍与煤灰的年轻皇帝——朱由校! 他刚刚在里面的简易硝酸提纯装置和高纯度火药调配实验室里,亲自推演完了天启一号火枪的最后极限膛压测试参数。 “袁老大人。”朱由校根本不在乎所谓皇帝应该有的体面和圣洁,他一边用一块粗糙的麻布擦着手上的机油,一边看着这位怒气冲冲的老将,“你这刚到京城,兵部的椅子还没坐热,就急吼吼地来找朕拼命了?” 袁可立看着皇帝这副和最底层的打铁匠毫无区别的打扮,脑子也是嗡了一下。 这成何体统?!这大明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但他本着军人直来直去的脾气,直接硬气地下跪:“老臣叩见皇上。若皇上真觉得这打铁做木工比大明辽东和海疆的防务更要紧……” “老臣这就一头撞死在这里!” “请皇上即刻撤销西山兵工厂那等劳民伤财且脱离掌控之荒唐举措!将内帑的百万军用现银拔给登莱水师!老臣保证,三年内,老臣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用水陆夹击之势,将建奴的后方彻底打垮!” 还是那一套! 这满朝的文武官僚,连同这位最能打仗的名将,第一反应永远是皇帝乱花钱,永远是把资源划拉到自己现有的战术体系里去。 朱由校看着跪在地上慷慨激昂的袁可立,不仅没有发怒,反而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将那块擦手的脏麻布随意地扔在一旁。 “袁爱卿,你信不信。如果朕把那些银子交给你。你再去造那种十发能有五发不仅打不穿敌军重甲,反而能炸膛把自己人炸伤的破鸟铳;去买那些全靠红毛鬼施舍、笨重且根本无法在野战中灵活机动的西方旧火炮。” 朱由校猛地收敛了笑容。 “那你这三年,别说是打跨建奴。你最终也就是用人命去海边填那个永远也填不满的窟窿!” “胡说!”袁可立极度不能忍受自己那战果累累的战术被质疑。 虽然触怒龙颜,但他依然梗着脖子反抗:“红夷大炮威力巨大!只要在战船上安置妥当,必能轰碎建奴阵型!这总比皇上您在这后院里闭门造车,凭空造出来的玩具要强上百倍!” “玩具?”朱由校似笑非笑地重复了这两个字。 他没有再试图用什么君臣伦理去说服这个认死理的老将。 只有用超越这个时代的纯粹的物理暴力碾压,才能击碎这些传统统帅那固执的认知! “好。” 朱由校上前猛地一把抓住了袁可立的胳膊,那惊人的力道让老将都暗暗心惊。 “朕早就跟下面的人交代过,今天你要是回朝找朕要钱。” “就带着你去看看朕在西山造的玩具!” 朱由校大步流星地拉着袁可立朝门外走去。 “王体乾!传旨!” “准备快马!咱们这就出宫,去西山兵工厂的靶场!” 第57章 这管子,能不能打碎建奴的狗头? 西山火器试炮场。 这里原本是一片极其宽广荒芜也是长满杂草的坡地,现在却被彻底推平。 四百名刚刚从神机营里被赵大海精心选拔出来的老兵,正排成紧密的四个横阵,肃然而立。 秋风肃杀,但更肃杀的,是这四百名士兵手里端着的刚刚出厂不到三天的崭新武器。 深蓝色的枪管在阳光下泛着极度冰冷且不显眼的光泽,尾部是打磨得贴合人体的胡桃木枪托。 最让人感到极度压抑的,是这五百把火枪没有任何繁琐的火绳和燃烧的火罐! 只有那块冰冷坚硬的击锤燧石! 而在阵列的前方,整整八十步(约120米)的距离上,立着一排又一排的目标。 那不仅是穿了双层重甲的草人,在草人的背后,甚至还丧心病狂地放置了极厚的一层松木生牛皮挡板! 这是应朱由检的要求,用来模拟建奴骑兵冲锋时强悍的物理防御力的极限标靶! 袁可立被朱由校拉着骑马赶到了高台之上,这位老将喘着粗气,看着下面那一列排开的整齐军阵,以及手里那些显得极其“单薄”的长管子,眼里写满了极度的不信。 “皇上。这就是您用截留下来的一百万两现银换来的东西?”袁可立痛心地指着下面的士兵,“没有火绳,这如何在战时点火?这管子看起来虽然比鸟铳修长,内壁也未见多少加厚。在八十步距离上,怎么可能对那些浑身包裹在三层厚甲里的八旗铁骑造成杀伤?!” “这简直是在拿大明的将士们的性命在开玩笑啊!” “玩笑?”朱由校站在风中,“朕从来不开玩笑!” 此时的他没有穿龙袍,也没有打黄罗伞盖,他就那样随意地按着腰间的长剑,看着下方这台由他亲手设计出来的超越时代的初级杀戮机器。 “不点火,是因为它根本不需要怕风雨的火绳。那叫自生火铳。燧石撞击,火星入药,风雨无阻。” “至于威力……”朱由校直接下令,“赵大海!” 台下的赵大海听令之后,猛地拔出了腰里的雁翎刀! “末将在!” “让咱们的兵部尚书袁老大人看看,你的兵在这三天里练出了什么章法。也让他看看,朕花一百万两银子砸出来的这管子,能不能打碎黄台吉的狗头!” “是!”赵大海大声领命,随后转身面对着排枪阵列。 “举枪!!!” 赵大海发出一声犹如猛虎下山般的嘶吼。 “哗啦!” 几乎四百声同时发出的,整齐划一、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和脚步移动声! 第一排的一百名老兵,根本没有像以前放鸟铳那样手忙脚乱地倒火药点火绳。 他们机械化地用牙齿撕开那浸满了高纯度无残渣颗粒火药的纸壳定装弹。 火药倒入,压入铅弹! 整个动作,从抽出通条到推子弹入膛,行云流水! 在高强度的死命令逼迫下,他们十五秒左右便完成了这种在古代堪称神速的装填! “第一排!预备!” “咔哒!” 一百名士兵,整齐地将击锤狠狠扳向脑后待发的位置,然后死死地将枪托顶在了肩膀上。 黑洞洞的枪口,密密麻麻地指向了八十步外那模拟冲锋的重甲方阵。 袁可立看的眼皮猛地一跳。 这种装填的速度,甚至比最熟练的大明弓箭手还要快! “开火!!!” 伴随着赵大海暴烈劈下的长刀。 “轰隆————!!!” 不是寻常火器杂乱无章的“劈里啪啦”鞭炮声,而是几乎将一百把强悍火枪的炸击音完美重叠的一声巨响! 因为火药纯度极高,枪口喷出的不是遮挡视线的浓烈黑烟,而是迅猛、短促的一道极亮的橘红色死神火舌! 巨大的后坐力让第一排的所有士兵肩膀猛烈地向后一震,被他们硬生生顶住! “退后!装填!第二排。上前!” 几乎就在枪响的同一秒后,第一排士兵立刻如同机器一般退后,第二排士兵立刻顶上,动作毫无延迟。 “这就是三段击……不。这比当年沐英的火铳三段击快了不知多少倍!而且这种排枪阵列的压迫感……” 袁可立的心脏已经开始剧烈地狂跳了,但他依然死死地盯着八十步外的标靶。 再快的射速如果打不穿敌人的重甲,那就只是在给他们挠痒痒! “砰!!!” “砰!!!” “砰!!!” 根本没有给袁可立思考的时间。 连续四排,四百发致命的高速铅弹,在这极短的几十秒内,像是一阵密集的、无法躲避的金属风暴,结结实实地泼洒在了八十步外的那些重甲木板上! “停!” 赵大海的声音让现场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有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硝化烟雾,诉说着刚才那极端暴力的三十秒。 “去验靶!” 随着锦衣卫拔腿狂奔过去。 高台之上。袁可立的手死死地捏住了栏杆,指节发白。 他不信! 他绝不信这种轻便的火枪,在八十步开外还能拥有破开战马牛皮和多层步人甲的动能! 如果真能打穿,那建奴在辽东横行无忌骑射突脸的战术,就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送人头的笑话! 去验靶的锦衣卫百户,抱着一块沉重的标靶狂奔了回来。 “报皇上!!!” 他将那块绑着建奴双层精钢步人甲、内嵌极厚松木板的沉重标靶,直接“哐当”一声砸在了袁可立和皇帝的面前! 袁可立失态地猛扑了上去。 只看了一眼,这位戎马一生、用红夷大炮轰过建奴大营的老将,双腿一软,毫无形象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件坚固无比的步人甲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凹坑。 而在最核心的区域,有好几发铅弹,在击中坚硬外甲的瞬间,在动能的挤压下发生了强烈的形变。 但它们不仅没有被弹开,反而像凶狠的毒蛇般,直接撕裂了外面的精钢,绞碎了内部的棉甲,甚至有几发干脆地贯穿而过,并在后方那指厚的松木挡板上炸出了一个比拳头还要大的可怕出口! 第58章 两个月 “八十步……贯穿双甲……甚至能击穿战马的松木护板……” 袁可立的手剧烈地颤抖着,去抚摸那些依然散发着狂暴热量的弹孔。 他太懂这意味着什么了! 如果有这样一万把天启一号火枪,如果有悍不畏死、能在五十步甚至三十步距离直面敌人冲锋依然敢闭着眼扣动扳机的铁打士兵! 那这种排队枪毙的压迫感,在这片平原和城墙上,将直接形成一道不可逾越、让黄台吉绝望的死神之墙! 在这种绝对密集的金属弹幕面前,建奴引以为傲的铁浮屠? 那不过是一群穿得过于厚重的肥肉! “皇上!”袁可立猛地转过身。刚才那股桀骜不驯、要跟昏君拼命的强硬派老将气质荡然无存。 他老泪纵横,额头重重地磕在了高台粗糙的木板上。 “老臣……老臣糊涂啊!老臣罪该万死!” 袁可立激动得语无伦次。 “敢问皇上!此等神器,如今月产几何?!何时能大规模拨付辽东前线?!何时能随老臣的水师跨海登船!” 朱由校摇了摇头。 “这就是朕把你叫到京城当兵部尚书的原因。” “这枪,这国标火药。现在刚刚开始艰难的人工量产试验。最快,也要两个月才能装配千人!” “朕不要你现在就去跟黄台吉拼命。”朱由校盯着袁可立,“朕要你去把登莱水师给朕看死了!把皮岛那块能骚扰建奴后方的落脚点给朕看死了!” “替朕争取这宝贵的两个月大明火器换装时间!” “两个月后,你兵部拿不出银子买枪,朕自己从内帑调钱。这支西山新军,将随着你的战船出海!” 袁可立的血液彻彻底底地点燃了! 这是他一辈子梦寐以求的打法,用绝对火器的碾压,流氓的海上投送去砸烂对面的阵地! “老臣。领旨接印!!就算把这把老骨头碾碎在辽东,只要有这天启神铳。老臣也必叫那建奴付出百倍的血债!” 风中,只有那一排排闪着寒光的枪管和这老将激动的喊声回荡。 在回到紫禁城乾清宫后,卸下那层极度强硬的独裁者伪装,朱由校感到了一阵伴随着极度虚弱的咳嗽感。 虽然利用长白山“红血竭”泥巴极度玩命的高热脱水置换,强行把体内的许多沉积汞毒和铅排了出去,但这种凶残的“以毒攻毒且不顾身体承受极限”在古代堪称自杀的医学操作,不可避免地对原主那本来就不富裕的生机产生了不可逆的损耗。 他需要静养,不仅要处理国家残破的后勤账目,还要开始为保证自己绝对有子嗣留下的大事做足准备。 “咳。咳。魏忠贤和内阁那条疯狗温体仁,现在配合得还算像模像样。” 朱由校坐在柔软的明黄色隐囊上,听着王体乾小心翼翼地汇报着宫外的动向。 因为钱谦益屈辱的挑大粪,整个在野和在朝的东林党确实被干碎了半边胆子。 但也就是在这种极度的绝望中,江南那边传来的隐秘的消息证明,那帮掌握着大明经济命脉的大地主和大商人,虽然不敢在明面上逼宫,却开始在暗地里收缩钱粮,甚至开始恶劣地抵抗魏忠贤东厂番子的正常税收! 他们以各种极其隐秘的地头蛇勾当开始消极怠工,也就是俗称的“老子不干了,看你朝廷能拿我怎么着”。 王体乾谄媚地给皇上递上了一杯泡着参片的温水。 “陛下。还有件事。” “那个袁崇焕。接到您的‘滚’字折子后。不仅没有老实回广东。似乎……他接到了江南那边隐秘的快马私信。” “东厂的人说。他目前依然逗留在山东和北直隶这块地界的名山大川之间。好像是在等某一阵不知好歹的什么邪风呢。” 朱由校喝水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讥诮。 “等风?” “他袁崇焕这是以为,东林党只要把手里的钱袋子扎紧了,逼得大明国库再次缺钱。在辽东只有他能顶上的绝境下,朕最后依然要去卑微地把他请回来?!” “不仅能得到个极大的首辅或者兵部头衔,还能以此裹挟朕,把西山的兵工厂重新瓜分交回文官和他的利益集团手里?” 既然想站在幕后玩这种及其阳谋的挟寇自重的把戏,这已经是武将最致命的底线了。 “王体乾。”朱由校平静地将杯子放下,其实已经动了杀心,“去告诉魏忠贤,暂时不用动他。他喜欢等风,就让他等几天。” “皇上?”王体乾不解。 朱由校的目光看向了窗外那深沉的夜色。 “马上就到冬天了。一旦辽东冰封,那个野心勃勃的黄台吉,绝对不会老老实实呆在关外啃冰坷垃的。” “他一定会猛烈地绕道蒙古,想给大明这颗看起来千疮百孔的树上来一下重击(己巳之变)!” “既然江南那帮人不愿意交银子,想让朕低头。袁崇焕又以为自己是天下独一份的救星,那就让他们在作死的边缘多跳几天吧。” “本就是文臣,非要以武功自居,还以名将自诩,有明一朝,比他武功强盛的将军数不胜数,他算老几?” 一边跟王体乾说着话,朱由校一边信步往宫外走去。 他揉了揉酸胀的鼻梁,走到院子角落那口青石水缸前,准备用冷水洗把脸。 就在他低下头的瞬间,动作突兀地僵住了。 在水缸边缘那有些枯黄的青苔上,静静地趴着一只虫子。 那是一只肥硕、外壳已经因为深秋的低温而泛起一种灰褐色泽的蚂蚱,或者用大明朝更准确的称呼来说——秋蝗。 这虫子已经因为天冷而不怎么蹦跶得起来了,两根长长的触须在冷风中微微抖动着。 在这个季节,在花草已经被拔除得干干净净的偏院里看到一只虫子,在普通太监眼里也就是一脚踩死的事。 但看在朱由校这位拥有着现代灵魂的眼里,这只灰褐色的虫子,却瞬间犹如一道惨烈的闪电,直接劈开了他脑海中最深处的那层恐惧! 第59章 秋蝗产卵 “蝗虫……” 朱由校没有去叫王体乾,他缓缓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捏住了那只秋蝗的背部,将其拿到了眼前。 虫子坚硬的后腿徒劳地蹬蹬着他拇指上的老茧。 秋蝗产卵。 这在农业时代,是一个代表着死亡的天气定标语。 蝗虫在秋天将数以亿万计的卵产在干涸的泥土里,如果来年春天雨水丰沛,河流暴涨,这些虫卵就会被泡死在泥浆中。 但如果来年春天一滴雨都不下呢? 如果发生了酷烈的旱灾,气温升高,那些深埋在干涸黄土里的虫卵,就会以一种几何倍数的恐怖速度孵化。 然后,遮天蔽日,啃食掉大地上一切哪怕只是稍微带点绿色的东西。 旱极必蝗! 朱由校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猛然收紧,轻微的“咔嚓”一声,那只秋蝗在他指尖爆裂出一滩绿褐色的汁水。 大明的北地,明年会不会下雨? 没有人比熟读明末历史的朱由校更清楚那个绝望的答案。 崇祯元年,也就是即将到来的天启八年,陕西大旱,三边颗粒无收。 那是小冰河时期真正显露它魔力的第一年! 随之而来的,是惨烈的蝗灾。 老百姓被逼得吃树皮,吃观音土,最后易子而食。 再然后呢? 那个名叫李自成的驿卒,那个名叫张献忠的捕快,将会在极度的饥饿与绝望中,带着成百上千万彻底失去了活路的流民,像蝗虫一样席卷整个大明朝的北方! 把这个千疮百孔的帝国,一口一口地撕成碎片! “建奴……”朱由校深吸了一口料峭的秋风,将手里那个虫子的残骸甩在地上,“建奴算个什么东西?满打满算三十万人口的野蛮人!那是疥癣之疾!” “西北那快要饿疯了的千万流民,那一场即将把北方彻底变成人间地狱的大旱灾。” “才是真正能要了老朱家亲命的腹心之患!” 朱由校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这半个多月来,杀东林党,敛财,办西山兵工厂,造遂发枪。 他的目光一直死死地盯在辽东的黄台吉身上。 却差一点忽略了这个即将到来,比重甲骑兵还要令人窒息的物绝境。 天灾,是不认你燧发枪的公差有多精确的,也是不认你温体仁在内阁咬人有多狠的。 老百姓没饭吃,是要造反的。 “来人!” 朱由校在水盆里草草洗去手上的虫汁,甚至没来得及擦干,便猛地转过身,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急迫。 “去!把魏忠贤立刻给朕叫到实验室来!” 半炷香后。 魏忠贤提着大红蟒袍的下摆,气喘吁吁地跑进了西苑偏院。 这几天他过得很是滋润,外朝有温体仁顶着文官的火力,他带着东厂番子在京城和直隶附近四处抄那些跟钱谦益有瓜葛的官员家产,赚了个盆满钵满。 但一进实验室的门,看到朱由校那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脸色,这位九千岁心里刚刚升起的一点得意,瞬间凉了下去。 老太监极有眼色地让周围打下手的工匠全部滚出院子,然后亲自关严了房门。 “皇爷……可是西山兵工厂那边出了岔子?”魏忠贤小心地问。 “没出岔子。但咱们大明朝,马上要出天大的岔子了。” 朱由校没有坐下,他在堆满铁条和图纸的桌案前烦躁地来回走了两步。 突然,他停下脚步,死死地盯着魏忠贤。 “厂臣。朕接下来交给你的事,你不要问为什么,也不要跟朕讲什么大明律和前朝规矩。” “朕怎么说,你就给朕怎么去办。办砸了,咱们俩以后连在大明朝找棵歪脖子树上吊的机会都没有!” 魏忠贤浑身一紧,“扑通”一声重重跪倒。 “皇爷指哪,老奴就咬哪。别说劳什子三杨当年定下的烂规矩,就算是天王老子拦着,老奴也给他撕碎了!” “好。” 朱由校走过去,霸道地抛出了两个对于整个大明官僚体系来说,堪称没头没脑、甚至可以称之为发疯的指令。 “第一。从今天起,不惜一切代价。动用东厂的所有暗桩,去给朕招募京畿、山西、乃至江南最懂堪舆水脉的打井匠人!” “不管花多少银子。年前,必须给朕在陕西延安府、西安府的各地,大规模地往下打深井!” “第二!带着内库的现银。去江南,去湖广,甚至派出海船去两广和安南(越南)!” “给朕买粮!糙米、麦子、乃至发霉的陈粮。” 朱由校在魏忠贤的眼前,用力地竖起了一根手掌。 “越多越好!哪怕是把咱们抄家抄回来的现银全砸进去,也要给朕往太仓和陕西方向囤积海量的粮食!” 这两道旨意一砸下来,魏忠贤整个人都懵了。 他跪在地上,脸上的褶子痛苦地挤在一起,那是真真切切地在嘬牙花子。 吸凉气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刺耳。 “皇爷……这……” 魏忠贤不是想抗旨,而是他的脑子里,此刻正疯狂地冒出无数个致命的经济和制度乱码。 “皇爷。这深秋马上入冬的,您突然让老奴去陕西那荒山野岭打井?” 魏忠贤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进谏。 “不是老奴舍不得跑腿。这打一口出水的深水井,要耗时数月,靡费白银少说也得三十两。” “如果是通过地方州府去办……那帮西北的县令、道台,穷得眼睛都发绿了。这笔银子一旦拨下去,十成有九成会被他们层层漂没!别说打井,恐怕连坑都挖不了一个啊!” 朱由校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这种腐败的官僚吃拿卡要,根本全在他的推演之内。 “他们敢贪,你就用东厂给朕去治!” 但魏忠贤嘬牙花子的重点显然不是打井,而是第二条。 他无比肉痛地在地上磕了个头。 “皇爷!这第二条去江南买粮……那是真的要命啊!” “您有所不知。自从前几日咱们在朝堂上把钱老大人发配去挑了粪,温阁老在内阁里四处咬人,那帮江南的东林余孽和大地主大商贾,明面上不敢逼宫,但他们背地里已经开始恶心咱们了!” 魏忠贤的眼中闪过一丝阴毒和无奈交织的复杂情绪。 第60章 抢时间 “他们手里掌握着大明七成的产粮地和漕运票号!” “最近这半个月。他们联合起来,把江南市面上的粮价,硬生生地往上抬了三成!一石根本吃不死人的陈年糙米,现在在苏杭地界,要一两四钱银子!” “咱们手里虽然有抄家剩下的那几十万两白银。但西山兵工厂造枪造炮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若是这个时候拿着银子去江南买那种故意抬高市价的高价粮……” 魏忠贤抬头看着朱由校,无奈地道。 “皇爷!这就等于是咱们抄了他们的家,转个头,拿着现银又去买他们高价倒卖的粮食!这钱,最后又原封不动地流回了那帮东林党的腰包里啊!” 在封建时代的经济战中,这就是江南大买办阶级和地主阶级的阳谋! 你皇权有刀把子,但天下粮食的定价权和流通路径,掌握在我们手里。 你杀了几个士大夫,那我们就让大明的物价系统崩溃,看看是谁先死! 实验室里,火炉里的煤炭发出“劈啪”的爆裂声。 朱由校静静地听完魏忠贤这很是符合唯物主义经济学推演的汇报,不仅没有被江南商帮的反制所震怒,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冷笑。 “这就对了。这就符合他们贪婪且鼠目寸光的阶级特性了。” 朱由校走到工作台前,伸手抓起一把刚淬火的铁砂。 “厂臣。你办了一辈子的差,为什么脑子还是这般迂腐?” 魏忠贤愣住了:“皇爷的意思是……” “咱们是朝廷。是这大明朝最大的暴力机器!在这紫禁城里,朕跟你讲大明律,那是因为那是咱们用来统治底层百姓的遮羞布。” 朱由校猛地将手里的铁砂狠狠地拍在桌面上。 “可是对付这群手里握着粮仓、敢跟朝廷玩奇货可居的大资本和大地主。” “你跟他们做生意?你拿真金白银去买他们囤积居奇的高价粮?你魏忠贤的东厂番子,手里拿的绣春刀难道是烧火棍吗!” 朱由校猛地转过身。 “陕西打井的事,不要通过地方衙门!” “京营里那些裁汰下来的老弱病残净军。挑五千个懂规矩的,由你东厂心腹的档头带队!” “直接带着干粮和铜钱去陕西。谁能挖出一口出水的井,当场给发三十斤面饼和五两现银!西北的州县官僚要是敢过问插手,或者是想在这上面抽火耗。” “你让东厂的番子不要去大理寺走流程了。直接就地砍了他们的脑袋,悬在打出来的井口上!” 在极端危机来临前,一切常规程序都必须被暴力掐断,垂直管理,直达基层! “至于江南的粮食。” 朱由校的目光投向了舆图上那水网密布的南方。 “他们既然敢抬价,就是吃准了朝廷不能去直接抢。因为一旦朝廷公然去抢大户,那是逼着江南谋反。他们想要在这张体面上吃死咱们。” “那朕,就偏不给他们这个体面!” 朱由校突然突兀地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 “福建巡抚那边的塘报里。那个最近在东南沿海势力极速扩张,手底下有几百条三桅大船,兼职做着走私和海盗生意的郑芝龙。朝廷招安的折子批下去了没有?” 魏忠贤脑子疯狂转动,赶紧回答:“回皇爷。郑一官(郑芝龙)那厮桀骜不驯。前些日子兵部虽然有了招安的议案。但他手底下的海盗一直在福建沿海抢劫商船。因为咱们水师糜烂,一时间也拿他没办法。招安的旨意,内阁那边一直压着想再讨价还价。” “不用讨价还价了。” 朱由校的语气轻巧地决定了大明末期最大的一支海上武装力量的命运。 “你亲自给郑芝龙去一封密信。并且带一套规整的福建总兵官的武将官服过去!” “这官皮,朕给他!” “但条件是!从今天起,郑芝龙这支庞大的私兵在海上抢谁的货,不管。他走私丝绸瓷器去卖给佛郎机人,朕也不管!” “朕甚至给他发放具有皇权效力的‘私掠许可证’!也就是说,朕亲自给他背书!” 魏忠贤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皇爷!这……这是公然豢养海盗啊!” “什么是海盗?只要能把粮食给朕运回太仓。他就是大明的正规军!” 朱由校的眼神在这一刻变的凶狠。 那是他前世极其痛恨但又不得不承认的工业破局之道——英国人不就是靠着伊丽莎白女王发的私掠许可证,才完成的资本原始积累吗! “你让郑芝龙,把那些敢于把粮食屯在码头上抬价的江南大商贾的粮船,在海上给朕全部劫了!” “还有那些跟东林党勾结往海外偷运私粮的海商。一粒米都不许出了外海,全部抢下来!” “这些抢下来的粮食,一半归他郑芝龙做军饷。另一半,由水路直接押送天津卫!” “只要这江南的粮。能通过海盗的刀子,变成朝廷太仓里的平价米。” 朱由校冷笑连连。 “那些妄图用粮价憋死大明的江南地主,看到自己的粮运不出去甚至还会被抢,不出三个月,他们自己那极其脆弱的金融联盟就会彻底崩溃。为了回笼资金,他们只能哭着喊着按照咱们定的底价,把粮食卖给朝廷!” 这就是朱由校的破局逻辑。 没有道德,更不需要儒家背书。 在事关国家生死、大明史无前例的饥荒爆发前夜,跟这群吸血鬼讲规则就是自取灭亡。 用官方背书暴力的黑帮去抢夺江南不法的资本走私粮,以黑吃黑,强行完成粮食储备! 魏忠贤跪在地上,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陌生无比的皇爷。 这一招,不仅不花内库一两银子,还能摧毁江南地主的经济封锁线,更能借此稳住东南沿海最能打的一支水上力量! “皇爷圣明!老奴这就亲自安排最得力的东厂大档头,星夜兼程赶赴福建!” 魏忠贤重重地磕了个头,带着满肚子的算计,快步退出了实验室。 朱由校独自一人站在那张堆满冰冷图纸的工作台前,听着外面越来越凄紧的秋风。 “陕西……明年……” 在解决了一切行政和财富阻力之后,朱由校并没有感到丝毫的放松。 在这个落后且缺乏现代基础交通设施的农业封建帝国里,能否在极短的几个月内,和老天爷打赢这场极其惨烈的生命抢滩战。 他只能祈祷,在这个烂透了的国家底层,还有那么一批为了活命愿意拼死掘井的工匠,能比小冰河期的骄阳更快一步,将地下深处那些维系大明最后一丝元气的水脉,强行挖出来! 第61章 累 起更的梆子声,在深秋紫禁城的夹道里拖得极长。 坤宁宫,内寝。 拔步龙床内极其宽大,明黄色的纱帐被四个角落的鎏金挂钩倒挽着。 地龙驱散了秋寒,空气中残留着男女云雨过后那种靡靡的闷热气息。 张嫣已经睡熟了。 这位大明的国母,在经历了流产绝望、中毒恐慌、死里逃生之后,在今夜彻底放开了端庄的枷锁,如同最普通的民妇迎合丈夫一般承受了极度的挞伐之后,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体力,蜷缩在厚重的苏锦软被里,发出了安稳且匀长的轻弱鼻息。 她的半截藕臂露在被子外面,上面还残留着几道被用力攥出来的红印。 然而,朱由校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贴身中衣,没有盖被子,就这么直勾勾地靠在床头的金丝楠木雕花围栏上。 这具经过排毒的身体,虽然依然有着大病初愈的虚弱,但那股子笼罩在脑子上的沉闷灰翳已经彻底扫清了。 “滴答。” 细微的更漏水滴声,在寂静的让人发毛的大殿内响起。 朱由校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涨疼,就像是被人用锥子在里面一点点地搅动。 太累了。 这不是在木工作坊里搓一天枪机零件那种物理意义上的肌肉酸痛,而是一种作为一个穿越者,作为一名现代人,眼睁睁看着一座拥有一亿人口、面积数百万平方公里的庞大帝国,正在朝着深渊不可逆转地滑落时,所产生的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 距离他在那口百年阴沉木的梓宫里一脚踹开棺材板,满打满算,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这一个月里,他干了什么? 他在灵堂上装神弄鬼夺回权柄,他放魏忠贤出去做一条见人就咬的疯狗,他砍了内官监的脑袋,他抄了半个京城贪官的家,他逼着钱谦益去西苑挖绝户坟挑大粪,他强行提拔了一个不讲道德底线的孤臣温体仁入了内阁。 甚至,他亲手搓出了大明朝也是这个世界上的第一把燧发枪,开建了完全脱离兵部的西山皇家兵工厂,下了一道让人去陕西极其盲目打井的疯旨,还把大明沿海最大的海盗头子郑芝龙变成了合法的粮草劫掠者。 看起来雷霆万钧,大权在握,这朝堂内外似乎全在他在绣春刀的阴影下瑟瑟发抖。 “可这不够!远远不够!” 朱由校在黑暗中无力地咬紧了牙关,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困兽般的压抑的嘶吼。 他太清楚了,大明这艘船的底仓漏水,根本不是杀几个人就能堵住的! 他前世是个理科生,是个材料工程师,工程师的脑子里没有“人定胜天”的唯心主义狂热,只有冰冷的数据、图纸、公差和能量守恒定律。 现在,朱由校就在脑子里盘算着大明朝现在的这本总账。 人力账,烂透了。 手边根本没有一个能够真正统揽全局且绝对与自己一条心的帅才! 魏忠贤忠心吗?忠心。但他是个没有根的太监,是个只懂搞政治株连和敲诈勒索的家奴!你让他去收税、去杀官可以,你让他去制定国家百年的工业计划和军事战略?他连大明朝的堪舆图都看不明白! 温体仁好用吗?好用。但他是一把淬了毒的双刃剑。他现在在内阁替自己挡雷,是因为自己刚给了他无上的权力,等他在内阁根基稳固了,这种极度精明且没有底线的酷吏,为了自己的身前身后名,随时可能和阉党产生惨烈的内耗! 那外朝的名将呢? 袁可立是懂海战、懂火器,是一位难得的战术大师。但他刚刚被自己蛮横地拽回京城,他骨子里忠的是大明的社稷,效忠的是那个所谓的明君形象!他现在臣服,是因为自己给他看了“天启一号”的穿甲威力,是因为自己答应给他火器。但这老头骨子里的刚烈根本没有改变!一旦西山的产能跟不上,或者自己在江南收税的手段太过血腥激起了民变,袁可立绝对会是第一个跳出来在承天门外死谏撞柱子的硬骨头! 至于孙承宗? 朱由校冷笑。这位号称天下士林定海神针的帝师,此刻恐怕正坐在前往京城赴任礼部尚书的马车上生闷气呢。 孙承宗是个固执的战略防御派,他一辈子笃信的就是耗费巨资修筑关宁锦防线。自己剥夺了他的兵权,把他扔进了养老和管科举的礼部。他心里能没有怨气?能不觉得皇帝是在“亲小人、远贤臣”?只要一有机会,孙承宗一定会利用他在士林中的庞大声望,在朝堂上对西山兵工厂和阉党进行猛烈的反扑! “无人可用。满朝文武,要么是贪得无厌、一肚子男盗女娼的硕鼠;要么是抱残守缺、只认死理的书呆子;剩下能干活的,全是朝不保夕的阉党鹰犬。” 朱由校感到一种深重的孤独。 这种孤独,不是高处不胜寒的帝王矫情,而是你发现整个系统运转的代码全都是乱码,而你只有一个人,连个懂C语言的程序员副手都找不到时的绝望。 更可怕的,是财政账。 入不敷出! 魏忠贤抄家抄回来的一百七十万两白银,看着多吗?堆在平台之上能晃瞎所有文官的眼睛。 但是呢? 西山兵工厂要建高炉、要花三倍的价钱养工匠、要全国搜罗熟铁和硝石,几十万两砸下去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江南那边郑芝龙就算能抢来一部分粮食,但也只是杯水车薪。 九边重镇的八十万大军,每年的辽饷和九边常额军需是要命的八百多万两!而大明现在的太仓,一年也收不上来五百万两实打实的现银! 国库是个巨大的漏斗。大明的宗室像猪一样繁殖,每年消耗着庞大的禄米;卫所制度早就烂成了渣,大批的军户变成了军官的佃农,国家不仅收不到兵,还得倒贴钱养着那群喝兵血的将领! “还有三十万两的缺口,西山下个月的工匠例钱和铁料款就发不出来了……” 朱由校痛苦地闭上眼睛,手指死死地抠着床沿的木雕。 但他不能停。 大明军工的齿轮一旦开始转动,那就是一头吃银子的钢铁怪兽。 一旦停下,前期所有的投入全部打水漂,宋应星和那些刚被激起心血的工匠们会瞬间崩溃。 如果没钱,如果造不出枪。 那己巳之变的悲剧,绝对会如期上演! 历史上的崇祯二年,也就是后年冬天,黄台吉这个极具战略眼光的野蛮人统帅,就会发现关宁锦防线是个可以绕过去的呆板王八壳子。他会带领八旗精锐,直接绕道蒙古,粗暴地凿穿空虚的长城喜峰口,带领大军宛如入无人之境般杀入京畿! 到时候,建奴的铁骑会在顺天府的城墙外肆虐,劫掠走大明最核心腹地的数十万人口和无数财富!把大明朝最后的一丝统治威严感在全天下人面前扒得干干净净! 第62章 迷茫 “朕必须要有一支闭着眼睛排队枪毙的火器新军!” “但是……” 朱由校的后脊背冒起了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燧发枪,确实是跨时代的工业利器。 有了它,不用五年平辽,三年就能把建奴打回老林子里去吃松果。 可是,武器这种东西,它是没有忠诚可言的,它只认扣动扳机的那根手指。 大明朝最大的危机,从来就不是关外的建奴!而是关内那即将彻底崩溃的生态系统和阶级矛盾! 明年,天启八年(崇祯元年)。 陕西大旱,三年不雨! 那不是普通的干旱,那是小冰河期最巅峰的自然灾害降临!黄土高原上的河流会彻底干涸,几百万、上千万的底层农民会吃光树皮,然后开始吃土,最后易子而食。 这根本不是剥几个人皮、抄几个江南大臣的家就能解决的物理绝境! 没有粮食,就是没有粮食! 到了那个时候,那些手里握着西山兵工厂最新出厂的“天启一号”燧发枪的大明士兵,如果朝廷发不出军饷,如果他们的父母兄弟在老家快要饿死了。 他们会拿着这些在五十步内能打穿双层重甲的跨时代神器,去杀建奴吗? 不会。 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哗变!他们会汇聚成浩浩荡荡的流民大军,把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他朱由校这个大明皇帝的脑门子上,顺便把这紫禁城打成一片火海! “不能再往下想了……” 朱由校只觉得心脏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发生了一阵剧烈的痉挛。 他猛地在黑暗中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就像是一个在深水里即将溺毙的囚徒。 那种四面漏风、八方起火,无论往哪个方向修补,都会立刻引发多米诺骨牌式崩塌的绝望感,在这个寂静的深夜,让他感到无比的恐惧。 人不是机器,在没有外人看着的时候,当所有残忍冷酷的伪装褪去,面对一个注定要在烂泥里沉没的庞大帝国,那种无力回天的恐惧是生理性的。 “皇爷……” 黑暗中,一声轻柔中带着浓浓睡意却又充满了关切的呢喃声,在朱由校的耳边响起。 张嫣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大明的国母,借着从窗棂隐约透进来的惨白月光,看到了那个平时在朝堂上说一不二、宛如神明般强悍的男人,此刻正像一个无助的孩童一般,浑身僵硬,满额冷汗地靠在床头端喘息。 张嫣的心口猛地一疼。 她没有去问前朝发生了什么政务,她自幼熟读女诫,知道后宫不得干政。 而且她也根本听不懂那些复杂的国库亏空和辽东局势。 但她懂这个男人。 她清楚地知道,自从皇爷从棺椁里爬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变得暴戾且不讲情面。 他让锦衣卫去打死了他的乳母客氏,他让厂卫在灵堂上逼出了几十万两的赃款然后把官员拖出去,他甚至毫不客气地把一代名儒钱谦益逼去挑了大粪。 外面的读书人都在私底下骂他是桀纣,是受了阎王蛊惑的暴君。 满朝文武提起他,就像是提起吃人的厉鬼。 但张嫣知道,皇爷那是在给大明刮骨疗毒。 他把所有的骂名、所有的血腥、所有的罪孽,都一个人扛在了他那并不算宽阔的肩膀上。 他甚至为了给自己解毒、为了给老朱家留下哪怕一丝延续的火种,不惜用那种痛苦的要命的高热毒泥来煎熬他自己的肉体。 “皇爷。” 张嫣没有叫太监进来点灯,也没有去拿帕子。 她只是轻柔地将自己那依然带着滚烫体温的骄人身躯,慢慢地靠了过去。 她伸出那双修长柔嫩的手臂,温顺且坚定地,从背后环抱住了朱由校那因为紧张而绷得极紧的腰腹。 她将自己的脸颊,轻轻地贴在朱由校那布满冷汗的宽阔后背上。 “外面风大。您身上凉,仔细冰着了。” 张嫣的声音极低,极软,就像是能融化这世间一切坚冰的春水,带着一种母性的包容和属于妻子的顺从。 “睡不着吗?臣妾陪着您。” 感受着背后传来的那一抹真实的温润与柔软,感受着那属于人类的体温透过单薄的中衣传递到自己冰冷的肌肤上。 朱由校那剧烈起伏的胸膛,开始慢慢平复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在黑暗中将脸贴在自己背上、仿佛要将自己的体温全部输送给他的张嫣。 在这个疯狂倒计时的末日帝国里,在这个充满了水银、铅毒、算计和背叛的紫禁城里。 这是他唯一能够确认,绝对不会在背后捅他一刀的一团火。 “梓童。” 朱由校的声音依然有些沙哑,但他伸出手,用力地反握住了张嫣环绕在自己腰间的手,十指紧扣。 “朕是不是杀人杀得太多了。外头的人,是不是都盼着朕早点驾崩呢?” 在最脆弱的时候,即便是铁血的独裁者,也会忍不住试图从最亲近的人那里获取一丝微弱的情绪认同。 张嫣没有犹豫。 她将脸颊在朱由校的背上轻轻蹭了蹭,虽然看不清表情,但语气却透着一股决绝。 “臣妾是个妇道人家,不懂朝堂上的大道理。但臣妾知道,以前这宫里,这天下,像是个捂烂了的脓疮。臣妾连喝一口粥,都差点被人在碗里下了要命的毒。” “现在皇爷杀了人,流了血。虽然看着吓人,但臣妾心里却觉得,这坤宁宫里的气儿,顺了。这紫禁城的天,亮堂了。” 张嫣的手指在朱由校的掌心里微微收紧。 “外头的人骂您,是因为您动了他们吸大明血的刀子。” “历朝历代,哪有兵不血刃就能中兴的圣主?秦皇汉武,手段哪个不酷烈?他们不懂您,臣妾懂。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要在背后戳皇爷的脊梁骨,那臣妾就和皇爷一起挨这千古的骂名!” 这几句朴素的、甚至带着明显阶级局限性的妇人之见,在此刻却犹如一记沉重的鼓槌,重重地敲击在朱由校那疲惫不堪的灵魂上! 是啊! 我在害怕什么?! 老子是个现代人! 老子有着领先这个腐朽时代整整四百年的唯物主义历史视野! 既然已经在这个烂泥潭里掀了桌子,既然已经把刀架在了整个江南士绅的脖子上。 那还有什么可绝望的? 天塌下来,大不了当个吊在煤山老歪脖子树上的亡国之君。 但只要老子还没死,这大明这台破车,老子就必须给它焊上钢铁的履带,把它强行开出这片死地! “好!好一个陪朕挨千古的骂名!” 朱由校的眼神在极短的时间内再次发生了锐利的蜕变。 那是从迷茫中挣脱出来后的清明。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将张嫣娇媚的身躯揉进怀里,在她的额头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睡!天大的事,明日再说!既然他们骂朕是暴君。那朕就暴给全天下看看!” 第63章 只有掠夺 后半夜,朱由校终于在这份极其难得的安稳中短暂地睡了两个时辰。 五更天。 紫禁城的琉璃瓦上凝结着厚重的一层秋霜。 冷风呼啸,仿佛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百年极寒。 乾清宫,西暖阁。 朱由校早早地起了床,他没有让太监伺候,随意披了一件厚重的狐裘大氅,连头发都只是用一根木簪简单的挽住。 此刻的他,站在暖阁那一整面巨大的墙壁前。 墙上,挂着的是万历年间西方传教士利玛窦进献的,相传是三宝太监郑和绘制的《坤舆万国全图》。 那是这个时代,关于这颗蓝色星球,最宏大、也是最震撼人心的世界地图。 两只巨大的牛油火烛在地图两侧熊熊燃烧,将地图上的山川江河照得忽明忽暗。 朱由校背负着双手,他的目光没有在上面标注了“流贼”、“大旱”、“建奴”的大明十三省版图上停留一秒钟。 他太清楚了。 如果把大明内部看成一个封闭的系统,在“小冰河期”这种霸道的自然灾害和封建土地兼并的双重挤压下,这是一个绝对的“负和博弈”。 没有外部增量的注入,就算他朱由校把满朝文武全拿去剥皮揎草,把江南所有地主地窖里的银子全抄出来,也根本填不满几千万人因为颗粒无收而产生的碳水化合物缺口! 赈灾? 没有几十万吨实打实的粮食,你拿什么赈灾?发纸币给饥民吃吗? “在土地产出因为奇寒而崩溃的农业时代,陆地上的内卷是死路一条。只有掠夺……” “有效的对外掠夺和带来的外部增量的强行输入!这才是这个地狱级副本里唯一的破局之道!” 朱由校的眼神越来越亮,他缓缓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顺着大明王朝那绵延数千里的海岸线,一点点地向东、向南移动。 那是大海的方向。 “海盗……郑芝龙……” 朱由校脑海中突然划过前几日自己那道让魏忠贤去招安郑芝龙的旨意。 那是他迫于江南粮价被抬高,为了平抑物价而随手落下的一招用来恶心江南买办的黑吃黑闲棋。 但此刻,当他的目光跳出陆地的局限,投向那广袤无垠的蔚蓝太平洋时。 这个漫不经心的名字,就像是一把燎原的野火,瞬间点燃了他整个战略推演的神经! “大明的海禁,是荒谬且掩耳盗铃的自宫!” “东林党和江南商帮为什么要拼死反对市舶司?为什么要勾结海盗?” “因为海贸的利润,远远比在陆地上收那一亩三分地的租子要恐怖成百上千倍!” 朱由校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那张《坤舆万国全图》上,点在了此时被称为“大肚国”的夷州(台湾),点在了那些标注着红毛鬼(荷兰人)和佛郎机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活动的南洋航线上。 “欧洲的大航海时代已经开启了。荷兰东印度公司的盖伦帆船已经在马六甲和台南疯狂地劫掠香料和黄金。” “西班牙人正在美洲挖掘着波托西的银山。” “而大明,拥有着这个世界上最能生产丝绸、瓷器、茶叶的几千万勤劳工匠。却像一个肥硕的傻子,自己把自己绑在陆地上。把海贸这块肥美的肉,拱手让给了底下的贪官污吏和跑到家门口的西方强盗?!” “蠢!蠢不可及!” 什么是出路? 大海就是大明唯一的出路! 如果陆地上的粮食不够吃,那就去海上抢! 去占领安南(越南)、暹罗(东南亚)那一年三熟的富饶的产粮区!用那里的大米来填大明西北流民的肚子! 如果国库里的银子不够发军饷,那就去抢荷兰人,抢西班牙人的大帆船!去马尼拉抢他们从美洲运回来的沾满血的白银! 在十七世纪这片没有任何国际法、只有大炮射程即是真理的海洋上。 道德算个屁! 这是国家层面的野蛮生长!是大国崛起的血腥第一桶金! “郑芝龙!登莱水师!袁可立!” 朱由校的呼吸变得粗重,一连串宏大甚至堪称疯狂的军事重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迅速地成型。 “袁可立不是要水师吗?好!朕不仅给他拨银建战船,朕要在兵部之外,单独设立大明皇家海军提督!” “让郑芝龙这个职业海盗头子。去教大明水师怎么在海上亡命搏杀!怎么用火炮洗在商船上!” 什么关宁铁骑?狗屁的辽东防线! 只要大明在海上拥有了绝对的霸权,几百艘装满了红夷大炮和新式燧发枪火枪兵的战舰,不仅能顺着渤海湾直接把黄台吉在辽南的沿海补给线炸成肉泥。 更重要的是,这支舰队一旦组建成功,将彻底封锁从日本九州到马六甲的每一条黄金航线! “不交税?还敢在江南给朕囤积居奇?” “你们这些勾结海商的东林党士大夫,不是喜欢做生意吗?以后大明海面上每一艘出海入港的货船,都必须花极其高昂的价钱,从皇家海军手里买‘保护旗’!谁敢无旗私自走私片帆下海,大明的水师就直接用大炮把他们轰成大洋底下的碎木板!把满船的货物全以清剿私枭的名义抢进内库!” 在这个寒冷的清晨,当满朝文武,甚至连魏忠贤和温体仁这种极度聪明的政客,依然把目光死死地盯在朝堂上那点权力的蝇头小利,依然在为几十万两贪污白银的归属算计得头破血流的时候。 这位坐在龙椅上的大明暴君,在这绝望的内卷死局中,果断地将大明的枪口,从冰冷枯竭的长城直接调转。 直接瞄准了那蔚蓝色、充满了无尽财富与血腥杀戮的无垠大洋! “传旨。” 朱由校转过身,声音里透着坚定。 “命东厂用最高密级,火速追回几天前派往福建招安的传旨队伍。” “把原本拟定的福建总兵官旨意,给朕换了!” “封郑芝龙为:大明皇家东海提督卫!赐丹书铁券!” “告诉他,朕不仅免他所有的罪。只要他能带着他的海盗舰队,让大明朝太仓的粮食堆满,让内库的白银流到溢出来!” “未来这片万里海疆上。只要他火炮能打到的地方,就全是他郑大提督去替大明合法抢劫的围猎场!” 第64章 钱怎么来? 大明帝国的清晨,阳光穿过糊着高丽纸的窗棂,却没有带来多少温度。 朱由校从那幅《坤舆万国全图》前退了回来,重新坐到了那张宽大的紫檀木御案后。 虽然刚才脑海中推演出的“大航海掠夺战略”让人热血沸腾,但他脑子里的那本账,却像一盆带着冰碴子的冷水,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战略再宏大,没有启动资金,一切都是放屁。 因为没钱。 大明朝,真的没钱了。 此前魏忠贤抄了二十四家东林官员,抄出了一百七十万两白银。 这笔钱看着是座金山,但在一个拥有近亿人口、处于战争与极寒灾变前夜的庞大帝国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 朱由校拿起一支朱砂细笔,在宣纸上飞快地列出了一排冷冰冰的数字。 “西山兵工厂。” 上千匠人,建高炉、买精铁、提纯火硝,每一个工序都是拿银子在烧。 先期预拨的五十万两,以现在的恐怖的消耗速度,撑不过三个月。 “陕西打井。” 五千京营净军去西北,为了防止地方官僚漂没,不走地方财政,就意味着吃喝拉撒、赏赐全要内帑自己掏腰包。 三十两一口井,要在几万平方公里的黄土高原上打出能救命的地下水网,起码要砸进去五六十万两现银。 “新军编练。” 赵大海在神机营挑了五百老兵,火枪实弹射击,每一声枪响烧掉的都是真金白银和高纯度火药。 “还有明年必定爆发的灾荒赈济。” 等陕西的旱情一旦彻底压不住,要想稳住局面、不让灾民变成推翻大明的流寇,就得从江南、从海外买来成百上千万石的粮食。 而粮食,是要用钱去买的! 这还不算招安郑芝龙的海盗舰队。 要给他们合法的“私掠许可证”,起码要给足前期的开拔费和火炮补给。 算到最后,朱由校看着纸上的总数,深吸了一口气。 至少还有两百万两的巨大缺口。这还只是度过明年第一波危机的基础消耗! 朝廷现在就像是一个正在急救的重伤员,输血管是插上了,但血库里的血干了。 去问户部要? 太仓里连给九边发冬衣的布料都凑不齐,户部尚书郭允厚天天在朝堂上哭穷。 再去江南抄东林党的家? 不能抄了。 政治博弈讲究个极限施压和利益妥协。 之前剥皮揎草、挑大粪的酷烈手段,已经把文官集团逼到了崩溃的临界点。 如果继续无底线地大规模扩大打击面,江南的士绅商帮就会彻底断绝漕运。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更何况是掌握着大明经济命脉的地主阶级。 逼急了,他们明着不敢反,但带着钱粮集体躺平,甚至暗中煽动民变,大明立刻就会陷入内战。 “既然外朝的羊毛暂时薅秃了,不能再割。” 朱由校放下朱砂笔,随手将那张写满数字的纸团成一团,精准地扔进了红泥小火炉里。 “翁。”纸团化作一团转瞬即逝的火光。 他的眼神,缓缓转向了殿外的方向。 “那就只能从身边这群吃得满嘴流油的恶犬身上,剜点肉下来了。” “来人,宣魏忠贤!” 魏忠贤接到宣召后,不敢有丝毫怠慢,迈着小碎步到了御前。 “老奴叩见皇爷。” “厂臣免礼。”朱由校靠在隐囊上,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茶,眼皮微抬,语气温和,“这几日,你在外面巡查京师、盯着西山,辛苦了。” 反常的温和。 魏忠贤心里“咯噔”一下。 在宫里混了四十年,这老太监最怕的不是皇帝发脾气砸东西。 他在这世上唯一的恐惧源,就是皇帝和颜悦色地跟他攀交情。 “老奴为皇爷办差,粉身碎骨也是甜的,不敢言苦。” 朱由校点了点头,放下茶盏,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是朕身边最贴心的人,朕不瞒你。这大明的家,不好当啊。” “西山那边的烟囱冒起来了,打井的净军也上路了。可朕去内库查了查账,发现钱不够了。” 朱由校直起身,目光盯着魏忠贤那张犹如老树皮一样的脸。 没有半分杀气,只有深沉的端详。 “前方要打仗,后方要活命。处处都要银子。可太仓空得能跑马,外朝那帮文官刚被敲打过,现在再去逼他们交出存粮,恐生哗变。” “国家危难之际,财政紧张。厂臣,这朝堂内外的关节,你比朕熟。” 朱由校端起茶杯,轻轻撇了撇浮沫。 “你,替朕想想办法?” 这几句话,平平淡淡,没有一丝一毫的雷霆之怒,甚至连“限期筹银”的强制性命令都没有。 但听在魏忠贤的耳朵里,却仿佛是一把软刀子,直接捅进了他的肺管子! 魏忠贤觉得自己的后脖颈子在一瞬间就湿透了。 皇帝说财政紧张,问他要办法。 这是在商量吗? 开什么玩笑! 前几天,皇上一句轻飘飘的“修缮三大殿的是崔呈秀吧”,差点没把崔呈秀吓死。 皇上虽然没杀他,但阉党高层心知肚明,皇上对他们这些年贪了多少钱、在外面设了多少暗庄,心里跟明镜一样! 皇爷不抄文官了,这大明朝剩下最肥的群体是谁? 可不就是他们这群把持朝政七年、收了无数冰敬炭敬、占了京畿大半良田的阉党骨干! 如果他魏忠贤今天敢说半句“老奴也没办法”,或者装傻充愣去提议什么“加派三饷”。 他敢保证,皇爷立刻就会翻脸。 东林党有士林清名护体,他们太监算什么? 皇帝的家奴。 杀个家奴,连大理寺的卷宗都不用走,直接拖出去乱棍打死,天下人还得拍手称快。 在这个不需要任何法律程序,皇权即暴力的深宫里,皇帝想要钱,你不主动掏,他就会自己拿着刀来挖! “皇爷!”魏忠贤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噗通”一声重重地双膝砸在金砖上。 “国家艰难,皇爷夙兴夜寐,老奴看在眼里,痛在心上啊!” “外朝那帮江南酸儒靠不住。但皇爷您放心,这朝堂上,还有老奴,还有那一帮誓死效忠皇爷的奴才和臣差!” 魏忠贤把头磕得砰砰直响。 “这筹银子的事,老奴就是豁出这条老命,也绝对不让皇爷作难!老奴回去就想办法,只要皇爷一句话,老奴把自己的心肝脾肺肾都掏出来去当铺里绞了,也给给皇爷凑齐这笔银子!” 第65章 给皇上分忧 朱由校看着魏忠贤那精彩绝伦的表演,眼底深处闪过一抹隐蔽的满意。 这就是他为什么要留着魏忠贤这条恶犬。 这老狗太聪明了,他的求生欲和超绝的政治嗅觉,完美地契合了马基雅维利主义下最出色的工具人属性。 你根本不需要直说要割谁的肉,你只需要把压力转移,他自己就会去找肉来割。 “厂臣忠心体国。朕是知道的。” 朱由校摆了摆手,重新靠回隐囊。 “那就辛苦厂臣了。西山那边,还等着这笔钱开炉呢。” 日偏西。 东华门外,东厂提督官署。 气氛极其压抑,连最外围值守的黑衣大番子都感觉到了,今天提督衙门里的空气似乎凝固成了冰块。 宽大的理刑百户大堂内,门窗紧闭。 堂上坐着的,是大明朝除了皇帝之外,真正握着暴力机器和特务暗网的最核心一小撮人——阉党骨干。 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 北镇抚司理刑千户许显纯。 刚刚辞去兵部尚书、如今死死抱着左都御史位子不敢放的崔呈秀。 以及太仆寺卿吴淳夫、右副都御史李夔龙等人。 名扬天下的阉党“五彪”、“五虎”的核心头目,此刻悉数在场。 魏忠贤穿着大红蟒袍,大马金刀地坐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 他没有喝下面人敬上来的茶,三角眼微合,手里缓缓转动着两枚铁核桃,一直不说话。 他不说话,下面的人就更不敢开口。 崔呈秀的脸色最苍白,他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现在看到干爹这副神情,总觉得屠刀又要落在自己脖子上了。 “干爹……”田尔耕到底是执掌锦衣卫的头领,平日里嚣张惯了,他身子微微前倾,小心翼翼地试探,“您今日紧急召集儿子们过来,可是皇爷那边……有旨意要对那帮江南的东林余孽下死手了?” 田尔耕满脑子想的都是,皇上是不是又要让他带人去抄家了,那可是个能截留油水的好差事啊! 听到这话,魏忠贤猛地睁开了眼睛。 “去江南下死手?” “当啷!” 魏忠贤突兀地甩出手里的铁核桃,沉重的铁器重重地砸在田尔耕脚下的青砖上,砸碎了地砖,火星四溅,把田尔耕吓得猛地一哆嗦,直接跪倒在地。 “下死手!下死手!老子看你是想把自己作死!” 魏忠贤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来,在这几名大明朝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屠夫面前发出了咆哮。 “今天上午,万岁爷把咱家叫去了乾清宫!” “爷说了,西山造枪没钱了,打井没钱了,买粮没钱了!太仓空的,内库也是空的!” “爷问咱家,该怎么给大明朝筹银子!” 魏忠贤环视着一张张错愕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让人头皮发麻的残忍弧度。 “你们这帮不知死活的东西,还在惦记着去抄文官的家?!” “江南那是大明最后的税仓。皇上现在刚把钱谦益逼得去挑了大粪,正在收拢局面稳固物价,利用温体仁在内阁搞制衡。这个时候派你们去江南抢钱,那就是逼着文官集团彻底掀桌子,逼着天下大乱!” 太仆寺卿吴淳夫愣了一下,嗫嚅道:“干爹的意思是……皇上不让咱们动文官?那……那这钱从何出?咱们总不能去黄土高原上搜刮那些马上要饿死的流民吧……” “吴淳夫!” 魏忠贤直接将手中的茶碗砸向了吴淳夫,滚烫的茶水直接泼了他一身,这位正三品的朝廷大员却连叫都不敢叫一声。 “搜刮流民?你是不是嫌皇上杀人的刀不够快?!” “你他娘的瞎了眼了吗!皇上一边在陕西放粮打井,一边你让他去搜刮灾民?这是给皇上脸上抹黑,这是谋逆!” 魏忠贤指着堂上这几个人,干瘪的手指几乎戳到了他们的脑门上。 “万岁爷说了。危难之际,让咱家想想办法。你们真当皇上不知道这大明朝除了江南的那帮地主,谁的油水最肥吗?!” 堂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崔呈秀。 这个被皇帝用一张“修缮三大殿”纸条吓破了胆的左都御史,脑子的反应终于赶上了皇权运转的逻辑。 他打了个寒颤,脸色惨白地看着魏忠贤。 “干爹……皇上的意思,是让咱们……自己往外掏?” 这句话一出,田尔耕、许显纯等人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自己掏?! 他们是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污吏,是把持朝政的权臣! 干脏活就是为了搞钱,从来只有他们去抄别人的家,什么时候轮到他们自己往外倒贴真金白银了?! “不错!” 魏忠贤眼神阴狠的扫视着这群干儿子。 “皇上没有明说,但皇上的意思,差一分配不上这把龙椅!” “这些年,你们在工部采办上吃了多少回扣?在京郊强占了多少皇庄?下面那些布政使、盐运使为了求官每年给你们送的冰敬炭敬,少说也有几百万两了吧?” 魏忠贤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诛心。 “你们真以为皇上不知道?” “皇上连坤宁宫柱子里四年没挥发完的水银都能挖出来!连内官监买汤勺掺了四成的铅都能查出来!你们家地窖里藏了多少老鼠屎,皇上手里的账本比你们家的管事记得还特么清楚!” “让你们自己想办法,是皇上给你们这些办了几年差的走狗留最后的一丝体面!” “这就叫雷霆雨露,俱是天恩!”魏忠贤冷笑连连,“要是不给……明天锦衣卫带着架帖去抄的,就不是清流的宅子,而是你们的满门老小!” 魏忠贤的干儿子们面面相觑。 许显纯,这个以心狠手辣、在诏狱里活活打死无数东林党人而闻名的北镇抚司千户,此刻肥肉乱颤。 他咽了口口水,本能的护食心理让他艰难地反驳:“干爹……咱们就算要给皇上分忧。可……可西山张口就是几十上百万两的大窟窿,咱们虽说也是家大业大,但手底下的几万弟兄也要吃喝拉撒,这真金白银的往外拿……”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魏忠贤直接反手甩在了许显纯的肥脸上! 第66章 大朝会 “你还舍不得?!” 魏忠贤像一头护食的恶狼,又像是一个恨铁不成钢的清醒者,指着门外。 “许显纯!当年万历爷的时候,那些矿监税使贪得比咱们还狠!最后是什么下场?老皇帝一死,被那些文官一纸奏折,直接打发去守了皇陵,家产全被清流给分了!” “你们这群蠢货难道还不明白吗!” “咱们是阉党!咱们没有孔孟之道护身,没有江南门生故旧的连枝!咱们的命,全靠皇爷那一句话吊着!” “只要皇爷觉得咱们有用,咱们怎么贪他都不管!可是现在大明这艘船快要沉了!皇爷要用银子去造火器救命!” 魏忠贤粗暴地一把揪住许显纯的衣领。 “银子没了,以后还能再去抢文官的!命没了,你们家里的钱,全是他妈的给下任新帝和东林党清算时准备的库平银!” 这番赤裸裸的警告,像一把大铁锤,彻底砸碎了在场所有阉党大佬心中那一丝侥幸的护食心理。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皇帝被逼急了不管不顾的时候,第一刀切的永远是最好切、最无法在法理上引发社会动荡的家奴的肥肉! “干爹别说了!儿子悟了!” 崔呈秀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经历了由生到死的大恐慌,对皇权暴力的微操认知最深。 “儿子这条命都是皇上的!现在国家危难,儿子怎么能作壁上观!” 崔呈秀咬着牙,心头在滴血,但喊得很是大声。 “我崔家在京郊还有两庄田产马上发卖。外加这些年积攒的现银三十万两!明日一早,儿子亲自押车,送去内库!任凭皇爷差遣西山军务!” 三十万两! 这话一出,田尔耕等人的脸都绿了。 你崔呈秀是被皇上拿住过把柄所以拼命破财免灾,你这一开口就把起步价拉得这么高,我们怎么办? 果然,魏忠贤赞赏地看了一眼崔呈秀,随后那如刀一般的目光移向了田尔耕。 “尔耕啊。你锦衣卫管着诏狱和南镇抚司的走私勘察。这些年,海运私枭孝敬你的红利,不少吧?” 田尔耕一个哆嗦。他知道,今天要是大出血不够分量,自己这个锦衣卫指挥使绝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儿子……儿子愿出二十五万两现银!外加通州当铺八家的契书!”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阉党“十狗”骨干再也顾不上肉痛,开始纷纷表白。 “下官愿出十五万两!” “儿子变卖直隶两处大宅,另凑二十万两白银!” 这场发生在大明最黑暗的东厂理刑百户大堂里的会议,没有逼供,没有刑具。 但是仅凭着对权力依附的肌肉记忆,大明朝最贪赃枉法的一群人,展开了一场荒诞却又高效的“自愿捐献”。 只用了一个时辰。 魏忠贤听着底下的报数,手里的小账本上记下的数字,已经达到了恐怖的二百一十万两白银! 这还不算变卖的那些地产和田产价值! 这些政治毒瘤,用最直观的方式向魏忠贤证明了,大明朝的财富并没有消失,它只是藏在了某个极小撮特权阶级的地窖里! “好!” 魏忠贤收起账本,脸上的戾气终于散去。 “算你们还知道自己是谁养的狗。回去之后,两天之内。把银子原封不动地给咱家解送到西华门外!” “记住,不是内阁的太仓!是西山和皇上的内帑!” “谁敢缺斤少两,或者拿掺了铅的劣质银饼糊弄咱家……” 魏忠贤冷笑。 “钱谦益挑大粪的地方,咱家给你们留个好位置!” 天启七年,十月中旬。 京师的气温骤降,第一场夹杂着冰粒子的小雪,毫无征兆地砸在了紫禁城的金黄琉璃瓦上。 这是一场大朝会。 皇极殿内,光线昏暗,只有两排巨大的牛油红烛在冷风中摇曳,将丹陛上那把金丝楠木龙椅映照得忽明忽暗。 文武百官穿着厚重的朝服,分列两厢。 朱由校穿着明黄色的衮服,头戴翼善冠,面沉如水地端坐在龙椅上。 他的目光犹如两把出鞘的绣春刀,冷冷地扫过下方黑压压的群臣。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王体乾尖锐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话音刚落,文官序列的最前方,刚刚入阁不到半个月、正处于风口浪尖上的东阁大学士温体仁,手捧象牙笏板,大步跨出列来。 “臣有奏!” “陛下!臣昨夜接到了钦天监与陕西承宣布政使司送来的六百里加急秘折!” “星象示警,岁不逢时!陕西三边,自入秋以来,滴雨未下,黄土干裂数尺,秋播的冬小麦十不存一。加之深秋之时,竟有灰蝗产卵的异象!” “臣与通政使司连夜核查各地堪舆地保的奏报,得出了一个结论:明年开春,整个陕西乃至西北三边地界,必迎亘古未有之大旱!三秦大地,极有可能颗粒无收,千万黎民,将陷入饿殍遍地、易子而食的地步啊!” ???? !!!! 整个皇极殿内,虽然百官没有喧哗,但所有人的心脏都猛地瑟缩了一下。 大旱!这就意味着饥荒,意味着流民,意味着要无休止地往西北砸银子赈灾! 然而,站在右侧御史和给事中队列里的许多东林党残余官员,比如接替了部分言官势力的户科给事中史褷等人,虽然低着头,但眼底深处却瞬间闪过一丝隐秘的冷笑与防备。 温体仁这是在唱哪出?这满朝的文武谁不知道西北年年缺水?早不报晚不报,偏偏在这个皇上大兴西山兵工厂、到处把银子流水一样花出去的节骨眼上,把明年的虚无缥缈的天灾拿到大朝会上来大哭特哭? 这帮熟读四书五经、精通官场厚黑学的士大夫们,太熟悉这个套路了! 这就是欲扬先抑! 这就是图穷匕见前的铺垫! 皇上这是要借着“赈济灾民”的道德大旗,准备在朝堂上强行摊派、逼捐甚至加税了! 果然,端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在听完温体仁的奏报后,猛地闭上了眼睛。 他痛苦地长叹了一声,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上显得如此悲天悯人。 “大旱……千万黎民……”朱由校缓缓睁开眼,语气中透着一股属于“圣君”的悲戚。 “朕承天受命,为天下万民之父。如今三秦大地即将遭逢此等惨绝人寰之天灾,朕心如刀绞,寝食难安啊!” “户部!”朱由校拔高了音量,目光直刺户部尚书郭允厚,“朕问你,太仓之中,如今还能调拨出多少现银和存粮,用于明年开春运往陕西赈灾打井?!” 第67章 劝捐 户部尚书郭允厚浑身一激灵,赶紧连滚带爬地出列跪下。 他都不用翻账本,因为太仓里现在哪还有钱。 “回皇上……老臣死罪!太仓本就空虚,今年秋粮收缴上来,去了九边军饷的常额耗欠,以及京城百官禄米的支应……如今太仓里,现银已不足三十万两,库粮也堪堪只够京畿三月的支度。面对陕西数百万张要吃饭的嘴,实在是……杯水车薪,拿不出一两多余的赈灾银了啊!” “三十万两?”朱由校猛地一拍龙椅的扶手,站起身来。 “这就是大明的国库?这就是朕的户部?!” “陕西的百姓马上就要饿死了,你们就拿三十万两去糊弄老天爷吗?!” 朱由校在丹陛之上来回踱步,仿佛一个在绝境中为了百姓焦头烂额的慈父。 随后,他停下脚步,用力地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厚重的衮服,目光看向了身边伺候的掌印太监王体乾。 “传朕的旨意!” “国家危难,山河喋血。朕作为一国之君,岂能坐视子民饿死而独享安乐?!” “自今日起,停撤乾清宫、坤宁宫一切炭火地龙!哪怕是数九寒冬,朕也与百姓同受天寒!” “缩减御膳监八成定额!朕与皇后,除了每餐一粥一菜,绝不见半点荤腥!” “内库里之前查抄贪官所得的余项,朕一分不留,全部拿出,用于西山打造护国火器与陕西雇人掘井!” 朱由校这一番“罪己式”的发誓,说得慷慨激昂,震耳欲聋。 紧接着,他的目光自然且饱含着浓烈期待的意味,缓缓扫过了下方那黑压压的二百多名朝廷命官。 “朕已经倾其所有。然,西北赈灾和国防火器造办,仍有数百万两的巨大鸿沟。” 朱由校的声音转为沉痛且诚恳的低唤:“诸位爱卿。尔等皆是饱读诗书、深受皇恩的国朝栋梁。平日里在朝堂上皆以孔孟大义、忧国忧民自居。” “如今大明到了此等危如累卵的境地。” “朕,不忍心再向民间加派三饷,去逼迫那些本就快要活不下去的百姓。” “朕只问一句:在这满朝的朱紫贵人之中,可有谁愿体恤朕心,体恤陕西千万灾民,捐资助饷,毁家纾难?!” “哪怕只是一百两,一千两,也是你们对我大明江山的一片赤诚忠心!” 大殿内,随着朱由校这番堪称“催人泪下”的募捐演说落下,群臣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皇极殿外的风夹杂着雪粒,打在门窗上的沙沙声。 如果朱由校此时能打开上帝视角,他一定能听到这二百多名大明极道政客们脑海中同时发出的充满了不屑与鄙夷的冷笑声。 “嗤。”户科给事中史褷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老戏法了。万历朝用过,现在又拿出来用。皇上既然不发驾帖拿人抄家,想用这道德绑架来让我们主动掏腰包?简直是痴人说梦!” 文官们太清楚这套逻辑了。 皇帝要脸,他不敢在大朝会上毫无名目地公然抢劫百官的私有财产,因为那会得罪天下整个士大夫阶级,导致行政机器彻底瘫痪。 所以,他只能“劝捐”。只要是“劝捐”,那就属于自愿范畴。 大明律法可没规定官员必须自掏腰包赈灾。 你既然跟我们讲道德,那我们就用道德的最高解释权来反制你! “皇上圣明!皇上如此忧国忧民,减膳去寒,实乃尧舜再世,老臣涕零啊!” 首辅黄立极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颤巍巍地趴了下去,老泪纵横,哭得比在灵堂上还要伤心十倍。 “然,老臣虽然身居首辅,但臣家三代清贫。朝廷俸禄微薄,臣家中尚有几十口人嗷嗷待哺。臣……臣实在是有心杀贼,无力回天啊!” 黄立极颤抖着手,从宽大的袖袍里费力地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个边缘有些磨损的陈旧灰布钱袋。 他面带羞愧且大义凛然地将钱袋高高举过头顶。 “这袋中,乃是臣这两月积攒下来的微薄禄米折银。共计……五十两!臣愿将此五十两悉数捐出,聊表寸心。哪怕臣全家明日便喝西北风,亦九死无悔!” 五十两!堂堂大明朝的正一品内阁首辅,江南隐形的巨富门阀领袖之一,在皇帝减损膳食的道德逼迫下,竟然只掏出了区区五十两白银! 这不仅抠门到了极点,更是对皇权募捐的一种公开嘲弄!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全天下的官员:我首辅都只出五十两,你们谁要是敢多出,不仅是打我的脸,更是承认你们贪污有钱! 果然!黄立极这一手“定调子”一出,整个文官集团仿佛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皇极殿内,立刻上演了一场荒诞无耻到了极点的“哭穷大戏”! “皇上!微臣家里连买过冬木炭的钱都没了,夫人已经在当衣服了!臣变卖了一支祖传金钗,愿捐捐银……三十两!” 一名都察院的御史哭抢地喊道。 “皇上!臣两袖清风,真的拿不出钱啊!臣愿将这个月户部刚发的十匹粗布捐入内库,权当军需!” “臣愿捐十五两!” “臣愿捐二十两!” 刚才还鸦雀无声的大殿,此刻变成了菜市场。 二百多名身穿绯袍、绿袍的朝廷大员,有的是在江南拥有数千亩免税良田的地主,有的是家里地窖里藏着几万两扬州盐商银票的各部主事。 此时此刻,他们一个个痛哭流涕,把那可怜的几十两、十几两的碎银子、甚至生锈的铜钱掏出来,捧在手里。 整个朝堂上,那种伪善、精明、且极度自私的阶级护食嘴脸,在这一刻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们不怕皇帝发火。 因为法不责众,且他们是在正常响应“号召”。 这在真实的历史上,崇祯十七年李自成兵临北京城下时,崇祯皇帝哭着求百官捐款,满朝文武也是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丑恶嘴脸。 国家亡了可以投降新朝,但我家里的银子,绝对不给皇帝! 第68章 二百一十七万两! “皇爷……”站在一旁的王体乾看着下面这群如丧考妣的“清官”手里那凑起来估计甚至不到两千两的一堆破铜烂铁,气得脸色铁青,压低声音在朱由校耳边道,“这帮酸腐!他们这是在公然打您的脸啊!要不要让锦衣卫……” “不必。”谁也没有料到。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看着这场比戏台还精彩的哭穷表演,不仅没有暴跳如雷,甚至连一丝被羞辱的愤怒都没有。他的嘴角,那抹隐藏得极深的冷酷笑意,终于在此刻缓慢地扩大。 “五十两。三十两。十匹布。”朱由校平静地重复着这些数字。“好,很好啊。诸位爱卿的两袖清风,朕今日算是实实在在地见识到了。” 他缓缓站起身,看向了一直站在丹陛左侧下方,整个大朝会上一直保持着阴冷沉默的——司礼监秉笔太监,魏忠贤。 “厂臣啊。”朱由校叹息了一声,“满朝的清流大人,都穷得要当老婆的衣服了。这大明的国难,这陕西千万老百姓的命,看来,是指望不上这些读圣贤书的君子了。” “朕且问你!在这诺大的紫禁城里,在这大明朝的文武百官之中。” “就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知恩图报的应该改成官员,愿意在此时此刻,真正地替朕分忧,替这大明的江山,掏出一把真金白银来抵御天灾外患吗?!” 这句话一出,那些还在假哭的文官们,心里顿时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谁会掏? 谁他娘的是纯种的傻子? 你就算问太庙里的太祖皇帝,今天这朝堂上也绝不会有人傻到自己去当那个散财童子! 大家都在躺平,这是铁律! 然而,就在那名名叫史褷的户科给事中,刚准备出列再次用一篇华丽的《陈情表》来继续恶心皇帝的时候。 “万岁爷!!!” 文武百官惊愕地抬起头,视线齐刷刷地越过人群。 只见站在左侧武将与勋戚序列最前方的,并不是什么清流名将,而是魏忠贤的干儿子,阉党五虎之首——崔呈秀! 这个在这个满朝皆知贪赃枉法、靠着收受贿赂在京西买了十几处大宅子的大贪官,此刻竟然不顾一切地冲出了队列。 崔呈秀在二百多名文官如同见鬼般的注视下,直接膝行到大殿正中。 他双手捶打着自己的胸膛,那张老脸上老泪纵横,却绝不是刚才黄立极那种挤出来的假眼泪,而是真真切切地、带着某种极度肉痛却又极度恐惧的真眼泪! “满朝文武皆是铁石心肠!但臣不是!” 崔呈秀指着身后那群目瞪口呆的文官,破口大骂,完全失去了体统。 “皇上待我等恩重如山!如今陕西百姓即将饿死,皇上连自己吃饭的炭火都撤了。你们这群只会在朝堂上空谈的酸儒,竟然只拿五十两银子出来糊弄圣君!你们的良心叫狗吃了吗!” 整个皇极殿的文官全懵了。 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崔呈秀像疯狗一样在那里咆哮,大脑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这崔呈秀今天是吃错什么药了?! 他一个大明朝最大的贪官之一,竟然在大朝会上跳出来批判别人抠门? 但接下来,崔呈秀的一句话,直接如同十万吨级的核弹,在皇极殿的中心轰然引爆! “皇上!微臣虽然不才,但也知毁家纾难之理!”崔呈秀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盖着私章的红皮账册,双手高高举起。 “臣崔呈秀,自愿变宅邸三处,通州良田六千亩,外加倾尽府库所有积蓄!” “实捐现银——三十万两!!!” 轰隆隆——!!! 三十万两! 三十万两现银!! 这个恐怖的天文数字一经报出,内阁首辅黄立极手里的那五十两碎银钱袋子,直接“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户部尚书郭允厚更是吓得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直接背过气去。 三十万两是什么概念? 那相当于大明朝南方一个富庶行省一年的全部上缴秋税实银! 你崔呈秀居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直接掏出了三十万两个人财产去捐款?! 你特么是不是疯了?! 但这还没完!这根本不是结束,而仅仅是这场阉党表演秀的开始! “皇爷!微臣也有本奏!” 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这个在外面止啼夜啼的特务头目。 “这帮江南酸儒不掏钱!末将掏!” 田尔耕从腰带里抽出一叠通州的当铺契书和厚厚的南方银票。 “臣田尔耕,受圣恩提督诏狱。愿变卖祖产,悉数上交内库!” “臣田尔耕,实捐现银二十五万两!外加通州大当铺八家,作价五万两,共计三十万两!” “臣!太仆寺卿吴淳夫!愿捐现银十五万两!” “臣!右副都御史李夔龙!变卖直隶两处大宅,家中地窖银饼清空。愿捐现银二十万两以充军资!” “臣!北镇抚司许显纯!愿捐十二万两!” 扑通! 扑通! 扑通! 一个接一个! 大明朝那个被无数清流文人痛骂为贪得无厌、吸血怪物的阉党核心骨干“五彪五虎”,此刻在大明朝堂上,就像是比赛一样,一个个冲出列阵! 他们踊跃地将那些代表着他们搜刮了无数年民脂民膏的巨额现银账目,一张张、一本本地砸在了丹陛之前!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在满朝二百多名清流文官呆滞、惊恐、且三观彻底碎裂的注视下,阉党这十几个人,竟然硬生生地在大朝会上,拼凑出了一个让人感到窒息和眩晕的数字。 二百一十七万两白银!!! “嗡——”黄立极觉得自己的大脑在疯狂地轰鸣,他的目光从地上的五十两钱袋,移到那堆满丹陛、象征着二百多万两真金白银的账册上。 他明白了。 什么大旱预警? 什么皇帝减膳? 什么哭穷劝捐? 这是一个完美的连环套! 皇帝早就在私底下,把魏忠贤和整个阉党这群肥猪的肉给强行割下来了! 这二百万两银子,实际上早就已经被皇帝收入了囊中! 第69章 贴皇榜 今天在朝堂上演的这出戏,皇帝根本就没指望从他们这些文官手里要出多少钱。 皇帝这是在用阉党毁家纾难的二百万两忠诚巨资,来作为对比,强行将他们这群平时自诩清高的东林党和正统官僚,彻底钉死在了“抠门、虚伪、亡国之臣”的耻辱柱上! 你们不是天天骂阉党是毒瘤吗? 现在大明要亡了,要饿死人了。 阉党为了国家能掏出二百万两白银! 而你们这群道德君子,合起来只掏出了不到三千两的碎铜烂铁! 谁才是大明的肱骨?谁才是国家的蛀虫?! 这一手,不仅在法理上完美地把敲诈阉党得来的巨款洗白成了合法的捐款助饷,更是一记势大力沉的大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大明朝整个理学道德集权体系的脸上! “好!好!好啊!”朱由校站在龙椅前,他看着下面趴在地上邀功保命的阉党骨干,再看看另一边犹如霜打的鹌鹑一样、面无人色的一众文官,眼中没有哪怕一丝一毫掩饰的狂放激赏!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朱由校大步地走下台阶,亲自走到崔呈秀和田尔耕的面前,将这份厚重的账册珍而重之地收起。 他的声音,大到让这皇极殿外广场上的侍卫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满口仁义道德的君子,在国难当头之时,只愿出五十两碎银保全己身。” “而平日里被你们污蔑、弹劾的内臣厂卫,却能在此时倾其所有,为大明江山续命!” 朱由校转过身,带着嘲弄的眼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黄立极和所有的东林官员。 “黄阁老,史给事中,还有你们手里的那些银子。” “都给朕收收好吧。” “这点钱,还是留给诸位大人,回去在江南买几两上好的雨前龙井,润润你们那张嘴吧!” 史褷等几个给事中,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紫,但没有人在乎他们。 “下朝!” 朱由校满含深意的看了一眼满堂诸公,拂袖转身走入后堂。 第二天一早,宣武门内,积水潭以东。 这一带是整个顺天府地价最昂贵的地段,能在这里置办宅子的,无一不是朝堂上的朱紫贵人,或是富甲一方的江南盐商暗桩。 卯时三刻,天刚蒙蒙亮,老百姓们还缩在破棉被里瑟瑟发抖,街面上只有几个倒夜香的苦力在推着大车艰难前行。 “踏、踏、踏、踏。” 一阵整齐且带着浓烈肃杀之气的皮靴踏地声,撕裂了清晨的寂静。 倒夜香的老汉吓得赶紧把推车往巷子深处一挤,连头都不敢抬。 二百多名身穿黑色圆领常服、腰悬制式跨刀的东厂大番子,推着几辆装满木桶和纸卷的独轮车,像一群在黎明时分出没的鸦群,幽灵般接管了这条权贵云集的街道。 领头的,是东厂理刑百户、魏忠贤的绝对心腹大档头,赵亮。 赵亮没有骑马,他停在了一座占地足足有十几亩、门前立着两尊汉白玉石狮子、朱漆大门上钉着兽头铜钉的宏伟府邸前。 这宅子,是户科给事中史褷的府邸。 “档头,到了。”一个小番子上前,手里攥着一本册子,哈着白气核对,“史大人昨日在大朝会上,痛哭流涕,说家里老母生病抓药都没钱,最后……捐了二十五两纹银。” 赵亮抬头看了一眼那座比县衙还要气派三倍的门楼,门楼上雕梁画栋,哪怕是挑檐上的一块砖雕,都不止二十五两银子! 他嘴角扯出一抹狞笑。 “二十五两。好清廉的官啊。” 赵亮一挥手。 “皇爷有旨。既然诸位大人高风亮节,毁家纾难,这等流芳百世的善举,岂能锦衣夜行?” “给老子贴!把皇爷用御笔朱砂亲自写的表彰大字,给这帮大人贴在最显眼的地方!让四九城的百姓都来瞻仰瞻仰咱们大明儒臣的风骨!” “喏!” 几十个番子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他们没有砸门,也没有拔刀,只是从独轮车上端起熬得极度粘稠的浆糊,用大刷子在这座府邸那堵象征着脸面的巨大八字照壁上,狠狠地刷了上去! 随后,一张长达八尺、宽三尺的雪白宣纸,被端端正正地贴在了照壁的正中央! 宣纸上,是用上好的贡品朱砂,混合着金粉,写下的几个龙飞凤舞、大如斗胆的血红大字! 【大明户科给事中史褷,清正廉明,忧国忧民。于三秦大旱之际,变卖家产,捐资纹银——贰拾伍两!】 红底,白纸,黑墙。 在这清晨惨淡的天光下,那“贰拾伍两”四个大字,刺目得简直像是在往人脸上泼滚烫的狗血! “下一家!内阁首辅黄阁老家,那‘伍拾两’的御笔,给老子贴到他家大门正中间的门缝上!他要是敢出门,就得把自己的善举给撕了!” 赵亮一声令下,鸦群再次向下一座豪宅移动。 当天色大亮,日上三竿之时,整个宣武门内外的官员聚居区,彻底炸了锅。 无数起早贪黑在街头讨生活的贩夫走卒、卖浆糊的、挑担子的、甚至是街头的青皮闲汉,全都被这种旷古未有的奇景给吸引了过来。 大明朝的老百姓,本来就对这些高高在上的当官的怀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平时看到锦衣卫抓人,他们躲得远远的;但这回,贴的是御笔“表彰”大字报! 史褷的府邸门前,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我的乖乖……这史大人家,光是门口那俩石狮子,听说是从房山采的好料,雇了五十个石匠雕了半年!少说也得花个千把两银子吧?” 一个手里拿着半块糙面饼子的老汉,瞪大了眼睛看着照壁上的字,虽然他不识字,但旁边有胆大的落第秀才在正大声地念着。 “二十五两?史大人捐了二十五两救灾?” 老汉吧嗒了一下嘴,眼神里透出一种朴素的鄙夷。 “昨天俺们胡同口那个杀猪的王屠户,听说陕西遭了灾,还往顺天府的粥棚里扔了半扇猪肉呢!那半扇猪肉也值个二三两银子了。” “堂堂朝廷从七品的大员……住着半个坊这么大的院子。” 老汉嘿嘿冷笑了一声,粗鄙地啐了一口唾沫:“就拔了二十五两的毛?” “嘘!你不要命了!”旁边的路人赶紧拉他。 “怕个卵!”那个念字的秀才却眼珠子通红,他考不上科举,最恨这帮脑满肠肥的高官,此刻皇上亲自掀开了遮羞布,他哪里还会放过这等踩踏权贵的绝佳机会,“这是皇上亲自贴的皇榜!皇上这是在昭告天下,这帮满嘴仁义道德的伪君子,这帮整天在朝堂上骂皇帝与民争利的正人君子!” 第70章 这是谁干的! 秀才指着那朱红的大字,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们把大明的银子全搂进自家地窖里,然后拿二十五两出来打发皇上的!” “狗屁的士林风骨!全是特么的一肚子男盗女娼!” 此时,史府那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两个门子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缝。 史褷穿着一身常服,正准备上轿去都察院打卡。 但他刚跨出门槛,迎面撞上的,不是往日里老百姓那种敬畏得躲避不及的目光,而是成百上千双肆无忌惮的、充满了鄙夷、嘲讽、像看跳梁小丑一样的眼神! 并且,他一眼就看到了照壁上那巨大无比的“贰拾伍两”! “嗡——” 史褷只觉得脑子里有一道惊雷炸开,所有的血液瞬间逆流冲上了天灵盖! 他的身子剧烈地晃了两下,如果不是旁边的管家死死扶住,他当场就能从台阶上滚下来。 “这……这是谁干的!谁敢在当朝命官的门前涂鸦!!”史褷发出了犹如被人踩住了尾巴一样的凄厉惨叫。 “史大人,早啊。” 还没走远的东厂百户赵亮,停下脚步,转过身,笑眯眯地拱了拱手。 “皇爷说了。大人毁家纾难,这钱虽然只有区区二十五两,但买大人的这张脸皮,那是绰绰有余了。” 赵亮的声音极大,生怕周围的老百姓听不见。 “皇爷还吩咐了。这些表彰的字帖,谁要是敢撕。那就是蔑视君恩。” 朱由校压根就没想在朝堂上为了几万两碎银子跟他们争吵,他退了一步,然后用一种让所有士大夫生不如死的社会学手段,把他们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在这个讲究“名节大于命”的封建官场,你名声臭了,你在老百姓眼里成了个笑话。 你以后在朝堂上还怎么引经据典?你还怎么代表天下苍生? 只要你一张嘴反对皇上的政策,别人甚至不需要反驳你,只需要指着你的鼻子骂一句:“你先把那二十五两银子解释清楚再来说话!” 你的政治生命,就彻底终结了! “竖子……阉贼……暴君啊!!!” 史褷看着外面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的人群,听着那些如同刀子一样的议论声。 这位平日里能在朝堂上舌战群儒的给事中,喉咙里发出一声咯咯的怪响,一口气没倒上来,双眼往上一翻,直接硬挺挺地昏死在了自家的门槛上! 同样的一幕,在今天清晨的大明京师,在黄立极、郭允厚等二百多名官员的府邸前,轮番上演。 十月初一。 就在京城因为那两百多张“催命符”般的大字报闹得沸反盈天,百官出门都得用袖子遮住脸的时候,大明朝曾经的次辅、蓟辽督师,如今被朱由校一纸中旨起复的礼部尚书——孙承宗,坐着一辆简朴的马车,从高阳老家,悄无声息地进了朝阳门。 没有百官相迎,因为东林党现在自顾不暇,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张旗鼓地去迎接这位老大人,生怕触了皇帝的霉头。 孙承宗今年已经六十五岁了,他面容枯瘦,颌下留着一部由于忧愁而显得杂乱的半白胡须。 但他的眼神依然坚毅,透着一种老派儒臣想要力挽狂澜的执拗。 马车没有去礼部衙门,而是直接驶向了紫禁城。 “罪臣孙承宗,叩见皇上。吾皇万岁!” 乾清宫西暖阁,孙承宗在冰冷的金砖上,结结实实地叩了三个响头。 朱由校没有像对待崔呈秀那样居高临下,也没有像对待钱谦益那样冷酷。 相反,在孙承宗刚刚跪下的那一刻,这位被天下士子暗地里骂做暴君的皇帝,竟然亲自从御案后走了出来,快步走到孙承宗的面前,伸出双手,极具规格地将这位老臣扶了起来。 “孙师傅,多年未见,您老清减了。” 朱由校的声音很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原主面对启蒙恩师时的那种熟稔与尊敬。 这是一场政治表演,也是朱由校必须要做出的姿态。 孙承宗不是东林党那些只知道敛财的废物,他虽然战术僵化,但他骨子里确实是个清官,是个有底线的人。 对付这种人,杀是下策,诛心是下作。 最好的办法是捧起来,然后架空,让他成为大明朝一块完美的道德蓄电池。 但孙承宗并没有顺着皇帝递过来的梯子往上爬,老头子顺势站起,甩开了朱由校的手,后退了半步,身子再次深深地躬了下去。 “皇上。老臣在路上,听闻了京师这大半个月来的变故。” 孙承宗抬起头,那双坚毅的眼睛直视着朱由校,没有丝毫的退缩。 “皇上罢免群邪,诛杀惩治钱谦益等辈。若他们确有贪腐谋逆之实,那便是为国除害。老臣无话可说。” “但皇上!治大国如烹小鲜,岂可一味使用雷霆酷烈之手段?!” 孙承宗的声音开始提高,带着长辈的痛心疾首。 “厂卫四出,抄家灭门;百官门悬污辱之榜,士大夫颜面扫地!皇上,此等行径,纵然能搜刮一时之钱粮,却彻底断了君臣相得的国本啊!” “士林寒心,天下谁还替皇家牧民?若无百官替皇上梳理阴阳,单靠魏忠贤等刑余之人去敲骨吸髓,不出三年,江南必反,天下必将烽烟四起!” 孙承宗果然不出朱由校所料,他一开口,就是最正宗的儒家治国论。 讲究的是阶级妥协,讲究的是“刑不上大夫”。 朱由校没有打断他,甚至顺手接过了王体乾递过来的一杯热茶,亲自递到了孙承宗的手里。 “孙师傅说得渴了吧?先喝口水。” 这种极度的平静和跳跃性的反应,让孙承宗蓄满力气的一拳仿佛打在了棉花上。 “皇上……”孙承宗端着茶,有些愣神。 “孙师傅觉得,朕把他们挂在门上,是羞辱了他们?” 朱由校转身,慢慢走回御案后坐下,收敛了温和,眼神变得像刀子一样冷硬。 “孙师傅在辽东待过。你亲眼见过那些在冰天雪地里,穿着单衣,啃着冻得像石头一样的窝头,在城墙上跟建奴拼命的大明军户。” “你老人家也知道。大明的国库一年收不上四百万两。” “但你知不知道,魏忠贤这半个多月,在京城这十几家清流的宅子里,抄出了多少钱?” 朱由校竖起两根手指,在半空中狠狠一划。 “二百万两!” “这还不算他们藏在江南水路里的印子钱和走私票引!” 朱由校的身子猛地前倾,逼视着眼前的老臣。 响。 第71章 虫豸 “孙师傅!他们吸干了大明百姓的血,把大明的防线推到了崩溃的边缘!然后在大朝会上,拿二十五两银子来糊弄朕!” “朕没剥他们的皮,只是把这几个字贴在他们那造价上万两的门墙上。你觉得,这是朕狠毒?还是他们这帮畜生根本就不配用‘颜面’二字?!” 孙承宗的手颤抖了一下,杯子里的茶水溅出了几滴。 他当然知道文官贪,他在辽东最痛苦的事,就是催饷催不来,后方的人在层层扒皮。 可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他,这是一个系统的顽疾,只能用教化和循序渐进来治,暴力摧毁只会引来玉石俱焚。 “皇上……贪墨当杀。但百官是国之手足……”孙承宗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话题拉回了他最关心的军事领域。 “即便钱粮有解。但老臣听闻,皇上在西山私设兵工厂,脱离兵部管辖。更是起复了袁可立老大人,将其调回权力中枢。” “皇上,您这是要彻底废弃辽东现有的防御,转而孤注一掷地去搞火器决战吗?!” 孙承宗的眼中充满了绝望的焦急。 “建奴八旗,野战无敌!这是几任辽东经略用十万将士的血骨换来的铁律啊!” “堡垒战法虽耗费巨大。但只要我们在宁远、锦州一线将城池修得坚不可摧!建奴骑兵便如狗咬刺猬,无从下口!只要我们耗上个十年八年,待建奴内乱,大明便可徐图恢复。” “若此刻凭借几把新造的火器,妄图出城与建奴野战,或是靠水师劳师远征去偷袭。一旦战败,九边震动,京师便会彻底暴露在建奴的铁蹄之下啊!” 这就是孙承宗。 他不仅捍卫士大夫的体面,他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堡垒防御”原教旨主义者。 他太怕输了,萨尔浒的惨败把大明统帅的脊梁骨打断了。 朱由校看着这位满脸焦灼的老臣,心里叹了口气。 虫豸。 不是因为他贪,而是因为他那被时代局限所死死锁住的僵化大脑! 他根本不懂什么叫工业代差!他根本无法想象当碳水化合物耗尽时,躲在城墙里的士兵会因为发不出军饷而主动打开城门! 你跟他讲后膛压,讲排队枪毙,讲水陆两栖的火力覆盖,无异于对牛弹琴。 “孙师傅这番见解,确是老成谋国之言。” 朱由校决定不再去试图说服他。 政治上,不能说服,那就搁置。 “但辽东的战局,朕已经全权交给了兵部尚书袁可立。他是帅才,怎么打,朕由着他。输了,朕担着。” 朱由校没有在防御战术上扯皮,而是直接下了逐客令兼任命状。 “朕调您回京,不是让您去寒风里排兵布阵的。” “礼部尚书这个位子,大半个月了。天下的士子都在看着。钱谦益那种伪君子带坏了士林风气。” “朕需要孙师傅去给天下读书人讲讲,什么才是真正的大义,什么才是真正的正道!” “您只管肃清风纪,主持科举恩科。至于那些惹人骂的钱粮税收、杀人见血的脏活。” 朱由校微微一笑,笑容里透着绝对的掌控。 “自有魏忠贤和内阁的温体仁去办。绝不脏了您老的衣袖。” 孙承宗彻底沉默了。 他感受到了这种看似尊崇,实则被彻底剥夺了核心话语权的政治隔离。 皇帝把他包在了金箔里,高高地供在了庙堂之上,成了大明朝一块证明“皇上没有赶尽杀绝”的活招牌。 “老臣……领旨谢恩。” 孙承宗苍老的身躯有些佝偻。 他知道,大明的这艘巨舰,已经彻底被眼前这位死而复生的皇帝扭转了航向,不论前面是冰山还是生路,他都已经无力改变了。 孙承宗刚退出乾清宫,朱由校脸上的那种虚伪的温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冷酷的决断。 “文官的安抚结束了。接下来,也就是最要命的那件事了。” 大明现在最大的致命点不是建奴,而是明年开春的三秦大旱! 钱有了,阎王爷那里抢时间的机会也争取了。 计划很简单——让五千名净军(太监军),带着海量的银子,去陕西那黄土高原上打深水井。 但这活,绝对不是派个太监头子就能干明白的。 陕西地方势力错综复杂,贪官污吏遍地,且一旦流民生变,那是随时要拿刀砍人的暴乱场面! 这五千净军去那里挖井,必然会触碰到当地无数地主豪绅的水权利益,肯定会发生极度惨烈的流血冲突。 这需要一个什么样的人带队? 需要一个懂军事调度、杀伐果断、对下层贪腐有着敏锐嗅觉,更要心狠手辣、绝不在乎什么文官颜面板子的真屠夫! “去。”朱由校敲了敲桌子,“去把东厂北镇抚司的经历司名册拿来。” 王体乾不敢多问,不一会儿就捧着厚厚的几本册子来了。 朱由校没有看那些四品以上的高官,而是直接让王体乾翻到了天启五年,那些因为得罪了魏忠贤被罢了官、如今正在京城赋闲等死的中下级武将和实干派干吏那一页。 最后,朱由校的手指,果断地点在了一个名字上。 “孙传庭。” 就是你了! 这个在历史上名声不如袁崇焕响亮,但在真实的大明末期挽歌中,真正为大明续了最后一口气的绝代狠人! 历史上的崇祯末年,李自成做大。 是孙传庭,在陕西一地,没有任何朝廷拨款的情况下,用暴烈的手段,直接杀了当地最牛的贪官和土绅,强行收编了贺人龙的部众,练出了大明最后那支最能打的精锐——秦军! 他把李自成打得几乎全军覆没只剩十七骑躲进商洛山! 如果不是后来崇祯瞎指挥逼着他出关决战被坑死,大明的江山还真不一定轮得到满清去坐。 “他现在在哪?”朱由校问。 “回陛下。”王体乾看了一眼魏忠贤留下的备注,擦了擦汗,“这孙传庭是个硬骨头,万历四十七年的进士。天启五年在吏部考功司,因为看不惯……看不惯魏公公的作为,直接甩手不管了。现在被厂卫革了职,圈禁在京城南城的一个破落小院里。估计……估计穷得连锅都快揭不开了。随时等着锦衣卫去锁拿他呢。” “哦?等死啊。” 朱由校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兴味的冷笑。 “那就让他来见朕。别坐轿子。让锦衣卫去传。直接当街带走。” 第72章 你!去陕西!打井! 半个时辰后。 京师南城,骡马市胡同的一处漏风破瓦的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三十多岁的孙传庭,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袍,正在院子里劈柴。 他身材高大,面容刀削斧凿般冷硬,眼神中透着一股子似乎对这世道早就绝望透顶的戾气。 门被踹开的瞬间,几名腰悬绣春刀的缇骑冲了进来。 两把刀直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孙传庭!你的事犯了!走吧!”领头的百户声音冰冷。 孙传庭手里的斧子哐当落地。 他没有求饶,也没有恐惧。 他这几年在这破院子里,早就看透了大明朝堂那狗咬狗的戏码。 他只是平静地弹了弹身上木屑,伸手向屋里喊了一声:“夫人,不必等我吃饭了。这大明的饭,太馊了,为夫去下面吃。” 说罢,大步跟着锦衣卫走出了胡同。 他以为他要去诏狱。去和那些被剥皮揎草的同僚作伴。 可当马车走了大半个时辰,外面却越来越静。 当他被掀开两眼蒙着的黑布时,他震惊地发现,自己并没有在诏狱那阴暗潮湿的地牢里,而是站在了一处满地刨花的巨大庭院中。 而在他前面十步远的一张堆满了奇形怪状管子的铁桌旁,一个穿着沾满油渍常服的青年,正低头在一张羊皮纸上写写画画。 周围,连一个太监都没有。 “犯官孙传庭。不知到了哪位大人的私牢?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吧。”孙传庭昂着下巴,声音如同金石。 那青年停下了笔,缓缓转过身。哪怕孙传庭再狂傲,也在这一瞬间呼吸一滞。 因为他认出了那张脸。 那是皇帝! “孙传庭。”朱由校随手将一块红泥镇纸扔在图纸上,走到他的面前,“想死?你以为朕把你从那个破院子里拽出来,是闲得没事干为了砍你一个革职小官的脑袋?” 朱由校俯视着这个骨子里透着狠劲的男人。 “朕查过你的底子。你是个进士。但你不像钱谦益那帮只会写诗的废物。你懂算术,你知庶务,你身上不仅有文官的心眼,更有武将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匪气。” “你恨魏忠贤?” 孙传庭被这话问得头皮发麻,在皇帝面前承认恨皇帝最大的心腹鹰犬?这特么不是送命题是什么? 但他依然咬着牙,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臣,宁死不作阉党之门下走狗!” “好。” 朱由校不仅没怒,反而拍了拍手。 “朕不喜欢阉党,也不喜欢东林党。朕只喜欢能干活的官员!” “孙传庭,朕今天给你一个机会。不仅让你活,还能让你一展胸中所学。” 朱由校走到那幅大明全图前,猛地拔出一把短刀,直接“夺”的一声,钉在了“陕西”的地图上! “明年,这里要百年一遇的大旱!五百万人要是没水喝,没饭吃,就会全部变成流寇,把大明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孙传庭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大旱?! “朝廷没时间去走户部那一套层层扯皮的拨款流程了。那些地方道台、乡绅,全他是吸血的水蛭。”朱由校转身,看着孙传庭,“朕给你五十万两现银。不走户部账,直接从内库出!” “朕再把京营里裁汰下来的五千净军交给你!” “他们不是什么精锐,但他们没有家室,没有宗族,在陕西没有牵挂,他们只认朕的饭碗!” 朱由校走到孙传庭面前,将那把沾墨的短刀一把扔在地砖上。 “你现在就是陕西旱情督办副使!” “拿着这五十万两,带着这五千条除了力气一无所有的阉兵。滚去陕西那鸟不拉屎的地方!” “不修城墙,不打流寇!” “你唯一的任务。就是给朕在黄土高原上,找水源,往下挖!挖出能活命的深水井!” “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哪怕是用牙去啃!也要在明年给朕打出最少一万口井来!” 这突如其来的宏大部署,直接把孙传庭给砸懵了。 去陕西打井? 带太监兵? 这听起来简直荒谬到了极点! “皇上……”孙传庭咽了口唾沫,他的理智迅速回归,作为在基层摸爬滚打过的干吏,他立刻看到了这个计划里最致命的死穴。 “皇上一片苍生之念。臣不敢推辞。但……”孙传庭顶着压力抬起头,“但臣若是去了。那是地方州府的地界。五十万两白银,那是一块比天还大的肥肉!陕西的巡抚、布政使司,乃至底下的知县和占山为王的豪族。” “他们怎么可能由着臣一个不入流的副使,带着一群太监兵,在他们的地盘上乱挖深井?打出来的水怎么分?他们定然会想尽一切办法横加阻挠,甚至以‘惊扰龙脉’、‘破坏水土’的名目,上疏弹劾臣!” “怎么不可能?”朱由校反问了一句,“孙传庭。朕刚才说了,你是有匪气的武将根骨。怎么这个时候,反倒跟那些满嘴之乎者也的腐儒一样了?” 朱由校弯下腰,将地上的那把刀捡起来,直接塞进了孙传庭的手里。 刀柄冰凉。 “朕让你去,不是让你去跟他们和光同尘,不是让你去衙门里请他们喝茶批公文的!” “这五十万两,你必须一分一厘都给朕花在刀刃上!雇最懂堪舆的师傅,买最硬的钻头,买能救命的干粮和盐!” 朱由校的手指死死地戳着孙传庭的胸口。 “谁敢拦你!谁敢在这笔救命的钱上把手伸过来抽一两银子的火耗!” “不管他是当地的富绅。” “还是正三品的布政使!” “你不要去三法司写折子告状。你手下有五千个只听命于内廷的净军!你拿这把刀。直接砍了他们的脑袋!抄了他们的家产,夺了他们的存粮补你的亏空!” “出了天大的乱子,哪怕你把陕西的官僚杀绝了!” “朕,给你兜着!” 疯了? 孙传庭握着刀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皇帝。 这哪里是一个帝王该下的旨意?这是把国家机器直接变成了一头为了求生而不择手段的恐怖怪兽! 跨越一切行政层级,直接诉诸于最原始的军法暴力! 但同时,一股被压抑了半生、怀才不遇的火焰,在孙传庭的胸膛里轰然炸开! 大明朝为什么烂?就是因为规矩太多,蛀虫太多! 现在皇帝不仅给了他钱,给了他人,甚至给了他一个在这个特权社会里能够无限开火的神权! 只要能打出水来活人性命,杀多少官,不追究! “臣……” 孙传庭这位七尺男儿,在这偏僻的院子里,双眼突然变得血红。 他双手握着那把刀,猛地举过头顶。 “臣孙传庭,接旨!” “好。”朱由校退后一步,负手而立。“明天一早。去西直门找王体乾领印信,净军和银车。立刻带兵前往陕西。” 孙传庭领着刀,头也没回,直接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 第73章 谁是大明版岳飞 解决完这件最迫在眉睫的底层生存战略安排,朱由校转过身,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台前。 外事有温体仁,后勤军事有袁可立,防灾有孙传庭这头出闸的疯虎。 而西山那边,第一批五百支天启一号也已经正式装备了赵大海的那支绝对孤立的内廷火枪队。 但朱由校心里很清楚,光有武器,没有一套近乎于病态的严格纪律和超越流氓骑兵战术的现代军事指挥系统,在大明朝这种贪生怕死的烂军制里,燧发枪也会变成烧火棍。 不能指望赵大海一个粗坯去建立排队枪毙的战术理论体系。 他需要一个懂得运筹帷幄、能把新式武器的威力发挥到极致、并且自身具有强大凝聚力的真正帅才,来打造大明第一支现代化新军的骨架! “圆嘟嘟自己作死怪不得谁。” “毛文龙在海上是一霸,上了岸纪律太差。” “那还能有谁?” 朱由校翻开了一本一直放在桌角处的、上面记录着各省按察使和知府履历的小册子。 这是他几天前就让东厂搜集的。 他的目光,在大名府知府那一栏,稳稳地停住了。 大明末期,如果说孙传庭是个狠人,那么有一位不仅是个狠人,更是被称为“大明版岳飞”、亲手缔造了哪怕到死都没有全军溃败过的超级强军。 并且本人每次打仗都身先士卒、白甲大刀砍得建奴闻风丧胆的超级战神! 卢象升!字建斗!天启二年进士! “来人!”朱由校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即将拼凑完整套杀戮机器的亢奋,“传旨大名府!特调大名知府卢象升,立刻进京面圣!” 冬月初,京师下了第一场大雪,踩在上面发出清脆的嘎吱声。 此时的西山火器试炮场,虽然被冰雪覆盖,但在那被铲平的试验场上,热火朝天的嘶吼声和火药的爆鸣声却一刻也没有停止过。 赵大海这个粗人,严格执行了皇帝的死命令。 五百名被精挑细选出来、全部编入净军名册再无家庭瓜葛的死士,每天天不亮就在雪地里端着沉重的“天启一号”进行机械重复的装填动作。 这日午后,朱由校罕见地走出了紫禁城,再次来到了西山。 他穿着一件狐皮的大氅,站在高台上,默默地注视着下方这支刚刚能稍微走出门道的方阵。 “装填是够快了。但阵型一旦遇到骑兵的假眼冲锋,前排还是会有下意识地退缩避让。” 朱由校摇了摇头。 “这种传统的练兵法子,练不出那种在五十步面对骑兵墙依然面不改色开火的近代线式步兵。” “皇爷。”随行的魏忠贤弓着腰禀报,“大名府知府卢象升,昨天夜里已经递了牌子进京了。老奴这就让人把他领过来?” “去吧。让他在靶场边上看着。” 半柱香后,一个身形魁梧、甚至让人第一眼感觉他根本不可能是个文官的昂藏大汉,在锦衣卫的引领下,大踏步地登上了高台。 卢象升。 虽是天启二年的进士出身,但他生得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那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脊背,完全撑起了那套正四品的文官补服。 他在历史上可是能挥舞着一百多斤重的镔铁大刀在乱军中杀的七进七出的猛人。 “臣卢象升,叩见吾皇万岁!” 卢象升的声音洪亮如同洪钟,甚至连下跪的姿势,都带着一股武将才有的利落。 “起来吧。” 朱由校转过身,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大明末期最悲情的英雄将领。 在历史上,他是被兵部尚书杨嗣昌和监军高起潜断了粮草且不发援兵,最后在巨鹿贾庄战至弹尽粮绝,中四矢三刃,犹大呼杀贼而死! 这样的忠臣猛将,要是再配上那些贪婪的文臣,那就是暴殄天物。 “建斗。你可知朕为何要在此时将你从地方上急召回京师?”朱由校没有绕弯子,单刀直入。 卢象升微微抬头,他虽是个刚猛之人,但脑子极好使。 他早就在进京的路上听说了朝堂的巨变,更听说了西山兵工厂和那骇人的大朝会。 “臣愚钝。但臣看今日之大明,外有辽东建奴虎视眈眈,内有灾荒频发之危。皇上此举,必是欲用臣在京畿组练可战之兵,以备不虞。” “聪明。” 朱由校让开半个身子,指着高台下方正在雪地里苦练三段击的赵大海火枪队。 “你是个读兵书的。且武艺超群。你看看下面那五百人。” “他们手里拿的,是朕亲手督造的神器。不用火绳,八十步可穿重甲!” 卢象升闻言,瞳孔猛地一缩,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那些正在开火的深蓝色火枪。 只看了一轮装填和那爆燃的没有白烟的火苗,武将的本能让他瞬间意识到了这是何等毁天灭地的力量! “皇上!此物……此物射速竟如此之快!若果真如皇上所言具有雷霆杀伤,那有此物在手,何须据城而守?完全可以置于平原旷野,堂堂正正列阵与建奴骑兵对冲啊!” 卢象升激动得双拳紧握。 他在大名府时就极度痛恨大明那只会修城墙当王八的战略。 “你看得很准。”朱由校看着他,“但你再仔细看看,如果黄台吉此时派三千重甲从侧翼不顾伤亡地凿穿过来。” “你觉得这五百人,能撑过几轮射击不崩溃?” 卢象升沉默了。 他盯着方阵,虽然武器厉害,但这依然是传统的明军。 他们彼此之间的站位是前后的接替,在装填时需要极大的空隙,一旦侧翼被突破近战,这些手里拿着“烧火棍”而且没有长枪掩护的火枪手,将被屠杀殆尽! “臣斗胆直言。”卢象升拱手,“兵器虽利,但阵法稀松。将士虽勇,但全靠军法的弹压,缺乏临敌同死的默契。若遇悍敌,三合必溃。” 一针见血! 朱由校眼中爆出狂喜的精光,这就是他要找的天生军事天才,不需要自己去拿着现代教材给他一点点死记硬背,他一眼就能看出线式战术中近战肉搏的致命缺陷! “卢象升听旨!” “臣在!” “朕,即日任命你为总理京师内外军务新兵大营提督!加兵部右侍郎衔!” “朕不用你去管那些狗烂屎的卫所和京营老弱。” “朕会把西山产出的所有的火器、火炮。连带这五百种子兵。全交到你手上!” 朱由校走到卢象升的面前。 “你不是嫌他们阵法稀松容易被肉搏冲垮吗?” “朕给你画个图样子。在枪管前面,加装一柄可以随时可拆卸、不会阻碍开火的三棱刺刀!” “朕再拨给你内帑的充裕银钱。你去北直隶、去山东!去给朕招募那些没有饭吃但最听话、最老实的农户子弟!” “组建新军,朕命名为——天雄军!” 第74章 二十四岁的郑芝龙 “朕的要求只有一个:平时,他们要像机器一样服从纪律。在排队前进时,哪怕身边的同袍被建奴的大炮炸碎了脑袋,他们也必须踩着肉泥给朕保持阵型不变!” “战时,火枪排射完毕,敌骑冲阵。” 朱由校猛地朝空气挥出一拳。 “他们要把火枪当长枪使!结成密集的刺刀防线!哪怕是建奴的战马撞在他们身上!他们也要用那精钢的刺刀,给朕把马肚皮挑破!” “排队枪毙!刺刀见红!” “朕要你半年内。练出这样的一万钢铁之军!” “你能做到吗!” 这狂暴的建军思路和闻所未闻的“刺刀见红”理论,让卢象升这位大明末期最骁勇的战将,浑身的每一根汗毛都兴奋得倒竖了起来! 没有什么是比得到一把绝世利刃和毫无保留的信任更能让将军效死的了。 “皇上!!”卢象升“砰”的一声单膝重重跪砸在雪地里。 “臣若练不出这等在野火与白刃间不退半步的天雄军!臣这颗项上人头。愿悬挂于西山高炉之上。日夜以谢大明之天恩!” “善!” 朱由校转过身,看着那苍茫的雪色和远处轰鸣作响的内廷工匠基地,冷冽的秋风将他的狐裘大氅吹得猎猎作响。 ———— 凛冬的寒气还没彻底在中原大地上铺展开来,遥远的东南九龙江口,海风却已经带上了几分刺骨的咸腥。 福建,泉州府,安海镇。 这里是天高皇帝远的化外之地,是海商、私枭、倭寇与红毛鬼(荷兰人)交织的灰暗地带。 大明朝的《大明律》到了这里,连擦屁股的草纸都不如。 真正管用的,是弗朗机火炮的口径,是连环铳的密集度,以及船舱里那一箱箱从日本和马尼拉运回来的白花花的现银。 在一艘长达十五丈、吃水极深的双桅福船内舱里。 郑芝龙正赤着一双脚,盘腿坐在铺着高丽厚毯的矮榻上。 他今年不过二十四岁。 也就是这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曾经在澳门受过葡萄牙人的洗礼,在平户娶了日本武士的女儿,在台湾跟着大江盗颜思齐歃血为盟。 如今,颜思齐死了,他凭借着极其精明的头脑和杀人不眨眼的狠辣,硬生生吞并了旧部,成了这片海域上势力膨胀最快的新一代海龙王。 榻前的黄花梨矮桌上,堆满了账本。 “大哥。” 舱门帘子被掀开,一股海风卷了进来。一个身材粗壮、脸上带着一道暗红色刀疤的汉子低头钻进了舱室。 这是郑芝龙的胞弟,郑芝虎。 “十八芝的兄弟们都在外面闹腾呢。”郑芝虎抓起桌上的茶壶,猛灌了一大口冷水,抹了抹嘴,“料罗湾收上来的‘水饷’,这个月少了两成。泉州那几家丝绸大户,说是朝廷里出了乱子,江南的货运不过来,非要压咱们的抽成。要不要弟弟带几条船,去把他们的码头给烧了?” 郑芝龙眼皮都没抬,修长的手指在算盘上拨弄得飞快,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糊涂。” 郑芝龙扔下毛笔,端起旁边的建窑黑釉盏抿了一口。 “咱们是求财,不是求死。泉州那几大家族,背后站着的都是朝堂上的部堂高官、江南的东林大儒。烧了他们的码头,那就是掀了他们吃饭的桌子。到时候福建巡抚发了狠,调集水师来剿,咱们这几百条船,真去去海上当一辈子孤魂野鬼?” “那大明的水师算个屁!”郑芝虎不屑地啐了一口,“船板都烂透了,火炮都是生锈的,咱们红夷大炮一架,保管把他们轰进海里喂王八!” “朝廷的水师是个屁,但朝廷的大义不是。” 郑芝龙看着这个满脑子只有打打杀杀的弟弟,眼神冷峻。 “你当海盗能当一辈子?赚了再多的银子,你也是贼!你儿子以后也是贼!到了岸上,连个秀才都能指着你的鼻子骂你低贱。咱们十八芝要想真正站稳脚跟,黑吃黑只是一时,最终,还得想办法弄个官身的绿皮穿穿。” 正说着,舱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牛角号声。 这是郑家舰队最高级别的预警信号。 郑芝虎脸色一变,腰间的雁翎刀半截出鞘。 门外的心腹炮长连滚带爬地扑进来,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惊疑不定:“大当家!二当家!外面来了一条小船!速度极快,船上没有挂商号的旗子,只挂了一面黄龙旗!” 黄龙旗? 郑芝龙猛地站起身,眉头深深地锁在了一起。 大明朝禁海。莫说黄龙旗,就是普通水师的船,平时也绝不敢轻易靠近安海镇这片实质上的海盗大本营。 “几个人?”郑芝龙沉声问。 “船上就四五个划桨的,但船头站着个人。”炮长喉结滚动了一下,“穿的是黑色的齐腰圆领,腰里挂着牙牌……看打扮,倒像是京里来的番役!” 厂卫! 郑芝龙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两下。 他一个在东南沿海做无本买卖的海盗头子,四九城里的厂卫怎么会突然找上门来? “大哥,怕是朝廷来探虚实的!让我带人去把他们沉了!”郑芝虎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闭嘴。”郑芝龙瞪了他一眼,大脑飞速运转。 厂卫办事,向来是缇骑四出。 如果朝廷要剿他,来的应当是福建水师和总兵官。 一艘小船,几个人,这不符合朝廷拿人的规矩。 “打开舱门,放下舷梯。”郑芝龙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身上的丝绸直裰,“请人上来。让他看看咱们郑家的规矩。” 半柱香后。 一名身穿玄色圆领衫、脚蹬粉底皂靴的干瘦汉子,在两排横眉怒目、手持火绳枪的海盗注视下,神色自若地走进了福船的内舱。 他叫李千秋,东厂理刑百户赵亮手下最得力的掌班,也是此番星夜兼程、日夜不休赶来福建送旨的密使。 “这位想必就算名震东海的郑一官、郑当家了?” 李千秋没有下跪,也没有拱手,他只是用惯常的那种审视犯人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郑芝龙。 郑芝龙坐在主位上,伸手虚引:“不敢。草民郑芝龙。船上简陋,不知这位大人千里迢迢从顺天府赶来这蛮荒海域,有何见教?” 这太监也没废话。 他解下腰间的牛皮防水袋,从里面极其珍而重之地抽出一个明黄色的油纸卷。 就在这油纸卷抽出来的一瞬间,整个舱室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郑芝龙,接旨吧。”李千秋冷冷地说了一句。 一屋子的海盗全愣住了。 圣旨? 给海盗下圣旨? 郑芝虎刚想发作,郑芝龙却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按住。 随后,这位大明最大的海私枭,极其干脆地撩起衣摆,在这摇晃的海船甲板上,恭恭敬敬地双膝下跪。 不管朝廷水师多软弱,只要大明没亡,这明黄色的轴卷,就是压在所有汉人头顶的天梯。 第75章 招安 李千秋展开圣旨,没有太监拉长嗓音的唱喏,只有冰冷而肃杀的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自古帝王御极,必以驭外安内为首务。朕闻海疆浩渺,波涛之间多有桀骜之徒。尔郑芝龙,虽起于草莽,盘踞东南,行海商私枭之事,然素有驱驰波涛之能,威震百夷,兵甲强盛。” “今三秦之地,明年必迎亘古大旱,饿殍之忧在即;国朝九边,防务糜费。国家板荡,正需破格用人之际!” “朕不罪尔等过往劫掠之咎。特简拔尔郑芝龙,为大明皇家东海提督卫!赐蟒袍一袭,假节钺。” “着尔即日统筹麾下海船,悬大明龙旗,往安南、暹罗诸国,以各种手段,采办、购集米麦粮钱。运往天津卫及江南太仓。充牣国帑,活我三秦灾民千万之命!” “若能事成,解朕倒悬之忧,复扬王化于海波。异日论功行赏,当赐尔丹书铁券,裂土封爵,子孙世子,与国同休!” “尔其钦哉,勿负朕意!” 圣旨宣读完了,却没有一个人说话。 舱外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异常清晰。 郑芝虎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苹果,周围那些平日里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讨生活的海盗头目们,更是觉得脑子不够用了。 皇家东海提督卫? 赐丹书铁券? 招安?而且是直接越过了兵部,越过了福建巡抚的层层盘剥,由皇帝绕开所有的文官体系,下发内廷中旨的最高级别招安?! 郑芝龙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是个绝顶聪明的商人,兼职杀手。 正因为聪明,他才在听到这道圣旨的瞬间,感受到了那个远在数千里之外深宫中,那位大明皇帝的心思之疯狂。 “草民……臣郑芝龙,叩谢天恩!吾皇万岁!” 郑芝龙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双手有些发颤地接过了那道代表着他政治命运转折点的圣旨。 李千秋收起刚才宣读时的傲气,随手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郑提督,不用这般拘谨了。皇太爷给了你官身,以后咱们算是同朝为皇上办差的同僚。你也别怪咱家多嘴,咱们皇爷现在做事,不看虚名,只看实利。” 李千秋皮笑肉不笑地看了看舱内的环境。 “皇爷听闻你在海上有几百条大船。造船、养兵,那是吞金兽。皇爷的意思很明白。大明朝现在缺粮。江南那些穿长衫的官老爷和商会,勾结在一起抬高粮价,想卡朝廷的脖子。” “皇爷说了。你去南洋,去安南、暹罗那些一年三熟的蛮夷之地。那里米贱如泥。你用你的船,用你的炮,不管是买,还是抢。总之,要把粮食运回来。” “只要你粮运得回来。你在海上抢了谁的商船,收了多少红毛鬼的路费,皇爷一概不管。甚至这东海乃至南洋的海面上,只要你郑提督的火炮能射到的地方,皇爷许你合法劫掠的便宜行事之权。” “但这粮食,是你保住这项上人头,换取那丹书铁券的唯一筹码!” 送走了东厂特使,双桅福船的内舱里,气氛变得极其压抑且灼热。 十八芝的核心头目们围拢过来,看着桌上那份明黄色的圣旨,就像看着一块极度诱人却又淬了毒的肥肉。 “大哥,这事儿邪门啊!”郑芝虎揉着大脑袋,满脸的不可思议,“咱们虽然这几年给朝廷暗中送过不少银子谋求招安,但福建那帮巡抚、兵备道,胃口一个比一个大,还只许给个把总、游击的破官。这皇帝怎么突然发了疯,直接封了个什么‘皇家提督卫’?” “大明朝的官制里,哪有这个名目?” 另一个老海盗也凑过来,满脸横肉上透着疑虑:“这怕不是兵部和江南水师的缓兵之计?想把咱们骗去南洋调粮食,等咱们兵疲意阻了,再调集重兵把咱们一锅端了?” “你们懂个屁!” 郑芝龙靠在椅子上,眼神犹如鹰隼般死死地盯着那道圣旨上的朱红御宝。 “这不是兵部的意思。这是内廷中旨!是没有经过内阁票拟的东西!” 郑芝龙的手指拂过那几个大字。 “去安南、暹罗弄粮食。皇上这是算准了那里的粮价!” 在这个时代,普通老百姓不知道世界格局,但郑芝龙这个垄断东亚海贸的巨枭怎么可能不知道? 安南(越南)的湄公河三角洲,暹罗(泰国)的湄南河流域。那里的气候终年炎热,雨水充沛。那里种出来的占城稻,一年三熟,产量高得吓人。 那里的一石大米,如果大量收购,折合大明的白银,甚至不到两钱银子! 而现在大明的江南,因为灾荒预期和商人囤积居奇,一石糙米已经涨到了惊人的一两五钱! 这是近乎十倍的暴利空间! 更关键的是,这道圣旨里,透出了一个绝对违背大明两百年祖制的禁忌——海禁政策的潜在危机! “大哥的意思是,皇帝真的打算用咱们?”郑芝虎还是有些不信。 郑芝龙闭上眼睛,他在推演,他在用一个海盗商人的唯物逻辑,去推演千里之外那个帝国中枢的政治算盘。 “皇上杀人了。” 郑芝龙极其笃定地睁开眼,吐出了一句让众人都摸不着头脑的话。 “而且杀的很惨。把江南那帮文官地主得罪死了。” “大哥怎么知道的?” “那位特使刚才说了,‘江南的老爷们勾结在一起抬高粮价,卡朝廷的脖子’。”郑芝龙冷笑一声。“那些官员和盐商,为什么敢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对抗朝廷?因为他们被打疼了,被逼急了!” “大明朝现在缺粮,太仓空了。皇帝想要从江南地主手里拿粮,拿不到。如果要强买,江南就会造反。” “所以,皇上看上了咱们!” 郑芝龙猛地站起身,在这个逼仄的船舱里来回踱步,随着推演的深入,他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皇上需要一支完全不听命于兵部、不与江南士绅利益纠葛的暴力机器。去海上给他运粮食,甚至……” 郑芝龙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变得沙哑粗砺。 第76章 郑芝龙的试探 “皇上这是给了我们郑家一张由天子背书的抢劫许可!” “海风要变了。难道当今皇上为了求生,要把咱们大明朝那持续了两百年的海禁取消吗?这也太大胆了。” “什么狗屁水师!什么海禁!皇上的意思是,只要我们能把南洋的廉价粮食运进太仓,我们就是大明在这片大海上唯一的正规军!” 这就是一场赤裸裸的政治交易! 皇帝需要粮食去塞满西北即将暴乱的灾民的嘴,需要银子去造火器打建奴。 而郑芝龙需要合法性,需要在这个群狼环伺的远东海域上,拥有一个能让他名正言顺驱逐荷兰人、吞并其他海商的霸主地位! 一场基于对内封锁破局和对外暴力掠夺的阶级结盟,就凭借着这一道薄薄的黄绫,在阴暗的船舱里达成了。 “大哥。那咱们现在怎么办?立刻调集全部战船,抛下对日本和马尼拉的生丝贸易,全军南下安南去抢米?”郑芝虎捏着拳头,已经准备大干一场了。 “蠢!” 郑芝龙反手一巴掌拍在郑芝虎的大脑袋上。 “你懂海战,不懂官场!” “咱们现在是海盗,不是他王家的家奴。朝廷今天能下中旨招安,明天文官在朝堂上闹起来,皇帝为了平息物议,就能发圣旨剿咱们!” “更何况……” 郑芝龙走到海图前,指着大明漫长的海岸线。 “大明现在是‘片板不下海’的祖制。去安南抢粮容易,可几十上百艘装满大米的福船,怎么运回天津卫?怎么运进太仓?” “只要咱们的船队一靠近大明的港口,那些沿海的兵备道、巡抚衙门,随便找个‘私通外夷’的罪名,不仅能把咱们的粮全吞了,还能把咱们连人带船一锅端了。他们可不管你这圣旨是真是假!” 在这个特权社会里,皇帝的旨意如果遭到整个执行阶层——也就是文官集团的集体抵制,到了地方上就如同一张废纸。 你一个海盗拿着皇帝的手书去强行破关?地方官直接大炮轰你,然后上报个“剿灭巨寇”,那是大功一件! “所以,这事得探路。得摸清皇上到底在这朝堂上有多少控制力!” 郑芝龙回到桌前,摊开一张信纸。 “拿笔来!” 他迅速地研墨,沾满了浓墨的狼毫在信纸上飞速游走。 他没有用那些繁复的官样文章,而是直接用最通俗且直白的商人口吻,给那位深不可测的皇帝,写下了他作为大明皇家东海提督卫的第一份投名状。 同时也是试探。 “臣郑芝龙,叩谢天恩。” “臣久居海隅,深知皇上恤民之苦。然安南距京师水路万里,且风高浪急。若大规模集结船队前往购粮,恐非数月之功不可达。至时若三秦灾起,恐远水解不得近渴。” “臣有一计。东南沿海一带,历年海商私枭走私甚众,泉州、漳州乃至南直隶之松江府,诸多隐秘大户地窖之中,常年囤积有大量用来与外夷交易生丝、瓷器之余粮。” “此等大户,囤积居奇,不肯低价售予灾民。” “臣愿先做先锋,不动安南之念。近在咫尺之内,先替皇上‘采办’这东南沿海各路不法商贾之屯粮!” “臣允诺,一月之内,必先筹措精粮十万石,由水路北上直达天津卫,以解皇上燃眉之急!” “望皇上明鉴,若臣之船队抵近大明海关,有地方官吏依海禁祖制阻拦发难,臣当如何处之?若皇上能保臣之运粮船畅通无阻,臣即刻扬帆安南,扫荡南洋,为大明江山输送源源不绝之骨血!” 写完。 郑芝龙将信折叠起来,用火漆仔细封好。 这封信的内容,如果被泄露出去,足够让整个江南的士大夫生吃了他! 这踏马哪是“买”粮? 这根本就是在告诉皇帝:我知道江南那些文官地主藏了粮食不给你。 你不敢明着派兵去抢,那我这个合法的皇家海盗,就先在沿海近边,替你去抢他们的私仓和走私船! 这是纳投名状!证明我郑家船队有干脏活的实力。 同时,这也是一个毫不掩饰的试探——我把抢来的粮食运到天津。 如果你的禁军和太监能接的住、能保住我的船不被地方官扣押,证明你皇帝真的压服了朝堂。 到那时,我再全副身家押宝去安南给你打通海上粮道! 若是你皇帝连这十万石粮都接不稳,那就对不住了,我郑家就当诏安这事没发生,继续做我的海王去! “把这封信,连同两箱上好的马尼拉金饼,交送给那位李千秋公公。” 郑芝龙将信递给亲随。 “告诉弟兄们,火炮擦亮,刀剑磨利。” 郑芝虎依然摸不着头脑:“大哥。咱们不南下。那去哪调粮食?真去抢泉州那些大家族的私库啊?那可是惹马蜂窝!” “抢什么私库!” 郑芝龙像看着一头没脑子的熊一样看着弟弟。 “泉州近在咫尺,一抢就爆发兵变。” 他的目光投向了舆图上更北的方向。 那是连江、是福州的大片外海航道。 “那些江南商帮要把丝绸送去日本和南洋换白银,全都是装在大肚子海船上往南走。” “现在市面上粮价高。这些走私船里,,肯定大批夹带着要往海外高价倒卖的大米。” “传我的令。十八芝的战舰,全部去外围航线上设卡!” “凡是没有插咱们郑家旗号的走私海船,只要是从北边南下的。” “别管他船上的生丝瓷器。只要舱里有粮!” “全特么给我连船带货扣下!一个人都不留!告诉下面人。这是咱们这辈子接到的最肥也是最合法的差事!” “奉旨打劫!” 这道极具现实主义讽刺意味的命令,通过福船的旗语,迅速在海盗内部分散开来。 那些自诩清高、躲在书房里算计大明国库的士大夫们绝对不会想到。 他们为了抬高粮价、逼迫暴君低头而建立的经济封锁圈,即将被一群连书都没读过的海盗,用不讲道理的舰炮在海上粗暴地撕开。 第77章 护粮?关门,放魏狗! 京师,乾清宫。 半个月的时光飞速流逝。 寒风愈发刺骨,紫禁城内的宫女太监们都已经换上了夹袄。 王体乾捧着一个紫檀木的加急匣子,急匆匆地走入西暖阁。 “陛下,福建的飞鸽传书。是东厂李千秋用密文发回来的,郑芝龙的回信到了。” 朱由校正伏案批阅着几份孙传庭在陕西进展的奏折,闻言抬起头,一把接过了信件。 他直接撕开火漆,一目十行地看完了郑芝龙那封充满了市侩、试探以及杀气的奏报。 看完之后,朱由校不仅没有被这海盗头子那种讨价还价和试探的态度激怒。 反而,他仰起头,发出了一阵低笑。 “好一个郑一官。好一个海龙王。” 朱由校将信拍在桌案上,眼中闪烁着对郑芝龙的欣赏。 不讲空话,直击要害。 这就特么的是跟聪明人打交道的舒服之处! 郑芝龙没有像那些文官一样满口“臣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也没有上来就吹牛说能解决几百万灾民的吃饭问题。 他第一眼就看穿了这场游戏里的核心矛盾——皇权与文官集团对海禁和物资掌控权的冲突。 他先拿江南走私商人的血来祭旗,送来十万石大米解急,顺带验证这大明朝的天,到底变没变。 “他敢抢江南的走私粮,说明他有脱离地方文官自立山头的野心。他要朕保他运粮船的平安,是在考验朕的刀子到底够不够硬。” 朱由校站起身,走到火炉前烤了烤渐渐发凉的双手。 “王体乾!” “奴婢在!” “去叫魏忠贤!”朱由校的眼神突然变得极具攻击性,“既然他海盗敢在海上抢出个未来,那朕这个大明天子,就得在陆地上给他把路铺平了!” “这十万石粮食。一旦到了天津卫,就是一块烧的赤红的石炭!” 朱由校太清楚了。 大明祖制,严禁片板下海。 现在突然有一支规模庞大的民间船队,打着所谓“皇家提督”的旗号,从海上直接开进大明最核心的京畿门户——天津卫。 而且船舱里装的,还全是那些东林党和江南士绅被抢的走私货! 这种事情一旦发生,别说是户部和都察院那帮御史会疯,就连兵部、天津巡抚,乃至整个大明朝沿海所有的既得利益集团,都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 他们不仅会以“防备海寇入侵”的名义直接开炮拦截。 更会在朝堂上掀起一场能将紫禁城掀翻的风暴,逼迫皇帝下罪己诏,甚至以死相逼要求诛杀郑芝龙以谢天下! 因为这是在挖整个封建文官阶级逃税的祖坟! “所以,接这批粮的,绝不能是文官的系统!” “也绝不能是兵部的水师!” 不到半个时辰,魏忠贤再次被急召入宫。 当他听完皇帝关于郑芝龙即将押送十万石“战利品”大米抵达天津卫的消息后,这位九千岁也是惊得半天合不拢嘴。 “皇爷……这郑芝龙胆子可太肥了。他这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啊。”魏忠贤咽了口唾沫。 “这也是皇爷您谋划的高明。让他们狗咬狗,一嘴毛。” 魏忠贤赶紧拍了一句马屁,但他随即眉头深锁。 “可皇爷,天津卫那是兵马重地,巡抚和水师总兵那帮文人武将,要是看到这挂着野旗子的船队进来,肯定要发飙截货的呀!” “朕知道。” 朱由校走到桌前,拿起那把刚刚打造出模样的匕首把玩。 “所以,朕要你东厂和锦衣卫倾巢出动。” “厂臣,你亲自去天津卫!” “朕把御马监的四千精锐大汉将军,外加净军,全拨给你!” “你拿着朕的尚方宝剑,以‘内廷采办御用米粮’的名义。在天津卫码头直接给朕清场!” 朱由校转身,目光如同两把钢刀。 “地方官吏,天津卫的水师。谁敢靠近码头半步!谁敢借口海禁去拦截郑芝龙的船!” “你魏忠贤就用东厂的番子,用缇骑的绣春刀,把他们全给朕砍了!就地格杀,绝不留情!” 魏忠贤听得头皮一阵发麻。 直接用特务机关拱卫海盗上岸?这是何等荒谬甚至近乎于乱政的行为! “老奴……遵旨!”魏忠贤咬牙,“老奴就算拼了这条残命,也绝不让地方上那帮文官碰到船上一粒米!” “不仅仅是接粮。” 朱由校拍了拍魏忠贤的肩膀,语气转冷。 “这十万石粮食。运进京城后。立刻解往内库太仓。” “但是。这只能解燃眉之急。陕西那边孙传庭打井,赈灾的消耗是天文数字。十万石,不够。” “要让郑芝龙真正下定决心,调集全军去安南和南洋给朕打通永久的粮道,朕就必须给他足够的回报和底气。” 他在纸上写下了三道指令。 “这大明朝的海禁,是时候彻底砸烂了。” “第一!郑芝龙这十万石粮食到了之后,你立刻用内帑的现银,按照市价的两成,结算部分买粮的钱给他。做戏做全套,海盗也要养家糊口,不能让他们觉得朕是白嫖他们。” “第二!传旨兵部尚书袁可立,令兵部立刻签发正式的任命状,昭告天下。” “擢升郑芝龙为:大明南洋宣慰使兼东海提督,授正二品都督同知!” “准其在福建泉州筹建私人衙署。准其拥有不受大明水师与地方巡抚节制的自由航行与交火权!” 这条旨意,等同于在法理上,硬生生地把庞大帝国的整个海上主权割裂出来,以半军阀的性质承包给了一个海盗头子。 “第三……” 朱由校的手指,重重地敲击在桌面上,那是一种让人心悸的笃定。 “等他接了任命。立刻传信给他。让他带着他的炮船舰队。” “去把盘踞在大肚国南部的红毛鬼给朕打残!去马尼拉的航线上,把佛郎机人运着白银的盖伦船给朕抢了!” “只要他能从那些西夷手里抢回现银、火炮技术或者航海图。他运回大明后,全归他扩编水师之用!” “朕要让他明白。在大明这片陆地上窝里横算个屁本事。” “真正的星辰大海,有他一辈子都抢不完的流油肥肉。而朕,是他背后唯一的合法靠山!” 第78章 他们没饭吃的时候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桌子! 这一刻,朱由校犹如一位站在十七世纪风暴眼中的棋手。 借此机会,他不仅在解决迫在眉睫的饥荒,更是利用东林党制造的内耗危机,顺水推舟,将充满生命力的海洋掠夺基因,以上层建筑的意志,强行注入进了古老而僵化的大明帝国体内! 魏忠贤已经彻底听傻了,甚至连那极其油滑的舌头都有些打结。 “万岁爷……这……这……若是如此,满朝文武恐怕真要掀桌子了啊!这等同于把祖宗之法扔茅坑里了!” “掀桌子?”朱由校嘴角一撇,满脸的蔑视,“他们没饭吃的时候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桌子!去办!若朝堂有非议。” “让温体仁去内阁咬人!让崔呈秀带着都察院弹劾那些反对开海的官员是在通敌卖国!” “这大明,是朕的规则结界。” “不听话的虫子,不仅要挑大粪。还要抄家灭族。” 十一月初。 初冬的京畿大地已经被覆盖在一层冻土之下。 在天津卫的大沽口码头外侧。 一层厚重的海雾笼罩在灰暗的渤海湾上。 码头上,大明朝天津水师的总兵官赵全,正带着几百号穿着破烂号衣的水师士兵,冻得直跺脚,满脸怨气地盯着海面。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足足两千名全副武装、身穿飞鱼服、腰跨绣春刀,甚至连火绳枪都架起来的锦衣卫与东厂番子阵列,如临大敌地封锁了整个港口的咽喉要道。 魏忠贤坐在码头防风的帐篷里,手里捧着一盏热茶,闭目养神。 “总兵大人……这……这内廷的公公们到底是来办什么差使的?”一个水师的千总凑到赵全身边,牙齿打着颤问,“这阵仗,怎么跟要打仗似的?咱们水师的船都被强行赶出了主泊位,这可是严重违背兵部调令的!” “老子怎么知道!”赵全啐了一口唾沫,“这帮没卵子的阉人,拿着圣上的尚方宝剑,说是接采办的御用物资。老子看他们倒像是在等海盗!” 话音未落。 海风猛地一卷,将前方浓重的海雾吹散了一个豁口。 “呜——!” 一长两短,极其粗犷且带着野蛮气息的海螺号角声,从海雾深处陡然炸响! 紧接着。 在赵全和所有天津卫士兵极度惊恐的目光中。 一艘接一艘,足足有五十多条、长达数十丈、吃水极深、排水量在几百吨以上的巨大多桅福船与广船,犹如从地狱破浪而出的深海巨兽,缓缓驶出了海雾的遮蔽! 船帆破旧但在海风中鼓胀得犹如孕兽。 最为恐怖的是,这些船的两侧舷窗大开,一门门黑洞洞的红夷大炮和弗朗机炮,在初冬惨淡阳光下闪烁着夺命的寒光。 在第一艘作为旗舰的巨大福船主桅杆上。 猎猎飘扬的,不是什么大明水师的旗号,也不是商号的认旗。 而是一面巨大的、用金线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过江龙、底色玄黑的——“郑”字战旗! 而在那面海盗王旗的下方。 赫然挂着一面崭新耀眼的明黄龙旗!那是皇家授权的标识! “敌袭!!这是海寇!!是南方的郑芝龙!!” 赵全吓得魂飞魄散,他一眼就认出了那面在东南沿海臭名昭著的海盗王旗! 哪怕挂着龙旗,但那几百门黑洞洞的大炮可是实打实的要人命! “准备迎敌!火炮呢?快点火绳!”赵全抽出腰刀嘶吼。 然而。 还没等那些平时连海盗面都没见过的天津水师士兵反应过来。 “呛啷!” 后方的锦衣卫阵列中,拔刀之声响彻云霄。 魏忠贤带着大批番子,排开众人,大步走到了码头最前方。 他扬起手里那把代表着皇帝最高权威的尚方宝剑,眼神阴毒地直视着赵全。 “赵总兵。你拔刀,是想造反吗?” “这是皇上御批的皇家东海提督卫!是给灾区运命粮的钦差大舶!” 魏忠贤冷笑连连,声音伴随着刺骨的海风,刮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谁敢开第一枪。咱家就把这尚方宝剑,剁在他天津卫上下的祖宗牌位上!” 海风卷着细碎的冰粒,刮在人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往日里耀武扬威的天津水师,此刻像一群被霜打了的鹌鹑,被两千名持刀架铳的大汉将军和东厂番子死死地隔离在码头外围。 栈桥上,沉闷的搬运声和木板的吱呀声连成一片。 郑芝龙的部下,那些常年在海上搏杀、赤着脚、浑身横肉的海盗水手们,此刻正喊着粗犷的闽南号子,将一袋袋沉重结实的麻包从吃水极深的福船甲板上扛下来。 “砰。” 一袋糙米重重地砸在铺着油布的大车上。 麻袋的缝隙里,几粒有些发黄的占城稻米滚落出来,掉在初冬的冰碴子里。虽然品相不好看,但那是实打实的、能塞满几千万辘辘饥肠、能救命的碳水化合物! 魏忠贤穿着厚重保暖的貂皮大氅,站在一旁。他没有去管那些海盗桀骜不驯的眼神,他只在乎车上的数字。 “干爹。”东厂理刑百户赵亮快步走过来,手里攥着账册,声音里透着抑制不住的狂喜,“点点清楚了。整整十万石!除了三万石江南产的好籼米,剩下七万石,全是安南和暹罗那边一年三熟的占城稻!” 魏忠贤那张老树皮般的脸上,终于绽开了一抹森冷的笑意。 江南那些地主老财,把粮仓捂得死死的,想用两三两银子一石的天价来憋死大明朝廷。 现在如何? “传咱家的令!” 魏忠贤转身,看着后面那排成一条长龙、足足征调了三千多辆骡马大车和两万多民夫的庞大运输队。 “这十万石粮食,一粒都不许进京城的太仓!” “留两万石在天津卫,直接用皇爷给定下的七钱银子一石的平价商铺,给咱家往外发卖!把京畿道那高得离谱的粮价,给老子狠狠地砸穿它!” 魏忠贤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狠辣,这是皇上在乾清宫手把手教给他的阳谋。 “剩下的八万石,由户部漕运衙门封条打掩护,东厂番子全程押解。走运河,转黄河,星夜兼程送往陕西!” “交到孙传庭的手里!” “告诉沿途的驿站和布政使,谁敢烂伸手漂没一粒米,皇爷诛他九族!” 随着魏忠贤的命令,庞大的车队开始在这个冰冷的清晨滚滚开动。 第79章 不能再退了! 与此同时,京师。 宣武门内的一处幽静私宅中。 地龙烧得很热,几位身穿常服的高官却觉得浑身发冷。 太常寺卿侯恂捏着手里刚刚从天津卫传回来的密报,脸色惨白得如同死人。 纸条在他的指骨间被捏得变了形。 “十万石……他魏忠贤真的把郑芝龙的船放进来了!而且全是粮食!” 坐在他对面的户部左侍郎陈于阶,手里的茶盏在剧烈地颤抖:“侯大人!十万石粮食事小?陛下在其中透出的意思才是最让人心惊的啊!” 陈于阶的恐惧是有极其现实的阶级根源的。 为了应对灾荒预期,江南的士绅、盐商以及与之勾结的官员门阀,早就把市面上的余粮扫荡一空。 他们用高利贷从民间强购,把粮价炒到了一两五钱甚至二两一石。 他们算准了朝廷没钱,太仓空虚。 只要皇帝想赈灾,就只能低声下气地求他们,用内库的钱来高价买他们的粮,顺便换取政治上的让步。 可现在呢? 十万石平价粮突然涌入北方市场! 不仅如此,郑芝龙抢的是谁?是他们江南商帮南下走私的商船! “郑芝龙那个海贼简直丧心病狂!”另一名御史咬牙切齿,眼珠子通红,“我松江老家的本家侄子来信了。三条装满了生丝和大米的福船,刚出泉州外海,就被十八芝给拦截了!” “不仅货全被抢了,连船都被郑芝龙给强行编编入了贼军!他们手里拿着皇上的那狗屁‘东海提督卫’的黄旗,地方上的水师硬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这就是他们今晚聚在这里、如丧考妣的根本原因。 十万石粮砸盘,他们囤积的粮食就会烂在手里,资金链一断,江南无数商贾就要排队跳海。 而海上走私通道被合法的海盗掐断,他们逃避市舶司关税、获取暴利的血管就被皇帝彻底切断了! “不能再退了!” 侯恂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 “钱老宗伯被发配去挑了粪,大家为了保命忍了。但现在,皇上这是要掀了天下的桌子,要断了咱们江南的根!” “海禁乃是太祖定下的祖制!怎么能容忍一个杀人越货的海盗登堂入室?若是开了这个口子,以后大明的海面,到底是我们士大夫说了算,还是那个暴君和他手下的太监海盗说了算?” 陈于阶也站了起来,眼中闪过决绝的阴狠。 “明日大朝会!” “联络都察院和六科给事中所有的同道!不必去跟皇上硬顶账目,就咬死‘海禁祖制’和‘与倭寇通敌’这两条死罪!” “只要把郑芝龙定为逆贼,那批运进来的粮食就是贼赃!魏忠贤就是私通海贼的奸党!” “此战若败,大明虽大,将再无我等立锥之地!” 次日。 天启七年,十一月初五。 冷冽的寒风将皇极殿外广场上的旗幡吹得笔直。 沉闷的景阳钟声回荡在紫禁城的上空。 大朝会。 文武百官分列两厢,鱼贯走入皇极殿。 与前几次朝会那种被杀破了胆的寂静与畏缩不同,今天的朝堂气氛,压抑中透着一股犹如火药桶即将爆炸般的紧绷。 东林党及所有江南籍贯的官员,站位出奇地紧密。他们一个个面沉如水,眼神中甚至带着一种准备集体赴死的狂热与破釜沉舟。 那不是忠臣直言的刚烈,而是护食野狗被逼到死角的疯狂。 朱由校穿着明黄色衮服,头戴翼善冠,在王体乾的伴驾下,稳稳地坐上了金丝楠木龙椅。 他没有错过下面这群文官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敌意。 “这帮虫豸,果然被踩到尾巴了。” 朱由校靠在隐囊上,手指极其规律地敲击着龙椅的扶手。 他根本没打算主动开口,因为他知道,这帮人今天绝对忍不住。 果不其然。 “有本早奏——”的余音还未彻底散去。 户部左侍郎陈于阶便如同一发出膛的炮弹,猛地跨出文官阵列,双手捧着笏板,“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丹陛之下。 “臣!户部左侍郎陈于阶,有十万火急之本,冒死参奏!” 陈于阶的声音凄厉、洪亮,瞬间在空旷的大殿内点燃了战火。 “臣弹劾司礼监秉笔太监魏忠贤,矫诏乱政,私通海寇,坏我大明两百年海禁祖制!其罪当诛九族!” 图穷匕见!上来就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朱由校眼皮微微一挑,没有说话。 站在丹陛左下方的魏忠贤,脸色瞬间阴沉如水,那双三角眼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但他强压着怒火,因为他知道今天的主战场是皇爷的。 陈于阶见皇上不语,猛地挺直了脊背,将那股文臣的道德大义发挥到了极致。 “皇上明鉴!太祖高皇帝开国之初,便定下‘寸板不许下海’之铁律,为的便是防备倭患,保我大明沿海生灵涂炭。” “然!数日之间,天津卫大沽口外,竟有数十艘海贼战舰长驱直入!那贼首郑芝龙,乃是盘踞东南、杀人越货、无恶不作的巨寇首领!” 陈于阶字字泣血,仿佛真的在为天下苍生痛哭。 “那贼寇船上装的,皆是抢掠我大明沿海良善商贾的劫掠之赃!而魏忠贤不仅不调兵剿灭,反而私动大汉将军,将天津卫水师强行驱离,公然护送海寇登岸!” “皇上!今日内臣能引海贼入天津卫,他日海贼若贪心不足,顺着运河逆流而上,京师岂不形同虚设?!这大明的江山,岂不沦为蛮夷海寇之跑马场!!” “请皇上即刻下旨,下魏忠贤于诏狱,诛杀郑芝龙,将那十万石贼赃封存,以安天下士民之心!” 话音刚落。 “臣附议!” “臣等附议!若不诛郑芝龙与内阉,大明祖宗成法将荡然无存!臣等宁死不退!” 哗啦啦—— 如同多米诺骨牌倒下,都察院、六科给事中,再加上六部里出身江南的堂官们,足足有六七十人,极其整齐划一地跪倒在地! 乌压压的一片绯红与青碧。 他们没有提粮价,也没有提郑芝龙去安南买粮的事。他们极其聪明地只抓着两条铁律死打:祖制不可废,海贼不可留! 只要把这两条定死,你皇帝抢来的粮食就是非法的! 第80章 死谏 内阁首辅黄立极缩在袖子里的手微微发抖,他没有跪下,而是半闭着眼睛装死。 但刚入阁不久的孤臣温体仁,却知道自己干活的时候到了。 “荒谬!简直是荒谬至极!” 温体仁猛地转身,指着跪在地上的陈于阶,那张老脸上全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毒辣。 “陈大人!你们口口声声说那是海贼的贼赃!那本阁老问你,这贼赃是什么?” “是十万石救命的精粮!” 温体仁的声音没有了平日的温文尔雅,而是尖利刺耳,直戳这帮人的软肋。 “如今三秦大旱在即,太仓空虚得连老鼠都饿饿死了!皇上为了救活几百万条人命,特旨招安有功之臣,从海外调粮济民!这十万石粮食现在已经上了去陕西的漕船!” “你们户部拿不出一粒米来赈灾!现在有了粮食,你们却跳出来说这是贼赃,要封存?!陈大人,你是想看着陕西几百万人饿死,然后让流寇把这大明朝彻底掀翻吗!” 此言一出,站在一旁的兵部尚书袁可立也皱起了眉头。 老将军虽然也看不惯太监跋扈,但粮食那是实打实的军国命脉!没有粮食,他拿什么去稳住辽东和登莱的局势? “温阁老此言差矣。一码归一码。”陈于阶毫不退让,他今天敢站出来,就是做好了被廷杖的准备的。 “天下不能因一人之饥,而废万世之法!饮鸩止渴,何异于剖腹藏珠?郑芝龙是贼,朝廷若靠贼来养活,皇家的体面何在?朝廷的法度何在?” “若江南商贾知晓朝廷护佑海贼抢夺他们的财产,谁还肯按时缴纳夏秋两税?江南若是不稳,大明才真的是无药可救!” 这句话,才是整个江南士绅集团极其露骨的威胁! 如果你皇帝非要支持郑芝龙,那我们就集体罢工抗税,把江南搞乱! 皇极殿内的气氛,因为这一句明晃晃的威胁,直接降至了冰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偷偷用余光瞟向那高高在上的金丝楠木龙椅。 朱由校动了。 他没有像崇祯那样因为官员的不配合而去发脾气或者讲大道理。 他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双手扶着龙椅的扶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满朝文武。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漠然。 “良善商贾的劫掠之赃?” “皇家体面?万世之法?” 朱由校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让人不寒而栗。 他一步步走下丹陛,直接走到了陈于阶的面前。 “陈侍郎。你不用在朕面前拿太祖高皇帝的祖制来压朕。朕虽然不怎么读孔孟之道,但这大明朝底下的那本账,朕比你算得清楚。” 朱由校伸出修长的手指,指着陈于阶的鼻子。 “你告诉朕。既然太祖定下了‘寸板不许下海’的铁律。” “那郑芝龙在海上抢的那些大肚福船,是从哪里来的?” “那船舱里装的,够几十万人吃大半年的十万石大米。还有数以万匹计的上等湖丝、景德镇官窑的青花瓷。” “这些东西,是从天上掉到海里的吗?!” 朱由校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雷霆炸响。 “那些被郑芝龙击沉、扣押的船只。根本不是什么合法的良善商贾!全是你们暗中豢养的走私船!” 陈于阶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 这是东林党和江南商帮底裤里的底裤! 大明朝的海禁,到了中后期,防的根本不是什么倭寇。 它变成了一张江南权贵用来垄断海外暴利的巨大保护伞! 普通老百姓造船下海,那是死罪。 但是这些大官的本家、那些豪商巨贾,他们大摇大摆地在泉州、松江造大船,拉着大批的物资去跟红毛鬼、西洋人换取如山的白银! 国家收不到一两银子的关税,所有的利润全进了他们自己的腰包! 现在,皇帝当着大朝会的面,直接把这块遮羞布给扯得粉碎! “皇上……此乃无稽之谈!江南商贾皆是本分营生,偶尔有几艘渔船出海……那也是为了生计,绝无大规模走私之事啊!”陈于阶还在拼命狡辩。 “渔船?装了几千石粮食、架着弗朗机火炮的渔船吗?!” 朱由校猛地一脚,直接重重地踹在陈于阶的胸口上! “砰!” 户部左侍郎被这一脚踹得翻滚在地,乌纱帽飞出老远,狼狈不堪。 但朱由校根本没有理会文官的体统,他转过身,目光如狼似虎地扫过那群跪在地上的江南官员。 “你们心疼的根本不是祖宗成法!” “你们心疼的是,那些粮食原本是你们低价收来,高价囤在江南的仓库里,准备趁着天灾卖出高价,去吸这大明朝最后一滴血的商品!” “你们心疼的是,一旦朕给郑芝龙发了合法抢劫的牌照,从此大明的海面就不再是你们走私白银的后花园,而是皇家水师向你们收税的屠宰场!” 朱由校的咆哮声震得大殿顶部的藻井嗡嗡作响。 “你们想用江南的赋税来威胁朕?” “好!好得很!” 朱由校猛地转头,看向兵部尚书袁可立。 “袁尚书!” “老臣在!”袁可立大步跨出,他心里这会儿可是明白过味儿来了。 皇上这是在用极其暴烈的手段,给大明强行输血! 作为一个纯粹希望大明在边关打胜仗的老将,他不管粮食是哪来的,只要能发军饷就好! “朕命你,即刻以兵部名义,用八百里加急签发郑芝龙的东海提督卫大印!” “告诉郑芝龙。” 朱由校眼神中的残酷,让所有的文官都感到了窒息。 “不仅是南洋的安南、暹罗。从今日起,凡是敢于在不交国税的情况下,私自运粮、运丝绸下海的大明商船。见一艘,给朕抢一艘!” “谁敢在江南聚众抗税,不运漕粮北上!” “朕就让郑芝龙的几百门大炮,直接开进长江口!炮轰南京城!把他们的私库给朕一家一家地炸成平地!” 疯了。 这个暴君彻彻底底地疯了。 让海盗头子带着重炮开进长江口轰炸这国家的副都?轰炸江南的财赋重地? 陈于阶从地上爬起来,他满脸的绝望与极度的惊恐,他知道,如果今天不能把皇帝的气焰打压下去,江南士绅几百年兼并、走私建立起来的利益堡垒,就要在这个不讲武德的皇帝和暴力的海贼面前轰然倒塌了。 “皇上不可啊!!!此乃亡国之音啊!!!” 陈于阶披头散发,猛地从地上弹起,指着那一根粗大的蟠龙柱。 “海寇上岸,生灵涂炭!皇上宠信阉竖,与民争利,今日若不收回成命,微臣今日便撞死在这大殿之上,以谢江南千万百姓!” 第81章 谁都不许拦! 说罢,陈于阶低着头,闭上眼睛,卯足了全身的力气,直挺挺地朝着那根坚硬的金丝楠木柱子撞了过去! 这是大明言官的终极必杀技:血溅当场,死谏君王! 按照以往的剧本,这个时候旁边的武将或者太监会惊恐地扑上去将他抱住,然后皇帝在百官的哀嚎中不得已退让。 “拦住他啊!”黄立极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声。 然而。 “谁都不许拦!” 朱由校一声断喝,冰冷得像是来自九幽地狱。 两名刚要下意识伸手的锦衣卫瞬间缩回了手,笔直地站了回去。 “砰——咔嚓!”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在大殿内回荡。 陈于阶是真存了死志,这也是他没料到竟然真的没人拦他。 他一头重重地撞在了蟠龙柱上。 鲜血瞬间迸裂,他的额头瘪下去一大块,整个人像一滩破布一样软软地滑倒在基座旁,殷红的血液混合着脑脊液,顺着金砖缓缓流淌。 抽搐了两下,再不动弹了。 一百多号朝廷大员,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一大滩血迹,大脑一片空白。 这就……真撞死了? 皇上连一句场面话都没去阻拦? 朱由校站在台阶上,低头看了一眼那具还在微温的尸体,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怜悯。 “好。” 朱由校甚至轻轻鼓了两下掌。 “陈侍郎好风骨。宁可撞死在这皇极殿,也不肯看这大明的灾民吃一口你们江南走私出去的粮食。” 他抬起头,那犹如恶魔般的目光扫过刚才一起下跪附议的那些官员。 “还有谁觉得这皇家提督卫是乱政,想要一起名留青史的?现在的柱子还有空位。你们可以排着队地过去撞。” “如果嫌撞不死。” 朱由校一指殿外的广场。 “大汉将军就在外面立着廷杖!” “去!锦衣卫!” 朱由校的声音突然炸响。 “凡是刚才附议要治罪郑芝龙、封存救命粮食的官员!不用他们自己撞了!” “全部给朕扒去官服!拖到皇极门外!每人重责四十廷杖!打实了!” “打死不论!没打死的,全部充军发配辽东前线!” 魏忠贤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了,这可是把东林党的根给一次性掘了啊! “儿郎们!皇爷有旨!拿人!!!” 魏忠贤一声怒吼。 门外早已经蓄势待发的大汉将军犹如猛虎下山一般涌入大殿。 他们根本不管什么尚书、侍郎、给事中的品级,直接揪住那些跪在地上、因为极度恐惧而屎尿齐流的文官的衣领。 “不!皇上!臣等是忠心为国啊!” “暴君!桀纣啊——这天下要亡了啊!” 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和咒骂声,五六十个朝廷命官被像拖死狗一样生生拖出了大殿。 紧接着。 在寒风呼啸的皇极门外广场上,沉重的木杖击打在血肉之躯上的闷响声,如同暴雨般密集地响起。 “噗!噗!噗!” 每一棍下去,都是皮开肉绽,鲜血飞溅。 惨嚎声震动了整个紫禁城,那些没有站出来弹劾的中立派官员和阉党分子,听着外面的动静,吓得浑身发抖,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砖的缝隙里。 这就是真实的皇权暴力。 当他不跟你辩经,当他握紧刀把子直接从物理层面上消灭反对声音的时候,任何虚伪的道德文章都显得那么可笑。 足足一炷香的时间,外面的惨叫声渐渐微弱,直至变成了垂死的呻吟。 朱由校重新坐回了龙椅上。 “户部。” 他看着下面已经被吓得丢了魂的首辅黄立极和户部尚书郭允厚。 “内阁票拟,户部行文。把截留下来的两万石粮食,以平价的名义,即刻调拨。” “还有,向天下昭告郑芝龙的东海提督卫任命,并且赋予他合法收缴海商‘平安税’的权力。” 朱由校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犹如在敲定着大明帝国未来的金融秩序。 他的心中默默的想着:“你们不会懂的,这不仅是为了赈灾。这是朕在南洋和东海,用你们最鄙视的海寇,给大明建起的一道能够真正源源不断抽取世界财富的海上长城!” “谁再敢挡这这条路。” 朱由校看着地上陈于阶那尚未干涸的血迹。 “他就是下场。” 天启七年,十二月。 南直隶,苏州府。 在这个被誉为大明朝人间天堂、天下财赋一半所出的膏腴之地,今日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血腥气。 阊门外,一处占地广阔、飞檐翘角、假山流水宛如皇宫别院般的奢华府邸前,挂着两盏巨大的白底黑字宫灯,门楣上悬着一块御赐金匾——“刘府”。 这是苏州城乃至整个南直隶都赫赫有名的名门望族。 其祖上,乃是弘治朝兵部尚书、被天下士林尊称为“大明铮臣”、“儒家圣人”的刘大夏! 在大明文官的政治神话里,刘大夏是一个为了阻拦皇帝下西洋滥用民力,敢于冒着杀头风险,将三宝太监郑和下西洋的航海图和造船图纸全部烧毁的千古硬汉。 他是东林党和所有江南士大夫心中,抵抗皇权贪婪、为民请命的道德丰碑。 如今的刘家,虽然在朝中做大官的不多,但在苏州,他们是丝绸行当的魁首,是整个江南海商网络里德高望重的隐形仲裁者。 然而此刻。 “砰!” 刘府那扇厚重的、包着黄铜瑞兽的朱漆大门,被一根粗壮的攻城圆木,生生撞得四分五裂。 木屑四飞中,数以百计身穿黑色圆领常服、手中绣春刀已经出鞘的东厂番子,如同黑色的潮水,踩着碎裂的门板,强行灌入了这座百年名门的庭院。 “东厂办案!阻拦者,杀无赦!” 带队的,依然是魏忠贤手下最冷血嗜杀的理刑百户,赵亮。 他脚下踩着刘府一尘不染的青砖,冷眼看着那些平时眼高于顶、此刻却像没头苍蝇一样在院子里尖叫逃窜的家丁和女眷。 “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此乃刘公大夏之祖宅!天下士林之仰望!尔等阉党鹰犬,竟敢无故擅闯,是不把大明律发放在眼里了吗!” 刘家当代的家主、刘大夏的曾孙、身上挂着个从五品闲职的刘世钟,在十几个健壮护院的簇拥下,气急败坏地从内室冲了出来。 他指着赵亮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狂怒。 一百多年了,哪怕是昔日严嵩专权,也没人敢动他们刘家的宅子!因为那是挖天下读书人的祖坟! 赵亮根本没理会他的咆哮,只是大拇指轻轻一推护手,腰间长刀“沧啷”一声出鞘半寸。 这杀人如麻的声音,让刘世钟的怒骂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刘大人,大明律管不管用,咱家不知道。咱家只知道,皇爷的驾帖,比大明律管用。” 赵亮掏出一张盖着东厂提督猩红大印的驾帖,直接拍在刘世钟的脸上,随后手臂一挥。 “皇爷有旨。郑芝龙在泉州外海截获的十三艘无牌走私三桅大福船,船上除了三万匹上等湖丝,还有夹带的违禁火炮。那船上的管事熬不住大刑,已经招了。” 第82章 刘公大夏 赵亮每说一个字,刘世钟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那支走私船队的幕后东家,一半的干股,姓刘!” “来人!给老子搜!把这宅子翻个底朝天,一块砖也不能放过!” 如狼似虎的番子们瞬间散开,冲进了一间间厢房、库房。 砸瓷器、劈箱柜的声音,伴随着女眷的哭嚎,在大宅内回荡。 刘世钟瘫软在地,面如死灰。郑芝龙那个不要命的海贼,竟然真的敢抢他们的船,而且还把账本交给了东厂! 但他心里还有最后一丝底气。 走私又如何?这江南哪家大户不走私?只要上面的人保他,只要天下士林的舆论还在,皇帝难道真敢把他刘家赶尽杀绝? 半个时辰后。 一名浑身是灰、眼中满是狂热与惊悚的东厂档头,快步从后院的书房跑了过来。 “百户大人!找到了!” 档头附在赵亮耳边,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着一丝查到惊天大案的战栗。 “刘家书房地下,有一间极大的暗室。里面除了现银和地契……” “大人,咱们在那暗室的墙缝里,挖出了六口用锡皮完全焊死的百年沉木大箱子!里面的东西……太要命了!” 赵亮眉头一跳,立刻抛下地上的刘世钟,大步朝后院走去。 幽暗的地下室里,火把跳动。 六口古旧的沉木箱子已经被撬开了,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层层厚厚的防潮油纸,以及散发着浓烈樟脑气味的大量纸质文书。 赵亮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卷已经有些发黄发脆的图纸,缓缓展开。 他是个粗人,不懂造船,但他看懂了图纸旁边那些文。 那是一艘巨大如海城般的船只剖面图,底部画着复杂的水密隔舱结构,旁边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木料的公差、火炮的架设规制,以及星象罗盘的航海测算数据。 卷首,赫然印着大明永乐、宣德年间的内官监督造大印! 落款:钦差总兵太监郑和,监造两千料宝船图样总成。 “轰!” 赵亮脑子里像炸开了一个响雷,头皮发麻,呼吸停滞。 郑和下西洋的宝船图纸?!当年刘大夏不是信誓旦旦地在朝堂上说,为了大明国本,已经把这些图纸全部烧毁了吗?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被按在地上、脸色已经变成紫黑色的刘世钟。 “好。”赵亮笑了起来,笑容比恶鬼还要狰狞,“好一个大明铮臣。好一个为了社稷烧毁图纸的儒家圣人。” “拿麻布包好!装进铁箱,贴上东厂绝密封条!留一百弟兄看死刘家,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剩下的,随老子连夜上京!快马八百里加急!” 腊月二十三,小年。 京师的雪下得有些邪乎,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将紫禁城的红墙金瓦全都裹在了一层惨白的银素之中。 这也是天启七年,大明朝堂在春节封印前的倒数第二次大朝会。 在此前的半个月里,朝堂上出奇的安静。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朱由校似乎真的病重了,天天躲在西苑的偏院里不理朝政,外面的事全交给了内阁的温体仁和东厂的魏忠贤。 而东林党和江南籍贯的官员们,也在这种短暂的平静中,嗅到了反击的血腥味。 这几天,京城的各路茶馆、酒肆,乃至官员私下的文会上,有一种舆论正在有组织地疯狂发酵。 流言说,皇上倒行逆施,重用海寇郑芝龙,这是引狼入室。 流言说,天津卫卖的那十万石平价粮,是沾满了大明海商鲜血的贼赃。 最核心的诛心之论是——阉党乱政,皇帝失德,导致天怒人怨。明年陕西若真有大旱,那就是老天爷降下的惩罚!若要平息天怒,就必须撤销西山兵工厂,收回郑芝龙的兵权,斩杀魏忠贤,恢复海禁祖制! 宣武门内,太常寺卿侯恂的宅邸。 十几个身穿各色朝服的京官,正围在火盆前,面容肃穆。 “诸位,时机到了。”侯恂搓着冰冷的手,眼神里闪烁着鱼死网破的狠辣。 “皇上最近身体欠佳,西苑那边天天传出熬药的动静。他前几日在大朝会上杖毙了几十位同僚,这股锐气已经用尽了。” 他环视众人:“郑芝龙在海上抢了咱们那么多走私船,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如果我们再不发声,以后江南的商路就被皇上彻底掐断了,咱们的宗族在老家只能喝西北风!” 户科给事中李建元站起身,慷慨激昂:“侯大人所言极是!明日便是封印前的最后一次大朝会。我等必须联名上疏!用前朝成法,逼皇上收回成命!” “可是……”一个年轻的御史有些畏缩地咽了口唾沫,“皇上的廷杖可不认人啊。陈大人前几天刚触柱而死,咱们要是再去硬顶……” “怕什么!” 侯恂冷哼一声,将一份厚厚的奏疏拍在桌子上。 “这次我们不提江南的利益,不提海商的死活。我们只谈一点——效法前贤,为了社稷规劝君王!” “弘治年间,刘公大夏为了阻止皇权贪慕海外奇珍,一把火烧了郑和的航海图,赢得了天下士林的誓死拥戴。这是大明文人风骨的巅峰!” “明日在朝堂上,我们就要把刘大夏的牌位请出来!用圣人之言,用前朝之法,去压他朱由校的暴政!他若敢罚我们,那就是否定大明的根基,否定整个儒家的道统!” “法不责众,只要我们占据了大义,他就算手里握着刀,也不敢把满朝文武全杀光!” 这套理论,在大明朝的党争历史上屡试不爽。 只要我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上,你讲现实,我就讲利弊;你讲利弊,我就讲祖制;你讲祖制,我就讲道德。 总有一款适合拿来绑架皇权。 次日,五更时分。 皇极殿外,狂风卷着雪花,打在百官的朝服上。 两百多名官员鱼贯而入,冻得瑟瑟发抖,但那股以侯恂为首酝酿出的对抗情绪,却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在地底积聚着恐怖的热量。 第83章 刘公壮举,光照千秋! 鼓乐作罢,朱由校在王体乾的搀扶下,缓缓登上了丹陛,在龙椅上落座。 他今日的脸色确实显得有些苍白,甚至在坐下的时候,还轻轻咳嗽了两声。 但那双眼眸,却清明且冷酷得吓人。 “有本早奏——” 声音刚落。 太常寺卿侯恂便如同一只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第一个跨出阵列,重重地跪在冰冷的金砖上。 “臣!太常寺卿侯恂,有死本上奏!” “臣请皇上,以江山社稷为念,撤销郑芝龙东海提督卫之职,严令水师清剿海寇!并撤销内帑自行采买造办之权,一切军国大计,回归六部正途,以安天下士民之心!” 这是赤裸裸的逼宫!是要在年前最后一天,把所有被剥夺的权力抢回来! 温体仁站在一旁,眉头倒竖,刚要跨出去化身疯狗咬人。 但朱由校却在龙椅上,极其隐秘地朝温体仁微微抬了抬手指。 这是一个制止的动作。 温体仁心头一跳,硬生生地把迈出去的腿收了回来,冷眼旁观。 皇上不让他咬人? 难道皇上今天打算自己下场? 朱由校靠在龙椅上,没有发火,甚至语气中听不出一丝威严受损的愤怒。 他只是有些倦怠地看着侯恂:“侯爱卿,朕前几日说得还不明白吗?郑芝龙能给大明弄来平价粮食,能解陕西的倒悬之危。你让朕杀了他,这大旱的粮食,你侯家来出?” 见皇帝没有立刻喊打喊杀,语气甚至有了服软退缩的意思。 这群将察言观色练到极致的文官,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起来! 皇上果然因为身体原因力怯了! 他还是不敢把我们斩尽杀绝! 这场斗争,最后胜利的依然是我们! “皇上!”户科给事中李建元立刻跟上,接过了侯恂的话茬,开始了最擅长的道德输出。 “粮食固然重要,但国家更有大经大法!郑芝龙乃是海贼,是蛮夷贼寇!朝廷若是靠贼寇的施舍度日,让那些忠勇的将士如何自处?” 李建元猛地直起身,眼眶泛红,声音悲愤。 “皇爷可知,当年三宝太监下西洋,耗费国帑无数,换来的不过是些香料奇珍,于国计民生毫无俾益!后来那些太监还想蛊惑皇上再下西洋。” “是兵部尚书刘大夏刘公!为了这天下不再受劳役之苦,拼死将那些航海图籍、造船图样全部付之一炬此等壮举,断绝了内监贪慕海外奇珍的妄想,挽救了大明的国库!” “刘公此举,被天下人传颂至今,乃是我等文臣的楷模啊!” “如今皇上重开海禁,重用海寇,这是重蹈覆辙,是在违背刘大夏等先贤定下的与民休息之善政啊!” 好一张伶牙俐齿!好一个占据道德高地的偷换概念! 不仅把出海掠夺财富的红利说成了乱花钱的“贪慕奇珍”,更是把刘大夏烧图纸这件彻底断送了大明航海时代的千古罪业,粉饰成了为国为民的圣人壮举! 随着李建元的高呼。 呼啦啦—— 整个朝堂上,足足有一百多名各部官员、御史、言官,在侯恂的带领下,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臣等附议!请皇上效法前明弘治盛世,罢黜海事,以刘公大夏为镜,清心寡欲,节用爱民!” “刘公壮举,光照千秋!皇上不可逆士林之心而行啊!” 整个皇极殿,瞬间变成了刘大夏的表彰大会。 满朝文武都在盛赞这位为了国家“烧毁航海图”的儒林英雄,试图用这位精神偶像的牌位,把朱由校刚刚建立起来的海上战略彻底砸碎。 内阁首辅黄立极低着头,心里暗叹了一声。 这帮江南的老乡算是把火候拿捏到极致了。 把刘大夏抬出来,皇上就没法反驳。 因为你反驳刘大夏,你就是支持太监乱政,你就是想祸乱天下,你就在史书上成了彻底的昏君! 然而,在这群情激涌、似乎达到了大明文臣死谏巅峰的朝堂之上。 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反应。 他笑了。 一开始只是低头无声地轻笑,接着肩膀开始颤动,最后,那笑声变成了极其肆无忌惮、充满了嘲弄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在这个冬日的皇极殿内如同重锤般砸着所有人的耳膜,把那些慷慨激昂的附和声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百官面面相觑,侯恂更是心里涌起一丝不安。 这昏君难道被刺激疯了? 朱由校止住笑声,他伸手抹去眼角笑出的一滴泪水,身子猛地前倾,宛如一头终于将猎物引入了死胡同的饿狼。 “好。” “各位爱卿说得好极了。” “刘大夏刘公,为了阻止朝廷靡费国帑,一把火烧了三宝太监的造船图纸,彻底封死了大明下海的路。” “高风亮节,清正廉明。真乃尔等士大夫的万世楷模啊。” 朱由校的声音里,透着一种诡异的温和。 但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整个大殿的气温瞬间降到了绝对零度。 “既然诸位这么推崇刘老大人的壮举。那朕,今日就给诸位看点有意思的东西。” 朱由校没有提高音量,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魏忠贤。 “厂臣。把江南传回来的‘祖宗法度’,带上来,给朕的爱卿们长长见识。” 魏忠贤早就憋得快要把肺炸了。 他那张干瘪的老脸上此刻爆发出无与伦比的残暴与兴奋。 他转过身,对着皇极殿外发出了一声如同破锣般的嘶吼。 “传!带钦差物证上殿!” 伴随魏忠贤的吼声。 “隆隆隆——” 一阵沉重的木轮碾压金砖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在百官不解与疑惑交织的目光中。 十几个身强力壮的东厂番子,极其粗暴地推着三辆板车,直接碾上了皇极殿的御道。 板车上,放着六口早已锈迹斑斑、沾着泥土气味、甚至外面还包裹着铅皮用以防潮的百年沉木大箱子。 那箱子的制式,一看就是有年头的老古董。 “砰!砰!砰!” 东厂番子将沉重的箱子直接掀翻在丹陛之下的空地上。铜锁被砸开,箱盖被掀起。 一股浓烈刺鼻的樟脑味和陈年纸张霉变的味道,瞬间弥漫了整个大殿。 “去。给各位喜欢谈论士林风骨的大人们,好好念一念,那箱子里装的是什么。”朱由校淡淡地敲着扶手。 东厂理刑百户赵亮大步上前。 他没有抽刀,而是从最上面的一口箱子里,小心翼翼的拿起了一卷已经发黄、边缘有些破碎的巨大图卷。 第84章 你刚才说,刘大夏是圣人? “哗啦”一声。 图卷在满朝文武面前被无情地展开。 长达数尺的图纸上,画着极其精密的巨型福船结构剖面,墨线依然清晰。其精妙的吃水线比例和水密隔舱图示,哪怕是工部最顶级的造船大匠看了都要倒吸一口凉气! 但在场文官的心跳,却是因为那图卷右上角那个比血还要红的印章! “内官监钦命督造两千料宝船图样总成——郑和印!” 赵亮用极大的声音,将那几个字念了出来。 轰!!! 侯恂的耳朵里瞬间像是有一万群马蜂在飞舞! 李建元等言官更是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凸出来了,呼吸仿佛在一瞬间被切断! 什么东西?! 郑和下西洋的宝船图样?! 这东西不是在一百多年前,就被那位高风亮节的刘大夏刘兵部,为了拯救黎民百姓,一把火在库房里烧成灰烬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防潮保护得如此完好?! “不熟?没看清?没关系,还有。” 赵亮冷笑一声,又从箱子里拽出几本厚厚的羊皮硬面账册。 “除了图纸。这里还有天启二年到天启六年,苏州刘府名下,十三支走私船队通过这图纸改良造出的大福船,往泉州、安南、马尼拉走私生丝、瓷器、茶叶,换回来的现银流水实账!” “单只天启六年一年!刘家船队偷逃市舶司关税,运回现银——二百四十万两!!!” “而这个江南海商走私网的最大龙首,这六口箱子的藏匿之地……” 赵亮转过身,面朝朱由校跪下,声音如雷。 “微臣奉旨核查!此物,乃是从南直隶苏州府,弘治朝兵部尚书刘大夏之嫡系曾孙、也就是现在的刘家当代家主,刘世钟府邸的书房地下密室中,挖出来的原赃实证!!!” 撕拉——! 这就好比是大明朝的天空,被人用一把刀子,生生地撕开了一条血淋淋的一万丈长的缺口! 所有东林党和江南官员的心理防线,在这一生惊雷中,被炸得粉碎,炸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一粒! 黄立极惊恐地退后了两步,一脚没站稳,直接瘫在了地上。 完了! 朱由校缓缓站起身。 他一步一步、带着极具压迫感的步伐,走下丹陛。他没有去看那些已经被吓得失了魂的言官,而是直接来到了刚才高呼刘大夏是楷模的李建元面前。 “李大人。” 朱由校的声音轻得像是一根羽毛,但落在李建元耳朵里,却比活剐了他还要痛苦。 “你刚才说,刘大夏烧了图纸,是为了大明的国库不被掏空?” “你刚才说,刘大夏是儒家圣人,是你们天下士大夫的楷模?” 朱由校弯下腰,从箱子里抓起那卷郑和的航海图,想了想,又将它小心放下,抡圆了胳膊,一巴掌直接扇在李建元的脸上! “他烧了个屁!!!” 朱由校终于爆发出了属于独夫的终极狂怒。 他没有用半文半白的古语,而是用最直白、最能刺穿这群士大夫阶级底裤的粗鄙语言,在皇极殿内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他刘大夏根本没有烧那些图纸!他用那套仁义道德的狗屁文章忽悠了皇帝,然后转手就把这代表着大明帝国最巅峰科技的造船图纸,偷回了他江南的老家!” 朱由校指着那地上的六口大箱子。 “海禁!寸板不许下海!” “你们这群江南的士大夫天天在朝廷上喊海禁,防的是谁?” “防的是朝廷!防的是皇帝!防的是老百姓去跟你们抢饭碗!” “刘大夏偷了图纸,你们江南的大家族就可以在私底下的造船厂里,造出比大明水师还要坚固的大船!你们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出海去把大明的物资换成你们地窖里的白银!” 朱由校猛地转过身,一脚将面前沉重的铁木箱子踹翻。 无数的账册和图纸散落一地。 “两百四十万两!一年走私的回扣利钱,就快赶上大明帝国一年的夏秋两税了!” “太仓空虚,九边的大头兵饿得吃人。而你们这群圣人子弟的后代,却靠着从朝廷偷来的技术,在海上富可敌国!” “然后你们现在站在朕的面前,用刘大夏的道德牌坊,来阻拦朕用郑芝龙去海上给哪怕快要饿死的大明弄一口救命粮?!” 朱由校走到侯恂面前。 侯恂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他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被这暴君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给剥光了。 儒家上千年来建立的“重义轻利”的道统解释权。 在这一刻,被这六口箱子里血淋淋的证物,被这极致自私自利的阶级垄断真相,彻底粉碎! 这是杀人诛心!杀的不只是一个人,而是杀死了整个东林党和江南士大夫执政的合法性与道德根基! “侯大人。” 朱由校盯着他。 “这就是你们的祖宗成法?这就是你们的士林风骨?” “原来,你们所有的孔孟之道。都只是为了垄断暴利,用来吃人的遮羞布!” 绝望。 皇极殿内,一百多号刚才还准备以死相拼的官员,此刻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因为没法反驳。 证据太过硬核,作案逻辑闭环得完美无缺。 刘大夏的曾孙被抓了实据,东厂连账本都刨出来了。 如果他们这个时候再敢替刘大夏说话,那他们就不是在死谏,而是在明目张胆地给朝廷的叛国巨贼犯洗地。 温体仁站在丹陛上,看着下面这群如丧考妣的政敌,干瘪的嘴唇勾起一丝极度变态的痛快。 “你们这些天杀的伪君子。天天骂老夫是奸臣,今天,老夫倒要看看,全天下的读书人,以后还怎么有脸提‘清流’二字!” 朱由校发泄完了怒火。他没有坐回龙椅,而是踩在散落一地的账册上,负手而立。 “刚才,有几十个人附议侯恂。要朕遵守海禁,惩办郑芝龙。” 朱由校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冰冷。 “朕是个讲道理的皇帝。既然诸位爱卿对海禁和祖制这么上心。那好。” “魏忠贤!” “老奴在!”魏忠贤精神大振,他知道皇爷的屠刀终于要落下最终的审判了。 “把刚才附议的那些官员。”朱由校修长的手指,在空中极其随意地画了个圈。 被圈中的几十名从江南来的官员,瞬间觉得心脏骤停。 “全部革职!就地除除籍!” “既然他们江南的士族喜欢‘海禁’,喜欢不让片板下海。” “那朕满足他们。” 朱由校走到侯恂的面前,一字一句地判决着他们的命运。 第85章 改变历史进程的血腥握手 “传旨锦衣卫。” “将这几十名逆党的全家老小,还有那苏州刘府刘世钟的上下一百六十口人。” “全部给朕装上马车。押解到天津卫的渤海边上!” “不许他们带一分一厘的家产!就在那北风呼啸的海滩上。给他们搭上几十间没顶的茅草棚子!” “让他们全家老小,不管是七十岁的老朽,还是襁褓里的婴儿。从今天起。就给朕住在海滩上!” “朕要让他们每天面对着波涛汹涌的大海。亲自给朕去盯紧了那海禁的祖制!” “若是郑芝龙的船队,或者是任何一艘大明的商船,有一块木板、一片帆布下了海。” “锦衣卫就从他们的人群里。随意挑一个出来。”朱由校冷笑。 “砍了脑袋!扔进海里去填满那个禁海的窟窿!” 嘶—— 大殿内响起一片倒抽凉气声,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低了几度。 这比凌迟还要恶毒! 这是在用他们全家老小的命,去强行绑定那个他们自己提出来的“禁海制”! 只要大明的海上贸易一天不停止,只要郑芝龙依然在为朝廷出海运粮,他们全家就得像畜生一样在海风里随时面临被随机处决的恐惧。 直至砍光最后一个人! “皇上!臣等知罪!臣等糊涂啊!” 侯恂终于崩溃了。 他抛弃了所有的士林颜面,磕头如捣蒜,把那御赐的金砖砸得碰砰直响,鲜血顺着额头流了满脸。 “求皇上开恩!祸不及妻儿!臣等愿意捐献家产,臣等支持重开海禁!是刘家欺世盗名,与臣等无关啊!” “带下去!” 朱由校根本不听这群小丑的哀嚎。 “大明朝的规矩,从今天起,朕来定!” “顺我者昌,逆我者,就不让你们去挑大粪了,去海边吃冰沙吧!” 随着如狼似虎的大汉将军涌入,一百多名昨日还在江南翻云覆雨的朝廷命官,犹如案板上的死猪一般,被凄惨地拖出了皇极殿。 他们的官服被粗暴地撕扯,象牙笏板掉落满地。 剩下的官员,包括首辅黄立极在内。全部跪在地上,死死地将头贴在金砖或者满地的账册上,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声音。 他们知道,江南商帮和皇权在这场长达百年的拉锯战中,迎来了最彻底的惨败。 刘大夏的人设崩塌,不仅给了皇帝名正言顺彻底废除海禁的合法性,更让东林党失去了最后一块可以用来收揽民心的道德遮羞布。 “传朕的旨意。” 朱由校转身,迈上丹陛。 “以这六箱图纸和刘府的走私底档为铁证。拟定邸报,发往全国各布政使司,张贴于各地府学、县学门外!” “让天下那些整天死咬四书五经的读书人都看看。他们奉为神明的先贤,是怎么勾结走私,窃国自肥的!” “第二。” 朱由校在龙椅上坐下,目光深邃如海。 “授郑芝龙大明皇家东海提督卫实权印信!即刻生效!” “从今日起,大明沿海一切未向市舶司和东厂缴纳足额关税的船只,皆为走私敌船。郑芝龙水师有权击沉、截留,收益归舰队军资与其提成分润!” “朕,要让他做这大洋上,最凶、最狠的皇家海王!” 在满朝唯唯诺诺的叩首声中。 天启七年的最后一次大朝会,以旧旧利益阶级在物质与精神上的双重毁灭,落下了帷幕。 而就在同一天,千里之外的福建泉州安平镇。 一艘刚刚从大洋深处破浪归来的西洋盖伦大帆船,缓缓驶入了郑芝龙私港的泊位。 而在旗舰的内舱里。 郑芝龙看着李千秋用八百里加急送来的那面代表着大明极权、绣着皇室真龙的东海提督金线大旗。 这位未来称霸远东的海盗王,嘴角咧开了一抹无法无天的狂笑。 “陛下是个狠人。也是个真明白人。” 郑芝龙狞笑着抽出了腰间的倭刀。 “弟兄们!” 他冲出舱门,对着甲板上数以千计、浑身充满野性与杀气的海盗水手咆哮。 “皇上给了咱们合法的抢劫牌照!江南的酸儒被皇上打折了脊梁骨!” “把那些只敢在窝里横的走私船洗劫一空!” “把大炮擦亮!目标安南、暹罗、马尼拉!” “去给大明朝把运粮的航道抢出来!去跟红毛鬼抢海上的金银!” 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寒冬,紫禁城里的极权暴君,与大洋上的海盗枭雄,完成了一次改变历史进程的血腥握手。 ———— 数九寒天,京师的风像是淬了冰的刀子,打在紫禁城高耸的红墙上,发出犹如鬼哭般的凄厉呼啸。 乾清宫,西暖阁。 这里是整个大明帝国心脏中最温暖的地方。 地龙烧着最好的宁夏无烟兽金炭,热力透过厚实的苏州御窑金砖均匀地渗出来,将这方不大的天地烘烤得宛如阳春三月。 朱由校穿着一件极素净的明黄色茧绸常服,没有披大氅。 他靠在硬木圈椅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一枚刚从西山兵工厂送来的、带着模具压痕的纯铅弹丸。 暖阁的地砖上,跪着大明朝的司礼监秉笔太监、提督东厂魏忠贤。 以往这位九千岁进暖阁,总是带着一股子邀功的飞扬跋扈。 但今日,魏忠贤的脊背佝偻得厉害,那张枯树皮般的老脸上,布满了熬夜审讯留下的青灰色,眼底的红血丝密集得像是一张蛛网。 在他的膝盖前方,静静地放着三个被鲜血彻底浸透、甚至已经干涸成暗褐色的布包。 旁边,散落着几本封皮被撕裂、里面写满了各种鬼画符般记号的账册。 那是从北镇抚司诏狱的刑房里刚刚拿出来的东西。 “两天两夜。”朱由校的目光落在那几本账册上,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厂臣,看来这趟差事,比去江南收丝绸税还要耗费你的心血。” “回皇爷。”魏忠贤咽了一口唾沫,“这帮人的嘴,比江南那些酸儒的骨头硬多了。若不是许显纯亲自上手,动用了剥皮和梳洗两道大刑,把他们身上的肉一条条用铁刷子篦下来,这几本账本,老奴还真扣不出来。” 朱由校停止了转动铅弹的手指,身子微微前倾。 “说吧。大修坤宁宫,在朕每天睡觉的承重柱里灌满水银。这等可以称得上是夺天地造化、算计到骨头缝里的绝户死局,到底是谁在崔呈秀的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布下来的。” 第86章 广源记和日昇记 魏忠贤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极其小心地将那几本账册往前推了推。 “皇爷。东厂顺着当年那几个进宫做法事的方士这条线,把当年内官监负责采办的所有太监,以及京城里给方士们提供住处、车马的牙行,全部翻了个底朝天。” 魏忠贤抬起那双阴毒的三角眼。 “崔呈秀是个只知道捞银子的蠢材,他确实对水银的事一无所知。真正给那些方士在京城打掩护、买通内廷关卡、甚至连宫里哪根柱子受热最高都算得一清二楚的……是京师外城最大的两家票号的掌柜。” “一家叫‘广源记’,一家叫‘日昇记’。” “番子连夜封了票号,拿了人。掌柜的在梳洗刑下熬不住,供出了底账。” 魏忠贤深吸了一口暖阁里带着沉水香气的空气,吐出了一个让大明朝廷历代皇帝都忌惮三分的字眼。 “是山西的晋商。” 暖阁内很是安静。 只有红泥小火炉上的铜壶,发出细微的“咕嘟”沸腾声。 朱由校的眼神没有丝毫的震惊。 作为一个拥有上帝视角的穿越者,当他听到“票号”和“银子”这两个词的时候,历史的底层逻辑代码就已经在他的脑海中自动拼凑出了那张血淋淋的拼图。 “山西八大家。”朱由校平静地念出了这个名词。 魏忠贤浑身一震,头重重地磕在地上:“皇爷神机妙算!正是太原和张家口堡的那八家大户!范家、王家、靳家、王家、梁家、田家、翟家、黄家!” 朱由校没有理会魏忠贤的马屁,他站起身,走到御案前,随手翻开了那几本沾着血的账册。 上面的字迹并不是普通的记账法,而是晋商内部使用的一种防泄密的密押。 但东厂显然已经找人破译了,在旁边用朱笔工工整整地做了批注。 朱由校的目光扫过那一排排数字,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政治,从来不是什么正邪对立的舞台戏,而是纯粹的利益分配与阶级搏杀。 “好大的手笔。好大的买卖。” 朱由校指着第一本账册。 “天启二年,生铁三十万斤,提纯火硝八万斤,宣大上等精粮二十万石。出通州,过宣府,走张家口堡。” 他将账册扔在魏忠贤的面前,声音陡然转冷。 “厂臣。你来给朕念一念。这大明朝严禁出关的军国重器,这足以装备上万重甲步兵的铁器和火药,这帮皇商,最后卖给了谁?” 魏忠贤的脸部肌肉剧烈地抽搐着,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建奴!” “是辽东的努尔哈赤和现在的黄台吉!” 大明的商人在给辽东的死敌输血! 这八大家族,原本是靠着大明朝九边重镇的“开中法”起家的。 朝廷为了解决边军的粮食问题,许诺商人只要把粮食运到边关,就能换取珍贵的盐引,以此去江南贩盐牟取暴利。 但随着时间推移,这帮商人发现,老老实实运粮赚差价太慢了。 他们开始利用手中的资本,疯狂兼并九边的军屯土地,把原本应该种粮食给当兵吃的军户,变成了他们自己种地不交税的佃农! 他们拿着朝廷的盐引,甚至垄断了茶叶、丝绸的对外贸易。 当辽东的建奴崛起,被大明军队封锁在白山黑水之间,极度缺乏生铁打造箭头盔甲、极度缺乏粮食过冬的时候。 晋商看到了比卖盐还要高出百分之三百甚至五百的超级暴利! “只要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资本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着绞首的危险。”朱由校的脑海中浮现出前世资本论里那句振聋发聩的名言。 “他们为什么要在天启三年,费那么大的力气,买通方士,用阴阳五行的巫蛊之说做掩护,在朕的坤宁宫里设下绝户毒计?”朱由校看着窗外的飞雪,像是在问魏忠贤,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魏忠贤赶紧膝行两步:“老奴查了!天启二年,皇爷您要在宣大开收矿税,并且派了御史去清查九边被隐匿的屯田。这八大家在宣大占的地、漏的税,那是个天文数字。” “更重要的是,当时皇爷您重用袁可立老大人防守登莱海疆,断了建奴从海上获取物资的偏门。建奴在关外熬不过冬天,就给这八家下发了死命令,甚至许诺了重利,要他们加大从张家口的走私量。” “皇爷您的矿税和清查,等于是一把刀,直接切在了他们走私帝国的大动脉上!” 阶级利益的冲突,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如果皇帝真的查清了屯田,收上了矿税;如果皇帝真的把九边的防御漏洞堵死,那么晋商这个庞大的买办集团,就会彻底失去他们赖以生存的垄断资源。 “所以,他们需要换一个皇帝。” 朱由校转过身,眼神中的漠然让人感到一种深渊般的恐惧。 “他们不在乎大明谁当皇帝,他们甚至不在乎关外入关的是不是野蛮人。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弱势的、被文官集团道德绑架的、能够允许他们随意插管吸血的朝廷。” “东林党在朝堂上用‘不与民争利’的废话给他们免收矿税;他们在边关用走私的铁器和火药送大明的将士下地狱。等建奴打疼了大明,朝廷就得拼命拨发辽饷;辽饷越多,他们通过漕运和倒卖军需赚的差价就越大。” 朱由校走到御案前,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 “这等完美的闭环生意。若是朕不死,若是大明有个强势且懂行的君主,这买卖就做不下去了。” “所以,他们砸了重金。不用刺客,而是利用宫廷大修,用一种最隐秘的方式,慢慢地耗死朕,断绝朕的子嗣。” “只要朕一死,信王登基。东林党那帮酸儒为了迎合新君,必然废除一切矿税工商税。” “杀皇帝,换新朝。被他们做成了一门低风险、高回报的长期投资。” 魏忠贤听着这番抽丝剥茧的推演,只觉得一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快要将他整个人彻底冻透。 他原本以为东林党那些贪官已经是天下最无耻的蛀虫,但现在看来,跟这群掌握着庞大物资物流、躲在幕后操纵国家命脉、连更换帝国最高统治者都敢当做生意来做的商贾巨头相比,东林党不过是一群在前台唱戏的提线木偶! “皇爷……”魏忠贤咬牙切齿,眼珠子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这帮数典忘祖、畜生不如的东西!留着他们,大明迟早要亡在他们手里!老奴这就亲自带上三千锦衣卫和东厂的精锐番子!” “老奴去太原!去张家口!不抄出个几千万两银子,不把这八大家族的男丁全腰斩在集市上,老奴誓不回京!”魏忠贤疯狂地请命。 但朱由校却摇了摇头。 第87章 去地府算账吧 “厂臣。算政治账,不能光凭一腔匹夫之勇。” 朱由校走到暖阁那一整面墙的大明十三省舆图前。 他的目光绕过了京畿,绕过了江南,最后钉在了山西和陕西交界的那片广袤的黄土高原上。 “你带锦衣卫去?京城离太原上千里。这么大规模的调兵,那帮晋商在京师的眼线又不是瞎子。等你的人到了张家口,他们地窖里的银子和粮食早就转移走了,甚至他们的人都已经跑到关外跟黄台吉喝马奶酒去了。” “抓不住人和钱,光杀几个替死鬼,有什么用?” 朱由校伸出修长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的“潼关”二字。 “朕问你。前几日领了朕的秘旨,带着五千净军去西北打井赈灾的陕西旱情督办副使,孙传庭,现在走到哪了?” 魏忠贤愣了一下,脑子飞速转动,立刻答道:“回皇爷。孙副使行军极快,用的又是内廷的特制关防。三日前传回的塘报,他带着那五千人,已经过了真定府,现在估摸着正要往山西泽州边界走,准备入陕。” “好。” 朱由校的眼神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极度凌厉的杀气! “打井要钱。哪怕明年春天咱们能从海路运来占城稻,但远水解不了近渴。马上入冬开春的这段时间,三秦大地上只要开始缺水,流民的肚子就必须有现成的粮食去填!” “这八大家族在山西这几十年,垄断盐铁,囤积的粮食只怕比整个户部太仓加起来还要多出几倍!” “既然他们想换皇帝,想用饥荒来逼死大明。” 朱由校一把抓起桌上的朱笔,没有任何草稿,直接在一张空白的明黄绫绸上疾书起来,笔锋力透纸背,甚至在这寒冬腊月里写出了一股暴烈的血腥味。 “传朕的密旨!六百里加急!用东厂级别最高的飞鸽和最快的快马,去追孙传庭!” “让他到了山西地界,不要急着入陕打井了!” “让他在暗中调转矛头,带着那五千净军。东厂这边,你立刻抽调五十名最懂刑讯、最会挖地窖找暗门的大档头,伪装成商贾,星夜兼程去跟孙传庭汇合!” 朱由校将写好的密旨扔进魏忠贤怀里。 “这八大家既然把老子的命当买卖。那就让他们一家老小,带着他们地窖里的粮食和走私的账本,去地府里慢慢算明白这笔账!” “告诉孙传庭!” “不用过堂,不用三法司审理,更不要管什么山西巡抚和地方知府的阻拦!” “只要是在太原和张家口堡查到夹带违禁军赀出关的、囤积粮食不卖的八大家族!” “就地格杀!抄家绝户!鸡犬不留!” “谁敢包庇求情,连求情的地方官一块劈了!出了天大的乱子,朕在紫禁城给他兜着全底!” 魏忠贤捧着那道杀气腾腾的中旨,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仿佛看到了那堆积如山的走私白银和粮食,在皇权的暴力机器碾压下,即将重新收归内库的壮观景象。 “老奴遵旨!皇爷的雷霆手段,定叫这帮窃国贼粉身碎骨!” “滚去办。” 朱由校没有再看魏忠贤,而是重新转头看向大明地图。 他知道,一场关乎大明财力基本盘的血腥置换,即将在山西那片被走私和官商勾结浸透的土地上展开。 山西,太原府。 相比于京师那透着一股子肃杀与穷酸气的皇城寒冬,太原府的冬天,似乎被某种无形的财富壁垒隔绝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高耸的城墙挡不住关外的白毛风,街头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 在那些破败的坊市和城隍庙的屋檐下,随处可见裹着破旧草席、嘴唇冻得发紫、甚至已经僵硬的流民尸体。 冻土开裂,流民脚上的草鞋破烂,脚趾头冻硬了,稍微一磕碰就如同枯树枝般齐根折断。 这是小冰河期发威的前奏,底层百姓在天灾与恶劣社会组织度的双重碾压下,命如草芥。 然而,在太原府最核心的鼓楼街一带。 晋商八大家之首,范家大掌柜范永斗在太原的府邸,却占地足足有上百亩,比京城里正三品大员的府邸还要阔绰奢华十倍不止。 高大厚实的风火墙用青砖糯米汁砌成,连最凶猛的塞外寒风都被严严实实地挡在了门外。 范府的正堂内,烧着三口极其昂贵的紫铜掐丝珐琅大地龙,烟道设计得极其巧妙,不见一丝烟火气,却将这宽敞的厅堂烘烤得宛如初夏。那些端着果盘走动的侍女,甚至只穿着轻薄的湖丝夹衫。 巨大名贵的八仙桌上,摆着温热的三十年陈酿汾酒,以及刚刚出笼、用最精细的江南稻米和塞外肥羊肉做成的热气腾腾的江米肉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骨头都酥软的富贵与糜烂气息。 范永斗今年四十出头,生得方面大耳,眉宇间透着一股常年掌握生杀大权与巨额财富才有的沉稳与狡黠。 他穿着一身没有任何补子、但材质却比贡品还要细腻的江浙顶头上用贡品湖绸绵袍,手里盘着两枚油光水滑、起码盘了几十年的狮子头核桃。 坐在他对面的,是另外几位晋商骨干:王家的大掌柜王登库、靳家的话事人靳良玉,以及翟家和梁家的当家。 这屋子里坐着的五个人,如果不算土地,单论他们手里能够随时调动的现银、物资、车马物流网络,甚至能够轻易地买下大明朝大半个西南行省! 但此刻,这几位商界巨鳄的脸色,并不像这内室的温度那般轻松。 “范大当家。”王登库虽然穿着名贵的貂皮马褂,但手里端着的酒杯却有些微微发抖,他将杯中那清冽甘甜的汾酒一饮而尽,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京城那边的暗线,这几天传回来的消息,实在让人心惊肉跳啊。” 王登库压低了声音,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那个昏君怎么突然就跟活见鬼了一样?落了水,又吃了那么多仙药,连太医院都私下传话说活不过秋天了,不仅没死。反而像换了个人似的!” “杀了客氏,灭了内官监,这也就罢了。毕竟是他们皇家内院的腌臜事。可是!” 王登库拍了拍大腿,眼神中透着掩饰不住的焦虑和一丝恐惧。 “可是他把江南那帮东林党给杀崩了啊!钱谦益,堂堂礼部右侍郎、东南士林的领袖。皇上居然没经过三法司,直接把他发配去西苑挑大粪了!” “连那个油盐不进的兵部尚书崔呈秀都吓得辞了官职。皇上更是丧心病狂地找了个温体仁入阁,天天在朝堂上像疯狗一样咬人!” 第88章 范大当家高见! 靳良玉也放下了手里的肉包子,用丝绸帕子擦了擦嘴上的油光,眼神狠戾地接腔道:“王兄说得极是。这还不算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海禁!皇上不知抽了哪门子风,竟然下中旨招安了那个东南沿海最大的海盗头子郑芝龙!还封了他什么东海提督卫,给了他合法的抢劫牌照!” “郑芝龙那个不要命的东西,这半个月在海上疯狂截杀江南商帮的走私船,把十万石占城稻强行运到了天津卫!这摆明了是要砸咱们所有人手里用来垄断粮价的饭碗!” 几位大掌柜你一言我一语,分析着这半个月来京城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帮垄断资本家的情报网甚至比东厂还要灵敏,对政治动作背后的经济逻辑嗅觉更是敏锐到了极致。 “就在前天。”王登库再次抛出一个重磅炸弹,“咱们八家在京兆和通州设的三处暗线票号,被东厂的番子以‘稽查走私’的名目连夜连锅端了。虽然里头的人都是死士,但难保不会出纰漏。” 王登库死死盯着范永斗那张古井无波的脸。 “范大当家。你说,这东厂是不是在那三个票号里闻着什么味儿了?” “要是当年在坤宁宫设局投毒的那件事……” “慌什么。” 范永斗终于停止了转动核桃的手。 他微微抬起沉重的眼皮,用一种看破了世间所有权谋不过是交易的极度理性的目光,扫过在场因为恐惧而失态的同行。 “皇权也好,魏忠贤的绣春刀也罢。”范永斗悠然地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他们手里的确有杀人的特权。但大明朝这口烂锅,不是靠杀几个人就能糊弄过去的。” “当年坤宁宫的事情,走的是死局生桩。那些进宫的方士,用的全是用银子喂饱了、连九族都迁到了海外的死士。崔呈秀那个蠢货更是为了贪木料钱,连自己经手了什么都不清楚。” 范永斗冷笑一声,语气笃定。 “就算东厂端了票号,查到了他们在这边走过账。只要死无对证,东厂那帮太监还能凭空从地底下变出咱们指使太医谋逆的铁证来?” “没有铁证,就算是皇帝,也不敢贸然动我们这八家世代镇守九边粮道的‘皇商’!” 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似乎极度享受这种将皇权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刺激感。 “诸位。你们的眼光还是太局限在京师那个权力的烂泥潭里了。” 范永斗站起身,走到内室墙壁上挂着的一幅巨大的九边防御与关外舆图前。 他的手指,从太原一路向北,划过大同、宣府,最后沉重地点在了长城外的茫茫大漠和辽东的白山黑水之间。 “当今天下的大势,不在京城那个马上就要无钱无粮的朝廷里。而在关外!在西北!” “我且问你们。皇上在西山大搞兵工厂,造火铳搞火器。魏忠贤四处抄家敛财。这说明什么?” “说明国库空虚到了极点!说明皇上急了,他在疯狂地饮鸩止渴!” 范永斗转过身,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一场即将到来的财富滔天盛宴。 “你们只看到了郑芝龙运来了十万石平价粮。打乱了江南粮商的阵脚。” “但你们算过这笔账没有?” 作为这大明朝最顶级的商人,范永斗的推演能力,甚至不在朱由校之下。 “十万石确实不少。但现在已经是腊月深冬了!” “运河马上封冻。就算天津卫的粮食能够起运,走陆路和黄河冰道前往重灾区陕西。沿途的车马牲口嚼用、损耗要占据多少?” “再算上层层卫所、驿站和底层道台、县令那些饿绿了眼的胥吏们雁过拔毛的漂没。等这批标榜着救命的粮食真到了延安府和西安府流民的嘴里。” 范永斗伸出三根手指,极其鄙夷地摇了晃两下:“能剩下一万石,就算是菩萨保佑大明朝了!” “而明年开春,老天爷是不留情面的。钦天监早就内定了,三秦大地明年必有极旱!” “整个西北,五百万甚至上千万张要吃饭的嘴!几万石粮食,能顶几天?” “他们没饭吃。就会开始吃树皮。吃观音土。最后就是造反!就是成群结队的流寇去冲击府县!大明内部一乱,九边的军饷更是彻底断绝。那些连肚子都吃不饱的边军,怎么防得住关外虎狼?” 这才是晋商真正的杀手锏! 用老天爷的灾荒,配合他们手中的资本垄断,去彻底压垮大明帝国的脊梁! 王登库等人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刚才的恐惧被一种对于极致暴利的狂热所取代。 “范大掌柜的意思是……”靳良玉压制着心跳,喉结滚动。 “卡死他!” 范永斗的眼神中透出一股纯粹的、没有任何家国民族概念的资本野蛮之恶。 “传令下去!把咱们八家这些年在山西、大同、陕西各处地下粮库里囤积的近三百万石小麦、粟米和杂粮。全部给我下三道死封!没有我的手令,一粒米都不许流入市面!” “不仅不放粮。” “吩咐下面的米行掌柜,明天一早,将太原和各处边贸市场上的粮价牌子给我换了!” “原价七钱一石的糟糠米,挂到三两银子一石!” “上等精米,挂到五两!” 疯狂!彻头彻尾的疯狂! 在灾荒来临前夜,将物价硬生生地拉高近十倍,这是要将大明底层最后一点购买力吸食得连骨髓都不剩! “皇上不是让那个什么孙传庭,带着五千个没卵子的净军太监,拿着内帑的几十万两白银来西北打井赈灾吗?” 范永斗笑得十分恶毒。 “打井?打井不用吃肉吃干饭?几十万两白银看似很多,面对咱们三两一石的粮价,他孙传庭能买多少?撑死了买不到十几万石!” “等他的银子花光了,灾民闹起来了。皇上除了捏着鼻子,继续拿高利贷向咱们借粮,向咱们屈服。他还能有什么办法?” “难不成他孙传庭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带着区区五千个不能打仗的太监,来抄咱们这八家养了上万精锐护院和连着九边几万总兵利益的家?借他十个胆子!” 这就是地头蛇的底气。强龙不压地头蛇。 在山西这块地界,巡抚和总兵,哪个不是拿了这八大家银子的合伙人? “好!范大当家高见!”王登库兴奋地拍案叫绝。 “朝廷是流水的,咱们的买卖是铁打的。只要咱们握紧了粮袋子,这大明天塌下来,咱们照样吃香喝辣!” “可是……”梁家的当家有些犹豫,“关外的大金国。黄台吉那边可是连发了三道密令催促催要过冬的物资。” 第89章 老子不跟你们讲规则 提到建奴,范永斗的态度变得截然不同,那是他目前极其看重的“优质大客户”。 “大金国现在的日子也就是表面风光,其实在辽东也冻饿交加。他们急需要咱们的生铁去打造破甲的重箭头,需要硝石去配火药抵御关宁军的火炮。” 范永斗转回身,双手撑在桌子上,目光深沉。 “黄台吉是个有雄主之姿的人,他早就通过范文程那条线给咱们透了底。” “只要我们八家,在这个冬天能顶住朝廷的压力,源源不断地把过冬的粮食、御寒的棉布,以及最要命的生铁和火炮图纸运出张家口堡。” “大金国一旦破关,甚至未来鼎定中原,咱们八家,那就是他们钦定的、与国同休的异姓大皇商!” “在大明朝,咱们得给那些酸儒装孙子,得防着阉党像割韭菜一样敲诈咱们,但如果换个皇爷呢?” 范永斗压低了声音,这句话,也就是彻底扯下了他们身为汉人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只要能保住咱们的产业和垄断,这北地的买卖,不管天下姓朱,还是姓爱新觉罗,都得是咱们说了算!” 所有的掌柜在这一刻,达成了极其默契和自私的灵魂共识。 国家存亡?民族大义? 在百分之一千的战略投资回报率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王兄、靳兄。” 范永斗站直身子,下达了最终的操作指令。 “传话给在张家口堡坐镇的各位大掌柜和伙计。” “不要去管京城里死了多少言官。也不要去管那个什么孙传庭到了哪里!” “明晚!趁着大雪封山,视线受阻,连夜装车!” “两千口生铁锅,五百支咱们高价从工部倒卖出来的鸟铳新管子,三万斤硝石,外加八千石的精细白面!” “给我动用五百匹重型骡马,纠集一千名带着硬家伙的护院!挂着咱们范家盐铁官商的红招子幌子!” “打通张家口守将的关节,直接出关!交给黄台吉派来接应的正黄旗牛录!” “谁敢挡这趟发财道,不管他是总兵还是御史。” 范永斗的眼中凶光毕露。 “直接在雪地里剁了喂野狼!” 在这个极度温暖、充满了酒肉香气的地下指挥部里,一场建立在出卖国家千万生灵和战略资源基础上的狂欢计划,如同精密咬合的齿轮,开始了最无情地转动。 他们算尽了天灾,算尽了官场的腐败,算尽了物流的损耗和朝廷财政的枯竭。 他们自诩为这棋盘上最聪明的下棋人。 但他们唯一没有算到的是…… 那个坐在紫禁城龙椅上的暴君,压根就没打算在棋盘上和他们讲博弈的规则。 天启七年,腊月二十六。 张家口堡,大明九边宣府镇外最关键的互市关口。 这里原本是用来和蒙古人茶马互市的榷场,但在这些年兵荒马乱的岁月里,早就变成了晋商向关外走私军国重器的法外之地。 丑时,夜黑得像一块捂死人的厚棉被。 大雪封了山,鹅毛般的雪片打在城头戍卒的脸上,逼得他们只能缩在箭楼的避风角里,抱着炭盆打盹。 城门下方,却是一片压抑的忙碌。 没有火把,只有几盏罩着黑布的风灯,发出微弱的光晕。 庞大的商队正在集结。两百多辆双轴骡马大车,车轴被压得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负责押车的不是普通的伙计,而是八大家从山西、河南各地重金招募的悍匪镖师,足有八百多人。 他们穿着对襟棉袄,外罩反穿的羊皮袄(为了在雪地里隐藏身形),手里除了腰刀,还有工部流出来的制式鸟铳。 “轻点!手脚都麻利点!” 范家大掌柜范永斗的堂弟、负责执掌张家口走私线的范永平,紧了紧身上的猞猁皮大氅,低声呵斥着几个正在往车上搬运木箱的脚夫。 “这里头装的全是提纯好的上等硝石!还有江浙那边弄来的硫磺。磕碰出火星子,咱们全得炸上天!” 一个脚夫手一滑,一个木板箱重重砸在车辕上,“咔嚓”一声,箱子角裂开,露出里面黑黝黝、泛着油光的生铁锅皮,以及一捆捆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鸟铳枪管。 范永平的心重重跳了一下,上前一脚将那脚夫踹翻在雪地里。 “你找死不要拖着范家!包好!延误了时辰,仔细你们的皮!” 这批货太大了。 范永斗下了死命令,要把张家口堡地窖里存着的违禁品在年前一次性清空。 两千口生铁锅,五百支枪管,三万斤火药料,外加上万石的精细白面。 这是能让黄台吉在关外稳稳度过这个寒冬、甚至重新武装三个牛录的战略物资。 在这条充满铜臭味的街道两侧,黑暗的房檐阴影下。 两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商队的动静。 那是东厂安插在张家口堡的暗桩——老李头和一个十六岁出头的小番子“小猴子”。 他们扮作街边的要饭花子,已经在雪地里冻了三个时辰。 身上披着的破麻袋落满了积雪,几乎和墙根融为一体。 “李爷,真让他们猜准了,范家要出大货。”小猴子冻得牙齿打架,嘴唇乌青,声音细若游丝。 老李头眼皮都没眨,目光透过雪幕,数着过去的骡马数量。 “车轴压得那么低,车辙印深过了一指半。不是普通的茶叶丝绸。”老李头用冻僵的手指在雪地上画了几个圈,算着账,“那是生铁和火药的重量。” “咱们去给守备总兵报信?”小猴子问。 “报个屁。张家口守备那几套宅子,吃的是谁的干股?你去报信,人家转手就把你切碎了喂狗。” 老李头摸出腰间的一块浸了蜡的羊皮纸,用随身带的炭笔在上面飞快地画了几个特定的暗号和数字,然后将皮纸折好,塞进一个小小的牛角筒里。 “这是送命的差事,咱们漏了痕迹,今天活不了。” 老李头把牛角筒塞进小猴子的怀里。 “厂公传了秘使的信,说大队人马已经从京城出来,算脚程,现在应该在太行山的井陉关道上。” “你顺着南边跑,只要活着见到穿暗红战袄的队伍,把这筒子交上去。” “记住,今夜子时过半,出张家口门,向北二十里,大麻岔黑松林。” “那是他们跟建奴正黄旗交接的定点,那是绝地,没有退路。” 小猴子摸了摸怀里的硬疙瘩,还没来得及说话。 就在这时,商队的后方,一条凶猛的猎犬突然停住脚步,朝着他们藏身的墙檐疯狂地吠叫起来! 第90章 四十里急行军 “有生人气!在那边!” 几名范家的精锐护院猛地转头,拔出腰刀,端着火铳就朝这边包抄过来。 “走!” 老李头一把将小猴子推向后方错综复杂的胡同,自己却猛地从雪地里站了起来。 他没有跑,而是伸手扯下身上的破麻袋,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东厂黑色圆领衫,一把短刀从袖口滑入掌心。 这就叫职业走狗的素养,端谁的碗,卖谁的命。 在这荒郊野外,没有道义,只有生死。 “东厂在此!谁敢放肆!”老李头暴喝一声,直接迎着护院扑了上去。 “噗!” 刀尖精准地刺入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护院的咽喉。 但紧接着,“砰!砰!”两声沉闷的火铳枪响。 大颗的铅弹击中了老李头的胸膛,血液在寒风中喷洒出一道扇形的红雾。 他倒在雪地上,死死抱住一个护院的腿。 “是厂卫!别留活口!追那个小的!”范永平大惊失色,歇斯底里地吼叫。 但风雪太大,胡同太深。 小猴子像一只真正的狸猴,翻过低矮的土墙,顺着防冬的干涸水沟,拼死向南方的黑夜里狂奔。 他的身后,留下一串很快被大雪覆盖的血色脚印。 他的大腿被铁砂蹭下了一块肉,但在恐惧和肾上腺素的刺激下,他根本感觉不到痛。 风,越来越大。 商队没有因为死了一个暗桩而停止,反而加快了装车的速度。 “不管了!这雪大,就算他跑出去,也得冻死在路上!”范永平咬着牙,一挥手,“开城门!出关!” 一百里外。 山西与直隶交界的太行山隘口。 风雪比张家口还要猛烈。崎岖的黄土官道在这种天气下,变得泥泞湿滑,又很快结成坚硬的冰辙。 孙传庭骑在一匹口外马上,身上披着蓑衣。身后的五千净军排成两列纵队,沉默地跋涉。 这支军队的气氛非常诡异。 他们没有军歌,没有粗话,因为生理的残缺,太监们的体能原本比不上常年劳作的边军,抗寒能力也差。 但他们有着大明朝任何一支军队都不具备的特性——机械般的服从。 在宫里,不听话就是死。这种根深蒂固的奴性被孙传庭用极其冷酷的军法放大到了极致。 谁敢落队,斩。 谁敢叫苦,斩。 两天两夜的强行军,他们已经到了生理极限。 前方,几骑快马从风雪中迎面飞驰而来。 “戒备!”孙传庭身边的把总拔出长刀。 来人并没有减速,而是直接在距离孙传庭十步远的地方勒住马缰。马蹄高高扬起,甩出一大片雪泥。 带头的是个五十多岁、面容阴鸷的干瘦汉子。 他没有穿军服,而是穿着一身厚重的商贾皮袄,但他腰间的腰带上,挂着一块小巧的象牙牌。 东厂理刑千户,也是魏忠贤派来的一百名精锐大档头之首,陈四。 “孙大人!” 陈四翻身下马,连气都没喘匀,直接单膝跪倒在雪地里,从怀里双手托起一个用黄绸包裹的圆筒。 “东厂陈四,奉厂公之命,星夜兼程来寻大人!” “这是皇上中旨!六百里加急!请大人阅示!” 孙传庭翻身下马,接过圆筒,抽出里面的明黄绫丝。 风很大,但他看得很清楚,上面没有内阁的票拟印章,只有朱由校那笔锋凌厉、透着一股暴躁血腥味的御笔朱批。 他一字一句地看完。 “转道太原和张家口。查获夹带,就地格杀,抄家绝户。谁求情,劈了。” 这几行字,没有一句废话。 孙传庭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带着冰碴子的冷气。 他在心里快速推演。 这就通了! 皇帝给他五十万两银子让他去西北打井,但他心里一直犯愁,有钱不一定能买到粮,江南的粮运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现在皇帝直接把刀递给了他,让他去砍晋商的脖子。 晋商有多少粮? 那是能喂饱整个九边加上所有流民的天文数字! “臣,领旨。” 孙传庭将圣旨收入贴身的甲胄内,转头看向陈四。 “陈档头,太原是根,张家口是脉,这八家现在主事的人在哪,走私的脏车在哪?” 就在陈四刚要回答的时候,后方的官道上,两名探路的净军斥候,拖着一个几乎冻成冰棍的瘦小人影,快步跑了过来。 “报副使大人!前方三里外的雪窝子里,发现了个人。还有一口气。” 陈四上前一步,拨开那人头上的乱发,眼神猛地一紧。 “是自己人!张家口堡的暗线,小猴子!” 陈四一把撕开小猴子的夹袄,从他怀里抠出了那个牛角筒,掏出羊皮纸。 只扫了一眼,陈四的面部肌肉就拧在了一起。 “孙大人!”陈四捏着羊皮纸,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杀机,“不用去太原找了。肥肉自己送上门了。” “今夜子时过半,张家口门外向北二十里,大麻岔黑松林。” “范家的商队,带着大批火药生铁,要直接和建奴正黄旗的牛录交接!” 黑松林! 孙传庭脑子里瞬间闪过边关的堪舆图。 这地方他知道,两边都是高耸的黄土壁,中间是一条窄道,出了这片松林就是一马平川的大漠。 平时是盗匪埋伏的绝佳地段,今夜大雪,连月光都没有,更是瞎子的世界。 “现在是什么时辰?”孙传庭问。 “回大人,戍时三刻。(晚上八点多)” “此地离大麻岔,有四十里山路。” 孙传庭抬起头,看着漫天的风雪,那雪下得已经让人睁不开眼。 四十里山路,雪地行军。 如果在平时,对这帮净军来说,起码要走半天。 但今夜,没有半天的余地。 一旦过了子时让范家和建奴完成交易散开,大雪一盖,所有的痕迹都会消失。 “全军听令。” 孙传庭没有站上高处,他就站在风雪中,拔出了腰间的长刀,刀背在盾牌上敲击出沉闷的回响。 那声音并不高亢,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净军的耳朵里。 他没有讲什么家国大义,也没有讲什么保卫边疆。 “前面四十里,有一群脑满肠肥的商人,带着几百车要卖给建奴的火药铁器。他们兜里揣着几万两银子,家里藏着几百万石粮食。” 孙传庭的目光像锥子一样扫过这些面色苍白、嘴唇干裂的太监兵。 “谁能今夜随本官急行军四十里,把这批货扣下来。” “所有的现银,一半充公,一半,当场就地平分发赏!” “斩首一级,赏银十两!” 第91章 这支部队,像石头一样硬! 孙传庭把长刀插进雪地里,上前一步,近距离看着第一排的一个净军。 “你们是阉人。这辈子在宫里倒夜香、受主人责罚,一辈子攒不下买口薄棺材的钱,出去被人骂作刑余贱种。” “但今夜打完这仗。你们不仅能拿到回去之后足以在京城买个安乐窝防老的现银。这笔抄家的银子,更能让陕西几百万老百姓有水喝,有饭吃!” “你们是去当大明朝的功臣!是去当那些读书人都没脸当的爷!” 五千净军的呼吸,在这冰天雪地里,肉眼可见地变得粗重、灼热。 残缺的人,对金钱和功名的渴望,比健全人更加病态和疯狂。 “扔掉所有的御寒辎重和多余粮草!只带刀枪、火器和两块干饼!” 孙传庭翻身上马。 “东厂档头领路!人衔枚,马裹蹄!” 茫茫太行雪道上,五千名被激发了最原始贪婪与杀意的净军,像一群在黑夜里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舍弃了所有累赘,以接近生理极限的速度,一头扎进了风雪之中。 子时,张家口外二十里。 大麻岔,黑松林。 积雪已经没过了战马的膝盖。这里处于风口之下,两面黄土高崖的夹击下,风声犹如闷雷。 范永平骑在马上,半张脸裹在狐裘领子里,依然冻得鼻涕直流。 在他的身后,两百多辆沉重的偏厢大车已经排成了四列长阵,八百名护院冻得像孙子一样,端着鸟铳四下张望。风雪太大,火绳枪的火绳已经被雪水全部打湿,根本点不着火,全都变成了烧火棍。好在他们还有短刀和连枷。 “这帮鞑子怎么还不来。”范永平啐了一口唾沫。 这鬼天气,要不是这批货太过重要,打死他也不会离开张家口堡那暖和的地窖。 “来了!二爷,正北方向!” 旁边的一个老镖师趴在地上听了听,猛地站起来。 雪幕的前方,渐渐响起了沉闷的马蹄声。 大约三百骑,穿着厚重的两层棉甲,外面罩着镶嵌铁片的皮甲,头上戴着尖顶笠形盔,盔顶上飘着红色的缨穗,手里提着大砍刀和粗重的狼牙棒。 没有打火把,就像是一群融入黑暗的野狼。 领头的是一个身材极其魁梧的满洲汉子,脑后拖着一根金钱鼠尾。 这是黄台吉麾下正黄旗的一名牛录额真,名叫图海。 “大风雪。迟了。” 图海策马走上前,汉语说得有些生硬,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跋扈。 在这关外,他们女真人就是主子,这些明朝商人不过是替他们倒腾物资的奴才。 “图大人。”范永平虽然心里暗骂,但脸上立刻堆满阿谀的笑容,“不迟不迟。货都拉来了。一斤不少。” 他一挥手,几个护院上前,用刀挑开一辆马车的苫布,露出里面黑亮的生铁锅和一包包硝石。 图海借着雪地里的反光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大汗说了。范家,忠心。大金,不亏待。” 图海一转头,跟在后面的十几匹骡马上,驮着沉重的皮箱。 建奴兵直接将皮箱扔在雪地上。 皮箱被挑开,里面装满了关外采集的上等老山参、婴儿拳头大的东珠,以及最实在的一根根融化粗糙的黄金金条。 这是实打实的硬通货,拿回江南转手一卖,就是几倍的暴利。 “验货。装车。”图海言简意赅。 三百建奴骑兵纷纷下马,准备进行交接。 范永平也在指挥着脚夫将两边的物资调换。 风雪在耳边呼号,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声响。 图海是个常年在死人堆里打滚的老兵,他总觉得今天的风里,除了雪土的气味,还带着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那是铁器摩擦衣甲的极细微声响。 “等一下!”图海猛地抬起手,示意手下停止搬运,右手直接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怎么了图大人?”范永平愣住了。 图海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黑松林南方的隘口。 雪幕中,隐隐约约出现了无数个黑点。 那些黑点不是杂乱无章的,而是一层一层、排着极其密集的横队,就像是一堵正在快速向前推进的黑色墙壁! 没有火把,没有战鼓,只有脚踩在深雪中发出的“嚓嚓”声,以及上千根锋利的长矛在微微反光的雪夜里汇聚成的钢铁丛林! “明军?!明朝的步卒?!” 图海愣了一下,随即感到一种荒谬。 这个大麻岔,距离张家口堡二十里,宣府的边军早就腐烂到了骨子里,怎么可能有明军敢在大雪夜出关埋伏他们? 而且,这帮步兵连火铳都没端,就拿着几根长矛? “汉狗的埋伏!上马!杀光他们!” 图海毫不犹豫。 建奴对明军的心理优势早就刻在骨子里了,哪怕他只有三百骑,面对几千人的明朝步兵,在平坦的雪地上,也是单方面的屠杀。 “上马!冲!” 三百建奴骑兵迅速翻身上马,抽出砍刀和狼牙棒。战马在短暂的加速后,开始爆发出巨大的动能,冲开雪浪,像一把重锤一样砸向那堵黑色的步兵墙! “二爷!是官军!点子扎手,咱们撤吧!”老镖师眼看情况不对,拉着范永平就要往马车底下钻。 “撤个屁!货要是丢了,大当家饶不了我!”范永平双眼血红,拔出腰刀,“点火绳!放铳!帮鞑子把这帮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官军打回去!” 然而,风雪太大了,八百护院手里的鸟铳火绳早就湿透,不论怎么用火石去打,都只能冒出一点青烟,根本无法点燃火药池。 “刀!用刀砍!” 范家护院只能拔出冷兵器,在这狭窄的道口缩在车阵后方防守。 另一边,建奴的战马已经冲到了距离净军方阵不到三十步的地方。 骑兵的嘶吼声和马匹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黑暗的步兵方阵中。 孙传庭骑在一匹没有披甲的战马,位于方阵的中央。他的长刀已经出鞘,冷冷的刀背贴在手臂上。 这五千净军跑了四十里雪路,体能确实到了极限,如果分散阵型肉搏,绝对会被建奴一面倒地屠杀。 但孙传庭在路上就定好了战术,利用这条两面被高崖夹在中间的窄道。 “稳住。” 孙传庭的声音在冰冷的空气中清晰地传递。 宫里的规矩,主人不说话,奴才连气都不能喘。 虽然这五千人腿肚子在打哆嗦,看着那如同小山一样撞过来的战马胆寒到了极点,没有人敢后退一步。 “第一阵,长枪定地三尺!矛尖斜上!” “哈!” 前排的一千名长枪手,将四米长的白蜡杆长枪的尾部死死抵在冻土里,枪头以四十五度角斜刺半空。锋利的铁芒组成了一道刺猬般的钢铁拒马! “第二阵,盾牌手顶上缝隙!后排长矛平举!” 三十步! 二十步! 图海看着那道连一丝慌乱都没有的密集枪林,心里终于升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这不是普通的边军! 卫所兵在骑兵冲锋这么近的距离,早就扔下武器转身逃跑了,把后背留给骑兵砍。 但这支部队,像石头一样硬! 第92章 砍了 “撞进去!踩碎他们!”图海大吼,拉紧马缰。 “轰!” 最纯粹的物理质量与速度的碰撞! 最前排的十几匹建奴战马,带着庞大的动能,狠狠地撞在了长枪阵上! “噗嗤!噗嗤!咔嚓!” 第一排的一百多名净军,瞬间被战马的物理冲击力撞飞,骨头断裂的声音在黑夜中清晰可闻。有的人甚至被直接踩进了雪泥里。 但是! 长达四米的白蜡杆长枪,也在这恐怖的撞击中,发挥了死亡收割机的作用! 战马由于速度太快,巨大的惯性让它们直接将胸膛和脖颈送到了锋利的矛尖上。长矛贯穿了战马的胸腹,鲜血如同喷泉般在这极寒的空气中冒着热气喷洒。 战马惨嘶着倒地,将背上的建奴白甲兵重重地摔在地上。 “不要退!顶上去!杀!” 孙传庭的刀劈下。 后排的净军根本不去管前面死去的同袍,他们脑子里只有进宫时挨打受罚养成的机械服从,以及孙传庭刚才许诺的三十两银子的买命钱! 长矛如同毒龙出洞,从盾牌的缝隙里密密麻麻地捅射而出。 在这个狭窄的道口,建奴失去了机动性,被倒下的战马绊住,瞬间陷入了停滞。 失去了速度的骑兵,面对步兵的密集长枪,就是活靶子! “捅死这些鞑子!换银子!” 一个老太监嘶哑着嗓子尖叫,他的白蜡杆长枪断了,他竟然直接拔出腰间的钢刀,合身扑在一个落马的建奴重甲兵身上,根本不管建奴砍在他肩膀上的钢刀,一刀刺进了建奴头盔面甲的缝隙里! “啊!”建奴惨叫,捂着眼睛翻滚。 这是一种属于最底层、最被鄙视的人群在绝境下爆发出的原始杀戮欲望。 在这种近乎于变态的纪律和赏金刺激下,建奴的战阵被硬生生地挡在了半途。 “换近战!砍翻这些蛮子!” 图海挥舞着狼牙棒,一棒子砸碎了一个净军的脑袋,血浆混合着脑髓飞溅。 “嗖!嗖!嗖!” 从净军阵型的两侧高坡,以及范家商队的侧翼阴影里。 突然毫无征兆地甩出了几十根带着铁爪的飞虎爪! “嗤!嗤!”铁爪精准地勾住了建奴和范家护院的脖子、甲胃缝隙。 数十名穿着普通商贾衣服,但动作敏捷如猎豹的汉子,如同雪鬼般从侧翼滑入了战场。 东厂的百名大档头出手了! 他们不讲究阵型,他们干的就是单兵刺杀、一击锁喉的黑活。 这是天下最顶级的特务暴力机器。 陈四手持一把狭长的绣春刀,身形极快地切入战阵,一刀从下往上撩起,锋利的刀刃避开了建奴厚重的护心镜,直接切开了图海身旁一名亲卫大腿内侧没有甲片保护的动脉。 鲜血狂喷,那名亲卫站立不住摔倒在地。 “皇爷有命,不留活口!”陈四一声阴笑。 东厂档头的加入,彻底弥补了净军肉搏能力不足的缺点。 长矛阵在正面像推土机一样不断压缩空间,将建奴和范家护院往那些满载生铁的骡马车方向挤压。 而在缝隙里游走的东厂档头,就像是精准的手术刀,一刀一刀割断敌人的喉管和脚筋。 图海终于感到了恐惧。 这根本不是大明的边军! 这帮人比边军更默契,比土匪更残忍,而且身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柔与死寂的狠毒。 “撤!放弃货车!往关外撤!”图海知道事不可为,大喊着用满语下达命令。 “撤?你们还想走!” 孙传庭看到建奴阵型开始松散想要突围,他催动战马,亲自提刀冲在了最前线。 他堂堂一个被贬的文臣,此刻就像是一尊在地狱里杀出了血性的修罗。 手起刀落,将一名想要爬上马背的建奴直接连肩带背砍出一条一尺长的血口。 刀卡在了肩胛骨里,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孙传庭一脚踹翻死尸,拔出长刀。 “净军听令!围死车阵!一个人都不能放跑!” 混战在这风雪肆虐的黑松林里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在绝对的人数优势、严密的阵型压迫以及东厂高手的刺杀下,三百建奴骑兵大部分死在乱矛之下。 图海在砍翻了三个净军后,被陈四一刀挑断了右手手筋,随后被十几根长枪死死钉在了一辆装满硝石的大车上,活活捅成了筛子。 范永平更是吓得肝胆俱裂。 他想要爬进马车底下装死,却被两名满脸血污的太监硬生生地拖了出来。 “官爷饶命!我是范家的……这些货我们全给了。这车上还有黄金……”范永平裤裆里全是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孙传庭踩着积雪和暗红色的血泥,走到范永平面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辆马车上被挑开的木板,里面白花花的生铁和刺鼻的火药,在火光下是那么肮脏。 “你就是范家的主事?”孙传庭的语调平如机械,“这笔账,你们这几家在张家口堡做了多少年了?” “大……大人,我们也是被逼的。关外交代了任务……” “住口。” 孙传庭没有兴趣听他的狡辩,他只是转头看向身边正在割建奴首级准备换赏银的净军。 “砍了。” “噗!” 一颗大好人头滚落在雪地里,双眼还保留着那种仗着商人保护伞可以横行无忌的错愕。 整个大麻岔黑松林,重新归于风雪的寂静,只剩下战马的哀鸣和濒死之人被补刀的喘息声。 孙传庭捡起散落在雪地里的那本厚厚的走私账册。 那是范家和黄台吉进行物资和金银交接的实底密账。 上面记录着山西八大家是如何在这几年里,把大明的血管切开,插在建奴的嘴里。 “孙大人。这里一共有六十车建奴运来的黄金、东珠和老山参。”陈四走到孙传庭身边,甩掉刀上的血珠,眼中透着狂热,“还有这整整两千口铁锅和火药。皇爷的旨意,就地查获。” 孙传庭将账本塞进怀里,那本账册的厚度,让他感觉到了皇帝那句“抄家绝户”的重量。 他抬头,望向风雪中太原府的方向。 “好,很好。” 第93章 不进城 “把建奴的甲胄扒了,首级割下来用石灰腌好!金银珠宝全部装箱封存!”孙传庭翻身上马,冷硬的目光扫过那些还在雪地里喘息的净军,“带上范家的铁锅和火药大车。全军转向,立刻向太原府急行!” 大麻岔的血腥味很快被太行山脉狂暴的白毛风掩盖。 五千净军没有休整,他们扒下了建奴身上的重甲,将那些尚能行走的战马和范家运送生铁火药的大车全数收拢。 “转向,向南,急行军!” 孙传庭翻身上马,将那本沾着脑浆的走私底账塞进贴身的甲胄里。 冰冷的铁甲贴着皮肉,却让他的大脑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雪下得更紧了。 这支由刑余之人组成的军队,在斩获了真金白银的刺激下,爆发出了一种畸形且狂热的体能。 他们踏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推着沉重的偏厢车,在破晓时分,硬生生推进到了距离太原城北门仅有十里的野坡上。 远处的风雪中,太原城那高耸的青砖城墙犹如一头蛰伏的巨兽,若隐若现。 “大人,再往前走半个时辰,就能到太原城门了。”陈四骑马凑近,胡子上挂满冰碴,“咱们带着皇上的密旨,直接叫开城门,去拿那几个老财?” 孙传庭勒住马缰,眯起眼睛端详着那座巍峨的坚城,缓缓摇了摇头。 “停下。全军就地扎营。” 陈四一愣:“不进城?这冰天雪地的,弟兄们刚打完一场硬仗,在外头熬着非冻出病来不可。” “你懂什么叫客军犯境吗?”孙传庭的目光冷硬如铁,“太原城是晋商经营了百年的老巢。里面的巡抚衙门、都司、知府,哪一个衙门的柱子不是用范家、王家的银子竖起来的?” 孙传庭马鞭一指那扇紧闭的城门。 “咱们这五千人一旦进了那两道瓮城,就是进了别人定好规矩的铁笼子。他们根本不需要造反,只需要让知府衙门以‘盘查兵籍’、‘防备流寇’的名义,把咱们的兵器卸了,把咱们分散安置在城内各个营房。” “到了半夜,随便找个地痞在咱们营房放一把火,或者在水井里下点巴豆毒药。第二天太原知府上一道‘钦差大营不慎走水’的折子。咱们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陈四倒吸了一口凉气,背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传令下去!用那些生铁大车围成偏厢车阵!就地挖开冻土,给本官把拒马和两尺深的战壕布起来!” 孙传庭拔出长刀,猛地插在雪地里。 “咱们就在这扎营,只要咱们不进城,那本要命的底账就在咱们手里,主动权就在咱们手里。太原城里的蛇虫鼠蚁,自然会沉不住气,自己爬出来!” 净军们立刻行动起来。 分到手的碎银子成了最好的御寒药,铁锹和镐头砸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而就在孙传庭车营初具规模的同时,太原城内,鼓楼街的范府却依然沉浸在一片暖意融融的奢靡之中。 卯时刚过,天色昏暗。 范府后宅的暖阁里,地龙烧得旺盛,几名身段妖娆的侍女正添着苏门答腊运来的名贵沉香。 堂内,范家大掌柜范永斗、王家当家王登库、靳家话事人靳良玉等人,正围坐在一张红木大案前喝着早茶。 太原总兵牛金宝连通报的程序都省了,穿着一身沾满雪水的常服,直接由管家领着,大步跨进了这间属于商人私宅的议事堂。 一个堂堂正三品的大明总兵,大清早不往巡抚衙门跑,反而像个下属一般急吼吼地冲进商人的私宅汇报军情。 这等荒谬的场景,在太原城却是运行了数十年的铁律,所有人都已经习以为常。 “范大当家,出岔子了。” 牛金宝端起桌上的一碗热茶一饮而尽,顾不上擦去胡须上的水渍,压低声音道:“探马刚传回来的军情,大麻岔那边,二爷带去交接的那批货,被一股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官军给劫了!三百正黄旗的骑兵,全被挑在了雪窝子里,一个活口都没留!” “什么?!”靳良玉手里的茶盖“当啷”一声掉在桌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图海带的三百白甲兵全死了?二爷呢?” “全死了。脑袋都被割了。”牛金宝脸色铁青,“最要命的是,探马摸过去看了一眼,带队的那股官军,根本不是咱们太原抚标营的兵,看服色和路数,倒像是京里出来的……太监!” 此言一出,暖阁内的沉香气味仿佛瞬间凝固。 “太监?东厂的人?”王登库猛地站起身,声音发颤,“他们拿了货?那二爷随身带着的那本底账……” “货连同两百多辆大车,全被他们拉走了。那本记着咱们八家这些年出关明细的账册,只怕也落到他们手里了。” 牛金宝咽了口唾沫,指了指城北的方向。 “这伙人一共五千来号,带队的叫孙传庭,打着陕西旱情督办副使的钦差仪仗。他们现在根本不进城,就在城北十里的野坡上,用大车围了营盘,竟然还挖了战壕,竖起了拒马!” 王登库双腿一软,重重地跌回太师椅上。 底账!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印着各家商号的大印,记着他们如何将大明的生铁、火药变成黄台吉库房里的军需。 这东西一旦送进紫禁城,落在那个近来杀红了眼的暴君手里,他们这八家上下几千口人,全得去菜市口排队挨刀! “范兄,这……这可如何是好啊!”靳良玉乱了方寸,“这钦差带着东厂的人,摆明了是冲着咱们来的!若是让他把账本送回京城……” “慌什么。” 范永斗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茶盏,他的手指在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这位操控着大明北方经济命脉的枭雄,即便在听到如此致命的消息时,依然保持着令人心悸的冷静。 “牛总兵,你说他带了五千人,是京城里的太监?” “是。看身段和没胡子的样,全是宫里净军改编的。” 范永斗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傲慢的轻蔑。 “一个文官,带着五千个没卵子的家奴,打着赈灾的旗号,大雪天不在官道上走,反而摸黑去大麻岔端了咱们的货。” 范永斗扫视着在场的几人,目光中带着一丝优越感。 “诸位,你们还是太高看朝廷那帮穷鬼了。当今那个皇上,把太仓掏空了去西山搞什么兵工厂,他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银子!” “这个叫孙传庭的副使,如果真的是奉了死命令来拿咱们问斩,他手里既然有了底账,早就拿着驾帖冲进太原城,命令巡抚衙门锁拿咱们了。他为什么在城外十里停下?为什么要修拒马挖战壕?” 王登库愣了一下:“范兄的意思是……他不敢?” “他当然不敢。这里是太原,是咱们的地界。他知道进了城,那五千个废物太监连个浪花都掀不起来。” 第94章 三十万两的诱惑(求追读) 范永斗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语气中透着一股把持天下财富的绝对自信。 “他停在城外摆出这副防守的架势,就是在等咱们主动上门。” “他拿到了咱们的把柄,知道咱们家大业大,所以故意停在门口。他是想用这本账册,跟咱们要个天价的买路钱!” 在范永斗这套运行了数十年的官商勾结逻辑里,天底下的官没有不贪钱的。 皇帝要赈灾缺钱,钦差下来办差更是为了捞油水。 一本底账,无非是筹码大小的问题。 王登库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恐惧褪去,重新换上了商人的精明。 “范兄言之有理!这大明朝的官,说到底都是为了那几两碎银子卖命。他孙传庭去陕西那穷乡僻壤打井,能捞到什么油水?他这是想在咱们太原吃顿饱的!” “王兄。”范永斗转头看向王登库,“太原城外那几个庄子的银库,还能抽出多少现票?” “山西大德通票号的本票,能提三十万两出来。” “好。”范永斗大手一挥,“你带上这三十万两银票,再叫知府衙门的同知陪着,去一趟城外的车营。” “态度放客气点,给他钦差的体面。告诉他孙传庭,咱们八家知道朝廷赈灾艰难,这三十万两是太原商会的一点心意,算是给五千将士的安家费。” 范永斗冷冷地补充道:“把那本账册买回来。告诉他,太原城的水深,拿了银子,去陕西踏踏实实做他的官,大家山水有相逢。若是嫌少,价码可以再谈。但要是他敬酒不吃吃罚酒……” 范永斗的目光扫过牛金宝。 “那太原抚标营的三千铁骑,也不是摆着吃素的。” 牛金宝闻言脸色大变,片刻后,咬着牙狠狠的点了点头。 他和八大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万一出了事,谁都跑不了。 半个时辰后。 风雪稍缓,一辆用厚重毛毡包裹的豪华马车,在十几名太原知府衙门差役的护送下,缓缓驶近了孙传庭的野坡车营。 王登库穿着名贵的紫貂大氅,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黄花梨小匣子。 他挑开车帘,看着外面那由粗糙生铁车厢围成的简陋阵地,以及帐篷里那些冻得脸色发青、嘴唇发紫的净军,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一群连身体都不完整的残废,也配在太原城外叫板? “劳烦通禀一声,太原商会王登库,代表地方乡绅,特来拜会孙大人,劳军赈济。” 王登库走下马车,对守在拒马前的净军把总微微拱手。 片刻后,王登库被带进了车营中央一顶四面漏风的中军帐内。 帐篷里连个火盆都没生。 孙传庭没有穿官服,他穿着那件冰冷的明光铠,正坐在一张马扎上,手里端着一个粗瓷大碗。 碗里是杂粮面糊糊,上面撒着一点粗盐。 大明朝的正四品钦差,吃得比叫花子还寒酸。 王登库看着这一幕,心里更加笃定了范永斗的判断。 穷疯了的官,只要看到真金白银,防线瞬间就会崩溃。 “草民王登库,见过孙大人。”王登库没有行下跪的大礼,只是长长地作了个揖。 孙传庭没有抬头,他用粗糙的筷子将碗底最后一点面糊刮干净,咽了下去,然后随手将粗瓷碗扔在脚边。 “你就是八大家里,专门负责给建奴走私生铁的那个王家大掌柜?”孙传庭拿一块麻布擦了擦手,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情绪。 王登库眼皮一跳,但面上依然保持着商贾的圆滑微笑。 “孙大人说笑了。咱们都是本分商人,做的都是口外的皮毛茶叶生意。这冰天雪地的,将士们在城外受苦,太原的乡绅们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王登库上前一步,将那个黄花梨小匣子放在孙传庭面前那张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的木桌上。 “啪嗒。”匣子打开。 里面没有现银,而是厚厚一叠盖着红色连号印章的山西票号银票。 “大人。这三十万两,是不记名的通兑票券。全国任何一家大德通票号,认票不认人,随时兑换现银。” 王登库微微俯下身,语气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与隐秘的诱惑。 “陕西大旱,大人去打井也是为了苦差事。这笔钱,权当是太原商会给将士们的安家费。大人拿着这钱,这辈子都不用再受这等苦寒了。” 王登库盯着孙传庭的眼睛,图穷匕见:“至于大麻岔那边……风雪太大,有些不干净的账本容易弄湿了。大人若是方便,不如将那账本交给草民带回城里烧了取暖。这太原城的门,大人也就没必要进了。大家和气生财,留条后路,日后在朝堂上,咱们八家的门生故旧,也定会保大人加官进爵。” 拿钱,交账本,滚蛋。 这不仅是行贿,更是将大明朝的底线踩在脚底板上肆意践踏的傲慢。 在王登库看来,三十万两,足够买下十个孙传庭这种没有根基的文官的良知了。 孙传庭静静地听完。 他看着匣子里那厚厚的一叠银票,目光深邃。 三十万两啊。 大明朝一个七品知县一年的正俸不过四十五两。 这笔钱,能让一个普通人十辈子过上穷奢极欲的生活。 “三十万两。王大掌柜好大的手笔。” 孙传庭站起身,他没有去碰那个匣子,而是缓缓从贴身的甲胄里,抽出了那本沾着暗红色干涸血迹的走私底账。 “啪”的一声。 账本被重重地拍在了那叠银票旁边。 王登库的眼睛瞬间亮了,刚想伸手去拿。 “慢着。” 孙传庭的手死死压在账本上。 他盯着王登库,眼神中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的戾气终于彻底释放了出来。 “王登库。本官是个粗人,只认死理。” 孙传庭的声音如同从地狱里刮出的阴风。 “皇上让本官来赈灾。这三十万两银票,到了陕西那等饿殍遍地的地方,买不来一粒粮食,救不了几百万灾民的命!” “但是这账本上记录的,你们八大家藏在太原各大私庄地窖里的三百万石粮食,能救!” 王登库脸色骤变,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孙大人,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王登库直起身子,不再伪装,语气中透出森森的威胁,“这三十万两你嫌少?胃口太大,当心撑破了肚皮。这太原城水深得很,你带着五千个没卵子的废物,真以为能拿着这本账活着走到陕西?” 第95章 把他耳朵割下来!(求追读!!!!) “水深?” 孙传庭冷笑一声,他退后一步,右手极其自然地搭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皇上在京城跟本官说过。谁敢在这救命的钱粮上伸手,不用去大理寺告状,不用走三法司的流程。” 孙传庭拔出长刀,“呛啷”一声脆响,刀锋在昏暗的帐篷里闪过一抹刺骨的寒光。 “陈四!” 一直站在阴影里、如同毒蛇般的陈四,猛地跨前一步,死死捏住了王登库的肩膀。 “孙传庭!你要干什么!我乃太原商会首座!你敢动我,太原抚标营立刻就能踏平你这破营盘!”王登库终于慌了,歇斯底里地咆哮,口不择言之下甚至说出了一番大逆不道的话。 孙传庭根本不理会他的狗叫,他看着王登库,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不是想拿银子买路吗?本官今天教教你大明朝的新规矩。” 孙传庭手腕一抖。 “把这老贼的一对耳朵给本官割下来!” 陈四发出一声残忍的狞笑,袖中短刀出鞘。 没有丝毫的犹豫,刀光在王登库的头颅两侧迅猛地闪过两道华丽的弧线。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瞬间穿透了中军大帐,在漫天风雪的野坡上回荡。 鲜血呈喷射状喷溅而出,直接洒在了那匣子三十万两的银票上,将那上面代表着财富和权力的数字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猩红。 两只血淋淋的耳朵吧嗒一声掉在泥地上。 王登库痛苦地捂着脑袋倒在地上,像一条被抽了筋的癞皮狗一样疯狂翻滚、哀嚎。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这个他以为金钱可以买断一切的世界里,竟然真的有人敢完全不顾官场体统,直接对他动用肉刑! 孙传庭将带血的长刀在王登库名贵的貂裘上蹭了蹭,随后还刀入鞘。 他俯下身,看着痛得满脸扭曲的王登库。 “带着你的耳朵,滚回太原城去告诉范永斗。” “这三十万两,本官嫌脏。本官就在这车营里等他。他若是真有种,就带着你们养的那些家丁和叛军来吃人。” 孙传庭站直身躯,犹如一尊不可撼动的铁塔。 “本官的刀,专砍你们这群发国难财的汉奸狗头!” “滚!” 鼓楼街,范府。 后宅议事密室的门被人粗暴地撞开,夹杂着冰碴子的冷风猛灌进来,吹得室内那几座造价昂贵的紫铜掐丝珐琅大地龙里的炭火忽明忽暗。 王家大掌柜王登库跌跌撞撞地进来,一头扑倒在波斯绒毯上。 他身上的名贵貂裘已经被鲜血浸透,冻结成暗红色的硬壳。 两块随意撕扯下来的布条绑在他的脑袋两侧,却依然挡不住那不断渗出的殷红血水。 “范兄……救命……出大事了!” 王登库的声音犹凄厉中透着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抬起头,那张原本养尊处优的富态脸庞因为剧痛和失血而扭曲变形,布条正好掉了下来,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 王登库两侧耳根处空空荡荡,只剩下两个血肉模糊的血窟窿! 密室内,刚刚集合的范永斗、靳良玉、田生兰等七位晋商大当家,看着王登库这副如同地狱恶鬼般的惨状,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王兄!你的耳朵……”靳良玉猛地站起身,碰翻了手边的定窑茶盏,热茶泼洒在地。 范永斗面沉如水,他没有去扶王登库,而是盯着那两处惨烈的刀伤,眼角不可抑制地抽搐了几下。 “是孙传庭干的?”范永斗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坚冰。 “是他!就是那个疯子!”王登库像一条离水的鱼般在地上翻滚,歇斯底里地嘶吼,“三十万两银票拍在他的桌子上,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把咱们的底账扔在我的脸上!他说……他说让咱们自己绑了,带着粮仓的钥匙去他营里受死!” “我不过是提了提太原城的规矩,他身边的那个东厂番子,一刀……就一刀,把我的两只耳朵齐根削了!” 王登库剧烈地咳嗽着,咳出一口带血的浓痰。 “他还让我带话……说他就在城外十里的车营等着。咱们有种,就去吃人。他的刀,专砍咱们这些汉奸的狗头!” “砰!” 田家大掌柜田生兰一拳重重砸在黄花梨木案上,震得上面的文房四宝跳起多高。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他一个被贬的文官,仗着带着五千个没卵子的太监,真以为自己是天兵天将了?!” “汉奸?咱们给九边运粮的时候,他孙传庭还在穿开裆裤呢!如今朝廷没钱了,就想卸磨杀驴,把屎盆子全扣在咱们头上?!” 密室内的气氛瞬间被点燃,这些平日里满嘴仁义道德、在文人雅士面前一掷千金的儒商,此刻彻底撕下了伪善的面具,露出了血腥的獠牙。 没有人在乎走私建奴是不是卖国。 在他们眼里,大明朝的边境线不过是阻碍他们将物资变现为黄金的贸易壁垒。 谁挡了这条发财的道,谁就是他们不共戴天的死敌。 靳良玉来回踱步,额头上青筋暴起。 “范大当家,不能等了!大麻岔的货折了,不过是几十万两的损失,咱们认栽。但那本底账在孙传庭手里!那上面可是清清楚楚记着咱们八家如何把生铁、火药、粮食运出张家口,交到黄台吉手里的明细,连各家画押的大印都在上面!” “这东西若是被送进京城,落到当今那个暴君和魏忠贤的手里。咱们八大家在山西、在江南的九族老小,全得被凌迟处死,连祖坟里的骨头都得被东厂拉出来挫骨扬灰!” “杀了他!” 梁家当家咬牙切齿,眼中凶光毕露。 “趁着大雪封山,京城的援兵过不来。咱们集结人马,连夜踏平他的大营!把账本抢回来,把那五千太监全宰了,到时候一把火烧个干净。对外就报是流寇劫营,朝廷能奈我何?!” 范永斗一直没有说话。 他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隙,任凭刺骨的风雪扑打在脸上,让自己的大脑保持着极致的冷静。 杀钦差,这是造反。 但造反的收益如果大于满门抄斩的风险,这笔买卖,就做得。 “孙传庭有五千人。虽然是净军,但在大麻岔能把图海的三百白甲兵吃掉,说明这不是泥捏的。”范永斗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刀,“咱们八家的护院镖师,拢共能抽出多少敢见血的死士?” “三千!”田生兰立刻报数,“咱们养的那些镖师,都是手底下沾过人命的亡命徒。工部流出来的精良鸟铳,咱们有八百杆!硬弓劲弩,比太原抚标营的装备还要好!” “不够。” 范永斗果断摇头。 第96章 胆大包天 “攻坚战,又是在雪地里打有拒马壕沟的车营。三千护院打五千太监,就算能赢,也是惨胜。必须速战速决,以泰山压顶之势,一个时辰内把他的大营碾碎!” 范永斗走到桌前,拿起狼毫笔,在纸上飞快地写下几个名字。 “王兄。”他看向地上的王登库,“太原知府、大同总兵、还有太原抚标营的游击将军。这些年,他们每人在咱们票号里存的干股红利,少说也有十几万两了吧?” 王登库忍着痛,狞笑道:“何止!他们在咱们这儿,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 “好。”范永斗眼中杀机四溢,“派人去告诉抚标营的游击。今晚,抚标营的三千营兵,脱了这大明朝的鸳鸯战袄,换上黑衣!全他娘的给我去城外剿‘流寇’!” “事成之后,我范家再给抚标营拨十万两现银的开拔费!” “太原知府那边,让他今夜紧闭四门,不管城外打成什么样,连个屁都不许放!” 动用地方正规军去绞杀中央派来的钦差! 这种胆大包天、甚至可以用骇人听闻来形容的举动,在范永斗嘴里说出来,却像是在谈论一笔寻常的生意。 这就是大明末期晋商集团的真实能量。 他们早就用金钱将整个山西的军政体系腐蚀成了一个水泼不进、针插不入的利益铁桶。 “还有一件事。” 范永斗的目光变得愈发幽暗,甚至透着一种让人背脊发凉的疯狂。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把藏在咱们各家城外私庄里的那些‘暗客’,也全派上去。” 此言一出,密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靳良玉猛地瞪大眼睛:“大当家,您是说……那些人?” “不错。”范永斗冷哼一声,“漠南蒙古喀喇沁部的五百精骑,还有黄台吉派来太原跟咱们交接生丝买卖的……一百五十名后金白甲巴牙喇!” 疯了!彻底疯了! 不仅动用私兵和官军,竟然还敢在大明朝的腹地重镇,调动敌国的重甲精锐来攻打本国的钦差大营! “这帮鞑子在咱们的庄子里吃好喝好养了快两个月了。平时咱们用丝绸好茶供着他们,现在到了该他们出力的时候了。” 范永斗走到地龙前,将那张写满名字的纸条扔进炭火里,看着它瞬间化为灰烬。 “告诉那个后金的牛录额真,大麻岔死的是他们正黄旗的人。今晚,我范永斗给他们提供战马、三眼铳和最好的破甲重箭。让他们去砍孙传庭的脑袋,替他们的人报仇。” “三千护院,三千抚标营官军,外加六百多蒙古和后金的精锐悍卒。足足近七千人的大军!” 范永斗双手撑在桌面上,犹如一头露出獠牙的嗜血贪狼。 “今夜子时。” “我要孙传庭的那座车营,连同那本底账,在太原城外,化作一片寸草不生的焦土!” 太原城外十里,野坡。 风雪犹如刀子般刮过旷野。 孙传庭的大营,并非像晋商们想象的那样不堪一击。 在这冰天雪地中,两百辆原本装满生铁的沉重偏厢车,被首尾相连地围成了一个巨大的椭圆形阵地。车轮被深埋进冻土,车厢外侧覆盖着沾水后瞬间冻成坚冰的厚重棉被,形成了一道足以抵御火铳和流矢的冰墙。 车阵外围,是一道宽三尺、深两尺的壕沟。壕沟里倒插着削尖的白蜡杆。挖出的冻土被堆在内侧,形成了一道半人高的胸墙。 五千净军,这支在大明朝被视为刑余贱种的特殊部队,此刻正蹲在冰冷的胸墙后。 孙传庭没有待在中军大帐,他穿着一身厚重的明光铠,腰悬长刀,正沿着车阵的内侧巡视。 他的发须上结满了冰霜,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在黑暗中闪烁着鹰隼般的光芒。 “大人,弟兄们又冷又饿,两块干饼子早就嚼完了。” 陈四跟在孙传庭身后,搓着冻僵的双手,压低声音禀报。 “太原城那边,咱们派去的夜不收传回消息。南门和东门在半个时辰前突然戒严,城墙上的守军全部撤了火把。城外的几个皇商私庄里,隐隐有大批战马集结的动静。” 陈四咽了口唾沫,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凝重。 “大人。这帮晋商,是真的敢造反啊。太原抚标营恐怕已经和他们同流合污了。粗略估计,今晚来袭的兵力,不下六七千。而且……夜不收在风里闻到了腥膻味,恐怕有蒙古人或者建奴的精锐夹杂在里面。” 孙传庭停下脚步。 他伸手拍了拍一辆结满冰层的偏厢车,发出沉闷的梆梆声。 “造反?他们这叫护食。” 孙传庭转过头,看着那些蜷缩在战壕里、冻得瑟瑟发抖却依然死死握着长矛和刀盾的净军。 “大麻岔一战,咱们动了他们的底账,那是抄家灭族的死罪。太原城里的官僚也怕那本账把他们全牵扯进去。今晚,他们是抱着必杀之心来的。” “怕了吗?”孙传庭看向陈四。 陈四裂开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那笑容里透着东厂番子特有的狠毒。 “怕个鸟。咱们是皇爷的家奴,死在外面也是替皇爷尽忠。更何况,大麻岔那一仗,弟兄们分了现银,这会儿怀里还揣着热乎的银锭子呢。这帮没卵子的兄弟,现在眼睛都冒着绿光,就等着砍人头换赏钱呢。” 孙传庭点了点头,他走到一处略高的车辕上,俯视着黑暗中影影绰绰的净军阵列。 他没有大声呼喊,而是用一种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缓缓开口。 “将士们。” “本官知道你们冷,知道你们饿。” “本官也知道,今晚太原城里那帮富得流油的商贾,正带着几千人,带着太原的官军,甚至带着关外的建奴,想要来踏平咱们的大营,要咱们的命!” 战壕里的净军纷纷抬起头,黑暗中,一双双眼睛望向那个身披铠甲的统帅。 “你们怕死吗?”孙传庭问。 没有人回答,但粗重的喘息声在风雪中渐渐汇聚。 “本官也怕死。但本官更怕窝囊地死!” 孙传庭拔出半截长刀,刀身在微弱的雪光下泛着寒意。 “太原城里那帮人,家里囤着几百万石的粮食,地窖里埋着几千万两的白银。他们把大明的生铁和火药卖给建奴,换来他们锦衣玉食,换来他们妻妾成群。” “而你们呢?你们在宫里做着最下贱的活,出宫被骂作阉狗。你们连个传宗接代的念想都没有。” “现在,皇上给了咱们一条活路。只要守住这座营盘,保住本官怀里的这本账。太原城里那几千万两的家产,皇上说了,任由咱们去抄!去抢!” 孙传庭的声音猛地拔高,犹如雷霆炸响。 “今晚,咱们不是待宰的羔羊,咱们是皇上的屠刀!” “建奴来了,捅死建奴!官军来了,砍翻官军!谁敢越过这道壕沟一步,就把他的肠子给本官扯出来!” “只要熬过今晚,明早,本官带着你们,去太原城里的范家大宅吃香喝辣!去用他们的丝绸擦你们刀上的血!” 第97章 上万人的叛军 “杀!杀!杀!” 五千净军没有高呼万岁,而是发出了一阵犹如野兽濒死前的凄厉嘶吼。 他们虽然身体残缺,但在这一刻,那种被压抑了半生的自卑与绝望,被彻底转化为了护食的疯狂。 怀里揣着的大麻岔分来的银锭,就是他们拼命的唯一信仰。 子时正刻。 太原城外十里,野坡车营。 风雪如晦。 孙传庭没有待在中军大帐,他披着冰冷的明光铠,手按长刀,站在一辆偏厢车的车辕上。 车营外围的壕沟里,纵然有篝火,也难当袭人的寒气,五千净军已经冻得嘴唇发紫。 “大人。”东厂千户陈四快步走来,手里捏着一把刚刚擦过血的短刀,“撒出去的夜不收折了三个。城里有动静了,而且动静大得吓人。” 陈四咽了口唾沫,声音里透着一丝罕见的干涩:“太原城北门和东门大开,出来的不是几百个家丁。黑压压的一片,根本望不到头。看那阵势,少说也得上万人!而且前军没有举大明军旗,夜不收在风里听到了蒙古人的呼哨声,甚至还有后金巴牙喇的重甲响动!” 孙传庭握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上万人!官军、土匪、雇佣兵、甚至异族精锐混合的庞大叛军! 晋商八大家,果然是一群无法无天的国贼,他们在山西的能量,竟然已经恐怖到了可以随意调动异族军队攻击钦差大营的地步! “他们这是疯了。”孙传庭冷笑一声,拔出长刀。 “他们没疯。他们是想用这上万人的命,把咱们填死在这雪地里,给他们八家老小争取逃出关外的时间。” 孙传庭转身,看着那些在战壕里瑟瑟发抖的净军。 “将士们!” 孙传庭没有用什么激昂的辞藻,他的声音在狂风中如同冰冷的铁砧。 “叛军上万人,有鞑子,有太原的官军。他们就在外面。咱们这五千人,没有退路。退一步,就是死无全尸。” “皇上给了咱们五十万两的安家费,大麻岔的银子还在你们怀里揣着。今晚,不管对面冲过来的是谁,只要敢靠近这道壕沟,就用你们手里的长枪,把他们的肠子挑出来!” “守住这道营门,天亮之后,太原城里的金山银山,就是你们的!” “杀!杀!杀!” 太监们发出了犹如野兽走投无路时的嘶吼。残缺的身体在此刻迸发出了最原始的求生与贪婪的烈焰。 “轰隆隆——!” 大地开始剧烈地震颤。 漫天的风雪中,上万人的叛军联军没有进行任何试探,直接发动了排山倒海的决死冲锋! 最先冲上来的,是五百名喀喇沁蒙古轻骑。他们仗着精湛的骑术,在雪地中散开阵型,一边狂奔,一边在马背上张弓搭箭。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如同黑色的乌云,越过车阵,狠狠地砸在净军的防线上。 “举盾!长枪定地!” 净军在将官的嘶吼下举起包着铁皮的木盾,箭矢钉在盾牌和偏厢车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咄咄”声。 紧随其后的,是三千名被重金收买的太原抚标营叛军。 他们脱下了厚重的鸳鸯战袄,换上了普通的黑色棉服,但是身上的气质根本掩饰不住,手里端着鸟铳和三眼铳,推着临时赶制的几辆挡箭车,犹如黑色的潮水般压了上来。 “放铳!” 叛军阵中,火绳枪的轰鸣声杂乱无章地响起。虽然大雪天导致火药受潮,击发率极低,但庞大的人数基数依然让数百发铅弹砸进了车营。 几名躲闪不及的净军被铅弹击碎了面门,惨叫着倒在血泊中。 “轰!” 一声巨响,太原叛军甚至推来了两门佛朗机子母炮,一发实心铁弹直接将外围的一辆偏厢车砸得粉碎,木屑横飞,将后面的几名长枪手当场腰斩! 防线,在一开战就承受了恐怖的压力。 “不要乱!长矛手,捅!” 当叛军的步卒踩着壕沟里的尸体,试图攀爬车阵的缺口时,战壕内的白蜡杆长枪如同毒蛇出洞,密密麻麻地刺了出去。 “噗嗤!噗嗤!” 锋利的枪尖贯穿了叛军的胸膛,温热的鲜血喷洒在冰冷的雪地上,瞬间融化出刺目的红坑。 但敌人太多了。 三千名晋商护院挥舞着大刀和连枷,踩着同伴的尸体,疯狂地劈砍着拒马。 “大人!左翼快顶不住了!抚标营的刀盾手冲进来了!” 一名把总满脸是血地跑到孙传庭面前。 孙传庭没有犹豫,直接带着身边最后的三百名督战队,迎着缺口冲了上去。 “东厂的番子,跟老子杀!”陈四双眼血红,两把绣春刀舞得密不透风,一刀切开了一名叛军百总的喉咙。 白刃战,在这片狭窄的车营里演变成了最原始的血肉磨坊。 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净军们虽然凶悍,但在体能和单兵格斗上,终究无法与那些常年刀口舔血的镖师和正规军抗衡。 防线被一点点压缩。 就在战况陷入胶着,五千净军死伤过半,几乎到了强弩之末时。 战场的核心,突然爆发出了一声不似人类的恐怖咆哮。 “大金的勇士!踏碎这群没卵子的南朝猪狗!” 一直隐藏在后方的后金巴牙喇重甲步兵,终于出动了! 一百五十名浑身包裹在重甲中的白甲兵,犹如一百五十台人形重型推土机。 他们没有骑马,而是手持重达几十斤的斩马刀和虎枪,直接撞向了净军最密集的正面防线。 “当!咔嚓!” 几把刺过去的白蜡杆长枪,被白甲兵手中的斩马刀粗暴地一刀劈断。 沉重的刀锋顺势劈下,直接连人带盾,将两名净军劈成了肉泥! 普通的箭矢和刀剑砍在他们身上,除了擦出一溜火星,根本无法破防。 这群大明军队数十年来的梦魇,在这一刻展现出了令人绝望的肉搏统治力。 防线,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挡住他们!用震天雷!”孙传庭声嘶力竭地怒吼,他的左臂被一支流矢擦伤,鲜血染红了甲叶。 但没有用了。 白甲兵的突击彻底摧毁了前排净军的心理防线。 这种单方面的屠杀,让原本就濒临极限的太监兵开始出现了后退的迹象。 一万人的联军,犹如即将合拢的巨蟒,准备将这座车营彻底吞噬。 就在这千钧一发,孙传庭已经准备横刀自刎,以身殉国之际。 远处的风雪深处。 没有震天的战鼓声,也没有杂乱无章的冲锋呐喊。 只有一种规律、沉闷,犹如钢铁巨兽在冰面上碾压而过的机械脚步声。 第98章 这是什么兵?(加更) “嘎吱……嘎吱……嘎吱……” 那声音穿透了战场的喧嚣,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冰冷压迫感。 交战的双方都不约而同地缓住了动作,循声望去。 茫茫雪夜中。 四百名身披深蓝色罩甲、头戴避雷铁笠盔的大明步卒,排成三道绝对平行的笔直横队,犹如一堵在风雪中缓缓推进的蓝色高墙,从叛军的侧后方压了上来。 他们没有打火把,火绳枪阵列标志性的点点火光在他们阵中完全看不到。 他们每个人手里端着的,是一杆修长、深黑、枪口下方甚至卡着一柄三棱状利刃的奇怪火器—— “天启一号”燧发枪。 阵列正前方。 一匹浑身玄黑的高头大马上,一名身披重甲,但是外面却套着一套正四品文官补服的昂藏大汉,倒拖着一柄镔铁大刀,眼神冷如玄冰。 大名府知府,新晋天雄军提督——卢象升! “那是什么人?太原府哪来这支兵?” 叛军阵中的游击将军李大成愣住了,他看着那区区四百人,不仅没有嘲笑对方人数稀少,反而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因为那支部队太安静了。 安静得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阴兵,阵列严密得连一条缝隙都找不出来! “不管他们是谁!只有四百人,骑兵冲过去,踩碎他们!”李大成急躁地下令。 五百名喀喇沁蒙古轻骑闻风而动,调转马头,挥舞着马刀,怪叫着朝这堵蓝色的人墙发起了冲锋。 马蹄声碎裂了冰雪。 一百步。 八十步。 蒙古人甚至已经能在马背上拉开了弓弦。 卢象升坐在马上,看着冲来的骑兵,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他猛地举起手中沉重的镔铁大刀。 “天雄军!” “第一列!举枪!” 哗啦! 一百三十名天雄军士兵动作整齐划一,没有慌乱地吹火绳,只是机械地扳下燧发枪的击锤,枪托死死抵住肩窝。 “放!” 随着卢象升大刀劈下。 “轰隆————!!!” 没有参差不齐的鞭炮声。 一百三十杆燧发枪,在同一零点一秒的时间内,爆发出了一声震碎耳膜的惊天巨响! 高纯度的颗粒黑火药,没有产生遮挡视线的浓烈白烟,而是喷吐出一道整齐的、长达两尺的橘红色致命火舌! 强大的动能赋予了纯铅弹丸恐怖的初速。 冲在最前面的上百匹蒙古战马和骑兵,仿佛凭空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钢铁墙壁。 战马的头颅被当场轰碎,骑兵的皮甲在铅弹面前犹如薄纸。血肉横飞,人仰马翻,巨大的物理惯性让后面的骑兵躲避不及,瞬间连环相撞,化作一堆惨嚎的血肉烂泥。 一轮齐射,直接报销了近两百名轻骑兵! 李大成和所有叛军的眼睛都直了。 这是什么火器?!不用点火绳?威力大得连人带马一起打穿?! 然而,根本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 “退步!装填!第二列上前!” 第一排士兵如同没有感情的机器,迅速后退,从腰间的油纸包里咬开定装纸壳弹,火药入池,铅弹入膛,铁通条压实。 动作行云流水,全程不到十五个呼吸。 而第二排的枪口,已经冷冷地对准了混乱不堪的叛军本阵。 “放!” “轰隆————!!!” 又是一轮金属风暴! 这一次,铅弹直接扫进了那三千名密集站位的抚标营和护院阵中。 惨叫声撕裂了夜空。前排的数百名叛军瞬间被扫倒,残肢断臂在雪地里翻滚。 那种排队枪毙带来的压迫感,那种连敌人的边都没摸到就被成片屠杀的恐惧,瞬间击溃了这群乌合之众的心理防线。 “跑啊!这是天兵!这火器挡不住啊!” 叛军开始崩溃了。任凭李大成如何砍杀逃兵,也无法阻止这雪崩般的溃散。 正在强攻车营的后金白甲兵也察觉到了背后的异样。 一名后金牛录额真满脸狰狞地转过头,看着那面如冠玉却下手狠辣的明朝将领。 “分出一百人!先去宰了那支火铳兵!” 在后金将领的认知里,火枪兵一旦打完三轮,只要重甲步兵冲到近前,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一百名浑身铁甲的巴牙喇,像一头头暴怒的野熊,挥舞着斩马刀,迎着枪林弹雨发起了反冲锋。 他们硬顶着第三轮齐射的铅弹,虽然被撂倒了三十多人,但剩下的七十多名重甲兵,终于红着眼睛冲到了天雄军阵前二十步的距离。 “死吧!南朝狗!” 白甲兵发出嗜血的咆哮,高举屠刀。 就在他们以为即将看到明朝士兵扔掉火枪哭喊逃窜的熟悉画面时。 卢象升冷笑了一声,大刀一横。 “全军听令!” “上刺刀!!!” “咔哒!咔哒!咔哒!” 四百名天雄军士兵没有后退半步,他们熟练地从腰间拔出那柄带着三道深邃血槽的三棱刺刀,精准地卡入枪管前方的卡榫中。 一瞬间,四百杆火枪变成了四百柄长达一米八的致命短矛! “前进!刺!” 没有花哨的武术动作。 第一排士兵整齐地向前跨出一步,双手死死握住枪托,借助着腰腹的力量,将带着血槽的刺刀,如同毒蛇出洞般狠狠扎向冲到面前的白甲兵! “当!” 一名白甲兵的斩马刀劈在枪管上,火星四溅,但枪管并未断裂。 而与此同时,他身前和侧面的三柄刺刀,以一种避无可避的几何角度,直接捅进了他甲胄连接处的薄弱缝隙。 “噗嗤!” 三棱刺刀瞬间将白甲兵的内脏绞碎,那歹毒的放血槽让鲜血顺着血槽呈喷射状狂涌而出。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这个面无表情的大明士兵。 对方没有恐惧,只有机械的服从。 “拔刀!前进!刺!” “噗嗤!噗嗤!” 四百人的刺刀方阵,像一堵长满了倒刺的钢铁碾压机。他们踩着整齐的鼓点,一步一步地向前推进。 白刃战,在这一刻脱离了个人勇武的范畴,变成了纯粹的工业化屠杀阵型。 后金引以为傲的巴牙喇重甲步兵,在面对这种密不透风的刺刀墙时,根本找不到下手的空间。 他们砍倒一个,会有三把刺刀同时将他们捅成筛子。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 冲上来的一百名后金白甲兵,全军覆没! 尸体被刺刀阵无情地踩在脚下,成为了雪地里的一堆烂肉。 第99章 反攻 崩溃了。 这下是彻彻底底的崩溃了。 近万人的大军,在付出两千多具尸体的代价后,面对这支犹如修罗般冰冷无情的四百人新军,连直视的勇气都丧失了。 晋商护院、太原抚标营、蒙古残兵,丢盔弃甲,漫山遍野地向着太原城的方向疯狂逃窜。 孙传庭站在鲜血染红的偏厢车上,看着这支摧枯拉朽般粉碎了万人敌军的火器部队,握刀的手都在剧烈颤抖。 卢象升纵马来到车营前,看着浑身浴血的孙传庭,拱了拱手。 “大名府知府,天雄军提督卢象升,奉皇上密旨,率天雄军来迟一步。让孙大人受惊了。” 孙传庭一把抹去脸上的血污,跳下马车,声音嘶哑而狂热。 “卢将军来得正是时候!” “这帮汉奸的底账在本官怀里揣着!他们就在前面的太原城里!” 孙传庭回过头,对着那些死里逃生的净军发出一声嘶吼。 “弟兄们!皇上说了,太原城里的金银,随咱们取!” “跟着卢将军的火枪!杀进太原!抄八大家的家!给死去的兄弟报仇!” “杀!!” 反攻的号角在风雪中吹响。 破晓时分,迎泽门大开,太原城内火光冲天。 然而,当孙传庭带着浑身杀气的净军和天雄军,一脚踹开鼓楼街那座奢华无比的范府大门时。 整个府邸里,只剩下一些瑟瑟发抖的丫鬟仆役,以及满地散乱的瓷器古玩。 范永斗、王登库等八大家的当家人,连同他们的核心嫡系子嗣,早就不知所踪了。 陈四带着东厂番子撬开了后院假山下那座巨大无比的地窖。 随着火把的照亮,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堆积如山的银锭,在幽暗的地窖里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冷光。几百万石的粮食囤积在隔壁的几个巨大粮仓中,足以让整个西北的灾民熬过最严酷的冬天。 “大人!”陈四跑回来禀报,“这帮畜生把银子和粮食全留下了!但是金条、东珠、以及关外互市的票号印契,全被卷空了!” “太原北门有大批马队出城的痕迹,他们是踩着刚下的大雪,直接奔大同关外去了!” 孙传庭站在空荡荡的范家正堂里,手里捏着那本沾血的走私底账。 他看着那些搬不走的千万两白银,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眉头深锁。 他知道,范永斗那些人放弃了这些固定资产,这不仅是壮士断腕。 他们这是带着大明朝最核心的边防漏洞、商业网络和刻骨的仇恨,彻底倒向了建奴和蒙古! 这帮人只要活着到了盛京,凭借他们手里的金子和关外的交情,一定会说动黄台吉,扯起叛旗,化作大明朝边境上最恶毒的一群财阀汉奸,总有一天会卷土重来。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卢象升大步走进来,镔铁大刀上的血迹在寒风中冻结。 这位文官武将看着一地狼藉,语气中透着一股冰冷的杀伐。 “孙大人,你带着银子和粮食去陕西救灾。把这太原城里的晋商余孽和贪官污吏,统统交给东厂去剥皮。一个不留。” 卢象升转身,目光望向风雪弥漫的北方。 “至于那逃走的几个老贼。” “皇上给了本将半年的时间。” “半年后,本将练出一万天雄军。他们逃到关外,本将就带着火枪和刺刀,杀出长城!把他们的脑袋,连同建奴的皇帐,一并给皇上端回京城!” 风雪在黎明到来前停了,范府那扇被震天雷炸得四分五裂的朱漆大门前,孙传庭驻足而立。 他身上的明光铠早已被血浆染成了紫黑色,刀鞘缝隙里甚至还夹杂着碎肉。但这位钦差副使的脊背却挺得宛如一杆标枪。 “轰隆隆——” 一阵沉重的马蹄声从长街另一头传来。 卢象升骑着那匹玄黑战马,带着一队刚刚换下刺刀、正在用麻布擦拭枪管的天雄军士兵,缓缓靠拢。 这位前大名府知府的半边文官补服已经被划破,露出内里闪烁着寒光的锁子甲,手提的那柄六十斤镔铁大刀上,血槽里的血水已然冻成了红色的冰碴。 在昨夜那场堪称绞肉机的城门争夺战中,正是这四百拥有绝对代差武器的钢铁阵列,用毫不留情的排队枪毙和冷酷无情的刺刀冲锋,硬生生扭转了战场的形势。 “卢将军。”孙传庭拱了拱手,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激赏,“若无天雄军的燧发火器与刺刀方阵,本官这五千人,昨夜怕是要全数交代在城外那片野坡上了。” “孙大人言重。”卢象升翻身下马,将镔铁大刀随手递给身旁的亲兵,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文人的酸腐,“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本将奉皇上密旨练这支新军,就是用来杀人的。只可惜……” 卢象升抬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范府正堂,眉头紧锁。 “终究还是让那几个首恶跑了。八大家的主心骨一走,这太原城里的烂摊子,可就成了个烫手山芋。”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们带不走这满城的金银粮草。”孙传庭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那本沾着脑浆的走私底账,“太原城的根子烂了,从上到下,巡抚、知府、总兵,全都是这帮商贾养的看门狗。昨夜城外一战,抚标营成建制地参与叛乱,这等同于造反!” 孙传庭转过头,看向身后浑身浴血的陈四。 “陈档头,弟兄们休整得如何了?” 陈四裂开嘴,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大人放心,弟兄们昨夜虽然死伤过半,但一进这八大家的宅子,看到地窖里那些白花花的银山,眼下全跟打了鸡血似的,谁还顾得上累?” “好。”孙传庭拔出腰间长刀,刀尖直指太原知府衙门的方向,“传本官的令!拿着钦差关防,带上天雄军的火枪队和东厂番子,即刻封锁太原府各大衙门!” “巡抚、都司、知府、同知、通判!凡是这太原城里七品以上的官,不管昨夜有没有出城作乱,统统给本官从被窝里拽出来!摘了他们的乌纱帽,下了他们的大狱!” 陈四舔了舔嘴唇,眼中冒着嗜血的绿光,但还是习惯性地提醒了一句:“大人,全抓?这太原城的官要是全下了大狱,衙门可就停摆了。要是上面追究下来……” “出了天大的漏子,本官一力承当!” 第100章 监狱关不清,那就关猪圈吧 孙传庭厉声断喝,声音在长街上回荡。 “他们端着大明的饭碗,吃着晋商的干股!纵容地方驻军劫杀钦差!这等同于谋逆!皇上给了本官尚方宝剑,就是让本官来杀人的,不是来跟他们讲大明律的!” “去!拿人!” 一场比昨夜厮杀还要酷烈的政治清洗,在太原城内轰然爆发。 平日里高高在上、坐着八抬大轿的知府、道台老爷们,还没从昨夜城外炮火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就被如狼似虎的东厂番子直接踹破了房门。 太原知府李逢春被从两名小妾的被窝里生生拖了出来。 他连官服都没来得及穿,只披着一件绸缎单衣,在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 “你们敢抓本官?!本官是朝廷命官!是正四品的太原知府!没有三法司的行文,没有内阁的票拟,你一个副使凭什么抓我!” 李逢春歇斯底里地挣扎着,指着站在台阶上的孙传庭破口大骂。 孙传庭走上前,抬起手,一巴掌重重地抽在李逢春的脸上,打得这位知府老爷满嘴鲜血,几颗牙齿混着血水吐在雪地里。 “凭什么?”孙传庭将那本走私底账怼在李逢春的脸前,“就凭这账本上,清清楚楚地记着你李大人每年从范家名下抽走的两万两‘冰敬’!” “就凭昨夜出城袭击钦差大营的叛军里,有你知府衙门的差役和抚标营的正规军!” 孙传庭一脚将李逢春踹翻在地。 “把他的嘴堵上,拖下去!” 整整一个上午,太原城内鸡飞狗跳。 晋商八大家经营了百年的关系网,在这一刻显露出了令人胆寒的庞大基数。 从巡抚衙门的高官,到负责守城的把总,甚至连城管市井的胥吏,几乎全被这八大家族的金银渗透得千疮百孔。 抓到最后,太原府的大牢竟然塞不下了! 数百名大大小小的官员、将领、以及八大家族没来得及逃走的旁系亲属和管事,密密麻麻地挤在牢房里。 “大人,牢房满了。连柴房都塞满了人,再抓,就只能关进猪圈了。”陈四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跑来向孙传庭汇报。 “那就关进猪圈!” 孙传庭随口回了一句,他站在太原府衙的大堂上,看着这空荡荡的权力中枢,眉头深锁。 旧的毒瘤拔掉了,但新的问题随之而来。 太原城不能乱。 八大家地窖里那数以千万计的白银,以及堆积如山的粮食,必须有一个稳妥的人来接手盘点,并迅速组织运往陕西救灾。 他孙传庭是要带兵入陕的,卢象升也要回京复命,这太原城,必须留下一个能镇得住场子、且绝对不跟八大家同流合污的干净官僚来临时摄政。 “去查。这太原城里,还有没有没收过八大家银子的官?”孙传庭问。 陈四苦笑一声:“大人,您这不是难为卑职吗?在太原这地界,不拿范家、王家银子的官,早就被他们排挤得连饭都吃不上了,哪里还能在衙门里待得住?” “那也要找!哪怕是个九品芝麻官,只要手是干净的,本官今天就敢把这太原知府的印大印挂在他的脖子上!” 就在这时,一名净军把总押着一个穿着破旧绿色官服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大人,弟兄们在查抄城西常平仓的时候,这酸儒死活抱着粮仓的大门不撒手,说没有户部的调令,谁也不能动仓里的一粒米。弟兄们嫌他碍事,就给绑过来了。” 孙传庭打量着眼前这人。 此人面容消瘦得两颊深陷,官服洗得发白,袖口甚至还有缝补的补丁。 但在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执拗与死硬。 “你是什么人?”孙传庭问。 “下官太原府推官,赵贞!”中年人梗着脖子,毫不畏惧地迎上孙传庭的目光,“你便是那个带着阉竖祸乱太原的钦差?下官告诉你,常平仓乃是国之命脉,备荒之用。你就算杀了我,也休想动仓里的一粒粮!” 推官,正七品,负责刑名勘问。 在地方上,这是个极容易得罪人,也极容易捞偏门的职位。 但看这位赵大人的穿着,简直比大街上的更夫好不到哪里去。 “陈四,去查查他的底。”孙传庭低声吩咐。 东厂的效率极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陈四便拿着一份简陋的卷宗走了回来。 “大人,查清楚了。这个赵贞,万历四十四年的举人,一直是个死硬脾气。在太原当推官五年,因为断案不肯偏袒八大家的亲属,被知府李逢春打压得连俸禄都发不全。一家老小挤在城南的破庙里,上个月他老娘生病,还是当了妻子的陪嫁才抓得起药。” 陈四撇了撇嘴:“这人就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连咱们东厂的人去问话,他都敢啐唾沫。” 孙传庭听完,眼中却爆射出一道精光。 “好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本官现在要的,就是这块石头!” 孙传庭大步走到赵贞面前,亲手解开他身上的麻绳。 赵贞揉着手腕,警惕地后退了一步:“你待如何?莫以为解了绑,下官就会向你等阉党同流合污!” “阉党?”孙传庭冷笑一声,“赵大人,你睁开你那双只认死理的眼睛去看看太原府的大牢!去看看那些平日里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却把大明生铁卖给建奴的知府、道台!” “他们是清流?他们是国之栋梁?” 孙传庭一把抓起桌上那颗太原知府的大印,直接塞进赵贞那双冻得通红的手里。 “本官奉皇上钦命,持尚方宝剑,便宜行事。” “从现在起,你赵贞,就是代理太原知府!兼管山西布政使司一切钱粮转运事宜!” 赵贞愣住了,双手捧着那颗沉甸甸的铜印,大脑一片空白。 “大人……这……这于理不合啊!下官只是个七品推官……” “去他娘的理!” 孙传庭罕见地爆了句粗口,他指着门外。 “八大家跑了,但他们留在地窖里的银子和粮食还在!陕西几百万灾民等着这批粮救命!” “本官要去打井,没时间在这里跟地方上的蛀虫耗!本官把朝廷派来的援兵留下给你,天雄军也会暂驻太原协助镇压。” 第101章 没有朕的旨意,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紫禁城! 孙传庭逼近赵贞,眼神中带着一丝的诱惑。 “赵贞,你不是自诩清正吗?你不是死护着常平仓吗?现在,本官把整个太原城的粮仓和银库全交给你!” “你要是让这些救命的钱粮少了一厘,或者是让那些被抓的贪官跑了一个。本官从陕西回来,第一个砍你的脑袋!” 赵贞看着手里的知府大印,再看看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血腥味的钦差,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在这太原府憋屈了五年,看透了官商勾结的龌龊,早就对这大明官场彻底绝望。 可如今,一柄足以让他荡平太原沉疴的权力巨斧,就这么蛮横地塞进了他的手里。 “下官……”赵贞的双眼瞬间泛红,他猛地撩起破旧的官服下摆,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下官赵贞,领命!人在粮在!绝不让一粒米落入国贼之手!” 孙传庭没再看他,大步跨出府衙正堂。 寒风卷着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府衙外的长街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残肢断臂,雪水被染成触目惊心的暗红。 昨夜城外那一战,太惨烈了。 陈四跟在孙传庭身后,低声报着战损:“部堂,净军折损过半。五千儿郎,囫囵个退下来的,不到三千。建奴白甲兵的重箭太毒,咱们的人又是死战不退……” 太监也怕死,但他们更怕失去皇上给的这点尊严。 这群本该在深宫里扫地倒夜香的残缺之人,硬是靠着血肉之躯,在太原城外死死拖住了晋商花重金豢养的私军和建奴精锐。 孙传庭停下脚步,扫视着街边靠着墙根包扎伤口的净军士卒。 缺医少药,哀嚎声却少。许多人冻僵的手指连刀柄都掰不开。 大明朝的兵,不给银子是不卖命的。 这帮净军拼光了底子,光靠几句忠君爱国,填不饱肚子,更安抚不住人心。 孙传庭冷着脸,转头吩咐:“去,把从范家和靳家地窖里抄出来的现银抬出来。” 半个时辰后,几十口沉甸甸的樟木大箱被天雄军军汉抬到了长街中央。 “哐当——” 箱盖被蛮横地用刀背砸开。 白花花的银锭,带着尚未散尽的地窖霉味,在这阴沉的雪天里刺得人眼生疼。 孙传庭站在银箱旁,没有长篇大论。 他随手抓起两锭五十两的官银,互相一磕,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昨夜死战者,不论天雄军还是净军,每人赏银五十两!战死者,抚恤一百两!这笔钱,本官亲自造册,派人送到你们的干儿子、亲老子手里!” 孙传庭把银锭直接扔进一个断了左臂的东厂番子怀里,砸得那番子闷哼一声。 “这是晋商八大家从大明边军嘴里抠出来的血汗钱。今天,本官拿它来赏大明的壮士!” 财帛动人心。 原本死气沉沉的街道上,粗重的喘息声渐渐盖过了风雪声。 那些因重伤和严寒而涣散的眼神,重新聚起了光。 有了这批晋商的现银兜底,太原城的军心,就算是彻底稳住了。 安排完太原城的善后,孙传庭没有片刻耽搁。 他回到后堂,立刻铺开纸笔。 昨夜城外那场上万人的叛乱,性质太过恶劣。 晋商八大家竟然能够调动后金白甲兵和蒙古轻骑深入大明腹地,这已经不仅仅是走私这么简单的问题了,这是实打实的武装叛乱,是地方军阀化与敌国势力合流的致命危机! 这件事,必须立刻,毫无保留地让远在京城紫禁城里的那个最高统治者知道。 孙传庭笔走龙蛇,将大麻岔查获走私底账、城外遇袭、天雄军神兵天降、以及八大家弃城出逃关外的经过,详详细细地写在一封密折上。 “陈四!” 孙传庭将封好火漆的密折递给陈四。 “动用东厂最高级别的八百里加急!沿途所有驿站换马不换人,跑死马也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封折子送到皇上面前!” “卑职遵命!”陈四接过密折,贴身收好,转身奔出大堂。 半个时辰后,三名东厂最精锐的番子,背着插满黄旗的急递筒,骑着缴获来的蒙古快马,犹如三道黑色的闪电,冲出了太原城门,一头扎进了茫茫的风雪官道之中。 天启七年,腊月二十九。 距离除夕,只剩下最后一天。 整个京师已经沉浸在一种辞旧迎新的短暂祥和之中。 官员们都在准备着封印前的最后一次文书交接,心思早飞到了家里的年夜饭和外宅的小妾身上。 在这个时代,过年是大过天的规矩,哪怕天塌下来,也得等过了正月十五再说。 然而,太原之战,让这个即将到来的年,注定不会平静。 深夜子时。 “报——!八百里加急!东厂密折直递御前!” 一名因为长途狂奔、大腿内侧已经被马鞍磨得鲜血淋漓的东厂番子,被两名大汉将军架着,几乎是半昏迷状态地被拖进了西暖阁。 王体乾赶紧上前,从番子背后的急递筒里抽出那份带着冰冷寒气的密折,快步走到御案前。 朱由校披着一件玄狐大氅,正坐在桌前,手里把玩着一枚刚刚打磨成型的玻璃镜片。 他接过密折,挑开火漆。 一炷香的时间,暖阁内只有纸页翻动的细微沙沙声。 站在一旁的魏忠贤,大气都不敢出。 他那敏锐的政治直觉告诉他,出大事了,而且是足以让这紫禁城掀起滔天血浪的大事。 “啪。” 朱由校将密折轻轻合上,放在桌面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暴怒的表情,没有摔东西,也没有咆哮。 但那双漆黑的眼眸,却在瞬间收缩成了一个极度危险的针尖。 “一万人。” 朱由校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喃喃自语,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往外掉冰碴子。 “在这大明朝的腹地,在太原城外。几家商贾,竟然能纠集一万人的大军,竟然能调动地方正规军,甚至还拉来了后金的白甲兵和蒙古人。” “他们这生意,做的好啊!” 朱由校缓缓站起身,走向那幅巨大的天下舆图。 他的手指,从太原城一路划向长城外的张家口,最后停在盛京的方向。 “八大家的主心骨跑了。带着关外的走私渠道,带着对大明边防布阵的了如指掌,跑去投奔黄台吉了。” “好,真好。这帮资本买办,终于撕下了最后一块温情脉脉的面纱,把屠刀直接递到了敌人的手里。” 魏忠贤听得头皮发麻,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皇爷息怒!老奴这就发海捕文书!派锦衣卫和东厂精锐出关追杀!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这几个老贼的脑袋砍下来!” “追杀?”朱由校冷笑一声,“他们敢跑,必然早有接应。茫茫大雪,你去哪里追?” 朱由校转过身,目光如炬。 “明天,是腊月三十了吧?” 王体乾赶紧躬身答道:“回陛下,正是。明日巳时,是年前最后一次大朝会,按规矩,朝会过后,各部衙门就要封印,直到上元节后才重新开印办公。” “封印?过年?” 朱由校嘴角一勾。 “他们八大家在太原城下,用一万人的叛乱来给朕贺岁。” “他们把大明的生铁和火药卖给建奴,换来他们家里的锦衣玉食。他们让大明的边军在雪地里冻饿而死,他们却在暖阁里抱着小妾准备过大年。” “既然他们不想让朕好好过这个年。” 朱由校走到御案前,一把抓起那本密折,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那这个年,谁都别想过!” 第102章 谁在卖国? 朱由校看了一眼沙漏,此刻距离天亮,距离那场最后的大朝会,还有不到两个时辰。 这是一个完美的时间差! 太原距离京城千里之遥,大雪封路,除了东厂的八百里加急,外朝的那些文官集团,此刻绝对还没有收到太原城发生巨变的任何消息! 在他们的认知里,孙传庭还在路上慢慢腾腾地走着,山西还是那块任由他们与晋商暗中分肥的铁桶。 “王体乾。” “奴婢在!” “去!传内阁大学士温体仁,即刻入宫觐见!” “魏忠贤!” “老奴在!” “调集一万御马监大汉将军,将皇极殿外的广场、午门、承天门,给朕围个水泄不通!” “明天的朝会,没有朕的旨意,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紫禁城!” 寅时四刻。 内阁大学士温体仁穿着单薄的中衣,在被窝里被小太监直接唤醒,披星戴月地赶到了西暖阁。 当他看完那份太原传回来的密折后,这位一向以城府极深著称的孤臣,手也止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皇上……这……这是叛国!这是实打实的叛国啊!”温体仁敏锐地抓住了折子里的核心,“八大家勾结建奴,此事一旦坐实,这就是大明朝有史以来最大的通敌巨案!” 朱由校将那份密折推到温体仁面前。 “明天的朝会上。满朝文武都在等着封印回家过年。” “你要在他们最放松、最毫无防备的时候。拿着这份折子,当着百官的面,把山西商人勾结建奴、走私军火的盖子,给朕彻彻底底地掀开!” 朱由校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你只管把矛头指向那八大家族!” 温体仁脑子转得飞快。 他太清楚大明朝官场的现状了。 晋商八大家,那可是个能通天的庞大金库! 这满朝文武,不管是东林党、楚党还是浙党,甚至包括兵部、户部那些自诩清高的堂官,谁过年过节没收过八大家驻京办的“冰敬”、“炭敬”? 谁名下没有在山西票号里存着吃高额利息的黑钱? 一旦八大家被定性为勾结建奴的“叛国汉奸”,那这满朝文武收的钱,性质可就全变了! 那就不叫贪污受贿,那叫“通敌卖国、收受敌国贼赃”! 这顶帽子一旦扣下来,整个朝堂瞬间就会炸成一锅滚烫的开水! “臣明白了!” 温体仁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爆发出一种犹如老狗终于得到许可撕咬主人的仇人般的狂热。 “臣明日,必在朝堂上,将这天大的案子捅穿!” 腊月三十,巳时初刻。 雪依然在下,但紫禁城皇极殿内的气氛却透着一股轻松与慵懒。 这不过是走个过场的年前最后一次大朝会。 百官们穿着厚重的朝服,心里已经在盘算着回去后如何安排晚上的年夜饭,如何清点各地门生送来的年礼。 “皇上驾到——” 朱由校身穿衮服,在礼乐声中升座。 他的脸色依旧如前几日那般透着一丝病态的苍白,看起来极其符合一个大病初愈、精力不济的皇帝形象。 首辅黄立极出列,洋洋洒洒地念了一篇歌功颂德、祈求来年风调雨顺的贺岁表文。 群臣按部就班地三呼万岁,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那么符合封建王朝的礼仪规范。 “诸位爱卿,今年国事艰难,辛苦了。”朱由校靠在龙椅上,声音平缓,似乎真的准备走完流程就下旨封印。 黄立极松了一口气,刚准备退回队列。 “皇上!臣有本奏!” 一声极其突兀的断喝,猛地从内阁辅臣的队列中炸响! 温体仁! 只见温大人大步跨出阵列,“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丹陛之下。 全场文武皆是一愣,随即眉头纷纷皱起。 这老疯狗又犯什么病? 大过年的最后一天,就不能让人安生点? 黄立极压低声音,微怒道:“温阁老,今日乃是贺岁封印大典。若非紧急军务,何必在此刻扫了皇上的兴致?” “敢问元辅!”温体仁猛地转头,眼睛死死地盯着黄立极,“有人都要把大明朝的江山给卖给建奴了!你还在这里念贺岁表文!这算不算紧急军务?!” 轰! “卖给建奴”这四个字一出,皇极殿内的轻松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朱由校在龙椅上微微坐直了身子,眼神瞬间变得冷峻。 “温爱卿,何出此言?谁在卖国?” 温体仁高高举起手中的奏折,声音如同洪钟,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臣弹劾!山西太原、张家口一带商贾,以范永斗、王登库等八家为首,长期以来无视朝廷法度,暗中勾结辽东建奴!” “他们不仅走私生铁、粮食,更是将工部造办处的火药、新式鸟铳,源源不断地运出关外,卖给黄台吉!” “大明边军在辽东抛头颅洒热血,这帮商贾却在用大明的物资,为建奴打造屠杀我大明将士的利器!” 温体仁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满朝文武的心脏上。 “臣已查明,这八大家族不仅走私军火。更是在太原城外,蓄养死士!” “皇上!此等乱臣贼子,通敌卖国,实乃罪不容诛!请皇上即刻下旨,将其定为叛逆巨案,夷其九族!” 皇极殿瞬间变成了一座安静的藏书楼,落针可闻。 晋商八大家! 这五个字,对于在场的官员来说,简直太熟悉,也太要命了! 大明朝官员的俸禄薄如纸片,一个正七品的知县,一年的正俸就算全折算成足色纹银,也不过区区四十五两。要想在这物价奇高的京师维持体面的生活,要想在官场上迎来送往、打通关节,靠什么? 靠的根本不是朝廷发的俸禄,靠的就是这些大商人的“政治献金”! 这大明朝堂上,从内阁阁老,到六部尚书,再到都察院那些天天把孔孟之道挂在嘴边的清流御史,谁没拿过晋商票号送来的孝敬?谁家后院的库房里,没有几件晋商管事过年时送来的名贵关外皮草?谁的袖兜里,没有几张随时能去大德通票号兑换现银的不记名银票? 在平时,这种金钱往来有着一块完美的儒家遮羞布。 这叫“官商相得”,叫“冰敬炭敬”,是文官阶层心照不宣的体面与润笔费。 但如果……这八大家族被皇帝定性为勾结建奴的“通敌叛国者”! 那他们收的这些钱算什么?! 算接受敌国间谍活动经费!算资敌通虏的铁证! 户部尚书郭允厚的腿肚子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打转,他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金砖反射的幽冷红烛光晕刺得他头晕目眩。 他前几天才刚收了范家在京城管事送来的三千两银子! 那管事送钱时说得极为好听,名义是仰慕尚书大人的清名,特意资助他修缮山东老家的祖祠。 那三千两的银票,此刻正安安稳稳地压在他书房紫檀木匣子的最底层! 一旦范家被打成建奴的逆贼,那匣子里的银票,瞬间就会变成锦衣卫拿来诛他郭允厚九族的催命符! 一种基于利益底线被连根拔起的恐慌在文官阵列中犹如瘟疫般迅速蔓延。 不能认!绝不能让温体仁把这顶帽子扣实了! 一旦八大家被抄,拔出萝卜带出泥,在场的一大半人都得去菜市口排队掉脑袋! 第103章 急了 “温……温大人,此事事关重大,不可妄言啊!” 短暂的沉默过后,一名都察院的御史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恐惧,颤抖着身子跨出队列。 他强行稳住发飘的声线,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搬出了文官集团最熟悉的护身符程序。 “晋商世代为朝廷输送边关粮草,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等牵扯甚广的通敌巨案,必须有三法司详查实据!大理寺、刑部、都察院未曾会审,岂能仅凭你阁臣风闻奏事,便定人叛国之罪?!” 有了第一个出头试探的,剩下的文官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瞬间结成了利益的防线。 “臣附议!”户科给事中史褷猛地站出来,指着温体仁大声呵斥,“商人逐利,偶有走私夹带,按大明律法罚没便是!你温体仁空口白牙,便要将稳固九边边贸的良善商贾打成建奴内应。若是逼得边关商路断绝,九边将士吃什么?这祸国殃民的罪责你担得起吗!” “温阁老此举,分明是党同伐异,意欲借机兴大狱,罗织罪名!” 呼啦啦。 一大片绯红与青绿色的官服涌动。 数十名言官、六部堂官自发地形成了一道人墙,将温体仁死死地围在中间。 他们群情激愤,引经据典,满嘴的大局、边关、律法。 但扒开这层道德的皮,里面全是血淋淋的护食本能。 他们必须保住八大家,因为保住八大家,就是保住他们自己项上的人头。 丹陛之上,朱由校端坐在龙椅里。 面对下方群臣围攻内阁大臣的乱局,他没有发怒,更没有出言阻止。 他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将右手支在龙椅的扶手上,撑着下巴,犹如在戏园子里看猴戏一般,冷眼俯视着这场闹剧。 这帮虫豸,果然急了。 他太清楚这些官僚的底色了。 他们现在喷出的每一口唾沫,引用的每一句圣贤书,都不是为了什么大明律法,纯粹是为了掩盖他们地窖里那些见不得光的政治黑金。 他不打算自己下场去跟这些滚刀肉辩论。他今天放出温体仁这条恶犬,就是要看他怎么把这群伪君子的喉管活活咬断。 面对数十人的口诛笔伐,温体仁站在人群中央,身形犹如一根钉死在金砖上的枯木。 他不慌,不乱,甚至连反驳的急躁都没有。他任由那些饱含惊恐的唾沫星子喷在自己的大红蟒袍上,只是用一种看死人般的冰冷目光,一一扫过这些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同僚。 等周围的叫骂声渐渐因为底气不足而减弱,温体仁这才缓缓转动脖颈,看向那名带头挑事的御史。 他的嘴角裂开一抹残忍至极的狞笑。 “风闻奏事?” 温体仁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刺透骨髓的阴冷。 “本官既然敢在这皇极殿上开这个口。你们以为,我是空口白牙来跟你们打嘴仗的?” 他猛地一抖宽大的衣袖,声音陡然拔高,宛如炸雷轰击在皇极殿的藻井上。 “孙传庭孙大人,已奉皇上密旨,在张家口堡外的大麻岔黑松林,连夜截获了范家的走私车队!” “整整两百车!两千口生铁锅!五百支工部新造的鸟铳枪管!外加三万斤提纯的火硝!” 温体仁伸出手,几乎要戳到他的鼻尖上。 “史大人!你管这叫边关良善商贾的走私夹带?!谁家夹带火药和兵器出关?!这些东西若是送到黄台吉的手里,明年开春,建奴的重甲兵就能拿着咱们大明的生铁铸成的箭头,射穿咱们将士的喉咙!” 此言一出,百官阵列中出现了一阵慌乱的骚动。 生铁和火药被拿了现行!这性质就完全变了。 但那名御史依然咬着牙死撑,额头上冷汗直冒:“就算……就算查获了违禁军资,那也是范家一家的过错,查抄范家便是。怎可株连其余七家,甚至诬称他们叛国造反?” “查抄一家?” 温体仁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暴虐的快意。他猛地转身,目光犹如扫雷雷达般,从每一个文官惨白的脸上扫过,抛出了那个足以震碎所有人心理防线的终极核弹。 “这帮国贼,为了消灭走私通敌的证据,为了保住他们地窖里的赃款。范永斗伙同其余七家当家人,在太原城外,做出了这大明朝开国两百年来,骇人听闻的谋逆大案!” 温体仁一字一顿,字字泣血,将那一夜的惨烈画卷强行铺展在百官面前。 “他们砸出重金,收买了太原抚标营的三千大明官军!” “他们放出了藏在私庄里的五百喀喇沁蒙古轻骑!” “他们甚至,直接勾结了前来交接军资的一百五十名后金白甲巴牙喇!” “加上他们豢养的亡命护院,这八大家,在太原城外纠集了整整上万人的叛军大阵!趁着雪夜,直接对朝廷派去赈灾的钦差大营悍然发动了进攻!” 轰——! 皇极殿内,仿佛有一万头狂奔的野牛碾过所有人的心脏。 上万人! 官军叛变! 蒙古人! 后金白甲兵! 这是实打实的武装暴动! 是引狼入室的造反! 在这等铁打的谋逆大罪面前,谁还敢提一句“良善商贾”? 谁敢提,谁就是谋逆的同党! 郭允厚的膝盖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耳边嗡嗡作响。 温体仁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余地,他大步迈向大殿中央,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你们可知那一夜太原城外何等凶险?!一万叛军,火炮轰营,白甲兵冲阵!孙大人的五千净军死伤惨重,防线眼看就要被这帮逆贼撕碎!若让他们得逞,这朝廷的钦差就要被活活剁成肉泥,谋逆的罪证就要被付之一炬!” 温体仁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指向殿外的天空。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大名知府卢象升,奉皇上密旨,率领天雄新军,顶着暴风雪,四百里强行军,犹如神兵天降!” “四百人!只有区区四百人!” 温体仁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们手里拿着皇上亲制的‘天启一号’新式火枪,连火绳都不用点!在风雪中排成绝不后退的铁阵!” “三轮排枪齐射,那些试图冲阵的蒙古轻骑人仰马翻,血肉横飞!刺刀一上,一百多名号称满万不可敌的建奴白甲兵,被捅成了浑身喷血的马蜂窝!” “卢将军犹如救世杀神,带着四百新军,硬生生踩着上万叛军的尸骨,反推冲锋,一举把太原城的门给轰开了!” 第104章 这个年,谁也别想过! 四百人,用皇上研发的新式火器和刺刀,正面击碎了一万人的叛军联军! 甚至全歼了建奴的重甲兵! 这等恐怖的战力,让在场所有企图对抗皇权的文官感到了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绝望。 皇帝手里,已经握着一支足以碾碎一切规则的无敌私军了。 “孙大人顺势杀入太原城,抄了范家的地窖!太原一战,这帮汉奸的脊梁骨被彻底打断了!” 温体仁冷笑着,眼中闪过一丝恶毒。 “只可惜。那几个首恶老贼,范永斗、王登库等人,见势不妙,连家里地窖那千万两现银都不要了!他们带着核心子嗣,连夜从北门逃出了关外!” “他们逃走前放了狠话,已经打定主意要彻底投靠黄台吉。他们要拿着关外的商道和边关的布防图做筹码,有朝一日要引建奴入关,扯起反旗卷土重来!” 叛逃敌国,图谋复辟。 这罪名,已经是大明朝最顶格的死罪。 温体仁没有停下,他向前逼近一步,将真正的催命符,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脸上。 “八大家虽然跑了。但他们走得太匆忙。” 温体仁的声音变得轻柔,却比毒蛇的信子还要致命。 “孙传庭孙大人,在那间密室里,抄出了他们与建奴通关的底账印信!” “不仅有他们卖国通敌的底账!” “孙大人还抄出了他们这十年里,在这京师朝堂上,给各部堂官、给在站的诸位大人们,每一笔‘孝敬’、每一笔‘冰敬炭敬’的明细流水账本!” 温体仁猛地张开双臂,宛如宣判死刑的阎罗。 “这十年里!哪位大人收了多少银子!哪位大人在他们的山西票号里存了多少吃红利的干股!” “账本上,可是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嗡——!!! 随着温体仁最后这句话如同惊雷般落下。 皇极殿内,防线的崩溃发生了。 “扑通!扑通!扑通!” 成片成片的朝廷大员,仿佛被抽去了全身的骨头,膝盖一软,直接瘫跪在了冰冷的金砖上。 完了。 底账被抄了。 那是能把他们全族送上断头台的催命符啊! 过年? 这大明朝的天,要在新年前夜,下起一场清洗整个官僚系统的血雨了! 朱由校端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这群平时不可一世、此刻却犹如待宰羔羊般的官员。 他的目光冰冷,没有一丝属于除夕的温度。 “厂臣何在?” “老奴在!”魏忠贤从阴影中跨出,手按绣春刀,浑身散发着压抑不住的杀戮渴望。 朱由校微微抬起手,下达了这天启七年最后、也是最恐怖的一道圣旨。 “封锁皇极门!” “今日。账本不查清,谁收了建奴走狗的脏钱不交代明白。” “这大朝会,就不散了。” “这个年,谁也别想过!” 伴随着皇帝这句冰冷到了骨髓里的旨意。 “哐当——轰!” 皇极殿那两扇高达数丈、包着厚重铜钉的朱漆大门,被殿外数十名披甲执锐的大汉将军,合力推拢,重重地撞击在一起! 沉闷的闭门声,如同敲响了丧钟。殿内原本就昏暗的光线,随着大门的紧闭,瞬间被切断了大半,只剩下两旁牛油巨烛跳动着幽冷的红光,将满朝文武的身影拉得扭曲而诡异。 门栓落锁的金属摩擦声,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官员的耳膜。 退路,断了。 整个大明帝国的最高权力中枢,在除夕这天,变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铁笼牢狱! “皇上……”首辅黄立极瘫坐在地上,头顶的乌纱帽歪向一侧,他颤抖着抬起头,那张老脸上布满了死灰之色,“老臣……老臣冤枉啊!老臣一生清贫,绝未拿过那通敌叛国的脏钱啊!” “是啊皇上!臣等日夜操劳国事,怎会与那等乱臣贼子同流合污!” “温体仁这是血口喷人!是党同伐异!” 求生欲让这群文官爆发出了最后的挣扎,大殿内响起一片凄厉的哀号与辩解。 他们不敢指责皇帝,只能将矛头死死对准温体仁和魏忠贤,试图用“党争”的借口,把这趟浑水彻底搅浑。 只要是党争,就可以互相推诿,就可以法不责众! 朱由校没有坐回龙椅,他踩着冰冷的金砖,一步步走到百官的阵列中央。 “冤枉?” 朱由校停在户部尚书郭允厚面前,低下头,看着这个掌控大明钱袋子、前几天还在哭穷的老臣。 “郭尚书,就在前几天,范家驻京的管事,深夜去你府上拜访。说是仰慕尚书大人的清名,特意送上了一尊半尺高的羊脂玉观音,外加通州大通票号的三千两见票即兑的本票。” 朱由校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 “名目是,资助你老家修缮祖祠。可有此事?” 郭允厚浑身猛地一哆嗦,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心脏仿佛被人一把死死攥住。 这事连他最亲近的小妾都不知道,皇帝怎么可能连数额和玉观音的尺寸都说得分毫不差?! “臣……臣……”郭允厚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朱由校直起身,冷酷的目光扫向另一侧的都察院左副都御史。 “李御史。天启五年,你上疏弹劾登莱巡抚袁可立穷兵黩武、糜费海防。折子递上去的第二天,王家大掌柜便在京城最大的酒楼春风楼包下天字号雅间,宴请了你。临走时,塞进你轿子里的那个紫檀木匣子里,装的是二百两赤金条。对不对?” 那名李御史双眼一翻,直接吓得昏死过去,软趴趴地倒在同僚的身上。 不需要再问了。 不需要三法司去走什么繁琐的审讯口供了。 那本从太原范家地窖里抄出来的底账,早就通过东厂的八百里加急,将一份最核心的“京官受贿名录”送到了朱由校的案头。 晋商为什么能在大明朝的眼皮子底下,把几百万石粮食和几千口铁锅运出关外?靠的就是他们用真金白银,在京城这帮六部堂官、科道言官的嘴里,塞满了堵嘴的肥肉! “你们以为,今天这门关上,是让你们在这里跟朕辩经的吗?” 朱由校猛地转过身,大袖一挥,声音中透着绝对的工业暴政与独裁杀伐。 “通敌卖国!资敌壮寇!” “大明边军在辽东冰天雪地里啃着树皮,被你们放出去的火铳打碎了脑袋!你们却在这紫禁城里,拿着沾满将士鲜血的银子,跟朕哭穷,跟朕讲祖宗成法!” 第105章 就地正法!抄家绝户! 朱由校一步步走回丹陛,俯视着这群大明朝的“精英”。 “厂臣!” “老奴在!”魏忠贤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恶狼,猛地跨步上前,一双老眼中寒光四射。 “把那份急递的账单拿出来!” 朱由校坐回龙椅,眼神冷若玄冰。 “按着名单,一个一个给朕念!念到一个,东厂番子就给朕绑一个!直接拖出皇极殿,就地正法!抄家绝户!” “老奴遵旨!” 魏忠贤从袖口抽出一份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楷的绢册。他清了清那刺耳的公鸭嗓,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变成了真正的催命符。 “兵科给事中,赵立本!天启四年至六年,收受八大家年节冰炭敬共计一万两千两!” “户部山东清吏司郎中,吴道全!收受范家干股红利,折银两万五千两!” “太仆寺少卿……” 每念出一个名字,大殿的阴影里便犹如鬼魅般窜出两名身材魁梧的大汉将军,根本不容那官员有半点求饶的机会,直接捂住嘴,倒拖着发髻往殿外走。 沉重的殿门被拉开一条仅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冷风伴随着雪花灌入,随即又重重闭合。 门外,很快便传来刀斧剁碎骨肉的沉闷声响。 没有惨叫,因为嘴被堵死了。 只有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利刃切割人体引发的闷响,在考验着殿内每一个活人的心理承受极限。 念到第十五个名字的时候,文官防线彻底崩溃了。 皇帝今天压根就没打算留任何活口,他是要借着这个“通敌”的名义,把这满朝文武清洗得一干二净! “皇上!皇上饶命啊!!!” 户部尚书郭允厚再也撑不住了,他连滚带爬地扑出队列,将头在地砖上磕得鲜血淋漓。 “臣该死!臣瞎了眼,臣不知道那范家的银子是卖国的黑钱啊!臣以为那只是寻常的商贾打点……皇上开恩!臣愿意把吞进去的银子百倍奉还!臣家里还有祖产,臣愿意倾家荡产,填补太仓亏空啊!” 有了尚书带头,剩下的官员哪还顾得上什么文人风骨。 “臣也愿意交银子!臣家里还有两万两现银,明日一早便送入内库!” “臣变卖老家田产!愿凑出五万两,只求皇上饶臣一家老小性命啊!” 哭喊声、磕头声,在皇极殿内汇聚成一片。刚才还道貌岸然的帝国高官,此刻全都变成了摇尾乞怜的丧家之犬。 朱由校坐在龙椅上,冷眼看着这一幕。 杀光他们? 当然不可能。如果把这二百多号官员全砍了,大明的行政机器在过完年后就会立刻瘫痪。 到时候谁去收税?谁去牧民?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这些贪官的命。 他要的,是他们地窖里的银子,是他们彻底被打碎的脊梁骨,是他们从此以后在皇权面前再也抬不起头的绝对驯服! 朱由校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魏忠贤立刻停止了念名字,大汉将军也停下了抓人的动作。 大殿内的哭嚎声渐渐微弱,只剩下粗重且充满恐惧的喘息。 “还钱?”朱由校冷笑一声,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们拿建奴的血钱,现在想拿出来买命?” 群臣伏在地上,战战兢兢地等待着最后的判决。 “好。” 朱由校的声音在大殿内缓缓回荡。 “大明朝现在正在用人之际,西北大旱,辽东吃紧。朕不是桀纣,朕给你们一个赎罪的机会。” “温阁老!” “臣在!”温体仁大步跨出,精神抖擞。 “你亲自带人,会同东厂查账。” 朱由校竖起一根手指。 “凡是账本上有名有姓的。收了晋商一两银子,拿十两现银来赎命!十倍罚缴!” “三日之内,银子送不进西山兵工厂的内库。” 朱由校的目光扫过黄立极、郭允厚等人。 “初三开印那天,朕就让锦衣卫去你们家里,自己去地窖里搬。到时候搬出来的,可就不只是银子,还有你们全家老小的人头了。” 十倍罚缴! 这简直比抢劫还要黑!你收了一万两,就得吐出十万两!这等于是要把这帮官员过去几十年在地方上搜刮的民脂民膏,连本带利地一次性抽干! 郭允厚等人听得心头滴血,那可是他们几代人积攒下来的家底啊! 但在死亡的恐怖威胁下,谁敢说半个不字? “臣等……叩谢天恩!臣等必当砸锅卖铁,为皇上、为大明筹措军资!” 百官齐刷刷地磕头领旨,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未来倾家荡产的绝望。 “开门吧。” 朱由校疲惫地挥了挥手,站起身,不再看这群被彻底抽干了精气神的行尸走肉。 “退朝。诸位爱卿,回去好好过个年。” “嘎吱——” 紧闭了两个时辰的皇极殿大门,终于在风雪中被缓缓拉开。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片倒灌进来,吹在百官被冷汗湿透的朝服上,冻得他们直打哆嗦。 当他们互相搀扶着、脚步虚浮地跨出门槛,走上那汉白玉的广场时。 地上的积雪中,还残留着那十几个被拖出来的官员被砍头后留下的暗红色冰碴。 天启七年的最后一天,就这样拉开了帷幕。 往年的除夕,宫里少不了要在乾清宫前的丹陛上放烟火,教坊司的优伶们也会在太和门外咿咿呀呀地唱上几出《单刀会》或是《闹天宫》。 但今年,紫禁城里静得连落雪压折树枝的声音都听得见。 没人敢在这个当口触万岁爷的霉头。 那些被十倍罚款逼得砸锅卖铁、甚至把老婆的诰命首饰都当了的文官们,此刻大概正躲在自己的宅子里抱头痛哭。 不过唯一值得他们庆幸的是,自己的脑袋还好端端的呆在脖子上,并没有和那十几个被儆猴的鸡一样被直接砍死在皇极殿外。 傍晚,乾清宫,东暖阁。 一张花梨木拼成的大圆桌上,摆满了尚膳监精心烹制的年夜饭。 没有银器,所有的碗碟、酒壶,清一色换成了景德镇官窑烧制的素面青花白瓷,连盛汤的勺子都是用上好的崖柏木雕成的。 这是皇家的守岁晚宴,也是天启七年的最后一餐。 第106章 除夕晚宴 朱由校穿着一件红色的常服,没有戴冠,头发随意地用一根玉簪挽着。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黄酒。 坐在他两侧和下首的,是这大明后宫里拥有正式名分的妃嫔。 皇后张嫣、良妃王氏、纯妃段氏、成妃李氏。 人不多,比起那些动辄佳丽三千的封建帝王,天启皇帝的后宫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冷清。 暖阁里的地龙烧得恰到好处,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画面看起来很是温馨和谐。 但如果你仔细去看那些妃嫔的眼睛,就会发现,除了坐在朱由校身侧的张嫣,其余几位妃嫔的半个身子,都是僵硬的。 她们不敢夹菜,甚至连咀嚼的声音都刻意压制在喉咙里。 在她们的记忆里,以前那个万岁爷,是个温和、甚至有些木讷的少年。 他喜欢躲在跨院里锯木头,对待妃嫔也总是和颜悦色,后宫的大小事务全凭客氏那个乳母做主。 可现在坐在她们面前的这个男人,虽然面容依旧,但那股子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生杀予夺的独裁者气场,压得她们根本喘不过气来。 客氏被活活打碎了骨头烧成灰;坤宁宫和乾清宫的地砖被掀开,挖出了一桶又一桶致命的毒水银;外朝的文官被拖出去砍头、剥皮。 这一切,全是他干的。 他不再是个木匠,他是一头刚刚从血海里蹚出来、掌控着两京一十三省生杀大权的暴君。 朱由校没有去安抚她们的情绪,他在后宫只需要绝对的服从和安全的繁衍环境。 他夹起一块糟鹅,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鹅肉炖得很烂,酱香浓郁。 朱由校咽下食物,感受着胃部平稳有力的蠕动。 “身体的底子,算是彻底拉回来了。” 他暗自盘算着。 这小半年来,他彻底断绝了太医院那些装神弄鬼的“仙丹”,每天强迫自己饮用大量的新鲜牛乳和粗粮,配合长白山红血竭那次堪称酷刑的高热脱水排毒。 深入骨髓和血液的重金属铅汞,已经被强行代谢出去了大半。 原本那种肺部干涩、四肢时不时不受控制震颤的神经中毒症状,已经完全消失。 最直观的改变是,他原本苍白泛青的脸色,重新浮现出了属于二年轻人的红润血色;晨起时,那股属于男人最原始、最狂暴的生理冲动,也像春日里破冰的暗流,强悍地复苏了。 大明帝国的最高统帅,终于在物理层面上,修补好了这台濒临报废的生命机器。 朱由校放下筷子,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目光缓缓扫过圆桌。 安静。 太安静了。 没有孩童争抢糕点的吵闹,没有婴儿牙牙学语的啼哭。 这不仅是除夕夜家宴的冷清,这更是悬在整个大明帝国头顶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皇嗣! 朱由校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阴霾。 他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把魏忠贤变成了敛财的恶犬,把温体仁提拔成了内阁的疯狗,他让孙传庭去了陕西挖井,他让卢象升在西山练出了第一批端着燧发枪的近代步兵。 他甚至用野蛮的手段,逼着江南的士绅吐出了两百多万两白银填补国库,逼着郑芝龙去海上抢粮! 这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在挑战两千年来封建官僚地主阶级的既得利益,全是在走钢丝! 那些文官为什么现在肯乖乖交钱?为什么不敢在朝堂上造反? 因为他手里握着枪,因为他够狠! 但是,政治权力的延续,从来不能只靠暴力。 在封建时代,没有一个合法的、健康的男性继承人,你建立的所有制度、你组建的所有新军,全都是没有根基的空中楼阁! “只要朕没有儿子。” “江南的那些士族,朝堂上的那些东林余孽,甚至是信王朱由检身边那些蠢蠢欲动的潜底游鱼。他们就永远不会真正死心!” 朱由校太清楚这帮儒家士大夫的逻辑了。 皇帝无后,这就意味着皇统必然旁落。只要你朱由校一死,这大明朝的江山就得按祖制传给旁系藩王,或者传给信王。 到时候,新君登基,为了树立威望,第一件事就是彻底推翻前朝的“暴政”,杀魏忠贤,废除西山兵工厂,恢复海禁,把那帮交了罚款的文官重新请回朝堂当大爷! 所有的工业化火种,都会在这场名为“拨乱反正”的政治反扑中,被掐灭得干干净净。 “没有继承人。朕现在搞的一切,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场迟早要落幕的闹剧。” 朱由校将手里的青花瓷酒碗重重地顿在桌面上。 “砰。” 一声闷响。 坐在下首的几名妃嫔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放下筷子,低下了头。 “朕吃好了。” 朱由校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暖阁的烛光下投下一道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他没有理会其他妃嫔惶恐的眼神,而是直接向站在一旁的王体乾伸出了手。 “更衣。” 王体乾立刻麻利地抖开一件厚重的玄狐大氅,小心翼翼地披在朱由校的肩膀上。 “诸位爱妃,守岁吧。” 朱由校抛下这句不带温度的场面话,目光最终落在了坐在他身侧、一直保持着端庄仪态的张嫣身上。 他伸出那只有力的大手,握住了张嫣那有些微凉的柔夷。 这并非单纯的帝王宠幸。 如果说这后宫里,谁生下孩子能获得法理上的绝对权威,能彻底堵住天下悠悠众口,那只有张嫣! “梓童。”朱由校的声音沉稳如铁。 “今夜,朕歇在坤宁宫。” 雪越下越大。 从乾清宫到坤宁宫的御道上,早就被净军太监们扫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冰雪。 两侧的羊角宫灯在风中摇曳,将朱由校和张嫣并肩而行的身影拉得修长。 大批的御前太监和持刀的大汉将军远远地坠在三十步开外,绝不敢靠近这大明帝国最尊贵的夫妻。 “皇爷。” 张嫣被朱由校宽大的手掌牵着,感受着那从粗糙老茧中传递过来的惊人热量,轻声开了口。 “刚才在家宴上,臣妾看您神色有异。可是朝堂上,还有不妥当的地方?” 张嫣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但也知道自己作为国母,必须时刻关注皇帝的情绪。 朱由校放慢了脚步,抬起头,看了一眼被铅灰色积雨云遮蔽的夜空。 “没什么问题。” “既然万事皆在皇爷掌握之中,那皇爷为何还要忧心?” 朱由校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张嫣那张在风雪中被冻得微微发红、却更显倾国倾城的绝美容颜。 “因为天启七年,马上就要过去了。” 第107章 明天,是天启八年 朱由校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包含了太多只有他这个穿越者才懂的沉重。 在原本的时空里,天启七年八月,朱由校驾崩。 今天这个除夕夜,本该是信王朱由检作为新君,在紫禁城里接受百官朝贺,准备迎接崇祯元年曙光的日子。 但现在,历史的列车被他硬生生地扳动了道岔。 明天,不是崇祯元年,而是大明朝闻所未闻的天启八年! 他不仅改变了年号,更是把原本在这个时间节点应该重新把持朝政的东林党,彻底踩成了脚底的烂泥。 可是,历史的惯性是极其恐怖的。 “旧的规矩被朕砸了个稀巴烂。江南的士族被朕抢了钱,关外的晋商被朕断了商路。” 朱由校看着坤宁宫那高耸的重檐庑殿顶。 “大明朝的这口烂锅,朕在用暴力的铁箍强行箍着它不散架。” “但他们都在等。” “等朕的这把刀生锈,等朕的这具身体撑不住。” 朱由校双手扶住张嫣的肩膀,目光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 “宝珠。”他唤了张嫣的小名,语气中没有帝王的威严,只有两个在权力漩涡中相依为命的成年人之间的直白。 “朕需要一个儿子。大明需要一个名正言顺、身上流着朕和你的血的太子。” “只有有了他,那些在暗处死死盯着这张龙椅的虫豸,才会彻底死了拥立新君、翻案算账的念想。” “只有有了他,西山高炉里的火,才能一直烧下去!” 张嫣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的眼眶瞬间酸涩,一股被压抑了整整四年的绝望、委屈,以及此刻那排山倒海般涌来的巨大责任感,让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天启三年,那个还未成型便化作一滩血水流逝的皇长子,是她这辈子最深的梦魇。 “皇爷……” 张嫣的声音哽咽了,她顾不得国母的仪态,猛地扑进了朱由校宽阔的胸膛里。 “臣妾……臣妾这残破的身子,真的还能为皇爷、为大明延绵子嗣吗?” 她怕。 她怕那几年的毒气熏陶已经彻底摧毁了她的根基,她怕自己辜负了眼前这个像一座高山般替她挡下所有暗箭的男人。 “能。” 朱由校没有用任何虚伪的安慰,他单臂搂住张嫣的纤腰,另一只手极其霸道地托起她的下巴。 “太医院那帮饭桶懂什么?他们连水银和铅的毒理都搞不明白。” “朕说能,就一定能!” “客氏的骨灰早就肥了西苑的庄稼,内官监的那帮硕鼠也去见了阎王。坤宁宫地下的毒土,已经被朕让人挖地三尺换成了干净的黄沙。” 朱由校的眼神亮得吓人,那是现代灵魂对生物科学的绝对自信。 “你我体内的沉疴,已经在红血竭的高热中排了个干净。这半年来,你吃的用的,全是最干净的糙粮和牛乳。” “那些躲在阴沟里想断绝大明皇统的脏东西,已经被朕清理干净了。” “今夜。” 朱由校一把将张嫣打横抱起,大步跨向坤宁宫那扇雕刻着龙凤呈祥的厚重朱漆大门。 “咱们把欠大明的这个国本,给续上!” 坤宁宫正殿。 厚重的门扇被从里面死死闭合。 四角的紫铜熏炉里燃烧着淡淡的松柏清香,这是朱由校特意吩咐换上的,没有任何催情或者致幻的名贵香料。 他不需要那些乱七八糟的化学刺激。 在这座曾经被水银蒸汽笼罩、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宫殿里。 此刻,只有属于年轻男女之间那喷薄欲出的生命力。 拔步龙床的帷幔被缓缓放下,隔绝了外界一切权力的冰冷。 张嫣依偎在锦被中,脸颊绯红。 她是皇后,她深知自己肚皮里的动静,比前线杀敌一万还要来得震撼天下。 没有任何繁琐的宫廷礼仪,也没有寻常帝王临幸时的那种刻板与冰冷。 这是一场卸下所有防备、将彼此的命运彻底交融的原始仪式。 朱由校的动作霸道且充满力量。 这具躯体不再是那个虚弱得连走路都要喘气的病秧子。 半年来的严格碳水管理和极其痛苦的物理排毒,让他的肌肉重新焕发了韧性。 那是一种带着侵略性的、要将所有的生存意志强行镌刻进历史长河的狂暴。 “皇爷……” 张嫣发出一声极具压抑的闷哼,她的指甲深深地扣进朱由校后背坚实的肌肉里。 在这令人窒息的抵死缠绵中,张嫣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与充实感。 没有人在暗中窥视,没有人在药渣里动手脚。 只有眼前这个男人,用他那几乎要将人熔化的体温,宣告着对这片江山、对她这个女人的绝对主权。 汗水交织,呼吸相闻。 窗外的风雪如同怒吼的狂狮,拍打着坤宁宫的窗棂。 大明朝天启七年,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咚——” “咚——” “咚——” 远处的钟鼓楼,沉闷而宏大的钟声准时敲响。 那是辞旧迎新的报时。 一百零八下。 每一声都像是在敲碎旧时代的腐朽外壳。 和坤宁宫内的春色无边截然不同的是,天启七年的除夕夜,顺天府的雪下得连绵不绝。 但京师内城的大街小巷,却被无数支防风火把照得亮如白昼。 没有爆竹声,没有辞旧迎新的欢笑,整个官僚权贵聚居的坊市,弥漫着一股仿佛被敲骨吸髓般的绝望与死寂。 距离皇极殿那场封闭式的大清洗,仅仅过去了六个时辰。 皇帝给出的期限是“三日之内”,但在东厂和锦衣卫那明晃晃的绣春刀催逼下,谁敢真的拖到初三? 一旦拖过今晚,大年初一锦衣卫上门,搬走的就不是银子,而是全家老小的人头。 宣武门内,户部尚书郭允厚的府邸后院,泥土翻飞。 平日里连重话都不敢对下人说一句的郭尚书,此刻正披头散发,手里举着一根铁锹,像个疯子一样亲自在柴房的地下刨坑。 “挖!都给老夫挖深点!那一罐子马蹄金去哪了?!” 郭允厚嘶哑着嗓子咆哮。 他收了晋商三千两的玉观音和银票,十倍罚缴,那就是实打实的四万两现银! 他为官三十年,地窖里确实存了不少火耗和冰敬,但要在一夜之间变现凑齐这笔庞大的罚款,简直是在活生生剜他的心头肉。 “老爷……那是妾身当年的嫁妆底子啊……”小妾跪在雪地里哭成了一个泪人,死死抱着一个紫檀木匣子不撒手。 “滚开!”郭允厚一脚将平日里最疼爱的小妾踹翻,夺过木匣,双眼布满血丝,“钱没了还能再捞!命没了,这宅子明天就是东厂的了!你要去教坊司接客吗?!” 第108章 收钱 同样的场景,在京城近百名四品以上大员的府邸中同时上演。 变卖家产、砸碎祖传的古玩、连夜将城外庄子的地契折价抵押给当铺。 而在宣武门外大街的十字路口,东厂理刑百户赵亮,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个临时搭起的牛棚里。 他的面前,摆着十架用来称量大宗国帑的巨型天平。 数百名黑衣番子挎着刀,面无表情地盯着排成长龙的马车队伍。 来交钱的全是各府的管家,一个个面如死灰,如丧考妣。 “户科给事中赵立本,罚缴现银十二万两!过秤!” 随着番子一声大喝,沉重的木箱被撬开,白花花的银锭、金条、散碎首饰,甚至还有一些名贵的南珠,被粗暴地倒进天平的托盘里。 赵亮手里拿着那本沾血的底账,眼皮微抬,用炭笔在赵立本的名字上狠狠划了一道。 死了? 死了也得交钱! “足额缴纳。下一个!” 没有哭喊,没有求饶,更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西山。 腊月的寒风如同夹着冰碴的钢锯,毫无阻碍地撕扯着漫山遍野的枯草,也撕扯着那些在刺骨寒风中佝偻着腰背的苦役。 这里是大明皇家兵工厂的后山,也是整个西山大营最污秽、最令人作呕的地方——粪场。 数万工匠、净军和驻扎在此的天雄军,每天产生的排泄物都在这里汇聚,经过发酵、熬煮,提取出制造火药不可或缺的火硝。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足以让人窒息的氨气与硫磺混合的恶臭。 钱谦益穿着一身早已辨不出原本颜色的粗布短褐,脚上踩着一双破烂的草鞋,正费力地挑着一副沉重的粪桶,在泥泞结冰的土路上艰难跋涉。 那根粗糙的扁担压在他曾经只用来把玩宋版孤本和端溪名砚的肩膀上,磨出了血泡,血水渗进麻布,又被冻成了硬邦邦的血壳。 “快点!磨蹭什么!西山高炉那边的火药作坊还等着这批料下锅!耽误了皇上的差事,仔细你们的皮!” 一名监工的净军太监手里拎着皮鞭,在不远处大声喝骂。 钱谦益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在粪坑边。 他死死咬着牙,将那股涌上喉咙的酸水强行咽了下去。 他是大明朝的礼部右侍郎,是东南士林的领袖,是名满天下的宗伯! 他在江南有良田万顷,有无数门生故旧,哪怕是在这西山挑大粪,他也时刻在心里默念着圣贤书,试图用那种“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的心理暗示,来维持自己最后那一层属于士大夫的体面外壳。 他笃定,皇帝不敢真的杀他。 皇帝只是在羞辱他,在发泄。 只要自己熬过这个冬天,江南的清流和门生们一定会通过不断的上疏,逼迫朝廷妥协。 到时候,他钱谦益就是忍辱负重、对抗暴君的千古名臣,他的政治资本将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至于他在京城被抄没的那些宅子和现银,算得了什么? 江南常熟老家,那才是钱氏一族真正的根基所在。 那里藏着他大半辈子积攒下来的地契、商铺干股和几座装满金银的地下库房。 只要根基还在,随时能东山再起。 “哐当。” 钱谦益放下粪桶,靠在光秃秃的树干上喘着粗气,下意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且急促的皮靴踏地声打破了粪场的单调号子。 一队身穿黑色圆领常服、腰悬绣春刀的东厂番子大步而来,排开那些浑身恶臭的苦役,径直走到了钱谦益的面前。 领头的,是东厂理刑百户赵亮。 赵亮停下脚步,嫌恶地用一块白帕子捂住口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曾经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江南大儒。 “钱老大人,这大粪挑得可还顺手?” 钱谦益直起腰,强撑着那副读书人的傲骨,冷冷地看着赵亮:“阉党鹰犬,有话便说。老夫虽身陷囹圄,却也不受尔等刑余之人的折辱。” “折辱?”赵亮嗤笑一声,放下帕子,眼神瞬间变得阴寒如刀,“钱谦益,你还真当自己是来西山体验民间疾苦的圣人老爷了?” 赵亮手腕一翻,从袖口中抽出半卷沾着干涸血迹的账册,直接砸在钱谦益那满是污泥的胸口上。 “啪”的一声轻响,账册掉在冻土上,翻开了几页。 钱谦益低头扫了一眼,只这一眼,他那原本被冻得铁青的脸庞,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那账册上的密押记号,他太熟悉了! “孙传庭孙大人在太原城外,端了晋商八大家的底。范永斗逃出关外时没来得及带走的走私总账,如今就摆在皇爷的御案上。” 赵亮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钱谦益的心脏上。 “天启五年,范家为了打通南直隶到松江府的生铁与丝绸商路,给你这位江南士林领袖的府上,送了整整两万两的山西票号本票。你钱大人收了钱,便指使地方官吏对范家的走私船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那些违禁物资流入建奴手中。” 赵亮跨前一步,死死盯着摇摇欲坠的钱谦益。 “皇爷说了。你钱谦益满嘴的仁义道德,背地里却拿着建奴的血钱在江南置办田产!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两万两的本金。按皇爷定下的规矩,通敌贼赃,十倍罚缴。” “二十万两。” 赵亮伸出两根手指,在钱谦益眼前晃了晃。 “京城里的家产已经抄干净了。皇爷有旨,命东厂和锦衣卫即刻南下苏州常熟,去你老家提银子。” “二十万两现银。少一个大子儿,你钱氏一族在江南的九族老小,全去教坊司和辽东前线报到!” 轰! 钱谦益的大脑中仿佛有无数道炸雷同时劈下,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散发着恶臭的冻土上。 二十万两! 要凑齐这笔天文数字,钱家必须变卖祖产,必须抛售几万亩上等的江南水田,甚至要将那些把持海贸的商铺干股全数低价抵押! 一旦交出这笔钱,常熟钱氏就不再是江南的望族,而会彻底沦为破落户。 他在宗族里的地位、他苦心经营的士林基本盘,将随着这笔巨款的流失而彻底崩塌。 更致命的还不是这个,而是他如果乖乖的交了罚款之后会发生什么。 只要交了这笔罚款,就等于他在法理上认下了“勾结晋商通敌走私”的罪名。 从此以后,他不再是受阉党迫害的清流名臣,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卖国贼! 天下读书人谁还会替一个汉奸说话? 第109章 钱谦益的绝命书 “这是构陷……这是罗织罪名!” 钱谦益嘴唇剧烈哆嗦着,他死死抓着地上的冻土,指甲崩裂渗出鲜血。 “老夫未曾拿过范家的银子!这是皇上为了搜刮江南民脂民膏,借你等阉竖之手炮制的伪证!” “随你怎么叫唤。”赵亮根本没有理会他的辩解,只是冷漠地转身,“驾帖已经发出去了。钱大人,你就在这粪坑里,慢慢等着常熟老家传来的信儿吧。” 东厂番子们扬长而去,留下一地纷飞的雪沫。 钱谦益呆坐在粪场边,任凭寒风如刀般割裂着他那张原本保养得宜的脸。 他不能交钱。 可是不交钱,面对皇权那不讲任何道理的国家暴力机器,锦衣卫真的会把常熟的宅子夷为平地。 皇帝连陈于阶撞死在皇极殿都敢不闻不问,杀他一家几百口人,根本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这是一个绝境。 不! 我一定有办法! 钱谦益的眼中,渐渐浮现出一种混杂着绝望与疯狂的光芒。 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制造一场足以震动天下、让皇权在强大的舆论反噬面前不得不妥协停手的巨大政治事件! 死谏! 只要他钱谦益死了,死在这冰天雪地的西山苦役之中,死在阉党的“残酷迫害”之下。 那他就是为大明道统殉道的圣人! 天下士林必然群情激愤,江南商帮和地主阶级一定会借着他这具尸体大做文章,逼迫皇帝下罪己诏。 到那时,皇帝为了平息物议,绝对不敢再派人去常熟老家抄那二十万两的罚银。 常熟的田产保住了,钱氏一族的根基保住了,而他钱谦益的名字,将和文天祥、于谦一样,被供奉在东林书院的最高处,受万世景仰。 这是一笔用性命去做杠杆的绝对划算的政治投资。 深夜,西山苦役营那间四面漏风的破土屋里。 一盏如豆的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钱谦益端坐在残破的木桌前,即便身上穿着散发恶臭的短褐,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桌上没有上好的宣纸,只有一块他用糙面饼子从净军手里换来的粗糙麻纸,墨汁在砚台里结了一层薄冰,他呵着热气将冰化开,提起一支秃笔。 他在写绝命书。 在这生死的关头,他反而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于病态的崇高感。 “天步艰难,国事日非。妖气障于魏阙,阉竖弄权,蒙蔽圣聪。臣谦益,本江南一介布衣书生,蒙先帝简拔于微贱,位列宗伯,统率春官。臣日夜泣血,唯思粉身碎骨以报皇恩。” “然今日皇上弃圣人之道,视臣子如草芥,用剥皮揎草之酷刑,纵厂卫缇骑横行天下。致使朝堂之上,袞袞诸公伴食,正气消亡;江南水乡,缙绅士民股栗,民不聊生,祖制竟堕于一旦!” “臣虽身没西山泥涂,遭胥吏刑余之辱,然寸心如丹,不敢忘天下之重责。臣不忍见大明两百七十年之洪基毁于奸佞之手,更不忍见天下苍生沦为内廷刀俎之鱼肉!满朝文武皆喑喑钳口,独臣不可苟活苟安!” “今臣以残躯赴冰河,以死明志!唯盼臣之一腔碧血,能湔雪帝心之蒙尘;盼陛下闻臣死节,幡然醒悟,远小人,亲贤臣,复前朝之法,开言路以安社稷!” “臣去也!虽沉骨冰渊,血肉化泥,然此浩然正气,当与大明江山同在,皇天后土,日月可鉴!” 洋洋洒洒数百字,引经据典,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了国家存亡而不惜舍生取义的孤臣孽子。 写完最后一笔,钱谦益将秃笔重重掷于案上。 他看着那张写满诀别之词的麻纸,眼中满是自我感动的泪水。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百年之后的史书上,史官们用何等悲壮的笔墨来描绘他今夜的壮举。 他站起身,将绝命书整整齐齐地叠好,压在缺了一个角的砚台下。 随后,他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一步跨入了漫天的风雪之中。 西山外,有一条护城河的支流。 时值隆冬,河道两岸的枯柳在狂风中犹如鬼影般摇曳。河面上结着一层薄薄的浮冰,冰层下方,是涌动着刺骨寒意的黑色河水。 钱谦益迎着刀割般的寒风,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了河岸边。 跟在他身后的,是这苦役营里唯一一个还愿意伺候他的老家仆,钱安。 钱安冻得浑身发抖,手里提着一盏几乎要被风吹灭的风灯,老泪纵横地跪在雪地里死死抱住钱谦益的腿。 “老爷!使不得啊!您千万想开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钱谦益低头看着老仆,脸上浮现出一抹看破红尘的决绝与悲悯。 “痴儿,你不懂。老夫今日之死,非为一己之私,乃是为天下士大夫存留一线风骨,为大明江山留一口正气。” 他用力拂开钱安的手,大步走到河堤的边缘。 前方,就是那层反着幽冷月光的薄冰。 只要纵身一跃,冰层破裂,那刺骨的河水就会瞬间淹没他的口鼻,将他这具残破的躯壳彻底冰封,同时也将他的灵魂送上儒家道德的神坛。 风,更大了。 钱谦益扬起头,任凭雪花落在脸上,他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喊出那句早已在腹中打磨了无数遍的绝命诗句,作为自己这辈子最完美、最壮烈的谢幕。 “老夫今日,便效仿三闾大夫,投江以报国恩……” 他闭上眼睛,右脚向前迈出,踩在了河堤边缘那有些湿滑的冻土上。 只要再往前一寸。 然而,就在他准备将身体的重心彻底前倾,跃入那片代表着永恒与崇高的黑暗水域时。 一股从河面上席卷而来的刺骨阴风,毫无遮拦地灌进了他单薄的粗布裤腿里。 “嘶。” 钱谦益一咬牙,伸腿向前迈去。 当他的鞋底触碰到那层薄薄浮冰的瞬间,冰层发出“咔嚓”一声轻微的碎裂声,河水顺着破草鞋的缝隙,极其野蛮地钻进了他的脚趾缝里。 好冷! 就在这一刹那,钱谦益大脑中那个被四书五经、被名垂千古的宏大叙事构筑起来的崇高思想殿堂,在生物本能面前,瞬间崩塌! 第110章 水太凉 冷。 从未感受过的冷。 那股寒意就像是千万根淬了毒的钢针,顺着他的脚底板,疯狂地刺入他的骨髓,直逼心脏。 他享了一辈子富贵,出入有暖轿,冬日有红泥小火炉和名贵的兽金炭。 他这一生,从未真正体验过什么是足以将人冻毙的生理剧痛。 当死亡的阴影以这种最真实、最具体的方式展现在他面前时,他那原本准备慷慨赴死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起来。 钱谦益的右脚悬在半空中,那句已经涌到嗓子眼的悲壮诗词,被硬生生地冻结在了声带里,变成了一阵令人牙酸的上下排牙齿疯狂打架的“咯咯”声。 他就这么以一个极其滑稽的姿势,在寒风呼啸的护城河边,足足站了半盏茶的功夫。 风雪落在他的肩头,将他塑成了一尊可笑的雪人。 不远处的枯树林阴影里。 赵亮带着几个东厂番子,正裹着厚厚的皮袄,双手抱胸,像看戏一样冷眼注视着河岸边的一举一动。 他们早就接到了命令,不阻拦,不干涉。 如果钱谦益真的跳下去了,就去他屋里把那封狗屁绝命书抄一份送进宫,然后锦衣卫照样下江南去抄那二十万两银子。 “百户大人,这老东西搁那撅着屁股站了半天了,到底是跳还是不跳啊?弟兄们脚趾头都快冻掉了。”一个小番子压低声音抱怨。 赵亮嘴角勾起一抹鄙夷到极点的冷笑。 “跳?你太高看这帮读圣贤书的软骨头了。” “他们爱自己的名声,胜过爱大明的江山;但他们爱自己的这条狗命,胜过爱他们那引以为傲的名声。” 河岸边。 老仆钱安看着自家老爷僵在原地,试探着往前爬了两步,带着哭腔喊道:“老爷……您……您怎么了?” 钱谦益浑身猛地一哆嗦,仿佛从一场大梦中惊醒。 他触电般地将那只试探水温的右脚猛地缩了回来,身体失去平衡,一屁股跌坐在了雪泥里。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中再也没有了刚才那种视死如归的决绝,只剩下惊魂未定的虚弱与躲闪。 “老爷……”钱安赶紧上前去搀扶。 钱谦益任由老仆将自己从地上拽起来,他低着头,不敢去看那条黑沉沉的护城河,也不敢去看老仆那张充满了疑惑的脸。 他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在这空旷的雪野中,用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和羞耻的声音,讪讪地嗫嚅了一句。 “这水……水太凉了。” “老夫大业未竞……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下去了。” 说罢,这位大明朝的前礼部右侍郎,这位东南士林的精神领袖,连那只湿透了的草鞋都顾不上提好,缩着脖子,拢着袖子,像一条丧家之犬般,默不作声地转过身,踩着来时的脚印,灰溜溜地往那散发着恶臭的粪场方向走去。 “噗嗤——哈哈哈哈哈!” 枯树林里,几个东厂番子再也按捺不住,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的狂笑。 那笑声在寂静的雪夜里传得极远,像是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钱谦益的脸上,将他那被扒得只剩下一条底裤的自尊,彻底踩进了泥坑里。 钱谦益的脚步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加快了逃离的步伐。 两个时辰后。 紫禁城,乾清宫,西暖阁。 地龙烧得滚热,将外面的严寒彻底隔绝。 朱由校穿着一件玄狐大氅,靠在隐囊上,手里端着一盏冒着热气的参茶。 魏忠贤跪在御案前,正绘声绘色地将西山护城河边发生的那一幕,一字不落地禀报给皇帝。当他说到那句“水太凉”时,就连这位杀人不眨眼的九千岁,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丝极度轻蔑的笑意。 “皇爷,这帮东林党,真他娘的连个勾栏里的婊子都不如!婊子为了贞节牌坊还知道悬梁自尽呢,他钱谦益铺垫了那么大一出戏,到了河边,竟然嫌水凉!” 魏忠贤将那封从钱谦益屋里搜出来的绝命书抄件,双手呈递到御案上。 “这是他写的绝命书。满纸的忠君爱国,字字泣血,结果人却自己走回热被窝里去了。这等笑话若是传出去,这天下士大夫的脸,就算是彻底丢尽了。” 朱由校没有去接那份绝命书。 他只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那张纸,嘴角的弧度缓缓拉大。 “水太凉。” 朱由校抿了一口参茶,感受着温热的液体顺着喉管流下。 “这三个字,比朕杀他十次,还要诛心。” “钱谦益不死,他写下的这封绝命书,就成了一道套在整个江南士绅脖子上的绞索。以后他们在朝堂上再敢跟朕讲气节、讲死谏,朕就拿这句‘水太凉’去堵他们的嘴!” 朱由校放下茶盏,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既然他舍不得死,那这买命的钱,就必须一分不少地给朕掏出来!” “传旨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 朱由校猛地一拍御案。 “即刻签发南下驾帖!派三百精锐缇骑,星夜兼程赶赴苏州常熟!” “将钱谦益在江南的所有隐田、商铺干股、以及地下私库,给朕彻彻底底地抄个底朝天!” “他不是嫌水凉吗?那朕就让锦衣卫的刀子,去给他钱氏一族放放血,让他们好好暖和暖和!” “二十万两,少一文钱,就剁他钱家一个人头来凑数!” “老奴遵旨!”魏忠贤重重地磕头,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快步向外走去。 在这场纯粹由国家暴力机器主导的财富强行再分配中,大明朝文官集团几十年积攒下来的政治黑金,正以一种令人咋舌的速度,疯狂地向着皇权的中枢倒灌。 到了晚上,忙了一天的魏忠贤快步走入殿内,他甚至连肩膀上的落雪都没来得及拍打,便重重地双膝跪地。 这位九千岁那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手中高高捧着一本刚刚汇总完毕的新账册,声音因为兴奋而颤抖得变了调。 “皇爷!收齐了!” 第111章 天启八年,来了 魏忠贤咽了一口唾沫,报出了那个足以震动整个大明国本的数字。 “整整二百三十五万两!全数折算成了足赤纹银和硬通货金条!” “老奴已经命人直接押送内帑,一分一毫都没经过户部太仓的手!” 朱由校站在炭盆前,听着这个数字,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意外。 大明朝从来不穷,穷的只是国库和底层百姓。 财富早就被这群买办和官僚阶级囤积成了死钱。 “二百三十五万两。” 朱由校转过身,将一块炭扔进火盆里,溅起一阵明亮的火星。 “厂臣。这笔钱,是用刀子从他们骨头上刮下来的。他们现在交了钱,心里恨不得生吃了朕和你。” “但只要枪杆子在咱们手里,他们就只能把牙打碎了往肚子里咽。” 朱由校看了一眼窗外渐渐发白的天色,冷风吹得窗棂格格作响。 “时辰差不多了。更衣。” 卯时。 风雪停了。 东方天际破开了一道浓重的铅灰色云层,一抹刺目的金红色朝霞,犹如一柄利剑,生生劈开了紫禁城上空的寒冬。 乾清宫广场上,积雪齐膝。 两千名身穿大红罩甲、手持金瓜斧钺的大汉将军,犹如一尊尊钢铁雕像,肃立在寒风中。 他们口中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但没有一个人敢有丝毫的晃动。 今日大朝会,免了百官的繁文缛节。 因为这是天子在除夕大清洗后,以绝对胜利者的姿态,迎接新年的第一次亮相。 坤宁宫内。 朱由校已经穿戴整齐。 今日他没有穿常服,而是极其罕见地穿上了一套代表着大明最高军事统帅威仪的黄金山文甲! 甲叶在殿内宫灯的照耀下,闪烁着刺骨的寒芒。 腰悬一柄由西山兵工厂用最上等乌兹钢纯手工打磨出来的戚家刀。 他没有理会王体乾递过来的明黄大氅,大步流星地跨出门槛。 张嫣披着一件白狐裘,倚在门边,眼神中透着春风化雨般的滋润与无法掩饰的崇拜,静静地看着那个如战神般伟岸的背影。 “起驾——皇极门!” 魏忠贤的公鸭嗓在清晨的冷空气中撕裂开来。 朱由校没有坐步辇。 他踩着厚厚的积雪,皮靴发出“嘎吱嘎吱”的沉重声响,一步步走向前朝。 皇极门外。 留在京城过年的满朝文武,不管是内阁的新贵温体仁、兵部的硬骨头袁可立,还是那些被吓破了胆、昨夜刚刚倾家荡产交完罚银的各部堂官、科道言官,此刻,全部跪在冰冷刺骨的雪地里。 大朝会的礼乐没有奏响,只有风雪的呼啸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皇上驾到——” 王体乾那尖锐的嗓音撕裂了黎明的死寂。 所有官员将头死死地贴在冰冷的青砖上,等待着那个剥削了他们全部身家的暴君降临。 然而,当沉重的脚步声在汉白玉台阶上响起时,跪在最前方的黄立极,用余光瞥见了一抹异样的色彩。 不是明黄色的衮服。 而是一片刺目的、在阴暗雪光下闪烁着冰冷金属质感的金芒! 黄金山文甲! 陛下今日身穿甲胄,是要干什么? 他还嫌杀人杀的不够吗? 有明一朝,哪有皇帝在大年初一的朝会上穿战甲的? 而且,朱由校没有坐步辇,也没有太监的搀扶。 他就这么踩着军靴,一步一步,带着沉重的金属摩擦声,走到了丹陛的最高处,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看那象征着封建皇权与文官共治的皇极殿,而是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片白茫茫的大地,俯视着脚下这群表面上被彻底驯化的官僚。 冷风吹拂着大汉将军手执的大明日月龙旗,猎猎作响。 “众卿。” “天启八年了。” “旧账,咱们去年已经算清了。” 朱由校的目光扫过那些颤抖的文官头顶。 “你们交了买命钱,朕留了你们的项上人头。这笔交易,童叟无欺。” “但新的一年,朕不要听你们在朝堂上吟诗作对,也不要听你们跟朕讲什么仁义道德、祖宗成法!” “朕只要三件事!” “做不好,或者阳奉阴违。昨夜的罚银,就当是给你们自己提前买的买路钱!” “第一!陕西的井,要出水!江南和安南的平价粮,要入库!” “天灾不认人,但大明的官府必须认命!户部和地方州县,谁敢在赈灾的粮食上漂没一粒米,谁敢阻拦净军打井,就地正法,诛连九族!” “第二!西山兵工厂的枪炮,要给朕源源不断地送进天雄军的营盘!” 朱由校的刀尖指向兵部尚书袁可立。 “工部和兵部,只管做好后勤转运。火器的规制、新军的操练,全由提督卢象升与内廷直辖!文官敢伸手过问军务者,斩!” “第三!” 朱由校猛地转身,刀尖直指辽东与东南这大明版图上最致命的两个方向。 “开海!收税!杀建奴!” “大明朝片板不下海的禁令,从今日起,彻底废除!” “郑芝龙的东海提督卫,就是大明海上的正规军!谁敢借口海禁阻拦海贸收税,谁敢在朝堂上替走私海商说半句好话,朕绝不轻饶。” 朱由校的声音冰冷,冻结了所有人的侥幸。 “谁挡了这三条道。不管是皇亲国戚,还是士林泰斗。” “朕的刀,绝不认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广场上两千名全副武装的大汉将军,用刀背敲击着盾牌,齐声怒吼。 “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朝文武在这惊天动地的杀伐气场下,只能随波逐流地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喊。 这呼喊声汇聚成一道排山倒海的洪流,直冲云霄,仿佛要将这紫禁城上空的阴霾彻底撕裂。 就在这一刻,东方天际那厚重的铅灰色云层,终于被狂风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一轮破开云层的朝阳,毫不吝啬地将金红色的光芒倾泻而下,正正地洒在朱由校那身黄金山文甲上。 铠甲上的光晕刺目得让人无法直视,让站立在丹陛之上的朱由校,宛如一尊手握生杀大权、即将以雷霆万钧之势扫荡旧世界的神祇。 天启八年。 来了。 第112章 西山的新人才 顺天府的积雪还未化尽,北地的寒风卷着冰碴子,打在人脸上犹如刀割。 灰白色的苍穹低垂,沉甸甸地压在紫禁城那连绵的琉璃瓦上,透着一股肃杀的死寂。 但京城以西三十里的西山,却是一副截然不同的炽烈景象。 原本荒芜的煤矿旧址,如今被大汉将军和东厂番子围成了铁桶。 高耸的红砖烟囱拔地而起,吐出滚滚浓烟,遮天蔽日。 沿着山势铺设的引水渠被火把强行烤化了冰层,刺骨的河水奔涌而下,疯狂冲刷着底部那巨大的木制水轮。 水轮转动,咬合着粗大的硬木齿轮,带动着复杂的杠杆传动机构,将重达千斤的铁锤高高抬起,又轰然砸落。 “砰!砰!砰!” 沉闷的锻打声,连带着大地的震颤,顺着鞋底一直麻到人的天灵盖。四溅的火星在风雪中拉出刺目的红芒,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煤烟与铁锈混合的焦糊味。 徐光启裹着厚重的棉袍,站在泥泞的雪地里。这位历经三朝、大明朝最精通西学与农政的老臣,此刻胡须在风中抖动。他那双略显浑浊的老眼里,倒映着高炉里喷吐的橘红色火舌,满是不可思议。 站在他身侧的,是刚从登莱被一纸中旨强行拔回京城的孙元化,以及从陕西老家被锦衣卫连夜“请”来的王徵。 孙元化专注地盯着远处几个正在组装定型的新式火炮炮管,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王徵则是蹲在地上,完全不顾满地的黑泥和煤灰,用手一遍遍抚摸着一架刚刚通过水力机床切割出来的齿轮,眼神狂热得像是在看一件绝世珍宝。 “三位大人,看懂了吗?” 一道干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宋应星穿着一身满是油污和黑灰的粗布短褐,袖子高高卷起,手里还拿着一把黄铜打造的游标卡尺。 他没有行文官之间作揖的繁文缛节,大步走到三人面前。 “宋大人……”徐光启回过神,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后辈,指着那轰鸣的水力锻锤,声音发颤,“这等夺造化之功的机扩,这等炽烈无渣的高炉,皆是出自你手?” 宋应星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 “下官哪有这等通天的本事。这高炉的进风涵道图纸,这水力机床的传动规制,全都是皇上亲自在宫里画出来的。” 宋应星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子狂热。 “皇上说了,西山不讲四书五经,也不看工部那帮堂官的脸色。在这里,铁能不能炼成钢,火药能不能把建奴炸碎,才是唯一的规矩!” 徐光启、孙元化、王徵三人面面相觑,心中皆掀起惊涛骇浪。 大明朝的皇帝,不坐堂听政,不钻研帝王心术,竟然能画出这等经天纬地的百工图纸? “皇上驾到——” 伴随着一声不带拖腔的通禀,外围的锦衣卫迅速向两侧退开。 朱由校踩着满地煤渣,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没有穿明黄色的衮服,只披着一件白色的貂皮大氅,内里穿着利落的箭袖。 “臣等,叩见吾皇万岁!” 徐光启三人连忙撩起袍服要跪,却被朱由校抬手拦住。 “免了。这西山的地上全是泥浆铁屑,脏得很,不用拜。” 朱由校走到王徵面前,将他从地上拉起来,顺手拍了拍王徵肩膀上的雪沫。 “王爱卿,那齿轮的咬合,公差做到了几厘?” 王徵受宠若惊,结结巴巴答道:“回皇上……臣方才量过,误差不过一两厘。此等精密度,臣生平仅见!若用于车床牵引,必定运转如飞,镗出绝佳的铳管!” 朱由校点了点头,转身看向徐光启和孙元化。 “徐老,孙爱卿。朕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你们是正经科举出身的文臣,在朝堂上受过排挤,在地方上吃过兵部不给钱粮的苦头。现在朕一纸诏书,把你们扔进这乌烟瘴气的铁匠炉子旁边,你们心里大概觉得委屈,觉得辱没了斯文。” 徐光启连忙低头:“老臣不敢!国难当头,臣等粉身碎骨亦在所不辞!” “不必辩解,这是文人的通病。”朱由校冷眼扫过三人,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但朕今日把话撂在这。大明朝不缺会写青词的才子,也不缺会站在道德高地上骂街的御史。大明朝缺的,是能把这满地生铁变成火炮、变成燧发枪,能把火药里杂质剔除干净的实干家!” 朱由校伸出修长的手指,指着那高耸的炼铁炉,随后又指向身后的方向——那是紫禁城,也是他那座填满了真金白银的内库所在。 “朕现在,手里有钱了。有很多钱。” 朱由校的眼神深邃如渊。 “朕给你们三人特旨!入西山兵工厂,编入皇家内廷供奉,品级皆定为正四品!” “徐光启,你总揽西山农政与西学翻译。孙元化,你负责与宋应星对接,把红夷大炮的铸造法给朕吃透,改进身管!王徵,你主管所有机床的机械传动定型!” 朱由校的目光如刀,切开了所有大明官场百年来的陈规陋习。 “在这里,不需要看兵部的脸色,不需要走户部的账!要钱,朕的内帑直接拨银子;要人,天下工匠随你们挑!只要你们能造出朕设计的东西,朕保你们一世荣华,青史留名!” 正四品! 直接对接皇帝! 无限的资金和资源特权! 徐光启三人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他们是真正懂技术、懂西学的人,他们太清楚这几句话的分量了。 “臣等……领旨谢恩!愿为皇上效死!” 三位大明朝最顶尖的科技巨匠,这一次心甘情愿地双膝砸在泥水里,将头重重地磕了下去。 朱由校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技术班底搭起来了,规矩立下了。 西山这头吞金兽,终于长出了锋利的獠牙。 而支撑这头吞金兽运转的血液,正是此刻安安静静躺在紫禁城内库里,那整整一千万两白银! 上架感言 又要上架了,这本书的新书期格外的长,一个半月的时间,因为这是我人生第一本上三江的作品,很高兴大家能喜欢这本书。 这一本的成绩比较好,所以在新书期很早就开始攒存稿了,到现在大概攒了二十多万。 现在起点有新规,每天最多只能发三万字,突破上限需要找编辑申请,所以十二点之后开通了VIP章节我会先发三万字,大概十四章吧,等到明天上午编辑上班之后申请解除限制之后把剩下的存稿都发了。 老书友都知道我更新比较勤快,前两本书上架之后的全勤期每个月都是五六十万的更新量,所以这一本也一样,只要大家喜欢看,每天更新一万起步,状态好了能到两万,不过再多可能就力有未逮了。 啥也不说了,秋叶在这感谢各位的支持,也希望在上架之后能有一个好成绩。 其实我本来打算先发三万,等首订过一千之后按照订阅成绩加更,后来想想算了吧,大家喜欢是给我面子,给我面子我得兜着,有多少发多少,留一点存稿应急,其余的全发。 就这样,咱们十二点见。 第113章 你老了(上架求首订) 这一千万两,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也带着大明朝最肮脏的阶级底色。 它几乎全部与山西那八家通敌卖国的皇商有关。 一半,是孙传庭从太原城外大麻岔的雪地里,踏着建奴和叛军的尸骨,从范永斗等八大家族那深不见底的地窖里硬生生挖出来的。 那是一场旷日持久的物流奇观。五百万两现银,折合成重量,足 求如宫虽然奢华,但白寒和七叶都不是贪恋钱财和爱慕富贵之人。 可我认识的薇然却又不会见死不救,现在的你,是不是在想办法帮我摆脱顾家的纠缠?你不想再欠我任何人情,是不是? 吴旪摇摇头,拉着两人赶紧离开,布拉肯定会把自己的坐标卖给高家,或者将之上报给天使佣兵团。 漆黑的雪花已落到了围脖的尾巴上,就在黑白分明,刹那一闪间,围脖跃起一咬。 她倒是想问问了,他们觉得她普通配不上他,那么谁配得上他呢?她们吗? 不得不说,这柳玉莲她虽然只是个农家姑娘,长的也不算顶漂亮,但身材那是没话说的,最重要的是还放得开满足他,要舍了她还是有些不舍的呢。 大殿里更冷,冷,可以人头脑清醒,秋风吹过,古朴无华的大殿,在一片庄严肃穆中显得有那么一丝丝的寂寥。 我无奈,大山中起雾是很正常的事情,尤其现在是寒冬月份,即便是平原,也是大雾天气频发的季节。 姬子拔出了地上的双剑,说道:“可可利亚将军,现在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然而,现在被苏老婆子的这话这么一说他们就是再厚的脸皮此时此刻也都不由纷纷有些尴尬了。 段柏瑜满脸讶异的看过去,婶婶怎会说这个,她不是最容不下吗? 木匠舍跟普通的茅屋有些差别,内部非常宽敞,足可容纳十多人一同作业,所以需要消耗的木材也比茅屋多了一倍。 当京城中天气最热,树上的知了没完没了叫个不停的时候,北边的战事终于平息了下来。 吃过晚饭就全家出动到ktv会合午宴后各自休息完毕的朋友们,陶雅玲的姐妹也来得不少,居然还有几个胆大的学生中午听说,也积极报名参加活动。 “修道倒没有,只是我几个伯伯略懂一些风水杂水,让您见笑了。”说着,徐驰欠了欠身,受邀坐了一下。 这就是有了进一步的高级心法的结果,如果不是到达了这个古代的遗迹,得到了这么好的器宗心法,凭着肖银剑以前的实力,想要到达现在这样的水准,那几乎是不能够想象的,甚至根本不可能出现的。 这是景德宫,也是穆贵妃的住处,古笑天本来不想继续等下去,但是又觉得不甘,便只有喝着茶等着,大约半个时辰后,古笑天坐在那里都开始打瞌睡了,门外进来一人,走到古笑天身边,古笑天马上醒来,睁开了双眼。 孩子慢慢转过头来,瞧了一眼托盘里的麦芽糖,眼神中并没有其他孩子的喜悦的光芒,茫然地瞧了钱不收一眼,又扭头躲进母亲怀里。 “晚辈明白了。”袁福通很淡然的回答道。说实话,对于自己能够拿到功勋第一,袁福通微微有些意外。虽然对于自己的实力,袁福通有相当的自信,知道其他化神修士想要和自己相比,都应该有些差距。 夫家不敢休了她们,娘家还想通过她们得好处,这就是她们的倚仗。 张学七想了半天忽然噗嗤一笑,他想这么多干嘛,即便天塌地陷,也轮不到他一个资深花匠来扛。 她知道,她在王府待了这么久都没得手,拿到兵符,太子那边肯定是着急了。这不,此时便来催她了。 杨桀则是苦笑一声,他也听出了绝根声音中带着一丝怨气,想来是因为艾莉娜的事情。 他敢发誓,这绝对是自己这辈子见过最土鳖的一个家伙了,可是,一想到这个土鳖曾经耍过自己,司徒剑又有点恼羞起来。 “什么事?说吧。”楚凌寒淡淡的开口,眼里的惆怅却丝毫不减,依旧望着窗外高大的梧桐树,聆听着雨滴打在梧桐树新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别,等等。”听到林风的话,郑方的冷汗一下就下来了,刚才他都一直认为对方是在威胁恐吓自己的,但是现在,看到林风这一下就掰断了办公室的红木椅子腿,他开始有点害怕了。 作为一个会流利的讲出华夏普通话的西方人,汉克对于华夏的熟悉程度还是很高的,正是由于他会说华夏的普通话,所以才能有机会被派来华夏处理这件任务。 但他亲自过来,又留下了秦昭,这足以让所有人对我的身份好奇不已了。 不单单是长相上相似,那浑然天成的威仪、临驭天下的自信、杀伐果断的手腕,几乎与他如出一辙。 她一边说,一边在程骁面前扭动身子,似乎要跳一段热辣的舞蹈。 校场,此时已经陷入一片混乱,不少士兵围成一个圈,嘈杂声不断。 朝廷要求两大总督归还四省之地的归属权,并且要求两大督军把手中的兵权控制在一个军左右,多余的士兵全部解散。 这个男的叫李在元,是天元株式会社的社长,同时也是三星会长的弟弟。 作为家里的大姐,以后也毫无疑问是大姐的她,自然要把握这个度。 产量最高的一亩为农家一个名为“典庆”的弟子耕种,足足有近七千斤。 走到陌师希旁边坐下的桓容星被身边善良的姑娘拉了拉袖子提醒,态度温柔下来。 这话并不是虚言,拍戏也是要看运气的。有可能明星累死累活一年拍了三四部戏,结果都不让播出。这也是有可能的。 另一边,江柏一行人在车浩的带领下,已经来到了位于京都南面郊区的一片新建的试验场地。 第114章 先是户部,然后吏部(第二更) “老得连谁是大明的主子都分不清了,老得只知道抱着那套腐朽的户部旧章来糊弄朕。” “念在你这几年在户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朕给你个体面。” “摘了乌纱,辞官回乡吧。别逼朕让东厂去查你老家名下的田产。” 轻飘飘的几句话,直接判了一部尚书的政治死刑。 没有廷推,没有商议。 在阵法之外,那些在叶枫身上所散而出的巨大威压之下,已经是变得无比惊颤与麻木的黑水修士们,以及那些南宫家族的修士们。 没错了,自己发布了给巴克送信的任务,只不过这个巴克并不存在,自己有意识的在信件中将他塑造成了老朋友的样子,易轩抬起头看着仍然在不停打盹的老头子,难道因为这样自己现在就真的认为巴克确有其人么? 谁知道那几道乌芒还没有射到大全真人的身前,竟然“嘭嘭”都爆了开来,化为一阵阵浓烟,在大全真人的身前弥漫成一片。 不过想想也便释然了,帝兵天戮代表着大陆最强帝兵,这种兵器若是沒有这等强者护佑,那才叫怪异了。 可是在会后,扫地王、太平王等博性很重的首领找到了张献忠,他们愿意与张献忠部一同行动,去攻克大明朝的中都——凤阳。 穆念慈哑然,她天性善良,虽着紧孟寻真,却怎都说不出口要一个老人自伤其身来救治他。 为的乃是一名身着青色战衣的老者,那老者面上却被一张乳白色的面具做掩盖,根本看不清面容,他眸光静静望着天空,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孤家队伍的到来一般。 我艹!这打的也太憋屈了吧!王荣再次躲过一道袭击,心中已经大怒了,手上早就集聚了满手的仙气了,只是每一次当自己打出去的时候,便如同打在了空气上一般,事实上,他明白,自己的拳头确实打在了空气上面。 “老师!”那五大弟子同时悲戚,随即迅速的飞来,而其他几名弟子也将苦雨帝者放下,迅速的冲来。 有着手机的掩护,王荣也不怕被人家发现自己的不妥,顶多就是认为自己在等人,而不是怀疑到自己偷听的事情上去。 五彩烟雾刚一出现,巨蟒就像受到巨大的惊吓一样,原本想要吞下楚原的巨嘴也顾不得再吃楚原了,缠绕在楚原身上的身子瞬间一松,就想远远地逃离楚原而去。 但时代的变换造就人们交朋友的走向,出身高档会所,动不动就喝个茶品个几几年的红酒却成了现代人沟通的主要方式。 徐寒风看简皓有些气急败坏,他忽然觉得好笑。没想到一贯自诩沉静的简皓,也会有这一面。他见过简皓发飙,这是第二次,而上一次,就是他为了王进进的事情去他家,直接废了他两条腿的事情。 “虽然我从绿灵那里得到消息,说这饿死鬼飞上了天,但是我不确定他是否进到了天界。”我若有所思地说。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就算是瞎子都能看出来,夏白池双眼都要喷出火来了。 “……徐天,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看清那个枪手长什么样子了吗?”紧皱着眉头,刑警队长一脸严肃的盯着从医院被带回来就看上去魂不守舍的徐天张口问道。 那鹰妖来到我的上空,扑扇着一双大翅膀,因此我得以将它看得清楚。 “操你妈的!”心中万分懊悔,孙义鹏回身看着李臻捂着肩膀跌坐在地上的模样,又看了眼倒在血泊之中已经不知死活的杨东,随后手忙脚乱的急忙掏出手机给徐天拨了过去。 我朝上面一看,只见上面坐着两条人鱼,不用问,他们一定就是人鱼族的首领了。 紫火却顽强无比,在萧剑的掌心被一大股元气包裹着,依旧不依不饶的吞食着萧剑涌上来的元气。 鸣人看着眼前的这碗有着各种颜色的虫子的汤不知道怎么办,而深作一见鸣人坐了下来,就立刻拿起各种食物大吃了起来。那种速度以及那种胃口,就如同再吃宫廷盛宴一样。 “看来你是惦记上老哥的好酒了,给你!这里面可有一部分从青檬城偷来的极品青檬酒,下次可别惦记了,对了,你把青檬他们怎么了?”老酒鬼问道。 在演唱会开始的前两天,一个个美国大牌明星接受王云的邀请来到华夏,表示会参加张学友的演唱会!其中最让世界歌迷激动的就是迈克公开表示接受好友王云的邀请来华夏参加张学友的演唱会。 而月血君,从头到尾看上去都是如此的轻描淡写,根本没有把余长老看在眼里!看到余长老退走,也没有马上追击,而是冷冷的看着对方。 “狂灭大哥,接下来我们要攻打哪个势力?”聂重连忙看向狂灭问道,一副猴急的模样。 “你。。。你不是被聂大哥的分身打伤了吗?怎么。。。怎么现在一点伤势都没有?”凌天南也震惊问道,所有人都一头雾水,越来越弄不明白怎么回事了。 第115章 你要做一个孤臣(第三更) 周立秋瘫软在地,他终于明白了,皇帝根本不在乎你是东林党还是阉党。 在皇帝眼里,只有“能不能干活”和“会不会坏事”的区别。 “皇上饶命!臣知罪!臣愿将家产悉数充公……”周立秋拼命磕头,求救的目光投向魏忠贤。 但魏忠贤死死盯着金砖,仿佛泥塑木雕,半句话都不敢说。 保周立秋? “是有些不对劲,不过蝼蚁就是蝼蚁,就算有算计又如何。”双手抱胸,屹立虚空的深红傲然道。 胡赤儿带着首级离开没多久,牛辅的尸就首被亲兵发现了,死讯传出,军中顿时大乱,贾诩无奈之下慌忙引兵撤退。 一柄长剑已然抵达他的脖颈之上,银白的剑刃还闪烁着银光,而剑柄之上的那只手成了能够决定他生死的死神。 喜鹊也追了上来,可惜她法力卑微,只能勉强闯过雷火罡风层,七公主赶路又急,也不及等她,等喜鹊出了罡风层,眼前哪里还有七公主的踪影。 此处乃是燕山大会堂外,周围还有近百位将军未曾散去,三位排名最靠前的上将突然剑拔弩张,几乎一瞬间就吸引来所有人的注目。 至今,无人知道当年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叶帝突然消失,为何帝国突然崩塌。 当然跨境如隔山,金丹境界毕竟凝聚了金丹,可以调动天地元气,乃至法则,实力与化龙境不可同日而语,远不是化龙境两个境界之间的差距能比的,恐怕还要大的多。 他们天玄剑宗是来找王昊麻烦的,怎么现在他们自己的长老先死了? 不是王昊巴不得自己出事,而是眼前出现的情况太过诡异!这样的诡异,反倒是让人感觉不安。有一种暴风雨前宁静的感觉。 这是一个尤物,是能够轻易俘虏任何男人的带刺玫瑰。看似唾手可得,实则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而后有弟子、长老陆续赶到广场边,却发现广场已然被封锁在内,不闻其声,不见其人。 但是那又如何,不管它们两巨头如何愤怒,也改变不了清巨头陨落的事实。 他想的太好也想不到,大概是三四个月时间,他的身体,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他的心脏有一团光芒闪烁,经历数个时辰的煎熬,场景很是恐怖。 “空间扭曲?这是怎么回事?”魏子轩看到眼前的一切心中充满了震惊,在他想来可能是自己因为撞击脑袋受到了震荡才会如此? 他们回到古星,邪空的神色微冷,发现死灵已挣脱逃离,断了气息。 楚云听着他们话语,颇感好笑,没想到他竟然会有这么一天,被人如此议论。 方颖把NCB现在的状况自己的父亲仔细的说了一遍,然后又把大家的一致想法告诉了方龙,方龙一时间沉默了起来? “醒了!”绮罗一对大眼睛忽然一亮,千娇百媚的脸上满是惊喜。 见到三人肯定的表情,陆夏疑惑的扭头去看顔少。他们真正想求的应该是顔少吧? “岳父大人,我军营里还有点急事,晚上就不陪您吃饭,我让子仲好好陪您喝几杯哈!”刘天浩忙自点头哈腰的对着蔡邕说道。 “怎么,今日我的话已经不起作用了。”有些刺耳的声音起来了,思儿先是俯首磕了个头,然后眉眼间的惧怕被埋在地面上了。 他居然在我们两个大活人的眼皮子底下偷偷的,溜进了我们住的这个房间。 手机那头传来的是颇为激昂的男人嗓音,吊儿郎当的语气让傅任苒的头皮一阵发麻。 “哼,可恶的东西,你现在也还是用得着如何说?”秦尘就是冷漠了。 左君临挂上电话,心里却有些忧虑。陆家村的事,十三年前政府委托给四氏同盟,可是四氏同盟却一无所获。政府无奈,最后只得以新型疾病的借口安抚民众。结果摆在眼前:整个玉溪镇、甚至仁县都几乎被毁了。 “散会!”傅任苒率先走出了会议室,回到了办公室,瘫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蔡邕一听到这首气势磅礴的满江红,顿时是两眼异彩连连,正要开口夸赞,却不料,门外却是先他而传来一阵声音。 再加上这半个月摆摊,除去零头不算,再扣掉成本,最后一共纯利润是十二两银子。 然而,一掌落空的司空静并没有给林枫调整的机会,手掌变掌为爪,携带着一股劲风,凶悍的劈向了林枫的臂膀。 凰蓉和霸秋也点了点头,现在,他们脑海中已经生出了很多修炼的思路,不赶紧修炼一翻,都觉得浪费。 秦恪发现皇祖父不高兴,诧异地挑眉,他还以为父王与皇祖父整日相处,感情十分融洽呢。 她脑袋越发的沉,身体开始冒汗,呼吸渐渐困难,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四处的袭皇者众人纷纷惊喊了起来,失落之后又猛地生出希望,让得他们激动难掩。 “前辈,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尽早离开吧。”李大龙略一沉吟道。 这时,灵凰族四人,见得林萧脚下的虚天凤翼之后,瞳孔纷纷缩了起来,冰冷的目光绽放而出,浓郁的杀意,顿时弥漫了出来。 李大龙的目光亦是来回扫动,试图从那些虚空影像中看出一些名堂来。 杨嘴角微翘,这么一会,心情已经好了不少。杨剑也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果断地做出了选择之后,就不再去纠结这件事情,而是想着怎么才能把这件事做好。 无奈,三人找不到阵眼,不知该如何抵挡此阵,只能紧靠着残余的佛力开始抵挡着周围的冰雹,时间不短的过去,金光似乎有了一分减弱。 “恩,我们准备降落。”原来妖禽背部的三道人影正是夏鸣风、王觉与高丰,三人离开山门之后便来到了混元宗坊市的夏家分行,与六叔夏海涛将整个事情说了一遍之后,便率先出发朝着泗水城急速奔来。 第116章 朕没时间跟他们玩仁义道德的过家家了(四更)) “你看现在的六部。” “礼部尚书孙承宗,朕的老师,就是个吉祥物!让他去管科举,去给那些酸儒讲道德文章。只要他不碰兵权和财权,他就是大明朝最好的道德遮羞布。东林党就算想造反,看着孙承宗在那坐镇,也得掂量掂量大义名分。” “兵部尚书袁可立。那是刀把子!这老头脾气臭,但懂海战,懂火器。朕把军务 苏培盛心里嘀咕着,暗搓搓的观察四爷的神色,惊恐地发现四爷的神色居然不错? 据说,有一个古武家族中的弟子得罪了叶开,后来,这一尊老祖不问任何缘故,硬生生的将对方的府邸抄了个遍,之后,那个古武家族暴怒,但是碍于如今的形式也不好发难,只得不了了事了。 “我能做什么?”方岩很奇怪,自己只是在龙虎山混过一阵,道法什么的连皮毛都不懂,凭什么跳到大修行者们的舞台上? 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姑娘,自己最美好的一面留给爱人,而不是那些丑恶的事。 “妹夫,那个庄家的五百两银子还没有给呢!”五宝大声地说道。 “可是……你这个时候进府,对上那温氏怕是要委屈些的。”年大姑娘犹豫着说道。 海川愣住了,“天师他、他老人家怎么说?”时至今日他还是愿意称呼袁天罡为师父,而非天师。 颉利派去圣山的两千狼骑中就有一位特勤。派特勤去打仗是再正常不过的锻炼,但这次颉利下了一道乱令,把信徒带回来。这让义成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次不会太顺利。 韩岳还没想好第二天怎么把人骗出去,第二天早上在餐厅看到沈沛的时候,以为自己花了眼。 “是,你的人心腹差不多都变成我的人了,否则你怎么会这么容易被骗住?说起来也是你自己无能,才有今天的局面。”完了,平王君此时心里只有这么一个想法,只是他根本无法控制住自己说出这些话。 “老爷子,您就放心吧,严家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都绝对保不住严伦的,我想让严伦死,他是绝对不敢活着的。”夏元非常自信的开口说道。 “你是不是想多了。”夏元抬着枪竟然从侧面走出来顶着对方的脑袋说道。 陈厅长脸色吓得很是苍白,若是一般人说这件事他会觉得是危言耸听,但换做夏元来说,这件事就不是开玩笑了。 在一旁的叶枫不屑的撇撇嘴,他可不觉得敢跟他连拼三击的时天罡,会被这点压力给吓趴下,岭沙村第一勇士的名头可不是白叫的。 老人的话对江东羽自然有着极大的吸引力,当下不在废话,抓住酒壶便喝,然而才喝一口,江东羽只觉得全身被火烧了一般,摸了摸鼻角,竟是流起了鼻血。 征引仙能,最可怕的威力就是解构一切,离散一切,而这枚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印章在整个神兵谱上却有着足足第九位的至高排名。 仅仅眨眼的时间,青衣人就能够集聚出这般气势,除了让杨浩惊讶之外,就只剩下浓浓的慎重之色。 不过倒也不错,反正交通方便,如果真进了一个大院,李艳阳反而会头疼,到时候大家都放弃了自己的事业,那整天研究的除了榨干自己,估计也就剩宫斗了。 等沐秋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到筑基大圆满了,直接跃过了筑基中期、后期直接到了筑基大圆满了。所以说顿悟是十分难得的,若非这次顿悟,估计至少还要十年八年才能达到如今的修为了。 三只结丹后期的海兽潜行到了离海面两千米的位置后,就开始极速的朝着前方飞行了,而这海兽背上的三人,则盘坐着闭目了起来,他们各自在做着各自的事情。 几个大汉看林霄如此瞧不起他们,心中怒极。挥着电棍狠狠抽来,林霄一跃而起,“呯”的一脚踹向一个大汉。 她心里很清楚一些人的工作作风,说的好听,做的很空,只有时刻想着集团的人,为集团真正卖命的人,不用准备就可以汇报集团情况。 阿娇睚眦欲裂,化作原形,“嗖”的一下飞了上去,鸟喙对着魔主的眼睛狠狠啄去。 一个白色的薄膜,直接抵挡住了他的这一击,九头魔蛇的震撼可想而知了。 将炎刚吞下的肉山头颅,被拉的老长,在其内炎刚的挣扎之下,这张被拉长的肉山巨脸,不断的扭曲变形,表情看上去更是诡异异常。 于是,李周大大方方打开了他的宣纸,墨迹已经干了很多,清晰的字迹在上面摆弄着,每一个字体都是如此……如此……不堪入目,没错,就是不堪入目,这些字迹真是李周的字迹。 老尚衣的脸上露出了安祥的笑容,苍白的脸颊竟然泛起了淡淡的红色。 在听完林风的解释,无极商行大总管柯雄,眉开眼笑之中,对林风郑重承诺,让侍立一旁的胥仙吏,在心里羡慕嫉妒不已。 “三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二虎显然一点准备也没有,看到柳城进来一愣。 阿贝尔真想试试指鹿为马的感觉,很想是自己好了但又信口雌黄冤枉别人,但是他也是个医生,再怎么说底线还是有的,有些话是真的不能乱说。 “混蛋!真是个急性子,跟你的父亲一模一样!”白发老人说完,又发出一阵冷笑。 李涛和邓宇浩抬头看去。远处的云彩连成一片,像一层一层的波浪重叠在一起,将天空分割为惨白的淡蓝色的两半,静静的飘在学校的顶端。 第117章 杀人和征兵(第五更) “住手!谁让你们在这里挖井的?!” 一声愤怒的咆哮从荒地外围传来。 一顶四人抬的青呢小轿在几十个手持棍棒的家丁簇拥下,横冲直撞地挤开了外围的饥民。 轿帘掀开,一个穿着绸缎直裰、大腹便便的士绅走了下来。 此人是延长县首屈一指的大户,也是退仕在家的前户部主事,李富源。 李富 他没想到香蕉影视那边这么迅速,这才刚发布消息,就联系自己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大院门外的人越来越多,足足聚集了上百。 如果是源泉,估计会保持着最大的克制上前去说道,但很可惜,源泉不在。 这还是第一次给你写信呢。虽然平时有着邮件和电话的往来,但是总感觉,亲手写的话,会更有实感。 “这么说来,你是遇到了左菲队长?”在大家都散去以后,遥辉开始联系泽塔,告知他的灵魂消失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去做了什么。 “对不起我们有点急事找她!”汤尼一边向房东太太道歉,一边跟上去。 但严格意义上来说,对于卡蜜拉过往和迪迦一起的记忆,他是完全不知道的。 他曾经也是这么认为,但想想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他又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期待。 老将军一招手,一位身穿白甲的军士匆匆跑来,迎上刚斩杀完妖魔的老将军,听候差遣。 魏泽在心里惊叹了一番这会场的气魄,这才转回注意力看向面板:修好这个露天会场,总共扣去了2000多点灵力,招生得来的这一波灵力差不多就此消耗完了。 “木头哥哥,揍他,揍他!”潘蜜拉才不管超级血怪变成什么样子,挥着手臂叫嚣着。 把背包里的材料都搜刮了一遍,全是些青龙鳞,白虎皮之类的东西,一打一打的,只要搭配上一枚赤‘精’矿,就可以进行锻造。 “你从哪里来的?”暗夜魔气的声音虽然在慕容银珠的脑海响起。 这些日子以来,他总是这样的长久的发呆,发愣,时而露出阴狠的神情,时而又暗自叹息,时而愁眉不展。 “慕容澈,你给我出来,把我儿子还给我。”大殿外面传来云朵朵有些歇斯底里的声音。 至于自己,在感情上都走得异常的艰难,自然也没有什么好的建议能给她。 “哥,晚上聚会去吗?”一行人在面包车上行往酒店的途中,中灿问盯着窗外发呆的nk。 “把你们王家在政界跟军队里隐藏的势力说出来吧,我可以免你们一死,主动权我交给你们,下场自己定。”李辰没有理会这些人的谩骂,而是抛出了一个诱饵。 足够他们离开这个国家,离开这片土地,到另一个国度随便做点什么谋生。 “交出你们手里的所有诺珊人,否则等待你们的就是战争。”弗格兰根本就没有听取任何辩解,周信的话语刚落他就再次开口说道。 “清儿,这些年辛苦你了。”玄洛黎不可置否的一笑,缓缓起身而立。 那原本白色的衣衫,已经成了一团黑,皱皱巴巴穿在身上,而各个地方还有血迹似乎还有伤口,手上和脚上都铐着锁链,俨然就是一副重刑犯人被严刑拷打过之后,还万分防范的样子。 恰当此时,韩锋动了,一个闪烁而已,便去到他们的身边,双手展开,能量沸腾,两只巨大的手臂延伸出去,瞬息间穿越他们的层层防御,成功按住他们的肩膀,十指一紧,痛得他们二人龇牙咧嘴,冷汗直流。 其实呢,顾爷是急的,是想要马上索取的。但顾虑着她的感受,想要她跟自己一样想要,一样的可以体会到云端上的感觉。而江色呢,不是不想,是不想主动,随着他就好了,他愿意主导,那自己就跟着他。 一张苍白的脸上溢满血迹,那苍白无力的脸犹如一张白纸,那脸上嘴角的血,在这样的脸色上泛着殷红,让人不敢直视。 骆宁心从那位林师弟手中接过洞府的禁制令牌,就离开了大殿。此时选择好洞府的只有骆宁心和徐鼎临二人,而徐鼎临早就离开了庶务堂,不见了踪影。 其话音刚落,他的磅礴法力所化的高墙融合,化为一座巨山,狠狠朝着龙敏砸了过来。 她要去寻刀霸,砍了澈月,打断宠物的腿,让他再也不能随意的去勾搭其他人类了。 “暗雀?难道这就是他们这个势力的名字吗?”欧阳汐思忖了片刻,将它收进了怀里。 “你要写字?”听到我的想法以后,阿木狗眼一瞪,完全不相信我所说的。 “我们愿意付出代价。”王烨还是妥协了,他的话就是对着酒狂徒说的。 二者接触带来的兵器对撞声猛地爆起,令海洋中无数鱼儿一瞬间暴毙,鱼尸浮上了水面。 钟离能在往生堂做客卿这么多年,就连胡桃对他也相当尊敬,胡桃肯定是知道他不简单的,只是没必要深究他的身份罢了。 长廊是用木头堆建而成的,所以走在上面的时候还会发出空洞的声音,在极其安静的环境下,其实踏上长廊的时候就能听见有人来的声音。 “孩子他娘……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李四颤巍巍地伸出手,想去抚摸面前的这张脸。 此时从高空坠落,生铁壳子都砸出裂痕,往旁边弹跳两下——轰!爆炸圈内的三个北蛮士兵,当场被炸死。 白泠那样的花瓶,这些东西肯定不是白泠自己的,也许是凉汀雪留给白泠的,又或者是白泠在山上的那个师傅给白泠的,既然如此那自己使用一下又怎么样呢? 要解释却也容易,国家相关部门,在第一时间就公布了事件真相,原来这是一次演戏行动,是一次城市反恐演习,具体是情况,那是军事机密,是不方便进行透露的。 董平不敢再退,当即把牙一咬,极其惊险的避过鲁智深致命一招,不退反进,欺身而上,使出双枪绝技,往鲁智深要害处刺来。 虽是真相没错,但盟军怎可能让主母被抽筋剥皮了做药,何况这中间还牵扯一个少主?所以金陵、樊井等人焚膏继晷研制解药,也是为了杜绝这种舆论的喷薄。 “留谁守城?还是先确定了好,免得叫弟兄们心里不安!”许贯忠笑着补充道,高丽国都就在跟前,话说谁愿意在这个时候留在后方守城? 第118章 米脂,李鸿基(第六更) 招兵的台子搭得很简陋。 几口大铁锅架在背风处,底下的柴火烧得正旺。 锅里翻滚着掺了切碎羊杂的粟米面糊糊,浓烈的肉香和粮食香气顺着风势,直直地钻进排队饥民的鼻腔里。 那是足以让人丧失一切理智的味道。 “不合格,下一个。” 募兵的把总面无表情地将一个饿得脱了形、连石锁都 将手?中的密报扔炭炉里,这见?鬼的儿?子垄断术,搞得她和个变态嬷嬷一样,天天盯着男主?房里那点破事。 话虽如此,齐王每次屁颠屁颠来招惹沈禾的时候,沈禾还是要跟他你来我往的互相犯贱一下才开心。 一名队员站在一棵大树的枝杈上,看着手里发出微弱反应的能量探测仪器。 张奕和周可儿干掉陈正豪之后,身边就清净了许多,最起码隔壁不会天天有人敲敲打打,以及派人过来监视。 万秋不明白,为什么即便是说喜欢,他也没有看到楚忆归的高兴。 宗岳双臂并拢,一面巨大的黄色异能盾牌如同山岳一般在他身前形成。 褚奕一直对孟家放心不下,搞不好这次正好派齐正言过来彻查孟家。 万秋不知道要带杨潇雨去什么地方,为了听从楚建树的话,万秋最后还是将周培玉带到自己的房间。 众人看了看眼前的山洞,只见里面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安静到诡异,甚至能够感觉到其中危险的气息。 天白还来不及把刚才师傅跟自己说的那一大堆话进行消化,外头就响起了门打开的声音,接着是脚步声,是从大厅外面传来的。 果然。洞是通的。有一条向上的坡曲折地通往外面。根据地势渐渐升高的特点。沿着这个坡走。的确是从地下走到地面上。 对于当时这可能属于尖端科学的技术,日本方面并不是那么清楚,否则他们不会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在雾中挨了美国人的炮弹,才想起来玩雷达的。 对欧阳胜来说,儿子能平安回来,这比什么都重要。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以前的悲剧重演了。 就好像。废弃城堡的那扇木门里面。居住着一个实力无比强大的存在。即便城堡破烂了。但只要有他在。就有威严在。让任何一个站在外面凝视城堡的人。都会受到他的影响。都会产生敬畏的情绪。 “难道说魔族准备进攻华天宗的城池?”这是唯一的可能‘性’,魔不可能无缘无故的集中在一起,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魔要进攻了。而魔族的军队聚集在这里,目标只可能是华天宗。 不用说。这次來找自己。秦海梦一定是想询问清楚一件事情。林焰看着秦海梦。这样想到。 就在她刚出神的时候,那扇大门被打开,她看到那个俊美绝伦的男人大刺刺地出现在自己眼前,她心儿蓦地狂跳,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低头疾步离去。 说话间,男人的身影渐渐地消失,带着心疼、爱意、不舍和最后的温柔,消失在了夏娜的眼中。 做人,达到他现在的地位,算得上是高处不胜寒了吧,很多事都不需要自己去动脑子解决,他对立面的人自己就想着解决了,没办法,看看现在这阵容。 “传令兵,立即下达命令,连夜进攻张家口,各师从三面围攻,炮兵师全力增援,没有助攻,三个师都是主攻。”杨俊然看着远处的灯火,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哈,我正在m国新泽西州考察呢,都来了三天呢!”叶枫解释了句。 张勿玄翘起一个大拇指,满脸的佩服,谢军以不到一千的精神力,愣是将精神力将近三千的老前辈的精神控制力给比了下去,不服不行。 所以吸血鬼聚集地遭袭的事情并不新鲜,此时酒吧的所有吸血鬼都鼻集在了“地下餐厅”他们灼灼的盯着面前的白人青年,lu出锋利的獠牙和爪子。 璃月如别的副盟主一样安排了和平队出战,留下了一千人在冰雪族边境长期受暗影族攻击的战区。 既然哨所里面的情形红外探测仪都已经探测出来了,谢军自然也不会再多嘴提醒那个藏在山壁里的暗哨位置,现在的问题是,如何躲过这两个还在活动的哨兵的眼睛。 隐藏的特战队员随即现身,一支支突击步枪,对准了戴笠的特工。 当然,为了杨阳的面子,而且这人还是杨阳的同学,慕容灵便笑了一下,只是很礼貌的接过了赵一鹏的名片。只不过从这一刻开始,赵一鹏就开始没完没了了。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的每一次向前轻跑,每一声欢声笑语,都象滋润的微雨一样,敲打着他的心扉。 舞阳二桥既然走不通,燕飞又返回舞阳一桥,看了眼横在桥面的大货车,又看了眼几只不知道怎么翻过货车的丧尸,燕飞突然笑了起来,尼玛,这货车简直就是一块天然的盾牌嘛,岂不便宜我卡怪升级? “大郎,我好想家,带我回去看看好不好?”,三娘首次可怜兮兮地求着蓝嘉维。 周围的黑衣人登时大乱,有想抢前杀死汪柔、胡溪源和苟碧子的,有想先求自保的,也有悍不畏死迎击姬澄澈的,但在千龙咒的压制下俱都溃不成军。 沈凡元神扫过,赫然发现不知道处在那座大山之中,反正山外还是山。 “嘭嘭嘭——”一团团光火怒绽开来,犹如在雪天里盛放的烟花,刺得人几乎无法睁开眼睛。 敖娇直感到一股沛然莫御的冰寒掌力迫入体内,登时右臂就像被冰冻了一样失去知觉,手中的“脂虎宝刀”嗡嗡颤响震飞而出。 周围看戏的人根本不敢上去,深怕被林天收拾,毕竟林天此刻表现出的神情非常可怕,谁也不敢上前,而林天让那护法带着他来到了所谓的东边三区。 “宿敌之间的战斗,无论谁赢了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观众席上面,坐在雨礼身边的阿凯开口笑着说了一句,似乎是对这场战斗颇为期待。 第119章 北镇抚司的招揽(第七更) 锦衣卫! 李鸿基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在银川驿当差时,迎来送往,也曾见过这种专门替皇帝办黑差的特务。 但在这种边陲之地的新兵营里,深更半夜、而且是在污秽的茅厕边上,出现一个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这本就是一件足以让人头皮发麻的事。 “你是谁?天雄军营盘,外人不得擅入。”李鸿 当年张少洋对她说的那些话,也似复苏般,又一一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毕竟,这城池的城门后面的金凤国武馆弟子们和江湖义士们都是非常的卖力抵抗的。 要不是太医说他的皇长子身体瘦弱但很健康,养养就好,甄氏就不一定只是废位赐死了!甄氏、老八、甄家,都得承受他的怒火。 那渔夫的妻子听这侍卫也是松口了,说出了可以带自己进入大牢去见她的郎君,她也是顿时一脸的高兴的样子,虽然还是眉头紧皱着,但是,至少她可以马上见到她的郎君了。 次日起床时,林宇瀚已来到家中,叶梅早已煮好了早餐,两人吃完早餐才出发。 佳瑜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嘴角微微的牵扯出一记淡淡的微笑:“凯杨……你回来了……”说完又继续睡觉。 “好了,一切都搞掂,让我们开工。”叶子峰将叶子峰最后一道菜端到桌上,对骆轻雪说。 既然察猜想要对他们取而代之,那么接下来会对他们做什么呢?察猜这人行事狡猾,让捉摸不透,不知道他下一步又会对陈楚默他们做出些什么事情来。 “你们是在校大学生?”陈楚默看看丽丽又看看娇娇,很不高兴的问道,丽丽的话他可不乐意听。 进门前,管姨娘用眼神安抚的看了一眼迎春,她就怕迎春见了老爷会露怯。 在黄昏的时候,人在墙头的索娅终于在殒星渊那边的地平线上看到一道红发如炎的身影。 玄的身上上有很多伤疤,但是他从来不会说这些伤疤是怎么来的。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被扔进了狼窝里,当时只有玄和袁敏,面对两头恶急了的狼,玄把袁敏默默的护在了身后,他用一把吃饭的钢叉结束了两头狼的性命。 只见一条腿从他刚刚脑袋所在的位置掠过,狠狠砸在一旁的椰树上,轰地一声,那椰树竟应声而断,发出吱嘎声响后,轰然倒向大海的方向。 “赵子龙,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就在此时,郭图终于率领河北一干将士赶来,在郭图近乎疯狂的咆哮声下,一干河北将士各提兵器冲向了赵云。 老校长一脸疑虑,接过试卷,一目十行,先是目光激动,而后全身颤抖,再次抬头时便仿佛眼前这孩子是块生怕被别人夺走的珍宝。 萧战真的很吃惊,竟然有人能够追踪到这一步,如果继续下去,怕是会暴露他的最终目的。不过萧战心中同样困惑,这家伙明明可以悄无声息,为何要在这一刻暴露自己,这感觉好像是故意引诱他发现一样。 阮钰作势要打,最后却偃旗息鼓,双唇被某人用嘴封住,只能无声抗议。 “混蛋!”奥法西斯双眼喷出金黄的火焰,放开格里佛,捉着仲裁者一跃而上,撞向半空的黄昏之子。 因为突厥人一向崇尚战斗中的英勇,如果有人在战场上被人杀死了,他们会认为那是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用中国的老话说,那叫“战场无私仇”。但除此之外别的任何死亡方式,都会被他们视作极大的仇恨。 不过两人最终还是要些脸面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在动手的瞬间,就设下了结界,以防外人窥测。 因为彼得嘴里的东西真的太重要了,这位简直就是一根神一般的线,把所有的‘珠子’都串了起来。 他又哪里知道,程咬金在那春运之鼎中泡了好些时日,又沾染了那鼎的气运,浑身经脉早已宽阔无比,这也是他只耗费了二十年的苦修就给程咬金打通任督二脉的原因。 李建成的这个属下倒是极为机灵,一看到程咬金就急忙向后退去,他心里明白,程咬金早就恨死他了,若是有机会定是要取他性命的,他还很年轻,可不想这么早就死。 可是虚无者早就布好一切的陷阱,他让他们分开,然后借创世者之手杀掉自己的弟弟。 钱家一干人等退出门外,常歌行这才放下菜刀,仔细的为钱千万诊治起来。诊治结果十分的不理想,钱千万身体几乎完全被蛊虫掏空,若再不治疗,仅剩的生机尽毁,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谁用你保证!”末了,韩冰风情万种地白了秦宁一眼,而后转身离去,留给秦宁一个无限遐想的背影。 瑶厌雀听到鬼蝶的请求有些讶异,没想到鬼蝶会提出这样一个‘交’换条件,她还以为鬼蝶会提出让她前往虚无界呢。 “孩子。我本来就已经死了。现在的我与死界原来的主人定下契约,我才能以这样的形式活下来。”。岁谕阎说这话时。语气里有种无可言语的孤寂和苦涩。 “行了,没什么,你边上这么多鬼呢,还怕下去一太平间呀,慢慢适应,以后就好了。”我安慰道。 而她的身后,跟着三个高大的男子,他们穿着统一的铠甲,面容普通,只是身上比其他士兵多了一丝凌厉和不羁。 大家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和孙依莲之前所说的一模一样的数字,脸上都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大殿之中的气氛再次紧张了起来,孙百池霍然起身看着韩诺,似乎想要从韩诺的眼睛中看到什么,最后却发现一直和他对望的双目,几乎连一丝躲闪都没有。 “公主,我们这么做,会不会伤害到长公主”陈城在一旁问道,他到不是真的担心晏倾雪,这么问,完全是因为她的身份特殊罢了。 第120章 你懂什么叫阶级仇恨吗?(第八更) 十几天后。 京师,乾清宫,西暖阁。 地龙烧得很旺。西山煤矿新出的无烟精煤在铜炉子里静静地散发着热力,将室外的严寒彻底隔绝。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沉水香气,那是安南国进贡的上等货色,指甲盖大小的一块,放在市面上便能换寻常百姓一家三口半年的口粮。 朱由校穿着一件宽松舒适的燕居常服,没戴 晏青魂觉得她大概是没有父母缘却有继母缘的人,两辈子都是亲生父母早逝的命,但两辈子的继母却都对她视如已出。 因为巫对这些新出现的事物持喜欢的态度,族人们编织的热情,也更加高昂。再加上现在都知道,这些编织出来的东西,兴许可以拿去交易会上换取食物和盐之类的生活必须品,大家就更热情了。 之后墨司岑来到医院,看见母亲的时候,发现她起色不是很好,她的样子的的确确不像是装出来的。 “我们下去看看吧,战事将近,不要惹出什么乱子。”秋珞雪说道。 帕德却是一伸手把一个守在他前面的护卫扒开,运足了目力看向远处河边。 “你的意思是,你是真的不明白我的意思?”兰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看到这一阵瞎比划,居然就真的懂了这松鼠要表达的意思。 晋国往来的城关,即便是齐国送过来的东西,也不会突然想到送机巧。 至于系统任务什么的,青魂摇了摇头,笑着想,任务是任务,日子是日子,人生是人生。 他躺在原地,喘着粗气,不时剧烈的咳嗽两声,顺带咳出一口血来。 “南宫白,草泥马,你好大的胆子,是谁让你回来的?”南宫夜看到南宫白出现在南宫家的客厅里,当即指着南宫白吼道。 在场所有人都满脸愕然,他们都是圣熙宗的顶尖强者,可也不过是人品印帝,最强的也只是三阶巅峰人品印帝,如果那位神印主宰是地品印帝的话,那自己这些人去不是找死吗? 突然,有人好像发现了什么,指着人杰榜旁边的石碑投影惊呼出声。 莫华笙神色平静,没有要跟苏离殇打架的意思,也很少开口说话,而苏离殇也只有在卫楠和莫北玥刻意跟他交谈的时候才会开口,气氛还是回不去原来那样融洽了。 “娘亲,好痛,好痛,我会不会毁容呀,我的脸上会不会留疤痕呀,我的耳朵,我的耳朵肯定好不了的。”秦明露哭喊着扑在二姨娘的身上。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二十年,但是很显然有人还不想放过她们,所以,为了可儿跟凌儿,她也必须要服下这解药。 “先将主子搬到通风好的阴凉的地方,我再来想办法狐棺。”男人的脸上隐隐的带了几分沉重。 心中一声叹息,大长老收回思绪,他的目光再次看向空中的敌人时,原本平静的眼眸突然一凝。 “乔清,你是不是觉得特无聊,本来就不想来的?”莫秋翎压低声音问乔清。 接下来的话鬼影便说不出口了,因为他的喉咙被割开了一道血管子,鲜血如水般往下流。 年老的看起来像是年轻人的仆人或者保镖,一双目光炯炯有神,看上去应该是位强者。 凯飒的好朋友詹姆士不远万里过来,说是请凯飒吃饭,鬼都知道他想的不止这些。 此次河南的事情透着古怪,各大城镇突然出现物价飞涨哄抢物资,流言满天飞人心浮动的情况,虽然都督府出面全力弹压,但是治标不治本,对于不通经济事务的老段来说,要他着手解决此事,实在太过困难。 名士觉得自己完全有可能一力去承担这些责任,只是国货妈妈太容易着急,所以她还是需要去哄着一点而已。 拉莫斯的脸色逐渐好看起来,因为卡努特和法比亚诺表现都很出色,前几分钟的射门要不是被凯飒在门线上挡出,他们早就绝杀了。 “我倒是想让你帮我抢,你会答应么?”鬼画师一脸冷笑的,道。 就是这地府总感觉差了点什么,在那么多完美的背景当中,唯独这里有些格格不入。 北洋再发来那份挑拨离间的电报之后,便迫不及待的秘密遣使赶到安徽,想要就一些悬而未决或者有争议的‘大事’与安徽达成共识。王进自然乐得好好敲诈袁世凯一把,白送来敲竹杠的机会可不多。 而且攻击的角度刁钻,用花伞宽大部分格挡的同时,发动不可思议的攻击。完全都是形成了一套独特的枪法。洛塔被打的节节后退,在这一刻他都有些怀疑,自己才是冒牌货,对方只花伞熟练程度之高,比他还要熟练。 巨大的冰山被吹开,引得海面上涌现了一片狂暴的乱流,好在松子准备的船够大,才没有被海浪掀翻。饶是如此,在甲板上的人也还是摔得东倒西歪。 十几道星帝强者的神通手印,铺天盖地的就向叶星辰笼罩了过去。 韩江雪进去之后,便四处看了看,这里摆放着的绣品却是真的很漂亮。 第121章 有喜(第十更) 初夏的日头已经有些毒辣。 西山兵工厂的连片工坊上空,终日笼罩着一层散不去的灰黑色烟霾。 水力锻锤沉闷的撞击声,“轰”、“轰”、“轰”,如同某种庞大巨兽的心跳,顺着震颤的地皮,一直传到朱由校的靴底。 他没有穿龙袍,只罩了一件青色的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 若不看周遭那些按 步凡的嘴角微微一样,他的目光从郭欣和茔闵脸上扫过。郭欣还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茔闵靠在一旁双眼紧闭沉默不语。步凡的目光最后落在吴风身上,他但依旧因失血过多而昏迷不醒。 这段狭窄的正面方向,最终还是失守了。除了最后关头逃离的年轻龙卫,包括战场指挥官在内的所有人,无一生还悉数阵亡在防线上。 七十二节妖兽獠牙全部套在四把宝剑的剑刃上,随着楚晨的手势,犹如七十二粒暗器,当即反弹回去。 叶宇松了一口气,双手结印,从玲珑心上面散发出来的那些氤氲仿佛被什么东西压迫一般,缓缓地朝着玲珑心中倒卷回去。可是这些氤氲最多也就是能够到玲珑心的周围一厘米之内,就再也压缩不下去了。 “这才对嘛!”东方晓满意的点了点头,只留下了一脸苦瓜相的钱狗剩。 王越自然有狂妄的本钱,自从岳不单离开白虎学院,就回到岳西国皇宫,经过血本的资源培养,终于有了可观的成果,那就是成为一名年轻一代的九品丹师。 “当然是真的,不然我也想不出琳儿体内的血脉之力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的就苏醒了。”叶天麟点点头,表情十分的认真,眼中流露出欣慰的光芒。 扣一分!那不就是这一项完全被否定,整个检查都彻底失败,所有的努力——老秦多年的心血,那么辛苦的工作,和我的一部分辛劳,全部都白费了吗?——我望着斑驳掉皮、渗着雨水的天花板,不仅头晕目眩了起来。 若对方能在武道上达到他们无法匹敌的地步,追随对方倒也算一种机缘。 王语嫣与阿朱阿碧也是目不转睛的盯着肖鹏,因为这最终结果,关系到能不能洗清慕容复身上的嫌疑。 正当无数人投来羡慕的目光,以为况图就是钱多没事儿干、发善心前来进行救济的,却不想朱不胖二人在心下苦笑不已。 “擦!这该不会是树吧?这颜色完全和环境融为一体了,不凑近了仔细看,还真是看不出来。”郝强惊叹道。 侯爵虎躯一震,幸好有人扶着他,才没有摔倒,但他的脸色却是一变。 四楼,我们首先得确定这个微\1博是不是陈衍的微\1博,否则我们在这里兴奋有些莫名奇妙,在他的微\1博里找找更多的信息吧。 远处的枪声炮声越来越密集,一听就知道鬼子正在不要命地进攻庙村。 倒不是对被莫名其妙的鄙视了而不满,实力强劲却目中无人的角色虽然讨厌,但明显就信奉“强大才是真理”的家伙们,无论作为敌人还是朋友,都要比明明有君临不死者的实力,却还能安心在底层打杂的斯坦因容易对付。 估计是稍微理解了我的喋喋不休,半兽人少年索凯特总算回过神来。 飞雪门境内,有一傍着雪山而建造的宏伟城池——飞雪城。城内有两大势力,一是飞雪门,二是封号工会的分工会——飞雪工会。 这座庄园的占地面积极大,里面房舍众多,且装修的都非常奢侈。 戴甜甜、戴楚楚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巨鸟,还是用冰做的,不由得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已经去世了,原本他们是打算结婚的……”苏禾把刑斯阳和苏雪婳的事跟她说了一遍。 下一刻,在众人目瞪口呆中,流浪猫倾刻间就被毒蛊吞噬,只留下了一具白骨。而几秒之后,连白骨都被毒蛊吞噬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从龙鳞剑中传来,紧接着,剑身之上蓝光大盛,一道耀眼的光芒冲天而起,瞬间将风暴撕裂。 窗户是关严实的,得从里面才能打开,结果就这么被顾朝还用蛮力一拳头砸开了。 景元帝还来不及深思,就被宁元的耍无赖打断,他又只能回神去哄宁元。 没错,他们的目的正是如此。而且,我猜测他们可能已经和教会达成了某种协议。 走出休息室,姜云舒只觉眼前一片眩晕,再走几步,脚下便扭曲模糊成一片。 以前在现代的时候,她也看过双胞胎,三胞胎,一般情况两个孩子或者三个孩子的悬殊都不会太大,哪里像她的这两个? 谈梅煮酒和晓风残月还在与奴隶战斗着,好在两人只剩下最后一只奴隶了。 就在五河琴里心中升起这样的想法的时候,一阵惊呼声再次响起,在第三枚卫星面前的空间,猛然波荡了起来。一枚巨大的卫星兀然从虚空中钻出,阻拦在它的面前。 韩靖萱立在莫翊的面前,为什么要用一辈子这样的词,莫翊其实你知道这样的你让我有多愧疚,让我有多想杀了自己吗? 第122章 严防死守(十一更) “吧嗒。” 朱由校手里的那管上好的湖笔掉在了御案上,滚落了一片朱砂红,像极了血迹。 整个大殿一片寂静。 魏忠贤愣住了。 这个把持着东厂,杀人不眨眼的九千岁,此刻脑子里仿佛响了个炸雷。 他呆呆地看着王体乾,又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坐在龙椅上的皇帝。 朱由校没有动。 直到看到其中一间房间的门半掩着,她走上前,透过门缝就看到慕凌谦在房间内,戴着蓝牙耳机,对着电脑,神情冷峻的犹如高岭之花。 对于孩子的成长,做父母的总是欣喜的,萧婉词也不例外,就会花更多的时间选择陪伴他。 “师傅,这里往左转。”温向阳话刚说完,慕凌谦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可以完全将她掌控在自己的世界中,这种占有欲被满足的愉悦感让顾行景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比起金的理智,第一个恢复正常工作的是关于哈迪斯行为的储存器。 并且当这种力量足够强大以后,应该就更够对于这个世界产生更大的影响,并且将那水面之下的东西彻底勾动出来。 以前布置阵法,是怕有人躲进禁地不肯出来,持续污染生玉。此刻大祭开始,却无此担心了。 虽然系统的设定是坑爹了一些,但是作为一个外挂而言,这个金手指的能力也是真的强。 当时其他龙龟幸灾乐祸到不可理喻。后来才知道,但凡问过的,无一不被泰祖吊起来抽。 整个内世界都在这一夜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仿佛第四重天还在开辟一般。 此时的毕云涛脸色极为难看,就连直播间的弹幕也开始变得稀少。 秦霄轻手轻脚地趴在门上听着声音,听着外面似乎没有声音了,轻轻地打开了门。 秦疏月不紧不慢的品茶,今日应该能够将武敬候府的人都见一面。 “当然,这可是我们园长的私人名额,和其他不一样的。”郭璐道。 杨戬有些茫然的说道,相比较于调查事情的真相,他更想先救出受苦的母亲。 周云宴念出了她采访提纲中的一句话,唐棠连忙回头,迎上周云宴玩味儿的目光。 这显然不是实情,现如今,人间还没有彻底荒废,大多数仙人还是喜欢留在人间,而不是前往天界。 夜色浓郁,男人唇角咬着烟,寂静的屋苑传来‘啪嗒’一声,打火机窜起淡蓝色火焰,点点星光,映得他下颔线轮廓清晰。 夜幕降临,临海飞机场江南王得到了武当山掌教门人通知,急匆匆赶来。 只是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便收到了史晨的来信,原来是哈孜太子那边想要邀请他们夫妻二人共聚。 夏己手指有节奏地在无明镜上拍打着,本王倒要看看,这次你要如何接招? 然而,江城策刚要起身离开,对面的马来妹竟然缓缓摘下了太阳眼镜,露出了那张江城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美丽脸庞。 这琴瑟之音,实在配合得太完美,演奏得太高绝。一时之间,众人的心中,不由想起了伯牙子期之会。想到那位于山林深处的高人知己,不管是谢宛还是王块,一时疲惫尽去,‘艳’羡向往之情悄然生出。 龙妍捂着起伏不断的胸口又羞又怒地瞪视着那个夺走自己初吻的罪魁祸首。 龙妍心不甘情不愿地在厨房忙乎着今晚的晚饭,估计这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痛苦的一顿晚饭了。 呃……,娘唉,我老张活了将近40年了,可怎么也没有听说过谁家的狗,会懂得催菜的呀? 本来还想继续码,可无论如何都抑制不住自己那颗激动的心,即使在卫生间里冲了两遍凉水澡,却仍然无济于事。 古辰捋了捋袖子,然后屏气凝神,默念雷殇法诀,然后随着感觉而走,只见一道道白色电纹从他的周身产生,电纹一现,狂暴的气势瞬间形成,只见整个观日台大风骤起,上面的碎石子和灰尘瞬间飞扬了起来。 旋转的圆环阵列不断地扰动着周围的时空,形同巨大而复杂的钟表盘内部结构。 如她说的那样,江离并没有忘记那件事,但因为当时他身受重伤,意识模糊之际只来得及看了她一眼,就连那句“你没事吧?”都没有听见。 然而,此时的他,注意力却完全不在自己的身上,一双如铜铃般的眼睛,盯着江月连连问道,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樊城,是樊家当代家主樊贵一脉的嫡系子弟,而后者樊康,则是上代家主,也就是被樊贵取而代之那一脉系的子弟,当然,如今的那一脉系,已然成了旁系。 不光浮桥上的李琴异常紧张,就连台下一向淡定不已的何海阔,此时却是手握成拳,手心间布满了冷汗。 凌斩天推断,或许是师尊想借此机会让胡天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这样也有助于胡天的成长,毕竟,这一次,东皇域各大势力齐聚,机会难得。 第123章 君子?去你妈的君子!(十二更) 静。 往日里最喜欢就着“祖制”和“礼法”引经据典、长篇大论的御史们,今天全都像锯了嘴的葫芦。 谁都知道,今天谁先开口,谁就有可能被皇帝那把早就磨得飞快的屠刀劈碎。 内阁首辅黄立极微微抬头,瞥了一眼龙椅上的皇帝,心里叹了口气。 能安慰的坐在这个位置上,黄立极当然是个聪明人, 而在做完这一切后,周苍直接操纵着深渊机甲一飞而起,瞬间离开了灯塔国基地的攻击范围。 “年轻人,你有办法的吧……拯救圣子大人、拯救这个将要灭亡的世界……”主教像是下定了决定抬起头恳切地说,离得近了圣子才得以看清他惨白的脸色,连嘴唇也毫无血色。 “我继续弱弱的问一句!你们有谁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蓝光再次询问道,四人随后一阵沉默。 望着萧统离去的背影,他双拳紧握,眼神中闪烁着愤怒的火焰,身体里的力量仿佛在瞬间凝聚。 他位高权重,行事霸道,主宰了无数人的命运,早已习惯了上位者的姿态。 张道清冷哼一声,这天师可牛逼了,连保镖团队都带上了,道门的清规忘记的一清二楚。 世间本就没有纯粹的黑或白,正义或是邪恶,不然哪会有所谓的“灰色地带”存在? 洛七根据鬼月的指路来到了地陆族长宅邸,门卫望着洛七还有鬼月吓得话都不敢说,自从昨日百鬼祭台见到了洛七大战百鬼,其身后又是三巨头之一的鬼月,这他妈就是两个阎王爷,门卫战战兢兢的像木头一样杵在那里。 可萧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不假思索地对出了下联,并且对的极为工整。 目前新城的教育还是以往的模式,只是开了三个少年班,每个班招收五十名天赋品行都合适的孩子,进行专门的培养。 他走了出来,双臂抱胸,目无表情地看着她,像是看待空气一样,当她如无物。 魅轻离狠狠被这个男子恶心了一把,一把拿过宣纸,眉头不由一皱,在看向宣纸内容后,唇角几丝抽搐,脸上瞬时都是暴怒的表情。 这样的动作,明知道是心上人,可这种看不见的刺激,是她第一次体会,让周饮霜白净的身体,迅速披上了一层红霞。 最终,叶沫还是决定将瑾尔留在宿舍里,给它准备好了中午的食物与水便与其他三人一同离去。 伏龙鼎上缓缓出现了一个血影,头顶生角,血影没有面目,却在头部位置有两双闪烁着黑气的双眼。 尽管李家人还有些不甘心,但是当着苏家老爷子的面,自然还是只能忍下这口气。 这样,骑兵完全发挥了自己机动性的优势,虽然射击对蛮族人来说完全不痛不痒,但成功牵制这么多部队,已经是很成功了。 等人回到包房内时,林证的眉头拧了一下,似乎自己做的努力都白费了,她脸上的愁云散了,开开心心的坐下吃糕点,还称赞这里的咖啡好喝。 他们都是有些苦恼的看着眼前,难道说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无法对付对方了不成,他们摇摇头,唯有苦笑了。 三神剑的碰撞,发出雷霆般的响声,同时,在这三神剑交错的区域,不停摩擦出一道道闪电。 他好像依稀记得变成三叶的时候,好像听说过有什么……一千两百年造访地球一次的超级大彗星即将再次经过地球。 再说秦琼,罗成,程咬金与单雄信等诸将领兵入城,皆住内教场。 “我也按照盟主所绘的图纸挖通了密道,连通玉昆山外百里的一个山洞,保证所有人可以不留痕迹的走出玉昆山。并且玉昆山之内,也按照你的图纸打好了隧道。”白老最后回道。 下一刻,他将手中长枪挥舞了起来,在其身前形成了一个泛着乌光的“圆盘”,使得火星一时间竟无法突破。 “还好还好!幸好村民不多,一滴一滴地分给他们,我的血应该还是够用的!”凌尊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道。 叶空有些哭笑不得,但考虑到对方的处境,也不打算出声,免得对方更尴尬了。于是,他也反手拉上了房门,钻入属于自己的被窝中。 与此同时,可以看见马有才一口血就喷了出来,看上去就知道马有才受了很重的伤,短时之间看上去是不要想着能好了。 “噢。说说你们的门路。”南无乡眼睛一亮。这些人的秘密不少,他想听一听。几人见他松口,都大喜起来。 但宁采臣却一眼锁定住这把剑,剑鞘几乎与脑中的剑重合,就是这把。 沈长风看着挺瘦的,其实都是肌肉,绝对属于型男,是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 不过这种办法王太卡基本不用,和宋香菜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懂,和充儿在一起的时候,王太卡也根本不屑于用这种办法。 远在千里之外的夏琉打了个喷嚏,惹来陆离给她强硬的披上一件外套。 金鱼对尺度把握的很好,自从感觉到权志龙对自己有点暧昧之心后,就隐隐保持了距离。 渐渐铁塔队的不满情绪逐渐弥漫开来,而吴昭队里面队员们也掩饰不住得意。 今天的肉很好,虽然是烧烤店,但里面也有韩式的烤肉。因为王太卡喜欢吃烤的东西,不管是中式烧烤,还是韩式烤肉,只是要烤的都可以。所以店里面烤的东西一应俱全,想怎么吃都有。 吴昭心里暗道,可不能往那鬼跟前凑合,这千年的鬼,谁知道还有什么道行。 纳尼拿到球,没作停留,直接右脚挑传右路,那里正是方言活动的区域。 第124章 《五人墓碑记》(十三更) 他看着张嫣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绝对霸道: “这大明朝,如今是朕说了算。” “朕用火炮、用刺刀、用厂卫的诏狱,硬生生砸开了一条路。谁挡朕的道,朕就杀谁。” “你肚子里这个,是大明朝的未来。谁也动不了。神仙来了不行,阎王爷来了,也得在坤宁宫外面给朕候着!” —— 院内的人都知道傻柱一心想要望妹成凤,盼着何雨水有朝一日能考上大学,光大何家的门楣。 李雪琴解释自己没耽误事,宋丹丹还是说她不行,让李雪琴自扇耳光。 云灵王脸上流露出一抹幽怨之色,撇了撇嘴,冷哼道:“我受过他的指点,不过,后来拜他为师,那老家伙竟然不答应。 母亲去世回到倪家后,倪正贤虽然经常不在家,但对于他们这方面的教育还算上心,每周都会请专业的老师来家里教学。 周阳也是觉得无聊,既然对方不愿意放过他,他自然也不用担心什么了。 倪呈欢脸上沾满水,闻言回头,他无奈,拿起一旁的毛巾,很熟练的给她擦起了脸。 能够复活已经是他不敢想象的奢望了,经历过死亡的他,得知鸣人过的很不好的他,已经开始将生活的比重更加倾向于家里了。 漫天沙暴顿时止歇,只留下一根翅膀,在地上抖了两抖,不再动弹。 秦夕玥轻轻的喃喃低语着,一会,李谭从厨房里出来,有三个厨师推着刚出炉的美味佳肴一份一份的摆上餐桌。 “赵菲儿,你有完没完,之前我爷爷都说了我爸爸妈妈经已服过了,也没见有什么问题,你还在瞎逼逼什么?”一旁的梁冰妍早看不下去,她可忘不了刚才赵致翰对自己的侮辱。 程锦说完后,做了一个礼让的姿势,伸手把任思念让到了右侧以里,任思念轻轻一笑,慢慢抬步,与程锦便形成了并肩而行的姿势了。 当然现在似乎是不行了,不过冯雪也不气馁,吓唬人这种事,总有机会的。 任思念轻轻淡淡的声音,就像一缕春风,化掉了冷忆这几天积攒在一起的郁闷。 指挥官,城外工厂集结了二十个武者,最强者为宗师,于四个先天高手,其余都是一流剑士。 毕竟今天夏宁才是主角,如果她穿得像是公主一样,那不成了砸场子了,那种事儿,枭沐晴可不干。 程钥怎么也没想到,她着睡衣起来的时候,就看到程锦坐在落地窗前,手里握着一杯咖啡,正望着窗外,一脸洋洋笑意,这么一大早晨的,这副情景,怎么看着都觉得有些好笑了。 说着,董蔓直接挽起衣袖,在桌子下面,露出大片的伤痕给枭沐晴看。 前面五场比试,这位董宣儿匹配的一直都是最弱的对手,而且现在竟然还直接获得胜出。 “在下陆逊。”想起还没自我介绍,姚若愚赶紧作揖一礼,笑着说道。 千代山本原本胸有成竹的一掌,在碰撞的那一瞬间,他就老脸骤变,因为他感受到了古长风身上那股恐怖的力量,如同洪荒之力从地底爆发出来,完全不可阻挡。 “高先生在流放的路上失踪了。”唐岚也想不明白,梅花到底在保护谁。 “冲!”大喝一声,姚若愚两腿一夹,直接纵马而出,身后千余铁骑当即紧随而出,从半空中望下去,他们就如一个三角锥般,姚若愚为锥头,其他人为锥身,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悍然冲向完颜优雅与完颜扶风所在的高台。 赵夫人大声喊叫着,显得非常的激动,更是疯狂的挥舞着手臂,拒人于千里之外。 “奶奶,我这不说着玩嘛。您累不?要不我先陪你去房间歇着,回头晚饭好了,再叫您?”许静说。 至于其他的事情,既然有她家狗子处理,她也懒得费心,反正他总是能处理好的。 这番话说着无意,听着有心,孟菲菲像是突然回忆到了什么,她的手不自觉的紧紧抓住宇浩杰的手腕:“我想起来了一个致命的细节。”说话时,脸颊两边的梨涡若影若现,透着别样的美。 安恬羽出了病房的门,就望到刚刚才出门的保镖正在打电话,应该就是打给祁天辰的吧。 似是因为宝物珍贵,队伍里一时间竟然没有了谈笑声,闵千惠魅眸闪烁,不时打量着姚若愚和许烜熔,阴无际也不再纠缠闵千惠,脸色变幻地独自走在旁边。 汽车开了两公里,彻底消失在废弃工厂的视线当中,李天浩突然说道:唐婉,停车,把车靠在一边。 正在墨鸦捂着手臂上的箭伤,正焦急的等待着下手的机会,突然就见到天牢里的守卫就像听到了谁的命令一样,整齐而迅速的离开天牢。 跟金屋藏娇似的将人放的好好的才敢离开又去隔壁端了一些饭菜过来。 这些运动服,和几十年后相比,确实惨不忍睹,有些像是学校里的校服。可就这东西,在这年代,确是无比受老毛子的欢迎。 不过林见秋倒有把握直接跟这叱干夏谈上一谈,毕竟他再有能耐,也不过是客栈的老板,这客栈再有特色,做的也是南来北往的武士的生意。 这一晚上,折腾得她的腿好几处红了,胸也好几处红了,嘴也重了。 好在她的确是千岛之人,这手臂上的标志和这一身打扮,庄三斧倒是不怀疑。 如果再不跟紧罗克的节奏,恐怕安东和罗克之间的差距会越来越大,彻底成为两个世界的人。 可见,某一刻,她心里也不知道有在期待些什么。也许还心有期盼他能回来,这屋子内也能重新染上他的味道。 因为纪含章说都是圈内一些熟人,纪玖作为一个跟着爸爸去蹭的人稍微打扮一下,不喧宾夺主,稍微打扮一下就可以。 第125章 给朕大印特印!(十四更) “说到点子上了。” 朱由校将手中的茶盏重重地顿在桌案上,发出一声脆响,吓得温体仁和毕自严同时挺直了脊背。 皇帝从罗汉床上站了起来,大步走到那幅悬挂在墙壁上的大明十三省舆图前,手指直接点在了写着“苏州府”的那块膏腴之地上。 “什么匹夫有重于社稷,什么明死生之大。张溥的这篇文章,通 “猛鬼巢穴地图”还有一半没有进行,剩下的积分肯定是一个可观的数字,叶晓峰绝不会错过。 众人见状都震呆了!一脸惊骇地盯着李致远,他们哪里知道,李致远这是手下留情了,他没有使用修为,那个背心防御了这重重一脚并将那保镖给震飞出去,如果他使用灵力的话,这保镖肯定就没命了。 开门的是一个同李国善年纪相仿的老者,一脸慈眉善目,只是眉宇间透着一股忧愁。 要窥探此地阵法的玄奥,不说破解,最少也能提升自我阵法上造诣。 而这个青年男人在拍碎这四个男人的脑袋后,仿佛做了一件很是微不足道的事情一般,脸上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平静之色。 “不好!有人要趁乱掳走江海!”先前那开口之人并不知晓来人的身份与目的,这般叫到无非是想那些与他一样目的的人一起出手制止。 儒门与佛教之争乃是天地气运之争,也是关系大千世界今后的发展路线之争,关系极大,涉及极广。 当看到叶寻欢之后,何思婵勾人的狐媚脸上立即绽放出了一道如鲜‘花’盛开般的笑容,朝着叶寻欢走了过去。 唐夜耸耸肩浅笑。看到司马璞玉那么高兴,他也高兴,这样就好。 事实上,所有人都知道他心情很不错,因为他们都是第一次听到他哼歌。 “然哥,别这么说说,也许姚哥擅长的并不是步枪呢”阿标劝说道。 丹药凝聚成为实体,需要他灌输灵气进入当中,才能唤醒丹药当中蕴含的灵性,从而最大的限度开发出药性,这也是炼制第六境界丹药的基础。 “不认识!”独远神念一收,大雄宝殿之内悍匪张瀚,西域僧人索广之间的仍旧式激战不止。 “散了吧,这是我的客人,不要无礼!”房间里传来了戴老板的声音。 可是在弓身之上,却是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号,可每一个符号在众人看上去,都是枯涩难懂,倒像是天生的锈迹。 随着钢管的旋转飞舞,时不时的还可以看到,那原本光滑无比的钢管之上,竟然出现了一片凹陷,让人骇然。 不过叶无道的元神虽然无法在地狱里面自由的飞翔,但是短暂的飞行还是可以的,所以叶无道的元神是直接飞了起来,躲开了这些岩浆的攻击。 甚至在黑暗世界当中,也有一种说法,守墓人就是真正的神灵。他们作为古埃及的底蕴存在,镇压着一片的大陆。 不过却也就在独远略有疑惑之际,半空之上猛然视惊现道道密集的金光,猛然是上空惊现一道金色交织的光网,居然是无任何前奏出现在头顶上方。 徐展,廖青等人拉起来的大军,完全击溃了凌国公的军队,直接前往葫芦山脉一带,和西北军团合并。 “你怎么来了?”带着一点惊讶和意外的口气,连对方脸上明显松了一口气,心里不住泛起一丝波澜。 当第一排的日军重新换过子弹,举起枪射击的时候,七、八个红标军几乎同时在这一波弹幕下殒命,后面的红标军不由恐慌起来,见第二排的日军已经换上子弹,有人甚至想后退,还有人想趴下,场面变得有些混乱。 随着出租车在二中门口停下的时候,我付了钱,感慨的看了一眼二中的大门,这座中学里面,充满我的回忆,在这里,有我的初恋,有我逝去的青春……还有,蒋晴晴就是在这里,开始欺骗我的。 第二轮的时候,云星很不巧,与一位五神子碰撞,而且还是最为强大的战神子怒目金刚。 此次郁笑城带来了四团三营,教导团第二大队,骑兵二连以及掷弹兵大队,让李南的部队得到空前的加强,尤其是骑兵二连的加入,让红标军终于也有了可以与日军骑兵对抗的锐器。 云杉因此去了蓬莱,程倚天则被拘禁离尘居六年。后来,又发生了那么多那么多始料未及的事情。直到今天,他们居然在这里相对。 沈世韵耳听得李亦杰劝说南宫雪“同道有难,自当增援”,便如往日听得“各大门派赴无影山庄相助”的空话一般,同是为了一己私利。对江湖侠义道逐渐看清,极是失望。 就这样,赵秦一直连续跟我吻了十多分钟之后,才把我给放开的。 将皇看着自己地爱剑。缓缓道。说话间。黄金巨剑金光流淌。猛然一抖。巨大地剑身颤抖起来。发出一声嘶吼声。好像有一只凶兽在巨剑中吼叫。 我回到学校的时间是星期四,星期五过完之后,马上又到了周末,我经常都会拨打蒋晴晴的手机,可是就是接不通,至于QQ还有微信,我也发过信息过去,可是蒋晴晴没有回我。 第126章 让你见识一下来自现代的舆论反击!(十五更) 温体仁愣住了:“皇上,这……这是为何?” “但印的时候,给朕加上一样东西。” 朱由校冷笑。 “把刚才魏忠贤查抄出来的那份周顺昌的《烬余集》,把他在私人信件里大骂饥民是‘贼氛’、‘猖狂暴民’的原话,给朕一字不落地印在《五人墓碑记》的后边!” “把周顺昌在苏州城外两千亩水田的地契 见赫连容已是走了过来,迦莫也不再多等,当即叉手行下一礼,便带着赫连容走了出去。 刚走进帐篷,就听到两侧的通信设备「滴滴」响个不停,而中间那张军桌,放着一张标注详细的军用地图。 当然了,最轻松的无过于咸鱼的司千忆,圆圆妈就让她在边上玩贝壳,自己则是开始一展身手了。 “不,妖妖,看来我们的想法被看破了。”紧接着,一个男人也走进来,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地上的木子。 沈煜被部下层层保护在中间,随后他掏出九星连环弓疯狂射击玩家。 不知是敌是友的赵翌远在西域一日,面临腹背受敌的可能便多一日。 然而她如何知道,这一切皆是求生的本能在驱使着陷入凶险的淑妃。 张雪娇从来都是把人往好处想,觉得这么搞,显得她很不信任员工。 虽然他跟张雨乔的婚事板上钉钉,可少了这么个流程,他总是觉得不太安心。 `_“记得以前学生时代我背着父亲看金庸古龙他们的武侠,好像里面都会有什么榜什么排名的,现实中有没有?”杨水灵好奇道。 “我是在担心笑笑的安危,黑河拦不住她,我怕她会忍不住来这里寻我。”慕云澄如实说到,而他也知道,仅这些信息,莫弈月便能一叶知秋,猜到全部。 一句话气得范奎几乎要吐血,说道:“你不管?好,你不管我也不管了,大不了我辞职不干了。”回到公司就办理了住院手续,眼不见心不烦,索性躲清静去了。 卓凌并没有忽略对面的王亚瑞,深沉得跟冰块一样,想忽略都难。“你们三个……是大学同学?”席间,他试探着问。 陈少明所定的这间房是一室一厅的,所以不担心没地方睡觉像这种豪华的房间,客厅的沙发也是很柔软的,睡觉也是不成问题。 这个惊异的声音自然就是泰风皇子所发出来的,本来他并没有将林静放在眼里,如今他的修为远胜于林静,虽然不是在人机合一的状态下,但林静炉鼎初期的修为也根本不是他的敌手。 店不大,但东西比较多,又杂乱,货架高的地方放着的唱片都是比较旧的,灰层更加的多。 我真的见过你?”唐幽幽见到他如此反应,心中那种感觉更加强烈,语气中带有很浓的期待。 叶华一路跟踪着路人众走出城,来到一片练级区内,路人众们开始打怪练级。。叶华本想等他们分散开,在找机会上去分别和疑似路人丁的几个战士搭话,看看他们哪一个才是路人丁。 在藤原进屋之前,李凡早早的就守在了外面,只是因为藤原来回踱步的举动,太过怪异,才让他等了这么长的时间,恰好也就看见了藤原进屋后,恭敬退出来的样子。 他原本以为这样一来,他会慢慢地忘记她,忘记以前的一切,但是他发现,离她越远,他反而更难受。 说话间这方区域内所有的灵植都发疯似得张开,朝着一个方向袭去。 阿威是崩溃的,对于云溪姐,他是崇拜,但是她的教导方式,简单粗暴,他真的觉得自己不是笨蛋,但还是有点听不明白。 可是眼下墨扶体内的灵力接近微薄,别说是催生婆娑雪蓝花了,怕是支撑她自己设下的结界都不够。 少爷的脸上这么明显的五个手指印,再加上耳边那些什么‘王八蛋’之类的谩骂。 寒戮与骨鸣鸟的情况似乎有些胶着,而云御渊与魔族右护法你来我往的交手了几十回合。 沈清冥不邀功,给邺丹圣打个电话,再回一趟青阳市,将阳霕、祁铣、阳动、章钰环、章久琌、惊鸿等都带到、青原去。 当初墨澈又在疆南寻找落悠歌,这些事只能先由他做主,谁知道墨白夜还没有动作,申屠鸢那丫头就不见了。 “本店的量还是挺大的,如果吃不完是不能打包,并且浪费粮食,是要赔偿五块钱。”老头子说了下规矩。 林欣欣可以就此离开,可是她却不忍心就这么让陈子安出丑,尤其这一场求婚恐怕此时正在被陈妈妈他们看在眼里。 但是,若是牧元是第二变初期,属于越一阶击杀,那他的灵值点就会翻上一番。 与此同时,他更感觉到,自己的生命面临危险,似乎马上就要失去的畏惧。 整个番火古域不少的剑客,武者,也是听到了消息,纷纷从各方赶了过来。 折腾了大半天,叶安安的肚子饿的咕咕叫,只能随意找了泡面出来。 “我们不会离婚的!”沈湛一字一句的开口,黑曜石般眼睛里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公司的事情处理完后,刘伟趁着天还没黑,就开车回家了,最近这些天他每天基本都呆在‘伟盛科技’的总部,每天不到晚上12点他是不会回去的。 挂断电话之后,沈湛又给秦枫打了个招呼,金碧辉煌也是秦家的产业,虽然不是秦枫接手的,帮个忙倒也没有什么问题。 她的腿浸在热水中真的没有丝毫知觉,若不是上半身感觉到水是热的她根本就不会知道。想到此她就恨,狠得咬牙切齿。 方敖大军中的战鼓像是拉开帷幕的号角一般,在四方,震天的战鼓之音从西海和北海的营地之中响起,震的天地都在轰鸣。 更何况那些朱厚照说的不错,弘治皇帝真的就是被那些大臣们给气死的,虽然那些大臣只是充当了导火索的角色,但是若是没有这些大臣,弘治皇帝最起码可以多活几年。 公孙家主本来就已经暴怒,现在被凌天这么一嘲讽,他的脸色充满了杀意。 孙婷娜则是直撇嘴,她也感觉到申羽给她起名号时的随意劲,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孙婷娜也不好发脾气,只能用白眼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本来我按照你的要求,让师叔坐镇,守着太平间,把九溪派出所所有警力都调来了,地下三层的电梯口,楼梯口都安排人守着,就算拦不住鬼,拦住尸体还是没问题的,何况当时还是白天。 第127章 你再说一遍,周青天管咱们叫啥?(十六更) 五月初三,未时。 苏州阊门外,一处名为“老孙头酒垆”的下等酒肆里,正弥漫着劣质黄酒的酸味和织工们身上常年散发出的汗臭味。 天气闷热,酒肆里挤满了刚刚换班、或是今日没揽到活计的底层机工。他们光着膀子,几个人凑一碟茴香豆,喝着几文钱一角的浊酒,借此麻痹疲惫的筋骨。 酒肆靠窗的位置, 清晨,就在枫夜一边和戴装货,一边谈笑的说着什么的时候,突然从背后传来了一声悦耳的询问。 “反悔?!拉克丝!这种事情可不能开玩笑!”虽然拉克丝没有说清楚到底是反悔什么,但是李叶第一时间就明白了过来,他和拉克丝之间还有其他问题的,唯一会出现反悔的只有那个了吧? 李叶也是因为这句不知道如何反击,确实现在他很废柴,就算已经想通了不想做一个废柴男想要变强,可是短时间内他还是一个废柴男。 是不久前,唐明交给她的几种狙击枪子弹中其中之一。与其他几种拥有超强伤害力的狙击枪子弹不同,这种麻痹子弹,几乎是没有太强的伤害。 脑袋一阵刺痛,利奥惊醒过来,不知不觉,他的额头已经渗出汗水。 还有就是,纵然有其他观众以为这是场梦,下意识抽了自己一巴掌后,脸庞处火辣辣的疼痛,也清楚的告诉他们,眼前这一幕,不是做梦。 叶凡怔住了,这样的胸怀,他自来到北斗后,还是第一次接触到。 所以两个年级之中除了少部分人以外都选择了留在东学园,不像三年级那般一走就是将近一百人,排除一部分被查出来是八大家族的派来捣乱的以外,不属于任何阵营或者家族的三年级走的也很多。 震响声不断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入耳,这一片天地,温度骤然升高,海面上更是被这股气温,蒸发出了漫天水雾。 远处,看着眼里隐含泪光的阿斯玛,枫夜忍不住有些无奈的感叹起来。 说话间,方正已经出了佛堂,佛堂是礼佛的地方,不是谈事的地方。 虽然现在年初夏已经有二十八岁了,但是她漂亮的脸蛋,妩媚的身材,衬托出一种成熟美。 “上官晨你敢!”于东愤怒大叫,乐冰已经做好冲上擂台的准备,明血国维持现场的强者们却已经站住阻止。 “我在想刚刚初夏姐的表情,好像你们两个。”叶晓媚索性站了起来:“你们两个以前是恋人吧。”这句话说的有点苦涩。 太平公主身边竟然有一位地仙,张通玄怎么也没想到。而且这人面生的很,他不但没有见过,听说过的也没一个对的上号。 “把你耍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邢天宇故意露出一副茫然的表情。 不过两人各怀鬼胎,这个方法却是最好。所以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开始。 “你要是想分,随时可以拿一份走。”朱达闷声说道,李和连忙晃晃头,刚才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金银上,到时候才反应过来。 “喂,你们能不能给我们吃一些好点,虽然我们飞机上的东西不怎么好吃,可是你们也不要给我们吃这么难吃的东西吧。”南黎川有些不满的望着自己的碗里的请汤水面。 我准备回去问雪樱,刚转身,发现雪樱也进入了扭转空间,正沿着树干向我跑来。 缓了能有两分钟,感觉好多了,妖们将我放下,我摸向口袋,掏出香烟,点着一根,天气很热,但我手脚冰凉,抽烟的嘴唇直哆嗦。 “陈洋,如果再遇到三道气的妖,打给我。”白无常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也就是说除了几个真脑残之外,剩下都是带节奏的水军,当下毫不犹豫的将这些水军账号曝光出来,直接关闭他们发帖的权限。 有了这个系统,你可以更顺利的成为领主,甚至于成为领主之后可以发展的更加顺利,但是却绝不可能让这一切变的顺理成章。 正好白世铭也跟着过来,就说起来这件事情,安琪和白世岚当场表示,一定要加入的,并且愿意担任发起人的身份。 其实在他们进山寻找的过程中,他们已经对这位韩家少主不抱太大的希望,毕竟还是个13岁的少年。可是韩子烨居然走了出来。 杜鸿飞抖抖索索按住一名哥们的手,用力把他的枪压回枪套里,拼命挤出一个笑脸。 杀人王老李在两秒钟之后,瞪大眼睛双手抱住了脖子,然后直挺挺的往前倒去,同时被他砸到的还有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的卡布奇诺。 一旦确定目标,所有人立刻集思广益,其中就有一个专门研究历史的老学者,负责给其他人介绍当下情况。 罗炜不死心,不太确定是不是那头提前得到了他的号码,直接拉黑了。于是上了个厕所,在门口随意找了个妹子借了电话,拨打过去的结果如出一辙,这才确认了对方是真的关机了的事实。 这是田丰等人都不敢相信事情,但眼看着魔族的尊者带着十数位魔王以及不知凡几的魔族大军拜倒在眼前,田丰等人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了。 村子里黑的早,苗璐走在乡路上,一边踢着地上的石子,一边难过。 刚想到这里,脑海之中忽然响起一声龙鸣,直接将我震的一阵晕眩,差点从山峰之巅一头栽下去。 “醒了醒了,我说什么来着,掐人中百试百灵!”大脸盘子的声音洪亮高亢。 第128章 来自东厂和北镇抚司的暗桩(十七更) “匹夫……有重于社稷……” 刚才那个死了孙子的老机工,突然发出了一声比哭还难听的惨笑。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本粗纸册子,死死地攥在手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咱们算个什么匹夫……咱们在老爷们眼里,连他们园林里养的一条狗都不如。” 老机工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 “箫家的回灵药剂,你也从来没有看过配方?”箫玉树继续问道。 “水渊先生可以先试试看就知道我有没有骗你了。”宁拂尘笑着开口,对此他也完全不在意。 宁拂尘一边用天眼观察这穆特夫体内真气运行,一边耐心的指点。 所以将军夫人就打算要这个时候看看这府上的男子到底有没有中意的了,如果真的能够找到一个条件不错的男子,就算是身份低一点都无所谓了。 也有一些好心人,出现在这论坛上,对一些伤残人士进行心理辅导,缓解他们的身心。 “微儿,这些你都是从哪里听来的?”江氏拧着眉头为难的看着萧希微道。 他当然是回到了那个次元的入口,他此时有点呆呆地看着手中的晶石,然后看看附近的情况。 但中国的后卫里他却没有什么太好的印象,好不容易听说出了一个叫中国太阳的,还跟着湖人混了一个冠军戒指,但是根本上不了场,没啥台面,他到最后也没有记下名字。 “法克,这他么也可以?”穆林还是忍不住骂了出来,他心中开始隐隐有了担忧,那家伙不会哐哐投出三分感觉,然后带领球队走向胜利吧,如果真的如此,他也只能认了。 “第二种方法,五行困仙阵,是按照五行相生相克布置的,天下所有阵法,都是九死一生,必须留一线生机,否则必遭天谴,我仔细查看了这个阵法,阵眼在水木交界之处。 哇!这也太财大气粗了,这么一包兽晶说送就送,还清一色的都是神兽级别的。 要不是叶子轩用手捂住她的嘴,恐怕又要叫出声来,一张脸更是红的跟猴子屁股一样。 因此,以这些技能为基础,双方进行1V1的话,基本上就是打到残血就躲起来恢复,反复几次之后,大招就攒出来了。 王嫣和林可歆恍然大悟,只有谢天双眸闪烁着睿智而明亮的光芒,看向萧山道。 望着眼前银轮転生爆所产生的毁灭飓风,高傲的大筒木桃式终于仔细打量了一下被羽操纵的永恒转生眼的人傀儡,注意到它那一双金色瑰丽的双眼之后,顿时不由得目光一凝。 “混蛋,我就不信你能够断指再生!”杨林大喝,对着这两只抽击过来的触手甩出了尾巴,尾巴就如同一柄利刃,直接将大海怪的两只触手斩断,然后杨林又是一挥,两只触手上又被切下来的一大截。 “没有,不是你妈妈,你妈妈没来,是一个阿姨过来找叔叔拜托点事情!!”王博想到刚刚刘婉说的,下意识地道。 至于那个风系少年,早就挣脱开束缚,追我去了。真是个难缠的家伙,看来要跟他动真格的了。 转动钥匙,打开位于山间乡村的老家大门,林城奇立刻就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不得不说,现场的观众都显得相当热情,以至于此时此刻,每一个名字念出,都会迎来如同潮水般的欢呼。 当林城奇开启了夜视功能后,他本人虽然没用到这个科学仪器,而是完全在依靠智瞳的‘意念感知’模组代替视觉来获取四周的情况,但直播间内的观众们,却是依旧把这段行程看得津津有味。 看到这里,爱德华那里还不明白,这头笨熊将那头还留着血的野猪当作敌人了,这才做出警惕状。 “卑职明白了,一定完成任务。”约翰立刻立正站起,中气十足的答道。 淡淡的观望了片刻,曹昂一抬手中换日镏金镗道:“全军,弃营,退兵。 其他四帝也醒悟过来,当即遁光一展,分别从五个方向,将种种道法神通向着祁云祭出。 在叶秋让对方闭上双眼,叶秋解开包扎她那张脸的医用药布那些,全部都拿开后,叶秋发现两个地方特别明显,显得非常难看,幸好没有进到她眼睛那里,否则就麻烦了。 丽莎电脑是苹果公司历史上,第一款失败的设计。其上市之后就遇冷,得不到消费者和计算机厂商支持。 “联盟怎么可能会把这么强大的军舰租给你这种家伙?然后又一个监督的军官都没有派出?别以为当兵的都是傻的!哼。”潭中士怒哼了一声,既甩手离去了。 可林城奇当时,虽然有意放慢自己的节奏,但也直接冒险搞出了个仅仅几十秒的记录。 这个问题,其实是陈俊本身最为关系的。可陈俊这么先问起来,倒像是他最关心的问题还在后边一样了。。。。。。 在警察询问下,双方一对峙,发现自己确实都被绿了,纷纷哑口无言。 “在这里!”沈毅猛地抓着我双肩,双唇印上我的,我感觉到他舌头舔舐着我的嘴唇,现在唇上,接着舌头探进嘴里,在口中游来游去。 第129章 清算(十八更) “杀!” 乌压压的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踩着残破的门板,举着燃烧的火把,狂啸着冲进了这处奢华的庭院。 十几个李家的护院家丁还想挥舞腰刀抵抗,但在这成百上千双被仇恨烧红的眼睛面前,他们的刀还没举起来,就被无数根铁皮木棍砸碎了脑袋。 “不要烧机房!不要烧机房!那是朝廷要收归国有的东西!烧 丁韫心中嗤笑,手握绝对的又是不用,而去单挑一个很可能无法战胜的对手,那是莽夫的行为?真正的智者,才不会以卵击石。 楚易的的双眸目光神奇无比,露出两道冷厉的光芒,也不见他如何作势,整个天地似乎都在围绕着他旋转,日月星辰,万事万物也都跟着他的每一次呼吸得震动。 陈元干笑着点了点头,心想这周老板当时给他介绍房子,中介费都黑了他900块钱,现在咋变得这么豪爽了? 期间在给一个落水发高热咳喘吐血的孩童诊治时,秦逯才发现“蛊”还会急性发作,有些人就死在了这一关,在此之前始终没把两种情况当做同样的病。 竹山县百姓不懂什么是世族风范才子风流,他们就直白地觉得薛令君仿佛神仙中人。 王宫里还乱着,等别人想起前晚被强行带进宫的民间大夫,就不知道是几天之后的事了。故而墨鲤离宫之前,特意跟孟戚分开走了一趟宫苑,确认那位中风的朱美人已经没有性命之忧,然后随手把那些大夫带了出来。 他指的是白魔之子的事情,就因为白墨言是白魔的儿子,所以他就一直猜疑,甚至从未考虑过相信白墨言。 僵持间,胖子兜里响起电话铃声,是一组陌生号码打过来的,接听后,下一秒,将电话揣了起来。 顾灵之自然是不知道对方这些想法的,要是知道,肯定会跟他说别做梦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灵族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更别说杀上神界了。 这里是他们跟精灵们争夺信息控制权的战场,在这片山林,他们已经同精灵游猎者们在这里几次交手。 大家都知道这些人的身份。对于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大家一直都在猜测并警惕。可没想到,他们在这时候走了出来。 眼前的这两块虽然比上次拿到的一块蕴含的神奇能量要少,但聊胜于无。 说到这里,就算身为祖师,赵天龙也有些羡慕,这天赋真是太罕见了,再加上李家的指点,确保他几乎不用走什么弯路,一旦到达一定火候,随着命痕的提升,实力将不可阻挡。 一瞬间,强烈的紫气就顺着傻蛋的胳膊一路蔓延,冲向了他的躯体。从手指到手臂,皮肤如同染色一样变成紫色。九十年先天功力横冲直撞,势不可挡。如果大规模入侵,傻蛋的体质也扛不住。 那些临时组合起来的联军士兵漫山遍野的奔逃。后面压阵的贵族,更是在骑兵的保护下转身就没了影。 葛大爷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给之前的大汪留下了足够的台阶。我这一次签约过来,完全就是被灌多了。 九十年前,临江仙和友人一起来到了碧血河域,二人决定就在此歇脚,然后随意的找了一块偏僻的地界,建起了临江村。 君傲如今修改器属性表寿命一栏写的是:十五。这代表的是君傲现有的寿命,也就是说君傲出生至今已经十五年了,故此寿命是十五。 首先就是原本的武林魔头方城子身份暴露,武林中很多高手都知晓他此刻的身份,他如今变成了朱雀皇朝的军师玉阳君。 “你呀,就是心地太善良了,跟我那个傻妹妹一样,这样会被别人欺骗的!”虽然他觉得,后果或冷家二少爷并不像冷寒萧那么阴很毒了,不过毕竟是冷家的人,自然会为人家办事的。 “那你直接开车去4S店,我给我那哥们打电话,然后把你的号给他,到那你找他就可以。”挂断电话陈树收到一个手机号,祝海涛已经把电话打了过去。 “外公。”忽然一声弱弱的声音传来,殷之盛的脸上瞬间就变成了发自内心的笑脸,是自己的宝贝凌儿过来了。 “果然,你的身体强度是我见过最强的,受我一枪竟然没有死,不过也只是困兽之斗而已。”长枪武者一步一步的靠近宁道。 “你这进步挺大的,好好表现,回去之后继续刷碗!”王紫兰立刻回应,顿时一家子都笑了起来。 “打过了,明天晚上九点左右到,我儿子去市里接我,在旅馆住一晚上,坐明天早上的车回老家。你们一家对我这么好,你说临回去还给我买衣服,还买的那么贵的,我都舍不得穿!”赵淑梅说道。 “汪局长,我是陈树,以前没少跟着王守业过来麻烦你!”陈树赶紧把尽可能靠的上的关系贴上。 当然了,唯独是殷亦航这里,是他一直硬逼着殷亦航娶的楚诗语,不过现在想想当初自己的决定,确实做的非常好。 “也没事。”志泽一边拿手帕擦拭着脸上的汗珠,一边淡淡地回答道。 “王爷请自己看吧。”乖乖,随着一张写满字的纸张递到志泽面前,我的侥幸心理算是彻底破灭了,这老头儿果然是为了这事儿来的。 莫凌天双眸深深的盯着她,唇舌却是一点都不留情,死死的侵犯着她的唇齿。 “刚才我是鬼迷心窍,现在才回过味。”铜锁咋咋嘴。他话音刚落,只见那团东西忽然动了一动,往西南方向窜了出去,留下一地火苗,不见了踪影。 丧命钟则传开雷鸣之声,从钟口那里探出一根擎天巨柱似的,裹挟着万钧之力向下而去。 铁衣和南旗二人将谢长朝的尸体运出去。也得亏谢长武兄弟自己建了这么个密室,连临安侯府的下人们都不知道,密室挖捅了地道,可以从直接出到外头。走起来竟也省事了许多。 颜陌提议说要去坐摩天轮。莫凌天想也没有想的流拒绝了颜陌的要求,说是晚上在摩天轮上看夜景才漂亮。 我这才恍然,这个老六是灯盟的管理员之一,我和他没打过什么交道。李扬和他们一起说说笑笑的时候,我在老远见过一次。灯盟成员太多,一瞥之下也没什么大印象,秦丹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是谁。 第130章 当狗,也得分给谁当(十九更) 京师。 乾清宫,西暖阁。 朱由校靠在隐囊上,听着王体乾念完江南传回来的八百里加急快报。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这本就是一场降维打击。 用信息时代的阶级曝光手段去对付十七世纪的封建儒家,简直就是用加特林机枪扫射鞑清的弓骑兵。 “陛下。”王体乾念完折子,咽了口唾沫,声音 “你刚刚好像要说的是魔法师?”云裳一直竖着耳朵听,自然不会错过这个细节。 欧阳在天怒吼,陷入暴走状态的他,虽然无法挣扎,却能在张龙的空间领域里开口说话。 南北战争后,获胜的北方军队无事可干,讨伐印第安人就成为另一场战争。 在回家养了几年鱼之后,闲的无聊的鬼鲛应聘了木叶的游泳课老师,并得到了孩子们的一致喜爱。 显然有一只神秘的大手操控着这些白骨生物,对抗着金色骷髅与它的骷髅大军。 一直放在储物袋中也不会出现腐烂的问题,现在拿出来,跟装进去的时候相差不大。 整个柳园里面都空无一人,因为这是景墨弦的院子,平时根本就没什么人会来。 军服虽然是临时赶制出来的,但做工无可挑剔,用的也是最顶级的面料,关键是还非常的合身。 比起上美影的淡,仰望动漫的“水墨”要更浓郁一些,同事揉进了很多旅行元素,融合了现代动漫的风格,才摸索出了现在的样子,最终取得成功。 这些日国,欧美势力,竟敢肆意杀戮华夏强者,作为华夏人,张龙岂会轻易将他们放过。 “约翰……约翰大人死了!”几分钟后,一名上帝殿堂成员发现了约翰的尸体,大声喊道。 她也察觉得出来,他有怨言,但是他从未直接朝她发过火,他也跟她抗议过,不过是那种商量的语气,但是她满脑子只是工作,对他的抗议选择了忽视。 不过既然是晚辈,那么那些学术界的前辈她应该一一去拜访致敬的,她是跟在父母身边的,由父亲乔景容引荐给他们。 叶青和百里奚都直勾勾地看着林天佑,听了林天佑的话,两人对赐血丹就更是好奇了,很想弄明白这赐血丹究竟是怎么回事。 虚弱至极的萧天,在血月主上看来,根本就不可能是他自己这三个分身的对手,也自然不用他亲自出手。 不然一旦招收到那种心性很坏的人,岂不是给门内安插了一颗随时能够插入心脏的致命钉子? 皇甫紫玉飞到那庄园的正上方,根据庄园里面尸鬼龙的声音,寻找到了尸鬼龙所在的位置。她按照神医安世平嘱咐的,打开那瓷瓶子,将里面的药粉全部撒了下去。那药粉飘飘扬扬,全部落到了火海当中。 雇佣兵头头都撤了,剩下的雇佣兵也立即放弃了反抗,大步朝着后方跑去。 “吃人?”听到这的时候,我就有些毛骨悚然起来,我实在很难想像真的会有人吃人这种事情发生,我觉得人是一个有思想的存在,无论怎么饿,都不会穷凶恶极到吃自己同类的程度。 “要么直接对着那开商蹲点,然后一下子把他整服了,要么……就夹着尾巴离开。”王宸说道。 这时直接将手中的剑向着鬼老头刺着扔了过去,会晤的剑,直接就刺进了鬼老头的胸口。会晤一把抓住了剑柄。 “张道陵前辈虽是半神级的修士,但两千多年前的大妖也定当十分可怕,在这样的攻击下,仅管他身受重伤,却也斩掉了所有妖魔,值得后世者敬佩。”叶晨肃穆道。 他摇头并叹了口气,自己这位师弟的突然回归,他当然知道是为了什么,只是自己的劝慰,一点用也没有,还是得和掌教真人回禀一下才妥当吧。 这让叶晨对其它山岳也不由好奇起来,他凌空飞行,越过山川河流,俯视山脉大地,最终停留在了一座古老的高山面前。 张元昊如同一团燃烧着的炽烈火焰,带着轰然燃烧之势冲向那座在自己眼中愈加清晰的洞府行宫。 这里已经不再像是从前的那般,鬼气,尸气纵横交错,反而妖气横生,空气里更是飘散着一股浓重的鱼腥和血肉混杂的腥气。 徐梅看到侯爵和千瑶说话,非常的高兴,对着千瑶和侯爵说道:“你们两个先聊,我去做饭。”说完就往一边走去。千瑶看着侯爵说道:“我的画室在楼上,我们过去吧!”侯爵点了点头。 张元昊遥遥望了望日沼部落中围过来的一众北地人,粗略一感应,竟是有着数百人之巨,让他面色有些为难。 楚承目光如炬,身体上陡然爆发璀璨光芒,霎时间,竟是宛如烈日一般,妖异夺目,随即一掌击出,直接是如摧枯拉朽般,将那光束击散,强悍而霸道。 而昆仑的做法,就更加的简单粗暴,凡是有所疑议的,可以滚出昆仑域,这里不欢迎。 智明大师也是智字辈,佛门中的字辈传承主要是师承,所以能够一代代的传承下去,当然,也有一些例外,譬如智明大师。 第131章 惊天大买卖?(二十更) 就在郑芝龙沉浸在海域霸权的畅快中时。 “大当家!哦不,提督大人!” 主桅杆上的瞭望手突然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正北方向,有一艘挂着飞鱼旗的快船,正朝着咱们的本阵驶来!看吃水和风帆,是京城东厂专用的快船!” 东厂? 郑芝龙眼神一凝。 算算日子,上个月他派人押送去天津 在集火的情况下,居然没有像沙漠皇帝那样第一时间被杀掉,反倒是成功的挡掉了几个关键技能。 不可以!萧儿怎么可以嫁给一个匪徒,这不是会毁了萧儿一辈子吗?!绝对不可以!赵氏无比的惊慌。 不管这些人是何身份,今天若是不顾他的阻扰执意闯进去,他绝对不会介意这把剑上沾上血。 就算她死活不出去,事后撒个圆满的、不愿意考八百米的谎,等到这个班级的学生回来,看见陌生的她,她又该怎么办? “兄长,我遇到一个可心的郎君,你让他娶了我吧。”成十一急道。 而我和孙娜一直都是那样,谁都没有败下来,只不过她的衣服已经被我抓破了好多道口子,看上去再也没了之前那种美感。 这并不是简单的转移就能挽救的损失,他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地。即使这里贫瘠,也时常被战争困扰,可他们依旧没有想过要离开这里。这是他们的家乡。 尹擎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萧郡主留下,没让她去成军营,萧郡主表示很不开心,一脸不悦地瞪着尹擎宇,眼神阴鸷。 晗月拼命挣扎,深衣在撕扯间散乱开来,露出里面白皙的肌肤,在殿内的灯影下泛着白光,就像只无助挣扎的白貂。 萧紫甜直勾勾的看着他,他眼中一闪而逝的错愕和苦涩被她清晰的捕捉到。 “听说了最近时下流行的帝国通缉犯吗?”大叔嗑了个瓜子说道。 “没错,就是这样你完全想不到的吧!”秦天看着卢西恩,一点敌意都没有,对他微笑的说道。 林浩也趴桌子上,搂着郑婉瑜,无聊的揉捏她一只大白兔,玩着解闷儿。 “孟的控球竟然这么好了?”看到孟旭在美国队的3人包夹中,转转腾挪,最终在8秒违例之前带球通过中圈,然后就在美国队的多人包夹之中,直接投篮命中之后,迈克布登霍尔泽觉得自己需要重新审视孟旭的控球能力了。 这个时候,整个麦迪逊花园广场都是一片惊呼声,而那些孟旭的球迷们,更是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闪电侠,沙赞和钢骨他们也是齐聚在了一起,钢骨通过外星人的电脑知道了很多的秘密。 “空中转体540度换手背扣?”完成扣篮的孟旭,还没有从空中落下,全场就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超高难度的扣篮动作,在加上孟旭潇洒飘逸的身形,孟旭这一扣的完美程度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郑曦回头看向李旭,看他也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同样一脸的麻木不仁,若说这个时候,她还没有感觉,那就全是骗人的了,她不得不承认,她一点也不希望他有事,她喜欢他像从前那样自信的活着,害怕看到他的任何不幸。 这话问的莫名其妙的,其他人都是一脸的糊涂。燕飞倒是隐约觉得这声音有点预感,可也不能确定。 埃菲尔铁塔周围,秦天利用自己的纳米虫压制了眼镜蛇组织的纳米虫,让那些纳米虫被重新的分割和包围了起来。并且迅速的凝聚出了一块玻璃的形状,把纳米虫关在里面。 没有任何证据,她觉得齐宿在外兴许真是逢场作戏,否则即便他天赋异禀血气方刚,也支撑不住这样索取无度吧? 如果这种人能作为天河宗的外援之类,对天河宗来说,那绝对是一件大事。 “老师,今天是要考核试炼了吗?”乔治一秒恢复到了振奋的状态。 蓝雨吩咐安倩将皮皮放在旁边,坐在后面支撑住柳鸣,自己则释放出战魂,一个百米之高的战神站在那,威严无比。 婚期就定在月底,王府唯恐夜长梦多,诸多事宜都加紧步伐筹办。 “来,笑一个!”说着周坤直接给钱丽娜拍了一张樱桃园背景的照片,顺势帮她发在了朋友圈。 “卧槽!欺负我不会凝聚器魂吗!”柳鸣转身就跑,影子杀手哪给他这种机会,闪身上前,弯刀捅入柳鸣的腰间,从肚子穿过。 面对此时,手指发抖的年轮,以及恍恍惚惚的清宁,高未知倒是展现出了一番“高富”的风骨。 既然之前周坤说了,这批西红柿到了有五十吨这么多,不需要抢购,黄芳现在看到郭伟就显得和善了许多。 “那太遗憾了。”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的陈卓虽然很失望但没有过多的把它进行表达。 许晴问及吴正邪的实力、背景、武技等等,赵长媚如实相等,说其实力为霸魂之境,一手暗器之术神出鬼没,让人防不胜防,武技从未见过,防御力非常强大,承受怒魂境强者的攻击只是受到轻伤等等。 可是,事实就是那般,以后任凭方云山如何的狡辩也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效果。 马车到了地方之后,任瑶期和萧靖琳便从后院径直上了楼去了二楼的包间。 如果这些恶魔提前能够得知它们将会受到这样的待遇,恐怕它们会更愿意变成那些被它们杀死的低等恶魔,至少死的很干脆利落。 “不用,我不饿。”雷霆坐到一旁,接过芜菁递上来的热茶,喝了一口。 周远强走了进去,大理石的地板光可照人,几盏水晶吊灯布置在大堂上,如同进了酒店,而不是武器店。 是!三人低头回答,身边一干属下也同时屈身。不过他们尚未看到那所谓的“雨护法”,便见一道青光倏然远逝。 彷彿准备公布这个惊人消息般,夜冥眼神一凝,直指的手指顿时落下,同时叱吒一声。 第132章 自由贸易?那是大炮射程之内的真理。(二十一更) 李千秋的话让郑芝龙差点没站稳。 “但卖出去的钱。朝廷要拿七成。” “剩下的三成。”李千秋看着郑芝龙,“归你东海提督卫。作为舰队扩充、火炮铸造、以及兄弟们的买命钱!” 三成。 听起来似乎皇帝拿走了大头,但郑芝龙脑子里稍微一过,就知道这是一个足以让他郑家富可敌国的恐怖数字! 电视上的招聘公告你看清楚吗。没看电视,荆江日报上也应该有。没有身份证不行。 在进入泥丸宫的瞬间,他立刻将魂体凝实,寻找着天星魂魄的踪影。 茧朙似是在犹豫什么,而后开口道:“那解药我平常不带在身上,我藏在这城主府后院的一尊雕像下方~!我可以带你们去拿~!”茧朙说完便欲要带路前去。 剑长而匕首短,虽然陈晟出招较迟,但是容儿若不变招仍要刺杀曹操,势必也要被陈晟宝剑洞穿杨柳细腰。陈晟原本是想攻敌之必救,谁知道容儿本就存有拼命之心,丝毫不为长剑所阻,匕首仍往曹操胸口刺去。 “不过云兄,虽然我亲自证实了你的这个猜想,但是我觉得为了保险起见,你还是应该改名换姓,用一个假名混进去,必要的时候把你的容貌也是改动一下!”丹青落又是补充了一句地说道。 萧鱼淼转换的话题并不是很突然,但令狐天海还是察觉到了其身心上的细微变化。 也就是说,那时齐三公子的出现,竟是一个占据天时、地利、人和的绝佳出现。 我拿着火棍朝着地窖里面转悠了一圈,在拐角看到一团黑漆漆的东西,就走了过去,那黑漆漆的东西见有人来了,却也不动,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 终于,过了接近半柱香的时间后,东方的天空终于出现了一抹红光,最初,那红光只有那么一点,可是渐渐的,红光越来越大,好像燃起了熊熊烈火。 “我笨手笨脚的……”王忠也不太会说话,只是一股筋的,只想对她好而已。 此时这浑身是血的男子才显露在众人的眼中,身上穿着那件盔甲颇为显眼。 多数杀人越货的事情就是这伙人干的,所有论财力,这伙人绝对第一。 ‘我去,齐奕这大长腿真绝了!’弹幕上,当齐奕出现的时候,已经没有人顾得上去议论杨若琪的礼服穿的到底好不好看了。 赫裕阮去而复返,耽误时间倒不是特别多,刚好趁着空隙,众臣急忙将其余事向可汗禀报。 夏暖敏锐的听到了一阵的脚步声还有开门的声音,她立刻把手机关上,然后闭上了眼睛装睡。 “吱”还没等陈莉回过神来,车子突然猛地一个急刹车,两人在惯性之下,猛地往前一冲。 “江越,你怎么回来了?他们不是说你都岸陵去办事儿了吗?”萧初云兴奋的问到。 自然,就会有人眼红,所以,还留在濮沧城内的产业,必须要有足够强的实力,才能在更替之中,始终留存下来。 但今天,李维忠自己就是承认了,似乎对于这种关系,还显得很兴奋,这让在场所有师生都诧异不已。 “我只是觉着有可能,没想到你们居然还真的留下了他们的肖像。”那一幅的画轴也是因为放置的时间太久了,外面一层包裹的纸张都有些微微泛黄,但是将外面纸张撕去,里面倒还崭新如旧。 围在格斗台周围的魔族们再次哄笑起来,乌恩奇面色微变,他向前走了一步,抓住了凯奇的肩膀。 苏九点了点头,两人便不再说话,过了一会儿,苏九屋里的油灯便是熄灭了。 迅速的解决了早餐后,二人便出门往附近的公交站走去,最近的列车站离这里不算远,坐公交的话几个站就到了。 真元蜕变后,这次斩龙剑再出,气势果与先前不同,在炉心魔的本源之火下,除光芒被压制外,竟未落太大下风。 伊乐偷偷看了眼身旁熟睡的霞之丘诗羽,平时被诗羽那似是而非的“朋友”两个字给忽悠进去了,还没有细想过,现在仔细想想,诗羽对自己还真是亲密过度了。 他身上拥有着令人侧目的高贵气质,弥谩着腥风血雨中锻炼出来的睥睨豪气。他就像是佳一个全盛时期的帝王,散发着太阳一般热力。 声音瞬间消失了,而考核者们也是出现了不同的反应,开始做出各自的应对。 对于这种人,霞之丘诗羽开口就是煞弊,然后把人毒舌的奄奄一息随后扬长而去。 来到那片废墟,珍兽们已经开始了各自的工作,有的将所有倒塌的房屋的残骸清理干净,有的去搬来许多大树,大家忙的不亦乐乎。 她们是真的恨他,因为她们好不容易才看到了即将到来的财富和希望,而这条流氓老龙却要无情的毁了它。 车子到镇上,接下来就是往村里开了,结果没走多远,就在前面看到一辆宝马5系正在不紧不慢地开着,那师傅见状,急忙将车速给降了下来。 “怎么李允还没有消息传回来?”这时候,李继业的五婶开口说话了,继业虽然没让李允参战,可大家却一致让他跟过去,在外围观战,以便及时的传递消息。 “凝!”龙麒猛地喊了一声,左手的法诀也消失变为握拳,自天空一道金色华光闪过,炉盖悄然出现,“碰”的一声扣在了丹炉之上,随即丹炉中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 第133章 宁远之变(二十二更) 盛夏的暑气在紫禁城里还没有彻底散尽,但关外的辽东,冷风已经带上了刀刮般的料峭。 宁远城。 这座被孙承宗和无数大明文官视作“关外长城”、号称坚不可摧的堡垒,此刻在凛冽的秋风中,透着一股压抑到顶点的暴躁。 没有建奴攻城,也没有敌军的火炮。 即将摧毁这座军镇的,是肚子。 乾元想要真正就藩招摇郡,就必须自行驱逐太虚宗。这等于是给乾元画了一张大饼,能否吃下,全看乾元的本事。 可是,看了这么些年,宝昕是第一次看见透着世家风范的商人,跟他们合作真的可行吗? 在依佧的悉心教导下,这么点事都不能办成,那只好接受被欺负的命运。 刚才陈奇来的时候它停止了修炼,还以为陈奇需要修炼,所以它决定大度的让出一些时间。 “我朋友来了你就要走吗?是你见不得人还是你不想让人误会我跟你什么?”秦可欣逼问着。 听到这话,三大家族的人顿时紧张的往后缩了缩,眼里透着一抹真切的惧怕,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不约而同的低下了头,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他本人肯定是愿意接受的,但他绝对不会相信,哪怕把几个亿的奖金都打近他的账户,他也会担心一觉醒来奖金会被追回。 这是会保护他们、会宠他们爱他们的爹爹,纵是身为庶房软弱卑微些,却不曾自暴自弃的爹爹。 当着叶柳儿的面,温尚也不好问,一颗心像是被放在火上在烤,又纳闷又不安。 而且,就算南鲁依附东华,也难说哪日倒戈,与西梁、北晋联合起来,东华就危险了。 猪皮已经不在,有三环真实伤害效果的暗夜猎手,不怕任何高护甲的英雄,只需要三环,一大截血便直接消失。 一器破万法对法器的依赖极弱,只要找到上好的材料,打造成武器便可以了……至于说以后,需要真正的法器甚至法宝才能够催动武技,全力杀敌的时候,那毕竟是很久之后的事儿。 大祭司脸颊变得极其凝重,双手自然而然的化为一对狼爪,随着时间的推移,连双腿,竟然都有了变化。 江诗若长长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把这段资料,放在幻灯片上,不然今天就丢脸丢大了。 看着面色涨红的吴越,断愁摇了摇头,松开剑锋,翻手便是一指,扣压在了星陨重剑宽厚渊沉的剑身上。 朱元璋和刘伯温的闲聊,听起来是在浪费时间,事实上呢,却是一点都不浪费,闲聊才能活跃气氛,其实在一些轻声细语中,也可以决定很多大问题的。 它硕大的身躯,轰然跪倒在地,整个骷髅领一片寂静,所有的骷髅,都同时跪在那里。 而这个正便宜了叶天,凭借着密林和伪装服的保护,叶天一次次上演一击毙命。 然而司空清远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呢,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上千百倍,更何况还是这么一个强大的家伙。 “你也不过这般能耐。轩辕老头,你老了!”蚩尤仰头哈哈大笑着。 这几个家伙,之前完全是与他们相反的地方走的,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 但若说这人不是武圣大人,又有谁有这样的本事、这样的胆量,敢将武圣大人用于洗剑的瀑布山劈为两半? 牧天看着大阵的变化,心中也是暗自震惊,这些人不愧为天半主强者,渡入的能量被石像中内刻的阵法转化,再有刑难等人的引导,变成了与他们同宗同源的七彩霞光。 他的人已经消失不见。狄娅狄泷根本没看清,惊得张大嘴巴合不拢。 梦琪松开了手指想想,他说的到是在真的,那种东西,赵世杰曾经就用在她的身上,还是自己无意发现的,后来把他狠狠的骂了一顿。 他们一家人难得坐在一起看电视,虽然是最八卦的婆媳关系,但是听她们吵吵,也挺有意思。 “为首的,是不是一名卷发的男子?”莉娜思索了一下,又问道。 梼杌噙着泪水,疑惑地就接了过来。望着娅桑迫切的双眼,便打开了它。 整个办公室,安静的连呼吸都能听到,看着狼狈的白童童,不知道该同情还是该骂,但是,更让他们震惊的是,董事长会发如此大的脾气。于是,一边羡慕着元笑被董事长如此呵护着,一边私下交头接耳的讨论这件事。 她一口一声“锦少爷”,故意地拉开着他们之间的距离,仿佛他们就只是陌生人,而她急于想要离开这里的态度更是明显,她的抗拒和排斥,他也是清楚察觉。他试图要从她的脸上找寻到成长的痕迹,却发现太难。 图雅的孩子被赐名为永横,在满月的时候,澜瑛也是特意的献上一曲,而那晚,弘历也留在澜瑛那了,纳兰自然无言,只是图雅望着澜瑛的眼神,就好像一头饿狼,想要将澜瑛撕得粉碎。 宇浩阳三人的眼睛被解开,一道强烈的阳光刺得三人眼睛都睁不开,过了好一会儿,三人才勉强适应强烈的光线,睁开眼睛看清楚周围的环境。 夏桀一身玄衣,面无表情的走来,一脚踢开房门,砰的一声门开了,两扇木门摇摇晃晃的好可怜,随时都有掉下来的可能。 晚餐是我做的,霍萧瑾被打发过来帮忙,而太阳一直乖乖的坐在桌上看着我做菜,客厅里就只有霍萧然和老爷子,看来是在商量什么的样子。 虽然她们的声音都很轻,但是耳力过人的霍泰楠还是听了个清楚,想不到自己居然会买错了东西,即便楚良娆没有半分不满,可他还是觉得差点什么。 “唔唔唔!”他被她吻得几乎窒息,陆展颜有些无法抵挡,只觉得他的来势太过凶猛。 第134章 毕自严的私心(二十三更) “大哥……咋办?”张思顺压低声音,手心直冒冷汗,“这毕大人是个清官,咱们要是真杀了他,朝廷追究下来,咱们就真成反贼了。” 张正朝咬着牙,脸色铁青。 “放人也是死,杀人也是死!清官又如何?清官能变出粮食给弟兄们吃吗?!” 就在这群乱兵进退维谷,不知该如何收场之时。 宁远城南门的 她虽然性子直,可这么几年也历练的圆滑了一些,庄静姝笑的娴静优雅,她也笑的灿烂有礼。 “难?为何难?父皇遇到难处了么?”如意兀然插一句,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刘邦,一汪水灵似的天真无邪而又清新见底。 那下属跟在顾恒身边也有几年,素来是个嘴紧憨厚的,闻言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回答徐瑾然的问题。 马先横说完,刀光一闪,整个天地在刹那间变的漆黑一片,圣仙们伸手连五指都看不清楚。 每当她想睡,南宫墨云总是在旁轻轻咳嗽几声,凌语柔就像打了鸡血一般的精神,很奇怪的感觉,但就是很见效。 晓晓只是有点婴儿肥,很可爱的,怎么就是一无是处了?怎么像猪扒了? 经过上次渭水绝提的事情,长安好久没见刘邦张榜下诏了,今日下诏,惹得城内的老百姓纷纷过来看。 不及多想,凌语柔一把将南宫墨云搂进怀内,真气立刻笼罩着两人。 夏梦溪被夏梦凝一阵质问,身体都轻微的颤抖起来,见夏梦凝走到一边坐下,夏梦溪心中恨恨,转眼却看见了葛氏高高隆起的腹部。 癫狂之下的成东林在攻击力上也变得异常强大,只单单一击遮天手就已经将赢天击杀,此等大招,着实是让人动容。 刚踏进安全区,方毅就被一众医生给围住了。经过这一段时间,方毅的实力已经征服了他们的心,除了欧洲系的医生依旧与方毅互相不对付之外,亚洲系的人已经大部分成为了方毅的粉丝。 “倾城神医的意思是希望本王能够负责?”钟离残夜微微挑眉,一脸的尴尬。 贺云阳走出明襄宫时,外面已是天光大亮,阳光灼灼烈烈地曝晒着,让贺云阳觉得昨夜的梦和现实都不像是真的。 喊杀声霎时遍布山野,无数西川将士向粮营冲杀,刚刚还松松垮垮的守营士兵陡然惊醒过来,纷纷倒拽着兵器往后营,也就是山上跑,围三缺一嘛,留那个缺口不就是给人跑的吗?谁不知道。 方毅也对华夏三虎的事迹略有耳闻,此刻听到岳清风的孙子居然就在这儿,他都立即傻了眼了。 两人几乎是同时传来了消息。高翼笑了笑,这两个家伙还真是心急。 “可以,这里很多不是,您尽管拿!”东方天笑了笑,又用上了敬语。 戏志才带着几个士兵走了进来,那几个士兵抬着一个箱子,走进来放在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看样子分量不轻。永久摆摆手,那几个士兵退了出去,戏志才走上前来,轻轻地揭开箱盖。 方毅就笑了。这丫头在说什么呢?“泰斗”只是一个虚衔,根本没有什么实质的作用,就是业界之内行走别人多给一分面子罢了。 白雪从未见过这种黑色的银行卡,她开始愿意相信刚才妹妹说的话,眼前的保安估计头脑真有点问题。 天空中突然传来老鹰的高鸣,抬头望去,两只大鹰正在追赶盘旋,不明性别,也不知道是在干架开始在求爱。 等太平公主出来时,她早准备好了马车,笑了:“嘿嘿,公主殿下请上车,若曦姐姐也请上车,奴婢赶车;梅儿姐姐,你还是骑紫电哈,咱们出发!”说完,扶着太平公主就上车了。 反正就是不能承认,死活都不能认,不然的话,到时候自己肯定就会死的很难看。 “常德呀,这苏家旗下公司的总经理职位,我还得再考虑考虑。”苏老太爷犹豫道。 明明都是一样穷的人,大家男人都在工厂做工,每年出了吃穿开销,剩下也就那么一点点钱存着。本来谁家都是这样,也没什么好说的。 现在看到陈敬成了太监,而且带着恨意回来了,十有八九已经是和突厥人合作了。 “哥哥说了算,嘿嘿,幸好芸儿嫂嫂没藏私,否则,妹妹这回要丢人了!”说着,太平公主已拈了秋水剑法的剑意,随意打了出来。 谭淑予目光闪了闪,其实她根本就没想过要帮她。今天她之所以那么做,只是因为她讨厌赵樱桃而已。 王宝负手在后,淡然的表情,微昂的头颅,让林郎看的是心头一跳。 近来开工时这些医闹们从不拿枪带刀,以免被警察抓住私藏管制刀具和违禁品的把柄,现在这帮人恨不得倒抽自己一个耳光。 听完了信使言语,裴东来只是向着帐内的一个懒散青年拱拱手,说了句“有劳”便继续和这些宗派长老商议对抗地底魔族的事情。 “哼!”丁力斜视一眼已经在将第二根弩矢卡入箭槽的黑子,眼珠转动之间,精光四射,手中角弓更是在瞬间拉的满圆,月色下青光泛泛的箭簇,直指正前方一名在地上徒步逃跑的马贼。 “那里有村落。”黎香几人一脸的疑惑。当时他们路过名丁山时。可沒发现什么村落。 王一凡匆匆准备起來,这一次行动他沒有叫上李孝一,是不想节外生枝。 妖帝如渊肯询问一句,已经算是天大的面子了。驳了他的面子的,哪能有什么好下场。 然而那些战争中死亡却尸体保留的烈士,丁力和众人一致表示全部带回羊角镇的南海军大营,同时当即决定,要将这一批烈士埋葬在南海军大营附近,作为南海军的一种特殊的警示和激励。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罗城已经消失了。偌大的罗城被一把火烧的只剩下了残破的城墙,以及城中尚未完全烧毁的房屋。 看见王一凡站在里面,他惊喜万分的上前就是一个深深的熊抱,那股子强大的力量,差点让王一凡透不过气來。 而且他现在也不宜在满月时分长时间暴露在月光之下。更糟糕的是,他体内的伤势并没有好转太多。 巨大的尘烟弥漫,九头蛇倒在地上,彻底昏死过去,华夏年轻一代的天才们,各个心有所思,未出一语。 第135章 这可是破了辽东的规矩!(二十四更) 一个时辰后,大明朝目前最核心的军事与工业大佬,齐聚西暖阁。 袁可立穿着一身绯红的兵部尚书官服,身板笔挺。 这段时间他得到了皇帝无底线的财政支持,不仅重整了登莱水师,更是将兵部的旧习气扫荡一空。 宋应星和卢象升则是风尘仆仆,身上还带着西山的煤烟和来自西北的风霜。 卢象升在陕 卢悦不仅声颤,连身体都是颤的,她也好想……好想跟着一块走。 赵宇轩说起这些旧事不由得又激动起来,看他手舞足蹈的样子,不知情的人恐怕会以为他是在说自己的英雄事迹呢。 雪下了一整夜,到了晨间,雪后初霁,被马车轧过的薄雪变了一滩雪水。车辙向远处驶去,大理寺门口围着的人,比起平时,多上了不少。 心中终于稍稍松了口气,看来,茅山的山门距离我在的这个地方应该有些远,所以接引的人才会过来的慢一些。 孙茂奇是宋娜娜能接触到的最大官员,现如今孙茂奇都无法帮忙,宋娜娜顿时陷入了恐慌当中。 可惜林墨的灵魂几乎湮灭,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尽力了,恐怕就算是林虚空出手对战凌神神将,也未必能打到现在这个局面。 “我听裁缝师大娘说了雪心的情况,她现在处境不妙,我必须赶紧救她出去。”李旭说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胆子这么大,居然敢抓你!”三护法怒了。 “MOYA!”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就郑希夷这身体居然也练习到晕倒,而且不是一次两次,训练的艰苦就可想而知了。 “赵海,我们一起把这些人做掉吧。然后去做汽车。”江成对旁边的赵海建议道。 他现在除了自带的干粮——两倍普通人的实力属性以外,啥都不会,遇到牛逼一点的妖怪他就只能撒腿就跑。 柯雷恩感觉到了威林体内的能量已经开始在自己的身体内沉淀下来,凭借这股能量,他随时能够晋升到灼阳神裔,甚至是在未来的修行之路根基更加稳固。 当钟声急促到一个巅峰的时候,随着一声较之先前更加嘹亮的声音出现之后,丧钟竟然瞬间熄了火,消失不见,悠长漆黑的墓道走廊中,仅仅只留下那一声钟响的回音。 当然了,也不是每次票选出来的演员就会主演,只不过大多数制片方都会选择用网友喜欢的演员,毕竟是票房和收视率的保证。 一路奔波,虽然大骑士的身体素质并未感觉到什么,但是经历了这么多的波折,林维的精神有些疲惫。 “你敲错门了,人类。”声音从后面响起,众人急忙转头——一名穿着黑色绸缎法袍,半盖着兜帽的神秘人出现在门口。 他甚至大部分的画像都认不出是什么来头,连带孔孟圣像,也隐隐有些熟识而已。 诸葛亮这边,虽然没有军队可以与钢甲符兵相比,但蜀军的木牛流马、神火龙炮、傀儡战军、八卦石甲兵等,都是极度厉害。 他刚才在山谷当中,周遭都被山峰阻挡,根本看不到几十里开外的高山。现在他才知道,自己之前可很是走了不少冤枉路呢。 出于对洛丘岚的尊敬,安子走正规传送进宫,扶着高度眼镜一路观景看鱼还是那般新鲜,鳞鳞波光印纹在脸心情渐好,踏行中途有弟子挡道,没一会儿引来洛凝眉,妹子左瞧右瞄那幅眼镜甚觉另类。 可就是在知道王辰身份的前提下,对方还这般开口呼喝,自然是有点冲着王辰打脸的意思,只可惜她是选错了对象,至少目前为止,想要打王辰脸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她自然也不例外。 两种方法,各自有优点和缺陷,一时间也说不准哪一种方法更好。 燕真仔细的观察了一番,发现传音的地方都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石头。 这些情况都明了之后,杨渥继续留在徐州也没多大意义,所以他决定亲自领兵上阵。 这正在愈合着,还没愈合完毕的剑口子,受到这剑气击打,当下又裂开一道更大的剑口。 莫云尚一咬牙,一掌盖上去,打在了茜柔的脑门上,当即一掌把茜柔给击杀。 其实以王辰现在的实力,仅凭肉体的力量,就能一拳击败楚天河,不过他显然不会这么做,毕竟对方也是先天一重境界的武者,要是他一拳击败先天一重境界的武者,那可就真的要被怀疑了,毕竟那样的话实在是太过于嚣张。 “是不是误会,见到她之后自然就清楚了!”叶浩川的语气森然,说罢便要御剑而走。 一下子提三个疑点,谢盛不免惊讶,瞪着眼睛直点头,暗掐着自己打起精神来。 “刷”的一下,韩峰的面前出现了十几套的轻甲,他便开始挑选起来。 雨滴砸着金甲,禁军纷纷掏出红巾,同统领大人一样,不假思索地系于额间。 紫原敦听到这个眼睛一亮,好的等一下,他就和和柚在学校多逛几圈。 紫原敦看着夏川和柚困了的模样,便贴心的把夏川和柚的头往肩膀靠去,让夏川和柚能睡得舒服一点。 “走吧~”藤原丽拉着夏川和柚的手,十分开心的离开了篮球社,朝着美好的超市出发。 韩峰则是重新换了一身衣服,头上还带着头蓬,不然的话,以他现在的“花容月貌”一定会引起不少人的围观。 后来陆铭晨虽然变回来了,但他却没有了三年前的记忆,这始终都在她的心里有着一个疙瘩。 君墨脸上带着轻笑,拿起刀子,一点一点的把烤乳猪慢慢的分割出来,一人面前一个盘子。 第136章 开门!(二十五更) 他们当然急。 如果让朝廷的人直接越过将领把钱发到士兵手里,那他们还怎么吃空饷?还怎么用克扣的钱去养自己的家丁? 更要命的是,这种做法会彻底切断他们对底层士兵的控制力! 毕自肃看着这些跋扈的军头,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 他虽然是个清官,但也知道辽东离不开这些地头蛇。 “ 杨逐浪挠了挠头,傻笑一声,看着身边的大海,一时间感慨无限。 不是吧,活了这么久了,竟然还有兴致让别人猜猜看。不过……你让我猜一个吃饭的理由,这未免有点,怎么说呢? 在得知魏夜风那边有所异动之时,冯绍国就已经安排魏夫人离开了。她的出现,着实让他感到惊讶。 与此同时,山峰之上瞬间爆发了一千丈的血光,这证明洛彩雨是彩鸾一族最纯粹的血脉,这也证明了龙萱之前说过的话。 青隆对白胡等三人吩咐一声,随即将第三个锦盒中的秘宝取出来。 刘鸡毛说,真不能再喝了,剑哥,都喝两趟了,再喝下去我的上医院。 任姿还是和从前一样,虽然表面上冷漠,可话语间,却不给别人留下任何拒绝的余地。 “不知道,也许是自然之威,也许是古人留下来的遗迹。”没想到高含露竟然这么说,大家都很惊奇的盯着她。 天空像是玻璃被击碎一般,仿佛出现了无数的裂缝,毫无防备的原因修士匆匆撑起结界,但是瞬间被粉碎。 而且人吃饭的时候,姿态会不雅,而好恶会显现出来,鸿门宴那种地方,也就是樊哙可以吃得饱。 签了这两个,安良又想起在这次的比赛中,有不少歌手都很优秀,也不想错过,于是就悄悄找到那些歌手,抛出橄榄枝。 愚啸天皮厚肉粗,又有金属性灵力护体,到也无事,这是愚啸天还没有领悟求败境,到地几次,心火上蹿,恼怒不亦。各种属性灵气化形连连拍击,却被黄灵泰轻松躲开。 打闹一会儿后,几人终于坐回位子,神情中投着佩服,整个第一层能在灵耀门通缉下不显慌张的恐怕都没几个,而自己散布这个消息让灵耀门来找自己麻烦的人,恐怕真的就独此一份了。 虚若谷当然不知道,过一会儿风总管就会再拿一枚只有青天宗真正高层才有资格享用的晶髓丹来喂他,更会传授给他属于真界的功法。 那一瞬间,关明那颗平静的心一下子就变得火热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冲破自己的喉咙,想要大声的发泄出来。 这个军令让所有的人惊呆,然后明白过来,立刻丢弃所有碍事的辎重,丢弃那些还躺在地上酣睡的奴才,一哄而散,想北向南打马飞奔。 怒神座,那个没有星门通过的星座之一,碎星星域最古老的恒星聚集地。 尚景星一连走了几步,风清云淡,步伐中充满写意,期间他看了陆蓝莲一眼,眼神中的含义耐人寻味。 王金祥接替日寇占领聊城后,借助地利之便,立即加强了城防。驻城残匪总称保安四旅,旅部设一个特务连,长驻光岳楼,旅下设三个团,一团团长傅崇鲁,辖三个营九个连,团部设一个队,共一千多人。 只要江大的打野靠近线上,安大的绝对是有多远就跑多远,而他们己方的打野,则是放弃了己方的野区,转头去了上路混线吃经验了。 “难道我真被他身上散发而出的神秘气息吸引了?”司徒月华不敢再往下想,只得咬着银牙,将心头的杂乱思绪摒弃。 在他心中将来毕业最好的出路就是跟着堂哥进入青山组混,吃道上这口饭。 这样就出现了两种结局,山木一郎毫发未损,回头一看,对方的飞机已经中弹,看来伤得不轻,冒着黑烟,向大地坠去。 “你他妈的干什么呢?真想找死不成。”刀疤男子见状破口大骂道。眼看就要完成殿下交代的任务了,岂容这个娘娘腔从中破坏。 原来,刚才陈浩刚刚离开“尚典”咖啡厅,韦光就给华狂打了通电话,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告知了华狂。 “万局回来了!!!”办公室外,不知道哪个警察叫了一句,瞬即将陈浩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听见陈涛的话,几人都是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卡兹克残血作死打野,结果被野怪打死了。 随着时间流逝池尚真意能用精神力感觉到牛鬼心脏部位出现一团明显的能量,他知道那就是精血了。 “刘老虎在哪?怎么半个影子都没有?”一个大胡子声音浑厚,质问队伍里的一个山匪。 就像是刚从腐臭的死人堆里被召唤来的一样,他的身上不仅没有活人应该有的气息,反而散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恶臭。 “感觉?别逗了,我看你就是太好心,不忍心把她赶走”,丁远笑着收起军刀,视线一直有意无意的瞟向路川的右手。 而是蛰伏在黑暗中又等待了十分钟左右,确保暂时没人发现摄像头被动之后,才下令可以行动。 等她领着永暄出去,经过顾怀城旁边时,永暄还故意绕着这位凶爹爹过去的。 这些弟子都是在用神念传音,他们知道武夫难以开启六识,不可能拥有神念,况且就算有,一个武夫的精神境界还能高过他们不成? 林致那番话的意思,她自然也是听得极为明白,虽然表面上是说她只是被商场拉进了黑名单。 唐秋芸又从外面的饭店里定了很多菜,让人送到了病房,她请齐星河吃了一顿。 “齐星河,现在可不是卖相好看就行,实在不行就别丢人了!”一人大声的嘲讽。 穆婉秋一怔神,随即明白是他们误会了,就扑哧一笑, “黎待我很好……”除了谷琴外,黎记的那些大师傅也没有几个像她这样有独门独院儿的,顶多是两人共用一个院儿。 如此在正午用饭过后,林熙的屋里就没怎么清静,全是上下打扫的收拾,到了黄昏前,林府一家穿戴整齐,便在二门前的厅里等着了。 第137章 恩威(二十六更) “人杀了。规矩立了。” 卢象升将带血的刀插回刀鞘,转身指向那座银山。 “现在,发饷!” 他走到点将台边缘,俯视着下方几万名被震慑住的士兵。 “皇上知道你们受了苦,知道有人在中间喝你们的血!” “所以今天,这五十万两银子,不经过任何总兵、副将、参将的手!” 卢象升猛 梨伩左右挣不开东祈临的怀抱,也就不再想挣脱了,但是不知道手往哪里放,是不是也该抱抱他?梨伩有些不知所措,最后还是伸手,抱住了东祈临。 铁勋上阶,主要考核综合能力。不光是速度,还有力量、神经反应能力、防御能力、精神能力。 梨伩最近也是心神俱疲,一边要想着怎么算计萧妃,以解心头之恨,一边还要堤防着萧妃和那个背后黑手。 百姓的呼声越来越大,军士们自然不甘落后,一个个也拼命似的喊了起来。 “楼上是咱们的卧室,前边走廊的门中,有你们需要的各种东西,都想要什么,都可以跟老公说,要啥有啥!”申羽得意着,大笑着,向前走去。 就在梨伩准备就寝的时候,萧昭仪就带着人闯进了陌上宫,然后梨伩才知道七皇子死了,萧昭仪闹着要梨伩给七皇子偿命。 正是因为千眸的存在,边荒青年修士以她为首,强势破开了霸州天域的大阵,无数实力强大的边荒修士一举功入霸州,短短的十年时间,霸州天域沦陷,目前已经被边荒占领了。 秦戈估摸了下,自己的实力应该算是大幅度提升。要不是高级丧尸的实力,达到了极端流中的极端,他都有赶去中级战区的想法。 可怜的蛇妖一梦百年,梦中寻仙,有大机缘,几个月时间修炼到六百年道行,以为自己无敌了。出来找我算账,结果冒个泡,就被拜月教的人盯上,霓裳亲自出马,一指点在她眉心,蛇妖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就被带走了。 喝了不少酒后,楼沧海安排人将华生和曲灵儿送回了天下皆是客,华生也要为三天后的拍卖会做准备了,自己身上的东西很多,但是还需要整理一下。 苏静卉暗暗挑了挑眉,看向轩辕彻,却见他勾着唇笑应了,只不过,应得未免太过干脆了。 那段时间爷爷生病,原本我以为这只是老头子骗我回京的借口,可是真的回去之后,才明白,爷爷的身体,早已经不如从前了。 “是爸爸派你来的吗?”林宛瑜想到了一个可能,眼睛一亮,但随即就黯然下来。 然,传得虽离谱,可刘瑞雪喜欢轩辕彻并说过非他不嫁却是真的,认为好好的计划却没成还落个臭名被禁足,刘瑞雪又岂能甘心? 只是取走了凤冠,苏静卉却还是有种顿时浑身一轻的感觉,不禁暗暗嘘了口气,便见轩辕彻随意而自然的在她面前蹲了下来,挑着那双琥珀色的漂亮桃花眼,忽闪着动人的光泽定定的看着她笑。 “我黑龙一族最重感情,你救了它,也算帮了我,凭这一点,我就送你一场造化!”那巨人眼神依旧很冷,他盯着叶凡说了一句,随后身体剧烈一抖,将悬挂在脖子上的一块鳞片,直接甩向了叶凡。 紧接着又将废太子事告祭天地、太庙、社稷,废太子幽禁咸安宫。 “澄,我们还有半个多月结婚了,你抽个时间我们去选婚纱。”白贞柔声的说道。 艾丽卡完成必杀一剑,姣美的脸孔如白纸般无一丝血色,气息萎靡,摇晃着险些坠落在地上。 哨兵走后,李林质疑的眼神看着丁雨涵问道“他是谁?你和他什么关系?”李林显然是有点吃醋,更误解了丁雨涵和哨兵之间纯洁的关系。 “激动什么,听我吧话说完”司令员严肃喝道,话语中带着无法抗拒的威严,薛浩顿时住嘴了。 商丹公子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青气大盛,大吼一声,抡剑又扑了上来,剑气轰鸣声中,方圆三十米内刮起了一股巨大的旋风,刮起了地上的尘灰,将两人的身体都遮掩了起来。 不过,在啸一天将视线移开亚东脸上的下半秒,亚东脸面微微转动,似笑非笑的盯向啸一天,此时,令人感觉到亚东的身上散发出一股莫名的寒意。 夏凡才从懒散的状况下起身来,去洗了把脸,出来后,便看到慕柠兮已经在工作间等待了。 信写好交由护卫送回杨家庄,陈将军看着为琐事烦恼的理仁无精打采,只好拉走他去打猎散散心。 自己的魔兽没有了可以再收服,自己的生命玩完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许多学生命令自己的魔兽严严密密守护着自己下山,哪怕是自己的魔兽生命值眼看就要消失,大部分学生只能非常痛苦的冲出山锋丢下自己的魔兽不管。 陈星海也没料到,今天进宅是这么巧合,这日子选得这么逆天,有点关系的人都因各种原因找上门来来,都不由得不对逍遥录中的风水推演术感叹其神奇玄妙。 陈星海本不想惊世骇俗,可见天色不早了,得早点去四合院看看,今晚能不能入住进去,所以脑中一闪,想到不久前在逍遥录中记载的一套针法疗伤阵,银针入穴时加持入一点灵气,以针布阵,聚天地灵气悠复创伤。 虽说是自己的大哥,但从来没有把他当作大哥看,一副萎缩的样子,谈不上有什么感情。 此刻依旧在五角大厦顶端观察的凌霄,双眼之中突显一丝喜悦,在他正前方的数百米处,一道冲天的白光从一块空地冒了出来,显然,这一定就是剧情开始的节奏。 他们从未见过凌霄,也从未见过樱,但是此时的凌霄和樱,无时无刻不散发的高人的气息,连校长都跟在身边,让他们不自觉的想:这两个是什么人? 第138章 东南天裂(二十七更) “朱梅!你以为本官不知道你们底下的那些烂账?朝廷发下来的饷,你们截留七成去养你们本族的家丁,剩下的三成掺了沙子发给南兵客军!逼得他们哗变,逼得他们差一点把本官活剐了!” 毕自肃指着窗外那排成一条直线的深蓝色哨兵。 “去看看门外那些天雄军!卢象升只留了两百人。但你信不信,只要你或者祖大寿敢 几位十二楼的高层争论不休,分为两派,各持己见,谁也说服不了谁。 但他觉得自己吃倒是会出去的,可是手上的工作又不能给别人做。 晴没有放手,而是用环住野的手往床上一拉。她能感觉到野没有拒绝,试想无论是谁也很难拒绝的。她把自己的身体往里边移了一些,留下了足够野能躺下的位置,然后转过身被对着野说:好好睡吧!明天一早记得叫我。 他们现在都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间了,只能盯着东方,期待着赶紧露出来些许的亮光。 这时候,一个好心人出现,免费让他入住市内最好的酒店,一直到比赛结束,这才脱力了公众的视线。 一把吉他,一台双卡收录机,在每天工作之余有很多的时间他是和它们一起度过的,它们属于他,他也属于它们。 一咬牙,也不理会哀嚎的松赞干布了,扭头就就朝宫殿的方向冲去。 他说话的时候,露着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配合上淡淡的微笑,显得十分人畜无害。 不过,按照李迅的验证,如果以100%的突破率晋升,觉醒高级别超凡能力的概率也会越高。 还没开唱,孙成的外部投票就开始不断的刷新“欢乐男声”的记录,一路飙升。 廖凡民也觉得,免征农业税是好事情,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都已经不征收农业税,而且政府还要给与农业生产大量的补贴,农业作为基础产业,是保生存的。 端起酒杯的时候,薛玉香瞪了一眼黄守智,这个动作被廖凡民观察到了。 说不关注是假的,而且廖凡民已经动心了,不可能在刘方胜省长身边工作太长的时间,趁早下去了,背后有人支持,被重视和得到提拔的机会很多,如果等到刘方胜省长真的哪一天离开了江汉省,未来的道理就变得艰难了。 毕竟,叶紫琪在H学校校门口跟罗林表白的事,萧诺澜可没有忘记。 官邸外面,随着最后几名卫戍官兵被击毙,伪装成军警的敌人控制了街口,开始向官邸大门集结。 减免农业税的说法,早在2002年就开始流传,当时的国务院领导还专门进行说明,表示农业税占全国财政收入的份额很微薄,完全可以免除,而且是农民实实在在的负担。 一口鲜血喷出,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彻底震碎,同时,他的整个身体,都支离破碎起来。 至于那昊天……默默被其无视,总归不过是个准圣级数的人,与他徒儿一般的修为,便就是自家师父的童子,又何必在意?而这样的态度,也理所当然的让昊天那原本心情不错的脸上,多了几丝阴霾。 九转玄功所载之法,乃是盘古昔年开天之时,其周身经脉气血运行之法,故而蕴含无边道蕴留存其中,而仲昊略一感悟,便也就沉浸在那大道之中,渐渐迷了心神。 可怕的妖气,惊天的速度,震撼的狂风,甚至在这一刻将空间都给撕裂。 在洞外的杨戬和哮天犬听到了动静,进来就看到这一幕,岂会袖手旁观?立刻冲进去与申公豹打了起来。 说话这人旁边还坐了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穿的很随意,嘴里还叼了根烟。 夜已深,雷震子翻来覆去睡不着,那股怪异的感觉又再次涌上了心头,不禁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情,总是觉得季晴暄哪里怪怪的,和平常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西伯侯府也未能幸免,有不少男家丁都出现了这种症状,连黄飞虎和土行孙也不幸中招,季晴暄为他们把脉施针,也只能控制病情却无法根治。 张成前一声我信把所有人都说愣住了,全都茫然不解的看着家主,等着家主解释。 那段日子,朝野上下,人人自危,“太子”成了大家最忌讳的两个字。 为什么沐花音犯了私逃这种大罪,皇上却还是心心念念的牵挂着她。 这是他的错,只想着把她带回来让她过上好日子,却不知道她其实想要的,并不是衣食无忧的好日子。 这可是十个包厢,就算每个包厢只有十个菜,都要两百道菜,根本忙不过来,再说了,一桌饭菜只有十个,显得秦创科技太寒酸,起码都要有二十个。 当宋家三兄妹鸟枪换炮,换上一身精美的法衣后,看起来就顺眼多了,之前那兽皮袍子看起来实在太丢人。 安雪云心中一气,凝曦看似回答地似乎是在劝导她记住路,有何不是在讽刺她这复杂的地形她会记不清? 李承乾无疑是个悲情太子,在幼时,跟邻居家的孩子一样,得到了朝堂的一致赞誉。 当年的日苯也是这般,不论是美国黑船事件导致明治维新,还是二战后的废墟,日苯这个民族宁愿政府官员吃不饱饭,也要讲GDP的百分之二十划分到日苯国民教育。 引起现场一阵喧哗后,在旁人还面面相觑无语四顾时,顾恋就急急地冲了出去。 也许这辈子他都要顶着人皮面具去生活,但是人生匆匆数十载,他也不想再去强求其他的事情。自己的脸已经因为封亦晗的毒害而毁容,所以从此后他变成什么模样,也没有关系了。 记者简直疯了,这种消息比什么都震撼。而顾萌则不再开口。反正在顾萌看来,自己这张脸最多一个半月就会恢复原样,她肯定不可能再留在关氏集团内,那么,剩下的烂摊子,关宸极自己收拾。 拉比的毛倒立着,体表似有电流经过。力量在积聚,充实。然后,随着拉比的一声咆哮,块状静电般的‘某物’飞了出来。 赵福昕和欧阳枫跟着这队守军穿过了三条街,还未见到何元庆便已听见他的叫喊声。 湿漉漉的头发,每一根发梢都被晶莹的水滴恋恋不舍地拥抱着,透明的水珠在肌肤细腻光洁的脸上滑落,被舞台上的灯光折射出一种璀璨斑斓的光彩,但更动人的是辰星黑色琉璃般的眼睛里那依旧清澈平静的目光。 第139章 钦差下江南!(二十八更) “户部太仓不用出钱。你也拿不出钱。” 朱由校走到御案后,猛地抽出腰间那块代表着内库绝对支配权的金牌,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从朕的内帑里。直接划拨现银——两百万两!” 两百万两现银!从皇帝自己的私房钱里往外掏! 温体仁和毕自严同时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可是那位为了收 看着柳牧分身离开,狩魔猎人挥了挥手,把显得有些破破烂烂的梯子收了起来。 前后不到十分钟,赵绅已经将第一份参赛作品完成了,正是冬冬的爱恋!这已经每天要制作无数次的美食赵绅自然手到擒来。 跟着之前保安所指的方向走了一会儿,眼前便是出现了一间教室,老远的便听到了一阵吵闹声从那间教室里传了出来。 虽然未能获得这灵宝,但是对方出手相助,也算承了对方的一份情。 走到半途碰到霍临春,霍临春叫她,她也没有听清,只点点头作罢。没想到,越过霍临春后,走出老远,她还能感觉到霍临春的目光。 这么多年,由于与奥门地利的优势,不单单是隔海相望的香江,甚至是整个东南亚不少地区和国家的人,都喜欢来奥门赌一赌。 太微怔了下,悄悄一抽手,试图将手抽回来。可他抓得很用力,她一动,他的手指就收拢得更紧了。 伴随着“轰隆”的声音,一块块巨砖飞了起来,落在了避空的头上。 果然,没过多久眼前的呆瓜牛妖兽首领突然便是变成了两只,紧接着两只变四只、四只变八只、八只变十六只,不过是眨眼睛的功夫,整间屋子突然便是被呆瓜牛妖兽给占满了。 三人听得不由心里一寒,仙界正宗的人一向对于仙宗的事情采取低调的处理方式,如今有这样的口气,显然是必有所恃,想到这里腿脚有些不自然的抖动起来。 “你之所以留下他们,是不是也和那些食人团体一样,把他们当做了肉人?”尽量让自己的心神从那只手上挪开,她开口问道。阵史宏弟。 “景先生,我今天不是要跟你来虚寒问暖,大家还是开门见山的好一点。”安振业沉着脸,语气里没有一丝可商量的余地。 岩家,一声狠冽的“咣当”声在客厅里响起,60寸的液晶电视马上露出裂痕,掉在了地上。 但毕竟我们的身体强化过,我也发了狠,眼看着后背抽过来的棒球棍躲不开了,回手就是一刀,那人的棒球棍正好砸在我的后背,我心里一番,一口血喷了出来,但我手里的刀也砍在了他的脑袋上。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远处飞跃而来,眨眼的功夫出现在的身旁,甚至来不得反应,只觉得自己的胳膊给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这只手掌发力,随后整个身体飞了出去。 唐江召把大伙儿聚在一起,通报了刚才收到的消息,并说出了自己想不但要完成斩首行动还要干掉蓝军特种分队的想法,让他们各抒己见。 以笑笑跟尔烟当年的交情,定会救尔烟的儿子的,思及此,欧阳致远双眼雪亮雪亮的,看向冷妃雪的眼神更加火热了。 更何况,他答应过温婉,放过洛景南和洛一伊,他再也不会违背温婉的任何意愿,温婉因为他已经和景天宏闹翻了,他不能再自私地让温婉难过,甚至因为他而让整个温家陷入险境。 呼呼啦啦的上了不少菜,北无忧出门的时候已经吃饱了,只是象征性的夹了几筷子,而傅嘉几人早早就出门了,出门前也并未吃什么东西,而看到五星级酒店上来的美味,立刻动手,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呵,当时写清单的时候还没怎么觉着,可此时一看,这些东西可真多。 “好了,该说的我已经说了,大家都下去做功课吧!另外,裁决者和红衣主教们留下。”教皇说道。 “无双,先别管我,慕青在哪里?再就是柱子上的人是我主人的朋友,我们要救他。”二白迈着步子向蓝龙走去,雪白的大脑袋摇了摇。 浅羽却没工夫管这些警察怎么想,当他看到柯南之后,瞬间觉得浑身的血液一下子都涌到了头部,让他有一种想杀人的冲动。 “没法否认吧。”浅羽顶着一头毛线团从沙发上做起来,看着脸上带着不满,却依旧坐在自己身边的灰原,哈哈一笑。 他利用自己之前刚刚学会的滑翔能力,向着远处的街道飞了过去。 因为古灵娜知道,末世猎人虽然没有变异人那么变态的实力,但是末世猎人的生命力,却是无人能敌的。 身后几十号人立刻手持钢筋棍子、匕首、木棒之类的钝器围了上来。 “你放肆!丰收神殿岂能容忍你这等人在此喧哗!你如此关心这件事情,莫非你就是派来死士的幕后之人!”有白衣大主教愤怒的喝道。 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依旧闪着湛蓝色光辉的‘蓝色奇迹’,柯南突然低头轻笑了起来。 拐子算是县城里有名的混混了,从他那里应该能打听到铁臂铜头的下落。铁臂铜头就是石涛海的师傅,据说在市里混,此人曾被劳教过一年,练过武术打架很猛,喜欢用头力气也很大,所以有了个铁臂铜头的外号。 就那样直上直下的打量着冷千千,眼底更是无法掩饰的惊艳,他的确是有些不可思议。 反正现在资金比较充足,面可以铺的开一些,多点出击,乘着好时候打下一个良好的基础。 热流穿透他的身体,直入识海,最终化成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他的识海包裹住。 让唐悠儿更加好笑的是,自从上一次,唐若婉听了红鹃那么一说之后,她竟然还把唐悠儿当成了她的头号敌人,当然了,这个所谓的头号敌人,其实是情敌。 不过还算好的,里面有着一台电视机,今天没有什么事情,带队的老师只是让我们在各自的房间里面呆着。 告别了爱德华和灵芝草妖以后,段情率先返回了巫云山跟自己的父亲段宏说了一下事情的大概。 第140章 八百文!买一条人命!(三十更) 温体仁虽然是个没底线的酷吏,但他毕竟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他太清楚两百万两内帑现银是个什么概念了。 历朝历代的皇帝,有钱了修宫殿、打仗、封赏后宫。 哪怕是号称仁宗、宣宗的时代,遇到天灾,撑死也就从国库里拨个十万八万两做做样子,剩下的全靠地方“自筹”。 像当今这位,刚用铁血手段把 就见易淑然陡然之间朝着林凡冲了过来,与此同时,易淑然朝着林凡拍出了一掌。 天玄境的强者对于普通人来说那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平常的时候他们都是充当猎人的角色,但是今天情况反过来了,他们已经变成了猎物。 只是不知道这样子的精神离体的事情是否昙花一现只出现一次,还是范武的精神体提升上来之后留掌握了如此法门,一切都要留待精神体回归之后才能知道。 在场的所有人则都是哈哈大笑起来,因为暗十平日里都是一副冰冷的样子,但是现在却是把众人都给逗乐了。 “呃?”陆峰听得云里雾里的,半晌没能弄明白总队长说的是什么意思。 说话间,夏诚也将杯中茶饮尽,修为到了他这种份上,大量天材地宝都难以在短时间内起到效果,但这冰茶不一样,自然不会浪费。 解决完这只地鼠范武顺着楼梯往下前进,这次到没有之前那层这么短,走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踩到平地。 随后而来的是凤晟,进门见眼前的人不是常有喜,凤晟的眼中流出一抹可惜了的情绪,转眼,又消失了。 “呵呵,多亏有我家月儿来帮助,不然先生我就要像个乞丐一样进来了。”马超嗅着身后传来的阵阵体香,有些飘飘然。 马超在卫兵的帮忙下总算穿上了那套亮银色的铠甲。马超将环首大刀挂在了腰间,右手按住了刀把,左手抱着相同亮堂的头盔钻出了帐子。 自此,公孙瓒不再主动去攻去鲜卑人,鲜卑人也畏惧他的白马义从,很少再犯境侵略。公孙瓒利用这段平稳的时期招兵买马,实力不断扩大。 两名校医震惊地看着被切成粉末的垃圾桶,一阵目瞪口呆,直到王轩龙开始倒数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忙推拉着跑出了医务室。当两人都跑出医务室的时候,王轩龙右手一挥,一阵风刮来,医务室的大门被砰地一声关上。 两人的拳掌相撞得刹那,顿时血肉横飞,明晃晃的骨头茬子暴露在空气之中,一道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让得围观众人心惊胆寒。 “我现在回公司处理事务,老爷子醒了,说要见师意!”师道然平静的说。 费良言对于杨林萧的突然造访很是意外,然后示意助理出去,于是助理关了门出去了。 此时的圣天石坊完全的变成了一拍卖场,云峰一边解石一边拍卖,一时之间,魂石源源不断的流入他的腰包。 随后,三人来到美国花旗银行青岛办事处将70万美元继续存入花旗银行,又四处采购了大量生活物资后,于傍晚搭乘雇佣的货轮回返日照。 轰鸣爆炸之声不止,绝强的轰爆之力,炸的那一方天空都破碎了开来。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突然响起,在这股爆炸之下,整座虹海,自爆炸的原地为中心,周围百里范围之内,直接生生的凹陷了进去! “咻!”陆鷥猛一转身,左刀朝后挥去,直直迎上王轩龙回来的拳头。 “不知道若烟姐姐进行的怎么样了?乘客和工作人员是否已经全部了安全的离开了?真是让人心急!”西汐不敢离开驾驶室半步,害怕会出现什么让人措手不及的意外情况。 不过李尔一方的战机总是在被击落一定数量之后,迅速的补足,双方战机减少的数字一直保持相等。 宁晞手中的塔刹,“呼”的一声,直指那团绿芒中正在瑟瑟发抖的魂魄。 “皮埃尔,放下枪,投降!”周吉平的喊声从山坡下传了上来,他威严的低喝声直接冻结了皮埃尔的一切动作,让皮埃尔只剩下了无奈的苦笑。 没人能想明白约木为什么会掉下来,为什么会在成功后居然功亏一篑?直到跟在约木后面的几个皮格米人从树上下来,人们才‘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很不幸,他们死了两个,伤了三个……”达加斯向马苏阿里汇报道。他现在是马苏阿里的卫队长,当然这只是个手下有兵没权的虚职而已。 高八虎没过多久,就感觉这两个家伙像是他命中的克星似的,无论他派出什么来,都无法消灭他们。 异光忍不住连连后退,他这样的修为境界,从人界、魔界的不知多少险地走过也眉头不皱,此时在这一看着最普通不过的村落前面,却是忍不住涌起了惧意。 “你和我说这个干什么?”图阿疑‘惑’的道,警惕的看着周吉平,提防着周吉平可能会使出的新欺骗招数。 第141章 喂他喝!喝到吐为止!(三十一更)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掺沙子防假灾民”的混账理论! 这就是封建官僚在灾荒年最喜欢用的掩盖贪污、中饱私囊的借口! “好。好一个县尊老爷。好一个掺沙子救真灾民。” 温体仁怒极反笑,他松开司吏的手,向后退了半步。 “既然你们觉得这掺了泥沙和发霉麸皮的东西能救命。” 温体仁的眼神瞬 解决了这个难题,并且还可以到粤琼去玩一趟,同时还可以会一会南边的高手,一举三得。 “话是这么说,不过这些尸体的死因有点奇怪”“黄先生,难道,难道又是像那些被恶灵杀死的人一样找不出死因?”黄鹃现在是一朝遭蛇咬,十年怕井绳,什么事情都往那方面联想。 我让陈胖子上楼盯着黄威的病房,自己和顾初夏、绿毛躲进了车里。 船舱中,如此晃动巨响,睡梦中的千劫猛然睁开双眼,瞬间消失不见。 仇千剑将杨柳儿抱回他临时住的房间,虽然这里很简陋,可最起码能够让他们有独处的时间。 “哎呀,婉清以前你明明就是挺温柔的一个姑娘,怎么成亲没几天就变得这么暴戾,我感觉我好像被骗了。”景言抱着头夸张地抱怨。 封印才解开一般面居然就有如此大的威力,能够硬刚归真境,确实可以。 威娜将房间里的灯光调整的更暗了点,使用了珠光和柔光的效果,使得这串黑珍珠更加妩媚迷人,清幽恬静。 连子杰认真地注视着杨柳儿,再三确定并不认识她,慢慢走过去,却又不知道在怎么开口,毕竟连她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 莲心让春桃迅速帮自己装扮好就来到了府门前,果然看到了一大波人聚在荣国公府门前。 王木站在原地,不慌不忙地等着他,眼看着,格拉斯贝恩,就要冲到王木的面前。 “对了,在暴乱发生之前,秘密实验基地里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事情?”张尧胜冷静之后,突然顺口问道。 阳台上有几只鸽子在漫步,有陌生人闯入,鸽子们扑腾着翅膀飞走。 就在他说话时,胡杨先动了,只见他一把抓住这人的头发,用力一按,使得他脑袋重重砸在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磅礴的气血之力流动,林浅墨随便哈出一口气,便是几丝气血之力。 于是封九同意了安玖的建议,让她作为向导在中心花园带这些人游览一番,他本身则亲自前往诸天仙术碑的所在处,为他们挑选适合他们的仙术。 翠华山相距不远,有一个园区,虽然不是很出名,但是楼高地广,依山而建,薛浩开车前行,一路驶到了园区门口。 “蛮族,族人稀少,天赋武修天赋不错,力量巨大并不比同族的魔兽差,生活在极北之地,他倒是挺适合修炼你那练体功法的。”罗琦继续给学生科普,说着,瞥了眼楚歌。 “咳!缠手的手段能够牵制敌人,若是多人使用起来可以事半功倍,狐祖秘术以速度,迅捷为主,缠手与‘九幻’配合将加大制敌的能力。”胡素云油然道。 楚歌轻蔑一笑,早在出了皇宫之后便已经发现有人跟着了,本以为是天鹰大帝的人,结果在楚歌逛街的时候其中有一人骤然散发出一丝杀气,才让楚歌感觉到不对劲。 而那五行阵法,则闪烁了下,无限蔓延,出现在苍天体内的那空间神纹种子外,形成了一个五行的护罩,将整个空间领域笼罩在内。 万妖殿不可能像帝域那般,傻傻的将所有修士的神魂存放在一个地方。 “全是废物,近身攻击!”宋闵成一见,这么多人没有沾到人家的衣角,心中大怒,出声斥道,宋闵成是夺宝心切,其实众人一哄而上,反倒碍手碍脚,牵扯甚多,倒不如一两人出手效果好。 杜恒霜心里一跳。回头看着萧士及,惊讶地樱唇半张,怔了半晌,道:“不会吧?”不是跟她想的一样吧? 道一淡淡地看了白无伤一眼,最后目光锁定在那两个陌生的青年身上,其中一个是血衣青年,装扮如之前的凌红血一样,只是此人身上的气息和凌红血截然不同,有着一股凶狠的杀戮气息。 那佛陀终于睁开了眼睛,一样明彻到像一潭死水的眸子,流露出来的正是凶眼识灵的黑光,闪闪烁烁,若繁星银斗,分外刺目。 这时一个肤色黝黑的中年男子,扛着一捆柴走了回来。豆粒般大的汗珠已经将他的衣服浸湿透了,走一路,地上淋漓的都是汗水,就像是下雨一样。 为什么说是奇葩,就是光看他们的外表根本就无法同之前展现出來的战力给联系到一起。 苍天傲立苍穹,金色的光芒缓缓消散,露出本体。他踏步而下,给龙三太子和鸦神一人一枚龙脉神果。 陈初看见这只BOSS,顿时就乐了!他一时半会没想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这并不重要。 刘德桦一番话说,既称赞了导演方彦,又变相宣传了电影,顿体现的高情商。 二人回到‘一人餐馆’的门口,看着眼前一堆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知该从何下手。 第142章 收粮(一更) 毕自严合上账册,转头看向东厂理刑百户赵亮。 “赵百户,拿本官的片子,去给这四家的家主下帖子。就说朝廷赈灾钦差到了,手里带着两百万两内帑现银,急需购粮。今晚戌时,本官在海盐县最大的‘望海楼’设宴,请他们来谈一桩大买卖。” “记住,态度要诚恳。要让他们觉得,朝廷现在火烧眉毛,只能任由他们宰割 景姵在龙家的存在感和分量日益增加,司机不敢说不,龙家人都已经习惯了,她近段时间时不时在外面游荡,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反正他们是看不懂。 即便管用,以陈玄烈的身份也巴结不上,心中忽然想到另一种可能,或许就是薛弘宗的信出了问题。 “咳咳咳!”一时间咳嗽声四起,因为被自己的返祖之力呛到了。 周家的事占用了裁决司大部分工作人员,犯罪分子可不会因为周家就体谅裁决司,等他们有空了再犯罪。因此大多外勤工作都交给了特种部队,梅烟岚忙得陀螺转。 他随手将一物扔给了李观一,那是一枚玉石,在落到了李观一身上的时候,就化作星光,消失不见了,这是秘境重建的资格,或者说,这才是秘境的基础。 褚见明主持会议,在董事长发言结束后,点名市场部总监丁弘毅。 原本想要截断它身体的大牙因贪食牛蚁的剧烈挣扎,而切到了其它部分。 老话说的好子不教父之过,有啥想说道的你们找她亲爹去,都瞪我干啥?老夫又不是软柿子,还能让你们谁想捏一把就捏一把不成? 升平公主依旧是一身红衣似火,在这本来就炎热的天儿里,平白的给人多添上三分热气。 待宋衽完全康复以后,做出了一件让全天下人大吃一惊的事情——他主动请辞前去镇守南边最边关,理由是觉得自己能力有限,坐不好这个太子之位。 她哪里知道,她这次出来肯定是要体验生活了,弄不好还是要弄个军婚回去的。 童乖乖郁闷的坐到自己的位子上,心里还是在打鼓,生怕先遇到腹黑大爷。 经过了前两日的教引,南宫娓着实见识了苏晓晓那种方面的招数之深。看着苏晓晓言行举止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万种风情,有时南宫娓不禁由衷从心里发出一声感叹,妖冶狐媚若此,晓晓也不愧是天下第一名妓了。 所以这也是无奈之举,他必须将林浩扼杀在摇篮中,否则一旦成长起来,就麻烦大了。 郁风见到父母,一家子自然高兴的不得了,但是今日天色已晚,一家人也没有与周围的相亲们再聊什么说什么,便回家中休息去了,前来看热闹的相亲们也就此散去了。 “玄宇,我问你,幻境可以制造,是否也可以将自己的记忆投‘射’到幻境之中?”胡顺唐侧身低声问靠着墙壁的魏玄宇。 次日一大早,展修和父亲在苏护的带领下先去见大祭司巫酉,同行的除了散宜生,还有太工、太史、人工、人祝、人卜等六卿及司马和一干侍卫。 “没关系,让我来摧毁它!”端木明火开始‘吟’唱禁咒,双手捧出天灵石,天灵石悬浮起来,发出亮光更大了。 “要是你嫁不出去,我也娶不到老婆我们就凑合的过一辈子好了。我这个样子应该也不差才对你嫁给我应该也不算吃亏。”云泽想一下那样子的画面好像也是挺不错的。 没等龙明回答,她已经开始吟唱咒语,准备释放魔法。龙明也来不及多想,准备应对。兰兰修炼的是风系魔法,随着她玉手扬起的魔法杖,几道风刃飞了过来,龙明也释放出了一个光盾挡在身前。 “不行,我们现在还没有那么强的力量,我们现在要先避开魔天盟的锋芒,在伺机对他们下手!”徐洪十分冷静的摆了摆手道。 体修和术修完全是两个层次,大部分的修士都会选择术修,因为体修能升阶是很难得,不过若是能升阶实力堪称无敌。 还有那天坑兽王,他的噬灵鼠可以吞噬掉陈豪,而且的被动状态技能就是克制刺客的,可是此人却遇到了墨子灵,就连他的噬灵鼠都被墨子灵的“审判之光”彻底送去了地狱。而墨子灵遇到狡猾的广寒仙子,也输了。 霍宸的脸庞逐渐发白,他冷笑一声,原来她早已是谋好后路,难怪如此狠心待他。 “怎么?不舍得我走?还是……靠!你不会以为我真的是你男人吧?”姬宇晨惊愕的看着上官雨诗。 石子宸回到家里的,只看到战战兢兢的佣人,而她却不见了踪影。 “我叫李翰!”李翰没有任何隐瞒道。李翰的声音刚刚闯入独行客他们三人的耳朵中,他自己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秦梦灵的神器空间中了。 原来早在几万年前,灵界和魔界在人界发生大战,这场大战足有惊天之势,参加大战的还有炼虚级别的大能修士,最后还是以灵界和人界合力,把魔界的魔修杀回魔界,可也因此付出了惨重的伤亡。 再加上其他两名战士拉的怪,那一次可就是80多只怪。相当于一人分掉10只怪的经验,这个效率还是非常高的。 第143章 四两五钱!三十万石!(二更) 一时间,整个江南的粮价如同脱缰的野马,直接突破了四两银子大关! 沿街的饿殍越来越多,底层百姓连树皮都啃光了,但在那些疯狂运粮的大车和商贾眼里,这些灾民不过是影响他们发财速度的障碍物。 “买!只要有粮,三两五钱也收!”沈万山坐在府邸里,双眼通红地咆哮着,“四两五钱卖给朝廷!每石净赚一两白银 秋菊带了娟秀、花姑去备水,叶君宜全身酸软的斜靠在榻上,白天的恼人事一件件的在脑中回放,越想越头疼,用手揉了一下太阳穴。 “鄢博你现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别忘了当初你也出了这个主意,现在你算是怎么回事,挑拨了,然后就在一旁看好戏是不是?你以为你脱的了干系吗?”苏梅雨愤恨的看着鄢博的嘴脸,打心里厌恶。 廉俊没有发火,但是那看着我的眼神已经满是杀气,“王飞,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老子结婚,你给我送‘钟’,想来砸场子吗?”他说着就一把把红包里装的那块表给扔到地上砸碎了。 依旧低哑的话语,司藤枫无助的握紧雪娇的手,双眸噙着若隐若现的水雾。 “哼,我要做什么?”阴险的目光宛如万道寒光射向寍舞,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想必寍舞已经被杀好几回了。 想着惜娇双眸微怒,脸色也不是那么好看,略加显得有些绯红,怕是想着欧阳寒,就生气的缘故。 “朕再不来,皇祖母是不是打算杀了她?”言下之意,太皇太后自是明白。 寍舞听见声音,那股无形的气息缓缓潆绕鼻尖,她知道来人是谁,但是依旧闭着双目假寐着。 距离费逸寒一行人出发过已半月有余,这段不用工作的时间,他在家。却也没想着要做些什么,无聊的时候,便透过窗口,呆呆的看向远方,再不远处的那个屋子里,就住着他最爱的人——萧笙。 “恩,你放心吧老婆,我一定回来把你喂的饱饱的。”我笑着摸了摸她的下巴就载着她回了家里,让她好好休息,而我则是回到了医院陪着梓汐。 那些士兵等了一下还不见悠然他们两人回话,就直接绑了冷明昭和悠然回去他们的驻地。 这是秘法,血族老祖就是吸取了无数的鲜血和心脏之后,彻底复苏了。 “大哥。”叶以坤在丁齐录坐下来后,开口叫了一声,这沈之单给他支的招,攀上关系后什么都好办。 接到赵松传来的最新消息,周琛向吴敬波说明了情况之后,动身前往西城白县。 但是没想到因为这件随便在地上捡到的宝物,最后命丧于此,不得不说有些可悲。 其实就算沈瑶真的坐了盛嘉南的车,也没什么,说不定是顺路送了她一程,也说不定是像自己和陆祁林这样偶然碰见。 旺财同学悄悄地暗算了沙罗曼蛇,它是精神系巫术的大师,影响别人的情绪只是最皮毛的手段。 三皇子和麦桃儿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南宫旭和五个宝从后面攻击他们,把他们打得两眼冒金眼。 只见恶魔王居然直接被轰飞出去,就连在身体周围的紫色护罩也裂开了。 席斯言的为人,周程晨是相信的,而且她也依旧笃定他是喜欢她的。 李恒是个会理智思考的人,但是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也是愣了愣。 沈夏知道自己这个姐姐的脾气,极为倔强,而且是一旦认准了一条路,就走到黑,比如当年的不辞而别。 “那是自然,你很漂亮,这床上功夫也不错,就随我进青龙城伺候我便是。”这位龙公子轻声道。 毕竟,北子洪也肯定会想办法对前田政次等人下手,就算自己做不到,也可以给他创造机会。 陈耀将稀饭和包子,茶叶蛋放在了沈秋病床旁的床头柜,然后亲手给沈秋喂饭,用勺子舀了半勺稀饭送到了沈秋的嘴边。 “不是,你给我看看,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可是你刚才从那木盒中拿出来的?”唐振北隐隐猜测到了什么,脸色颇为激动地对叶阳问道。 这条长达三十米左右的铁链下方吊着一尊佛像,毫无疑问,这肯定是一具人冢棺,而在人冢棺的下面则是一条湍急的地下河。 说着,汤双双月牙一般的眼中。顿时浮现出一层水雾,隐隐有要哭的架势。 自己进组以来兢兢业业,认真准备,细心揣摩,而且不时得去找老演员请教,就怕给剧组拖后腿。 “我的计划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再过一段时间,我们就要一起出门,所以有些事,我需要和你说清楚。”波奴伸手理理鬓边头发,风情亿种。 秦父年轻的时候也是极为高大俊美的,但时间的流逝无情的带走了他健康的体魄,缩水了他修长的身材,两人站在一起时,他甚至需要抬头仰视秦越然。 苏菡看着这动人的一幕,不知为何突然就想起自己的父母。他们感情也一直很好,只可惜这时都躺在医院里。如果他们此刻在这里看见这一幕,会不会也像苏菡一样感动? 天仇刚离开,阿四也从滑道里出来了,接着他的耳朵动了动,随后便也向天仇刚刚走去的方向赶去。 高明看苏菡没再反对,便说我还想给我爸我妈一百万,他们现在虽然靠着国家养老,我长期不在身边没法尽孝,也算是表示个意思吧。 江寒现在也不知道该做点什么,难得有人指点,他也就照着做了。 他们从死掉的万千双角族人意识中,提取关于空间传送的信息,然而,令人惊恐的是,所有的一切似乎已经消失了。 等晚上回到家,秦越寒就把穆潇潇约她出去的事情从头到尾告诉了孟夕然。 窗外的阳光倾泻了一地,照在地板上绽开斑驳的光亮,孟夕然凝眸看着外面葱翠的绿树,终于觉得一颗心逐渐安定了下来。 接下来,就成了法师们的表演时间,五秒一次的圣言术,开始了另类的清场。战士们已经完全成了肉盾,没心情输出了。 现在胖子需要时间让玄龟灵血跟他自身融合,这是一个缓慢的过程。 而且紫还传了这头草泥马神秘功法,让它心甘情愿当上古村庄的守护神兽。 而差不多同时,方昂也将那支幽蓝色旗帜,给顺利的拔了出来,随即是迅速的踏脚虚空归队。 第144章 完美猎杀(三更) “哪位是京城来的钦差大人?!” 郑芝虎扯着破锣嗓子在码头上大吼,那声音里透着海上搏杀出来的剽悍。 温体仁和毕自严在一众东厂番子的护卫下,大步迎了上去。 “老夫内阁大学士温体仁。这位是户部尚书毕自严。郑二当家,一路辛苦。”温体仁冷着脸,亮出了身份金牌。 郑芝虎愣了一下,他在 “老爷还从德国招了一个机械工程师来维护我们方家工厂机械的运转,不过工钱也贵,每月光是给德国工程师的银子,就是一千两”。 上坡上的动静惊醒了正在原地休息的家丁们,众人又举起手中的步枪开始射击。顿时,又是一片土匪倒下了。 “不用再说了,你,和我,咱们两个比试一场。”鹰伯把系在腰间的布带又紧了紧,然后冲着黄飞伸出了手。 叶秋儿没想到莫云疏竟然这么大度,就这样不追究了。不过他知道莫云疏心里一定还有芥蒂。只是看着莫云疏,不想再提起这件事。叶秋儿便轻轻的闭上了嘴。因为再多的解释也终究是无法挽回的。 火炎阳直接带着林太上长老飞入了虚空之中,少了林太上长老,大长老他们不可能一瞬间将所有的阵法都破除。在颜家的可以告知下,紫云缘早就防范着林太上长老的阵法造诣了,一开场他就让火炎阳拖住林太上长老。 到达目的地时,唐桐发现这个让她觉得十分危险的男人正在河边钓鱼,不像平时给自己的样子,却更让她感觉后背一凉。 谁知,才刚抬起还没挪脚,就见那头的老道忽然化身成了一条巨蛇,面目甚是狰狞。当即吓得一个腿软,重新坐在了地上。 我捂着脸,反而比叶知秋刚才还要茫然和吃惊,我已经说的够清楚,可叶知秋好像压根没听进去,我甚至怀疑她是不是没明白。 叶秋儿知道他的脾气,一旦下定决心,便死也不会回头。只是,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什么神灵,什么九尾灵狐,不过是术士骗人罢了。可没想到,一向睿智的叶天磊竟然信了。 没过片刻,便见呼啸、铿锵渐止,万千流矢戛然止步,凝结在了空中。而那前一刻还在手握刀剑奋力相抗的勇武之人,转瞬皆见乖觉缴械,闭了眼睛试探而行。 罗杰马不停蹄的冲进楼道了,大声的咳嗽几声,把声控灯打开,然后向上向下极力张望,可是昏暗的阶梯尽头是死一样的静寂。 只要保护好八云,那么等木叶那一方的忍者回来以后,就还会帮助她,不会抛弃她,相反,如果不能保护好八云,那,就算她自己没事,木叶那边的怒火也会难以发泄。 “行,到时候叫上我,我倒要看看你眼睛看到的跟我拍的有什么区别。”辛苦一天却没有任何收获,让凌子涵颇有些沮丧,力图再次证明自己。 崔哥上前,二话不说,直接给方老大甩了一巴掌,然后抬起右脚在方老大的膝盖狠狠的踹下去,方老大根本没想到崔哥会给他来这么一出,立刻哀嚎一声,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 他们虽看着瘦弱,却颇有些江湖本事,躲人时像泥鳅一般灵巧。不过到底是孩童,且桓府的侍卫也不是好对付的,未过多时,就被抓了起来。 “这就对了。孙果然不可能乱来的。我们忽视了董的头球能力。”穆萨伊见这种情况,觉得自己总算明白了孙毅派董芳卓上场的原因。 灾气种子是高度浓缩的灾气,拥有转化普通元气变成灾气的能力之外,也能直接对付敌人,不过这是竭泽而渔,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用。 “怎只有我的?你呢?”他从薛弼手上接过巾帕,擦了擦手指,看我一眼。 因为这样做生意能让人安心,不用时刻防备着自己背后被人捅刀子。 尤勇则是朝着毛球不注意,不顾其反对,伸手抱起它到了阳台处。 祁风担心她会害怕,便提气猛逃。不出片刻,二人来到江边,早已经有船只等在那里,祁风吩咐一声,一面又跳上船去。 重月贺长着一张威严的脸,听了这话也只是稍微露出些惊讶,并没有多少慌乱。 秦有渝听着这个称呼,眼角的余光瞟了一下身侧男人微蹙起的眉心,她没有出声否认,但也不算是承认,只模棱两可地微微一笑。 能够见顾惜芫一面,陌玄胤已经非常满足了。不想再做出什么让顾惜芫不高兴的举动,导致她生气。 “禀告皇上,我们在离地坤殿庭前不远处的花圃中,找到了这个。”庞统领上前,双手呈上一个黑色锦囊。 顾非烟缓缓摇了摇头,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她瞠目结舌,自己的贴身丫鬟居然被侍卫抓了起来。 “什么?”江弈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哈利提着了衣领子,看来哈利这个家伙是要借助自己来一出好戏。 时间一分分过去,明天早上明玄泽还要上早朝,看着还在翩翩起舞的陆楚萱,月姬故意在明玄泽耳边开口道。 后面的沙丘人在维吉尔的指挥下并不急躁,他们慢慢列出一个密集的方块阵,每一横排的人数已经长远到数不清楚了。 秦有渝恶狠狠地瞪着唐至,如果不是没有力气,她还想要把那碗粥糊他脸上。 “总管您只管放心,他们根本不知道我的来历,也不知道我如何会有郑风明的消息,我敢说在他们耳朵里根本就没有听到过‘天衣盟’三个字”。那戴先生道。 心中大吃一惊,原来张角早就把场中所有人的动向看在眼里,赵云聚集功力当然瞒不过他,王尊刚一动,张角便收了攻势,身子一闪就消失在赵云面前,叫他们自相残杀了一击。 “废话,桃花谷百年难进,你二人见到桃花谷的人,能活着回来就已经是奇迹了,这消息暂时不要泄露出去,如果叫上师知道恐怕会生变故”。 这次冉闵亲自率领三万兵马攻略渤海郡,另外七万大军由平原公冉操率领,屯集在巨鹿下曲阳,对峙燕国的冀州刺史慕容垂。冉闵太看重他这个儿子了,不但让他掌握主力大军,还苦心安排了一个绝妙的位置。 第145章 建奴寇边(四更) 初秋的京师,暑气褪去,凉风卷着发黄的落叶扫过紫禁城的琉璃瓦。 江南的丝织业在皇家内务府的强行接管下,重新恢复了轰鸣。 郑芝龙的舰队在南洋畅通无阻,占城稻源源不断地运进江南,硬生生把崩盘的物价砸回了底线。 温体仁和毕自严圆满完成了任务,已经回到了北京。 坤宁宫内,熏炉里燃着 而反观艾莎,在愣了一下之后,眼前就忍不住亮了一下,接着便迫不及待的朝会场周围扫视起来。 说实话跟魔蜥大战一场,损失一个影子,神魂受到了损伤,闭眼休息。 “刘浩。”刘浩简单的说了自己的名字,就跟对方随便的握了一下手,表示介绍完毕。 只见陈龙脸上泛起笑意,似是轻蔑又如不屑,右手缓缓抬起,向着青叶双煞就是一巴掌。 说完急忙接过一个箱子,能够让吴锋等人争要的,肯定是好东西。 那花朵开始迅速枯萎,紧接着开始凋零,一阵风吹过,那枯萎的花瓣随着风飘舞在空中,最后消失不见。 左一句见不得人,右一句老鼠屎的,彻底激怒了贺妈妈,看来不教训教训她,她根本都不知道什么叫做说话的艺术。 “上面说你怀了车彦翎的孩子!”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一个八度,显然对于这条新闻,他是震惊不已。 叶涛是真的不会运用同心环,如若他懂,怎会不知赵依如今这矛盾又抑郁难安的心思,想留却不能留。 “没问题,摊子大了责任也重,我也需要有人帮着运筹帷幄,一切听大人安排。”况且满口答应。 永远不要和政客讲什么道义,到了最后,他们相信的人只有自己,哪怕是自己好基友的子孙,他们都是不会相信的。 那低沉有力的话语声到此戛止。白色光柱慢慢隐去……在半空中显现的画面,随之化成光点逸散消失。 “因为我了解你们的仇恨。你们很像变强大吧?那就加入进来吧。”慕容楚海说道。 大概是因为他们从来不会主动过问别人的隐私,也不会自以为是,更不会如此的不知分寸吧? “若你是依谣,你也会选择句龙,对吗?”琅琊的声音忽然黯淡了下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紧张。 突然,揣在口袋中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江楠放下手里的工具,擦干净了手,掏出了电话一看,却是个不认识的号码。 哀苍不知所措地来回打望着,又看向了依谣和精卫,她们都微微对哀苍点着头,他也就只有用灵力强行打破了魔祁王琅琊的阵法。 “笑容很好看,职业性的笑容,你的必修课之一。”他随意拿了一种糖果喂入梦琪的嘴巴里。 这个嚣张跋扈的不知道哪家不知道死活的千金,一时间竟然想要挑战伊的两条极限? 方不平和林七阳寒暄一阵,就给林七阳介绍了他身边老者的身份。 推开卫生间的门,于倩已经用浴巾围住了她身体的关键部位,没能让林七阳大饱口福。 沈凛逍恼怒地将司思下巴一甩,伤口被牵动,司思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见到张一行迎面过来,王允飞连忙打个招呼,向身后几人做了介绍。 桑桑也不再隐瞒,将事情的大致经过讲了一遍,福婶顾不得骂人,直接追问。 “没事,回家继续练,技不如人没关系,重要的是知耻而后勇,这是咱们蓝家的家训,你可要记牢了!”老头郑重其事地说道。 对于秦月的实力有深刻的了解,萧辰对那轩辕家也是充满了未知。 “不用,我开十几分钟的车就到了。你赶紧忙你的去吧。下次有缘再见。”王凯旋告别后就回了家。 后来,她就搬出了石大娘来,摆出一副自己跟石大娘很熟的样子,那老头儿这才将信将疑的为她传话。 梁锦柔已经太久没有来过禄申集团,离开之前,这里是她事业的核心之地,也承载了她成长的整个过程。 对方明明可以拥有获得幸福的权力,他童洋洋没有办法跟对方做任何约定。 其实刚才钱副总也没有想那么多,因为他光是看到Linda那渴求的眼神儿,心里就已经软的一塌糊涂了。 “希音,你一定要救救他们,你不救,他们一定活不了了。”霖花婶子紧紧地抓住楚希音的手,仿佛一松手,对方就会消失一样。 现在哪里还有什么毛团子,分明是那个绝美男人赤裸着上半身爬上了自己的床。 只是颜司明与乐正由微相处的时间最久,就更清楚楚希音对于他们少主意味着什么,绝对比乐正仙门重要。 可白橙的内心深处,其实还有一些担心,毕竟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性格,她最清楚了。 顾家和穆家是世交,往上追溯是在建国之前了,祖辈是过命的交情,一代一代的延续到至今。 顾暖阳不雅的翻了个白眼,回道:“路痴和建筑结构有什么关系?”好歹她也是建筑设计学的硕士,看结构是基础本领。 调整好设备后,顾暖阳把刚刚弹奏的曲子重新又弹奏了一遍,曲子录完后,又检查一遍,确定只录了手肘到手指的部分后传到微博上。 她发现有不少的兵器只有模糊的虚影,并没有实在的绘图,这些兵器要么年岁过于久远,兵冢的绘图师也不知道它长得如何模样,只好用虚影代替。 古鲲族的洛天持剑,在两人交手的瞬间,一剑飞去,要立劈敌手。 从整个华夏抗战战局来看,这简直就是沧海里的一粟,根本翻不起半点浪花。 离人剑在第五听云的周围划出一个完整的圆弧,这圆弧并不是虚幻的,而是真真切切能够用肉眼看到的——那是无数元力因子聚在一起形成的。 这个风险,越王只是想想都觉得心中发寒,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不,太大了,就是因为太大了,他现在还没事就显得不可思议,要知道现在只有一个国家,上面有着一个一言定生死的人。”付芳摇头道。 几只游荡着靠近的丧尸被一一射杀,方言收起还冒着青烟的手枪,重新别到了腰间,爬上飞行器,把背包和探测仪器全部搬了出来。 第146章 龙骑兵(五更) 毕自严拿出一个小账本,快速翻动。 “江南的平价粮虽然稳住了物价,但陕西孙传庭那边还在大旱,每天赈灾打井烧的都是内帑的银子。西山兵工厂造枪炮,火硝生铁也是吞金兽。若是此时再开大仗,国库和内库的流水一旦断裂,大明内部就要出大乱子!” 温体仁冷笑一声,阴森地插话道:“毕大人算的是钱账。老臣算的 玉玺缓缓转动,吞吸了大量劲力,此时表面油润光泽,庄剑感知凑近了都看不到那些缝隙,千年桃胶,似乎将碎裂掉的残渣融合成了一个整体,没有劲力包裹,玉玺依然是稳固没有松散。 但是不为人知的是,虽然这里对正常人开放了,但是这里依旧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风雪山山主可是大修士中期,以他刚刚晋级的实力,哪有半点获胜的可能。 但,要是五位核心成员能够活下来,琉璃能够活下来,那么逆龙就不会倒下。 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向逆羽的话,秦羽一口气就将心中的愤怒彻底的爆发而出,话语没有丝毫的留情,如此进的距离,秦羽的话简直宛如化为实质喷在向逆羽脸上一般。 既然高旗什么都知道了,那我也没什么可隐瞒的,就说黑九旗既然都灭了,那么大皮和包子还能活着吗? 因为以巨人的力量,如果打中了铁人,绝对可以将铁人里的人给震成碎片。 田野吞咽了一口口水,他不知道自己要是实力不够在第一次兽化形态的时候,自己……“我总觉得创世有帮助我但也有刻意的不让我知道这些好处之中带给自己的坏处。”田野在心里想着,最直白的恐怕就是银针和兽化了。 庄妈刘妈静静妈尖叫着,闭着眼睛,双手在空中乱舞,脚什么时候落在地上都不知道,往前跑了几步,依然喊个不停。 温泉宫勤政殿中,朱济世和儿子朱国雄议论着欧洲刚刚发生的变故。 张丽华听得很不舒服,她不喜欢和尚到现在还一副从容淡定的样子,好像她真不敢杀他真杀不死他一样。 “芊芊,怎么了,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开上班,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电话里唐城很着急。 匡世豪那心一下就落冰窖里了。他在一瞬间把神念延伸出去,遁着白海东的气息寻到了他。 而当这个消息送到朱胡安和马蒂尔德面前的时候,这对母子正乘坐着排水量2200吨的运河号巡洋舰,刚刚抵达田纳西州的孟菲斯前线。 二人的脸色也渐渐恢复红润,生机彷佛一下子涌入干瘪的肉身之中,全身肌肉充气似的飞速鼓起,肌肉发达、狰狞。 话音刚落,突然一道乌光从雷光中激射而出,唰的一声刺在李维斯身上。 每一秒都是清清楚楚的,就这样三千六百秒过去了,魔鬼战机金光大作,而停机厅的十几架机动战士已经变成了地上的合金块。 “……李锋。”李锋的成绩很不错,但还不是四人中最好的,最出色的是萨尔塔,可是教官们的评语是,此人在度假。 眸子微不可查地敛了一下,淡淡的幽光在暗红色的眼底渐渐晕开,少年这样自信的目光,总是令人忍不住地想要去毁灭,她,自然也不例外。 日本GUYS分部,迫水真吾对此很坦然,装备是差,他就是让队员们历练一下,可惜好像打击的有点过了。 古有娄思德唾面自干,被人称道,赞他善于隐忍,能人所不能,所以才能当宰相。 最重要的,在这次事件中,大家彼此之间更加信任,林迪的这个核心团队更加坚不可摧。 “原来是她。”深吸一口气,井上凝重地开口,难怪乾会跑到国中部来收集资料。 关晓军平时在村子里并不怎么显高,可是一出去上学,立马就显出与别人不一样了,在教室里一坐,或者公交车上一站,入目的便全是黑鸭鸭的脑袋,此时扫视四周,便颇有顾盼自雄的味道。 没想到几年不见,他既然有了上将资格,杨浦突然想再提高实力,自己差的还多。 这是所有孩子都盼望的一个节日,在这个隆重而热闹的日子里,孩子们非但可以穿上新衣服,新鞋子,还能得到压岁钱,还能玩一些平常很少玩的东西,看到很少看的节目。 不等石万鹏等人再说什么,燕无煞直接朝着王昊和周山看去,问道。 青玥几人去了传送阵后,传送阵便启动。启动的瞬间,一阵眩晕感袭来,失重感让青玥有一瞬间的不适,不过片刻,青玥便恢复如常。 雷军心里已经有了计较,既然是兄弟,就应该好好帮助他们,这一次就都满足他们,何况现在自己有这个能力。 “既然凶手伪装成他的样子出现在公众面前,那我们可以从查一下他在这段时间内做了什么事情。”虽然确定了戚光已经遇害,那伪装成戚光的人就是凶手,可是目前血玫瑰他们却找不到他人藏在什么地方。 徐冉冉把购物袋往床上一放,熟练的打开电脑登录作者专区开始打字。 在一开始铁布哥发起不了联盟的时候,为了稳妥期间,他们只投入了不到一半儿的兵力,眼下觉得有利可图,却是有增兵的打算。他们的部落首领在前线和阿不台沟通了一番,阿不台自然知道这些人打的是什么主意。 “真不打了?”呼延瓒虽然跟着收了双鞭,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柴宗训将手中沥血枪放好之后,也没回答呼延瓒。 “你不怕被硌掉了牙,好了,你自便吧,我不陪着了。”邓陟消失在铁矛关的城门之中。 浩岚走在汉宫的走廊道上,望着走廊上的画像,美国一代代的总统的大头都在上面。 “你不是有地境中级的灵魂修为吗?难道那鬼帝也是个灵魂修者,而且修为还不下于你?”秦梦灵再次追问道。一路行来,徐洪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在不断的提升,她很难相信鬼帝能从徐洪的手上逃脱。 第147章 通敌谋叛,就地正法!(六更) “快!打开中门!随本将去迎接钦差!”王大成强压着恐惧,硬着头皮迎了出去。 大同南门洞开。 孙传庭骑在一匹黑马上,身披明光铠,冷硬的脸庞上没有一丝表情。 跟在他身后的五千净军,虽然没有高头大马,但经过陕西剿匪和打井的磨砺,这群原本阴柔的刑余之人,骨子里透出了一股令人胆寒的麻木与凶 “让山海官加入,很难保证他们不会受到那条巨鱼的影响!”林月馨脸色难看地说道。 原本卡在林卿如掉下威亚的那场戏,这一次居然顺顺当当一条过。 就这样,一场以多欺少的战争反转,雄鹰部族战胜了强大的野狼部族。 雪千黛在一处人少的室外旋转楼梯下停住,踮起了脚尖,攀着美人的脖子,在他嘴角啄了一下。 因此,皇上把红珊和我栓在一起,实际上就是把我和罗刹,和刘狗这乱臣贼子联系在一起。 然而,雪千黛缺席了这次约会,缺席了本该解释清楚误会的约会。 他们只能确定房间里面有丞相在,但是,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心中也是万分的焦急。 包间里的下属们不管听懂听不懂,商界的客虫们在歌厅里一起娱乐,需要的就是彼此恭维吹捧,根本不是欣赏。 吃了一个烧鹅腿,云安安油花花的玉手在凤大郎的衣服上蹭着油渍。 每次冲杀,就有成百上前的厉鬼伤亡,可是厉鬼并没有因为伤亡就出现减少的情况,周围的厉鬼仿佛无穷无尽般,哪怕九条火龙造成大量伤亡,也源源不断的出现。 “对,进防空洞。”十七号控制下的机器人点头说道,其他机器人便发动自毁式攻击。 当天晚上,在道法卡系的宿舍区的一个宿舍之中,突然传出了非常惊恐的尖叫声。 其中深藏的狠戾、憎恶、仇恨,蓦地爆出,好像是化作实质一样,一瞬间冲击到了崔雪娜的心口,摄得她陡然发慌。 到了校门口,正门口路上停着两辆黑色的轿车,那男子领我到了后面一辆轿车旁,给我打开了后排的车门,我一时间还有点不习惯,感觉有点别扭,我从来没有让别人帮我开过车门。 因为考虑到这片光幕具有防护性,所以李严猜想力度不够的话,很有可能撞不开这道光幕。 只见外面月光皎洁,齐庄和若水在院子里面卿卿我我,打打闹闹的。 在她问完问题之后,也不回答自己,就那样直勾勾的看着自己,漆黑的眸子里情绪被掩藏得很好,让她无法分辨对方此刻的真实心情。 周子涵的喉结咔嚓一声,凹陷下去。刘天策惊呼一声,一脚踹开周子涵。 直到11点整,新生分班测试结束的通知声响起,测试大厅内为数不多的新生向着出口涌去时,李严才恋恋不舍的向着出口走去。 感觉自己智商都受到了侮辱,颜良是终于把军报一扔,可却是杀气腾腾的蹦了起来,那双眼睛透着的愤怒令王厚都是一哆嗦,赶忙悲催的直摆手。 班里其他人没有吃到瓜,失望的回过头去,睡觉的睡觉,赶作业的赶作业。 其他人见陆辰比想象中要好相处,对他的印象也好了不少,于是不再客气,纷纷将面前的酒水喝光。 就这样,江芊芊郑佳慧也戴上了银手镯,跟宋泽楷一起被押上警车,带去警队接受调查与惩罚。 苏芸听后震怒,她起初不了解情况,还以为张火龙郝慎需是想拍她马屁,才瞒着她取消跟瀚海合作。 后来,即使他费尽心力,也不曾救活师尊,甚至连身体都化成了尘烟。 再进去一次,而且是因为商业犯罪的罪名进去,哪怕只是接受调查,董事会都饶不了他,怕是要直接把他开除。 程雯雯看着他那背影,叹了叹气,齐朔并非不好,自己也并非完全不动心,就凭他那张脸,怎么看都叫人喜欢,况且他还在那般危急时刻孤身营救自己,自己到底还是心动过的。 “娘,这事你别再说了!我现在已是大祁的皇后。”皇后从懂事起,她就知道自己的未来是什么。 可是何妈妈拉不住她,看着马车越跑越远,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远去。 裴洛意半垂着眼帘,视线落在那沾染了抹茶色的樱唇上,嫣红之绿,鲜如春欲,晃人心扉。 因为她是临时请假,所以纳百川并不知道,没有在校门口接她,朵朵只得继续往家走,可才走了几步,就被孙子健给拦下来了。 弗里斯兰马,是一种极其聪明的马,以前会被运用到战场上,这耐力和速度,自然不一样。 “我不知道,不过我相信我顾家的基因,因为我们家的男人智商都是一百八以上,不会少过一百五。”顾振宇漫不经心的说到。 “他换了把锁,把门给锁了。”朵朵两手一摊,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 赫连千千当下便是心中不悦。她以自己大国师千金的身份,到哪里不是横着走?本以为今日可以轻轻松松将这些年轻将士打发走的,谁料竟是碰到两个愣头青。 这次郊区浩浩荡荡的爆炸事件,就被陆家简单的一句话掩盖了过去,表面上这件事就虽然就这么过去了,不过纽约地下黑道却是暗潮汹涌。 梁越泽没明白江瑶为什么突然走了,但是看江瑶走了,他觉得也好,因为他实在忍不住想抽烟了。 开始时洛白眼角还带几分轻蔑,但后面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感觉有些缺氧,当然也不再是那副无所谓的表情。 而纪云溪之所以屡屡碰壁,也是因为性格不好,太尖锐了很容易得罪人,没有莫非雨这么心机深沉会做人。 南熙恢复了工作,不愧是影后级别的演员,私事完全不影响她的工作。 “她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不像有些人总是嫌弃我。”庆王说罢,斜眼冷看了毛乐言一眼,毛乐言低着头,没有搭腔,他说的倒是实话,雪雁确实很喜欢他,上次她回去,她还一个劲地问庆王的事情。 第148章 屠杀!(七更)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燃声,犹如夏日晴空炸响的旱雷! 没有遮挡视线的浓烟,只有一千道明亮的火舌从黑色的枪管中喷吐而出。 高纯度颗粒火药赋予了铅弹极其恐怖的初速。 冲在最前面的建奴骑兵,仿佛迎面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钢铁之墙。 “噗嗤!咔嚓!” 铅弹在八十 “浩哥,你就这么自信?”吴可潇听到了,非常震惊的看着胡浩说道。 “妈妈呀,我居然被电视台翻牌了。”一个粉丝直接发帖。顺便还附上了他在第七电视台的留言的图片,以及他在家里看电视的时候,看见电视里出现的论坛截图。 诊所毕竟是诊所,不像镇子上的中医院,或者城里的大医院,石毅峰背着石磊来到这个简陋的诊所门口时,这里唯一的一个医生正要关门下班。 其实要是在人手充足的情况下,警方跟踪目标一般会分成好几个组,前后布防、交替盯梢,这次仓促之下把人跟丢谁也不能怪,但对第一次执行任务的阿四来说对他的打击简直就像是世界末日。 老吴和吴嫂急忙跑了过去,张念祖和雷婷婷落后一步也跟上来了。 吃过午饭后,张亮仍然是自顾自地修行,他虽然已经通幽,却没有丝毫的懈怠,他还有太多东西需要理解。 张英夏对于家里人的情况,仅仅在于了解了直系亲属的名字,其他的,一概不清楚了。 两人说着话,开始往坡下走,刚走了几步,突然脚下扯到了什么,身体开始倾斜。 于是,在其他人羡慕的眼光中,张英夏跟陈安悦带着助理,在十几个工作人员的陪同下,离开了拍摄现场。 意识到自己的失败,杰弗里大吼道,可随即一阵剧烈的爆炸,将他的吼声覆盖。 陈浩咧嘴冷笑,脚掌猛然抬起,在杜玄天惊恐害怕的目光中,轰然落下。 “什么十一万十二万的?哥,你到底欠了人家多少钱!”林雨涵听到林家夕在掰着指头算,登时有股不好的预感,埋头问道。 围坐在石桌周围的其他掌门,听到玄尘和天青的高论,不由的点点头,古井无波的脸上,嘴角缓慢勾起。 郭亮现在是怕了孙金通了,更确切的说是怕了他那一鞋底了,有些胆怯的问道。 “你刚才说宋雨涵出事了?她到底出了什么事了?”叶无道的手松开之后,那家伙才得以缓过一口,正要开口叫保安过来的时候。 毕竟,他可没见过有什么蟒蛇,在被砍成两截之后,还能在无意识的挣扎间,把地面拍成那种鸟样。 “这个算是给你的赏赐!”真龙仙帝说完,随手一挥,那块玉佩已经飞到了陈锋的面前。 欧中保心情有些恍惚,到了下班的时间后,他去菜市场买了十块钱的肉菜回家,自从儿子瘫痪了之后,家里面的日子是过得越来越困难的了。 因为寻常的军人要当上这中校,没有大半辈子的苦功,再加上过人的运气,以及好的人脉关系,基本是痴心妄想。 进入胡地后,他们改成了骑马;特别是进入沙漠后,时不时还得下马徒步。经过这多天的折腾,有两人骑马都得背靠着士兵帮扶,不然就会倒下。 虎鲸王也是松了一口气,为自己的明智选择点个赞,自己的眼光从未出错。 加上陈少荣送出一万个名额,价值二百万美刀的奖品,高下立判,陈少荣得到一片好评,大家都说他有品行,阔气,真的是实打实的回馈。 紫兰罕见的愣住了,在思考着问题,想得明白,或许又想不明白。 许坤看着给大师的密密麻麻的意见,直接看晕了。除了要求她怎么穿衣服,最后还要求她带礼物。她提的和,大师自然要有点意思。 在银月狼身体腾空的同时,楚阳速度暴涨,龙影剑直直的插入了银月狼的腹部。 然后舒情沉默下来,接过阿姨刚刚做好的两张煎饼果子,跟亚亚一起沉默的吃着。 他也知道晁松骨子里的疯批,真要惹急了他,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果然,那个院子里,除了原本的气息之外,多了两股气息,应该就是那两个新来的人了。 “明白了吴导,我知道怎么做了。”现场导演胖虎说道,他长得五大三粗的,非常像一部动漫里的人物,所以大家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胖虎,原名叫王虎。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下,张连颤抖着双手掐住了张福海的脖子,狠狠用力。 这问的着实有些突兀,向风一时没弄明白对方问的“这里”指的是这个公司还是指的这个国度,毕竟,她之前告诉过对方,她才来这里没有多久。但是,潜意识里,她认为对方问的是这个公司。 辰年觉得所有的血液都往头上涌去,耳底嗡嗡一片,像是被灌满了水,听不清外面的动静,只留她自己清晰的心跳。 随即抬起袖子在脸上狠劲乱抹一通,直到视线里前面的司机一边开车一边递过来一盒纸巾。 林若雪没说话,亦对他笑,精灵般的双眸的笑意满满,越发的晶莹透亮。 就好像回到了自己第二个故乡,除了感动之外,一点也不觉得生分。 叶榕馨拿起酒杯,出声道,“秦欢姐,很高兴认识你,希望以后我们能一直做朋友”。 最近秦人在香港的分公司也在如火如荼的装修着,秦欢吩咐李珍和梅子,把媒体的焦点转移到新公司的开张上,如果有人问起alvin的事情,就说公司开业当天,alvin会现身,届时召开记者发布会,澄清误会。 第149章 大捷!(八更) 这让那些刚刚还在朝堂上叫嚣“火器奇技淫巧误国”、“西山兵工厂糜费国帑”的言官们,把准备好的弹劾奏疏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生怕咽得慢了,被皇帝直接拉出去砍头。 朱由校端坐在金丝楠木龙椅上,目光幽深地扫过下方这群被震慑住的朝廷大员。 他没有狂喜,也没有出言嘲讽。 政治博弈中,实打实 孙太太睁大了眼睛,有点不敢相信,“你竟然这样对我?你知不知道……”可能是怕自己说漏了嘴,孙太太猛的止了声,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了。 坑人越来越熟练了。贺寒川眼底泛起潋滟笑意,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即便现在白夏安然无事,可是,他却不敢去想如果真出事了怎么办!也是他大意了,竟然让她的身边出现危险。 “我们的人动手了没有?让他们赶紧动手下来,千万别被抓住了。”乔辉阳问道。 好,即然还有机会去接近这个男人,她一定不能认输了,她也要抓住一切的机会往乔慕泽的身上攀,到时候,她就要把庄暖暖挤出去。 此时,另外一个贵宾休息间内,麻生太郎和心腹齐聚一堂,这次连樱子竟然也不在,这是最后的关键时刻,麻生太郎只允许自己的心腹陪伴左右,因为,要交待的事乃是机密,绝不能泄露一丝一毫。 这套掌法,源自他所修的混元功,混元功与三界之中大部分修真者所修的真法不一样,吸收的是混沌之气,并非是自然界中的灵力或者九天星辰之力。 到时候,满天飞着她和乔慕泽的绯闻,那才是给庄暖暖一句最狠的反击。 且说玲珑他们,因为再没有制高点,所以只能潜伏在房顶上,等着夜里的大风,只要有大风,他们就能在赶到城门前的时候飞出高度,让人不会轻易的发现他们。 当然,她没敢把这个的想法给吴水儿说,不然肯定要被她骂死的。 城墙,高十多米,纵使再好的轻功,估计也飞不过这高高的城墙,光滑的没有任何地方可以依附的地方。 萧羽音收到他的意思,无言的看着那盘火腿,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华伯的问题有点强人所难,她并不能说的很完全。 忽然,安若的耳际有了安若倒抽气的声响了,惹得她的心头猛地一颤,“你这神色不觉得很恐怖吗?”她幽幽地说了一句,终于对他的神色达到了一种受不住的状况了。 一团乌云自西面涌起,两万多宋军,在赵皓和种师道的带领之下,急速朝辽军大营涌来,眼见得离辽军大阵只有四五百步的距离时,种师道长枪一摆,示意大军停下,整顿队列。 和王明皓商谈好,沈洋给王建打了个电话,叮嘱一番后就回了宿舍睡觉,第二天早上七点,准时爬起来去了射箭队训练场做了个热身。 纳兰楚楚正吃着东西,扑闪扑闪着大眼睛,坐在一旁看着,不知道怎么开口。扁了扁嘴,有些担忧的看着萧羽音。 “香离姑娘怎么了?我叔婶家还没到呢!”白禹舟看着香离两眼直直的看着那院子里,他也循着目光往院子一看。 不过今天他的工作有人顶替了,就一心在‘状态训练’这边,差不多就是明目张胆的‘偷师’。 “夜色已深,宣帅已休憩,概不见客。”领头的都管,连头都没抬,直接回绝道。 微微撩起眼皮,看着身侧专心开车的男人,手中的杂志挡住了那抹邪恶的笑容。 那最后一名铜盔将士见转眼间三个同伴全部阵亡,此人本也是个悍勇之将,但见了阳钢如此神勇,竟情不自禁全身似筛糠一般簌簌发抖,虽然仍是挺矛来刺,但可清清楚楚看到他手中长枪剧烈颤抖。 层层流沙已经离开了修为尽废的那名黑翼星地仙修士的身体,又盯上了下一个倒霉蛋。砂层枷锁一套,人肉沙包立即便制作完成了,杨枫的钢拳霍霍,拳拳都往对方的要害上招呼。 朝峰不动,是因为他不敢妄动,他对于帝妃的忌惮远远超过了始皇,再加上他的任务是拦阻帝妃驰援,因此能不动是最好。 “咦,你们也知道楚霸王?”陈昊很奇怪,叶孤城他们怎么会知道的楚霸王? 徐腾要在这个领域有所发展,问题就比较多了,一无人才,二无技术,三无国家层面的从业资格证,唯一的优点就是有钱。 萧世佥这么做自然是为了摧垮詹子明他们的抵抗意志,一会动手的时候可以省去不少功夫。 后土以身化作轮回,得太大功德,终于减少了罪孽,为巫族留下一线生机。 “的罪了!”随着最后一个字的落下。叶冰几乎是在同时带起一串的血影残像攻到了玄天宗的身前。 梵青慧面上微微变色,她身后弟子呼吸变粗,想来是对杨易这个条件感到愤怒不已,但因为斋主在前面不曾说话,她们只能强自忍耐。 一大早从监狱里出来之后,杨易走在大街上,一路所见的景象很是吓了他一跳。 李永乐哭笑不得的从机舱内走了出来,在他身后除了吉森外,又多了一道身影。 而她也开始跟随她们学习人类的语言,从她们的口中了解到了很多关于她们和陈锋的事情,也让她这个公主十分的向往。 第150章 察哈尔部(九更) 半个月后。 漠南草原,察哈尔部王帐。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粒,在茫茫白毛风中呼啸。 巨大的白色毡帐内,散发着浓烈的羊肉膻味和劣质奶酒的气息。 炭火盆烧得通红,却依然驱不散帐内的寒意。 林丹汗盘腿坐在一张巨大的白虎皮上。 他身材魁梧,满脸虬须,手里抓着一只纯金打造的酒 另一边,几名驯兽宗的地级武者被一名天级武者击飞,但后者没有下死手,因为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还是有些忌惮的。 半空上,坐在蓝灵鸟身上的李牧低声说了一句,不由得有些担心起来。 就在这么一瞬间,阿维下意识地把听到的声音传输进脑里,而手上的剑也马上直接挥向了右腿的前方。 所以,现在,此刻,泽金等人只能够无比的相信洪浩、天子峰和科塔。 当然也有不少佣兵还是希望为西奥古那帝国工作的,他们对富勒的叛离行径一点都不知情,只不过他们现在已经人心散乱,正需要英明的领袖去把他们给整合起来。 夜祭深吸了一口气,他决定就在这里不动了,前面的东西可能确实很有诱惑力,但现在的状况已经基本上确保了自己的安全。夜祭是一个很喜欢求稳的人,除非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他绝对不会轻易去赌博的。 当地的一个贵族自称是独木城城主的外甥贺曼,他听闻了竞技赛后特意前来观战,菲德便把对方安排在了自己旁边的位置,一同观赏今日的竞技赛事。 最后三天的时间,杨冲没有继续修炼,而是趁着回到大晚上要冷死人的星球之前,赶紧享受一下阳光。 唐沈婧伸出玉手指着衣广,玄魔伸出手掌对着唐沈婧,两人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元婴威压震慑得衣广动都不敢动,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元婴高手要来杀自己,难道掌门没有把握保护我吗? 这头恐鳄体重估计好几十吨,但是那些原始人却能拖动,虽然比较吃力。 为了庆祝,特别是没有什么事情,除了留下必要的人员之外,整个中枢进行了一次30天的大放假,同样,各种过节奖励也发了很多,整个朝堂之上,是一片欢腾。 严云星撇了撇嘴,不可置否的耸耸肩开始打量起另一个老头,那位老头坐着的身高就与严云星差不多齐,但却是瘦的可怜,全身没有一点肉感,仿佛一个骷髅架子似的矗立在石凳子上,完全和横老头是两个极端。 上海这地方,既没有地震也不会经常有台风,再加上素来经济适用的民风,普通民宅的墙壁,很显然,不怎么厚实。 张逸恍然发现,自己的思绪又跑偏了,卧槽,本来是想利用鬼子的癫狂状态,不料自己先掉进去了。 “长歌副会长,难道你不觉得你这样的决定太过于有失公允了么?”显然此时风行的着急程度一点也不比这位副队长来的低。 销售这些东西,引起了一定的争议,在苗远看来,这些应该是拿到大名府去销售,那里应该能够取得更高的价格,更高的利润,可是最终,在赵信的要求之下,最终选择了保州。 他对敌情的错误判断以及仓促鲁莽的进军则增大了军队的作战负担,极大地影响了军队的状态。 其他的船,最大的也就是1500料,看起来,却最多只有这个十分之一,在它的面前,如同婴儿一般。 见到她愣愣的看向这条项链,他能感受到这丫头很喜欢这根项链。 门外的秦旭桦心里有些许的忐忑,也不知道她究竟会不会答应自己。 叶云轩他等了好一会儿的时间都没有等到顾盼的这一个回答,然后就睁开了眼睛,见这傻子居然红着脸看着自己,一句话都不吭声。 就这样,夏夕颜在这个世界第一次来月经,是一个男人教她用海绵宝宝。 “行,你记得洗手脚。”沈秀满脸地倦容让何娟很心疼,轻声嘱咐一声。 我们三个也只是面面相觑,压根就没想到许一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还以为这要一直在卧室里面待着不出来,结果现在还是跑了出来。 所以你看,现在所有的事情都被顾盼他用吃的去堵住了他们一个、两个的嘴巴,让他们就这么不自觉的原谅了顾盼。 这会儿被拎到楼底下,她瘫坐在地上,脸上都是红肿,衣服破破烂烂,头发凌乱,还有一半在高好月的手里攥着,简直惨不忍睹。 明明已经不早了,秦奶奶和刘程程说话的声音还是时不时的在客厅里回荡。 说着,她也不理张国辉是什么表情了,拿起消毒好的剪刀,利索将染了血的绷带一举剪了。 “警察兄弟呀,黄警官说得没错,这三位老师可是仙界人,是来帮着这里降妖的。”“是蜘蛛精?”我看着迷茫的警察摇了摇头儿笑着说道:“不是蜘蛛,是猪妖。”“猪妖!”警察听到这两个字吓理后退两步。 第151章 用命填(十更) 天启八年,大明朝的国运在隆隆的炮声与算盘的拨打声中,硬生生砸出了一条上扬的弧线。 宣大大捷的消息,如同一剂猛药,灌进了这个庞大帝国干涸的血管里。一千五百颗建奴正黄旗的脑袋在承天门外筑成了京观,不仅打断了黄台吉借道蒙古入关劫掠的图谋,更在物理层面上碾碎了文官集团“建奴野战不可敌”的恐吓牌坊。 我问她是怎么死的,有什么怨念,希望我可以帮助她,本来鬼差让她留在这里本来就是个错。 经理打开后备箱后,把大家的行李一一放了进去,接着,帮田甜俩拉开后座的车门,然后,自己钻进了副驾驶座。 他们买的是经济舱的票,经理坐在前排。田甜的和阿凤位置紧挨着,幸运的是田甜的座位居然是靠着窗户。见如此得天独厚的优越位置,田甜终于嘴角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本来桂嬷嬷在旁边瞧着三奶奶折腾吃食,自己还在伤心难过,可看着看着就被三奶奶做出来的点心完全吸引住了。 紫虬和紫香相互看了一眼,孟启眼中的惊讶不似说谎,两人没想到居然这龙谷里面居然还有龙族不知道这件事情?难不成是外面回来的家伙?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傻逼,姜雪娟要是还醒着一定笑话死他了,竟然对着一只确不确定存在的鬼魂讨好。 按她的想法,自己容貌气质虽然属于一流,可毕竟年龄偏大,又没有修炼能美容养颜的内功,几年后就将开始年老色衰的过程,难以长期在王爷那里得宠。 柳晗烟还要追去,被李智贤劝住:“柳妹妹,既然帮主暂时没有危险,我们还是先回去想想办法,否则惹怒了他,对王哥哥没有好处。”柳晗烟情知她说的在理,强忍愤怒与不安,四人折身返回岸上。 可惜自己的好心她一点没体会出来,心里倒尽是这些争宠的心思。 让傅襄在下台之前将庄氏在江州的官府的人员全都升到庄风想要的职位? 宗主鄱益还是习惯于微闭着眼不开口说道,直到现在云宇说完他的想法后,见着旁人没有开口说话,便睁开眼,微笑着问话道。 当他们得知云宇这个团队是从第八层兜返着回来的,便失去了想设计引云宇走错路入陷阱的心思。 我对兰芯会意的笑了笑“对,我的猜测和你一样的。”兰芯也会意的笑了笑。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王侯看着面前的众人道。这个完全就相当于一个奴隶契约了。 邱勇山一拳砸空,身体失控向前扑倒,再被陈锋绊了一下。直接摔了一个大跟头,一头撞到了旁边的木桩上,脑袋鼓起一个大包。 “轰!”只见半空中的山水天一图一阵剧烈的抖动,轰隆隆的声音居然是从图画中传出的。 深夜,三个身影在塔希提岛偏远的海滩边停停走走,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这可不一定吧,仙宗这次可是有备而来,听说他们年轻一辈的高手中有两个很强的人。”一个满脸胡须的大汉接着说道。 而此时面前的青年修士竟然信心颇具的言说胎能够有五成把握让其痊愈,这大是出乎了设想。 只是浑身酸痛四肢无力的她,从还散发着一片旖旎气息的被子里,还是一点点地记起了之前晚上的所有事情。 陈元瞬间石化,脸都绿了,他感觉周围大姐们,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德里克保持着半透明的状态, 他的身体仿佛是金色的线条勾画在空气中的立体图影, 周围除了阿塞扎仿佛没有人能看到他。 “你们都要去给他陪葬!”随着一声大喝,牛魔王一手掐住了金翅大鹏鸟的脖子,手中牛叉化为漫天星辰一般,向着金翅大鹏鸟便刺了过去。 絮乱无章的灵气在空气中交织着,这里的环境曾经被大肆破坏着,即便如此。 那位袁道长脸上带着微笑,心中对于那个‘破香炉’的好奇心愈加凝重了几分。 裂天九式每一次施展都要耗费大量的灵力,并且对肉身承受能力有着不低的要求,秦尘刚才那一指能够斩杀赵武甲,同样能够再杀了这个赵家老者。 他一路奔驰如电,来到了一栋烂尾楼旁,竟发现那灵鬼悬浮在空中,一动不动,仿佛专程等他似的。 其实1000多的首订对于新人作者来说,已经很不错了,但话梅还是抑制不住心中的那种落差感,挫败感。 “放心吧,用不了一天时间就可以到山顶上了,走吧!”绿儿说道,现在的她很是激动,激动的同时有些担忧,生怕他门把自己给遗忘了。 这慕云伊带着莫桑出来的林家,林城因为林家出事所以作为林家长子的林城最近也是忙得焦头烂额,自是没有时间陪着慕云伊上街闲逛了。 想通了这些,林江北就安心在杭城特训班学习,抓紧一切时间利用特训班强大的师资力量来提高自己特工方面的技巧。 耳边传来姑姑的声音,马叮当感觉自己应该是要死了,这才出现的幻觉。 只是黑绿怪物宁愿魏龙,是仙人巅峰,那么这也意味着,魏龙日后的提升,必然艰难。 第152章 微服私访(十一更) “我们八家在口外的商路断了,几百年的基业毁于一旦。这笔血债,必须用他的血来偿!我这里还有最后一百万两银票。买不通宫里的太监,就买江湖上的亡命徒!买那些被他在西北、在江南抄家灭门后活下来的死士!” “只要他离开紫禁城。不管付出多大代价,必须让他死在外面!” 西山皇家兵工厂。 朱由校站 “不知长公主那处可有太后所言之人?”齐老夫人看向孟锦芫问道。 三人中两人被直接打穿胸膛,当场倒地毙命,其中一个被打断手臂,此刻躺在地面上哀嚎着。 顾嫣说的明白,她只是给这些人提供主练方法和学习方向,多数东西还得靠他们自己,她怀孕了,可没时间教他们。 但是她依然没有松懈自己的训练,而其他学生在训练了一个月后,也陆续的有人晋级了,这也大大的触动了学生训练的积极性,晋级的想要巩固实力,没晋级的着急晋级,所以剩下的两个月的训练就在热火朝天中进行的。 苏雯心里的气还没顺呢,又不是个能忍的性子,她没说风凉话就已经不错了,自然不会配合郑兴华,只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脸色很臭。 沈娟翻了翻白眼,她现在对于吴冕说的一切,全都抱着绝对怀疑。 云歌把儿子送进自己的空间里去,然后夫妻两人一起出去见汤雪兰去了。 丁骞身子一僵,父亲为他低声下气,他怎么明白,以前父亲耳提面命的话他都没往心里去,可是这次他明白了,父亲教他的都是让他可以好好活下去的规则。之前自己还想好了之后找展云歌报仇呢,多愚蠢的想法。 头晕目眩,耳鸣眼花,浑身无力,低烧不止,尤其是端王妃,她连续三天都在咳血。 孙志强没反驳几句就遭到了全家一致的批判,批得他是狗血淋头的。 瞥了眼第二个学生那软到在血泊里,依然睁的死大,死不瞑目的尸体,叶天握拳透掌,内心的杀意无法遏制的涌了上来。 他们顾不得检查体内的伤势,一致的抬起头,怔怔的盯着叶天,那眼神里带着震撼,惊讶,恐惧,此刻的叶天他们的眼里,宛如一尊十恶不赦的魔鬼,无法撼动的神邸。 一瞬间,篝火前那些血影魔宗的弟子也顿时炸开了过,脸上满是恐惧之色,有人逃跑,有人发警告示警,还有人被吓懵在当场。 事实上,这一句一出口,墨擎便明白自己说错话了,叶玄大师的话若是都不可信,那这世上,只怕也就没谁能够相信了。 “不然呢?那么早就累了,你现在副主编,工作量也不是很大,不可能那么累不是吗?”霍凌峰解释说道。 剑刃泛着妖异的红光,如离弦之箭飞射而出,一下贯穿过四秀,三秀,二秀,一秀的胸膛,将他们如烤串似的串在一起。 放心吧,阿爸。我会帮你实现的!我决不允许任何人再伤害我的亲人。幽苏,我定要你血债血偿! 鱼嘉颖,竺山,班旗脑子嗡嗡作响,吓得身躯踉跄的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 在医院门口的时候,他提出要送我回去叫我一口回绝了。他点头答应,这么配合倒是少见。我有点奇怪的看着他,沈铎伸出手给我整理了一下耳畔的碎发。 ‘此人好大的力量!’厉高暗暗吃惊,当下转了策略,以飘忽灵动的剑势与黑岩周旋起来。 叶梵天笑意不减的看着对方。九百九十九次,足够的超过了无数的天才,九次乃是极致,八十一次则是双九极致,而这九百九十九次乃是极天之象,只有传说之中的神才会出现的可怕姿态。 可是如今在五行大陆上的妖兽便是屈指可数的,更别说是这能够化形的,这唯一的可能便是这个少年,就是那条安渡天劫的蛟龙,如果是这样,他的处境便堪忧了。 一道闷哼声落下,阮诗颜一步蹿进去,凭着感觉将手里的拖布抵到了门后男人的身上。 有些受打击的眨了眨眼睛,唐唐轻声叹息,自己怎么就爱上了这个家伙? 怎么训的,这就把只知道上课睡觉考零分的阿禅同学,给训乖了? 要不是因为萧星是阮诗颜当家人看的朋友,恐怕早就成为其中的一部分了。 楚璃心中暗怒,杀机顿起。果然是邪修,竟然如此的枉顾人命,设此歹毒的阵法,这可是几万条的人命。虽然是一些被修士视为蝼蚁的凡人,但是谁都清楚,凡人才是修真界的根本。 则是,通通埋着脑袋当鸵鸟,祈祷千万不要叫到他们起来回答问题。 我这是在黄泉接引人的船上?我什么时候来到这船上的?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宋清颜头痛欲裂,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满是困惑的神色。 “王婕,你表妹张妤的电话。”章立函把电话递给早已经在他身边等候的王婕。 “伯父您太客气了!我们随便吃点什么就行了!不用特别关照我们的!”允轩微笑道。 第二层次是缓冲地区,位于边境地区的东面。本来因为距离边境地区太近,从战略角度上考虑。并不适于修建人口密集的都市。 看到夏霜山总算放过了自己,严励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恭恭敬敬告辞了。 但是,这已经足够了,鬼王的能力本身就压制住辰天,再加上这个阵法,突然袭击,辰天几乎没有逃生的可能。 “我们走。”邢天峰用力一甩衣袖,转身就走,显然是已经认输了。 谁能想到,慕容潇在进入梦幻空间之前,还在为自己以后的生活犯愁呢? 这段影像使得本身已经混乱不堪的线索变得更加凌乱,现在不是线索不够,而是线索太多,如何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才是问题的关键。 第153章 遇刺(十二更) 冬日的黄昏来得快,天边的火烧云将整座京城染成了一片血色。 马车行至宣武门内一条名为“羊肉胡同”的偏僻狭长街道。 这里的商铺大多已经打烊,街道两旁的槐树在晚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田尔耕带着几十个化装成挑夫和闲汉的锦衣卫精锐,不远不近地散在马车前后十余丈的位置。 “笃,笃,笃 尘土飞扬中,那岩石整体被硬生生向后推动了几尺的距离!可是即使如此,依然是一块完整的整体。 贺三郎直到听到那特别的脚步声,这才反应过来刚刚进来的人是谁。 贺常棣身形颀长、气质不凡,特别是他上过战场,与图浑人真正厮杀过,浑身有一种军旅之人的煞气,多年生活在内宅的老嬷嬷哪里敢怠慢他。 而且,棕盐窟的众生发现,没了残酷,它们依然可以修炼的更好,吸纳着充沛的灵气,除了元尾自己,几乎所有的灵兽都有了长足的长进。 此时古兽剑齿虎,已经变回了之前的花猫,喵喵几声,卧在虫鸾旁边。如果虫鸾还能醒来,不知道看到这只花猫如何感想。 春草一年轻姑娘,还是喜欢鲜艳一点的颜色的,这两个颜色都不是很合春草心意,伸手摸了摸,两匹手感都还不错,中间的棉花还算柔软,想着藏青色给吕子祺跟哥哥做袄子还不错,暗红色的话,娘应该挺适合。 田甜分明感觉到自己抱着的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它几乎都要将她熔化了。 彤萱看到王圣冲了过去,她也挥舞着拳头冲了上去,让我不禁感慨修道之人果真不同,随便一人就是英雄豪杰,武功盖世,不像我这吊儿郎当的大青年,打架都是胡乱出招,现在想想真是有辱中华古武。 "嘿,尘子。你听说没?"发呆之际,身后的何胖子一记巴掌重重拍在他的后背上,手上的肥肉还不忘轻轻颤抖几下。 “你……”这话又是气到慕容雪了,说的好像她是有多么的迫不及待想做羞羞的事情一样? 缺少的只是一个机会而已,只要有人捧她们,她们就能够成为华夏下一个天后巨星。 比奇国王在旁边疑惑地问道,这个样子的法神前辈,他竟是从来都没有见到过。 一会儿之后,当尘烟散去,李天锋还有薛诗倾都是不由自主的第一时间望向地面之上。 说到最后、情至深处,萧逸的牙齿也咬的咯咯作响,在这死一般的静谧之中,显得格外刺耳。 这件事情,暂时只有一些业内大佬知道,连嗅觉敏锐的媒体都还不清楚状况。 顾萌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没想到在外人面前那么严肃的男人,也会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宋维黎脸色一黑,顾萌这是在胡说八道什么?这几天的事情,可谓是起伏不定,刺激万分,却让他的心更加疲倦。 “我真的是越来越想知道,你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了!”李天锋对着寒冰琴戏言说道。 见到眼前这个原本还四不像的东西转身一变,变成了有眼睛有手的‘雪人’,法雅的眼睛瞬间明亮起来,拉着还在压着铲子休息的阿姆耳,一起去堆雪人了。 天崩地裂的一击后,虚空中两道身影闪电分开,相聚百米,气息如烈日般针锋相对。 如果说人没死,怎么扔下家里人自个儿躲了?不是他悲观,哪怕目前有了反攻的希望,可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做到的,不说十年八年,反正近几年局势也恢复不起来。 见男票直起了身子,风倾颜有些不满足地撇了撇唇角。不过,还是随着萧煜宸的视线,转头将目光落向了火笼外。 如果不是这两年暗九他们一直都和余晗馨在一起生活,在他们的心中早就不愿意了。 毕竟他派了那么多的人进西山都没有寻找到闫钟夜,怎么颐图突然就有了闫钟夜的消息? “好不好吃就这样了!”对于自己的厨艺并未报太大希望,毕竟当年学习料理是被逼无奈。 赵保国白眼差点儿翻到天上去,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俩人才是母子呢。 那一剑精准无误,仿佛时空在这一刻凝固住,慢节拍间,火树精来不及最后一声凄惨呻吟,便“碰碰”自行碎裂,爆炸成了渣渣。 难不成你真让陶平也带兵把我家也围上一回,你可知道你这么一答应,我这一年下来要损失几万升的粮食? 梅花桩上的形势顿时大转,失去先机的刘天北反而被凌泰一阵狂攻,先发制人的给压住,凌泰的枪法根本没有章法,想到什么招出什么招,一点门路都不让刘天北把握,更别提靠多年的经验计算了。 日本侵略战争的巨大耗费使沦陷区工农业生产日趋萎缩,由于准备金严重不足,加之以联银券为代表的等伪币行迅增加,沦陷区的物价飞涨如脱缰之野马,日甚一日。 这样一来是能证明他也到了海底。二来这玩意也很好吃,只要破开壳,就会露出里面岫玉般色泽,颤滢滢嫩似水豆腐脑般的肥美蛎肉。 “张总裁,这恐怕不大合适吧,安盛公司是我们东南区域的子公司,是不是应该由我们东南区域的公司接手。”邓成辉提议道。 不过这还不是最危险的,危险的则是如果在那门炮台刚好对准控制台的时候,这家伙手一抖扣下了扳机,那么不是整船人都这么玩完? 第154章 西缉事厂(十三更) 江南被抄没家产的丝绸大户余孽;逃出关外、基业被毁的晋商八大家残党;甚至,还有朝堂上那些被他用十倍罚款榨干了骨髓、表面顺从内心却恨不得吃他肉的文官清流! 这些人,在政治路线上被他用火枪和锦衣卫彻底碾压。 在经济上被他强行剥夺了所有的垄断特权。 他们知道在朝堂上辩不过,知道造反打不过天 两名守城军士极不情愿的走上前去,作势去掀车上的毡布,白衣少年却瞬间按住了剑柄。 这都用不着考虑的吧,一个剑侠世界就收获满满,再来一个资源丰富的世界,自己的财富完全就是坐火箭飞增加。 “说个屁!自己跟个弱鸡一样的被人夺了枪,还他妈好意思到处说来说去!”严朗不屑的说道。 这也是为什么所有的妖怪都会怒里想要幻化成人形的原因,因为人类在渡劫的时候有先天的优势。 只不过这把火要烧到自己身上,也得半年以后了,之前的历史,什么大宇宙,什么陨石天降,就够这些精英们吃一壶了。 至于其他的野猪,刘伟则命令它们在原地待命,同时还留下了二黑看着。 在玄天宗众人面前,丁雨所在的地方,空间寸寸碎裂,顿时惊喜的欢呼起来。 赵贝儿虽然有姓赋晨的t悔挡住了头,并未能挡得了多少雨水,身上的豹纹吊带衫倒是没有湿多少,牛仔超短裙虽然湿了一半,倒是没有露光之险。 自从上次刘伟逃亡,李义山无所作为,刘伟心中就有了一丝隔阂。 朱雀的天下急速,萧煜的箭成为了那人必须要面对的难题。那人倒也悍勇,任凭萧煜的箭身打在自己重新凝结的冰甲之上,竟是硬接。 忙完这一切。苏暖忽然感到一阵脱力地头晕目眩。好在冷夜就在身边扶住她。否则这就要和大地母亲亲密接吻了。杜明昊为她做了简单的检查。最后凉凉地吐出四个字:“饿的。困的。”说完便自顾自的忙去了。 “师傅,师姐,咱不用再多讨论什么了好吗,没几个月了,我家的人已经到了,就在那边路口,最多只有几分钟了。”爱丽丝忽然道,她对精神的敏感度极高,却比水寒先发现了某些人。 果然。在相持了几圈之后,叶枫慢慢地发现费斯切拉在防守的时候更喜欢提前走线将最佳超车路线封死地主动防御,而不是选择那种看着对手的行为来决定是以切线阻挡还是提前走线阻挡的被动防御策略。 屋子中的物品很少,摆设也很简单,屋子中央的一张大床上,正坐着一名白发老者,他一身白色长袍,头发上插着一枚古朴的簪子,脸上满是皱纹,白色的胡须垂落在胸前,显得有些沧桑。 两人正闹得不可开交,空气中蓦然传来一阵浓郁的香气,其香味浓烈,甚至让很多人都忍不住捏紧了鼻子,甚至还有些对味道比较敏感的人已经开始忍不住开始打喷嚏。 依旧是同一个时辰,凤逸寒已吩咐好了一切,一到这个时辰便会有人往她的寝宫送药,这碗药对她身上的毒并没有效她问过,但是,这药能够帮助她调理身子。 冷夜赶到墓地的时候,那里已经再次恢复了初始的宁静,就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般。冷夜让人分头寻找着什么,最终冷夜在一座墓碑旁边的枯草堆里面发现了苏暖之前特意寻了机会丢在那里的东西——她的手机。 菲儿坐下来,把酒杯斟满,给他俩每人一杯,道:“咱们有缘相见,那缘分就是天注定的,为了这千万分之一的缘分干杯。”说完一饮而尽。 在新加坡站之后又是两周的休整。在10月10号的这天,f1终于开始了本赛季倒数第三站日本大奖赛的争夺。 不管是电竞圈的粉还是被吸引来的吃瓜路人,都开始关注苏屿年在新直播平台的首秀,尤其是“nian神带妹打游戏”这想都不敢想的场面。 不知为何,面前的圣儒门众人,在秦玉眼里看来,宛若一帮蝼蚁。 飞来峰这棵大树,可不是自己能招惹的起的,那里曾经是自己的向往,不成想,现在却成了自己的噩梦。 明明是一个简单的疑问,贺静却莫名在贺辰的注视下别扭起来,无法再直视贺辰的眼。 “还有,就是你的师尊阳离天尊,他的修罗之力,也在我们计算之中!”邱少醒说道。 没想到,他们在这关键时刻,竟然要以命相搏,为自己争取逃跑时间。 “如果贫僧估计没错,两半合二为一,成为极品神器,甚至是无上神器,也不是不可能!”洛天歌说道。 照常般的睡到了自然醒,没有人打扰的日子,真好不用像前世为了工作而工作的日子,真好。 林阳似乎都感觉到了,藤甲猪那如一堵厚墙一般的皮肤防御,但林阳岂能放过这么一个绝佳时机。 狂刀嘿嘿一笑,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不错不错,挺识时务,免得吃苦头”。 这样问题的出现对于叶枫和车队的技术团队来讲显得是如此的突兀和难以理解。就在3天前,:|:取得过不错的测试数据。怎么可能到了土耳其就会变成这样了? 众人也都是环顾四周,他们彼此相互对视了一眼,眼中的贪婪之芒始终炽盛。 晚饭之后他们就开始商量如何进宫,楚昭南决定深夜以后出去。杨菲儿的意思是她先去找简亲王打听下,但是楚天昭执意要先去皇宫看看,最后杨菲儿还是点头了。杨菲儿没武功,自然不能随行,她就帮楚昭南打点了下衣装。 第155章 天呐,是西厂!(十四更) “西厂!” 人群中,不知是哪个上了年纪、熟读明史的老书办,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声音因为极度的战栗,在燥热的空气中变了调,听起来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鸡。 “天呐!是西厂!成化爷时候的那个西厂,又回来了!?” 恐慌,犹如一瓢冷水猝不及防地泼入了滚烫的热油锅中,瞬间在四九城的街 迪厅的老板这个时候看到警察,心里半是苦涩半是安心,苦涩的是自己的老大没有比警察先来到,这件事情变得难以处理了些。不过让他安心的是,现在这么多警察都在这儿,自己的性命看起来有保障多了。 那深水明湖中顿时激荡成灾,洪涛如浪,周围的真气激荡,汇聚而成一曲壮烈的虎贲雷音,哄,那湖心亭爆炸狂裂,后花园中的厢房,亭台楼舍噼里啪啦狂响,爆炸而坍塌。 “这到底是什么?”林毅手中拿着另一件东西走来,沉声问向武邱。 柳上淡也不知道该怎么评论棋傲好,不少人都争着上朝,倒是这家伙却一点也不想……这个家伙这个性格,以后在皇族中,地位是很难提升的。 等姜陵再次张开眼时,他的状态似乎好了很多,身边没有血阵,也没有长剑穿刺身体,但是有一个前后贯透的窟窿停留在胸口,只是没有鲜血流出。 残酷的战争吗?那皑皑白骨,将是铸就我登顶的阶梯。战乱将起,我却隐隐期待。 “这还有五百多万,你们都出过大力,一百多人,没人差不多可以领到五万,自己上来拿,别多拿,不然老子废了你们!”梁华笑道,自己退到一旁吸烟去了,大虾和牛鞭在一旁陪着。 李长迪伸手直接从桌上菜盘中抓了一把青菜塞到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微不可闻地嘀咕了一句,败家玩意。 弟子中,左神京身着一身墨绿色锦缎衣服,黑色缎带束腰,腰间别了一块翠绿色玉佩,神采奕奕。 今天这个男人说的话,长50多岁的老人只是嘴上挂着笑容,然后静静的看着梁萧和那个男人。 我没有问我妈是怎么跟外人解释这个孩子的,毕竟我出国多年,冷不丁的带回一孩子,街坊邻居们一定都疑惑,有的兴许还会明面里问上一句,有的兴许就暗地里说些闲话,必定都是捡难听的来说。 轻轻地推开了那扇门,屋内的一切还是原先的样子,并没有发生一丝的变化。 我们嬉笑着对格格的事情闭口不提,柳昕脱下衣服去洗澡。手机在桌子上响个不停,我心里咚咚的打鼓,根本不敢接。 三柄战刀虽然能够击中卡佳,可硬是无法破开卡佳身上的防御。至于在一旁放冷箭的曹宇,他的箭支更是起不到任何作用。 一式也是失传的一式给学会了也无法对抗这个修为深不可侧的年轻人。 ”等他们三位做完这一切后,你便将自己的土属性灵力注入到这里!”说着,巫鲨向自己的头顶处指去。 厉昊南慢慢的呼出一口闷气,他知道,安雅在上班时间都是叫他厉总的,这个时候叫他昊南哥,是在提醒他不能动杀机。 最后到底是我跟沈铎把陶好送了回去,只记得走的时候大家都过来跟沈铎打招呼,言外之意不过是想看看我的男朋友到底长什么模样,怪不得我四年都不甩学校里的男生。 “那我们去玄罗位面吧去把神格给安东尼奥那个老头送去”王彪摸了摸下巴之后说道。 “明天,一早就直接去机场吧,我叫艾弗森安排下你们的机票。”林峰想了下说道。 而且波斯的实力膨胀之后,野心也会增加,不仅会对英军下手,甚至还有可能北上夺回被苏军占领的地盘。 至姜时愿离世的时候,表嫂项氏人虽然还活着,可也是药不离身的过着,再活一回,她当然不舍得表嫂又走老路,于是这才提醒道。 来的时候,赵轩宇已经说过了,要是林峰要求加钱的话,只要不是太过分,就都可以满足,现在看到林峰犹豫的样子,自己觉得应该就稳了一半了。 既然他师傅让他带着罗家的人先在山脚住几天,那便盖一个临时住所,先住一阵。 “报告,第104师团先头部队抵达阵地。”就在下河边宪二有些绝望的时候,部下终于传来一则好消息。 那一刻,让陆鸣也有些伤感,甚至还有几分后悔,不该在大中午跑来找他。 祝羲和赶紧递上纸巾盒,安慰他不着急,别噎着。全店的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要不是李诗薇,林峰一定会再加五十万彩礼,现在自己也能过上和以前的生活,生病有人关心,下班有人做饭,而不是回到家就被母亲气个一整晚。 以前,沈雨霏就偷偷研究过纪辰星的账号。对于纪辰星的这个账号,沈雨霏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刘允石穿着非常正式,但当他到达和李墨约定好的西班牙餐厅的时候就傻眼了。李墨和高部长不但比他来得早,而且一身便装看上去貌似不是什么严肃的会面。 闻人兴国听到这个消息后就猜测所谓的爆炸只是服务员的误解,那很可能是两个高手交手留下的痕迹,比如就是在夜空中追逐的这两人。 “少爷,是午饭时间了,我准备了你最爱吃的古中国春饼。”这是机器管家杰森,是爷爷在世时购买的老型号机器管家,按照李家国的说法,杰森就是自己被冷冻后送入天道世界的引导员。 第156章 汇丰号(十五更) 西厂官署内,没有东厂那种繁复的陈设,也没有锦衣卫大堂上的那些刑具展示。 这里空旷、阴暗,透着一股子只讲究效率的森冷。 赵亮穿着一身没有任何补子和花纹的玄黑色圆领曳撒,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 在他的案头,摆着那几把从刺客身上搜出来的淬毒钢刺,以及那几张边缘磨损的江南钱庄银票。 绝大部分不是黑魔导成员的巫师都疑惑地看着夏洛克拿起了面具,这上面甚至一点点的花纹都没有,只漏出了两个眼睛可以看得到的洞口。 从昨天开始,她基本上什么东西都已经吃不进去,就算是喝水也都会吐出来。 刚知道时,江偌心情莫名的跌入低谷,倒不是因为他没时间陪她而低落,她并非依赖型性格,但似乎是因为这段时间被他早出晚归影响,她内心也时不时地感到一种焦虑,并且逐日递加。 他腿上与手臂都已经受了伤,鲜血染红了衣物,虽然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一轻一重,但配上那神情,着实有很大的杀气。 她就站在窗户外,脑袋与二楼的窗口齐平,如同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 塑料凳估计用了好些日子,红色都变淡了,上面有很多褐色点点,一条斜叉贯穿整个凳面。 夏洛克揉了揉额头,这绝对不算是蝴蝶效应,因为就算没有他,到最后在原著里卢娜的母亲也是因为研究魔咒而引发事故死去的。 郑巧珊虽然脸面上依旧是那种冷静自持的模样,但心里面却早就乐开了花。 金铃微微勾起嘴角,道:“不知道你家正在办丧事,你节哀。”金铃也不拆穿人家。 眼见龚母的呼吸越发急促,周易这才收起铜钱剑,赶紧过去扶龚母,给她顺气。 西门孤烟和燕星云面面相觑,寒丹和药丹云的脸上也现出一丝不忍。元雨飞太过妖孽,这样的天才是炼丹界的瑰宝,他们实在不忍心失去这样的天才,但是在炼丹界这样的绝斗,既然已经答应下来,他们也无法阻止。 “我没有生气。”卡莎也这般说道。她早就习惯了对方不加掩饰的目光。 听到天天有些气急败坏的训斥,刘冥尴尬地讪笑了两声,当下也不再犹豫。 虽说重新修葺这些栈道并不算太过困难,可大肚弥勒佛已经没了佛,只剩下“大肚”,失去了观赏价值。要修复的话,需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也没什么历史价值,得不偿失,最终Z5议会决定关闭了这个景区。 连最后的客人也坐下了。侯聪命令上菜上汤,气氛重新热闹了起来。侯聪不知道说了什么,三公主笑得花枝乱战。白衣想不去听,声音又实在太大。莫昌亲自把盏,给白衣满上一杯酒,放在白衣手里。 纵使是炎颇湉神色也有些诧异,往年练气士能出现一名六丈五的天才就不错了,今年一下子冒出两个,并且都在六丈五之上,还未到十八岁,这届新生压住其它学院的新生应该是没问题了。 得到自己孙子的确认,刘世一时间激动地简直想要对着天哈哈大笑个半个时辰,他知道,以自己孙儿那前所未有的庞大圣域,觉醒圣魂应该不难。不过他以为能觉醒玄级圣魂就不错了,没想到竟然是地级圣魂。 听了许玉瑶的解释,蔺远舟一愣,没想到是这个原因才让她跑出来的。其实,许玉瑶并没有说实话。虽然她说的这也是原因之一,但是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刚刚蔺远舟的话,确实让她有一种被说中了心事的感觉。 经此一战,向钱近名气大燥,被称为玄武军神,南幽王甚至赐封他为镇南王,只不过他以不慕名利的理由给拒绝了。 这边厢,钱千总与刘黑塔两部打的是热火朝天,不可开交,硝烟弥漫。 精神深处突然涌现出无边的疲劳与疼痛,如果要形容的话,就像是七天七夜高强度劳动没有休息似的,仿佛下一秒就会猝死过去。 一口接一口龙炎砸到熔炉骑士的盾牌上,而火焰修士的招数甚至能将龙炎的威力增大一倍。 副将杨伟打马上来,那势头要趁马九妹乏力报一枪之仇。席妙琴知道对方来意,大叫道:“来将报名,否则你就是无名之鬼!”杨伟正欲应答,马九妹敏捷来了个点刺,杨伟翻身落马而死。 留不住正在想办法,出去一枪就够自己吃了,不过连累了兄弟。不出去,一会儿人家上来照样给自己吃枪子儿。进退两难,绝境之地。 莱昂瞪大了眼睛,在众人的呼喊中摔落在地,鲜血如泉水般喷涌。 源夕雾垂下眼睫,好像想让自己的神情显得温和一点,他对面的梦野久作完全不这么认为。 听着江临的话,三人疯狂点头,结果点着点着,江临接下来的话让他们一下子就僵住了。 不得不说,矮人们惹祸的本事是有的,每次找休息地方的时候总能精准找到最危险的地方。 她的初衷就是为刚才的冷漠道歉,可她并不是真正的谢长宁,是要替谢长宁活着,可总要顾着自己。 叶薰恍然大悟,自己睡得那么沉恐怕也有陆谨‘迷’香的功劳。当即她将昨天的经历一一道来,从金菱房中出逃开始,一直说到自己上了陆谨地马车。 暖阳早就听杨氏说过,大兴国的二月初二,是个极其重要的日子。 我军终于开始反攻了,这也就意味着越军嚣张的日子走到了尽头!。 于是这个疑问被他们当成了最大的秘密保留了下来,那个怪物到底是什么?还有那时候冻结他的手的光,又是什么?不过从这一次的梦境里来看,公羊世家还有一线曙光,一直以来惊惶的人们,在心理上得到了最大的安慰。 不过话说回来了,就算他刘顺义现在的这条命令真有问题,那也轮不到我来说三道四的,就算我现在能把她们打发走只怕一通电话下来我马上又要执行了。看来这烫手的山芋还是不得不接着。 “娘滴!”虎子跟我是同一组的,他长了这么大还没受过这样的鸟气,当即抢了上来就要跟那名战士过不去,但却被我拦下了。 第157章 来了……他们来了!(十六更) 话音未落。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从前院的方向传来。 那不是普通的撞门声,而是用某种沉重的金属攻城锤,直接将那扇包着铜皮的厚重乌木大门连同门轴一起,生生砸成了漫天飞舞的碎木块! 沈宗明脑子里“嗡”的一声,手里的账本掉进了火盆,直接将火压灭了一半。 最安的地方或许就是最危险的地方,能够不动声色地拿走资料,还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了这一切,到底是谁干的? 现在的姬笑笑心情好到什么程度呢就是拿着一杯白开水,趴在阳台上看落日都觉得美的不行。 刘紫月低低笑道:“见,怎么不见。本妃适才有意拖着,不过是逼着离城知州动作。没道理本妃应付着黄四夫人,他藏身在后坐收渔翁之利。”入了局,一个都别想干净,想全身而退,作梦。 楚洵无奈地揉揉眉心,没想到好不容易得了个妹妹,竟然还是如此张牙舞爪像个野猫似的妹妹,不过这性格……他怎么就这么喜欢呢?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雷瑶的做法完完全全把自己从局里拉出来了。 没想到会看道傅怀城,更没想到他竟然会翻墙翻窗户进来校医室的顾轻念,反应过来猛地退了一步避开。 君浅叹了口气,怕黎纪会因为过去的事而影响腹中的胎儿,适时转移了话题。 好嘛,合着姬笑笑每次换一形象出现在汤尼面前,对于人家来说都是一个新的记忆点。 老猿要去,沈蕹、海珀也准备去,禁地的吸引,犹如禁乂忌的诱惑。 远远的,就看到帝国学院所在的城堡宛若巨人般在海边高耸着,坚不可摧又带青苔的石墙给人以年代久远的感觉。三座高大巍峨的城堡以阶梯的形状伫立着,正好分别对应星,月,日三远。 在没有特殊外力干涉的情况下,人们普遍想象中的亚空间是什么样子,他就会变成什么样子。 领导顿时心里有了底,接下来很顺利,有了这位领导的发话我跟四舅越过了安全线,来到了大楼下面观察,越靠近大楼学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他们十分清楚一点,善堂是他们仅有的安生之地。假如善堂没了,他们又会过上朝不保夕的日子。 他们开始瞪大眼,盯着直播间画面,重新用另一种角度去审视盛鸢。 “你们吵完了吗?”我忽然出现,把井下一村他们吓了一跳,爬起来就想跑。 胖子还在瞪着他对面站着的警察,脸红脖子粗的,也不知道对方说什么了。 上次在九头蛇的基地的时候错过了他们,但是神盾局在调查中发现了两人的身份记录。 唐滢滢只看了眼他,便继续跟辛雅三人说婉娘的事,也说了以前的她原谅了辛雅三人。 如果是林柩,她估计什么话都不会问就去执行白令的命令,因为他们两个是命运共同体;如果是丁炎,那么他可能会犹豫到底合不合乎道德和法律,假如不符合、虽然他也会去做,但是多半会消极怠工。 她的确是一早就看出来了,是黑色塑料袋暗重压秤,还是前些日子,跟着自己的师父吴辉去海鲜市场采购,师父告诉她的经验。 之前失踪的几名妃子,哪怕是最受宠爱的舒妃,也只是皇帝微微喜欢而已,在皇帝的心中远远说不上多么重要。 就相当于先让陛下赦免了李婉儿的死罪,然后再将李婉儿许配给刑千秋。 而且玉妃长相绝美,肤如凝脂、眼若秋池,就算是比之皇后都更胜一筹。 到了中午,太阳正暖和的时候,一锅杀猪菜已经出来了,何桂香还麻利的炒了一个猪肉酸菜粉条,又切了一盘白肉,拍了蒜泥,还把谢泉一早就泡着的虾给煮好了。 张阿姨赶紧给艾木石介绍连家情况,有多少商铺多少车,家境殷实,连俊又是家中独苗,以后财产都是他的,话里话外自然是将连家大大恭维一番,称这种家庭如果看上艾木石,艾木石以后可是有享不完的福之类。 当时的侍卫们吓坏了,要知道御花园很少有人能进入,凭空多出这么一顶血轿,怎么想怎么怪异。 “多谢两位的帮助,我已经解开了大部分的疑惑,之后的事情,就由我自己来吧!”叶楚萧说道。 “不会最好,我省的担心你,但大宝,凡事给自己留个心眼。”雷看着他说。 直到这个时候香香才真的着急了,才看到嬷嬷被拖走的那一刻,他打算向皇上说实话。 “太上道的道子?还是原旨教的少教主?又或者是大寰帝朝的皇子?”南宫巨轰问道。 "卑劣的蝼蚁,虽说我不能跨界,但是不代表我不能送人过去!"冷咧的话语荡漾在虚空中!显得那样的无情寡意,似乎一切在他眼里都是卑劣的,敢号称天道意识,他有这种自信! 最奇怪的是,他记得他的冰箱里除了水和牛奶,再没有其他食材,她是怎么变出这么一桌食物的? 皇家二号的楼顶躺着一男子,脸色苍白的无一丝血色,男子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如不是胸口有着微弱的起伏,这根本就是一个死人。 看在跟亦辰的交情上,他牺牲一点形象,替她解决一个难题好了。 “怎么,没事不能打给你?”偏偏亦辰不肯放过她,声音夸张,带着明显装出来的委屈。 亦辰不是个没有分寸的人,明知他来开学术讨论会,这个时间不会来打扰他。 “天玄师兄,你看我们寻得半月,却无一点进展,依我看,不如到附近几处城镇搜寻一下如何?”宓珠无聊的甩了甩手中的杨柳枝,对天玄子道。 看得出来,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了,当然还远没有达到他预期的效果。 斩获的妖丹,若是在外面,那用处可是十分巨大的,不仅可以炼制丹‘药’,甚至可以炼器,吸收元力提升实力,更有许多其他的用处。但在这个诡异的地方,元力根本无法调用,也就没什么太大的作用了。 第158章 杀戮不是目的(十七更) 次日清晨。 乾清宫,西暖阁。 朱由校穿着一件玄色的常服,手里拿着一份西山兵工厂新送来的关于“大口径线膛炮初步构想”的草图,正专注地看着。 他似乎对昨夜外城发生的那场血腥屠杀毫无所知,或者说,根本就是一切尽在掌握。 温体仁和毕自严,垂手站在下方。 两人的脸色都有些发白 “滚吧!”段尘直接一刀砍出,对着死神代言人的脑门直接轰击而出,而死神代言人看到这一幕,脸色顿时一沉,直接朝着身后闪烁而过,躲开了段尘的攻击。 难道是他让她只做助理,她的心里有想法?但她应该也不是那种人,如果,她的心里有想法,那么,她那天就不应该承认她的设计是抄袭的。 尽管江采苹概不知悉,昨个夜里薛王丛与高力士俩人究是如何安排的关乎今日进宫的某些走程,但今个一大清早,天才蒙蒙渐亮时分,便已是有人候在门外轻叩门扇催唤江采苹起晨梳妆。 黑衣男子不禁看着着迷,旁边领路前来的男子冷眼一扫,黑衣男子立即缩着脖子垂下头,怎么就忘记主子的忌讳了。 “去就去!”独孤蔷薇权衡一下利弊,感觉还是乖乖的听话比较好,娇哼一声,去给杨蛟泡茶了。 “天舞?什么东西?”段尘的眼中满是戏谑之色,天舞,在中等公会之中,还算是不错的公会,可是,在段尘的眼里,就是垃圾都不如,只要段尘一句话,天舞第二天就可以再华夏城消失。 就这样,嘉莉丝这边分解了不少的武器装备,不过到最后,包裹里还是有那么差不多十来件的装备静静的躺在那里。 闻言,血幽等人不由得苦笑不已,段尘连笑苍生都弄得没脾气了,徐苏这个二世祖,根本斗不过段尘,不过,如今他们是徐苏请来的,自然不会说这样的话。 而不管嘉莉丝脑袋里面想些什么,不多时,埃维莉娜就已经走完了看似很长的红毯路,来到了有些局促不安的佩特面前。 “我很好奇,这个鬼影,他为什么要劫走龙家的那丫头?”凤长卫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知道了。”换了平时徐白洁肯定要调侃两句,但这时候看出王不怕的真挚关心,也不打岔。 目送着苏魇的背影,王经理长舒了口气,这个母夜叉算是彻底送走了。 更何况,听到杜言说的如此严重,他怕他看过之后,会影响到自己录歌的心情,那就得不偿失了。 此时,整个演唱会现场热情的气氛已经攀升到了顶点,如果任凭观众继续这么狂躁下去,现场的空气中简直就要凭空燃起火焰,于是就在这时,音乐声再次响起。 为首的是利塔族无双神殿本部的星尊强者,背后跟随的竟然是楚天娇和总保护她的那个神魂族战士。 不明所以的蒂法惊愕不已,不知道神殿长老为何被杀,更不知道许问峰为什么在这件事情突然如此有底气,但她没有多问,连忙带着机密信息记录符去了。 同时,从苏魇的表情中,他猜出了自己的身世一定非常复杂,要不然,她为何会如此的哀伤? “你干吗?半夜三更的,自己不睡也不让人睡。”莫扶桑嘴里抱怨着,人倒是坐了起來,一脸哀怨地看着王鹏。 一切问题处理妥当,二百来号人就这样浩浩荡荡的出发了。这个时候,车辆自然不是他们的问题,放下宗风这边本来就有十多辆面包车不说,今晚的铁头会也‘送’来了二十多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猛的将眼睛睁大,努力的促使着自己的视线恢复,还别说,他这招还真就见了成效,刚刚已经变得模糊的世界,随着他依靠顽强的毅力将眼睛睁大以后,真的变得清晰了不少。 他从来就知道师父修为高深,却没想到师父修为居然高深到连化神老祖也不敌的地步。 所谓的天才歌手,也要拜倒在金钱下,什么不愿意进入娱乐圈,不过也就是用来炒作的人设。 唉,吃就吃吧,吃了它,自己就有理由出去了,安甜甜一狠心,拿起筷子,就准备选一样菜来尝一口。 只见自己等人的面前,那些原本就枯死的树上全都长出了绿芽,大地上更是布满了野草和鲜花。 叶南浅没在多问,这个时候,陆行深走路都撑不住了,就别分心让他去说话了。 卢芸以及其怪异的姿势躺在地上,看着她的走近,眼中甚至出现了喜意。 苏阮阮和苏阮柠虽是同校同年级,但苏阮柠成绩好,被安排在了重点班,重点班上课的时间是要比其他班早一点的,所以早餐后,苏阮柠由司机先送去了学校。 “客气什么,我去给你热个牛奶。”陆明朝说着从冰箱里拿了一盒牛奶去厨房了。 “厨呼泉,跟我来我有事要说。”看见一切都在有条不絮的进行着时,单于拉着厨呼泉走进了王帐。 墨辰默默的握紧张了拳头,看来他搬家搬到安家附近的计划得赶紧实施了,他得亲自在甜宝身边守着,这样才能护的住她。 不知道内情的李定国一脸囧相:什么时候皇帝有“龙阳之好”了? 翟母架不住自家儿子的意愿,只好放弃了将这些不属于自己的繁华。 “真的?!”恢复了光明的苏明月顿时两眼放光,本来有些秀气的脸活脱脱的被他整成了猪哥样,兴奋得就差当众流口水了。 第159章 防伪 1 温体仁和毕自严也退了出去,朱由校独自站在窗前,看着风雪吹打着窗棂。 大明朝的痼疾,从来不是几场抄家就能刮干净的。 只要阶级的土壤还在,旧官僚的藤蔓就会在阴暗处继续滋生。 他端起微凉的茶盏,饮了一口。 “这刀,还是不能停啊。” 这一日,西厂的缇骑如同漫天飞舞的黑色蝗虫,带 但轻灵拳的第二层灵者似风,却绝对不是什么经过苦苦练拳就能达到的,它需要的是在轻灵拳的意境感悟之中,实现招式意境全方位的运用,才能领悟。 杀死迦若后,新的天道契约暂时没有解除,自己和怀真处在井水死活不能犯河水的和谐关系,微妙极了。 然而哪怕有大寒之意,却也不是长久之计,终于困龙棍碎了,江东羽握紧双拳,硬接仙剑一击,血流淌,以江东羽的体魄也不能接下此剑。 叶家,山下校场内,此言一出,原本心生激奋的诸多叶家弟子,顿时同仇敌忾之间,纷纷为介入场中的叶泷一行人呐喊助威了起来。 “有劳陆护卫关心,我二人精力充沛,随时可以启程。”面对走到身前的陆祁,其中一名身穿白服的叶家弟子回应道。 看到东离山主一脸可怜巴巴的谄媚,西合仙子心一软,象征性拍了一下东离额头。 这技术活看的陆兮一阵惊艳,这要是放在街头看到,她觉得都应该打赏一打钞票了。 龙泽美姬听到后心里没来由的就是一震,手里不自觉的握紧了手里的MP5冲锋枪,眼睛不自觉的向雷的脸上看去。 叶枫屏息在了原地,一动不动,默默的观察着空地上的一切,就看到那名五脉玄境的纪家高手正悠悠的朝着莫须眉走了过去。 无意外的,成功了。她能感觉到体内汹涌磅礴的灵力,丝毫没有在宫无邪身边时的萎靡。 这时众人才发现他竟然不是一人回来的,身后还跟了长长的队伍,一匹高头大马神气地昂着头,马车上堆满了各种礼品。 除了越来越密集的激光从那处特殊位置上逸散出来,越靠近陆羽发现还有一层层类似能量护罩的东西试图阻挡银色星辰号继续前进。 贾代儒还从没享受过这么好的待遇,他自然知道,这次是沾了贾琛的光。 望着这些淳朴的家伙,陆羽也没办法,只好换了一个思路对付眼前的护盾。 “刚哥,这家伙揣裆里了,交给你了。”张凡扭头看向王振刚道。 这种情况很少见,一般都是对抗太古族或者屠杀修行吞天魔功的魔头。 一直以来,她都没有向任何人倾诉过。她不知道该向谁倾诉,她没有可以说话的人,而宋禾婉是第一个。 通过临江城这次的宣传,许耀已经知晓那位吕哥是城主的侍卫,城主的侍卫居然跑来保护胡朔,这傻子也知道胡朔与临江城城主关系不简单。 亚瑟不知道从哪里招来了一根树枝,当做雪茄吊在了嘴里,然后竖起动力斧,大步朝着那些人冲过去。 在这等强者面前,区区辟海,宛如真正的蝼蚁,没有丝毫秘密可言。 凯料过了很久还没有感到痛苦同,睁眼一看,只见凯不知什么时候挡在了自己面前,摆出一个凌厉的攻击姿态,手中还握着一柄青‘色’的不光剑。 等下我们集体秒杀第一只那些高级怪物,而那只精英级的可以先不用管它,因为它基本不会有什么战斗力,就只会吸收别人的MP,所以杀它可以留在最后。”我对着众人说道。 第160章 无酸纸 2 在这张宽大的竹帘表面,竟然用比头发丝还要细的紫铜丝,极其繁密地编织出了一幅张牙舞爪的“双龙戏珠”图案!那铜丝在灯光下闪烁着幽冷的金属光泽,编织的工艺精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龙鳞、龙须纤毫毕现! “毕爱卿,看懂了吗?”朱由校指着那张铜丝模具,“当工匠用这张帘子从水槽里捞起纸浆时,有铜丝凸起的地方 皇家亲卫队船长的头衔总是从贵族中挑选出来的。哪个不是贵族家庭的? 傅念强忍住心颤,美眸凝视着男人熟悉的俊脸,说实话,多少是感觉到有些紧张的。 童玉锦也不知道他在伤感还是在思考问题,想了想钻到他怀里,双手环着他的腰,头钻到他怀里,也不说话,相互拥着,一室之内,一时之间,岁月仿佛在无声中温馨起来。 在与第三代客户谈了几句后,叶寒问了第三代为什么要召回自己。 随后意识到顾薄轩看不到,便嘻嘻一笑,“放心吧,这事儿呀,绝不会牵扯到你的。”如果真的如她想的那样,说不定还能给顾薄轩带点好名声啥的呢,不过,现在还是不说这些了。 他曾怀疑过叶画也是重生之人,可静下心来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既然他这样了,你就放心吧!好好学医,这是你的梦想,你可不要忘了。”杜心茹摸了摸童夏的头发道。 裴凤祈转过头,问询的看着叶画,叶画也回看着裴凤祈一眼,默默点了点头。 老宅这边,龙漪杳一上午也基本是和五婶进行交接,等时间差不多了才回到院子里做准备,另外,她心中有个想法,也是当即的做了记录,想说等轩辕奕回来之后,再和他谈谈。 一颗四阶妖核,抵得上百颗三阶妖核,不知可以省去他多少功夫。 慕云澄旋落回苍云,神色仍然镇定,只是将嘴角溢出的一丝鲜红,轻轻用手指抹去。 当摄图准备集中兵力想要拿下一处夏军大营时,忽然就得知有一支数万人的夏军骑兵,竟然一路顺着辽水杀入契丹人的腹地,为了报复契丹人他们竟然是连老弱都不放过。 眼看造化偷天钩骤然出现,朝着秦明的后背劈来,秦明心中立即暗道不妙。 对方眼里根本没有云洲的死活,江天竟然还在考虑大局,着实令他们难以服气。 光是这个通讯系统的改进,就至少能抵得上一个元神纯阳的真仙的助力,秦明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难怪秦玄巍和魔皇都这么看重秦明了。 王泽知道张航汇报的事情很重要,也及时又将褚宏航所部的苍狼军第四师和姜川派了出去,如今镇海的战事越打越厉害,已经不是张航单独可以把控的。 但白天冥可以肯定一点的是,叶欣欣的最强一击,绝对要比此刻所面对的这一棍,来得恐怖的多。也因此,当手臂完全的转化为土褐色,一股熟悉的厚重感袭来,白天冥十分平静。 常香玉感动段郎的爱,更珍惜与段郎相聚的宝贵时光!段郎一边喝茶,一边陪香玉一起回味两人彼此的如烟往事,在记忆里,在想象里,彼此是如何贴近的相思。 百里春风低声惊叫一声,没想到,云飞这次拍得很轻,不是很疼。 我也跑出门,身边寒气落下,是雪姬从暴雪号顶上一跃而下,落在我的身旁,雪发扬起后落下,神情依然平静。 第161章 他们若是不来抢,朕怎么名正言顺地杀人? 3 朱由校缓缓站起身,走到暖阁悬挂的大明疆域图前。 “但朕要办的皇家银号,不是去抢老百姓的钱。” “朕要推行的,是‘准备金双本位’。” 准备金?双本位? 毕自严愣住了,这两个词拆开他都认识,合在一起,却完全超出了一个十七世纪户部尚书的认知边界。 朱由校转过身,看着毕自严,用 要不是他的怂恿,孙悟空怎么会去天庭?若不是朱天蓬引导,天军和天河水军两大军事集团怎么会在天河边上列阵对抗? 而十二护国尊者体内传出因威压巨大而响起的骨骼声,一息间,额头布满了豆大的汗珠,呼吸沉重,那股压威仿佛就是一座打山,虽然他们有依靠灵力抵抗威压。但还是被无情的压得趴在地上。 不过向宠的枪没有刺中武森的枪杆,只是枪尖擦着武森的枪尖一路滑向枪杆,让人感觉似乎准头有些偏了。 士兵说:“我去找个棍子去。”话毕,士兵瞅瞅那蛇,转身去附近找棍子。 如果那位老前辈不愿意加入御天的话,又该用什么,来抵挡倾世拍卖行的神尊? 现实当中,第二世界当中,炫富不是问题,也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游戏当中的话可不一样,这是游戏,游戏当中的汉朝庭也有自己的律法,可那律法并不能适用在玩家的身上。 “千面玲珑,他的实力非常恐怖,我只是为了保险起见罢了,放心,我不会伤害她们的。”那个叫轮回的白色西装男子道。 他现在所处的地方是一个通道的尽头,这通道高约十米,宽阔无比,可容四五辆马车并行。 门口值守的两个忍者,看着冲来的越野车,不禁神色大变,冲了上来,对着车中萧峰与本次幸子两人就是一阵怒骂。 医生大喊着要拿镇定剂,有护士进进出出跑来跑去,病房门外乱成一锅粥。 “你的及笄礼是在明年二月初吗?”沐辞心中开始计划,等墨归念过了及笄礼,就让母妃去提亲。 梅清芙虽然不明白林寒要做什么,但是仍然选择了无条件相信。她绷直了身子,随时准备冲出。 之后,他可能就会再也不被人提及了,到了那时,想要赚钱就成了一个大问题。 即便很模糊,可林雪一眼就认出那是聂佑琳和慕婷婷,两人一起往聂佑琳的办公室走。 又玄关位于江城北部,此关卡人迹罕至、连守军都少得可怜。甫一过关,马车一路向北,官道平坦宽阔,虽然杳无人烟,但除了时不时会听见怖人的鸟啼之外并无异常。 鬼见愁的心中微微一暖。好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过这样的感受了吧? 到了2楼,其中一名男子敲敲门,房门打开,一个戴着眼镜看上去和魏明有几分相像的男人请她进去。 我和吴晓雅是收拾心情,继续跟着狐七、在狐族的地盘里游逛。其中,我们看到了狐族的‘食堂’和‘活动中心’。 她在府上来回走了一圈,便到了午后,虽然没有吃午餐,却一点也不觉得饥饿。 居鲁士摇着头说道,他对于这些虫子确实没什么太多的了解,毕竟在雪原的时候,他的主要心思都在如何找到主的信物上,对于研究,先别说有没有心情,单单是那糟糕的环境,都很难让人去静心研究。 陈佑怡带着墨心诚来到这家酒楼,招牌上赫然写着福临酒楼,她略微顿了顿,便迈步走了进去,外面虽然是一片凄凉,可是在这家酒楼里,却歌舞升平,从门口看时倒也看不出什么,外面的大厅里三三两两的人坐在那里用餐。 第162章 银山 4 百姓们窃窃私语,越聚越多。 直到车队停在了大明门外那片宽阔的广场上。 赵亮翻身下马,冷厉的目光扫过四周越聚越密的人群。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猛地一挥。 “开箱!垒山!” “喏!” 数千名大汉将军齐声暴喝,声震九霄。 他们两人一组,用粗大的铁撬棍,极其粗暴 蠢蠢欲动的那些人,最终还是动了,一个个都集合了战舰,准备前往地球,掠夺那进化药剂的配方。 也就是说,在哪里呆着的神场境修士的元神,他们原本该被天道排斥的元神,竟然又被接受了。接受的形式,就是寿元在增加。 约莫晚上8点钟的时间,金大房地产有限公司的员工都下班了,进进出出的人不多,毕竟是房地产公司。 而那王执事还在为那马野导师查看着伤势,甚至拿出了一些他珍藏已久的修复药剂,给那马野导师强制性灌注而下。 袁英最终锤了下盖伦胸部,有点依依不舍的将盖伦送上了飞船,毕竟相处了大半年,和他们都有了感情,尤其盖伦赵信逗逼的性格,很合袁英胃口。 老狮子曾经祭出过一股白光,也就是一件宝物,老狮子身死后,宝物便自行飞走了,毕竟他的主人其实没死,到了这个品级的宝物,不是你想控制就能控制的,不太可能随意被人拿走。 有了这个传送门,叶天就能攻打高等星域的时候,瞬间将边缘星宇所有战舰和部队直接调集而来。 思索的功夫,秦奋嘴角露出了一丝坏笑,双眼闭上,盘腿坐在了床上。 “急流勇退……有那么点意思,选择在这个时候退出,不出意外,幽帝会想到我可能是知道了自己的实力不行,故此退出。类似当年的息隐!”余宇默默道。 听到叶天这么如此嚣张的话,那弗锐内心顿时气炸了,脸色一下子变得狰狞起来。 春燕已经下山,自己不日也要下山前往开封,到时剩下的三位堂主还要有一个随行,再将竹儿带走若是宋辽两边有何异动,那雪莲教百年根基就毁于自己手中了,还是再等等吧。 话还没有说完,辰轩直接一戟将他给轰杀,而元神在发出一声不敢的怒吼之后也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别开玩笑了,好戏即将开演,我又怎么可能会提前离场呢?”甄时峰那嬉笑的声音颇显洪亮,就好像在故意道给众人听。 而困难则是因为这扇石门一定要吸收到足够打开石门的灵力才会放过滴血的修士。 这些年六界频繁出现的傀人,均是出自蓬莱两派之手,但上古九璃神力,岂是仙人之力能够启用,如此看来,凤氏兄弟名义上是蓬莱之主,但蓬莱根基早已动摇落于西王母之手。 来到天箓台后,圣火龙怒吟一声,游出灵兽笼,长尾一摆,占据了一半的古玉床。天孤玄龟也是浑身的威势波大盛,逼的一对太极虎难近寸许。太极虎只能委曲的缩在仅剩的一点空间里。 “呵,毕竟是尼古丁堆积而成的脑子嘛,我们理解你!”临最后甄时峰还不忘调侃一句。 “这还差不多!”乔美美嘟囔这一句,觉得自己的眼皮再也睁不开了,沉沉地睡过去。 像是随手作为,可在白须老头眼里,神色却是愈加沉了下去,因为无他,飞出去的都是他的人。 第163章 最原始的杀招 5 “这位万岁爷,还真是异想天开。” 为首的聚通号大掌柜焦伯渊冷笑一声,端起盖碗,抿了一口新上的雨前龙井。 “用五百万两现银出来摆阔,弄个什么不收火耗、见票即兑的噱头,就想把咱们八家的饭碗给砸了?” 旁边广汇号的掌柜王德发压低声音,那张胖脸上横肉微颤,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大掌柜,这事儿 慕青以往也曾见过这样的她,只是那是她在客人前的样子,且那样的温柔慕青一直都觉得她是装出来的,可是此时他却觉得,她今日的温柔却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就若水一般,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犹记得那日,那个冷漠的男子默许了雪倾柔的行为,而她差点死在了雪地之中,幸得金鳞前来相救,不然她就要暴尸荒野了。 但紧接着,只见池面再次涌出万朵青莲,将功德金莲的金光尽数挡下。 吕岳也是截教弟子,封神大战时助商灭周,有三头六臂之能,擅长散布瘟疫。曾与西周两次斗法,险些让周军全军覆没。 乐冰一见连续蓄力,一连竖起四道土墙,然而随着幻力的不断使出,乐冰嘴角浸下一条血痕。 望着空空如也烧着的火堆,蝎手里拿着干涩的粮食,语气萧瑟地问道。 “杨头,这是江洋大盗,这是反贼,靠咱们壮班怕是拿不了,不如请各位老爷们发话,调四里八乡的民壮进城,人多了事情也好办。“总算有人说了句话。 一声巨响,二十四明珠塔从天而降,在海面掀起一片血浪,将数百阿修罗镇成肉泥。 与此同时,马原、谭铭两人也走了过来,显然对于郑源的威胁并没当回事,年轻人,年轻气盛,热血上涌之下,颇有几分路见不平的勇气。 而且乐冰也有自知之明,她现在还打不过上官晨,所以上官晨若是铁了心不要他那张脸,硬是缠着乐冰,乐冰还真没有太大的办法。 白黎的微笑有些僵硬,他愣了愣神,接着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他问道。 温月调出了皂绢甲的影像记录,从她进入李皓所在筒子楼,到夺取“朱砂”密封袋,再到她撞墙逃脱,期间并未有差池,而且密封袋存于外骨骼冷却包的专门置物插槽里,除非被直接命中,否则不会有污染的可能。 洛元风红着眼心疼的将纪禾婉抱进怀里,“那我们将她认回来。”兄弟四人互相看了看,露出无奈的神色。 马武愤恨的很,他本来是请元亓来收走翠香的,没想到元亓会这样做,他犯愁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武安王留下的那个高手将此事告诉了武安王,武安王趁着儿子回府取钱的空档,带着人杀到了春恩楼,不由分说要将思琪直接打死。 二娃憋着嘴还想阻拦,但见后娘真没有打妹妹,才惺惺的退到一旁。 沈柔露出吃惊的表情,虽然她不懂车,可看车的外形就知道,这车非常的贵,他们这些普通人打工一辈子都买不起。 苏媚恨恨盯着面前的老头,如果眼光可以杀人的话,恐怕他早就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遍了。 真是一入豪门深似海呀,她还没真的嫁进来,就先领教了佣人的手段。 陈潇湘微微颔首,认可了沈叙的推断。毕竟地下绝对有一件事物是地表不可能拥有的,那就是“燧人氏”重聚变机组,它是龙山赖以支撑过核战末世的澎湃心脏,如今人类已完全丧失了再建一座如此伟大工程的实力。 第164章 六百万两 6 老李头愣住了,结结巴巴地问:“掌柜的……您没诓我?这纸票子,您真收?还多给半斗?” “老伯,您这是交了好运了!”米行掌柜故意拔高了嗓门,让街面上路过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咱们东家发了话,皇上设立皇家银号,那是体恤商贾。咱们合盛号全力拥戴朝廷新政!” “凡是拿皇家银票来咱们店里买米的, 本就疲于应付、伤亡惨重的左翼重装步兵们,刚听到加必图斯下达的撤退命令,就全然不顾大局的转身向后跑去;受其影响,难以保持队形的踏弩手们,只能在被冲散阵型后也向仓皇后撤。 某种意义上,它们比北区巫师更贴切‘第一大学边缘人’的身份。 张辽立即下令熄灭火把,将全军分成两队,分别向南北两个方向行进。 “只是现在提起这些事情,都已经太晚了,我已经无法回头了。”燕飞神情黯然的说道。 燕飞待她进房之后,便在她的房门外坐了下来,此时他依旧不敢放松警惕,他担心师父与师兄会突然闯进府里来,若他离开大嫂太远,到时候补救都来不及了。 牵马信步时,在一处向阳的山坡上现迎春花竟然已经开了,欣喜之余忍不住折了一枝开得最好的,怕人觉藏在宽大的衣袖中带回来想送给她,却好似扰了她的清静? 莫无常几人也遁回地面,流引道尊召来问家主,将留影符传了下去,之前让他们准备的留影符派上用场了,问家的长老们齐齐出动,还将族中所有的元婴修士一起召来干活。 上野十四郡的官方石高数据为四十七万石,实际量定的结果却是六十八万石;下野九郡的官方石高数据也是四十七万石,实际量定的结果则是七十万石,略比上野多了两万石。 他简单描述了边缘猎队的经历——从受伤的角驼兽、到从天而降的青虬、再到那些戴着乌鸦面具的巫师,以及他们听到的那些乌鸦们之间对话的只言片语。 明净不解长生为何看起来如此难受,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她对大哥有意,所以为大哥对大嫂的痴情心情不好?顿时心情有些低落。 沈季这番分析,听来却是极为合情合理,何绵儿忍不住频频点头。毕竟,那方士来路不明,却是坚持要拆掉赵河桥,听来就有几分古怪。 两眼泛着精光,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仿佛已经预见了大堆灵石在向她招手,之前的恐惧不解,早已经彻底烟消云散。 没错,阿雪能发出声音后,确实高兴的一夜没睡,这一夜阿雪一直都在练习发生和说话。 嘲讽声四起,班主任面色也难看,对于班上方承这个穷学生,每次拖后腿,他也颇有微词,正准备开口。 何绵儿只觉自己一时心疼得不行,方欲下去,却是被许云卿给拦住了。 只是众人既知她的情况,有不屑与之为伍的,自然也有好奇的,但一时之间,竟是无人敢过来与她搭话。 门内的姑娘着蓝色衣裙,虽无多余点缀,却是美得简单大方,如碧蓝的天。 这条被完整撕下来的手臂,无疑刺激到了岳家修士的神经。而岳明欢倒地后的哀嚎惨叫,也瞬间激发出了岳家人的血性。 好在身上有炼金石,它比任何再生魔法都管用,只要没被伤到要害,就会自动治愈拥有者,不过在梵帝手里也只能当做医疗石使用,毕竟他不是炼金术师,否则使用方法远比治疗伤害多得多。 第165章 诱饵 7 与此同时,乾清宫西暖阁。 “皇上!出事了!” 毕自严跌跌撞撞地冲进暖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绝望地哭喊:“八大钱庄带着六百万两银票强行挤兑!备用金已经濒临枯竭!老百姓们正在冲击栅栏!皇家银号,完了啊!” 面对这位大明首席理财专家的崩溃。 朱由校却安稳地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一 再往下看,突然,他唇角的笑容顿时消失,因为上边“孤儿”两个字触痛了他的心。 “季默也来了,我现在去找以程准备一下。”容少谦勾着邪魅的笑容,走出了病房。 方才第一次,只是啄了一下,这一次,他就深入地惩罚了她,如果再不听,可能会真如他所言,变本加厉,做出更严重的事情来。 所有人一震,齐齐循声望去,就看到一楼跟二楼的楼梯中间,郁临旋凭栏而立,扬目望着他们这边,眸中冷色昭然。 “原来放手了,才能发现有更好的风景等着我欣赏,以前的我真的太执着了。”安亦晴脸上漾着淡淡的笑容,她没有了往日那种嚣张的气焰,人变得更美了。 萧逸的簪花她没有还给他,因为如果没有等到二姐,回到京师,她就得去找陆长风。 此时,平壤城内哀嚎一片,不少被烧伤的士兵,在接受包扎、还有简单治疗。 但,混黑道就是混黑道,骨子里还是有着黑道大哥的戾气与匪气,所以才会对朋友也下手,不择手段的骗取火云珠。 这一刻,他气息内敛,看起来,极为普通,然而,就是这种普通,才让他显得,更加深不可测。大道至简,返璞归真,此等很高深的境界,在纣王身上,表现了出来,简直异常恐怖。 低沉的号角吹响,各处宫门落下重锁,甲胄鲜明的禁军戍卫刀剑出鞘,明黄旌旗高高飘扬在皇城之上。 “你们确定么?”一个神色严肃皮包骨头的白发老人,身着一身比其他的人‘特殊’的服装,神色严肃的看着森林,对着那边一直不断支支吾吾演讲不断的家伙们,投以一个不明意味的眼神。 “……”凄厉的嘶喊,疯狂的杀戮,炽热的烽火,使得两军兵士欲加地愤怒,战争越来激烈。 吴建飞听了这话,身上马上冒出冷汗来,竞争,对于客户是一个好现象,可是对于企业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 在这个寨子里面吃了一顿‘便饭’,十分丰盛的‘便饭’,煎的大大胖胖的蚂蚱,大大颗粒的玉米棒子,厚厚的绿叶菜……。 今天,也许是因为叶香的回来,外面太热闹了。叶香听着外面,又有人来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吗,大家不都是这么说的。”许慧琼撒娇道。 而一直在两人身后畏畏缩缩的家伙,看到那名祭祀扫射过来的眼神,像是被泼了冷水似的,立马打了个哆嗦。 不行,不能这样,所以自己编故意不去找他,只要留下来,自己再慢慢的恢复正常才行,可是,这家伙居然奈不住性子的就这样来找自己。 地狱幽灵骑士和八歧大蛇之间的较量持续了差不多有五六分钟,双方的身体,包括地狱幽灵骑士的坐骑地狱三头猎犬全都增添了几道伤口,地狱幽灵骑士身上出现了好几个血淋淋的牙痕,而八歧大蛇身上也少了许多的鳞片。 看着R国武圣离开的方向,安倍神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获得R国武圣的支持,他对征服那片土地的把握,又多了几分。 第166章 金融是要讲道理的 8 “赵督公,草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焦伯渊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强撑着商贾的体面,直视赵亮的眼睛。 “咱们是正经买卖人。手里拿着朝廷发出来的银票,来大明门兑换现银。皇榜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见票即兑,不限数额。” 焦伯渊指向窗外大明门广场的方向,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 所谓遗弃,便是装备之主在绑定装备后,在不能用常规办法交易的状况下又想要易主的折中手段,当然,如果遗弃状态的装备没有在规定时间内被玩家拾取,便会像BOSS掉落物品一般被系统刷新掉。 “如果你答应的话,我们魂导系会安排最适合你的老师,即使是武魂系那边也绝对无法找到,她绝对能让你成为最接近极限斗罗的存在,你觉得怎么样?”戴华栋继续忽悠。 “陌沫拎起醉汉的衣领直接丢了出去,醉汉倒在地上不动了。”真是的,在这慢慢睡吧。 陈荣的态度已经让郑少华感觉有些不对劲了,什么样的商人,能让陈荣怕成这样。 “来吧,我们看看。”陌沫四处走了走,井里面并不是很狭窄,但是范围很有限,没有什么值得去探索的。 埃德就这么给狂牛,狂牛接过时,心里激动万分。惊讶于埃德这么有钱,更震惊于埃德对他的信任。 张浩很好说话,反正工程给谁做不是做,既然跟桃凤儿那么熟悉了,交给她张浩也放心,桃凤儿别的不好,可有一点好,那就是认真,从不偷工减料,质量是杠杠的。 杀戮之气疯狂的旋转起来,一道道暴戾的杀戮气息四处扩散,疯狂旋转的杀戮之气无比的锋利,切割着束缚它的一切。 但她自从有了叶枫,别说关注绝世好剑的铸造进度,就连拜剑山庄的管理,傲夫人也都早就把它们拋到九霄云外去了,今天傲天若是不来,傲夫人根本都记不起还有绝世好剑这事。 吴阳停在了一辆轿车的面前,一把将车门扯掉了,将里面叫着的男人给拉了过来,扔到了一旁。 伴随着陆玄的这个动作,周围的火属性灵气迅速聚拢而来,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牢笼,将那只清虚鬼狐给困在了当中。 付屠苏断喝了一声,心中努力回想着叠浪的要领,手中破军剑紧跟着迅捷斩落。 她挺有兴致地走在前面,一只手一直牢牢牵着他的,能感受到她发自内心的信赖。 “你安排一下,我要亲自去现场,看看验收情况。”副市长说道。 郝山河气死了,这个邹巡简直是个混不吝,还有老秦,怎么结了个婚还学会冲动了。 清晨的阳光洒进院落,光芒被窗户切碎,金色光斑打在苏命那张俊俏出尘的脸上,更为他增添了几分超然世外的感觉。 突然一声惨叫让两人侧目而视,只见一道白影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 原本还放松的春雨的,表情突然变得凝重,煜王喜怒无常,一时间她也无法再找到更为合适的乐师。 而在前往青竹峰的过程中,渊阳子也向莫川介绍这五道门的环境。 对于林玉堂他们提出延续约定的请求,宋青鸣考虑再三之后,虽然并未直接答应林玉堂他们,按照以往约定一样长时间留在驼云山坐镇,但还是同意了在明面上会继续庇护驼云山。 第167章 来自江南的反扑 9 乾清宫,西暖阁。 毕自严捧着刚刚汇总上来的账册,双手都在抑制不住地发抖。 “皇上!”毕自严重重地叩首,“八大钱庄已被西厂全面查封。其名下的当铺、米行、田产已尽数收归内务府。缴获现银与罚没的银票冲抵,皇家银号不仅毫发无损,反而凭空多出了近千万两的固定资产!” “更为要紧的是,经此一役 既然现在确认不是造瘘口漏,那就说明唐悠悠确实给患者看了,不然她是不可能知道造瘘口没事的情况,那这么一来问题也就来了,到底唐悠悠说的是真的,还是急诊科顾博忠说的是真的那? 李秘可没想那么多,低下头就要走,免得被她问话,三言两语只怕就要被拆穿。 但就算是他在不想相信,眼前的一幕也提醒着他这一切都是真的,就在这时候楚天羽心底似乎有个声音在喊他,让他进入到那个黑洞中。 大明朝的军士们也是崇尚英雄的,李如松在不在,对战局胜负有着至关紧要的影响。 “你想干什么?”林音看陆成世眼里露出一片凶光,她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今天不是来了两拨客人吗,我刚才想去监控室看看他们娱乐的情形,没想到进了监控室,发现电脑坏了,而且我还联系不到那几个客人,这不,我准备打电话让修电脑的来看看。”区峰说着,假装掏出手机按下了几个号码。 若是往常,照着王士肃的性子,肯定要反口问一句,老子就是要泄露出去,你又奈何我? 用妖精的话说,如果要偷车,确实应该偷一辆停留的时间比较长的车子,但显然眼前的车子,停留的时间有点过于长了,他们还是应该选择一辆,停留了一两天的车子。 就算每次他们故意露个面给人类看到,人类也会往神迹上面想,根本就没想过科技会发展到那种程度。 想到这楚天羽哈哈大笑起来,随即呼出一口气再次一屁股坐在躺椅上继续享受阳光、海风去了,他也是难得有这么清闲的时光,自然要好好享受一下。 艾德慕徒利现在已经接任了徒利家族的大全。不久之前徒利公爵重病去世,年轻的艾德慕继承了公爵之位。 大吾看到各个地区的飞行精灵,根据阵势详细地记载,最终核定出一个惊人的结果。 她的那个虚拟对手,折磨人的花样实在太多了,被他完虐了这么久,息绣好歹学到了些招数。 而蓝染也成功从四十六室的资料中,找到了浦原喜助研究出取出崩玉的方法。 但卯之花烈碰上井上织姬的时候,竟然发现织姬在给一位死神治疗。 钮钴禄芯兰想着她刚才看见的那一幕,就眼含恨意的瞪了木嬷嬷一眼,随后她才转头看向床上的贝勒爷。 胤想着在屋子里随意的看了几眼,主要还是看了看昨日曾被他戳出一个洞的那扇窗户。 他全力以赴,视为势均力敌好对手的牧野,根本就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此时已是下午,众人在冲出停尸间,重获自由后疯狂的冲向医院的大门,四散逃去,他们终于回归了正常的人类社会。 两人刚一脱离法阵的范围,耳边便传来一阵阵鬼哭狼嚎之声,还带着一股股血腥之气。 柔龙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最后,她看向了正在搞研究的白莲花,一切都了然了。 第168章 遍身绮罗者,不是养蚕人 10 大明朝的盐政,是一笔烂账。 开国之初的“开中法”,是为了让商人运粮去边关换取盐引。 到了明朝中后期,演变成了“纲法”。盐商只要花钱买断了“窝本”(垄断经营权),就可以世世代代趴在国家垄断资源上吸血。 他们不用自己熬盐,底层有苦哈哈的灶户替他们卖命;他们不用承担风险,有朝廷的盐运 再说别过那个已经不再耳背的好心老头,星罗到底还是走进了阔别十年的天昭寺。 公元一年,三十三岁的吕布正式登上皇帝的宝座,国号大秦,因为玉玺早就通过袁术,落他了他的手里,所以这一切,显得名正言顺。登基的同时,吕布当众宣布,貂禅为帝国皇后,定都长安。 声音虽轻,却稳稳地飘至叶子洛耳畔,离他近的高悦和魅罗等人也听得清楚。众人心中皆是不解苍瞳为何此时提起袈裟。 在不远的、或者说不是太遥远的将来,顾炎曦本尊也会进入星罗的世界,那时候的星罗会如余辉英所期待的一般,成为超越顾炎曦的存在。 曹彬摇头道:“不是这样。如此过了数年,那魔神贪恋人间自在,竟乐不思迁,在金云岛上建了一座比皇帝老子还宏伟豪华的宫殿,并下谕招徕仆佣以供驱使。 “上万种?这叫我听到什么时候?”唐劲对星月功能的强大表示肯定的同时还是忍不住要抱怨它的机械行为有时候真的很不方便。 夕阳残照,晚钟清悠,宏伟的缈云观巍然伫立在落日的余晖中。林熠沿着青石铺就的山道缓步而行,两旁景色依旧,却已物是人非。 而刘建桥最大的心愿就是在他退休之前把济宁卫视的收视率给提起来。 而且他们知道,到了陈青帝这个层次的年轻强者,总有一天会再归来的。 “朕更愿意将之称为,是善意的警告!”重新回到自己的御座前之后,龙辉帝冷冷得注视着面前那个对他们唐家和整个唐灵帝国有过无数恩德地老人。 “大哥,这哪里是什么缺点呀,这分明就是优点呀!”王守亿感慨到。 “你在家里不要到处乱跑就行了,我也出去一下。”说着紧紧握住夜宁的手,然后便又想走,只是这次夜宁没有犯傻,反手一抓,沐钦之就走不了了。 “掌门,咱们也去休息了吧。”万年青苦笑的对我说,知道他不愿在谈佛龙寺的事情,也不在逼他,只得点了点头。我俩便关上了灯朝着里屋一客房走去。 “开饭啦,静宜,来,先喝个鱼汤补补。”爷爷话起手落热情给静宜装了一大碗鱼汤。 “不傻。”冷傲停下转圈,眼神认真地看着她,仿佛要把她刻进脑海里。 一想到这一点,她的心就觉得憋屈难受,心情益加低落,连姑妈叫了她两声都没有注意。 卿卿老师身后是阿彪,看得出来他已经很愤怒了,要不是轻轻老师拦着,他估计能跟那些人打起来。 司藤枫不语,他难不成就这么答应她,若是这次放走夏侯杰,想要再抓住他可就难上加难了。他不能冒这个险。 不过他还没第二个动作,一个看起来很有身份的人在老畅的耳朵边嘀咕一下,随后就当着周游和吴强的面将横肉汉子带走,完全将周游和吴强当成了透明。 “时间紧迫,只能这样了。”叶黎昕想了想,同意了静宜的看法。 第二天一大早,秘银岛镇守府的妹纸们便踏上了归途,这一次的鹿儿岛提督学院远征也算是画上了完美的句号,不论是对于秘银岛镇守府来说还是两大超级巨头来说都是这样。 在宠兽空间之中既然能够让宠兽存活,那再种些花花草草自然也不是问题了。 然而越是突入作战海域深处,所受到的攻击以及所面对的目标也就越是强大,危险与机遇总是并存,至于自己到底适合待在哪一个范围来收集分数那就全看舰娘自己的了。 在外人的眼中,顾家根本什么事都没发生,顾天木这个三四十岁的三爷依旧还是那么不着调,依旧还是那么放荡。 林茗却是神色不变,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的眼神里是着急。 邵逸天教了两遍之后,他们就已经是基本上学会了,邵逸天也就不再指导了,就准备自己烧烤着吃。 听到乌冬上人的传音之后,南潼上人略一犹豫便立即咬了咬牙答应下来,紧接着他催动体内金丹,散发出一股威压,尝试着探入先存的体内。 这些芽胞,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还在蹭蹭蹭的长着,发芽,抽枝,甚至还长出了叶片。 他这么轻视叶轩的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叶轩身上,他感受不到一丝丝的气势。 刷一道人影出现在柳风的面前,此人面如冠玉身披金色龙袍头戴金冠,一头金色的长发柔顺笑眯眯得看着柳风。 然后他身边接二连三响起保证声,都是听到秦羽在电话那边的吩咐,纷纷感动。 叶溪晴也感受到了谢琦走过来,但是对敌之际不敢分神,并未理他。 凌瑶仔细想了想那天的场景,这个叫李天的人并不说有多打眼,当时看着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第169章 他敢?! 11 汪百万生得富态,白白胖胖的脸上总是挂着和气生财的笑容。 他穿着一件暗红色湖丝团花马褂,右手大拇指上套着一枚硕大的祖母绿扳指,随着他斟酒的动作,扳指在烛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绿光。 “二位老父母,这可是老朽花重金从京城弄来的三十年陈酿绍兴黄,您二位尝尝。” 汪百万姿态放得很低,亲自执壶 几次挣扎想起来,都没有成功,面如死灰,表情哀伤的躺在床上。 尤其是在看向傅菱雅的时候,瑶思卿眼睛里,分明就是闪过愤恨的冷光。 有一年夏天,我丈人家的村子,在下了几场大雨之后,山沟里的樱桃长得红彤彤的。那一年的樱桃是特丰收。 而照射在她身上的阳光又如同喷射过来的无数道火焰,烧灼得她浑身滚烫发热,霎时间额头上就浸出了密密匝匝的细碎汗珠。 瞧见烁阳姑姑正在一旁看着她们玩闹,烁阳姑姑毕竟是长辈,若是和她们一起嬉戏玩闹,叫人看了,未免有失体统。 那奥丁说着,手臂一挥,永恒之枪已经的穿刺向莫亦了,拥有着绝对击穿任何物品的永恒之枪,直接刺向莫亦的心脏了。 “你”郑艳艳生气的看着这个走狗,没办法谁叫人家强势呢,班里没人敢惹。 虽然傅菱雅和慕容诀之间的关系很是微妙,但只要傅菱雅一日未许配人家,他便还有机会。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就算是自己曾经是喜欢夜洛的,她们两个也是不可能走到一起的。 “没有,没有。帮我搬个家,真的。要不然你也留下来,晚上请你吃饭。”我笑了下。坏坏的看着陈然。 就在颜少对陆夏的笨免疫之后,他又开始讨厌这个乡下丫头了。因为,他发现,这个乡下丫头居然喜欢缠着他二叔。 但在这时,一柄交织着三重剑意的漆黑色宝剑,仿佛凭空浮现,出现在了二人之间。 赵冷的胸口,肩膀被绳索紧紧缠住,看到她这副模样,四周的人忍不住笑出声来,老冯捂着嘴,脸憋得通红。 只可惜,舍去三头的九头蛇,同时也失去去了九分之三的实力。实力大减的九头蛇早已经不是巨熊的对手了。没等他跑出两步,巨熊就已经再次抓住了他两个头。 他并不是不相信自己的万毒之气,而是对洛辰风的做法感到不解。 随后,苏双、张世平二人又向刘天浩等人介绍了一番中山国现在官僚班子,不过,二人家居中山国下的易县,虽然他们也经常会因为商贩买卖的缘故前去国都卢奴,但是还是对中山的部隶建制一知半解,只能讲些皮毛见闻。 但万万没想到,在最后关头,艾伦不仅救了她,还成功重创了盗猎者们。 “也许吧,比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我们只需要查上帝之手,大楼哪怕有什么惊天阴谋我们也不参与!”李震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 其他旁观的人都纷纷鼓起掌来,而白遥也笑着松了一口气,之前的努力准备倒是没有白费,跟薛芷对戏的时候开始还有些紧张,但是一旦开拍投入进去之后就觉得似乎也还好。 须臾,只见明尘远一袭铠甲,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他如今是金城公主的驸马,却还能执掌兵权,也是开了先河,大约算得上定义侯之后第二人了。那一脸的意气风发藏也藏不住,可见过得很不错。 第170章 这就是本督的行文驾帖! 12 “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闯汪府!” 汪府是天下首富,自然养着大批的亡命徒,两百多名护院镖师听到动静,纷纷拔出腰刀、手持棍棒从两侧的厢房冲了出来,试图在大门处的庭院里组成防线。 “放箭。” 走在队伍最前方、披着蓑衣的一名西厂大档头,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冷漠得没有一丝人类的 两人走出飞船,舰长说道:“我知道你不会迷路,但我还是想送你一段路”。 其中一名随从走来,他双手捧着一个做工精细的蓝色水晶匣子,她把匣子呈交给贝莉夫人。 叶玄来到这人面前,提起脖子往外面掠去。转眼来到附近的山边。 张明宇却并没有因为阚荣升这句话就算了,他知道赌博就像吸毒一样,想戒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或许这一刻阚荣升后悔了,但等过一段时间后,恐怕就会好了伤疤忘了疼,又故态萌发。 去西藏?林沧海第一时间在想到的就是,这老和尚一定又是要让他去取什么东西,譬如之前的滴血玉兰一样的东西,其实如果真的是寻找这些东西的话,去西藏倒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林枫字字珠玑,抨击着科内利特的心,确实,如果那时候就潜入了这么多人,哪还由得他在这里想着人家是怎么潜进来的,在他想的时候,人家早就已经动手,让得自己这边不知道已经死了多少人了。 “大师您有什么吩咐吗?”古春秋恭敬地问道,没有外人的情况下,古春秋一直都用大师来称呼张明宇。 这种帆虽然较重升起费力,但却拥有极高的受风效率,使船速提高。 “要的就是你跑。”嘴角扬起一抹不屑的笑容,欧阳听双直直伸出的双手一动,那两条本是袭向林瑶的火龙微微转了转龙头,陡然转变了方向朝着雷俊袭去。 他手里还拿着一个笼子,踉跄一下就要跟地面来个亲密的接触,吓得他哇哇大叫。 欧阳郡呆在原地,只听到耳边传来一阵阵破风声,以及赤红蜘蛛“嘶嘶”的叫喊,等过了一会,耳边突然安静了下来,“堂弟?”欧阳郡试探的说道。 刘星觉得这应该会是后者,因为刘星并不认为克苏鲁跑团游戏大厅在举行公武之战这个大活动的时候,会依旧在岛国地区开放这种变数很大的特殊模组。 所以刘星估计这次公武之战背后的奈亚拉托提普分身,其组建队伍的思路同奥观海截然相反,因为它打算让NPC们来当主力。 “你先出去,我们回家再聊。”韩御城声音冰冷,听不出任何情绪。 北燕帝的话刚刚落下,各国的使臣纷纷围在一起,分析着各自擅长和不擅长的东西。 果不其然,伦德尔表示自己正被困在空间的夹缝之中,一时之间还不知道该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或者说伦德尔不知道自己该朝着那个方向进行突破,才能来和刘星汇合。 “玄灵期五重!”,叶轩嘀咕道,脸色也开始凝重起来,这要是打起来,自己制胜的几率微乎其微。 淬体境巅峰的武者如果发起疯来那么他的速度几乎不亚于先天境强者御空飞行,而秦斩是打破淬体境人体极限的存在,他在加速之下,黑夜之中只能看到一缕黑色的幽影一闪而过。 她一边赶着路,一边思索着一会见了苏锦要怎么和姐姐说起这件事。她害怕直接告诉苏锦夏崇明的死讯,苏锦会接受不了直接昏过去,毕竟夏崇明一直以来都是苏锦的心尖儿。 第171章 点火,烧锅 13 赵亮越过瘫软在地的汪百万,大步走到院子里。 汪府的院落极大,原本为了彰显盐商“不忘本”的传统,院子正中央立着一口用来熬煮极品青盐的巨大覆底铁锅,俗称“牢盆”。 这口铁锅足有三人合抱那么大,重达千斤,平时用来做观赏摆设,底下砌着防风的青砖大窑。 “点火。把锅烧开。”赵亮指着那口巨大的 面对许昔诺,秦墨总是体会到深深的无奈,明知道她不喜欢自己,还是不受控制地喜欢着她。 沈倾就郁闷了,看季宴礼这副模样,明显就不像是想认真拘着自己写对联的模样。 就在此时,忽然间,一声震耳欲聋的声音响彻,整个雷神山脉,仿佛都在颤抖。 沈南聿本来就是零片酬参加节目录制,平时也都兢兢业业努力营业,这次是工作上确实有急事赶不回来,陈光再着急,也没办法说出人家把工作放下来帮他的话。 萧乾现在根本就不想在陆氏的屋子里多呆一刻钟,他只想问清楚这簪子是怎么跑到陆氏的院子里的。 “那倒是不能,那种大型的修起来太浪费时间,况且我们人手也不足。”凌芷乔解释道。 看到纪千漓穿着的衣服的等级和大多数弟子的颜色不一样后,一个厨子跑了过来。 凌芷乔眉头紧蹙,无奈只能举着火把往回走,暮云寒喊她的时候也已经下到了密道口,并没往里走而已,瞧着凌芷乔手中的火把渐渐的朝洞口而来,心才稍稍放下。 是有不少人期盼着申屠赢死,但没想到他竟会死的这般突然毫无预兆,明明天后才下嫁郡主、圣眷正浓时,怎地瞬间整个党系被肃清了干净? “你是说,她现在不顾救人了,只想报仇。”苏苏却是瞬间想通,毕竟之前纪千璃打在她身上的几掌,现在还在火辣辣的疼着。 但许三春不但应对自如,还巧妙地用自己吩咐才娘送她回去的机会,化解了一场危机。所以,她的勇敢只是表象,骨子里藏着聪慧,并不是鲁莽的、只知道使蛮力的蠢人。 虽然这是事实,但是这话落在许如宝的耳朵,格外刺耳,用不用说得这么直白,她也是要点脸的,好吗? 大哥都还没有结婚,他应该向大哥学习,男人就得先干出一番事业。 “母亲。”看到母亲,林雅歆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入宫半年了,那种对母亲的思念、一人在宫里面对一切的委屈和害怕一下子涌了上来,眼眶顿时就红了。 等这些话出口之后,她的表情反而慢慢变得自然,情绪也平静了下来。 可是这些在定南的亲戚都是一愣,甚至嘴角抽搐一下往纪寒眼睛望去。 火球的攻击越发的密集,扎卡逐渐无力攻击,只能被动的防守。巨人哈雷抓住一个机会,几枚硕大的火球从四面八方袭来,扎卡只来得及挡下两枚,便被其余的火球打在身上,转眼间便被包裹在一片火团当中。 他心想,如果主世界也把象棋作为晋升条件的话,自己肯定有机会出人头地呢。 一路上风尘仆仆,就算许三春不晕船,但除了在五安郡时下了船,其余路程都一直留在船上。 粗略的嘱咐了一下手下的人不要乱碰这府里的东西之后,杨凌又赶紧冲着皇宫的方向而去。此时他已经顾不得天色已晚不宜入宫这件事了,他只知道,若是不把这件事及时报上去,他一定会成为整个华国的罪人。 第172章 生了! 顺天府的秋风已经带上了透骨的凉意。 紫禁城上空的云层压得很低,没有赏月的澄澈,只有一种沉闷的铅灰色。 皇极殿外,偌大的广场上,鸦雀无声。 两百多名身穿大红、青绿补服的大明朝廷要员,按照品级,分列在御道两侧。 从内阁首辅黄立极、次辅施凤来,到吏部尚书温体仁、户部尚书毕自严,再到 如此之下还不如他讲述个明白,也省的日后妖族仙人和人族仙人之中心怀叵测之人将他们十人当成了猎物,让他们日后不得安生。 可惜未等袁尚得意多久,他便愕然发现,应该已经陷入梦乡的诸葛家龙溪镇营地前,猛然亮起了无数火把,照亮了一列列显然早有准备的军队,那闪闪的兵器交相辉映,在袁尚眼前形成了一幅华里的死亡之图。 铁皮弹了弹烟灰,心情非常烦躁,他装备有一套雷达电波探测系统,在强电磁干扰的情况下几乎与瞎子无异。 还是没有回答,不过这一次,田金令将一支玉简递到了田平海的手中。 当下,他脸上的笑容又浓郁了一些,连声音也不由变得温和了一些。 我凝神四眺,发现斜方向的沙丘上,一团黑白相间的影子正疾速远遁。 这是李新敏和王丛觅毕生的愿望,李新敏是三代单传,父亲到死都没能看到他们为李家生个男孩。 “可是,身为龙山弟子,万大的武功恐怕远超你我想象。”万两铜又道。 张燕点头,黑山军经过数个月的战斗,已经损失了三分之一,但存活下来的战士却是精锐中的精锐,以他们的战力的确可以在一定时间内,挡住数倍于自己的袁军进攻。 后面有车喇叭直响,她占据的是里面的超车道,这样停车还是很危险的,所以,她就开车离开。 叶离坐下来,心里只觉得慌乱,想不出秦夫人为什么会忽然出现。 在三千蒙古精骑的虎视眈眈下,六千多匈奴男人根本不敢轻举妄动,哪怕他们往前一步就能拿到武器,可还是没有人敢冒险,毕竟蒙古骑兵的赫赫凶名那都是用铁与血杀出来的。 这话对呀,就选秀中的事情来讲,大蜜蜜明显是应该赢的,但是她输了,那么原因就只有一个喽,就是刘超最后全力支持了糖糖,那么原因是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明显的偏向她? 这俩人说的话外人是听不懂的,但彼此却已心照不宣,交换了个眼神,然后各自端咖啡杯轻啜。 而就在司马仇攻向剑狂的时候,萧逸全力施展吞天噬地决,劲浪排空,流云涌动,一股狂烈的劲气从萧逸的手掌之处发了出去,散落在四周破碎的建筑石块,如同被风吹倒的韭菜一般,全部吹向了一边。 赵北彻底无语,嘀咕一句先把手机揣兜里,再次用灵泉水洗了洗手才开始抽奖。 再有一个问题,就是从一个时间到另一个时间转移的过程,如果和不同地点的转移混合在一起,那么就无从观看它转移的轨迹。 他随手把枪械扔在地上,然后看向燎见风,没有任何动作,就是笑。 更重要的,是燎见风和野苍峰不对付,可不会给他野家什么面子,不刻意跟他作对就不错。 那些海盗也许也是敬佩这种精神,故此允许它飘扬在他们的巢穴? 洛裳伸手接过那封信,信上只有寥寥的几句话,说是到上梁去了。 第173章 皇长子叫什么? 朱由校紧绷了整整十个月的神经,在这一刻轰然断裂,化作一股无法言喻的狂潮席卷全身。 他没有笑,眼眶却在一瞬间泛红。 他大步绕过屏风。 榻上,张嫣虚弱地躺在被褥中,发丝被汗水浸透,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但她的眼神中,却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安详与光芒。 稳婆小心翼翼地将一个裹在明 下这样的雨,在当地叫“跑暴”,意思是说雨下的急、下的大、时间短。 秦思苓被她说得俏脸一红,在蒙氏面前,却是不敢放肆,羞的低下头去。 尧慕尘谨慎的一步步凑近大药炉, 越是靠近药炉那种拉扯他的气息越是强烈,在离药炉一步远的地方他停下了脚步,那种欲与炉子溶为一体的感觉强烈的吸引着他,竟使他呼吸急促,浑身血液逐渐沸腾起来。 这么一打岔,李沐芷神思不在刚才的话上,忙起手头的活,准备将一个半成型的柜子推到一旁,手刚推了一下,薛阳就拉开了她,独自一人收拾完毕。 四个姑娘们顿时花容失色,纷纷大声叫到:“理仁你要干什么?不要呀~~!”随即姑娘们吓得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不敢再看,郡主更是带着哭声大喊着不要,向着自己的弟弟跑去。 不过,他马上就面临着一个巨大的问题,那就是食物和水的问题。 含笑呵呵笑道:“好,听老婆大人的。”掌心毫光再度亮起,轻轻抵在兰凌的额头上。秦思苓没有真正见他展示过这些神奇的技能,蹲在一边好奇的看着。 看见儿子一动不动的样子,再看看妻子那心疼儿子的模样,龙昆一下子觉得心里一阵悲哀,真是在兄弟面前丢脸了。 特别是蒋代波那里,生意好的不得了。在这耀鹰坪村,也就数龙忠家和蒋代波家商店开的最大,做的最全。两家几乎把耀鹰坪村生意市场给占领了。 接着几人挖尽心思为陈星海想外号,终以修罗名号,战队名为修罗战队。 既然八大神祗古遗迹出世了,那再过一段时间,圣帝和域外魔族圣祖,肯定会着手进行第二阶段的计划。 良久,就在楚风打算放弃的时候,空间终于有了动静,一道金色的火焰破开空间,如同一颗流星,高速坠落,破开了这处古战场上空的厚厚云层,将无尽的阳光带到了这处常年被阴云笼罩的地方。 从转生鼎的大门口走出来的陈凡一眼就看见了转生鼎制作出来的使魔陈凡。 如果换作一般的人的话,恐怕想要将红孩儿的三味真火全部吸收完毕还真的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 “呵呵,百里御,不愧是百里行的儿子。你说的那人,是我,却也不是我。”青衫男子的话有些模棱两可,让百里御异常好奇。 遭受重创的域外魔族大军,这下陷入了困境之中,只能疲于防御,根本没有了此前誓要冲破魔灵地域,入侵灵州的气势。 液体火焰一点一点地被纯金色火焰吞噬,伴随着的是李言身上被灼烧得剧痛,若不是有火焰异能保护,恐怕李言在之前就直接化为灰烬了。 承受骷髅鬼王一击,七星古塔只是一颤之后,依旧是安稳的停在虚空。 李言神色认真,不知道是施梦梦琴技提升的原因,还是控力提升的原因,这一次的控力感悟着实提高了不少,比起以往传递得感悟更加深刻清晰。 某医院,一位五十多岁的男大夫拿着一张透视片在非常认真地观看。 怀里的沈清怡微微一愣,胸脯与权衡紧紧相贴,能清晰感受到权衡那强壮有力的心脏跳动。 又听闻石寒现已接管了石崇死后的家业,如今一切都是由石寒当家做主。 “你就是个婊子,你看看这是啥!”刘大志的话一说完,随后就把一沓儿照片扔在了徐娜的面前。 王菲听着他的话语,又看着大步向前方走去的李维,心里不由得很是复杂。 一如整个洛阳盆地的大气候——有人来,有人走,但人口一直呈减少状态。 林酒酒面上一恼,气呼呼地把手机揣回口袋里,感觉耳根都发烫。 他嫌弃自己过于寒酸,浑身透着股穷人家的气质,万一去了只会给林酒酒丢脸,因此怎么说也不同意,只包了个红包让人送回来。 大日散发着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整颗星球,炽烈的光芒一扫而过,这颗星球也开始融化起来,赤黑色岩石则是化成了一道赤黑色河流,缓缓流淌。 “老公,今天又被你帅到了。幸好你有远见有魄力,当初顶住了压力,没让爸妈帮我们带孩子。”杨秀真和贺延安走在最前头,她挽着贺延安的胳膊,此时心情说不上雀跃,但言语间却满是庆幸。 一个黑壮的男人胳膊夹着董四粟就要上马车,三个姐姐头发被另外两个男人拉扯,地上掉了好大一团。 她感觉自己浑身如置身炉火一般,有一股火焰从里到外地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以及肌肤。 从夏元能直接调动市里面的所有力量就能看出来这次对他的支援有多强大。 然而这一次,青年执法队长冷肃的面容之间,却宛若高高在上一般,他吐露而出的声音之中,更是夹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叶枫抬头,那道横贯天地千米有余的空间裂缝依旧一往无前的在往前,撕开所有拦截在面前的空间,将所有漂浮在面前的石头粉碎成为齑粉,在空间裂缝的后面,似乎还带着些许的斑斓的血色。 列侬此时感觉到巨大的压力感,来之前还觉得夏元没什么。可来之后却越来越觉得夏元太可怕了,这是龙王的铁腕么? “你…你不要离我这么近!”云子衿结结巴巴的说道,屁股不停的往旁边挪,恨不得离宫无邪一个太阳系的距离。 第174章 乡试之日,如此这般 “诸位。” 张溥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丝绸归了内库,银钱归了皇家。皇上这是要把咱们这群江南士族,连根拔起,当成养活他那九边新军和西北灾民的肥料。” “刀把子在他们手里,咱们的家丁护院打不过天雄军,也打不过锦衣卫。但大明朝,不是光靠刀子就能运转的。” 绿色鹏鸟王没想到自己就离开一会,自己宝贵的军团竟然损失殆尽。 另外。钞票的纸张也是新货币的非常重要因素,钞票的纸张需要很高的强度。要有极强的耐磨性、耐折性以及较大的抗水性能,并且适合凹版印刷。 甄斐跟着说道:“那种煞风景的朋友千万不要带来了。”他的语言生硬而带着冰冷的尾音,让何锋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 “现在只追踪到了三处管道的尽头,这三处管道的作用都是输送动力,我已经把这三个地点标注了出来!”艾泽说着,后面突然有三个地方传来了动静。 对战关二爷失败那是由于大胜之后的骄傲自满、大意轻敌,若不是公子董守业救援及时差点就死在关二爷的手中。 江岸接过夏无双怀里的丁玉儿,夏无双转头就持剑冲了过去,而江岸必须要留在这里保护伤员,如果真的出现什么意外那就用龙威拖延时间。 一般的人走进豪庭之后,只能觉得这里的空间无比巨大,但是一些有经验的房地产人员就会怀疑这家医院到底占用了多少土地,毕竟在寸土寸金的沪市,任何一米的地皮都有开发的价值。 现如今的权力帮,开始真正的走向巅峰,真真正正的开始拥有了“权力”。 再看其他墨饕大军,虽然气息要弱于墨饕母皇,可却也全都能堪比妖皇后期强者了,尼玛,这也太生猛了吧? 站在石壁前,云天沉吟了一下,还是将真龙之甲召唤了出来,而后他才向前一步,就这么突兀地走向了石壁,而他拉着杨芸儿的手也略微一用力,杨芸儿身形一个摇晃,就被他拉着向前走去。。 二十四史里面有许许多多的外戚的故事,为什么那些外戚一上台,就必须蛮横无理,为什么要敛财聚势? 触手是轮廓明晰的硬块,隔着布料时沐都觉得分外烫手,被电了似的往回缩手,偏偏这人的桎梏格外强硬,她的手搭在林昭腹肌上,羞得手指头都蜷了起来。 身体微微颤抖,妹妹也从沉睡中苏醒,一股毫不掩饰的杀意,从他身上蔓延开去,深色的雨衣无风自动,兜帽被吹落,狐狸脸摘下了面具。 而现场,也迅速的会在异能工作室人员和当地行政院相关人员的互相配合下,迅速清理,还原。 e技能已经加点完毕,眨眼间,狐狸已经交出自己的闪现。身形一闪,直接出现在安妮的面前。 这出去,那可一点不比进来容易。不过好歹多了一些经验,也算是比进来要轻松。花了三天,这才摸到那个牌坊附近,藏好身形,等待时辰一到,这就闯出结界去。 华千凡几人打量着秦天悦身前的墨以深,这个男人他们第一次见,面容俊美,棱角分明,狭长的凤眸带着压迫的气势,他是谁?看刚才他和门主的互动,关系一定不简单。 “我只是给你点了份汤,外卖。”她还特地加重了“外卖”两字,强调这不是她做的。 第175章 政治上的诛族 三日后。 京师,紫禁城。 秋风已经带上了几分肃杀的寒意,卷起满地金黄的落叶,在宽阔的太和门广场上打着旋儿。 “砰!” 一份盖着南京礼部加急红印的塘报,被一只颤抖的手重重地拍在紫檀木御案上。 拍下这份奏疏的,是大明朝的礼部尚书、昔日的帝师——孙承宗。 这位年近古稀、 他不过想养她、宠她、跟她甜甜蜜蜜地过日子——这也算不安好心? 可是那灵呢?在这个凶人的面前,那里会有人能逃脱了生的希望,他就像一个黑夜里的终极死神,只要他想要谁死,谁就不得不死一样。 当然,能达到真武之境的武者,绝对不会那么少。千百年来,隐于草莽间的能人异士不计其数,这些人当中,难保就没有真武境界的盖世强者。 南宫无涯大声喝道,这时被一拳逼退的李纵横又如一个全身冒着黑色火焰的盖世凶魔般,双手黑芒缭绕的向着自己猛冲过来,每踏一步,地面都会震动一下,声势猛恶到无以复加。 “呵呵,你们跑不掉的!那只是雪青马吧,运气还真不错!”那黑影似乎毫不担心洛思涵等能够跑出他的手心,用轻松的语气说道。 杨夙枫和粟立刚好提前一步离开,要不然,肯定被撞到了悬崖下面去了。 这种时候,最稳妥的保命方法就是两不相帮,闭紧嘴巴把自己当家具。 随着黑冥之力上下流转,等于说是给乔泽的骨骼做了一次全方面的修复,不但祛除了所有毒素,而且对恢复他的骨裂也大有好处。 吕秋实看着此人身上的唐装,脑海中不自然的闪过身穿唐装的轩辕昊的模样,难道是他背后的人? 在她心里,这次决赛最大的对手便是陈杰瑞,至于王强虽然也有些实力,但还不足以让她认真起来。 更何况,拥有格斗天赋的杨蕴所挥出的这一击,其威力远远比普通人的全力一击要厉害许多倍,即使不攻击太阳穴,也容易造成致命击杀。 这些年虽然找了很多医生,吃了很多药,她的身体也已经调理的差不多,不再像刚开始那般虚弱,但是却还是没办法拥有自己的孩子。 这个问题困扰了林悠很多年,从她记不起自己父亲笑容那时候起,她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晓夏失落地走出办公室,她没想到雷鸣会拒绝自己,她原以为只要自己肯主动邀请,雷鸣一定会答应的!哎!晓夏的自信一下从一百分降到了零分。 米贝有点惊讶自己来到这里没有几天适应就要准备嫁人了,还以为来到这里之后还有个月的时间可以好好的玩。 因为,九红还需要用这个孩子,向世人证明,她这个窑姐儿不但能生,还能养。 高进在那头又是一愣,什么玩意儿,杀了蓝军司令?玛德,这丫头到底在哪里? 见帐篷没人,宋辞转身就准备溜,刚到了帐篷门口就撞在了一个胸膛上,硬邦邦的,像堵墙一样。 科菲菲现在十分想走过去狠狠扇他一巴掌,但是她想想还是算了。 拿出手机就打算联系,刚拉出对话框,对面暗了暗,一道阴影投射下来。 她昂起头,凑到墨宝前轻轻地呼吸,就好像是嗅美丽的玫瑰花一般。 史莱克学院三人见院长抽了过去也是十分无奈,摇了半天也不醒,唐三杠就知道,你永远也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第176章 南孔北孔 “且慢。” 朱由校看着记录圣旨的王体乾,嘴角勾起一抹快意的冷笑。 他知道,这帮士族最看重的,除了自己这一代的荣华,还有家族的阶级延续。 “在其宗族户籍之上,给朕加上一笔。” “凡参与罢考者,其直系子孙三代之内,不许参加科举!不许踏入仕途半步!” “既然他们想用罢考来 两个公主懵懵懂懂的听着,周围的宫人一脸平静,唯有那坐姿端庄的嫡公主头顶似乎在冒黑烟。 卫骁被打了一点也不气,因为他的确想看她穿这套她亲自设计的衣服,当然,更想亲手帮她把这套衣服从她身上脱下来。 既然安全频道都这么说,那就没什么好急的。接下来,除去维修汽车与制定开车路线,两人有一整个下午与晚上用来在镇上闲逛,然后好好洗个澡睡个好觉,等早晨再出发。 身后,300斤的凯撒被机械臂死死压制,躺在地上,发出被糟蹋一般的嚎叫。 颜兮月微微一愣,看着顾玺,一时间不知道为什么顾玺会让她去买蛋糕,但他还是直接往门外离开,跑去买蛋糕。 只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居然爆出这样一条有真有假的料,而且用的是他们节目内部工作人员之间的对话截图。 取暖设备消失,意味所有选手都将在火势熄灭后陷入极端寒冷境地。这一把火竟是生生将贵族、教士、平民三个阶级扯到了统一起跑线。 颜兮月愣了一下,清瘦的脸连下巴都变得尖尖的,身上面上并两两肉,看起来瘦的很吓人,却藏不住她长得漂亮的脸颊。 杰克一听,立刻转身看着艾丽的脸,脸蛋红红的,像苹果一样,充满着诱人的感觉,就这边看一眼,就有我就想要咬一口,去尝试一下她的美味。 见雌龙出手,林客松了口气。雌龙原本用来试探巢穴的鼻腔,在最虚弱的幼崽身旁亲昵蹭了蹭,突然张开嘴,一口咬碎蛋壳,刁住幼崽的脖颈。 更重要的是,司家的老宅和祠堂可是一个巨大的庄园,如果真的翻修的话,那说不定就能完成最后的那个任务。 左馗问钟馗,他要如何处理白止。白告诉他,她现在做了六方斋店主,白止以后自然名正言顺地做他的伙计兼副手。等白止阳寿尽时,凭他的履历和修行,也足以入冥府做鬼差。 这黑色浪潮所经过的区域,原本的翠绿立刻消失不见,等虫潮离开之后只剩下遍地的黑色虫粪。 很多半米长的毛虫开始翻转着身子以试图摆脱蚂蚁和白蚁的攻击。 这些怪物只是为了杀戮,他们一不需要进食,二不需要人类的财富,他们仅仅只是为了杀死这个世界的生灵而已,所以不会有任何人类对怪物留情,只要见到地魔,那绝对都是不死不休的战斗。 这效率非常的低,最起码运力并没有完全的释放,但是这都没人关注,他们都关注着这附近的海底,被清理掉的垃圾下面,是更多的垃圾,他们的块头甚至更加的大,当遇到这种垃圾的时候,一次的清理甚至可能都无法搞定。 一头乌黑长发的三代目水影沸雨神‘色’淡然,古井无‘波’的样子,接过卷轴。 饶雅却很奇怪的看了暮云平一眼,据她对于暮云平的了解。这暮云平属于那种宁可麻烦自己,也不愿意开口麻烦别人的主,何曾像今天这般,开口闭口,都是要上厕所。实在是反常至极。 第177章 你脑子烧坏了? 孔贞运静静地听完这番宏图大志。 他没有反驳,只是缓缓端起手边已经有些微凉的茶盏,拿着茶盖,轻轻撇了撇茶汤表面的浮沫。 “衍圣公。” 孔贞运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你脑子烧坏了?” 这句话吐出来,就像是一盆夹着冰碴子的冷水,直接泼在了孔胤植亢奋的脸上。 孔胤植 仿佛间,雪衣心头掠过一丝明悟,不仅令心境又是向前迈进一步,还把苦思不解,一直无法参悟透的“魂蜇”,一下子领悟了。 “唰”地,雪衣根本就没时间仔细看那虚幻的门,随着崩溃的光束通道,就进入异度空间。 云罗脸色煞白,失魂落魄的眼眸无神地盯着罗姨娘,一句话也不说。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薄言禾将视线收了回来,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而后闭上眼来,感受着南何此时所在的位置。 太玄阴阳神鉴威力之大,更是被明玉以之为寄托,斩出善念分尸。二仪神光冲出,环绕菩提大阵一周,绞得阵中无数菩提树支离破碎。 “我记住你了,我叫陈易,记住我的名字,你会后悔的。”他恶狠狠地说道。 现在被亡灵骑兵偷袭,这支先锋部队立刻停止了继续赶路,而是迂回了一圈以后,想要先把亡灵骑兵给吃下。不得不说敌方的将领胃口还是挺大的,竟然想着与被截断的骑兵,来个前后夹击。 若是她再仔细些,一定会看见不远处的草丛便上,那条还没完全恢复的裂缝,可惜她并没有看到。 不过至于这东西味道如何,就不是她该关心的事了,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看下去。 变强,是人族唯一的选择。每一个生命在持续下去的时候,所能够做的只有不断进取,不断斗争,不断变强,变的更强,强到掌控自己的命运,掌控天下的命运。 要是让徐薇占到便宜,指不定要赔多少钱,还不如借着大众,彻底把人按死。 众人退出华阳宫,赵构对上官云二人恨得咬牙切齿,他说道:“今日两位所赐,本王定当加倍奉还,哼!”说完便与张邦昌拂袖而去。 她从未想过,一母同胞的姐姐,会因为自己不愿意和她交换身份,活活将自己烧死。 看到别墅区的景象,龙剑飞嘴角又是一丝笑意,抬起右手,向佐青云勾了勾。 “尼玛,老子让你先停一下,有好事商量”,龙剑飞随手将一旁的浴巾披在身上。 在沙发面前,一个脸上挂伤的中年男人狼狈跪在地上,低着头身体止不住颤抖,在他身后两侧各站着一个高大的黑衣精装男人,右侧名叫龙七,左侧龙九。 吕东,是赵天义一个铁哥们,在日本的一家企业做业务经理,由于海外业务扩展,被派到国内任职,而正是在北宁任国内总经理。 虽然已经用厚重的粉遮盖住,可还是依然能瞧见脑门上突出的一大块。 “这个混蛋,我饶不了他,就算他跑到天边我也要杀了他,以解我心头之恨”,马科儿叫喊着。 中央校区,位于北校区和南校区之间,主要包括行政办公室和学生服务设施。 “你给我三天时间,我考虑下!送我离开。”李卫东实在对这个老道士无语,实力还这么强大,打也打不过。 李卫东总算弄明白了,花道田这家伙不愧是黑道大哥的崽儿。心思缜密,换了套路。 第178章 这大明的天下姓朱,不姓孔! 三日后,京师。 乾清宫,西暖阁。 初冬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却驱不散暖阁内那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地龙烧得滚热,无烟精煤在铜盆里发出细微的剥啄声。 魏忠贤手里捏着一份刚刚由锦衣卫八百里加急递上来的密报,气得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脸上的老肉都在颤抖。 “皇爷!反了!这帮江 “确实如此,现在的他,比五年前又是厉害了许多。”宫曦月一甩紫色长鞭,将其收回纤腰,同样驻足观望,一双媚眼流转,光彩夺目,精致的瓜子俏脸满溢着骄傲与自豪。 艺术片剧组的氛围往往就更宽松一些,当然,这也和导演行事有关。 若是姚烈在此,或许还有一丝丝营救的可能,但很可惜的是,他并不在此。 “看来还是来硬的,比较管用!”白衣至尊暗暗点头,但是心里也不禁在暗暗苦笑,寻思不是说这些机械师都是威武不能屈的吗?怎么自己才动手杀掉了一个,剩下的人就全都变的这么乖了!? 两大贱人早就练成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境界,听到朴艺珍的惊呼,眼睛一亮,蹭的一下奔了出去。 它不敢吞噬太多,因为它知道这凡根的存在,直接影响宿主的力量升级状态。 然而,破军心中震撼,殊不知曹思风的内心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两人又碰了一下,将一瓶酒喝完,继续开了新的酒,然后将喝完的瓶子顺手扔到了远处,扑通一声掉在了月光辉映下的暗淡河水里,发出噗通的两声声响,荡起两圈涟漪,紧接着又恢复了寂静。 “放心吧,我不会那么做的。”华雪妃听到了马尚风的话,回答说。 白天还在京城通话,晚上就飞到香港茶楼聊天,言语之间双手奉上剧本请求指点,还能要求怎么样?这还能要求一个年轻的奥斯卡影帝怎么样? 可恢复之后的庙会,却总比原来差了些味道。因为很多有传统地域特色的东西不见了,多的是现代地摊味道。 但是自从那次之后,地网组织没有给过自己任何的消息,自己也没有再从杨杰的身上发现任何问题。 但是对于这些东西,叶牧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此时的脑海中满是温璃离去时的神情,一想到这里,叶牧就懊悔不已,妈的,真是个猪脑子。 毕竟,那种境界,在大周不是宗族族长,就是宗门宗主,一般都是些老怪物,而叶牧年纪轻轻就拥有那种实力,当真骇人。 “师傅,我还是那句话,他对我极好,是徒儿真心喜欢的人,你是拆不散我们的。”这会,赵青旋不再害怕这个师傅,有什么话大胆说出来。 陆渊吓了一大跳,赶紧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再说下去,要是让那赵青旋听了去,保不住会惹来麻烦。 他有些好奇,既然镇上水井干涸是他们无妄门搞得鬼,明知可能引不出水来,这空虚为什么还要去做? 现在好了,才忍不住嘲讽一番叶晨不搞事情自己都有些怀念,有些不适应,可结果立马就被叶晨跳出打脸了。 霍霄懂了。她眼睛肿成这样,他也挺心疼的。但心疼之余,又莫名觉得有些好笑。当然,笑是肯定不能笑出来的。别说他现在还是个地位不明的黑户,就是已经再次转正,那也得憋住了。 只见余立一个箭步,冲到陈凡的跟前,想要揪住陈凡的衣领,给他一个下马威。 第179章 狗咬狗 褫夺所有参与罢考、哭庙士子的功名,直系子孙三代禁考。 圣旨下达的第二天,顺天府上空聚起了层层叠叠的积雨云。铅灰色的天幕压得极低,仿佛要将这巍峨的紫禁城彻底吞噬。 大明朝的官僚机器,再次迎来了剧烈的震荡。 这道没有经过内阁票拟,直接由司礼监盖印发出的中旨,犹如一柄从天而降的重型铁锤, 这种见利忘义,两面三刀之人,虽然说是做政治的一把好手,但是,杨青鸾,却是殊为不喜。 严海不过是天级巅峰,此刻面对一名灵级强者的气势,自然是被压制的闯不过气来。 天阳看着已经化作了一头雪白长发,目光没有丝毫感情,俯视着自己的凌雨寒,咬了咬牙,道。 待跑了一段距离,阿虾扯这嗓子喊道:“孙子,你等着,爷爷我一定会回来报仇的。”喊罢,一溜烟是的跑了。 七王爷和八王爷的生母已去世,太后是他们名义上的母后,所以这茬事太后想要不管也不行。 冰火蚁非常的危险,如果不是因为陈玄早有准备,他肯定抓不住那么多冰火蚁。 王建发现自己每次面对月郎,心里便有愧疚感,见人家一副不认识自己的面孔,心里不爽,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蟠倩儿修长的手指闪烁着金光,宛若传说中的金手指,每次指出的地方,都是蛮兽现身的地方,然后那里就成了众人重点关照的地方。 他只有不断的提升自己的实力,才能在这强者如林的世界之中生存下去。 “九罡剑齿虎天生怕热,知道了吧,所以才在水里。这都不知道,真蠢。”黑石灵说完就不说话了。 头两声噗通声是最后一个悍匪和吴凯跌倒时候发出来的,而最后一声哒哒哒,则是悍匪跌倒在地后。子弹漫天射击所发出来的声音。 不过,好在比赛已经到了最后时刻了,维尔马伦经过简单的治疗,也坚持回到了场上,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对他来说还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罗斯福稍稍愣了下,他迅速将目光投向英国首相张伯伦,张伯伦微微点了点头,好像是认可了希特勒的言论。 距离门卫室不远处,厂区内那林立的宣传牌子全部被砸毁了,不但如此在宣传牌子的上面还画着一个男姓的生殖器。 “这个规则很不错。”丘吉尔首先表态支持,现在的大英帝国不过是名义上挂着世界四强,实际上除了拥有核裂变炸弹之外根本就没有相应的实力,能够通过联合国最高理事国的地位对国际事务施加影响自然是再理想不过了。 不过,听了佩德罗的汇报后,郭拙诚立即想到了一个商机——收购枫叶影片发行公司。 在收取了一切能够收取的东西之后,烛九‘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眼前的世界,则是长叹了一口气,机缘,对于烛九‘阴’来说,这一次可是一场天大的机缘,机缘他是得到了,可惜却不能继续在这里停留了。 对于冯宁的这种jǐng觉,萧问和蔡林丰也都已经习惯了,三人就这么呈品字形在树林间继续向前走着,同时等待考官出现宣布测试结束。 随后,国青队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陷入了焦急,直到下半场七十五分钟,本场比赛的首发前锋朱建荣接到武磊的传中头球破门扳平比分,最终,双方1:1收场。 第180章 哭庙的耗材 大朝会散了,但大明国家暴力机器的齿轮,才刚刚开始咬合。 京师以南,直通南直隶的官道上。 初冬的第一场寒霜已经降下,官道两旁的枯草上结着一层惨白的白霜。 没有震天的战鼓,也没有迎风招展的繁杂旌旗。 两万名天雄军,正以一种令人感到压抑的沉默,向南挺进。 卢象升骑在一匹高大的 而另一头,木蓉儿还在寻找君九的踪迹。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木蓉儿找不到人,越发担心焦急起来。 恶狠狠瞪着君九,公孙影心底怨毒道:你想学炼丹,哼哼君九你不知道这些丹方大多都是玄药宗的吧。 可是现在……她的时间全部给了药堂,几乎没有休息日,因为现在药堂只有两个坐诊大夫,她休息了,钟朔的工作量就太大,身体也许吃不消。 刚才一路跑马抢夺财物、杀人放火的强人,一下子变成了抱头逃窜的残兵。 君九脱了鞋踩在毯子上,顿了顿,君九偏头看着墨无越眼神问他:你来吗? 已经多久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了!秦穆然自己都记不清上一次遭受这样的伤势是什么时候。 风浅薇可是第一次听到云大少爷要赊账,他可向来都是财大气粗。 楚夜现在被姜云压着打的时候,一直在想,到底是该用星辰融天术对抗姜云的一气化三清,还是应该用玄黄印拖住姜云。 风浅薇收起碧月青莲,她知道每次使用碧月青莲都有潜在危险,这一次使用的时间有些长,不知道会不会引来什么麻烦。 说来说去,她还是担心失败了,不光是回不到原来的身体,连灵魂都没了。那不是得不偿失吗? 齐少凡双手挣了挣,挣脱了绳索,伸手扯下眼睛上的丝绢,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目光的焦距才集中在一尺开外魏青的脸上。 看着面前苍白的面庞,风一炜忽然发现自己从未看懂过这个男子。 一分钟后,他认命地拿着水果刀拆开了箱子的胶带,把里面的东西按分类拿了出来,该冷藏的放进冰箱,不需要的给南熙放到了食品柜子里。 齐少凡直觉她不对劲,不管是她多疑了也好,没有多疑也好,经过魏曜的劫持之事,她再不愿意冒任何风险,将自己置于绝境。 “你放心,那边若是派人过来问,我自然会给出解释的。不过你要是逼我的,保不齐我就会做出什么咯。”顾成蹊粲然一笑,表情很无辜。 心洛略一迟疑,禁不住心里的好奇,将大灯打开对着灯光,翻转戒身。 “父皇还在想你到底看上你那世子妃什么,原来你那世子妃藏得这么深,连父皇都被瞒了过去。”天圣帝愣了一下,而后说道。 博老点点头,就开始闭目养神,不过心里却不怎么当真,凡尘俗世之中的事务,哪里是你想脱身就可以脱身的呢。 还有玉簪花也正当花期,又花形恰似簪子,色如白玉,气味芬芳而清远,戴在髻上最是相宜。 “封印已经解开了,过来,我教你怎么操控灵泉。”看向一边的君芷,冥神说道。 她说着,终于是抬眸,猛地吻住了男人的唇瓣。浴袍滑落,春色撩人。她的不管不顾,令男人微微一愣。 连神君都对付不了他们,他们自然不敢轻举妄动,所以把头缩回去,暂时当缩头乌龟。 白衣男子低头,亦是因为这一切,陷入了一种苦恼之中。现在他忽然有了一个恐怖的猜想,那就是他们行动,是不是已经暴‘露’了? 第181章 孔家的底气 同一时间,山东曲阜。 衍圣公府。 这座占地广阔、规制堪比皇宫的宏大府邸,此刻正透着一股压抑的狂热。 第七十三代衍圣公孔胤植,穿着一身华贵的朝服,高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 堂下,站满了孔氏宗族的族长、各支系的管事,以及依附于孔府生存的山东地方豪绅。 孔府外围,三千名武装 不过经历了OMG事件后他也收敛了不少,再加上夏炙也要打职业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次又是主动请吃饭求和,对方当然不会不给面子。 躲过亚索关键吹风,正准备qea加点燃一套爆发灌在亚索身上,借助着影子与被动的伤害,直接把亚索半血秒掉的时候。 原先,他认为一个大陆在一个纪元中,造就出韩狼这一个天才,已经是击其不意的事情,可是却出现了项羽,一个罕见的修炼天才,甚至不弱于韩狼多少,让龙神十分惊叹。 “怎么回事!不是说他看不见我的吗!!不是说他伤害不了我吗!!”骢毅大惊失色,仿佛死神正在亲吻他。 不过对此邪龙魔主没有说话,而是冷冷的看着人皇,嘴角露出嘲讽的神色,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 选手麦克风交流这种东西,不太涉及隐私,而且决定权也不在选手身上,通常都是战队俱乐部运营。 同一时间,密集的对空炮阵火光在新西伯利亚SS-25机动弹道导弹基地亮起。 而最后那一发坚定不移的向前闪现,是因为此前平A了四下都没出暴击的缘故而已。 “血脉!开启!”骢毅爆喝一声,身上由盘古血脉进行变异而成的骢毅专有的血脉突然在骢毅的筋脉之中肆虐,大幅度增加了骢毅的力量。 而且,让我更奇怪的是,本来中午饭时间到了,姜可心找我一边吃饭一边谈话,却把周晓晓给打发走了,这让我心里更是充满了疑惑。 他想了想,却实在没办法在脑子里形成一个前面士兵拿刀箭拼杀,后面匠人在那修墙的画面。 然而蚯蚓逃出后手却被拉住了,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叶卿辞。 不仅是林曼曼被话筒包围了,就连旁边没有来得及被召回的灵宠们也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首先他要在自己丹田漩涡周边建立灵气团,再压缩成液态丹田、凝丹田、聚丹球、结丹珠、结金丹就这么办。 可在这个时代,却是超级重要的大事,瘟疫的杀伤力,与大规模战争谁强谁弱,都不好说。 此时的赵岩海,受伤绑着一个绷带,脸色苍白无血,看起来秃废了许多。 但系统规定三天至少写一篇,马蓁蓁却是能拖就拖,拖到系统总也提醒,才凑合的写一篇。 二人内心通彻,一个装着没说过,一个装作没听到,就当昨晚酒后大家都失忆了。 “郑哥,你看那家关门的店铺面积好像挺大,可以考虑一下。”扈青青指着一栋三层楼说道。 白狼又回头望了一眼独角兽,这家伙已经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眼看着竟然就要死了,这才是最绝望的事情,他确实是从精灵的领地逃出来了没错,不过现在根本搞不清楚自己的位置,就更别提回到酋长国了。 为了不打草惊蛇,加上不知对方的修为高低,身为江城道盟分部堂主的守寂真人,决定谋而后动,向道盟总部汇报了此事,寻求强力支援,好做到一击必杀,不让此恶贼逃脱。 第182章 免费的镖局? 这支车队,从出了京师的广渠门开始,就一直跟在西厂马队的屁股后面。 “督公。” 那名百户顺着赵亮的目光看去,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后面那帮不知死活的商贾,还真把咱们当成免费的镖局了。这一路上,全靠着咱们西厂的煞气,连个敢劫道的毛贼都没碰上。他们倒是省了一大笔雇镖师的银子。” 百 可就当凤起坐定在阵法中,一股仿佛血海深仇般的怨气猛的席卷了她整个脑海,外带一段滋味古怪的人生经历。 “什么!蝴蝶有喜了!朕有皇子了!朕有皇子了!赏!赏!重重有赏!”轩辕笠漆黑的眸子瞬间熠亮,一脸激越的笑意,他是那样的喜悦!连带着声音都充满愉悦。 姚蕊兴奋了半天,最后只被林尚荣警告了一句:所有的事情,胆敢走漏半点儿风声,林浩熙就别想再踏进林氏一步。 何延泽的情绪过于激动且不受控,以至于他一拳抡在了洛允辙的脸上,大家都没反应过来要制止他的暴力行为。 事实上呼延家虽然不是最显赫的将门,但在东京城内却绝对算得上最有名的将门之一,只不过他们家的有名却不是什么好名声,反而是无赖的名声。 “豆子他们一直跟着我学记账,现在已经能独挡一面了,既然账目不能经他人的手,那干脆就从豆子中挑一个出来,让他帮着管账就是了。”李璋笑呵呵的道。 即便观众投票低了,只要评委团把分数提高,就能让总分弄上去。相反,即便观众票数高,只要评委团把评分压下去,那总分就高不了。 邹忌见齐相对自己唯唯诺诺,他说什么,也不会遭至反对。邹忌自感,齐国的天下,掌握在他的手中,心中大悦。田罂,选择不争,看似他输了,他何尝不是赢家。 这一招,必然有奇效,曾经初中时,陈俊生惹她生气,又一次她真的生了气,气得流泪,就是这样,原本天不怕地不怕的陈俊生忽然慌了神,连连道歉,甚至还签下了丧权辱国的十三条,道歉条款。 昔日,赵氏宗主赵毋恤登夏屋山,以观代国。见着代国境内,心中发誓,将要取之。于是,同行之人看出了他的心意。给他献上策略,以邀请代君登夏屋山以观歌舞为由,伺机图之。 它只有上半截身子,光头的造型,深绿色的皮肤,嘴角裂到耳根处,仿佛鳄鱼般的眼睛在眼眶中打着转。 一时东南倭寇没人压制,开始了对沿海更加肆无忌惮的抢掠。要不是大明出了个戚继光,东南还不一定糜烂成什么样子呢。 而现在,奥术联合会可是一个仅次于光辉教会的庞然大物,就算最高评议会向古斯塔家族敞开权利的大门,但是这种渗透和影像是双向的,最终谁控制谁,谁影响谁,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然而不等她说完,怀里的扶苏却更加用力的抱紧了她的脖子,硬是逼得她不得不微微低下头去看着他的眼睛。 郑熙晨感觉到那双臂膀渐渐的失去了力气,他有些不满的嘟囔了一声。虽是这样,他还是不舍那个怀抱,紧紧地依偎在男人的胸前。 就在卡尔准备无视这些酒鬼,直接到吧台上询问工作的时候,一个清脆悦耳,仿佛夜莺的叫声一样好听的声音忽然响起,问出了卡尔想问的问题。 第183章 开炮! “本官当是谁呢。原来是京城里新放出来的那群阉党鹰犬!” 知印官的面色猛地一沉,脸上的伪善瞬间撕裂,换上了一副义正辞严的丑恶嘴脸。 “赵提督!你莫要拿皇上的名头来扯虎皮做大旗!” “衍圣公乃是朝廷钦封的超品大员,孔府乃是天下文脉之根!我孔家世世代代沐浴皇恩,何曾有过什么烂账需要你一个 “兰斯洛特,别说话,将说话的劲用在腿上,估计我们只要再跑五百米,就能看到其他部队了,到时候我们就安全了。”其实内森知道,别说是五百米,现在一百米对自己这些人来说都是很难完成的事情了。 “不,这星神木室还是在老夫真身之内,并非他处。”桑老树仙徐徐睁开双眼,淡淡笑道。 “你怎么知道他们每个都跟领差不多,打上了?”麻老九赶紧追问。 桑若顿了一下,刚刚巴巴乐一碰到这些东西就被黏上了,为什么他却没有? 红若的办事能力她是很相信的,没有根据的事红若是不会和她说的。看来···这事真有可能是楚云飞做的。 这真是破天荒的好消息,孟戚觉得自己再喝下去,就分辨不出正常的味道了,吃饼是苦味,喝水是苦味,怕是连大夫都要变成苦味的了。 孟戚眼都不眨,扬州东面靠海的地方,契兄契弟多得是,有什么稀奇。 在这里,每一个修士都会自觉的为普通人服务,这就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关心。 ——迫不及待地想要靠近它, 推开屋门, 想回到属于自己的床上, 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 巴利鲁忽然的态度变化让段可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即使巴利鲁有些避重言轻的嫌疑,可是眼中的真诚却让段可多了几分好感。 “你看看,看的懂吗?”叶天一将手机屏幕对准了祝崇,祝崇看到后脸色一变。 “莎莎姐……”石青嘴唇轻动,嘟囔出几个字就被廖莎莎给堵回去了。 而那人猛然抬头,却是露出一张金铜面具,一半刻着笑脸,一半刻着狰狞,而面具则是露出了鼻子和嘴巴。从漏出来的地方看来,此人应是脸色惨白。 “话说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男的很像刚才那个想要吃掉我们的家伙?”班貂纯想了想,有些不确定道。 漫天飞雪中,那人身披狐裘遗世独立一般的站着,俊美如昔的面容上面,沾了大片的雪花,一如很多很多年前,那一个风血之夜。 木流说着就已经拳头都紧紧的捏了起来,如今的一个是请之下,对于很多个情况,他是真的早就已经非常生气的了,不过就在当初的时候,对于最近的事情确实是有些无可奈何,所以他才不得不看了下。 东门门主一脸阴笑的说着,这件事情他早就预谋了很久,只需要这两人同意就可以了。 在潋果决清朗的谢恩声中,一切已成定局,我的弟弟,将要在南疆这片偏僻而动荡的土地上,度过他人生中,最为宝贵的五年岁月。 出了管院的家属楼,石青想到这离寝室不远,就想去看看,这几天就是开学的日子,马强、刘海等人也应该回来了。给铁树打个电话,让他先组织一下,这么长时间没见了,大家一起吃顿饭。 原本南何还想问他些什么的,但听到叶清霜的名字,她就不知道要怎么问出口了。 你真诚待人,其实其他人再怎么样,也会对你有些不一样。这就是所谓的大家都爱君子,大家又不想当君子的道理。 说起来这两个都是同郭敬有些矛盾,但奇怪的是她俩之间却没有什么直接冲突。 对于后者他实在是太熟悉了,如果你抱着让她帮忙的目的来找她,那那件事情铁定要黄,后者神经跳跃性实在是跨度太大,很容易便把好事办砸了。 这份全知全能的力量是一证永证的,只要到达即可。不可能出现崩玉强制进化那样,因为强过头,出现力量把握不住的情况。 眼前这杨洛乃是跟楚云冰是一路人,彼此敌对争斗,很显然这一次是这边占据了上风了。 自然之主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些森然的武器,死物也会像活物一样散发出让人窒息的凶厉气息。 “维吉尔,这下你可跑不掉了,我都没想到今天一天居然可以连着宰杀两个天使,想必你们的教皇大人知道了之后肯定会气得吐血三升不止吧?”姬天冷嘲热讽地说道,他一想到能让教廷吃瘪他就兴奋。 走到叶皇跟前,洛言岳没有了当日在西湖时候的张狂,倒是多了几分拘谨跟恭敬,双手握拳在身前,颇有几分犯了错误的学生模样。 一进入交流圈,那种喧哗之声顿时扑面而来,这交流圈显然是才建立不久,数条青石街道显得格外的宽敞,只不过此时的街道上,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影。 约好了明天再找个时间合计合计接下来的事情,李洋跟何久分开各回各家。 存活下来的魔界灵术使们,将在死亡边缘徘徊的恐惧很愤怒一瞬间全部发泄出来,疯狂的朝着森林使出强大的灵术。漫天的灵术大雨倾盆似得降下,一道道光芒贯彻了人类士兵的胸膛,炸毁了他们的身体。 众人闻言顿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朝印真法师这边看了过来。 李洋一口酒灌进肚子里,连眼泪都差点冒出来,赶紧儿地借了个由头去上厕所。 “我……”黑影张口,又有新鲜的血溢出来,把他的话全都堵回喉间。 “好吧……”卓越明显有点失望,作为职业玩家来说,放弃到嘴的肥肉确实挺浪费的。 “哗啦”一声黄毛撕下衣角,碎布条裹着伤口,他面露凶相,走向地上躺着的卖粥师傅。 选择春香楼住下可不是偶然,这里的气息很诡异。白日里在城中派出的寻找灵脉的纸人,有一大半是进了这个地方。 说到这里,张少峰不由得叹了口气,言语中满是无奈。显然,是那所谓的刘队借着关系抢了张少峰的位置。 功法很珍贵,但这东西对于拥有者来说,复制一份就好,并不会损失什么。可对大洋集团却至关重要。 第184章 大炮开兮轰他娘!(十三更奉上) 魏忠贤! 他怎么亲自来了?! 而且,那五门造型怪异的大炮是什么东西?!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恐惧,瞬间攫取了知印官的心脏。 但他还在死撑,他必须死撑,因为他不信魏忠贤真的敢对孔庙开炮! “魏……魏忠贤!”知印官躲在城垛后面,色厉内荏地大喊,“你这阉贼!你竟敢亲自带兵围 虽然现在他心里是有些郁闷,但也不是很生气,不至于在这里就教训妹妹。 “白马县?”张让正在思考着,努力回想自己在白马县认识什么人。 冰魔席德尔又向着斗场的边缘退了几步,有意无意间已经退到距离安纳斯很近地方。 回到房间,陆奇便换上一套轻便的衣服,暮夜从陆奇身体里出来。 也许是发现了一颗星球的消息实在是太过于惊人了,他们还没有返回,消息已经在整个帝国范围内传播开来了,对于整个帝国范围内来说,一颗新被发现的星球是多么的吸引眼球。 “算了,不说这件事了,继续看考核吧。”苏九摆了摆手,却是不打算再说这件事了,让得李泰也是有些无奈,但却也没有什么办法。 “请薛仁贵将军前来答话,可否方便?”尚师徒在黄巾军阵前大声喝到。 见风中有灵光闪烁,就把火炉当个锤子砸了下去。正好与三五长戟擦在一起,蹭出一串火花。 他们要演练,乔言意负责的是审查,并不是参与进去。所以现在她的任务就是找个好位置,不会妨碍到他们,拿着望远镜看着。虽然一个个调皮捣蛋了些,但这各方面的素质都是不错的。 冲压力和血腥的掌纹打在一起,但冲击力立即被血腥的掌纹打败。 “好啦,改天请你吃饭,我要去忙了,拜拜。”沈子舞急着去工作了。 英雄协会是一个很特殊的组织,成立之后,招募的都是这个世界上的能力者,作为能力者,性格有些当然很古怪!无论从穿着打扮还是其他方面,都有自己独特的个性,一般人还算服从命令,总有几个爱挑事儿的。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撕杀了几秒,楚傲天带着他的人大步走了出去。 沈子舞那么年轻漂亮的姑娘最不缺乏的就是追求者,你别等人有主了后悔就成。”靳光衍觉得应该刺激下穆风,穆风就是还没看出自己的心有多在意沈子舞。 乔言意像是赌气一样,在他嘴上咬了一下,“还没有离婚,我亲你是合法的。”随即她吻住了他,与他纠缠着,很急促,似乎是想要将他吞入腹中一般。 “本性难移,我什么本性?”靳光衍慢条斯理地问道,居然是似笑非笑的表情。 虽说风不大,但也凉的很。她穿的半袖,被吹得双臂发凉,起了不少鸡皮疙瘩。 “云天,你找死!”星天白似乎看出来云天要干什么,突然长啸一声,大量的真阳圣水不要本钱的灌入自己的三件道器之中。同时他的本命元神携带着巨大的力量,向云天抓摄而来。对于攻击他的法术攻击,他完全视而不见。 “大人不用客气。不知我们可以进入神城了吗?这里那么多人,神城能装得下吗?”有人问道。 无论什么事情都要做最好的准备做最坏的打算,即使没有人愿意那最坏的情况发生,但是准备还是要好好的做的,以备不时之需。而现在张志国就是在做了最坏的打算之后来找应对的方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