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少帅的卿卿小姐》 第1章 重回往昔 ‘初春’人已归…… 秦公馆 “张妈,饭菜都备好了么?”,王丽珍从楼上走下来,边走边戴刚买的手表。 张妈:“备好了,二太太。” “妈,干嘛这么隆重,不就回来个人么?又不是没住过。”,秦媛不满全家跟如临大敌一般,上下打扫不说,整个破卧室还重新换地方新装修。 “发发牢骚就行了,不许当着你父亲的面掉脸子,听见没?”,王丽珍最不放心她这个女儿,简直和儿子完全相反,小时还知道低调收敛,如今越大,反倒娇蛮任性起来。 秦媛:“我哪敢啊,在这个家,她是老大,大哥都得靠边站,我算哪门子葱!” 秦正走过来拍了她的头,“越说越没边。” 秦媛不满,看到谭慧下楼,撇撇嘴没再说话。 “二太太。”,谭慧打着招呼。 王丽珍点头回应,脸色淡淡,破落户出身,仗着年轻几分,趁着她在孕中,便勾引男人上位,导致她伤心过度,再也难以有孕。 哪怕后来谭慧进门后,伏小做低,那也是骨子里带的下贱,她所做的一切,王丽珍也绝不会原谅! 而谭慧也知道二太太不待见她,作为秦家女主人要在男人面前装贤惠,才让她平安活到今日,却也再没有生出孩子。她对二太太是怕也是愧,只是她可以赎罪,但她的儿子却不能一直仰人鼻息,任人宰割的活着。 大小姐这次回到秦家,是她为儿子挣出路的最好机会! 下人:“二太太,三太太,老爷回来了!” 洒扫的推开大门,让汽车开进来。 车子停到花园池旁,副官下来,打开后车门。 车上的人渐渐映入众人视线,羊皮短靴配着白色雕花修身连衣长裙,波浪的卷发半拢着。 秦卿抬头看着屋前站着的人,可恨的、可敬的,那么熟悉又遥远,不知为何她竟有点兴奋。 秦昌进:“怎么样,家里看着可有变化?” 父亲走过来弯着手臂,秦卿挽着向前走去,“还是老样子。” 王丽珍:“小卿回来了,三年不见,你父亲很是惦念你,回来路上可还顺利?” 她笑着将兄妹俩拉过来,“看看正儿,可还记得?” “大姐。”,秦正客气的叫了声,看妹妹一脸不情愿,便在背后推了一下,“媛媛今儿还念叨你呢。” 秦媛勉强笑了笑,“姐姐。” 随即她走过去挽着秦昌进,“爸爸,月底就是我的毕业典礼了,你可一定要去啊,一家人都在我这学业才算圆满。” 秦卿看着她示威的表情,就想起上辈子也是这样,强调着一家四口,炫耀她父母双全且幸福美满的家庭,在这个大家庭中,组建了仅属于她的小家,将小家巩固的像铁桶一般逐渐占满这个房子,到处充斥他们和睦的味道,你只能从夹缝中看着他们其乐融融的相处,进不去走不出,像个局外人,从而嫉妒、怨恨、想放弃却又不甘。 秦卿:“多年不见,三妹还是这么活泼率性。” 秦媛瞥了一眼,“姐姐倒是变了不少。年纪渐长,倒是沉稳不少”。语气嘲讽带着不屑。 秦卿淡笑却没反驳。秦正眼看父亲脸色变得难看,忙将秦媛拉到身边。 刚见面两人便像几年前一样,剑拨弩张,不过以前是明里暗骂,秦媛年幼占的上风,如今却是笑里藏刀,看谁沉不住气。只秦媛还是那个秦媛,多年养尊处优,脾气越发蛮横霸道,而秦卿早已走过二十六个岁月,经过上辈子的算计、折磨,已有了经过风霜的从容。 谭慧见状赶忙说道:“大小姐,欢迎回家。”然后将秦继拉到身前,“阿继,过来见过大姐。” 秦继:“大姐。””,声音洪亮,带着喜气。 秦卿看着眼前的少年,白色衬衫映衬着他朝气蓬勃,这个永远对她带着善意的弟弟,是上辈子这个冰冷的家中,她唯一能摄取温暖的地方。 秦卿伸出手,微笑道:“好久不见,阿继。” 听到秦卿亲昵的叫了他的名字,秦继愣了下,颤颤的伸手,握住,手心微湿,带着紧张与激动。 秦昌进很是满意他的态度,笑道:“以后有的是时间,不急在这一刻”,随即转身看向其他三人,“还不进去?” 听见父亲语气不善,秦媛负气的走向餐厅。 秦昌进见此开口便要训斥,秦卿挽过他的手臂,“父亲,我好久没吃过家里的菜了,还真是想的慌!” 秦昌进也不愿破坏这团圆的气氛,“那你一会儿尝尝,张妈这几年的手艺又精进了不少。”,顺着话说便带秦卿往餐厅走去。 …… 吃完平淡无奇又气氛沉闷的饭后,秦卿走上三楼,推开房门打量着。 淡粉色的墙纸,崭新的家具,少女风的布局,若是忽略劣质的板材、粗糙的做工、淡淡的难闻气味,这也算是用心了。 她熟悉这作风,这是二太太一贯的风格,表面看着用心卖力,实际都懒得搭理。不错,对手还是一如往初,很好! 楼下传来阴阳怪气的声音,“爸爸怕你像以前那样闹得大家不得安生,“专门”把你房间挪到三楼,让你一人独住,姐姐,你不会感到孤单吧?” 秦卿不用回头,都能闻出酸气十足的味道来,搭着胳膊,转身居高临下的看着秦媛,她站在楼梯口,穿着时髦的洋装,从耳朵、脖子、双手再到腰间,戴满了闪闪发光的首饰,生怕不知道她过得有多好多得意,面带嘲讽挑衅。 秦卿觉得她像得不到心爱玩具的孩子,通过贬低、嘲弄,来降低自己的喜爱程度和压抑自己心中的不甘,像极了以前的自己。 秦卿面不改色,淡笑道:“房间格局不错,父亲能安排我住在书房这么重要地方的旁边,我很高兴也很喜欢!” 没看到想要的反应,秦媛看着黑了脸。 秦卿:“不过…提醒三妹一句,三楼…,你平时无事还是不要来。” 秦媛瞪起眼,“怎么,三楼成你的了!刚回来没多久,就摆起女主人的架子,不装大度高贵的姐姐了,怕不是弄错了,这家里的女主人,是我妈!” 秦卿:“谁是女主人,现在说来言之尚早,只是如今这里,不经父亲和我的允许,不要随便上来。” 秦媛听此怒火中烧,抬脚便要上楼,她就不信秦卿敢对她如何,打起来,打起来更好,让父亲再把她丢去国外。 秦卿侧身让开,“好,那你上来吧,我下去。” 说着她便要走下楼梯,“到时丢了什么重要文件亦或是碰坏了东西,三妹,可别怪我没提醒你,父亲发起火来,可是会打人的!” 秦媛:“我什么都没碰,你别诬陷我!” 秦卿:“只要你敢上来,就只会是你!” 秦媛看着她淡漠目光,她知道秦卿能办成,即使自损八百。又想起父亲发火时,戒尺打在手上的痛感,遂犹豫的停了下来,她觉得甚是丢脸,于是不甘示弱的说道:“哼,想污蔑我,做梦!你就好好在楼上呆着吧!”说罢气匆匆走回房间,“砰!”将房门摔得彭响。 首战告捷,秦卿回到房间,心情也舒畅了不少,推开窗,倒在床上,抬手挡住阳光,她看着,阳光照耀着肌肤白皙红润,健康又美丽,她也在内心祈祷,希望今生道路充满光明。 第2章 初见 早晨,大家坐在餐厅吃饭,秦昌进看秦卿还穿着昨天回来的那身,“到家了,别拘谨。” 秦卿走过来,“以前的衣服不太合身,我饭后去买几身。” “大小姐,坐这里。”谭慧笑着拉过她,将秦昌进左侧的座位让出来。 秦卿:“多谢谭姨。” 谭慧不禁激动,在座的人皆抬头看向她,秦昌进也感到惊讶,他女儿从前可是连招呼都不打的人,不想出国之后,时常来信不说,如今竟如此知书达礼。 秦昌进:“一会儿到我书房一趟。” 秦卿:“好的,父亲” 秦媛看她装模作样,昨日还明言警告她,今日倒装起像来,秦媛懒得看她那副嘴脸,低头喝着粥。 秦正放下筷子,“爸,今日要与刘参谋商量警备区部署,我就先走了。” 秦昌进:“嗯” 儿子在部队磨练了一年,秦昌进对他的表现很是满意,“刘参谋从军多年,军事经验丰富,多和他学习学习。” 秦正:“知道了,爸。” 秦正走后,大家也陆陆续续离开,秦卿跟着父亲走去书房。 秦昌进拿出一卷钱,递给秦卿,“让张副官开车带你去,听说贵妇小姐们都去正阳路街头那家百货商店,你也去瞧瞧。” 秦卿:“谢谢父亲。” 秦昌进:“怎么总说谢谢,我是你父亲,对我不需要客气,你在国外三年也辛苦了,回来后,可有什么打算?需不需要我在局里给你安排个文职?” 秦卿:“我留美主修的临床医学,我想去医院工作。” 秦昌进:“医院?也好,我和陈院长打个招呼,到时手续办妥了,我让张副官送你过去。龙城这几年变化不少,先让张副官跟着你,有事就交给他去办。” 秦卿:“好,那父亲你忙,我出去了。” 秦卿下楼,看见谭慧坐在客厅里,“谭姨。” 谭慧:“唉,大小姐,要出去啊?” 秦卿:“是,阿继出去了?” 谭慧:“他啊,和同学出去踏青了,说是快毕业了,抓紧感受当学生的时光。” 秦卿见她身上的旗袍不错,绣工精美,设计也很新潮别致,“谭姨,您这旗袍哪做的?真是好看。” 这话夸的谭慧甚是高兴,“你也喜欢旗袍?”秦卿点头,“天门街陈记旗袍,店面看着不大,没什么名气,不过做旗袍师傅的手艺那可都有几十年。大小姐若是不嫌弃,可以去看看。” 秦卿:“好的,那我去了。” “唉”,谭慧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身娇肉匀,燕燕轻盈,杨柳细腰,见者既醉。 …… 龙城繁华,街上车水马龙,女人倚靠着男人,说着:“少帅,大帅寿宴我不知道送什么,你帮我挑挑好不好?”江南女子的侬侬软语,让人酥到骨子里。 岳钦笑着,揽过她的腰肢贴近自己,“只要表现得好,寿礼不送也可。” “少帅~”,杜允琪瞄着他,见其心情不错,便故作不经意的说道:“我还没正式见过大帅呢,不知少帅寿宴当日可要将我引荐引荐?” 岳钦看了她一眼,“怎么?刚搭上儿子,便惦记老子了?”。 杜允琪:“少帅~你怎么这么不正经?” 岳钦捏了捏她的下巴。 杜允琪看他脸色如常,又试探道:“我爸之前问我大帅寿宴,我是和你一起出席还是和他一起?” 岳钦:“我那天会很忙,你是杜会长的女儿,跟着他更合适。” 杜允琪心中不免失落,岳钦年少成名,风流英俊,又语言常笑,出手大方,引美人寄情无数,她跟岳钦只有短短数月,眼看除了床上,其他之处毫无进展,她想抓住他,不想成为他身边众多上不得台面的女人一样,连大帅府的大门都没踏入过。“好吧,我听你的。” 张冠周:“少帅。” 张冠周老远便看到岳钦搂着女人耳鬓厮磨,举止亲密,本想回车上避开,但又担心小姐安全,便只能硬着头皮站着,待他们走近,只好垂目敬礼。 “张副官?”岳钦抬头看向斜上方的招牌,“秦将军在里面?” 张冠周:“不是,是我家大小姐。” 张冠周见岳钦点点头,随即离开。 秦卿走出旗袍店,“试的有些饿了,去吃点东西吧” 张冠周打开车门,“大小姐,请上车。” 秦卿:“不用,‘赛云间’不是在前面,去那吃吧”。 ‘赛云间’是近两年才兴起娱乐会所,吃喝玩乐一应俱全,张冠周惊讶她竟然知道,却也没说什么,只跟在她身后,走了过去。 …… 赛云间 侍应生迎着秦卿走到餐桌旁,将菜单递过去,秦卿翻看菜单,果然还是旧菜式,她点了几道味道比较不错的,回头看见张副官站在她身后,“坐下。” 张冠周:“小姐我站着就好” 秦卿:“那你出去等着吧,我吃饭没这个习惯” 张冠周有些为难,“小姐我要保障你的安全。” 秦卿:“那就坐下。” “是。” 张冠周只得走到对面坐下。张副官她前世接触的并不多,那时她与父亲闹得很僵,没有现在这待遇,仅见过的几次,都是他过来帮她收拾烂摊子,张副官这人做事利落,有很强的办事能力。 杜允琪见之前的副官在不远处,对面坐着一位女士。“那是秦将军家的哪位小姐?之前怎么没见过?。 岳钦点了支雪茄,吐出白雾,双眼微眯,雾里看花、看美人,“秦卿,秦昌进的大女儿。 岳钦这神情,杜允琪再熟悉不过,岳少好美人,走肾不走心,做的是你情我愿、合作的买卖,能让他叫得上名的,皆是入了眼的。 “秦小姐真是体恤下属”,杜允琪眼波微转,嗔笑道:“倒显得咱们不知疾苦。戴副官,可莫要怪罪我哦。” 戴峥垂目,脸色淡淡的,“杜小姐说笑了,为少帅,鞍前马后,是我的荣幸。”言外之意就是,你算哪根葱,拿自己当半个主子? 杜允琪臊得脸色微红,岳钦若无其事弹着烟灰,全程无话。 走出会所,岳钦招来辆车,“自己坐车回去,我还有事。” 杜允琪讨好的说:“好,那我们寿宴见。”刚才的事,岳钦没替她说话,且有淡淡不悦,是针对她的。 送走杜允琪,岳钦坐上车,戴峥将寿宴宾客名单和警卫部署计划递过去,岳钦打开,扫了几下,“杜会长那件事办的如何。” 戴峥:“已经办好了,杜家让出银行百分之二十股份,杜允浩已送出国。” “哼”,岳钦手指有节奏地敲打在名单上,“杜家想让我当冤大头,救出个儿子,还想把女儿也塞进来。” 戴峥:“杜允浩出事,广兴银行无人继承,杜峰后继无人,想必是急需有个庇佑。” 岳钦:“向来都是我耍别人,他杜峰想借我的东风一劳永逸,谁给他的胆子?” 他将名单随手扔到一边。 戴峥朝后视镜看了眼,“少帅放心,寿宴当日我会盯住,杜家父女借不着风。” 第3章 寿宴 汽车驶入大帅府所在的街道,墙上皆挂着大红绸缎,沿着绸缎,就能找到大门。 汽车停在门前,秦卿下了车,映入眼帘的便是浓重的中式建筑,几进的大宅院,红色的地毯从门口的街道铺进府里,这是她两辈子第一次踏入大帅府的大门,前世她没参加寿宴,躲在赛云间喝酒买醉,她不愿意跟在一家四口的后面,看着来往宾客叫着秦将军,秦太太,夸赞他们两个优秀的儿女,嫉妒羡慕又觉得自己很是多余。 来客大多都是军人,嗓门洪亮,大笑起来,感觉房顶都颠上几下,让人觉得喜庆热闹,他们笑着叫着秦将军,秦太太,视线扫过他们儿女报以微笑。 秦卿冷笑,看,多么熟悉的场景,没人再记得为秦将军挡枪而死的原配,只知道这银行家的独女才是秦太太! 秦卿跟在他们身后,饶是经过多次,她仍旧意难平心神伤,替她的母亲感到不值,成亲数载,聚少离多,没享过几天福,便丢了性命。 秦昌进转身看着秦卿神色黯然,心中不忍。“卿儿,跟我来。” 秦卿点头,在别人的或是嫉妒或是艳羡的目光下走去。 秦媛气不过,“妈,你看爸爸,就带她一个走了,真是偏心!” 王丽珍:“她刚回来,谁都不认识,自然要照顾她一些。你爸爸之前应酬还不都带着你。” 秦媛:“是带着大哥,秦继,我们三个!而且爸爸只介绍大哥,从来没有单独在别人面前说过我!”,她反驳着,越说越伤心。 王丽珍安抚道:“别耍小孩子脾气,我平时聚会不就只带着你,她没了母亲的人,在认识能熟识几个太太?再说你大哥出了头,还能忘记你,秦卿就一个人,你跟她争这些小事干什么?” 她带着秦媛往里走,“今儿个来得都是龙城高级官员和家人,你要真想压她一头,就给我好好看看这些少爷们,成门好亲,别计较那鸡毛蒜皮的小事。” 秦媛嘀咕着,“最好的都被父亲介绍给秦卿了。” 王丽珍:“就知道个岳钦,他那么多女人,你受得了?清醒点,你找他?玩个几天就把你丢在一边!他换女人的速度都赶上员工每月发薪水了。” “妈!”秦媛被逗笑,“哪有你这么比喻的。” 王丽珍:“你哥不是带你去参加过几次聚会么?齐家的大少爷我看着不错,温文尔雅,年纪轻轻就做了参谋长。看在你齐伯伯和你爸爸是熟识,你要是嫁到他们家去,看在你父亲和哥哥的面上,准不会受欺负。” 秦媛不悦的嘀咕,“都是同级,嫁来嫁去还是个将军。” 王丽珍:“那汤省长家的小少爷呢?留过洋,可惜挂的虚职,不知道以后会怎样。” 秦媛不语,看着远处谈笑风生的人,她还是想攀那个高峰。 …… 岳钦见秦昌进走过来,秦卿跟在后面,暗红色丝绒旗袍,三只镂雕的白色绶带鸟自下而上飞到腰际,长寿应景,略带喜气,是用了心的。 秦昌进侧身站在秦卿身边,“少帅,我大女儿,秦卿。” 岳钦:“秦小姐。” 秦卿:“岳少帅”,她看着多年后的一方霸主,他很适合穿衬衫,白色的衬衫映衬着他整个人温润儒雅,君子如兰。 秦昌进:“卿儿在国外学的…,学的什么来着?”,他想帮女儿的忙,奈何文化有限又是临时起意。 秦卿:“临床医学。” 好在女儿提醒他,秦昌进接着说道:“对,临床医学,少帅此次去三贤县招安,我想让卿儿跟着去。” 岳钦诧异,“随军辛苦,秦小姐不如还是…。” 没等他说完,秦昌进便打断话,“那不打紧,我让张副官随行。” 岳钦目光凛冽,去三贤县说是招安,搞不好就变成了攻城。弄个娇小姐在军中,让人说他岳钦与美为伴,美人在侧!军威何在! 秦卿见岳钦面色严峻,内心对父亲这直来直去的性格深感到头疼,对着长官如此直白蛮横,能做上将军,也真是老天保佑了。 秦卿忙解释道:“岳少帅,我去军中,是想做军医,听父亲说军队里专业的医生很是稀缺,许多士兵不是倒在枪炮下,而是在回城途中,伤口得不到有效处理,发烧感染死亡。我尤其对金创外伤有些研究,还望岳少帅可以给我个机会。” “对对对。”秦昌进见岳钦面露松动,忙说道:“少帅,您可别觉得老秦我把战场当儿戏,送个女儿家过去添乱,我从军多年,最是知道咱这后勤医疗水平,不说他们医术专不专业,单就人手来说,那有的部队没有医生,拉上个兽医,就上战场了,我女儿,上过大学,留过洋的人,怎么也比兽医强吧!”言语慷慨激昂,大声洪亮,惹得旁人纷纷侧目,好不得意,甚为自豪。 岳钦调侃道:“听秦将军这口气,我还以为是你留过洋呢。” “哈哈”秦昌进大笑,“怎么说也有我一份功劳嘛。” 岳钦丑话说在前头,“做军医,便要跟着大部队驻扎,战场刀枪无眼,若是秦小姐受了伤……” 秦昌进:“少帅放心,我既然敢将人送去,就没那嫌东嫌西的矫情事儿!” 岳钦看向秦卿,“那我在此就谢过秦小姐了。” 秦卿点头致谢,“不敢当,岳少帅客气。” 秦昌进指向内堂,“那就这么说定了,少帅先走一步,我去和大帅打个招呼。”言毕,也不等岳钦回复,就大步离开。 秦卿向岳钦歉意微笑,跟了过去。 远处两人,注视着前方发生的一切。 汤鹏倚在桌边,感叹道:“这龙城又多了位美人。” 齐裕明拿过酒杯递给他,说着:“医生,留过洋,气质不一般。你猜少帅多久能拿下?” 汤鹏:“不好说,秦将军是跟着岳督军打拼过来的,很是得力,他的女儿,估计少帅不好随便玩玩的。” 齐裕明并不认同,“在这龙城,少帅就是天,他看上谁,谁敢说个不字?” “你觉得如何?你父亲和秦将军共事多年,近水楼台?”汤鹏调侃道。 这话说到齐裕明心坎去了,他在龙城也算是有名有势,过手的女人也是不少。光看背影,绰约多姿,楚腰纤细,是为尤物。 汤鹏看他那双眼愣神呆滞,就知道这小子动心了。 第4章 齐二少 …… 酒席进半,岳训回房又换了套红色钩花的长袍,外穿黑色暗纹马甲,上面绣着赤色龟鹤纹,岳训年过五十,依旧身姿挺拔,神采奕奕。 岳华伺候岳训穿上袍子,抱怨着:“爸,秦将军都快年过半百了,做事还是这么莽撞,这饭还没吃呢,就拉着你们喝起酒来!看这一身酒味!” 岳训:“老秦,人是莽撞了些,不过我能看出来,他这是高兴,他跟着我一路打拼过来,从西河打到三贤,又拿下龙城,刚过几天好日子,老婆就没了命。这十几年河东这大半个地方,都有他的功劳。他这人虽然性子直,但大是大非面前那绝对分得清,光从他能十三年不把长子接回秦府,就为当初发的誓,若说忠诚、亲信,他算一个。” 岳华点点头,“今儿我看他一直把大女儿带在身边,秦正倒是不在一旁。” 岳训:“这是给他女儿做脸呢!” 父女正说着话,岳钦走进来,在门口站定,手臂搭在门把手上,叉着腿,一手插兜,朝父亲上下打量了一番,“爸,真精神!风采依旧啊!” 岳训:“老喽,哪及你岳少帅仪表堂堂。听说今个儿那戏子,是你特意请过来的?” 岳钦:“那是儿子请来给寿宴助兴的,方大家那一口好嗓子,戏唱得是真不错!” 岳训冷笑,“哼,是来助兴的还是来捧角儿的?,我说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是这么不着溜的?” “得,今儿您大寿,咱不说这个,行不行?”岳钦拱手,“岳大帅!儿子祝您,长命百岁,寿比南山,老当益壮,梅开二度!” 岳训:“越说越下道,你能踏踏实实,给我找个女人结婚生子,我看我还能多活两年,要不早晚得让你气死。” 岳钦不与之纠缠,上前搀着他,“岳大帅,前面都安排好了,请您老移驾吧!” “爸,祝您年年有今日!”岳华帮着弟弟,挽着岳训,去往前面院子。 …… 前院戏台上,方文茹打着装扮,表演戏剧,举手投足散发着莫名的魅惑,抬腿甩袖,引起台下阵阵叫好!“好!” “恕我眼拙,这是哪位角儿?” “华阳楼的新秀,方文茹。” “唱得不错,身段也不错,这以后怕也是位名角儿!” “那是,能到大帅府唱戏,差得了么?” 戏曲不断,吆喝叫好更是震耳欲聋,热闹非凡。 秦卿看着父亲面色通红,话语甚多,显然是喝嗨了,戏曲混着叫喊声,震得她头疼,她实在不爱这口,便起身往花园子走去,想透透气。 齐裕明看着那淼淼身姿,饮尽杯中酒,也跟了过去。 汤鹏看那跟去的背影,靠近秦正身边,“事成了,齐二那小子跟着你大姐去了后面。” 秦正看着拐角处,“别让人搅了好事儿。” “放心!卢毅正忙着照顾你父亲,分身乏术。张冠周,我也让人支开了。” 角落那一桌,基本都是副官一职,张冠周被人缠得分身乏术。 “张副官,久仰大名,年纪轻轻就到了秦将军身边工作,前途无量啊!来,这杯干了,以后发达了,别忘带带兄弟我,来!干了!” “对对对,还有我!来,你和卢副官一个左膀一个右臂,那都是秦将军面前的红人,来!红人!干一杯!” 张冠周被几个副官拉在酒桌旁,难以抽身,平时也就是点头之交,这喝点酒,说起话来阴阳怪气,又不好推辞,怕显得狂妄自大。 张冠周举起酒,倒了一大碗,“确实公务在身,不便逗留,这碗酒我敬大家,改日聚德楼我做东!”张冠周抬手喝完,速战速决,无视他们胡搅蛮缠,快步往回走去。 …… 大帅府占地颇广,花园里,凉亭、水池,绿荫小路,有规律的交错着。 秦卿找到一处凉亭,站在亭子里吹风,清幽的宁静还没享受多久,背后就有脚步声响起,她以为是张冠周过来了,“张副官,我呆会儿,便回去。” 身后脚步声还在步步靠近,她转过身去看,微醺的醉汉,脚步凌乱,眼睛睁大,目光呆滞的瞧着她,秦卿赶忙走出亭子,要回去。 齐裕明挡住她的去路,“这位小姐,不知芳名为何?” 秦卿不想跟一个醉鬼纠缠,侧身迈步要走,齐裕明抓住她的胳膊,“唉,别走啊,告诉我,你叫什么?” 语气轻佻,两人离得很近,她能闻到刺鼻的酒味。 秦卿冷着脸,“请你让开。” “小姐,我只想和你认识一下,别拒绝我,好么?”,齐裕明惯会做温语柔情这一套,软硬兼施,不怕她不答应。 “张冠周!”秦卿突然看向后面喊道。 “张冠周?”齐裕明赶快转身望去,张冠周是秦昌进的狗腿子,要是被他告到秦昌进那去,就麻烦了。 秦卿见他有这么大反应,脸色冷下来,冷声道:“你知道张冠周是谁?那你不知道我是谁?” 齐裕明看后面,哪有人影,发觉上当了,“呃…”,他一时哽住,还是个聪明的妞。又反问她,“那你知道我是谁么?” “我管你是谁,给我滚开!”,秦卿暗暗伸手进手提包里,即是知道来者不善,她也就没必要给他好脸儿看! 齐裕明:“我若不滚呢?” 秦卿:“大帅寿宴,你要想闹出事来,让大家都下不来台,给大帅添堵,砸了岳少帅的台子,我乐意奉陪。” 齐裕明:“原来是个呛口辣椒啊,哈哈…”,都说酒壮怂人胆,齐裕明本就不是什么好货色,喝点酒,正处在老子天下第一的兴奋状态,甚是猖狂,拽着秦卿的手臂,向他怀里拉进,另一只手向她腰背伸过来。 刀刃反射的光,闪过眼睛,齐裕明双眼下意识眯起来,脖子感到一阵冰凉,是匕首!他顿时吓得酒醒大半,伸长脖子,赔笑道:“呵呵,秦小姐,跟你开个玩笑不用这样吧。” 齐欲明僵在原地,头脑也清醒了,知道做医生的手稳有力,知道捅哪儿最痛,下手也准。他不敢乱动,双手摊开,打起感情牌,“我爸和秦伯伯,是老朋友,咱们也算世交,你…你把匕首拿开,行么?” 秦卿:“世交?世交就都像你这样?见面搂脖抱腰的?嗯?”匕首又进一点,刺痛感让齐裕明脸色苍白,冒着冷汗,四周静悄悄,想求救都不能! “走!”秦卿抵着他,向有人的方向走过去。 “秦小姐!秦奶奶!给我…给我点面子行不行?今天这事完全是个误会!”齐裕明被逼着往前走,已经能看到人影了,他丢不起这人,求饶道:“秦小姐,秦大小姐,我给你道歉,我给你道歉还不行么?这要是让人看见了,我这以后在龙城还怎么混啊!您大人大量,放过我吧!” 秦卿看见有几位太太这边走来,确认她安全了,便收回匕首,捋捋衣服,装作若无其事,走回前院。 张冠周回来,就见秦卿不在座位上了,张望四周,不见人影,心一惊,正要去找,就见她走了回来。 张冠周看她虽带着得体微笑,但眼神严肃,面色发白,“大小姐,可是出了什么事?” 秦卿回座位,看着那人也跟着进来,坐下,她问:“二少爷右手边第二个人是谁?” 张冠周看过去,“齐家二少爷,齐裕明,父亲是齐培发。大小姐?他…?” “听说齐家和我家是世交?” “齐将军和老爷都在大帅手下,私下没有过多来往,深交倒算不上,二少爷和齐二少,倒是有些交情。” “张副官,你刺杀过么?” “没有” “我要断他一只手,会不会很麻烦?” 张冠周快速看了眼秦卿,“齐家不容小觑,不便交恶,但如果他做出侮辱小姐之事,您下令,我马上去办!” “侮辱倒不至于,我看齐二少火气有点旺,找个地方给他泄泄火。”秦卿又嘱咐道:“注意分寸,别扫了大帅的兴。” “大小姐放心!” 第5章 遇刺 宴席能坐主桌的都是岳训的亲信,彼此平时或多或少都接触过,也算是一路看着岳钦如何杀伐果断,独当一面,对他也略有亲近,相聊甚欢。 齐培发:“杨炳臣那老小子忘恩负义,大帅您对他不薄,让他驻守三贤县,跟土皇帝似的,这还不满意,要我说,少帅不必麻烦跑这一趟,亲自去三贤县招安,给他小子脸了。哥几个直接几万大军到他城下,揍他老小子的。” 齐培发酒劲上来,热血沸腾,恨不得现在就提枪去崩了他。 秦昌进喝得面红耳赤,说话也不利索起来。:“我赞成老齐,那老小子阴险狡诈,就算招安,我看也是形势所逼,不如杀一儆百,看谁今后还敢…不老实!”, 戴峥走过来,在岳钦耳旁低语,“齐二少在后花园被人打了,我已经让人送回去齐宅。” 岳钦看了眼齐培发,“严重么?” 戴峥:“专朝脸部攻击,其他地方都是擦伤,没什么大碍。” 岳钦摆弄着打火机,漫不经心的打着火,“谁干的?” 戴峥:“张冠周。” 岳钦手顿了一下,侧头看着戴峥,“秦大小姐点的头?” 戴峥:“应该是,张副官现在被派到秦大小姐手下做事,没她点头,张冠周不敢。” 岳钦:“告诉齐裕文,齐二少喝醉了酒,在后花园摔倒了。叫看见的人嘴巴闭紧!” 戴峥:“是。” …… 寿宴结束,来客也纷纷要走了,主桌的将军们被人搀扶着摇摇晃晃的聚过来和岳训告辞。 邱阳看着人群,条件反射的警惕起来,略挡住大帅的身体。 这时一人突然扒开人群,掏出枪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岳训的心脏,邱阳飞快扑向枪口,“砰!”,吓得女人们失声尖叫,在场的大多都是军人,立刻反应过来,迅速掏枪想要射击,但部分人慌乱成一团,根本无法瞄准。 “都蹲下!”,岳钦大声命令道。 顿时慌乱的人都蹲了下去,只两人直挺挺的站着。 枪抵着秦卿的头,她闻到火药燃烧过的味道,涩、苦,能感受到枪口还没散完热,她就被挟持了,速度之快,倒霉之极! 秦卿不知道前世大帅府有没有过刺杀,她从“塞云间”出来的时候,好像寿宴已经过去了三天,父亲见到她,脸色极其不好,她也没兴趣知道他们的一切,回房倒头就睡。 那人拉着秦卿往外走,“给我备辆车!快!” 秦卿觉得今晚怕是要命丧当场,她下意识开始对这两辈子进行总结,这辈子活得时间太短了,她还没咂摸出味,就要死了。两辈子总结起来就三个词儿,碌碌无为,浑浑噩噩,昏昏度日。 戴峥在旁提醒道:“少帅,他是替赵旅长来的,姓刘。” 刘副官贴近墙壁,防止背后偷袭。 岳钦吩咐着,“派人去找赵旅长。“又对刘副官说道:”车这就备好,放开她。” 刘副官将枪抵得更近,“放开她?放开她,我连这大门都走不出去!等安全了,我自然会放了她”。 秦卿听着竟有些庆幸,刺杀变绑架,想要逃出龙城,路程这么长,她或许还有救。许是求生欲作祟,她开始冷静思考现在的情况,看能否有办法脱身。 “照他说的做。”岳钦挥手,让赶来的卫队散到两边,“戴峥,把车钥匙给他。” 戴峥听令,从裤兜拿出车钥匙,扔了过去,刘副官伸手去接,枪头移到她的眼前,秦卿趁机抓住枪头,枪口朝下,用力向后扭动枪身,刘副官没料到她会夺枪,手腕扭曲,脱了手,他立刻从靴筒掏出匕首要刺过来! 秦卿下意识朝他扣动扳机,“砰”的一声,沉闷的枪响过后,鲜血喷射出来,溅到她脸上,刘副官就倒在她面前。 她两辈子,第一次杀人,血出来的瞬间,她的魂也随着那人倒地,飞了出去。 “你没事吧?”岳钦走过来,把毛巾递给她。岳钦看她虽然面无表情,看似没事,但眼神呆滞,目光涣散,也知道她是被吓到了,他拿毛巾轻轻的给她擦拭着血迹,“没事了”。 秦卿看着他,狂跳的心脏逐渐平静下来,忽而似想到什么,岳钦见她抢过手里的毛巾,突然向宴厅方向跑去。 不知她是吓傻了还是有其他事,岳钦追了过去。 到了宴厅,看见秦卿跪在邱副官旁,毛巾搭在腿上,叠成四方块,快速按压在伤口上,修长匀称的小腿从旗袍开叉处露出…… 秦卿摸着脉搏,听着心跳,“快!送到医院,说不定还有救!” “快!”,岳训下令,马上就有几位士兵抬着邱副官的身体,向车上走。 秦卿的手不敢挪动,边走边问道:“大帅,可有备急救箱?” 岳训:“有!快去拿!” “在这在这,大帅,我拿来了。”下人气喘吁吁的跑来。 岳训:“快,送过去!” “给我吧。”岳钦拿过急救箱,跟着他们一起上了车。 督军府离医院很近,又是傍晚,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到了医院。 “伤者左胸中枪,已经做了伤口清理消毒,进行过加压包扎。”,秦卿马上将伤者情况汇报。 副官被迅速推进手术室。 秦卿这才缓口气,看着手术室玻璃上倒映的身影,褶皱的衣裳,凌乱的头发,脸上沾着一条条没擦净的血迹,说是女鬼也不为过,甚是狼狈。 手术门关上许久,秦卿缓过神来,手脚冰凉,才开始后怕起来,披肩也不知掉在哪里,手指发抖。 岳钦:“秦小姐,我送你先回去。” 秦卿:“好,麻烦岳少帅。”,她的作用结束了,留在这也没用。 两人走出医院。 夜晚微凉,月光柔柔,清风拂面,人影漫步。 岳钦:“秦小姐,身手不错。” 秦卿:“防身术而已,今晚过后想必全城军官、太太们都知道了,这几招以后怕是不管用了。” 岳钦看了眼朝这边快速驶来的车,“之前是我错怪秦小姐了,秦小姐这心理素质,应变能力,张副官在与不在,倒是不打紧。”, 岳钦抬着下巴,示意她看后面。 张冠周下了车,见少帅看向他,便走了过来,“大小姐,老爷让我在这儿等着接您回去。” 秦卿:“那就不麻烦岳少帅,我先走了。” 岳钦:“明天一早出发,秦小姐可不要迟到。” 秦卿颔首:“岳少帅放心。” 岳钦看着曼妙的身影上了车,渐渐驶远,他站在原地不动,眼底涌出笑意。 ………… 秦公馆 回到秦公馆,已是很晚,大厅正中央的灯亮着,张妈迎过来,“大小姐,老爷说等你回来,去趟书房。” 秦卿:“知道了。” 今天发生了许多事,担惊受怕,走上楼梯,脚步都是虚晃漂浮的。秦卿敲门进了书房,走到桌前,见父亲表情凝重的看着她。 秦昌进:“枪法什么时候学的?” 秦卿:“留洋时……” 秦昌进:“那你的身手……” 秦卿:“防身术,学的并不久,只有在近距离,出其不意的情况下才有用。” 前世困于背井离乡的孤单愤怒,只顾着留恋于灯火酒绿,来排解思念故土的寂寥,浑浑噩噩过了几年,一事无成,手无缚鸡之力,被人暗算、摆布…… 今生就算仍旧遭到父亲不喜,但尽其全力学习可用之处,她最起码有一技之长,能保护自身安全,奋力一搏,不至于为鱼肉,任人宰割。 秦昌进不解,“在国外不安全么?” 秦卿淡了眉眼,“出门在外,有些时候钱不能解决一切。” 听此,秦昌进沉默了。 秦卿:“您为什么又答应让我去三贤县了?” 秦昌进:“从小到大,似乎你想做的事我从没留意过,还是让张副官跟着去,我放心些。女士手枪明天我给你搞一把,一切以自身安全为主。” 秦卿不想在此逗留,“我让张妈给您端碗解酒汤。” 秦卿快步走出书房,她的父亲喝醉了,不然怎么能说出这么要人命的话,还是清醒的好,不然她将死的心又要一点点活了过来。 第6章 三贤县 齐培发回来看到二儿子鼻青脸肿的样子,“谁打的?” 齐裕明闷声道:“自己不小心磕的” 齐培发冷哼,“磕的?磕人身上了吧,被人修理了吧?” 齐裕明睁大眼睛,“爸,你简直神了” 齐培发:“喝点猫尿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说!谁干的?” 齐裕明:“爸,你要帮我报仇啊!” 齐培发瞧儿子这没出息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报仇?我是怕被人寻仇!以你老子的地位,敢这么下死手打你的人,非富即贵!要是实力相当还就罢了,要是惹了连我都惹不起的人,老子就把你绑了赶出家门,省得一家人陪你送死!” 齐培发坐在凳子上,头晕,也不知是气得还是酒劲又上头了。 齐裕明见求救父亲无望,便看向大哥,“哥!救我!你可就我这么一个弟弟!” “先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儿。”,齐裕文看着这个不争气的弟弟,也是很头疼。 说?怎么说?他齐裕明在龙城上流界那也是叫得上名号的,说?这事怎么说?说他泡妞不成,反被妞吓破了胆,回头让人又揍了一顿。这也太丢人了,打死不能说! 齐裕文见他仍旧扭捏着不说,“若是说不清楚,以后别想从家里拿走一文钱!” 齐裕明:“那不成!” 泡妞是需要钱的,断了经济来源,那可就真她妈从上流变下流了! 但不是什么光彩事,齐裕明吞吞吐吐道:“也…没什么,就是和秦小姐开了个玩笑。” 他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省去了重要的丢脸环节。 齐裕文表示不信,“你就开几句玩笑,秦大小姐派人打了你一顿?” 齐裕明梗着脖子,“嗯,可不是?看着温温柔柔知书达礼的闺秀打扮,谁成想这么泼妇!” 齐裕文:“你没上手?” 齐裕明:“就…就拉了下胳膊,连手都没碰着!” 齐裕文这回更不信了,“手都没碰着,你就能放人家走?” 齐裕明:“哥!你是参谋军事,不是参谋我的!你怎么把审犯人那套用到你亲弟弟身上!” 齐裕文:“你那点智商,我还用不着参谋。听说你喝醉酒,摔倒了,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我还有事,赶紧说清楚,别耽误时间!” “大晚上的能有什么事儿?”,齐裕明翻了个白眼,他就看不惯他哥那万事离不得他的样,倒显得他像个废物。 齐裕文:“今晚有人行刺大帅,主犯当场死了,赵旅长作为嫌犯关在大牢里,大帅命令连夜审问出结果!” “大帅遇刺?”齐裕明震惊好奇!“哥,怎么回事,说来听听。”,他竟错过这么多好戏! 齐裕文将来龙去脉大致说了一遍。 齐培发冷眼扫量着二儿子,“我看那闺女还是手下留情了,要我说就该断你一只手,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摸!”齐培发看这不成器的,越看越来气,别人家的孩子,连个女儿都这么争气,他怎么就生了这么个玩意儿! 齐裕文:“爸,我走了,明天不一定回来。” 齐裕文往外门口走,听见弟弟一惊一乍的说:“她一枪爆了那人的头?真假的?这妞,可真够劲!” 齐裕文随后听见,“啪!”的一声! 便知是父亲见他这吊儿郎当的样子,怒火中烧。 齐培发拿着皮带,恨铁不成钢的打在二儿子身上,这畜牲永远找不到重点!焦点永远在女人身上!重点不是大帅遇刺了么? “噼里啪啦”的皮带声带着齐裕明的惨叫响彻齐宅,齐裕文摇摇头,深感无奈。 齐二少新伤加旧伤,个把月是出不了门了。 ………… 凌晨岳钦在城门口已准备出发,他打开怀表看看时间,正等着昨晚审问的结果。 过了两刻钟,岳钦见来车快速停在一旁,齐裕文下车小跑过来,“少帅,审出来了,死去的副官叫刘何,赵永年去三贤县出公务时,收了房姨太太,叫刘琦,两人是兄妹,刘何之前是杨炳城的手下,他兵变后,策反刘何,命令他刺杀大帅!” 岳钦:“他是怎么混进大帅府的?” 齐裕文:“他让刘琦给赵旅长下药,关了起来,自己带着请柬,谎称替赵旅长送寿礼。” 岳钦:“赵旅长呢?” 齐裕文:“还在牢里关着。” 岳钦:“动刑了么?” 齐裕文:“没有,大帅顾念旧情,赵旅长也没参与进来,而且事情我审查过,说得都是实情。” 岳钦:“任人唯亲,被女人吹吹枕头风就昏头的蠢货!” 齐裕文:“大帅下令,将赵旅长调离直属旅,在家闭门反思。” 岳钦:“差点被釜底抽薪!就只是反思?去告诉大帅,多调点人手在身边。” 他拍了拍齐裕文肩膀,“辛苦了。”随后坐车出了城。 ………… 到了县城外驻扎的军队,岳钦就召集所有上层领导讨论攻城事宜。 岳钦:“昨晚杨炳城派人刺杀大帅,现在已经没有和谈的必要。城里现在多少人?” 唐实秋:“大帅可有受伤?” 岳钦:“无碍。邱副官挡住了枪。” 唐实秋开始介绍战况,“围城之前县、区有将近七千人,目前只剩下城里的部队,大概不到4成,地方武装部队还有其余区小队都已经投降,他们称杨炳城煽动他们发动兵变,拿下三贤县投靠陈光生,许诺事成之后,让他们升做师长,占据一城。” 岳钦冷笑,“心倒是挺大,就不知道有没有那命!” 唐实秋:“我怀疑杨炳城早就与陈光生那边有联系,不是他所说的,被众将军排挤,被逼无奈!” 岳钦:“现在不管他有什么原因,我都要要他的命!” 他看完最近的战况文件,问唐实秋,“之前来电说要包围杨炳城主力,围而不打,到现在围了多久?” 唐实秋:“两个月。” 岳钦:“差不多了,调集炮兵营和手掷弹营,准备凌晨攻城!” 唐实秋:“是。” …… 长时间的围城,守城士兵都十分倦怠,凌晨时分,正是打盹的好时候。 岳钦指挥部队轻装慢行,手掷弹营走前,到了掷弹范围,岳钦大喊:“扔!” 一声令下,士兵狂扔手榴弹,弹如雨下,遍地开花,守城的士兵在睡梦中再也没醒来。岳钦又下令炮轰城门,守城将领一时不及,岳钦的军队就攻进城里,无人能挡。 “传令下去,城里所有叛乱士兵缴枪不杀,若是一意孤行,就地处决!” 天开始蒙蒙亮时,岳钦军队就已经在城内驻扎,破城之时,半数士兵投降,杨炳城只身叛逃,其亲信就地枪杀,唐实秋被偷袭,腹部负伤。 ………… 战争只发生在一瞬,战后善后是漫长忙碌的,城门口的街道两旁平房临时征用成为伤兵收容单位,在收容单位里,伤兵都知道县里来了个温温柔柔的女军医。 女人当军医是很罕见的,更何况还是个漂亮女人,她给你包扎的时候,会语气温和的与你聊天,伤口也就没那么疼了,比打麻药发作得快。 伤兵们都喜欢和她说话,不过她身边有个阴沉着脸的副官,他时刻盯着你,感觉只要你一动,他就能立马拔枪崩了你。 秦卿每天在这些平房里穿梭,繁忙沉重的工作,医疗人员大多不是很专业或是专业不对口,有的只学过皮毛,有的只当了几月的中医学徒,她每天工作后还要培训他们外伤处理的方法及注意事项,每天都忙的口干舌燥。 不过好在她有个单独的医务室,说是医务室,其实就是一间小商铺,四方的屋子,里面有个小火炉,秦卿又在屋里放了一个实木的屏风和一把躺椅,可以用来休息,太累的时候就想想伤兵们一天天的再好起来,获得些成就感支撑自己。 此时她正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听见一阵凌乱的脚步走进来,她坐起身,探出屏风。 军护走过来着急的说道:“秦医生,今天我给一个伤兵换药时,他肩膀的伤口化脓,有个很深的洞!” 第7章 温柔的军医 秦卿立马起身跟着她去了收容单位。 军队医疗用品匮乏,没有足够、齐全的药品和抗生素,若是发生严重感染,不大的伤口也可能要了他们的命。 她一进去,迎面的就是一个黑红的伤口,有手指长度,化着脓,是没做好消毒引发的。 秦卿快速对伤口进行消毒,用纱布条放置在伤口部位,将脓液引流出来,将洞里面的残留脓液冲洗干净后,用纱布把伤口包扎起来,“有没有感觉口干、头晕发热?” 钱二自我感觉一下,“没有” 秦卿:“如果有发烧或者发寒征兆,一定记得去医务室找我!” 钱二:“知道了,谢谢,秦医生” 秦卿:“定时去我那换药,这几天我需要时刻关注你的伤口情况。” 钱二:“是,秦医生。” 能得到秦医生的专门治疗,钱二内心激动已经盖过了伤口流脓的疼痛。 …… 当晚秦卿就将军医等召集起来,非常严肃的说道:“我知道大家都很累!但是医学是个严谨的事!一个小的错误操作,就有可能会要了士兵的命!我不希望再有因为消毒不到位的事情发生,我们不能让士兵没倒在枪口下,反而在我们手里死去!” 这件事第二天就被收容单位的伤兵们知道,也就传到了岳钦耳里,他翻看着文件,随意问道:“她发脾气了?” 戴峥:“是,给伤兵处理完伤口,当场就黑脸了,晚上又召集医疗人员严肃批评了一顿,大家都没敢吱声,现在处理伤口也比以前精细多了,伤兵们都说秦医生爱兵如子!哈哈”戴峥大笑。 岳钦:“她最近很忙么?” 戴峥:“秦小姐医术高,待人也温和,主要是…” 话音一顿,他见少帅抬头看来。 戴峥:“这些兵好多都没娶媳妇呢,新兵也是半大小子,有的连姑娘都没摸过,秦小姐人好貌美,这糙汉墩里来了朵娇花,那还不就是热油进水滴,炸锅了么!” 岳钦抬笔,在文件下方签上字,“多派些人,保护她安全。” 戴峥:“是,少帅放心。” 岳钦:“以她的身份,本不必来此,赤子之心难得。” 戴峥:“秦小姐确实一片赤城,刚破城那会,收容单位伤兵太多,好多伤口血混着泥土,士兵又两个月没洗澡,刚一进去,那味儿,我都受不了!在看秦小姐她,面无表情,镇定从容的在那救治伤员,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岳钦:“将门虎女,秦将军征战四方,他的女儿自然也不遑多让。” 戴峥:“有道理,不过少帅,你说,秦将军这大字不识儿一个的大老粗,怎么生出秦小姐这么知书达礼?” 岳钦含笑,“这话怎么讲?” 戴峥:“彬彬有礼,十分重视礼数,对着士兵也是客气周到,手下跟我说,他能感觉出来秦小姐从来没有嫌弃过他们。怎么说呢…” 戴峥思考片刻,“就是把他们当人看,在秦小姐面前,变得有血有肉,像个人活着。” 翻看文件的手停下来,岳钦垂目不语。 …………………… ‘仲春’柳枝芽…… 医务室 秦卿正给伤兵包扎,闲聊着。 “当兵多久了?” 士兵:“两年” 秦卿:“有弟弟妹妹么?” 士兵:“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大的十一,小的八岁,别看年纪小,可能干活了!那木桶那么大,打满水,他一下子就能提起来。” 秦卿:“你老家哪的?” 士兵:“梗阳镇马家乡” 秦卿:“倒离龙城不远,回过家么?” 士兵:“没有” 秦卿:“往家里去过信儿?” “俺不识儿字。”,钱二有些沮丧的摇摇头,“不过没消息就是好消息,要是哪天俺死了,也就有人往家里去信儿,俺的薪水,都没舍得花,都攒着,等着给家里寄回去呢。” 秦卿:“乡里就你自己当兵了?” 钱二:“不是,好多人,光俺们师里,就有四个,其他人都分散到别的部队里了。” 秦卿:“想家么?” 钱二:“想也没用,俺现在是个排长,俺得多打仗,以后要是升了连长,旅长,俺就把俺爹、俺弟弟妹妹都接过来!”说到兴奋之处,钱二就有些坐不住,身体也晃动起来。 秦卿赶紧按住他,“别动!” 钱二:“哦,秦医生不好意思啊,俺有点激动了。” 秦卿将纱布缠好,对他说道:”等这次战后善后结束,回去的时候,我可以帮你往家里捎个信儿。” 钱二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怎好麻烦秦医生!” 秦卿:“不想知道家里的情况?” 钱二:“……” 秦卿:“回去和他们商量商量,写封信,给家里带个好儿,有要带的东西,也一并拿来。” 钱二看了眼秦医生,表情真挚,是真心想帮忙,她提的这事,实在让人难以拒绝,他不好意思的说:“别的倒不用,能把钱带回去就行,那…秦医生,那就麻烦您?” 秦卿:“你们平时都会往家里寄钱么?” 钱二:“没有,他们收费,俺也不放心,怕寄不到家里去,俺老家也没有银行。” 秦卿:“当兵这么辛苦,能攒下不少钱吧?” 钱二:“那可不是,秦医生,你不知道,这当兵打仗,有今天没明天,今天还活生生的人明天可能就没了,那有的就为图个痛快,吃喝嫖赌抽尝个遍,还有的把钱花在“堂子”里,没到月底那就花个精光。我这天天提心吊胆,就怕被人偷了,就在棉裤里缝了个兜,贴身带着,有时候想花钱,还得现解棉裤腰!哈哈……咳咳…” 一阵咳嗽,钱二这才收敛,尴尬的笑了笑,“不好意思啊,秦医生,我说话粗俗,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钱二回头看张副官,随即惊吓的站起身来,“少…少…少帅。” 钱二磕巴说道,低着头,眼神慌乱战战兢兢,不知道刚才他那忘形的样,被少帅看到多少。 秦卿见钱二哆嗦无助的样儿,感叹岳少帅气势压人,便开口解围,“包扎好了,回去吧,有什么要带的,抽时间过来一趟。” “唉!那我走了,秦医生!”钱二快步走到门口,向岳钦敬了礼,逃一般的跑走了。 “秦小姐还兼职送信?”岳钦笑着走进来。 秦卿:“离龙城不远,回国这么久了,也想出去走走,捎带帮个忙,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岳少帅,可是哪里不舒服?” “上午晕倒了。”岳钦轻描淡写的,坐到她身前。 第8章 相谈 “我看看。”秦卿不由得心惊,割据一方的霸主,可不能出什么岔子。 秦卿听听他的心跳,又观察了下他的脸色,检查检查眼睛,秦卿看着他,明眸善睐,不得不说他长得很英俊,征战多年,骨子带着一股血气,瞳孔黝黑,散发着光芒,迷惑着你,把你拉进深渊,沉沦于此。 秦卿不禁内心感叹,这相貌真是勾人!难怪古有‘美人计’,能操控父子自相残杀。而女子亦然,这等出挑的相貌,若不是一方霸主,其下场怕也是堪忧啊…… 医生的职业操守让她很快就回过神儿来,低头收拾起听诊器,面不改色道:“太过劳累,饮食不规律,造成的低血糖。” 秦卿指指屏风后的椅子,“岳少帅去那里躺着吧,给你打点葡萄糖。” 岳钦走向角落的椅子躺下,屏风旁边有一个火炉,上面坐着水壶,咕噜噜的响。 秦卿走过来给他打针,绑上止血带,打上后,很快便松开,动作准确快速。 岳钦瞧着她一本正经的眉眼,“秦小姐工作的时候倒是和平常不同,这么温柔么?” ‘温柔?’,这话听起来颇有暧昧,秦卿不与他对视,随口回道:“只是在这里,转移伤兵的注意力,希望能帮他们减轻些痛苦。” “我也是兵,你对我并不温柔。”,岳钦抬抬左手表示对她刚才的行为抗议。 秦卿无奈的笑着,“只是打个点滴,岳少帅。” 岳钦眼眸微闪,她站在面前,低头俯视着他,眉间皱起小山,身后阳光从背后照来,和白大褂融为一体,笼罩在她身上,明亮柔和、熠熠生辉,像普渡众生的天使,神圣不可侵犯,这一刻,他对女人第一次有了敬畏。 输上液,岳钦靠着椅背,阖目养神,竟起了睡意。 而战后善后工作快要完成了,秦卿去收容单位检查了一遍,轻伤基本都包扎好了,没什么问题,重症也在痊愈当中,她走回医务室,张副官在门口等着,“吃饭了么?” 张冠周:“给您送完饭,就去。” “好。”,秦卿接过张副官打好的饭菜,放在炉边热着,岳钦还在睡着,她便去门口站着,瞭望下这被战火燃起过的街道,落败萧条且安静。 水雾弥漫,饭盒搁在炉边,发出滋滋的声响,冒着热气,封闭的角落里,充满了饭菜香。 岳钦朦胧的睁开眼,他不知睡了多久,空气中混着消毒水的味道,让人心境平和,竟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他看见秦卿从雾气中走来,俯身拔掉针,语气轻缓的说:“醒了?我让张副官多打了一份饭,要在这儿吃么?” 岳钦也觉得有点饥肠辘辘,“可以。” 俩人刚开始吃了没几口,屏风后就传来跑步的声音,“秦医生!” 秦卿走出来,看见一个人搀扶着士兵,士兵胳膊上被划出很长的口子,从肩膀到手肘,鲜血淋淋,触目惊心。 秦卿立马了解伤情,“怎么伤的?” 士兵:“搬板子没拿稳,掉下来划到了。” 秦卿赶紧拿出剪刀将士兵的袖子剪开,进行消毒清理,用镊子夹着消毒棉球小心的清理,处理好伤口,利落用纱布包扎好,嘱咐道:“手臂暂时不要用力,小心伤口感染。” 一顿饭时间,后来又陆续来了几个患者,岳钦知道这小炉子是干什么用的了,照这种情况,没有炉子热着,还没开始吃,饭就凉了。 秦卿好不容易得空,坐在歇会。 岳钦:“快吃口吧。” “好”,秦卿接过他递过来馒头,大口的吃起来。 岳钦发现她真的不娇气,即使刚处理完皮破肉烂、血淋淋的伤口,坐下照样面不改色的嚼着馒头,吃得很香,“原来你也总是没法安生吃个饭。” 秦卿嚼着馒头,“救人要紧。” 岳钦:“怎么想要学医的?” 秦卿:“小时候,看副官能总跟着父亲,我就很羡慕。可是能跟在父亲身边的就只有军人士兵,后来就想着当军医。” 岳钦:“没当成秦将军的军医,到成全了我。” 秦卿:“刚开始岳少帅可没瞧得上我。” “怎会?秦小姐,巾帼不让须眉。”,岳钦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这里整理得差不多了,大后日我们启程回去。” 秦卿:“好,我这俩天在对医护人员培训一下。” 两人边吃饭,边闲聊。 岳钦:“回去后,有什么打算?” 秦卿:“父亲安排我到医院去。” 岳钦:“下次还想随军么?” 秦卿抬头看他,“可以么?” “秦医生爱兵如子,这么慈祥的母亲,若是不在了,想必也是我的一大损失。”,岳钦调侃的俩人都笑了。 得到上司认可,秦卿也顺势而为,“这次来三贤县,一路多亏岳少帅照顾,等回去,您何时有空,我请您吃饭。” 岳钦:“那就劳烦秦小姐破费了。” “能和岳少帅吃饭,是我的荣幸。”,秦卿将水倒满,递过去。 岳钦接过水杯,“为什么叫我,总是带上“岳”字?” “我尊敬您。” 秦卿经过苦难,她知道国泰民安,何其重要,少帅有许多,姓氏百家,但当今提起‘岳’字,他为之首,她无法告诉岳钦,几年后,他会从占据几城到割据一方。 三十而立,有三房太太鼎力支持,权势滔天,纵使战火纷飞,唯有河西一方净土,而她从前是心生敬仰,遥不可及,现在是奉其明主,心生自豪。 ………………… 钱二回去跟同乡,把秦医生帮忙的事儿说了。“秦医生可是大好人,咱们可别蹬鼻子上脸,太麻烦人秦医生,东西俺看就别带了,带啥都不如带钱,把钱捎回去就行了。” 冯四: “那…保准么?钱能一分不差到家里么?” 钱二狠狠的打了他的头,“你那心眼子比他娘的针鼻儿还小,你们见秦医生身边那副官开的车没?那是进口车,少说也得两三千,人差你那百八十块的!” 郑三: “就是,我看这事能行,人为啥平白无故帮咱送信,咱一大头兵,人能图咱啥,可不就是心眼好么!” 陈大 : “成,就带钱回去,能让俺弟弟妹妹上学,多读点书,认几个字儿,别像俺一样,睁眼瞎。” 冯四:“不知道俺娘身体咋样了,哎二哥,你说能不能让秦医生再给咱带回儿个信?” 钱二:“俺真想扒开你这脑子,看看里面装的什么!人家秦医生成你信使了!你是天王老子啊!把人家指使的滴溜转!” 冯四:“俺不是担心俺娘么?” 钱二:“你钻女人被窝的时候咋没想着给你娘留点钱呢!”冯四在他们四个里最小,四人又是同乡,早已结成是异姓兄弟,对于这个弟弟,他们三人平时对他很是照顾,训起人来也是不留情。 冯四被说得没了声。 钱二: “咱可说好,反正咱爹娘也不识字儿,还得求人读信,这么地,咱四个写一封让爹娘知道咱挺好就行了。” “成”,四人达成共识。 钱二: “那咱明天晌午去,把钱都提前备好了,别到时候现解棉裤腰,粗俗!” 郑三: “你小子还知道粗俗?随地大小便的主儿,还讲究上文雅了!啊!哈哈” 四人闹做一团,回乡捎信的喜气掩盖不住。 第9章 回龙城 次日军营,士兵议论纷纷。 “听说了么?秦医生要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天,秦医生把医护人员都叫过去,给他们交待事情。” “啊?唉,我看我这辈子是再也碰不到这么漂亮的军医了。” 钱二听着旁边士兵的对话,第二天秦医生就要走了!他赶紧回去找到四人,商量了一下,晌午就去了医务室。 钱二:“秦医生,这是俺两年的工资,一百四十块。” “一百四!你怎么这么多!你偷摸干什么营生了!”三人不可置信,看看这平时不声不响的,这是笔巨款啊! “谁干营生了!俺又不去堂子,不抽烟喝酒,哪能花到什么钱?”,钱二反驳着,“秦医生,俺没有什么要说的,就告诉俺娘,俺在这儿挺好的,等俺过几年接她们进城享福!”钱二看向陈大,示意该他了。 陈大红着脸,他是里面年纪最长得,平时好抽口小烟,攒的就不如钱二的多,“秦医生,这是俺的九十块,您就写告诉俺娘,让俺弟弟妹妹上学读点书,俺在这里都挺好的,叫他们放心,俺说完了。”他又看向郑三。 郑三爱抽点小烟,喝点小酒,平时倒是自觉潇洒痛快,可现在四人都要往家寄钱,看着两位大哥的巨款!相比之下,他觉得自己也算丰厚的家底,属实不算什么,心里倒有些发虚。“秦医生,这六十五块您帮俺寄回去吧,帮俺带个好儿就行。” 这下三人都看向冯四,看着他手里皱皱巴巴的纸币,纸币里面又包了十几块大洋,鄙视、不屑、恨铁不成钢的上下打量他。 冯四将大洋放在桌上,银币发出“哗啦啦”的声音,他的头越来越低,脸越来越红,说话也开始不利索:这是三…三十块,告诉俺娘,俺…很想她,俺又长高了,变黑了,也变壮了。”声音越来越小。 钱二:“大点声,像个蚊子似的嗡嗡的,人秦医生能听清?” 陈大:“四儿,你咋剩这么点?你赌钱了?” “没有没有!俺…俺…”冯四比刚才更脸红了,“俺就是…有个相好。” 郑三不禁好奇,“好小子,把钱都花在娘们身上,什么相好这么烧钱!咱们一个窝睡着,啥时候有的相好?你小子藏的够深啊!” 钱二看大家越说越没完,赶紧打住,“好了好了,有话回去再说,别在秦医生这儿闹!”话是这么说,不过钱二心里还是洋洋得意,暗自兴奋,看看这帮兄弟,平时嘲笑他不抽烟,不喝酒的,不像个爷们儿,现在要给家里寄钱,往外拿钱了,谁拿得最多!到了真章儿的时候就看出来谁才是真正的爷们儿了,这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秦卿将四人要说的话写在一起,又将四人的钱分别装在信封里。 冯四一喜,这样好啊,都装在信封里,就谁也不知道谁拿回来多少!这么看来,他那三十块钱也是不少! 钱二看冯四那滴溜转的眼神,就知道他想什么,“秦医生,你把信封给我,谁寄了多少钱,我都给它写上!” “二哥!这都乡里乡亲的,这么攀比,不好吧?再说,你不是不识字么?”冯四赶紧挡住信封说道。 钱二:“我几个数字还不会写啊,一二三,我总会写吧!” 冯四向秦医生求助,“秦医生,你看…咱不写行么?” 秦卿将信封封起来,分别写上四个人的名字,“我看多钱就不要写了,写上了,谁多谁少,到时候乡里彼此都知道了,知道谁寄的多,这个借一块,那个借两块,反倒是麻烦事儿。” 陈大赞同,“就按秦医生的办,就不写了。” 陈大是知道这里的门道的,“财不外露,要是都知道了,被人盯上,咱们都在外当兵,家人有好歹,咱们帮衬不上。” “行,那就这么地。”,钱二瞪了冯四一眼。 秦卿:“好,放心,我会帮你们送到的。” 她将信和钱放起来,“要是家里有事,我会写信告诉你们,你们要是换了地方,别忘给留个信。” 冯四连声道谢,“唉!谢谢秦医生,谢谢秦医生!” 秦卿的话正中冯四下怀,“秦医生,那您忙,我们就先走了。” 秦卿:“好” 四人走出门去,推推搡搡,羡慕这个寄的多,臭骂那个寄的少。 …………………… 龙城 车停在秦公馆门口,秦卿从车里下来,站在门口,看着这熟悉的地方发呆。 “大小姐回来啦!”张妈迎出来,“老爷今儿正好在家呢!” “张妈,给我做点吃的吧。”,走了大半天,秦卿本就有晕车的毛病,坐车前不敢吃东西。 “唉,我这就去。”张妈送她进客厅,又去了厨房。 “大姐回来啦。”秦继本来躺在沙发上看报,见秦卿回来,高兴的坐起来。 秦卿:“嗯,最近过得如何?” 谭慧从楼上下来,“他能如何?天天在家,都快长毛了!大小姐,一路还顺利?吃了么?” 秦卿:“还没呢,已经让张妈去做了。” 谭慧:“刚才我爸送了一锅参鸡汤,说晚上给大帅尝尝,炖得烂糊着呢,我给你去盛一碗。” 秦卿:“不用了,谭姨,晚上给大家吃吧。” 谭慧:“这一路奔波劳累,得好好补补,可大一锅了,没事,等我啊。”说着就去了厨房。 秦卿坐在沙发上,头晕乎乎的,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秦继闲聊,“毕业以后有什么打算?” 秦卿记得上辈子父亲去世后,秦家被秦正控制,谭慧只分到很少的钱财,秦继胸怀才学,却无用武之地,在秦正的打压下,只能在政府里做文职,碌碌无为。 提到工作,秦继叹气道:“大哥,让我先去秘书处了解了解政府的工作结构,不要近功急利。” 秦卿:“你呢?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秦继:“我当然是想像父亲那样上阵杀敌,最次怎么也得整个旅长当当。” “嗯,还行,目标还算合理。”秦卿见秦继耷拉着脑袋不高兴,“怎么了?” 秦继闷闷不乐,“父亲没空管我,让我听大哥安排。” 秦卿:“别着急,你才十六岁,有的是机会做你想做的事。” “听你大姐的话!”谭慧端着鸡汤出来,放到秦卿身前的茶几上,“我就跟他说,别着急,一步步来,哪能一步登天的。你扎扎实实的干,看你大姐,也是学医多年,厚积薄发,这在少帅身边当军医,龙城头一份!你可得向你大姐学习,不要说在少帅手下,就是能在少帅副官手下,我也烧高香了。” 谭慧看秦卿喝了口鸡汤,问道:“怎么样?” 第10章 设局 秦卿赞叹道:“谭师傅手艺不错。”鸡汤雪白,上面的油被撇走,鲜香可口,唇齿留香,久久不能散去,舒适暖胃。 谭慧:“好喝吧,这是我爹的拿手菜。” 秦卿把鸡汤喝完,“谭姨,我上楼休息一会儿。” 谭慧:“好,快去吧,好好休息休息,我告诉厨房,晚点开饭。” 秦卿:“谢谢谭姨。” 谭慧:“一家人别客气。” 秦卿笑了笑,转身上楼。 上辈子她和谭慧虽不交恶,却也只是点头之交,远没有现在走得这般亲近,人果然还是要有来有往才好,你善发善意,别人就能予以回报,比起谭慧,她更讨厌王丽珍,讨厌她以女主人自居,家里大事小事都得她点头才行,鸠占鹊巢,让人愤怒。 但是她这次随军,见到了生离死别,尸横遍野,生命如此脆弱,她伤感,更是珍惜如今的生活,她不想再憎恨谁,想试着去接受他们,只要不惹她,她就和他们和平共处。 ………… 光晕朦胧,梦景模糊,男人看不清模样,但平稳从容的声音一听,就很是熟悉。 女人歇斯底里的喊叫,“你个混蛋!” 男人握着女人的肩,试图安抚,“小卿,你要理解我,我反抗不了我父亲。” 秦卿红着眼眶,撕心裂肺之感,让她痛不欲生,“你明知我和秦媛不对付!就算要变心,你跟谁订婚不好!为什么非要是她!” 男人依旧是那副淡定的模样,轻声安抚,“小卿,你也知道你父亲偏爱秦媛,她背后又有王家做靠山,我父亲要养兵,要向上爬,这些都需要有她的支持,需要她在你父亲和王家之间为我父亲周旋。” “所以…,你也要抛弃我?”秦卿哽咽着,心如刀绞,泪如雨下。 男人蛊惑着,“我是爱你的,但父命难违,你要理解……” 秦卿怒火中烧,双手颤抖…… “咚咚咚!”,恍恍惚惚听见有敲门声,一下一下,门外响起张妈的声音,“大小姐?…大小姐?” 秦卿缓缓睁开眼,水雾蒙住双眼,泪珠顺着眼角流下来,悲伤占据着她,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不知今夕何年。 张妈提高声音说着:“大小姐,开饭了。” 她望着熟悉的屋顶,庆幸那是场梦…… 秦卿平复心绪,擦掉眼角的泪水,定定神,“呼……”,咳咳两声,清清嗓,找回声音,“知道了。” 门外脚步远去,秦卿起身走到窗前,俯视着秦公馆外的风景,这是现在的她,不要难过,秦卿,你还有重来的机会! 这边,众人到餐厅用饭。 秦媛看张妈一个人下了楼,皱眉不满着,“姐姐怎么还没下来?每次都等她!” 谭慧解释道:“大小姐刚回来的时候,我看她脸色不好,想让她多睡会儿,和厨房说了晚点开饭,不知怎么这时间没有变…。” 谭慧瞟了王丽珍。 王丽珍:“开饭时间都是固定的,总不能因为她一个人,让大家挨饿。” 她给秦昌进盛碗汤,又说道:“老爷的胃不好,好不容易调养了些,吃饭必须规律,不能再犯老毛病。” 此时厨房响起声音。 “二太太说得对,父亲的身体最重要。”秦卿走过来坐下。 秦昌进看秦卿面带微笑,没有一丝动怒,对女儿的大气很是欣慰,“你身体不舒服,好些了么?” 秦卿:“好多了,我有晕车的毛病,回来的时候确实不太舒服。” “你晕车?那这来回几趟可遭了罪了。”秦昌进知不知道女儿竟还有这病。 秦卿:“不过也奇怪了,我坐车晕,开车却是一点事儿都没有。” “你还会开车!”秦昌进惊讶,对这个女儿有了更新的认识。 秦卿:“嗯,在国外,我出远门都是自己开车。” 秦昌进:“怎么不叫车?” 秦卿:“有时候回来太晚,叫车不是很安全。” 秦昌进低头不语,用勺搅着汤。 秦媛看她那自以为是,好像无所不能的德行,翻着白眼,气不打一处来。 ………………………… 第二天下午 ‘铃铃铃!’,客厅电话响起。 张妈拿起电话,问了两句,冲楼上喊着。 “三小姐!三小姐!有您的电话!” “谁打来的?”秦媛慢慢悠悠的下楼。 张妈:“是左小姐。” 秦媛赶紧快步过去拿过电话,“金梅啊~” 左金梅:“出来玩啊,三缺一。” “不想去,没兴趣。”秦媛捻着衣服上的流苏。 左金梅:“怎么了这是?” 问起这个,秦媛就生气,“你是不知道我那姐姐,整那无所不能那出儿,又是会开枪,又是会开车的,显着她了?整天舞刀弄枪的,这是小姐该干的事?切!我就瞧不上她那出。” 左金梅:“你姐姐会这会那,那她会打牌么?” 秦媛想了想,“没见她玩过,不知道玩的怎么样?” 左金梅:“那好办啊,晚上把她约出来,咱们几个陪她打打。” “真的?!”秦媛一听,来了精神,“那行,等我消息啊!” 秦媛把电话撂下,就坐在沙发上盘算着。 …… 晚饭,秦媛没心思吃,一下午都在想怎么把秦卿说服,答应陪她‘赛云间’。 她思忖的看看秦卿,语气甜甜,讨好的叫着姐姐,“姐姐,晚上左秘书长的女儿找我打牌,听我说你回来了,就跟我夸你,说姐姐不惧辛苦,去到前线,救死扶伤,令人起敬,提出想见见你,你看……” 秦卿:“牌……我打的不好。” 无事献殷勤,以防万一,秦卿想拒绝。 难得小女儿主动求和,秦昌进劝和着,“去吧,和这些小姐们多接触接触,有处得来的,交个朋友也不错。你啊,没事儿逛逛街看看电影,多好,别把自己搞得这么累,钱够么?不够跟我说。” 秦卿调侃着,“父亲都这么说了,钱这东西,自然是多多益善的好。”,又问秦媛约的什么时间。 “吃完饭我们就去,包间都订好了。”秦媛见父亲充当说客,秦卿答应了,真是老天都在帮她! …………………… 赛云间 所谓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五个女人凑到一起,还是面和心不和的‘鸿门宴’,接下来的场面可见有戏…… 左金梅主动打着招呼,“秦大小姐,久仰大名!” 秦卿:“不敢当,左小姐客气了。” 左金梅:“唉,秦大小姐现在可是巾帼英雄,听说少帅对你也是赞不绝口呢!” 秦卿从中闻出来一股酸意,刚见面就压不住的醋意,可见是积怨颇深了…… 她心生警惕,这以后可是少帅的女人,还是不惹为妙。 秦卿撇清关系,“左小姐说笑了,岳少帅与我只有过匆匆几面,能对我夸奖,也是看在我父亲的面儿上。” “秦大小姐谦虚了。来,快坐!”左金梅坐下,冲着另两位,介绍道:“樊元媛,蔡聪洁” “秦大小姐”,二人打着招呼 “樊小姐,蔡小姐”,秦卿点头回礼。 左金梅:“来,我们打牌吧。” 众人坐下,把牌打乱,开始码牌。 哗啦啦的洗牌声,意味着好戏开场。 樊元媛:“秦大小姐平时都玩多大的?” 秦卿轻描淡写道:“我平时不怎么玩儿牌……” 也就上辈子总玩儿。 蔡聪洁:“没事儿,咱们打得小,但是不封顶,秦大小姐可以么?” 秦卿:“客随主便。” 第11章 露一手 秦卿过了三圈后发现,她总是赢小输大!大牌放炮频率极高,她瞥了一眼坐在身边的秦媛,若有所思,又抬手拿牌,接着打。 “八万” “胡了” “四条” “胡了”,……,到了第四圈最后一把。 “东风” “不好意思,又胡了!” 秦卿往椅背上一靠,“哎~不玩了,今天手气不行。” “别啊,还早呢,再玩会儿!”左金梅朝秦媛使眼色,让她留住秦卿。 秦媛意会,“姐姐,时候还早,再玩会儿呗。” 秦卿看了眼她,“再玩会儿?” “再玩会儿,再玩会儿”众人起哄着。 秦卿面露为难的想了想,“行!” 她走到电话旁边,看着在座的众人,个个不怀好意,心怀鬼胎,秦卿对她们笑着,电话那边接通,“张副官,送两百块钱上来。” “嗯” 秦卿挂下电话,看见秦媛目里含笑,掩藏不住的幸灾乐祸,她走过去坐下,笑吧,等会让你哭!吃里扒外的东西! “再打八圈,”秦卿将骰子扔给樊元媛,“来,东风起”。 洗牌码牌,一旁的秦媛伸头一看,牌很杂,不由一笑,秦卿也跟着笑了,手指敲击着桌面,“哎,你看这牌,七靠八不靠的。”打出牌,“三万” “八条” “二饼” 到秦卿抓牌,中食指向下,拇指向上嵌住牌,用大拇指感受牌的纹路,背面朝上,“啪”的扣在桌面上,打出另一张,“發财!”,“八万”,“红中”,她每摸一颗牌,就背扣在桌面上,几圈打过来,手里已有一半的牌,背扣着。 四人惊诧,她在打盲牌?!!打盲牌,不仅要会摸牌,还需要过目成诵,记住手里每张牌的位置,没个几年功夫,根本不可能做到。 三人都看向秦媛,质疑着,不是不太会玩儿么?这是怎么回事? 秦媛微微摇头,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没了内应,桌上三人的底气便有些不足,打牌犹犹豫豫。 麻将就是这样,敌弱我强,牌运变化一弹指顷。 轮到左金梅打牌,“幺鸡” “胡了!”秦卿将牌推倒,“十三幺,满贯!” 她糊出了今晚最大的牌,十三幺满贯!四人皆伸头,来回仔细看了几遍,确定没问题。 “秦大小姐好手气!”左金梅放了炮,心中不悦。 “凑巧。” 接下来后四圈,秦卿都是半扣半开的方式打牌,牌运就是如此,一旦胡牌不断,就越打越兴,手气越打越好。 樊元媛:“三万” 秦卿:“胡” 蔡聪洁:“六条” 秦卿:“胡” 她不断碰牌胡牌,牌桌其他三人,气势是越打越虚,打牌十分拖沓,频频出错。 秦媛在一旁,看不到完整的牌,帮不上忙,也是越发着急。 最后一把,左金梅坐庄。 秦卿码牌到一半,见竟然已有三副对子,她知道若是让秦媛看清楚手里所有的牌,那就相当于在打明牌,胡牌自然无望,于是另半副只能打暗牌。 秦媛果真向三人发出三饼、四条、红中对子的暗号,上家盯她很紧,她打發财,樊元媛随即就跟發财,这样一来,秦卿手里的对子便一直碰不到牌。 又到她抓过牌,是个废张,“东风”,左金梅碰,下两家打完,轮到蔡聪洁,“南风”“碰”,樊元媛“北风”,“再碰!”,等上家出完,到秦卿,打出西风,蔡聪洁说道:“这总不会要了吧?” 左金梅摇摇头,转而推倒三张牌,“不好意思,杠!” 明面上现在只有左金梅听牌,蔡聪洁想给她喂牌,打出生张一饼,左金梅不要,去抓牌,是红中!她看着手里的这两张牌,顿感纠结,拿不准该打哪个。她看了眼秦卿,纠结不过片刻,大不了让她碰,不能为了不让秦卿吃牌,放弃胡牌,“红中!” 秦卿推倒三张红中,“杠!”,而后去拿牌,放倒,是三饼,再次开杠!再去摸牌,指间缓慢搪过牌面,眉眼含笑,“还杠!”是四条。她看看面前扣着的四张牌,探身去摸牌,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她手里是什么牌。 两个对子?还是一个对子两张单牌?听牌还是没听?四人脑海闪过许多可能,心也跟着提溜起来,忐忑地看着她的手指。 秦卿大拇指贴住牌面,看着几人紧张不安的神情,忽然就感受到了麻将的魅力,转腕之间,叫你生便生,叫你死便死。她搓了下牌,是圆饼,笑着扔了出去,“一饼。” 四人的心也跟着落了地。蔡聪洁再次打出生张,左金梅仍旧不要,她伸手嵌住牌,大拇指用力的搓过雕刻的图案,期盼着能像秦卿那样,能摸到自己想要的牌,打个漂亮的翻身仗!可惜天不遂人愿,左金梅丧气的把牌扔出,“二条。” 到了樊元媛打牌,她看着左金梅的碰牌,东南西北风,不要红中,打过發财,难道是胡白板?她看着手里的一对白板,犹豫片刻,打出,“白板。” “唉!胡了!胡了!!”左金梅欣喜若狂的叫着,“给钱给钱!!” “慢着!”,左金梅的笑僵在脸上,秦卿推倒牌,“八条刻字,单调白板,截胡!”。左金梅的脸顿时挂不住,又不能发作,会显得牌品差!其他三人面色也不是很好看。 这开始笑得有多美,现在哭得就有多惨。 秦卿数了数手里的钱,刨去本金四百,又赢了个本金。她搭上披肩,双手交叉在胸前,“今天玩得很尽兴,左小姐,谢谢你“特地”为我攒的局。” 左金梅脸色阴沉,十分难看 这回轮到秦卿笑了,是一笑百媚、转盼多情,笑得那叫一个好看! “也不早了,那我们下次再聚。”她轻拍秦媛的肩膀,“三妹,我们走吧。”言罢转身离开。 ……………… ‘春末’寄情丝…… 走廊里,憔楚佳人,款款走来,她耸着肩膀,将披肩微微收紧, 岳钦站在原地,欣赏美人,她似乎甚爱旗袍,龙城贵族小姐多穿洋装,或是改良后上衣下裙的闺秀打扮,无时无刻不在体现她们的新潮思想,就算没什么学识,也要穿着最时髦的衣服,把自己包装成具有新思想的时代女性,她这留过洋的反倒像学究家的闺阁小姐。优雅恬静,眼波淡淡,似何事都入不了她的眼,淡蓝真丝旗袍搭丝绒披肩,盈盈细腰在流苏的摆动下若隐若现,性感却不轻浮。 第12章 姐妹 她折纤腰以微步,缓缓走到他跟前,莞尔:“岳少帅”。 长发随着轻风飞扬起来,拂过半边脸颊,发梢扫过他的小臂,像羽毛划过臂膀,划进心里,心痒难搔,混着迎面而来的发香,惹他阵阵悸动。“秦小姐” “岳少帅,下周可有时间?” “秦小姐相请,何时都有空。” “那下周,我们约个时间。” 岳钦正要说话,就被人打断,他眼神不悦,觉得败兴。 “少帅!”,秦媛喜出望外,急步走过来,“少帅,你也来这里打牌么?” 岳钦神情淡漠,随意的点了头,没回答。 秦媛面显尴尬,却还是站着没动。 这是句废话,秦卿还在生刚才的气,并不打算给她解围,“岳少帅,不耽误您了。”秦卿径直往楼梯口走去。 岳钦看着渐渐远去的淼淼身姿,她总是对你客气又疏离,雍容大雅,冷淡有礼,时而对你言笑晏晏,这般忽冷忽热,像暧昧期男女的进退试探,勾人心弦。 岳钦低头谛视着秦媛,充满热切期盼,爱慕欲望,这神情,他见过多次,他们明明只有匆匆数面,这些女人便总是一副爱之情深,非他不可的样子,不像秦卿,一双无欲无求的双眼,想要什么都是以理服人,眼波无澜,气定神闲。 他突然冒出个想法,想看看这同父异母的两姐妹到底有多不同。 他从裤兜里掏出烟盒,抽了根烟,叼在嘴里,拿出打火机,侧头点烟,棱角分明,魅惑性感,狂野不拘。 秦媛被岳钦俊美的外貌深深吸引,神摇意夺,愣神的看着他。 岳钦仰头吐出烟圈,回眸眼波略扫,“秦三小姐,进来玩玩? 秦媛受宠若惊,抑制着狂乱的心跳,她看看天色,想扭捏拿腔,但又怕他转头就走,错失良机。 “走不走?”秦卿问道。 岳钦看着她站在楼梯口处,亭亭玉立,背挺得笔直,只腰身微转,像无法触及的高岭之花,带着漠然冷意。 秦卿此刻心中有愤怒,有鄙视,再怎么也是秦家人,她不想秦家人被看不起,被轻视,不管包间里是否有人,此刻都没有应承的必要,也不该应承。多个男人和一个男人是没有区别的,此刻进了包间,你就变成男人的掌中物,生死不由已。 “姐姐,你先回去吧。”秦卿的话反倒让她下了决心,她想让她走,错过这次和少帅呆在一起的机会,她岂能如她所愿!秦卿见她头也不回的往包间走去,真是恨铁不成钢!羊入虎口,一意孤行,她拦不住! 秦媛推开门走进包间,岳钦随后进到屋里,门快关上的时候,他向楼梯口看了一眼,空荡荡,冷冷清清,佳人不在。 秦媛走进去,屋内的人皆转头望着她,她目光也扫过四人,齐裕文和汤鹏她是见过的,另一个男人面生,想必不是龙城的,随即她身体僵住,方文茹也在!那天寿宴上的戏子! 岳钦走到方文茹旁边,她见状要起身,他把手搭在她肩上,“来,该谁起风了?”,又抽空让秦媛随便坐,并没有把她介绍给众人。 秦媛一时间不知道该坐哪,该说什么,进退两难,只能干站在一旁。 …………………… 张冠周见秦卿走出来,他看了看身后,不见秦媛身影,“大小姐,三小姐…?” “三小姐在岳少帅包间,让司机留下,我们叫车回去。” 秦卿将之前他送来的钱还给他。 张冠周看着多出的一百块,“大小姐?” “上楼来得这么快,从哪儿借的?给大家分一分。” 张冠周怕秦卿要的急,找了几个相识的副官,凑齐的钱。这多出的钱,每人能分二十块,相当于半个多月的工资,他对大小姐又有了新的认知。“谢谢大小姐。” “我对尽心办事的人,向来大方。” “那我们现在回去?” “嗯” 秦卿靠在车背上,筋疲力尽。人力车在无人的街道跑起来,深夜的风吹动,有些刺骨。 春末的昼夜温差大,吹了一肚子冷风,到了秦公馆,下车时已经是手脚冰凉。秦卿回房洗漱后,躺在床上,就感觉脑袋发晕,太阳穴突突的跳,她大口喝了两杯热水,而后躺下用被子捂紧,庆幸盖的还是冬被,盖了一会儿,她开始发汗,昏昏沉沉,不知何时便睡着了…… ………………………… 包间里 岳钦说是打牌,实在看人,秦媛长得很精致,巴掌脸,碧玉年华正是娇嫩如花的年纪,眼睛明亮却藏着太多小心思,就如现在,目里含水,孤单无助的站在那儿,楚楚可怜又弱不禁风,勾着男人心生怜爱,对其多有照顾。 若此刻换做是秦卿?他瞥见齐裕文,想起了他弟弟,‘砰!’还有那一枪,哼,不是个吃亏的主儿。 汤鹏与秦正交好,见秦媛形单影只的站在那,甚是可怜,不知她怎么会进来,“秦三小姐来了,哎,我这一晚上,牌臭的很,不知能否借您的手转转运?” 秦媛走过来,汤鹏把位置让给她,坐到了旁边。 秦媛打出三万。 “胡了!”男子推倒牌。 “叶大少,你这可不地道啊,今晚怎么总是捉我炮。你也不说卖三小姐个面子。” “对不住了,秦三小姐。”叶配良抱歉一笑。 “配良,手气不错。人逢喜事精神爽?”齐裕文逗笑着。 “哪里,侥幸而已。” “叶旅长马上到龙城了,这还不是喜事?” “是是是,以后还要麻烦你们多多关照。尤其是少帅。”叶配良揶揄道。 “会的。” 岳钦心不在焉搓着牌,不知为何心神不宁,魂儿不知飞哪儿去了,看看桌上的牌,也没了兴致。“今天就到这儿吧。” 方文茹跟着他起身。 岳钦站起来呼了口气,“散了吧,改天再玩儿。”说着,揽过方文茹的腰,走出包间。 秦媛觉得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自己像哈巴狗一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她强忍着泪水。 汤鹏于心不忍,“秦三小姐,我送你回去吧。”他带着秦媛出了门。 “谢谢汤少爷。” “不用这么的客气,看在秦正的面上,我也应该对你多加照顾。” 秦媛出了赛云间的门,看见自己司机还在等着,心里不禁一喜,也不想秦卿是怎么回去的。 “那我就走了。汤少爷” “路上小心。” 秦媛坐车走了,汤鹏嘴角一挑,讥笑着转身进去。 第13章 生病 “张妈,早饭我就不吃了。”秦昌进着急往军政府赶。 “老爷,大小姐病了。”张妈叫住他,赶紧汇报。 “病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病了?” “刚才我去叫大小姐吃饭,她让我找些药,给她送去。不知道怎么病的,不过昨晚大小姐回来的很晚。” 秦昌进转身向楼上走去,“叫张副官到书房来!” 书房 秦昌进穿着整齐的军装,站在桌前,“昨天怎么回事?不是去打牌了么?怎么大小姐回来就病了?” “昨天大小姐和三小姐一起去打牌,出来的时候,碰见少帅,三小姐进了少帅包间,大小姐担心三小姐,便让司机在大门口等着,大小姐…坐人力车回来的。”张冠周看秦昌进勃然变色,又接着说:“想必是昨晚受了风,大小姐前天回来本就疲惫不堪,第二晚又陪三小姐她们打牌到很晚,身心交瘁又寒风入体,这才发烧生病。” “三小姐为什么去了少帅包间?” “想是打完牌,在走廊碰到的。我当时在楼下,不知道具体情况。” 秦昌进背着身,面色凝重的看着窗外,张冠周等了很久,才听见他说:“知道了,出去吧。” 秦卿病了三天,除了身体发虚,没什么其他不适感,也算有了起色,在屋里呆了这么久,心里发闷,便想下楼,晒晒太阳,她披着毛毯去开房门,便撞见了要出书房的父亲。 秦昌进惊讶的上下打量了一下,嘴唇苍白,脸色倒是还好,“怎么出来了,你要多休息。” “在屋里待的闷,想出来透透气。” “那你…来我书房一下。” 秦卿进去关上门,走到沙发旁坐下。 “怎么把车让给秦媛了?你一向不是不喜欢她么?” “毕竟是秦家人,总不能让人看笑话。” “是啊~,都是一家人。”秦昌进看女儿端坐在那,形容很,眉眼温柔,清秀,咋看去温婉,长相随了她母亲,坚定有节,护短,夫妻短短三年,他遇险时,她奋不顾身的扑过来,此等重情,孰轻孰重很是拎得清。 他将一把车钥匙递给秦卿,“我给你买了辆汽车,上下班也方便,以后就不用跟她们挤了,我没给你配司机,张副官会开车,以后让他送你,之前你不是说坐车晕,开车不晕,平时你想自己开车也行,但是要注意安全。” “好。”给她,她便收着,她不收,总有人替她收,她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也不怕谁嫉妒眼红。 秦昌进想了想又说:“医院那边已经办好了。随时可以去上班” “好的”。 一问一答,秦昌进不知还要说些什么,秦卿便也不做声,然后书房陷入一阵静谧,秦卿淡定的坐着,面对女儿的从容,秦昌进却有些尴尬,但父女俩好不容易有单独闲聊的机会,让他表现下做为父亲的关心,他不愿错过,刚想找些话题聊聊。 秦卿拢了拢身上的披肩,随意问道:“父亲,秦继毕业了,您对他,有什么安排?” “我哪有时间,让你二弟安排安排,在政府先混个文职熟悉熟悉。” “虎父无犬子,父亲是征兆杀伐的将军,秦继做文职,岂不被人嘲笑纨绔之流、贪生怕死?” 语气严肃,表情真挚,秦昌进能感觉到女儿在为这个家着想,心里对她很是亏欠,“卿儿,你能愿意担心弟弟的前程,爱护手足,父亲很高兴。” “我没有担心谁,只不过他们是父亲你的孩子,所以您定要长命百岁,若不然,我怕是也没有那闲心,管别人死活。” 秦昌进叹了口气,就是不会说软话,嘴硬心软,倔强拧巴,年纪不大,总对他板着脸,倒像个女学究。 “还有……”,他起身走到书桌前,把一袋文件拿给秦卿,“这是城外的纺织厂,本来是要留在你母亲名下…,现在归你了。” “纺织厂?”前世没有什么纺织厂,或者说她父亲没有给过她什么厂。 “年纪也不小了,该嫁人了。” 秦卿绷着脸抿着嘴,垂头,神情落寞。但其实内心在叫嚣着,嫁人?嫁给谁?嫁个像你一样,婚后有好几个太太的?这些话秦卿只在心里反驳,不会从嘴里说出口,她早知道她的父亲是个大男子主义又轻浮的人,面甜心苦、端庄有礼、假装大度,偶尔装装可怜,这些在他面前才是最有用的。 秦昌进见女儿失落的表情,以为她误会了,“父亲可不是要赶你走,嫌你多余,我…我只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对了,我在民信银行给你存了个保险箱,每月我会存进去一根大黄鱼,给你留着做嫁妆!” 秦卿假装强颜欢笑,“那我为了大黄鱼,晚点结婚岂不划算!” “出息!”秦昌进见女儿脸色缓和不少,心里就想着,果然不会说话,就多花钱,准没错。“你放心,我的家当有一半是你的,谁也夺不走。” 秦媛面若死灰,睁红着眼,用力咬住嘴唇,手握成拳头,紧紧攥住,悄悄的从书房门口往楼下走,她进了房间关上门,对着房门的镜子,映着她狰狞的样子,她拿起椅子狠狠的砸向镜子,镜子的人影被分割成数个更破碎苍白的面孔,她张大嘴巴,无声的尖叫着。 “咚咚”响起敲门声,“三小姐,开饭了。” “知道了。”秦媛让声音平和些,闭眼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慢慢冷静下来,她要尽快把事情告诉妈妈哥哥,不能坐以待毙! 秦卿感觉自己身体好多了,便和父亲一起下楼,吃午饭。 “大小姐,尝尝这猪肚汤,你这病后初愈,可得补补血气,看这小脸都白成什么样了。”谭慧将汤端到秦卿面前。 “谢谢谭姨。” 秦媛下楼,刚坐下,就看着三太太谄媚讨好的嘴脸,再见秦卿那淡定,理所应当的样子,更是怒从中来,越发憎恨,有什么高傲的!凭什么都得讨好她!凭什么她能得到一半家产!心里也更是着急把父亲说的话告诉哥哥,“大哥,我屋里镜子碎了,你下午陪我去选一块,好不好?” 第14章 发火 秦正不耐烦陪女人逛街,“镜子让下人去买就行了,还麻烦什么。” “我要自己挑,别人买的我不喜欢!” “不行,最近我很忙!” “大哥~你就我这一个妹妹,陪我挑块儿镜子都不行?” 语气做作,撒娇撒得让人腻歪,秦卿搅着汤,有点喝不下去。 “行行,陪你挑。”秦正拗不过她,便答应了。 “大哥,最疼我了。”秦媛笑着,挑衅的看了秦卿一眼,谁还没人疼?她有母亲,还有大哥,她除了在父亲面前装乖讨好还有什么! “姐姐,外面都传你和张副官日日形影不离,同进同出,好不亲密!姐姐,我是不是快有姐夫了?那张副官岂不是要平步青云?” 此话一出,桌上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脸色各异,看热闹的,幸灾乐祸的,担心的。 秦卿撩眼看她,“你叫我什么?” “姐姐啊。”秦媛又叫了一声。 “叫我姐姐,叫二弟大哥?” “嗯…我叫习惯了” “铛!“秦卿将勺子扔在碗里,冷声说道:“你习惯了?!习惯长幼不分?你习惯了不要紧,让外人听着,你叫我姐姐,叫二弟大哥,不知道的还以为二弟真是秦家的大少爷,秦家长子,而我和你是双生姐妹呢,你是三小姐,那我是谁?这家里的二小姐?我母亲是父亲原配,让人误会秦家长子比原配的独女还年长?误会父亲在我母亲还在时就有了别的女人?原配尚在,二弟就存在了,那意义就不同了,无媒苟合,那是私生子!你想让二弟从名正言顺的秦家二少爷变成不清不白的私生子!任性妄为!你是猪脑子啊!” 这是秦卿回来后,第一次发火,大帅寿宴那一枪的余威还在,秦媛不敢和她动手,一时被骂的口不择言。 “你…你!!你胡说!”秦媛颤抖的抬起拿着叉子的手指她。 “闭嘴!”秦昌进怒斥道,“谁教你的规矩,拿叉子对着你大姐!” “爸!” “惯得你!瞅你这个鬼样子,长幼不分,不知礼数!”,秦昌进一看秦媛坐下来心情不错,还要张罗着买镜子,就知道,昨天一定是她自愿去的包间。“都给我改口!整天乌烟瘴气的!不愿意在这个家呆,就给老子滚!” 平时秦媛一直管秦正叫大哥,秦卿也不计较,自从秦卿回来,虽说对他们不太搭理,但也算处处忍让,不计较,她倒好,得寸进尺,拿秦卿和张副官做文章,败坏她名声,张副官是他派过去,说他俩不清不楚,他成什么了!拉皮条的!真是愚蠢! 王丽珍沉着脸不说话。 秦正向秦卿赔着不是,“大姐,你别和小媛计较,她就这炮仗脾气。她是我妹妹,平时对我亲近些,说话不当,我纠正她,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别以为他听不出,她刚才那话明着在说秦媛,实则暗里骂着他们母子,二少爷,私生子,不就是警告他们要时时刻刻摆正自己的身份,别痴心妄想! 秦卿冷笑着,“不计较,都是一家人,哪有不磕磕碰碰的,但心里要是拎不清,在外面,帮着别人看自家的笑话,吃里扒外,那就真真是个蠢货!” 秦媛气得面部充血,面部抽搐,她知道秦卿这是骂她在‘赛云间’那次,伙同别人打通牌,给她下套。 “卿儿这话不错,在家里,不管怎么吵,就是捅破天去也没事,但是出了这门,还脑子不清楚,老子打断她的腿!”大女儿这话说得很是明理,军人“护犊子”,秦昌进非常赞同! 秦卿将手臂搭在桌上,挑衅的看着秦媛,“还有,张副官是父亲派给我,保护我的安全,自然要同进同出,跟随保护。三妹没有副官,不懂这些,我不怪你。” 秦媛被气得头脑发昏,颤抖着要起身,被王丽珍拽住胳膊,拦下来。 秦昌进趁着大家对大女儿都理亏时,将买车的事说了出来,“卿儿要去医院工作,我给她买了车,以后就归她派遣。” 秦媛当即站出来反对,“凭什么她有单独的车!家里除了您,我们这些人都得挤一辆!连大哥都没有专门的车!她凭什么!” 秦昌进拍的桌上砰砰响,“你说凭什么!要不是把车留给你,你大姐能生病么?她刚从战场回来,你就拉着她陪你去打牌!她处处让着你!你呢!长幼不分!不知廉耻!你说!你个女孩子家家的,跑去都是男人的包间干什么!为什么不跟你大姐走!别跟我说少帅的话你不敢不听!少帅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你要是拒绝,他能不放你走!”,秦昌进越说越生气,越为秦卿委屈。 秦媛的怒火被父亲更盛的怒火的熄灭了,那件事她确实后悔了,要不是汤少爷解围,她就丢人现眼了,她瞪了眼秦卿,自从她回来,她就没好事儿,真是个扫把星! 秦昌进越骂脑袋越清醒,“你在叫句大哥!我听听!都给我听好了!秦卿是家里的长女,你们的大姐!秦家的主子!别看大小姐待人温和,就不把她当回事儿!以后下面的谁敢怠慢大小姐,就收拾行李滚蛋!” 秦昌进好长时间没这么发过火,底下的人也是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平时他们都以二太太马首是瞻,毕竟老爷也不管家里这琐碎小事儿,上次大小姐不舒服,三太太让晚些开饭的事,他们听从二太太也没把大小姐当回事儿,这次老爷发火,直接就严明了大小姐才是家里真正的女主子,这都捏着一把汗,生怕被大小姐记恨,被赶出去秦家。 秦昌进平复了心情,想起来一件事要叮嘱,“过几天新任直属旅旅长的接风宴,在“赛云间”办,等开宴的时候,我和你们不在一块儿。” 秦卿寸心如割,她又想起了前世那段暗无天日,昏昏沉沉,行尸走肉的日子,指甲抠着手心里的肉,声音嘶哑,“这是为何?” “嗨,就是大家凑到一块聚聚儿,主要是想让你们彼此熟悉熟悉,这河西以后还是要靠你们年轻这一代。说不定谁跟谁就成了亲家,以后都是岳家的亲信、左膀右臂。更何况,我们这些老家伙和你们也玩不到一块去。” 秦继:“爸,你说得好像是相亲会。” 第15章 秦继 秦昌进瞥了他一眼,“嗯…,你小子还算有眼色。”转头又对谭慧说:“这次你也跟着去。” “老爷?!”谭慧喜出望外,她在家说是三太太,但她从来没有出席过任何公共场合,像个小妾,上不得台面。 “就这么定了。” 王丽珍不可置信的看着秦昌进,牙齿紧紧咬着内唇,尝到了血腥味。 “嗯!”,谭慧欣喜若狂,心不由己,激动难耐,她努力控制着,怕失态人前,被老爷觉得不沉稳,丢了这次难得的机会。 “爸,那我呢?”秦继满怀期待的问,娘都去了,她儿子总不能在家吧? “你也去。还有,昨儿你大姐提醒我,你毕业了,整天在家无所事事怎么行,过几天去参谋部报到,先跟着了解学习,有不懂的问你二哥。” “爸!你…”秦继手里的筷子掉到地上。 “你什么你,瞅你那点出息,要谢,谢你大姐,要不是她提醒,我才懒得管你这些事儿” “谢谢大姐!” “父亲对你期望很高,别让他失望…” “爸,你放心!我一定不丢你的脸” 秦正扯着嘴角,说道:“四弟恭喜啊,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 “我初来乍到,还什么都不懂,以后还请二哥多多指点” “放心,我会的。”秦正笑着,表面一派兄友弟恭,不知内里是否暗潮汹涌。 秦媛撅着嘴,她不敢使性子,爸爸刚骂了她,想是还没消气,只能撒娇着说:“爸爸偏心,全家现在就剩我一人没工作啦。” 小女儿娇纵了些,但毕竟年纪还小,乖巧起来,秦昌进也不好再给她摆脸子看,“哦?那你想干什么?,我记得你大学学得的英语吧?怎么,打算出国?” 秦媛撅起嘴,对此安排不满意,“我不去!到了国外,人生地不熟的,傻子才去呢!” 王丽珍立刻怼了她一下,对着秦卿解释道:“你别见怪,小媛就是被我惯娇气了,她这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到了国外我还得雇个保姆照顾她,要不然还不饿死。” 秦卿轻飘飘的看了她一眼,“是啊,有母亲护着,就会娇气些,三妹好福气!” 秦昌进不悦看着秦媛,刚给点好脸,又惹事,“口无遮拦!就你这样,让你去政府丢我的脸?” 王丽珍有些恼火,一句话至于这么动怒么!她有些赌气的接着说道:“小媛哪比得上大小姐,坚强独立,自大帅寿宴后,现在整个龙城上流圈的太太都赞你医术了得,女侠风范,有老爷当年的气度。” “女侠风范?想必是觉得我舞刀弄枪的,怕娶个母夜叉回家吧。”秦卿自嘲哼笑。 气氛又开始低沉,秦昌进只好充当和事佬,“不许再胡说,那帮娘儿们整天凑一堆儿,就会闲扯淡,除了吃喝拉撒,她们懂个屁!甭搭理她们!” 秦继不赞同的晃头,“新潮流新思想,争做时代新女性,条条件件都是她们提出来的,真有人做到她们想要的那样,又斥责人家不安分守已相夫教子,左也是她们右也是她们,左右掣肘,难成大事,大姐,她们的话听听就好,不可信。” 总算有个眼力见不错的,秦昌进难得夸他一句,“嗯,这话说得还算有点脑子。到了部里,好好干,我一下塞两儿子进去,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小心点,别给老子惹事!” “遵命!秦将军。” 这顿饭吃下来,王丽珍失魂落魄,秦媛也是怒气横生,秦正看不出什么。 最得意的莫过谭慧了,家里的饭馆开始扩建了,儿子的工作也有了着落,拉着秦继往楼上走,脚步都轻快得很。 到了房里,谭慧关上门,激动得和秦继低声密语,“看见没有?今儿在桌上,你爹多护着你大姐,你大姐现在在老爷面前,很是能说上话,我跟你说,秦家这天要变了!” “嗯!大姐对我可真好,还能想着我,我就随便一说,她就记在心上了。” “那还不是你娘我慧眼识珠,及时调转枪头,跟你大姐站在一起。” “是是是,娘当初那也是政府里混过的,这识人办事的本领还是很强的。” “那是!还是那句话,对你大姐一定要尊敬,她是个心明眼亮的主儿,你对她上心,她不会辜负你的。” “娘,你就把心放肚里吧,就算没有这件事,我对大姐也是心存敬意的。” 谭慧看他,秦继说道:“我不傻,大姐从前虽然不爱搭理我,但她从来没瞧不起我,心怀恶意。” 谭慧点头,“是啊,大小姐面冷心热,是个心眼儿好的。想必是像大太太,我进门前,就听说,老爷为了大太太临终前发的誓,十多年没让王丽珍进门,可见大太太在老爷心中的地位。我就不图这些了,娘只盼着你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就好。”心里还不由得夸夸自己,秦卿这个宝,她算是押对了! …………………… 华阳楼 华阳楼是龙城有名的销金窟,跟赛云间这类高档消遣娱乐的场所不同,这里鱼龙混杂,底层劳力、工人士兵、军官将领、老爷太太、少爷小姐,三教九流、形形色色的人都会见到。 它有四层,每层入口都有专人收取一定筹码才可入内,消费越高,楼层越高,楼层越高,环境越好,配备越齐全。一楼会请有名的角儿或者倌人来唱戏、表演。二楼是宽敞的大堂,摆着十多张长桌,一桌可坐十人,单独来的,哪桌缺人就可以补上。玩累了困了,可以上楼歇歇,有‘堂子’里的姑娘陪着。能到四楼的,那都是楼里的熟客,一般都是上流圈的公子哥,可以享受‘四白服务’,即吃、喝、吸、坐,全都免费。 每个大包间,里面分两间屋子,外屋摆着雕花实木方桌,桌上麻将骰子牌九竹骨牌,样样俱全,里屋有个塌,放着崭新的烟枪和烟膏,诱惑着你沉沦、迷失在这里,沾上就戒不掉,摆不脱,富则万贯家财毁之殆尽,穷则卖儿卖女,流于街头。 汤鹏冲对面抬抬眼,“秦正,怎么?把你那个便宜弟弟带来了?” “初生牛犊,带他出来见见世面,也算父命难违。” “屁,父命让你带他吃喝玩乐了?” “有了工作,这都不会,算什么男人?” “怎么,秦将军现在准备开始培养他了?有压力不?” “能进参谋部的,都不是草包。” 一楼正有女子上台表演,一摇一摆,细腰翘臀,风情万种,台下呐喊哨声不绝于耳。 汤鹏搭过秦正的肩膀,“这盛花魁的凤花儿,身姿曼妙,我把过关了,滋味不错,你不试试?” “碰戏不碰妓,万一得了“大疮”,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汤鹏心领神会,这是嫌脏了,“走,顶楼,摸两把?” “最近倒霉,我怕输的回不去家。” “放心,总会给你留两三块车资的。” 第16章 请少帅吃饭 大帅府 岳钦正坐在沙发上,无聊的翻开着怀表。 下人这时走进来,“少爷,秦将军家的大小姐来了,在外面等您。” “秦大小姐?”,岳华端来一盘水果,放到茶几上,打趣的看向弟弟,“寿宴那个女豪杰?呦,这么快就搭个上了,行啊,岳钦,我回来前,就听说,岳少帅是无情流水多情客,现在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岳钦站起身,抖抖裤腿,“只是吃个便饭,没别的。” 岳华:“今儿打算夜不归宿?” 她这个弟弟向来只把女人当消遣。 “姐,她不是那种女人。”,岳钦被她说得,很是无奈。 “不是哪种?”,岳华看看弟弟略带严肃的神情,“啧啧啧啧,不得了,岳钦,你能和床上以外的女人只正常的吃顿饭,不简单,不简单……” 岳钦套上外套,不听她调侃,“走了!” 还没出府门,岳钦就看见一辆黑色崭新的汽车就停在门口,秦卿穿着笔直的黑色西裤,花色衬衫,领口打着洋气的蝴蝶结,显得整个人活力俏皮,她交叉着腿,左手随意的搭在右后视镜上,眼神乱飘,能感到她的无聊。 秦卿看见他,笑靥如花,像是心情不错,很放松,“岳少帅。” 岳钦走近,“秦大小姐,还是一向得讲礼数?车接车送?” 秦卿打开车门,右手搭在车门上,微微鞠躬,仰头嫣然一笑,左手抬起,“岳少帅,请。” 岳钦破颜微笑点头,也是绅士十足,“有劳了,秦小姐。” 车门关上,他才发现车内竟是无人,秦卿随即打开驾驶门,坐了进来,熟练的打着火。 岳钦:“秦小姐开车?” 秦卿漫不经心的点头,“嗯,你放心,我会开得很安全。”,说着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岳钦赶紧抓住头上的把手,提高警惕,别没死于刺杀,倒在车祸上了。 等车开了一会儿,他发现车速虽然快些,但开得很平稳。 车越开越远,没出城,但也离出城不远了,秦卿没有跟他闲聊,岳钦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平日都是他订地方,掌控一切,今日倒还是第一次被人拉着四处乱转。 秦卿看岳钦目不转睛的望着她,“怎么了?” “我还是第一次坐女人的车。” “有什么不同么?” “有种性别交换的错觉。” 秦卿轻笑。 岳钦看着她,十指如葱,方向盘抓得稳,一抬手一投足,散发着女性专有柔美,手如柔荑,百炼钢化绕指柔,哪个男人若被她握在手心,定是挣不出逃不掉。 他称赞道:“秦小姐,车开得不错。” 秦卿专心的看着前方,随意道:“希望能给你一个美好难忘的体验” 岳钦:“我想会的。” 车七绕八拐的,终于到地方了。岳钦下车,略微惊讶。 饭馆的门面不是很大,从外面看,像乡边能让人混口吃的饭铺,不像饭馆。从店外能看见,屋里木板子刻着菜名,挂在墙上,挂什么点什么,只能做些特色菜。 走进堂里摆放着七八张,有多处裂缝的桌子,凳子坐起来,咯吱咯吱的响,岳钦看看自己身穿的白色西服套装,明显用力过猛的尴尬,搭配上这么一套桌椅在一起,甚至可以说他穿着这套衣服下车见到这里的那一刻,心情就已是说不出来的“复杂”,像是人家只是想吃个便饭,而你是打算参加酒席的‘隆重’! “请问吃点什么?”,谭武走过来问道,见两人从穿着打扮上,便知是个有钱儿的主。 秦卿:“你这有什么特色,看着上几道。” “好嘞”,谭武走回到灶上,“爹!来了个大活儿。” 小店人不多,不一会儿,菜便上齐。 岳钦浅尝一口,就被这看着一般的菜品所吸引,小菜炒得明油亮芡儿,鸡汤清香四溢,似玉液琼浆,回味无穷。 秦卿观察他的神色,试探道:“岳少帅,觉得这里的菜式如何?” 岳钦点头赞赏,“用料讲究,火候得当。没想到这么小的店,也能做出大酒楼的味道,这难道就是酒香巷子深?” “可能是。”,秦卿心情不错,能得岳钦的赞赏,那说明她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岳钦:“店的位置倒是好找,就快到城门口了,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嗯…”,秦卿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说,“就是…有次出城,回来的时候有些饿,恰巧路过这里,闻着菜味儿就进来了。呵呵。”,秦卿觉得自己笑得特别傻。 岳钦:“你开着车,在城里兜兜风还算安全,要是出城,还是带些人安全。” “嗯,一般我都让张副官同行。” …… 俩人吃完饭,正要出饭馆。 此时,迎面走来一人,看到秦卿略显欣喜。 “大小姐,你怎么在这?我正到处找你呢!” 秦卿见谭慧说话略显夸张,好在岳钦不在意,她问:“三太太有事儿?等我送少帅回去后,再回来,你跟我说。” 岳钦知趣的推辞,“不用麻烦,秦小姐先忙,戴峥会送我” 秦卿一开始就看到后面跟着的车了,“好的,那岳少帅慢走。” 谭慧见岳钦坐车离去,不甘心的轻捶了秦卿肩膀,“我的大小姐,多好的机会!这整个河西的女人都趋之若鹜的事儿,你这倒好,让我过来搅局。”谭慧摇着头,嘴里念叨着罪过罪过。 “我叫你来,也是有事要跟你商量。” “什么事?” “赚钱,算不算事?。” “真的!”谭慧不敢相信天下有这等好事,“来。坐下说”。她眼睛睁得溜圆,她比不上王丽珍,是银行家的女儿,锦衣玉食,腰包鼓鼓,她父亲,说的好听是饭馆老板,其实铺面小的跟二荤铺子差不多,一家五口忙活这小店,勉强算过得去,这让她在别的太太面前总是矮上一截,更别说往上流圈太太堆儿里凑了。 “谭老东家手艺不错,我想入注资金,咱们合伙,把谭记变成龙城私房菜的代表!” “私房菜?” “对,我的想法……。” …………………… 回去的路上,岳钦坐在车里,仰头靠着,闭目养神,忽而,“嗤!”低声哑然失笑,嘴角弯弯,怎么也下不去。 “戴峥,我今天可是被女人主导了。” 被女人带着满大街乱跑,从高档的西餐厅到了更像饭铺的饭馆,临走还被放了鸽子。 戴峥:“是啊,看秦大小姐开车,我在后面跟着,属实替她捏着一把汗呢。” “这个女人,难驯啊……”岳钦感慨着。 戴峥见少帅心情很好,斟酌试探的说着:“少帅?” 岳钦抬眼看他。 戴峥平复下忐忑的心情,看着少帅的脸色,慢慢说道:“杜小姐怀孕了。” 岳钦的脸顿时沉下来。 第17章 怀孕 秦卿今早一到医院,连续有好几个人被打破头,送到她这来。 秦卿检查着伤口,“这是怎么弄的?” 车夫:“巡警打得。” 秦卿:“为什么打你?” 车夫:“不给我车资,我就和他理论,他还要抢我车垫子,争抢下,就被打破了头。” 秦卿:“经常会这样?” 车夫:“嗯,习惯了。医生?能不能不开药?简单包扎包扎就行。” 秦卿知道车夫是怕花钱,点点头,“没什么大问题,头不要沾水。” 车夫:“谢谢医生。” 秦卿把接诊的病人看好,又去了趟病房,嘱咐护士,“这个病人的伤口处理好了,每天换药,关注下伤口愈合的情况,有流脓感染的情况,立刻告诉我!” 护士在旁记录,“好的,秦医生。” “嗯。” 秦卿走出病房,忙了一天,腰酸背痛,想活散活散筋骨,便向走廊尽头走去,到窗前透透风。 秦卿心情说不上的沉重,她不想浪费老天给她重活的机会,她从前对神明嗤之以鼻,若是上苍有眼,为何她母亲舍身救夫,死后却很快被人遗忘,而父亲却能重组家庭,幸福美满,从二房进到秦家那天,她不仅失去了母亲,也丢了父亲,在她苦苦挣扎,歇斯底里想要捍卫自己这残缺破碎的家时,却反倒离她所想要的父爱渐行渐远。 可如今她活生生站在这里,秦卿不得不相信上天有好生之德,老天真的对她不薄,覆水难收的奇迹还生,就这般不可预料的落在她身上。 秦卿想过好这一生,更想做些事,能回馈老天的恩德。不知是上天对她注入了神志,还是她重生在世,觉得跟敬仰的上天有了关联。 秦卿不自禁会对底层苦苦挣扎的人民充满怜悯,但她对未来一无所知,她觉得上辈子,就是个废物,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关心,什么也不懂,不懂时事战局,不解民间疾苦,她不知道该为他们做些什么,能够让他们的生活好一点。 快到走廊拐角,女人在苦苦哀求,让秦卿顿足原地。 女人乞求着,“戴副官,求求你,让我见见少帅,让我见见他吧?” 戴峥面无表情,“杜小姐,你不要为难我,手续都已经办好了,尽快上去吧。” 这声音秦卿听着耳熟。 杜允琪泪流满面,“少帅,就这么薄情?我跟他……” 戴峥厉声打断它的花纹,“杜小姐,我想你是搞错了身份,少帅和杜家之间本来就是一场你情我愿的买卖,他帮杜家保住你大哥,杜家让出永兴银行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至于你…,少帅从不喜强求,杜小姐不是自愿送上门的么?” 杜允琪:“可是我有了他的孩子!他就如此狠心不要这个孩子!” 戴峥脸色阴沉,“孩子是怎么来的,杜小姐不知道么?” “什么怎么来的……”,杜允琪一时晃神,说话没了底气,乱了分寸,她一时情、迷种下的恶果,本应打掉,但转念一想,若是能将此事转嫁到岳钦头上,说不定能凭子上位,为这孩子找个父亲,自己也能如愿以偿。她动了手脚,趁岳钦酒醉,将如意袋扎破,这样一来,那事儿就不可能有人知道! 戴峥不愿废话,“这孩子是也不是少帅的,都没关系,只是杜小姐,从来没有人敢算计少帅,让他吃这么大的亏,得罪了少帅,你还想占到什么便宜?” 杜允琪心急否认,“我没有!” 戴峥没功夫跟她在此纠缠,“杜小姐,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把孩子拿掉,想借种,一举进岳家的门,你怕是不想活了!” 杜允琪咬死不承认,“我要是不呢?!”,这是她唯一,也是最后的机会。 戴峥:“那我有百种方法让他留不下。当然就算侥幸把孩子生下来了…,杜小姐…,未婚先孕,又单独带着孩子,想必这整个河西上流圈的少爷们都要对你退避三舍了吧。” 杜允琪左右思量,到底要不要博一回…… 万一呢?说不定等孩子再大些,岳钦就能承认这个孩子…?不行!她耗不起!她才双十年华,正青春,以她的条件,除了岳钦,家境不错的少爷、公子,她的选择还很多! 杜允琪动摇了,好不容易抓到的机会,前功尽弃,她恍恍惚惚着进了手术室。 “在这儿看着,等她出来!”戴峥交代完,便离开了。 ………… 午后阳光将屋内照得明亮温暖,万物似静止般,格外安静,。 秦卿在办公室小憩。 此时电话铃响起,他接起电话,“哪位?” 电话那头回话,是张副官。 张冠周:“大小姐,这几天您让我暗中跟着四少爷,前几天倒无事,可最近,四少爷经常往华阳楼跑。不知道有没有不妥?” “华阳楼?”,秦卿上辈子没去过那,但是知道那不仅仅是一个声色场所,还是个赌场,“他怎么去的那?” 张冠周:“自从四少爷进了参谋部,二少爷经常带着他进出各种场所。” 秦卿:“盯着就好,先别轻举妄动。另外注意他最近有没有花销异常变多,有情况,立刻告诉我。” 张冠周:“我知道了,大小姐。” 秦卿刚挂断电话,门就被打开,来人没敲门,她不悦抬眼看,想知道是谁这么没礼貌,看清来人,目光一愣,杜允琪?她不免惊讶。 刚做过手术,杜允琪面无血色,走路都还蹒跚,不知道什么事让她这么着急。 “杜小姐,可是哪里受了伤?”,平时最正常的问话,秦卿此时觉得竟有一语双关之意。 杜允琪避而不答,语气尖酸,“怎么,跟了少帅?” 秦卿眉头紧皱,不是来看病的,是来找茬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杜允琪讥讽道:“秦将军英雄气概,都说秦大小姐有乃父之风,本人更是清高,碰上少帅就坐不住,也想搭上他的东风?” 秦卿没她放在眼里,对人客气,反倒觉得她好拿捏? 秦卿面色冷淡,“你怕是在作死。” 杜允琪拉开椅子坐下,“口气这么硬,啧啧啧,当了少帅的女人,就是不一样。” 秦卿:“我不当谁的女人,口气也照样硬,我不光口气硬,腰杆儿也硬得狠。” 杜允琪:“是,秦将军的长女,我惹不起……” 秦卿:“你既然知道,那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和我说话。” 杜允琪:“你!…” 秦卿毫不留情面,“我看你是昏了头了!脑子不好,就去神经科,杜小姐,你走错门了!” “你装什么装!”,杜允琪情绪失常,声音尖锐带着嘶哑,说话语无伦次,找不着要说的重点。 秦卿不屑和她计较,“这是医院,我不想跟你浪费口舌,出去!不要耽误其他病人。” 杜允琪:“我怀孕了!少帅的。” 秦卿:“所以呢?” “打掉了…”,杜允琪神色黯然,随后又讽刺道:“你别以为跟了少帅就能如何?他连孩子都能狠心不要,你以为你和他会有什么好结果?” 秦卿不解释,反倒拿话气她,“你是嫉妒么?” 杜允琪恼火不已,“我嫉妒什么!没有你也会有别人!你以为你是最后一个!” 秦卿看她发疯,语气很是平静,“那你来这儿是为了什么?警告我?” 杜允琪:“我是好心提醒你,别到时候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 秦卿:“杜小姐,怕是太瞧得起自己了。” 杜允琪:“你说什么?!” 秦卿将所听到的事,毫不避讳的回给她,:“床不是你自己上的么?孩子不是你设计的么?最后不也是你权衡利弊放弃了这个孩子?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你现在一副受害者的样子跑我这儿来扯东扯西,不觉得好笑?” “你…你怎么知道?!”,谎言被戳穿,杜允琪不知所措。 “飞蛾扑火,我脑子没你这么不清楚。”秦卿看杜允琪还在一副自我伤感委屈的样子,“杜小姐,要是没事儿了,出门右拐,住院部在楼上。” 事情败露,多说无益,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堪,杜允琪双手紧握,面色苍白,嘴唇咬得死死,撑着一口气,走出门。 第18章 接风宴 参谋部 孙参谋拿着一堆资料,放在秦继桌上。 “秦继,这次训练计划做的不错!” 秦继:“孙参谋过奖了。” 孙参谋:“唉,不用这么谦虚,好就是好,你专业性很强,一看就是在学校的很刻苦。” 秦继笑笑。 孙参谋:“下周的实战操演你来指定。” 秦继:“不行不行,我刚来不久,我怕做不好,要不我给你打下手,我先学习学习。” 孙参谋:“不用,我对你很有信心,先做,我到时会帮你再看一遍,放心,我在后面给你兜着呢,怕什么!” 秦继:“行,那我试试!” 此时门被推开,秦继抬头见秦正走进来,“二哥。” 孙参谋夸赞兄弟俩,“秦正啊,你兄弟俩真是龙兄虎弟,秦将军真是好福气,儿女个个都这么争气!” 秦正客套着,“等孙参谋的儿子长大了,说不定比我们还出息呢!” “哈哈,那就借你吉言!”孙参谋拿起军帽,“走了,你们兄弟俩聊。” 等孙参谋走后,秦正问秦继,“怎么样,工作还算顺利?” 秦继:“嗯,有父亲和二哥照顾,不顺利也顺利了。” 秦正:“呵,没来几天,说话倒是油腔滑调了?” 秦继倒了水,端给他,“哪啊,我说的实话。” 秦正:“部里这些老油条,最会指挥新人,你不要什么事都往身上揽,小心到时候出事儿了,他们拿你挡在前面。” 秦继:“嗯,我会小心办事的” 秦正:“后天叶旅长接风宴,我们和父亲在这欢迎他就职,之后直接从这里一起去赛云间,到时在这等我电话,别乱走。” 秦继:“知道了,二哥。” “嗯,那我就先走了,你忙。”秦正站起来,鼓励他,“好好干!晚上华阳楼一道走走?” “行。” ………………………… 华阳楼 汤鹏见秦正笑着走过来,和他打招呼,但他一眼就看出来,这哥儿今儿心情非常烦躁。 “汤少爷。”秦继向他打招呼。 汤鹏点头笑着回应,“秦四少爷玩的尽兴。” 待秦继走远后,汤鹏询问秦正,“怎么了这是?” 秦正脸沉下来,眼底阴鸷,“想办法让凤花儿接近秦继。” 汤鹏搭在秦正肩膀:“要下手了?” 秦正:“夜长梦多,他现在在参谋部崭露头角,装得淳朴亲和,很受那帮老家伙喜欢,又和秦卿站在一边,等他在部里站稳脚跟,两人联手,到时候秦家就要变天了!” 秦正凑近低声交谈,“他现在正是看哪儿,哪儿新鲜的时候,叫凤花儿卖力点,她要是能把秦继弄上手,“伺候”好了,爷有大赏!” 汤鹏:“要我说,不如我把秦卿娶了吧,我成了你姐夫,咱俩一文一武,岂不是如虎添翼?” “你有那本事么?”,秦正嗤笑,“你不怕她一枪崩了你?” 汤鹏梗起脖子,“她敢!我爸是省长,她敢动我?”,话是这么说,一想起齐裕明被打得一个月没出门,还有寿宴那一枪,汤鹏又有些底气不足,“再说,不是还有你呢么?找机会给我引荐引荐?” 秦正:“她可跟少帅去过三贤,万一,少帅也有此意…,你确定要躺这浑水?” 汤鹏:“他爹是大帅,我爸是省长,两人平级!我怕他?你就说这事你帮不帮吧?” 平级?这硝烟四起的时代,一文一武,谁是哥,高低立见,秦正也不想拆他台,“行!后天直属旅旅长叶世昌就任,大帅要在赛云间给他办接风宴,到时候我给你介绍!” 汤鹏:“够意思!” 秦正:“那我就先走了,今儿没心情。” 汤鹏:“行,走吧,放心!哥们儿肯定想办法给你办妥。” 看秦正出了华阳楼,汤鹏摇头,“啧啧啧啧,真狠哪!” ………………………… 今日‘赛云间’已被清场,用做叶旅长的接风宴地点,场所内高朋满座,都是政府官员,门口有士兵把守,以阻拦不相干的人进入其中。 ‘赛云间’大堂中央搭着高台,方文茹打着装扮,一唱三叹,娓娓动听。在中式戏曲和西洋建筑的碰撞下,显得格外迷人。 戴峥走到邱阳旁边,“今日大帅可是给足了叶旅长面子。” 邱阳目不斜视,盯着大帅周围的情况,“不保护少帅,跑我这溜达什么?” 戴峥:“少帅和叶旅长的儿子谈事,让我放松放松。” 邱阳:“那也不能掉以轻心,别再出上回那事。” “我知道。”戴峥四下看了看。 邱阳碰了碰戴峥,抬抬眼,“少帅舍得?” 戴峥看向台上,不以为然,“各取所需罢了。” 邱阳:“这么重要的场合,让她演出,少帅这是想捧她?” 戴峥:“少帅对跟过他的女人,向来大方。” 邱阳:“这个能挺多久?” 戴峥:“今天” “呃…”邱阳看着方文茹在台上一颦一笑,毫无悲伤,“那今天这是分手礼?” “拿人的嘴短,识相点,少帅抬抬手,也能让她以后好过点。”戴峥打量着邱阳,“大帅今日不光是为了给叶旅长接风吧?” “这话怎么说得?”邱阳装得一脸茫然。 戴峥:“甭在这装,你不知道?” 邱阳摇摇头,否认,“不知道。” 戴峥:“说!大帅看上哪家小姐了?” 邱阳:“你可别胡说,大帅心里只有夫人,哪看上哪家小姐。” 戴峥:“呵,你在这给我和稀泥呢是吧!我是这个意思嘛!我说你……” 邱阳打断他,“不管你什么意思,你是少帅的人,我为大帅效力,咱们各为其主,大帅的心思,我不可能透露给你。” “行,你小子给我等着!”戴峥见问不出什么,撂下狠话,就找岳钦复命去了。 龙城有身份、有头脸的少爷,聚在一处,个个青年才俊,赏心悦目。 汤鹏向叶配良邀约,“叶大少,哪天有空,华阳楼逛逛?” 叶配良:“看汤少爷安排,我随时恭候。” 汤鹏:“唉,叶大少客气,上次在这赛云间,我可是输的不少,到了华阳楼,那可是我的主场,咱们到时再一决胜负!” 叶配良:“别等那天了,今天就给你机会。一会儿三楼走上。” 此时,戴峥走过来向少帅汇报,“少帅,大帅说可以开席了。” 岳钦示意齐裕文上台,“裕文,你去。” 齐裕文得令,走上台,“各位来宾,今天是叶旅长上任的好日子,我们举杯祝贺叶旅长!” “叶旅长,恭喜啊!”众人举杯庆贺。 叶世昌表示感谢,举杯一饮而尽,众人响起一片掌声。 齐裕文:“二楼准备了酒会,请各位太太少爷小姐楼上请!” 老一辈的领导层都留在了一楼,围坐在几张大圆桌旁。 “岳钦!你来!”岳训把他叫到身边,“在座的都是和我出生入死的兄弟,啊!,我儿子,岳钦。”,岳训重重的拍着他的肩膀,“就交给你们了!希望你们这些叔叔伯伯哥哥弟兄能够同心协力,帮着岳钦,把河西这块占住了,稳住了!啊!” 秦昌进是大帅的忠诚部下,自然开口支持,“大帅!说这就外道了,咱们都是一块过来的!不拥护你和少帅,难不成便宜外人。” 齐培发也举起杯,“老秦这话对头!来!老秦,我敬你一杯!” 岳训看这两大老粗,席还没开始呢,两人准备喝了。“爸,我上楼了。” 岳训:“好” 第19章 诱惑 秦卿走到主桌,来到父亲身边,“父亲,这个您忘记了。” 齐培发细瞅这女娃,三庭五眼长得端庄大气,举止进退有礼,在座的都是在战场上厮杀过的军将,身上多少都带着肃杀之气,气势凌人,士兵见到了都畏怯,这女娃竟然面带微笑,毫无怯懦之色,当真有些胆识!“咋了老秦?身体不舒服?” “你看我这记性!”秦昌进将药吃下,“不是,怕我喝酒伤身,提前给我备了药,解酒护肝的。” “要不说女儿是小棉袄的,你瞅瞅,细心又孝顺。” “卿儿,叫齐叔叔。” 看清脸,秦卿才知道,那个在父亲死后,前来吊唁的老人,竟然是齐培发!他上辈子就是父亲的好友,此人深明大义,后来与父亲私交甚笃,父亲死后,他在牌位前哭的不能自已,槌心顿足,两鬓斑白,让她至今印象深刻。 “齐叔叔” “唉,我就没女儿命,尽是小子,你看看,这一说上楼,连个脚儿风都不带留得。” “把嫂子接来,你俩再争取争取。” “拉倒吧,我家那个典型的封建社会的产物,大门不出二门不进,还是在乡下伺候我老娘吧。” 秦卿打算上楼,“齐叔叔,你们聊,我就上去了。” “好,有空跟你爹去齐叔叔家玩啊。” “好的,齐叔叔。” 齐培发笑眼眯眯,怎么看怎么好。 ……………… 秦卿上了楼,拿起路过酒侍托盘上的酒,走到一桌旁,驻足。 岳钦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睛定格在她身上。从她上楼时,他就在人潮人海中,一眼看到了她,旗袍勾身,秀长腿,柳叶腰,琵琶扣,玉颈香,佳人倚桌,纤臂抬起,皓腕如脂,手中杯,杯中酒,酒色衬人,人如画,晃杯闻香,恬淡优雅,真是赏心悦目。 汤鹏手肘碰了秦正一下,秦正会意拿起酒杯,带着他走过去。 叶配良看两人向一位女士走过去,“少帅,那位是…?” “秦卿,秦昌进的大女儿。”这话好熟悉,在这儿初见,他就说过。 “大姐” 秦卿站直身,点头微笑。 “这是汤鹏,汤省长是他父亲。” “汤少爷” “秦大小姐,不知可否请你跳支舞?” 秦卿不喜欢眼前的男子,他“抽烟”嗜賭,为人好色,手段卑劣,便是她这上辈子闭门不闻世事,他的劣迹也经常能传到她耳朵里。“我跳得不好,怕扰了汤少爷雅兴。” 这话一听就是推脱,“正好,我跳得还算不错,可以指导秦大小姐一二。” 秦卿嘴角淡下来,见汤鹏一副势在必行的样子,她真想扇他一耳光,手里的酒杯转动着,眼波一扫,看到后面的来人,转而温柔巧笑,明眸善睐。 “汤少爷专美于前,怎么不带上配良,他刚才可是好奇着。” “少帅~”,秦卿这声叫得温柔缱绻,委婉动听。 “秦大小姐炙手可热,我也凑个热闹?”岳钦左手放身后,右手伸出来邀请。 “我的荣幸~”,秦卿将手放在他手心,干燥温暖,正好暖她的冰凉。 汤鹏看着二人携手走进舞池,脸色灰沉,周围气压骤低,秦正安慰的拍了下他的肩,没说话。 岳钦揽着她的腰,纤腰柔软,摆动轻盈,手指白皙细嫩,带着微凉,气若幽兰,淡香扑鼻,佳人在怀,软玉温香,他有些心猿意马。 “多谢岳少帅解围。” “嗯~?”岳钦语气上扬,像钩子,让心颤了一下。“我怎么记得刚才好像不是这个语气?” “少帅~”莺声燕语,情意绵绵,她眉飞色舞,俏皮灵动,“是这样么?” 岳钦手微缩紧,“嗯,以后就这么“叫”。不要加“岳”字。”一语双关,他也挑逗着她。 五彩斑斓的灯光下,俊美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薄情冷峻,深邃的眼眸注视着你,让你离不开,动不了,嘴唇含笑,微微勾起,都说嘴唇薄的男人多情,明知是毒药,但散发的光芒却致命的诱人。 “岳少帅?不好么?” “我很好,是这个称呼不好。” “那你想让我“叫”什么?”许是酒精的作用,又或者是灯光幽暗,人性的劣根开始显露出来,气氛变得暧昧,目光流盼,唇齿带笑。 岳钦侧头低下,在她耳边轻笑,“我说,你就“叫”得出来么?” “试试看~” 狭路相逢勇者胜,岳钦自认他是勇者中的“勇”者,此时氛围正好,他怎会退却,两人靠近,双颊碰触,他的嘴唇轻扫过她的鬓角,顺着曲线,两人目光交汇,他双眸亮如星海,眼角微微上扬,眼含笑意,她觉得被蛊惑了,轻摇的身姿,正试图拉回她的理智。 曲停舞毕,灯光蓦然亮起来,秦卿眯着眼,理智顺着光线,冲进眼睛里回归大脑,她嗖的收回手,向后退一步,又是端庄镇定的秦大小姐。 “怎么?怕了?”笑意明显,微微带嘲。 秦卿觉得她是疯了,竟然鬼使神差的和岳钦调情!她强挺站直着身体,强颜欢笑,假装镇定,将双手相叠于腹,点头说道:“领教了。” 她面红耳赤,仓惶离开,越走越快,只想找个角落呆着,是真的角落。 “哈哈”,岳钦眉欢眼笑,扶额摇头,她落跑的样子太可爱了,不过,这次总算在他这栽了一回,否则次次让她占得先机,他岂会罢休。 酒过三巡,齐培发和秦昌进两人已是交谈甚欢,就差拜把子了。 “老秦啊,咱俩在这龙城共事多年了?” “两年多了” “改天咱两家一块吃个饭吧,我跟你说,我没有闺女,你家那个女娃娃我是真稀罕。” “哎,她跟我这当爹的不亲,我这正想法呢,不瞒你说,我那女儿,她一冷着脸,我心里都打怵。” 齐培发缩着下巴,一脸不信。 “你别不信,小时候也没这样,叽叽喳喳的,还算活泼,打她从国外回来,你也看见了,能文能武,又知书达礼,我根本都没机会教育她” “老秦,我怎么听你这话…,这话咋这么能显摆呢?” “哈哈!” “啧,不过也确实。你大女儿确实优秀,要不我也不能想让她当我干女儿啊!”齐培发心里有自己的小算盘,抿了口了酒,“你看我家老大咋样?” “齐参谋长?年少有为,这谁家不羡慕你有个好儿子?” 齐培发凑近他,给他倒了杯酒,“那你看我家老大配你大女儿咋样?我大儿子斯文有礼,过了年二十五,比你女儿大三岁,人都说女大三抱金砖,这说法用在男人身上也一样。我老婆是个传统,正好家里缺个新时代女性,给我们熏陶熏陶。” “这…”齐裕文名声在这上流圈少爷里口碑算是好的,很有能力,配秦卿倒也算可行。“现在不兴父母之命,这事我女儿自己说了算。” “有你这句话就行,成不成的看我家老大本事儿!” 第20章 儿媳妇 第二天晌午,齐培发揉着头坐在餐桌旁,“老喽,这喝点酒,第二天就头疼的厉害。”他抬头看两个儿子都低头在吃饭,没人搭腔,拿起筷子“咚”打在齐裕明头上。 “打我干嘛!”齐裕明揉揉头,看父亲脸色很黑,多亏脑筋转的快,“头疼?那拿酒再透透?” “出的狗屁主意,照你这么整,老子离佛祖就不远了!” “爸,你还知道佛祖呢?我还以为你只知道关二爷呢!呵呵” 齐欲明是没有一点眼色,齐培发都懒得说他,转头看着大儿子斯文缓慢的吃着饭,故意说:“你看老秦家那女娃,怕他喝酒伤身,提前给备了护肝的药,我是没这个命了。” 再看着二儿子混吃海塞的样,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有你这个孽畜,不说护肝,不气得爆肝,我就阿弥陀佛了。” 齐裕明觉得很冤枉,“爸!干嘛大早上就说我!是昨晚喝的不尽兴还是“玩”得不舒坦啊?” “放屁,敢编排你老子!吃你的饭!”齐培发笑盈盈的问大儿子,“裕文,昨晚上都干啥了?” 齐裕文看着父亲,有些不解,“和少帅他们打牌。” “然后呢?” “然后就回来了。” “啧,就没和哪家小姐认识认识,跳跳舞?” “爸,你到底要说什么?” “裕文,你觉得……秦家那个女娃娃怎么样?” “哪个?” “老大呗,秦卿” “秦大小姐女中豪杰,自是不错。” “那给你当媳妇儿怎么样?” “噗!”齐裕明喷出了汤,齐裕文看着他,嫌弃的皱着眉头。 “爸!” “我耳朵不聋!” “你能不能不什么好事儿都想着哥!” “咋的?你还惦记着人家呢?还想被揍一顿?!” 齐裕明伸直脖子,“嗯,我就惦记她,我就喜欢她那股劲!” 齐培发侧目看他,“瞅你贱得,咋,还给你打出感情来了?” “我…厉害姑娘我也不是没见过,像她那样身上透着狠劲的,倒是头一次。” “你快别扯了,我看还是你哥来靠谱。” “我不管,秦卿是我先看上的!弟弟看完又让给哥哥,这都什么事!爸,你能不能别乱点鸳鸯谱?要介绍也得先介绍给我啊!” “就你这无所事事,狗屁不通的样儿,还先介绍给你!你也不嫌臊的慌!快拉倒吧!”齐培发转头又跟齐裕文说:“裕文,你给爹争点气,秦卿这女娃不错,刚才裕明说了半天,这事你说你是咋想的?” “爸,我和秦大小姐并不相熟。” “那不要紧,没事我带着你勤去秦家溜达几趟,一回生二回就熟了嘛。” “我也去,带上我!”齐裕明闹着,生怕把他落下。 “也行。”齐培发答应了。 齐裕明这才心里舒服点。 “有你在,也能显得你哥更优秀。” 齐裕明拉下脸,“你儿子我在你心里就这么酒囊饭袋?” “不是”齐培发摇摇头,“你比酒囊饭袋费钱,青楼楚馆,歌剧赌坊,你说你哪没去过?一月花多钱?” “人不风流枉少年,男人好玩点有什么?”齐裕明满不在乎,他觉得没什么错。 “是没什么,就是好人家的女儿看不上你,还想将军的女儿?你做做梦吧。” 看二儿子被气得脸色发青,齐培发这心里畅快了不少,又盛了一碗粥。 见父亲说不通,齐裕明调转枪头,“哥!你说句话!” “说什么?” “我就这么一个看上眼的,你不能跟我抢。” “就这么一个?之前那些小文小月呢?” “那都是玩玩,秦卿可不一样,我娶媳妇,就想娶秦卿那样的,一看就能管住我!相媳妇儿,就相中这一个!” “你跟爸说,我说了不算。”齐裕文把锅推给父亲。 “爸!俩兄弟争一个女人,咱齐家不成这全城,不,整个河西的笑柄了!” “说的也是,要不…老秦还有个二女儿,都是一个父亲,姐妹俩应该也差不多,你试试?”齐培发没见过秦媛,但知道她母亲是王丽珍,外祖父是银行家,看起来各方面条件也不错。 齐裕明表情抗议,“我不,秦正带她参加过聚会,我们见过几次,她连哥都瞧不上,那眼睛都要翘上天了,眼光高的很!” “有这事?”齐培发不悦,大儿子不说万里挑一,那也是人中龙凤,还能有人看不上! 齐裕明点点头,“嗯~可不。” “他妹妹连你哥都看不上,你还想搞定她姐?”齐培发觉得这二儿子很不靠谱,非常不靠谱。 “之前是不敢想,这回不是有您么?您带我去秦家混混脸熟,先在老丈人面前挣个好印象再说。” “你先在我这挣个好印象再说。” “爸,咱能不抬杠么?现在再说你儿媳妇的事,这关系到未来你儿子的幸福生活!” “少在这儿上纲上线的,我在老秦面前都透露完了,人家也认可你大哥了,临时换人,这算什么事?” “我不管,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这自古弟弟看上嫂子,暗结连理的可不少。” “放屁!那叫勾搭成奸!” “爸,我从小到大,可从来都没争过什么,这回你得依我!” “你有那本事儿争么?” “爸!你是我亲爹么,总戳我心窝肺管子,有意思么?!” “别叫了,叫的我脑袋疼!”小儿子从小没心没肺,随遇而安,有个优秀的哥哥压在上头,他也不气不恼,家里也是一派和睦,他也确实可怜。“这事我不管了,你哥俩看着办吧,人女娃也不一定就非要进咱家的门。” 这意思就是同意了,齐裕明这身心舒畅,“来!爸,大哥,多吃点。” 齐裕明给他们分别盛了碗汤。 “德性,你给我收敛点,别再又让人给打一顿,这回秦家那女娃可是见过我的,别让我这老脸没处搁。” “我保证!我肯定君子好逑,绝不动手动脚!” 齐培发看二儿子那得得瑟瑟不稳当的样,叹了口气,难啊~ 这人逢喜事精神爽,齐裕明下午出了家门,看前路那是一片光明,现在他有老爷子当助阵,这离娶媳妇儿就更近了一步。 心情不错,就好摸两把,齐二少双手插兜,慢慢悠悠的溜达着往华阳楼走去。 第21章 赌局(一) “呦~齐二少来了?今儿雅间还是大堂啊?” “今儿没带人,大堂吧。”齐裕明看看周围,“哪有位置啊?” “您跟我来。”袍哥把他领到一个桌前,“这三缺一,您看行么?不行,我再给您找找?” “多大的?小了我可玩不了。” “一块大洋,上不封顶。” 齐裕明想了想,“行,就这么着吧。”他坐下,四人开始搓牌。 前两圈齐裕明手气不错,自摸不断,赢了不少,第三圈开始,他就频频放炮,越打越臭,他上家输的也不少,看他看得那叫一个紧。 他无奈的看着上家,“哥们儿,能不看我了么?输不少吧?” 上家瞥他一眼,“没您输得多。看住下家胡一半,您可别指望我放你一马。” “八条” “红中” “胡了”…八圈过后, 齐裕明气愤的搓搓手,“嘿,我就不信了,今儿我还赢不了了,再来!” 三人相互对视,“不玩了,都这么晚了,下次吧。“ “不行,赢了钱就想走?我看谁敢走!”他齐二少久经赌场,还没输得这么惨过! “那咱也不能一直这么没完没了啊!”邢甲看了眼其他两家,“要不这样,给二少个捞本儿的机会,咱来把大的,五块大洋,上不封顶,打八圈,不管谁输谁赢,咱就到此为止,行不行!” 齐欲明看了看自己筹码盒,还剩几十块,他将手表摘下来,“正经的外国货,去,让管事的掌掌眼。”他将手表交给袍哥,“行啊!那来吧!” 一只修长白嫩的手压在他的牌上,“齐二少?不如让我玩一把?”,气息芳香,清甜温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齐裕明一转身看见秦卿笑靥如花的望着他,齐二少半边身子都酥了。“秦大小姐?行,行啊,你来,你来。” “各位,可以吗?” 三人一看是个娇滴滴的小姐,想赢钱那不还更容易,心里更是欣喜,“行啊,行啊,只要给钱就行,”。 “来来来,你坐,你坐。”齐裕明让开位置,他这今天算得上是赌场失意,情场得意了吧?高冷的秦大小姐,居然主动和他说话了?还要玩他的牌!备不住过不了多久还能玩他的人?光想想,他就热血沸腾,十分亢奋。 “二少,能兑八百块。”袍哥回来了,在他身边说道。 “八百!”真他娘的黑,看了看秦卿,机会难得,咬咬牙,“行!八百就八百。”,不能让佳人不尽兴,把他二少的面子丢了。 换了筹码,其他人开始洗牌,秦卿坐下,“嗯~…”,秦卿嫌弃的翘起食指抵住鼻子,“这牌上都是汗味儿,换副牌,再把这桌子擦擦。” “还不快去!”齐二少踹了脚袍哥,“动作快点。” 袍哥过来把桌子重新擦了下,换上新牌。 四人码好牌,邢甲做东掷好骰子,准备抓牌。 “等一下。”秦卿叫停。 “又怎么了?”邢甲不耐烦,“我说,这位小姐,你到底打不打?” “这牌门前的地方,都让齐二少打臭了,我要切牌,动动风水。” “不行!”上家不同意了。 “怎么不行!光打了骰子没抓牌,怎么不能切!” “这…!” 邢甲按住他的手,不让他轻举妄动。 “那我切了?”秦卿两指一夹,切了牌。 “可以抓牌了吧?”荆甲心里嘀咕着,不会是遇到行家了吧? “可以。” 齐裕明看着秦卿抓好牌,两手拢住牌,往里使劲一推,牌一立起来,他顿时眼睛瞪得溜圆,头皮发麻,汗毛都竖起来了,反复看了好几遍,大三元!!这他娘的!切牌这么有用嘛!! “三条” “二万” “四条”…, 抓了好几圈,四家都没有吃碰牌,齐裕明伸脖在那着急的看啊,真是奇了怪了,胡的牌,没人打就算了,这单牌东南西北风,怎么也没人打,难道有人十三幺,他这么一想,更是心焦,手握拳,摁得咔咔作响。 “二少,消停会儿?”秦卿白了他一眼,就这心态,还敢赌博。 齐裕明被训了,赶紧放下手,看见秦卿伸手去抓牌,纤长白皙的手指在牌上轻轻一搓,然后扔在门前,将牌推倒,“胡了,自摸红中,大三元。” “呵!!”众人倒吸一口气,齐裕明看周围早就被看热闹的人围得里三圈外三圈,他刚才紧张的都没注意到。 “好牌!这一把得多钱!”众人议论纷纷,齐裕明仰着脖,得意洋洋,不禁沾沾自喜,这女人真给他挣面儿! “小姐好手气!”荆甲僵着脸,把钱放到她面前。 “还算可以。” 这一把下来,除了荆甲,其他两家的筹码都剩的不多,两人把钱递给袍哥,“来,再给我换点筹码。” 三人相互使眼色,“接着来!” 众人开始洗牌。 “胡了,单吊三万” “胡了,自摸二条,碰碰胡” 秦卿每把胡的很快,不时的她就会要求切牌,中途又让袍哥换了一副新牌上来。 最后一圈牌了。 “小姐,敢不敢玩个更大的?”荆甲看看上下两家的筹码,秦卿经常胡大牌,他们三家都只偶尔胡点小牌,前七圈把赢得钱都倒回去不说,现在每个人输得桌上都只剩下六七块筹码,荆甲不甘心。 “你想打多大?”秦卿神情莫测的笑着。 “咱们翻两番,敢不敢?” “哎呦!翻两番,那可是二十块现大洋!这小胡一把都百十块大洋啊!”围观的人是越来越多,二楼就不用说了,大家都放下牌,后面看不见的,都踩着凳子等着看热闹,一时间场面非凡。 “怎么样?!” “跟他打!跟他打!跟他打!”那动静大得,早把四楼的人都惊动了。 “何展,你说,她能赢么?” “不好说。”看到现在,何展也明白了,这三人是一伙的。“三爷,您说…,这位小姐,她出千了么?” “抓不到就不算。”廖炎俯视着楼下的姑娘。 秦卿手搭在桌上,身体前倾,“还剩最后一圈,你确定要玩这么大?” 第22章 赌局(二) “我今天可输不少。”荆甲看向齐裕明,“二少,您怎么也得给我个捞本儿的机会不是?” 齐裕明觉得在理,弯腰低头询问她,“秦卿,你看…?” “行,既然二少发话了,那我应了。” “好!”众人起哄喝彩。 四人码牌抓牌,敲得桌子噔噔响,和四周围观人的兴奋的心情一样,噔噔的! “五万” “七饼” 该荆甲抓牌,他伸右手,掌心向里盖住牌,抓了一张,左手随即打出一张三条。 秦卿侧头示意齐裕明低下来,低声和他说道:“去把这儿的管事叫来。” “啊?”齐欲明看了眼秦卿,不知为何,但还是去找了管事。 四楼上,两人正看着楼下的情况。 “何展,你去处理一下。” “是,三爷。” 牌抓了几圈,何展带人走了过来。 “秦大小姐,可有事需要我代劳?” “他们出老千,您看怎么处理?“ “你这娘们!胡说八道,谁出千!啊!”那人拍着桌子,起身抬手就要扇过来。 齐裕明抓住手,将他推开,他挡在秦卿前面,“动一下,我看看!” 那人指着秦卿,“她胡说八道,谁出老千了?她赢了那么多,我们输了多少!有出老千这么输的么!” “就是,别不是牌不好,故意搅局吧!”另一人也跟着附和。 “放屁!谁搅局!用你那窟窿眼儿好好看看!”齐欲裕明指着秦卿面前的一堆筹码,“爷差你那仨瓜俩枣的!”这话忒跌份,齐裕明不干了! 秦卿不愿与他们计较,只对赶来的人说:“你去搜他们的身,衣服里肯定藏着牌。” “你…你少胡说!”,话说着,看打手走过来,三人作势要往外跑,刚一个转身,后面的打手就围住他们。 “五爷?”打手看向何展。 何展看他们心虚的样,“搜!” 打手们拉扯着三人的衣服,脱掉褂子,抖抖裤子,看了看鞋里。“五爷,没搜到。” “怎么着?扒了我们的衣服,冤枉了弟兄,给个说法吧?”那人叉着腿,眼神挑衅的看着秦卿。 “什么说法!衣服脱了就脱了,老爷们还怕看?”齐裕明见真没搜到牌,怕他们为难秦卿,便想大事化小。 “老爷们是不怕看,但是老娘们儿,我们倒是想看,是不是啊!”荆甲猥琐的上下打量着秦卿。 “哈哈”三人带头哄闹,“咱爷们也不多看,就脱一件,让爷们长长眼就行!啊~” “去你娘的!”齐裕明上前一拳打在那人面门上,“爷今天就让你开开瓢!” “哎哟!齐二少打人了!”齐裕明第二拳还没打下来,那人就抱头大喊。 秦卿拽住他的胳膊,“别冲动。” 齐裕明怒不可遏,愤愤不平,“你说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秦卿看向何展,“劳烦五爷,搜下这桌椅。” 荆甲脸部抽搐,其他二人面无血色,没了刚才的闹腾。 打手走过去,摸着桌下,到了桌角,“噔噔噔”的清脆声,牌掉在地上,滚落到了三人身前。 秦卿缓缓说着:“你们先是在牌上落汗,换了牌,见计不成,借洗牌之际,又把一副暗杠拢在手里码好,放在自己要抓的位置,要不是我层层打乱你们的计划,逼得你们不得不冒风险偷换牌,今儿还真就抓不到你们出老千!” 何展见此,也不用多说,“二少,对不住您,赌资、手表您请收好,四楼包间,本月您可随便出入,不收赌资,二少,觉得如何?”何展说着,并让手下把表还给他。 齐裕明拿过表,带在手腕,“劳五爷亲自出马,那就这么办吧。”说着又恶狠狠的看着三个出千的人,“你们三个敢出千到我这儿来!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 “齐二少饶命啊!我们就是想挣点小钱!”三人证据在前,无法抵赖,只能跪地求饶。 “这是小钱!要不是秦卿在!老子差点输得当裤子了!” “齐二少饶命啊!”三人这回吓破了胆,不住的祈求齐裕明放他们一马。 “你说怎么办?”齐裕明转头问秦卿。 三人一看有戏,连忙转过方向,朝秦卿磕头告饶,“小姐,救命,小姐,我们再也不敢了。救命啊小姐!” 赌徒心理,心存侥幸,不死不休,染上了赌瘾,连带着家人也不得安生,秦卿无法对他们产生同情,她朝何展恭敬的点点头,“五爷,人是在您这儿抓到的,就按您的规矩办。” “小姐!求您了!小姐!”三人要冲过来抱住她的脚。 齐裕明上前,抬脚把他们踹开,“去你娘的脏手!还敢碰她!” 三人祸到临头,只能抓住秦卿这个稻草,“求求你了小姐,我们上有老下有小,我们得活着啊!”哭得是泪流满面真情实感。 “出千剁手,这是规矩,我也救不了你们。”人是不是只有重活一回,才能痛改前非,珍惜眼前?她往楼下走去,后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带着忏悔与祈求。秦卿的脚步慢慢停下来。 “五爷,饶了我这次吧!五爷”,三人被打手往后院拖去,早已吓得晕头转向,嘴里不停的求饶。 何展对此早已习惯,只想干净利落的结束,“把嘴堵上!动作麻利点!”话音刚落,他听到背后有人声似银铃的喊着五爷。 “五爷……” 何展明白,像她这样的小姐最心软,好说话,“秦大小姐,是想让我放过他们?” “在这儿就要遵守这儿的规矩,我只是想,可不可以给他们求个情?” “您说。” 秦卿将几十块现大洋拿给何展。“完事后,能不能劳烦把他们送到医院?” 何展心里却是惊讶,他还以为事情会变得棘手,会要求放了他们,没想到她这么懂规矩。“那就卖秦大小姐一个面子。” “谢谢五爷。” 秦卿出了华阳楼,心里极为不快,什么都没查到,还惹上这么档事儿,引起这么多注意,以后想查点什么怕就难了。 “秦大小姐?秦大小姐?”齐欲明连叫她几声,不回应,还走得飞快,“秦卿!” 第23章 帮忙 秦卿转过身,目光冷冽,他最好现在不要再惹她,她怕控制不住,让他搭上那三人的顺风车。 齐裕明见她冷若冰霜的脸色,一下子就灭了火,声音也低了很多,“秦卿,谢谢你啊~” “不用,我是看在齐叔叔的面儿上。” “我请你吃饭吧。” “你除了吃喝嫖赌,还会别的么?”秦卿鄙视的看他,她心情极差,别想她会举止有礼,说出什么好听的。 他连连摆手,“你别误会,我不是想泡你!就是单纯的想表示感谢。” “不用。”秦卿转头就走,懒得跟他废话。 “唉,给个面子呗!”齐裕明追在她身后。 “我发誓我真没对你有那龌龊心思” 秦卿不搭理他。 他又喋喋不休,“你那手切牌可真是绝了!清一色大三元,我在牌桌上这么多年,也就有过两三把。对了,你怎么知道他们出千的?啊?你的牌打得那么好,教教我呗。” 秦卿实在受不了他唠唠叨叨,就停下脚步,“教你?教会你,再接着赌?” “我那是消遣,不是赌。” 秦卿讥笑的看他。 “今儿是爷不小心上了他们的套。” “胡同儿倾家荡产的赌徒都这么说。” “秦卿,刚才真的谢谢你啊,你看我之前那么…”齐裕明观察着她的脸色,陪着笑脸,“之前那件事…是我不对,我给你郑重道歉,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就把它忘了吧,行么?” “我找人打你的事,不记恨了?” “谁打我?打得谁?我怎么不知道?” “哼”,秦卿被逗笑了,算了,齐叔叔那么忠肝义胆的人,亲生的儿子,也不至于品性过于卑劣,看他在赌场那傻样,也不是个十恶不赦的。 齐欲明见她笑了,赶紧又说:“咱这算一笑泯恩仇了啊,”他拍须溜马那是从小就在老齐的棍棒底下练出来的,见杆就爬,嘴甜没坏处,“秦卿,我可从来没服过人,但我就服你。能文能武的,打牌还这么好,跟你一比,我那几年是个屁。” “你到底想干什么?”伸手不打笑脸人,秦卿无奈他像个狗皮膏药。 “我就想谢谢你,请你吃个饭。” “吃饭就免了。”,秦卿拒绝。 “为什么?咱不都说开了么?怎么?和我吃饭掉价啊?配不上你秦大小姐的身份?” “怕你带坏我名声。” “嘿!我说…”齐裕明正要追上去理论,秦卿突然停下来,转过身。 “怎么?答应了?” 秦卿看着他,沉思片刻,“你要真想谢我,不如帮我个忙。” “行啊!说!什么忙?”帮她忙,有一就有二,这一来一往,俩人不就走动起来了么! “你是华阳楼的常客吧?” 齐欲明半撤步,掂量揣度着她这话的意思,天天泡赌场,女人应该都不太喜欢吧。“也…也不算,还…还行,我平时很忙的,就偶尔去那么几天。” “偶尔去那么几天工作?” “你…你…,”齐欲明被拆的下不来台,便转移话题,“你说你要我帮什么吧?” “凤花儿,你熟么?” “这个怎说的!”齐欲明一听就炸毛了,“我齐二少虽然名声不好,那也算洁身自好,青楼楚馆那些倌人,别管她一二三等,我可是碰都不碰的!” “谁说你碰她了?我是问你熟不熟,了不了解?” “我上哪了解去,我连她床都没上过。” “那就现在去上。” “啥!”齐欲明拢紧自己的领口,“你要我卖身?这个忙怎么帮!” “你不是想谢谢我么?”秦卿双眼眯起来,变成飞刀,射向他。 “那你总要告诉我,为什么吧?我总不能不清不楚的就没了清白。” 秦卿无语,看他那委委屈屈的样,“秦继,我四弟,最近和她走的很近,他入世不深,我怕他被人算计。” “你想让我帮你查凤花儿的底细?” “对,做不做得到?” “早说嘛!”齐裕明松了口气,“查个倌人的底细还不简单?” “要非常详细!背景,爱好,健康状况这些都要查。” “你怕他被骗财骗色?”齐裕明想想秦继的长相,白白净净的毛头小子,看着确实好骗。 “这些我倒不怕,他现在在司令部上班,我怕有人算计他别的。” “那你直接抓了凤花儿,问清楚不就结了?你要不好动手,就交给我。” “这个坑帮他拦了,也会有下一个坑等着他。” “哪有那么多坑跳?” “你说呢?齐二少?你跳了几个坑?” “唉唉唉,说秦继呢啊,怎么挖苦起我来了?” “哼” “你这当大姐的,倒是真称职,唉,你还缺不缺弟弟,把我算上呗?”别管什么关系,先套上近乎再说。 “我没有这么败家的弟弟。” 齐欲明算盘落空,内心失落,“那我去查凤花儿,查出结果,怎么找你?” 秦卿从包里拿出纸笔,写下电话,“上面是我医院办公室的电话,下面是家里的电话,往家里打的时候,不要报你的名字。” “为什么?”他还想在未来老丈人面前露个脸呢。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照我说得做!”秦卿有些不放心,“你这次……,能靠谱吧?” “我保证给你查的明明白白的。” “那行,别张扬,别让人知道是我让你查的。” “知道了。你真不跟我去吃饭?” “等凤花儿的事办好了,我请你。” “那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啊!” “嗯。” “那我走了。” 秦卿走到街道尽头,张副官坐在车里等着,她上了车。 “大小姐,没事吧?” “秦继那儿你继续盯着,华阳楼这边我让齐裕明去查。” “他?”张副官通过镜子,看了秦卿一眼。 “放心,他老实得很。” 张冠周将一份文件递给秦卿,“谭记饭馆的合同已经做好了,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改动的地方。” 秦卿翻开看了看,“可以,就这么定了。” “那谭记那边什么时候动,您跟我说,工人、图纸我已经按您说的都准备好了。” 第24章 王家 回到秦公馆,已是傍晚。 “大小姐,正要开饭呢,老爷刚才还问你去哪儿了。” 秦卿进了家门,“父亲。” “怎么回来这么晚?医院很忙?”大女儿每次回来都风尘仆仆的。 “临时有两个病人。”秦卿坐到餐桌,向二太太点了头。 饭菜端上来,却不见谭慧,“张妈,谭姨和秦继呢?” “三太太和四少爷晚上都有应酬。” 王丽珍手指蜷着。 “别管他们了,来,吃饭。” “父亲,谭姨父亲开的饭馆你知道么?” “知道,她父亲经常送他做的菜过来,味道不错,怎么想起问这个?” “我打算入股,扩大饭馆规模。”规模大的酒楼必然树大招风,她需要得到父亲的支持。 “怎么会有这种念头?钱不够花么?”秦昌进私心不想让女儿接触这些事情,商场如战场,阴谋诡计数不胜数。 “秦继在参谋部,那里家世显赫的不少,谭姨这边若是能把饭馆做起来,对秦继也是有所帮助,况且谭伯的手艺是不错的,我很有信心可以做好饭馆。” 秦昌进颇有感触,“我这个做父亲的,都没想到这点。” “我也是总吃谭记送过来的饭,才想到的。” “好,你就放心大胆的做,父亲在后面给你撑着,看谁敢不长眼!” …………………… 这段时间,谭慧在上流太太圈混得风生水起,儿子争气,父亲家的饭馆也在筹划扩建中,她每天打打牌,和太太们聊聊天,晚上秦昌进也大多歇在她房里,整个人的气色是面色红润,精神满满。她打着哈欠下楼。 “三太太,二太太和三小姐出去了,说是不用等她们吃饭了。” “知道了。”谭慧巴不得二房的都不在家,她也好落得自在。 “谭姨,气色不错。”秦卿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 “还不是托你的福。”谭慧走过来坐到她旁边,“几天没见,怎么觉得你瘦了?医院太辛苦了吧?” “还好。”秦卿将合同拿给她,“这是谭记的合同,我已经拟好了,你带回去,让他们签个字。” “这么快就弄好了?” “工人和图纸,张副官都准备就绪,等你这边让谭伯他们签好字,我就让他们去动工,可能有段时日不能开门了。” 谭慧大致看了下合同内容,和她们商量的相同,“行,我一会儿就回去跟他们说。” “最近秦继在部里适应如何?” “挺好的,阿继跟我说,他们部里前辈很照顾他,你父亲前几天还跟我夸他,说这孩子办事能力挺强,军事…什么逻辑分析也很专业,我也听不懂,反正我看他开心着呢。” “最近没看见他,很忙么?” “不知道,不过他每天回来的晚,我多半都见不到他。你找他有事?” “没有,我也是好长时间没看见他了。” “他这是刚工作,正新鲜着呢,成天的不着家。” 暂时没什么异常,秦卿也放心不少,“是啊,挺好的。那吃饭吧,今儿就咱俩。” “行,人少更好,吃得舒坦。呵呵~”谭慧搂着秦卿胳膊,嬉笑的进了餐厅。 ……………… 王家 西式建筑的二层洋楼,楼前有一个四方的花园子,今天王家很热闹,王丽珍带秦媛回家,家里上下都忙活着,为了迎接她们。 “小媛,你尝尝这个糖醋小排,我亲自下厨做的。”王镇夹了块排骨放到秦媛碗里。 “爸,你也吃,最近身体怎么样?我这也不常回来,您别怪我不孝顺。”王丽珍这次回来,见父亲两鬓斑白,老态明显,身子骨不比从前了。 “还行,岁数大了,毛病也多,没啥大事。” “外祖父,你给我在银行安排个工作吧。” “小媛长大了,知道工作啦。” “才不是,家里现在经常就我一人呆着,其他人每天都不着影,好像就我游手好闲似的。”秦媛说起这个就更是窝火,“还有那个秦卿!整天装巧卖乖的哄爸,现在爸可偏心了!总替她说话,还帮那个狐狸精,把她儿子也弄进了参谋部!” 王镇一听,女儿在秦家的处境,有些不利,“我记得秦继,昌进以前是不大放心思在他身上的。” “还不是因为秦卿,头天也不知道跟父亲说了什么,第二天父亲就安排让他去参谋部了。还让谭慧参加新任叶旅长的接风宴。”以前秦媛从来没把谭慧母子放在眼里,父亲不带他们参加宴会,也不跟将军们介绍秦继,他们不过是在秦家讨口饭吃,根本不算秦家的主人,可现在却不同了,秦继不但出人头地,连谭慧都要和她母亲平起平坐了,家里下人也是白眼的狠,开始见风使舵,这口气她怎么也咽不下! “阿正在部里怎么样?” “还好,毕竟早他两年,根基还算稳。” 王镇也看出来了,女儿这次回来,是来求助他这个父亲帮她。“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爸~”王丽珍肩膀微微颤抖,泪水滴滴落下来,“爸~我实在是让他们逼得快没有活路了。那个狐狸精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明里暗里的挤兑我。秦昌进…秦昌进那个混蛋,自从那个死丫头回来,越发不把我们娘俩放在眼里!”王丽珍憋了这么久的气,面对父亲的关心,终于忍不住呜呜哭起来。 “好了好了,别哭了,爸给你想办法,啊,别哭了。”自己的独女过的这般委屈,王镇这个当父亲的心痛至极,“小媛,你下周来银行上班,先给我当助理,把银行各项内容都熟悉熟悉,以后这也是要交给你们母女的。” “谢谢外祖父。”秦媛喜上眉梢,完全看不到母亲的泪水,无法对母亲的伤心感同身受,只觉得这次来的目的达到了。 “爸,你也要注意身体,我们母子三人还要靠你撑腰呢。” “放心,我身子骨硬朗着呢,就算要走,我也得给你们扫去后顾之忧,不然我怕是死也合不上眼啊。”王镇决心已定,拿起筷子,“快吃吧,不然凉了。” 王丽珍母女走后,王镇叫来了管家。 “老爷” “王发,去帮我办几件事,帮我去查下谭慧她最近的行踪以及她家里的情况。” “是,老爷。”王发刚要出门。 “还有…秦卿和秦继的。” “老爷!那可是秦将军的…” “我知道!王发,我就这么一个女儿,谁要敢让她受委屈,我就是拼上这条老命也在所不惜!照我的吩咐做…” “是”,王发见老爷态度坚决,也只能作罢。 第25章 旧相识 赛云间 “怎么自己在这儿?” 岳钦站在桌前,秦卿噎了一下,喉咙使劲的咽下食物,“路过,吃点。” “介绍一下,叶旅长的儿子,叶配良,现任警察厅厅长。” “你好,叶配良。”他伸出手,带着和煦的微笑,金边镜框闪着光,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同样的地点,同样的语句。 “小卿,过几天去我家吧?我父亲想见见你。” “小卿,等你父亲从汾州回来,我们就结婚。” “小卿…,小卿…”上辈子无数吐云吐雾,梦回的日子,那段时光是她千疮百孔的心中唯一的慰籍,她以为是救赎,最后却成了她的噩梦。他成了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把她打入无翻身之地的深渊,她只能在深渊里痛苦的挣扎直至死去。 她想,在她重生那一刻,她就释然了,这辈子你图你的前程,她走她的路。 她没有像从前那样伸出手,而是淡淡的点头,“秦卿。” 叶配良还是绅士的报以微笑,收回手。 岳钦看着很新奇,她这是怎么了?他从没见秦卿失礼过,对谁都是温和平易近人的态度,这么冷淡冷漠还是头一次。 秦卿用餐巾擦擦嘴,拿着包,“你们忙,我就先走了。”刚走一步,岳钦挡在她面前,“着什么急?”他低语道:“怎么不叫我了?像以前那样?” 人果然是不能冲动,冲动的结果就是现在见岳钦处处心虚,装无事发生,假正经,她又做不到。 “还记得叫我什么吗?秦大小姐?” 秦卿低着头,不知该如何是好,叫岳少帅?经过那场迷人心智的舞曲,再这么叫,显得矫情,叫少帅?又显得太听他的话。所以,她支支吾吾的终于吐出两个字,“岳…少…。” 好嘛,真是难为她,能从两难境地找条生路出来,“秦大小姐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懂礼貌,嗯~?” 秦卿听出他咬牙切齿的含义,“岳少过奖了。” “秦卿!”突然有人叫她名字,这声叫得很大,周围人都顺着那人的目光,看向秦卿。 “不好意思,失陪。”秦卿心里夸赞齐裕明,太会挑时候了,这可把她从尴尬的境地解救出来了,心里这么想着,但她知道这人,属猴的,顺杆爬,她这次要不约束他,他下次就能跟你勾肩搭背了。 秦卿?他们这么熟么?这倒让他不可思议,这女人还真是!每回见到他,就岳少帅岳少帅的叫,生怕失了礼数,客气拘谨,他以为她性子慢热,结果呢,跟这齐二混子才见过几面?打人还打出感情了?都开始直呼其名了? 叶配良看秦卿很热络的和齐裕明交谈,“秦大小姐,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我看她是对我有成见。” “少帅还有不招女人喜欢的时候?” “有”,尤其是她。 秦卿快步走到齐裕明跟前,“小点声,大家都看着呢。” “怕啥,我还怕他们看?” “我怕,行了吧。你怎么在这儿?。”秦卿感觉他俩现在像是特务接头,低声细语,小心翼翼。 “约了个朋友。”齐裕明兴奋的说起来:“秦卿,你真是神了!”他现在对秦卿佩服万分,“你猜怎么着,还真让我查出来点东西。” “直接说重点。” 他撇撇嘴,本来还想吊她胃口呢,真没情调。“这凤花儿抽大烟!” 秦卿点点头,堂子里的女人抽大烟并不稀奇,越低等的倌人抽的越多,高等一点的要培养书香气质,提高自己的涵养,才能卖上好价钱,倒是不多见。 “还有呢” “汤鹏之前是她的常客,这风尘女子最怕动心,时日一长,汤少爷可不就腻歪了,慢慢就不去她那儿了,凤花儿不干了,这汤鹏不来,她就撑着掘强不肯接客,堂里的妈妈看着汤鹏的面子,也就不难为她,上个月,听说汤鹏又在别处包了个清倌,这堂里的妈妈就坐不住了,派人去跟汤鹏试探,结果人汤少爷早就把她忘到脑后了,回去,妈妈就让她接客,她抵死不从,她这细皮嫩肉的怕打坏了不值钱,堂里妈妈就让她染上了烟瘾,不听话就断烟膏,一来二去,她也就从了,不过这事没几个人知道,毕竟是一等,大烟这事说出去,就不值钱了。” “那你怎么知道的?” “那就要从我齐二少的人脉说起了,我有一哥们儿在那堂子里有股儿,听说我对凤花儿感兴趣,好心提醒我的,玩可以别染上烟瘾。” 秦卿强忍着耐心听他吹完,“没想到齐二少还有这么够义气的朋友。” “乞丐还有三门亲呢!更何况我齐二少,我在龙城,那是…” “好了好了,知道你厉害。” “我给你查着这么大的事,这下要请我吃饭了吧。” “你怎么总想着吃?” “咱不是说好的么?” “吃,我肯定请,等这事了了的。” “那行吧” “还有个事,你得帮我” “啥事?说?” “我只有张副官,他一动作,太明显,肯定有人盯着。你帮我找个人盯着秦继,要是发现哪儿不对,尽快通知我。” “行” “这过程所有的花销算我头上,事后我给你结” “啧,是不是打我脸?这块八角的,对我来说是个事?” “行行行,是我小瞧齐二少了。” “这还差不多。” “那你去忙吧。” “我送你。”齐裕明受宠若惊。 “不用,我车在外头。” “在外头?没看见张副官啊。”秦卿肯定是在骗他,“秦卿,你这就小家子气了,我就是想送送你,表达绅士,你怎么…” “停!我开车来的。”见齐裕明还是不信。 又说了一遍,“我自己,开车来的。” “别蒙我。”他向后抻着头,不可置信的表情。 “行,你送我到门口吧。” 齐裕明跟在秦卿后头出了门,秦卿走到车旁,拍了拍车顶,“那,这就是。” “真的假的?!”齐裕明震惊的绕着汽车,走来走去,“这车我在杂志上看过,要四千块呢!” 秦卿没理他,上了车,见他还在车前打量,一会儿摸摸这一会儿摸摸那。 “哎”,秦卿向他勾勾手,齐裕明走过来手搭在车窗上。 秦卿轻慢的将他的手,一点点推开,假笑的看看他,说道:“你还真是没见过世面。” “嘿!你…”不等他说话,秦卿已经扬长而去。 第26章 落入圈套 “怎么了?阴着个脸?” “凤花儿那如何了?” “那还用说,钱给到位,人自然就上道,这几天你那弟弟和她很是近乎,就是羞涩,任凭凤花儿怎么缠他,就是不下手,看样子也不是头脑不清醒的。” “再加五百大洋,尽快给我搞定!” “这么急?” “夜长梦多,等不了了。” “出了什么事?” “秦卿要入股谭家的饭馆,还得到了我爸的支持。” “这有什么?你外祖父的银行还比不上个饭馆?” “秦卿是秦家长女,她的一举一动都和我爸密切相关,她入股谭记,这意味着我爸默认要抬举秦继,给秦继做势!” “秦卿这是要干什么?抬举三房和你们打擂台?”秦正默认,“你们秦家可真是热闹,这弯弯绕绕,像我这样的独子,要是托生到你家,估计得被啃的渣都不剩!” “汤省长还没回来?” “早着呢,国府那边要军政改编,没个个把月回不来。” 秦正胸闷吐气,“上面有个齐裕文,难出头,等汤省长回来,你得帮帮我。” “行啊,就怕秦将军舍不得。” “我爸信奉脚踏实地,什么都让我们自己争,得一步步熬成气候,时过境迁,现在由不得我慢慢来。” “让秦继…,不是小事,要是事后被捅出来,你不怕秦将军找你算账?” “废了一个,总不至于要我的命。” “有魄力!” 华阳楼 “少爷~”凤花儿搂着汤鹏的胳膊,将身体紧贴着,“少爷,今晚留下来么?” 汤鹏抽出手臂,内心嫌弃,表面也只能应付她,“把该做的事做了,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 “少爷。”凤花儿泫然欲泣,“您是不是嫌弃我?我当时不是自愿的,是堂里的妈妈…” “好了,别说这个,最近进展怎么样?”还跟他玩山盟海誓,也不看看如今自己什么货色。 “他是经常来找我,不过他就是不上我的床,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没办法?当时如何勾搭我的?怎么?过了几年,手段倒退步了?”当初看他少不更事,就哄得他差点赎了身,现在装腔作势,拿他当秦继那毛头小子呢。“抓紧时间,事成之后再给你五百大洋。” “五百!”凤花儿难以相信,堂里的妈妈为了控制她,真正到她手里的钱很少,“到底他这是得罪了谁啊?出手这么大方?” “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汤鹏警告她, “我会找人帮你。”汤鹏弹弹袖子,“动作麻利点!” “少爷~”她还想留汤鹏,可惜他没以前那么好骗了。 秦公馆 “大小姐,您的电话!” 秦卿从楼上下来,“谁打来的?” “他没说,是个男人。” 秦卿拿起电话,那边就传来着急的声音,“秦卿,我的人看见秦继和凤花儿上了四楼进了最里面的包间,门口还被四个人把守着,这不能出什么事吧?”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刚,俩人进去的时候门口还没人,等进去不久,就从楼下上来了人,守在包间门口。” “知道了!”秦卿挂断电话,又给张副官打过去,“张副官,赶紧来我家一趟,越快越好,从我经常回家的那条路来,我去迎你。”然后她去楼上随便换了件衣服,带上包,着急的开车出了门。 张冠周骑车走到半路,遇到了秦卿,他刚上了车,车“蹭”的就开出去,车速很快。 “大小姐,出了什么事?要不要我再叫些人来?” “来不及了!秦继和凤花儿进了包间,被人看守起来。” 到了华阳楼,秦卿拿出五块大洋,扔在筹码处,就往四楼去,齐裕明的人早等在那里,把她迎上来,“秦大小姐,就是尽头那间包房,人进去一直没出来。” 秦卿踩着高跟鞋,噔噔噔的走路带风,张冠周跟在后面,右手按在腰间,以防万一。 “站住,这包间有人了!”王癞子看见这个穿着旗袍,身姿摇曳的女人向他走来,一恍神,差点让她冲进去。 “这位大哥,里面的人是我弟弟,请您让我进去。” “不行,快走,进去打扰了里面爷的好事,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看你们是找死!”张冠周冲过去就修理他们,四人还不是他的对手。 “别动!”王癞子见打不过,撩开褂子,露出腰前别着的手枪,“亮家伙!”其他三人听令,也都露出了枪。 “这是秦将军家的小姐,你敢动枪?!”这群不知死活的,要不是大小姐在怕误伤到她,他非崩了他们不可! “别管谁家的小姐,我是受人所托,就是大帅来了,也得按规矩办事,不能欺压百姓不是。” “你们到底让不让开?” “告诉你,里面就是你亲爹,我也不能让你进去。” “大小姐,你先下楼,这儿交给我处理。” “怎么地?想叫人啊?!没用!今儿不管是谁,里面的爷说了,谁来也不许打扰!爷们拿钱办事,今儿这门谁也进不去!”王癞子右手一挥,两人上来,就要把张冠周推搡走。 “走走走!快走!” 张冠周哪吃得了这亏,上前和两人扭打起来,“你他妈敢动老子!” “去你娘的!”“我去!”现场一片混乱。 “砰砰两枪”,打中两人肩膀,瞬间痛苦的倒在地上嚎啕大叫“啊…!”王癞子和另一人吓得呆在原地没动,眼中充满了震惊、恐惧! 伤口冒着青烟,秦卿调转枪口阴冷的指向王癞子,“不想死!就给我滚远点!” 张冠周一惊,没想到大小姐开枪,反应过来,赶紧快速掏出枪,指着剩下两人。 “这是廖三爷的地盘,你…你敢开枪!”王癞子打着颤,磕磕巴巴,还妄图以廖三爷的名声吓住她。 “我不管是谁,今儿这门我进定了!滚开,”秦卿把他刚才说的话,原原本本还给他,拿枪用力怼着他脑袋,将他推开。 她快步往包间门口走去,心急如焚,用力去推门,里面已被栓住,怎么也推不开,她着急大喊:“张副官!” 第27章 手足相残 张冠周快跑过来,用力踹着门,使尽全身力气,踹了好几下,“砰!”里面的木栓终于被踹断,门打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啊!”,内屋塌上的女人尖叫着。 秦卿忐忑不安的走进去,屋里浓重刺鼻的酒味儿,扑面而来,瞬间心凉了半截! 秦继光着上身躺在榻上,无力地微抬起身,慌乱惊讶的看过来,女人上面仅穿了件肚兜,水红色魅惑妖娆,手里正打着烟泡子,桌上放着烟枪,烟枪里还有残留一点刚刚燃烧过的烟膏,融化成黑色粘稠的液体从枪口滴落在榻上。秦卿顿时头皮发麻,心脏麻痹,难以呼吸,快速过去,抬手用枪抵着女人的下巴,女人眼神惊怖,吓得发抖,说不出话来。 “抽了么?!”秦卿声音低哑的近乎失声。 “啊?”秦继脸颊绯红,双眼迷离,一脸茫然。 “我问你抽了没有!”秦卿大声喊着,见四弟毫无反应,反应迟钝,心里悲痛万分,心如刀割!这个少年不知他将面临怎样昏天暗地、行尸走肉的日子,不知一时的好奇贪鲜,会给他的人生带来巨大灾难!将来迎接他的又是何等的绝望! 秦卿用力抵着女人的脸,女人惊恐的喊着“四少,救我!救我!” “大姐!大姐”秦继手搭在桌上想借力,却压翻了桌子“咣当!”桌子掉在地上,一片狼藉。 “闭嘴!”秦卿理智渐渐崩塌,“我他妈要了你的命!” “大小姐!别脏了你的手,我来!”,张冠周走上前,将枪上膛。 女人惊恐解释,“没抽!没抽!他没抽!” 秦卿心跳不住,“真的?!!” 女人的脸被枪挤得变形,“真的!真的!” 秦卿扫了眼榻桌,“烟枪里的大烟怎么回事儿!” 女人失声大喊,“我抽的!我抽的!” “把话给我说清楚!!”秦卿用枪用力顶了女人的脸几下,“敢说一句假话!今天我就让你死在这儿!” “是,是,我和四少喝了些酒,我…我抽了一枪,烟泡子还没打好,还没来得及让…他…尝尝,你…”女人怯懦的缩缩头,“你就进来了。” 秦卿转头看秦继,他这才明白过来,急忙点头,“是是是,大姐,我没抽。” 秦卿心下一松,“那你这是怎么了?”慵懒颓废,精神恍惚,不是正常的样子。 秦继被吓得清醒了些,“我喝了点酒。” 秦卿凌厉的看向凤花儿。 凤花儿缩着头,心虚不已,“我…我下了点药。” “外面的人是你派来的?” “什么人?”装作不知的样子,她不能供出汤鹏,不然她会死的。 秦卿审视了一番,泄力的仰起头,放下枪,脚步踉跄的后退着,一口气哽住,低头干呕起来。 张冠周:“大小姐!” 秦继:“大姐!” 秦卿摆手表示没事。“穿上衣服,跟我走!!”此地不宜久留。 枪声惊动了打手,打手们往四楼跑,在楼口堵住了正要下楼的王癞子。 王癞子瞧见了打手后面的人,奉承的叫了声五爷。 何展见他畏畏缩缩,便知刚才的枪声与他脱不了干系,“先别急着走,带我去瞧瞧!” 王癞子无路可去,只能硬着头皮转身带他们来到包间门口,何展走近瞧,两人中枪躺在地上,疼得冒汗,已是出气儿多进气儿少,“把他们送到医院去,费用记好了,回头找他接。”何展指着王癞子,“说说吧,怎么回事儿?” “五爷,这可不是我开的枪,是屋里那个娘们……”王癞子正说着,秦卿三人就走了出来。 何展一看,这不是上次抓老千的秦家大小姐么,双手一拱,“秦大小姐,真是巧了,这次不知又是哪里得罪了您?非要在这里动枪?” 秦卿从包里拿出一条大黄鱼,双手递过去,“对不住五爷,今儿实在迫不得已,扰了楼里的客人,弄脏了您的地板,这儿当做赔罪,还请五爷见谅!” 每次见秦卿,她总是善气迎人,以礼相待,出手又大方,让人不好意思难为她,何展接过金条,“秦大小姐客气了,在这楼里,以后若是有事儿,秦大小姐不必亲自动手,交待何某一声,保证给您办妥当!” “多谢五爷!”秦卿点头致谢。 何展侧身靠边,给秦卿让开道。 王癞子低头,屏住呼吸,心如擂鼓,白色的高跟鞋踩过地上干涸的血液,“哒…哒…哒…”,声音像夺命曲一样,离他越来越近,他看着皮靴一步一步朝他走来,最后停在他面前。 秦卿转过身,对何展说:“五爷,这个人和屋里那个,我都要,等您处理完这事,可否找个人通知我?” “秦大小姐客气了,到时我派人直接绑了给您送去。” “多谢。”秦卿颔首,三人下了楼。 何展看着秦卿穿着墨绿色旗袍步履缓缓的背影,怎么看她,也是个瘦小柔弱的女子,怎么每次做的事,都那么惊人呢。他走进包间,凤花儿已经穿好衣服站在屋里,“把他带进来。” “是!”,手下将王癞子拽了进去,推到凤花儿旁边。 手下搬过椅子,刚放到何展身后,就听到打手们齐声叫着三爷,何展回头。 男人穿着白衬衫,黑西裤配皮鞋,妥妥的是位彬彬有礼的绅士,举手投足却凛冽摄人,不敢直视。 何展立刻站到一旁,“三爷,您怎么来了?这点小事,哪劳您费神。” 廖炎慢条斯理的坐下,翘着腿,双手交叉搭在腿上,漫不经心的问道:“这么大动静,好久没听过了,听说有人报了我的名号?” 王癞子“砰”的跪下,地板被磕的一声闷响,“三爷,我错了三爷,您饶小子一命,求您了三爷,求您了。” 王癞子呜咽着,泪流满面,要说刚才在秦卿面前还敢叫嚣,到了廖三爷面前,就只剩下求饶了。 “三爷,我也是受人所托,拿钱办事儿,那人让我看住包间门口,不许别人进去,我只拦住人,枪不是我开的,我没想惹事,没想到她能开枪,三爷,您饶了我,饶了我吧。”王癞子不住的用力磕头求饶,血顺着额头在脸上划出一道血痕,惊魂丧魄,全身颤抖。 第28章 廖三爷 “谁开的枪?” “是那娘们儿!”王癞子急迫说道。 “你说是秦大小姐?”何展不敢置信。 “秦大小姐?”廖炎有印象,上次赌局,那个进退有度,有勇有谋的姑娘,“秦卿?”,见人三分笑,是个修养好的,“她开的枪?” “是是是!我们还没说上几句话,她抬手就打枪了我两个弟兄!”王癞子早知道这娘们儿这么彪悍,他打死也不接这活。 廖炎微抬头,看何展在一旁,神思恍惚,“想什么呢?” 何展回过神,迟疑的回答道:“我赶到的时候,秦大小姐正出来,我看见她…她还穿着旗袍呢。” “穿旗袍也不耽误杀人啊,那娘们儿开枪前儿一点也犹豫,我们都没反应过来!”王癞子生怕三爷觉得他撒谎,也顾不得丢脸,还是命重要! 廖炎挑了下眉,“呵~穿旗袍杀人的小姐?”他指向凤花儿,“你…” 凤花儿早就跌坐在地上,牙齿打颤。 看着这倌人丑态百出,廖炎烦心得低头捏捏鼻子。 何展见状,替他问道:“你和谁在屋里!干了什么!” 凤花儿吓得魂飞魄散,问什么答什么,把汤鹏暗示她鼓动秦继抽大烟,没成功,差点被秦卿枪杀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这姑娘这么彪悍?”廖炎不敢相信的望着何展。 “我看着,不像。” “我看,也不像。” 两人说话之际,凤花儿刚被秦卿拿枪指着,又被廖三爷一吓,答完话,没多久,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抽了过去。 何展见晕倒一个,就审另一个,“谁派你到楼上来的。”四楼可不是随便能上来的,那不是熟客就是一掷千金的少爷。 “是汤少爷,汤“省长”家的!”王癞子特意把省长说得很重,那意思,阎王打架,千万别小鬼遭殃! “汤京华?”敢在他这里搞事,廖炎在想,怎么能回敬一笔。 “三爷。”何展低头说道:“这俩人,还要给秦大小姐送去。” “你倒是听她的话。”廖炎打量着他。 何展面不改色,将大黄鱼递过去,“这是秦大小姐给的赔礼。” “呵~出手还挺阔绰。”廖炎拿过金条看了看,“送去吧。” 回到秦公馆,张妈见两人走进来,大小姐脸色极差,态度更是恭谨,“大小姐,四少爷。” “大姐,那我…先回去了?”秦继小心试探的转身,往楼上走。 “等一下!” 秦继停住脚步转过来,“大姐,还…还有事儿?” 秦卿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光影在眼下投出阴影,幽深莫测。 秦继被看得发怵,“怎么了,大姐?” “凤花儿引诱着想让你抽一口,当时你答应了没有?” 秦继眼神慌乱,语气着急,“大姐,我不记得了,当时脑袋昏昏沉沉的,我…我…”看着秦卿阴沉着脸,“大姐!我错了!我…我不知道为什么,当时脑袋一热…就…就…,我保证我以后一定小心,不掉以轻心,不得意忘形!!大姐,你就原谅我这次吧!” “张妈,去把老爷和三太太叫过来。” 张妈被这阵仗吓住,停了一会儿,赶紧往楼上跑。 “大姐!”秦继慌乱着急的想阻止。 张妈不敢逗留,绕开他去上楼叫人。 “我管不了你,让你父母亲处理吧。” 不一会儿,秦昌进和谭慧就下了楼,俩人还穿着睡衣,睡眼惺忪,想是正睡着就被叫了起来。 “继儿?”谭慧见厅中央只有他俩在。 秦昌进看看二人,“卿儿?这是怎么了?” 女儿自从回来后一直很是识礼,若不是出了事,断不会这样做。 秦继见父母都过来了,双腿弯曲,跪在了地上。 谭慧吓了一跳,慌张的看向秦卿,又低头问秦继:“这是怎么了?” “儿子不孝!请父母亲责罚!”秦继以头点地认错。 秦昌进和谭慧一头雾水的看向秦卿。 秦卿面色冷淡,语气严肃的把今夜的事说了一遍。 “啪!”秦昌进一巴掌打在秦继的脸上,“你个畜牲!!,连大烟你都敢碰!我看你是活腻歪了!”秦昌进伸腿,将他踹倒在地。 “你…你…你怎么能这么糊涂?”谭慧捂着胸口早已泣不成声,她就这么一个儿子,不求望子成龙,只要能争口气,不仰人鼻息就好。“大小姐,谢谢,谢谢!”谭慧不知该如何谢她才好。 “从明天起,哪儿都不许去!给我在家呆着!停职!烂泥扶不上墙!” “是,爸。” 秦昌进叫了女儿,“卿儿,跟我来书房一趟。” 楼下谭慧母子抱头哭泣。 书房内 “说吧” “说什么?” “刚才的事你没说全,你怎么能做到对秦继的事及时赶到?” “我问了齐裕明关于凤花儿的事,之后就让他派人盯着他。” 秦昌进看向她,“齐裕明?” “他在华阳楼被人设局,差点输光了赌资,我救了他,作为回报,他告诉了我凤花儿的事。” “哎…”秦昌进紧皱着眉头,长长的叹口气,“知道谁做的么?” 秦卿欲言又止的低着头,想了片刻,“我没有证据。” 秦昌进走到椅子上旁缓慢坐下,“你怀疑谁?”秦卿没回答。 “什么人这么难回答?嗯?”秦昌进横眉冷对,怒气红眼,“家里的人?” 秦卿看了眼父亲。 “二太太?……秦媛?……”秦昌进深吸口气,他最不愿意想要是他,顿了顿问道:“还是秦正?” “父亲”,秦卿在回来时一直有个想法在她脑海里,“我建议让四弟去汾州。” “汾州?河西的“旱码头”,重要的交通要道……,各据一方,你想让两兄弟打擂台?。” “父亲,不患寡而患不均,一头独大,长此以往必目空余子。劣势一方,长期压迫,必生怨怼。不如各凭本事,若实力相当,才可长久!” “你认为他们会反目成仇,手足相残?” 父女俩对视许久,秦卿缓缓说道:“父亲…,你不是问我怀疑谁么?” “好了!”秦昌进打断她的话,“你先回去吧。” 第29章 纺织厂 没有汤京华的日子,汤鹏无时无刻不是自在的,他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悠哉的看着花边晚报,看看新出了哪个影星,哪个舞女。 “少爷,事没成,人被廖三爷抓了。” “什么!”汤鹏从沙发上跳起来,“没成?!废物!廖炎为什么插手?” “秦大小姐开了枪,惊动了他们。” “开枪!死人没有?”秦家那个还真是个母夜叉。 “伤了两个,送去了医院。” “那他们供出我没有?” “少爷,华阳楼的手段,想必……” 那就是已经暴露了,汤鹏急得直原地打转,“不行,我得去我爸那躲躲,避避风头,去,给我订张往国府的火车票。” 第二天一大早,张妈就敲响了秦继的房门,“四少爷?四少爷?老爷让你去书房。” 秦继一听,赶快穿上衣服开门,“什么时候。” “现在。” “哦” 他走到门前,心慌的将双手在两侧用力的擦了擦,然后敲响门。 “进来。” 秦继慢慢把门推开,走了进去,“爸。” 秦昌进将一份文件丢在他面前,“这是调令。” “爸?这是…” “到汾州去,唐实秋统领的部队,我打好招呼了,到第八团,那儿缺个作战参谋,你过去。”女儿的话,他想了一夜,这个小儿子,确实对他从来没有过太多关照,在看他热泪盈眶,他内心也是百感交集,“这回在不安分,我就打断你的腿,在家混吃等死吧!” ………………………… 调令下来,秦继当天就收拾行李,去了汾州,秦卿和谭慧去城门口送他。 “大姐,谢谢你。”父亲多年没有对他另眼相看,为何突然对他十分用心,这里定有大姐的原因。 “到那儿注意安全,唐将军是个开明的上司,求贤若渴,你若想出人头地,此番是个机会。” “多谢大姐,此前是我年少无知,他日定当引以为戒。” “好。”秦卿让开一步,让他们母子告别。 “继儿,去了那儿,要好好的啊~” “妈,你在家也要小心。二太太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只要你平安,我没什么好怕的。” “嗯,那我走了。” “继儿,多往家里来信,啊~” “知道了,妈。” “嗯,走吧。”谭慧掩面而泣,哭得不能自已,鸟儿大了,要天空海阔让他飞,她不能阻止。 秦继上了副驾驶座,车子开动去往汾州,他伸出窗外,跟他们挥手道别。 秦卿看着母子俩泪眼朦胧,难舍难分,不由得好奇,“谭姨,当年我出国的时候,父亲有没有伤心?” 悲伤淹没着谭慧,她泪如雨下。 ‘她’若有所思。 …………………… 秦公馆 “张妈,今儿人怎么这么少?老爷,大小姐他们呢?” “二太太,老爷一大早就走了,四少爷要去汾州,大小姐和三太太去送他了。” “去汾州?”王丽珍看向秦正,不明所以。 “什么时候走的?”昨晚的事没成,他心里有准备,接受父亲的盘问,可父亲竟然把人送走了?也没问他一句话,是何用意? “今儿天蒙蒙亮的时候,老爷叫四少爷去书房,没过多久,四少爷就收拾行李,要去汾州了。” “怎么回事?”王丽珍看儿子表情怪异。 秦正将昨晚的事告诉了她。 “你说爸是什么意思?” “既不质问也不发怒,这不是他的作风。”据她对秦昌进的了解…,突然用力抓住秦正的手腕,“正儿,这定有秦卿在搞鬼,你爸把秦继调走,会不会有其他打算?会不会影响你!” “唐秋实是少帅同学,他率领的第十五师,是大帅的嫡系部队,战队精良,军备丰富,三贤战后,奉命分军驻扎在此,两城尽在他手中,实力可见一斑,秦继到了他手下,如困龙得水,事情会变得难以掌控。” “你爸是要扶持秦继?!”王丽珍发指眦裂 ,眼眶通红,面目狰狞,像食人的恶鬼。秦昌进怎么能这么做!那个女人勾走了她男人,现在连那个野种,也要来抢走属于她儿子的! “妈!别生气!”母亲愤怒颤抖的身体,让秦媛感到害怕,她的母亲和哥哥,屹立不倒,深受父亲重视的两人,怎么可能会失去父亲的信任,“妈,说不定爸就是嫌秦继碍眼,才把他支得远远的,当初秦卿不就是到了十八,就被爸送出国了么。” “正儿,要不我们…”,王丽珍表情阴鸷,疯魔一般。 秦正握住母亲的手臂,“妈,你冷静点,别乱来!” ………………………… ‘孟夏’乡间路…… 秦继走后,秦卿出了城,秦正竟然迫害手足,她不能在坐以待毙,心存妄想。 张冠周把车停在一大片空地上,俩人下车往里走,面前伫立着一间工厂,房屋高耸,哒哒哒的机器声传来,喧嚣又激奋。 “大小姐,这就是那间纺织厂。” 秦卿站在车间门口,纺织厂规模不大,只有1名技术人员,8名员工,几台织布机和纺线车。 “这位小姐,你找哪位?” 中年男人,眉间川纹明显。 张冠周介绍道:“这是秦家的大小姐,现在是这工厂的老板。” “大小姐。”曲立双手紧握,点头哈腰。 “我过来就是了解了解,你不必紧张。”他们来到空旷的地方,远离吵杂的厂房。 “大小姐,您问。” “我们主要业务是什么?” “我们主要生产土布和毛毯。” “每月产量多少?” “每月大概产土布120匹,毛巾30条左右。” “工人的月薪是多少?” “技术人员每月五十块,工人每月十五块,学徒每月6块大洋。” “账本,你准备下,过段时间我再来,你去忙吧。” “好的,大小姐。” 秦卿看着厂里工人参差不齐,有老人,孩子,背着婴儿的妇女,唯一相同的便是脸色蜡黄,是长时间吃不饱,营养不良造成的。 “张副官,我记得当兵每月是十块左右,咱们工人薪酬也不算低,怎么他们看着却是缺衣少食的样子?”秦卿两辈子没有经历人间疾苦,她不懂同样都是十块大洋甚至更多,为什么生活会不同? “当兵管吃管住,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他们衣食住行都要花钱,有的一人要养一大家子。” 第30章 那个车夫 少年提着竹筒,手里抱着食物,站在厂房门口东张西望。 “又来给你姐姐送饭啊?” “嗯,劳烦大姐找下她。” 女人转身冲着车间内大声叫喊,“卫华!你弟弟来了!” 秦卿闻声看去,一个工人打扮的女人从厂房走出来,“不是不让你送了么,脚都肿成这样了,不好好休养,成了跛子怎么办!” “大哥送我来的,今个儿娘晌午做了杂粮窝窝,趁热给你送过来尝尝。”衣服破旧,斑斑汗渍浸在上面,身板挺得笔直,走起路来却一瘸一拐。 卫华接过窝窝,走到厂房旁边的空地坐下,大口吃起来,卫亭打开竹筒递过去,卫华咕咚咕咚的大口喝水。 “二姐,你以后还是带饭吧,我现在也能帮着家里挣钱了,别再晌午饿着了。” “行!我们二儿小现在长大了。”卫华欣慰道,她快速把两个窝窝吃完,用水顺着怕被噎住。“快回去吧,我该干活了。” “行,那我走了,二姐。”卫亭拎着空的竹筒看二姐进到厂里后准备回家。 那人转过身,年纪尚小,身体干瘦,脸色暗黄,脚踝红肿发紫,一深一浅,走路缓慢,只那双眼睛还是灼灼发亮,人向着远处走去。 秦卿猛然大喊,“张副官,拦住他!” 张冠周顺着目光看去,一个瘦弱的男孩儿,竟让大小姐如此大惊失色,来不及他多想,便跑了过去。 秦卿确信他就是那个车夫。上辈子父亲去世,她被赶出秦家,那时她想着花光所有的钱,就去找她的母亲。 那天她从‘塞云间’出来,走在大雨瓢泼的街上,吃下去的烟膏让她一度恶心反胃,心脏跳得缓慢,大脑缺氧,慢慢有点眩晕,街上的人都小跑着回家,人影穿梭,他跑到她面前,大雨淋透了他全身,年纪看着不大,年轻却不稚气,衣服紧贴着身体,个儿子在车夫里算高的,拉车时候腰压的更低,显得更瘦骨嶙峋,不看脸的话,到像是被家庭生计压迫的中年男人,他抹了把脸,黝黑精瘦的脸,没多少肉,双目灼灼的望着她,咧着笑问:“小姐,要坐车么?” “坐。”秦卿鬼使神差的上了车,车棚被雨水拍打的声声作响。 “小姐去哪?” “去秦公馆。”落叶归根,没想到她最后想念的竟还是那个地方。 “好咧,小姐坐稳了。” 车被抬起来,比别的车夫抬得高,但是很稳,跑起来没太大晃动,身体后倾,半躺着,像是坐在摇椅上,很舒服。她听着雨声,淅沥沥的听着像是在抽泣,惋惜她浑噩的一生,充满憎恨的一生,她坐在这半封闭的车里,心慢慢释然了,且前所未有的平静,她看着逐渐模糊的背影,感叹原来世上还有这么努力奋斗生活的人,她也好想重新活一回,活得精彩活得幸福!她感到身体发飘,灵魂似要出窍,眼皮沉重,慢慢合上双眼,生命的最后一点光亮定格在那个背影上,对不起,欠了你的车费。 卫亭看着拦住自己的军官,吓得腿脚发软,哆哆嗦嗦,腿肚子也转筋抽搐起来,“长…长官,有什么事么?” 张冠周看着秦卿眼神涣散的站着,“大小姐?” 卫亭看着远处的小姐,此时正缓缓朝他走来,在他一步外停住,眼角微红,“我们可认识?”秦卿知道这是个蠢问题。 卫亭迷惑了,不是他们拦住他的么?旁边的军官气势逼人,腰间的枪反着光,他不敢乱说话。“能去你家坐坐么?”美丽的小姐又问他,他更糊涂了。“说话!”旁边的军官语气不善,卫亭赶紧用力点点头。 卫亭跟着军官走到汽车旁,军官叫他上车,他伸手摸向车门,却不知该往哪儿放,他手足无措的站在那儿,然后军官从里面打开车门,“又怎么了?” 卫亭脸色通红,小声说道:“我不会开车门。” 张冠周看着局促的男孩儿,打开车门,声音不由放轻,“上来吧。” “唉。”卫亭拍打拍打身上的灰尘,蹭了蹭脚下的泥,小心的坐上车。车轰隆隆的开起来,道路泥泞不平,他的心也随着车身上下颠簸。 “多大了?” “十四” 张冠周看着他洗的发白带着多处补丁的衣服,学应该是上不起的,“ 工作了?” “嗯,拉人力车。” “干多久了” “不到一个星期。” “你爹娘身体怎么样?” “还行,我爹去年被车撞断了腿,拉不了车了,每天在家晒晒太阳,我娘身体不错,就是眼睛不好了,干不了什么活,给人浆洗衣服,挣点儿是点儿。” 张冠周瞟了一眼他的脚,“脚是怎么弄的?” “刚开始拉车,用不好劲儿,慢慢习惯就好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秦卿知道了他家男人都拉人力车,是家中老三,上有哥姐,下还有个8岁的弟弟。 卫亭指着前方,“长官,前面那棵大杨树旁边胡同,把头第一家就是。” 车停在大杨树下,秦卿下车走过去,道路泞泞,上了小路,路面铺着黄土,走起路能容易些,皮靴上湿润泥土,又结成土块,沾在鞋底,略感沉重。 “长官,到了!” 凹凸不平的土墙裂开了一道长长缝隙,延长到门口,单薄的木门歪斜着,上面还有个破洞。 卫亭推开门,秦卿站在门口,环顾四周,低矮的房屋黑漆漆的,狭窄的院子常年见不到光,阴暗潮湿,有股腐烂的气味。风吹着破旧不堪的木门,咣当咣当的撞击着墙壁,什么叫穷得叮当响,她终于体会到了。 老人躺在柴火垛上,这么热的天,却还穿着破旧的棉袄,衣裳的补丁东拼西凑,没有一块完整的布料,老妇人打扫着院子,尘土飞扬,转头见到儿子身后跟着军官,笤帚掉在地上,惊愕失色,“二儿啊,这…这…这是怎么了?”老妇人手脚哆嗦,粗糙皲裂的手指紧紧的拽着卫亭的衣角。 第31章 地狱里的一束光 还不等张冠周开口,老人从柴火垛费力的撑起身,半匍匐的拖着双腿,向张冠周爬来,“长官,孩子不懂事,您千万别和他一般见识,要不您打他一顿,出出气?求您了,您千万别把他抓走。” 这年头士兵就能随便对百姓打骂,打死也没人顾问,对着拿枪的士兵更是无力反抗,尤其是拉人力车这行,更是习惯了点头哈腰辱骂挨打,只要能给车钱,不进大牢,自尊是什么,早在入行时就丢了。现在见军官进了家,他们怕他,怕不知是否哪里惹到了他,他要报复,也怕他杀红了眼,要了他们全家的命,恐惧之情可想而知,张冠周倒是见怪不怪,只是怕吓着秦卿,“大小姐?还好么?” 秦卿没想他们的到来,竟让这些人战战兢兢到如此地步,老人身上沾着许多木屑枯叶,也顾不得收拾,一家人目光胆怯的望着他们,卑微乞怜。 “老人家,您误会了。”秦卿扫了一眼卫亭,跟老人说:“说来也是缘分,我是看您儿子长得像我一位故人,就想过来看看,没给您添麻烦吧?” “真的?”卫父眼神询问的看着卫亭。 “嗯,我在二姐工厂碰到的他们,我真的什么都没干。” 卫父这才放下心,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又看二人还站着,又招呼卫亭,“快,快让小姐坐下。” “唉。”卫亭扫量了一下院子,又走进了漆黑的屋里,从里面搬出一个长条板凳,卫亭把它放在地上,手抓住衣袖,在凳子上用力擦拭了几遍,“小姐,您坐。” 秦卿坐下,这时一双黑黝黝亮晶晶的眼睛从板子拼凑的房门后露出,怯生的看着她。 “那是你弟弟?” 卫亭看见门后的人,招手叫他,“卫扬,过来。” 男孩儿跑到出来,躲到卫亭身后,伸出半个脑袋,卫亭揉揉弟弟的头,“小姐,你别看他现在老实,平时淘着呢。” 秦卿亲和的向他笑笑,又问卫亭,“你有念过书么?”刚问出口,她就后悔了,何不食肉糜,一个连温饱都成问题的家庭,怎么可能上的起学,所以刚才在车上,张副官没有问过,她面露窘态。 好在卫亭没放在心上,大大方方的说:“识过几个字,学就没有上过了。” “那你拉车能挣多少?” “我刚开始跑,睡在车行,交了租金吃喝杂七杂八,还剩一块。”卫亭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这没跑几天,脚肿了又要歇几天。 “一天才一块?” “不是一天,是一周。我哥挣得多,一月能挣10多块,不过交了车租…,去了吃喝…,还能剩个3.4块钱。”卫亭说着越说声越小。 秦卿笑容僵在脸上,狼狈不堪。 张冠周看她垂目,而后又抬头笑着对男孩儿说:“我有个小饭馆,缺个堂倌儿,你要不要来?一月给你6块大洋,包三餐,小费归你们堂倌。” “小姐,您说的是真的?” 秦卿见他惊喜又激动的表情,又说道:“丑话说在前头,我要的人可不是你见过的那种肩上搭白布,擦汗又擦桌的邋遢人,勤快是最基本,还要口齿伶俐,会说话。待人接客,有眼色,这些等到了店里,自会有人教你,学好了留下,升做堂头,月薪给你涨到十八块,学不好走人,你敢不敢来?。” “敢”,卫亭马上回答,“我不怕累,我啥活都能干。”包吃,不用风吹日晒,那就不容易生病,也就说他每月能净赚六块!升堂头就有十八块!运气好的话还能得赏钱!他这几天在酒楼前趴活儿的时候还看到有的伙计带走客人剩的饭菜,这样家里也能借光沾点油腥儿。 秦卿从包里拿出两块大洋,“换身干净行头,等脚好了,来城里谭记饭馆。” 卫亭双手握拳垂着,盯着白皙细嫩的手心里闪着银光的大洋,忸怩不安,少年的羞耻心是强烈的,他做不到伸手去拿为自己提供工作的小姐手里的大洋。 卫母见状赶快双手摊开伸了过去,秦卿将大洋放在她手心,她捧着大洋,连声道谢,”谢谢小姐!谢谢小姐!”卫母用手肘推下木讷的儿子。 “小姐放心!我一定努力干活!” “好,那我们先走了,打扰了,老人家。” 一家人怔愣的看着他们风一般的来,又风一般的走,“吱嘎~”破旧的门发出的声响,将他们从喜悦中拉回来,再看院里的人早已无踪影,卫亭拔腿往门外跑去,只看到扬长而去的车影,慢慢消失在眼前。 卫亭站直了腰板,长时间以来,或是打扫干活,或是低头拉车,他已是好久没有抬头看过这片广阔的天空了,今天的天气格外晴朗,那位小姐像仙女下凡一般,如天上的一束阳光,照进了他黑暗发霉的生活,他看着消失的方向,久久失神,而后关上门,脚步轻浮,像踩在云端上,恍如梦寐,走进了院子。 “二儿小,好好干!你能摆脱拉车这行,爹,很高兴!真的!”卫父半匐着身,老泪纵横,拉车的命短,没日没夜的干活,租金、捐税,层层剥削,耗的是心血,收入颇微,身体不行的,到了四十来岁,活活累死的也有,像他这不死不活的更多。 “爹~,以后会好起来的。”卫亭走过来蹲下,宽慰父亲。 “拉车就不是人儿干的活!”卫父哽咽着,有无数的委屈心酸,拉了半辈子车,被人辱骂那是常事,军官、洋人连同阶级的坐客也能随意对他们进行打骂。为了生活,都得忍下。和座客因为车资吵架,不管谁的错,最后都是车夫的不是,要是座客把你打伤了打残了,没人为他们主持公道,相反的,若是伤了座客,所有的支出,砸锅卖铁,你也得还上,不然就等着进大牢!卫父失声痛哭,压抑着多年的苦闷,在有人伸手帮助他们的时候,终于绷不住了。 第32章 谭记 “二儿,来试试娘做的衣裳。” “哎”卫亭将上衣脱掉,用手巾擦擦身上的汗。 卫母把衣服展开,让他穿上,看了看尺寸长度,“娘这手艺不错吧。” “娘,给我也做身衣裳吧,我人小,费不了多少布,就用三哥剩下的布头就行。”卫扬从院子里跑进来,围着哥哥身边转悠,渴望又羡慕。 家里好久没有做过新衣服了,一家人的衣服皆有补丁,缝缝补补不知顶了多少日子。“娘,等我发了薪水,给咱们一家人都做身新衣裳。” “三哥,到时候再给我换双鞋吧,你看我的鞋,都露脚趾头啦,娘都补了好多次啦。”卫扬抱紧大腿,撒娇道。 “行!等三哥有了钱,带你去城里的集市好好玩玩,那里好玩点好吃的可多了。” 卫扬兴奋的蹦蹦跳跳,“谢谢三哥,谢谢三哥。” “钱还没到手呢,就计算着怎么花了。”卫母催促着他,“快走吧,也不知道那饭馆多远,你第一次去,不能太晚了。” “知道了娘,我这就走。” 进了城,卫亭一路边走边问,终于找到了谭记饭馆的位置,这是他第一次进这么高档的饭馆,他屏住呼吸,蹑手蹑脚的走进去。 柜台旁边秦卿正和曹掌柜商量开张前的诸多事宜。 “这位客官,本店还没开张,您改天再来吧。” “我…” “谭师傅,这是我找来的堂倌。卫亭,进来吧。” 卫亭高兴的朝她问好,“小姐,我来了。”他今天穿了一身新衣裳,头也剃的板正,整个人精神十足。 “嗯,这是我请来的掌柜,姓曹。”秦卿将卫亭引荐给他。 “曹掌柜好。” “曹掌柜以前是北平有名的大酒楼,万福楼的掌柜,迎来送往,经验老道,如今落叶归根。我把曹掌柜请来,你跟着好好学。” 曹掌柜眼明心亮,这小子算是托付给他了,甭管是骡子是马,到了最后都必是要成才的。“我看小兄弟,身形灵敏,眉眼透着股机灵劲儿,错不了。” “那就有劳曹掌柜。”又和谭祥说:“先不急着开业,先等曹掌柜将饭馆各方面安排妥当,至于后厨的事,就交给您了。” “成,这是我老本行,熟悉着呢,出不了岔子。” “从今天起,你就算上工了,按曹掌柜的吩咐办事。” “是。”卫亭向曹掌柜点头,“曹掌柜,您有事,尽管吩咐,我腿脚利索着呢。” 事情都商量好了,秦卿打算离开,“那你在这好好干,我就先走了。” “小姐慢走。”卫亭朝着背影鞠了一躬,像虔诚的信徒。 一个月后,谭记饭馆开张,两层小楼,金字招牌在门上高高悬挂着,鞭炮声噼里啪啦的作响,好一会儿才停。 店堂摆着方形的木桌和长条板凳,每桌可坐四人,客人坐下,堂倌儿都会给上免费的茶点。二楼为包间,室内布置清雅舒适。 饭馆有两个跑堂的,带着白色围裙,肩膀搭着长条抹布,迎来送往,端着茶水点心,来回迎往客人上菜。 崭新的菜价牌儿上刻着菜名和菜价,挂在正中央的墙上,一目了然,您吃得起吃不起看着点,不会让你囊中羞涩,也不怕自己被坑被宰。 如此新奇的方法,吸引了不少来客,一时间门庭若市,宾客盈门,楼上楼下座无虚席,十分红火。 秦卿和谭慧在门前站着,没有进去。 “大小姐,这太气派了,看这人海,这不得日进斗金啊!”谭慧虽说进了秦家,但大钱她还真没见过,看着门口人来人往的,她都能听见钱“哗哗哗”流进口袋里的声音。 “我从不知道,原来谭姨是个财迷啊!”饭馆开张生意兴隆,她也高兴得很。 “哼~,只要你能带我挣钱,想笑就笑吧。”谭慧看着父亲身穿长袍,很是有地主老爷的气派,想着家人终于不用窝在昏暗的小房里,辛苦劳累却挣不到钱,只够糊口饭吃,心里很是欣慰。 宾客如云,频频道喜。 “恭喜恭喜啊” “恭喜” “谢谢谢谢,里面请。”谭祥满脸喜色,站在门口,迎接客人,他在这开了几十年的饭馆,回头客有不少。 “老掌柜,这小店变成大饭馆了,菜价还这么便宜,真实惠!” “都是多年的老街坊,涨什么价啊,能轱辘混个嚼头就行!” “老掌柜的实在人!我在这儿吃多少年了。” “都靠你们捧场,别客气,快里边坐。” 谭祥在门口笑意盈盈,店里街坊邻居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老谭这回可神气了,女儿进了秦将军家的门,现在又讨好了他大女儿,这谭家以后怕是要发达喽。” “是,瞅瞅这饭馆,两层楼,说盖起来就盖起来了,这得多少钱,秦大小姐也真够有钱的。” “听说原来这饭馆让谭家买下来了,这重新扩大装修,我看怎么也要一千现大洋。” “哪啊!这饭馆盖的时候,我有个邻居在这干活,光工钱用料就不止一千,这零八碎加起来,最少五千!” “啥!五千!我的天爷唉,我这辈子都挣不上这些个钱!” “谁家人家有个好女儿。” “那秦将军还缺姨太太不,我妹子年芳十八,模样也周正。”一人伸过头来,打听道。 “人老谭好歹有个饭馆,女儿也读过书,你那妹子,大字不识一个,还想进秦家的门?哈哈” 这边邻居唠得正欢,门外这时吵吵闹闹的来了一群乞丐堵在门口,衣衫褴褛,破衣破裤,身上泛着馊味儿,跪地作揖,“大爷行行好,给口饭吃吧,大爷行行好。” 店铺开张,讨得就是个喜气吉利,一般有点眼色的乞丐都不会挑这个时候,来给店家找晦气,曹掌柜经验老道,知道八成是有人在背后指使,来找麻烦,他快步走到柜台前,把准备好的赏钱端出来,满满的铜钱铺满盘底,他高声喝道:“谭记开张,客似云来,万事呈祥,东家有赏~!”说着便把一盘子铜钱泼洒到门口右侧,乞丐们一看,都冲过去捡钱,门口位置被让了出来,曹掌柜让谭祥接着迎客,自己则悄悄走到一个乞丐身边蹲下,“见好就收,我给你们的钱可比那人多得多,再敢惹事,秦将军的枪子儿可不认人!” 乞丐点点头,“知道知道,谢谢爷赏,俺们懂得分寸,再不敢了。”他们收钱办事,可没打算把命搭进去。 第33章 闹事(一) ‘仲夏’绿意浓…… 清早烈日炎炎,万里无云,太阳就如火球似的,天气热得像蒸笼,谭武拿下门板,用毛巾擦着汗,“爹,眼看这天越来越热了,咱上绿豆汤吧。” “行,那咱卖镇凉的,这加冰不便宜,先买半块冰做做看。” “成,那我跟曹掌柜说声。” “去吧。” 酷暑闷热,连着几天,来饭馆的人也渐渐少了,到中午,才来了几桌客人。 “客官,吃点什么?今儿小店上了绿豆汤,清凉解暑,这天儿来上一碗,神清气爽!” 天气炎热,店里也给每人做了夏衫,卫亭穿着半袖小褂,腰带将衣服挤得板板正正,衣着干净爽利,透着股利落劲儿,客人见了也是心情舒畅。 “小哥儿挺利整儿,来两碗,再看着来两炒菜。” “好嘞,您稍等,两碗绿豆汤,两炒菜!” 不一会儿,卫亭将绿豆汤端上来,冰凉的绿豆汤,泛着冷气,上清呈绿色,绿豆口感绵软,放在白瓷碗里,看着就感觉清热解暑。 “呵!真透亮。”喝上一口,清新凉爽,再配这时不时吹来的堂风,凉风习习,沁人心脾,一扫燥热闷气,“咕咚咕咚,哈~,小哥儿,再来一碗!” “好嘞!” 城门口每天来来往往,车水马龙,谭记地处位置优越,靠着绿豆汤又火起来,顿顿爆满。 卫亭迎客人入座,端来茶水点心,“客官,吃点什么?墙上那些,都是我们这儿的招牌。” “那就招牌的上来五个,快点啊。” “小店绿豆汤不错,您来几碗?” “来四碗。” “好咧。” 不一会儿,菜就上来了,四菜一汤,搭配合理,“菜齐了,您慢用。” 卫亭跑到门口,又去迎其他客人,开业这几天,可真是给他忙坏了,不过想想沉甸甸的大洋,干劲儿又十足。 “东家真会做生意,手艺也好,你看这全城跟着做绿豆汤的那么多家,还属咱谭记人气最旺!”小胡做了很多家跑堂,从没见过这么兴旺的饭馆,不接酒席,不唱戏,就靠做堂食,能兴隆成这样。 “咱店用料实惠,价格公道,都是回头客,我看……” “啪!”筷子重重的拍在桌上,“人呢!” 卫亭赶紧跑过去,“这儿呢,客官,怎么了?” 那人拿起筷子从菜里夹出一只苍蝇,“看没看见,都泡软了,你这什么饭馆!这么不卫生!叫你们掌柜的来!” 卫亭不知该如何应对,站在原地道歉赔笑。 曹掌柜闻声走过来,看见菜里的苍蝇,“对不起,对不起。”又把菜拿给卫亭,“小卫把这菜撤了,重新给客人上一盘。您消消气,这顿饭给您免了,您慢慢吃。” 看曹掌柜处理的及时周到, 那人也挑不出错,也就坐下重新吃起来。 卫亭把菜拿回后厨,“东家,这个菜退回来了,曹掌柜让重新再做一盘。” 谭祥拿过菜,还没尝,就看见有只苍蝇在上面。“菜里的?” 卫亭点点头。 谭祥又看了看,“行,你去忙吧。”他走到灶台,把菜拿给谭武看。 谭武扫了眼,“爹,有找茬的?”饭馆越小,找茬的越多,这种事,他也见怪不怪了。 “嗯,这是冲咱们来的。” “要不咱跟大小姐打个招呼。” “唉…,菜品出了问题,这是后厨的事,咋能啥事都麻烦人家,咱这饭馆能开起来,本身就占了大便宜。” “那您说咋整,咱现在可不比以前,这店大了,还像以前那样随便就给人家免账,那以后麻烦可没完没了。” 谭祥觉得也是这个道理,“那就再招个人吧,现在有两个,小卫他们也盯不过来。” “行。” 这时卫亭进来,“东家,两盘溜三丝。” 他刚要走,被谭祥叫住,“你跟曹掌柜说声,再招个堂倌,到时候给客人上菜,能看着点。” “知道了。”卫亭去了柜台,把谭祥要招人的事说了,曹掌柜也同意,“行,那这事就交给你办,办好了,我回头跟大小姐好好夸夸你。” “唉!谢谢掌柜的!”卫亭喜不自胜,他想得到小姐的赞赏和认同,让她知道,没有辜负她的期望,有了鼓励,干起活来就更加卖力。 每天打烊后,卫亭会带着干净的剩饭菜回家,自从他升了堂头,便让母亲停了浆洗工作,他与哥姐的工资现在可以让家里过得更好些。 他推开门,街坊韩婶子正坐在院子里聊天。“卫亭回来了?瞅瞅这身衣裳,新做的吧?他卫婶,你家现在日子可越过越好了。” “韩婶儿,来了?吃了没?我从饭馆带回来了客人剩下的一些饭菜,您要不嫌弃,一块儿吃点?。”韩婶子和他家是多年的老街坊,穷的一清二白的时候,她送过几次窝头解了燃眉之急,一家人总归没饿死。 “我和他爹正好没吃呢,咱一块吃点。”卫母张罗着拿出碗筷,把饭菜就着炉火热了一遍。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韩婶子接过碗筷,坐到饭桌前,还没等细看,就见盘子里放着一个巴掌大的鸡腿,“哎呦,可不得了,这么大的鸡腿!这么好的东西,他们就不吃啦?”一个窝头吃不了,都要留下来当早饭的人,锦衣玉食、铺张浪费对于她来说太过遥远,更是震惊。“卫亭啊,你那饭馆还招人不?俺家小李在家闲着呢,这小子成天在外转悠,也找不着啥正经营生。” “招,今儿个东家刚好要找个跑堂的。” “那敢情好!让俺家小李去呗,那小子你也知道,从小就机灵,勤快着呢!” “行,那明天我带他给东家看看,但是韩婶儿,能不能留下,这个我可说了不算。” “中。”韩婶子吃着鸡腿,喜笑颜开。 韩婶子回家后,翻箱倒柜的在找东西。 小李进屋看见满炕的被褥、衣服,“娘,你在那倒腾啥呢?” “娘今天可给你找了个好活,来把这衣服试试,不知道小不小。”她掏出一套半新不旧的灰色衣裳出来。 “这不是逢年过节走亲戚时候穿得么?拿着干啥?” “你卫亭哥现在可出息了,他在那个叫什么……的,就是饭馆,那拿回来的剩菜里面有那么老大一块肉,听说还有小费拿,一月十几块现大洋。”说到这,韩婶子一脸得意的笑着,“你娘我舍了这老脸,让卫亭给你也找了个跑堂的活,明儿就让他带你去见见东家,你得穿干净点,我告诉你,你要是让人给撵回来,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真的啊?!您放心,我一定留神些。” “嗯,这还像回事儿。” 第34章 闹事(二) “曹掌柜。”卫亭带着小李过来打招呼。 “曹掌柜,这是小李,俺家的街坊,刚满十六,您看看,成么?” “曹掌柜好。” 曹掌柜点点头,人算聪明,“先干干看吧,跟着小卫,有不明白的问他。” “唉,谢谢曹掌柜。”人这就算留下了。“我那儿有套换洗的衣服,你先穿着,等过两天店里把你的衣服做好了,再换回来。” “成,都听你的,卫亭哥。” “去吧。”卫亭看有客人起身离开了,赶紧过去留住最后那个人。 “吃好了爷?” “嗯”那人见卫亭拦住他,他又坐下不紧不慢的剔剔牙。 “客官,总共三块。” 那人瞟了一眼他,理直气壮的说着:“没有。” “啊?” “听不明白么?!没钱!”拍拍胸脯,“就有我这个人,你们看着办。” 曹掌柜在柜台那边,望着那人趾高气昂的,“顿人”,他见多了,要钱没有,人有一个,一般饭馆对于这种情况,多半是留下来干活抵账,要嫌不解气,就打一顿。 但这儿可是有秦大小姐参股的,这么好的条件,怎能不用,他走过来说道:“小卫,去叫警察。” “唉!”卫亭见事不好,小跑着出去。 “这位先生,我劝你还是把账结了,免得惹祸上身。” “哼!”那人抖着脚一脸不以为然,“崩吓我,大不了就打一顿,关几天,你能奈我何!” “秦将军可是这儿的东家,你们敢在这玩“顿人”这一套,你以为抓你进去就走走形式就算了?告诉你,不扒了你这张皮,你甭想出来!” “你威胁我!” “指使你们来这儿的人,给了你们多少大洋?几块大洋让你缺胳膊少腿,怕是不值当吧?” “还…还有没有王法了!就顿饭钱,你们敢下死手!” “杀鸡儆猴,今儿我要是放过你,赶明儿流氓乞丐,街头混子就都能跑我这来白吃白喝,你信不信?!”曹掌柜提高声音,双手抱拳,“各位客官,实在对不住,我谭记童叟无欺、价格公道,做的就是个薄利多销的买卖!”他指着那人,“这个客人,带着四个人在这白吃白喝,不给钱,今儿不要不严肃处理,多来这么几次,我这饭馆就关门大吉了!” “谭东家最是实在,手艺不错,菜价也便宜,这样都过来吃白食,这不是欺负人嘛!” “就是就是!!吃不起别吃啊” “我知道他,上次说这儿的菜里有苍蝇,不干净,掌柜的就免了他的账,这是吃白食吃出好来了。” “唉,说不定那苍蝇就是他放的,哪就这么巧,就让他赶上。” “可不,我来这这么多回,从来就没有过的事儿!” 众人气愤激昂,纷纷打抱不平,你一言我一语的,那人本就是心虚,等警察一到,立马就慌了神,“掌柜的,我也没带钱,你容我回去给你取,行不行,啊,掌柜的?” “对不住您了,已经晚了。” 警察走过来,押着他,“走吧!” “掌柜的!掌柜的?!”那人还喊着,为首的巡警上来就是一巴掌,“鬼叫什么!有什么话去了大牢,有你说的时候!” 傍晚谭记打烊,曹掌柜把柜台上的竹筒拿过来,这个月几乎是天天满座,相对的,小费也就不少,闪光的银钱满满登登的塞满筒子,他把银钱翻出来,“哗啦啦”的声音,听得人无比兴奋!曹掌柜数着足足有五十块!卫亭是堂头,多分一点,“小卫二十四块,小李小胡一人十三块。” “谢谢曹掌柜!”二人都高兴不已。 这待遇简直比他俩在外面任何一个地方都好。 曹掌柜走到柜台后,拿起笔,写了一封信,把卫亭叫过来,“知道秦公馆在哪么?” “知道。” 曹掌柜把信递过去,“把信交给大小姐,今天的事儿也和大小姐说下,看她如何打算?” “好。我这就去。” 卫亭站在秦公馆前,三层小楼,宽阔的院子,墙边种着竹林,梧桐在大门内茂密生长着,树干高大,伸出了墙外,舒枝散叶,他站在树底下,抬头看着馆里灯火通明,人影来去穿梭,他能感觉到气息浓郁,什么气息浓郁?“钱”,有钱的气息,非常浓郁。 他局促的捏着衣角,衣服刚做没多久,平时跑堂都不舍得穿,是他觉得最体面的行头,可他站在门口,这墙里墙外,却让他知道了什么叫差距,什么叫阶级。 “哎!你找谁啊?” 门卫叫他,他努力显得平静些,“我找秦小姐。” “哪个秦小姐?大小姐还是三小姐?” 卫亭回想当时他们来家里时,那个长官好像叫得是大小姐,“大小姐。” 门卫用审视的眼光,上下看了看他,“等一下。”然后关上门。 “大小姐,外面有个看着年纪不大的人找您,是个男的。” “认识么?要不要让警卫员跟着?”有男人找上家门,秦昌进怕有人纠缠女儿。 “不用了,父亲,我先去看看。”秦卿走出院子,打开门,见到卫亭,深感惊讶,“你怎么找到这儿的?”这辈子他可没当上几天车夫,怎么会找到秦公馆? “曹掌柜告诉我的。”卫亭背着手,低着头,眼睛也不敢抬,很是紧张。 “哦,在那干的怎么样?我最近忙,除了开张那天,我这月还没去过。” “很好,曹掌柜很照顾我,东家人也好。” 秦卿见他支吾不言,光站着不动,“是碰到了什么难事?” “没有没有,我…我就是…”卫亭扭捏着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袱,“这里头有两双绣花鞋,是我娘亲手绣的,您…别嫌弃。” 秦卿接过去,打开包袱,绣鞋圆润精致,鞋底纳得紧实,白色织锦缎细腻光滑,鞋面绣着精致的花纹,一双绣着竹叶,一双绣着桃花,清新淡雅,足见用心。 “怎么会知道我的尺寸?” “我娘以前是绣娘,她打眼儿一看尺寸就差不了。” 秦卿想起来,上次在车上他说过,他娘眼睛不好,原来之前做过绣娘,她低头再看这两双鞋,重量变得沉甸许多。 “这样的手艺,不多见,替我谢谢伯母,我很喜欢。” “您喜欢就好。” 秦卿微笑的等着他说话。 “对了,小姐,这是曹掌柜让我拿给你的。”卫亭将信递给秦卿,“今天有人吃白食,曹掌柜让我报了警,然后来通知小姐。” 秦卿展开信看了看,“好,我知道了。” “小姐,那我就走了。”带着仓促的小跑,卫亭慌一般的离开。 第35章 暴露 “没事儿吧?”秦昌进见女儿进来后就沉思不语。 “没事。” “有事和我说,你爹我在这儿,还是说的上话的。” “父亲,您知道警察厅厅长是谁么?” “现任厅长你应该见过,叶旅长的儿子,叶配良。” 秦卿的心停顿了一秒,冤家路窄,怎么避也避不开。 “出什么事了?还扯上警察局?” “有几个人到饭馆闹事儿。” 王丽珍听此,抬起头,撞上秦卿冷漠无波澜的目光,她遂挺直腰,无所畏惧,坦荡的与她对视。 “用不用我和叶厅长打声招呼?” 秦卿移开目光,“父亲,光是秦将军女儿的头衔就够了。” 警署大楼 “少帅,城内巡更站岗,我已经让人重新合理安排,至于城内外部整治任务,我做了详细的说明,一会儿让人给你送过去。” “这次警察制度改制,希望你拿出成效,毕竟厅长不是那么好当的,不然也不会换的这般频繁。” “我明白。”叶配良知道,他和他父亲虽都是在大帅手下多年,但来这里,属于空降,这的人事物,他都要了解,想办法站稳脚跟。 秦卿看看警署的大门,最近谭记或是被人盯上了,她不知道得罪了谁,秦家二房有银行做靠山,又有父亲的警告,应该不至于如此莽撞,她想不通究竟是谁在背后指使闹事儿。 戴峥警惕观察着周围的情况,意料之外的身影却出现在这里。 “少帅,秦大小姐。”戴峥抬抬头,让岳钦向右看。 亭亭玉立,唇红齿白,人淡如菊,能把旗袍穿得清新脱俗之人,也就只有她了,“她来警署干嘛?”岳钦说着话,脚步已经抬起,走了过去,“秦大小姐?” “岳少,叶厅长。”流年不利,不想碰到的人,都碰上了,秦卿抿着嘴,努力挑起嘴角,保持微笑。 “你来这儿做什么?” “嗯……”他迟早会知道的,坦白从宽,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有人在饭馆闹事儿,我来了解一下。” “哪个饭馆?谭记?” “是” 岳钦扫量着她,“你又打架了?” 什么叫又打架。“是那人吃白食,店里的人报了警。” “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我是谭记的东家。”场内一片寂静,秦卿能听见树叶唦唦的声音,周围空气开始冻结,她手脚有些发凉,高大的身影走过来,照在她头顶上,“刚加的股儿!”她赶忙解释。 “跟我来。” 岳钦的声音很轻,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她低着头,丧着脸,跟在岳钦身后。 叶配良看着二人奇怪的举动,问戴峥,“他们这是怎么了?” 戴峥叹为观止,出乎意料,他晃晃头,“秦大小姐真是厉害。” 警察署门口不远处有棵大柳树,柳树飞絮,白色绒毛随风飘散,本是唯美的风景,秦卿却觉得那柳絮飘飘像漫天大雪,寒冷冻人。 “什么时候入的股?” “有段时日了。”这是句废话,她知道。 “我应该这么问,是什么时候有的入股想法?” “挺久了。”废话中的废话,她觉得岳钦快要压不住怒火了。 “在请客之前?” 语气还是淡淡的,比想象中要好。 “算是同步,有了岳少极高的肯定,我才能确定想法,这说到底,谭记能重新开张,也有您的功劳。”秦卿头次昧着良心,溜须拍马,有点生硬,但胜却了无。 岳钦深吸口气,保持冷静,“那人也是你提前安排好的?” “不是,凑巧。”秦卿摇头,不能承认,绝对不能承认。 “秦大小姐好算计,一石三鸟,这效率,若是行军,岂不是日行千里。” 秦卿只能嘴角弯起,秉着不怒不恼,非常诚恳的态度,乖乖的站在他面前。 岳钦见她这样,气也发不出来,“既然是赖账,为何还要特意过来一趟?” “我怀疑有人指使。” “张冠周呢?这么乱的地方,你也敢自己来?” “我是从医院过来,正好顺路。”你管我来不来,她不敢说,她忍。 “怎么来的?” “开车。” “又是自己?” “是。” “总低着头干嘛,不敢看我?” “不是。”她抬起下巴,眼皮撩起,视线定格在他的喉结上。 “这事儿我跟叶配良说,回去吧。” 那敢情好,她还真不想和叶配良打交道,秦卿露出真诚感激的笑容,“那就麻烦你了,岳少。”不多言,转身走,她想尽快离开这儿。 短袖素白旗袍,袍身宽松,轮廓平直,显得人清冷淡雅,仙风道骨。他的目光沿着曲线,缓缓落在脚上,她今儿穿了同色绣花鞋,桃花绽放延至脚尖,随着脚步移动,若隐若现,莲步轻移,妖娆妩媚,他喉结上下滑动,滑不溜手,还真是勾人得紧。 森严潮湿的大牢,干涸的血配着昏暗的光线,显得阴森诡异,不知流淌过多少血液的长凳,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谁指使你的?” “长官,我就吃饭没给钱,不至于要上刑吧?” “那得看你惹得是谁。要是平时呢,打一顿关两天也就算了,但谁让你不开眼,惹了上头的人。”马警长拿起刑具,“说不说实话看你,我干了这么久的警察,还从没有犯人能不招供的。不对,也有…”他把刑具套在那人身上,“那就是死人。” “啊!啊!”那人吓得哇哇大叫,铁链拽的哗哗响。 马警长走到火盆旁,拿出烧的金红的烙铁,一步步向他走来。 “长官饶命!我招!我招!我全招!有人给了我们五人二十块大洋,让我们去谭记找麻烦。” “那人是谁?” “我不知道!”那人看长官举起烙铁,炙热带着毛发烧焦的气味,让他毛骨悚然,“我真不知道!真不知道!那人带着草帽,先给了我们十块大洋,让我们常去捣乱,说是事成之后再给我们剩下的十块,要是能搅得他们做不成生意,就再另加付我们三十块大洋。” 第36章 英雄饭 秦卿得到警署那边的消息,知道背后指使之人是石沉大海了,她近打烊时来到谭记,把自己的想法说给谭祥他们。 “我要在饭馆外头搭个饭棚,每天早上免费供应饭菜。” “大小姐仁义,这些年闹饥荒的不少,咱能帮点就帮点。”谭祥是苦过来的,对贫穷人的遭遇感同身受。 “一家独大,眼红的人也不少。闹事那人进了大牢,除了知道受人指使,其他一概不知,我们要小心为上,食材卫生方面,你们一定要掌控好。” “是,后厨这边,我们一家五口,从洗碗到出菜,全由自家管理,绝不会出问题。” “小卫现在上手得快,两个跑堂也勤奋,我会多多看顾的。” “嗯,那棚子的事儿就尽快落实。” “是。” “大家都不容易,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转头又问卫亭,“饭棚灶上没人,我记得你母亲的窝头做的不错,那也不用整什么新鲜菜式,能吃饱就行。” “小姐…”卫亭不知该说什么,“小姐…,我…”他不知道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温柔善良的人,她润物无声,用她的方式,小心的给你留存体面,让你活得有尊严。 “不招伯母,也要招别人的,你不必羞愧。” “还不谢谢大小姐!”这孩子真是个憨的。 “谢谢小姐!” “具体的事项,就麻烦曹掌柜了。” “不麻烦,这积功德的事,我一定办好。” “也是为了给咱们谭记树立口碑,生意越红火,事情越多,咱也不能总是以势压人,人多时管住嘴,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还是要利用悠悠众口的力量。” “大小姐真知灼见,曹某佩服!” 卫亭回到家就把饭棚的事告诉了父母。 “真的!他爹…”卫母满脸激动的看向丈夫。 “那小姐有说让你娘啥时候去么?” “小姐说要是方便,这两天就过去。” “方便方便,明天过去都行!”饭馆的厨师,哪个不是从当学徒开始,慢慢熬出师。她这么大岁数,就一老妇人,能让她管一个灶,这是天大的恩赐啊! “娘,小姐将饭棚的事全权交给您,这灶上可就您一个人儿,要做百十号人的饭菜,我怕您撑不起来啊,到时候坏了小姐的事,可不得了。” 卫母犯难起来,二儿的话有道理,她只做一家六口的饭,真让她掌勺,心里还有点打怵。 卫父一看母子俩打起退堂鼓,不免着急,“怕啥,我和小儿都去帮衬你,我腿脚不好,手有的是力气,你只管灶上的事,其他杂活我俩来。” “行,不过爹,你俩去可没有工钱。” “小姐这么照顾咱家,我再得寸进尺,那我还是人么!” “就是,你爹娘没啥本事儿,做人的道理还是懂得。” “那我明天带你们去。” 卫母瞅瞅身上皱巴的衣服,“那我得收拾收拾,这脏兮兮的可不行。” 第二天,天还蒙蒙亮,谭武卸下门板,打开大门,就看见卫亭正擦着汗,身边一位老妇人领着孩子,老人坐在一张简易的板车上。 “少东家,这是我爹娘,过来忙活饭棚的事儿。” “这…”怎么这一大家子都来了,他可只付一人的工钱。 卫亭看出少东家的意思,忙解释道:“我爹是怕我娘忙不过来,来搭把手的,不要工钱。” “哦,快进来,曹掌柜还没来。” “不用了,我这搬来搬去的,麻烦,把我往边上推推,我和你娘等着就成。”卫父不愿意给儿子添麻烦,风吹日晒都经历过,只在外面等会就是了。 “爹娘,那你们在这等会儿,卫扬不许乱跑啊。” “知道了,三哥,我就在这儿看看,不乱跑的。”卫扬头一次进城,这热热闹闹的街市,让他兴奋不已。 卫亭进去上工,卫扬爬到板车上,问父亲:“爹,咱们什么时候能搬到城里住,这里的房子真漂亮。” “爹这辈子怕是不能了,指望你三哥吧。” 卫父揉揉早已没有知觉的腿,心生黯然。 秦卿给谭记外面的饭棚起了名字,叫英雄饭。 英雄饭横空出世,谭记每天早晨便有熙熙攘攘的人跑去吃饭,一粥一菜一窝头,不算好,能吃饱,这就已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事了。 还有的人慕名而来,就为吃口英雄,图个彩头儿,吃完就往灶台旁扔下银钱走人,此举为饭馆添了人气又赚了名声。 华阳楼 “听说那姑娘在饭馆外搭了个棚子,叫英雄饭?” “是,咱这儿的好多客人输了个精光没钱吃饭,就一大早跑那儿去混口饭吃。” “英雄饭…,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这姑娘心善。”廖炎摇着扇子,“明儿早咱也尝尝去?” “三爷,您要是去,那得换身装扮,穿这身让人认出来,那龙城晚报上可就有头条了。”何展忍着笑,肩膀一抖一抖,还不忘揶揄他,“标题就叫“廖三爷争抢英雄饭,华阳楼是否倒闭在即?”。 “乌鸦嘴。”廖炎拿着扇子扔过去,“去,给爷找身衣服。” 廖炎换好衣服走出来,下穿长裤,裤筒宽大,在脚踝处用带子绑上裤腿,上穿短袖汗衫,头戴宽沿儿草帽,正是一副车夫打扮,“三爷,您这身打扮,谁能想到你是土匪出身啊。”何展摇摇头,不禁感叹。 廖炎看了他一眼,“你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 第二天一大早,俩人就轻装打扮,戴上草帽,往谭记走。 离谭记饭馆不远,就能看见旁边搭着的棚子,棚下老妇人在露天的灶台上做饭,七八岁的男孩儿站在板凳上发着窝头,做好的饭菜用木桶装着,一个老人坐在椅子上,给过来的人盛菜,高高的碗堆在桌上,碗筷自取,吃完,要把碗放在旁边的大木盆里。 他们早上六点出发,到这不过一刻钟的时间,这里已经人满为患,都蹲在墙边狼吐虎咽的吃饭。 “三爷,咱还吃么?”何展看这乌泱泱的人,墙边是一点空地没有,这人刚抬屁股,紧接着就有人补上。 “吃。” 第37章 我叫廖炎 廖炎拿着碗,走过去,何展紧跟其后。 小孩儿递给他一个窝头和鸡蛋,老人往碗里给他盛了菜。 廖炎瞅了瞅角落,旁边有人正起身,还没等抬脚,一个人影,嗖的就跑过去蹲下来,何展在旁边偷笑,难得看三爷吃瘪,但笑归笑,可不敢看热闹,他见前面有个老人,颤颤巍巍的起身,赶紧走过去,扶了下老人,得了句谢,也占了个位置,“三爷,这边。” 廖炎走到他身前,何展往旁边挪了挪,“三爷,咱俩挤挤。” 他蹲下身,望着墙根下吃饭的人。 “三爷,你看咱这样,像不像以前踩点的时候?” “多嘴,吃饭。” 廖炎见旁边的哥们儿吃的满头大汗,绿油油的炒青菜,咬口窝头,再喝口粥,浑身都冒着热气。 “三爷,棒面儿粥。”何展去盛了粥,嘴里喝着一碗,递给三爷一碗,他滋溜了一口,“嗯!这粥真不错。” 廖炎吹吹热气,喝了一口,粥从嗓子眼暖到胃里,舒服。 “我刚才问了,平时都是一道青菜,还有小咸菜。今儿立夏,就让多备了煮鸡蛋,说是“立夏吃蛋,石头踩烂”,希望他们平平安安、劲头足。” “她还信这些?” “是啊,看着挺西洋的小姐,没想到还挺有老辈儿的讲究,我看…” “没有肉啊!”男人端着碗,拿着筷子在碗边敲得当当响,站在摊前大声嚷嚷着,“你们谭记天天赚这么多钱,给我们整点肉怎么了?!不行嘛?” 男人见没人说话,又喊嚷着:“这天天青菜窝头,窝头青菜的,我这一天根本就没有劲儿!给炒口肉吃吧?啊?” 卫母和儿子没遇见过闹事儿的,都不知所措的看着男人。 卫父见状安抚道:“兄弟,咱这是免费的饭菜,没有…” “免费的怎么了,啊?你什么意思,瞧不起我们,免费的就活该被人瞧不起,免费的就不能给口肉吃?是不是?!” “是。”有人附和着,也有人不想惹是非,只低头吃饭。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卫父不想把事情闹大,正要解释,那人把碗一摔,手重重拍在桌子上,桌上的碗哗哗作响,“爷们儿我不就吃你口饭么?凭什么瞧不起我?” “我没瞧不起你,你…” “没瞧不起我?那你整这些菜糊弄谁呢?连点荤腥儿都没有,怎么吃!你们饭馆整天大鱼大肉的,就给我们吃这些?” “这都是免费的…,这…”卫父着急的,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还他妈的英雄饭,给英雄就吃这个!还说不是瞧不起我们!” “他娘的。”何展把碗放在地上,就要起身,“别动。” “三爷!” 廖炎让他看看周边,“角落里那几个戴帽子的,只要引起骚动,他们肯定会冲出来砸了这摊子。” “就这么放过他们?” “记下他们的脸,过后再说。” “说话啊,行不行?给大家伙炒点肉吃,爷们儿在这等着。”无人阻拦,男人更是越发猖狂。 “猪肉没有,鸡肉也行!哈哈”,有人哄闹着,生怕事儿不大。 “是啊,连肉都没有,吃什么饭!”脆嫩的声音响起,众人看去,一位小姐挽着发髻,珍珠耳环映衬着脸庞,光彩夺目,“我看这棚子也没必要再搭下去,伯母,明天把这棚子拆了。” “唉。” 这话引起轩然大波,众人沸腾。 “别啊,小姐,我这一天就指望这一口饭续命呢!” “是啊,都是他们起哄,我们可一句话没说。” “可不,都是他们捣乱,我们对您都心怀感激的。” “就是,我之前差点都快饿死了,要不是英雄饭,我早就不知埋哪了。” “都是他,都是他…”众人都指责那个男人。 秦卿冷眼旁观,之前众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一旦涉及自身利益,也就敢“仗义执言”了,这本身无可指责,一切不过为了“生存”二字。 “我叫它“英雄饭”,是希望能在有人有困难的时候拉他一把,是救急救命的饭,不是你家厨房!” 男人眼神慌乱,想要离开,“慢着!” 男人回头,“你想干嘛?!” “饭可以免费吃,但碗没让你随便砸,把碗钱赔了再走。” 男人摸摸口袋,从里面掏出几文钱,放到桌上,转身离去。 廖炎向何展使了眼色,何展会意,跟了过去。 秦卿走到刚才起哄那人面前,“还有你,想吃鸡肉?抱歉,这儿满足不了您,您另找他处吧。” “小姐,对不起,我嘴欠。”那人打了自己一巴掌,“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别介,我这人记仇,吃着我的饭,还骂着我的人,没这个道理!升米恩斗米仇,今儿我真是见识了!”这话不光是说给那人听,也是说给在场的所有人。 秦卿从那人手里拿过碗,随手扔进木盆里,“你不配吃这碗饭”。 那人恼羞成怒,站起身就要打秦卿,手刚抬起来,就被人捏住,“啊!”那人痛苦的大叫,“饶命!饶命!” 廖炎低沉的说道:“滚!”他松开手,那人捂着手腕,连滚带爬的跑了。 “多谢您,先生。” 声若黄鹂,清脆甜美,转变得倒是快。 “先生,身手不错,您现在可有活计?” 这姑娘是要给他提供工作?“在别处给人做打手。”没错,他是打手的头。 “难怪出手如此利落。不知先生贵姓?” “廖,单名炎。” 秦卿看了看天,本来是去医院的路上顺便来看看,这回可是晚了,“廖先生,那我就先走了,若有我能帮上忙的,请到这里留个话。” 秦卿赶快往车上走,廖炎看这匆忙的背影,还真是活得朝气。 廖炎?廖炎!“嗞”,秦卿踩着刹车,把车停下,廖炎!华阳楼的老板!廖家是武将出身,手下精兵强将众多,大清亡后,虽不得已落草为寇,但其遍布各地的军方势力中都有廖家的人,这也让身为匪寇的廖家得以在这风雨飘摇的年代,安稳生存,到了廖炎这代,逐渐由黑转白,做起生意。 廖家后期在整个河西也是很有势力的家族,她没想到廖三爷竟然如此年轻就成为了廖家家主!那她刚才岂不是错过了一次攀交权贵的时机! 秦卿懊恼的拍了下额头,你真是不中用!但凡上辈子多出去转转,也不至于现在睁眼一抹黑儿! 第38章 一石三鸟 谭记最近风平浪静,安稳了不少时日,秦卿忙里偷闲,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悠哉的吃着西瓜。 “叮铃铃~”秦卿起身,接起电话。 “秦公馆” “秦卿~” 肉麻声,起一身鸡皮疙瘩。“齐裕明,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听人说那天你开枪啦?吓得我好几天都没敢找你。” “没事我挂了。” “唉唉唉,等会儿,我有事!” “什么事?” “你还欠我一顿饭呢,玉翠轩那儿新来个厨子,手艺不错。” “改天,这段时间忙。” “秦卿,你过河拆桥!” 聒噪的声音传来,秦卿把话筒拿远,“行行行,去,行了吧。” “我不吃饭了!” “不吃饭,又要干嘛?” “嘻嘻,陪我去趟华阳楼,现在这几天手痒痒,都好久没碰牌了。” “死性不改,十赌九输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自从那天你一挽狂澜,一牌定音后,这夜夜梦见我自摸胡牌,那碰牌声都成心病了。” “我是外科医生,精神病不归我管。” “拜托了,秦大小姐,你就陪我去一次吧。” “让我想想。”要不要搭上廖炎这条线,她在犹豫,玩不好惹祸上身就不妙了。 “想什么,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中午,我在华阳楼等你啊。”不等秦卿回答,那边就挂断了电话。 ……………… 华阳楼 “秦大小姐,来啦?包间还是大堂?”守门小弟多年混迹赌场,早就练就一双火眼金睛,之前秦卿在华阳楼的战绩,仍旧让他记忆犹新。 “我……” “秦卿!”齐裕明靠在二楼的栏杆上,俯视着她,歪头笑着,撇一下头,“上来啊。” “您楼上请,小心楼梯。”小弟将她迎上二楼。 “玩点什么?” “不是打牌么?” “人不齐,这层都是气味难闻,邋遢的,跟他们玩,杀猪焉用宰牛刀,跌份!” “那叫我来干什么?” “麻将牌九掷骰子,其他两项会不会?”齐裕明挑衅的抬抬下巴,一个千金小姐还能样样都会。 这是要找回场子了?秦卿假装一本正经的摇摇头,不好意思说道:“牌九不懂,买大小会一点。” “嗤~”齐裕明嗤笑,可算扳回一城,展示他魅力的时候到了,“走走走,那边人多,咱去玩两把。” 拔开拥挤的人群,“让让让!往那边点!”他腾出位置,让秦卿站过来,拿出一袋筹码,放到桌上。“来!猜吧!爷今儿钱袋鼓鼓,你就放心大胆的猜。” “来来来,下注,下注,买定离手~”清脆的骰子声响起,最后一刻,秦卿押上大。 “开!” 荷官打开筛盅,“4.5.3,大!” “我的天~,秦卿,你是什么变得!”齐裕明现在对她不能说是喜欢,简直是崇拜。 她举起两指指向牌桌,“眼睛往桌上看,别看我。” “3.4.4,大!” “3.2.4,小!”…… 接连几局,秦卿输小赢大,筹码赚了不少,她把筹码还给齐裕明,“走吧。” “唉,手气这么好,再玩几把!” “见好就收!” “什么啊?赌场就要乘胜追击才是!” “赌鬼命。”秦卿靠近他低语道:“那荷官跟我旁边那人是一伙的。” “什么!” “别大惊小怪的。” “你怎么知道的?”齐裕明压低声音,好奇不已。 秦卿伸出食指点点头,“用这里。” “嘿,我说你…”,齐家司机带着副官进来说道:“二少爷,夫人回来了,老爷让你赶紧回去。” “我娘来了!刚回来的?!”齐裕明看看秦卿左右为难,“这…,等等,行不行?”这关系刚要往上迈一步,这就被打断… “走吧,帮我叫张副官进来。”真是瞌睡送枕头,她正愁怎么打发这位爷,难题就被解决了。 “那好吧…”齐裕明甚觉可惜,这么好的机会啊,“那我走了,下次我约你。” “好。” 送走了齐裕明,张副官走进来,“大小姐,我看见廖炎在不远处,正往这边走。” “嗯,我们去楼下。”秦卿缓缓走下楼,一步三顾,在将将要到门口时,碰见两人迎面而来,走路姿势沉稳霸气,龙骧虎步,气势逼人。 擦得锃亮的皮鞋,西裤熨烫得笔直,洁白的衬衫下的胸膛宽厚紧实,剑眉星目,散发着成熟男人特有的魅力。 秦卿慢慢抬头看着来人,颔首微笑,“廖三爷。” 毫不惊讶掩饰,大方坦荡的问好,倒让他意料之外,“秦大小姐认得我了?” “三爷如此平易近人,体恤民苦,我实没想到。” “今儿又是来救人的?” “上次多谢您出手相救,请三爷吃顿便饭,不知您可有空?”贼不走空,既然遇上了,又岂能失之交臂。 “廖某荣幸至极。” “玉翠轩离这儿不远,听说新来的师傅手艺不错,三爷觉得如何?” “客随主便” “三爷请。” 秦卿有些意外,廖三爷就这么轻易应邀。 俩人出了华阳楼,张副官和何展开车跟在身后。 “秦大小姐,牌技不错。” “雕虫小技,献丑了。”在能开赌场的人面前,她这点道行算沾点上辈子的优势,廖三爷可是这方面的行家。 “改日有空切磋切磋?” “却之不恭,三爷可要手下留情。” 一个是手握兵权,身份高贵的将军之女,一个是富甲一方,令人畏惧的富豪商人,一黑一白,一阴一阳,心意相同,意在结交,如今有人抛出橄榄枝,事情自然也就水到渠成。 午后炙热的阳光照在鳞次栉比的房屋,倒出大片的阴影,俩人在阴凉的阴影处徐徐走着,像惬意的午后,相识已久的友人,细语相谈,信步而行,有种莫名的熟悉惬意,高跟鞋“噔噔”敲击地面的声音,似风铃摇曳发出的清脆,为这宁静的时刻配上动人的舞曲。姑娘缓步在他身侧,刚刚及肩,人儿娇小玲珑,长发似瀑布,柔顺光亮,垂到腰间,一摇一摆,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第39章 救人 “有人晕倒了!” 呼喊打断了这美好的时刻。 身边的人一阵风似的从廖炎眼前跑过,消失在前方的人堆里。 秦卿冲进人群中,倒着的凳子旁,男人昏倒在地上,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全身汗如雨下,如从河中刚刚打捞出来一般。 旁观人惋惜感叹,“这是炸肺了,哎,拉车这行以后怕是干不了喽。” 秦卿眉头禁皱,把男人的身体放平,伸手去扒他的上衣和腰带,皮肤灼热,还有严重中暑症状。 没见过医生急救,更没见过漂亮的小姐救人,竟要当众扒男人的衣服。好多人都围了过去,觉得新奇热闹,更有甚者,还吹了记响亮的口哨,“呦!这不是谭记的东家秦大小姐么?她这是在干什么?!” 人们围着看热闹,酷暑炎热,本来就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来气,拥挤的人群,将秦卿和晕倒的男人围得水泄不通,空气变得稀薄,秦卿都感觉自己要昏厥过去。 她挥着手,“都让开!大家都让开!病人需要通风降温,给病人一点空气!都让开!” 可围观的人反倒越来越多,围得越挤,人越多,外围的人就越好奇,人挤人,人推搡着人,起哄着都想往里凑,想看看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儿! “大小姐!”张副官在外围拼命的想进到人群中心,保护她,却力不从心。 人潮汹涌,何展护着三爷,“三爷,小心。” 廖炎和何展也被排挤出人群,喧闹,夹杂着秦卿的叫喊,“让开!都让开!”包围的人群似魔鬼张开血盆大口,要把他们吞下去。人声嘈杂,压迫感,闷热感,让她无法呼吸。 廖炎看着这尘土飞扬,人山人海,围得如铁桶一般的人群。 何展:“这姑娘怕是要麻烦了。” 话音刚落,一抹短袖雕花旗袍就在人群正中间突然升起,紧接着白净颀长的手臂一抬,“砰!”一声枪响,众人惊吓的蹲下,有的腿脚好的,猫着腰,抱头鼠窜。 人声瞬间平息,但也惊动了街边他人。 “少帅!”戴峥张开手臂挡在岳钦面前,警惕的寻找开枪的位置。 岳钦冷静扫向发声点,看向拥堵的人群中央最高处身影,女人孤身站在人群中,双颊泛红,眼眸带着泛红的狠劲。 脸色冷沉,他推开戴峥,健步如飞的向那身影走去。 人群中,秦卿居高临下的拿着枪,扫视着他们,“都滚开!” 空洞的枪口扫射下,吓得众人连连后退。 张冠周也趁此终于挤了进去,喘着粗气,“大小姐!” 秦卿跳下凳子,跪在男人身前,赶紧剥开了他的上衣,裤子上的结绑得很紧,她力气小根本打不开,眼看着男人已是出气多进气少,内心更是心急如焚。 忽一道寒光闪过,从旁伸过一把锋利的匕首及时割断了腰带,。 来不及道谢,秦卿拿起一旁桌子上的扇子,用力的给男人散热。 “大小姐,我来!”张冠周接过扇子用力扇着,清凉的风徐徐吹来。 秦卿腾出手摁住男人的人中,不一会儿,人就睁开了眼,见到眼前的人正给自己打扇儿,不明所以,撑着胳膊就要起身。 她按住男人,“先别动!等稍微好些,送你去医院。” 男人平躺在地上,呼吸缓慢,算是喘上了气。 见男人病情算是稳住了,秦卿如释重负,想起刚才有人帮忙,微笑着向那人道谢,“谢谢你…” 秦卿愣住,像是做坏事被抓包一样结巴起来,“岳…,岳少……” 她当众开枪,虽然事出紧急,但若真较起真来,这算当众械斗,扰乱治安。 秦卿抿起嘴,她可真是够倒霉的,想给主家留个好印象,日后万一能有用得着的地方,这怎么就天不遂人愿?! 男人半蹲在她身旁,目光轻飘飘落在她身上,“结巴什么?” 秦卿垂眸看着地上男人的状况,随口问了句,“你怎么在这儿?” 岳钦:“我不在这儿,岂不是错过一出好戏?” 秦卿低着头,不与他犟嘴,“能先叫个车么?” 她看了眼岳钦,又扫下男人,既已碰上,也别白来,搭把手。 岳钦看着她,“戴峥。” “少帅。”,戴峥应下,立刻叫来人力车,把男人扶了上去,并给了车夫一块大洋,“送去医院。” 打发走人,戴峥疏散了人群,“都散了,散了。” 人群渐散,热气消凉。 岳钦瞧着她还蹲在原地,脸蛋红通,细密的汗从鬓角流下,煮沸的茶水在炉上作响,茶香雾气从她身后飘来,倒是接地气得很,他就知道这女人的温婉柔顺是装的。 岳钦也不急于起身,和她蹲着谈话,“你还真是荤素不忌,什么事都敢往上凑。” 秦卿故作听不懂他的冷嘲,“救人是我的职责。” 跟军阀讲人命,想必也是对牛弹琴。 生硬的语气,字字透着不忿,岳钦状似理解的点点头,“嗯,你可真厉害,当众鸣枪,你想干什么?” 秦卿抿起嘴,果然秋后算账来了。 “情况紧急,您不也看到了。” 岳钦不可奈何的吐口浑气,“就打算一直这么跪着?” 他一问她一答,当他在审犯人? 秦卿早就跪麻了,得到话头,立刻撑着膝盖要站起身,一阵刺痛,“哎呦!”,腿筋就跟被用针挑开了似的,又麻又疼的无法动弹。 她尖叫一声,双腿又跪到地上,膝盖磕在满是石子的土路上,单薄的布料岂不到任何保护作用,一阵刺痛,膝盖便开始火辣辣的灼伤着,身体重心不稳向前摔去。 岳钦刚站起身,听见她惊呼,又转过身蹲下,把人扶起。 “怎么了?” 秦卿轻捂着膝盖,“可能磕破了。” t听她轻描淡写,岳钦根本不信,“磕破了,能这么疼?!” 他拿开她的手,将旗袍撩起来,果然见膝盖处已经渗出血来,红肿发紫,他脸色一变,冷下脸。 戴峥处事玲珑,看到不远处停着的车,“少帅,我把车开过来。”说完便跑过去,引擎声由远及近,停在了他们面前,岳钦一言不发抱起秦卿,上了车。 戴峥拍了下一直在一旁观望的张冠周,“还愣着干嘛,快上车!” 两人坐上驾驶座,往医院开去。 人来人去,刚才还热闹的街道,就这么冷清下来,行人寥寥。 廖炎看着飞驰而去的汽车,滚滚尘烟,看不清前面的路。 何展看向身旁面无表情的人,低声道:“三爷?” “走吧。”廖炎面色如常,转身打道回府。 何展紧跟其后,不由得感概,“三爷,她原来真敢开枪。” “嗯。” “三爷,你是不是被吓到了?” “没有。” “那你眼神怎么发直啊?” “……” 车内,秦卿靠近车门一侧,努力降低存在感。 但长路漫漫终是逃不过。 岳钦:“你怎么和廖炎在一起?” 秦卿如实回答,“廖三爷帮过我,想请他吃饭。” 她听见一声冷哼,男人又开始找茬,没一句好话,“吃饭?你谢人的方式还真是单一。” 秦卿反问,“不然我拿什么谢他?” 俩人面面相窥,岳钦一口气没上来,如鲠在喉,“你知道他是干什么的?” “华阳楼的老板。” 她不仅知道华阳楼,还与廖炎熟识到可以应约的地步,多年的军事侦查直觉使他预感此事不对。“你去赌场了?” “嗯,,”,秦卿犹豫着,知人知面不知心,瞧他这严肃不满的样子,别再回头直接在父亲面前告她一状。 她抬头去看他的脸色,不其然对上幽深微暗的眼神,不由得词钝意虚,小声说了句,“就去过三回。” 声音低不可闻,她垂目。视线恰好落在他的手指,骨骼分明,十指修长,指甲圆润,虽是嗜血人,却如翩翩公子,沉稳矜贵。 翩翩公子声音温如玉,但更似索命之鬼,阴森悚然,“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秦卿敛神,避其锋芒,没有回答。 岳钦:“不只是请他吃饭吧?” 秦卿惊愕地抬头,脸上明显写着“你怎么知道”的意思。 “秦大小姐,一石三鸟的手段,用得熟练精明,一事多议,岳某早就有所领教,。” “……” “说吧。” “想请他去翠玉轩尝尝菜色,“顺便”给点建议。” 岳钦抿着嘴,脸庞紧绷,一时无言以对,良久后,“找人品菜这事儿,你干几回了?” “成功一回,这回没成。” “那是我扰了你的好事?” “不敢。” 第40章 花会 小李年纪虽小,但眼神好又机灵勤快,客人一抬手,他就能立马过去热情周到的问客人,有什么吩咐,久而久之,“翻天印”的事情就没再有过,曹掌柜见他机敏能干,就把小费分红提到和小胡一样多。 小胡到二号桌结账,客人多给了一块小费,手一停,想起上次看见卫亭分的小费,心思一起,趁他不注意,往反卷的袖口里一塞,这一幕,不巧却让小李看见。 小李凑过来警告他,“干嘛?!私收小费?不想干了?趁堂头没发现,赶紧交上去。”小李可不管你先来后来的,偷拿小费,就是从大家碗里拿饭,他可不同意。 “呸!”小胡边骂边不情愿的把小费放到竹筒里。 事后,小李把小胡拉到一边,“东家对咱不薄,不拖欠工资,小费也多,上哪找这么好的活去,你可别犯糊涂。” 小胡不满道:“知道你是卫亭找来的,心都偏到那边去了,我就是不服,同样都忙前忙后的,凭啥他分的就多?” “人家是堂头,再说人也是从跑堂干过来的。” “堂头有啥了不起,有他在,咱能熬出头来?拿到手的才实际。” “你个歪嘴和尚!我怎么跟你说不通呢?快把心思收起来,再有下次,我就告诉东家。”,这时有客人来,小李不和他多说,过去迎人。 小胡在他背后忒了口痰,“狗仗人势的东西。” 店里又走进来三人,小胡搭着手巾过去,“客官,大堂还是雅间啊?” “雅间。” “这边请。”小胡带客人来到雅间,入座。 “客官吃点什么?” “溜肥肠,宫保鸡丁,清炖鸡汤,三碗米饭。” “您稍等。” 正值中午,来客络绎不绝,等了好久,小胡才把菜上齐,“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没事儿,你也不容易。” “谢爷理解,没办法,混口饭吃。” “伙计在这干多久了?” “不到两个月” “两个月?这生意这么好,东家给你涨不少钱吧?” “哪啊,全靠爷你们施舍呢,您要是看我伺候的还满意,您走时就多给点小费,我这就谢谢爷了。” “给再多,你不也分不到整份?” “嗨,有比没有强啊。” 那人扔给他两块大洋,“拿着吧。” “谢谢爷谢谢爷。”小胡上完菜,兴高采烈拿着小费下楼,走到柜台,眼看着本就赏给他的钱,进了竹筒,脸色骤变,心中不愤。 ………… 今日客少,谭祥体恤大家近日辛苦,过了五点,便让其打烊。 小胡饿得饥肠辘辘,走到油饼摊,打算买几个充饥。 那人掏出四个铜板给贩主,“前面押‘花会’喽!老板,给我留两个油饼,一会儿过来拿。” 贩主叫住男人,“唉,‘花会’是啥?” “你连‘花会’都不知道?三十六个花名,押几门都行,点数最大为当次花名,投一文钱能得几十文,投的多挣得多,你要投上一块大洋,那最多能得几百块!。” 贩主惊讶不已,“哎呦!几百块!那岂不是发了?” “可不!一天可就一场,我得去下注了,不跟你说了。” “门槛这么低呢?唉!唉!”,贩主从兜里掏出十文钱,“给,帮我也投一门试试。” 小胡听着话茬,好奇的跟着那人来到摊前,摊上有摆放着五颜六色的图案,旁边放着纸笔,人潮涌动,将中间的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来来来!三十六门,任你选,选中好门,大洋哗哗,挣大钱!” 摊上摆放着一大张红纸,上面有几十种花花绿绿的鬼神图案,怪异新奇,鲜艳的大红刺激着人们的感官,喜庆的颜色蛊惑着人们,要迎来喜事,快来投吧!这是个发财的好机会!庄家吆喝着,“哗哗”的银钱被掏出,下注的人将钱用纸包封,在上面写上押的花名,钱数和自己的姓名,然后交给中间的花会头。 “还有没有了!一天就一场,错过今天可就没发财机会啦!” 下注火热的气氛感染了小胡,他看了看那些鬼神的名字,最角落一个青面獠牙,红脸白须的鬼神瞬间吸引了他,他像感受到了召唤,神情激荡,从兜里掏出一把铜钱,数了数,拿出十文钱包起来,写上那个花名,递给了花会头。 “来来来!开始摇了啊!”花会头将四个骰子放到碗里盖上,双手将盖住的碗举到头上,嘴里念叨着,开始摇动。 三十六个鬼神,依次摇骰,数点。前三十五个点数,最大为十四点。 “老陈,这回看来又是你得花名了!你点儿也太幸了吧!” “哪有哪有!那不还有一个呢嘛。” “十四点可是我这几天看到过最大的点数了,这次肯定是你了!” “来!”,花会头将骰子又重新摇起来,最后一个了,小胡神色紧张的抻头去看,眼睛死死盯着碗盅,咣当咣当的骰子声,让心跳也跟着剧烈跳动,“开!”随着揭开碗盖儿,“嚯!”人群一阵震惊吵闹,“四红啊!四红!” “我的天,头一次见!十六点!” “十六点!这得多少钱!” “这不发了!十六点!谁啊这是!” “这最后一个是谁啊!谁押中的!” 人们议论纷纷,小胡像被雷劈中一样,站在那里,两耳什么也听不到,屏蔽了外界所有的声音,只盯着那红脸的鬼神愣愣的看着。 “胡耀!哪个是胡耀!”花会头叫喊着,小胡两条腿不听使唤的往前挪动。 花会头上下打量一番,将所有赌资倒在这大红纸上,“总共是五十六块现大洋,咱两家二八分。”他将白花花的银钱放到小胡面前,“你数数,四十五块,多的就算我给你道喜的,四红!多长时间没见到了!” “四十五块!我的娘!老子一年也攒不下四十五块现大洋啊!!” “这要是中个几回,还打什么工!自己当老板得了!” “小伙子!运气不错啊!” “就是!这么多钱,不出去乐呵乐呵?” 小胡将大洋用纸包住,放进胸口,沉甸甸的重量,脚步却走得飞快。 第41章 汾州 秦家今天人很齐,一家人表面其乐融融的吃饭。 这时,张妈走进来,“大小姐,四少爷的信。” 秦卿把信接过去。 谭慧逗笑着,“这孩子,连他爹娘也不知道写封信问个好,光惦记你这个姐姐,真是的,我看这儿子算是白养喽~” 秦媛闻此,不屑的白了一眼,附炎趋势的老货! 秦卿打开信封,拿出里面的信,“应该都写在这里了。” 看着来信,秦卿的表情越来越凝重,谭慧看她表情有变化,不免担心儿子的安全,“大小姐?怎么了?” 秦卿看向父亲,“秦继说汾州那儿刚剿完匪,伤兵很多,急需医疗人员支援,我打算这两天去一趟。” 秦昌进认真道:“这事我知道,那儿匪患严重,这次土匪偷袭汾州,抢夺大量钱财,虽说被打散,难保没有残余势力混入城里,你要去的话…,要不这次暂缓,先从长计议?” 秦卿:“父亲,军医是后勤人员,不会有危险的。” “可是…”,秦昌进看着女儿泰然自若的神情,而一家人都注视着他的反应,这让他阻止的话无法说出,“那你小心点,还带着张副官吧。” 秦卿:“嗯,我稍后跟他说。” 秦正听着父女俩的对话,父亲自从秦继走后,就没有再单独和他交谈过,他知道父亲已心存怀疑,他不能任由这样下去,长而久之,这个家就没他说话的份了,“爸,四弟那里这么危险,不如让他回来吧,大家都很担心他,您要是对唐将军不好交待,我代他去,毕竟我年长他两岁,应对危险,经验也丰富些。” 秦媛:“二哥,那个地方那么危险么?那你可要小心,我和妈都担心的。” 秦媛这段时日被秦卿处处压制,在银行的工作也是枯燥乏味,总之就是各方面不满意! 秦昌进:“秦继也该锻炼锻炼了,你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早就在部里崭露头角,哪像他现在,遇到点事,就写信求助。” 这就是不答应了,秦正谦虚的笑笑,“我能走到今天,都靠爸的支持,没有您,谁能给我机会。” 秦昌进:“好好干,啥时候我都是你爹,我就你们两个儿子,不管谁,我都会支持的。” 秦正:“爸说得是。” 秦昌进又对秦卿嘱咐着,“千万注意安全,不要掉以轻心。” 秦卿:“知道了,父亲。” 秦昌进按下担心,他想对女儿说,别到处走了,战火缭绕,各地动荡不安,伤到了怎么办?伤兵让别人去救,你做你的医生,安稳些不好么?他想说的这些,在女儿的善良无畏面前,自惭形秽,之前可口的饭菜,现在也难以下咽。 ………… 汾州 汾州为河西交通要塞,人口密集,还没到城里,路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秦继一早等在城外,刚看见秦家的车,他便挥舞着双臂,“大姐!” 秦继很是高兴,大姐能来,这是给他一个天大的面子。 车子停下,秦继迎了上去,打开后车门,“大姐,来,跟我来,我们可一直盼着你呢!” 秦卿不解,“你们?” 秦继:“嗯,唐将军说上次在三贤受伤,多亏了你,还有那些士兵们,大姐,我来了之后才知道,他们都对你特别感激,一听说我是你弟弟,都对我非常照顾。” 话音刚落,“秦医生!”,四人从城门口走来,也看见了秦医生身后的张冠周。 钱二打着招呼,“秦医生,张副官,唐将军去巡防了,让俺们来接您。” 秦卿:“连长?恭喜~” 那双眼珠黑得像宝石,笑起来弯弯像月牙,看得钱二面红耳赤。 钱二:“嘻嘻,秦医生,你的医务室俺们都给收拾好了,您进了军营过去瞧瞧。” 秦继:“钱连长,先让我大姐歇口气。” 钱二:“是是是,你看俺着急忙慌的。” 众人坐车一道去了军营。 营外的一条胡同旁,三人戴着草帽,盯着秦卿离开的方向。 “大哥,她进了军营,不好下手。” “不着急,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 三人断掌伤口狰狞。 …………… 医务室 秦卿一行人到了医务室,钱二推开门,秦卿见里面摆设竟还是熟悉的样子。 钱二:“秦医生,你那个屏风,从三贤给你背回来了,其他的实在不方便,俺找人重新打了一套。” 秦卿:“谢谢钱连长。” 钱二:“唉,啥连长,您叫我钱二吧。” 秦卿:“现在伤兵情况如何?” 钱二正色道:“伤亡很重,如今人心惶惶,城外的百姓都往城里跑,都堵在这城里了。” 正说着话,“砰砰!”敲门声,士兵走进来,“钱连长,新兵连最近又招了新兵,胡营长让您负责整顿军纪。” 钱二:“知道了,秦医生您歇着吧,俺就先走了。” 秦卿:“好,慢走。” 钱二不好意思点点头,秦医生还是这么彬彬有礼,温柔可亲。 ………… 政府大楼 岳训父子正在议事。 “这是汾州来的电报。”,岳训拿给他看,“土匪十分猖獗,敢整这么大动静,这事怕是有蹊跷,你去一趟。” 岳钦翻看着电报,“唐实秋现在统管两城军防,左右掣肘,力不从心,我想还是要调个人,去接手三贤的军政。” 岳训:“你有什么人选?” 岳钦:“要选有资历又忠心的一城守将,此事兹事体大,我需要时间。” 岳训:“那这事先放一边,这次去汾州,任命你为总司令,统领汾州、长冀、三贤所有军队,指挥这次剿匪工作,土匪有重机枪和百枝长枪,装备精良。三城联合剿匪,你这次去,该嘉奖该惩罚,不管用什么手段,匪患问题要处理好,定要把这群土匪给我歼灭了!还有那里医疗人员紧缺,想办法找个军医过去。” 岳钦:“是。” …… 岳钦回到办公室,叫来戴峥。 “去问问她,明天去汾州,要不要跟着?” “她”是谁?戴峥现在已经心知肚明,“好的,我去问问。” 戴峥出了办公室,便往秦公馆拨去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秦公馆。” 戴峥:“我找秦大小姐。” “大小姐不在。” 戴峥:“……” …… 这边,岳钦正忙着整理离开前一众事宜,戴峥回来复命,“少帅,秦公馆的人说,秦大小姐前天就去了汾州。” “前天?”岳钦挑了下眉,“她去那儿干嘛?” 戴峥:“秦四少给她写了信,让帮忙救治伤兵。” 岳钦冷哼,“她真能啊,一个女人,在这不太平的世道里乱窜。” 戴峥:“秦大小姐的胆子确实比一般女子大。” “我看不光胆子大,心眼子也不少。”岳钦合上文件,“收拾行李,明天一早启程。” 第42章 绑架 秦卿:“张副官,今天有几个伤口感染的病人状况不是很好,需要的抗生素药品也没有……” 张冠周:“这种情况在战场上很常见的,士兵太多,药品供给不足,就是有再好的医术,也是无米之炊,您不必过于内疚…” 两人到了医务室门口。 秦卿“等我一下。” 她进去,张冠周守在门口。 这时走过来一个士兵,“张副官,秦参谋请您到指挥部一趟。” “找我?什么事,知道吗?”张冠周不免疑惑,他和四少爷平时并没有过交集。 士兵:“不知道,不过看着很急。” 指挥部就在训练场的对面,并不远,张冠周思考片刻,“好,走吧。” 在华阳楼那天,张冠周不在当场,并不认识荆甲,他快步往楼梯口走,正准备下楼,后脑被人一棒子重重打中,手臂下意识护住头,身体却已从楼梯上滚落下去,摔得不省人事。 荆甲拿着木棍走下去,用脚踢了他几下,看他确实已经晕倒,赶紧将他扛起来,往医务室。 …… 秦卿打开门,却不见张副官,她走到楼梯口张望,一块手帕捂住她的口鼻,浓重的化学气味侵入鼻腔,是迷药!她赶紧屏气,停止吸入气体,但之前吸入的药物还是起了作用,头晕目眩,随即晕了过去。 “臭娘们儿!这回到了爷手里。”朱三拎起秦卿,扛上肩。 “别啰嗦!快走!”荆甲把张冠周放进医务室绑起来。 朱三:“大哥,把这娘们儿藏哪?” 军营出入森严,一时半会弄不出去,荆甲:“先把她绑起来,你跟在我后头,见机行事。” 朱三:“好!” ……………… 夏季夜短昼长,四点钟天还是透亮,士兵们已经开始吃晚饭,炊事班一天的工作也终于快要结束。 士兵推着板车,准备去营外送泔水。 一人走过来帮他一起推车,“谢谢啊兄弟。” 荆甲:“不客气,炊事班很累吧?” 士兵:“还行,不比你们累。” 荆甲:“不累,我是新兵,训练强度不太高。” 士兵:“那你们还能得闲几天。” “可不”,荆甲单手搭在把手上,“来,这泔水我帮你倒。” 士兵:“那多不好意思。” 荆甲:“客气啥,以后大家都是兄弟,反正我们闲着也是闲着,认得兄弟这张脸,混个脸熟,以后碰上了,多给块肉就成。” 士兵:“行,那我就不客气了,那麻烦你了?” 荆甲:“不麻烦不麻烦,倒完了,就还送回炊事班呗。” 士兵:“对” 荆甲:“行,那你忙去吧,我去倒。” 士兵:“谢谢了兄弟。” 倒泔水又臭又累的活,有人帮忙,他自然求之不得,生怕那人反悔,脚步走得匆忙,没几步就拐弯消失了。 荆甲看朱三从暗处走过来,“过来帮忙。” 二人搬下一个大木桶,将里面的泔水,一股脑全倒在营房后,把秦卿放了进去。 到了军营门口,警卫拦下他们。 “什么人?” “兄弟,炊事班,送泔水的。”荆甲打开一个泔水桶,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传出来。 警卫皱着鼻子,连连挥手,“你们炊事班够辛苦的啊,快走吧!” “唉,唉。”荆甲答应着,推出军营。 周二驾着车等在外面,三人把桶搬到马车上,离去。 ………… 钱二这边用完饭,正准备去新兵连,冯四心急火燎的跑进来,“二哥!秦医生不见了,张副官被绑在医务室,腿部受伤,现在还没醒过来。” “啥!咋整的!快!快去找!我去报告唐将军!” “唉!”冯四慌不择路,踉跄的跑起来。 “这可咋整!”钱二拍着大腿,六神无主,急得直转圈,才想起来赶紧跑去找唐将军汇报此事。 ………… 岳钦日夜兼程,赶在天黑前到了军营,看着近在眼前的指挥部,急切的心情终于得到缓解。 “司令!”唐实秋向他敬礼。 岳钦:“伤好了?” 唐实秋:“早没事了,秦医生的技术真好,疤缝的也漂亮,整整齐齐的。” 岳钦:“看样子,你们合作的很愉快?” 唐实秋:“愉快,秦医生每天早上治疗,晚上复查,医疗卫生安全一手抓,伤兵善后这块,可是为我担了不少。” 岳钦:“你倒不客气…” 一阵急速的脚步传来,“将军,秦医生失踪了。” 岳钦:“什么时候?!” 士兵的衣领被紧紧勒着,“就刚…刚才。” “少帅…”戴峥见少帅脸色冷峻,仓皇地喊他。 刚才失踪的,岳钦镇定下来,“她应该还在军营,命令各连就地清点人数,调出四个排,分头到军营里所有能藏人的地方搜!” “司令,我去我去,让我带一队吧。”秦继也心急如焚,是他让大姐来的,若是出了事,他可百死莫赎。 岳钦:“好,实秋,剩下的你安排,我…”话被打断。 “报告!”冯四急急忙忙跑过来,“警卫说刚才有一辆泔水车在军营外等待排查,刚离开军营。” 岳钦:“哪个方向!” 冯四:“城东” “实秋,你留守排查!”岳钦跑上车,戴峥赶紧召集人手,“快快,都跟上!!” …… 马车颠簸的快速行驶,秦卿在晃动中醒过来,眼前一片漆黑,双手被反绑着,剧烈的晃动混着酸臭的味道,产生了强烈的眩晕感,让她脑子昏沉疼痛。 不知走了多久,马车慢慢停下来。 “到了。”荆甲跳下马车,打开桶盖,二人合力,将她抬出来,放在车板上。 “你们在这看着,我去找他们接头。” 荆甲走了,留下二人在这看守。 秦卿躺着,风吹醒了脑袋,她借助身体,摸了摸背后绑住她的绳子,幸好只是简单绑住手腕,她用手指慢慢摸索着。 …… 朱三抽着烟,无聊的打量着秦卿,秀美的脸庞,脖颈修长,衣服有些脏乱,挪动中裤腿移上去,露出半截光滑白皙的小腿。 他咽了咽吐沫,“二哥,这么漂亮的妞就直接送走了?”秦卿听出来是在华阳楼对她出言不逊的人。 周二:“你小子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朱三:“二哥,我这从医院出来,旷了有些日子了,都拜她所赐,怎么的也得叫我乐呵乐呵吧?” 周二看了眼秦卿,“大哥一会儿就回来了,别瞎折腾。” 朱三:“我很快,耽误不了事儿。” 周二:“呵呵,三儿,男人快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朱三:“这不是时间紧么,要照平时,个把个时辰那都不够用!” 周二犹豫的看看车上的女人。 第43章 逃脱 这女人长得确实很美,大门户出来的小姐和普通的女人就是不一样,身上自带贵气,零落成泥,更能激起男人的破坏欲。 “行了,赶紧的,动作快点。” “唉!”朱三着急的上了车,粗糙的大手狠狠抹了把秦卿的脸,把别在腰间的枪,拿出来放到车沿上,将上衣掀起咬在嘴里,迅速开始解腰带,裤子松了一半,低头一看,停顿了下,抬头看向周二。 “又怎么了?!” “你在那儿看着,我这家伙事儿不好使。” “毛病,稀罕的看你。”周二往前方的土坡后走了几步。 朱三这才加快动作,两手伸向秦卿的领口要解衣领的扣子,嘴里欢快的哼着曲。 躺着的人突然睁眼,抬腿迅猛的撞上他的裆部,并立刻握住他的手,一个翻身,反擒拿住他的胳膊,用先前解开的绳子,将他双手反绑在背后,拿过车沿上的枪,抵住他的头,“闭嘴,敢出声,要你的命!” 一瞬间的撞击,让朱三双腿发软趴在车上,腹下的疼痛,他闷声痛苦呻吟着。 周二听到动静,调笑着,“你小子小点声,这么舒服可还行?你可快点啊。” 后头随即没了声音,“好了没?要是时间够用,可还有哥哥我呢!”那人调侃着,身后依旧没人回答,“说话啊!咋?爽没劲了?!” 身后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呵,还行,没吃独食,知道想着…”,一转身,漆黑的枪口对准他。 秦卿抓着朱三的头发用力向后拽,“呃…”他痛苦的闷吭一声,秦卿躲到他身后,瞄着周二腰间,“把枪扔过来!” 他迟疑着,怀疑这娘们儿会不会开枪。 秦卿看出他的考虑,朝他脚前“砰”的开了一枪,“不想死就别耍花样!” 枪法熟练,打得准,周二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把枪拿出来,扔到他面前。 枪刚落地,“砰!”,秦卿抬手打中那人的膝盖。 “啊!你个臭娘们儿!”他惨叫着,能感受到骨头碎裂,疼痛难忍。 秦卿把朱三推倒在地,照着膝盖又是一枪。“啊!”惨叫声再次响起。 “我看这手是剁得轻了!”秦卿狠狠的搓了把脸,环顾四周,要赶紧走,这么大声音肯定会引来人! 她跑向马车,爬上去,然后手足无措,她不会赶马车,用手连拍马屁股几下,马“嘶嘶”的叫了几声,没有动。 她四下寻找,看见搁在一旁的长条竹鞭,情况紧急,由不得多想,拿起鞭子,不知如何是好,胡乱在马后比划几下,最后选择小心翼翼的用鞭子轻拍下马屁股,马儿往前走了几步。 见此举有效,她用加大力气,车向前快行起来,车上的木桶随着晃动滚下马车,梆梆的声音吓得秦卿使劲拍打着马,以为有人追了上来,她紧张的看着前方,不敢回头,只是使劲的拍着马,让车走得更快些,手心直直冒汗,心跳如鼓。不知跑了多久,脸被风刮的生疼,她努力看着方向,理智在清醒和混沌之间挣扎。 马车奋力向前跑着,毫无方向可言,眼看渐渐偏离马路,奔向田地,秦卿死死地拽住缰绳,想改变它的方向,马儿受到大力牵扯,跑回路上,可惜秦卿用力过猛,马车开始难以控制。 …… 开了很久,没有找不到踪迹,“司令,天快黑了,要不先回去,这前不着村的,盲目找也不是个办法。”出了城,车轮印变得更多更复杂,等天黑后,根本无法分清他们走得哪个方向。 “再找找。”岳钦下车审查路线,焦心如焚。 “吱~”远处一声马的长啸,他看过去,一辆马车在原地转着圈,呵斥呵斥的甩着头,车上的人扶着车边,紧紧的闭着眼睛。 马车转得秦卿头晕目眩,只想吐,想睁开眼,却视线模糊,直冒金星,耳朵嗡嗡作响。 “秦卿!”有人叫她,她惊惶的环抱身体,一群人跑过来,带着苦涩的尘土,迷了眼睛。 岳钦快速跑去,拉停马车,纵跃大步来到她身边,抓住胳膊,忙乱的上下看她。 “岳钦?”秦卿吓傻了,她有点分不清这是不是现实。 “你是真不让人省心呐!”岳钦气急得在她脸上捏了一把。 “是真的,你?,呜呜…,岳钦……,呜呜…”秦卿哭起来,泪水哗哗的下,她是真吓坏了,她美好锦绣的人生才刚开始,她还有好多心愿没有实现,还没好好过一辈子,那一刻她绝望无助。 “伤到了么?” 岳钦伸手,用拇指拭去她脸上的泪水,从她失踪,便不停歇的搜救,心急焦躁,在找到她后,全身放松下来,手开始抖,脚也有点软,他强装镇定的,支撑着身体。 “还能起来么?” “不能……”秦卿摇摇头,力气刚才逃跑都用完了。 “你可真是我祖宗!”岳钦缓口气,用力把她抱起来,走到车边,放在后座,随即上车关上门,倒在座位上,“回城!” 乡间的路坑坑洼洼,车就咯噔咯噔的颠个不停。秦卿坐在后面,就像在云朵上,软软的,柔柔的,一点抓附力也没有,过一个坑,就把她的身体颠起来,身体腾空,再不受控制的重重落下来。 “少帅坐稳了。”刚说完,一拐弯,秦卿就被甩起来,摔到了岳钦身上。 岳钦反应迅速的握住肩膀稳住她,柔软压在他的胳膊上,冰凉的手搭在他的肩膀,手指轻划过他的脖颈,明眸秋水,无辜可怜,“我不是故意的,车太抖了。” 秦卿想起身离开,却被他按住,“老实呆着,好不容易救回来,再摔坏了。”岳钦头枕着车背,仰躺着,合上双眼,“扶着我点,睡会儿。” 眼下乌黑,脸上灰尘仆仆,薄薄的唇也干裂了,秦卿下意识舔舔自己的,直着身体,不敢乱动。 回城下了车,秦卿就缓过来了,突然想起来,被绑走时,还有几个病重的伤员没处理完,她赶紧跳下车,往伤兵营走。 “站住!” 第44章 剿匪 “又想往哪儿跑?””岳钦头疼,一时看不住就要跑。 “我记得之前…有几个伤兵没检查伤口……” 她可怜巴巴的站在那儿,像个犯错的孩子,装可怜的他见多了,但她,他真是分不清是真可怜还是装得,岳钦叹着气,“腿不软了?” “不软了。”说得掷地有声,一点也不嫌丢人。 “你…”岳钦想说点什么,看着她那真诚无比的表情,还是放弃了,一挥手,“去吧…” 转头示意戴峥,“找俩人跟过去!”等他再回头看,人已经没影儿了。“真是欠她的!” 岳钦用力拍了下车顶,崭新的袖口闪闪发亮,他神情微顿,来汾州时,他特意穿了军装,头带檐帽,脚蹬皮靴马裤,擦的锃亮,腰带勒住上衣,宽肩窄腰,身姿挺拔,走起路来步步生风,威风凛凛,乍一看,谁人不叹好一个英俊的少年将军! 再看他现在,灰头土脸,汗意淋淋,皮靴泥土层层,好似个落魄军阀!而这位小姐,眼都不抬,如同搓盐进水,根本就没在意这些,岳钦恨恨的甩甩马鞭,迈步离去。 指挥部 天色已经黑下来,岳钦简单洗漱一番。“汇报下此次具体情况。” “这群土匪装备精良,我怀疑他们是被陈光生部队打垮后,故意逼到河西。土匪残队上千人,一路烧杀抢掠到了汾州,我秘密派人一路追踪,发现他们撤退方向正是两省边境长冀一带,其真正的窝点应该就在那里。” “抓到人了么?” “没有,他们有大量武器和弹药,这队人有的受过专业训练,熟悉地形,此次是半夜突袭,应是提前踩点,瞄准乡绅大户,连带周遭百姓也不放过,抢完就撤,不拖泥带水,动作十分迅速,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城里多了很多百姓?” “是,土匪凶残,携带武器到处乱窜,经常跨越百里外实行抢劫,被抢劫的村镇现有5个,覆盖面积大,地方军力不够,围剿困难,许多村民心惊胆战度日,都聚集到城内。” “传令,汾州、三贤、长冀,每城调一旅的兵力,全副装备,三城形成包围圈,移动作战,地毯式搜索,歼灭土匪,会师地点暂定永安。另外,通知各村镇百姓,发现落跑的土匪,能提供活动轨迹的奖励十块现大洋,帮忙带路并成功抓到人的,奖一百块现大洋。” “是,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不能再给他们喘息机会,明天一早就动身…” “咚咚”,戴峥敲门进来汇报。 “司令,我们赶到时,三人俱已身亡,皆头部中弹,一枪毙命。” “有其他发现么?” “有轮胎驶过的痕迹,行迹方向大约是去往龙城。” “是蓄意谋杀。” “是的,有人趁清匪之际,假借土匪名义绑走秦大小姐。” “加紧巡防,多派些人手去,在暗中观察,别打扰她工作。” 唐实秋诧异看着戴峥,这是怎么回事儿的表情,戴峥点点头,一副习惯就好了的样子,“是,司令。” 唐实秋快速眨着眼,不敢相信刚才那话是岳钦说出口的。“你……,你和秦医生?”他试探的说着。 “我和她怎么了?” “没事没事。呵呵~” 军队日行百里,在天黑前,驻扎在一片林地后,医疗帐篷在部队的最后方,秦卿在忙碌归置各种医疗用品。 岳钦走进来,在帐篷里看了一圈,“准备得如何?” “司令,嗯,都差不多了。” “忙完了么?” “都整理好了。” “走吧。” 秦卿不明所以跟在他身后,走了一段路,去的是她住的营帐。 “司令?” “我旁边的帐已经腾出来了,收拾收拾,跟我走。” “不用了,我没关系的” “张冠周不在,身边没人怎么行,快点。” “哦…”秦卿也不再推辞,她也不想再给大家添麻烦。 她的行李很精简,粗略收拾一下,只有一个箱子。 寂静的夜晚,晚风徐徐,清爽宜人,远茂密的树林里蝉鸣声声,控诉着夏季的炎热,内心却难得安宁。 岳钦提着箱子,两人走过座座搭建的帐篷,如穿过栋栋房屋,来到寨街小巷,而不是即将面临硝烟的战场。 “明天就要开始了么?” “嗯,我不在,你不要乱跑。” “你会有危险么?” “ 担心我?” 秦卿扭头思索其他话题,转移注意力,“之前的事,谢谢你。” “这道谢来得还真迟。” “对不起…一直在忙伤兵,忘记了…”她不好意思的抱歉微笑。 “伤兵比司令的待遇真好,能让秦医生这么牵肠挂肚。” “怎么会,司令可是号令千军,一军主帅,多少人追随仰慕你的。” “你曾说过你尊敬我,是因为这个?” “不是,你和大帅保一方平安,不课征税收,不奴役百姓,在这动荡乱世中固守一片净土,实属不易。” “评价这么高?” “当然。” “现在安定,不代表以后不会战乱,你的评价言之尚早。” “不早,我知道你的。”她放松踱步着,“你以后会成为大帅,会称霸一方,会爱护百姓,他们的日子会比现在过得还要好~” “对我这么有信心?” “嗯”,秦卿非常肯定的点头,眼睛睁大,生怕他看不到这真挚的神情。 岳钦笑着,抬头看着夜色。 圆月当空,烛火跳耀,身边佳人,秋水盈盈,眉目如画,玉软花柔。 两人的影子并肩而行,一大一小,大的魁梧小的娇小,岳钦嘴角上扬,偷偷向她靠近一点,地上的影子便重叠在了一起,影中她的头枕在他肩上,小鸟依人,左臂向后微抬,影中二人相依相偎,似热恋中的眷侣。 次日凌晨,大军突袭,几十里外的村庄,炮声连天,呐喊声混着枪声,震耳欲聋,紧接着便是骑兵的冲刺,马蹄轰隆隆的响起…… 岳钦站在荒草丛生的山坡上,眼前的景象,尸体变横,房屋烧毁,已成废墟,原本安宁的村庄,早被洗劫一空,被俘虏的土匪反绑着手跪倒在地。 第45章 关家父子 此战之后,土匪闻风逃窜,听到枪声,不战自退,围剿困难,包围圈也不断缩小。 指挥所,岳钦看着发来的电报,各城枪支弹药的消耗量,伤亡人数以及歼灭土匪规模。 “可以,谎报抓捕人数百人…”他找出前几天长冀发来的电报,“看来关正山是老了,手下不听话,连儿子都阳奉阴违。每年给长冀百万军费,半个月抓捕土匪几十人!连个剿匪都做不好,他关正山干什么吃的!” 电报摔在桌上,手指用力敲击着桌面,宛如阎王的索命符,“咚咚咚”,敲击声戛然而止,岳钦幽幽说道:“传,发现兵匪勾结者,奖两百大洋,勾结者无论职位大小,一律收监,会师永安再做处罚。” “是。”唐实秋战兢的走出指挥营,急急走着,嘴里念叨,“关哥,你可真够糊涂的!” ……………… 长冀驻军大营 编竹躺椅前后摇晃,军装随意搭在桌上,旁边站着勤务兵,正在打扇儿,关成悠闲凉爽,昏昏欲睡。 纷杂慌乱的脚步,士兵慌张跑进来报告,“将军!” 关成吓得一激灵,起身就要将来人臭骂一顿,风驰电掣间,一高大身影带着风尘大步走进营内,一眨眼到了他面前。 他不禁诧异,“爹?你怎么来了?” 男人面沉如土,冷声吩咐,“你们都出去。” “是”,众人应声退下。 关成见人都已退下,立刻陪着笑脸,“爹?你…” “啪!” 一记耳光打在他脸上,关正山破口大骂,“你个畜牲!我再不来,老子的命就让你给交代了!” 关正山指着他,恨铁不成钢的骂着,“三城联军!少帅亲自督战!你他娘的半个月给老子抓几个小喽喽交差!你长个猪脑子,把别人都当傻子!” “爹,土匪一听到动静,就跑了,不好抓啊!” “放屁!行!就算不好围捕,那我问你,为什么来报信的村民,当晚就被屠村了!这段时间一个提供土匪踪迹的人都没有!这都是谁泄露出去的!” 关成伸头看看营外,小声说道:“爹,他们开了一百万,只要围剿行动开始前,通知一声,我们只要把他们逼出长冀,不伤一兵一卒,这钱就到手了!” 关正山捂着胸口被气得直发抖,“你…你…畜牲!”手伸向腰间,掏出枪,“我现在就打死你,也省得让你到了永安受罪!” 关成眼疾手快握住他的手,举起来,“砰”枪打中帐顶,“爹!爹!你这是干什么我是你儿子啊!!”他跪在关正山面前,苦苦哀求。 邢旅长听见枪声跑进来,看到这番情景,“将军…?!” “你别叫我爹!出发之前我千叮咛万嘱咐,此次三军联动,定要给我上心!你…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 “爹,哪个长官不捞财!谁愿意拿性命去拼,他要命,咱要财,一拍即合,有什么不好?!” “闭嘴!还敢胡说八道!你……,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他们藏身地点,三天之内给我找出来,邢沛,你给我盯着他。他如果再敢搞出幺蛾子,就地枪决,不用禀报我!” “是,将军。”邢沛扶着关成出了营帐。 “邢叔叔,救我…”关成被吓出一身冷汗,双腿发抖,摇摇欲坠。 “亡羊补牢,将军在救你啊,尽快找出土匪踪迹,或许少帅看在将军的面上,会饶你一回。” “唉唉唉,我这就找,这就找。” 邢沛提口气回到营帐。 关正山背对着他,在沙盘前站的笔直,声音沧桑无力,“加大剿匪力度,把赏金提高五十块,提供土匪行迹的村庄要着重保护,不能再出岔子。” “是,将军。” “叫那畜牲把吃进去的,都给我吐出来!” “少帅那边…” “写两份电报,分别发去汾州和龙城,越快越好。” “是。” ……………… 破旧的四合院,一群人在屋子里,屋外有人提枪把守。 一众土匪在房内不安商量。 “老大,关成那边可好几天没消息了,我这心里怎么发毛啊。” “怕什么,老子那一百万那么好拿的?他要敢反水,我就把这事找人往上一捅,他能得了好?” “也是,不过这两天也太安静了,一点信都递不出来,咱在军营里的人,可一直没回来过。” “一个人都没递信儿?” “是啊,一个都没有。” “你再派个人过去,直接找关成,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儿。” “笃!”门被用力打开,一人连滚带爬冲进来,惊恐大喊,“老大!前面出现一大队人马,正往咱这来呢!” 匪首跑出房子,踩着梯子,上到房顶,灰漆漆一片,“他奶奶的!快撤!”他叫喊着,让兄弟们撤退。 一颗炸弹在院子里炸开,他被震翻下了房顶,轰隆隆的炮弹瞬间将前屋炸得粉碎,他双手抱头躲在墙后,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打得他措手不及,无力还手。 手下立刻上前,将老大护在身后,“老大!他们居然用迫击炮!前哨的人都死光啦!” 匪首见如今情况,还有什么不清楚!关成那狗.日的! 他当即下令,“别管他们!快撤!往山里跑!能撤多少是多少!” “库房里还有许多枪支弹药呢!” “命都快没了!要那玩意啥用!通知弟兄,快撤!” “是!” “回来!”他拉住那人,“分派个人去给老二报信!他奶奶的!把关成干的那些勾当都给老子捅出去!” “是!” 得到号令,土匪们跑到房后,解开缰绳,骑上马,快马加鞭的山里跑去。 邢旅长看着落荒而逃的土匪,不知该不该追上,毕竟这中间还有那位大少爷的事。 他找到上司,请他拿主意,“将军,剩下残余有百十号,都往山里去了。” “不能留活口!追!”关正山心里清楚,一旦兵匪勾结之事被事无巨细的报告少帅,到时就是大帅,也救不了他儿子,必须斩草除根,让通匪一事烂在这里! “包围山林!其他人跟我进山!”邢旅长也知事态严重,一路走来,民房烧毁,方圆百里无人,这么大规模的土匪老巢,绝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这么久都没被清除,他家这个少爷对此绝对知情,且助纣为虐许久。 他立刻下令兵分两路,一边去追土匪,一边在此处清理战场, “将军!院里已清剿完毕。” 关正山走过去,院门前摆放着六个大箱子,里面装着百十支枪,大量弹药,宛如一个小规模的军备库。 他举起一把枪,看看枪匣子上刻得编号,骤然面沉如水,一个一个箱子翻开,不出他所料,这批物资,皆是月前报上来的那批已消耗枪支。 “邢旅长。” 邢沛瞧着一箱箱枪支,也心里咯噔一下,“将军。” 关正山:“把这些枪支收缴,对照之前上报的军耗,一一冲销。” “是。” 第46章 雨中的她 多天的酷热,终于迎来暴雨。 岳钦穿着漆黑的雨衣,健步如飞,雨下的又急又大,不到一刻,就已没到脚踝,细雨在他眼前遮上一层帘子,朦朦胧胧,前方出现一个模糊的瘦小身躯被暴雨狂风吹得摇摇欲坠,细长脆弱的手指伸在泥水,不断调整石头的位置来压住营帐一角,而后跑到石堆旁,费力扒开一块快要及膝的石块,她缓慢滚动着它,小手在石块上不停的推动,脚淌着泥水急切走着,一不小心被绊倒,胳膊陷进泥水里,她用力抬着头,才没磕到石头上破了相。 岳钦快步跑过来,扶起她,摸摸那娇嫩的指尖,“疼不疼?!” 秦卿抹了把眼上的雨水,“没事儿!” “这么大的雨,不会躲着点!在这折腾什么?” 秦卿指指营帐里躺着的伤兵,“前面的帐篷要倒了,他们伤口不能沾水。” “让别人干,你跟我走。”岳钦抬起胳膊挡在她头顶,拉着她要走。 秦卿挣开他的手,“不行,司令,我是军医!”她弯下腰,推着刚才的大石头,一点点向营帐移去。 爱兵惜兵,他以为只有当过兵的人才会感同身受,没想到秦卿的职业操守、责任感,让岳钦第一次在女人面前感到自愧不如,大雨中纤细的身影,柔弱又坚强,她有她的信仰、坚持,不是依附别人的菟丝花,坚定清醒,这样的女人,他岂会不喜。 笨重的石块让秦卿力气都快耗光,她停下来喘着气,旁边突然多了一双有力的大手,直接把石块抬起来,大步流星的走到帐篷另一角放下,随后又搬来一块,“还有哪?” “那里。”秦卿指指快被吹翻的位置,“碰”石头重重的压住,她围着帐篷转了两圈,“好了,这回应该稳住了。” “秦医生,这下能回帐了吧?”雨水吹进嘴里,他啐了一口。 “嗯,司令,快回去吧。” “用完人,就想这么打发了?”岳钦长臂一伸,将她夹在腰间,不疾不徐的迈开步,秦卿紧忙抓住他的胳膊,雨水敲打着她的脸庞,睁不开眼,叫不出喊不出,只能默默祈祷别让人看见她这副鬼样子。 到了营帐,岳钦放下她,拿过他的毛巾,扶着她的头,给她擦了擦脸,从箱子里拿出一套干净的男士衣服递给她。 “没事的,等雨小了,我就回隔壁。” “就穿这湿衣服?” 秦卿局促的站着,紧张不安。 “不白穿,一会儿还要你帮忙。” “什么忙?” 岳钦张开手,手心赫然有几道鲜红的伤口,是刚才搬石头留下的。“帮我处理下伤口。” “现在就帮你处理。”一军主帅的安全可是重中之重,她不能掉以轻心。 “先去换洗,小心感冒,咱们士兵安全可全靠你呢,秦医生~,我去门口守着。”秦卿接过衣服,他转身走到帐口,瓢泼大雨,戴峥正急匆匆的往这边赶,他抬手示意他停下,戴峥不明所以,可怜的站在雨中,雨滴在他的头顶,砰砰作响,不像下雨,像下雹子,他努力看清少帅的指令,岳钦打着手势问他何事,戴峥举起手中的饭盒,该吃午饭了,岳钦却摆摆手让他回去。 这是怎么了?戴峥站在原地满头雾水。 身后哗哗的水声停止了,“司令好了。” 岳钦走进去,看秦卿一脸不自然,衣裳宽大,袖子和裤腿都卷起来,领口略深,湿湿的头发顺着脖颈流了进去,整体透着弱不禁风的美感。 他吞了吞喉结,“嗯,等我一下。” 秦卿不明所以,看着他走到帘子旁,解开扣子脱掉了上衣,结实线条的身体映入眼帘,她赶忙转过身,目不斜视,走到营帐口,抬头望着大雨绵绵。 不得了!戴峥震惊的看着营帐,秦大小姐这是穿得少帅的衣服!看样子是梳洗了一番,那刚才少帅…!戴峥吓得赶快原路返回,什么也没看见,装不知道,要是坏了少帅的好事,他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过来帮我上药吧。”岳钦拿出急救箱放在桌子上。 小手冰凉细腻,大手温暖粗糙,柔荑柔嫩托着粗糙,她拿着镊子夹住棉球,动作轻柔的点在手心,痒痒的,点在他心尖儿上,内心升起强烈的悸动。 “秦卿~” 秦卿侧耳倾听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久久没有下音,她疑惑转头看他,一双桃花眼魅惑邪气,嘴角微微勾起,“想不想跟着我?” 她若无其事的撇过头,继续包扎着伤口。 “没听见?”他看着她手里不停顿的忙碌着,“跟着我,做我的女人,不好?” 秦卿在手心上重重的打了个结,“不好。” “不喜欢我?” “不喜欢,您找别人,我玩不起。”秦卿收拾好用具,坐到另一旁的椅子上,抬头看着连绵不断的雨。 岳钦一时哽咽住,她对他来说,暂不知道该将她放在什么位置上,她吸引他,琢磨不透,抓不住,不像别的女人,看他,满眼爱慕欲望,但他知道,她绝不同于之前那些女人。 “玩不起?”岳钦冷笑,从她眼里没看出玩不起,只看出来瞧不起,瞧不起他有过很多女人,鄙视他,引以为傲的成人游戏。“你了解我?知道我在玩?” “你能不“碰”我?” “可以。” “什么?” “我不是动物,随时发情。你不想我就不碰。” “岳少从不在女人身上浪费时间。” “你也说了,那是“玩”。” 秦卿显然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一时无言。 “跟还是不跟?” “我没想过…” “现在想。” “想不出来…” 岳钦扳过她的身体,俯身双手撑腿,望着她,俊美的脸庞,眼眸深如幽潭,他长得真好看啊,秦卿看了一眼,就不敢再与他对视,垂目,内心慌乱不已。妖精! 吵杂的雨夜,阴雨连绵,似纱帐一般,遮住营帐,帐中温暖寂静,二人相对无言,女子慌乱躲闪,男子擒笑凝望。 第47章 发起总攻 围剿行动进入最后的阶段,三方军队已将土匪逼到永安桃原山上,打算做最后的围攻。 “司令,土匪残余全部势力都在山上,一举拿下,咱们就大功告成了。” “困兽犹斗,不要放松警惕,防止他们破釜沉舟,再逃脱,想抓他们就没那么容易了。” “是,那我去清点军备,以防万一。” 秦卿蹑手蹑脚的在营帐外,等巡逻士兵离开后,她溜进岳钦的营帐,走到帘子后,把衣服放到床边,“衣服……衣服呢…”,她翻找周围,也没看见之前换下来的放在哪里。 角落处有个大箱子,她打开箱子,里面全是男人的衬衣裤子,贴身衣物,她惊吓得关上箱子,拍拍头,想忘记刚才看见的。 正愣神之际,帐外响起脚步声,由远及近,秦卿迅速躲到桌子后蹲下,那人走进帐中,她猫着腰,依靠桌子一点点围着它移动,想躲避脚步声的方向,偷偷溜出去,她手按地,双脚慢移,小心谨慎的抬腿,一步一步,马上就要绕过桌子,刚抬起左脚,眼前就出现一双棕色军靴,要说对一个人的熟悉度能有多高,她看一眼这靴子,就知这人是谁,她仰脸假笑,透着被抓包的尴尬。 “偷进司令营帐,秦医生~,你说我该怎么罚你?” 她胁肩谄笑,“司令~能不罚么?” 岳钦提提裤腿,蹲在她面前,“能随便进我的营帐,除了家人就是我的女人,秦医生~,你属于哪种?” “那…有第三种么…?” 岳钦冷下脸,盯着她,“没有。” “…” “进来做什么?想我?” “我…,我有东西落在你这里。” “什么?” “衣服,我的衣服。” “那需要偷偷摸摸的?” “我……” “报告!”营帐外,唐秋实的声音响起。 趁岳钦站起身,秦卿轻手慢脚的转身,想离开,却被他一手按住头,他叉着腿,把她当成拐杖一样拄着,不得起身。 “进来。” 唐实秋走进来汇报,“司令,军队已经清点好,随时可以出发。” “三贤和长冀如何?” “关将军和三贤驻军已经朝这边赶来,预计明早就能到达。” “嗯,全员武装,等长冀军队一到就进攻。” “是。” 岳钦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按在秦卿头上的五指有节奏的敲击着她的头顶,他俯视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小人委屈的单手搭膝,杵着下巴,一脸不快。 “起来吧。”蹲着的人儿没有理会。” 他单膝蹲下,她一动不动,他问道:“腿麻了?” “罚过了吧…”秦卿撇过头去,带着负气。 岳钦噗嗤一笑,弯腰把她抱起,走到床边放下,抬起她发麻的腿放到他腿上,力道适中,轻轻揉着。 “你把我衣服放哪了?” “你的衣服上我账里找?秦医生?” “别装糊涂,就下雨那天…” 岳钦看看床边摆放的衣服,“洗干净了?果然身边还是要有个女人才行。” “把衣服还给我。” “我还没洗呢。” “不用你洗,还给我就行。” “那不行,礼尚往来,秦医生这么重礼之人,我怎能失礼于您。” 秦卿皱起眉头,嘟囔着,“烦人~” “撒娇?” “没有!”秦卿恼羞成怒,踢开他的手,“你自己留着穿吧!”然后气冲冲的走出营帐。 关家父子于凌晨到达汾州大营,关成被绑着,拉到岳钦面前。 “司令,这小子任由处置,我绝不二话。” “关将军,若是让我处置,那他便要就地枪决。”关正山听闻,面部抽搐一下,没有言语,关成身形一倒,咬住牙没有求饶,父亲跟他说过,少帅欣赏有根骨之人,若是开口求饶,被看成胆小如鼠之辈,那会死的更快。 “你是我大帅身边的老人,不论是功绩也好,资历也罢,我都该卖您个面子,等围剿结束后,你带他去龙城,亲自找大帅认罪。” 这就是给活路了,“谢谢司令,到了龙城,我一定向大帅负荆请罪。”关正山踹了关成一脚,“还不谢谢司令!” 他赶紧爬起来,以头伏地,叫声道谢。 一个时辰后,天光大亮,岳钦指挥三军向桃原山发起讨伐进攻,先用发炮远程攻击,炸倒一片树木,为近战冲锋提供视野,匪徒不支,慌不择路,向山中深处逃窜,跑进狭窄的甬道里。 “老大,他们火力太猛,弟兄们顶不住了!” “老大,要不咱投降吧!” “是啊,好多土匪归顺军阀,到时候不仅有薪水拿,还能保住命啊!” “没出息的玩意儿!你以为归顺他们就那么好?天天得跟孙子似的听话!谁再说投降,老子先弄死他!” 利用炮弹掩护,步骑兵一拥而上,进行追剿,匪徒四处奔逃,利用狭隘,凹凸不平的地形,展开躲避袭击,战斗激烈,一时竟难有进展。 “步骑兵暂行,手掷弹营上!” “是,司令!” 瞬间数不尽的手榴弹从天而降,落在狭窄的空隙中,匪徒无处可逃,伴随爆炸声,痛苦叫喊声更是震天。 一波掷弹结束,尘土蔽日,沙土飞扬,步骑兵再度发起猛攻,“哒哒哒”的枪声,一阵乱战追击。 “二当家的,弟兄们死伤无数,咱们投降吧?” “是啊,二当家的,咱们不能再听老大的,当初他要是听你的,咱们同意归顺陈大帅,弟兄哪至于当这亡命之徒啊!” “二当家的,我不想死啊” “二当家的,投降吧…” “二当家的…” 人心不齐,已生退意,二当家明白无力回天,再打下去也是个死,不如投降,还能有一线生机。 一根木棍挂着块白布从不远处山坡后伸出来,摇晃着,岳钦命人停止攻击,多个投降白旗接踵而来,在满是黄土的山上摇曳着。 士兵开始慢慢的向他们靠近,进行俘虏收缴,稍没注意,那匪首竟溜到他们身侧,举起枪对准岳钦,戴峥猛然回头,看到这一幕。 “少帅!”他大喊着。 第48章 地下恋情 “秦医生!有人朝司令开了枪,司令…”“当!”,还没等人说完,秦卿提起急救箱,飞奔着往前线跑去。 飞沙走砾,她眯着眼,岳钦在漫天黄土中走来,削瘦的脸颊,神情冷漠,傲睨万物,很有壮士断腕,英雄盖世的气概,但他浑身是血,鲜红的血液在他脸上干涸,脸色苍白无力,细细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渗出,霎时让她头皮发麻。 “岳钦!” 熟悉的声音,有人叫他的名字,白色的身影来不及细看,已经跑到面前,双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哪里受伤了?哪里?”秦卿轻按着他每块部位,只有血迹没有伤口,她找不到受伤的位置,眼前的人也迟迟不回答,“说话啊!伤到哪里了?”她慌乱打量着他的身体,手不知该往哪里放,“我怎么找不到伤口?是内伤么?伤到脾肺了?!快!快去城里,内伤我不懂!” 她转身要去找担架,被岳钦拉住。 秦卿紧张的扫量着他,“怎么了? “我没受伤。” “啊?”秦卿上下审视了一番,“没受伤?” “谁说我受伤了?”岳钦展开双臂,托起手掌,转了一圈,“看看~” 她定定神,心里绷着的弦突然松了,心底最深的情愫呼之欲出,她一下子扑到他怀里,十指相扣紧紧环住他的腰,力气大得,岳钦都感觉到了痛。 他木然呆住,矜持清冷的她,竟然在千人大军,众目睽睽之下,热情急切的拥抱他。 秦卿在他怀里急促喘息着,她的心贴在他胸口处砰砰砰的震动,岳钦的心反倒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扶着她的腰,低头亲吻着她的秀发,贪婪吸着发香,带着铁血男儿独有的阳刚之气,心潮澎湃,肆意妄为,“紧张我?” 秦卿将脸更加用力抱紧他,贴近他的心脏,窝在他怀里,缓慢有力的心跳让她知道他还活着,能让忐忑不安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 岳钦安慰着,“别怕,我没事儿…” 他警告的扫视面前一众扫兴的人。 戴峥立刻打出手势,挥出回营的指令,队伍有条不紊的归队,响亮有力的脚步声引起层层尘土,烟雾浮起,形成一抹屏障,将相拥的两人与世隔绝。 岳钦侧头靠在她的肩膀,双唇似有若无勾勒着耳朵的轮廓,温香软玉,佳人在怀,柔顺如水,温顺得让人疼惜。 感性渐渐消退,理智开始回归,搔痒的触感,让秦卿终于反应过来她在做什么,心停滞了一刻,身体僵住,听觉变得非常灵敏,她听着周围的声音,脚步声渐行渐远,四周安静寂静,岳钦拥着她,唇若近若离的亲吻她的耳朵、发鬓、脖颈,炙热的气息喷洒在脸颊,他呢喃着,“卿卿~” 这温柔细语却似一道雷劈中她,她猛地推开岳钦,眼前的男人表情怔愣,双眼迷茫带着意动,面露不满与委屈的神情,她似是薄情寡意的负心郎,即将抛弃深爱她的女子,她无言以对,只能拔腿就跑,逃离这个让她无地自容的尴尬情境。 岳钦不解她为何推开,望着逃跑的女人,他怒由心生,大步迈开,几步就追上,一把将她扛到肩上。 “啊!”秦卿突然离地,惊吓得尖叫,随即捂住嘴,不知是倒立充血还是害羞羞人,脸色通红,她不敢有大动作引起别人的注意,已经够丢人了,只能任由岳钦将她扛走。 走进营帐,岳钦用腿勾过长凳坐下,将她放到大腿上。 “说说吧。”他搂着秦卿,固定在腿上,侧头望着她。 “说什么?”秦卿有些气急败坏,恼羞成怒。 “为什么跑?” 这话听不得,秦卿挣扎扭动着要离开这让她心慌心悸的姿势。 岳钦把她往上一提,牢牢揽住她的腰,让秦卿一僵,停止挣扎,岳钦钳住她的下巴,低头与她对视,眼角微红,像虎视眈眈的野兽盯着她,“能好好说话了么?” 秦卿紧张的,喉咙像被卡住,什么也说不出来。 岳钦又问:“跑什么?” 她察言观色,小心谨慎的用词,“能忘了么…刚才的事。”,说完,又尴尬的低下头。 “呵…”岳钦笑着,听起来却是瘆人,“你行,你真行,秦卿。” 他自嘲笑着,“从来都是我玩女人,还没人敢玩弄我。” 秦卿看他笑着说话,语气云淡风轻,可腰却要被勒断了,发出的声音轻柔无力,“我没那个意思…” “所以是想来个不认账?” 让人窒息的距离,她无法思考,只能求饶着,“先把我放下来…” “还跑么?” 秦卿快速摇摇头,不敢反抗。 岳钦抱起她放到旁边,双手搭在膝盖上,侧身凝视着她,慌乱颤抖的睫毛,手握成拳,大拇指无意识扣着食指,留下道道甲印,“你喜欢我。”是陈述句,非常肯定。 秦卿侧眼瞧他,目光闪烁,雕刻英挺的相貌戳在眼前,转盼多情的眼眸流光溢彩,尽是她的倒影。 男人好色,女人亦好美,为博美人一笑,君王可俯首,而相貌俊美又有权有势的美男子,却是百年难遇之毒药,知其危险,却仍想尝其滋味。 她不是未尝情爱的懵懂少女,除了对他尊贵身份的敬仰,心底深处也滋生着一丝危险的跃跃欲试。 男子一掷千金,为博头牌一夜,如今这人送到眼前…… 说实话,她是有点心动的…… 知晓母亲无用的付出,见过父亲凉薄的回应,其实她始终有沉闷的不甘,叛逆的嘶吼。 此时秦卿蓦然生出一丝‘恶意’,男人可三妻四妾,万花撩拨,她亦可诸尝百君,图其颜色。 而这个想法是危险的,于世道不容,于名声无益,可秦卿心里就是莫名有股戾气,想捅破这世俗的天,闹上一闹。 此时男人就在眼前,等待她的回应,在大军面前抱都抱过了,再矫情已是无用,心里百转千回,说出口却是寥寥数字。 秦卿索性承认,带着自暴自弃的坦率,“是有点…” 岳钦突然倾身,狠狠吻住她的唇,用力吮吸着,他抵着额头,双眸专注,声音嘶哑,“跟着我,做我的女人。” 秦卿以为只是露水情缘,没想他竟要将她化为所有物,“岳少…” 岳钦啄了下她的唇,“叫我的名字,像刚才那样。” “岳钦…”,声音低不可闻。 “嗯…”,岳钦轻笑应了声,却没听到回应,气氛一时安静无声。 而秦卿低头看着食指侧面被拇指按出的凌乱折叠的月牙指痕,思量再三,想尝其颜色,但不可人尽皆知,她与岳钦到最后无论是谁提出分手,受议论的者,只会是她。 这般想来,刚才的一时冲动,又让秦卿后悔的想给自己一巴掌。 她尝试挽救,“那…先不要公开我们的关系,好不好?” 她需要秦家大小姐的身份,更需要父亲的庇护,她要保全体面,不能给二房攻击诋毁她的机会,亦不能让父亲觉得丢了面子,心存不满,对她失望,她此生要紧紧抓住父亲那份愧疚,牢牢霸住秦公馆,这次沦落丧家犬之人,必不会是她。 “跟我在一起丢人?” 低沉的声音将秦卿拽了回来,蓦然又觉得好笑,如此暧.昧的定.情时光,她竟能分心想出这么许多。 她垂眸掩住眼底的走神,心不在焉的摇了摇头,“不是…” 岳钦看着低垂的眼睫,低声猜测,“嫌我老?”,他比秦卿年长五岁。 “不是…” “你还喜欢别人?” 秦卿有苦难言,不过心里也没什么愧疚心思,这是河西未来的君,他会成为众人称赞,百姓拥戴的一方霸主,但和所有功成名就的男人一样,他的身边不会缺女人,也不会只有一个。 虽她抱有与他不长久的心思,但明明是他后来还会有其他女人,他们二人半斤对八两,说不得,她还吃亏些,她不会妄想浪子能回头,但总要为自己筹谋,就算以后分开,她也要最小的降低他对她的伤害,不过这些,她根本没有办法说出口。 第49章 因果报应 岳钦见她沉默不语,脸色阴沉难看,“自己说,还是我来查。” “我…我就是不想…” “我真是看不懂你。”多少女人千方百计想站到他身边,到她这儿就这么不屑一顾。 “咱俩能在一起多久?” 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 岳钦脸色已经越来越差,脸色越来越黑,因果报应,他这算应着了。 “你那么多女人,我也不一定会最后一个,我…我也是要面子的。” “你对我就这么没信心?” 秦卿觑着他的神色,这么优秀的天之骄子,是挺招人喜欢…… 秦卿思来想去,她也没异想天开到能和他有什么结果,可能俩人新鲜感一过,说不定过段时间就一拍两散了,但话不能这么说,她只好佯装不悦道:“岳少帅的事迹,我可是如数家珍…” “大把的女人等着上我的床,你这样,就不怕我生出别的心思来?” “你要有那个心,就算是你太太,也拦不住。” “呵…你倒是想的开。”岳钦撇过头,侧颜绷得紧紧,腮帮子咬得鼓鼓。 秦卿拉着他的衣袖,可怜兮兮的闪着双眸望着他,“行么?岳钦?” 尾音上扬,勾得岳钦心软了大半。 他侧过头,注视她片刻,“想好了?” 她不能立刻点头,会显得迫不及待,秦卿假意思索了一会儿,抬眼看他,面带不舍,“想好了。” 岳钦用力拍下大腿,站起身来,叉着腰来回踱了两步,负气的点点头,“行!你别后悔!” …………………… 大战告捷当晚,营地里架起了篝火,烤着整只的牛羊,肉香四溢,红红的辣子刷在上面,冲鼻的辣椒味,引得士兵连连打喷嚏,“唉!再撒点!哈哈!” “给。”,岳钦拿着肉递过去,秦卿伸手去拿。 岳钦躲开,“就这么吃。” 秦卿有些难为情,小声抗议着,“我们不是说好了么…” “要是公开,就不是用手喂了,快点!”又将肉朝她递了递。 张冠周看着对面的两人,吞吞吐吐问戴峥,“戴副官,我有件事……” “你说。” “我腿现在还不能开车,可否派个人…” 戴峥搭着张冠周的肩膀,这可是秦大小姐身边的红人,他可要打好关系才行,不等张冠周说完,戴峥就爽快的拍拍胸脯,“明天我帮你开。” “那可使不得,司令的安全还需要你…” 戴峥抬抬下巴,让他看更火对面的俩人,“司令都安排好了,明天你跟我走就是。” 火焰跳动,四周光晕晕染着他们,似梦似幻,一对璧人。 “明天跟我一辆车。” “张副官腿伤还没好,我需要开车。” “让戴峥开,你坐我车。” “我…” “哪有小姐给下人开车的。” “照你这么说,那我还不得给你当司机。” 岳钦笑着,抬手勾她的下巴,“我怜香惜玉得很,你乖乖坐在我身边,别乱跑。” 大军开拔,黄沙滚滚,硝烟散尽,似从无事发生过。 “还记得你开车,载我那次么?” “记得,那时候你看见我开车…”秦卿食指朝前勾勾,“眼睛睁得老大…” “是被你惊吓过几回…” “确定是惊吓,不是惊喜?” “好吧,是又惊又喜。” “日子过得真快啊…” “回去以后,还要去医院上班?” “嗯。” “等忙过这阵,我教你骑马。” 秦卿自然知道他什么意思,“我的爷,赶马车和骑马…” “吱”一声刺耳的刹车,身体被他的胳膊挡住,秦卿环视周围,手伸进包里,“怎么了?” 岳钦无奈的用两指捏住她的嘴唇,“小祖宗,别在开车的时候,乱说话,行么?会出事的。” 秦卿无语的靠在座背上,“明明是自己想东想西~” “我没想东想西,是想你。” “哼~”秦卿假装不信的转过头,却掩饰不住弯起的嘴角,笑靥如花,俏丽迷人。 岳钦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动作轻柔的刮了下她的脸颊,转头看着前方的路,重新开动汽车,叹了口气,“我真是中了你的邪…” 长途漫漫,终于回了龙城,岳钦将车停在秦公馆门口。 “不许乱跑,知道么?” “嗯,知道了。” 他看着秦卿乖巧的样子,不舍得执起她的手,细细亲吻着手指,抬眼望她,“真的不公开?” 秦家的大门打开,她用食指点点他的唇,“我要走了~” “走吧。”岳钦放开手,替她打开车门。 大帅府 “爸,我回来了。” “嗯,这趟还顺利?” “一切顺利。” “秦家那丫头也去了?” “嗯。” “那丫头不错,就是…不知道这凤凰最后落在谁家。” 岳钦不接他的话,岳训又说道:“老陆发来电报,陈光生在某省边境大量增派军队,武器装备精良,他想让咱们出兵,帮他,作为回报,五百万的军火,其他条件可以谈。” “五百万?低了。” “老陆会派人过来详谈,到时你来安排。” “好。” “那丫头…” “爸,没事儿,我出去了。”岳钦打断话,出了书房。 岳训看着关上门,“小子,跟你爹还装上了。” 岳钦下楼,岳华在客厅坐着,正打着毛衣。 “姐” “嗯。” “这是给爸织的?” “嗯,闲来无事,慢慢织,等到了秋天,也能织出几件了。” “没事儿就多出去走走,整天在家不嫌闷?” “和那些太太小姐没什么聊的,明知道我在守寡,不是给我介绍鳏夫,就是介绍死了老婆的商人,想方设法想拉拢我,傍上岳家,没劲得很。” “把名单给我~”岳钦翘起腿,语气轻快,神情却很认真说道。 “算了,总有不长眼的。” “我看是眼高于顶,不知死活。” “别说我了。”岳华观察着他的表情,“娴敏给我打了电话…” 岳钦回视她,神情没一丝波动,可以说是毫不在意。 “下周,她会来龙城。” “不管谁来,该给的,一分也不能少。” “我想不仅不会少,或许还想多给些。” “我从不缺女人。” “但你缺位夫人。”岳华知道他从来不排斥政治婚姻,为了岳家,或是权利、利益,若有必要,她这个弟弟并不会排斥。 “想抱紧岳家这棵大树?” “树大招风,你是咱爸的接班人,又这么风流不羁,打主意的自然不少。” “联姻?” “你觉得如何?” 岳钦想到了秦卿,看着温柔解意,实则决断狠心的性子,他迟疑的没有回答,起身抬步离开。 岳华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这去汾州到底是干什么去了?”她拿出放在身后的信,自言自语道:“娴敏,不是我不帮你……”她望着岳钦毫不迟疑的背影。 第50章 请客 谭记晌午正是忙碌的时候,小李瞧见小胡上了二楼,马上过来找卫亭。 “卫亭哥,小胡最近不太对劲,他这个月向俺借了两次钱。” “出了什么事?” “不知道,问他,他也不说,只说急用。” “借了多少?” “月初借了两块,前天又要借五块,俺哪有那么多,俺的钱都在俺娘那呢,那两块还是俺偷偷攒的。” 卫亭思索着,小李又低声说道:“卫亭哥,有一次,他偷藏小费,被俺发现了,就警告了他几句,这回又向俺借钱,当时没多想就借他了,你说他不会是想报复俺,打算赖账吧?” “应该不会,他一月薪水不比你少,两块大洋不至于。” “哦,那就行,俺都想好了,他要是敢赖账,俺就让俺娘管他要。” “呵呵,韩婶子那脾气,你让她来?” 两人相视一笑,心领神会。 到了发薪水的日子,店里早早就打烊。 大家到手的工钱不少,都喜气洋洋,卫亭和小李换好衣服,着急买些肉菜给家人,没有多逗留便走了。 小胡犹犹豫豫,踌躇不决的走到谭祥面前。 “小胡还没走?怎么了?” “东家,多谢您这么长时间的照顾,这不发薪水了嘛,我想请您一家人吃个饭。” “哎~,咱就是饭馆,还请什么,这灶还没熄呢,炒几个菜,咱们一块喝点。” “那这桌酒席钱算我的。” “那不行,你们本来挣钱就不容易,哪能让你请,都自家人,别客气。”谭祥招呼老妻,“他娘,整几个菜,咱们喝几盅,解解乏。” 老妻从厨房走出来,“让武他媳妇回家哄孩子吧,咱三口陪小胡。” “也成,他娘,咱好久没喝两口了吧?” “那可不,这段时间忙,没招闲儿就。” “东家,那我去打酒。”小胡到柜台左侧,两个长架子上,摆着六坛白酒,酒香四溢,他站那儿,犹豫片刻,拿起酒漏,灌满两壶酒,端上酒桌。 ……………… 回家路上,小李提溜着肉,举到眼前。 “卫亭哥,你看咱买的这肉,五花三层,肥瘦相间,真好啊,我娘要是看见了,指不定怎么夸我呢!” “咱们现在也能隔三差五吃上一顿肉了。” “可不,不像小胡,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这刚发了工钱,转头又想管我借钱,你说他这钱都花哪去了?啊?” 卫亭心不在焉,没有回答。 “卫亭哥?” “你刚才说他又管你借钱?” “是啊,不过我没借他,咱走得时候,我看见他,在东家身边一直转悠,说不准,是要和东家张口预支薪水呢。” 卫亭停住脚步。 “怎么了?” 卫亭将肉塞给小李,“帮我把肉拿回去…” “卫亭哥,这天都黑了,你去哪啊?” 回答他的只有奔跑而去的背影。 酒过三巡,谭祥喝得尽兴,嘴也开始打瓢,“小胡,好好干,我…东家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是,嘻嘻…,我爹最心善,我也……” “嗙啷”酒壶被碰倒,桌上陷入一片寂静,只有昏暗的烛火在活跃的跳动。 小胡看着醉倒在桌上的三人,“东家,对不起了…”他双手合十,朝着一家人拜了拜,“呼……”吹灭屋中的蜡烛。 ………… 卫亭跑进城里,远处看着谭记,屋里漆黑一片,似乎人都走了,他放慢脚步,忐忑的心也平静下来,看来是他想多了,没什么事。 他正打算转身离去,三四个人影出现在谭记门口,附耳贴在门上,听着里面的动静,然后离开,没过多久,几人去而复返,将成捆的木柴一个个堆放在各个出口。 卫亭见事不好,拔腿就跑,风一般往水安局跑去。 值夜班的警卫正神志不清的打着盹,猛然被人摇晃起来。 “我要报警,有人纵火,要烧谭记!” “去去去,大晚上的瞎折腾什么!” “长官我说的是真的,我亲眼看到他们在搬木柴和汽油,他们真的要放火!” “我不管放不放火!等烧起来再说!” “长官,是真的,他们真的要放火啊!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啊!” “你说救就救,老子跑一趟,几十块大洋。这油钱、工钱,这成本你给老子出啊!救也行啊!有没有钱,大洋?金条?都行,拿出来,兄弟们就出车!” “我…我没有钱啊!” “没钱就滚开,在胡闹,耽误老子睡觉,小心老子甭了你!” “你…你…”卫亭被逼红了眼,也不管那么多,大声喊道:“我告诉你!谭记可是秦将军的家业!你们敢接到消息,不出车救火!我现在就跑到秦将军家去,告你们!治你们的罪!哼!到时候就怕你有钱没命花!” “你是秦将军家什么人?”警卫半信半疑。 “我是…我是秦家的二管家!这酒楼就是秦将军让看着的!别废话,到底去不去!不去,我现在就去秦公馆找秦将军!” “等会儿”警卫想了想,最终吹起铜号,又拽住卫亭,“小子,甭蒙老子,你从现在就跟在老子身后,等救了火,到时候要是查出你说谎,你就等着老子扒了你的皮!” “我告诉你,最好快点!耽误了救火,看谁扒了谁的皮!”反正事已至此,卫亭也豁出去了,一个羊也是赶两个羊也是放,他活了十来年,能像今日这样趾高气昂,指着鼻子跟他们叫嚣的痛快时刻,想必以后也是没有了,一不做二不休,他能有多猖狂就有多猖狂,把以往他受的气,他家人受的气,一股脑的发泄出来! 警卫看他如此嚣张,对此事更是深信不疑,出警速度更加迅速,“快点!!快点!!”铜号吹得更是卖力、响亮! 夜半无人,一路畅通无阻,水车很快就开到谭记门口,熊熊大火已经烧起来,噼里啪啦,大门被烧掉一半,冒着浓浓黑烟。 大火照得街道大亮,救火人员敲起锣,锣声急促,一声接着一声,快速紧急,催得大家动作快速急切抬着救火工具,打开水龙,高压有力的水柱直击火源。 待到火势小了,卫亭看到大堂里,谭祥一家人正倒在桌上,纹丝不动。 第51章 平步青云 “东家!东家!”,卫亭大喊着,屋内的人没有一丝反应,他拽过警员,“赶紧进去救人!里面是秦将军的岳丈!快救人!快啊!” 队长一听,里面的人至关重要,赶紧叫警员跑进去把他们背出来。 所幸赶到及时,大火很快被熄灭,只有门面被烧毁,损失不算严重。 “东家!东家!”,卫亭拍打着谭祥的脸,没有知觉,又推搡谭武,“少东家!少东家!”,若不是还有呼吸,他差点误以为东家一家人已经死了。 “来人,快把他们送医院!” 队长让人将谭家三口送上车。 喷洒的大水终于将火熄灭,浇灭的房屋冒着淡淡白烟,一切回归平静。 队长谄媚的到卫亭面前,“这位小哥,你看这火也救了,是不是该通知下秦将军,这…” 这是要表功了,卫亭内心忐忑,不知道事情会如何发展,狐假虎威,小姐会不会帮他圆谎,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道:“这也没有电话,再说这么晚了,将军早睡了,等明天吧,明天我一定向将军禀告你的功劳。” “那不要紧,局里就有电话,出了这么大的事,哪能等到明早,万一将军再治个拖延之罪,咱俩都担当不起。”,队长搭上他的肩,微微用力,“走吧,小哥,到局里说。”意思很明显,折腾这么久,邀功要钱,事情没解决之前,他别想跑。 到了局里,卫亭被拉到电话前,他迟迟没动。 队长脸色一冷,“怎么着,小兄弟?” 卫亭推托道:“还是明早吧。” “别啊,电话都给准备好了。”,警员长见他迟迟犹豫,内心疑心顿起,沉下脸,拿起电话,强硬的递到他手里,并掏出腰间的枪拍在一旁,“打!” 刚才的气势一去不在,卫亭底气不足,忐忑颤抖的拨通了电话。 “铃铃铃!”刺耳尖细的电话铃声响起,吵醒了整个秦公馆。 …… 水安局 接到电话,秦卿披霜带露匆忙赶来。 “小姐。”,卫亭颤抖的站起来。 秦卿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多亏有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 卫亭忙摆手,“没有,没有。” 队长见他与秦大小姐如此熟络,赶紧上前将事情经过渲染夸大的说了一遍,“大小姐,我们一接到报警,马上就开车赶到,还好到的及时,谭家三口,我已经派人送去医院了。” 秦卿:“多谢您,这么晚,我父亲不便来,等回去,我会和父亲说明,请他嘉奖您。” “大小姐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那人,我就带走了。” “唉,可以可以,您慢走。” ………… 回去的路上,张冠周透过后视镜观察秦卿的脸色,“大小姐,这事,您心里可有打算?” 秦卿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楼牌,“谭家三口被下了迷药,想毁了谭记,还要人的性命,如此恶毒,倒和绑架我的幕后之人,异曲同工。” 张冠周一惊,“您是说有人盯上了您?” “我,还有三房。” “三太太?”,张冠周不敢相信,“您是说……!” “那人想铲除我和三房,受益的是谁?” 此话未尽,不言而喻。 月光透过车窗,洒在她的半边脸颊,黝黑无底的深渊,前方黑暗不清的马路,黑云密布,那双无形的推手是谁,她想,她慢慢清楚了。 ………… 第二天,全城就布满了小胡的抓捕令。 谭记停业重新装修,英雄饭也就停止发放,许多劳力,尤其是人力车夫叫苦连天,断了衣食父母,众人都痛骂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为了让谭记早点开业,许多人都自发来帮忙,只需要管口饭就成,一时间,饭馆门前倒是热闹不少。 “这个人,你去查。”,廖炎站在谭记面前,看这火里逃生的饭馆。 “三爷,你想通过这件事,搭上秦大小姐的线?”,何展知道他从来都是无利不起早。 “宏发坊最近动静不小,想在这龙城站的住,那姑娘是不错的人选。” “是啊,为人仗义,出身高贵,能开饭解救劳苦大众,又能随军出生入死,胆识过人,关键还识趣儿。” 廖炎瞥眼看他,“这么中意?” “她配得上你,三爷。” “这是改行当媒婆?” “我是怕您错过这么好的姑娘。” “她回来了?” “回来了,昨晚去了趟警署大楼,又把报信的伙计送去赛云间,天蒙亮,才回秦公馆。” “对伙计这么上心?” “这个伙计是她亲自找来的,没干跑堂前,家里男丁都是拉车的。” “拉车…,倒是个正经行当。” “……”这是夸人?何展觑了三爷一眼,听着怎么不像好话。 ………… 赛云间 卫亭规规矩矩坐在赛云间的房间里,干净明亮的屋子,宽大舒适的床,让他犹如在梦境,一晚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铃!”铃声刺耳,他惊吓得,嗖的站起身,到处张望,手足无措,“咚咚咚”敲门声紧跟着响起,他快步走到门前,打开。 “小姐” “嗯,昨晚睡得好么?” 秦卿和张冠周走进房间,大床铺的平整,没有一丝折痕。 “好,很好。”他双手紧握在胸前。 秦卿走到沙发旁坐下,“你坐。” “小姐,我站着就行。” “你家里的哥哥还在拉车么?” 卫亭点点头。 “他可做过脚行?” “做过,脚行不好干,卖苦力倒不算什么,只是帮斗太狠,指不定哪天就丢了命,就改行了。” “谭记被烧,需要个人帮衬曹掌柜,你回去问问,他可打算换份工作?” 卫亭欣喜不已,连忙答应,“成!谢谢小姐!” 秦卿:“你呢,饭馆有阵子不能开张,你打算如何?” “曹掌柜那儿缺人手,那我就过去给他打下手。” 秦卿看着他,认真道:“想不想来我身边做事?” “小姐……” “谭伯一家需要三太太照顾,这段时间,张副官会帮她,我身边需要一个跑腿办事的人。” 卫亭朝张副官看去。 张冠周深表质疑,“要保护好大小姐安全,你能做到么?” “我……”,卫亭此时心潮澎湃,这是个机会,一个平步青云的机会,他激动中快速思考着,不会功夫,不会开车,和张副官比起来,身无长处。 第52章 少帅的占有欲 小姐和煦的微笑,带着鼓励,强烈的奢求感升起,卫亭又再次思量自身能说出的长处…,灵光一闪,正如小姐说的,她需要个跑腿办事的,这就是他最擅长的! “我跑得快!小姐有事尽管吩咐。” “跑得再快,能快过汽车?”,张冠周不禁担心,这小子到了大小姐身边,用处不大。 事实确实如此,卫亭哑口无言,内心失落,深觉遗憾,这可能是他这辈子距离小姐最近的机会了。 这时秦卿笑了下,他看过去,只见小姐戏谑的说道:“还不谢谢张副官,不辞辛苦教你开车。” 卫亭心领神会,心花怒放,快速向他深鞠一躬,“谢谢张副官!” 张冠周惊讶的张着嘴,没想到大小姐来这一招,再看看卫亭那呆头呆脑的样子,也不禁感叹,真是傻人有傻福。 ………………………… 回秦公馆的路上,秦卿坐在后座,忽然问了句,“张副官,今年多大?” 张冠周:“二十三” “比我年长两岁。” 张冠周透过后视镜看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你是不是觉得我让你帮三太太照顾谭家人,大材小用?” “没有,我一切听大小姐的。” “你胆识过人,放在军中,必大有作为,实不该在我这儿蹉跎岁月。” “大小姐…” “让卫亭跟着你,教的差不多了,我让父亲给你换个职位。” 张冠周也不再推诿,男儿志在四方,对建功立业,成家生子,不是不向往的,“谢谢大小姐。” ……………………………… 司令部 “我们回来几天了?”,钢笔在岳钦手中转动。 戴峥:“四天。” “四天……,她还真是沉得住气。” “昨晚,谭记被人纵火,秦医生很晚才回去。” ‘碰!’,笔摔落在桌上,岳钦阴沉道:“谁干的?” 戴峥:“店里的伙计,大火当晚失踪,还没抓到。” “让叶配良随时禀报进程。” “是” 戴峥站那没有动,“还有事?” “司令,齐参谋长今天没来,属下打听到,他们一家人去了秦家…” ……………………………… 齐家 齐裕明两手一抬,转了个身,问大哥,“哥,这身怎么样?” 齐裕文扫了眼,“嗯…,还可以。” 齐裕明睁着眼睛,扬声道:“还可以?今天是我在未来岳丈面前的首次见面,可失误不得。” 齐裕文看着报纸,眼未抬,“白天就开始做梦?” “谁说的,我和秦卿现在可熟的很,上次要不是娘回来打断我的计划,说不定今天就是我俩的订婚宴了。” “谁?谁要订婚?”,齐母好奇的走过来,风风火火。 瞧着妻子举止粗鲁,齐培发皱着眉,“走路慢点,这不是田间地头,首次拜访秦家,你收敛点。” 齐裕明也附和道:“爹说得对,娘,你可别在未来儿媳妇面前丢脸啊。” 齐培发:“胡说八道什么?就这轻浮样,我看悬得很,到了那,少说话,还能有个人样。” 齐裕文放下报纸起身,“爸,我们走吧” “嗯。” ……………………………… 秦公馆 车驶进秦公馆,下人迎着一家人进去。 齐培发:“老秦。” 秦昌进笑着点头,又朝齐夫人打声招呼,“嫂夫人。” 齐培发侧身,身后的齐家兄弟朝秦昌进叫了声,“秦伯父。” 秦昌进热情道:“唉,快坐。” 众人落座,唯有齐裕明不规矩的看了一圈,“伯父,秦卿呢?” 齐培发瞪了他一眼,沉不住气的东西! 秦昌进并不在意,回道:“她有事去处理,应该快回来了。” “哦…” 正说着,“滴!”一声鸣笛,齐裕明看见秦卿从车上下来。 “咳咳…”一阵咳嗽声,齐裕明倚门单手插兜,冲她挥挥手,还是这么不正经。 秦卿:“干嘛来了?” 齐裕明抬抬下巴,“看你啊。” 秦卿嫌弃的白了他一眼,走进屋里。 客厅里,王丽珍上下审视了一番齐夫人,皮肤黑皱,举止莽撞,乡下人,好对付,这是她对齐母的结论,推着秦媛走到她面前,“齐夫人” 秦媛:“伯母好。” “哎呦,这是二小姐吧,长得可真俊。”齐母双手布满老茧,似去皮刀,剌着她。 秦媛嫌弃的抽出来,敷衍的笑笑。 齐母尴尬笑了下,齐裕文得体的笑容淡下来,上前扶着母亲,“娘,你还没见过大小姐吧?”说罢,引着她转身,到秦卿面前。 秦卿:“伯母。” 齐母伸手要拉她,齐裕文刚想阻止,秦卿已主动伸出手握住齐母,得体客气。 齐母上下打量着秦卿,知书达礼,闺秀风范,很是中意,“大小姐,听小明说,你是医生,医生好啊,救死扶伤。” “多谢伯母夸奖。” 秦昌进见女儿回来了,“卿儿,过来和你齐伯父打个招呼。” 秦卿走后,齐裕文侧头在弟弟身边低声说道:“眼光不错,这次总算靠谱一回。” “那是!”,齐裕明沾沾自喜,又问齐母,“娘,怎么样?漂亮吧。” “漂亮漂亮!还不嫌弃我这糙老婆子。”齐母在两姐妹间来回看,小声说道:“这货比货得扔,瞅瞅,姐姐一来,谁是明珠谁是鱼眼儿,看得真真儿的。” 距离午饭还有一段时间,秦卿抱歉告辞,上楼休息片刻。 此时有客来访,下人进来禀报,还未到秦昌进身边,男人就走了进来… “少帅!”秦昌进脸色大变,不知为何突然过来,惊讶不已,“可是军中有要事?” 岳钦将客厅众人看了个遍,一位陌生的女士坐在正中央,妇人打扮,年纪偏长。 “少帅,这是贱内。”,齐培发微用力拉起妻子,这个没眼力见的,大家都站起来,她四仰八叉的坐着,缺心眼的二儿子真是随了她。 岳钦挑着眉,这若不说,他还以为是媒婆,齐裕文两兄弟站在一侧,很好,一家人很齐嘛。 “想起有个很重要的东西要交给秦医生,突然到访,没打搅你们吧。” 秦昌进:“不打扰不打扰,张妈,去叫大小姐下来。” 岳钦:“不必了,让人带我去就好。” “哦”,秦昌进有点不愿意,单身男子要去女儿的闺房,这事怎么看都有点不舒服,但少帅亲自来,或是关系汾州事宜,他若拒绝又显得小肚鸡肠,不识大体,“张妈,带少帅去小姐房间,一旁伺候着,若是少帅有什么需要,尽快通知我。” ………………………… 秦卿浅眠,恍惚听见有脚步声,随后门被无征兆的打开,她惊醒,快速伸手到枕下。 待看清来人,秦卿不免一怔,“你怎么来的?!”,突如其来,吓得她心砰砰直跳。 秦卿朝他身后看去,透过门间缝隙,张妈就站在一侧。 岳钦走进来关上门,将张妈关在门外,“有人明目张胆的挖墙角,我怎能不来?” 秦卿笑道:“消息还挺灵通。” 他单膝跪在床边,“我来,你可欢喜?” “嗯”,她心如鹿撞,抱紧枕头,坐起来,暴露了枕下的枪。 第53章 我是你男人 岳钦:“怎么睡觉也带着枪?” 秦卿轻描淡写道:“在国外念书的时候习惯了。” 岳钦!:“小心走火。”,他把枪放到一旁。 秦卿:“嗯。” 岳钦抚摸着海藻般的秀发,黑长柔顺,“昨天谭记起火,有没有伤到你?” 秦卿:“没有,是深夜放的火,意在谭家。” 岳钦:“你平时也要小心,绑架你的人现在还没抓到。” 秦卿……“好。” “乖乖的,别让我担心。”清香醉人,岳钦撩起一缕长发过来嗅着。 秦卿觉得他进来的时间有些久了,着急赶他出去,“嗯,咱们快出去吧。” 岳钦纹丝不动,“回来这么久,怎么不来找我?” 秦卿冷哼,“你还不是也没找我?” 岳钦:“回来事多,抽不出时间。” 秦卿:“我也是。” 岳钦眉毛一挑,“晾着我?” 秦卿推他的胳膊,“我哪敢…,出去吧,太久会有人起疑的。” 可岳钦怎会错过如此良机,揽过她,低下头,唇吻过她的秀发,停留在她的嘴角,鼻尖相对,“我就这么走?” 秦卿瞄了眼门口,“你别乱来…” 岳钦轻笑,微凉的手指从耳垂下划过,微痒,似羽毛划过她的脖颈,秦卿不自禁迎合着,唇在脸上游走,吻着脸颊,鼻子,嘴唇被轻轻触碰,轻扫而过…… 岳钦啄#着她的唇,一下一下,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动,温暖的阳光照在交叠的两人身上,她闭着眼睛,用手感受他背部起伏的轮廓,男人抬起头,阳光散在他头顶,层层光晕,由似皇冠加冕,秦卿拂过他的眉眼,笑着问道,“你是我的王子么?” 岳钦邪魅坏笑,身一#挺,“我是你男人。” ………… 秦昌进紧张的盯着楼上,还好没过多久,岳钦和秦卿就从楼上下来。 秦昌进迎上去,客套道:“少帅,到饭点了,留下来吃个便饭吧。” 秦媛在一旁,按耐不住激动,插嘴道:“是啊,少帅,留下来,一块吃个饭吧。” 秦昌进警告的看了她一眼。 岳钦转头问秦卿,“秦医生,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留下吃饭?” “啊?”,秦卿慌乱的看了眼众人。 秦昌进:“少帅哪的话,您能留下吃饭,是莫大荣幸,请。” 为了给女儿解围,秦昌进走在前头,为众人引路,去餐厅,“张妈,开饭。” 岳钦经过齐裕文身边,侧头说道:“不管是谁,她不是你们能肖想的女人。” 齐裕文:“男女之事,少帅可是有些霸道。” 岳钦:“你觉得我在楼上许久,是在谈公事?。” 齐裕文看着他,确定话的真假。 岳钦点头:“在汾州的时候。” 齐裕文明了了,他这是来砸场子,占地盘的,“……” ………… 左侧为尊,岳钦和秦卿之间隔着两人,秦媛则离得更远,她负气的坐下,心里的算盘落空,这么远的距离,这下别说聊天,就是想看一眼都见不到! 反倒是齐裕明坐到秦卿的对面。 秦昌进举起杯,“来,祝贺少帅此次剿匪大获成功!”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各怀心事的家宴,因着岳钦在,好多话不便说出,秦昌进也只能寒暄着,尽量不让气氛过于沉闷。 一块肉突然放到她碗里,齐裕明殷勤道:“来,快补补,看你瘦的。” 本来还碰击的碗筷声,突然都停下来,餐厅变得比刚才还要寂静,所有人都看着她,好似她才是碗里那块肉。 秦卿咬着牙抿紧嘴,从缝隙中吐出三个字,“谢谢啊。” 齐裕文觑了眼少帅,屋漏偏逢连夜雨,他在心里为弟弟默哀。 秦卿看着碗里的肥肉,那人还在没眼色的催促着,“快吃啊。” “这肉太肥了。”看在齐伯父的份上,再捞他一把,秦卿将肉夹到盘子里。 齐裕明朝菜里看了看,“那,这块瘦。” 这眼前一脸油腻的笑容,刻意做作的坐姿,秦卿得体的假笑,“齐二少爷,是客人,您快吃吧。”,别作死了。 齐裕明还在不识眼色的说着:“你去汾州的时候,我特意去了玉翠轩好几次,就为尝尝它那儿的菜色。上次咱们打算去的,没去成,这回,你在家在休息几天,等休息好了,我在带你去。” 秦媛在一旁还煽风点火,“齐二少爷,我大姐她喜欢吃鸡肉~” “哦哦!”,齐裕明作势还要抬筷,被齐裕文按住,冲他警告的笑了下。 齐裕明不解,这是干什么了,不是说好了让给他么,怎么还出尔反尔,他不喜的蒙头吃饭,打算回家后找他哥好好谈谈。 岳钦:“齐二少在哪儿高就?” 少帅突然发问,让齐裕明猝不及防,“我…”,有钱家的少爷,一辈子不工作吃老本的也有,本是寻常事,只是在秦卿面前,他就有点说不出口。 齐培发:“他呀,天天倡导什么自由,民主,搞新思想,哪能安分上班。” 齐裕明暗自感慨,关键时候还得靠爹。 岳钦:“先立业后成家,齐二少既然这么喜欢宣传新思想,到通讯部来吧,有了正经工作,再谈其他也不迟…” 齐裕明有些不愿,工作,他不想工作,肆意潇洒惯了,要把他塞进笼子里,那是千般不愿。 “还不谢谢少帅!”,二儿子那边迟迟没有回应,齐培发虽不知少帅此举何意,但绝不能下他的面子。 齐裕明闷声说道:“谢谢少帅。” …………………… 岳钦的到来,让这场家宴很快就结束。 回去的路上,齐培发不禁问道:“裕文,你说,少帅今天是什么意思?” 齐裕文:“冲冠一怒为红颜,看在您的份上,少帅也算手下留情。” 齐培发:“他和那丫头…” 齐裕文:“嗯” “谁啊?少帅和秦卿?他俩怎么了?”齐裕明从后面伸过头来,好信儿的问着。 两人没搭理他,自顾自的聊着。 齐裕文说着:“在汾州。” 齐培发一惊,“汾州?这剿匪还不忘…,嘿!下手还真快。” “下手?对谁下手?”,齐裕明又伸头问道。 他这喋喋不休的声音,在齐培发耳边嗡嗡作响,“张牙舞爪的干什么,回去坐好!” “哦…”被训斥后,齐裕明也就老实的坐稳不再搭话。 “那咱们…撤?,哎,心有不甘啊。”,齐培发不情愿,那么好的丫头,若是娶进门,必能担起一家女主人的责任。 齐裕文:“花落谁家,不到最后,难分胜负。” 齐培发赞叹道:“不愧是我儿子,有种!” 但他一看见后座的当事人,顿时泄了气,“就这牛粪,我看哪朵花也落不到他头上。” 齐母赶忙护着小儿子,“他爹咋能这么说,俺儿子可不是牛粪。” 齐裕明立刻附和,“嗯嗯,还是娘疼我。爹,我真要去那个什么通讯上班啊。” 齐裕明千百个不愿意。 齐培发义正言辞的说着:“必须去!不战而败,那是孬种。” “上个班而已,哪有那么严重…”,齐裕明小声嘟囔着。 第54章 陆娴敏 ‘夏末’满衰草 “呜”一声火车的汽笛声,隆隆的火车逐渐停下来,镂空高跟凉鞋踩着火车踏板缓缓走下,雪纺翻领连衣长裙,波浪卷发齐耳,微风吹过,露出一对闪耀的钻石耳环。 “华姐!”声音如鹂,热情奔放。 岳华和她拥抱,“这多年不见,可越长越俊了啊。” “哪有…”陆娴敏客套了几句,看看岳华后面,“就您自己来的?” 岳华看着她的四处张望的视线,调侃道:“怎么?我自己来还不够啊?” “岳钦他…?” “他在司令部忙,抽不开身,我就全权代表了。走吧,我给你订了房间,都安排好了。” “华姐~,我不能住岳家么?以前的时候,你们都是住我家的。” “这不是不方便么,我家除了我,都是大老爷们儿,你云英未嫁的姑娘,对你名声不好。” “可是我……” “你放心,赛云间,龙城最好的会所,我给你定了最贵的房间,包你满意。” “好吧,那你可得经常来看我~” “会的,这次我全程陪同,绝对不会冷落你陆小姐的。” “这还差不多。”来日方长,不急在这一时,陆娴敏搂着她胳膊,调整心态,“我们走吧。” 大帅府 晚上一家人在吃饭。 岳训坐到餐桌前,问道:“人接到了?” “嗯,我把她安排在赛云间。”岳华看了弟弟,夹起菜放到父亲碗里,“可惜人家对我这个东道主,不是很满意…” “哦?”岳训不明何意。 岳华故意扬着声音,说着:“凡事都讲究个男女搭配,精心打扮一番,结果那人没来,岂不就伤心失落嘛。” “你怎么说?”岳训转头问儿子。 岳钦低头吃饭,不回应。 岳华见弟弟不愿,逗笑道:“你是赛云间的常客,勤快点,脚一抬,这楼不就上去了嘛。” 岳钦拿碗筷的手一翻,无奈的看着她,“姐,我不是头牌姑娘。” “这话怎么说的,督军千金配大帅公子,小姐配少爷,怎么传,它也是段佳话啊。考虑考虑,岳少帅?” 岳钦不甘示弱,“你还是先给自己搭条红线儿吧。” “唉,扯我干什么,没意思。” “扯我更没意思。” 姐弟俩斗嘴,岳训听着,饭吃得津津有味,“还是不要太过冷落,陈光生的事虽说是他省之祸,但唇亡齿寒,若是老陆那儿被吞并,河西将腹背受敌,突增隐患,怕也朝不保夕。” 岳钦晓得其中道理,“我明白。” 岳训嘱咐女儿,“你和她经常书信往来,比较熟悉,经常去她那儿看看,当初,咱们在陆家做客,人家待客还是很热情的。” “知道了,爸。” 得了父亲嘱咐,岳华这几天成了赛云间的常客。 “华姐,岳伯父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去拜访他。” 岳华推脱着,“过几天吧,等他闲下来,我告诉你。” “好吧。”陆娴敏闷闷不乐,“整天逛街,我都逛腻了,咱能做点别的么?” “别的啊……”岳华平日也不大出门,除了打牌,她也没别的可干。 “华姐?” 正想着,有人叫岳华,她转过身,左金梅和一个女孩迎面走来。 “金梅?”岳华将陆娴敏引荐给她们,互相介绍道:“陆督军女儿,陆娴敏,这是秘书长千金,左金梅,这位是…”看着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秦媛得体的介绍自己,“岳小姐好,陆小姐好,我是秦将军的女儿,秦媛。” 经此提醒,岳华便想起来了,“哦~,对,我想起来了,秦三小姐,你好。” 四人站着聊天,岳华一看人数,这乐子不就来了么,“金梅,一会儿有没有事?没事打两圈?” “好啊”她看向秦媛,她自是求之不得。 岳华转身上楼,余光瞟见一女子走进来,气质温婉,引人注目,她定睛一看,是秦卿,顿时心思一转,问秦媛:“那不是你姐姐么?” 秦媛看过去,表情微僵,也不想给岳华留下不好印象,只好叫住她,“大姐。” 秦卿随声看到四人,走过去打招呼,赫然看到站在中间的陆娴敏,脚步微顿,后又自然的点头微笑,“岳小姐。” 岳华伸出手,“秦大小姐,远闻不如一见,这算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认识。” 秦卿回握,“我的荣幸。” “有没有空?上来摸两圈?” “大姐,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有事要忙?要是忙的话,就直说,岳小姐不会介意的。”秦媛明显赶人的话,左金梅倒是乐见其成,只其他二人有些表情不自然。 秦卿眼角一跳,这么赤裸裸的赶她走?她还就偏不如其所愿,“我也闲来无事,到这儿消遣,岳小姐,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岳华装作若无其事,招呼着,“好,咱们上楼。” 方桌四侧,四个女人分坐一边,尊卑有序,秦媛上不去场,只能坐到一旁。 “秦大小姐,可要手下留情。”左金梅实不愿与她打牌,那次被她算计了一场,如今她仍旧耿耿于怀。 “你很会玩牌?”女人之间的敌意从来都是莫名的,从见到她那一刻,陆娴敏心里就不舒服,这女人装得清冷,说话不卑不亢,不疾不徐,不管对方多高贵,她都把自己放在平等的位置上,沉着淡然,似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可是她,凭什么配与她平等相处。 秦卿自谦道:“只是日常消遣的玩意儿,陆小姐不必当真儿。” 左金梅在一旁,怪声怪气,“哦,我忘了秦大小姐是留过洋的人,“会”得很多。” 陆娴敏也是留洋派,对同样出过国的秦卿很是瞧不上,“这年头,出趟国,就说自己是海归,留过洋,就当自己是专家,眼高于顶,真才实学的能有几个?” 见陆娴敏言辞之间也是站在她这一边,岳华也三缄其口,左金梅说起话来更是肆无忌惮,“陆小姐,您是不知秦大小姐的威名,玩牌算什么,听我父亲说,秦大小姐在军中将士中很受欢迎,少帅更是将你的营帐放到他身边着重保护,这可是从未有过的,可见少帅多重视你。” 秦卿嘴角微扬,讥讽道:“左秘书长,一部之首,竟也似妇人般,搬唇递舌?” “你…!” 左金梅本意是想让岳华知道秦卿不知羞耻,不守妇道,没想到阴差阳错挑到陆娴敏的底线。 “你和岳钦很熟?”这话问得不客气,她一省督军的女儿,还没把她放在眼里。 “陆小姐所说的熟,是怎么个熟法?”秦卿也不甘示弱。 三个女人一台戏,越是高贵的女人,其间的战争越是无硝烟,但诛人心。 岳华看着牌桌上的明枪暗箭,局还没开,就已剑拔弩张,她默不作声,低头听“戏”,这唱得当真是精彩! 第55章 硝烟四起 牌桌上,上下是冤家,但今日,不仅有上家紧盯着她,对家也是抱着不让她胡牌的目的,拆着对子打。 秦卿秉着你豁出了死,我豁出了埋的精神,专供岳华这个渔翁得利的下家,牌打得稀里哗啦,岳华胡牌也飞快。 “秦大小姐今天看来,手气不佳。”左金梅输得最少,上家总是喂牌给她,能看到秦卿输,她很是高兴。 “人有失手,权当娱乐。”秦卿扔出三万。 “唉!胡了!秦卿,对不住啦。”岳华推倒牌,高兴的笑着,这姑娘会打牌,会做人,牌喂得也是恰到好处,这么些年,头次打得这么舒坦,称呼也就变得亲昵。 左金梅:“秦大小姐怕不是故意放炮,哄华姐开心?看不出来,你也会放下身段,做这种不入流的事儿。” 话说得难听,连岳华脸上都挂不住,黑下来。 秦卿:“打牌讲究弃车保帅,损失最小化,既然自己手气不佳,不如成人之美,博美人一笑。你不觉得岳小姐一笑百媚,风华绝代么?” “哈哈…,我都快半老徐娘了,哪还有姿色可言,就你嘴甜。”岳华被夸的心花怒放,她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姑娘了。 陆娴敏对她如此溜须拍马的行为,嗤之以鼻。 打了八圈,最大赢家当然是岳华。 “岳小姐,不如今天就到这儿?咱们改日再聚?” “好,今天玩的也差不多。” “何日聚?我也闲来无事,秦大小姐也带我一个。” “陆小姐金枝玉叶,我怕是不敢怠慢。”她站起身,“秦媛,回家。” 她是出尽风头,可自己还没和其他人说上几句话,秦媛推托道:“大姐,我和陆小姐一见如故,你先回,我晚些再走。” 秦卿弯腰捏住她的胳膊,微微用力,笑得鬼魅,“父亲让我“好好”照顾你,怎么能把你一人扔下,若是“没玩够”,改日我再陪你过来。” “秦三小姐冰雪聪明,审时度势,倒比你姐姐不遑多让。” “多谢陆小姐夸奖。”秦媛喜形于色,鞍前马后的谄媚样,秦卿内心愤恨无比,狗肉上不了酒席,真是丢人现眼! 秦媛使劲想挣脱束缚,却越挣越紧,她力气很大,秦媛只能强颜欢笑,跟岳小姐告辞,“陆小姐,那咱们改日再聚。” “陆小姐聪慧机智,推波助澜,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她还敬回去,又转头对岳华说道:“我去汾州这段时间,多亏岳少一路照顾有佳,改日定备厚礼,登门拜访,岳小姐,可莫要觉得我唐突。” 她拉着秦媛走出包间。 陆娴敏脸色扭曲阴沉,极力保持得体。 局散了场,岳华将陆娴敏送上楼。 进了房门,陆娴敏失魂落魄的坐在床边,“华姐,她和岳钦是什么关系?” “目前还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她在部队当军医,和岳钦有接触,在所难免。” “那他把那个女人的营帐放到身边,又是为什么?” 岳华被问得有些恼了,她是什么人,她弟弟做了什么,身边有什么女人,轮得到她来质问,别说还没答应她进门,就算答应了,这么咄咄逼人的看着岳钦,她能得了好? “娴敏,都过去了,人要向前看。”岳华忍着火,劝慰道。 “这次他能维持多久?”他的风流事迹,远在省外都略有耳闻。 “不知道,不过你也看到了,秦大小姐是个很有魅力的女人。” 这次回来,她感到弟弟有了明显变化,不似从前那般随心所欲,肆意妄为,流水的女人换个不停,若是俩人真能在一起,她也乐见其成。 “华姐,你走吧,我没事。” “好,放宽心,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 门关上,空荡的房间寂静无比,她走到窗前,拿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点燃,带着忧愁,相思的烟雾飘到空中,消失不见,只剩下呛人的气味,无影无踪却摄人心魄。 她与岳钦那段短暂的懵懂的暧昧,少年阳光英俊,少女明媚张扬,相互吸引,暗生情意。时光流逝,他已忘了花园深处的亭亭少女,游戏人间,她以为她也会很洒脱,潇洒红尘,可现实却是春心萌动,原地踏步,迟迟抽身不得,午夜梦回,思念如斯。 ………… 大帅府 岳华回来的时候,岳钦正在客厅喝茶。 他看着岳华拿着手提包,哼着曲,扭着走进来,脸上意犹未尽的表情,嘴角还带着笑。 “去哪了?这么高兴?” “我今儿啊,可看了一出好戏。” “哦~说来听听。” “我今儿和几位小姐在赛云间打牌。” “所以呢?” “有娴敏,左秘书长的女儿左金梅,还有…”她卖了个关子,看着岳钦从容不迫的倒上茶水,端起茶杯,突然说道:“秦卿。” 抬起的手停下来,他侧头看向岳华。 “哈哈!”岳华捂着胸口大笑,手指摇晃着,“哎呦,总算被我抓到了,我说你这阵子安分不少,原来是心中有佳人啊!” “你们聊什么了?”手指握得茶杯微紧。 “没聊什么,女人间的唇枪舌战,不外乎是因为男人,你之前做过什么…,还用我说么?啊?” 岳华一脸得意的看着弟弟的表情僵住,这才心满意足的继续说道:“哎呀,别看那秦大小姐看着温柔娇嫩,可不是省油的灯,牌打得是相当不错,言语上也是半点吃亏不得,当着陆娴敏的面,就说感谢你一路无微不至的照顾,还要改天来拜访咱爹。” “她真这么说?” “嗯,那还有假。” “她向来不吃亏。” “用的着这么骄傲?”岳华打探着,“你俩在一起没有?”。 “嗯” “那怎么没一点风声?” “她不愿意。” “啊?…”岳华听了又是大笑不止,“不愿意?哈哈…岳钦啊,你也有今天,常言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你这是栽河里了吧?啊?来,跟姐说说,这回是不是彻底栽了?竟还有不愿意的人儿?” 岳钦端起茶,品了一口,幽幽道:“你幸灾乐祸的太明显。” 第56章 争吵 车开回秦公馆,秦媛愤怒的坐在车里迟迟不下车。 秦卿走过来打开车,“下车。” “我要去逛百货。” 秦卿不和她多纠缠,直接把她拉下来。 “放手!给我放手!”秦媛尖叫着,想甩开她,“秦卿!你给我放手” 刺耳尖细的叫声,把人都引出来,王丽珍下楼就看见秦卿将女儿拖了进来,甩到沙发上,“你干什么!”她飞快下楼跑到女儿身边,秦媛见守护神来了,连忙搂着她,“妈~,她动手打我!” 王丽珍紧张的看看女儿,转头对秦卿震怒,“你敢打她?!” “你再说一遍?我动过你一下?” 有人保护,秦媛还有何顾忌,“我就说了!你不光动手打我,还骂我下贱!”别以为她看不出来,一路上她那鄙视的眼神,要是眼神能杀人,她都死过多少回了。 “你说谁下贱!”王丽珍紧张的检查女儿脸和身上,见毫发无伤,转头怒斥,“你再动她一下!” “你在吓我?” “没家教的东西!” 她抬手就要给她一巴掌,被秦卿瞬间握住,手腕被勒得火辣辣的疼痛。 “你个不知死活的混账!放手!” “我不知死活?”秦卿哼笑,眼神凌厉,看向秦媛,“你刚才说我动手打你?” “你要干什么?!”王丽珍见她状态不对,赶忙将女儿护到身后。 “我让你看看我是怎么不知死活的!”秦卿一个箭步冲上来,揪住王丽珍的领口,一把将她扔搡在地,秦媛吓得哇哇大叫,她抓过秦媛,“啪啪”上来就是两记响亮的耳光。 “啊!你敢打我?!!”从小到大没人敢真动过她,秦昌进就算再怒,也只是打打手板,从来不曾真正责罚过她,“我要杀了你!”,失控尖叫,她伸手扑向秦卿,要抓花她的脸。 秦卿抬手扣住她的手腕,“你不说我打你么!我就不是吃亏的主,你敢满嘴喷粪,我就敢把它重新给你塞回去!” 啪!又是一巴掌,直接把秦媛打得顿了声,她见秦卿还要上前来,急忙双手护着脸,躲闪到沙发后。 见女儿挨打,王丽珍发疯似的,捶打她,秦卿也杀红了眼,握住她胳膊,一脚把她踹倒在地,王丽珍白着脸,痛苦的捂着肚子,“妈!”秦媛跪着扶住她,指着秦卿歇斯底里的骂着:“秦卿你个王八蛋!” “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野种!目无尊长!大逆不道!”王丽珍失去理智,说话也恶毒起来。 秦卿揉揉手腕,咬牙冷笑不已,“野种?谁是野种?无媒苟合,未婚生子,养在外面十三年,那才叫野种!” “你敢羞辱我们!等老爷和正儿回来,饶不了你!别以为老爷护着你,当年他还不是把你送出了国!” “你们?是啊,你们…,呵呵!”她念念有词,面色狰狞,“你们不就是欺负我没娘么?装得父慈子孝,在我面前演戏,看我独木难支,拿你们没办法,心里特痛快是吧!” 客厅激烈的争吵,早就引来人,都不敢上前劝阻,躲在楼梯旁、门后,看着她们疯了般争吵厮打。 “张妈!” 张妈诚惶诚恐的走出来,“大…大小姐” “给老爷打电话。” “好…”张妈拿起电话,“大小姐,要…要说什么?” “就说家里要闹出人命了。” 张妈拨通了电话,照着她的吩咐说完后,电话那头很快就挂断了。 “大小姐,老爷说他马上回来。” “嗯”她看向母女俩,秦媛赶快躲到母亲身后,王丽珍挺着脖子瞪着她。 她鄙于不屑,走上楼梯,“等老爷回来叫我。” 大概半个钟头,汽车疾驰驶入秦公馆,秦卿站在窗户旁,看见父亲和秦正风驰电掣的小跑进来。 她走到桌上,慢慢拉开抽屉,把它拿出来。 见老爷回来,张妈刚要上楼,秦卿已从房间出来。 她走到客厅,二房三人站在一起,同仇敌忾。 “这是怎么回事儿?” 家里已许久不见风波,接到电话时,秦昌进吓得心脏病都要犯了。 “树欲静,风不止,父亲,我想过和平共处的,我努力过了,可他们非要整天的挑衅算计,不让我好过!你问问她,她在外面都干了多少好事!”秦卿单手背在身后,防备的看着每一个人。 秦昌进见女儿眼含泪水,倔强的昂着头,他又看到了几年前的秦卿,浑身带刺,竖着围墙,任何想企图靠近的人,她都会伸出长矛,对准他。 秦卿望着父亲,他站在他们中间,像个审判者,不敢轻易张口,怕伤到了谁,不偏袒不担当,就像多年前那样,任她孤军作战,他还自以为对待每人都很公平。 秦昌进睨过秦媛,小女儿身边站着秦正和王丽珍,他们满脸怒气与指责的盯着秦卿,两人将秦媛护得很紧,再观秦卿,孤身一人站在那里,决然坚定,秦昌进心里一疼,冲小女儿问道:“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她跟疯子似的把我拽回家,接着就对我和妈拳打脚踢!”她身边有人护着,底气十足。 “什么都没做,她会动手打你?” “爸!你信她,不信我?!我也你的女儿,她说的话就是真的,我的就是假的?!” 秦媛哭得真情实感,秦卿若不是当事人,她都要信以为真了,不过到了这步,她也算冷静下来,孤注一掷,以命换命这种损人不利己的想法,真是大错特错,这群阴沟里活着的人,不配她送死。 “组建牌局,联合外人引我上当!今日和左金梅一唱一和,挑拨是非!又在陆小姐面前,卑躬屈膝,你不要脸,秦家还要脸!” “你撒谎,我没有!爸,妈,我没有!”秦媛紧紧搂着母亲的胳膊,解释道。 “父亲做人顶天立地,你却在外面谄媚讨好,趋炎附势,长得一副软骨头,一言一行让人作呕!” “你再说一遍!胡说什么!爸,她怎么能这么说我,呜呜……”她趴在母亲肩头痛哭起来。 第57章 心结 “左秘书长之女左金梅,望升纱厂老板的妹妹蔡聪洁,永施百货公司老板的小女儿樊元媛,父亲若想查证事情真伪,借抓人为由,带兵围了她们家的公司、工厂,我看看谁还敢不说实话!” 秦媛猛然停止哭泣,抬起头,“你无法无天,你这是鼓动爸爸犯罪!” “汾州一带匪痪刚刚歼灭,为以防土匪有遗漏落跑混入龙城,清查各个企业工厂,怎是犯罪!” 秦正目睹两人你来我往,妹妹越来越心虚败下阵来。“父亲,家里的事,还是不要外扬为好。” “好一个家丑不可外扬,你们一家人吃里扒外,联合外人陷害手足就行,我自证清白就是不对?!秦参谋还真是巧言厉色,长了一张好嘴!” 秦正绷着脸,抿着嘴,脸色阴沉,没反驳,之前没一举除掉她,落人口实,他不能再轻举妄动。 王丽珍见在秦卿那得不到好,只能寄望于秦昌进,“老爷,大小姐殴打母亲,掌掴妹妹,这事要传出去,别人定会觉得老爷教子无方,家风不正。” “母亲?谁的母亲?二太太,注意你的言辞,我母亲是去世了,但我还没沦落到有奶就是娘的地步!” “胡说!,女孩子家家怎么说话这么粗俗,以往的矜贵文雅都哪去了?”秦昌进似怒似怨的说着,实则没有怒气。 秦卿低头倔强的嘟囔着,“人都要被欺负死了,要那些个有屁用。” “越说越来劲是不是?” “反正今天的事传出去,名声也就坏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谁敢!”秦昌进环顾所有人,言语严厉的说道:“今天的事,但凡我在外头听见一点风吹草动,别让我抓到是谁,不然小心自己的舌头!听见没有!” “是。”下人都齐声答应。前有大小姐震慑,后有老爷余威在此,想安稳度日的,都会闭紧嘴巴。 王丽珍母子三人自是不甘心,沉着脸,脸色极差。 “跟我上来!”秦昌进把秦卿叫走,以免几人再发生冲突。 秦卿跟在后面走上楼梯,哒哒哒,走到一半,她回身,与楼下三人相望,他们眼含警告与愤怒,或许正想着法的要弄死她,他们早已开战,导火索已经点燃,双方对彼此的仇恨也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书房 秦卿走进来,在父亲面前不远处停住。 “拿出来吧。” “…” 秦昌进淡淡扫了眼女儿,“腰后别着枪,是想杀了谁?” “没想杀谁,自保而已。”秦卿从身后把枪拿出来,放到书桌上。 “有我在,谁敢动你?” 她面无表情垂着目,秦昌进长叹一口气,“是不是还在因为当年的事怪我?” “没有。” “没有?如果真的没有,发生了今天这样的事,你就不会孤注一掷,破釜沉舟,你在怕什么?怕我不给你主持公道,偏心他们母子三人?我做为父亲,真的很失败…” 秦昌进倒在椅上,“许是老了,这些年总是想到以前的事,想到你娘…,在怨我,当初为何要把你送出国。” “父亲…我十六那年,你把他们接进家门,也无休止吵了两年,您也很辛苦吧,所以送走一方,这个家也会清净点。” 秦卿看着父亲老态龙钟,疲惫的模样,罢了,已经恨了一辈子,这辈子就放过彼此吧,“我不怨您,您为了我,十三年没将那女人迎进门,让我无忧无虑的长大,做为父亲,您已经很好了。” 他没想到女儿会说出这番话,他一直知道她是怨恨他的,怨他把她送出国,自生自灭,“卿儿…” “但是父亲,我,四弟,受了多少二房算计迫害,你不可能没看在眼里。” “小媛她还小…” “那秦正呢,他不小了吧,他设计让四弟染上烟瘾,心思何其恶毒!您还不知道,我在汾州,曾被人绑架…” 秦昌进腾的就坐起身,“谁干的!为什么不告诉我!张冠周是干什么吃的!” “绑匪通通被灭口,幕后之人还没抓到,张副官当时也受了伤。” 他听着不寒而栗。 “现在谭记被烧,三太太每天要在医院照顾父母兄长,这一切结果的利益都指向二房。” “会不会是有人陷害,如此明显的指向…” “我会抓到那个人的,二房那几个人最好也不要惹到我。” 她把枪收起来,被父亲盯着,“不会动手,我没那么傻。” 她走向门口,手停在门把手上,“你想娶谁就娶吧,身边也该添个人了。” 自己的私事让女儿明面说出口,面上有些不自然,“消息还挺灵通…” 秦卿回到房间,精疲力尽的倒在床上,白茫茫的屋顶,正如她现在迷茫的爱情,前途未卜。 陆娴敏,陆腾长女,岳钦前世的太太,二人年少情谊,通家之好,岳训能当上巡阅使,陆家功不可没。 她呢,能为岳钦做什么? 那夜,她梦到了一场盛大隆重的婚礼,纯白的婚纱,蕾丝花纹的裙摆在红地毯上拖过,新娘美貌动人,新郎仪表堂堂,二人在神父的见证下,深情相望,互说誓言。 般配,真他妈的般配! 泪水涌出来,心如刀割,混蛋! 她这天起的很晚,张妈敲门,有人打电话找她,她没出声。 “难道出门了?”,“咚咚”持续了一段时间,便听到她下楼的声音。 ……………… 秦卿消失了,也不能说消失,而是岳钦找不到她了,医院、谭记、赛云间、甚至是华阳楼,他都找过,都不见身影。 车开在街上,不自禁的就会向外张望着,看熟悉的身影会不会突然出现。 “少帅,要不…咱们直接去秦公馆算了。”每天这样在街上逛,他都替他着急,少帅什么时候这么六神无主过。 “她生气了。”一开始还不确定,消失几天后,他非常肯定,这是生气了。 “不能吧,小姐不也说那天没发生什么事,只打打牌而已。” “没吃亏,但也没占到便宜…” “所以秦医生这是迁怒您了?” “因我而起,也不算迁怒。”他仰着头,重重吐口气,“你说她怎么气性这么大…” “您不早知道…”见少帅目光不善,赶紧说道:“咱还是去秦公馆吧,见到秦医生,也就全都明白了。” “她正是气头上,在拿枪崩了我。” “呵呵…” 第58章 请君入瓮 下人:“老爷,有位叫戴峥的副官,说有要事找您。” 秦昌进诧异,“戴副官?” 戴峥随张妈走进来,“秦将军。” 秦昌进:“少帅有什么事吩咐?” 戴峥欲言又止,“嗯……”,确实无话可说。 但秦昌进是见他说话不便,“上我书房谈。” 戴峥上楼前看了眼秦卿,正慢条斯理的吃饭,不禁感叹,真是好定力。 而秦卿看似稳如泰山,实则勺子在碗里搅来搅去,思绪早就随着走了,猜测戴峥怎么来了,是出了什么事?又要打仗了?胡思乱想少许,对着饭菜也没了胃口,坐了片刻,她心烦的放下,起身回房间。 房门推开,秦卿刚踏进屋,就见一人身姿英挺,俊魅孤傲的脸庞,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男人,他坐在床边,正一瞬不瞬的看着她,恍如梦境,秦卿一时恍惚,怔愣的看着。 “你要在那看多久?” 男人说话了,并且没有消失,秦卿才意识到这是真的! 她回头看了眼门口,不禁眉头一皱,“你怎么上来的!” 窗户大开,晚风吹得它扇扇作响,秦卿猜到了些许,她快速走到窗前,往下看去,随即大惊失色,回头怒瞪,“从这儿上来的?!你不要命了?” 岳钦漫不经心道:“那我直接从正门进?” 秦卿:“有什么不能打电话,这要是摔下去怎么得了!” 岳钦倒在床上,抱着枕头,闻着上面残留的香气,闷声说道:“那正好一了百了,省得你气我。” 秦卿合上窗,“以后别做这么危险的事。” 岳钦:“那你别躲我。” 秦卿靠着书桌边,随口敷衍,“没躲你,就是累了,想在家休息两天。” 岳钦拿开枕头,看她,“生我的气了?” 秦卿摇摇头。 岳钦拍拍床,“过来,让我抱抱。” 秦卿心里不好受,逃避着往门口走,催促道:“快走吧,被人发现了不好,我去看看门外有没有人。” 岳钦翻身下床,追过去,把她抵在门上,蹙了蹙眉,“这是怎么了?” 见秦卿还不说话,直接从膝盖处将她抱起,让其双腿缠上腰间。 突来的亲密无间的姿势,顿时让秦卿面红耳赤,顾不得生气,又不能放声大喊,她只能低声说道,“放我下来!” 岳钦:“那我们好好聊聊。” 秦卿拍着他的肩,“行,都听你的,快放我下来。” 岳钦:“不放。” 秦卿眼神闪躲,又急又恼,“你…你硌着我了…” 侧脸如画,美目流转,娇羞不语,再加上言辞挑逗,这是在挑战一个男人的底线。 岳钦深吸口气,将她放下,不能这样下去,否则这门就出不去了。 他把秦卿搂入怀中,手指捋着长发,慢条斯理的说着:“七夕我在玉翠轩定了位置,到时我来接你。” 秦卿:“嗯。” 岳钦弹了下她的耳朵,“这些日子,我满世界的找你,你倒是过得舒坦。” 秦卿低头用他的肩膀挡住脸,闷闷道:“不舒坦。” “算你有良心。”,岳钦拉开身,侧头亲过嘴角,细细吻啄,轻柔耐心的哄着她,“不许不理我,知道么?” 秦卿窝在他的脖颈,心有不忿,嘀咕着,“真想咬你一口。” 细长的脖颈往她嘴边凑,岳钦笑道:“我求之不得。” 恋人间的喃喃细语,充满爱怜,而久别重逢,总是情热难舍。 ………… 而书房这边,戴峥却惨了,他已经待了一刻钟,在此他没有说过话。 秦昌进实在等不住了,“戴副官,可是有什么事,不好说出口?” 戴峥吞吞吐吐,“嗯…,确实有一件事…”内心叫苦连天,少帅啊,你怎么还没完事,我要顶不住了。 秦昌进:“戴副官?” 戴峥:“啊?嗯,是这么回事儿,前些日子谭记被人纵火,少帅…担心…秦将军…,不知损失惨重么?”,他磕磕绊绊的找了个蹩脚的理由。 秦昌进:“多谢少帅关心,幸好发现的及时,就是暂时还没抓到纵火的人。” 戴峥没话找话,“那…秦将军…觉得纵火之人是谁?” 秦昌进:“不是说是店里的伙计么?” 戴峥:“哦…对对对,伙计…,那…您觉得他会藏在哪?” 一句比一句问得离谱,他上战场打仗都没有这么紧张。 秦昌进:“不知道,谭记的事儿我从不过问。” 戴峥:“哦…,是这样啊。” 他双手挫着腿,坐立不安,抖着腿。 不好好在此时门被推开。 岳钦大步走了进来。 “少帅!”秦昌进立刻站起身,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您什么时候来的?” 岳钦:“刚来。” 戴峥见少帅终于来了,不禁松口气,又见他神清气爽,红光满面,就知事妥了。 秦昌进:“少帅请坐。” 岳钦:“不了,我还有事。”头一抬,示意戴峥撤退。 二人来去匆匆,秦昌进还没搞明白什么情况,两人就已经出了秦公馆。 ……………… 华阳楼 何展:“三爷,事情查清楚了,那小子事前经常进出宏发坊,欠了不少赌债。” 廖炎:“宏发坊?” 何展:“有人买通了那儿的一个荷官。” 廖炎:“人呢?” 何展:“抓起来了,不过他知道并不多,只是联合赌客出老千。” 廖炎:“先留着。” 何展:“是。” 廖炎:“没有其他进展?” 何展:“那人,我怀疑已经出了城,这样…,想抓到人,难度很大。” 廖炎:“找人办些流动赌摊。” 何展:“三爷,您的意思…” 廖炎:“赌瘾难戒…” “看得见摸不着…”,何展明白了他的用意,“明白了,三爷,所有赌场,包括路边赌摊,凡是涉及赌的地方,我也会加派人手去查。” 廖炎支着头,漫不经心的翻着账本,“上点心,别让那姑娘等太久。” 何展撇了撇嘴,好么,这八字没一撇,就护上了,“我知道,我会一直盯着的。” 廖炎:“嗯,出去吧。” ………… 最近龙城以及附近村镇多了许多民间流动的赌摊,赌博方式形形色色,新奇得很。 小胡藏身的地方,每天都环绕着骰子摇晃的声音,赌徒兴奋的呐喊,这对他来说无疑是种折磨。 忍了几天,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去赌了几把,手气不错,连赢几场,把他的赌瘾勾了出来。 赢小的不过瘾,他就跑到隔壁县的大赌坊去豪赌了几把,刚开始还慎言慎行,藏头露尾,赌几把就撤,时间一长,无事发生,他也就放下心来,常驻赌坊,玩的尽兴。 “来来来,买大买小,买定离手!” ……… 今天手气差的很,兜里的钱输得干净,小胡才离开赌场,夜色漆黑如墨,阴云密布,他顺着墙根,溜进胡同里,啐了一口,“真他娘的倒霉!” 人影悄无声息的跟着他,到了身后,“碰!”一闷棍,天旋地转,他倒了下去。 那人抬腿狠狠的踹了他一脚,“挺能藏啊,让老子蹲了这么久!带走!” 第59章 瓮中捉鳖 秦卿一早刚到医院,就被何展拦下。 “秦大小姐,三爷请。” “好。” 答应的干脆,何展倒是反应不及,以为要费些口舌。 华阳楼 她走进包间,就看见小胡跪在那里,满脸是血,表情痛苦。 何展过去用脚踢踢他,“受谁指使,一五一十再说一遍。” “大小姐,我也是被人骗了,他们设下赌局让我一步步入套,惹上赌瘾,欠下一大笔赌债,他让我迷晕东家,我以为就是教训一下他们,没想到会要东家的命。大小姐,大小姐,求你救救我,我也是被骗的,求求你,求求你…”他跪地哀嚎,磕的头破血流。 秦卿面不改色,语气清冷,“是谁指使你?” “是他,就是他指使我的。” 角落里,那人被打得不成人样,面如死灰。 何展说道:“他是王镇的管家。” “王镇?”她看向何展。 “没错,您家二太太的父亲。” 那人努力睁开被打得封喉的双眼,艰难的爬向秦卿,双手鲜血淋淋,在地板上留下道道抓痕,“大小姐,放过…我家人,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汾州绑架我的人,是不是你们派来的?” “是,那三人对你怀恨在心,于是我们收买他们,将你绑到郊外。”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你…你身份尊贵,无人轻易敢冒这么大风险得罪军方。” “你敢。” “王老爷对我恩重如山,我…没得选…” “就不怕东窗事发,你那一大家子性命不保?” “大小姐!大小姐!求你!稚子无辜!求你放过…放过我家人!” “他无辜?他受你连累,有你这样的父亲,算他倒霉,你到黄泉路下和他忏悔吧。” “大小姐!大小姐!我说,我都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我在王家多年,我知道很多王家的事,求你了,求你了,大小姐,放过我的孩子!求你求你…”管家抓住她的鞋,苦苦哀求。 “都说出来?” “都说,都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最后一次机会,别让我失望。” “是是,谢谢大小姐,谢谢!谢谢!” “三爷,可否麻烦您派人帮我送他们去警署?” “可以。” “此事多谢三爷相助,他日若有我能帮上忙的,您尽管开口。” “好,我记着了。” 秦卿走后,何展凑到廖炎身边。 “这秦家的女人下手都这么狠,我以为只有帮派仇家会拼个你死我活,没想到一家人也明争暗斗。” “之前她来华阳楼救的人是谁?” “秦继,秦家的四少爷。” “为什么汤鹏要对他下手?” “汤鹏和秦二少交好,我猜测那件事,应该是他指使的。” “秦家,龙潭虎穴。” “这么血腥的场景,依旧面不改色,还能用计攻心,争取最大利益,真不得了。” “那种环境下长大,养成这种性格倒也不奇怪。” “是啊,豪门千金看着外表光鲜,实则也不容易。” “你们来的倒快。” “我只说您要见她,就跟着来了。” “她还真不怕我。” “秦大小姐胆子大得很。” “确实。” “嗯,她身上有股匪气。三爷,她天生就是廖家人。” “是么?” “三爷…,你其实早就动心了吧。” “什么时候?”他反问。 “第一次在这儿,见她的时候…” “你倒是观察的细。” 警署大楼 “厅长,秦家大小姐送来两个人,指名要见您。” “人在哪?” “她在警卫室,带来的两人已经送去审讯室。” 他走下去,“秦大小姐,有何事需要我效劳?” “我报案,有人涉嫌谋杀。” 少帅已经提前吩咐过,他知事态严重,便想请她去办公室,“我们楼上谈。” “不必了,走审讯流程,我直接录口供。”她实不愿意跟他有任何接触,只是事关重大,其他人她也不放心,只能找他。 叶配良没想到她态度如此强硬,也没过多客套,“好,我带你去。” 警署走廊铺着白色的大理石,两人都穿着的鞋都带着跟,“当当当”鞋跟碰撞在地面,缓慢有序,堂风凉爽,焦躁的心绪冷静了许多。 “秦大小姐,不知我可是得罪过你?” “叶厅长为何如此问?” “在下觉得,你好像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不太喜欢我。” “您多虑了,我这个人不过是性子冷,若有得罪叶厅长之处,还请多担待。” “……”他笑了笑,这语气、态度,怎么看也不像对他没意见的样子。 录完口供,叶配良对秦家二房的所作所为瞠目结舌。 “您想我怎么做?” “秉公执行,但王家的忠心下人不少,在没盖棺定论之前,还是不要让他们走漏风声比较好。” “我明白。” 叶配良亲自带队,警卫出动,没有选择步行,而是坐在一辆卡车上,低调快速的赶到王家。 “笃笃笃!”沉重用力的敲门声,预示着他们即将到来的下场 “来了来了!” 门被打开,一大群警卫闯进来。 “把守门口,再调几人看看有没有别的别的出口,其他人跟我来!”叶配良命令道,这是他上任以来,办理的第一次大案,要体现他的领导指挥才能,必须要办的让少帅满意。 “叶厅长,不知你这是为何?老朽犯了何事?”王镇坐在客厅沙发上,气定神闲。 “王老先生涉及一宗绑架案子,请您过去协助调查。” “配合调查而已,搞这么大阵仗,还以为是要抄家。” “事情紧急,抱歉,吓到您了。那您随我们走吧。” “先等等,老人家年纪大了,经不得事。来人,去通知秦太太,让她来警署陪我。” “慢着。”人被拦下,“此案涉及人员众多,这府中所有人,都要带走。” “叶厅长,人情留一线,不需要做得这么绝吧?” “您做过什么,动了什么人,应该心里清楚,我也是奉命行事,切莫怪罪。”他侧身抬手,“请吧,王老先生。” 第60章 釜底抽薪 王家大门紧闭,王丽珍在门外敲了半天,也不见人来。 “小姐?” “韩伯?家里怎么没人?都去哪了?” “小姐,你可算来了…” “怎么了?” “小姐,人全都被警署抓走了,我们今天才被放出来,老爷和管家还在大牢呢…”韩伯老泪纵横,面骨削瘦,人整个瘦了一圈,看来在牢里吃了不少苦。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派人来告诉我!” 她心急如焚。 “已经有三天了。他们一来,就封锁大门,把所有人关押起来,消息送不出去啊。” “你先回去看着,我来处理。” “好,小姐你要小心啊,那帮人不认人的,说了秦将军的大名,根本不管用。” “不管用?可知道因为何事?” “说老爷涉嫌绑架杀人,纵火行凶。” 她心里咯噔一下,“王管家呢,可招供了?” “不知道,我们都是分开关押的。” “知道了。” 她急忙往警署赶,上下托人打点,才见到了狱中的父亲。 透过监牢,她能看见父亲尚乌黑的头发已经白发苍苍,皱纹横生,老了许多。她见此泪如雨下,心如刀绞。 “爸!” “丽珍?你怎么来了?快回去!”拖动沉痛的身体,王镇爬到栏杆处。 “爸,你有没有事?他们对你动刑了?” “这里阴暗湿冷,痛风犯了,没事,老毛病了。” “爸,你等我,用不了多久我就接你出来。” 王镇摇摇头,突然拉过她,低声说道:“这么久没消息,我怕王发已经全部都招认。” “不会的,他对你很忠心。” “没有死心塌地,他还有家人,不可能为了我置家人于不顾。” “不会…” “你听我说,他顶多指证事情是我指使,不会牵连到你们。” “不行…” 他紧紧拽住女儿,“千万要把自己,把正儿择干净,正儿还年轻,他还有大好前途,万不能因此事耽误他,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哭得泣不成声。“爸,你等着我,我一定救您出来。” “女儿,是父亲无能,我老了,活不了多久,本想着进棺材之前,替你扫清障碍,可惜天不遂人愿,是父亲连累了你,秦昌进那里,你不要承认任何事,都是我,都推到我身上,啊,听话,我一条老命没什么的。” “父亲…”王丽珍撕心裂肺,痛哭。 次日一早,秦正到了警署,来找叶配良。 “叶厅长,我外祖父的案子…” “秦参谋,不是我不帮你,这案子,少帅发了话,要秉公查办,我实在是爱莫能助。” “少帅?” 叶配良拍拍他的肩,“这事儿…,你还是去求你大姐,只要她撤案,一切也就迎刃而解。” 若是她能撤案,他又何苦来求他,表面上秦正感激的道过谢,“多谢叶厅长,那我就先告辞了。” 叶配良看着背影,由衷感慨,“这个秦大小姐还真是手眼通天。” 秦正四处求人无果,只能回家和母亲商量。 “妈,这事只能从秦卿下手,她搭上少帅,已经没有别的出路。” “她搭上少帅!狐狸精!不要脸!妈,她怎么这么不要脸!装得清高,瞧不起我,不让我接近少帅,她反过来去勾引他!” “现在最要紧的是把你外祖父救出来,等以后再找机会收拾她。” 回去的路上,秦卿遇到了父亲,两人一起进门,就见二房三人坐在沙发上,明显在等她。 “老爷,大小姐,回来啦,吃饭了么?叫张妈给你们热些饭菜吧?” “我吃过了。”秦卿冷眼旁观,表面功夫依旧做的如此差劲,起码的一顿饭都懒得等。 “大小姐!”王丽珍叫住她,“我父亲…,您看在老爷的面上,就放过他吧,他也是一时糊涂,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依法处理,我没别的要求。” “老爷…”她求助的看向秦昌进,希望他能帮忙劝劝秦卿。 “我还没死呢,老爷子就开始帮你谋划着夺家产,铺路,走一步看十步,他真不愧是商人,算盘打得真精!”岳丈对自己女儿下手,这是明晃晃的在打他的脸,再看眼前这三人,简直是狼子野心。 “老爷,我父亲多年支持你,你不能见死不救,你…” “他要杀我女儿,你让我怎么救?如果不是卿儿福大命大,我岂不是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我父亲只是一时糊涂…” 来来回回都是这句说辞,证据摆在面前,还死不认错,秦卿也不想再留情面,“他一时糊涂?那他怎么会想到要斩草除根的?怕不是你在他面前说了什么,如若不然他怎么会轻易对我痛下杀手?哦…,亦或者不是你…”,她看向秦媛,“是你么?” “你不要污蔑人!你把我外祖父放了,不然我…我哥是不会放过你的!” “说你脑子不好,你还真没让我失望,分不清形势,自身难保,还敢放狠话威胁我?” “秦卿,秦大小姐,求求你,放过我父亲吧。”她卑微乞怜,姿态放得很低。 事情说到重点了,她扶着父亲,一起坐下,“你刚才说条件任提,我险些丧命,总要给点补偿。秦将军长女的命,你觉得值多少?” 事情有转机,王丽珍赶紧问道:“你想要多少?” 秦卿也不跟她兜圈子,“想保你父亲的命?可以,把你王家的银行抵给我。” 王丽珍还没说什么,秦媛先跳了脚,“秦卿,你不要太过分!”那是她的,外祖父留给她的! “你外祖父,火烧谭记,行凶绑架,说我过分?啧啧啧~倒打一耙是你们王家祖传的么?” “那你要的也太多了!” “换作他人,早就人财两空,倾家荡产。还能由着你在这讨价还价?做人不要太贪心。当然你也可以选择要钱不要命。” “妈,别听她的!我们再想办法,我们总能有办法救外祖父的!”秦媛还在不停的劝母亲,她不能失去银行,那是她最后的倚仗! “你应该庆幸那场大火没有烧起来。王老人家或许还能颐养天年。” 第61章 鸿门宴 母亲在一旁一直没说话,这让秦媛心里发慌,“妈,别听她的!我们不能把银行交出来!” 王丽珍眼神冷下来,“你当真要赶尽杀绝?” 秦卿冷笑,都这个时候,还试图警告威胁,真是好笑。 “一家银行而已,二太太,我可没要你们的命…” 王丽珍看她软硬不吃,只好先做拖延,再谋后路,“我要考虑一下。” 秦卿无所谓道:“随你。”,在牢里的也不是她父亲。 ………… 华阳楼 廖炎翻看着这月的进出账。 何展:“三爷,那伙计被调到秦大小姐身边了。” 廖炎停住笔,摘下眼镜,揉揉眉心,语气无奈道:“你是看我太闲,非得添点堵?” “时光易逝,三爷,她可不是招招手就能上钩的姑娘。” 廖炎垂目沉思,忽而问道:“南老板定的哪天?” “后天” “想办法,引她过去。” “三爷,你是想…” “你不说她天生是廖家人么,我也想看看她到底是不是…” …………………… 这边,秦卿视察了谭记的完工情况,天色渐晚,便让卫亭送她回家。 卫亭:“小姐,饭馆装修得真快,这儿要不了多久就能重新开张。” “嗯,你哥还适应吧?” “适应,跑堂再辛苦也比拉车强多了,我哥高兴着呢。” “那就好。再过几天,饭馆开张,饭棚也要跟着开起来。” “知道了,小姐。我娘也天天盼着呢,我一回家,弟弟就问我,什么时候可以过来帮忙?” “他有没有上学?” “没有,不过最近我打算让他去。” “嗯,他还小,还是要以上学为主。” 卫亭点头应道:“小姐说得是,我们一家都不太识字,还指望他能考上大学,光宗耀祖呢。” 傍晚街边摆着路摊夜宵,刚出锅的桂花糕飘香四溢。 秦卿晚上还没吃饭,闻着香气,有些饥肠辘辘。 “停车。” 她下了车,来到摊前,看着白嫩嫩的桂花糕,食欲大增,“老板,一斤桂花糕。” “好嘞。” 秦卿打开包,拿出钱,正要递给摊主,一个黑影闪过,抢过她的包就跑。 “站住!”,卫亭大呵一声,立刻追了上去。 秦卿依旧将钱递给摊主,她淡定的看着两人奔跑的背影,转头对摊主说:“这桂花糕,算我请您吃的。”,然后她不慌不忙的坐进驾驶室,打着火,开车追过去。 “轰隆隆”的汽车声在扒手身边响起。 扒手看见秦卿开车追了上来,单手搭在车窗上,跟他聊天,“小兄弟,累不累?” 小龙跑得呼哧带喘,见秦卿在一旁气定神闲,他咬着牙,加速跑起来。 秦卿见他冥顽不灵,方向盘打满,一个左转弯,直接将他逼停。 此时卫亭追上来,抓住他的胳膊。 小龙立刻回身一拳打在他脸上,使得卫亭向后踉跄几步。 “碰碰碰!”,小龙回过头,看那女人拿着枪,在车门上敲了几下,然后在手里把玩着,对他说道:“有事说事,再动手打人,别怪我不客气。” 小龙梗着脖子,“我没事!你放我走!” 秦卿看着他,意味不明的笑道:“你确定要我放你走?行啊,包留下,你走吧。” 她随即倒车,把路让开。 小龙放下包,谨慎的贴着墙边,就要跑,便听那女人突然开口,“交代给你的任务完不成,就这么走了?” 小龙脚步一顿,看女人托着下巴,笑着打量他。 小龙心虚道:“什…什么任务?” “抢了包,不往暗处躲,在这大街上明晃晃的跑?是要和汽车比赛么?” 小龙顿时慌了,不光五爷交代的任务没完成,还被人识破,他回去看来是免不了一顿打。 “说吧,想把我引到哪儿去?” 这女人太聪明!小龙想着如何挽救这次任务。 “不说?那好,卫亭,上车。”秦卿不多费口舌,准备开车离开。 “等等!”小龙叫住她,五爷千万嘱咐,这关系到三爷的安危,定要成功。 他无计可施,只能和盘托出,“宏发坊,三爷被人设计,脱不开身,五爷说,整个龙城,只有您能救三爷。” “宏发坊?”,秦卿想了片刻,拍拍车门,“上车。” “唉!”,小龙暗道够爽快!麻利的上了车。 ………… 宏发坊 傍晚时分,坊前热闹非凡,但秦卿还是看出有几个人动作过于刻意,腰间的枪时隐时现,她侧头低声问小龙:“门外的人是你们安插的?” 小龙:“是,小姐放心,五爷担心三爷安危,怕发生冲突火拼,特意安排足够的人手在这里守着。” 秦卿对卫亭嘱咐道:“去车里等着,门窗关紧,任何人来搭茬,都不要理,发现情况不对,立刻去警署报警。” 卫亭:“小姐,这太危险了,我跟您进去。” “你进去干什么,这么多人在这儿,总不至于让我一介女流挡枪就是。” 卫亭也知道他帮不上什么忙,不如留得一线生机,还可以去报警。“是,小姐千万当心。” “嗯。” …………………… 包房内 “三爷,你今儿这牌可是背到家了。” “难道因为不是自己的地盘,底气不足?” “唉~,三爷这身份,甭管在哪,那也是腰杆子硬的很。” 廖炎看着三人一唱一和,这场鸿门宴当真演得拙劣,他笑而不语,打出發财。 “唉!胡了。”南方天将牌推倒,侃侃而谈,“三爷,今儿我可捉了你不少炮,您这牌技退步不少啊。” 廖炎淡笑,“牌还没打完,一切还未有定数。” “哦?”,天时地利人和,他南方天占得先机,他竟还嘴硬,“三爷,咱赌把大的如何?” 廖炎:“愿闻其详。” “以一千大洋为底,可现银可抵押,如何?三爷。” 旁边得人惊讶道:“南爷,这一局可就是上万大洋啊。” “怎么?杨爷,怕了?” “怕?笑话!来,我今天舍命陪君子。” 南方天看向廖炎,挑衅问:“三爷?” 明知是激将法,也要应,输人不输阵,廖炎淡定应承,“既然大家兴致这么高,我自然奉陪到底。” …… 这边,小龙带着秦卿进了宏发坊,上了三楼,这里格局摆设跟华阳楼很相似,但来往宾客却要档次更低些,画虎不成反类犬,正是这儿的写照。 走过十几个包间,来到尽头,何展和几个面生的男人站在门口,眼神警惕,互相防范。 何展看见秦卿从走廊里慢慢走来,还上前假模假式的故作惊讶,“秦大小姐?” 秦卿眼风一扫,不耐烦道:“嗯,三爷在里面么?” 语气傲慢,行为跋扈,跟变了个人似的,何展知她在做戏,也配合道:“在里面,我给您去通禀一声。” “不用了,我自己进去。” 旁边的几个男人用审视的眼光上下看着。 秦卿皱眉骂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她嫌弃的看了两眼,眼睛一翻,给了男人个白眼,抬手推开门。 第62章 虎口脱险 刷漆的把手碰撞着木门,当当作响。 “三爷玩牌,怎得不叫上我?” 杨柳细腰,轻扭慢摇,款款走来,完全不似平时温婉端庄的样子。 廖炎眼含笑意,温柔说着:“这有作陪,怕你看了生气。” 秦卿走近他,高傲的冷眼扫过对面的女人们,“这姿色,犯得着生气?” 女人们怒不敢言,这种场合,没有她们说话的份。 “三爷原来喜欢呛口的?怪不得这儿的女人都入不了眼。” “不好哄,脾气大得很,才离开一会儿,就找上门了。” 她趁着他们说话,快速扫了眼廖炎的牌,娇嗔的瞪了眼,“怕我搅了局?” “不敢。” “那让我摸一把?” “好。”廖炎刚要起身,被她轻轻搭在肩上按住,她左手放在桌上,右手去拿牌。身体前倾,手臂纤长光滑,柔荑细腻无骨,珠圆玉润,薄背翘臀,山峦起伏,形成一道性感的弧度。 她右手嵌住牌,摸到花纹的瞬间,故意挺胸昂首,山峰突起,在场所有男子的目光早已随之移动。 别人看不到,但是廖炎透过胸下的缝隙可以清晰看见,她的左手抛出一张牌,又从靠近这一方的牌堆里快速换了张牌回来。 二条变成幺鸡,十三幺!牌成了! 他诧异的看着牌,视线微微上移,却被曼妙的身姿吸引,饱满的圆润,亭亭耸立,似有着勾人的魔力,让人移不开眼。 秦卿不用看,也知道在场的男人,分心走神,注意力早不在牌上。 身边的男人,连呼吸都停滞了,她慢慢起身,媚眼转盼,声音娇羞道:“三爷~,眼可别乱瞟~” 妖艳妩媚,游走风月的他,一时也愣住,撇过眼,不自然的摸了下鼻子。 她将牌扔在牌桌上,故作惊讶的挡住嘴,“呀!自摸。”手指微弹,似在琴键上舞动,将牌推倒。 自摸十三幺,满贯。 今夜输得场子算是找回来了,廖炎执起她的手,打量着,调侃道:“这手怕不是开了光?” 秦卿似娇嗔实则用力的拍掉他的手,双手搭在胸前,“没个正经。”说罢,转过身去靠在椅背上。 “好手气!这位小姐不知如何称呼?”南老板皮笑肉不笑,小十万打了水漂,他要从她身上找回来! “秦将军的女儿,秦卿。” 南方天脸色一变,怒极反笑,“百闻不如一见,秦大小姐果然气质不凡,倾城之色。” 她笑而不答,宛如跋扈娇气的大小姐,侧头命令道:“牌有什么好玩的,我饿了,陪我去吃饭。” “好,现在就去。” “想不到三爷也惧内?” 都是老江湖,怎会上他的当,“英雄难过美人关,惭愧。” “走不走?”秦卿佯装不耐烦的说道。 廖炎赶忙站起身,哄着,“姑奶奶,这就走。” “哼!”她扭过身,腰臀晃摆的出了门。 “南老板,下次我做东,您可一定要来。” “自然。” “快点啊!”门外催促着。 他点下头,“告辞。” 南老板脸色阴森,面露寒光,赘肉耷下,如吐信的毒蛇,缠在离去的身影上。 “放虎归山,南爷,以后怕是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他有秦昌进这护身符,不好动。” “那下月的赴约,您打算如何?” “怀柔、谈判,龙城赌场,我与他二一分作五,两头做大,互利互惠的事,他不会拒绝。” 外面埋伏的人涌进来,“三爷?” “先不动,去查查,他什么时候搭上秦将军这条线的。” “是。” 街上两辆车前后行驶着。 “今日多谢你舍身相救。” “三爷客气,若不是因为我的事,您又何必只身犯险。” 廖炎哑然失笑,“姑娘从小就这么聪明?” 她不知如何作答,含蓄一笑。 他从右手褪下一串珠链,上面带着一块黑色的宝石,刻的貔貅,通体黑色,清透光泽,“今日过后,宏发坊定会对你有所调查,若遇麻烦,可派人来找我。” 此物看着就不是凡品,他能交于她,说明两人的线算搭结实了,秦卿接过珠串,摸起来滑滑的,质地细润,倒是舒服。“谢谢三爷。” 卫亭按了喇叭,秦公馆大门被打开,直到秦卿走进去,不远处的车才离开。 车身晃动着,像新手刚上路一般,横冲直撞。 “看路。” 何展回过神,专心开车,没多久,实在耐不住好奇,瞅了眼后座,正好与廖炎的视线对上,他谄谄笑了。 “三爷,多年的贴身之物都舍得送出去?” “想说什么?” “您这算单纯的信物还是定情信物?” “闲的没事就去找个女人,别没事盯着我。” “得……”大家都是光棍,真要说起来,他也讨不到好,想到某一处,他哈哈笑起来,“嘿嘿,三爷,没想到秦大小姐演技也不错,那气质拿的,我都差点信以为真了。” 听着何展的话,他也忍不住垂目,弯起嘴角。 “刚才外面埋伏了多少人?” “几十个有了,南方天这次存着杀您之心,埋伏这么多人,想是让您不死也得脱层皮。三爷,我看这老小子找死!” “不急,燕冀来的人盯紧了。” “是。” 赛云间 “爹,咱都来这儿快半个月了,大帅还不见我们,是死是活给个准话啊,这钝刀子剌肉,也太折磨人了!”关成躺在沙发上,脚踩着扶手。 “你给我消停呆着,再出幺蛾子,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他心里何尝不急,一看这不成器的东西,就怒不可遏。 “这天天不让出门,和进班房有什么区别!” “你要不想一辈子都在班房里过,就给我老实呆着,别作死!” “您和大帅多年的交情,他还能不给你面子?” “闭上你的臭嘴!”关正山一巴掌呼在他脑袋上,“口无遮拦的东西!还敢攀扯大帅!那是你能说的话!老子战场打拼多年,从没这么窝囊过,脸都让你丢尽了!” “不说就不说,那我去跑跑马,总行吧?” 眼不见心不烦,赶紧打发走,“明儿让邢旅长陪你去。” “好咧!”能出去就行,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他也算自由了。 第63章 流水无情 一望无际的马场,远处丛林郁郁葱葱,“驾!”关成甩着马鞭,在场上飞奔着,“邢叔叔,快点啊!驾!” 风声擦过耳边,带着哒哒的马蹄声,终于从牢笼里逃脱了,正如脱缰的野马,兴奋不已。 “少爷!差不多该回去了!少爷?!” 回答他的只有潇潇风声,关成已经拐个弯,不见踪影。 马场定期会举办赛马,两层高的主看台,视野辽阔。 “少帅,您要的马,准备好了。” “去看看。” 马在圈里,哼哼喘气,体型高大,外形俊美,摸上去,皮质结实,是匹好马。 “品性如何?” “非常温顺,好骑乘。” “行,就这匹。” 背后磕擦擦的马蹄声,逐渐向他接近, “岳钦” 一身红色骑装,柳腰翘臀,高马尾,时髦摩登,英姿飒爽。 她下了马,走过来,身后的马,四肢健美,上好的良驹,“这匹马不错,送给我可好?” “它有主人了。” 马儿低头蹭着他的大手,温顺知趣儿,跟某人一样。 面部轻微抽搐,嘴角牵强的扯出弧度,“我们赛马如何?以前在燕冀的时候,你可没有我跑得快呢。” “不了,改天吧。” “我听孙副官说,下周这有场赛马会,你带我来吧,我来这,这么多天,你可没有尽到地主之谊啊,想当初,我可是天天陪着你和华姐的。” “嗯,我姐最近也无事,那我告诉她,让她陪你来。”说着,马鞭扔给戴峥,就要离开。 “岳钦!”她忍不住拦在他面前质问,“你就这么对我避之不及?” “你是单身名媛,不要跟我有过多瓜葛,我是在维护你的名声。” 这话一听就是借口,她怒极反笑,“名声?岳少帅什么时候也开始注意名声了?!” “最近。”他不予与她牵扯,侧身而过。 “站住!”她勃然变色,怒火在心里早已压抑不住,“因为那个女人?她背着你,和别的男人勾三搭四,你却在这装得深情,岳少帅何时变得这么好骗……” “闭嘴!”他指着她鼻子警告道:“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她昨晚和廖炎在宏发坊眉来眼去,所有人都看见了!还有跟在她身边那个男人,是她亲自调到身边,俩人朝夕相处,她还去过那男人的家!她做了这么多对不起你的事,你却一直蒙在鼓里!” “你敢调查她!” “你不要被她迷惑了!她…” “自身难保,还在这操心别人?”他点着陆娴敏的肩膀,“等陈光生的军队横扫燕冀,到时看你可还能像现在这么闲。” “岳钦!”她用力拉住他的手,万分不舍。 “陆小姐,摆正你的位置,别忘了此番来这儿的目的。” 他甩开她的手,路过孙副官身边,警告道:“总要有个脑子清楚的,不然就给我滚出河西!” 陆娴敏看着他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嫉妒怨恨充斥在她心里。 戴峥跟在身边,少帅脸色冷峻阴沉,乌云密布,自在盛怒中。 “查宏发坊。” “少帅,秦大小姐她……” “她被人监视了,你去处理干净。” “是,少帅,昨晚发生的事,陆小姐能知道得如此快,我想她和宏发坊之间必有联系。” “南方天,祖籍在燕冀,派个人去查。” “是。” 远处关成躲在一旁,将刚才的情景尽收眼底。 “少爷?” “嘘!” 邢旅长悄悄走过来,顺着视线看过去。 “邢叔叔,那女的是谁?” “燕冀陆督军的千金,陆娴敏。” “长得真好看,是吧。” 邢沛看着他眼睛发直,就知道又憋着坏主意,“你可别乱来,这不是长冀,她也不是平头百姓的女儿,出了事,弄不好,将军也得跟着受牵连。” 关成没回答他,也不知听进去没有,摊上个不省心的少爷,真够头疼的。 玉翠轩 这儿算是龙城目前最大的酒楼,招揽了许多厨艺出色的师傅,每个师傅手上都有绝活,相对的,菜价也是数一数二,贵的离谱。 岳钦带她到了顶层的包间,一进门,门口处立着一扇屏风,绕过屏风,里面不是传统的圆桌,而是长方形的木制桌子,狭长短小,她第一反应就是,这儿很适合约会。 “我今儿去了马场,给你挑了匹上等的好马,后天我带你去。” “后天啊?后天不行,谭记要开张,我这回得去帮忙,过两天好不好?。” “唉……秦医生倒是比我还忙。” “那…我不去了,其实他们也忙的过来。” “逗你的,马就在那儿,又不会跑。” “谢谢岳少。” 菜不到一刻钟便上齐了。 “尝尝,某些人心心念念的。” “我心心念念的只有你,哪是菜。” 他起身走到她这一侧坐下,擒过她的下巴,俯身一吻,“小嘴儿抹了蜜?” “没尝出来?” “嗯…,没有,再尝尝。” 两人渐渐靠近,细白的手指挡住了他的嘴,“我想喝汤。” “好。”他拉开距离,端起碗,盛着汤,不经意的说道:“张副官走了,你身边没人,我不放心,让戴峥过来保护你的安全。” “本末倒置,你可比我重要多了,卫亭机灵勤快,用着挺顺手,放心吧。” “他什么来路,这么信任他?” “岳少消息灵通,会不知道他的来历?” “那是对别人,我不会那样对待你。” “这么好?”她插科打诨着,试图蒙混过去,卫亭的事,没办法说清楚。 他低头咬了下耳朵,声音蛊惑着, “‘好’的你还没领教过,改天试试?” “试试?” 岳钦挑了下眉,“真的?” “你也说,改天喽。” 将她搂到怀里,恨恨的说道:“迟早收拾你。” 第64章 仗势欺人 最近秦公馆每天在一起用餐的人,越来越少,今天就只有除了二房以外的三人,餐桌上很是安静。 “爸,谭记今天重新开张,我和谭姨中午就不回来了。” “二太太,最近怎么很少看见她?怕不是做贼心虚了?”自从知道谭记大火是王镇指使的,她与王丽珍就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不再畏首畏尾,处处忍让。 “那你们路上小心,生意兴隆。”秦昌进敷衍叮嘱几句,起身回房。 谭慧看老爷的反应很奇怪,“大小姐,老爷最近很忙么?经常夜不归宿,这么熬,身体可吃不消的。” “忙。” “哦。” “忙着焕发第二春。” “哦。”她随声应和,随即暴跳如雷,“什么!” 谭记这次重新开张,店面比原来大了不少,门面更宽更高,牌匾挂的高高的,大红绸缎搭在牌匾上,显得整个饭馆喜气盈盈。 “噼里啪啦”鞭炮声,震天响,人来人往,高朋满座,比上次还要热闹。 “恭喜恭喜” “恭喜啊” “老东家,终于开张了!” “是啊,里面请。” “老谭,身体好点没?好久没见你了。” “好多了,快,里边请” 秦卿和谭慧站在柜台旁,看着谭伯迎来送往,谭慧魂不守舍的看了秦卿几次,实在没忍住的问道:“大小姐,老爷在外边真有人了?” 秦卿避而不答,“谭姨,这么高兴的日子,别想那扫兴的事。” “好吧。”虽然失落,但很快被热闹的气氛感染,烦闷抛之脑后,管他呢,儿子长大成才了,就算再有个小的,那也得十几年以后的事,这么想着,心情就高兴了不少。 这时进来两人,倒引起一片骚动。 男人身姿挺拔,利落短发,身着灰色长衫,袖口宽大,手拿纸扇,露出西式皮鞋,倒像个教书先生。 “廖三爷!哎!你们看,那是廖三爷吧?” “嗯,可不咋的。” “哎呦,这东家可不得了,能让廖三爷前来捧场,这得多大面子?” “嗯,这后台真硬啊,黑白两道通吃!” “这一来,谁还敢找谭记的麻烦!” “我看这排场,快赶上玉翠轩了!” “真是,不得了,不得了!” 还是熟悉的八卦街坊,店里的常客。 廖炎的到来,倒是意料之外,秦卿迎上去,“三爷,谢谢您来捧场。” “礼尚往来,不必客气。” “那您楼上?” “可以。” “小李,请三爷去楼上雅间。” “好嘞,三爷,您这边请。” 廖炎随着小李到了二楼雅间。 “三爷,吃点什么?” “小哥看着点吧。” “好的,您稍候。”小李出去关上门。 “少帅,咱不进去?”戴峥看着少帅紧绷的脸,也是捏把汗,秦医生什么时候跟廖炎走得这么近,陆小姐不会说的是真的吧。 “把她叫来。” “唉”,这是要算账,他刚要下车。 “慢着。”他看着人来人往的人群,人潮人海,热闹喜庆,“先等会儿。” 这是要守株待兔,还是要秋后算账,他暂时没搞明白,“是。” “王家案子进展如何?” “秦医生要王家用银行换王镇一条命。” “一个银行换她一条命?亏了。” “是” “王家呢?” “想是还在考虑走秦将军的路子,案子迟迟没有结果。” “他什么态度?” “秦将军暂时没有任何动作,应该是站在大小姐这边的。” “告诉叶配良,教唆杀人,纵火行凶,情节严重,判处死刑。” “少帅,秦医生那边…” “拖得够久了,是时候加把火。” “明白。” 宾客来的差不多了,秦卿也不好让廖炎等太久,“谭姨,这里你招呼着,我去雅间,楼上有客人。” “好,去吧,这儿有我呢。” 她去了楼上,在门口敲敲门,走了进去。 “不好意思,三爷,让您久等了。” “饭菜刚上,正好。” 她将两个茶杯倒满,“三爷,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这么好的氛围,何展怎么可能没眼力的在那碍眼,“三爷,最近不太平,我去门口守着。”他朝秦卿点头,然后走出门。 “三爷和宏发坊的事,还没了结?” “同行是冤家,除非一方退场,否则没有了结的时候。” “是啊。” 两人相继无言,静静吃饭。 廖炎吃着吃着,突然笑了。 秦卿不明所以,“怎么了?” “我们这样吃饭,倒像相识已久。” 几面之缘,却能在一起安静吃饭,也没有不舒服,这是她第二次给他这种熟悉感。 “能和三爷做朋友,是我之幸。” 他说相识,她说朋友,顺藤摸瓜,借杆上爬,还真是心意相通。 他忍俊不禁,伸出手,“正式认识一下,廖炎。” “秦卿。”她握住他的指尖。 指尖微凉,带着淡淡清香,久久不散。 多年后,这场美妙的场景,仍旧让他记忆犹新,魂牵梦萦。 秦卿下楼时,戴峥已经在大堂等候多时。 “秦医生,少帅在车上等你。” 她朝外看去,“好。” 她走出门上了车,戴峥在车外巡视着。 “等很久了?” “嗯。”揉搓着她的双手,心情才有些平复。“忙完了?” “不忙的,我认识的人不多,没什么应酬。” “有我认识的么?” “嗯…”这话问得蹊跷,她回想下今天的来客,试探说道:“廖三爷算不算?” “他不经常与人打交道,你和他很熟么?” 她故意点头,“熟。” “忘年之交?” “噗嗤~”秦卿忍不住笑了,“你在说他年纪大么?” “事实如此。” “三十而立,也不错~”轻掐他的脸,调侃着。 岳钦搂过她的腰贴近自己,“不许在我面前,夸别的男人。” 她靠近,用鼻尖蹭着他,呢喃着,“好酸呢,今天吃了什么?” “醋。”他丝毫不掩饰,就是讨厌她身边出现的所有异性。 她低声轻笑着,被岳钦惩罚的狠亲了一口,“小坏蛋…,对了,王家的事,我来处理。” “再等等吧,现在仗势欺人,早了点。” “那我就等秦医生的吩咐,随时待命。” “嗯”秦卿佯装高冷的点点头。 封闭的车里,俩人额头相抵,执手相看,眉眼含笑,暧昧的气息环绕着,一切是那么美好。 第65章 出气筒 晾了关家父子大半个月,岳训终于同意在政府大楼见他们。 “爹,大帅这次能放过我么?”事到临头,关成才开始感到害怕。 “在外面等着!”关正山抬手用力搓搓脸,提着一口气进了办公室。 一见面,他耷拉着脑袋,默默不语。 岳训先开了口,“老关啊,老马失蹄,你啊…” “大帅,是我教子无方,我…我无脸向您求情。” “别整这套,真没脸求情,在汾州直接一枪崩了得了,浪费这路费干什么。” “大帅…” “我的儿子在前面剿匪,你的儿子在后方和土匪勾结!真是好魄力!怎么?也想弄个少帅当当?” 关正山震惊的挺起身,“绝不可能,大帅,我关正山就是有千不好万不好,但就一点!忠心!关成他要是敢有一点歪心思,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我要是疑心你,早在汾州,岳钦就把你父子俩料理了,还能让你们活到今天!” “是,我知道少帅力排众议,保了那臭小子的命,这份恩情,没齿难忘。” “行了,话说的倒是漂亮。” 关正山止了声,没说话。 “陈光生在燕冀边境加派了大量武力,唇亡齿寒,我们要和陆腾联手。长冀紧挨燕冀,这次出军,岳钦为总司令,你在旁辅助他。” 这是次将功赎罪的机会,他满口答应,“大帅放心,我宁可搭上这条老命,也绝对保证少帅安全。” “别让岳钦为难…”岳训走过来,拍拍他肩膀,“你那儿子,是非不分,迟早惹上大祸,你啊,留神点吧,再有下次…” “再有下次,我直接一颗子弹解决他,绝不让您和少帅为难。” “你到想让我为难,再有下次,我连你一块收拾!” “是是是。” “凡事收敛点,这么明目张胆可还行?打我儿子的脸,比打我脸还严重,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大帅。那…我让那臭小子过来…” “得了,他要想多活两年,就少在我面前转悠。” “是。”他差点忘了,大帅年轻时可是出了名的暴脾气,只是近几年大权慢慢放到儿子手上,不问世事,性格才柔和些。 “晚上,整几个菜,等岳钦回来,咱们喝两盅。” “行,我来这儿,这么多天,提心吊胆,还没吃顿踏实饭。” “什么意思?怪我?” “没有没有,我哪敢呢?大帅,你可别给我扣帽子。” “德性。” 赛云间 陆娴敏正试着衣服,左金梅坐在一旁。 “那个叫秦媛,最近怎么不和你一起了?” 秦媛外家最近官司缠身,已经许久没出来,她这段时间通过岳华,和陆娴敏走得很近。“她外祖父摊上官司,最近躲在家里,不愿意出门。” “什么官司?” “好像是杀人,具体不太清楚,警署那边口风紧的很。” “那咱们今儿去哪儿?” “最近你不是心情不好么,带你去出出气,散散心。” “上哪出气?我现在只想找一个人出气!”气得扔掉衣服。 “正主动不了,赝品你先对付着用用,行不行?” “赝品?” “走吧,到了你就知道了。” 戏院 “带我来这儿干嘛?我对听戏没兴趣。”她作势要走。 “唉~,知道不爱听戏,咱们坐那看戏,今儿出气的主角儿可在里面,你确定不进去?” “哼,我倒要看看你卖的什么关子。” 戏院装修讲究,舞台宽大结实,上了二楼,她们找了离舞台最佳的位置坐下。 角儿上了台,引得台下一阵掌声,叫好一片,气势宏大。 “这个戏子叫方文茹,以前在华阳楼串场,跟了少帅以后,把她捧成了角儿,现在是这戏园子的台柱。” “饥不择食!这么下贱的戏子,他也看得上!” “怎么样,这个出气筒如何?” “不如何,离得这么远,连根手指头都不碰着,难不成还要等她下了台?” “别着急,这戏,才刚开始…” 今日唱得是潘金莲裁衣,一颦一笑,摄人心魄。 “好!”掌声接连不断,给她造势。 一人提着一张大红纸,生怕别人看不见,上面大字写着周老板送方文茹一百大洋。 “好!” 角儿唱得专业,台下看得尽兴,便有人开始往台上撒钱,大洋,铜板比比皆是,满台的银钱,哗哗作响。 左金梅从包里拿出两卷筒大洋,“那,给你,出气的时候到了。” 陆娴敏心领神会,“这怎么够?”她递给孙副官一卷钱,“去,都给我换成大洋。” “这回可满意了?” “满意。”她摩拳擦掌,有点兴奋。 一卷钱足足换了十卷筒现大洋,她将卷筒从中掰断,白花花崭新的银元散落在桌上,堆成一座银山。 戏正唱到高潮,听客的叫喊声也开始逐渐变大,气氛到了顶点,自然又有人开始撒钱,陆娴敏抓起一把大洋,用力砸向台上的人,“碰碰碰!”银钱如下雹子般砸在方文茹的头上,刺骨的疼痛,瞬间的撞击,让她懵愣片刻。 戏不可半途而废,她强忍着疼痛,继续唱着,动作更加卖力,大把的银钱源源不断从楼上砸下来,次次扔在她身上,像有人用棍棒在殴打。 客人第一次看到这种砸钱场面,哗哗的银钱伴着动人的戏曲,激发出了他们的兴奋,“好!好!” “好!痛快!”陆娴敏跟着人群呐喊,越砸越兴奋,情绪高昂。 方文茹只好往台另一侧走,身上被砸的生疼,一举一动,似针扎,让她开始冒冷汗,她想脸色定是苍白,但好在有厚重的妆粉遮盖着。 “老板,你看,我要不要去…”戏园子的票头于心不忍。 “选择吃这口饭,就得忍着,这是她的命。” 楼上的人却气的直跳脚! “哎!她怎么离这么远!” “算了,娴敏,这大洋都撒了大半,太浪费了。” “本小姐有的是钱!只要我高兴,这点钱算什么!”趁着这戏子往这边走了走,她找准时机,瞄着她的脸,就砸了过去。 崭新的大洋,棱角不算圆润,还有些许毛刺,如锋利匕首,凌迟她的脸。 后半场戏,对她来说,是痛苦折磨的,唱到后面,身体沉痛不已,每次举手投足,都像在用刑,脸部已经疼得麻木,意识有些涣散,只是下意识的开口唱戏。 一场戏坚持唱完,方文茹谢幕下了台,捂住侧脸,鲜红的血液顺着指间流出。 第66章 云泥之别 台下慢慢噤了声,票头赶紧跑去后台拿医疗箱。 老板上台和客人道歉,“诸位不好意思了,后面的戏,方大家就不能登台了,伤口需要尽快处理,这要是伤了脸,短时间就无法登台了,见谅见谅啊,诸位。” 众人也表示理解,毕竟戏也唱了大半,还免费看了场下雨般的撒钱,也算尽兴。 “破了相?唉!过两天再来吧。”,陆娴敏用手绢擦擦手,不带丝毫同情,这场戏下来,心情顺畅许多,人走戏罢,“走吧。” ……… 后台 方文茹坐在凳子上,看着镜中的人,潸然泪下,油彩花了,和血混成了一团,一半臊红,一半惨白,风华绝代的旦角儿成了丑角儿,好笑阴森,透着悲哀。 做戏子的,尊严、脸面早已抛诸脑后,不知为何,当大把的银钱砸在她身上,久违的耻辱涌上心头,尤其伴随着台下人的哄笑与叫喊,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像个窑姐儿,站在台上,一丝不挂,任人宰割。 后台的丫头给她处理伤口,可泪水一边编遍将伤口浸湿,“茹姐,别哭了,再哭下去,伤口怕是要发炎了。” 方文茹伸手从袖中取出手绢,轻轻沾干眼泪,强颜欢笑的扯开嘴角,“我瞧着今儿个这阵仗,赏钱没有五百,也有三百。姐姐我今天发了。” 丫头:“是啊,看在钱的份上,咱也不难过了,啊~” “可不,干这个,图什么啊,不就图来钱快么。不想劈开腿,就得受这夹板气,都是应该的。” 脸部上好了药,戏园老板走进来,安慰道:“文茹啊,你这脸伤了,可不能大意,好好休养几天。” “谢谢老板。” “别往心里去,虽然受了伤,但这打赏可不少,足足有八百!” 方文茹重重吐口气,“是啊,八百,真不少…” ………… 大帅府 一桌饭菜,几瓶酒,三人围坐一桌。 岳训拿起酒杯,和关正山闲聊,“汤省长,不对,现在应该叫汤部长,过两天就回来了,国府下来文件,将汤京华调到国府参议部任部长,省长一职,暂由我代理。” 关正山不由得惊讶,“汤京华不是去参会么?这是顺带调动了那边的关系?” 一口小酒下肚,滋溜~,浓烈辣口,岳训皱起鼻子,“他是国府那边的嫡系,来这儿,本来就是为了方便监督,如今在这儿手无实权,束手束脚,还不如回去,那才是他的根脉” “想随便安插个人,来分您的权,简直白日做梦!”,关正山拿起酒瓶,看了看上面的标志。 岳训瞧他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别看了,那是岳钦搞的洋酒,回去时给你拿一瓶。” “唉,谢谢大帅。” 岳训嘱咐儿子,“岳钦,燕冀此次来这儿的目的,不要让汤京华知道。” 岳钦:“嗯,我已经吩咐过了。” 岳训夹了颗花生米,“燕冀的事,你有何打算?” 岳钦:“陈光生的部队军事实力不差,战备精良,没有足够的条件,我们不能轻易出兵。” 岳训嚼着花生米,点头赞同,“嗯,五百万的确少了点。” 岳钦提壶给父亲倒酒,“两千万,外加驻守燕冀边界权。钱要,地…我也要。” 关正山表示赞同,“我看成,咱不能白帮他忙,老陆当年背着您,偷偷提前投奔了国府,这是跟咱这帮弟兄藏心思呢,这回,咱得出口恶气。” 岳钦看着他,认真道:“这次出军燕冀,我给你多加四百万军费。” 关正山一口酒呛在喉咙,“咳咳咳…” 岳训帮他捋捋后背,“瞧你这出息,眼皮子真是够浅的。” 岳钦:“扩大编制,军事实力提上来,武装配备好。带过去的兵,就没有后退的道理。趁此机会,燕冀的地盘,你能占多少,看你的本事。” 关正山震惊的看着岳家父子,“少帅…大帅…” 岳训抬手,给他倒满酒,“你我是过命的交情,我信得过你。” 此番来此,是福不是祸,关正山还以为要被裁撤,没想到竟有这等好事落在他头上,“行!您就瞧好吧,我这土匪出身,占山为王,争地盘,那是我强项。” “哈哈,就知道你这莽夫带种!来!”岳训端起酒杯,三人一饮而尽。 ……………… 第二天,早上起来,全身斑斑青紫,疼痛刺激着她的神经,方文茹行动缓慢的坐到梳妆台前,揭开纱布,伤口果然红肿了。 她简单梳洗一番,在家门口叫了辆黄包车,来到医院,去了外伤科,推开门,里面的人让她不由得惊讶,竟然是秦家大小姐。 “进来啊。”秦卿说道 方文茹脚步缓慢的走过去。 “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您,好巧。”,伤疤即将被揭开,在认识的人面前,方文茹强装镇定。 “人生何处不相逢。” 方文茹脸上大大的纱布,秦卿不用问,也知道她伤在哪,“坐这里,我看看伤口。” 方文茹坐到她面前,秦卿揭开纱布,两道伤口细长红肿,有感染征兆。 她拿起镊子夹住棉球,动作轻柔的擦拭伤口。 “怎么弄的?” “被钱砸的。” 秦卿动作顿了下,又继续擦药,戏台后头的事,她并不太懂,但也知道想成为角儿,从小就要刻苦练功,还需要时机,历经坎坷,其中艰辛不为外人所道。 处理好伤口,贴上纱布,秦卿例行叮嘱,“一周不要沾水,每天记着换药,如果红肿还不消停,赶紧来医院。” 方文茹:“谢谢你。” “咚咚”敲门声响起。 秦卿:“请进。” 那人推门进来,笑着说道:“秦医生,可否有幸和你共进午餐?” 熟悉的声音,梦里所思所想,无法碰触的人,正从身后走来,方文茹屏住呼吸,高度集中,听着细微的动静,不辨真假,怕破坏了这个梦,他又会离她而去。 岳钦看见里面坐着病人,“在忙?那我去外面等你。”,他退出门,正要走开。 方文茹转头叫住他,“少帅?” 她见少帅探进身,那惊讶生动的表情,真的是他!她又见到他了。 而岳钦见到这张脸,顿时汗毛竖立,立马慌张的看向秦卿。 只见秦卿面无表情,低头写着病历,开了一些外用药,递给方文茹,“一楼取药,一周后过来复诊。” 方文茹身体没动,反手接过药方,“好的。”。她站起身,缓缓走向那个让她梦寐不忘的男人,声音温柔缱绻,“少帅,好久不见~” 第67章 银行易主 他神情冷漠的走过来,与她擦肩而过,连个眼风也没留下,就这么走开。 方文茹随着背影看过去,一向高傲多情的男人正紧张的站在那人面前,不知所措。 戏园里浸了多年,察言观色的本领,早已炉火纯青,男人的一举一动无不在诉说着,眼前这个女人对他的重要,俩人的关系,又有何不明白。 她似皎如明月,她如尘埃一粒,天上地下,云泥之别。 女人抬头询问她,“方小姐,可还有事?” 语气平静,神情自得,那是一种自来的从容‘ “没有”,方文茹收回视线,也收住心,走出去。 吧嗒,门被关上,会诊室开始静的出奇。 秦卿低头收拾着,旁边的男人像雕塑般一动不动。 “站在这儿干嘛?” 岳钦:“等你吃饭。” “我还有查房,时间排不开。” 他弯下腰,试探着握住她的手,“生气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已离去的女人最后那抹落寞的目光、眼中一闪而过的苦笑,秦卿不是没有一点触动,她抬头看岳钦,“真能做到片叶不沾身?” 对于感情,岳钦向来干脆利落,“我跟你在一起后,可没碰过别的女人。” “嗯,我也可能不会是最后一个。”,她这心里莫然腾的起了火。 “ 想成为我最后一个女人啊?那先公开我们的关系。” 秦卿低头继续看病历,语气冷淡,“用不着,你有你的狂蜂浪蝶,我有我的蓝颜知己,在追求者方面,我也不差。” “注意你的措辞…,小心我修理你。” 她冷哼,不看他。 岳钦低头去观察着她的神情,“说真的,我们公开吧,省的别人总惦记我,也惦记你……” “不要,麻烦事儿这么多,要是大家都知道咱俩的关系,那龙城名媛们还不得吃了我。” “你怕她们?” “怕,怕得很。” “这话不诚实,能只身逃出贼窝,哪是一般女人能做到的?” 他瞧见她嘴角的笑,心里松了口气,从兜里拿出一个首饰盒,送到她面前,“打开看看。” 秦卿接过来打开,通体满绿,色浓透亮,触手细腻光滑,是支上好的翡翠手镯。 岳钦:“还记得寿宴那次,你穿着暗红丝绒旗袍,藕臂腕转,真是个水灵的江南美人儿。” 秦卿挑眼看他,“第一次见我,就心思不纯。” “那是第二次。” “第二次?” “嗯,第一次是在赛云间,你在和张副官吃饭。” 她回想一下,没有印象见过他,又问道:“那你在干嘛?” “……”果然言多必失,他还真是自讨苦吃,选择避而不谈,“走吧,我们去吃饭。” 气也消了不少,她也知道毕竟是过去的事,不该如此斤斤计较,“好吧,那就给少帅个面子。” 这篇总算翻过了,他如释重负,“谢谢赏脸,我的秦大小姐。” —————— 秦公馆 母子三人正在屋里谈话。 秦正:“妈,汤鹏给我来信,他父亲已经调任国府参议部部长,并同意让我去他部里当参议,那可是高级参议,等汤部长回来交接完工作,我就要和他们一起去国府了。” 王丽珍心有不舍,“正儿,留在龙城不行么?真要走?” “妈,我在这没有前途的,上面有个齐裕文压着,我要如何出头?”他凑近低声说道:“难道要等父亲老了?十几年,我等不起了。” 秦正离开之前,最不放心的,便是妹妹,“小媛,哥哥劝你,不要再把心思放在少帅身上,他现在摆明看上秦卿,别再做无用功。” “他可以看上秦卿,怎么就不能看上我?”秦媛还不死心。 秦正只能陈述事实,打消掉她莫名的自信,“因为你不再是银行家的外孙女,也不再是秦将军最疼爱的女儿,你和她,有何可比之处?” “你……”,秦媛涨红了脸,却无力反驳。 这阵子她躲在家里不出去,人情冷暖算是经历个遍,从前在她身边谄媚讨好的小姐们,现在都躲得远远,无人关心,哪怕是问候都没有,生怕摊上麻烦。 “听你哥哥的话,他不会害你。”对于女儿的好高骛远,王丽珍也是无奈。 秦正见妹妹这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样子,只好点拨她,“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可以选择,现在龙城的青年才俊中出色的很多,但若说数一数二,拔尖,品性好的,哥哥帮你看过,齐裕文,叶配良,选择机会不多,你好好考虑。” 秦媛:“叶配良?” 秦正:“对,现任警署厅长。” “长得倒是一表人才。”,和少帅气质相同,带着桀骜不驯的拼劲。 “他可是抓了你外祖父的人!”王丽珍想起来他做的事,“我瞧着还是齐家的好,是长子,家里人口也简单,他母亲一看就是乡下人,若是有你这么个千金儿媳,还不得捧在手心里。” 心存不满,分析起两人的情况,就会有失偏颇。 王丽珍:“姓叶的嘛…听说他母亲很早就去世了,叶旅长又娶了三房太太,生了两儿一女,好在年纪尚小,想成气候还得两年,不过家庭也太复杂了。” 秦媛心里摇摆不定,一时没有决定。 秦正:“妈,把转让协议拿给秦卿吧。警署那施压,我们没有转圜的余地,倒不如早点把外祖父接出来,能少受些罪。” 提起银行,王丽珍面色阴沉,“嗯” 秦正安慰道:“好在只是丢了银行,外祖父这么多年攒下的积蓄,也够颐养天年了。” —————— 晚饭时间,只有谭慧和秦卿两人,王丽珍罕见下了楼,将一份文件放到秦卿面前。 是一份转让协议,秦卿打开大致扫看了遍,“等我找人审核过,再答复你。” 冷漠的态度让王丽珍顿起不忿,“你现在称心了?大小姐,好本事,能劳动少帅出马,费了不少“功夫”吧?” 秦卿冷眼看着她,“你这话,敢当着父亲的面再说一遍?” 谭慧在旁,听着王丽珍的话,不免替大小姐打抱不平,“王丽珍,你怎么说话?堂堂银行家的小姐,说的话这么粗俗!” 她不是落井下石之人,但再软和的人再有良知,在王丽珍这十几年对他们母子的打压下,那点子可笑的良心,早已消失殆尽。 王丽珍冷眼看着曾经在她面前伏低做小的女人,“谭慧,你也别太得意,正儿才是这个家名副其实的长子,她迟早要离开这个家,到时我看谁还能护着你。”报复性的说完,她昂着头离开。 谭慧追随离开的背影,冷声道:“狗改不了吃屎,瞧她一副傲慢样,她有儿子,我没儿子么。联合自己父亲,杀了人的,竟没半点愧疚,果然是蛇蝎心肠。” 第68章 践行宴 “人不知自丑,永远只会怪罪别人,看不到自身的错处。” 谭慧咬牙切齿道:“什么东西!” “父亲许了秦媛去秘书处工作。” “老爷这是什么意思?” “父亲一贯的做法,劣势的一方,就会补偿些,求得心安…” “二房那几个竟也会示弱。” “吃一堑长一智,以后怕是更难对付,留神点。” “嗯。” “明晚,汤部长的饯行宴,您打扮打扮,别让她人抢了风头。” 谭慧负气的靠在椅背上,心里酸意满满,“再打扮,也没有小姑娘娇嫩,老爷的魂都被勾去了,想必用不了多久,家里又要添一位太太了。” “就这么放弃了?” “他想娶,谁能拦得住?” “父亲最重家庭和睦,若是因此事闹得家中鸡犬不宁,这娶太太的乐子也就少了一半。” 她略起身,疑问道:“老爷…会么?” “会,他都能把亲生女儿送走,更何况一个没进门的外人。” “大小姐…” 她慢条斯理的放下筷子,看向谭慧,“我已经不怨了,谭姨,只是想告诉你,要得到想要的,就要自己想办法去争取,坐以待毙,等着别人良心发现,是没用的。” …………………… 践行宴这次的排场要比前两次大得多,毕竟是省长调离,基本高层政府官员,都有出席,光见面打招呼就要浪费不少时间,人来人去,应接不暇。 秦昌进带着家人,从进门开始,就不停寒暄,两位太太去了各自的交际圈,留下三个儿女在身侧。 “少帅” “秦将军。”目光转向秦卿,鸦青色真丝旗袍,皓腕美玉,他的女人,美丽又娴静。“秦医生,今天很漂亮。” 她故意用手指拨弄着玉镯,莞尔一笑,“多谢。” 秦媛嗤之以鼻的翻着白眼,秦正在后抬手,碰了下背,她才收起情绪,装得优雅。 “大帅在二楼?”秦昌进往里看看,没有见到大帅身影。 “在二楼,和汤部长他们在一起。” “那我去见大帅,失陪。”他带着儿女离开。 秦卿走过他身旁,垂下的手臂,被他握住,似抚摸上好的丝绸,轻轻拂过,勾得心痒痒。 岳钦嘴角噙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身姿慢扭,丰臀摇摆,手臂搭在腰后,碧绿的手镯在腰臀间滑动。 目光情难自禁的被吸引着,女人忽而回眸一笑,媚眼如丝,他顿感口干舌燥,喉咙上下滑动吞咽,服务生从旁经过,抬手拿起酒杯,喝了口,试图浇灭升起的燥火,他移开眼,心里恨恨着,小妖精…,随后紧跟其后,上楼。 …………………… “大帅,你我共事多年,感谢您对我的照顾。” “汤部长客气,以后国府那边还需您多多美言几句。” “这是自然。” 碰撞的酒杯,翻腾的红酒正如此时的局势,暗潮涌动,波诡云谲。 岳钦走上楼,来到父亲身边,目光却在寻找着刚才那抹夺人心魄的身影。 “岳钦,不请我跳支舞?” 露肩长裙,波浪红唇,赤裸裸的暗示,昭示着志在必得。 昔日明媚飞扬的少女,她知众目睽睽,为了掩人耳目,他不会拒绝。 她以公事要挟,让在他心里残余的少许好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礼貌微笑,伸出手。 陆娴敏将手放上去,二人携手走进舞池,她高昂着头,得意微笑,以胜利者的姿态向不远处的女人炫耀。 秦卿向她举起酒杯,点头一笑,似不经意的移开目光。 轻缓优雅的舞曲,两人心思却在别处,岳钦双手定格在女人身体外,虚拦着腰,隔空摆出舞姿,毫无感情的迈着步伐。 昏暗炫彩的灯光,往日压抑的情感,如洪水般倾泻,她仰起头,薄唇无情,却致命诱人,身体渐渐靠近,“岳钦…我今天美么?” 他偏过头,眼中藏不住的厌恶,“陆小姐,逢场作戏而已。” “你夸了她,却不愿看我一眼…” 他们之间的互动,让她嫉妒得发疯。 “如果不想谈正事,明天让孙副官送你走。” “你就这么绝情?” 这话他听过很多次,分开就该干净利落,拖泥带水对彼此都没有好处,他不理解她们的想法,也懒得了解。 一曲舞毕,他立刻放开手,转身走回岳训身边。 陆娴敏走到岳训面前,乖巧说道:“岳伯伯,我来这么久,都还没去拜访你呢,后天您可有时间?” “随时都可以,就把这儿当成自己家,别拘束。” 这话明面上听起来,这是有意和陆家结亲,众人看陆娴敏的眼神,也恭谨了不少。 “那就是陆督军的女儿?” “嗯。” “大帅,这是要撮合他们?少帅不是看上你大姐了么?” “左拥右抱,齐人之福,以少帅的身份,岂不容易。” 汤鹏大笑,“这两女人可都不是善茬,他这是打算把战场搬到家里来。” “呵呵”,秦正哼笑着,看着前方的热闹。 酒杯在桌上来回滑动,杯里的酒撞击着杯壁,翻起浪花,正如她现在的心情,烦躁无趣。 “秦卿!”洪亮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白色西装,衣冠楚楚,倒是变得稳重了。那人走到她身旁,“好久没见,都快把我忘了吧?” “怎么会忘了齐二少?” “这还差不多。” “伯母没来?” “来了,在角落坐着呢,我娘穿不惯礼服,也不爱参加这种酒会,被人上下打量,她怕搂不住火。” “噗嗤”她破颜一笑,阴郁的心情缓解了一下。 “和我跳支舞吧?”齐裕明摆出标准的绅士行礼。 “我的荣幸。” 齐培发看着舞池中的两人,欣慰着儿子终于靠谱一回。 “秦将军。”汤京华端着酒杯,走过来。 “还没祝汤部长步步高升。”秦昌进举起酒杯,“恭喜。” “同喜,我还要感谢秦将军,肯舍得把爱子相送,你放心,他到了我这儿,我一定好好栽培。” 他听得云里雾里,“汤部长,不知您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么?秦正申请到我部下,我已经同意了。” “什么时候的事?”语气阴沉起来。 “几月前,汤鹏特意跑到我那儿去说这事,就为了让我同意。不过说实在的,秦正这孩子,年轻又能力强,就算没人说情,只要他愿意,我这儿的大门,随时为他敞开。” 第69章 美色当前 秦昌进紧握酒杯,笑容僵在脸上。 汤京华故作诧异,“难道秦正没有跟您这个当父亲的说,唉,这孩子,父子俩有什么不能商量的,倒显得我多管闲事。” 秦昌进勉强笑道:“汤部长谦虚了,能得到你的赏识,是他的造化。” 汤京华:“虎父无犬子,能得此良将,是秦将军的功劳。” 唇枪舌剑,斗嘴方面,武将总是吃亏的。 汤京华走后,秦昌进沉着脸,放下酒杯,就要去找秦正算账。 齐培发赶紧拦住他,“老秦,别在这儿发火,有事回去再说。” ………… 饯行宴办的热热闹闹,门前车水马龙,一时都堵在路口,众人只能排队等着车,一辆辆开过来,陆续离开。 王丽珍和秦媛在贵妇圈屡屡碰壁,今夜秦家人除了谭慧,其他人都面无表情,甚至可以用阴鸷形容。 大家都静默无言,在门口等车。 一颗石子滚到脚边,秦卿视若不见,不打算理会。 片刻后,这次直接打在臀上,吓得秦卿挺直身体,恼羞成怒,快步走到墙边角落,被暗处的人拦腰抱住,抵在墙上。 男人咬牙切齿着,“舞跳得可尽兴?” 秦卿不甘示弱,“彼此彼此。” 岳钦:“还敢不理我?” 秦卿:“理你做甚?” 岳钦手臂收紧,“好好说话,不许耍小脾气。” 秦卿:“走开,我要回去。” 他知道她在气什么,低声解释道:“听话,我和她只是掩人耳目,这次她来的目的不能被别人知道。” 秦卿压着火,快速思考着,灵光一现,“又要打仗了?” 岳钦摸摸她的耳垂,“真是聪明。” 秦卿抿起嘴,心情顺畅许多。 岳钦:“别总故意气我。” 秦卿点头应下,听着催促的车鸣,“那我走了。” 岳钦:“急什么,一晚上都没说上几句话…” ………… 门口宾客云集,角落处,男人揽着细腰,女人紧紧搂着男人的脖颈,嘴唇相#贴,吻#得又快又急,难舍难分,压#抑喘#息着,别有异#样刺#激,用力亲#吻,一下又一下,眼眸温柔缱#绻,她陷进了他的眼睛里。 秦卿低声推拒,我走了…” 岳钦他用力吻一下,“恩” 秦卿去拉他的手,:“放开我…” 男人又嘬了她的唇,“想我。” 秦卿:“好” 岳钦伸手用力抱紧她,侧头在她耳边狠狠嗅了下,“等这次回来,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的女人。” 秦卿:“好。” 俩人紧紧相拥片刻,岳钦拉开距离,捧住她的脸,在额头,深深印上吻,“快走吧。” “好。”秦卿急忙从角落走出去,纤细的手一点点从手心脱离,只留下指尖划过的香气,两指搓揉,才刚离开,他便已开始想念。 ………… 在国府那段时间,整天被父亲圈在家里,汤鹏闷的不轻,趁着宴会结束,出去散散步,准备到老地方去逛逛。 夜凉风大,行人无几,步履匆匆。 一人行色匆匆,一时不察,撞在汤鹏身上。 “眼瞎……”,汤鹏刚要破口大骂,只见那人抬起头,美眸含水,楚楚动人,柔若无骨的身躯靠在他怀里,令人心神摇曳。 汤鹏:“小姐,天黑路滑,可要小心了…” 女人:“谢谢。” 搂着她的手却没有放开,她挣了挣,“你…能放开我么?” “哦。”,汤鹏忍着躁#动,将女人扶好。 四目相对,似有似无的情愫在两人之间游走。 作为风月场所的常客,小女儿的心思,汤鹏如何感知不到,这正中下怀,岂能放过,“小姐,这么晚,孤身一人,太危险,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呃…”女人防范的看了看他身后跟着的人。 汤鹏炫耀道:“别怕,他们是我的随从。” “我怕…”声音奶声奶气,引人疼爱。 “我让他们远远跟着,好不好?”,汤鹏也觉得这么多人在这儿看着,耽误发挥。 女人应下,“好。” 见有戏,汤鹏吩咐随从,“你们离远点,别跟这么近。” 警卫站在原地,等汤鹏走远些,他们才慢慢跟上,听着二人闲聊。 汤鹏:“你怎么晚才回家?” 女人:“夜班。” 汤鹏:“哪个老板这么过分?让女人上夜班。告诉我,我帮你出气!” “你?”女人质疑的看着他。 汤鹏装得勉强,“本来不想说的,汤省长是我父亲。”对于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女人,省长要比部长听起来官大。 “啊?!”,女人惊讶的捂住嘴。 汤鹏趁机握住她的手,“所以啊,你有什么难处,就跟我说,一句话的事,我都帮你解决…” “我…我何德何能…”,女人娇羞的低下头。 “那还不简单,做了我的女人,你在这龙城还不是想怎样都可以。”,汤鹏抬起女人的下巴,慢慢凑近。 女人推着他的肩膀,声音低不可闻,柔柔道:“有人看着呢…” 兴致上头,自然好说话,他摆摆手让警卫不要靠近,拉着女人进了黑暗的胡同。 都是男人,黑灯瞎火,孤男寡女,这时候,谁也不会头脑不清的上前去。 阴云密布,风吹过,遮挡住月色,透着细微的光亮,勉强能看清前面的路。 “过多久了?”警卫问着。 “两刻钟?” “差不多了吧?” “这谁知道…” “时间不短了…” 几人犹豫不决,不了解他家少爷的时间长短。又过了一刻钟,“我去看看。”那人慢慢的走过去,故意把步子弄出声响,以防少爷不察觉,让他看见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快要走近,胡同里一点声响都没有,他壮着胆子喊着,“少爷?我们要走么?” 没人回答,又大喊了一声,“少爷!” 远处的警卫听见声音,跑过来。 众人察觉情况不对,从腰间拿出枪,谨慎走到胡同口。 漆黑狭小的道路,伸手不见五指,借助一点点月光,看见汤鹏一丝不挂。遍体鳞伤,打晕扔在地上,女人早已不知所踪。 ……………… 廖府 何展听着手下的汇报,点点头,走进内院。 “三爷,得手了。” “嗯。”廖炎在躺椅上慢慢睁开眼,“燕冀的人此行是何目的,打听到了么?” 何展:“真正目的没有打探到,只知道大帅有意和陆家联姻。” 廖炎:“继续盯着。” “是。”,何展走近他,小声说着:“一切准备就绪,等燕冀的人走后,就给南方天下帖子。” 躺椅咯吱咯吱的响,声音飘忽,意味深长,廖炎:“就怕他没胆,不敢来。” 第70章 左右逢源 回到秦公馆,秦正被父亲叫到书房。 秦昌进肃着脸,“调到参议部,是你要求的?” 秦正:“是。” “为什么?” “我想创出一番事业。” 秦昌进顿时脸色发青,“河西地方不够大?非得去国府?” 秦正也不示弱,振振有词,“爸,秦继都能去汾州,我也想到别处发展试试。” 秦昌进暴怒,气儿子如此大事,擅做决定,只看眼前利益,“糊涂东西!国府是那么好呆的!现在相安无事,没什么,一旦国府想要制裁河西,你很可能就会变成人质,成为谈判的筹码!” “爸,我不想再待在参谋部,日复一日看不见尽头!” “你才多大!未及弱冠,就想一飞冲天!谁教的你这么好高骛远!” “爸!秦继在汾州短短几月就从团参谋升为团长,我呢,我在部里两年,始终不温不火,就像您说的,我还年轻,我不想干一辈子还是个参谋!” 秦昌进摇着头,难过儿子不懂他的一片苦心,“你这是大了,主意正了,我管不了了。” 秦正:“调任文件已下,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好,很好,我养的好儿子!行!你想飞黄腾达,我不拦着你,从今以后,是福是祸,你自己担着!” “多谢爸。”秦正向父亲深深鞠躬,“爸,你多注意身体,儿子不孝。” 门被打开、关上,秦昌进闭着双眼,眉间愁云不散。 ………… 大帅府 陆娴敏带着精心准备的礼物,来拜访岳训。 “岳伯伯,知道您好酒,我的一点心意。” 又将一礼物拿给岳华,“华姐,这是送给你的。” 陆娴敏拿起一个白色纸袋,光看包装,就知道价格不菲,递给岳钦,“岳钦,还有你的。” 岳钦接过礼物,随手放在条桌上,从始至终没看过一眼。 陆娴敏强装淡定,扯出笑容,今天不能失态。 岳华打开首饰盒,里面的宝石灿然生辉,她打趣着,“哎呦,钻石手链,这么贵重,我这是借的谁的光呦~” “华姐,你喜欢就好。”男人不好搞定,就先哄住他的家人,总有水滴石穿之日。 仆人走进来,“二少爷,秦大小姐来了。” 陆娴敏脸色一僵,好不容易建起的围墙,此时轰然倒塌。 “嗯。”,岳钦情绪肉眼可见的愉快,起身快步往门口去。 陆娴敏愤怒的挡住他的去路,质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岳钦表情认真,“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陆娴敏:“故意把她叫来恶心我?” 岳钦脸色阴沉下来,“恶心人的不是她…” 陆娴敏既恼怒又委屈,忍着泪水,气红了眼。 岳钦侧步要走,“她跟你不同。” “不同?”,陆娴敏表情开始扭曲,“你要娶她么?” 岳钦不予与她发生争执,将她推倒一边,走出门。 陆娴敏僵硬的站在原地,双手紧握。 岳训父女俩相互对视一眼,假装无事发生的不做声,没人上前去解围,岳钦很明显是中意秦卿的,他们也没必要做这个恶人。 阳光下,淼淼身姿正从大门口缓缓走来,淡粉色的,似夏日池塘的荷花,俏丽娇嫩。 岳钦上前拎过她手里的礼物。 秦卿:“蓝色那个袋子是送给你的。” “是什么?” “进去看。” “好。” 两人并肩而行,垂着手,他用食指去勾她的小指,秦卿轻拍下他,“别闹…” 岳钦将她引荐给父亲,“爸,这是秦卿”。 “大帅。” 岳训和蔼的点头笑笑。 “秦小姐,又见面了。”岳华看着弟弟拿着两个礼物袋,从他们眼前走过,就放到一旁,这是怕礼物不够贵重,心上人尴尬啊,在内心翻了个白眼,她就这么市井?有钻石项链在前,她会这么没眼力的去打开看礼物是什么?真是小人之心。 岳钦自顾自的拿出蓝色袋子里的盒子,里面装着一个吊坠,简单的红色编花绳,吊着一个玉观音,他摸了摸雕像,突然笑了,就觉得他女人和这观音一样,普渡众生,解救劳苦大众。 他当场把吊坠戴到脖子上,放进衣服里,旁边的条桌上,还放着另一个女人送的礼物,一开始就被遗忘在角落,两相比较,天差地别。 岳华瞧着陆娴敏紧咬着牙,用仅剩的理智在保持她的体面。 ……………… 到了午饭时间,座位的顺序,简直是修罗场,岳华尴尬的站在桌前,旁观着,她倒要看看,这小子惹出的事,怎么处理。 岳训最先落座在主位。 岳华看着弟弟让秦卿坐在父亲左侧,他则站在自己旁边,看着她和陆娴敏。 岳华不用看,也知道陆娴敏的脸色有多难堪,本来心心念念的拜访,她是主客,现在沦落到这步境地,而罪魁祸首毫不作为,就像跟他无关一样。 为了避免尴尬,让大家脸面过的去,岳华只能善后,“娴敏,你坐我父亲旁边。” 一左一右,但显然左侧为尊,她这个弟弟为了护着佳人,捷足先登,真是宝贝得紧啊。 见陆娴敏坐下,岳钦才坐到秦卿身边,之前这是打算看陆娴敏坐哪,他好离远避嫌,岳华坐下,狠狠的在他腿上掐了一把,奈何结实,都是肌肉,掐的她手生疼,正气着,却发现,两个女人一左一右的坐在父亲旁边,怎么看,都像在选未来的儿媳妇,“噗嗤”一声,没忍住,笑出了声。 岳训瞪了她一眼,“来,大家动筷吧。”他拿起筷子,大家也开始动作。 陆娴敏夹了块肉,“岳钦,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还没到碗里,就在途中被他抬起筷子挡住,“我不喜欢。” “是,他呀,现在爱吃素。”岳华白了他一眼,将白菜夹到碗里,“来,尝尝,这白菜可还可口?” 他吃了一口,“嗯,手艺不错。” 陆娴敏苦笑,“连口味都变了?” 岳钦置若罔闻盛了碗汤放在秦卿面前,“我姐做的鸡汤,可不比玉翠轩的差。” “姐姐做得很好喝。” 一声姐姐,岳华心软了一半,笑容满面,“好喝就多喝点,锅里还有呢~” 第71章 得寸进尺 陆娴敏:“岳伯伯,我们之前谈的事情,我父亲已经同意了。” “嗯,你父亲发了电报过来。” 陆娴敏轻蔑的看着秦卿,“秦小姐,一会儿吃完饭,就先回去吧,我们有要事商量,你在这里不合适……” “想谈公事去政府大楼,这是岳家。”岳钦毫不留情的说着。 陆娴敏抽动着嘴角,逞强的说道: “事关军中大事,秦小姐,还是回避为好。” 岳钦冷漠道:“无妨,这次行军,她也要去。” “区区军医,也能旁听军事机密?岳钦,你可是被美色迷魂头了?” “我所有的事,都不瞒她。” “所有事?”她眼神狠戾,索性不管不顾,“我和你之前发生的事,她……” “来来来,吃菜。”见事不好,岳华赶紧打断,“娴敏,快,吃菜啊,都别光顾着说话,我做这一大桌子菜,不吃完不许走啊~” 秦卿面带微笑,毫不受干扰,“你和他的过去,我不感兴趣……分开就干脆利落,别拖泥带水,陆小姐这么骄傲的人,不会也做这么纠缠不清的事吧?” “世事难料,谁知道呢………” 饭前的座位是修罗场,那么这顿饭的煎熬程度就是十八层地狱,岳华已经在心里无数次的咒骂岳钦,她急得火急火燎,他这始作俑者反倒气定神闲。 秦卿起身,“大帅,华姐,天色不早了,我就此告辞。” 戏演得差不多,她也累了。 “我送你。”岳钦紧随其后。 “岳钦,让秦小姐自己走吧,我们还有后续的事没商量完。”,知他不会同意,陆娴敏转头问秦卿,“秦小姐,应该不会这么不识大体吧?” 秦卿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着岳钦。 “父亲在这儿,我就不越俎代庖了。” 陆娴敏依旧不依不饶,逼问她,“秦小姐,你说呢?” “我听岳钦的。” 这是他惹出的风流债,秦卿并不想当挡箭牌。 岳钦则是哈哈大笑,眉眼弯弯,“都听我的?” 别以为他不知道,今天要是敢让她自己回去,后续倒霉的肯定是他。 秦卿迟疑的点下头,“嗯…” “好” 岳钦上前揽过她的肩膀,怀中的人僵硬着,他嗤笑,“走吧,秦医生~” 他们走了,留下岳华在这儿周旋。 没过多久,陆娴敏也告辞,出了岳家。 这次的拜访,让她颜面扫地,愤怒至极!她需要发泄,不然真的会疯掉! “去给我定隆兴的位置。”阴森轻缓,如地狱里的恶魔。 “是,小姐。” ………… 隆兴戏院 陆娴敏被愤怒苦苦折磨了一晚上,终于等到天亮,她迫不及待的早早就来戏院。 这次来,就很游刃有余,坐在最佳位置上,带着成卷的大洋,买了一些喜欢的点心,万事俱备,只等主角儿开场。 票头心事重重的走过来,担心的看着她,“茹姐,上次那个撒钱的小姐又来了,你今天可小心点。” “又来了!你说一个千金小姐,看着眉清目秀的,心思怎么这么恶毒!仗着有钱就了不起?就这么糟践人!”小姑娘气愤着大声说道。 方文茹听着,心里也不断打怵,伴随着锣鼓的敲击声,手脚打颤,她深吸口气,强行镇定心神,待平静些,上了台。 前半部分平安无事,到了高潮部分,果不其然,她的噩梦如期而至,大量的银钱雨,泄愤着,砸在她身上。 看着面色如常的戏子,陆娴敏的破坏欲更加强烈,她要将大洋狠狠的砸在她身上,脸上的每变动一分,都让她兴奋一分,越是镇定自若,到她疼痛难忍,表情抽搐时,她如嗜血恶魔,越发想折磨她,这种快感让她上瘾。 她正专注享受于这种扭曲的感受时,“嗙!”一只手大力的按住她,腕上戴的手链,似割破皮肤,火辣辣的疼。 “啊!干什么!”她回头怒斥,却看见了最讨厌的人!“谁给你的胆子,敢对我动手!” 孙副官上前阻止,却被卫亭拦住,他没有动,鉴于秦卿是将军的女儿,强龙不压地头蛇,若非事出紧急,他也不想惹事。 “发泄够了吧?” 陆娴敏厌恶的甩开她,“不够!你算什么东西,在这儿对我指手画脚!” 端茶的跑堂提着托盘,走过来,“客官,这是怎么了?” “我问你,你们戏院开门做生意。这客人都是怎么打赏的?” “回客官,打赏看您心情,想打赏多少都可以。” “打赏手段呢?” “赏钱、赏首饰珠宝,只要值钱的物件儿,都可以。” 台下正听得尽兴,陆陆续续有人往台上撒钱,小哥看见面前桌上的一堆大洋,随即说道:“最常见的当然就是赏钱,多了没有,也可以往台上撒些铜钱。” “撒大洋呢。” “嘿嘿,客官说笑了,撒铜板都可以,撒大洋更是求之不得的事。” 她鄙视的看着秦卿,声音刻薄尖利,“听见没有,啊!求之不得……你在这装什么,真以为自己是救苦救难的菩萨!” 秦卿二话不说,拿过小哥手里的托盘,手臂在桌上划过,把所有大洋都收入盘里,递给跑堂,“拿去,陆小姐给方大家的赏钱。” 小哥看着盘里白花花亮灿灿的大洋,大概有两百多,眼前一亮,“谢谢客官赏!” “大点声,重新说!” “陆小姐赏方大家两百大洋!谢陆小姐赏~” “碰!”陆娴敏拍着桌子,愤怒起身,“你敢跟我作对!”随手又拿出两百块,递给孙副官,“再给我换两百大洋。” 秦卿不为所动的坐到她对面,“你想换多少都可以,我就在这等着,奉陪到底,你敢扔,我就敢收,我倒要看看陆小姐,钱多到什么份上。” 陆娴敏怒极反笑,慢慢坐回椅子上,“还没坐上少帅夫人的位置,就这么猖狂?果然是狗肚里装不了二两香油。” “再猖狂也没比不过陆小姐,欺负手无寸铁的人,却还乐得其中,心理如此扭曲。” 陆娴敏指指正在台上唱戏的方文茹,“她是岳钦的老相好,我就不相信你能大度到一点也不介意?面对昔日旧情人都能如此淡定?那我真怀疑,你是喜欢岳钦,还是想野鸡变凤凰?” 越说,她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身体放松的靠在椅背上。 秦卿抬手撑着下巴,不以为意的看着她,淡定的说道:“习惯了,你不也是‘旧’情人之一吗?” 第72章 剑拔弩张 “贱人!”陆娴敏站起来,冲着她,抬手一巴掌,颤动的皮肤,可见这巴掌用力多大。 手腕被大力嵌住,秦卿眼如利剑,凌厉的说道:“恼羞成怒?就这么点度量?”,她讥笑的摇摇头,“你确实不适合做少帅夫人…” “放手!给我放手!”陆娴敏叫喊着,疯了似的,使劲摇着手臂,挣脱束缚。 “疯子。”,秦卿将她推到椅子上,嫌弃的看着她。 被推搡着撞到椅背,羞辱、痛感,从未体会过的耻辱,让陆娴敏近乎疯狂,失去理智,“我要杀了你!” 她失控的抓过包,动作急冲,混乱的翻找着,最终从里面掏出手枪,瞋目裂眦怒吼道:“去死!” “小姐!” “小姐!”卫亭和孙副官惊恐的喊叫。 秦卿眼疾手快,趁她上膛之际,快速冲到她面前按住! “砰笃!”子弹穿透地板,发出巨大的闷响声。 “啊!”一声尖叫过后,整个戏院万籁俱寂,所有人都看向他们。 票头偷偷拉过跑堂,让他去报警。 枪声不仅让所有人安静下来,也让陆娴敏从疯狂的状态中清醒。 附近保护陆娴敏的警卫,快速围过来,作势要掏枪,孙副官迅速抬手,阻止事情进一步严重,“都别动!” 秦卿则趁机卸了她的枪,并迅速上好膛,警惕的看着孙副官,“卫亭,过来!” 卫亭慢慢倒退到小姐侧前方,面上镇定自若,实则心跳如鼓,转瞬间,目光坚定,双手握拳,已存赴死之心,誓要护住小姐。 事闹得太大,陆娴敏本没想要动手,现在也是骑虎难下,只能强撑着,不知下一步该如何打算。 两方对立,互相防范着,迟迟没有动作。 赶来的巡警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后,都不敢接手,立刻打电话回警署,找厅长定夺。 巡警:“厅长,秦将军和陆督军家的小姐,在隆兴戏院发生争执,陆小姐开了枪……” 话筒那边在问现场情况? 警卫:“不知道,现场围观人太多,他们进不去…” 电话那头让警卫维持秩序,等他请少帅定夺。 …… 而楼上正是针锋相对,稍有不甚,就有走火的危险。 此时,在楼梯口响起男人的声音,“以多欺少,小人行径。” 男人从容不迫的走上楼,暗黑色提花长袍,绣着金丝麒麟,气势凛然,霸气外露,看客不由得纷纷后退,让开路,一步一步,脚步沉稳,走到秦卿身边,“有没有受伤?” 秦卿摇摇头。 “嗤!又来个多管闲事的。”陆娴敏不屑一顾。 “小姐,他是廖炎。”孙副官在旁提醒。 陆娴敏:“廖炎?哦,我想起来了,奸夫淫妇!秦卿,你还真不避讳!” 她鄙视的看着二人,“秽言污语,这就是督军小姐?倒像个市井泼妇。” “嘴巴放干净点!”何展寒声道:“这是龙城,还轮不到你撒野。” 看戏的众人多半冲着方文茹而来,对她的做为早有不满,冲角儿身上砸钱,一次是新奇,接二两三就是仗势欺人了,如今有廖三爷带头,他们也要借势,帮方大家讨个公道。 众人愤愤不平: “就是,当自己是咱龙城的主人呢。” “大帅的女儿,都没有她这么嚣张。” “把她抓起来!” “抓起来!抓起来!” 声音越喊越大,还有人趁机向他们扔瓜子花生,再不制止,他们情况危急。 孙副官朝屋顶连开两枪,旁边的警卫也拿出枪,对准楼下闹事的人,吵闹的抗议才停止。 廖炎神情冷淡,“这是要以多欺少?” “就是以多欺少!今天不让我出了这口气,谁也别想从这儿走出去!” 警卫听令,将四人围起来。 “是么?”廖炎淡淡的重复着。 何展随即吹响口哨。 咚隆隆!!木板被大力踩踏,发出庞杂急促的声响,大量的人,从两侧楼梯跑上来,围成更大的包围圈,身着灰色小褂的人站满了二楼。 秦卿观望着,情况现在反转过来,整个二楼大都是廖炎的手下,势力不容小觑,她知道此时要借力打力,陆娴敏现在身单力薄,趁她病要她命,报这一枪之仇! 她与陆娴敏只有不到两臂距离,她把枪轻轻放到桌上,故意引起她的注意。 崭新的勃朗宁,枪身小巧,银光闪耀。 陆娴敏:“把枪还给我!”,枪是士兵的生命,缴枪似夺命,她绝不能再受侮辱。 秦卿点点手枪,“想要?自己过来拿。” 陆娴敏想都没想就要过去。 “小姐。”孙副官想拦下她。 陆娴敏满不在乎,“众目睽睽,她还敢杀我不成!” 话虽如此,但短短几步,她却走得小心缓慢。 将将靠近秦卿,陆娴敏伸手去拿枪。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头被打偏过去,侧脸印着清晰鲜红的掌印。 “小姐!” 孙副官举起枪,其他人紧跟着,无关人员全都蹲下身,或是溜走,或是找地方隐蔽。 二楼,所有人举枪对峙,一触即发。 陆娴敏的耳朵嗡嗡作响,耳鸣让她听不见孙副官的呼喊,她就这样侧头定住,懵住,像不知发生了什么,又像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她抬手捂住脸,麻木疼痛的感觉渐渐袭来,慢慢回过头,一字一句的质问着,“你…敢…打…我!你竟然敢打我!” 秦卿轻笑,“嗯,你说得没错。” 廖炎冷俊不禁,做事干脆利落,胆大心细,先明哲保身,等到东风压西风时,果断出手为自己讨回公道。 这姑娘,真是越看越喜欢! 这时,大批的警员扛着枪冲进来,走在最前头的人,更是急匆匆的冲上楼,军靴敲打着地板,咚咚咚,可想而知的急切。 那人推开人群,焦急万分走到她们面前,眼中充满担心关切。 陆娴敏看到他那一刻,痛苦、委屈倾泻而出,泣如雨下,所有的逞强轰然倒塌,她柔柔的叫着:“岳钦……”。 岳钦走过来,她迎上去,“岳钦,你要……” 声音戛然而止,岳钦无视的路过,快步到秦卿面前。 “有没有事?”他将她拉离廖炎身边,扶住肩膀。 第73章 英雄救美 “少帅?”叶配良喘着气,将将上楼。 “把她抓回去!” “少帅!三思!我们之间可是……” “孙副官,有话到警局说……”叶配良示意他不要张扬。 孙副官没有再进一步行动,他也知道事情闹成这样,最好先离开这里。“小姐,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 陆娴敏呆滞的站在原地,六神无主,似被抽走灵魂的傀儡。 “小姐?小姐,走吧。”孙副官将她拉下楼。 “孙副官,你看到了么?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她喃喃着,梦呓一般。 方文茹在台上,看着楼上发生的一切。 “茹姐,那就是少帅么?我还以为会是个中年男人,没想到…如此英俊。” “喜欢么?”方文茹问道。 “喜欢,有权有势,这样优秀的男人,没哪个女人不爱他。” “是啊,没人不爱他…” 黄粱一梦,留不住,她黯然垂下目,转身回后台。 曲终人散,今日后面的戏是无法再唱下去。 “我们走吧?”岳钦牵着她,指尖冰凉,想必刚才气极了。 秦卿抽出手,朝廖炎道谢,“今日多谢三爷相救。” “无妨,可要我送你回去?”她和岳钦的关系,他暂时没有看清。 “不劳烦你,我会送她。”岳钦走过来揽住她,用意很明显。 秦卿顺从的任由岳钦牵着,一言不发。到了车旁,岳钦打开车门,她甩开他的手,向自己的车走去。 “少帅?” “你们先回去。” 岳钦快步追过去,上了秦卿的车。 卫亭第一次遇到这种生死场面,强撑着一口气,坐到车上时,手脚发抖,已不听使唤。 秦卿上车后,他见到小姐生气的样子,也不敢声张,颤颤巍巍启动车,启动了几次都没打着火,他用力的握握发抖的双手,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刚有些平静,岳钦也上来,这次他不仅发抖,内心也紧张不已,心里压力,可想而知。 “卫亭,放你一天假。” “小姐……”小姐会不会觉得他很没用,会不会辞退他,越想越心惊,声音带着乞求。 “不是你的问题,去吧。”她安慰道。 遇到剑拨弩张、生死攸关的事情,他第一时间能想到以己之身护着她,已经非常难得,这证明她没看错人,糟糕的一天,总算有件好事发生。 “是”卫亭忐忑的下车。 秦卿作势要打开车门,被岳钦拉住。 “去哪儿?” “开车。” “我开。”岳钦绕到驾驶室,开动车。 一路上,两人都默不作声,秦卿没有问去哪,他也没有说去哪,直到车子停在医院门口。 岳钦过来打开车门,“下车。” 她没好气的问道:“来这儿干嘛?” “听说开了枪。” “我没事,不用。” 要不是他惹下的风流债,今天才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不行,检查一下,我不放心。” “我都说了没事。”她扭过头去,赌气道:“我要回家。” “检查完就回。” 秦卿火气一下子就上来,推开他,就要开驾驶室的门。 岳钦在身后将她拦腰抱住,不让她前进分毫。 她气急了,掰开他的手,张口就在咬在虎口上,岳钦蹙着眉头,惊讶她竟然咬他,但也没挣扎,看着她咬,他能看到渗出的血珠子,不多,但很疼。 女人在他面前,哪个不是柔情似水,懂事贤惠,哪怕是作,也是小打小闹,不敢过火,生怕惹怒他。 再看看眼前这只小野猫,呲着獠牙,谁敢让她不高兴,她就能在你身上扯块儿肉下来,但他并不生气,这种感觉很奇怪,新奇?刺激?说不上来的…心动。 咬了许久,没有挣扎,也没声响,秦卿松口,抬起头。 男人嘴角扬起,似在看宠坏了的孩子在撒泼打滚,那种无奈的神情,让她谄谄的红了脸,气急败坏的要挣脱他的手。 “放开我…” “解气了?这儿还有一只。”说着,又把右手递过去。 她偏过头去,嘟囔着,“不要,脏死了。” “平时挺文静的人,发起脾气来,真是够人喝一壶的。” 嫌她脾气大,她还不伺候了呢。 “放开,我要回去。” 岳钦上前环住她,将头按在胸口,抚摸着她的长发,柔声道:“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没及时赶到,别和我赌气了,行么?” 她没回答,只是也抬手回抱着他,侧头在胸膛上磨蹭两下。 岳钦享受的眯起眼,手臂又收紧几分,在她耳边呢喃,“卿卿,别这样对我……我会吃醋,也会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没有保护好你,遇到危险时,我不是第一个出现在你身边。我也吃醋,总有男人,总是阴魂不散的在你身边……” 他嗅着她身上的香气,来平复自己焦躁的心情,“今天的事,我一定给你撑腰,不许找别人,知道吗?” 他到戏院时,至少有几十人围在那里,廖炎站在她身后,金童玉女,身后几十门生给她撑腰,气势磅礴,一出英雄救美,想必是个女人都会心动。 汤公馆 汤鹏满身伤痕,趴在床上哀哀戚戚,汤京华看着儿子这样就火冒三丈。 那天晚上的事,至今一无所获。 前面刚透露出,他要离开的消息,随后儿子就在巷尾被打,这是在给他下马威! 有这种想法的人很多,岳训?秦昌进?还是其他人?他猜不出来,也没有时间再逗留,动手的人就是抓住这一点,才会毫不犹豫的下手。 汤京华将衣服用力的摔在他背上,“我看你迟早死在女人身上!赶紧给我起来收拾!明天一早出发,别留在丢人现眼!” “哎呦”汤鹏嚎叫着,“别让老子抓到是谁,不然,非扒了他的皮!”嘴上说得过瘾,实则这事还真不易宣扬,之前他还嘲笑齐裕明色令智昏,转头自己就被扒光衣裳,扔在胡同里,真他娘的倒霉! 他强忍着,慢腾腾的起身,收拾行李,明天一早,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第74章 退而求其次 城门口的主街,被许多卡车和汽车站满,汤部长调任,光看拉家当的卡车数量,便知身价不菲。 秦正:“小媛,要懂事,有事给我发电报。” “知道了,哥。” 秦正对于她来说,是比父亲还要更像父亲的人,童年的岁月里,都是他伴着成长,如今就要离开,心里万分不舍,不由得泪流满面。 王丽珍:“正儿,万事小心,有空,多回来看看。” “嗯,我会的,妈。” 秦正看向父亲,“爸,我走了…” “嗯。”秦昌进淡漠的回应。 父子虽闹得不愉快,但不能让外人看笑话,更不能被人认为秦正失去了他的支持,那样的话,他在国府,必定步履艰难,父母爱子,舔犊情深。 ………… 政府大楼 “参谋长,您要的文件。” 齐裕文正忙着处理工作,没有抬头,“放着吧”,来人没有动作,也不回应。 他疑问的抬头看去,不由得一愣,“秦二小姐?” 秦媛笑魇如花,“嗯,我调任到秘书处了。以后还请参谋长多多关照。” 齐裕文出于礼貌,淡笑着点点头。 ……………… 齐裕明这段时间在通讯部被折磨的不轻,每天大量的电报收发,对于一个没长性的人来说,无比煎熬,齐裕文的办公室就成了他诉苦的地方。 不敲门就进了办公室,齐裕明进门就嚷嚷,“哥,你帮我走走路子,调到参谋部,不行么?我成天在通讯部都快憋死了。”说着,走到沙发旁躺下,腿搭在桌子上。 “让你去通讯部工作是少帅的安排,没他的允许,谁敢擅自把你调离。” “咚咚咚!” 齐裕文指指他这东倒西歪的模样。 “好好坐着,成什么样子。” 又冲门口说道:“进来。” 鞋跟在地板上有节奏的敲着,来人温柔细语,“参谋长,使用印鉴,需要您在这个登记表上签字。”秦媛将登记表递给他。 齐裕文抬笔签好字,还回去。 秦媛拿着文件抱在腰腹处,关心道:“都快中午了,您不去吃饭么?” 齐裕文含糊道:“嗯,手头还有事,晚些再说。” 秦媛十分殷勤,“那我帮你把饭打回来。” “不用麻烦了,我晚点……” “没关系,反正我也要去食堂吃饭。” 齐裕明在一旁看着热闹,“三小姐,帮我也打一份吧,我中午在这儿吃。” 突来的声音,吓了秦媛一跳,定睛一看,齐裕明正坐在对面,一脸坏笑。 “呃……” 秦媛面露犹豫,实则心里暗骂齐裕明不要脸,当她是齐家下人么?她不愿的推辞,“齐二少也在啊,刚到饭点,现在去,来得及。” 齐裕明感叹的摇头,“唉…秦秘书怎么如此厚此薄彼,莫不是看我哥是部长,我是小小科员,就区别对待?” 秦媛摆手否认,“我不是这个意思。” 齐裕明不依不饶,“那就是你对我哥有所求,才这么殷勤。” “不过就顺便带个饭,齐二少何必把人想得如此龌龊。”,秦媛忍着怒气,点点头,“我帮你带就是了,你等着……” 奸计得逞,齐裕明看着秦媛怒气冲冲的走出去,待门被关上,他冲大哥调侃道:“啧啧啧~哎呦,这是齐参谋长的春天到了?” 齐裕文眼都没抬,也知他不怀好意,“再胡说。” “胡说?我看女人,一打眼,我就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今天这身衣服,绝对是精心搭配过的,虽然穿得是统一发放的衣服,但你看她那腰身,那胸脯,绝对特意改动过。没事儿还总在你眼前晃悠,意图很明显嘛。” 齐裕文挑眼看他,“你很闲?” 齐裕明故意颠倒黑白,“想把我打发走,等她回来,制造二人独处?” “行,那你就在这儿好好呆着吧。”,齐裕文起身要出门。 齐裕明:“唉,你干什么去?” “我把我自己打发走,给你们独处时间。”,说话空隙,齐裕文已拿下挂着的外套,穿戴整齐。 “饭你不吃了?” “你留着吃吧。” 齐裕明笑的得意,“那可是人家的爱心午餐,真不吃?那我两份可都吃了。” 齐裕文打开门,非常和蔼的说道:“吃吧。”,转身出去,又说了句,“撑不死你…” ……………… 齐府 齐培发在客厅翻着今日的报纸,余光就看见二儿子探头探脑的前后打量,不禁眉头一皱,“我还以为你到了通讯部有所长进,怎么做事还鬼鬼祟祟的。” 齐裕明神神秘秘的坐到他身边,一副有大事发生的样子。 “爹,秦媛到秘书处工作了。” 齐培发抖抖报纸,“怎么的,姐姐没戏,又看上妹妹了?” 齐裕明抻着脖子,不悦道:“退而求次,我怎么可能干这种怂蛋干的事!” 齐培发放下报纸,“那你什么意思?” “我发现最近她总找借口在我哥身边出现。”齐欲明幸灾乐祸的抖着脚,“小心喽,你的宝贝儿子被人盯上了。” 齐培发摘下花镜,正色道:“你不说她看不上裕文么?” “那是以前,今非昔比,王家倒了,秦正走了,她秦媛有什么骄傲的资本。” 齐培发一听,随即将报纸扔在桌上,“合着我儿子倒被她退而求其次了!这么势利的人,咱齐家可不能要!” “女追男隔层纱,我看哥也不讨厌她,说不准,俩人就真成了。” 齐培发心里审度着,摇摇头,“妹妹换姐姐,天壤之别,岂不亏大了。” 齐裕明自然是乐意的,“姐姐配弟弟,妹妹配哥哥?哈哈……” …… 到了晚饭时分,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齐培发看着长子,稳重斯文,怎么看,和秦家二姑娘都不般配。 他试探道:“听裕明说,你和秦家二姑娘最近接触挺频繁?” 齐裕文淡漠的扫了弟弟一眼,跟父亲解释着,“都是公事,私下并不熟。” “哦……”,齐培发心放下了。 “你们在说秦二小姐?”,齐母看向大儿子,“她总缠着你?” “娘,她没缠着我,只是正常公事交流。” 看热闹的,不嫌事大,齐裕明在一旁煽风点火,“公事交流,用的着一天四五趟的往你办公室跑?” 齐裕文警告的看他。 “她不行!”齐母正色道:“一脸刻薄相,不行,她那个长相不旺夫,小文啊,听娘的,找媳妇可不能大意着急,再看看。” 齐裕明:“娘,那你说什么是旺夫相?” “秦大小姐啊,三庭五眼长得端庄大气,文文静静的,大方得体。” “是吧,你儿子我眼光不错吧。”,齐裕明得意看着他哥,一副‘看见了吧,我眼光可比你好多了。’ 齐培发瞧见小儿子那得瑟样,“天天就知道在这妄想,搞得像要到谈婚论嫁的地步,我也不求别的,你俩能找个清白人家的姑娘就行,咱家这情况,不一定非要有钱有势,能正经过日子,家庭和睦就好。” 齐母:“你爹说的对,你们看娘,就是本本分分过日子的人,再看咱家这日子过得多和睦。” 齐裕明忍着笑,“是,娘,你说得都对。” 第75章 重见天日 司令部 岳钦和齐裕文正在讨论此次去燕冀的行军规模事宜。 岳钦:“长冀的军费办妥了?” 齐裕文:“办妥了,昨天已经打到账户里。” “军备采买,你就盯住,不能…”正说着,岳训走了进来。 齐裕文:“大帅。” 岳训:“嗯,你先出去。” “是。”齐裕文走出去带上门。 岳训走到桌边,“去燕冀的事都安排好了?” 岳钦:“嗯,都安排妥当,没几天了。” 岳钦起身,让父亲坐下。 岳训走过去坐下,扫了眼桌上的文件,看向儿子,“人,你还打算关多久?” 指的是陆娴敏。 岳钦满不在乎道:“牢里不错,省得出来,惹是生非。” 岳训:“别意气用事,不日就要去燕冀,陆腾的面子,要给。” 面上是这样说,实则心底倒是感慨,儿子还是年轻气盛,为了女人不顾后果,像他… 岳训故作随意道:“那姑娘不错,年纪不小了,抓紧。” 岳钦:“……” ……………… 阴森的监狱,牢头揣着大串钥匙,走到一处牢门口,翻找到对应的钥匙,打开锁,铁链哗哗作响,门开了。 女人蜷着身子蹲在角落,头发凌乱,眼眶发青,神情呆滞。 “小姐!”,孙副官跑进去,将外套披在小姐身上。 两人走出警署。 刺眼的光线照进眼里,牢里阴暗,久不见光,陆娴敏站在阳光下,身上的发霉气味慢慢蒸发,深吸一口气,温暖的空气吸入,身体开始变暖,才觉得自己还活着,想开口说话,却只有阵阵嘶哑。 她闭着双目,贪婪的吸入新鲜空气,心里的弦崩了,天旋地转的眩晕袭来,身体如落叶,随风飘扬,瘫软倒地。 ……………… 骏马奔驰在一望无际的草原,“呜呼…!”,两匹马前后追击着,迎着春风,奔向炙热的太阳,热情飞扬,陆娴敏回首,看着男人拉着缰绳,笑容恣意,漫不经心。 正是喜悦之时,“嘶嘶嘶!”马儿突然发出痛苦的叫声,前腿弯曲,身体抛上空中。 “啊!” 陆娴敏惊醒着坐起来,大口喘息着,晶莹的汗珠顺额而下,抬起左手,“嘶…”尖细的针扎在手背,阵阵刺痛。 “小姐,您醒了?”,徐妈走进来,将托盘放到一旁,吊瓶里的液体已经所剩无几,拔掉针头,端过粥,用勺子散着热气。 徐妈:“医生给小姐打的葡萄糖,怕您肠胃不受,就熬了点粥…”大滴的泪珠掉落,徐妈哽咽着,“小姐受苦了…大帅实在太过分…等回去,我一定禀告老爷,让他帮您讨回公道!” 陆娴敏冷着脸,“我不要公道…” 我要她的命…… …… 日落日升,陆娴敏又昏睡了一天,她叫徐妈进来,拉开窗帘。 徐妈:“小姐,左小姐和秦小姐打电话,想来看看你。” 陆娴敏:“嗯,让她们来吧。” 当天下午,左金梅和秦媛结伴过来。 陆娴敏坐起身,将枕头靠在腰后。 “娴敏,怎么生病了?”左金梅拉着她的手,关切道。 秦媛站在旁边,将带来的补品递给徐妈,“陆小姐,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这儿有些燕窝,让下人炖些补补。” 陆娴敏:“谢谢。” 左金梅:“好点了么?早就想过来看你,孙副官说你不便见客,我们这才隔了这么多天才来,你可别怪我们。” “怎么会。”,陆娴敏揉揉太阳穴,一脸疲惫。 见她身体还很虚弱,左金梅也不好久留,寒暄一会儿,便提出告辞,“那你好好休息,我们就先走了。” 陆娴敏瞥了眼秦媛,又看向左金梅,“金梅,有事你先回去,我和小媛有事说。” 小媛?二人何时走得这么近?左金梅瞧瞧秦媛,见她一脸惊讶激动,不像是平日交好的样子,若是假的,那她这城府,可就不像平日所看到的那样肤浅。 左金梅:“好,那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 她转身看了秦媛一眼,然后出去,关上门。 “小媛,过来坐。”,陆娴敏招呼秦媛坐到身边来。 秦媛诧异,“陆小姐。” 陆娴敏对她一直不冷不热,或许是因为秦卿的关系,对她还偶尔带着轻蔑。 猛然这么热情,秦媛心跳的厉害,不知是福是祸。 陆娴敏和煦的说着:“和金梅一样,以后叫我娴敏吧。” 她握着秦媛的双手,顺着白皙的手慢慢爬上手腕,手臂,声音轻柔,带着蛊惑,“秦正去了国府,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秦媛不明所以。 陆娴敏诱导着,“就想一直呆在秘书处,跑腿干杂活?” 秦媛:“那不然,怎么办呢?” 说到这个,秦媛黯然神伤,呼来喝去,都是她指使别人,到了秘书处,所有人基本都家世显赫,要不就是名校出身,自命清高,而她资历尚浅,部里所有杂活基本都是她在干,回去和母亲抱怨,她也只是让自己忍忍,要讨父亲欢心,等哥哥站稳脚跟,等她嫁入豪门,这一切也许就结束了。 陆娴敏:“秦卿抢走了王家的银行,你就这么算了?” 她看秦媛低头愁眉的样子,心中烦躁不已,没骨气的东西,雷声大雨点小,难怪让秦卿在家里压的死死,也不知道这怂货能不能办成,她交待的事。 秦媛:“我…她抢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我一定不会放过她。” 陆娴敏淡笑,很好,有怨气,有仇恨,事情比想象中好办多了,“那你们现在断了财路,打算坐吃山空?” 秦媛:“父亲每月会给我们零用,我现在也有薪水…” 陆娴敏不客气的打断她的话,“那百十块的,够干什么!” 秦媛臊了脸,低头抿嘴。 陆娴敏:“我不是看不起你的意思,你想,百十块确实不能干什么,逛几次街,连时兴的洋装都买不上两套。” 看着秦媛委屈难过,她缓和的说着:“更何况,你以后还要嫁人,这手头没点体己,怎么行?” 秦媛一惊,是啊,外祖父的银行没了,手头的钱还要养老,母亲有些积蓄,但还有哥哥呢,那这样,分到她手里的还能剩多少。这么一想,便有了危机感。 “陆小姐,您可有发财的路子?” 秦媛很清楚从坐在这儿,陆娴敏就一直暗示旁敲侧击的问她钱不够用,想必是有什么发财的事,想找她合伙。 陆娴敏:“发财的路子,我这没有,不过呢,有件事,需要你帮忙,若是办好了,事成之后,五千现大洋。” “五千!” 秦媛震惊不已,可知秦昌进的那辆汽车才不到四千,她要是办成事,就能五千大洋!将近三年的薪水! 陆娴敏见眼前的人欣喜若狂,区区五千块,就能让她如此失态,小门户出身就是眼皮子浅,就算当了将军小姐,也是个不入流的货色。 陆娴敏万分鄙视,面上不露分毫,“考虑的如何?” 秦媛:“行,陆小姐您说,让我干什么?” 第76章 父慈子孝 随着秦正的离开,这让秦家的风波暂时平静下来,一家人偶尔也会坐在客厅,聊聊天,对话不多,但也算和睦。 “爸,吃苹果。”秦媛将削好的苹果递给父亲。 秦卿扫了一眼,她最近对父亲殷勤得过分,每天嘘寒问暖,端茶倒水,哄得秦昌进很高兴,乐的合不拢嘴。 不知道她性情大变,是突然良心发现,还是有所图谋,托她的福,家里能平静一段时间。 “明天就要去燕冀,都收拾好了么?” “嗯,都准备好了。” “唉……”一声叹息,包含着对女儿的担心,无能为力。 “不会有危险的。”她安慰着父亲。 卢毅走进来,低声在秦昌进耳边低语,随后就去了书房。 到了傍晚,客厅空荡荡,电灯关了大半,秦媛伫立在黑暗的角落,愣愣出神,显得莫名诡异。 秦昌进在书房忙碌着,少帅这次离开龙城,好多公务都交待给了几位将军,他一时分身乏术,忙得焦头烂额。 “爸,这么晚了,还不休息?”秦媛端着茶进来。 “快了。”二女儿越来越懂事,他很欣慰。 “今天的虾真新鲜,买回来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剩下一些,厨房熬成虾粥,当夜宵吃,肯定很鲜美。” “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饿了。” “那我叫厨房给你端一碗上来。” “好。” 秦媛吩咐下去,没多久,张妈端着粥来到书房,她走过去接手,“给我吧,你去忙。” “是。” 秦媛缓缓关上门,边走边用勺子搅动着滚烫的粥,“爸,粥有点热,凉凉再吃啊。” “好”,女儿变得贴心懂事,秦昌进很高兴。 “那我出去了,您也别熬太晚了,把粥吃完就早点睡。” “知道了,比你妈还唠叨。” “哼,我走了。” ……………… 秦昌进处理着公务,虾粥散发的香气,不断吸入鼻腔,停下笔,拿过来搅动几下,香味扑鼻,粥熬的浓稠,泛着点点油光,盛一勺入口,滑嫩鲜美,不知不觉就吃完了。 继续处理公务,半刻钟后,终于结束,头开始痛起来,他念叨着,“唉……老了……” 正准备回房,一起身,就感觉头晕脑胀,想是起急了,他支着桌子,闭眼站了会儿,天旋地转得厉害,赶紧又坐回去,手无力的搭在桌上,头痛开始强烈,想借力站起来,不慎打落碗筷,汤碗打翻在地,腹部绞痛,额头冒出冷汗,意识逐渐不清,阵阵寒意袭来,他张口想呼救,却口齿不清,说不出话来。 秦媛坐在客厅,竖起耳朵听着楼上的动静,过了许久,父亲还没从书房出来,她心里发虚,慌乱的不行,她叫来张妈,说出的话,僵硬不自然,“张妈,爸刚才喝了粥,你去问问,还要不要添一碗。” “是,三小姐。” 她看着张妈走进书房,随即里面发出惊慌的叫喊。 “不好了,老爷晕倒了!!”张妈跑出来,在楼上尖声大叫。 秦卿的房间,离得最近,听到呼喊,第一时间,跑进书房,秦昌进倒在书桌上,脸色苍白,已经失去意识,她把父亲扶起,命令道:“叫警卫上来!” “唉!”张妈急不择路,东倒西歪的跑下去喊人。 秦卿趴在他的胸膛听着,心跳微弱,情况危急。 叫来的警卫很快便冲进书房。 “快送去医院!” 警卫背着秦昌进,她跟在身后,急匆匆下楼。 秦媛慌张的站在楼梯一旁,见秦昌进被背下来,惊慌失措的失声大叫,“爸!爸!这是怎么了!” 秦卿没空理她,跟着出门上了车,往医院赶去。 秦媛惊恐无措的咬着指甲,在原地乱转。 “老爷怎么了!”王丽珍和谭慧拢着睡衣跑下来。 “爸晕倒了,秦卿跟着去了医院!” “那你怎么在这儿,怎么没跟去!”王丽珍恨铁不成钢,这么好的机会,就白白错过! ………… 医院 秦卿等在急救室外,过了一会,医生走出来。 “医生,我父亲怎么样?” “过量服用安眠药,已经洗了胃,没事了。” “好,谢谢医生。” 安眠药?她没听说过父亲有失眠的症状。 秦昌进推进病房,一切都安顿好后,秦卿找到传达室,给岳钦打去电话。 “岳钦,是我,我父亲现在在医院,我要留下来照顾他…” “严不严重?” “洗了胃,需要调养几天。” “等我。” “不用不用,明天就要出发,好多事等着你处理,不碍事的。” “好,你也要注意休息。” “嗯,那明天我就不能跟你一起…” “我把戴峥留下来,等你这边处理好,让他护送你。” “那怎么行,他要保护你的安全,我到时让张副官带我去,他在陆军司令部任职,你们的行程,他应该都知道。” “好,那我派人在每处驿运驻守,保护你的安全。” “嗯。那你一路小心。” “好。” 秦卿依依不舍的挂断电话,安慰自己,不过就晚几天,又不是不见了。 ———————— 女人靠在床边,支着额头,浓密的睫毛撒下阴影,温柔恬静,男人脱下外套,轻轻搭在女人身上,睫毛动了动,睡得不踏实的人儿,慢慢睁开眼,身上的军装散发着淡淡的烟草香气,她双眼迷蒙的侧头看去。 怔愣懵懂的眼神,看得男人忍不住笑了,他弯腰将她抱起,放到窗台上,拉上窗帘。 刚睡醒,头脑昏沉,似梦非梦,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两人相看,许久无言,微风吹过脸颊,意识才清醒。 她低语着,“你来了?” “嗯,放心不下,想再看你一眼。” “我又不会跑……” “好吧,我承认,是想你了……” 温热的身体将她束缚,手贴在结实的胸膛,感受着有力的跳动,身体贴紧,脸渐渐靠近。 潮湿的触感,让她闭上眼睛,身体绷着,敏感的神经拉直,不放过一点风吹草动,额外紧张刺激。 岳钦嗤笑着,啄啄她的唇,“放松点…” 手抬起她的下巴,仰着头,唇再次压着她,愈加深入,温柔缠绵的引导着她张开唇,无法抗拒的,听之任之。 “嗯…”嘤咛着,被他咬住下唇,又移到耳廓,“别出声…” 她羞红了脸,躲进他怀里。 手指搂上腰间,岳钦拥着她,耳鬓厮磨……晚风吹动着窗帘,不时的贴敷着窗上交叠的身体。 第77章 调查真相 昨晚,秦卿通知卢毅包围整个秦公馆,所有人不得擅自离开,每个房间都有人把守,限制行动。 第二天,家中留守的三人早早就来了医院,恰巧赶上秦昌进醒来。 “老爷,哪不舒服?我熬了粥,养养胃吧。”王丽珍刚要打开保温桶。 “还喝粥?老爷就是喝粥进的医院。来,老爷,我熬的鸡汤,撇去浮油,一点也不腻,还滋补。” 两人斗了这么多年,以前要仰人鼻息,她只能忍气吞声,现在王丽珍大势已去,两人之间隔着血海深仇,谭慧现在只要抓住机会,就绝不让她好过。 齐人之福不是什么时候都能享受的,秦昌进夹在两个女人中间,只觉得头痛欲裂,比昨晚更甚。 秦媛跟在后面,忐忑的站着,心慌气虚。 “父亲,医生说您是安眠药服用过多,您什么时候开始吃的?” “安眠药?” “没吃过?您好好想想。” 他努力回想着,头阵阵疼痛。 秦媛赶紧劝阻,“爸,头疼就别想了。大姐,现在反正也无事了,等爸好点再说吧。” 王丽珍也憋了一肚子火,不吐不快,“你派人寸步不离的跟着我们,这是什么意思?” 她向父亲解释着,“父亲,既然安眠药不是您主动吃的,那就是被人下药,所有人都有嫌疑,我要加派人手,跟着她们。” “这是什么意思!拿我们当囚犯!”秦媛怒斥着。 秦卿无视的继续说着:“父亲,家中我已让卢副官围住,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这样做是最合理的办法。” “凭什么!你就能随意出去!你就没有嫌疑?!”秦媛反抗道。 “我给父亲下药,让你们二房坐享其成!” “你……” “好了!吵得我头疼。”他皱眉,闭上眼,“就按你说得办。” “爸……” “别吵!” 秦昌进听着大女儿说的来龙去脉,也赞同她的做法,他心里明白,如果他这次有何不测,大女儿绝对不是赢家。 “父亲,既然这有人照顾您,那我就先回去了。” “嗯,回去吧,你也熬了一宿,好好歇歇。” “是啊,这有小媛呢。” “大小姐放心,这儿有我呢…”谭慧冲她示意,叫她安心。 秦卿走出病房,正碰见一个女子探头探脑的往病房里瞧,看见被发现,赶紧慌张的转过身。 她走到女人身边,脸蛋精致,细细的皱纹,能看出年纪和父亲相仿,身段凹凸有致,算得上风韵犹存。 她还是做不到对父亲的女人保持善意与耐心。 “你是那个养在外面的女人?” 女人急促的摆摆手,“我有工作,不是图将军的钱。” 多么老套的说辞,刚在一起时,都这么说,不图钱不图势,只要能在他身边就好,但人总是贪心的,得陇望蜀,是这些养在外面女人的天性。 “来看我父亲?” “他怎么样了…还好么?” “没有大碍”O “哦……” “你现在最好不要进去,两位太太都在里面。” “我知道,我……远远看着他就好。” 她没耐心在这儿听她你侬我侬,述说他们多么契合,遂不再逗留,离开医院。 秦卿回到公馆,将所有人叫到客厅。 “父亲昨天吃了什么?知道得都说出来。” 张妈最先站出来,回忆着说:“老爷昨天没有出门,早中晚都在家里吃的,做的饭菜,二太太、三太太、三小姐都有吃。” “还有呢?” “嗯……老爷吃了夜宵,是厨房煮的虾粥。” 于伯赶紧解释,“大小姐,我煮的粥绝对没有问题,我在秦家干了十几年了,我怎么可能害老爷?” “从吃了夜宵到发现父亲晕倒,隔了多长时间?” “快一刻钟了。” “粥还有么?” “有,不过一晚上了,可能不新鲜。” “没事,拿过来。” 于伯去了厨房,将砂锅端过来。 “找几条狗过来。” 警卫牵了两条狗过来,摇着尾巴,欢快的叫着。 “盛两碗,让它们吃。” “是。” 精致的虾粥当做狗食,瞬间被吃得干净。 “在这儿等着。” 没怎么休息好,秦卿要上去补觉,留下一大群人和两条狗大眼瞪小眼。 过了许久,狗活蹦乱跳的,证明那粥本身没有问题。 张妈去楼上,将大小姐叫了出来。 秦卿坐到沙发上,“张妈,于伯,粥是怎么做出来,怎么到的父亲手上,重新详细的说一遍。” “晚饭剩了些虾,我怕隔夜不新鲜扔了怪可惜,就做成虾粥,想着老爷太太小姐,要是饿了可以当夜宵,粥,我一直搁在灶上,还没等熄灶离开,张妈就过来,说老爷要吃夜宵,来盛碗粥尝尝,我就盛了一碗递给她。” 张妈接着说道:“我端过粥,就去了书房,给老爷送去了。” “没了?” “没了。”二人回答道。 “你们端着粥,中间都没离过手?” “没有。”厨师说着。 “没……有,有的,我送到书房门口,是二小姐接过去。” “你看着她亲手端给父亲的?” “没有”,张妈摇摇头,“二小姐接过去后,就让我走了,后面的就不清楚了。” “好,我知道了。都下去忙吧。” 她联想整件事情,总是说不出哪里不对,秦媛没理由下药,可是这阵子,她殷勤的举动,又有些古怪… 她又去了趟医院,和秦昌进确认,粥是秦媛端给他的。 “大小姐。” “卢副官”,秦卿搭着手臂坐到椅子上,“最近忙着照顾父亲,“来往”送饭,累坏了吧?” “属下不敢!” “咳咳……”秦昌进故意咳嗽掩饰着,以前因为娶太太进门的事,女儿没少和她赌气,如今还心有余悸。 “父亲,我想请卢副官办件事。” “行,有什么事,你吩咐他去做。” 她叫卢毅出来,“去外面谈。” 卢毅看下将军,得到认可,走出病房。 “大小姐,有何吩咐?” “父亲的病因,想必你也清楚,我需要你去查龙城所有药店,安眠药的备案,超过正常粒数的,一律查清楚用途。” “是,我这就去!” “还有…秦媛最近的动向,我都要知道。” “大小姐?” “你是父亲的人,所有审讯都会经由你手,不必怕我使什么手段。” “对不起,是我小人之心。” “无妨,忠于父亲,职责所在。” 第78章 擒贼先擒王 军官、士兵薪水高,成家不多,手头宽松,是赌场收入的重要来源,或是受战局影响,赌场的生意一时冷淡下来。 “三爷,帖子递过去了,后日。” “人走了?” “走了,今天一早。” 黑色的手串转动着,“她去了没有?” “没有,秦将军急症住院,秦大小姐取消了行程。” “找人看着她。” “是,秦将军一倒,魑魅魍魉怕是都盯着她呢。” 珠子清脆碰撞的声音停止,“她和岳钦…” “我打听了,没听说他们之间有什么,岳钦也没有对外宣称过他们的关系。戏院那天…” “襄王有意,神女无情?” “不知道,他身边的人口风都很紧,打探不出什么。要是想搞清楚,那我派人去汾州…” 他抚摸着掌心的珠串,貔貅黑亮莹润,双角后仰,淡淡道:“不必了,不管有情无意,东西送出去,就没有拿回来的道理。” 何展看了眼手串,说道:“您说的是,咱这么大家业,照比他也不差什么…” “貔貅”,前为公后为母,一角为公,双角为母,辟邪招财,乃是一对…… ………………………… 宏发坊 南方天站在镜子前,抬手系着颈扣,黑长衫金马褂,气势十足。 手下问:“南爷,郝二爷年底能回来了吧?” “嗯,燕冀那边快忙完了,也该回来了。” “南爷,今晚这宴请……廖炎会不会趁机害您?” 南方天胸有成竹的说着:“他敢…放心,我有陆督军撑腰,他后台再厉害,一介将军,还能大过天不成!” 手下不放心,“南爷,还是小心为上。” 他沉思片刻,“嗯,你说得对,调点人手,在外面看着,有任何风吹草动,吹哨示意。” “到时我跟您进去吧。” 对手下要恩威并施,“好小子!等事情谈妥了,分家赌坊给你,也让你过过老板的瘾。” “谢谢南爷!” ……………… 华阳楼 傍晚酉时,南方天一行人准时赴宴。 楼里生意照常,人来人往,无不对劲。 一楼靡靡之音,曲调悠扬,声声入耳,一路走上来,格局优雅,布局分明,相比之下,他的赌场更像东施效颦,郁闷顿生,南方天只能劝慰自己,忍一时之气,但求来日。 包间在走廊尽头,和之前他宴请的包间方位都一样,差点错觉,还是自己在宴请。 一进门,圆形大桌,只有廖炎与何展二人,南方天心放下一半,看来今天的鸿门宴是有来有回,有望和谈。 “三爷”,他笑容满面的见礼。 廖炎亦然拱手回礼。 饭菜早已备好,众人落座。 “三爷,劳您破费。” “南爷客气。” 廖炎举杯敬酒,一巡过后,事情也就进入正题。 “三爷,南爷,卧龙凤雏,我们跟着二位,何愁赚不到钱啊。” 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杨宿今日主要的任务,就是做和事佬,就算事儿谈不拢,也要全须全尾的走出去。 “人心齐,泰山移。我有意合作,不知三爷意下如何?” 廖炎笑了笑,没言语。 南方天脸色微僵,不悦的说道:“你有秦将军撑腰,我有陆督军善后,你我势均力敌,倒不如握手言和,龙城的赌场,两分天下,城南归你,城北归我。” “两分天下?”廖炎讥笑,“你配么?” “廖炎!”南方天拍着桌子说道:“可别给脸不要脸,小瞧咱这帮弟兄,你现在是处于上风,不过是勾搭上了将军小姐,天有不测风云,若是哪天秦将军有个好歹,你廖炎怕是还不如我!” 何展抬手举枪,打向南方天身后二人,事出突然,两个保镖没机会还火,就已倒下。 “廖炎!你敢动我!” “呵…”他长舒口气,翘着腿,靠在椅背,“我实在没耐心,陪你们吃这顿饭。” 南方天见事不好,试图讨价还价,“廖炎!当时我可放了你一马。” 他两指掀起茶盖儿,慢慢撇去浮起的茶沫,漠然的看着他,“不,你是不敢。” 形势比人强,南方天认怂,快速抬着手,举在胸前,“廖炎,廖三爷,咱们有话好说…” 手放在桌下,双腿弯曲用力发现桌面与桌腿是钉死的,抬不动。“三爷…三爷,别别别,三成…三成…宏发坊三成股,现在就给你立字据,行不行?”,手偷偷伸向腰后,嘴里乞求着。 “三爷,…饶我一命…一命…啊?” 这点动作逃不过廖炎的双眼,他二话不说,单手持枪,砰砰砰!三枪打在身上,人当场就咽了气,右手还放在腰后,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倒在地上。 喷出的血液溅在旁人的脸上,杨宿吓得呆住,眼睛睁得老大,不敢相信这发生的一切。 廖炎若无其事,神情淡然的坐回椅子,把枪拍在桌上,从袖中抽出帕子,慢条斯理的擦擦手,在烟盒中拿了根雪茄,点着。 “呼~”淡白的烟圈散在上空,只是短暂的抽一口,就按灭在盘子里,似礼花,庆祝着胜利,稍纵即逝。 咚咚,门敲了两下。 “三爷,外面,都处理干净了。”何展汇报着,目似鹰眼,看着屋内幸存的人。 杨宿额头冷汗淋淋,血水混合,面目十分狼狈。 “杨爷?你觉得,他的主意如何?” 不如何,提议的人已经死了。 杨宿颤微的站起身,椅子在地上拖蹭,吱!极为刺耳。 廖炎蹙了下眉,他赶紧弯腰弓背,表忠心,“我以三爷马首是瞻。” “杨爷果然是聪明人…” 杨宿努力扬起嘴角赔笑着,“三爷,南方天一死,他手下众多门生,怕是不好交代…” “哦?那依杨爷看,此事该如何处理?” 廖炎手下不养闲人,如今南方天已死,想要叛变投靠于他,不做出些贡献,那以后龙城赌场这场盛宴,他也只能喝些残羹剩菜。 “三爷若是不嫌弃,不如由我出面摆平?” 廖炎不耐烦的站起身,“就这么定了。” 第79章 鸠占鹊巢 次日早报头条,南宅大火,南方天醉酒未醒,死于火灾,妻儿悲痛欲绝,家中无主,由挚友杨宿代为处理后事。 一场葬礼,房梁上的白绫勾勒出轮廓,盛大隆重,人多,贾红及子女披麻戴孝,痛苦大哭,几房太太在后,嚎啕大哭,不知是为死去的丈夫,还是为迷茫的以后… 宾客吊唁,主人回礼。 夜幕降临,贾红留下守灵,其他人回去休息。 她眼神发直,魂不附体,虎狼之年,没了男人,有一双儿女,还要面对其他人的虎视眈眈,她已然能想象到未来的生活是何种难熬!熬到人老珠黄,孤枕难眠,晚年凄凉。 身后有人走来,她赶忙低头拔掉泪水,回头看去,竟是杨宿。 “这么晚了,杨爷还没走?” “不放心你,过来看看。” “今日多谢杨爷,您受累了。” “唉,嫂子何须如此客气?你我也算相识多年,若有难处尽管对我说。” 孤单难过之时,最怕有人嘘寒问暖,贾红泪如泉涌,哭泣着说道:“他这一走,留下我们孤儿寡母,面对这些豺狼虎豹,这让我怎么活啊…”她掩面啼哭,半遮面,烛光在洁白的丧服洒满光晕,印衬着女人,娇柔脆弱。 “嫂子,别怕,有我呢。”双手搭上肩,轻扶着,见她抬头看来,杨宿自诩风流一笑,“我会帮你的…南哥是我好友,他如今逝世,我又怎会丢下你不管…” 贾红柔荑微抬,拭去眼泪,眼睛期盼的看着他,“杨爷…多亏有你,不然我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那我今后可就要靠你了…” 手一用力,杨宿将她搂入怀中,低声道:“嫂子莫哭,你这一哭,心疼的我,真想把心肝儿都掏给你。” 贾红身体僵住,怎会不知杨宿的用意,羞耻和躁动,在内心来回挣扎,眼神慌乱的看着地面。 炙热的气息喷洒在耳上,旷了许久的女人,怎能受得了这般柔情挑逗,强撑着发软的身体,低声道:“杨爷…你…”,她推着想离开,手脚发软,力气小的似猫挠,说着离开,更像欲拒还迎。 “跪了这么久,不累么?靠一会儿,我给你暖暖…” “男人有力的臂膀环着她,这种感觉已是许久没体会过,她有些沉醉在其中。 杨宿见火候差不多,诱哄着,“让我做你的依靠,可好?我会疼你的…” 温香软玉对男人是致命毒药,对于女人来说,也是无力抗拒,她没出声,只是双手已经抚上男人的胸膛。 时机已到,自然是生米煮成熟饭的最好时机,他正要倾身过去,贾红推着胸膛,要求道:“那你要帮我把那几个狐狸精处理掉,那男人在时,她们没少给我使绊子。”她虽是大太太,却只是面上好听,冷暖自知,那男人被那几个女人勾着,已有几年不曾进她的房。 “好,嫂嫂要我做什么,我都帮你…” “谢谢杨爷~” 女人娇羞,男人亦懂。 粗糙的手指顺着肩膀,滑进丧服里,四目相对,下巴抬起,杨宿将她紧贴向自己,“佳人如斯,我见犹怜,嫂嫂,以后你跟着我,南哥的产业,我会帮你打理好,你就在后方等着享福吧。” 郎有情妾有意,二人渐渐靠近,烛火摇曳,倒影重叠,白浪翻起,禁忌又刺激。 医院 卢毅正在秦卿办公室,汇报近日调查的进展。 “大小姐,事情有眉目了。” “是谁?” “我查了全城药店的备案,有十家购买的安眠药量超出正常,其他九家去查访,剩余药片都在,只有一家…无法查探。” “哪家?” “此次来龙城的陆小姐,她从警署大牢出来后,以睡眠不好为由,买了三瓶安眠药,成人每天药量不超两片,从买药到她离开的时间不到一周,用量应该不到一瓶。我审问了打扫房间的保洁,她说在打扫房间时,并没有发现多余的药片。” 秦卿提出质疑,“她也有可能带走了多余的药。” “是的,不过…三小姐在事发前去过陆小姐那儿…” 两人对视,秦卿知道他的意思,“所以只是猜测,她有嫌疑,但是没证据。” “是…” “还有其他线索么?” “属下无能。” 秦卿转着笔,一圈接着一圈,笔快速转动,然后摔在桌上。 “去通讯部找齐裕明,要套监听设备。” “大小姐…,你要按在哪里?” 做副官的,就爱藏拙,明知故问,她看着他,戳穿道:“你不是猜到了么?” 话已至此,卢毅也不再遮掩,“可是在将军自己家里,这要是传出去…” “所以要找齐裕明,就说我吩咐的,他会守口如瓶。” “是。” 燕冀大营 岳钦巡营回来,所有换洗的衣服已搭在账外,随风摇摆。 他眉头紧皱,走进去。 陆娴敏正蹲着搓洗衣服,手劲不大,一看就知从未洗过。 他走过去,将洗衣盆踢到一边。 “我的衣服有副官洗。” 陆娴敏委屈的抬起头,“岳钦,我只是想为你做点事情。” 楚楚可怜、装可怜的女人,他见得多了,并不想跟她有过多纠缠,“陆小姐,以后不要随意出入这里,看在陆伯父的面上,可以不和你计较,只这一次。” “岳钦,你别这么对我…”,拉住他的手,挽留着,“你还是喜欢我的,对么?” “我从没把你放在心上。”他有些心烦她的没完没了,“少不更事,这么多年,你也该忘了。” “你也会忘了她的!我了解你,你不是长情的人,多情理智,一时情热,或许暂时蒙蔽了你的眼睛,等冷却过后,你会权衡利弊,你会同意联姻的。”她在劝告岳钦,也在鼓励自己。 “我的事,不劳你操心,你还是多想想燕冀的安危,来得实际。” 他走出帐外,想起了穿梭在营帐、伤兵中的白色身影,来去匆匆,做事干净利落,她不会在军营里和你,不分时候的儿女情长,也不会在大敌当前时,问你想不想她,更不会纠缠在你身边,让你心烦,总是永远那么独立,那么美丽,让你忍不住去追随她的身影,牵肠挂肚,百感交集。 第80章 事情败露(上) 王丽珍和谭慧两人轮流照顾秦昌进,秦卿主持家中大小事宜,秦媛不甘落后,跟着母亲一起去医院,呆到下午再回去。 一连数日,她都没有听到有关下药的任何进展,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心也放下,除了闷在家里无聊,倒也能好好休息,不过有机会告状诉苦,她也是一点机会也不过。 “爸,大姐整天看管犯人似的,出了房间,走哪儿,都有人跟着,实在是太过分了!” 上战父子兵,王丽珍也帮衬道:“老爷,她弄这么大动静,闹得人尽皆知,秦家的脸面往哪儿搁啊,我看还是把人撤了吧,这么久都没一点眉目,她毕竟是个姑娘家,这事算难为她了。” 秦昌进看着报纸,不在意的说:“再等等,过两天出院,就让她把人撤了。” “爸…” 秦媛还想说着,被他打断,“我生病在医院,家里没个男人坐镇,你大姐也是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 ……………… 秦公馆 在医院谈话无疾而终,秦媛拉着脸回了秦公馆。 秦卿正坐在沙发上喝咖啡,这顿时让她火冒三丈,“大姐还真是悠闲自在啊,我和妈在医院累死累活,你还有闲心在这喝咖啡!” “嗯,味道不错。”秦卿举起茶壶,问道:“你喝么?” “我没你这么闲!”她恨恨的走上楼,叫着张妈,“张妈,把饭送到我房里。” 走进房间,将包用力甩在床上,气愤的看着屋顶,“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坐了片刻,忽又想到了什么,哼笑着,“查吧,我倒要看你,能查出什么来。 今天轮到谭慧陪护,王丽珍来到女儿房间,满地的衣服、鞋子,散在房间各处,一只鞋还夹在门后。 “你看这屋子乱的,就不能收拾收拾?”把鞋子拿出来,放到鞋柜上。 秦媛躺在床上,晾着指甲,“我收拾什么,让下人来收拾就是了,给她们发薪水干什么用的。” “那这衣服也不能扔的哪都是。”王丽珍将衣服都收到沙发上,又去整理女儿的梳妆台,“首饰这么多,还整天说没有能带的。” “哎呀,旧的怎么带的出去啊,这月新出的首饰,我可一件都没有呢,妈,你给我买个玉镯吧,你看没看见秦卿手上带的镯子,那水头正的,哼!肯定是少帅送的。” “那么贵,我可没钱,想要,就抓紧拿下齐家少爷,到时候想要什么,还不手到擒来。”桌上的首饰被她规规矩矩的放回盒子里,又开始整理桌下的抽屉。 “哪那么容易啊,有一回让齐裕明撞见了,那个混蛋,竟然指使我给他打饭,他是什么东西!要不是他哥在那,我非骂他个狗血淋头!” 一张蓝布装裱的文函,对折着放在抽屉角落,王丽珍将它拿出来,翻开,“你啊,还是脸儿小,想当初…”声音猛的停住,她震惊的看着存折上的数字,来回看了许多遍,五千这个数字印在纸上,始终没变,没有眼花!她回头举着本子,问道:“小媛,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秦媛快速跳下床,抢回存折,放到身后,不知该如何解释。 “哪来的?”秦媛不回答,她便自顾自说着:“你每月的零用,到了下旬,都还要我来填补,不可能存下这么多。” 秦媛胡乱找了个借口,“外祖父给的…” “不可能,父亲给你钱,怎么可能不告诉我?”女儿闪躲慌乱的眼神,让她心里一凉,“你说实话,这钱到底哪来的?” 秦媛找不出借口,生气的转身,坐到床边,“你能不能别问了!” 名媛小姐花销大,为了面子,为了钱,私下堕落的不在少数,女儿凭空多出五千块,这让她不由得往那方面想,越想越害怕,她低声凶狠的质问着,“我问你哪来的这么多钱!你现在不说,我这就去银行查,来源,是谁,我能查个一清二楚,你信不信!” 见她还咬死不说,王丽珍作势要出门,秦媛急忙跑过来拉住她,“你别逼我,行不行!” 女儿的性格,王丽珍也算了解,硬的不行,就说软话,“小媛,我是你母亲,这世上,谁都会害你,我也不会,你告诉我,钱哪来的?我不会告诉别人,相反,还会帮你保守这个秘密。” 秦媛踌躇不定,她再接再厉的说着:“万一再被人发现,你想好怎么说了么?你告诉我,钱的来历,以后有人发现,你就说是我给你的,这钱,你就能大大方方的花,不用在藏着掖着。” 最后这句话,打动了她,有钱不能花,最是折磨人,她缓慢的点点头,吞吞吐吐的说道:“是陆小姐给我的…” “陆小姐?陆督军的女儿?”王丽珍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平白无故给女儿这么多钱。 “嗯…”秦媛难以启齿的说着:“她…她让我…给爸…下药。” “什么!”王丽珍震怒的喊着,随即又捂住嘴,小声说道:“老爷碗里的药,是你下的?”。 她点头,手指紧张的纠缠在一起,“陆小姐不想让秦卿跟着少帅去燕冀,所以…” 王丽珍在她胳膊上,用力掐了一把,“你是不是疯了!为了五千块,就给你父亲下毒!” “不是下毒,不是的!”她着急的摆摆手,“我看着时间的,那个药量不会要了父亲的命。” “糊涂东西!” 此事不宜张扬,王丽珍气得来回在屋里走动,“她给了你多少安眠药?有没有剩下的?” 秦媛摇摇头,“她给了我一包粉末,我只放了一半,剩下一半,我已经毁掉了。” “一包!这黑心肝的,安的什么心!”她愤怒的又打了秦媛几下,“蠢东西!” 情绪慢慢平复,她开始理智的分析,“幸好你父亲没事,陆小姐也离开了,药也被销毁…” 捋顺事情来龙去脉,确定没有破绽可查,“那个钱,如果被发现,就说是我给你。” “嗯嗯,我听你。” 最后一个隐患也被解决,秦媛心里前所未有的舒畅。 第81章 事情败露(下) 燕冀大营 戴峥拿着文件走进来。 岳钦疑惑问道:“不是让你送她走?” “陆小姐被任命为副指挥…” 请神容易送神难,更何况,这儿就是那尊神的大本营。 他冷笑的看着眼前的沙盘,“公私不分到这种程度,我看就算没有陈光生,他这督军位置,也坐不久。” “您如果不是总司令,或许他不会这么急于把女儿送到大营。” “我的错?” “我的错…” 岳钦深吸口气,克制道:“她再出现在我的营帐,你就给滚到炊事班,当伙夫。” “是!” 手上的笔,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他心烦的扔到笔筒里,“龙城还没消息?” “没有…想是秦将军,身体还没完全恢复。” “知道了,你出去吧。” 伴君如伴虎,少帅情绪不稳当,戴峥只想离得远些,免受无妄之灾。 “是。” 秦公馆 秦昌进身体恢复大半,今日,王丽珍和秦媛便一起回家。 母女二人刚进门,所有人都站在院子里。 王丽珍问:“这是干什么?” 张妈摇摇头,“大小姐没说,只让我们全都到院里来。” 秦媛累了一天,怨气满满,不耐烦的说:“别理她,又不知道发什么神经,还真当自己是一家之主,等爸回来,看她还能猖狂多久。” 两人边说着,边走进客厅。 秦卿坐在正中央,目光严肃冷漠,桌上放着一个铁皮黑色仪器。 秦媛翻了个白眼,对她视若无睹,只想回房休息。 “站住。” 她愤怒的转身,走到秦卿面前,“你干什么!想找茬也分个时候,我现在累的很,没空和你吵架。” “小媛在医院辛苦一天,你有什么事,等她休息好了再说吧。” 王丽珍揽着女儿,两人往楼上走去。 身后仪器开始转动,里面发出熟悉的声音。 “是陆小姐给我的…” “陆小姐?陆督军的女儿?” “她…她让我…给爸…下药。” “你是不是疯了!为了五千块,就给你父亲下毒!” “我看着时间的,那个药量不会要了父亲的命。” 两人惶恐的冲过来,表情仓猝惊讶。 秦卿按下暂停,看着心如毒蝎的母女俩,阴沉冷漠,“还有要什么说的?” “你敢监听我们!” “秦媛,你真是无药可救。” 趋炎附势,好高骛远也就罢了,为了五千块,就被人指使着,向自己父亲下药,这已经不能用蠢来形容,这是丧心病狂!狼心狗肺! 秦卿万分鄙夷的眼神,刺激到了秦媛。总是这样,在你做错事的时候,她就用那种瞧不起,鄙视的目光看着你,无处遁形,无比自卑,感觉自己做了难以置信的蠢事,自己就是天下第一的大蠢蛋! 她失控的咆哮着,“这一切还不都是因为你!你老实本分的呆在家里,安心做你的秦大小姐,不好么!非要去什么军营,去燕冀!显得自己无所不能,享受别人的夸奖,你很得意是不是!你不去燕冀,我也不会,被逼得往爸的饭里下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你为什么非要逞能呢!” 秦卿无法理解她的想法,“你从来只会在别人身上找错处,从不反思自己的问题,你真是不可理喻!” “你才不可理喻!如果不是你缠着少帅,陆小姐怎么会找上我!爸怎么会出事!你要和陆小姐争!你怎么争得过!我劝你赶紧放手吧!别给家里添麻烦!” 跟无理取闹的人,是没办法讲道理的,没理,她也能狡辩三分。 “这些话,你去跟父亲说吧。” 王丽珍怎么会让秦媛陷入险地,这要是被老爷知道,不仅秦媛,就连她也会受到牵连。 “老爷现在还躺在医院,你怎么能刺激他!他是你父亲!他……” “你给我闭嘴!”她指着王丽珍的鼻子骂道:“一家子见利忘义的东西!” “你说谁!你再说一遍!” “不是么!你父亲为了给你铺路,不惜草菅人命!你儿子为了出人头地,投到自己父亲对手门下!你女儿为了报一己之私,对自己亲生父亲下药!而你自己呢!帮着杀人凶手掩盖真相,你把父亲,置于何地!” “咣当!”秦媛拿起仪器,将它砸的粉碎,犹嫌不足,还踩上去,跺了几脚。 “去告啊,仪器毁了,我看你拿什么去告状!哈哈哈…”她仰头长笑,似已疯魔。 “不用了,我都听到了…” “笃!笃!”拐杖重重的敲在地上。 秦媛惊恐的睁大眼睛,拐杖的敲击声,像索命的锁链,紧紧勒住她的喉咙,颤抖着,发不出任何声音,绝望、恐惧淹没了她,父亲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猩红的眼底,难以掩饰的悲痛,“真的…是你做的…?” “爸…”秦媛怯懦的后退,往母亲身边靠近。 “老子征战多年,打过无数仗,遇到多少明枪暗箭,都没要了我的命,没想到最后,却倒在我自己的亲生女儿手上!哈哈…”轮到秦昌进仰天大笑,雄厚的声音,带着悲壮与凄凉。 “你给我滚,滚出去!”秦昌进捂着心口,心痛至极,这段时间,女儿的乖巧懂事,原来都是装的,哪怕她装乖卖巧,是想从多得到些家产,他都可以接受,只是没想到,竟然是打算要他的命,仿佛从天堂掉入地狱。 “卢毅!” “将军…” “把她给我赶出秦家!” “老爷!老爷,求你,她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这样下毒弑父的女儿,我承受不起!丽珍…你真的很让我失望…”,哀莫大于心死,多年的枕边人为了儿女,也会狠心帮着遮掩真相,罔顾他的性命。 身体摇摇欲坠,秦卿急忙上前扶住父亲,“父亲。” 他侧头看着秦卿,双眼充满泪水,“卿儿,是父亲错了…”他不该把这些女人娶进门,使得家不像家,父女离心,人人贪婪,人人算计,这个地方比战场还要险恶百分! 她微蹙眉,说道:“您别这样,注意身体…” 第82章 一切尽在不言中 王丽珍拽过秦媛,跪在秦昌进面前,让她乞求原谅。 “爸…” “别叫我…” “爸…我错了,都怪我鬼迷心窍,我真没想害您,您是我父亲,我怎么会害您呢!都是陆小姐,都是她,她哄骗我!” “她哄骗你?” “是!” “你被人哄骗,就敢对我下药!你个混账东西!”秦昌进急火攻心,用力将她推开,失望至极。 “爸,你原谅我吧,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你不能不要我…爸…” 王丽珍在旁帮衬道;“老爷,小媛还是个孩子,她是受人蛊惑,也知道悔改了,你看她日日去医院照顾你的份上,您原谅她这一次吧。” 子女是父母前世欠的债,不管孩子犯了多少错,父母会心灰,会意冷,却还是会原谅。 秦媛没有被赶出秦家,没有受罚,秦昌进连根手指都没动她。 背影步履蹒跚,佝偻着腰,走上楼梯,多年老旧的木板,咯吱咯吱,平时没在意的声音,在此时,听起来,就像在诉说主人的心情,沉重腐朽,淡淡哀伤,人也一瞬间苍老许多。 他看着层层加高的台阶,正如他和子女、妻子的距离,越来越远。到了顶层,往书房方向,走了两步,他顿足,缓慢回头,那边尽头的房间,是离他最近的地方,冥冥之中,兜兜转转,还是最初的人,最为珍贵。 秦卿说不上来自己现在的心情,是觉得自己多日的辛苦,不值得,还是愤怒于他毫无作为,轻轻放下的态度,亦或是对他,这个当父亲的,感到悲哀。 说不清道不明,莫名的忧伤涌上心头。 对着秦媛,明显如释重负的神情,她言简意赅,不愿多说,“秦媛,你,枉为人子。” 最基本的人性道德都已丧失,名媛小姐该有的矜贵,荡然无存,成了市井街头,唯利是图的小人,为了金钱地位,不择手段。她为有这样的对手而可耻,为有这样卑鄙的家人而羞耻,哪怕是名义上的。 这场闹剧,终于落下帷幕,忙忙碌碌,雁过无痕,跟无事发生一般,日子照常过,多了沉闷、安静和压抑。 每个人都在看她的脸色,有她在场,秦媛的怨恨,王丽珍的恼怒,秦昌进的冷漠,仿佛一切,都是因她而起,没有她,这一家还是会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秦卿定了后日出发去燕冀,或许她走了,秦媛会殷勤主动讨好父亲,父亲也能拉下脸来,缓解父女关系,这一家人,一个装糊涂,一个难得糊涂,一拍即合,毕竟她是捅破窗户纸的人,是这样闹剧的见证者,她只希望,两父女和好后,她别里外不是人,就足以。 … 出行日子,秦昌进额外多派了人,保护她,两辆汽车驶离。 “小姐,三爷在那。” 秦卿看过去,廖炎只身站在城门口,淡蓝色绸缎长衫,柳枝花纹从下摆延迟至胸前,清贵公子,儒雅风流,每次出场都和他的为人处世,相去甚远。 秦卿下车,来到他面前。 “三爷来此,是在等我?” 姑娘换下修身旗袍,穿上了衬衫西裤,清爽干练。 长衫配旗袍,宛如才子配佳人。 廖三爷再次失算,为了搭配姑娘的旗袍,他没有穿何展挑选的西装。 总有一个人,不以为意的习惯,会左右另一个人的选择,刻意的迎合,有时却是弄巧成拙。 他平生算无遗策,唯有的几次失算,便都栽在她身上。 “你要走?”问得冒昧,不该由他开口。 秦卿倒没觉得如何,廖炎消息灵通,到处是眼线,想知道她的行踪,易如反掌,“是。”,简短回答,多余的信息,无法透露。 “我送你的珠串,可曾带着?” “嗯,那珠串,我猜是三爷的信物,路途遥远,多重保障为好。” 俏颜如花,这股机灵劲,看得人心痒痒,想捏捏娇嫩的脸颊,右手弯曲,两指在身后,搓了两下。 秦卿见他久而不语,疑问着,“三爷特意前来提醒,是怕我遇到危险?您…收到了什么风声?” 廖炎淡笑着,“没有,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 “嗯,您说的是。” 二人静默无语,他静静的看着,她耐心的等着。 在秦卿将要不耐烦的时候,廖炎开口说道:“走吧,天黑莫赶路…” 她心里生出怪异感,没多停留,与他告辞。“多谢三爷关心。” 汽车驶出城外,她终于知道,这种怪异是什么。 “走吧,天黑莫赶路…” 这像父亲对即将远行儿女的叮嘱。 三爷已过而立之年,至今未婚,膝下无子,她若想,以后多重依靠,那…认他做干爹,如何?! “卫亭,你父亲贵庚?” 小姐冷不防提出的问题,他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四十一。” “你哥呢?” “二十二。” 二十二,那就是十九岁生子,廖炎和她年岁差一轮,不上不下的差距。 她盘算着,卫亭和张冠周在前面,互看对方一眼,都不解,她是何用意。 汽车驶过,尘土飞扬,滚滚尘烟挡住远望的视线,廖炎在原地伫立片刻,何展走了过来。 得到消息,一早就到这里等人,没说上几句话,只想瞧上一眼?他没经历过,也不理解。 廖炎迟迟没动,看着城门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三爷?” “今天选的西装不错…” 可是您没穿,何展扫了眼他的长衫,不敢轻举妄动。 “杨宿最近如何?” “他如今混得顺风顺水,私下勾搭上了南方天的夫人,几个姨太太也被处理掉,暗地里,已成为南家的主事人。” “胃口倒是不小…” “地痞出身,靠着投机取巧、奉承巴结,闯下一份家业,手段能有多高明。” “狐假虎威,也该付利息。” “明白……” 第83章 共处一室(上) 燕冀大营 岳钦例行巡视大营。 “边界有什么变动?” 戴峥汇报情况,“近日,陈光生在边界频繁调兵,但没有其他动作,不知在观望什么。” “兵力部署已完成,后日回长冀。” “是。关将军派了关成前来接应您,人已经来了。” 去指挥所的路上,忽而一身影从营帐间走出来。 碰到陆娴敏,戴峥很是无奈,要不要这么阴魂不散…… 陆娴敏:“岳钦,后天,你就要走了,大家给你办了欢送会。” 岳钦点头,表示知晓。 陆娴敏说起来时打算好的话,“我还有些兵力部署不太清楚,你能和我讲一下么?” “黄指挥清楚。” 冷淡的态度让陆娴敏有些沉不住气,“经此一别,不知何日再见,你非要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么?” 岳钦不与她废话,“让开。”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让你……”陆娴敏正激动,想要和他理论,余光撇见一个单薄的身影,在后方走来,身姿飘飘,是她讨厌的样子。 陆娴敏眼眸一闪,马上故作委屈的说:“好,我不再纠缠你,那给我个离别的拥抱,好么?我们曾经分开的那么匆忙,如今重逢,又要别离,别让我们再有遗憾。” 说罢,不等岳钦回答,她快速伸手,去环抱他,就算她得不到,也要在别人心里种上刺。 岳钦向后躲开,用手挡住她的身体,厌恶的皱眉。 痴男怨女的场景,戴峥没眼看,移开目光,稍稍侧身,将将避开,余光忽看见一熟悉的身影,他顿时反应过来。赶忙大声喊道:“秦医生?!” 岳钦闻声回头,月白色的身影站在外面,萧瑟清冷。 “卿卿?”岳钦欣喜,大步走到她面前,握住手,“不是要明天?” 秦卿面无异常,“连夜赶路,想天黑前,见到你。” “干嘛赶的这么急?”岳钦抚向她的指尖,潮湿冰凉,将指尖送到嘴边,吻了吻,牵着她,往营帐走,“进去说。” 两人和陆娴敏,碰个正面。 秦卿目光平静,实则努力压抑着一丝厌烦、愤怒,现在不是正面冲突的时候,这里是陆娴敏的地方,如果想对她做什么,易如反掌,秦卿想得很明白,狭路相逢,没有理会,装作无视的走进去。 陆娴敏气愤的喊着,“岳钦!” 阴魂不散的人,岳钦已是不耐烦,“还不走?”生硬的语气,不似刚才那般亲昵。 陆娴敏握紧拳头,挺着一口气,强装温柔的说:“好,我听你的,别生气。”她试图拉过他的手,却被躲开。 她红了眼,瞪着正往营帐里走的人,“这里是军营,秦医生还是收敛些的好。” 秦卿未回头,冷声回答,“不劳你费心。”语气更加强硬,下了逐客令。 陆娴敏嫉妒如狂,眼神阴鸷的看着俩人,离开了这里。 秦卿走进营帐,坐到椅子上,安静不说话。 岳钦走到身边,点点抿起的唇,逗着她。 她躲开,撇过头去。 岳钦:“这么急着见我,怎么来了,又不理人呢?” “不想理你。” “不想理我?”他弯腰抵着她的额头,“口是心非,心里怕是想我,想的紧呢。” “自作多情。” “真不想我?” 秦卿不语,他蹭蹭她的发髻,“我很想你。别不高兴…” 她斜眼觑他,“你的红颜知己都欺负到我头上来了,难道还要笑脸相迎?” 岳钦说的坦然,“没有红颜,我从没放在心上,她们知道的。” 秦卿眉头一蹙,不禁想,那我呢,她如鲠在喉,她的骄傲不允许,也知道,她或许也只是他人生的一个过客,那个女人最终会站在他身边,名正言顺。 许是之前秦家的事,影响到她的心情,变得悲观、敏感。 此时岳钦的话,正如一根导火索,将她心里埋藏的炸弹点燃。 突然迷茫、崩溃,开始悲观的看待他们的未来,毫无征兆,没有根据的伤心,不知会走多久,悲伤淹没着,心开始刺痛,觉得自己在痴心妄想,想圆的这梦,在贪婪,奢望以后在他身边的那人是她。 岳钦感受到她正在不断失落悲伤,突然、瞬间的,掌心里的手变得冰冷,情绪也一点点低落。 “怎么了?不舒服?” 额头温度正常,不应该是风寒。 秦卿抬眼望着他,里面有期盼、不确定,说着天下女人都爱问的问题,“你爱我么?” 岳钦有些诧异,“你感觉不到么?” 她垂目思考着。 “唉……”,岳钦轻叹气,拉过她,拇指轻柔抚摸着她的脸颊,一点点靠近,没有抗拒。 薄唇慢慢吻上她,左右交换,双手顺颈而下,搂着纤腰,无意识的,跟随本能。浑浑噩噩间,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细长的双眼微闭,神情沉浸享受,不知为何,泛起苦涩,泪顺着眼角流下来,咸涩的味道。 岳钦微微拉开距离,眼前的人儿,脆弱柔软,鼻尖蹭过她的。 “卿卿,我爱你,嗯?” 恋爱中的女人,总会情绪大起大落,患得患失,再平静的心也不受控,他的女人终于学会占有,没有反感,只有欣喜、牵动,他扶过她的长发,疼惜的轻语,“我会好好爱你的,别怕…” 他哄着,把秦卿如此反常的行为归结为吃醋,然而只猜对了一小部分。 秦卿倚在他怀里,待她心情逐渐平复下来,岳钦把玩着她的手指,说道:“以后,别因为不相干的人,生我的气.”,他执起手,亲吻着每根手指。 感性褪去,理智回来,她也知道刚才情绪有些失控。 岳钦:“夏末最容易生病,下次不许再这么做。” 秦卿:“嗯,我累了,军医营帐在哪里?” “今晚住在我这儿。” 秦卿从他怀里起身,惊讶不解,表情抗拒。 岳钦:“这儿没有多余的帐篷,先在我这儿,将就一晚。” “我可以等帐篷搭好再睡。” “后日就走,别折腾了。” “去哪儿?” “长冀。” 岳钦见她垂眸,咬着下唇,睫毛微颤。 难得看到她局促的样子,岳钦故意问道:“怎么?怕了?” 秦卿受不得激,“不怕!” 一狠心,快速爬上床,打开被子,蒙上头,“我要休息了。” 他笑着,把被子拉下来,掖到脖颈,低头在额头,亲了亲,“等着我。” ———— 关成在指挥账外等了许久,还以为今日见不到少帅,忽而就见到他往这边走来。 关成走上前,谄媚的说着:“少帅,何时动身?长冀上下都盼着您呢。” “先安顿下来,后日出发。” “好的。” 关成不想在他眼前乱晃,这儿没有父亲坐镇,稍不小心,就怕小命不保。 待目送少帅离开,他正打算去临时住所休息,蓦然一低柔娇媚的声音叫着他,“关成?” 关成见到来人,迎上笑脸,“陆小姐。” 陆娴敏看了下刚才离去的方向,“来找岳钦?” 关成:“是,少帅身份尊贵,万不可有闪失。” 好色之人往往管不住自己那双乱瞄的眼珠子,陆娴敏第一次见他,就知此人的心思,如今要利用此人,都无需费心周旋,只需稍给个笑脸,“他日若有机会去长冀,不知你可欢迎?” 关成内心欢喜,全当做是对他有好感的暗示。 “陆小姐赏脸光临,哪有不欢迎的道理。” 第84章 共处一室(中) 燕冀军营上下忙碌着,都为晚上做着准备,士兵们好久没有大快朵颐的吃肉,各个勤快的干活,有人为了酒肉,而有人是为了算计。 “东西备好了么?”陆娴敏精心化着妆。 ”小姐……”,孙副官觉得此事不妥。 “他们明天就要离开燕冀,今晚是最好的机会。” “就算你们…,他也不一定会……” “所以在适当的时候,你要让秦卿看到我们…,到时我会让父亲提亲,两军面前,由不得他不认。” “是。” 晚上的践行,办的热闹宏大,这场聚会,他们这些主角,自然难逃喝酒。 “小兄弟,年纪不大,前途无量啊,我敬你一杯。”陌生军官走过来,拿着酒碗递给他。 “我……我不喝酒。”卫亭摆手拒绝。 “呵!不喝酒,那算什么男人?!整一碗。”酒碗又一次推近。 “真喝不了,我有公务在身。”张副官早就提醒过他,喝酒误事,不能沾。 “我说你这人,咋这么磨叽呢。”那人将碗里一多半的酒,倒在另一个碗里,“这总行了吧,一口的量,这点面子都不给?!” 事到如今,他也确实不好拒绝,还好就一口,拿过碗,一饮而尽。 “咳咳……”辛辣呛到喉咙,他急促的咳嗽起来。 “爽快!” 人总算走了,卫亭赶紧回到张副官旁边。 晚风吹动,他显然是高估了自己的酒量,晃晃悠悠,撞到了张冠周。 “你喝酒了?”张冠周皱起眉头。 “就一口。”卫亭摇摇发晕的脑袋。 “之前没喝过?” “嗯。” “在这儿坐会儿,醒醒酒。” 张冠周一松手,他就跌坐在地上,无力起来。 这下卫亭倒了,他更要提高警惕,保护大小姐安全。 有人来敬酒,他一律拒绝。 “张副官,不给面子,是不是瞧不起我们?” 张冠周语气坚决,“职责所在,恕难从命,各位莫怪罪。” 不管别人怎么劝说,他都滴酒不沾,之前在寿宴,已经着过道,这次在满是男人的军营里,他更不能掉以轻心。 而戴峥这里,也是难以脱身。 “戴副官,来,咱俩喝一个。” 有孙副官带头,戴峥骑虎难下,两军正是合作之际,他不好和这些军官闹不愉快,只好应承着。 张冠周关注着大小姐周围的情况,不经意瞥见,戴峥在一旁被人缠着,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他走到秦卿旁边,提醒道:“大小姐,戴副官分身乏术,少帅又喝了不少,我怕出什么岔子。” 秦卿看过去,岳钦脸色微红,噙着笑意,看起来还很清醒。 “你偷偷看着他,别让人发现。” “是。那您……” “我没沾酒,放心吧。”秦卿拍拍腰间的枪。 岳钦知道自己酒量多少,喝起酒,很有节制,今日不知为何,头晕无力,他盘着腿,用手肘搭在桌边,撑着头,缓一缓。 “少帅,我扶你出去醒醒酒吧?” 岳钦见来人是孙副官,点了点头。 后面人影消无声息,紧跟着退出去。 晚会进行到后半场,戴峥发现少帅突然不见踪影,吓出一身冷汗,惊慌起身去寻找,迎面碰到人,“孙副官,你看见少帅了么?” 他故作吃惊,“少帅?刚才还在那儿呢。” 戴峥来不及多说,着急跑了出去。 孙副官按照计划行事,去找秦卿,原来的位置上,却已不见人。 关成正喝得尽兴,一人低声在他耳边说:“关少爷,陆小姐有事找您。” “陆小姐?在哪里?”来人脸生,关成不由得怀疑。 “在她的营帐,陆小姐说事出紧急,还请您速去。” 他环视着人群,果然没有陆娴敏的身影,那去她的营帐,安全应该没问题,他拍腿,答应下来,“我这就去。” 一路走过去,酒倒醒了不少,到了账外,无人把守,四周寂静,关成警惕着走到门口,里面烛火微弱。 他喊着,“陆小姐?”久久没人回应。 “陆小姐,找我有何事?” “咣当!”帐篷里,有东西被碰倒。 “陆小姐?”难道有人闯入?他来不及多想,赶紧冲到帐篷里。 帐篷拉长了月光,照到一个身影倒在地上,关成跑过去,蹲下,将她扶起,“陆小姐?陆小姐?” 女人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神志不清,眼前的男人幻化成心中的执念。 “我扶你起来。” 关成抱起她,放到床上,“怎么晕倒了?我去叫医生来。”说着,起身要离开。 “别走……” 她搂着他的胳膊,将脸贴在他的胸膛。 …… 戴峥四处都找不到少帅,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就看见少帅被秦医生搀扶着,走过来,戴峥吓得赶忙扶住,“少帅这是怎么了?” 秦卿累得没有力气回答。 两人将他扶到床上。 “快去打桶冷水过来!” “哦哦”,戴峥不知道发生何事,但秦医生严肃的表情,让他不敢耽搁,赶紧跑出去。 “你感觉如何?”秦卿观察着他,面色潮红,眼神涣散,状态很不好,“我去给你倒杯水。” 岳钦单手撑住身体,紧紧攥住手下的木板,强忍着,保持理智。 烛火下摆动的身影,曲线玲珑,她不知,灯下美人,最是致命! 他缓缓低语,蛊惑着叫她,“卿卿,过来…” 秦卿端着茶,将要过去,却见注视着的目光过于炙热,她感知到危险,连连后退,“我…你…你等一下,戴峥快回来了。” “呃…” 抑制不住的难受,脑袋晕沉,太阳穴处突突震动,他痛苦的倒下,胸膛剧烈起伏,面红如铁。 “你…你有没有事?感觉怎么样?” 他躺在那里,衣服被汗浸湿,虚弱的喘息,她从未处理过这种情况,一时有些惊慌失措。 架子上搭着长条毛巾,她拿过来,试探的慢慢朝他靠近,身体尽量离得远些,手臂用力伸过去,擦拭着头上的汗。 岳钦现在的情况很危险,她不敢乱动,更不敢说话,引起他的注意。 第85章 共处一室(下) 滚烫的手掌握住纤细的手腕,稍稍一用力,就会折断。 内心的野兽,怒吼着,要破笼而出,理智在崩溃的边缘,来回盘旋。 他用仅存的理智说着: “卿卿……” 他低头,和她面对面,眼角微红。 “你…你冷静点…你……” 干燥的唇压下来,轻柔、耐心的亲吻,亲了一会儿,饶是如此,吻的力道越来越重。 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她没想过会和他发乎情、止乎礼,相敬如宾,但也没想到,会是在这四处漏风的地方,仓促、简陋、没有安全感。 她紧张不安的环住腰,试图安抚着自己狂跳的心脏。 …… …… 戴峥心急如焚提着水,快步朝营帐赶去,刚要进门,女子哭泣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他猛地驻足,支起耳朵,听着帐内的响动。 里面灯火通明,女人低低的抽泣,他不敢走远,怕不知情者误闯。 手里提着桶,心也提到嗓子眼,屏住呼吸,如履薄冰的后退。 星星点点的月光,洒在身上,竟让她感觉格外炙热灼眼。 不知今夕何夕,她哭着,哽咽的不成样子,“钦哥…” 她抗议着,却无济于事。 他瞅着她,双眼眯朦,泪珠顺着眼角滴滴滑落,想哭不敢哭,只低低呜咽着。 ……… 红烛燃尽,岳钦侧身揽着她,眷恋地拂着鬓角。 秦卿皱着眉头,不悦地躲进他怀里。 怕把人惹急了,他只好放弃。小猫发脾气,也会抓人的,岳钦不敢再胡闹,闭上眼睛,二人相拥而眠。 ………… ………… 天色蒙蒙亮,士兵早已起来操练。 女人疲惫的睁开眼,熟悉的篷顶,这是她的营帐。 身旁的呼吸声沉稳绵长,她心满意足的微笑,看向她的男人。 面部瞬间扭曲,“啊!”惊恐的尖叫,震醒了熟睡的男人,陆娴敏抓过被子,挡住自己的身体。 “敏儿”,关成惺忪的揉揉眼,坐起身,露出茂密的胸毛,伸手要去搂她。 “啪!”她红着眼,用力的甩了他一巴掌,“畜牲!滚出去!” 关成被打懵了,昨天是她主动热情的勾引他,现在怎么一副强迫她的样子。 “我让你滚出去!” “怎么了?” “滚出去!我叫你滚出去啊!”她大叫,拥着被子,看着厌恶的男人,狼狈跑出营帐,整齐划一的步伐声,在关成跑出去的时候,戛然而止。 她毁了,过不了多久,整个大军都会知道,她和关成的事情!恼怒的泪水,汹涌流出,她撕心裂肺的哭着,哭过后,她想起,昨晚是被人打晕的…… 岳钦回营时,秦卿蜷在被子里睡着,红扑扑的脸蛋,像熟透的苹果,他伸出食指,摸摸红通通的樱唇,他的姑娘,怎么这么可人。 昨晚迷朦中,还以为是佳人入梦,稀里糊涂的睡过来,早上看着怀里的人,当真吓了一跳。 “陆小姐,你不能进去!” 账外,戴峥强硬的拦住陆娴敏,昨日差点被她算计,在门外罚站一夜,郁闷的很,这时,也顾不得什么绅士风度。 “让开!我要见他!” “没有司令吩咐,谁也不能进去!” 两人争执着,引起路过的士兵,频频回望。 “让开!”她推搡着戴峥,“你给我让开!” 蓬头垢面,脸面什么的,早就抛在脑后,她现在只想见到岳钦。 床上的人儿被扰了清梦,蹙着眉,翻个身,用被子蒙住头,隔绝外面的噪音。 岳钦快步走出去,“吵什么!” “岳钦。”陆娴敏上下观察着,“你昨晚应该在我的帐里,为什么你没有……” “胡说什么?”岳钦不耐烦她在这儿胡言乱语。 “我没胡说!昨晚应该是你!应该是你……是你才对……”她哭泣着蹲下,没有机会了,昨晚的事,很快他就会知道,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不会了… “戴峥,送她回去,再违抗,就叫孙副官赶紧带她走,军营岂是胡闹的地方!” “是。” “我不走!”她猛地站起来,质问道:“秦卿呢!那个女人在哪?!昨晚是她!肯定是她把你从这儿抢走!还卑鄙的把别的男人塞到我的营帐!这个贱人!岳钦!她心如蛇蝎,你不能和她在一起!你不能!” “他只能和我在一起。” 女人身上只穿着宽大的衬衫,盖到大腿处,洁白的双腿修长笔直,光着脚,似雨露过后,出水芙蓉。 岳钦黑着脸,快速转身,低头将她扛在肩上,进了帐篷。 “贱人!”陆娴敏愤怒,作势要冲进去,被戴峥用力抓住手臂,拖远。 昨晚,知道事情的来由,当场额头冷汗淋淋,怪不得那么多人缠着他,原来是调虎离山!少帅要是真在陆小姐的帐篷过了夜,他脑袋可就要搬家了! 岳钦把她放到床上,冷声道:“穿成这样,乱跑什么。” “谁让你们那么吵…” “下床干嘛,地上这么凉。” “……”她颔首向后移,衬衣扣子经过一番挣扎,露出圆润的肩膀,双腿并拢在一侧。 “你就作吧…”,岳钦紧咬着后槽牙,拽过被子,将她裹住。 “好好休息,别乱跑,我去给你拿点吃的来。” “我不饿。” “不行,一会儿还要赶路,你晕车,不吃饭怎么行?” “那少拿一点。” “知道了,小祖宗~” 岳钦弯腰,将被子四周,都掖好,防止她着凉。 秦卿思忖片刻,看他,“你不问问…” “问什么?”,头没抬,只专心检查着被角是否有遗漏。 “没事…”,她摇摇头,滑进被子里。 既然他没放在心上,她又何苦旧事重提。 岳钦拨开她前额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轻轻一吻,“我让人在门口守着,你好好躺着,别乱跑。” 被子被她拉到脸上,只有一双乌黑的眼睛在外面,眨了眨,表示知道了。 岳钦不由得笑着,“那我走了…” 秦卿点点头。 两人视线勾缠着,无形的绳索将他们绑住,移不开眼,嘴上说着走,身体却挪不动。 第86章 主仆都不是善茬 “唉…” 岳钦叹着气,俯身搂着她,头埋在颈间,深嗅着香气,用力在鬓边亲了一口,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费力起身,头也不回,出了营帐。 秦卿缩进被子,捂的脸颊通红,随后又忍不住想念他挺拔的背影,偷偷拉开一点缝隙,向门口瞧去,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戴峥看见少帅红光满面的从帐里走出来,却立即冷下脸,眼似寒光,朝他看来。 他当即原地立正,不敢动弹,等着被处罚,深知自己失职,若不是秦医生,现在应该是未来夫人,他这条命,绝对不保。 岳钦:“叫张冠周过来。” 语气平静清冷,倒是没有多少怒气。 戴峥:“是。” 他步伐飞快,脚底生风,似已命悬一线,不消一刻,就把张冠周带过来。 岳钦整理着这段时间的军机文件,见两人站在那,看了一眼,漫不经心的问: “人是你引去的?” 张冠周:“是。” “为何是他?” 张冠周:“若是他人,以陆小姐的身份,怕是性命不保,关少爷为此次联军的重要人物,必不会有性命之忧。” 账里安静得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岳钦:“那药…” “是属下做的!”张冠周立马承认。 岳钦冷笑,“你敢冲督军的女儿下手?” “她设局算计少帅,属下只是以其人之道。” 忙碌的手停下来,岳钦抬眼看他,“督军你都不放在眼里,想必哪天说反了我岳家,也丝毫不会犹豫…” “属下绝没有这个胆!”,张冠周额头瞬间冒出冷汗,手下最忌目无尊上,胆大妄为,此时心里六神无主,少帅这话,可是要治他的罪? 岳钦收回视线,“没有这个胆…不过,好在还算忠心。” 张冠周心里舒了口气,忠心二字应该可以是保住他的命。 岳钦:“你现在任何职?” “回少帅,属下任第五步兵团副团长。” “跟着你家小姐不好?” 以少帅与小姐的关系,如此问,可是不满他,没有跟随保护小姐? 张冠周小心回答着:“属下对小姐忠心可鉴,我有今天,承蒙小姐抬举,莫不敢忘。” 岳钦:“这次战事结束,你就留在这里。” 张冠周震惊的抬起头,难以相信,少帅竟要罢他的职! 岳钦扫了他一眼,“不服?” “属下不敢。” “是不敢,但心有不甘。” “属下听令,绝不怨言。” “关正山的第十师在扩编,你去他手下做事。” 张冠周心里一惊,第十师是大帅嫡系部队,更是在河西起家时,最初的核心部队。 在如此重要的部队任职,又能实战打仗,易出军功,比原地待命,操练士兵要危险的多,但富贵险中求,少帅让他去长冀军中,定有其他用意。 张冠周:“属下遵命。” “嗯,出去吧。” 张冠周走出帐外,后背早已湿透,像死里逃生一般,走了许久,停下脚步,抬手捂着心口,许久后,心跳才平稳,但仍旧心有余悸。 岳钦望着远处脚步平稳的人,赞叹道:“主子不吃亏,带出来的手下,也不是善茬。” 说完,意味深长的瞥了眼戴峥。 戴峥站的笔直,目不斜视,大气不敢出,怕少帅也把他扔在这偏远之地,虽然在这儿能闯出一番天地,但宰相门前七品官,更何况是未来大帅身边,他可不舍近求远。 岳钦:“还愣在这儿干嘛,打点饭过来。” “是,属下这就去。” 为了证明自己也不差,作为首个任务,戴峥脚步飞快,恨不得三步并作一步走,动作极其迅速。 ………… 秦卿这边,起床穿好衣服,正坐在椅子上发呆。 恍恍惚惚一场梦,昨晚突然发生的事情,让她想起了,上辈子她和叶配良的两年,当初每每让她悸动,恩爱万分,但最后却是开花无果,他转身娶了别人。 且未过多久,她又经历丧父之痛,这接二连三的双重打击,折磨着她,如恶魔的一双推手,将她推进地狱,直到死去,心中仍旧耿耿于怀,遗憾诸多,追悔莫及。正因如此,她知世事难料,为何不心随意动?想在一起便在一起,心有所想,便去所求。 但理智抵不过情感,她做不到毫不介意,大方洒脱,醒来后,总在想她和他,又能走多久?她不是保守传统的女子,但女人和男人终究是不一样的。男人可以走肾不走心,女人走了肾,心也就跟着走,总会有期望,对方会善待自己,有情人能有个好结局。 昨晚本就没休息好,想了片刻,就有点头昏脑胀,秦卿觉得自己心态出了问题,患得患失,想东想西,思绪烦乱,这不像她,她也不喜欢这样。 “想什么呢?” 岳钦端着托盘走进来,就瞧见小小的人儿,坐在椅上,两脚腾空,双目发呆的荡悠着,“饿了?” “嗯”,她回过神来,随口应着。 “吃点,不能太多,一会儿还要坐车。” 她正拿起勺子,准备吃饭。 岳钦走到她身旁,将手按向腰间。 秦卿敏感的要起身,被他拉住,“我帮你按按腰。” “不用…我没事。” 她微垂着眼,躲避着,可椅子就半臂宽,又能躲到哪儿去,只能任他摆布。 “怎么不吃?” “这怎么吃?”她眉头皱起,忸怩的要发脾气。 “好,不闹你了。”他拿开手,坐到她对面。 软烂的白粥,配上一碟咸菜,虽然简单粗糙,秦卿也吃得一干二净。 “我送你去车上,快要出发了。” “好。” 她看着岳钦抱着一床被子,打开车门,扔到后座上。 她疑惑不已,“这是干什么?” “被子能干什么?”,岳钦一副明知故问的表情看着她。 秦卿嗔怨的看他一眼,低头不满道:“这在行军呢,成什么样子…” “我见你眼下发青,应是昨晚没休息好……想让你一会儿在后座,舒服的眯一会。你说成什么样子?” 秦卿扭过头,不理会,他说的话,明显就是有歧义,她才不上当。 岳钦凑近她,不怀好意的笑着,“你在想什么?” 秦卿伸出手指,点在他额头上,将他推出车外,负气说着:“想着怎么收拾你!” “哈哈…”,岳钦赞叹的拍手,抚掌大笑,“厉害,真是厉害了啊。” 第87章 多有不便 长冀的初秋,清风凉爽,正是练兵的好时节。 一个多月的排兵布阵,为减少士兵伤亡,岳钦主张围困策略,部队在三省边界处逐渐缩小包围圈,对陈军进行蚕食,两军联合拿下赵州,逼得陈军向南撤退。 战场连连捷报,伤兵也就屡屡增加,秦卿在伤兵所忙得脚不沾地,每日忙到最后,表情麻木,只是机械的重复着包扎动作。 卫亭走过来,“小姐,少帅在外面。” 她面不改色,专注的为一个伤兵清理伤口。 “秦…秦医生,您先去吧,我这点小伤没事的。” “子弹再偏一点,肱骨就会被射穿,这是小伤?” 士兵尴尬的笑笑,没再言语。 她将伤口缝好后包扎,清洗干净手,走出去。 周围正有下属跟岳钦汇报情况,看到她来,便都一拥而散。 他迎上来,正要说话,被秦卿拉到角落,还四处看了看。 他被这偷偷摸摸的举动逗笑,挑着她的下巴问:“干嘛鬼鬼祟祟的?” “你怎么来了?” “视察伤兵情况。” “……”,似借口又似真话,说的冠冕堂皇,让人无法反驳,自作多情的说明明就是来找她的。 秦卿一脸欲言又止,表情纠结,眉心皱起小山,很为难的样子。 抬起手,点点她的眉心,“这是什么表情?” “你…是不是很忙?” “嗯,陈光生有退兵之意。” “战事要结束了么?” “还早。”岳钦伸手将她的额前一绺头发拂到耳后,“劳民伤财,打到现在,怎是他一句停战,就能结束的,这回新仇旧恨,我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她抬起手,抚上他的脸颊,拇指轻磋,“脸色不好,可是没睡几个时辰?” “没你,怎么睡得好?” 岳钦侧头,让脸更紧密的贴在她手上,“离上次,已经很久了…” 她慌张的左右看看,嗔怨着,“别闹…” “去我那儿吃饭。”岳钦拉着她,要走。 秦卿反用力,拉住他,“我不去了,和大家一起吃点儿就行。” “不想和我一起?” “不是的,你回去多多休息,我这儿没事的。” 绕了这么久,他算是听出来用意,笑意变淡,嘴角弧度变平,声音清冷,“不想我来?” “不是的。”她解释着,“只是…”觑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尽量委婉的轻轻说:“你的身份,会给我带来很多不便…” “什么?”他愣住,“我给你带来不便?”岳钦叉着腰,深感荒谬,低身又确认一遍,“我给你带来不便?” 秦卿抬眼看他,怯怯点头。 “他们应该没这么近距离的见过你,很紧张,知道你我的关系后,有时,伤口不严重,他们也不让我知道,不敢劳烦我,病忌讳医,这对我的工作,增加很大的难度…” 他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的晃头,食指指向自己,“我?”又指指她,“…”,循环往复几遍,表情惊诧,却无话可说,遂重重吐口气,手臂向前曲伸,做出绅士的礼仪姿势,“行,您忙…” 走到指挥所将近一刻钟的时间,他甚至都还在怀疑,是不是幻听了?他的身份?多少人梦寐以求,天选之子,第一次有人瞧不上他的身份?!简直天方夜谭! 秦卿过几天发现,岳钦都没有在伤兵所出现,应该是生她的气了。 “嘶…”钳子碰到伤口,士兵倒抽口凉气。“对不起,对不起…”,她赶快集中注意力,专心处理伤口,心里默念着,职业操守,职业操守啊,这样可不行,要对病人负责任。 她处理完伤口,站在原地,放空片刻,又重新打起精神,继续治疗其他伤兵。 帐篷外面,两人站在一侧,利用支撑起来的篷布挡住身形。 “她这几天都在这里?” “是” 少帅这几天的表情,可以用冷若冰霜来形容,整日没有笑脸,能让少帅生气,又毫发无损的人,不用说也知道,是秦医生,这是俩人肯定闹别扭了,整个指挥所,气压低沉,下面办事的人,都提心吊胆,不敢出一点错,生怕变成出气筒,拿他开刀。“这阵子退下来的伤兵多,秦医生早出晚归,很辛苦。” 娇小的身影,在里面来回忙碌,白色大褂在这灰暗腐朽,死气沉沉的地方,似希望的光,辐照在他们身上。 她对劳苦百姓,弱势阶层总是心怀怜悯有特别的拯救情结,见不得受苦、见不得有人被欺负,这本是自身遭遇过类似境遇,才会生出的特殊情感,是衣食无忧的富家子弟无法理解,也接触不到的,但她却能感同身受,如此兢兢业业。 你看她十指纤纤,下手坚决有力,动作快速,能看出,是想尽量减少他们的痛苦,目光认真专注,不受丝毫打扰。 他在女人身上,从不浪费时间,但却就这样痴看了许久,一颦一笑,举手投足,就连头发丝儿,他都看着欢喜。 就这么看着她,烦躁的情绪也能被抚慰,安然宁静,心生暖意。 “呵…”淡淡的笑,接着嘴角笑意越来越深,笑容越来越灿烂,桃花眼弯弯眯起。 戴峥在一旁却吓得不轻,不知少帅这是怎么了,突然笑得这么阳光,若是怒极反笑,那遭殃的必是他! “了不起…唉…”,自叹不如,他回头问戴峥,“她是不是很了不起?” 状态不正常,此时,自然是他说什么是什么,不敢反驳。 戴峥忐忑的快速点头,“是” 他看着少帅,双手背后,摇着头,心情大好的离开,冰山裂开一角,寒冰融化,和煦的阳光又回来了,但他没明白这是因为什么。 “天气秋凉,给医疗人员多发套被褥。” “是。” “把我的手炉拿过去。” “是。” “悄悄的,省得又惹人不高兴。” “……” 第88章 相思无声 战事进入焦灼时刻,战场上退下来的伤兵越来越多,推出去的尸体不计其数,从刚开始的难过不忍,到现在争分夺秒的和上帝抢人,已无思考时间去悲伤缅怀。 秦卿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回营帐,毫无力气的瘫在椅上,累到一定程度,胃口全无,只想躺下休息。 “卫亭,午饭我就不吃了。” “小姐,饭,我已经打来了。”卫亭指指门口炉边的饭盒。 “不想吃,我睡会儿。” 他还想劝说,“小姐,要不吃点吧,您下午还要工作…” “没胃口。”多余的话,一点也不想说,秦卿坐到桌前,趴下。 卫亭看着小姐,当真是累极了,不消一会儿,就已熟睡。 ………… 指挥所 岳钦在椅子上仰躺着,双脚搭在桌上,望着屋顶,心不在焉的发呆,忽而身体下滑,抬手拿起军帽,盖住脸,在里面,重重的吐口气。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桌前。 闷闷的声音从帽子里发出,岳钦问:“什么事?” 戴峥:“秦医生,午饭没吃…” 岳钦拿下帽子,皱着眉头,看他。 “不清楚…”,戴峥摇摇头,挨了一记白眼。 …… 戴峥跟在少帅身后,一刻钟的路程,走得飞快,到了营帐,卫亭就站在门口,笔直的站着,年纪虽小,定力不错,他不得不佩服秦医生的眼光,看人真准,就不知道是敌是友啊…… 卫亭:“少帅。” 岳钦挑下眉,看着营帐,“在里面?” “是。” “在干什么?” 张副官嘱咐过他,要时刻四周情况,保护小姐安全,不能随便透露小姐行踪,卫亭摇摇头,“不清楚…” “啧…”,又不清楚,岳钦看着他,又看看戴峥,不满之意很明显,眼神会说话,在说他们,两个废物! 他轻手轻脚的正要走进去,被一只手臂挡住。 岳钦疑惑的转头看卫亭。 卫亭:“少帅,容我去通禀一下。” 戴峥惊讶的看看他,又看看少帅,果然,少帅脸色极差,这小子,秦医生哪儿找来的,这么不知天高地厚! 岳钦不屑的推开他,走进去,毛头小子,他还没放在眼里。 戴峥走过来,拍拍卫亭的肩膀,表示佩服,你可真虎… …… 岳钦走进营帐,人儿侧头趴在桌上,他走过去,不由得伸出手摸着她的脸,细腻滑嫩,这么娇小文静的人儿,脾气却倔得要命,这么多天,能忍着不理他。 小脸略带憔悴,累成这样,倒是牵扯的他,有些心疼。 秦卿睡得沉,不忍心叫醒,他悄悄坐在她面前,翘起腿,靠在椅背,仔细瞧着他的姑娘,能这么温顺的让他看,想必也只有睡着的时候。 外头战事紧急,俩人营帐相隔不远,但已经许久没见,不知她是否思念着他,他却是日思夜想,梦境缠身,心里堵着气,想见不能见,真不知是气她还是折磨自己…… ………… 许是目光太炙热专注,秦卿似感觉到什么,慢慢睁开眼。 男人静静坐在她面前,不知是梦是真,她静静的看着,还是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剑眉星目,高耸的鼻梁,柳叶般的薄唇,这男人一直都这么迷人。 她愣愣的看着,总是被他的俊颜吸引,勾了魂魄。 岳钦就看着她一点点的欣赏着他的脸。 两人视线相对,心里不停的想念,喷薄而出,互相思念的对方,近在咫尺,如此宁静的时刻,彼此都舍不得移不开视线。 “咕噜噜”的声音,肚子发出抗议。 微扬的嘴唇,隐隐挂着笑意,岳钦:“还没醒?” 秦卿臊红了脸,抬起手臂,挡在眼前,声音小小的,“醒了…” “吃点东西?” “嗯。” 刚要起来,“嘶…”,她按住脖子,保持一个姿势太长时间,现在抽筋得疼。 干燥的大手捏住她的脖颈,力道适中的慢慢揉按,“怎么不去躺着睡?” 秦卿:“下午还有伤兵,躺下去,怕自己犯懒,起不来。” “别累坏身体。” 手掌宽厚有力,舒服得秦卿眯起眼睛,“你这手法,真专业,我看啊,与清泉池的师傅不相上下。” 推拿的手停住,冷淡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清泉池是爷们洗浴的地方,你怎么知道,里面有推拿的师傅?” “……” 秦卿哽住,不知如何解释,前世叶配良和她讲过清泉池的事情,不仅里面的细节知道的一清二楚,她还经常让他,给自己推拿,没事调侃调侃他们这些将军、公子哥,真会享受。 背后的身体缓缓向下,贴近她,顿感汗毛竖立,薄唇靠近耳边,声音幽幽,“跟我说说…” “我…我听秦继说的…” “他会和你说这个?” “我…我好奇,就问他,那些公子哥儿,天天出去,都玩些什么…” 压下来的身体慢慢离开,秦卿松口气。 后脑被他点了下,岳钦:“以后别乱打听。” “哦…” “等着,给你拿点吃的。” 秦卿直起腰,惊魂未定,侧身窝在椅子里,头搭在椅背上,看着他的背影发呆。 岳钦走过来,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美人懒洋洋的样子,不语即明,心领神会,拿起碗筷,夹起菜,送到嘴边。 秦卿张嘴吃掉,第一次享受这种待遇,动作有点生疏,在嘴角留下了酱汁。 岳钦笑着,伸手用拇指蹭蹭嘴角,缓慢的,被蛊惑的,探身低头轻吻了她的唇,一下,一下,意犹未尽,奈何场合不对,时候不对,他坐回去,惋惜的挑起一绺头发,放到唇上,盯着她看,“你不会对我下了降头吧?” 秦卿抽回头发,笑他不正经。 “要爱惜自己身体。”,岳钦执起她的手,掌心摊开,上面已经有了薄薄的茧,轻抚着,“别让我心疼…” 秦卿翻手,反握住他,清澈明亮的看他,“你也是…” 第89章 此一时彼一时 岳军势如破竹,已拿下赵州、相城,陈光生逼不得已,迅速投靠国府,请求出面帮助。在其调解下,三方进行和谈,停止战争。 大军回到长冀,各部门的善后工作开始,若是之前是忙的脚不沾地,现在就是漫长的持久战。 秦卿最近治疗的伤兵,伤势都比较严重,有个伤兵的腰侧被刺刀划开一条手掌大小的伤口,昨日已做了缝合。 她弯腰,打开缠在腰间的纱布,伤口有点红肿,但没有化脓,暂时算是恢复的不错。 “伤口目前恢复的不错,这几天还是要多休息。” 能受这样重的伤,恢复能力又不错的士兵,大多是新兵,年轻气盛,号声一响,就卯足劲往前冲。 年纪小,经历过的事儿,也就少,尤其是女人的事…… 这么漂亮的医生,拆纱布时,美丽的脸庞就在他胸前晃动,近距离的和他说话,语气又温柔。 “是……是…”士兵僵直身体,侧抬着头,视线慌张,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说出的话都是断断续续。 秦卿低身,右手拿着叠成方块的纱布,轻轻按在伤口处,左手开始在腰间环绕,包扎伤口。 距离忽远忽近,士兵屏住呼吸,觉得心脏麻痹,要晕过去了。 她的指尖在男人身上来回忙碌,身体离得那么近的!岳钦躲在帐篷一侧,虚掩着,看着她。 知道这是她的工作,身体接触在所难免,可知道是一回事,能否接受就是另一回事。 那士兵粗糙脏兮的上身,纤长藕臂在腰间忙碌。 岳钦眉心紧紧皱着,越看皱的越紧,他健壮的身体,她都还没仔细看过,摸过,却要在这儿做这些!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 他转身离开,一分钟也呆不住。 以前看她工作,觉得是种享受,感觉这姑娘能力强,难得的人才,现在却是一眼也看不得,见不得男人在她面前裸露身体,。 他说服不了她,放弃现在的工作,他也不敢,他能想象到,如果让她放弃军医这个工作,她肯定会生气,会发火。 她身边那么多人盯着,稍有不慎,就被趁人之危,对此没有任何办法。 他引以为傲的身份、金钱、权利,她通通不在乎,他对她束手无策,抛不下,丢不得。 心里怒火中烧,无处释放,竟还不敢上前制止,他不敢!对!他竟然不敢!他何时怕女人,怕成这样! 戴峥离得老远,就能看出少帅心情又不好了,警报响起,打起精神,揉揉脸,放松面部肌肉,迎上去。 “少帅…”将一份电报递过去,见他果然面色如土,小心说着:“陆督军发来电报,后日抵达长冀,亲自来感谢此次的帮助。” 内心腹诽,那陆小姐绝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少帅和秦医生刚刚有些缓和,这时她来,岂不要“热铁泼冷水!” 岳钦随手扔在桌上,“把消息透给关成。” 说起关成,他就联想到,他与陆小姐的那晚,不由得猜测,“少帅,你是想…” “郎情妾意,不失为一桩好姻缘。” “可是,长冀与燕冀相邻,若是关家和陆家结亲…”戴峥降低声音,“关将军岂不是如虎添翼,这长冀怕是不好掌控了…” 关正山经过此次战役,队伍得到不小的扩充,整个军队装备精良,军事实力不容小觑。 “关陆两家结亲,他若有心,就知道该放出军权,分别人一杯羹,聊表诚意。” 戴峥这时汗毛骤起,终于知道张冠周的用途在哪,赵州、相城在两省边界处,若是让他掌管这两城,就相当于无形中在两省中间,安插了一把利刃,既能监视长冀、燕冀,又能防范二者相互勾连。“属下明白!” 回到长冀,这是关成的大本营,在这儿,他就是土皇帝。 这段时间,吃喝玩乐忙的是不亦乐乎,此时刚从温柔乡里出来,悠哉的来军营巡视巡视,迎面遇到戴峥。 “戴副官,哪儿去?” “关少爷。” “什么时候有空,出去玩玩,带你见识见识长冀的姑娘……” 离得近,胭脂水粉的味道很是浓烈。 “改天改天。” “别改天啊,今晚如何?” 连少帅都早出晚归,忙忙碌碌,这二世祖,倒过得悠闲,也难怪少帅要分关将军的权,后继无人,青黄不接,岂能长久。 “陆督军后日要来。” “陆督军?” 他抱着手臂,思绪却想到别处,陆督军要来,陆小姐来不来,那晚之后,食髓知味,俏丽美人,冰肌玉骨,身滑如缎,堪称极品,他回来后,可是想了好久。 “请少帅放心,我一定尽心接待,保障陆督军的安全。” 戴峥略有深意的看他,“陆小姐也会来。” 这眼神是什么意思?关成猛然升起一股寒意,结巴道:“少…少帅…” 色欲熏心,却敢做不敢当,戴峥不确定这事是否能成。 “少帅对陆小姐无意。” “哦…那就好…”,他还以为要兴师问罪,心脏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陆督军有两子,唯独就这么一个女儿,对其很是疼爱,关少爷若能与陆小姐喜结连理,对你,对关将军,可是大有裨益…” “戴哥~”关成揽住他的肩膀,套近乎,“我看你比我大些,以后我就叫你戴哥吧。”他谄笑的凑近,“戴哥,给小弟指条明路?”他又不傻,戴峥是少帅的亲信,结亲这种事能从他口中说出,最起码这事,少帅绝不反对。 “关少爷客气了,我…” “别说虚的。”他打断话,好奇问道:“你刚才说的…有益处,是什么意思?” “陆督军,一省之长,光是钱财方面就取之不尽,你若做了他的女婿…”,他抬手,三指合拢,搓了搓,“这方面那得有多少…” 关成听明白了,顿感精神抖擞,光这次打仗,燕冀就出了两千万军费,那这陆督军家底得有多厚! 看这小子眼睛滴溜转,就知道心里正盘算着,做女婿的美梦。 第90章 待价而沽 四辆汽车从城门缓缓驶进,关成早就等在那里翘首企盼。 车停在城口,正在接受检查。 邢旅长提醒他,第二个车里就是陆腾。他走过去,车窗摇下,车里的男人,穿着蓝底长衫银白色马甲,面容和蔼,不像杀人无数的军阀,倒似富甲一方的乡绅老爷。 “陆督军,我是关成,父亲让我在这儿恭迎您。” “有劳。” “您客气。” 他前去上车,准备带路,启动时透过左视镜,看向后面的车辆,美人没见,不免失落。 车辆停在关宅门口,陆腾等人下了车。 “陆督军。” 岳钦上前打招呼,随后侧身给关正山让出位置。 “老陆!陆督军!咱们可好多年没见了。” 肩膀被重重拍着,陆腾面不改色,笑容满面的客套着,“是啊,好多年了。” “一路奔波,累了吧,先休息休息,晚上咱哥俩可要一醉方休啊!” “谁能喝过你,嗜酒如命,我该败下风。” “哈哈…少谦虚,你以前的酒量,可是和我不相上下。” 三人谈笑风生,寒暄着走进去。 陆娴敏跟在身后,正要跟着进去,却被关成拦下。 “陆小姐,我带你参观一下如何?” 内心厌恶升起,陆娴敏走近他,沉声道:“你想干什么,少缠着我!” 说罢,冷漠的从他身边走过。 ……………… 陆娴敏走进父亲屋里,拘谨的站在一旁。 “岳钦可曾正眼瞧过你?”,陆腾声音柔和却很阴沉。 “爸……” “放弃吧,这次战役,关正山的部队扩充不少,他的儿子对你有意,这回把握好,放低姿态,别像几年前,犯同样的错误,到手的机会放跑了。” “爸!我不是待价而沽的商品!” “我给过你机会,陈光生大军压境,你只要嫁给闵大帅,他就出兵帮忙,一切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你不愿,非要求助河西,害我搭进去两千万,现在两省边界也被岳钦派人驻守,打下来的两城也没捞到!就为你一己之私!我这当父亲的,还要如何!这么长时间,人,你都搞不定!痛快给我乖乖听话,两条路,嫁给关成,和关家联姻,绑住河西这条船!把线儿拧紧了,或者和我回去,嫁给闵德!” “他都快年过半百了!比你年纪都大!你就不怕乱了辈分!你……” 满是茧子的手甩过她的脸,“畜牲!” 她颤抖的抬起手,捂住打得发麻的脸,手用力的按着,手周围的肌肉随着手,轻微的抖动。 一字一句,字字含着恨意,“我不会…嫁给…闵德!” 她跑出房间,重重关上门! ……………… 晚上的接风宴在关家举办,由关家父子二人作陪。 席上,关正山拉着陆腾,东拉西扯,聊的尽兴。 岳钦便找个借口,从屋里出来,散散酒气。 走到院里凉亭中,从裤兜里掏出香烟,叼在嘴里,倚靠在柱子,仰头闭目吐气,却没有点着它。 “岳钦~” 难得的清静被人打扰,眉心皱起,他侧头看向来人,不耐烦的起身,经过她,连脚步都没停的走过去。 “岳钦!帮帮我…” 他不明所以的回头看她。 “我爹要把我带回去,让我嫁给一个我不根本就不喜欢的人,我不想,你帮帮我,好不好?” 岳钦犹豫片刻,转身问她:“你想我怎么帮你?” 他肯帮她!说明他还是在乎她的,陆娴敏欣喜的拉住他的手臂,期盼的望着,“你娶我吧!我帮你向我爹要更多军费,会孝顺公婆,给你生儿育女,好好当你的贤内助,岳钦,你娶我吧,啊~” 他冷着脸,丝毫不为所动,推掉胳膊上的手,“你喝醉了。” “我没有,我爱你,岳钦,从始至终我都只爱你一个人!” 她热情直白的表达爱意,若是当初她能放下那可笑的高傲,挽留他,或许如今早已恩爱美满,不会有这么多波折。 “我们结婚吧。”,她抛下矜持,抛下身份,以卑微的姿态,请求他的回应。 “我帮不了你。” 他单手插兜,抬手按按额头,本就有些头昏脑胀,在这儿听她胡言乱语一阵,更不舒服。 “岳钦!你就这么无情?把别人的真心随意践踏,弃之不顾!” “真心?” 岳钦向她走过来,欣喜由心而生,垂下的双手,微握住衣裙。 “若不是闵德要娶你,你会来找我我?说什么爱我?不过是你权衡利弊后,我是最好的选择罢了。” 她面部僵硬,嘴里抽动,“你…你…” “弃了右海,投靠河西,你以为他会善罢甘休?” “可我也是因为爱你,才会不顾一切的来找你,我是真的爱你,这么多年…” 岳钦抬手让她闭嘴,“不要再说爱我……虚伪…” 她还是不断乞求着,希望得到怜悯,“岳钦……看在年少情分上,帮帮我…” 希望的火花,被他后面的话,彻底浇灭。 “嫁给闵德,离河西远远的,别再来打扰我,我不想让秦卿不高兴。” 陆娴敏泪眼蒙蒙,看着这个让她爱恨不得的男人。 “你这个混蛋!杀人诛心不算,你还要把心挖出来,一层层扒开!” “你早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 陆娴敏怒瞪着他,眼眶通红,面色惨白,恨意喷涌而出。 他不以为意,扫了陆娴敏一眼,转身离去。 陆娴敏在身后大叫着,“混蛋!你这个混蛋!” 满眸泪水,充斥着无边的怨恨,他们想让她嫁的远远的,她偏不!她不痛快,谁也别想好过! 她狠下心,用力抹去脸上的眼泪,冲进屋里。 宴席还在继续,每个人脸上都笑意盈盈,满腔的不甘,让她丧失理智,凭什么只有她在痛苦的挣扎!怒火冲昏了头脑,她走到关成身边,抓住他的胳膊,让其转向她。 关成正喝得尽兴,和“陆小姐?” 她挑衅的看着岳钦,而他却一脸平静,毫无波澜。 她收回视线,看向关成,报复性的问道:“你想不想娶我?” 嘈杂声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他们身上。 “不行!” 关正山率先出声制止,这一吼,却把关成激醒,不假思索的说:“想!” 此时他什么话也听不见,脑海里只有陆娴敏刚才那句“娶她”! 第91章 梁上君子 “哎……女儿不中留啊。” 陆腾看她一眼,长叹以示缓和气氛,拿起酒壶给岳钦和关正山倒满酒,“岳钦、老关,见笑了…”说完,一饮而尽。 “陆小姐率性之人。”岳钦举杯,跟着喝完。 关正山端着酒杯,喝与不喝,进退两难,喝了,代表认可这门亲,不喝,一位督军,一个顶头上司,二人已喝完,看着他,实属为难。 “老关?”陆腾假装疑惑的看着他。 这只老狐狸!关正山索性眼睛一闭,一口悶进去,此事只能过后再议。 见父亲喝了酒,关成见缝插针,赶紧给陆腾续酒,自己拿起酒杯,恭敬的冲他弯腰,“陆督军,我敬您一杯。” “好……”陆腾满面春风的喝了一杯,长笑一声,“好酒!” 陆娴敏坐下,心情平复后,此时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尘埃落定,心中早就懊悔,手中的筷子,不曾再抬起,食不甘味,恍恍惚惚,追悔莫及。 她觑着父亲的神色,红光满面,喜不自胜,拉弓没有回头箭,话已说出去,覆水难收,旁边关成还在不断殷勤的给她夹菜,顿感心灰意冷,想让他拒绝悔婚,怕已是不能,她这一生难道就要和这个男人如此过活? 这场酒席下来,有人欢喜有人愁。 关正山妥帖的将客人送走后,脸色立即沉下来,转身正颜厉色的看着关成。 “你和她什么时候搭上的?!” “去燕冀接少帅的时候。” “就两天的功夫,你就搭上了!” 关成面露得意,“你儿子受女人喜欢,能有什么办法?” “受个屁喜欢!你以为她真看上你了!我告诉你!陆腾这个人极其善于专营!他当初能抛弃跟随已久的大帅,转投国府,另立门户,坐到今天督军这个位置上,靠的是见风使舵,避害就利!你要狗屁不是,他能让女儿这么明目张胆!他是看长冀此次实力大增,想要联姻,保他一省督军的位置!” “那陆小姐都已经当众向我求婚了,我也答应了,总不能反悔,那不是当众打陆督军的脸?” 大事已定,现在说什么也迟了…… “你啊……”关正山长长的叹口气,“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知风花雪月,不知其中艰险……” 关成不管什么危险、艰险的,一心只想拥美入怀。 “爸,你就答应了吧,我岁数也不小了,你不想早日抱孙子么?” 看着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关正山也深感无力,“再生出你这么个东西来,你老子不用活了。” “你不着急,那娘还着急呢。” 关母年轻时,也是一等一的美人,父亲一遇佳人,误终身,强撸回来,成了事,婚后对她也是言听计从,甚是疼爱,虽然容颜已老,但余威还在,关成平日闯祸,只要有母亲在,多数时候,事情都能不了了之。 “陆督军家底厚实着呢,这要是结了亲,爹以后缺钱缺人,他还不得帮衬着你。” “帮衬?他是个不但不吃亏,还要从你身上割块肉的主,你若是娶了他的女儿,后面麻烦事多着呢。” “爹,我就中意她,你看她长得国色天香,以后你的孙子肯定是个美男子,你当初不就是看娘长得俊,才娶她的嘛,怎得我就不能有个漂亮媳妇儿?” “出去!出去!让我静静。”关正山被儿子说得烦躁,将他赶走,无奈的倒在椅子上,“以半城换个女人,色令智昏的东西!” ……………… 秦卿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心情烦躁,她知道是为什么。 辗转反侧,心绪不宁,她气得拍打了一下额头,腹诽着,不中用,这点事,就把自己弄得夜不能寐,以后还得了? 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胡思乱想,想想明天要做的工作,复杂繁多,使人昭昭,想着想着,睡意朦胧,昏昏欲睡。 窗户被轻轻打开,“嘎吱”的声音,惊动了刚要熟睡的人儿。 她睁开眼,手快速伸到枕下,侧身贴靠近墙壁,聆听着,警惕的盯住敞开的窗户。 先是一双的大手伸进来,用力扒在窗框上,将身体提上来,借助月光,她看清楚了男人的脸。 秦卿吓了一跳,惊讶的睁大眼睛,从床上坐起身,看着男人长腿一迈,身姿矫健的跳到屋内,眨眼的功夫,人已经坐在面前。 她惊慌未定,捂着砰砰直跳的心口,娇嗔道:“你怎么总爬窗户啊?怕不是梁上君子出身?” “卿卿…” 她观察着岳钦的脸色,眼角晕红,目光空洞涣散,呼出的酒气,扑鼻浓烈,“喝酒了?” “嗯,喝的不多。” 秦卿抿起嘴,不说话。 “今天我高兴……” 他倾身过来,将头搭在她的肩上,双手伸到腰间搂住。 秦卿抬手摩挲着他的后背,轻声问:“高兴什么?” 他没回答,自顾自说着,“不干军医了好不好,不对,医生也不要做…” 秦卿蹙着眉,眼神冷清下来,“你不喜欢我的工作?” 岳钦摇摇头,怏怏不悦的嘀咕着,“不喜欢你碰别的男人…” 男人?她不懂他为什么吃醋? “我只把他们当病人,没男女之分的。” “我不喜欢。”岳钦报复的在她脖颈处咬了一口。 “嘶…”她吃痛的叫出声。 这么无理取闹,怎会没喝多,不与他计较,她哄着:“如果我不是医生,我们也不会在一起的,嗯?” 等了许久,耳边响起轻微的鼾声,听着他呼吸缓慢平稳,睡得沉。 她扶住他的身体,慢慢放下,在她即将起身时,岳钦忽的抖动一下,随即双臂收紧力道,将她揽入怀中,脸越发贴近她的脸庞,呼吸扑在她耳边,呓语着,“卿卿…” “嗯…”,发出的声音,动情嘶哑,心里咯噔一下,她怎么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觉得两腮红红,她侧过脸,偷偷看他,睡颜如玉,应该没有听到。 第92章 清晨相拥 清脆的知了声,召唤着清晨的太阳,它露出头顶,和煦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射进来,昨夜没有关好窗,玻璃反射的光线,洒在秦卿的脸上。 温暖带着太阳独有的香气,刺激着正在熟睡的感官。 她睁开眼,男人睡得安稳,睡颜还真是乖顺,轻慢伸出手指,点在他的眉头,从眉头滑向眉尾,眉毛浓密顺滑,向下,停在眼角处,那里天生带着红晕,楚楚可怜,手指最终逗留在唇边,薄而红润,引着她不自禁的贴近,嘴唇轻轻擦过,她抬眼瞪了他一下,撅下嘴,好个多情的人儿! 岳钦睡得正沉,肩膀处被人一下一下的推着,意识先清醒过来,身体却还睡着,身边的人不知疲倦的唤着他,如回魂曲,终是把他叫醒。 岳钦抬手附在额头,睡眼惺忪,望着眼前坐着的人儿。 秦卿见他已经醒来,催促着,“起来吧,天快亮了。” 他伸手将她拉去怀里,扶住她的头,按在胸膛,揉搓着秀发,酒醒香满怀,舒服得很。 秦卿也不舍得打破这宁静温馨的气氛,战事刚完,难得有这样空闲的日子,两人不再自顾不暇的忙碌,就这样静静相拥着彼此,单看岁月静好。 但时间不等人,天色越来越亮。 她只好不舍得挣脱出怀抱,点点他的胸口。 “……”,他不解的看着她。 “起床吧,你该走了~” 他一动不动,躺的舒服,用行动在问,他为什么要走? “你从我房里出去,会被人看见…” “……” “快起来吧。” 秦卿拽着他的手臂,想将他拉起来。 娇小的她,哪是这驰骋沙场多年的帅将对手,力气着实悬殊。 岳钦故意沉着身子,好笑的看着她。 “你太重了。” 魁梧健壮的身体,她用尽全力,怕是也拉不动他。 “用力…”,宿醉的嗓音,低沉嘶哑。 秦卿跳下床,使劲的拉着他,小脸憋的通红,他忍着笑,故意说着:“再用力…” 她抗议着,“你不能自己起来么?” “再用点力,我就起来了…” 秦卿还要用力拉他起身,抬眼瞥见男人一脸坏笑,不禁怔愣住,站在原地片刻,随后反应过来,面红耳赤,羞恼的甩开他的手,眉黛微皱,坐到床边,转头不看他,嗔斥道:“不知羞。” 岳钦忍俊含笑,坐起身,倾身在背后环住她,下巴支在肩膀上,侧头看着娇颜,面似珠玉,他轻晃下巴,“啧…怎么生气都这么好看?” “噗嗤”,她忍不住笑出声,又立刻故作严肃的说着:“快走吧~让人看见,成什么样子……” 岳钦眯眼看她,心里盘算着先回龙城,把关系坐实,地盘站稳了,再好好收拾她,再这么下去,以后他在家里的地位,就得一落千丈。 耳旁无声,她转头,见他正若有所思的盯着她,眼神深邃,略有深意。 她的直觉一直很准,总觉得他在盘算她什么。 “想什么呢?” 岳钦摇摇头,抬手在她脸上摸了一把,“那我走了?” “嗯。” 表情真挚,没有欲迎还拒,没有留恋,非常纯粹的想赶他走。 他忍不住问道:“你爱我么?” 他们之间没有形影不离的纠缠,她对他也没有非他不可的眷恋,殷勤撒娇更是不用提,他若是不来,她怕是也不会主动来寻。这么理智的恋爱,他没有谈过,闻所未闻。 秦卿困惑的反问:“你感觉不到么?” 这话怎么回?感受不到?怕是她马上就会翻脸。能感受到?那他又为何如此问?言多必失,智者语迟,岳家二少也有后悔话多的时候。 他选了个折中的回答,“你总是赶我走,也不缠着我…” “你想让我粘着你?每天对你寸步不离?” 岳钦抿紧嘴唇,那种情况想想就受不了。 看反应,就知他不喜欢,也不赞同。 秦卿无奈的摇头,“男人真是难以琢磨,想让女人独立,又想让她围着你…” “我走了。” 他非常痛快的起身穿戴,这种情况下不能深谈,谈到最后,吃亏绝对是他,兵法讲究避其锋芒,对女人也很实用。 “还愿意逃避…”,她在心里又补充了一句。 “啾!”他俯身,衔住她的下巴,用力在唇上亲了一口,“走了。” 下楼,出了门口,戴峥已在那儿等候着,见少帅出来,没有想象中的满面春光,相反,还有点憋气的样子。 应该不能啊,若是闹得不愉快,也不会这个时候出来,难不成两人…不和谐? 想到这儿,他打起十分精神,机警的跟在少帅身边,却又忍不住好奇的侧眼打量他。 岳钦此番铩羽而归,昨晚本借着酒意,试探下,不让她做医生,会是何反应?果不其然,刚提一句,便翻了脸。 她从不向他索取什么,这让他拥有的钱、权,无用武之地,抓不住她的人,拿不准她的心。 欲擒故纵的女人,他见得多,可以置之不理,挥手再见。可是她不同,人虽然不在身边,但心总是被牵扯着,他就如风筝,线的长短把控,一直都在她手里,一松一紧,任她掌控。 如今在她面前,处处碰壁,两人就像武林高手过招,不管他是以退为进,以攻为守,她都不接招,泰然自若,淡定如松,根本不像二十岁的桃李之年,正值活泼烂漫的年纪,小女儿的娇柔作态,很是少见,沉稳理智,好似不管离了谁,她都能把日子过好。 如今他是怎么也拿捏不住这个小人儿了,这女人学医的时候,不会连带读过兵法吧? 戴峥看着少帅,眉头紧锁,忧心忡忡,时而叹气,时而焦虑,这让他有点摸不准少帅的脉了。 等着少帅的心情渐渐平稳些,他才谨慎的开口,“少帅,关将军刚才派人来问,您是否起了,他有事想跟您禀报,不知何时方便?” “现在,让他来吧。” “是。” 第93章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戴峥回了信,关正山得到消息,立马就来到指挥部。 关正山:“少帅。” “坐。” 聊正事前,总要先客套一番,关正山靠在椅背,大咧咧的说着,“少帅昨晚休息的如何,我是喝得够呛,一夜没睡好,头现在还疼呢。” “昨晚多亏你,挡了不少酒,我倒睡得不错…” “那就好,那就好…” 话题戛然而止,一时气氛凝住,关正山坐立不安,时不时瞟一眼岳钦。 岳钦也不着急,拿起手边的文件,慢慢的翻看,纸张翻动,关正山的心也跟着正反煎熬。 “少帅……昨晚的事…” 谈判,欲沉住气,先开口者,败也。 定力心机方面,显然关正山略输一筹,终是没忍住,不过岳家父子也是看中他这一点,才放任他在河西边界,镇守多年。 “嗯。”他动作不停,看似不经心的应着。 开口已是落了下乘,后面的话,也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关正山索性坦白,“我家那混账,非认定了老陆家的闺女,我想着,择日不如撞日,趁着您在,帮我们做个见证,就把两家的事给定了,我也能早日报上孙子,享享福。” “战事报捷,家中娶妇,关将军双喜临门。” “是啊”,关正山故作爽朗的大笑,随后话锋一转,“不过儿子成了家,我这当爹的总要扶持扶持,像现在这么粗心马虎可不行,大帅也说让我多留心留心他……这次又刚拿下两城,这样一来,我想着,少帅可否派个人过来,接手长冀一些事物,我年龄也大了,深感力不从心。” 岳钦低头不语,专心看着文件。 关正山见他面无表情,毫无表情,只得小心问道:“少帅?您觉得如何……” 彼竭我盈,这场对局,岳钦以碾压的优势,大获全胜。 关正山失去了半个长冀控制权,福兮祸兮,他也看得开,事情既已过了明面,便开始和陆家走动来往,托媒人合了生辰八字,互换庚贴,并订于七天后举办订婚宴。 ……………… 伤兵医院 孙旅长把陆娴敏送到伤兵医院,不放心的问道:“小姐,需要我跟您进去么?” 陆娴敏拒绝,“不用,在这儿等我。”气势不能输,更何况,她这次有备而来。 走到秦卿办公室门前,门敞着,能直接看到秦卿的办公桌,她低着头,或许是在写些病例资料。眉眼低垂,面无妆容,发无修饰,虚拢在脑后,一件白色大褂穿在身上,清汤寡水,装得清高,从见到秦卿的第一面,她就很是不喜她这个气质。 陆娴敏不屑的整理下着装,今日穿了深红色半袖连衣裙,裙摆到膝下,修身苗条,裸露的手臂白皙纤细,璀璨的宝石项链反射的光线,印衬着她很是光彩照人。 这一身是精心打扮过的,女人之间的较量,美貌、穿着、气质,样样要比,她就是要让秦卿相形见拙,让她知道国色天香的牡丹比她这枝清冷的腊梅有韵味得多。 她优雅的左手搭在腰间,右手抬起,敲了门。 “咚咚!” 秦卿抬头,看见来人,回以淡笑,“陆小姐。” “秦医生,可方便?”,她问着,人已经走了进来,将包放在桌上。 她眼角微挑,回道:“暂时无事。” “我的订婚宴,希望你到时候能来。” “恭喜陆小姐,不过这种家庭聚会,我就不便去了。” “不敢来?” “是不便去。” “有何不便,你是关陆两家的媒人,若没有你,我又怎会嫁给关成……” “是你自己心术不正,怨不得别人。” 强撑的笑容破裂,陆娴敏目露憎恶的问:“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 “你想多了,我很忙,没工夫看别人的笑话。” 陆娴敏自嘲着,“呵…你也知道这场婚姻是个笑话……” 这世道对女人本就严苛,一边倡导妇女解放,一边又想女人乖顺,成为男人的附属品,政治的牺牲品。 秦卿忽然有些于心不忍,对敌人犯了心软之大忌,她多嘴问道:“这事可还有别的出路?” “出路?我唯一的出路就是岳钦,早就被你堵死了!少在这儿给我惺惺作态!那晚要不是你把他换走,订婚宴那天站在我身边的人就是他!”她走近秦卿,表情狰狞的笑,带着深深地恶意,“他非长情之人,你和他必不长久,咱们走着瞧。” 陆娴敏拿起包,转身高傲的昂着头,款款离开。 她用言语狠狠的打了秦卿的脸,让她永远铭记,莫要对敌人心怀善念,否则死的就是自己。 …………………… 下午时分,秦卿已经将工作处理了大半。 她正收拾着纱布,岳钦走进来,侧头看她的脸色,“她来找你了?” 她没抬眼,说着:“嗯,邀请我出席她的订婚宴。” “你别去,等订婚宴一过,我们就离开这里。” 她淡扫了眼岳钦,“避开这回,就没有下回了?” “我……” 岳钦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收因结果,你才是那个麻烦…”,她抬起左手,将岳钦推到一旁,“走开,别耽误我工作。” 善恶到头终有报,玩得花,图个爽,因果循环,岳钦感觉,他的报应来了。 他跟在秦卿后面,幽静的长廊,她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跟,不近不远的距离,走上一段路,她停下,回头瞪着他,他赖皮的耸耸肩,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 引她不满的蹙眼,转头不理他,拐进一间病房。 他歪靠在门框一侧,双手插兜,瞧着秦卿在每个病床前询问伤兵的情况。有他在,不用说,病房气氛就是一片寂静紧张,回答秦卿的问题,也是磕磕绊绊,目光不敢往秦医生那边看。 结果当然是查的马马虎虎,她也不确定病人到底是不是碍于他在这里,没有全盘托出,说实话。 她气闷的走向门口,抬头气愤的看着他。 岳钦看着门边,站直身体,伸手对她做了个“请”的动作。 众目昭彰之下,她不能驳他少帅的面子,只能生气的咬着嘴唇,拧着眉头,送他个白眼,走向下一个病房。 他跟着她,一间一间的查,女人专注的询问士兵的病情,男人不厌其烦的等在一旁。 第94章 谈婚论嫁 秦卿查完最后一间病房,走出来。 “还跟着?” 岳钦:“订婚宴那天,你跟着我。” 秦卿刚想反驳,岳钦抬手按住她的唇,阻止她开口,“那天只有关陆两家人碰面,没有外人,你必须跟着我,不然你何以自处?” “跟着你?”秦卿不满的看着这个一切麻烦的源头,“以什么名义?” “我的未婚妻,未来的岳家少奶奶,这个身份够不够?” 秦卿怔愣住,脑海中回荡着耳鸣嗡嗡的声音,魂飞天外,许久没找回自己的声音,只咬着牙关,直愣愣的盯着他看。 平日云淡风轻的人儿,露出一副傻样,岳钦心情大好的笑着,“不愿意?” “你…认真的?” “当然,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 秦卿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我没有答应她。” 他上世的太太和别人订了婚,这其中还有她的缘故,现在他要在陆娴敏的订婚宴上,当众宣布她是他的未婚妻,不知怎的,她突然生出一种偷换了别人人生的负罪感。 岳钦:“无碍,我说过的话,不会变。” 他的表情认真专注,让秦卿心脏顿住,上涌的气,堵得心口发疼。 她不言语,不知该说什么是好。现在的心情很复杂,震惊、无措、喜悦、还有点点害怕… 岳钦勾勾她的下巴,笑着:“吓傻了?” “我想吃饭。” 突然转移的话题,让岳钦愣了一下,这是什么反应?不过还是依着她,应着, “好…” 两人往楼下走,岳钦观察着她的神色,空洞、涣散,带着迷茫,他想或许是她年纪还小,突然面临谈婚论嫁,有些措手不及,他要给她时间理解、消化。 走向食堂的道路,两人没有再交流,等到了那儿,秦卿开始坐下吃饭,岳钦此时非常确定她真是吓到了,六神无主。若是平时,她不会和他这么正大光明的在这种公共场合一起吃饭。 岳钦接了杯水,放在她面前。 “怎么心不在焉?” 秦卿垂目,否认的摇头。 “唉…”岳钦抬手摸摸她的头,“别慌,我不是让你立刻嫁给我,我可以等你想清楚。”,怕自己说的不够清楚,他又补充一句,“别怕,我不是在逼你。” 秦卿只低头吃饭,全程像个哑巴,一直闭口不言。 岳钦瞧着她,苦笑不得,活到第二十六个年头,不知有多少女人求之不得,梦寐以求想要嫁给他,人生第一次求婚,就这么无疾而终,他想都没想过会是这种结果,真有女人不愿意嫁他?他捉摸不透她的心思。她不想和他结婚?还是有其他考虑? 这顿饭吃的漫长又安静,岳钦时不时抬头打量她,她从始至终低着头,不敢抬眼对视。 ………………… 入了夜,秦卿躺在床上,思绪万千。 她第一次深入认真的审视他们这段感情,岳钦想要进一步,那她呢,她想怎么走,她今后又想有个怎样的生活。 她见过父亲的三妻四妾,经历过叶配良的见异思迁。 这个世道,男人三妻四妾习以为常,她惧怕婚姻,讨厌这个枷锁。就算岳钦现在答应只要她一人,未来的事,谁又能说得清楚。 她要不要冒险一试,“婚姻”,她想起叶配良在他们即将谈婚论嫁时,转头娶了秦媛,他们这些上层高官,做事讲究权衡轻重,有利可图,只要能达到目的,联姻也是一种手段,他们可以娶一个女人,心里藏着另一个女人。 越往高处,需要权衡的越多,叶配良这等厅长都尚且如此,岳钦呢,未来的大帅,他碰到这种情况,更是只多不少。上辈子他的三位太太,都是各司其职,对他益处良多,陆娴敏帮他父亲坐上两省巡阅使的位置,左金梅帮他监督龙城各方势力,还有那个女人,在国府要对削夺地方权利时,为他从中斡旋。 若这世,没有她们的协助,只有她,也只能有她一人,他是否会步履艰难,贫贱夫妻百事哀,她帮不了多大的忙,只能看他独自一人在军阀混战中奋力拼搏,日感疲累,对她的爱意又能持续多久? 两人结为连理,他未来的宏图霸业或将无法实现,其他势力渗透河西,两省百姓是否又会深陷战火? 他和她之间,已经不是单纯的婚姻,关系到他未来的命运,数以万计百姓的安危。 这夜,她痛苦煎熬,在迷茫之中苦苦挣扎,却找不到一条出路。 ………………… 岳钦与秦卿陷入了莫名的冷战,应该说是她单方面的不理人。 秦卿开始和他刻意拉开距离,很少交谈。 岳钦心里清楚,是结婚的事情,让她变得不知如何应对。但他不明白,难道她就不想嫁给他?追问原由,她就只是沉默不语,岳钦对她打不得骂不得,又不敢把她逼急了,最后就只能任由她这么不冷不淡的相处下去。 从长冀离开,两人这回没再同车。 秦卿早做了防范,让卫亭把车开到队伍里,躲的隐蔽些,直到即将启程,她才出去,一头钻进车里,没再露面。 戴峥开着车,车每颠簸一下,他的心就跟胆颤,这后面坐的不是活生生的人,是一个炸药桶,环境稍微不稳定,就随时可能会爆炸。 以前那个淡定从容的少帅已经远去,变得着实喜怒无常,只不过这个喜怒的开关,在秦医生手上,而遭殃的是他,伴君如伴虎这句话,他总算领会到了。 岳钦:“她跟前儿那个,去查。” 戴峥想着他这句话,琢磨半天才明白,说的是卫亭。 这小子是哪儿得罪了少帅,在他这儿,连名字都不配拥有了。他的直觉告诉他,跟秦医生有关。 若真是这样,那就是少帅沉不住气了,之前还在秦医生面前,自信满满的假装不在意,这回又让他去查… 冥冥之中,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有人要遭殃……希望不是他就好。 第95章 偶遇 秦公馆 “大小姐还是在房里吃?” “是,我已经把饭菜送到房里了。” 秦昌进愁眉紧锁,“每日做些夜宵,给大小姐备着。” “知道了,老爷。” 秦媛在一旁,早就等的不耐烦,嚷嚷着,“爸,快过来吃饭啊,我都饿了~” 秦昌进走到餐桌前坐下,心神不安,女儿这次回来,派去的人说无事发生,但就是觉得哪里不对,整日把自己关在屋里,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吃饭的时刻,父亲愁容满面,秦媛不满说道:“爸,大姐几天没出房门而已,没事的,我有时候犯懒,一周都不出门,也是常有的事。” 两姐妹水火不容,秦昌进不愿多说什么,“吃饭吧。” 谭慧宽慰着,“我看大小姐就是累着了,这么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跑到军营里,可不是受苦了。等她休息好了,我做些补品,好好给她补补。” “嗯,辛苦你了。”秦昌进欣慰的拍拍她的手背。 “老爷这说的哪话,大小姐尊我敬我,我自然拿她当亲女的。” “三太太这话说的,你想做大姐的母亲,怕是大姐还不肯答应呢,别到头来一厢情愿,白抬了自己的身份…” 谭慧面露尴尬,赶忙看向秦昌进,“老爷,我不是这个意…” 秦昌进点点头,安抚的握住她的手,“我知道。” 谭慧感激的看着他。 两人眉目传情,王丽珍冷眼旁观,她如今早和她们撕破脸,这狐狸精的尾巴总算露出来了,想和秦昌进琴瑟和鸣的过日子?做梦! “老爷,外面那个姐妹何时让我们见见?家里许久不曾添丁进口,她若能进门,也算喜事一桩。” 那女人的事,大家心知肚明,都选择视而不见,日子也算磕磕绊绊的过下去,如今这层窗户被她突然捅破,眼前的男女,猝不及防,面露难堪,谭慧低下头,秦昌进更是狼狈的收回手。 王丽珍讥笑着扬起嘴角,昂头蔑视看着他们。 这就对了,你们不痛快,我就好受多了。 ………………… 秦卿把自己关在房里,呆了好些天,什么也不去想,放空自己,梦醒循环,睡得昏天暗地。 梦醒了,睡够了,她头痛的起床,拉开窗帘,刺眼的夕阳照进眼里,她眯着眼,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的景色,神思恍惚,分不清东南西北。 视线向下,那人在院子一旁站着,规规矩矩。于伯拎着厨房垃圾走出来,他立刻跑过去帮忙,淳朴真挚的微笑,黝黑的皮肤衬得牙齿更白了。 卫亭帮于伯把垃圾扔掉,刚回到院子里,就见到小姐走出来。 “小姐。” “这几天都在这儿?” “是,怕您有吩咐,找不到人。” 秦卿沉思片刻,“今儿回去后,收拾行李,搬到城里,找个房子住下,房租算我的。” “小姐…这…这怎么好意思?” “张副官不在,你住在城外,不方便办事。” “小姐…不用…” “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下。” 卫亭见小姐情绪不佳,他也不敢再客气,只得应下,“是,听小姐的。” 秦卿看天色尚早,在房里呆了这么多天,也想出去透透气。 “出去走走。” 她走到大门口,左右看了看,选择右转,靠近墙边一侧,在绿荫小路漫步,花香弥漫,夕阳似霓虹灯,在大树的遮挡下,一下一下有节奏的照在身上。 出了巷子,走上街道。 龙城的夜晚正是热闹拥挤之时,走街串巷的小贩,等到天黑才出摊的小吃,刚下班,正匆匆往家赶的行人,闲庭漫步,约会的恋人。 在长冀呆了许久,回到这和平宁静的城市,她恍惚着,这里美好的像一场梦境,百姓安居乐业,没有战火硝烟的洗礼,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和和美美。 她深吸,又长长的舒口气,好像这样做,就能把心里所有的烦恼、郁闷,都呼出去。 “秦卿。” 她回首,那人身着米色真丝半袖配黑色西裤,似富家公子,摩登得很。 “三爷。” “何时回来的?” 何展看他一眼,天天派人在城门口守着,怎会不知道。 “前不久。” “瘦了些。” 秦卿摸摸脸,笑了下,“是有点。” “一起吃顿便饭?”廖炎抬手向右示意。 秦卿顺着手抬头过去,竟不自觉的走到了玉翠轩。 “相请不如偶遇,三爷请。” “请。” 小二迎面走来,“两位客官,大堂还是雅间啊?” 想到楼上的布局,秦卿说道:“大堂,临窗的位置。” “二位请随我来。” 小二将二人引到座位,“两位客官吃点什么?” “想吃什么?” “店里的特色,看着上几道。” “好嘞,您稍后。” “战事报捷,你可能休息一阵?” “如有可能,我能一直休息才好。” “国泰民安?” 秦卿点点头,微微一笑,“河清海晏。” “姑娘好志向。” “您过奖了。” “谭记最近可还太平?” “托三爷照料,这阵子安分少。” “可要敬我一杯?” 秦卿笑了,也不矫情,拿起茶壶,倒上茶,“多谢三爷。” 两杯轻触,茶香满口。 廖炎呡一口,垂目转着茶杯,“今儿这茶不错。” “三爷爱喝花茶?” “平日甚少。” “三爷心情不错。” “悦目娱心,是不错…” 秦卿这几天都没有好好的吃饭,走了一段路,再加上玉翠轩的饭菜确实不错,这顿饭下来,她倒吃了不少。 何展依靠在车门,抬头看着窗前的两人,畅快的叫了声卫亭。 卫亭看向他,他努努下巴,示意他看窗前的人,喜滋滋的说着:“如何?般配吧!” 卫亭移开视线,这个不是他能回答的,听令办事,少说多做,这是张副官给他的最后告诫。 二人走出玉翠轩,秦卿告辞离开。 “三爷,那我先走了。” “好,改日再聚…” 廖炎站在原地,看着渐渐远去的背影,对何展说吩咐道:“把服装厂的账本找给我。” “您说的…可是城东那间?” “嗯” “那间服装厂……三爷不是觉得利润太低,让关停了么?” “招工,开起来。” “……,是。” 第96章 置办宅院 第二天,卫亭在城里逛了一日,在离秦公馆三条街的胡同和城里偏僻的小巷里,各找到一所租金较低的房子,院里三间瓦房,和家里的格局大同小异,他对此非常满意。隔天,便兴高采烈的向小姐禀报。 “小姐,房子我找到了,新民巷那有所房子,有些远,不过租金只要八块,另一个离秦公馆三条街,租金…二十块……”说到这儿,他小心觑了眼小姐,二十块,赶上他半个月薪水了,小姐要是租那里,他都替小姐心疼钱。 秦卿光听他说的租金,就知道这俩房子非破既旧,好不到哪儿去。 也怪她考虑不周,让他去找房子,又怎会好意思,大手笔地挑好房子住。 “离这儿不远的那所房子,带我去看看。” “好。”,果真要租那所么?卫亭心疼的肝颤,也不敢劝阻。 小姐自从回来后,莫名的情绪低沉,性情冷淡,和煦的阳光总蒙着一层乌云,他总是怕哪里做错,惹她生气,凡事依依照办,不敢多言。 卫亭带她来到那所房子,瞧了眼她的脸色,还算神情平静。 秦卿看着眼前的房子,木门松了半边,两扇门与其说是关着,不如说是松松垮垮的倒在一起,中间挂的锁,也就是个摆设。 她站在门口看了许久,忽而说道:“找房牙子过来。” 卫亭不知道小姐要做什么,也不敢细问,“小姐,那您先找个地方歇会,我这来往一趟,少说得半个钟头。” “不用,我在这儿等着。” 小姐的脾气是真倔啊,卫亭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答应,“行,那您在这儿等我,我快去快回。” 边说着边跑起来,她一人在那里,若是遇到坏人,可如何是好,心里越想,越是心急火燎,一刻钟的脚程,没用多久就到了。 他冲进房牙行,焦急的要找负责那片的牙子,“这位大哥,毛牙子哪去了?我找他急事!” 金胖子倒在椅上,抽着烟袋,闭着眼,慢悠悠的回道:“出去了。” “出去了?去哪了?” 卫亭这急得火烧眉毛,金胖子还是不慌不忙的说着:“房牙子能去哪儿,带人看房子去了。” “那你知道他上哪看房子了吗?!我真有急事!” “嗯……好像是说来着,哪儿来着……” 卫亭正竖着耳朵等着呢,再看那位,眼睛还闭着,呼吸平稳,半晌没说话。 卫亭都以为他睡着了,刚要抬步,跑出去找人,那头又说话了,“你刚才说找他什么事?” “急事!非常急!” 金胖子睁开一只眼看他,上下打量了一遍,不紧不慢的问:“什么事,说来听听。” 此时跟他交谈,对于卫亭来说,真是一种折磨!但又不能掉头就走,只能加快自己的语速,“我要看房子。” 这算什么急事,金胖子又把眼睛闭上,慢吞吞的说:“看房子急什么?等着吧。” 声音又尖又细,慢慢悠悠,此时听起来,格外阴阳怪气。 卫亭急得抓耳挠腮,再听这人不阴不阳的细细说话,急火攻心,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你们这什么牙行!我说了我有急事,急着找房子,你还让我等,我能等,那还叫急么?你在这儿闲着,知道就告诉我,不知道,我好找人去!你慢慢腾腾在这儿扯皮!我在这儿跟你俩玩呢!” 这回,他倒是眼睛都睁开了,坐起身看着卫亭,语气快了许多,但也就那样。“哎呦,好大的脾气!你是哪家的少爷啊!这么豪横!急?急,你拿出定钱来,不用找他,我立马带你去看房子!”金胖子鄙夷的看了眼的衣着,一股穷酸气,跟他在这儿装大爷呢! “我不是哪家的少爷!但我家小姐是秦将军的女儿!”一回生二回熟,之前谭记着火,他就看出来,有些人就是狗眼看人低,犯贱,非得让人仗势欺他不可! 金胖子嘲讽的说着:“秦将军又是…”,话说到一半,猛然站起身,试探着问道:“您家小姐是秦家的几小姐?” 看他小心谨慎的模样,就知道这招百试不爽,疗效显著。 这回,轮到他慢条斯理的回答,“当然是秦家大小姐。我跟你说,我家小姐可恭候多时了,你刚才浪费我这么多时间,小姐要是怪罪下来……” “您稍等,您稍等……”金胖子往里屋走,边走边回头说着:“您别着急,我去拿登记薄,咱们马上走,啊~别着急。” 见人进去了,他才松口气,扶着腰,刚才跑得急,又和这位生气,现在腰后针扎似的疼。 金胖子到了里屋,拨了通电话。 “唉,五爷,我是金胖子。” “秦大小姐来我这儿了,说是来看房子。” “嗯,不知道是买是租。” “找的挺急。” “您是说三爷的那所宅子?” “那价钱……” “成,三爷那边……” “行,听五爷的,那我这就带大小姐去。” “好嘞,五爷再见。” 金胖子挂了电话,拿着登记薄,一刻也不敢耽搁,跟着卫亭往那边赶。 金胖子属于能躺着绝不坐着的主,被卫亭拉着跑了两里路,等到了秦卿面前,早已上气不接下气,摇摇晃晃,呼吸急促。 “不急,先缓缓。” 没想到这位小姐这么平易近人,金胖子慌张的情绪缓解了一些,呼吸顺畅不少。 他看了眼面前老旧的房屋,问着:“大小姐,这房子,不知您是要买还是要租?” “不是这个,帮我重新找一个,要宽敞明亮些,六口人住。” “成,我帮你看看啊。”他打开登记簿,佯装认真的翻了几页,手指按在上面,从上到下的找,“六口人……”,手指快滑了两页,再翻,“大一点……”,这回手指明显滑得慢了,然后停住,“找着了。” 他立马合上登记簿,指着前方,“大小姐,前面那条街,有一座院落,主家闲置,或租或买都可,我带您去瞧瞧。” 秦卿点头,“劳您带路。” 第97章 何处不相逢 “您客气,别人想为您效劳,还没这机会呢。” 底层的小人物,想要往上走一步,要的是能力,但更缺的是机会…如此良机,让他碰到,岂能怠慢,就此错过。 金胖子带二人来到宅子前,“大小姐,这就是我说那座院落。” 秦卿看了看正门的布局,碧瓦朱檐,大气华美,看这房子的第一眼,她就很满意。 金胖子打开大门,让秦卿参观。 “您瞧瞧,这院落,坐北朝南,安静明亮,是顶好的宅子,就是小了点,这屋主发达了,换了大宅子,这个也就闲置了。” 房间够用,院子也干净宽敞,秦卿问道:“买下它,要多少钱?” “一口价,四千块。” 四千块!卫亭一口气憋在嘴里,又硬生生的咽下去,他不能给小姐露怯,假装很平静,面不改色,实则内心狂跳不已。 “倒是不贵。” 秦卿没买过房子,不知市价几何,但四千块,也就她那辆车的价钱,能买这么好的院落,价格确实不贵。 “您阔气~”金胖子吹捧着,“那您看……” “我买了。” “得咧,您真是爽快人。” “剩下的事儿,你跟他交接,我就先走了。” 卫亭上前,“小姐,我先送您回去。” “不多远,我自己走回去。” 秦卿没再逗留,离开这里。 “小哥,咱走吧?” 态度恭谨,跟刚才判若两人,怨不得有人喜欢以势压人。 卫亭故作高冷的点头,“嗯。” 到了房牙行,金胖子鞍前马后,将手续办的妥妥当当,动作神速,忙活了半天,揪着衣袖擦擦满脸横肉上的汗,将契约拿过来,“小哥,手续都办好了,” 卫亭没学过几个字,也看不全纸上密密麻麻的条款,“咳…”,他微皱眉,假装深思的看了几眼,缓慢开口,“这佣金……” 金胖子一脸谄笑,“怎能要大小姐的佣金,就算我孝敬大小姐的,您别客气。” 佣金都不要!他本来是想砍砍价,少给点佣金,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 他没买过房子,但租过,房牙行行规,“成三破二”,有时候为了买到的房子能靠谱些,还会额外请他们吃顿饭,打点打点。 四千块的宅子,佣金少说也得百十来块,说免就免了?这小姐的名头也太好使了! 卫亭随手将契约递给他,不经心的说:“成吧,这房契何时下来?我这儿着急搬呢。” “随时!”金胖子立马回答,“您想什么时候搬,就什么时候搬,您就是现在搬进去都行。”,房子都快白送大小姐了,搬进去,那还不是随时的事。 卫亭努力压制住即将扬起的嘴角,抽动着,装得不以为然。 “那把钥匙给我吧。” 金胖子把钥匙给他,说着:“这宅子还有几把备用钥匙,我给您找去,您稍候。” 金胖子去里屋,打开上锁的箱子,找到钥匙,紧接着打了通电话,汇报完情况,走了出去。 “钥匙,您收好。” “嗯,那房契…” “您就在家里等着,我到时亲自给您送去。” 卫亭单手插兜,转身往外走,“行,那我走了。” “唉,您慢走。” 送走卫亭,金胖子跌坐在躺椅上,豆大的汗珠流不停,累的也顾不得擦,一歪头,将汗蹭到肩膀上,往后一倒,躺下来,可算能好好歇歇。 ………………………… 当天卫亭回到家,就让家人收拾行李,雇了马车,往城里去。 家里本就家徒四壁,等到卫亭工作了几个月后,才逐渐添置了一些家具和衣服,两个马车,连人带物,正好装得下。 到了宅子,除了卫亭,卫家五口人站在大门前,不可思议的瞧着,一步都不敢挪动,怕脏了这儿地界。 “爹,娘,走啊,进去瞧瞧。” 卫扬抑制不住兴奋,在院子里来回跑来跑去,兴高采烈的蹦跳,“爹!咱们真住上大房子啦!” 卫父坐在躺椅上歇着,高兴的点着头,“是啊,你三哥出息了,遇到了好主家。” 卫亭将木箱子搬进院里,“爹,学校那边,我已经交了学费,明天卫扬就可以上学了。” “太好了!太好了,三哥。”卫扬跑跳过来,抱住他的腿,“三哥,我上了学,以后就能像你一样挣大钱嘛?” 卫亭摸摸他的头,“不止,会比我挣得更多。” “那等我挣了钱,我也要开个大饭馆,像谭记那样。”,他听人说,谭记可挣钱了。 卫海搬出被子,放到院子晾晒,听到小弟的童言童语,说着:“行,等你开了饭馆,大哥去给你跑堂。” “嗯,二姐也去。”卫扬没忘叫上姐姐。 卫英拿着扫把,正准备打扫屋子,听到卫扬的话,故作严肃的说:“先好好上你的学,到时月考不及格,小心你的屁股。”她吓唬着,举起扫把比划了一下。 卫扬赶紧躲在三哥身后,只露出水汪汪的眼睛,气鼓鼓的瞪着她。 他的反应,倒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 华阳楼 跟杨宿谈妥生意,等他走后,廖炎换了茶叶,重新泡了一壶。 泡好后,给自己倒了一杯,拿起茶盖,轻撇表面的浮沫,花香扑鼻,芬芳馥郁,疏解的闻着香气。 何展推门走进来,“三爷,宅子卖了。” “她买来做什么?” “卫亭一家子搬了进去。” “……”,撇茶的动作停住。 何展看着廖炎一动不动,目光定在原地,片刻后,端起茶杯,品了一口。 “三爷,你说卫亭他……” 廖炎吹着热气,说着:“不急,再看看。” “是。”何展将账本递过去,“您之前要的服装厂账本。” 他没有接,眼睛一抬,“嗯,放那儿吧。” 何展放下账本,忍不住问道:“三爷,我能问一句,您…这是要干嘛?” 他不回答,只是嘱咐道:“供应商定了么?” “没有,我尽快去落实,找家稳定的供货商。” “那姑娘有。” “啊?”,何展没懂他的意思。 他放下茶杯,看着他,“纺织厂,那姑娘有。” 第98章 可怜的戴峥 ‘初秋’天渐凉…… 夏末初秋,正是休息打盹的好时节,秋高气爽,凉风习习,秦卿坐在车里,摇下半扇车窗,舒服得昏昏欲睡。 卫亭将车在门口慢慢停下,静静等待,没叫醒小姐。 闲来无事,瞧着外面的风景,忽瞟见树下站着的人,看着眼熟,他探出窗外,看那人。 男人站在树下,被树干挡住半边身子,看不清全貌,他往前倾身,想看清楚那人,却不小心按到了车喇叭,“嘟!!”一声长鸣,吓得卫亭坐回座位,立马回头看。 果然,这么大的声音,已将小姐惊醒。 小姐捂着心口,茫然的看着他,一看就是受了惊吓。 卫亭脸色惨白,羞愧难当的结巴着解释,“小…小姐…我…我不是…” 秦卿按着砰砰的心跳,缓着气问:“怎么了?” “小姐,我…我就是看那人,像曲厂长,就…” “曲厂长?”,名字听着耳熟,“在哪儿?” “前面那棵树下。” 卫亭指着那个方向,她抬眼朝那儿看过去。 曲立这时已经走过来,到了她车门前,弯腰行礼,“大小姐,我是咱纺织厂的厂长,曲立,您之前见过我的,不知道您是否还记得?” 看着面熟,有点印象,“曲厂长。” “大小姐,真是冒昧,我实在是不知道去哪见您,所以才…” “无妨,可是厂里出了事?” “回大小姐,是好事,喜事!”曲立眉开眼笑,抑制不住的兴奋。“有间服装厂在招标,一月需要一千匹白麻布,一千匹啊,是咱厂将近一年的产量。我想跟您讨个主意,这投标,咱可要参加?” “这是好事,我同意。” “呃……” 秦卿见他欲言又止,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咱们厂的生产力,每月最多产一百五十匹,突然要翻六倍之多,这机器设备要多加几台才行。” “可以,明细报上来,准了。” “还有就是投标,需要各家老板前去参加,大家将报价写在纸上,进行投标,价低者得,当场便可与他们签下订单。您看…您可有空?” “哪天?” “后日早九点,福祥茶楼。” 秦卿想想这几日的事情安排,后日她休息,正好有空,便应下来。 “可以。” “好的,那后日福祥茶楼,我在那儿等您。” 等曲立走远,秦卿也没下车,通过后视镜,看着卫亭。 他臊眉耷眼的不知该如何,发出的声音,低不可闻,“小姐,对不起……” “就这么好奇?” 他哑口无言,准备好听小姐的训斥。 “毛毛躁躁,再有下次,扣工资。”撂下句话,秦卿走了进去。 卫亭立刻答应,“是!” 待秦公馆大门关上,卫亭懊悔的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 自从回来到现在,岳钦已是多日不曾见秦卿。 前几日,是想着要给她时间,等她想清楚,这几日,就有点赌气的成分,他觉得自己很无辜,他做错了什么?向心爱的女人求婚,错了么?为什么被如此冷漠对待? 岳二少从没在感情上吃过亏,落过下乘,更别说追在女人后面,逗笑讨好。 如今面对这种情况,他无从下手,也无法理解,为何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伸手拿过戴峥调查的资料,这小子,背景简单干净,半张纸都用不了,没做几天车夫,就到了秦卿手下。 他将手伸直,头后仰,与它拉开距离,抖了抖纸张,嫌弃的看着上面的介绍,十来岁的毛头小子,能有什么魅力? 秦卿会喜欢这种乳臭未干的小子?绝不可能!他怎么想,都觉得概率为零。 他将纸重重的拍在桌上,从笔筒里抽出钢笔,在‘卫亭’二字上,画了个红圈,尤不解气,又在此画了个大大叉。 这时门响,戴峥推门进来,一脸欲语还休的扭捏样,眼神有些慌张的看着他。 岳钦不愿见他这德行,不喜的垂目,问:“怎么了?” 戴峥思量再三,觉得还是要告诉少帅才行。 “在离秦公馆不远处,秦医生买了座宅子,把…卫亭一家…接进去……了…” 岳钦快速抬头看着他,眼神充满着难以相信,震惊不已。 戴峥低下头,不敢正眼回视,只撩着眼皮,偷瞄着少帅。 他紧握着手里的钢笔,身体后仰在椅背,双脚用力搭在桌面,深吸口气,努力克制情绪,舔着后槽牙,幽幽说道:“这是打算养小白脸?” 一阵凉风吹进屋内,空气骤冷,钢笔在指尖飞舞转动,时间分分钟在流逝,戴峥觉得阴森恐怖,血液也跟着阴冷的空气,要慢慢停止流动,屏息静气的盯着少帅,不敢乱动。 他微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平缓,深吸慢吐,猛然站起来。 戴峥的心也跟着咯噔一下,到了嗓子眼,闭紧嘴巴,安静的注视着少帅的一举一动。 岳钦单手杵在桌边,手指有节奏的用力敲打着桌子,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似锣鼓不停的敲打,折磨得戴峥,真想让少帅给个痛快话,要生要死,他立刻去办,别再这么磋磨他的心脏!都要窒息了! 戴峥刚要开口,话都到了嘴边,敲击声突然戛然而止。 他集中精神,等着少帅的指令。 却听见少帅轻飘飘的扔出一句,“今天太晚了,等明天再收拾她。” 这个“她”,到底是“她”,还是“他”?戴峥不确定,也不敢问。若是问错,办错,到时候,倒霉的绝对是他。 “刺啦!”椅子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激得戴峥缩了下肩膀,随即见少帅把手向桌上一甩,“碰!”笔尖便插进桌面,直挺挺的立在那里。 他看着剧烈晃动的笔杆,正如此时饱受折磨的心脏,他紧张的咽下唾沫。 岳钦拿下衣架上的外套,大步流星的走出去,戴峥扶扶心口,“没事,没事啊~”安慰自己几句,马上出门,紧随其后。 第99章 天凉好个秋 凉风萧瑟,乌云密布,今日的天气比以往要阴沉,凄凉冷清,夏去秋来,交替之时,最是阴晴不定。 卫亭将车开的近些,让小姐能少受风寒。 秦卿抱臂,快速走过来,上了车,卫亭刚打着火,准备走,车门突然被打开,岳钦不知从哪出来的,趁机上了后座,戴峥跟上,坐到副驾驶。 一主一仆,一前一后,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劫车! 岳钦冷声命令道:“开车。” 卫亭没动,看着小姐,等她点头后,才启动车。 车子开到一处空旷偏僻的地方,卫亭和戴峥下了车。 卫亭四周环视着情况,总感觉旁边有双凶狠的眼睛盯着他,转头去看,戴峥正叉着腰,上下的打量他,目光不善。 车里 岳钦不动声色的看着她。 她垂目,双手绞在一起,静静的待着。二人就如军营之时,默默相对,只当时为爱伊情浓,现在却是熟视无睹。 岳钦也不急着追问,他定力一向很好,如此安静的待在一起,倒也享受其中。 最终秦卿熬不过他,首先开口。 “我想回去。” “就没什么要说的?” 她摇头。 “我有。”岳钦努力让语气和缓,温柔的问:“在因为婚事,不想理我?” “不是…” 岳钦自觉天资聪慧,想懂,就没有学不会的,他想知道眼前这女人到底在想什么,却就是搞不懂她的心思。 他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耐心的说:“卿卿,你在想什么?” 他摸着柔嫩的指尖,引导着, “我不是神仙,你要和我交流,让我知道你的想法,我们才能一起解决它,难道你就打算一直这样下去?” 大小姐总算抬头,虽然没有看他,但也算摆出愿意沟通的态度,岳钦松了口气,前二十六年积攒下来的耐心,今天都用在她身上了。 秦卿启唇,又合上,反复几次,声音还是没有勇气发出来。 岳钦揉着她的手掌,鼓励的问道:“想说什么?” 她总算说出了声音,似婴儿学语,磕磕绊绊,“你…的理想…是什么?” 岳钦蹙蹙眉,这是什么问题,这像上学时,老师问他,以后想做什么?上军校时,教官问他,你的信仰是什么?如出一辙。 他不知她为何这样问,却也郑重的回答:“保一家平安,护一方百姓。” 蜷起的手收紧,睫毛轻颤,她轻轻的问:“只在河西么?” 这话问得逾越,各地军阀名义上都在国府的领导下,虽然各自为政,国府的命令如无火之炮,但形式上是统一的,谁也不敢轻易宣布独立,公然搞分裂。 “你这是怎么了?” “回答我。” “对我们很重要?” 秦卿看着某处,不言语。 岳钦倾身,到她耳边,低声慢语:“不会,乱世之中,谁也无法独善其身,只有不断变强,才能我为刀俎,免为鱼肉。” 他转过脸,用鼻尖蹭着她的侧脸,柔声问:“这个回答,满意么?” 秦卿抿紧嘴,缓慢点了头。 久违的香气,让岳钦埋藏已久的思念呼之欲出,他渐渐靠近,视线停留在那抿紧的嘴唇上,温热的呼吸交缠,情难自禁,诉说着想念,“卿卿~我好想你……” 她的心抽痛着,他的情话像一把匕首,反复凌迟着心脏,生死不得,痛苦难言。 两人的唇将要贴合时,秦卿启唇说着:“我们分开吧…” 岳钦停住,茫然的看着她,以为是幻听,“什么?” “分开……”声音轻轻,似梦呓。 他上下滑动着喉咙,愣在原地,一直保持着要亲吻的姿势。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似回过神,向她确认的问:“再说一遍……” 秦卿深吸口气,佯装淡然的说着:“我想和你分手。” “为什么?” “我可能不够爱你。” “所以呢?” “你说的‘婚姻’,给我很大压力。” “我说了,我不是在逼你,我们可以晚几年结婚。” 秦卿摇头,“我根本就不想结婚,我害怕婚姻。” “可你终归要结的,而且你的丈夫只能是我。” “你不要逼我…” “我逼你?”岳钦和她拉开距离,靠在背后的车门上,难以置信的看着她,“我向心爱的女人求婚,这举措让你如此难以接受?” 她沉默不语,却看得出心意已决。 “你确定么?”他舌头顶着牙齿,压抑着痛苦,“嗯?你确定?” 秦卿点点头。 好…很好……,岳钦紧锁的眉头,忽而松开,扬起嘴角,苦笑心酸,“我…”他用手指点着自己,自嘲着,“我!岳钦!从没在女人身上栽过!秦卿…你真厉害!” 多说无益,只会让自己狼狈不堪,多年的骄傲、尊严,让他努力保持着理智,维护最后的体面,看向车外,那个让他看着碍眼的人,在车前站着,一动不动,目光停在一处,明摆着注意车内的情况,好似秦卿稍有不对,他就能不管不顾,立马冲进来。 “我再问你一句,那个人,你可心仪于他?” 秦卿抬头,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解的问:“卫亭?” 不必再说,岳钦看她的表情,就知她并无此意。 无移情别人,那就真如她所说,她不够爱他……是啊,若是深爱他,又岂会面对他的求婚时,如此抗拒。 想到此,早已心灰意冷,他嘲讽的哼笑,随后冷淡说着:“我从不愿勉强,此事就如你所愿。” 他快速下了车,不再留恋,头也不回的朝着车的反方向走远,他绝不会狼狈于人前,他是一军主帅,一省之主!他的骄傲,尊严,绝不允许他卑微乞怜。 秦卿透过后视镜,看着离去的身影,两行清泪,泪眼朦胧,走吧,那本就是你该走的路,没有我,你以后还会是称霸一方的大帅,联姻也好,风流也罢,本该一展宏图,逍遥快活的一生。 等少帅二人离去,卫亭上车,偷看小姐的脸色,眼眶微红,想是哭过,他沉思着,启动车子。 “福祥茶楼,你可认得路?” “认得,今儿我特意跑了一趟。” “不回秦家,四处转转。” “是。” 秦卿不再说话,静静的看着窗外。 第100章 招标会 车外风景走马观花,一草一木,一屋一栋,匆匆掠过眼前,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秦卿回想着两人过往种种,她或许真如自己所说,没有那么爱他,一想到婚姻,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抗拒,想到他未来的宏图伟业,想到婚后不可预知的未来,她胆怯了,也退却了。 她想她就是这么自私的人,重活一世,只想对自己好,让自己过得舒服,不想顾及别人,不想惹麻烦,不再委屈得过活,陷入时局的纷争,但她好像天生就带有强烈的情感,恻隐之心,悲伤缅怀,一面理智拉扯着自己,要活得舒服坦荡,一面感性握住自己,情不自禁。 这最终还是理智占据主导,她选择让自己过得舒服,忍一时之痛换来日安宁。 ………………………… 招标之日,福祥茶楼可是热闹,门前早早就被车辆站满,前挤后拥,人满为患。 怕误了时辰,曲立一早就等在福祥茶楼门前,这是他担任厂长以来,碰见的第一单大生意,此事若是能成,年底分红也是笔不小的收入。 他抱着文件,站在楼前翘首以盼,过了大约半个钟头,期盼已久的车影,终于出现在街头,他捋捋自己的长袍,整整衣冠,等待车的到来。 楼前没有空位,卫亭只能停在稍远的地方。 曲立见此迎上去,走到车前。 “大小姐。” 秦卿摇下车窗,报以微笑,“您来的好早。” “怕误了时辰,早到了一会儿。” “上车说。” “好。” 曲立坐进副驾驶,转身将备好的文件递给秦卿,“大小姐,这是咱们厂的详细资料,报价单夹在里面,底价每月一千二百块,您看看,可有增减?” 秦卿简单翻看几眼明细,就合上文件,递还回去。 “您是行家,我信您。” “唉,多谢您信任。时辰快到了,咱们进去吧?” “好。” 卫亭下来给小姐打开车门,三人进了茶楼,前排早已坐满了人,秦卿靠后找了位置坐下。 等到人基本到齐,招标管事走上台,“各位老板,兴义服装厂招标会现在开始!请大家将自己出的报价交上来。” 曲立看向大小姐,得到允许后,便去排队,投标书。 “由于投标人数众多,为了不浪费各位宝贵的时间,我们会加派人手,在后台快速评标,请各位稍等片刻。” 卫亭给小姐倒了杯茶,“小姐,您早上还没吃饭,要不先找个地方吃点?” 秦卿有些不放心,“等结束吧。” 曲立也劝道:“大小姐,你们出去吃点,我在这儿等着,不会错过开标的。” 她考虑了下,早上在路上堵车,一开一停,现在胃确实不太舒服,“好,辛苦您,我们快去快回。” 半个时辰左右,秦卿回来,正好赶上管事走上来宣布结果,“各位久等了,经过详细的评标,我宣布,本次中标的是协同纺织厂~” “大小姐,我们中了!中了!”曲立激动不已,竟然中了! “请协同纺织厂的老板,楼上商议有关事宜~” 秦卿也有点兴奋,这单生意不大,意义很特别。小小一千块的订单,竟让她走起路来,轻飘飘,到了楼上,都忘了自己是怎么上来的。 未中标的人,陆陆续续走出茶楼,唉声叹气,觉得错失良机。 有人跟旁边人抱怨着,“吴爷,您报价多少,我这小本买卖,报了一千。”那人手一摊,“没成。” “一千?我报了九百都没成啊…” “嘿,这就奇怪了,你说这中标的人这报得有多低啊,不赚钱了?白吆喝?” “谁知道呢?” “唉……这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 “是啊…” 二人叹息不已,走出茶楼。 楼上雅间 秦卿在雅间等着来人,第一次谈生意,内心还有些许激动忐忑。 门外有脚步声走近,“吱~”有人推门走进来,她面带微笑,起身相迎。 惊讶取而代之,“三爷?” 廖炎右手持扇,惊讶的抬起,“是你?” 何展觑了眼三爷,这演技比唱戏的角儿还能演。 “您是这厂的老板?” “是” “真巧。” “无巧不成书。”廖炎笑着抬手,“请坐。” “姑娘医术高超,对布料行业也有涉足?” “乃是家父赠予,我对此不太熟悉。”她将曲立引荐给廖炎,“这位是曲立,纺织厂的一切都由他打理。” “三爷。”曲立弯腰行礼。“能和三爷合作,真是荣幸之至。” 廖三爷的名号,不光在赌业,在整个商业都是响当当的人物,早前略有耳闻,今日见到真人,竟是如此年轻! 他将纺织厂的详细资料,双手递给三爷,“三爷,这是我们纺织厂的具体资料,您请过目。” 廖炎抬手,何展便探身过去,将资料接手。 “三爷,咱们的资料,我…忘记带了…” 何展面带慌乱的低头。 廖炎挑了下眉,“怎么如此不小心?” “我现在立刻回去拿。” 何展快步往外走,到了门口,忽又想起什么,转身对三爷说:“今儿没有开车,来回的时间会长些…”随后面带抱歉的看着秦卿,“抱歉,要让秦小姐久等了。” “五爷客气,不如让卫亭送您?” 卫亭领会,走过去,“五爷,我送您。” 何展点头,也不推托,“好。”转头之际,看了眼三爷,随后走出去,关上门。 “可否劳驾要壶茶来?” 曲立看了眼大小姐,见其没有反对,便点头答应,“不知三爷惯喝些什么茶?” “九曲红梅…” “好的。” 幽静的茶室,沉浸着残留的茶香,清风吹动着窗前悬挂的竹帘,沙沙作响,秦卿这才感觉不对,竟有种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不自在。 她垂目,双手叠放在腿上,规规矩矩的坐着,背挺得笔直,嘴角保持礼貌的微笑,不知接下来该说些什么,心里只盼着曲厂长能尽快回来才好。 第101章 试探 卫亭将车开到华阳楼,何展带他上去,进到一个房间。 “在这儿等我下。” “好。” 卫亭打量着房间,这放着茶几,沙发,像是待客的地方。 一阵脚步传来,“五爷,这么快?” 他回头,来人却不是何展。 是个女人,她端着托盘走过来,天气转凉,却还穿着无袖旗袍,侧边的衣叉,开到大腿,走动间,修长的腿,若隐若现。 卫亭立刻移开目光,怔愣的盯着桌面。 女人扭着腰肢,坐在旁边。 “先生,请喝茶~”她拱手端起茶,茶杯朝向他,却又离他有些远。 “谢谢。”卫亭只能探身去接。 “茶很烫,先生小心了~” 细柔的指尖撩过他的手背,卫亭惊吓的抖了下,滚烫的茶水打翻在女人的手上。 “哎呦!”女人嗔叫着。 “对不起!对不起!”卫亭慌乱的伸手,在女人手附近比划着,却无处下手,只好不停道歉:“对不起!这位小姐,我不是故意的!” 白皙的手背红了一片,女人朱唇轻启,朝伤处吹气,媚眼挑看,娇嗔着,“这位先生,怎得如此鲁莽?” 卫亭涨红了脸,只低头道歉:“对不起!” “哼~光对不起有什么用?”女人努努下巴,“那抽屉有烫伤膏,去拿过来~” “哦!好!”卫亭走到侧边的桌子,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个白色的瓷瓶,他拿出来,“是…这个么?” 女人点点头,“嗯~” 他隔着桌子,双手递过去,“给你。” 女人将受伤的手,抬起来,嗔斥着,“人家手伤成这样,怎么动嘛~” “那…那…我…我去找五爷。”他抬步就走,想赶紧离开这里。 “站住~”女人叫住他,起身走到他面前,挡在门口,“弄伤了人就想跑?这就是秦小姐的规矩?” “你…你…不要胡说,不许牵扯我家小姐!” “胡说?”女人倾身向他靠近,饱满的胸脯将将贴上他,十来岁的少年,哪经得起这个,卫亭慌乱的向后退,女人越发向前贴近,他连连后退,直到退无可退,撞在刚才的桌上。 他急得满头大汗,这个女人离他太近,整个人现在动弹不得,身体极力后仰,最大程度的避免和她接触,只是这姿势实在难受了! “我…我去找找五爷…”,卫亭急忙把何展搬出来,想吓退女人。 “别急嘛~五爷在忙,要好一会儿才回来呢~” 女人仰着头,身姿妩媚,冲他撒娇,暗示意味明显,可惜是对牛弹琴,白费了力气。 “你…你让开!”他自以为语气很凶。 见此招不行,女人又说:“你还没回答我呢~” “回…答什么?” “刚才我提到秦小姐,你那么生气干嘛?”女人手搭在桌边,又靠近几分,眼神魅惑的看着他,“你是不是喜欢你家小姐?” 卫亭激动的站直身体,“胡说!小姐…小姐那么圣洁的人,我绝没有非分之想!” “是么?秦小姐乃风光霁月之人,男人看了,哪个不心生爱慕?你和她朝夕相处,就不心动?” 女人不依不饶,言语轻浮,这让卫亭愤怒至极,“我警告你,再敢言语对我家小姐不敬,别怪我不客气!” “哦~你想对我怎么不客气?”搭在桌边的手顺着他的手腕缓缓向上,“说啊~” 卫亭忍无可忍,抬手用力将她推开。 女人踉跄几步,不服气的还要上前。 此时门被人打开,卫亭迅速往旁边躲了两步。 何展拿着资料,站在门口,“可算找到了,我们走吧。” “唉!”他快速走过来。 何展目光撇向女人,女人对他摇摇头。 “五爷,我们快走吧,我怕小姐等急了。” 卫亭只想逃离这里,这儿太可怕了! “好。”何展让开路,让他先走,而后冲女人比了个走的手势,关上了门。 ………………………… 茶室有了曲立在侧,秦卿便放松了不少。 茶喝了大半,廖炎才问:“这茶如何?” “不错,温润甜香。” “你平日爱喝茶?” 秦卿笑着摇头,“不常喝,有水即可。” 廖炎眼角微挑,倒跟他一样。 正说着,何展二人走进来。 “三爷,资料拿到了。” “嗯。” 廖炎接过来,递给秦卿,“有何问题,随时找我。” “好的。”秦卿拿过资料,“三爷,若无他事,今日就到此?” “好。” 一行人出了茶楼,车已停在门口,秦卿就此告别,“三爷,再见。” “再见。” 车子离开茶楼,秦卿将资料拿给曲立,“这单生意不能出错,三爷手里产业众多,这次若做的出色,不愁他日没有更多订单。” “大小姐放心。” 她又问卫亭,“刚才怎么去了这么久?” 刚才如此荒唐,窘迫的局面,卫亭不想小姐污了耳朵,咽下口水,挑挑拣拣的大概说了下:“五爷…没让跟着,叫我在屋里等他,许是一时没找到,耽搁了时间。” “嗯。宏发坊…没有我发话,绝不许私下自己去。” “是,我听小姐的。” 卫亭答应着,见小姐没再多问,这才松口气。 车轮滚滚,带走了姑娘,车尾消失在街头,廖炎回身右转,进了巷子。 巷里,司机靠着轿车,无聊的抽着烟,看见三爷过来,赶紧扔到地上,用脚踩灭。 廖炎上了车,何展挥挥手,让司机先走。 他坐上驾驶室,启动车子。 “三爷,卫亭没上钩。” “怎么?” “许是年纪还小。”说到此,想起卫亭满脸通红的样子,不禁笑出声,“他啊~就是个傻小子,见到漂亮姑娘,怕是连眼都不敢抬。” “说重点。” 何展敛起笑容,正色道:“派去试探的人禀报,他对秦小姐似无男女之意。” 廖炎靠后仰躺,“嗯…那就好。” “那…为何秦小姐对他如此多加照拂?”何展百思不得其解,不由得纳闷,“难不成…真是天公疼憨人?” “嗯,倒真让人嫉妒……” 第102章 我心如是 医院数日病患剧减,秦卿难得落得清闲,处理下多日积压的琐事。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请进。” 门推开,人却没进来,秦卿抬头看向来人,浅褐色西服,搭配深色亮花领带,装斯文的在口袋别了根钢笔,手撑在门把手上,抖着腿,这西装,让他穿得轻佻浮夸。 她淡然低头,“这儿不是精神病院。” “秦卿!你在挤兑我!” 她丝毫不惧怕,支着下巴看他,一副你能怎么样的态度。 齐裕明走过来,手臂支在桌上,“什么时候忙完?一块吃个饭?” “没空。” “没空也得抽出空来,咋,请不动你这尊大佛?我发现你可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有事找我可痛快了,没事就把我甩到一边,你说你……” “停停停,我去,我去,你歇会。”秦卿给了他一记白眼,嘟囔着,“碎嘴子。” “你说谁,我能跟个娘们似的碎嘴子,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秦卿指指墙上挂的牌子,“医院禁止喧哗,把嘴闭上。” 齐裕明吃瘪的愤愤撇嘴,不再做声。 …………………… 赛云间 齐裕明点了一桌子菜,势要跟她畅谈一番的架势。 “你怎么这么忙,回来这么久,若不来医院,还真抓不到你人。” 秦卿吃着东西,反问:“你不忙?” 他煞有其事的坐直身,“忙啊,不过再忙,也得陪美人吃饭不是?”,笑容油腻,虚假得很。 秦卿警告的眯起眼睛,“你又皮痒了吧?” “少吓唬我,咱俩家可有来往,你可别破坏邦交。” “胡说八道,邦交也能乱说?” 齐裕明抿紧嘴,后又说道:“我这口无遮拦的,还真得有个人管着我才行。” 她假意听不懂,“嗯,伯母来得正是时候。” 齐裕明歪头,看她,“咱俩说得是一回事儿么?在这儿跟我装糊涂呢。” 吃个饭,也不消停,她无奈的放下餐具,“那你想怎么样?想娶我?” 没想到她这么直白,齐裕明竟红了脸,“你这女人怎么没羞没臊的?” 秦卿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那你什么意思?” 他欲擒故纵的建议着:“结婚有点太快了,咱俩先处处看?” 秦卿觉得好笑,指指他胸前的水杯,“你这水都喝脑子里了?” “嘿!又挤兑我是吧!”齐裕明幸灾乐祸的看着她,“你还不着急呢,别到时候,妹妹都嫁人了,你还单着呢。” 心里有了答案,她还是问了句,“秦媛要嫁给谁?” “叶配良知道吧,你妹妹可对他殷勤着呢。” “她不是在秘书处么?” “调到警署当秘书了,你这妹妹有眼色的很,在我哥这得进展,转头就换下个目标,翻脸那叫一个快,唉,你们秦家人怎么都这么……” 齐裕明在那喋喋不休,秦卿想得出神,兜兜转转,两人注定是在一起的,果然天命难违。 齐裕明看她魂不守舍的模样,伸手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笑道:“知道着急了吧。” “嗯,我急得不行。” “那咱俩从今天开始?”齐裕明挑挑眉。 轻浮带着傻气,秦卿摇摇头,“还是算了,我怕以后生出个傻子。” “唉!什么生不生,在军营里呆久了,说话忒粗俗。” “你干的那些不上台面的事,哪个不比我粗俗。” “谁啊?你在说我么?” “需要我给你举举例子?” “不用,不劳您驾。”他赶紧制止,谁让他在她面前第一次就出了丑,露了怯,“我粗俗,我下流,行吧?”他不满的瞪她,“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你愿意吃,都给你。” “你在气我,你……” “二少?” 齐裕明正和秦卿吵嘴,背后突然有人娇滴滴的叫他,回头去看,女人穿得妩媚性感,齐耳卷发,摩登时尚。 “二少,真的是你,这几日怎么不约我跳舞了?”女子看了眼秦卿,别有深意的笑道:“新舞伴?” “不是,那个…。”他一时窘迫,无以应对,只想先打发了这女人,“那个…你先走吧,改天,改天再聊。” 女人也知无趣,“好吧,不打扰你了。” 待女子走后,他心虚的看了眼秦卿,低下头。 总算抓到这人的小辫子了,秦卿皱眉,故作严肃的说:“啧啧啧,齐二少,你这么做,可不厚道。” 他解释的苍白,“朋友,都是朋友…” “哦~塌友?” “什么意思?” 她拿起一根筷子,抬腕做了个翻手,似唱戏般娓娓道来,“床榻之友,共枕之朋,齐二少果真交友广泛,名不虚传啊。” “你…你就别逗我了。” 秦卿就知道他没个正形,从没把他的话当真,借此让他莫要再胡言乱语。 “那以后不着四六的话,可莫在我跟前说。” 事到如今,理亏于前,他也只能暂时认栽,“成吧。” 饭后,齐二少充分发挥自己的绅士风度,强烈要求送她回家。 “你不请我进去坐坐?” “两手空空,就想进我家的门?赶紧走吧,别耽误您跳舞。” “嘚,我走!”今日出门不利,他还是先走为上。 秦卿目送他离开,转身要回秦公馆。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她转身,那人已到了身前。依旧是那件白色衬衫,带着淡淡清香,多日不见,精神尚好,只是多了些阴郁。 “看来过得不错?” 单手背在身后,攥成拳,她淡笑,“是不错。” “你的心,果真是石头做的。” 秦卿笑得云淡风轻,看着他,“男女之事,你情我愿,少帅如此勾缠,可不像你平日的作风……” 岳钦紧抿嘴,往日只知道她性子温顺,虽有些脾气,却清冷独立,招人疼,现在这一点,却真是要他的命! “你对我,竟能狠下心?” “你我两厢分手,我既不要名分,也没要银钱,岂有狠心之说?” 岳钦步步靠近,将她笼罩在胸前,嗓音低沉,“名分,银钱,我拥有的一切都可以给你!可你要么!” 第103章 望升纱厂 如此亲密的距离,让秦卿透不过气来,她气恼的推开他,“我什么都不要,你离我远点就好!” 岳钦钳住她的手臂,将她抵在墙上,弯腰与她平视,“你这个薄情凉性的女人!” 秦卿不以为然,“我本就是这样的人。” “早知如此,那你当初为何与我……” 秦卿打断他的话,字字戳心的回答:“情随心动,率性而为,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开,随心所欲,绝不拖泥带水,少帅从前不也是如此行事么?怎么到了旁人身上,就厚此薄彼呢?” 她这番话说得岳钦哑口无言,他从前对待女人的处事态度,她全都知道,全都了解,什么都看在眼里,只是不愿宣之于口,不想过多计较,但她还是在意的。 “我…”嘴唇开合数次,却吐不出第二个字来。 “若无他事,少帅还是尽快离开吧。”秦卿侧身要离开。 “卿卿……” 干燥温暖的手拉住她,久违的熟悉,让她心底一颤,手指竟下意识的蜷起,她立刻将手抽出,掉头离开,倍感狼狈。 正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秦卿心绪不宁的走进秦公馆,张妈正站在电话旁。 张妈见大小姐回来,马上对电话那头说道:“您稍等,我们大小姐回来了。”她将话筒放在桌上,“大小姐,有位曲先生找您。” 秦卿走过去,接起电话。 “是我。” “大小姐,咱们的供应商突然不供货了。这到了月底,交不了货,是要赔钱的!” 她将话筒稍稍拿远,压下心底浮躁,缓声道:“别急,慢慢说。” “我们去年和纱厂签了一万块的订单,彼此签订了合同,也交了定钱,这到了要交货的日子,突然通知要涨价,我当即予以拒绝,那纱厂竟扬言不同意加价,就要断了我们的供货。” “什么纱厂?” “望升纱厂。” 望升纱厂?好熟悉的名字,她是在哪听过?“纱厂老板是谁?” “蔡聪阳。” 蔡聪阳?她回想片刻,毫无思绪,“帮我约他见面。” 曲立心有顾虑,提醒道:“这纱厂跟咱们合作已久,不知何时,换的老板,这才无故涨价,断咱们的货,由此看出这纱厂的新老板毫无信誉可言,并非君子,大小姐,您小心为上,还是不要见面为好。” “你先向公会请求裁断,严惩望升纱厂,要求纱厂限期三天准时交货,到时公会通知商家,到会陈述,你再跟我汇报。” “好的,大小姐,我现在就去办。” “嗯。” 秦卿挂了电话,往楼上走。 “张妈,我那双短筒皮靴,你放哪里啦?”秦媛抱怨着,从楼上下来。 两人碰了个照面,彼此心照不宣的同时移开眼,秦媛快走两步,用行动表示,她非常讨厌她。 秦卿不与之计较,往楼上刚走两步,忽而顿住脚,她回头望向秦媛,想起了蔡聪洁,蔡聪洁?蔡聪阳?望升纱厂!原来是他们。 “哼~”她哼笑,还真是冤家路窄。 过了两日,秦家人在一起吃早饭。 秦卿就瞥见秦媛时不时看自己,她视而不见,吃着饭。 “大姐,我听人说你向公会提请,惩罚望升纱厂了?” 憋了一早上,总算问上正题了。 秦卿看向她,回道:“听谁?” 秦媛面露为难,又不能错过机会,只能回答,“是聪洁啦,她求到我这儿,怪可怜的。大姐,现在生意不好做,聪洁她家也是想回点本钱,听说你的纺织厂接了单大生意?那也不差这千八百块的不是?” 秦卿似笑非笑的问:“那依你看呢?” “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大姐,做人还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得好,撤了诉讼,大家脸上也好看些。” 秦卿算是看出来了,她这种人,真是记吃不记打,给点好脸,就登鼻上脸。“照你的意思,我就活该当冤大头?” “也不是冤大头,有钱大家赚,你接了桩大生意,也不该吃独食,忘了合作伙伴。” 鸡同鸭讲,秦卿不愿与她多费唇舌,收起笑容,直言正色,“管好你自己,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 当着所有人的面,被训斥,秦媛脸上挂不住,便向父亲求助,“爸,我好心劝和,大姐说话这么刻薄!你不管管?!” “这个……”秦昌进也不知怎么调解,两个都是他的女儿,不能得罪一方,又想左右兼顾,实在进退两难。 秦卿伸手夹了菜,放到父亲碗里,“父亲是打仗的将军,自家拌嘴,这等鸡毛碎皮小事,你也要麻烦他。” 秦昌进不插嘴,两人若能自行处理,别牵扯他更好。 秦媛气不过,自以为已是拉下脸,求她,“你就不能卖我个面子?你到公会去起诉聪洁的哥哥,我怎么和她交待,以后在外头,那些小姐们谁还愿意和我做朋友?!” “你在我这儿,说话有份量么?望升纱厂是不守契约,坐地涨价,向公会提请,都是便宜他。” 秦媛愤怒的指责她,“就是你在背后推波助澜,公会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成立委员会,逼着聪洁家交货!” “那也是他自作自受,别以为这就算了,他明日若是不能准时交货,那就不是私了,这么简单。” 秦卿让她颜面扫地,她气得面红耳赤,理智不再,“你害得我外祖父倾家荡产,现在又想害别人,家破人亡,你怎么这么恶毒!你……” “够了!”秦昌进用力拍在桌上,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把嘴闭上!” “爸!”秦媛不服气的叫他。 “不想吃,就滚蛋!别在这儿给我添堵!”秦昌进瞟了眼大女儿的脸色,面无波澜,再看小女儿气急败坏的模样,心累至极,她什么时候能懂点事!说话句句朝外,真是蠢得可以!再任由她说下去,必得再挨大女儿一巴掌! 筷子在碗里来回戳着,秦卿嘴角扬起,目光定在秦媛脸上,表情看似和煦,却带着危险之意。 王丽珍不由得握紧筷子,担心的看看女儿,又防备的盯着秦卿。 第104章 本性难移(一) 纱厂供货的事,在公会的严厉督促下,已按时交货。 晚上,秦卿躺在床上正要入睡,听见一阵细微的敲门声。她仔细听着,“咚咚咚”,力道又小又轻,若不是她要休息,屋内安静,一时半会怕是都听不见这敲门声。 她从枕头下拿出枪,背在身后,轻慢的走到门口,耳朵贴在门上,听着门外动静。 “咚咚咚”,声音再次传来,确认是在敲她的房门,她缓缓将门打开一丝缝隙。 见到门外的人,不由得惊讶,随后她打开门,大半个身子露出来,右手拿着枪,搭在门后的把手上。 “我能进去么?” 秦卿侧下头,让她进去。 秦媛走进去,参观着房间,回来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来秦卿这里。 秦卿也不说话,特意从她面前经过,将枪放到床头柜上,坐在床边看她。 秦媛看了眼枪,脸色僵了一下,随后移开目光,假装不经心的往门口走了两步,和她拉开距离。 秦卿看着她的举动,难得把她逗笑了。 心情大好,语气也就和缓了,她问道:“什么事?” “咳…”秦媛清清喉咙,不自在的说着:“蔡聪洁明晚想请你吃顿便饭,希望你能赏脸赴宴。” 虎口狼穴,她没笨到要自投罗网,“不必,货已按时交上,这事就算了。” 每次请她,都三推四推的,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秦媛恼火着,“大姐,这有点不通情理了,你总要给人个赎罪的机会嘛。” “她让你来充当说客?” “是。”她站直身体,索性开门见山,“您是秦家大小姐,得罪了您,那岂不是坐卧不宁?必是要亲自赔罪,把您这气儿捋顺了,方能安然入睡。” 她挑起一绺头发到胸前,把玩着,“激将法?是不是还要软硬兼施,逼我赴宴?” “你怎么说得这么难听!就是吃顿饭,聪洁也邀我前去,难道还能害你不成!” 秦卿目光扫过来,看着她义愤填膺的样子,沉思片刻后,意味不明的说着:“是啊,总要给个人赎罪的机会。” 秦媛见她有所松动,扯起嘴角,勉强笑笑,“那你答应了?” “答应了。” ………………………… 到了赴宴之日,秦卿穿了衬衫,搭配西裤,低跟的皮鞋,走起路来,平稳舒适。 下楼时,秦昌进正坐在客厅看报纸。 她看了眼茶几,空空如也,没有平常不离手的茶壶。 “父亲,我出去了。” 秦昌进没抬眼,看了片刻报纸,慢慢将它翻了个面,才说道:“去吧。” 她冲父亲微颔首,转身出门。 待女儿走后,秦昌进放下报纸,看着门口,久久出神。 秦卿抬头看看天色,夕阳无限好,今儿个,看来是有好戏看了。 卫亭载着小姐,往玉翠轩去的途中,心神不定的,透过后视镜偷看小姐。 “想说什么?” 秦卿头都没抬,突然冒出一句,吓了卫亭一跳,下意识结巴的回答起来,“小姐……我看这事儿…不妥。” “怎么不妥?” “我怕这顿饭是场鸿门宴。” “长本事了?不仅能看出事有不妥,还知道鸿门宴的典故。” 秦卿抬头看着他,笑得欢快,倒让卫亭不好意思的目视前方,不敢和小姐对视,只说着:“小姐,聪慧机智,我都能看出来,您肯定早知道,我…” 秦卿鼓励道:“这是好事,人前少言,莫露怯,人后,在我面前,大可以知无不言。” 卫亭憨笑着点头,“是。” …………………… 玉翠轩 玉翠轩雅间内,蔡聪阳早早就在此等候。 “大少爷,那可是秦将军的女儿。咱们这么做,会不会……” “我妹妹是秦三小姐的闺中好友,叶厅长又和秦三小姐交好,怕什么?不伤筋不动骨,吓唬吓唬她罢了,事后,她又能奈我何?” 正说着,门推开,蔡聪洁带着秦家姐妹走进来,一对姐妹花,他一眼就看见妹妹身后那个女人,上下将其打量个遍,柳眉杏眼,樱桃檀口,淡淡粉红,乌黑的长发半拢着。 美人儿,他见得多,相貌都是如出一辙的好看,难得的是她身上这股子气质,柔和带着清冷,似高岭之花,仿佛摸她一下,就能沾染仙气。 他狡邪一笑,伸出手,想一摸柔荑,“秦大小姐,久仰大名。” 秦卿淡笑点头,没有伸手,转身坐下。卫亭站在小姐身后,警惕的看着他们。 还是个冰美人?他谄谄收回手,笑容冷了许多。 蔡聪洁见哥哥变了脸,赶紧出来打圆场,“哥哥,这人都齐了,叫人上菜吧。” 妹妹给了台阶,蔡聪阳借坡下驴,坐下来,声音冷淡不少,吩咐手下,“上菜。” 小二得信,立马将菜端上来。 菜齐酒满,蔡聪阳单手举起酒杯,朝向秦卿,“大小姐,这杯酒敬你。” 秦卿端起茶杯,说道:“我不胜酒力,以茶代酒。” “我还以为大小姐是女中豪杰,做事不拘小节,没想到也这么迂腐?” 秦卿不接他的话,抬抬茶杯,嘴唇沾了一下,便放下,从包里拿出手帕,擦擦嘴。 不识趣的女人,蔡聪阳强撑着笑,喝掉杯中酒。 蔡聪洁见哥哥如此沉不住气,只能她来开口说道:“大小姐,今日请您来,一来是赔罪,差点误了您的货期,二来……是想跟您再谈笔生意。” 秦卿只看着她,不接茬。 蔡聪洁倒也不恼,接着说道:“这次的事,我们也有苦衷,当时接手纱厂的时候,生意还算不错,这如今年头不好,生意难做,手下有一大帮的人要养活,我们也是逼不得已。大小姐也是生意人,和气生财,以前的事,咱们一笔勾销,重新来过,如何?” 她看了眼哥哥,皱眉警告他别坏事。 蔡聪阳接到示意,也缓和下语气,说着:“我这人不会兜圈子,我想和您再签两年的合同,价格嘛,咱们可以谈,大小姐觉得如何?” 秦卿笑容得体,推托着,“蔡老板诚实守信,我那纺织厂是小本买卖,可再经不起折腾。” 第105章 本性难移(二) 伸手不打笑脸人,蔡氏兄妹没想到秦卿拒绝的这么干脆,能如此不给脸面! 蔡聪阳已是面露不满,挂不住笑容,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喝掉,放在桌上,敲出不小的声响。 蔡聪洁双手搭在桌边,柔声劝道:“大小姐,别这么急着拒绝,我说了,价格可以谈,我和小媛是朋友,自然也希望能和您,化干戈为玉帛。” 她看了眼秦媛,又说道:“更何况,您刚谈成一笔买卖,后续也要进购丝线,我们合作已久,又彼此熟悉,不如再续前缘,有钱大家赚嘛。” 秦媛:“大姐,聪洁是诚心想跟你合作的,反正你也是要进丝线的,另找供应商,便宜了别人,倒不如大家继续合作,更稳妥些。” 秦卿瞧着她,笑道:“我竟不知,你还会商道?” “以前外祖父教过我一些,可惜用不上了……”,秦媛表情黯然,试图引起她的愧疚,让其妥协。 秦卿不为所动,拒绝得很坚定,“货比三家,我已决定此次原料采购,也采取招标的形式,你们也可以参加,若是有缘,定会再续。” 话说得很明白,蔡聪洁脸上也没了笑容,秦媛也觉得面上无光,甩起脸子。 气氛寂静沉默,秦卿正打量着每个的脸色时,“碰!”的一声,她看过去,蔡聪阳身体仰靠在椅背,双脚抬起,用力搭在桌上,举止狂放,震得盘碗哗哗作响。 事已至此,也就没必要再装下去,蔡聪阳伸出两指,旁边的手下,拿出雪茄,放在两指间点燃。 他深吸一口,吐出白色的烟雾,开口抱怨着,“大小姐,您下手可真够快的,不给我反应的空隙,转头的功夫,就向同业公会提出申请,对我严惩。又是调查,又是让我到会陈述,临到了了,还明令要求我,立刻执行合同,恢复供货,可把我折腾得不轻啊…” 秦卿:“看蔡老板容光焕发的样子,倒不像您所说的那般惨。” 蔡聪阳伸手将烟灰弹在茶碗里,眯起眼睛看她,阴森犀利,“照你这么说,非要断胳膊断腿,才叫惨?” 秦卿:“那只能叫罪有应得。” 蔡聪阳脸色彻底冷下脸,阴鸷的挑起嘴角,“秦大小姐,你可别给脸不要脸…” “哥哥…”蔡聪洁惊慌的伸手按住他的,尴尬的扬起笑容,“哥哥,今日是赔罪宴,我们再敬大小姐一杯?”而后又对秦卿说道:“大小姐,我哥哥酒量甚浅,言语有何不当,您莫见怪。” 她笑着,看他们你来我往的表演,好不热闹! “既然喝醉了,那这宴席就散了吧。”秦卿拿起手包,准备起身离开。 “大小姐,别着急走啊,咱们再谈谈。”蔡聪洁陪着笑脸,想挽留她。 “大姐,这饭菜,您还没动一口呢,怎么也得吃点再走,再坐会儿吧。”秦媛也跟着劝说。 “我替我哥哥向您赔罪,您别生气,咱们在……” 这么折他的面子,蔡聪阳也顾不得什么计划不计划,憋了一晚上的火,借着根本就没有的酒劲,趁机撒泼,嚷嚷道:“赔他娘的罪!赔罪!我有什么罪!那合同是之前那老东西签的,干我屁事!现在,望升是我的纱厂,凭啥不让我涨价!”,接着又冲秦卿喊着:“你们这些年在这原料上,也算占尽了便宜,怎么就不知道吃肉的时候,多分点汤给我!还敢去公会告我!你蛇蝎心肠!” 他拿起茶杯重重摔在地上,炸裂的茶杯,散落四周。 摔杯为号,瞬间十几个人冲进来,本宽敞的屋子,变得拥挤,气氛压抑,秦媛没见过这阵仗,吓得瑟瑟发抖,握住蔡聪洁的手臂,惊慌求助的看着她。 “小姐!”卫亭健步挡在她面前,明晃晃的大刀,反射着瘆人的亮光,让他下意识眯起眼。 “哥哥!你这干什么!别把事情闹大!快让他们退下去!”蔡聪洁斥责的瞪着他。秦卿看她的表情,像是没想到蔡聪阳会借她之口,骗她过来,以泄私愤。 蔡聪阳还是那副猖狂的样子,威胁秦卿,“秦大小姐,你还是老老实实坐下,事儿还没谈完,你哪儿都去不了…” 她冷着脸,侧头叫秦媛,“小媛?” 秦卿第一次这么叫她,秦媛立刻脊背发凉,手指轻颤,蔡聪洁不动声色的,握紧她的手,安慰她,莫要慌张。 秦卿注视着她,神色认真的问:“这事儿,你可知道?” 秦媛快速摇头否认,“我不知道。” 秦卿佯装被逼无奈的坐回椅子,不甘心的盯着蔡聪阳,吩咐卫亭,“卫亭,把窗下椅子上的靠枕拿过来。我要好好听听蔡老板想谈些什么?” 见人已吓住,趁热打铁,蔡聪阳起身坐好,正色道:“把合同拿给大小姐。” 卫亭走到窗前,拿起椅子上的靠枕,放到小姐腰后。 秦卿调整了坐姿,舒服得倚着靠枕,看他们耍什么花样。 手下人得到吩咐,将早已准备好的合同,摊在秦卿面前。 秦卿根本不在乎合同里写了什么,她环视四周,除了蔡聪阳身后的人,腰间别着枪,其他围着的人,都没有带枪,但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把砍刀。 “直说,你想如何?” 蔡聪阳:“自然是大家继续合作,您签了这合同,有钱大家赚,有肉大家分,大小姐家大业大,名下饭馆,银行,工厂,所涉行业颇多,我自然想搭上您这条大船。” 蔡聪阳与她对视,这女人竟然丝毫不慌乱,倒让他心里没了底,不知此事能否成功。 二人对峙许久,他见秦卿忽然抬手伸指,抵在唇上,轻笑,笑得闭月羞花,风情万种,当真是一笑百媚。一双美目,秋水盈盈,眼神晶亮的看着蔡聪阳,她嗔笑着,娇滴滴的问:“蔡老板,你在吓唬我?” 雪莲带红晕,仙女染了红尘气,勾得蔡聪阳失魂落魄,神魂颠倒,他直勾勾的看着秦卿,难免心痒调戏,“这么娇羞的美人儿,我哪舍得动你一下……” 他不怀好意的将视线粘在秦卿唇上,猥琐的目光慢慢下移,衬衫穿得保守,看不出胸前曲线,却是更勾起他的兴致,知道怕,事就好办了,他看着秦卿,淫笑道:“要不…叫声好哥哥,今儿,我就放了你。” 第106章 杀一儆百(一) “你说认真的?”秦卿似笑非笑的问他。 “哥!你在干什么!成什么样子!”蔡聪洁恨铁不成钢,看他那色欲迷心的样子,都快忘了今天来的目的! “大小姐,您还是赶快把字签了吧,我哥这发起火来,我拦不住的!”蔡聪洁想趁着秦卿现在还惧怕,赶紧把事办了要紧。 秦卿转头问秦媛,“你说我该怎么办?” “大姐,要不…把字签了吧,你名下产业那么多,也不差这一桩。”她凑过来,低声说道:“还是先离开这里,再从长计议。” 秦卿冷笑,“秦媛,你还真是本性难移!” 秦媛一听,便不高兴起来,“大姐,我叫你一声大姐,你就真以为你是我姐姐了?少拿长辈的口气跟我说教!” 终于能看见秦卿落难的时候,她得意的看看四周,“看见没有,今儿你不把这字签了,就甭想走出去,我好心劝你,你别不识抬举!” 秦卿支着下巴,眼巴巴的看着蔡聪阳,“蔡老板,是这个意思么?” 美人示弱,他胆子就大了起来,想法越发龌龊、扭曲,想让她害怕,让她哭,他阴狠的看着她,“没错,痛快把字给我签了,不然……”,目光在秦卿身上来回游走,脑袋里早已不知想了多少回。 秦卿好奇,他们是哪来的胆子,敢把主意打在她身上。 “你就不怕我出了这个门,来日找你算账?” 蔡聪阳胸有成竹的说着:“所以我说了,签了字,您可以毫发无伤的走出去,我们蔡家,在龙城也算有头脸的家族,我又没把您怎么着,您不是讲究契约精神么?有了这合同,你凭何动我?” “我若不签呢?” “不签?不签自有不签的手段,对付女人的手段,我多的是……”,两只眼睛又不安分的来回转动。 秦卿深吸口气,试图保持冷静,“蔡小姐也是这个意思?” “大小姐,我管不了我哥……”蔡聪洁假装怯懦的缩着肩膀,无能为力之意,一目了然。 戏唱得差不多了,秦卿也没耐心和他们再做周旋,“行,那咱们就看看,今儿个,谁先躺着出去。” 蔡聪阳抬手,众人掏出砍刀,齐刷刷,明晃晃的刀片,立刻让屋里亮堂的不少,他语气不善的说道:“再说一遍!我看你是……” 门外一阵快速有序的脚步,没等大家反应,人已经冲进屋内,来人长相还没看清,并已有十几条长枪,举起来,对准屋里的人。 眼见事要成,半路被这帮人搅和了,蔡聪阳站起来,怒斥着,“你们是谁的人?报上名号来,我听听!” 那人走上前,抬手就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啪!”,男人一看便是习武之人,长得高大,结实硬朗的肌肉,胳膊将衣衫的袖子撑得巴巴紧,他一巴掌下去,直接把蔡聪阳扇倒在地,半天没吭出声来。 薛楚丞将围在秦卿身边的人,全部扔到一旁,“大小姐。” “缴了他们的家伙。” “是。”薛楚丞转身下令,“都给我蹲下!” 一声令下,长枪全部上了膛,黑漆漆的枪口对着他们,再勇猛的汉子,也抵不过子弹一颗。所有的人全部抱头蹲下,不敢妄动。 秦媛捂着心口,强装镇定扯起嘴角,“大姐,原来你有备而来啊,害我白白担心。” 秦卿冷眼看去,“戏演得不错。秦媛,你这次长进了。” “大姐,你在说什么啊……” 秦卿看她一脸慌张的样子,还没等她问什么,自己就先上脸心虚,没出息的东西! 蔡聪洁还打算插科打诨,狡辩着,“大小姐,此事都是我哥哥一时冲动,我和小媛并不知情,您放了我哥哥吧,我愿意代替他受罚。” 秦媛也附和着,“大姐,我们真不知情啊!” “你们不知情?”她讥笑的看着蔡聪洁,“从我进门开始,你们兄妹俩,一唱一和,软硬兼施,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打从一开始,你们根本就是冲着这份合同来的!” 她将合同狠狠甩在蔡聪洁脸上,又质问秦媛,“你大半夜来我房里,鬼鬼祟祟,生怕被人知道,到了这儿,又在一旁,敲边锣,见缝插针,很是卖力啊!” 她对这个妹妹,简直厌恶至极,“让我猜猜,这次蔡氏兄妹,许了你多少?又是五千?不对,我应该没有父亲的份量,两千可有?!”她端起茶,泼了过去,“你个死性不改的东西!白白浪费了我给你的机会!” 秦媛愤愤不平,但迫于形势,她不敢与秦卿对抗,只能低头,恨恨的咬着牙关。 蔡聪阳这边刚缓过劲来,就被两人反扭胳膊,按在地上。 薛楚丞问道:“大小姐,怎么处置他们?” 秦卿看过来,狠戾的盯着蔡聪阳,“把他那对眼招子给我抠出来!” “是!” “大小姐饶命啊!大小姐!”蔡聪阳头抵地,苦苦哀求着。 薛楚丞走过来,挽起袖子,示意两人把他的身体支起来,蔡聪阳吓得瑟瑟颤抖。 薛楚丞左手勒紧他后脑的头发,让他不得动弹,右手冲着他的眼睛伸了过来,他紧闭双眼,大喊着:“大小姐,放我一马吧!大小姐!” 感觉眼皮被扒开,他绝望的放声嘶叫。身体剧烈晃动,一股骚臭味袭来,浅色的绸裤阴湿一片,黄水儿顺着裤腿流了一地。 “大小姐!饶了我哥吧!大小姐!我们没想过要伤害您啊!大小姐!”,哥哥在那儿撕心裂肺的叫喊着,蔡聪洁想上前求她,中间隔着许多人,她只能趴在桌上,向秦卿求饶,“求求你了,大小姐,求求你了!放过他吧!”见秦卿无动于衷,她抓住旁边的秦媛,晃动着,“小媛,快帮我求求她,快帮我求求她!” 秦媛哪见过这种血腥的场面,早已吓得手脚发软,哪还敢开口求情。 蔡聪洁见她不做声,只能后退两步,跪在地上,不断的向秦卿磕头,“大小姐,饶了我哥吧!大小姐!” 第107章 杀一儆百(二) 两指似镊子般伸进来,“啊!”“啊!”蔡聪阳那边痛苦的尖叫,强烈的挣扎后,突然没了声音。 薛楚丞转过身,抬起满是鲜血的手,握成拳的手张开,一颗圆滚滚的眼球立在掌心,他淡定说道:“大小姐,他晕过去了。” “啊!!”蔡聪洁发出的尖锐叫喊,她连滚带爬扑到哥哥身上,抱紧他,手指慌乱捧住他的脸,眼部鲜血淋淋,不敢触碰,又想替他止血,她哭得肝肠寸断,拼命哭求,“大小姐,留他一条命吧!求您了!求您了,我们真没想要伤害您……”什么叫无助,什么叫惶恐,为了一时贪欲,造成今天这个局面,她如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祈求今晚,他们兄妹俩能活着出去。 秦卿看着呆愣在一旁的秦媛,吩咐道:“把三小姐带走。” 两人上前架住秦媛,她这才回过神来,开始反抗,惶恐的问秦卿,“你…你…要把我带哪去?” 秦卿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她,冷漠说着:“找个荒山野岭,埋了。” 若是平时秦媛定是不信,可秦卿刚摘了蔡聪阳的眼睛,这时,她说什么,秦媛都深信不疑。 秦媛失控大叫,“你敢动我!你敢动我!”两人还准备往后拽她,她害怕求饶着,“大姐,大姐,我是你妹妹!你不能这么对我!” 见秦卿真要处置了她,她搬出父亲,大喊着,”我要告诉爸!我要找爸!”她发了疯的挣扎,身体向下沉,木椅被她蹬踹得咚咚响,“放开我!你这个疯子!放开我!妈会救我的!救我!”她语无伦次的恐惧叫喊,两臂像被铁钳夹住般,如何也挣脱不开,用力的将她向外拖拽。 她惊恐绝望,嘶哑吼叫,“放开我!放开!放……”一声未完,直接当即昏了过去。 架住她的两人停住,看向秦卿。 “拖出去!别让人瞧见。” 得到命令,一人抬头,一人抬脚,观察了门外的环境后,将秦媛抬出雅间。 薛楚丞问:“大小姐,那颗还摘不摘?” 蔡聪洁搂紧哥哥的脑袋,惊恐的晃着头。 秦卿走过来蹲下身,伸指揩去她脸上的泪珠,两指抿着,慢悠悠的说着:“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么?” 蔡聪洁疯狂点头,“知道!知道!” 她伸出食指转圈,“那这些人……” 蔡聪洁忍着哭声,赶紧回答,“都是我哥的亲信,今日之事,他们绝不会乱说。” “很好。”秦卿站起身,往门外走,“放了他们。” 众人收枪,似地狱恶鬼,杀人见血,来去匆匆,晃神的功夫,人都撤离不见了。 蔡聪洁终于崩溃大哭,冲着周围还在傻战的人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快送医院啊!” 出了玉翠轩,薛楚丞看看门口的汽车, “大小姐,三小姐…怎么处理……?” 将军只吩咐都听大小姐的,可如今抓了三小姐,他也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 “找个地方,关起来,先饿她三天。” “是。” 等人都走后,秦卿见卫亭还被刚才的场面震得回不过神来。 “是不是觉得我狠毒?” 卫亭想都没想的摇头否认,“是他们活该。” “怕不怕我?” “不怕。” “真不怕?” “不怕!小姐是天底下最善良的人。” “呵~”秦卿笑着轻拍他的肩膀,“真会说话。” “是真的!小姐!我说的是真的!”书到用时方恨少,卫亭急得抓耳挠腮,根本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小姐的好,只能不断强调,他说的是真的。 “知道了。走吧,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 秦公馆 秦昌进呆在书房,一直没有睡,只点了一盏台灯,静静等着人来。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敲门进来,是卢毅。 他看着将军忍着疲惫,苦苦熬坐,浑浊的眼睛,带着些许期盼,可怜天下父母心,卢毅实在不忍说出接下来的话,“将军……” 秦昌进见他表情犹疑,就知道结果如何,但还是抱有侥幸问道:“三小姐如何?” 卢毅只好回答:“三小姐被大小姐关了起来,只吩咐不给吃食。” 心中最后一丝光亮熄灭,秦昌进颓然的倒在椅上。 卢毅一惊,“将军!” 秦昌进费力摆摆手,让他出去。 卢毅踌躇片刻,还是退了出去,家丑不可外扬,这种事,别人帮不上忙。 …………………… 事过两日,一大早,王丽珍再次来到女儿房间,发现人竟然还没有回来,便意识到,女儿很有可能出事了! 她哭着冲进书房,“老爷,小媛不见了,从前晚出去,就没回来过。” 秦昌进这几日无心工作,吃住都在书房,胡子拉碴,眼圈发黑,本就身心疲惫,经她这么一吵,顿时烦躁不已。 “慌什么,她那么大的人,还能丢了不成。” “不是的,她从来没有夜不归宿过,如今已经两天两夜没回家,老爷,她一定是出事了!老爷,你想想办法啊!” “我能有什么办法,指不定又上哪疯去了,龙城这么大,上哪找她去?” 秦昌进冷漠的态度,让她心生愤怒,她质问道:“老爷,你怎么能这么漠不关心,她不是你女儿吗?她失踪了,你这个做父亲的,就一点也不担心!”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 王丽珍睁目怒斥,“你真是冷血无情!” 秦昌进只觉得这个家让他透不过来气,子不子,父非父,为了一己之私,她们不在乎别人的感受,他烦闷的撇过头,不去理她。 王丽珍悲痛的说道:“好!你不管她,我这个做娘的管!” 秦昌进看着她愤怒离去的背影,这些个日夜,他都在反思,同样都是他的女儿,为何两人竟如此不同,大女儿自幼丧母,仍能品行端正,小女儿备受宠爱,却做下桩桩丑事!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失败,还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失职。 小女儿所作所为,一桩桩,一件件,自私薄情,身上哪里有半点他的影子。 第108章 何不食肉糜(一) 无能的男人会把过错,怪在女人身上,他们总是纠结、矛盾的,薄情又多情,既想享受齐人之福,又想家庭美满和睦。又怎会不知异母非亲、兄弟阋墙的道理,但只要别波及到自己身上,大都愿意得过且过。 …………………… 政府大楼 戴峥将各地发来的电报,拿给少帅看,“少帅,各地来报,最近突然有大量灾民涌入。” 岳钦翻看着电报,“打哪儿来的?” “中州。” 他一听,就来了脾气,将电报拍在桌上,双手叉在腰间,深吸气,讽刺道:“又是匪痪,又是灾民,他陈光生闯下的烂摊子,都他娘的,爷来收拾?!” 戴峥见少帅动怒,便提出个想法,“那要不,我们封锁边界,限制灾民进入。” 岳钦闭上眼,让自己冷静下来,而后长叹,“封锁了边界,那他们就真没活路了……” “唉,他们也是可怜,中州从开春,就未下过一场雨,这入夏后,播种的庄稼也都全部旱死。刚遇大旱,又遭匪痪,后又战乱,可谓是雪上加霜。” 岳钦这时才知陈光生的用意,“难怪他突然出兵向北扩张,原来内忧难安,急于转嫁…” 戴峥赞同的点头,说道:“他这次兵败如山倒,却是苦了百姓,遭逢灾年,流离失所,只能四处流窜。省边界处,多地禀报,他们那里,灾民数以万计,比咱们这里要严重得多。 岳钦思索片刻,下达命令,““凶年多盗”,告诉各地将领,要防止产生流民,加强守卫,保护地方安全,若有奸民趁机作乱,烧杀抢掠,一律严惩!” “是!”戴峥看着他,犹犹豫豫的说着:“少帅,还有一事……秦三小姐失踪了。” 岳钦看他,意思很明显,秦卿是否有事? 戴峥回答:“秦医生没事。不过……秦三小姐失踪当晚,有人看见秦医生和她,还有蔡氏兄妹同时出现在玉翠轩,当晚蔡聪阳被送进医院,瞎了一只眼……,秦二太太求到叶配良这里,他想来请示……此事能否提审秦医生……” “区区一个失踪案,需要他这厅长亲自来办?” “明白。” 岳钦转过身,走到窗前,“出去吧。” “是。” 戴峥提心吊胆,走出去,最近少帅喜怒无常,他每天都有种拿命在赌,今天能不能活下来的危机感。 岳钦看向窗外,定睛出神,忽而忍俊一笑,抬手摸着颈间的项链,喃喃道:“心狠手辣的人儿,你就该是我的…” ……………… 夏末的夕阳,美丽柔和,秦卿走在街上,屋影重叠,微风凉爽,吹走了热气,带来了舒畅,她扬起嘴角,享受着片刻的安逸美好。 “小姐,行行好吧,给口吃的吧。” “小姐,给口吃的吧。” 一群衣衫褴褛的人,挡在她面前乞讨。 凹陷的眼窝,削瘦干枯的身板,说是干尸也不为过。 卫亭走到小姐面前,赶走这帮乞丐。 秦卿打量着他们的衣着,衣衫破烂,但又感觉和乞丐有些不同,他们眼中带着强烈的求生欲望。 她问卫亭:“怎么出现这么多乞讨者?” 卫亭护着小姐,走过这条街,说道:“可能是逃荒过来的灾民,听我娘说,咱们的‘英雄饭’,现在每天,天还没亮,就有一大帮灾民,守在那儿领饭,城里好多的劳力,去的时候,饭就已经没有了,因为这个,昨天他们还和灾民吵了起来。” “后来怎么解决的?” “曹掌柜去掉了素菜,一窝窝一咸菜,争取让更多人吃到。不过城里毕竟免费的饭棚很少,所以还是有许多人吃不上饭。” 秦卿调转脚步,“去谭记看看。” 走去谭记的路上,骨瘦如柴的灾民越来越多,大大小小的饭馆角落都有他们的身影,等到了谭记门口,灾民更是遍地都是,年老体弱者歪倒在墙边,奄奄一息,孤寂无助,稍微强壮的青年,则沿街乞讨,饱受白眼,希望能混口饭吃。 再临黄昏时分,这些成群结队的灾民,正如夕阳西下,濒临死亡,身上只有点点残余的人气。 秦卿看着他们,悲天悯人、愁肠百结的情绪,浮上心头。她紧皱着眉头,脑海中的理智和感性再次相互拉扯。 她瞧见谭记的侧门被打开,谭祥和曹掌柜从里面端着两个大木盆,走出来,许是怕影响来此吃饭的客官,便走到拐角隐蔽处,将饭菜放下。 秦卿朝那儿走了两步,看见盆里的东西,鱼肉菜混到一起,放在一个盆里,另一个盆里是米饭和馒头,米饭上带着点点油渍,馒头也不完整,缺口参差不齐,可以看出来,这木盆里,应该是客人剩下来的饭菜。 曹掌柜冲着灾民堆问道:“这儿有客人剩下的饭菜,吃么?” 话音未落,有气无力的灾民早已行动,奋力的向木盆跑去,没力蹲下,就干脆跪在地上,直接用手抓起盆里的饭菜,就往嘴里塞,一口没咽下,第二口紧接着塞进去。 “哎呦!这店家怎么能把别人剩的饭菜,给他们吃呢!”说话的声音,娇气带着惊讶。 秦卿朝着说话的人看去,长发烫着时髦的波浪,杏色蕾丝洋装,搭配白色跟鞋,这人,她认得,人打扮的倒是甜美,可惜跟‘她们’一样自以为是。 她问道:“卫亭,她说得,可对?” 卫亭是穷苦出身,自然知道个中心酸,“她不懂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命都快保不住,谁会计较这些。” 樊家奶娘见这里人员混杂,就想劝说樊元媛离开,“小姐,我们还是走吧,这里人太多。” 她自以为伸张正义,站在原地不肯走,“不行,遇到这种事,我怎么能坐视不理!” 樊元媛走上前,大声指责曹掌柜,“唉!我说你这个人,你怎么能把这些泔水给人吃呢!黑心的商家!” 曹掌柜内心不悦,这小姐信口雌黄,他本是好心之举,怎能让她败坏谭记名声,他微笑得体的解释道:“这位小姐,这些饭菜都是刚刚客人剩下的,没有坏,不是泔水。” 第109章 何不食肉糜(二) 樊元媛认为曹掌柜是在强词夺理,不满的反驳说:“那也不行!他们是人,怎么能像对猫儿、狗儿那样对待他们!” 曹掌柜带着淡淡笑容,没有再多解释。这种锦衣玉食的千金小姐,曹掌柜见得多,她们不知人间疾苦,只会侃侃而谈,何不食肉糜?却不知遇上灾年,别说剩饭剩菜,就是树枝草皮都有人吃。 樊元媛见那人不说话,以为是他理亏,心中更是得意,从手包里掏出几块大洋,对着那帮灾民说道:“你们快别吃那个了!那哪是人吃的东西,我这有几块钱,你们拿去买点干净的馒头也好啊!” 她将钱扔到人堆里,正在抢食的灾民,见到白花花的银圆,全都停止进食,扑到地上,抢夺着扔下来的大洋,凶恶程度,似猛虎扑食,迅猛激烈。 弱小的老人、孩子,被前拥后挤的人,推到一边,摔在地上,一瞬间孩子的哭喊,老人的惨叫,场面混乱不堪。 被挤到外围的人,见抢不到钱,目光一转,便跑到樊元媛身前跪下,双手捧起,“小姐,可怜可怜我吧。可怜可怜我吧!” 所有人手里争抢着银钱,眼睛盯着她看,带着盘算和疯狂。而她自己对此却浑然不知,不知道危险将至。 樊元媛见人如此可怜,从包里又掏出一块大洋,“哦哦哦,好,这个给你,你快起来。” 曹掌柜冷眼旁观,默不作声。 这就如狼群里,扔进一块肉,热油里点进一滴水,瞬间炸开锅! 在场所有灾民都向她拥过来,目似饿狼,跪在她面前,双手捧起,求她施舍, “小姐,行行好吧!” “小姐,我还有孩子!” “小姐,给我一块吧” 数双脏兮兮的手举在她面前,樊元媛害怕的往后退,灾民跪着步步紧逼。 “小姐,也给我点吧” “小姐,我好几天没吃过饭了…” “小姐…” 所有人都盯着她,眼底通红,表情狰狞,带着疯狂的乞求与求生的欲望,樊元媛感觉自己像是猎物,被狼群盯上,如此一想,骤然头皮发麻,这才感到害怕,她后退着,一步步退却,最后撞到墙上,无路可退,而灾民却扔紧追不舍,抓着这根救命稻草。 樊元媛的奶娘将她护在身后,冲着他们喊着,“你…你们走开!走开!都给我走开!” 奶娘用力挥舞双臂,想哄散人群,只可惜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经她这一说,反倒更不得了,垂死挣扎的人,怎会放弃这活命的希望,无数双手,开始拽住樊元媛的脚踝,干净的裙摆。 “啊!啊!你们走开!别碰到我!”樊元媛惊恐的大叫,急着从他们脏黑的手中,扯回衣服。 她无路可退,只得答应他们的请求,双手打颤的打开手包,“好!我给你们,给你们,你们别抓着我!” 她快速从包里掏出钱,也不管一块十块,全部扔到人群里,前排的人捡到钱退下,后面的人又涌上来。 “小姐,还有我” “小姐,还有我们。” “小姐,行行好吧!” 樊元媛举起手包,倒扣在眼前,抖了抖,“我真的没有啦!真的没有啦!你们快让开!快让开!” 饿红了眼的人,怎会听进去她的话,黝黑干瘦的手,不停扯着她杏色蕾丝的洋装,灾民逐渐靠近她,主动的、被迫的。 她贴着墙壁,侧身移动,趁机想跑,转身之际,裙摆被人死死拉着,她踉跄几步,摔倒在地,如只兔子,冲进了狼群,暴乱一触即发,成群的人向她扑来,后人推搡着前人,有人扯住她的头发,有人伸手抓住她的小腿,对她的衣服撕扯着,试图从她身上扒下所有值钱的东西! “啊!走开啊!走开!”她拉住自己的衣服,抓住她衣服的手,让她觉得无比肮脏恶心,酸臭的气味充斥着她的鼻腔。一张张颧骨凹陷,瘦如骷髅,张开血盆大口,恨不能将她剖开入腹,樊元媛无助的抬起双臂,捂住自己的上身,将头埋在胸前,不敢去看他们疯狂失控的脸,无助大哭。 “碰!碰!碰!”连续震耳欲聋的枪声,让疯狂的灾民,突然静下来,大家停止动作,恐惧的看着开枪的人。 一件宽大的衣衫罩在樊元媛的身上,带着皂角的味道,她收紧衣服,抬头去看,略带稚嫩的脸庞,高瘦的个子,清澈的双眼,是个清秀的少年。 盖世英雄从天而降,拯救落难的公主,十六岁的花季,正是少女怀春的年纪。 在她看来,卫亭是见义勇为,英雄救美,从人海中走来,将她救下,又不图回报,不留姓名的离开。 灾民一时被震慑住,奶娘跑过来,赶紧把樊元媛扶起,“小姐,我们快走!” 樊元媛任由奶娘带她离开,她恍恍惚惚,走了一段路,回头看去,少年正走向一位女子,她定睛细看,那女子是……秦大小姐? 卫亭走回小姐身边,“小姐,我们还是走吧,我怕他们再发疯伤到您。” 秦卿将枪放回包里,“嗯,走正门,让曹掌柜,楼上找我。” “是。” 卫亭对着曹掌柜,比了手势,让他去楼上。 曹掌柜会意点头。 谭记二楼 秦卿和谭祥、曹掌柜正在谈有关灾民救济的事情。 “谭东家,曹掌柜,我打算在店门口设个粥铺,你们觉得如何?” 曹掌柜有所顾虑,“大小姐,饭铺和粥铺如果同时开放,我们每月的成本会很大,而且两者若是供应的饭菜不同,那也会引起城里百姓和灾民的矛盾。” “那就先将饭铺改成粥铺,先帮灾民度过这当口。” 谭祥表示赞同,“成,明天就开起来,开销大就大点,钱怎么也挣不完,人可等不了,晚一天,可能命就没了。” 秦卿回想刚才的混乱,说道:“我明天派几个人过来维持秩序,大家要先保护好自身安全。” “是。” 第110章 人心不古 离秦公馆三条街,还是那个破败的房屋,松了半边的木门,不同的是住在里面的不是卫亭一家,而是秦媛。 秦卿来此商讨粥铺之事,顺便看一眼,“明日谭记要设粥铺,你找几个人,去维持秩序,最主要是防止发生哄抢、暴乱。” 薛楚丞拍着胸脯保证,“大小姐放心,兄弟几个都有些功夫在身,保证出不了岔子。” “嗯。”秦卿转而问道:“‘她’最近如何?” 薛楚丞知道大小姐说的是谁,回答:“还算安静,不似从前那般口无遮拦。” 秦卿想了片刻,“送她回去吧。” “是。” 她从包里掏出几张钱,递给薛楚丞,“给她件新衣服,别丢了秦家的脸。” “明白。” “小心,别让她知道,你是我父亲的人。” “属下晓得。” ………………………… 秦公馆 王丽珍坐在客厅,把电话打到警署。 “你好,我找叶厅长。” “不在?那他何时回来?” “你可别骗我!我是秦将军的夫人,要是让我知道你骗我……”王丽珍正气急的威胁那头的接电人,抬眼看见秦媛呆愣的慢慢走进来。 王丽珍“碰”的挂了电话,快速起身,边走边骂,恼怒道:“这么长时间,你去哪儿了!”她冲过来,推了女儿一下,“你知不知道我到处找你!你个死丫头!上哪儿去了!” 秦媛任由她推搡,转而毫无反应的往楼上走。 “我跟你说话那!哑巴啦!”王丽珍着急的用力拉扯她。 秦媛步履蹒跚的连连后退,跌倒在地,而后麻木的爬起身,继续走上楼梯。 王丽珍惊吓的看着女儿,神情状态不对,眼神空洞,行尸走肉般,她也不敢再发火,跟在女儿身后,进到她房间里。 王丽珍语气稍缓和,小心在旁问着:“怎么了这是?你这是去哪儿了?” 秦媛充耳不闻,打开房门,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慢慢抚摸着柔顺的布料,漫无目的环顾着屋里的摆设,回来了,她真的回来了。 王丽珍心生害怕,走过去拉女儿的胳膊,小心翼翼的问:“小媛?你怎么了”,女儿转头看她,眼神黯淡无光,死气沉沉,看得王丽珍心中一紧。 “妈?”秦媛问了句。 “唉。” “妈。”秦媛确认的叫了声。 王丽珍又应了一声。 “妈……”这回带着哭腔,带着委屈,哽咽的喊了声。 “唉,妈在这儿呢。”王丽珍声音也有些哽咽。 “妈!呜呜呜…妈!”秦媛抱着母亲放声大哭,多日里的恐惧,无助,全部在哭声中,发泄出来。 暗无天日的囚禁,一度让她精神崩溃,不知身处何地,明日是否还会活着。 “小媛,别怕,别怕,我在这儿呢啊~别怕……”王丽珍心疼的抚摸着女儿的头,不停的安慰。 “妈…他们不给我饭吃!呜呜呜……” 王丽珍听此,大为愤怒,低头就问:“是谁!他们是谁!告诉我!是谁!我要他们的命!” “秦卿!是秦卿!那个混……”秦媛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看着门外。 “捂嘴干嘛?”王丽珍眼眶湿润,看着女儿奇怪的举动,拉下她的手。 秦媛看着四周的一切,明亮精致的房间,不是那个破烂黑暗的屋子,她回家了!“妈!我好惨的!妈!呜呜呜……”她又痛哭起来,被关的日子里,她咒骂秦卿,诅咒她不得不好死,换来便是两天不得进食。等她熬不住漫漫长夜,对秦卿口出怨言,又会面临两天滴水不得进,周而复始,她被折磨得不敢轻易开口,现在一说到秦卿,她下意识就会捂住嘴,不敢再说下去。 “妈知道,妈知道,妈一定给你报仇!”王丽珍安抚着女儿,擦拭她脸上的泪水,面部扭曲狰狞,眼神凶恶阴狠,“我一定给你报仇!一定!啊~别哭了,别怕,有我在呢。” “妈…呜呜呜……” 经过一场痛哭流涕,秦媛已是全身无力,在母亲怀里,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王丽珍将她缓缓放下,这才仔细观察女儿,惨白惨白的小脸,眼眶发青,双颊也瘦得凹陷,身上的衣服崭新的,一看便知新衣上身,从上至下,检查手指和其他部位,没有外伤,心里便松了口气。 ………………………… 粥铺中午开放,每天凌晨就已有大量的灾民前来排队。 饭铺设在店门口,不分男女老幼,每人一铜勺,每日便只能供应一餐,然而灾民众多,占满整条街,严重堵塞了街道,纵然有薛楚丞等人进行人流疏通,但还是杯水车薪。 曹掌柜望着一眼看不到头的灾民,不免担心,“大小姐,长此以往,怕是会影响城中百姓的正常生活啊。” 秦卿也赞同他的说法,“您可有何法子?” “不如找一偏远开阔之地,重设粥铺?只是换了地点,人财物三力,必有所难度,这……” “叫谭东家来,我们商议一下。” “是。” 秦卿与众人一番商量,最终决定五天后将粥铺扩大规模,改为粥厂,地点设在城东破庙里,一边修缮破庙,赈灾施粥,这一来可为粥厂提供施粥地点,二来可给灾民提供遮风避雨的休息之地。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连续三天,进购大量米粮,便有人看准时机,趁此抬高价格。 秦卿今日一来,曹掌柜就给她带来个不好的消息,“大小姐,今日粮价涨了两成。” 她对物价并不是很熟悉,“两成?” “是,昨天每石粳米十块大洋,今日便上涨二成,这每月的成本,将提高数百元之多啊。” 经曹掌柜一说,秦卿意识到事情严重,“目前的存粮还能供应多久?” “不到三天。” 商场追逐名利,秦卿有些担忧,“粮价此次上涨,必不是尽头,再屯七天的粮,给我点时间,我来想办法。” “大小姐,只有咱一家施粥赈灾,独木难支,不如号召全城商户,齐心协力,共办粥厂。” “我怎会不知,但此事不得强求,全靠仁心,想说服他人,开囊解袋,又何其容易…” 人心不古,曹掌柜也知世道艰难,独善其身才是生存之道,“是啊,说得容易,办成甚难……” 第111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秦公馆 张妈正打扫着餐厅,将干净的桌布铺上。 谭慧挽起袖口,走过来,“张妈,今早新买的那条鱼呢?” 张妈指指厨房,“在后面养着呢,等晚上炖来吃。” 谭慧边说边往厨房走,“别晚上了,叫于伯来,把鱼收拾了,我炖个汤,去医院给大小姐送去。” 张妈放下手里的活,“好的。我去叫他。” 她在院子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老于,往大门外瞧了瞧,才看见他,正在大树下抽烟。 “老于!老于!” 于伯听见有人叫他,赶紧猛吸了两口烟,再扔到地上踩灭。 他小跑进院子,问张妈:“咋了?出什么事?” “三太太要做汤,让你把今早买的鱼,收拾了。” “哦哦,好。”于伯快走进去。 张妈出了大门,将于伯刚刚扔下的烟头捡起来,“老家伙,一大把年纪,还这么毛躁,这要引了火,可怎么办。” 她抱怨着,走进去,刚到客厅,就看见二太太从楼上下来。 “二太太。” 王丽珍今日打扮的雍容华贵,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将楼梯踩得直作响。 “张妈,把早上那条鱼炖了,送去三小姐房里。” “二太太……” 王丽珍正往门外走,却被张妈叫住。她转身看向张妈。 “二太太……鱼…三太太在厨房正做着呢…” 王丽珍不悦的问:“做什么?” “鱼汤。” “她做鱼汤干什么?” “说是要给大小姐…” 此时,她心里多日积攒的怒火,一下子被勾了出来,气冲冲的向厨房走去。 到了厨房门口,就瞧见谭慧挽着袖子,装得贤惠。 她最讨厌的就是谭慧这副装得善解人意的做派,顶着解语花的名头,干着婊子的勾当! 她走过去,语气冰冷的问:“这家里的事,什么时候由得你做主?” 谭慧看了她一眼,不以为然的继续切菜,“二太太,只是条鱼,何必如此斤斤计较?” “以小见大,我才是这家里的女主人!家里面的大事小情,必须我点头才行。”王丽珍走近谭慧,阴沉说着:“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谭慧放下刀,站直身,和她面对面,“话不必说得这么难听,我就是知道自己的身份,才敬你一句‘二太太’,不然,你以为,你现在还奈何得了我?” “啪!”谭慧捂着脸,她始料不及,王丽珍竟然打她! 王丽珍揉揉打疼的手心,不屑的看她,“奈何不了你?以为傍上秦卿,我就不敢动你?你就高枕无忧了?下贱东西,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一介火夫之女,还想和我平起平坐,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王丽珍走到灶台,抬手就把刚收拾好的鱼,掀翻在地,“大家都别吃!” 谭慧无法理解的看着她,“你真是个疯子!” “哈哈…”王丽珍捂着胸口,笑得前仰后合,忽然又收起笑容,面露寒光,“别着急,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疯!” …………………… 自从出了大牢,银行易主后,王镇便卖了宅子,搬到郊外居住,修身养性,没事钓钓鱼,喝喝茶,生活也算惬意。 王丽珍带着补品,在门口刚好碰见父亲回来。 “爸,又去钓鱼了?” 王镇举着草绳挂着的鱼,“嗯,今儿个钓了条大的,你有口福了。” 父女俩进了院子,王丽珍把东西放下,抱歉道:“爸,我就回来看看你,一会儿还有事儿,呆不了多久。” 王镇瞧着女儿的神色,“出什么事了?” 王丽珍强颜欢笑着,“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 “甭蒙我,你从小到大,受了委屈,就往家里跑,我还能不知道你?”王镇看着女儿委屈的表情,将鱼放到地上,坐在院中石凳,“说说吧,你爸虽然没了银行,但咱王家还是有些积蓄的,说出来听听,我可能帮上忙。” “爸……”大颗的泪珠从眼中掉落,王丽珍心里苦闷至极,痛苦压抑,泪流不止,“爸……秦昌进不是个东西!小媛前段时间失踪,他不管不顾!天天就知道和外面的野女人厮混!” 王镇听见外孙女失踪,瞬间坐不住了,“小媛怎么会失踪?!她现在在哪?!” “已经回来了。”王丽珍拿出手帕,擦着泪,向父亲诉苦,“秦卿那死丫头,把小媛抓起来,饿了好几天,才放出来!秦昌进天天不着家,我想找个人理论,都找不到人,他就是故意躲着我!有意护着那死丫头!” “唉……冤冤相报,你们和那丫头,就不能化干戈为玉帛么?”王镇劝着女儿,“我看那丫头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上次我那么对她,险些伤了她性命,她掌握证据,明明可以让王家倾家荡产,要了我这老命,但她重拿轻放,最后还是放过了我。可见她还是心慈手软,是个良善之人。” “我咽不下这口气,我这一双儿女,一个被逼的远走他乡,一个被折磨的不成人样,而她却过得舒舒服服,家里上下都围着她,以她马首是瞻!凭什么!”王丽珍越说越气愤,“我才是家里的女主人!正儿才是家中长子!以后是要继承秦家的!我们才是这秦家的主子!她一孤女,就该老实本分的呆着,到了年纪嫁出去,才是她的路!” “那你想如何?现在她今非昔比,不是从前那个单纯鲁莽的女孩了。” “正逢灾年,多少人穷到卖儿卖女,异子而食,活人被分之的都有,我只要拿出点钱来,让他们收拾个把人,那还不简单。她不是乐善好施么?我倒要看看,她辛辛苦苦救济的灾民,是怎么回报她的……” “别乱来,那些灾民食不果腹,其中不乏穷凶极恶之徒,且成群结队行动,稍有不慎,发生暴乱,你可就把事儿闹大了!” 第112章 菩萨转世 “只是想恶心她一下,出不了事。” 王镇很不赞成女儿接二连三的与那丫头较劲,“丽珍,还是算了吧,闹来闹去,只能是两败俱伤。” “若是两败俱伤,我也就甘愿了,现在是她一家独大,我们受苦,我不好过,她们也别想好。” “丽珍……”王镇还想劝女儿。 “爸,您好好保养身体,我过段时间再来看您。” 女儿不听劝,王镇也不再多说,“钱可还够用?爸这里有。” “够用,你不用担心。” “有委屈,就回家来,别自己钻牛角尖。” “知道了,那我就走了,爸。” “嗯。”王镇一路把女儿送出门,还不停劝着,“看开点,你是长辈,有些事,过得去的,就别太计较。”王镇还是不放心她,女儿从小娇生惯养,又是家中独女,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养成这执拗的性子,进了死胡同,就算撞得头破血流,也不一定会回头。 “我走了,爸。”王丽珍没有正面回答,和父亲告别后离开。 …………………… 政府大楼 不到一周的时间,河西各地上报灾民多达数万,各地粮价均有上涨,形势之凶猛,发展之快。 “少帅,国府回电了。”戴峥将电报递给少帅。“ 岳钦看到电报上的数字,眼神瞬变锐利,握拳砸在桌上,“救济款三十万?!老子一城军费都不止三十万!打发谁呢!” “今年的薪俸也迟迟没有拨下款,看来国府财政着实紧张。” “没钱,还想让老子听他的!”他嫌弃的翻了翻电报,“即刻拨款采办米粮,提前充实粮储。粮税减三,控制粮价上涨。” “是。”戴峥溜须拍马道:“少帅在前,掌控大局,秦医生在后,设粥厂,救济灾民,还真是配合默契!” 岳钦听出不对,“粥厂?” “对啊,在城东。” “什么时候?” “今天。” “她去了?” 戴峥看少帅一脸紧张,缓缓点头,“是……” 岳钦快步走向门口,拿起外套,出门下楼。 戴峥紧跟其后,他知道少帅在担心什么。“少帅,秦医生带着人的。” “她那几个人,顶什么用!” 城东粥厂,上千灾民排成长长的队伍,手里拿的容器,更是五花八门,生锈的锅,掉茬的碗,缺口的盆,满是灰尘的瓢,更有甚者,不知从哪捡来了缺半块的盘子当容器,所有人无不翘首期盼,等待着那一口续命的米粥。 薛楚丞带人维护着秩序,“大家慢慢来!别急别急,都有都有啊!” “别挤,别挤!排好队,一个个来!” 卫亭见这乌泱泱的人群,说道:“小姐,今日的人比往常还要多啊。” “是啊。”秦卿见施粥在有序进行,也放下心来。 朝她走过来,连连鞠躬感谢,“小姐,你真是大好人啊。” 后面的人也跟着感激涕零,“是啊,没有你,我们肯定会饿死的。” “小姐真是大好人……” “小姐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小姐……” 陆陆续续的人,上前倾身表示感谢,施粥处开始有些拥挤、吵闹,卫亭拦在前面,秦卿向后退开些,和他们拉开距离,淡淡微笑,“希望你们可以度过这次难关,快去领饭吧。” “小姐,你真是大善人,是菩萨!” “我们都非常感激您!” “是啊是啊,谢谢您,谢谢您……” “小姐,你救苦救难的菩萨啊……” 几人步步靠近,刚开始还是言辞感谢,渐渐的,说到后面,却逐渐向秦卿身前拥挤,试图去触碰到她。 “让开!”卫亭跟着张副官学过几招,骨瘦如柴的灾民哪是他的对手,胳膊一挥,就将前面的人给推开。 一人被推倒在地上,生气说道:“我们好心感谢小姐,你怎么打人啊!” “就是…” “我来时,碰见位天师,他说小姐是菩萨转世,摸一摸,就能万事顺心,长命百岁。” “啊?真的吗?”那人疑惑的问,又朝四周看了看,忽然拍手说道:“哎呀!怪不得小姐在这寺庙施粥救济!小姐,你真是救苦救难的菩萨啊!你可要保佑我啊,菩萨!”说着,也伸手向前。 “保佑我,保佑我不被饿死啊……” “保佑我富贵长寿啊……” “也保佑我……” “还有我……” 不知是谁起的头,天灾年间,迷信救灾盛行,谢天地信鬼神的风气更胜从前,霎时间,部分灾民跟着了魔似的,涌上来,薛楚丞带人过来,拦在前面。 卫亭将小姐护在身后,紧张的看着他们。 秦卿静静看着发生的这一切,低声在卫亭身后说道:“车停哪儿了?” “我停在庙后了。” “快走,这几个人是有预谋的!” “是。” 卫亭护着秦卿,两人小跑向庙后赶去。 这时本来还在安分领饭的灾民里,突然有人喊了句,“那女人真是菩萨降世,摸一下,就能百病全消!我们快去啊!别让她跑了!” 前头的几人带头和维持秩序的人发生冲突,互相推搡着,场面一时有些难以控制。 人在绝望时,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在早已走投无路的灾民眼中,秦卿就是那块有求必应的顺心石,摸上一摸,就能万事如意。如今有人带领他们,求神拜佛,给予希望,就算半信半疑,也要跟着去奢求,那一丝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人潮汹涌,薛楚丞带着人奋力抵抗,眼看就要拦截不住,他掏出枪,“碰碰!”朝天连放数枪,“都给我退后!” 灾民暂时停止行动,突然又有人冒出,喊道:“他不敢开枪打我们!乡亲们,错过这次机会,我们明年可能又是灾年啊!” “就是!反正我们也快饿死了!就搏一把,求菩萨开恩,保佑我们吧!” 刚被枪声震慑住的灾民,被人鼓动怂恿着,又躁动起来。 有七八个人突破防线,奋力追赶着前方的秦卿,睁目獠牙,发青的眼眶,散发邪恶的黑气,似魔鬼,急需抓住她来补充元气。 第113章 从天而降 薛楚丞此时分身乏术,他不敢随意开枪,射杀灾民,若是引起反抗情绪,发生暴动,此地必是血流成河。 人群里,有人看出薛楚丞的犹豫,立刻大声喊道:“他不敢开枪!我们快冲啊!菩萨就要走了!没人会救我们了!” “快追啊!” “快追!” 气氛渲染到了顶峰,灾民开始和施粥的人员进行对抗,暴动猝不及防的发生了! 带头在最前面追的人,跑得飞快,眼看秦卿近在咫尺,狂笑的伸出手! “碰!”枪声响起,子弹穿过那个肮脏,满是泥土的手掌,“啊!”那人抽搐着痛苦喊叫,跌撞的倒在秦卿面前。 大量武装的士兵将灾民团团围住,饥饿多日的灾民,当场便被吓晕了几个,慌乱的人踩在他们身上,生死未卜。 所有人都弯腰低头,缩成一团,不敢轻举妄动。 岳钦快步来到秦卿面前,抬手扶住她的肩膀,“受伤了?” 秦卿向后躲闪,垂目摇头。 他面显尴尬,敢当众不给他脸的,也就只有她了,手臂停顿片刻,便收了回去,现在顾不得生气,安抚灾民要紧。 “传令下去,有序排队领饭,再有滋事挑衅者,就地枪决!” “是!” “把刚才那几个煽动灾民的人,给我抓过来!” 带头暴乱的人,很快被抓住,带到人群前,佝偻着腰,低着头,胆怯心虚。 岳钦拿着枪,走到最左边,戾气尽显,语气阴鸷,缓慢的问:“谁指使你的?” 这人獐头鼠目,凹陷的眼眶,细长的眼睛,透着不安分的精明算计,此时他还在嘴硬,抬手指着秦卿,“长官,您在说什么啊,那小姐真是菩萨转世,你看她…” “碰!”快准狠,直接一枪爆头,岳钦没有给他废话的时间。 “啊!”有人惊吓的尖叫,立马有士兵的枪口调转过来,所有人都惊恐的缩着肩膀,诚惶诚恐,这个男人真会杀了他们!辽阔的空地,一时寂静无声,只有杂草沙沙轻摇,他们弯腰低头,不敢正眼看那个男人,只用余光偷瞄,祈祷枪子,别打在自己身上。 岳钦又走到下一个人面前,声音阴森冰冷,问了同样的问题,“谁指使你的?” 那人词钝意虚,还心存侥幸,“长…长官,我…我真不知道,我就是……” “碰!”又是一枪,喷出的血液染红了枯黄的杂草,颜色极为鲜艳,这场突如其来的暴乱,最终还是见了血,有了几抹红。 这次,没人敢发出一点声音,汗不敢出,恐慌万分,如待宰羔羊,认命的等待屠刀落下。 黑色的军靴,踩在干枯的草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似踩在他们的身上,要折断他们的脊骨。 “谁……” 还没等岳钦问话,下个人,就磕头求饶,全部招了出来。 “我说!我说!我说,长官!是有个女人,她让我们散播…说…说那小姐是菩萨,摸一下,百病全消,还给了我们每人…每人一块大洋,说事成……事成后,再去找她…找她拿四块。” “几人?” 那人左右看了看,目光闪躲,“都在这了…” “碰!”这次打在肩膀上,“再胡说一句…”,岳钦将枪又上了膛,指向那人脑袋。 “啊…十人!十人!我们…我们八人在明,两人在暗,负责在人群里,煽动…啊!……”那人忍痛,回答着。 “戴峥。” 戴峥过来,将那人提起,拖到人群前,扔下,“把那两个找出来!” “啊……是…”肩膀撕裂般刺骨疼痛,脑袋昏昏沉沉,那人不敢拖延,打起精神,朝茫茫人海中找那两个人的身影,可惜人头攒动,犹如大海捞针,根本无从下手。 岳钦走过来,厉声问道:“都如你这般壮年?” “是……” 他看看人潮,侧头吩咐戴峥。 戴峥得令,上前指挥着部队,“女人孩子后退,男人分老少两队。” 灾民不敢怠慢,迅速按照命令,开始移动,这样下去,那两个人很快就会找到。 果不其然,趁着汹涌的人潮正在混乱的挪动,就有两人,猫着腰,一点点向后退,退到守卫稍有疏漏的出口处,拼尽全力,撒腿就跑。 “少帅!那两个人!”戴峥指着逃跑的二人,急忙向岳钦禀报。 岳钦不疾不徐的走过去,拿起士兵的步枪,抬手瞄准,没有一丝迟疑,扣动扳机。 响亮的枪声过后,一人已倒地,头上冒出的血液,喷到另一人脸上,糊住了他的眼,顿时毛骨悚然,吓得手脚发软,举手求饶的蹲下,不敢再走一步。 岳钦放下枪,递还给士兵,对戴峥说道:“把这几个带回去。” “是。”戴峥偷偷向后看了眼秦医生,小声问着:“少帅,留下一队人,在这里维持秩序,这也算军民合作,共同抗灾啊。” 戴峥终于从少帅阴沉多日的脸上,看到了一丝赞许。 “就这么办。” “是!”戴峥假意的郑重行了军礼,开始部署队伍。 等岳钦处理完这些事情,转身去看。 荒凉的草地,萧瑟的凉风,景在人已去。 …………………… 廖府 廖府今日晚饭吃得倒是简单,两碗白粥,两碟青菜,两个单身汉,这吃得清淡,看着也清苦。 廖炎夹了青菜,放到碗里,吃了一口,问道:“她办了粥厂?” 何展看着一点肉腥没有的菜,食欲不振,不知三爷这又是闹哪儿出,“是,官办粥厂有规定,冬末春初,青黄不接时才能开放,虽然这次提前了开放时间,但也要等到秋末。” “两个多月…商会没有筹募计划?” “是,杜峰那头,没有任何反应。” “同业公会那边呢?” “给谭记颁了个优秀商户的牌匾,多余的…就没有了。”淡而无味的饭菜,何展看三爷吃得有滋有味。 “今日,她还差点受了伤?” “有几个流民,已经被…岳少帅抓走了。”何展对于自家爷的慢性子,很是头疼,光在暗中观察,这哪行啊。 第114章 狭路相逢 廖炎端起碗,吃了口饭,饭粒油光,吃得弹牙,回味甘甜,他接着问道:“哪家涨了粮价?” 何展嚼着饭,想了下,“也说不准哪家,这粮价,一家上涨,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同时调价,不然价格最低者,会受到同行排挤。” “赚天灾之利,小人行径,其眼界心胸竟不如一女子。” “他们这些人,利欲熏心,上又无人管束,有利可图,自然因利乘便,计功谋利。” 廖炎放下碗筷,声音似平静,“杜峰这个会长,做到头了。” 何展赞同,“是不像话,自从他儿子出事后,他的精力就只放在他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上,毫无作为。” “召开商会,重新选举会长。” “好。三爷,你可有合适人选?” 他拿起手帕,擦擦嘴,看向何展,“我。” “您要亲自上阵?” “我不行?” “行!您非常行!”这么敏感的话题,何展决不能犹豫!“您之前不是…嫌当会长,事儿多么?” “现在顾不得这个。” “三爷…,您着急了?”何展亮着眼睛,很是激动,三爷终于不再四平八稳了。 廖炎挑眉看他,“显你懂得多?” 他谄笑着,“不敢,不敢…”,嘴上说着不敢,但还是忍不住说上一句,“三爷,这追姑娘,可不是做生意,讲究四平八稳,这动作得快起来啊!” “你追过?” 何展刚想反驳。 “你第一次喝…” “得,三爷,咱俩个单身汉,谁也别嫌弃谁,行不?” 空气静了片刻,廖炎缓缓开口,“这姑娘……”,欲言又止,未尽之言,都在叹息里。 他不喜欢温柔如水的女子,生逢乱世,若是性子过于温顺柔弱,就只能依附男人,身如浮萍,他尚且刀尖舔血,哪有更多精力照顾别人,但这姑娘性格又过于独立,倒让人无所适从。 ………………………… 经过上次的震慑,又有军队在此驻守维持,每天施粥的过程,都非常顺利,秦卿也不用天天盯着,可以抽出时间,想办法解决米粮供应的问题。 她在谭记楼上,找了个偏僻清净的雅间,烦闷着,龙城这么大,除了谭记,竟没一个可以舒心呆着的地方。 门被轻轻敲响,清静被打断,秦卿蹙蹙眉,上前打开门,紧皱的眉头舒展,她有些惊讶,“三爷?” “不请自来,可有打扰?” “您说笑了,请进。”秦卿侧身让开,让三爷进来。 她走过来,拿起茶壶,给他倒了杯茶,“三爷前来,是有事?” 廖炎看了眼没关的门,收回视线,说道:“商会决定在城中设四个粥厂,你可愿意,让其他商户加入,共用城东?” 有人加入,钱粮问题也能更好解决,这自然是好事,她欣然答应,“非常愿意,求之不得。” 姑娘笑靥如花,赏心悦目,他微扬嘴角,将几张契约交给她,“这是负责供粮的米店,合同已签好。” 秦卿翻开契约,上面粮价如往常,没有涨价,困扰了多日的难题,就这么迎刃而解了。 自家爷在背后出了这么大力,何展定要说出来,博博好感。 “三爷已是新上任的商会会长,听闻秦小姐赈灾受阻,三爷一上任,便筹集粮款,调控粮价,属实辛苦,不过好在,没误了秦小姐施粥赈灾。” 秦卿赶忙摇摇头,喜不自胜的看着合同,“没误,来得很及时,我在此谢过三爷。” 廖炎将扇子搭在手心,捏着扇骨,声音和柔温顺,“能帮到你便好。” 何展瞧了眼三爷那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又将商户捐赠的账本拿给秦卿,“这是向城东粥厂捐赠的粮款及其明细,您收好。” 秦卿受宠若惊的接过账本,翻开第一页,上面映入眼帘的便是‘华阳楼’三个字,她感激的看向廖炎,“谢谢三爷。” 廖炎笑着,“你已经谢过了。” 她眉欢眼笑的伸出手,“合作愉快。” 往事重现,正如谭记开张时,他们在此,相视一笑,正式相识。 他轻轻回握,指尖依旧微凉,惹人疼,“合作愉快…” ………………………… 毕竟是粥厂的共同经营者,秦卿便约了三爷,第二日,前往城东,了解粥厂和灾民的情况。 成了合作伙伴,两人商议,今日亲自施粥,做为合作仪式,聊表庆祝。 两人来到施粥处,秦卿刚拿起勺子,放到木桶里,一只手就从她身旁伸过来,将她拉到一边。 “我来。” 秦卿看清来人,皮笑肉不笑的去拿勺子,“少帅事务繁忙,这点小事儿,交给我吧。” “你的事,不分大小…”,岳钦耍赖不肯,秦卿拉扯不成,两人暗中较劲,你来我往,彼此不肯相让。 他邪魅笑着,忽而握住秦卿的手,“一起也行。” 秦卿似触电般抽出手,不经意扫了眼他今日的穿着,绿色军裤配皮靴,衬衫解开三颗扣子,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硬朗的肌肉,眉目山河,人似孤松,这穿着,看似平常,实则花了些心思,她撇过头,刻意走远了些。 岳钦收回笑容,面无表情的舀起粥,“廖会长来此,岂不是屈尊降贵?” “少帅亲自慰问灾民,才是屈尊降贵。” “离她远点。” “你能做她的主?” “就是不能,才叫你离远点。” “怕是恕难从命。” “这次筹措钱粮,无论你的目的何为,我心怀谢意,但她,你莫要肖想。” “以前你或许占得先机,如今……”廖炎看了眼秦卿,“怕是你我在同等位置,不相上下。” 岳钦淡笑如常,将粥舀到灾民碗里,“夺人所爱,非君子所为。” 廖炎不以为意,“土匪出身,赌场起家,哪个是君子?” 岳钦毫不示弱,“政权交替,战场拼杀,我也不是君子。” “英雄所见略同?” “那就各凭本事。” “各凭本事。” 成熟男人间的竞争,都想保持风度,谁动了怒,便落得下乘,没有天花乱坠的战前宣言,也没有剑拔弩张的争斗,讲究的是不动声色,杀人无形,暗里行招、走旗,抢占先机。 第115章 戴峥的副业 秦公馆 秦卿一进院子,就觉得气氛不对,下人大多站在外面。 “大小姐,回来了…”张妈向屋里瞟了瞟,让秦卿有个准备。 刚进客厅,王丽珍坐在中间长沙发上,两边小沙发各坐着一个女人。 谭慧见到秦卿,眼眶便红了起来,“大小姐…” 另一边的女人也怯生的站起来,“大小姐…” 这女人,秦卿见过,心里便猜到了几分。 谭慧强颜欢笑的介绍,“老爷外头的女人,现在应该叫四太太了。” 王丽珍见秦卿的神情,就知她早见过这女人,“你们之前见过面?那正好,不用多介绍了。”她揽住女人的肩膀,“以后都是一家人了。”看见谭慧难看的表情,她有种变态的快意,又问秦卿,“你说呢?大小姐?” 秦卿嗤笑,满不在乎,“我无所谓,自从你进了这家门儿,我就知道,你不会是最后一个。” 她见王丽珍的脸瞬间难看起来,又接着说道:“你既然想给自己找不痛快,随你就是。” 门外一阵嘈杂声,秦昌进快步走进来,面对屋里的四个女人,面露尴尬,一时无言以对。 秦卿看看父亲,又扫过那三个女人的脸色,报复的,嫉妒的,怯懦的,这样的婚姻,让她何来的兴趣,她讥讽的翘起嘴角,不发一言,直接上了楼。 秦昌进见女儿上了楼,随即变了脸色,看着王丽珍,“你在闹什么!” “我怎么是在闹呢?老爷?”王丽珍赔笑,拉着女人的手上前,“她跟了老爷这么久,一直‘养’在外面,岂不亏待了人家,不如就接进来,我们互相做个伴…”她转头问谭慧,“是吧?三太太?” 谭慧扯起笑容,僵硬的点头,“是啊…” “将军…”女人怯生,无措的看着男人。 欲语还休,可怜相倒是装得十成十,王丽珍嗤笑的看看谭慧,看见了么,比你这朵解语花还温顺,还招男人疼。 秦昌进见她胆怯的模样,也知道来此不是她的意思,顺坡下驴,缓和语气说着:“既然来了,就住下吧…”他又讥讽的看着王丽珍,“还不谢谢二太太,她这人最是‘贤惠’‘大度’。” 女人脸上喜悦之色掩不住,冲着王丽珍道谢:“谢谢二太太。” 王丽珍脸上的人皮面具,出现一丝裂缝,嘴角似有鱼线勾着,疼痛的拉扯起来。 ………………………… 乌云遮月,浓浓的夜色,黑不见指,这正是歹徒犯罪的最佳时刻。 秦公馆如被一张密不透风的黑布笼罩,静谧沉闷,一辆车缓缓开到此处,有人下车并敲响了门。 这么晚有谁会来,不是歹徒,便是要事,一警卫戒备的举起枪,另一人慢慢将门,打开一条缝。 夜黑如墨,那人孤身站在门外,看不清长相,警卫举枪凑近,借着汽车后车灯的微亮光线,警卫认了出来,不由惊讶,“戴副官?找将军?”警卫转身要去通报。 “唉!我不找秦将军。”戴峥指了指身后的车,“抛锚了,过来帮个忙。” “哦,好的。” 警卫走到车旁,戴峥招招手,又叫了另一个警卫,“小兄弟,你也过来帮我下。” 警卫离岗,门口无人把守,戴峥挡住两人视线,一黑影从背后趁机溜了进去。 三层楼台,戴峥见那人如履平地,作案手法极其熟练,想必是常来常往,驾轻就熟。 他是没眼再看,指挥着警卫帮他抬下车头,“小兄弟,抬高点,再抬高点,对。”他蹲下身,假意低头看看车底,抬手摸了摸,“别动啊,就这么个高度,我看看啊……”,无事可做,百无聊赖之际,戴峥掏出香烟,点着,使劲吸了口,冲着车底,吞云吐雾。 窗户严丝合缝的关着,那人扒在墙上,伸手去推,好在只锁了一扇,单手伸进去,从里面打开窗锁,双手用力上提,翻窗而下,向床边走近两步,却见床上无人,正要转身寻找,冰冷的枪口抵在了他头上,他僵住身体,手悄悄向后腰摸去。 清冷的声音传来,“少帅不做,改当贼了?” 岳钦放下手,轻笑着,“敢拿枪抵着我的头,也就只有你了。” “感觉如何?” “感觉不错…” 秦卿放下枪,坐在床边,面对着,眼里无波,似木偶般一动不动看他。 “不问我,为何而来?” “不管为何,我拦得住么?” 岳钦靠在梳妆台边,把玩着羊角梳子,“廖炎,离他远点。” “这话,大可不必逢人就说。” 岳钦脸色突变,冷声道:“他跟你告状了!” “岳少帅霸道的做派,何须他人多说?” 人都来了,还有何面子可言,岳钦索性无赖到底,“说了又如何,我就是不许别人对你起心思。” “我的事,你无权干涉。” “无权干涉?”岳钦狞笑上前,抬手捏住她的下巴,狠狠的在她唇上亲了一口,“整个河西都是我的,你,我还管不了了?” 秦卿抬手就要给他一巴掌,被岳钦眼疾手快,直接抓住,拉过来,放在自己脸上,蹭了蹭,挑着眼角说道:“还学会打人了?”桃花双眸眯起,眼含危险的看着她,“下次再这么气我,就把你绑起来,扔到我床上!”手指向上抬,岳钦低头向下,又快速吻了她的唇,趁秦卿还没来得及发作,赶紧松开她,溜之大吉,“走了!” 矫健的身姿,一跃而下,秦卿跑到窗前,看着他如壁虎,攀爬着跳下去,很快就没了踪影。 来去匆匆的背影,秦卿心里自是怨恨万分,真是妖孽!非要搅得她夜不能寐才甘心!“哗!”她恨恨的拉上窗帘,眼不见为净。 …………………… 东方天际鱼肚白,月色夜来天明去,新人迎来旧人弃,几家欢喜几家愁。许秋兰站在二楼的楼梯口,打量着这座府邸,高挑的柱子,气派的门厅,窗几明亮,光线透进来,一片光明,佣人在光线中来回穿梭,忙碌打扫,她脚步轻慢的踩着楼梯,享受着这自上而下的俯视感。 佣人见到她,恭谨的叫了声,“四太太。” “嗯。”她得体的点点头。 下人见风使舵,改口的很快,昨晚秦昌进才许可她的身份,今日就变成了四太太。 第116章 现世报 许秋兰进了门,没有大张旗鼓,也没有正式介绍,倒像个小妾,由家中主母做主,一抬小轿,抬进了秦家。 若说是否有喜宴、酒席,那么现在全家人一起坐在桌上吃早饭,勉勉强强、非常牵强的算是吧… 许秋兰坐在离秦昌进最远的地方,拿着碗筷,拘谨的不敢乱动,眼睛求助的望着曾经与她日夜厮磨的男人。 秦昌进最擅长的便是装傻充愣,视若无睹,他大口吃着饭,假装没看到许秋兰的目光,此时若是对她有半点不同,今日这饭,就吃不消停了,只想着,等过后,再安抚她。 许秋兰见秦昌进快速吃完了一碗饭,连忙站起身,走过去接碗,“将军,要添饭么?” “哦,好…”不想让她太尴尬,秦昌进抬手就要将碗递过去。 “该改口叫老爷,你现在是秦家的四太太,不是‘外人’…”,王丽珍伸手拦住他的动作,接过碗,“老爷在家,衣食住行,都是我来照顾,你不必忙碌,坐回去吧。” “是…”许秋兰看了眼秦昌进,眼含秋水,柔弱可人。 毕竟新鲜劲还没过,经她这么媚眼一瞧,秦昌进还有些慌乱,忙怜惜的说道:“快坐吧,别站着了,在家里,缺什么,就跟我说。” 跟他说,不是跟王丽珍,这个自诩秦家女主人的说。 “什么都不缺,这里很好…”许秋兰站在原地,温和乖顺的回答。 “嗯,去坐吧。” 男人不经意说出的话,让在座的女人都变了脸色,王丽珍暗暗握紧的手,谭慧的黯然神伤,秦媛对她的鄙夷不屑。 秦卿冷眼旁观,看着王丽珍强装大度的扭曲,不禁叹息,何苦来哉,受不了这日气,还非得把她弄进来,让自己不舒坦。 上世,这个女人没有进秦家门,便是父亲碍于两位太太,犹豫再三,放弃了这个想法,这世倒是让王丽珍接了进来。 这如今刚进门第一天,就阴阳怪气接受不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真是走了招错棋。 秦卿垂目嗤笑,这个家、这些人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 ‘仲秋’乍还暖…… 老话说,“大乱之后必有大疫。” 灾民区果然出现了瘟疫,十人九病,多为老年人,秦卿联系了两位专家,奔赴灾区,经过初步判断,确定是痢疾。 灾民本就营养不良,年老者又体弱多病,加上居住环境简陋,吃住都在那一亩三分地,卫生也得不到保障,时间一久,便有人开始泻痢不止,先是身体无力,头晕目眩,后又腹泻几十次,严重者不仅便血甚至还会失禁。 而治疗此次痢疾的相关医疗药物稀缺,无法为大量灾民救治,经讨论,最终决定改用中药。 秦卿学的是西医,对于中药治疗,不甚了解,她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旁协助,帮着烧水、熬药,规劝告诉灾民勿冷生水,注意保暖等防疫手段。 熬药之人要时刻守在灶边,虽是夏去秋来,过了三伏,但气温有所回升,灶边温度极高,秦卿还是低估了‘秋老虎’和灶火的威力…… 戴峥正在和岳钦报告情况。 “少帅,这里已经包围起来,我加派了人手看管,防止有人逃离。” “嗯,叫他们打起精神来,此事马虎不得。” “是。” 前方人声吵闹,被重重包围着,岳钦皱眉看去,不知发生何事。 没过片刻,就见卫亭背着秦卿,从人群里冲了出来! 岳钦大惊失色,立刻飞奔过去,心急如焚的将秦卿从背上揽过来,抱在怀里,大声斥责道:“这是怎么了!” 大夫从人群里赶紧走出来,解释道:“少帅,别急,秦医生应该是中暑了!这小兄弟太着急了,没等我说话,就跑了。” 卫亭无措的站着,不知道这是不是他做错了。 岳钦转身,快步离开,“戴峥,车!” “在这边,少帅跟我来!”戴峥朝卫亭挥了挥手,让他别跟着,又看了眼大夫,应该?心可真大,他是真不知道秦医生在他家少帅心里的份量,这要是出了岔子,到时他的小命就不是‘应该’,是肯定就没了! 郊外道路崎岖,车辆颠簸着,秦卿散了些燥气,缓了过来,朦胧睁开眼,白色的衬衫反射着阳光,环绕在她身上,手臂结实有力的搂住她的腰,怀抱舒适温暖,她眨眨眼,深吸口气,挣扎着要起身,肩膀被人按住,又将她推回了怀里。 “别动,歇一会吧,这儿没‘外人’。” 戴峥听见少帅这话,心里那叫一个舒服,就为这,他在形单影只的夜里,放风多少次,吹多少冷风,都值了。 脑袋昏沉,四肢酸痛,确实累了,秦卿也不矫情,闭目养神,静静躺在他怀里。 本是两厢无言,岳钦踌躇再三,还是问出口,“你那时…为何愿意和我在一起?” “总有昏了头的时候。”说话的语气平静的,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戴峥心里咯噔一下,手紧张的握紧方向盘,眼睛目不斜视,生怕惹火上身。 “现在这是清醒了?”嗓音冷清,装得平静。 “嗯。” 男人喉咙紧张得滑动,“不喜欢我了?” “喜欢…但没非你不可。”,不想为你对抗全世界,不想为他们的爱情,去迎接变化未知的未来,说到底,她还是怕麻烦,只想简单舒服得过完这一生。 岳钦抬手用外衣蒙住她的头,“行了,你接着睡吧!” 他的脸面,已经不知多少次被她踩到地上摩擦,却还是不长记性,忍不住发问,忍不住想问她,是怎么做到前一刻还如胶似漆,下一秒就翻脸不认人,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其实秦卿这些看似无情的行为,他心里都清楚、明白,因为他从前就是这般‘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说到底就是不够爱! 他从不信鬼神,相信万事皆可由自己掌控,可他如今有点信这个‘现世报’,不然老天为何要派这么个女人,用似曾相识的手段来对付他! 岳钦气闷的喘着粗气,试图调整情绪,他低头看看怀里的女人,随后又仰头闭上眼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真是造了孽!弄得自己现在这般狼狈! 戴峥透过后视镜飞快的瞥了眼少帅的神色,虽然他觉得少帅气闷的表情,有些可怜,但是却还是忍不住想笑…… 第117章 名利双收 到了医院,经过医生非常专业的询问后,确定身体无大碍。 林医生:“少帅,不用担心,秦医生是中暑了,虽然现在夏末初秋,但还是要注意气温回升,加上过于劳累,她才会突然晕倒。” 岳钦瞧瞧秦卿惨白的小脸,问医生:“需要我做什么?” “呃……”你应该帮不上什么忙,林医生支吾半天,勉强挤出一句,“让秦医生多多休息…” 岳钦:“不需要留院观察?” 林医生:“……” “谢谢你啊,林医生。”秦卿实在听不去,小题大做,不仅是丢人,简直是有损岳家的威严形象。 林医生假笑,客气着,“没事…不需要住院,实在不放心,可以输些盐水、葡萄糖…” 岳钦:“好,现在打。” 林医生:“…,好…” 在岳钦的强烈要求下,秦卿被逼无奈输上了液… 戴峥接了通电话,到了病房门口,朝少帅示意,有事禀报。 岳钦对她嘱咐道:“我出去下,你别乱动,好好休息。” 她还能跑了不成?秦卿不满的撇嘴。 没有睡意的躺着,是有些无聊的,秦卿目光四处看看,纯洁的白,宁静的蓝,蓝白相接的墙壁,她还是第一次,这么仔细的观察自己工作的地方,熟悉的消毒水味道,这里所有的一切,都能让人感受到宁静,安稳心神,唯有她身上盖着的军装大衣,让人隐隐心悸,她微微颔首,衣服盖住鼻尖,呼吸间满满都是淡淡的皂香。 岳钦走进来,门被关上。 秦卿伸出头,笔直躺着,不再乱动。 他坐回床边的椅子,看了秦卿片刻,才说道:“拿了王丽珍的照片给他们看,确定指使者就是她。” 秦卿吐口浑气,语气淡淡,并不惊讶,“嗯,猜得出来…” 岳钦目光阴鸷,“她不能再留…” 秦卿淡淡道:“你别乱来,她是将军夫人。” 岳钦满不在乎,“无妨,高官、家眷遭遇刺杀、绑架,都是常事。” 秦卿:“这是家事,你不要添乱。” 岳钦靠着椅背,漫不经心的样子,说出的话却令人生寒,“直接将他们断了手脚,行动不便,也就没了力气折腾。” 秦卿闭目养神,慢悠悠说着:“将军的妻儿一夜遇害,父亲不会善罢甘休,定要查个清楚,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到时你想帅府落得谋杀下属之名,还是想我与父亲决裂,背个残害手足之罪?” 岳钦不得不赞同秦卿的话,确实如此,他笑道:“年纪不大,想得倒周全。” 秦卿:“我靠父亲,靠秦家的庇护,才能有如此富庶安稳日子,我若冒然动了二房,到时父亲还会对我有几分顾及?或许丢不了性命,但秦家大小姐这名头怕是就没有那么好用了,往后的日子想必也没有多么风光。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们还不配。” 岳钦:“你可以选择靠我……” 秦卿侧头瞧了他一眼,眼底尽是不信。 岳钦抬手,在她脸上掐了下,语气恨恨道:“看你生病的份上,不与你计较。” 秦卿叹口气,“她为我父亲生育一双儿女,不是杀了,就能简单了事的。” 岳钦:“那又如何,我掌万马千军,都遇暗杀数次,她一介妇人,有何不能动?” 秦卿:“你遇到过?” 岳钦:“很多次…,要不要看看?” 他说着,就势竟开始解衬衫的扣子,修长的手指在衣襟飞舞,一扭一挑,解开了精致的衣扣,整个过程似一场优雅的表演,矜贵,散发着美感。 秦卿挑挑眉,静静欣赏,这河西最高贵的男人,带来的视觉盛宴。 衬衫纽扣自上而下,随着颗颗解开,衣服也渐渐向两边伸展,露出勾人的曲线,一颗…性感的喉结,不安分的滑动,两颗…轮廓分明的锁骨,深壑的上窝,凹线诱人,三颗…结实健硕的胸膛,沿着颈窝下方,胸口的曲线隐隐约约,普渡众生的观音在血脉#喷张的沟壑处,轻轻晃动。 看到它,秦卿想起了从前种种温情、喜悦,不经意流露出淡淡微笑。 多日不苟言笑的小脸,终于有了些许笑容,岳钦也跟着嘴角微扬,他看那秋水盈盈的双眸,如今满是疲惫,手指停下,心尖不由得刺痛。 短短的沉静,两人笑容都淡了下来,秦卿低垂眼眸,定在一处,不再移动。 身旁的身影,有了动作,阴影罩下,宽大修长的手掌,轻柔的盖住她的双眼,男人的嗓音磁性,带着怜惜的温柔,“睡会儿吧…” 秦卿就势合上眼,有英俊骁勇的男人,守在一旁当护卫,她放松的安心入睡。 朦朦胧胧间,额头被蜻蜓点水的烙下一吻,她能感受到那两片薄唇轻颤,带着小心、克制、不舍和缱绻。 床上的人儿纹丝不动,似乎睡得昏沉,而洁白的被下,手指微蜷,抑制着怦然乱跳的心脏。 ………………………… ‘菊末’秋草荒…… 苦苦熬战了三月之久,到了官办粥厂开放之日,四个民间粥厂的压力终于得到缓解,灾民也得到合理分配,一切有序进行,但随之而来的又是其御寒问题。 秦卿到纺织厂,与曲立商谈棉布加快产出之事。 还没等她开口,曲立满脸喜色的将这季的账本拿给她,喜上眉梢的激动说道:“大小姐,我们这次要发财了!” 秦卿不明所以,接过账本翻开,看到利润一栏的长长数字,眼睛瞬间睁大,举起账本,拉到眼前,不敢相信的来来回回,仔仔细细的看了数遍。她快速眨着眼,待心情略有平复,才将账本缓缓放在桌上。 到了此时,秦卿终于知道,当初蔡聪阳为何敢冒如此大的风险,也要逼着她签供货契约。 光城东一区的灾民棉服发放,就要上万件不止,所需数量之多,利润之大! 赈灾衣物需要日以继夜,尽快赶制出来,这就导致服装有关的各工厂出货缓慢,市面御寒衣物款式稀少,供不应求,棉服价格也随之上涨。 对于此事,她不由得佩服那些商场追逐名利之人,眼光之毒辣,她这次只能算是借了廖三爷的东风,误打误撞,发了笔横财。 曲立站在一旁,欣喜若狂,夸赞着秦卿,“大小姐,你真是咱们厂的福星啊!自从您成了这纺织厂的东家,这喜事是一桩接一桩,原本除了工人的薪水外,所剩利润寥寥无几,但现在您看,今年的利润可翻了百倍不止啊!” 秦卿也是喜出望外,这是今年头桩大喜事!有了钱,底气足,她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买一栋属于自己的花园洋房,没有勾心斗角,没有琐碎的家长里短,独自享受宁静,畅然惬意、舒舒服服的过她这一生!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她当场吩咐曲立,“这月每人奖励二块大洋,犒劳他们多日辛苦,你就近找家饭馆合作,以后每天给工人供应午饭。” 曲立感激不已,不停的道谢,“唉!我替他们谢谢大小姐!谢谢大小姐了。” “您也辛苦了,以后这里还需要你多加照看。” 这么大方的东家,曲立自然打起十分精神,对大小姐连连保证,一定尽心管理纺织厂。 第118章 冬至暖阳 ‘仲冬’雪花飘…… 冷风瑟瑟,非生计所迫,大多人都窝在家里,这说的大多人,也就是上流圈的太太小姐。 今天冬至,秦家人难得都聚在客厅里不吵不闹,和平相处,就为图个吉利。女人泡了咖啡,小资的慢喝细品,男人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低头看报,也不知是真看假看,佣人在厨房忙着包饺子,家庭气氛表面看上去,一片祥和。 门外扑腾扑腾的脚步,飞快走进来,张妈惊喜的说着:“老爷!二太太!二少爷回来了!” “啊?!正儿回来了?!!”王丽珍一下子站起来,迈开脚步往门外跑,秦媛紧跟其后。 秦昌进坐直上身,伸长脖子向外瞧。 没见其人,先闻女人之声。 “正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想给您个惊喜,如何?” “惊喜!惊喜!”王丽珍抱住儿子,半年来的想念、心酸苦楚,喷薄而出,泪如雨下,哭的不能自已。 秦媛在一旁说着:“妈!哥哥回来是好事,你哭什么嘛!” “对,是好事,好事!”王丽珍擦擦眼泪,带着儿子往客厅走。 秦昌进见儿子进来,立刻靠回沙发,举起报纸,若无其事的看着。 “爸。” 秦昌进略抬眼打量了下儿子,仅半年的时间,个子又长高了一些,性子更加沉稳了,他点下头,“嗯,回来了。” 秦卿看着父亲的指尖微微发颤,父爱深沉,多年用心栽培的儿子,又岂会不惦念。 屋里一派祥和,再矛盾的过往,随着时间流逝,久散重聚,也早已淡无痕迹。 父亲脸上堆着笑容,从内而外的散发着喜悦,秦正和秦媛一左一右的坐在父母亲身边,眉开眼笑的交谈着。 秦媛调皮的眨着眼,“爸,你看哥哥是不是有点胖了?” “胡说,明明是瘦了,你看这下巴尖的。”王丽珍心疼的摸摸儿子的脸颊。 秦媛找了父亲当帮手,“爸,你说呢?” 秦昌进喜笑颜颜的说着:“是瘦了…” “爸!”秦媛撒娇的撅嘴,“哥哥一回来,我这是要靠边站了?” 秦正逗哄着妹妹,“哥哥半年才回家一次,你就让我一次吧。” 秦媛假意勉强的点点头,“好吧。” 秦卿起身,路过谭慧时,在她肩膀上拍了拍,‘意恐迟迟归’,终究是心酸的。 卫亭坐在车里,见小姐走出来,连忙下车,走过去,“小姐?” 秦卿没头尾的问他:“卫亭,你现在过得可幸福?” “嗯!”卫亭非常肯定的点点头,“跟着小姐,每月能挣好多钱,一家人住上了大房子,也不用再挨饿受冻了。” “你父母爱你么?” “爱吧……”卫亭害羞的挠挠头,“反正以前家里吃不上饭的时候,我爹娘有了什么吃的,都会留给我和弟弟。” “还有呢?” “还有……”卫亭努力回想着,都是些平常琐事,他不知道怎么形容。 毫无意义的问题,卫亭和她并不相同,他父母健在,父亲没有三妻四妾,兄弟姐妹皆是血亲,他不会明白她,她也不理解他。 “去和张妈说声,医院有事,午饭恐怕赶不及回来。” “是。” 她看着卫亭进屋,跟张妈说了声,很快就走了出来,屋内一片欢声笑语。 是啊,一家人正其乐融融,怕是抽不出空来关心其他。 秦卿淡淡嗤笑,“我们出去走走吧。” 今年的雪下了好几场,每次都是大雪纷飞,又急又快。 他们出门时还是一片晴朗,刚走到街上,却已漫天飞雪。 秦卿抬手接了片雪花,轻轻低语,“瑞雪兆丰年,明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是。”卫亭说不出来的心闷,总感觉今天的小姐好悲伤,他关心的问道:“小姐?你哪里不舒服么?” “不知道,或许是累了吧…” 她看着白茫茫的飘雪,雪花飞舞的街道,行人寥寥,正如她寂寥的内心,含着霜意。 “秦卿!” 有人大声叫着她的名字,声音欣喜洪亮,想听不见都难。 她转过头,看着男人在白雪皑皑的街头中款款走来,军绿色毛呢大衣似雪后破土而出的绿芽,他眉眼带笑,笑得那么灿烂、那么好看。 岳钦走到她面前,见她毫无反应,伸手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怎么?看傻了眼?” 秦卿收回视线,淡淡说着:“好巧。” “不巧,找了你好久。”岳钦伸手捂住她冻的通红的耳朵,“这么冷的天,怎么在这儿闲逛?” 秦卿侧身,躲过他的手,抬头望望天,喃喃道:“下雪了…” “你还知道啊,跟我上车。” “我想走走。” “坐车里看风景,不行么?” 秦卿转身不理,继续向前走。 “拧巴性子…”岳钦嘟囔着,跟在她身旁。 路过的摊子,飘着阵阵香气,小贩吆喝着,“烤地瓜,热腾腾的烤地瓜喽!” 秦卿看看冒着热气的炉子,小贩见状,赶忙打开烤炉,拿出一个地瓜,干巴巴的表皮,地瓜的糖分被烤得溢出来,在皮上凝固,散发着油亮的光泽,小贩连唱带说的介绍着,“小姐,来个烤地瓜吧,又香又甜又好吃!” 秦卿被小贩的车轱辘话逗笑了,打开皮包,“给我拿一个吧。” 一块大洋躺在宽大的手心里,抢先递到小贩面前。 小贩尴尬的笑着,“先生,我找不开,没有那么多零钱啊。” 岳钦抬抬下巴,“不用找了,一块大洋,博美人一笑,划算得很。” “唉,谢谢先生!”小贩很有眼色,立马改口,“夫人好福气,您家先生对您可真好!” “我不是…” “有眼光!”岳钦从兜里又掏出一块大洋扔给他,“生意兴隆啊!” “唉!谢谢!谢谢!”一句好话换两块大洋!他得卖几车烤地瓜啊!今儿这是走了什么好运,小贩捧着两块大洋,好话连连,“先生大气,祝您和夫人生活美满,早生贵子啊!” 越说越不像话,秦卿听不下去,转头就走。 小贩赶忙叫她,“唉!小姐,您的烤地瓜还没拿呢!” 第119章 少帅牌出气筒 岳钦单手插兜,好笑的看着走开的背影,抬手冲小贩说:“给我吧。” “好嘞!”男人出手大方,他做生意的也不能小气,多拿了几张油纸,包了两个地瓜,送给岳钦,“先生,您和夫人一块吃。” “行!”岳钦笑逐颜开,拿着两个地瓜,大步流星的去追,已经走远的人儿。 女人气冲冲在前走,男人急匆匆在后追,“唉……”小贩叹息的摇摇头,“这夫人的脾气可不大好……不过长得好看,还是有用啊……” 岳钦小跑了几步,追上秦卿,地瓜拿到她面前,“给你。” 秦卿紧抿着嘴,勉强拿过来,捂在手里,吸收点热气。 “不高兴?做我夫人还吃亏了?” 秦卿本就心气不顺,让他这么一逗弄,一股邪火怎么也压不住,“吃亏,吃大亏了!” 岳钦眼角一挑,“大帅府的少夫人,未来的大帅夫人,你都看不上?那你想嫁谁?眼光是有多高?” 秦卿负气的点头,“对!我就是眼光高,嫁你有什么好!三妻四妾,成天一堆一堆的女人,我才不要嫁你!”手里的地瓜,如烫手的山芋,烫的她手掌生疼,心如火烧,双手来回倒腾了两下,直接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岳钦瞧了眼垃圾桶,好似他就是那个刚出炉的烤地瓜,刚到手,热乎劲还没过,就被她随手丢弃了,他蹙眉问道:“谁一堆女人,我和你在一起后,可曾碰过一个?” 秦卿烦躁不已,不愿再想这些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岳钦变了脸色,迈开一大步挡在她面前,咬牙切齿的问她:“跟你没关系?!老子中了邪,就非你不可!你以为老子愿意?!睡了老子的人,抬腿就走!窑子里的嫖客,都没你翻脸这么快!” 秦卿涨红了脸,羞恼的斥责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怎么了!我说的不对?!” “你…你少给我耍无赖!” “我是一心一意想跟你在一起,你呢,就因为不想嫁给我,就和我分手?!你满大街问问,哪对情人是求婚求分手的!”在岳钦心口赌了小半年的气,一触即发,还要什么脸面,要什么台阶,他反正死活都是栽在这女人手里了,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秦卿也被气急了,用力推了他一把,“走开!发什么疯!” 岳钦不依不饶,来回踱步挡住去路,“说清楚!谁三妻四妾!我自从有了你,别的女人,我连正眼儿都不曾瞧一下,你扣这么大个帽子给我!” “就是你!除了你,没别人!你个混蛋!” “还骂人!” “骂的就是你,三妻四妾,封建社会的老古董!” 岳钦被骂的不明所以,再看秦卿骂的理直气壮,他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干过这些事情,这么一想,语气也不禁迟疑下来,问着:“我从未…婚配,你…” 秦卿的性格,遇强则强,遇弱则弱,岳钦语气和缓下来,她也随之气弱,从而反思自己,确实有些无理取闹,上辈子的事,用来惩罚这辈子还没做过的岳钦,对他来说,是不公平。不对!不管哪辈子,三妻四妾的人都是他!秦卿时而纠结时而气愤,最后干脆不说话,沉默以待。 岳钦歪头去找她的视线,“怎么不说了?” “没什么可说的,让开。” 他捧起秦卿的脸庞,神情冷静,郑重其事的说着:“卿卿,我只要你,没有别人。” 秦卿垂目撇过头,不去看他,气虚低语道:“我不要你,做好你河西主帅的事,别在这儿浪费时间…” 岳钦早已练就充耳不闻的本事,拦腰将她抱起,“有气去车上潵,看你这小脸,冻的通红。” 秦卿慌乱的朝四周看看,在他耳边低声威胁,“快放我下来!” 岳钦双手用力将她颠了颠,吓得秦卿闭上眼睛惊呼,手作捧心,蜷曲着身体。 岳钦调侃道:“身子变轻了,脾气到见涨啊?” 卫亭见小姐被抱进了车里,赶紧跟上,钻进副驾驶。 车外寒冷的空气和车内温暖环境霎时交接,白蒙蒙的雾气从身体蒸发,冷意散出,暖气袭来,倒让秦卿的情绪忽然平静了下来。 静默许久,她开口说道:“我要回去。” “气顺了?” “……”秦卿为她刚才的失控感到丢脸,转头默不作声。 岳钦静静看她片刻,也不再多说,吩咐戴峥,“去秦公馆。” “是。” 车内寂静无声,唯有雪花飘落在车窗的撞击声,岳钦望着后视镜里恬静温婉的脸蛋,已不似刚才那般张牙舞爪。 处子脱兔,动静皆宜,怎么能有人把这两种完全不同的气质,融合得这么美妙? 高扬的嘴角,迟迟未落,戴峥余光瞟见少帅痴迷的模样,真不是他想偷看,实在是这镜子里上演着一对痴男怨女的爱情纠葛戏码,主角之份量,剧情之精彩。 没等他看够,车子就到了秦公馆门口。 秦卿打开车门就要下车,身后那人冒出一句,“下车,招呼也不打?” 迈开的脚步顿了一下,秦卿微侧头,低不可闻的说了声:“谢谢…” “嗯,这还像话,走吧。” 秦卿快速下了车,关上车门,头也不回的进了秦公馆。 岳钦看着消失的人儿,丧气的靠在椅背,嘟囔着,“大冷天的,上赶着挨骂,我怎么这么贱呢我!” 戴峥紧紧抿着嘴憋笑,快要忍不住时,用牙齿咬住嘴,肩膀抖动着,随后发展成身体也跟着颤抖,他心里不断的暗示自己,完了完了,笑出来就完了,忍住,忍住,千万忍住。 人是个奇怪的生物,心里越是提醒人不要做什么,大脑越是驱使人忍不住去做,跟它唱反调。 戴峥痛苦的紧闭双眼,咬紧嘴巴,但身体还是不受控制的剧烈颤动。 “碰!”一声巨响,岳钦抬腿,重重踢在驾驶座背后。 戴峥惊了一下,立马佯装无事发生,扭动钥匙,启动车子。 “盯住秦正。” “是。” 第120章 秦氏肖婉 秦卿进了院子,张妈迎出来,“大小姐,吃饭了么?厨房还有饺子没下锅呢,我给您煮些?” “好,麻烦您了,张妈。” “不麻烦,不麻烦。” 秦卿回身跟卫亭说:“今天你早些回去。” 她进了客厅,父亲正和秦正聊天。 见到秦卿回来,秦正主动起身打招呼,“大姐,还没吃饭?” “嗯” “还是要注意身体,按时吃饭。”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出外一趟,倒是长进了,“我会的。” 秦昌进最爱看儿女和睦相处,“刚才饭桌上,他还问你,怎么不在。”又对秦正说:“你大姐,现在东忙西忙的,唉,比我这个做将军的还不着闲。” “父亲…”秦卿无奈的看了眼父亲。 “爸也是担心你,我回来也没事,大姐平时有事,吩咐我去做就好。” 秦卿不置可否,笑了笑,“难得回来一趟,好好陪陪父亲吧。”又对秦昌进说:“我去吃饭。” 转身之际,脸色就冷下来,这是知道把狐狸尾巴藏起来了。 秦卿坐在餐厅吃饺子,许秋兰端过一盘小菜,放在她面前,语气带着拘谨、小心,“大小姐,这是我做的酱菜,您尝尝?” 秦卿尝了一口,咯吱咯吱的,腌制的脆嫩爽口,“嗯,不错。” 谭慧端了水果过来,见到许秋兰站在大小姐身边,桌上摆着午饭时就拿出来显摆的小菜。 这些平时都是谭慧做的事情,如今被人抢了先,顿时脸色就难看起来,勉强扯着嘴角,问道:“大小姐,饺子够么?不够,我再去给你煮点?” “三太太,我来吧。” 许秋兰抬步就要去厨房,被秦卿拦下,“不用了,这些就够了。” 谭慧臊眉耷眼的坐到秦卿对面,胳膊搭在桌上,“大小姐,你知道继儿什么时候回来么?” “他今年不确定能回来。” “啊?”胳膊撑起上身,谭慧睁大眼睛问道:“你得到消息了?” “嗯,来了信,他被调到三贤,暂时驻防,一城政务缠身,比较忙。” “都不给我写信,忙…也该回来看看啊…” 秦卿瞧谭慧失落的表情,“不确定,说不准除夕前就回来了。” 谭慧不抱希望,“嗯…但愿吧” 秦卿看了眼一直站在那儿的许秋兰,问她:“你还有事?” 许秋兰摇摇头,“没事,我怕您还有其他吩咐。” “你不必客气,我有事叫下人办就好。” “哦…好。” 许秋兰面带失落的出了餐厅。 谭慧看着出去的身影,撇撇嘴,“这位可殷勤着呢,今儿你是没瞧见,午饭的时候,一双眼睛紧紧勾着老爷,这要不是俩人离得远,那目光都要粘一起了…” 秦卿夹起饺子,慢慢的蘸着醋,和谭慧闲聊着,“她年纪也不小了,从前就没个孩子?” 谭慧想了想,“听说是死了男人,也没有孩子。”说着心里犯了酸意,“要不,她能有那种神态…眼睛都快长男人身上了。” 秦卿笑笑,“您也可以啊。” “唉,我做不出来…” 只见新人笑,哪管旧人哭,自从许秋兰进了秦家,秦昌进几乎每晚都在她房里歇息。 夜里,两人躺在床上,秦昌进揽着她聊天,“今天看你从厨房出来,脸色不好,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我腌了小菜,想让大小姐尝尝…”许秋兰怯怯的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 秦昌进默认为是没得女儿的好脸色,毕竟前两个太太进门时,大女儿就冷脸了好久,他宽慰着许秋兰,“没事不要往卿儿跟前去,她性子虽执拗,但只要你别惹到她,她还是很好相处的。” “嗯,我看大小姐也是个好心性的。” “嗯,但这事急不得。” “我今天就是想和大小姐多亲近亲近,老爷,你不会怪我吧?” 秦昌进紧搂了她一下,磨蹭着她的胳膊,“不怪你,不过这事要听我的。” 许秋兰也不坚持,温顺的靠近他怀里,“嗯。我听老爷的。” …………………… 腊月初二 儿的生日,娘的难日,秦卿没有机会感谢母亲带给她生命,每到这一天,她都会异常烦躁,所以她从来不过生日。秦昌进更不敢提这一茬,久而久之,每年的今天,她都像往常一样,稀疏平常的过,不过今年多了件要做的事,给母亲扫墓。 天刚放亮,秦卿就收拾妥当,出了门。 崎岖的山路,卫亭开了一个多时辰,才到了公墓墓园。 卫亭将准备好的水酒饭菜、鲜花纸钱,拿出来,“小姐,东西都备好了,饭菜是我娘亲手做的。” “辛苦伯母了。”秦卿带着卫亭往墓园里走,母亲年初时便已迁到这里,但她却是第一次来。 墓园里密密麻麻的立着众多墓碑,她根据张冠周所说的位置,在墓园里找了半晌,走到某处时,她似突然得到了感召,抬头望去,一座长方形黑色墓碑在不远处,没有照片,碑上只有四个大字,赫然醒目,‘秦氏肖婉’。 这是她两辈子,第一次见到母亲的墓碑,或许是血浓于水,或许是母女连心。 秦卿在看到那四个字的一刹那,眼眶湿润,豆大的泪珠,骤然流下,心如绞痛,难以言喻的思念、悲伤、委屈,淹没了她。 她站在原地,隔着几座碑的距离,望着那四个字,哽咽着,压抑着强烈的哀伤,凝噎半晌。 秦卿一步一步的走向那座墓碑,每一步都似踩在云端上,虚妄不真实,那四个字似乎便成了女人的模样,静静的等那里,等她靠近,秦卿已不记得母亲的模样,但她就是知道,那个温婉包容,对她充满耐心的女人,就是她的母亲。 泪水浸湿了她的脸庞,蒙住了视线,雾蒙蒙的前方,她仅凭着感觉走向前,眼眶中水雾骤然而下,不知觉的,已到了碑前。 卫亭将一应物品放到地上,静静退后,走远,在仅仅能看到小姐身影的地方驻足。 秦卿来回张嘴数次,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发出闷闷的声音,胸前剧烈起伏,她大口喘着气,泪流不止,咸湿的泪水滋润她的口腔,心口如有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堵住,她抬手重重的在胸口敲打几下,恶心的呕吐出来,呕得脸颊通红,血气上涌,终于在几番尝试下,颤抖着喊出了一声:“…娘…” 第121章 墓园哭诉 秦卿伸手摸了下碑上的灰尘,“娘…” 她掏出手帕,擦了擦,“娘,好久不见…你会怪我么? 洁白无瑕的手帕染了片片尘埃,秦卿将它倒过来叠好,蹲下身,擦干净碑座,将鲜花纸钱,酒水饭菜一一摆好,拿出一个酒杯,倒满酒。 “娘,好多年没和你说过话了,我离你近点吧。”秦卿走上去,坐在主碑前,身体靠在栏杆处,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向后靠了靠,大有促膝长谈的意思。 “我现在懂事了,上辈子没来看过你,让你惦记了吧?我知道错了,你能原谅我么?” 她喝掉杯里的酒,随后又倒满。 “娘啊,我其实过得一点都不好,人家女儿受了气,都能找娘诉苦,我受了委屈,都得我自己扛,还有那个秦媛,总是气我,没事爸啊,妈啊的叫,他们一家四口倒是幸福美满了,就欺负我没娘。” 秦卿长长的吐了口气,两腮发酸,下颚绷得发疼,泪在眼眶打转,她吸了下鼻子,絮叨着,“唉……我每天在家,都好累的。娘你知道么?父亲又娶了位太太,您什么眼光嘛,找了这么个色老头,讨厌。” 她举起酒壶晃了晃,今日带的酒,是谭记自酿的白酒,入口微甜,回味稍苦,唇齿留香,咽下去,不消一会,便热气上涌。 她扯下围巾,冷风立马钻进脖子里,双手抱臂,耸着肩,挪动几下,靠在主碑上,滔滔不绝的和冰凉的墓碑聊着天,似面前坐着的就是母亲,倚靠的是母亲的怀里,“我之前都以为马上就要见到你了,结果一睁眼,我又回到这里了,真是造化弄人啊……” 几杯酒下肚,起的太早又没进食,此时肚子已经咕噜咕噜的叫起来,秦卿夹了早已冰冷的饭菜,吃了两口,食不知味,却仍然感叹道:“卫伯母做的饭可好吃,娘,你手艺如何?谭姨……”她顿了下,接着说道:“就是谭慧,父亲的第三个太太,人挺好,做饭也好吃,但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滋味……” 她伸手,将下巴卡在手掌虎口上,两指用力捏了捏发酸的两颊,又倒了杯酒,学着上了岁数的男人一样,两指嵌住酒杯,凑近嘴边,‘呲溜’响一声,将杯中酒饮下,呲牙咧嘴的,发出痛快的“洽”声,“今儿这酒,是真好喝。” 她从来没喝得这么尽兴,这么畅所欲言过,喝到最后,头脑昏沉,吐字不清,嘴都瓢了,还唠唠叨叨的说着:“娘,我喜欢了个男人,长得可俊了,娘,你是不是看父亲长得好看,才那么义无反顾的?我也是,明知道他的未来,还喜欢上了……”她委屈的啪嗒啪嗒掉了眼泪,忽而又提气道:“不过!不过我没步你的后尘,我们分开了……”秦卿五官挤在一起,似为自己鼓劲般,重重点头,“嗯,分开了……”她哽咽难鸣,潸然而下,压抑了太久,上辈子的心酸苦楚,这辈子的隐忍克制,堵在她心口,久久不散,她需要一个契机去发泄,一个机会去哭诉。 秦卿蜷曲着身体,靠在主碑和栏杆相接的角落,斗志昂扬的手舞足蹈,“娘,我跟你说,我这辈子,谁也别想欺负我,谁也别想左右我,我现在……”她拍着胸脯,“我现在……有的是钱,等我买了大房子,我就把你接过去啊,你别着急。嗝……”她打了个急促的酒嗝,“别着急……” 空旷的墓园,肃然寂静,雕刻繁杂的墓碑,比比皆是,卫亭像个木桩子似的站在那儿,竟也毫无违和。 岳钦气喘吁吁的走过来,两手叉腰,冷眼严词的问道:“她人呢?” 卫亭不知少帅什么时候过来的,赶忙转身指指后面,“小姐在那。”抬头看去,小姐竟然倒在地上,他大惊失色,喊着:“小姐!” 岳钦大步跑过去,到了她身边,蹲下探着呼吸,一切正常,他长长松了口气,女人身上浓重的酒气,未动几口的饭菜,放倒的酒壶,空荡荡,花香混着酒香,不看这周围林立的墓碑,还以为她在露营野炊。 小小的人儿,盘坐在墓碑旁,头抵在碑上,围巾被拽下来,扔在地上,小脸红扑,不知是热的还是冻的,呼吸平稳,睡得正熟。 两眼肿得像核桃,冻得惨白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珠,气恼、急躁化为乌有,他环住秦卿的腰,疼惜的吻着她的脸庞,轻轻将泪珠吮干,手掌扶摸她的侧脸,心疼的眉头紧蹙。 岳钦看到碑上的字,也就猜出了这是秦卿的母亲,他脱下外套,将秦卿拥住,一手放在她腿弯处,一手搂过她的上身,双手用力将她抱起来,走了两步,忽然又返回来,对着墓碑说道:“伯母,我叫岳钦,首次见面,也没给你带什么礼物,真是失礼。下次,下次一定给您补上。” 他搂紧秦卿,在她额头吻了吻,又说着:“您女儿,我就带走了,别担心,我会照顾好她的。”说完,抱着她就走。 卫亭见小姐被抱着走过来,以为出了什么事,不知所措的跟在后面,紧张的盯着,不敢说话。 戴峥开车离去,卫亭赶紧启动车子,紧跟其后。 车子上了街道,戴峥问:“少帅,我们去哪儿?” “岳公馆。” “那后面那个……” “不用管他。” “是。”,不管他,那就是默许他跟着的意思。戴峥不禁重新审视秦医生在少帅心里的份量,如此重要的私宅,不光秦医生,就连她身边人都毫不避讳,这是多大的信任! 酒意上涌,再加两件大衣的包裹,热得秦卿透不过气来,她拉扯着外套,露出红通通的脸蛋,呼吸着清凉的空气,舒服得沉沉睡去。 岳钦擦拭她额头冒出的薄薄汗珠,手指轻扶白嫩的小脸,热得烫人,他不禁惴惴不安,立刻吩咐戴峥:“到了岳公馆,把林医生叫来。” “是。” 第122章 阴暗往事 岳公馆 此处戒备森严,光是进入这条街,就有五道关卡,卫亭跟在车后,前车进了公馆,他被拦在馆外,进不去,只能靠边停了车,在门外等待。 岳钦抱着秦卿进了屋,放到床上,林医生早已等在一旁,上前查看情况。 “少帅,秦医生冷风寒酒,高烧不退,我需要给她输液。”林医生打开药箱,准备给秦卿打针。 岳钦让开一步,问道:“好,我需要做什么?” 同样的话,林医生这回见怪不怪,“您可以用湿毛巾帮她降降温。” “好。” 戴峥立刻往门外走,“我去打水。” 三人在床前忙碌着,床上的人儿,脸颊绯红,意识模糊,正魂游天外…… 秦卿游离在空中,被一股引力带到了赛云间,走过无数次的走廊,不用细瞧,就知这是顶楼,她从前喜欢住在最角落的那间房,那里两面环窗,明亮开阔,但她却很少开窗,整日拉着窗帘,看着阳光透过帘子的缝隙,洒进一道道光线。 来到走廊角落,见到这熟悉的房门,她穿门而过,房间内一应摆设还是老样子。 “哒~哒~哒~”,高跟鞋敲击着地板,女子扭着腰肢,清脆娇媚的唱着,“红颜未老……恩宠衰……”,旗袍修身,一举一动散发着奢靡的颓废,秦卿前移几步,居然看到,这正是从前的自己,‘她’在房间里迈着舞步,前进后退,一人舞得起兴,两步转到桌旁,伸手提起茶壶,拿着茶杯,步步慢摇的走到床边,放在床头柜上,床边放着痰盂,柜子上放着一盏烟灯,一杆烟枪,一堆黑色的膏体,那膏体,秦卿对它了如指掌,鸦片膏!上辈子她做的最后悔的事!就是碰了它! 秦卿看着‘她’脱掉鞋子,身体侧躺在床上,手法熟练的打着烟泡,慢慢将鸦片熬熟,拿起烟枪,头凑过去,享受的重重吸了一口,吐出白茫茫的烟雾,漂浮在上空,‘她’眼神迷离,沉沦在这白雾下,黑臭的烟膏从枪口中流出,床上的人毫不嫌弃的将枪口转上来,又吸了口。 不!不!秦卿在空中冲着床上的自己疯狂大叫,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不要! 床上的人毫无回应,慢慢享用的抽完一杆烟,提起茶壶倒了杯茶,咕噜咕噜的漱口,将嘴里的混茶,侧头吐进痰盂里,随即转身,放平身体,嘴角噙笑,兴奋的沉浸在迷醉的幻境里。 秦卿无助的哭喊,“不!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正哭喊着,突然巨大的吸力将她拽进一片黑暗的漩涡,眩晕感突如其来,她恐慌的闭紧双眼,待感觉自己安稳已停下来,她才缓缓睁眼,竟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上空还飘浮着未散去的烟雾,手里沉甸甸的,她侧头一看,此时左手正拿着一杆流着黑液的烟枪! “啊!”她惊恐尖叫,猛地坐起来,用力甩掉那烟枪,四肢蜷缩在胸前,恐惧的搂紧自己。 秦卿试图冷静下来,告诉自己这是个梦,她伸手摸摸床单,触感如此真实!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烟膏味,是她从前抽过的味道! 这是梦魇,她不要留在这黑暗凄凉的地狱里,她伸出舌头,用力的咬下去,双眼惊惶的快速眨着,闭上睁开,闭上睁开,循环反复,安慰着自己,是梦!是梦!这是梦!快醒过来!快醒过来……… 这边,岳钦正拧干毛巾,擦着她的脸,给她降温,猛地就看见秦卿张嘴发力!“快过来!她咬舌了!”他快速捏住秦卿的脸颊,却仍能感到她的牙关还在使劲发力。 “快!快找东西,塞到她嘴里!别让她咬坏舌头!我找下压舌板!”林医生慌乱的翻找着药箱。 “秦卿!秦卿!”岳钦大声呼喊着她,眼见牙关渐渐闭合,等不及林医生的压舌板,岳钦将手掌挤进她的嘴里,牙齿立刻死死咬住他的手,“嘶…”,岳钦倒吸口凉气,侧头看看她的嘴巴,确定没咬到舌头,才放心下来。 “少帅!找到了!”林医生拿着压舌板过来,看见少帅的手正被秦医生咬住,不由喊道:“少帅!” 此时梦中的秦卿正闭着眼睛,等四周都安静下来,她只能听到自己如鼓点的心跳,“砰砰,砰砰,砰砰。”心跳慢慢加速,她期待的缓缓睁开眼睛,“砰砰砰!!砰砰砰!!”心跳骤然加速,还是那个房间!!还是这张床!!床头柜上的烟灯似恐怖诡异的恶鬼,散发着阴森的光亮,看着她逐渐崩溃,逐渐入魔! 她不住否认的摇头,“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她不是已经重活一次了么?她真的在努力的生活!为什么她还会在这个房间里?!之前发生的种种难道都是梦么?! 她绝望的失控惨叫,“不要!!不要!!我不要这样!!” 她低头将自己埋在胸前,抱头无助的痛哭,哽咽的抽泣,“呜呜呜……我不要…这样……,我不想再碰它了……我不想……” 岳钦按住秦卿挥舞的四肢,不知该如何安抚,只能不停呼喊她,“秦卿!秦卿!” “呜呜呜…我不要这样…我不想再碰了…我不想……呜呜…”可怜娇柔的凄凄哭声,让岳钦也心揪揪的疼痛,伸手擦着她脸上不住的泪水,声音嘶哑哽咽,“不想…不想…啊…我不逼你…没人逼你…”,他心痛的抵在她的额头,声声细语的哄着,“别怕…别怕……有我呢…你想如何就如何…只要你高兴就好…嗯~?”尾音上挑,如情人间的暧昧呢喃。 浑浑噩噩,身体无法动弹,大脑被内心深处的梦魇禁锢,秦卿在梦境和现实中挣扎,她费力的睁开一条缝隙,眼眶中的泪水顺颜而下,模糊了视线,男人近在咫尺的脸庞,正不断唤着她,“别怕…别怕…卿卿,别怕…” 明亮褪去,灰暗渐渐袭来,眼皮发沉,不受控的闭上眼,秦卿再次陷入黑暗。 第123章 梦醒时分 戴峥提着饭菜,到了门口的车旁,坐进副驾驶。 “给。” “谢谢。” 卫亭接过饭,大口吃起来。 “你还真是实心的,秦医生在这儿,你还担心什么,我要不给你送饭,你就打算这么一直饿着,等她出来?” 卫亭大口吃着饭,口齿不清的说着:“嗯…小姐病着,我怕…,我得守在这儿,才安心。” 戴峥倚在车门,上下审视男孩,对,还不能算男人,稚嫩青涩,个子高挑,还能再长长,唯独那双眼睛,倒是炯炯有神,淳朴清澈,对秦医生忠心得很,他调查卫亭这么久,到现在也没查出这个小子,是怎么入的秦医生的眼。 卫亭瞟了戴峥一眼,见他眼含打量的看他,他不安的慢慢放下饭,大拇指抿了下嘴角,问道:“戴副官,怎么了?” “唉……”戴峥叹了口气,故作为难的说着:“这两天,我一日三餐,顿顿不落的给你送饭,对你也算够意思了吧?” 卫亭睁着眼睛看他,眨巴眨巴,就是不说话。 戴峥心里骂着,小子挺尖啊,警惕性这么高,这秦医生身边的人,都成精了这是,心里想着,脸上却带着和蔼的笑容,试图拉近俩人的距离,“卫亭,帮我个忙?” 卫亭想都没想就摇头拒绝,“不…戴副官,我帮不上您什么忙。” 戴峥抻着脖子,不满道:“啧!我还没说什么忙呢!” 卫亭佯装憨憨的摆摆手,“戴副官,我年纪小……您办不了的事,我也办不成。” 戴峥两眼眯成飞刀,射向他,“我冒着被少帅骂的风险,给你送饭,你就这么报答我?” “戴副官,那…我不吃了…”他立刻擦擦嘴,将饭盒递回去。 “嘿,你这小子,过河拆桥是吧?!我还没说啥事呢,就把这饭给我退回来了?”戴峥瞥了眼盖子都没盖上的饭盒,气不打一处来,“这都吃了一半了!那还有前两天的呢,你给我抠出来!” 卫亭面露难色,“戴副官,那些我…我抠不出来…,您看,折现行么?您说个数,我要能拿出来,指定给你。” 戴峥赞同的点点头,“嗯,这主意好,我在这跟你要完钱,然后回头,你再找秦医生告我状,秦医生再找少帅的麻烦,完了我再挨少帅的骂,合着里外里,就涮我一人,是吧?” 卫亭举手保证,“戴副官,我不告诉小姐的,但要是饭钱太贵,我一时半会也拿不出来,就只能先跟小姐,预支下薪水……” “那不一回事儿嘛!”戴峥总算明白了,这小子在这跟他装傻充愣呢这是!他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别在这儿跟我装傻,我不问你秦医生的事,我就想知道,你怎么到秦医生身边的?” 卫亭坚定的拒绝,“关于小姐的,都不行。” “行,你真行。”戴峥冲他竖着大拇指,都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要不是有秦医生这张保命符,他非得好好让他见识见识他的手段不可! …………………… 秦卿在噩梦中苦苦挣扎,不知被梦魔拽去了多少旧时的地方,场景转换的太快,便知道了是梦,情绪也就平稳了许多,但毕竟是真实发生过的,让她不堪回首的往事,又一遍遍在她眼前重现,这让她心里发堵,闷闷的,久久不能释怀。 她用力的吸气,将胸腔充满,后又绵长的吐出来,盯着白花花的屋顶,默默出神,她这又是到了哪儿呢? 窗户都被挡住,帘子是半透光的白色,阳光透过来,屋里是暖黄暖黄的氛围,倒是让人觉得安逸舒服,这儿没有多余的摆设,除了她躺着的床,旁边有个柜子、一把椅子,再无其他。 陌生的地方,她未曾来过这里。 房门被打开,秦卿寻声,侧头看去,男人穿着真丝淡蓝色睡衣,头发半湿,似刚洗过澡,一副邻家男孩儿的样子,手里端着托盘,冲她浅浅微笑。 待人走到跟前,她才勉强发出声音,“这是哪儿?” 托盘放在柜上,岳钦伸手到她背下,抬手将她缓缓扶起,拽过一旁的枕头,放在她的腰后,才回道:“我的私宅。” 沐浴后的清香,温热的身体,这是现实吧?这里较之前的场景,真实许多,只是他怎么这副穿着? 秦卿按按晕沉的脑袋,舌根苦涩,她咽了咽,“多久了?” “三天。”,岳钦抬手,食指轻触她的额头,皮肤温热,“烧退了些,吃点东西吧。” 他坐到床边,端起托盘里的白粥,舀了舀,让它凉的快些。 秦卿伸手去接,“我来。” 岳钦躲开,拿着碗,把勺子递过去,“你手没劲,我端着。” 三日没动,身体确实软弱无力,她拿勺儿的手都有些微颤,手背麻痛,她翻过左手,看到医用胶带沾在手背上。 岳钦解释着:“你发高烧,林医生给你打了两针。” “你在哪里接的…” 剥好的鸡蛋,岳钦将蛋清掰碎,放进碗里,低头专心搅拌,不经意说着:“墓园。” 是的,生日那天,她去了墓园,不是梦境,秦卿的心放下了,堵闷的情绪舒畅起来。 但转而又想到一件事情,“秦家…” “已经让戴峥告知,军营有士兵伤重,需要你去处理。” “嗯。” 岳钦将滑落的被子,往上提了提,耐心的望着她,“还想问什么?” 说话的语气,温柔的不像话,秦卿不自在的颔首摇头。 “那…睡会儿?” 秦卿咬着下唇,犹豫片刻,说道:“我该走了。” 没有过往的急躁、不忿,她听见岳钦平和的跟她商量着,“过了今晚,体温正常了,我就送你回去,好么?” 有商有量,不似从前强硬霸道,倒让秦卿意外,不好厉声拒绝了。 “嗯。”她躺进被里,闭上眼睛,不去看眼前之人,逃避这让人窒息的温柔。 第124章 本性难移 一夜好眠,天刚亮,秦卿便起床收拾妥当,躺了这么久,她觉得自己骨头都要散架了。 拉开窗帘,明媚的阳光,照在白无血色的脸庞,她努力扬起脸,去迎接朝阳,双眼闭合,也能感受到光线透过眼皮的暖光。 她慵懒的伸着懒腰,吐出多日堆积的浊气,活着真好啊…… 向着太阳,她不自觉仰头享受的哼唱着,“红颜未老……恩宠衰……”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收住了声。 她爱听戏,心情好时也会哼两句,但这辈子却从未唱过,这唱词太凄凉,总会勾起段段往事,若不是魂归故里,她也不想唱这两句,如今和过去释怀,跟从前的自己说再见,一切阴霾都散去,她依然是淡定从容的秦家大小姐,秦卿。 “咚咚咚”门被敲响。 除了岳钦,也没人会进来,秦卿也懒得去开门,“进来。” 她看见岳钦端着两个纸盒走进来,扁长,厚度不一。 岳钦将盒子放在床边打开,拿起上面略扁的,走到秦卿面前。 外盒包装很精美,里面是一件青色绣花旗袍,淡粉色的牡丹,栩栩如生,绽放在胸前,大圆领的盘扣上还镶着珍珠,明亮光滑,表面映着人影,像面极小的镜子。 岳钦窥着她的神色,不经意的说着:“你的衣服脏了,穿这件吧。” 秦卿没犹豫,接过衣服,站在原地。 岳钦见她没有动作,不免失落的问:“不喜欢?” 秦卿无奈的歪下头,伸出手,做个‘请’的动作,“在你面前换?” “呃……”岳钦反应过来,尴尬的叉着腰,转身走两步,又回头绅士的单手放在胸口,“抱歉。”然后走了出去。 脸皮如城墙的少帅,难得红了脸,窘迫的模样,让秦卿忍不住掩嘴偷笑。 换好衣服,她打开门,随即转身走向床边。 岳钦靠在门上,欣赏着婀娜的身姿,丰臀轻晃,纤腰一握,当真是美人... 美人走到床边,背对着他,弯下腰,翘臀美腿,让人浮想联翩,岳钦猛然站起身,盯着‘那儿’,片刻失神... 勾缠的眼神,秦卿不用看都知道,身后的目光在她身上,就没离开过。 秦卿打开床上的大盒子,是件浅棕色皮草大衣,她拿出来穿在身上,衣长到小腿,腰带收身,保暖又显腰身。 这两件衣服修身合体,做工精良,不是随便从店里就能买到的,可见其用心。 秦卿心里清楚,也不愿在这种事上,过于矫情,毕竟连他的私宅都住了多日,想一次扯清,是不可能了。 岳钦仍站在门口,望着秦卿,两侧垂下的手,在裤边轻拍。 待佳人穿好外套,他走上前,伸臂在秦卿腰后虚揽,想过过手瘾。 “走吧。”秦卿侧身躲开,往门外走,一侧嘴角上扬,对他深感无奈,还以为狼王变奶犬,走上君子如玉那条路,瞧这不安分的手眼,积习难改,本性难移,还是那头混不劣的色狼。 ………………………… 车子开到秦公馆门口,秦卿正要下车,手被岳钦握住,她回身,还未停住,他已倾身拥住她,在耳边轻声说道:“迟来的祝福,愿你每天都快乐,卿卿……” 领口的皮毛扫在脸上,痒痒的,正如她的心被羽毛划过,心痒难耐。 秦卿捂着心口,下了车,刚进到院子,张妈就快步走过来。 “大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她瞄了眼屋里,悄悄说着:“三太太烫伤了四太太,被老爷训斥了。” “什么时候?” “您去军营的第二天。” “三太太呢?” “在楼上,这几天一直没出屋,都是我把饭菜端去房间里。” “父亲可在?” “不在,老爷这几天早出晚归,好像很忙。” 秦卿进了屋子,除了谭慧,另外三个女人,正坐在沙发上,眉开眼笑的聊天。 三人看见她走进来,顿时噤了声,满脸的笑容也淡下来,好像看见了晦气东西,稍有不慎,就沾染上,走了霉运,让人避之不及。 秦卿进来时,秦媛一眼就看见她身上穿的大衣,通体皮草,皮毛浓密光泽,这么大一件衣服穿在身上,还能脚步轻盈,毫不累赘。迈开步子,大衣也跟着轻轻摆动,轻柔顺滑,一看便知价格不菲,她心里不是个滋味,没跟秦卿打招呼,侧头撇撇嘴,一脸不悦。 “大小姐。”许秋兰站起来,恭敬的和她问好。 秦卿瞥了眼她端在身前的手臂,小臂整个被纱布包皮,药膏的气味隐隐约约。 她放下包,将外套脱下,搭在秦媛面前的沙发上,问道:“这是怎么了?” 许秋兰扶着胳膊,欲言又止的张张嘴,强扯出笑容,没说话。 王丽珍看了她一眼,在旁说着:“她在厨房,特意给老爷炖了汤,这人端着汤都上楼,到书房门口了,却被人给撞洒了不说,还烫伤了胳膊,唉……也不知这人是假无意,还是真有心……” “三太太…可能是不小心……”许秋兰举起受伤的手臂,“伤的不重,过几天就好了。” 王丽珍对此话并不赞同,“整个小臂都烫红了,还不严重!我说你也太好性儿了,咱们秦家是宽厚人家,让你进这门,可不是为了让你吃苦、受委屈的……” 秦媛盯着那件大衣,正是眼红,秦卿她不敢招惹,一个小妾,她还用怕么?“可不,进门才多久,就受了伤,三太太也太沉不住气了。要我说,父亲就应该……”她正说着起劲,抬眼瞅见秦卿看过来的冷厉目光,不自觉的闭上了嘴。 许秋兰垂眼苦笑,端着受伤的手臂说道:“一家人在一起,哪有不磕碰的,别的倒没什么,就是眼看要过年了,我伤成这样,年底若是有何应酬、宴席,我怕是就不能出席了。” “你才进门多久!”气愤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谭慧‘噔噔噔’的,将楼梯踩得彭响,快速走到许秋兰面前,忿忿不平的说着:“我跟着老爷十余载,时至今日,才有资格出席各种宴席,你进门才多久,未生半子,就想着出门露面!你这心思也够深的!” 第125章 无情之人最凉薄 许秋兰一脸无辜,委屈不已,“三太太,不是这个意思...”她着急的想要解释,看看秦卿,事不关已的态度,只好转头眼泪汪汪的求助二太太,“二太太,我不是...我……” 利益相通,同仇敌忾,王丽珍疾言厉色的训斥三太太,“谭慧!你说话怎么如此刻薄!能不能出席,有没有资格出席,那是老爷的事,用得着你在这越俎代庖!”王丽珍撇了眼秦卿,对谭慧说道:“趋炎附势,阿谀奉承,若论心思深,你也不遑多让,还有脸说别人!” “二太太!你……” 秦卿打断她的话,对许秋兰说道:“我对外伤有些研究,我帮你看看,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就可以痊愈” “不用了,大小姐,怎好麻烦你。” “无妨。”秦卿向她走去。 许秋兰捂着手臂,向后退,“真不用了,大小姐。” “张妈,把医药箱拿来。”秦卿不容她拒绝,直接吩咐张妈去取医药箱。 她握住许秋兰的胳膊,让她坐回沙发,语气温和的说着:“你坐下,我来看看,若是伤的太重,还是要去医院看看,防止感染。” 纱布层层打开,手臂上的水泡已经被挑开,留下斑斑红痕。 秦卿仔细查看伤口,前臂红了大片,确实烫的有些严重,但没有夸张到需要包裹住整个小臂。 她拿出烫伤膏,重新给许秋兰上了药,用纱布重新缠裹上,“小心伤口感染,注意每日换药,半个月就能拆纱布了,不必等到年底。” “谢谢大小姐……” “不客气。”伤势确认完毕,秦卿拿起大衣和包,往楼上走,没对谭慧安慰一句话。 “噗嗤~”秦媛倚在沙发,嗤笑的看着谭慧。 这让谭慧待不住了,抬步追了上去,拉住秦卿,“大小姐,我真不是有意的。” 秦卿抽出手,谭慧正失落时,却听到她说:“嗯,我知道。” “你信我?”谭慧不由得惊讶,她解释过无数次,不是有意的,却无人信她。 “你被二太太压制多年,也未曾如此激进过,这么明目张胆的报复,不像你的作为。” “谢谢你,大小姐。”谭慧心怀感动,忽而又伤感不已,“老爷...他不信我......” 秦卿微转头,提醒谭慧,“万事小心,不可冲动。” 谭慧双手握在胸前,点头承认,“是,我刚才......我这几天被气昏头了……” 秦卿继续上楼,临走留下一句话,“你有儿子,别太把期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秦卿这话,就差点指名道姓,告诉她,别对她父亲抱有希望。 谭慧心里明白。 秦卿回来这么一搅和,大家也都没心思再继续聊天。 秦媛起身上楼,准备回房,路过谭慧,见她还站在原地,神色黯然,不禁嘲讽道:“我大姐...性情冷淡,人情淡薄,想让她给你撑腰,怕是做梦来得更快些...” 收拾不了小的,拿老的出出气,也不错。秦媛昂着头,心情大好的转身回房。 ………………………… 秦正回来后,秦家聚在一起人最全的时候,便是早饭。 因为手臂受了伤,秦昌进这几日便没有歇在许秋兰的房里,白日又见不到他的身影,趁着早饭时分,她抬着手臂对秦昌进说道:“老爷,昨天,大小姐给我重新上了药,今早这手臂,果然好了不少。” 秦昌进对女儿的医术很是认可,“嗯,卿儿的医术,在龙城是数一数二的。” 秦卿连忙推辞,“不敢当,父亲,您可莫要给我戴高帽...” “军中伤兵如何了?怎得去了这么久?” “出了些事,伤兵人数较多,一时忙不过来……”秦卿故作为难的止住话题。 秦昌进也明白,军中之事,有时并不能全盘托出,也就不再追问,只叮嘱道:“女儿家在外,还是要多些人保护在侧。” 秦卿知道父亲说的是薛楚丞那些人手,彼此心知肚明,她点头应下,“知道了,父亲。” 秦昌进扫了一圈人,犹豫的斟酌着开口说:“今年腊八,大帅召我们去府里过节,都是军中将领,咱家不宜去太多人……” 听到此话,谭慧正夹菜的手停住,看向秦昌进。 秦卿平静的夹口菜吃着,“确实,不如父亲带着二弟去,我们女眷就不跟凑热闹了。” 秦媛坐直身,抻着脖子,着急的望着父亲,她为了年底的宴会,特意订做了套衣服,这次不去,这新款洋装岂不要过时了! 她正要插嘴说话,被母亲在桌下按住。 秦昌进并不赞成女儿说的,“不行,你是我的长女,哪有你不出席的道理,更何况你效劳军中,于公于私,这次都少不得你。” 王丽珍也附和着,“是啊,你为军中贡献颇多,大帅府的腊八粥,总会有你一碗。” “二太太说的是,既然如此,我是要去的……” 王丽珍见她上钩,连忙说道:“那我就带着……” 秦卿抢过话头,“那我就带着三妹一起去,都是父亲的孩子,我和二弟都去了,也别落下了三妹才好。” 难得大女儿主动向小女儿示好,秦昌进自然高兴不已,连连答应,“好,就照你说得办。” 不给其他人反驳的机会,此事便定下,如此一来,秦家的三位太太皆不出席,自然个个脸色都不好看。 秦昌进倒无所谓,三位太太都不出席,他已是一视同仁、不偏不倚,谁也说不得什么。 秦卿觑了下许秋兰,脸色倒是平静,只是碗里的饭都要被她吃完了,也没见她抬头夹过一口菜。 装的再好,又如何,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终是露了破绽。 多情总被无情扰,红颜未老,恩宠衰,说得便是这无情之人的凉薄。 许秋兰上世一辈子也没进了秦家的门,可见父亲对她,又能有几分真心。 第126章 身陷险境 ‘季冬’梅花开…… 临近年关,登门拜访,自然要穿的喜庆些。 秦卿今日特意挑了套应景的衣服,上着立领刺绣竹叶红色夹棉小袄,下着浅色绸缎百褶裙,长发半梳,拎着竹节白色提花手包,精致柔美,倒似个还在上学的乖巧小姐。 “卫亭,你迁居这么久,我还没去拜访过,不知今日可方便?” 卫亭没想到小姐要去他家,顿时不知所措,“方便方便……小姐,我……我家什么都没准备,我……我现在回去告诉我娘,让她……” 他抬腿就要走,被秦卿叫住。 “不必,坐坐就走,我们还要去华阳楼拜访三爷,多谢他对这次赈灾的帮忙。” 秦卿知道自己这个毛病,总喜欢出趟门,把几件事都一起办了,不枉此行才好。 “好……”卫亭紧张的咽咽口水。 秦卿被他的反应逗笑,“别紧张。” “好……” 秦卿觉得安慰效果并不明显。 “那我不去了?” “别啊,小姐,我不是不欢迎的,你……你...我们现在就去。” 秦卿笑着,“好。不过要先去澜记买两份点心,留一份送去三爷那里。” “好的,小姐。” 到了卫家,秦卿看着光秃秃的门厅,问道:“这宅门上怎么没挂匾额?” “这是小姐的房子,我不敢乱挂,再说我们家也不兴挂那个,能找着家门就行。” “挂一个吧,匾上就写‘卫府’。” 卫亭还要推脱。 “宰相门前七品官,你家小姐穿得体面,你也不可太过寒酸。” 府?他们村有钱的地主家,才会有的雅称,牌匾,更是他们这种人家不敢想的事,如今被小姐抬了身份,卫亭心生欢喜,语气欢快说着:“是,听小姐的。” 推开大门,秦卿进了院子,一眼望去,这里和上次刚买来的时候相比,变化很大,假山花池变成了晾衣架,一根长长的麻绳系在假山上,另一头栓在屋梁上,洗干净的衣服已冻结成冰,从远处看,还以为是个人挂在绳子上,随风飘扬。 卫亭引着小姐进了主屋,屋里砌了炕,目测足有两米多长,卫父躺在炕梢,卫母坐在炕桌旁缝补衣服,夫妻俩正聊着天。 ………………………… 华阳楼 实木长桌上摆放着一堆账本,年底结算,廖炎一页页翻看,忙碌不已,手边放着花茶,疲劳时,喝上一口,提提神,再继续埋头工作。 何展拿起水壶,过来添上水,说着:“三爷,杨宿过来了。” 廖炎正忙得自顾不暇,被不识趣的打扰,抬头有些不悦,“这个时候过来?” 何展解释道:“快腊八了,他淘了块好玉,想让您掌掌眼。” 礼多人不怪,廖炎也不能下他的面子,他放下笔,捏捏眉心,“嗯,让他进来吧。” 何展带杨宿往走廊里走,他扫了眼杨宿身边的两人,看着脸生,国字脸,眼睛狭小,长相平平无奇,“杨爷,新收的手下?” 杨宿吞吞吐吐,脸色不自然的说着:“家里...娘们儿的亲戚,带出来见见世面。” 何展没放在心上,客套的回应,“杨爷,真是念情之人……” 进屋见到廖炎,杨宿拱拱手,“三爷,不请自来,打扰了。” “您客气了……” 廖炎请他坐下。 “我得了块好玉,三爷瞅瞅?”,杨宿招招手,身边那人打开盒子,双手恭谨的抬起,让三爷看到里面的玉石。 廖炎敷衍的看了两眼,夸赞道:“嗯,是块好玉。” “三爷喜欢就好。” 男人将盒子放到桌上,退到杨宿身后站住。 廖炎正是烦事缠身,不愿过多寒暄,嵌住茶盖,在杯口转了两圈,端起茶,喝了一口。 这意思很明显,端茶送客,杨宿等人看得明白。 杨宿手脚发凉,急躁的双手紧握,面露焦虑,目无焦距。 廖炎慢条斯理的放下茶杯,杯口冒着热气,雾蒙蒙…… 杨宿看着茶杯,忽然有了主意,开口向廖炎讨要,“上次在三爷这里,喝的茶不错,不知能否送我一些?” 耐心所剩无几,廖炎只想尽快送客,爽快的答应,“可以。” 他抬手示意何展,去身后的柜上拿。 “怎能劳烦五爷动手。”杨宿冲着身后男人招手,“还不快去……” 男人朝廖炎身后走去。 “不用……”何展转身正要推迟,却见那人将手伸到背后,他大喊,“三爷!” 廖炎立刻转身,还未来得及出手,男人就已快一步掏出枪,抵在廖炎头上。 电光火石只在一刹那,杨宿心惊胆战的看着他们。 何展这时也掏出枪,对准男人。 “呼……”长长的吐气,能感受到廖炎耐心用尽,他波澜无惊的看向杨宿,声音似地狱索命的阎王,幽幽说着:“杨宿...” 杨宿腿脚发软,瘫在沙发上,哀求着,“三爷,您别怪我,是……是他们逼我的...” 男人嗤笑着,“廖三爷......找个地方,咱们聊聊?” 廖炎跟何展对视,让他放下枪。 男人让手下卸了何展的枪,搜了廖炎的身,随即手下走到窗前,比了个手势,片刻间,又上来四人,将三人挟持,往楼下走。 …………………… 逢年过节,闲时多,闲人多,闲钱也多,华阳楼人满为患,门口更是车水马龙,车辆拥挤。 秦卿让卫亭将车停在街口,两人步行过来。 “小姐,这澜记的点心,真精致,每块都有张油纸包着,吃起来不沾手,倒是方便。” “包装精美,才能卖上价格,多一层油纸,价格可就翻了一倍。” “是,寻常人家平时可不舍得吃这个,您刚才没看见,您这边刚出了门,我娘把点心锁起来了,说是等到腊八再吃。” 两人正说笑着,秦卿就看见廖炎出了华阳楼,身旁的人,除了何展,还有几个脸生的。 她刚要上前打招呼,却瞧见三爷脸色阴沉,身后那人与他距离很近,似刻意将三爷挡在身前。 秦卿又看了眼何展,发现其身后也是有一人贴近,寸步不离。 而那几人都抬着手,袖子盖住手掌,抵在面前人的腰后。 疑窦顿生,秦卿站定,目不转睛的看着廖炎腰后。 就在二人转身行动之际,她看见那腰后露出一截黑色……枪管。 第127章 干爹三爷 他们被挟持了?! 这可如何是好? 她要不要去帮忙? 秦卿看着那黑漆漆的枪身,万般纠结在心中。 一分之惠,当以十分还,她便是这样的性子。 谭记步入正轨,黑白两道无人敢欺,这里面有三爷的保驾护航。 此前粥厂赈灾,三爷挺身而出,带动整个商界,筹款发粮,又解她燃眉之急。 纺织厂如今日升月恒,有钱腰杆硬,让她对未来更加有憧憬,也是借了三爷的东风。 此等恩情,于情于理,如何让她对眼前一切视而不见?毫无负担的转身而去? 所思所想如白驹过隙,仅在一刹那。 秦卿打开手包,从里面掏出枪,背对着卫亭,将其夹在袄裙腰带处。 她向墙边躲避,伸手将卫亭拉过,侧身说道:“你看三爷身边那几个人……” 卫亭伸长脖子,左右瞅了瞅。 “看腰后……” 卫亭年轻,眼神好,听了小姐的话,视线下移,一眼就看到抵在腰后的枪!瞬间眼睛睁得溜圆,震惊的抬手指着前方,“小姐!他们......” “我得去帮忙...” 这么危险,卫亭怎能让小姐只身犯险,当即表示,“小姐,我去吧!” 秦卿问他,“会用枪么?” “我……”,别说开枪,他连枪都没有摸过。 秦卿断了让卫亭前去营救的想法,她俩人没必要挨个去送死,“他们不会让人轻易接近三爷的。” “小姐,如果是这样,你去了也接近不了三爷,不如我们偷偷跟在他们身后,再找机会?” “总要试一试……”秦卿脑中快速思考着,她侧头问卫亭:“还记不记得上次你带我去的那座破旧的宅子。” 那是他亲自找的房子,现在还记忆犹新,“记得!” 秦卿将手包塞给卫亭,嘱咐着,“一会儿,你开车跟住我们,确定了详细地点后,去那儿,找薛楚丞帮忙。” 秦卿说着就要上前,被卫亭一把拉住,“小姐,这太危险了!你……” “别慌!三爷他们赤手空拳,寸兵尺剑,毫无用武之地,随时都可能丧命,我得去……” 秦卿摸了下腹部,深吸气,让自己保持冷静,正观察着,余光瞟见了卫亭手里的点心,伸手拿过来,拍拍卫亭的肩膀,叮嘱道:“千万小心,你若暴露,我们都会有危险,知道么!” 卫亭抱紧包,慌张的看着秦卿,“小姐...” “别怕,只要在后面偷偷跟着就好,知道么?” 卫亭知道此时不能再给小姐拖后腿,便掷地有声的回答,“是!” 秦卿扶扶心口,平缓心跳,拎着点心,佯装悠闲的向他们走去... 华阳楼门口 男人已控制了司机,将三辆车开到楼前,他靠近廖炎,威胁着,“上车!别声张!”,又吩咐手下,“把他们三个分开,一人一辆。” 廖炎心里清楚,上了车,之后就是任人宰割,他故意动作缓慢,拖延时间,想伺机而动,“我从未被人绑架,你是第一个,不知贵姓?” 男人用力推搡着廖炎,恶狠狠的说道:“别废话!老子也不是第一天在道上混,想拖延时间?不想要命,就试试!” 此计不成,廖炎也好放弃拖延,另作打算…… “干爹?” 正要上车之际,廖炎身后响起清脆的声音,娇滴妩媚,悦耳如银铃。 这声音,他熟悉万分,午夜梦回之时,曾数次在脑海中回响,让他魂牵梦绕。 廖炎难以置信的转身,既不安又盼望,当真的见到秦卿时,诧异、担心涌上心头。 秦卿嫣然一笑,举起手里的点心,在他眼前晃了晃,“干爹,你要出去么?我买了点心给你。” 姑娘穿了身红色衣裳,精致的衣领开在尖翘的下巴处,衬得小脸白净水灵,春山如笑,似天山开放的雪莲。 廖炎不知他这次一去,是否还能再见到他的姑娘,滚动的喉咙,压抑着内心深处的不舍难安,眼神专注的将姑娘的脸蛋,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慢慢说着:“干…爹……”他哽了一下,接着说道:“有点事,你先回去。” “哦…”秦卿低落的应着,眉眼皱起,“我不能去么?” “不能…”,廖炎果断拒绝她,一声‘干爹’,他便已明了她的意思,廖炎眼含深情的望着,这么聪慧的姑娘,明知他如今身处险境,仍旧铤而走险,赤子之心,真是让人心疼的姑娘…… “好吧...”秦卿沮丧的转身,刚迈开步子,瞥见何展站在车旁,便抬步转了方向,举着点心,走过去,熟络的说着:“五爷,这点心......你和干爹路上吃。” 何展不知她唱得哪出,但此地不宜久留,他赶紧利落的接过点心,半点时间都没留给秦卿,眯眼催促道:“是,您快回去吧,街上人多混杂,不安全……” “好...”,秦卿一步一回首的看着二人,假装不舍的转身,而后蹙眉无奈,看何展的表情,看来他是没明白她的用意,这点心……怕是也不能一直待在他手上…… 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男人见廖炎与何展对这姑娘这么关心,立马警惕的将秦卿上下打量了一番,年纪不大,看这穿着,好似女校的学生,手无寸铁,两手空空,没任何威胁。 廖炎何时多了个干女儿?男人阴恻的笑了,真是老天帮忙,无坚不摧的廖炎,难道也有软肋了? 本以为这次要大费周章,使出雷霆手段,才能让他就范,这突然间多了个‘干女儿’的筹码,那...事情或许就好办多了…… “小姐?” 无计可施的秦卿,正盘算着后续如何营救之事,陡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住自己,心脏猛然重重撞了一下。 她咬了下嘴唇,故作无事的回头望去,就听三爷身后的男人对她说道:“小姐,要不您跟我们一起去瞧瞧?三爷今儿可要去个好的地方,保准你没去过……” “不行!”没等秦卿回答,廖炎立刻厉声制止,而后侧头,语气阴沉的说着:“冤债有主,别牵扯旁人.!” 第128章 机智的卫亭 见廖炎如此抵触,男人更肯定这姑娘的重要。 他在身后狡诈的狞笑,“父债子偿,她也不算旁人。” “你!”廖炎赫然而怒,回身就要动手! “好地方?”秦卿打断两人的对话,懵懂的看看男人,又问廖炎,“干爹,我能去么?” “你……”廖炎转头蹙眉,嘴唇紧抿,不悦的看着她。 秦卿第一次在三爷脸上看到了恼怒,然而弩箭离弦,已无法逃避,她故作乖巧的说道:“我不乱跑,就在您身边呆着,看看热闹……” 周围气氛凝重,面前几人眼带杀气的盯着廖炎,似稍有不对,他们就会开枪射杀…… 敌强我弱,由不得不答应,嗓子似被堵住,他艰难的撕扯喉咙,发出声音,“好……” 他伸手要将秦卿拉过来,却被男人拽住胳膊。 男人看着眼前天真的姑娘,就像在看发着金光的摇钱树,滚滚财来,日进斗金,他胁肩谄笑,“我们要保护三爷的安全,麻烦小姐坐前面,好么?” 秦卿假装不愿意的使性子,“我又不是司机保镖,干嘛坐副驾驶?” 男人淡了笑容,在廖炎身后,用枪推了推,示意他说话。 “不然你去后车,跟何展坐一辆……”他们的目标是他,若出了事,何展的身手,他信得过。 秦卿嫌弃的看了眼何展,“不要。”,随后为难的撇撇嘴,问廖炎,“我晕车厉害得很,那坐前面,能开窗么?” 廖炎侧头瞥了眼男人,脸色不善,一言不发。 无非受点冻,吹些风,男人欣然同意,“当然可以。” “好吧,那我坐前面吧。”,她走到何展面前伸手,“把点心给我吧,我和干爹在路上吃……” 何展缓慢递过去,注视着秦卿,想从眼中看到什么信息。 关键时刻,真是笨的可以,秦卿腹诽着,表情无异常的接过点心,转头跟着廖炎,上了前车。 车子缓缓行驶,秦卿坐在副驾驶,摇下窗户,悠哉的看着街道上的风景。“干爹,你要吃点心么?”虽是问句,但她已打开包着的点心,剥开一个,拿掉油纸,回身递给廖炎。 “干爹,你尝尝这个杏蓉饼,今早我特意排队买的。” 廖炎深感无奈的接过去,嘴角微挑,哭笑不得瞧着他这个‘干女儿’。 秦卿又剥了一块递给男人,“您也尝尝。” 男人坐直身,警惕的拒绝,“不用了,小姐,我不喜甜食。” “好吧……”她又递给另一旁的男人,“您尝尝?” 手下看向男人,总不能都拒绝,显得太刻意,男人点头,手下才伸手拿过来,但迟迟未吃,待秦卿转过身去,手下将车窗打开一条缝,顺着窗缝把点心扔了出去。 廖炎慢条斯理的将一块吃完,口感绵密,甜度适中,口齿留香。 这块杏蓉饼,怕就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美味的点心…… 车子进了窄巷,卫亭就不好再跟,怕暴露自己,到时小姐就孤立无援了!他靠边停住,下了车,焦急的跑在那车后,躲藏的跟着。 可是两条腿哪能敌过四个轮子,出了窄巷,上了街道,不一会儿,卫亭就跟丢了… 这时的他,真是欲哭无泪,急得在原地团团乱转。 小姐...小姐……他该怎么办啊... 卫亭像无头苍蝇般乱转,抓耳挠腮,左瞅瞅右看看,这条街道上有七八个巷口,他根本找不到头绪,正急得手足无措,眼睛发酸,恨不能以死谢罪时,蓦然瞟见右侧巷口的地上,有一纸团,图案纹路很是熟悉。 不知为何突然福至心灵,他如开了窍般,跑过去捡起来,颤着手打开,来回翻看,正如他心中所想,这是早上买的点心,所用的油纸! 他走进那条巷子,途中巷里有几个出口,但都没有相似的纸团,卫亭一直向前走,好似走在迷宫里,只能凭借着小姐微弱的提示,找寻出路…… 他左顾右盼的低头寻找,在路过的第四个拐角出口,再次发现了纸团,顺着纸团的方向,停停走走。 曲折复杂的过了几条街道巷子,等他接着继续寻找时,却再也没有了,他低头查看,前后左右都没有,这不禁让卫亭脊背发凉,慌张无措。 长时间的低头寻觅,也让他有些头晕眼花,他回到原地,无力的靠在墙上,挺直发酸的腰背,正感到绝望之时,乍然在这胡同口的拐角墙根,看到一抹极淡的粉末,卫亭上前查看,用手沾上一点,抿开一闻,淡淡奶香,卫亭立刻抬头联想,难道是碎了的点心? 正当设想,不经意就看见他的正对面,就是一座宅子。 卫亭狠狠的敲了下头,眼瞎的东西!宅子寂静无声,卫亭不敢冒然上前,他见右侧墙边有颗老树,便顺着墙边溜到树下,爬了上去。 寒冬腊月,枯树无叶,他不敢爬太高,只将将爬到能看见小部分院子的高度,院里停着车,车旁站着几人,有一人正持枪看着他们,卫亭看清那人正是劫匪中的一员后,赶忙溜下来,火急火燎的原路返回,去找救兵。 到了宅子,那男人就变了脸色,凶神恶煞的吓唬秦卿。自以为这样的娇小姐,手无缚鸡之力,好对付得狠,便放松警惕,让她站到了廖炎身边。 被挟持的四人,被推到正房堂屋中。 秦卿刚一进去,就看见空旷屋里,正中央的桌上,摆着一块牌位。 她看到牌位上的字,表情微僵,手指不自主的蜷起。 ‘南方天之墓’!妥妥的仇家寻仇! 男人凶相毕露的训斥道:“老实在这儿呆着!” 说完转身出去,留下五人持枪在屋内看守。 廖炎泰然自若的站着,垂目瞧见秦卿微握的手,抬手揽了下她的肩,轻声安慰道:“别怕,我会护你周全。” 秦卿颔首,“都平安无事才行……”,否则她这个飞蛾扑火的傻子,岂不是白折腾了。 现在四人关在一起,杨宿才有机会细看廖炎身边的女人,柳眉杏眼,这清秀的相貌,好像在哪见过。 廖炎身边又很少有女人在侧,这突然多了个‘女儿’,他怎么不知? 第129章 大梦初醒 杨宿不住眼的瞧着秦卿,长相这么水灵,他若是见过,应该不会忘记啊…… 目光太过灼热,秦卿见杨宿不错眼的盯着她看,满脸横肉,一脸的猥琐相。 本就心情不爽,她岂会再忍,立刻抬眼凌厉的瞪回去,威胁之意明显,再看,就扣了他那对招子! 这傲慢的眼神……杨宿蓦地想起,这是那晚在宏发坊,来找廖炎的女人!秦将军的女儿! 杨宿不知觉的缩起头,现在生死未卜,如今已是得罪了廖炎,若不到性命垂危之时,他不能暴露这女人的身份,否则他们若是侥幸逃脱,这黑白两道,恐怕也再无他容身之处! 他又偷偷瞧了秦卿一眼,心里盘算着,这小姐出门,难道不带保镖的么? 想到这儿,杨宿来了精神,若是她出门带了人,那刚才只有她一人现身,还谎称是三爷的干女儿,说不定现在已有人回去报信了!那秦将军必会派兵来寻!他们还有救!还有救!他低头睁大眼睛,眼珠乱转,内心满含希望。 “二爷,你放了我吧!放了我吧!”外面传来凄惨的哭声,男人揪着女人的头发,大步走进来。 女人只穿着亵裤和肚兜,露出细嫩的白肉,头发毛燥凌乱,双手反绑着,狼狈不堪,被郝二用力扔到供桌旁。 郝二提着枪,走到杨宿面前,命令道:“跪下!” 杨宿是个软骨头,被人拿枪威胁,没一丝反抗,就跪了下去。 郝二用枪怼着他的头,每说一句,就怼一下,“勾引寡嫂,暗里操控南家产业,杨爷……你这日子过得可真潇洒啊……啊!”最后一下,郝二用了大力,直接把杨宿怼倒在地。 “起来!”郝二大喊一声。 杨宿又赶紧爬起,跪着不动。 郝二抬手指了指桌上的牌位,讥讽道:“成天跟南爷称兄道弟,南爷这前头刚走,尸骨未寒,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上手了?行同狗彘的东西!”他抬手扇了杨宿一巴掌,“啪!”响亮的声音,回荡在这空旷的堂屋中。 杨宿“哇”的吐了口血,伸手捂住嘴,吐出了东西,打开手,便看见掌心有一颗发黄的牙齿,他故意将血抹的满嘴都是,卖惨可怜的乞求着,“二爷,您放过我吧!是这个女人!”杨宿指着地上的女人,“是她勾引的我,我本是出于照拂之心,谁知她刚死了男人,就按耐不住,我是鬼迷心窍才上了她的当!二爷,你放过我吧!” 贾红伤心欲绝的看着他,纵使二人的首尾并不光彩,但从前的花前月下,情意绵绵,又岂能作假!却不知他竟对她如此嗤之以鼻,抛之极快!她挺身,用尽全力撞向杨宿,破口大骂,“你个王八蛋!” 郝二没心情看他们厮打谩骂,抬腿,一人踹了一脚,“放屁!能让老子捉奸在床,你们这对狗男女!早不知鬼混多久了!没他娘的一个好东西!” 他伸指一挥,叫来两个手下,杀气腾腾的说道:“给我打这个不要脸的老东西!以敬南爷在天之灵!” “是!”手下答应得响亮,下起手来,也是黑的要命,专攻下三路,打得杨宿哀嚎惨叫,紧紧蜷缩着身子,真是连脸都不要了,只想保住命根子。 “二爷饶了我吧!哎呦!哎呦!饶了我吧!” 秦卿在一旁,看着这血腥的场面,故作恐慌的向廖炎身边靠去,害怕得抱住他的胳膊,侧身歪头搭在他的肩上,不去看前面的场景。 牡丹花下死,在这么危急的关头,廖炎竟被这突来的温热,弄得心猿意马,他感觉不真实的抬手,揽住姑娘的肩膀,轻声安慰着,“别怕...” 冰冷的柔荑抚上他的手,廖炎的心慢了半拍,纤指伸进他的掌心,勾住他的手指,引领着他,慢慢伸向她的衣摆。 廖炎不知她是何意,只本能的任她摆弄,手指被紧握,勾着他,从夹袄的下摆伸进去,触摸到了姑娘柔软的小衣,他咽了咽口水,喉咙紧张的滑动。 姑娘又牵着他的手指向下移动,廖炎心尖颤了颤,正当心脏快要麻痹时,他摸到了一把弧线流畅的手枪,顿时如梦初醒,不动声色的将其塞进袖口。 柔软的身子离开,手臂渐感冰凉,廖炎此时百感交集,激动、兴奋、震惊、失落,只一瞬间,人生的酸甜苦辣,他都尝了一遍。 杀一儆百,郝二余光瞧着小姑娘瑟瑟发抖,恐惧的反应,让他非常满意,如此一来,一会儿,或许不用他多说什么,这娇滴滴的小姐就该痛哭流泪,苦苦哀求廖炎救她…… 地上的人还在不断嚎叫求饶,郝二见人已经揍得差不多了,便叫人停了手,随即伸手入怀,从里面拿出几张纸和一支笔,拍在供桌上,对着被打得面色惨白,冷汗淋淋的杨宿说道:“在这儿签字!把所有家产,都给老子吐出来!”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杨宿是个见风使舵的好手,又刚挨了打,现在只要能先保住命,出了这门,其他的,都可以再做打算! 他弯腰屈膝,连连答应,“唉,唉,我这就签,这就签。” 杨宿知道此时身不由已,就是让他跪下舔鞋,胯下爬行,他也会照做不误,所以纸上的内容,他看都没看,大笔一挥,非常干脆的签好字。 然后双手捧着,递到郝二面前,“二爷,您看看,我这都签好了。” “嗯,算你识相。”郝二拿起契约看了看,抬腿踢了他一脚,“滚一边去!” 杨宿腰部以下被踹得不轻,疼痛难忍,还真就是转动着身体,滚到了一旁。 收拾完一个,还有个硬骨头要啃,郝二看向廖炎,举起枪,冲他比划两下,奸笑道:“廖三爷,该你了…” 第130章 鬼魅阎王 何展立刻上前挡在三爷身前。 郝二将书契放下桌上,抬枪指了指秦卿,不怀好意的看着,“这么娇嫩的姑娘,三爷,你可千万别惹我生气……,不然......” 枪口朝上,他拿着枪,转了几圈,“我这几个兄弟鲁莽,‘下手’没个轻重,弄伤了您的‘干女儿’,您可别怪我……” 廖炎勃然变了脸色,拍了何展的肩,示意他站到一旁。 “兔头麞脑,有何惧之?” 廖炎处之泰然的慢步走过去,走到供桌旁。 三爷越是怒不可遏,脸色越是平静,何展看着三爷波澜不惊的表情,就知他已动了杀心! 廖炎鄙夷的看着牌位,孤单的立在桌上,四周连供品香火都没有,不禁嗤笑了一声。 郝二艴然不悦,“你敢对南爷不敬!” 廖炎不与他虚与委蛇,一语揭穿其虚伪面孔,“装得这般情同手足,无非是南方天一死,你这二当家辛苦多年,却竹篮打水,心有不甘罢了……” 左右已成定局,郝二也不掩饰,“是又如何,我外放多年,筹谋数载,最后成全了这对狗男女!凭什么!” “你找他算账即可,又何故招惹我?” “南爷最大的毛病就是优柔寡断,不够狠!若是你应邀去宏发坊那晚,要了你的命!也就不会上了你的当,丢了性命!” 郝二用枪口点了点书契,催促着,“甭废话,痛快给我签字!” 廖炎伸指衔笔,笔杆在指尖转动,本是狼狈难堪的签署财产转让协议,却让他写的悠闲雅致,廖炎背对着郝二,别有深意的问道:“你知道南方天是怎么死的?” “一枪毙命嘛…”,郝二看了眼桌上的契约,落款处已签上了廖炎的名字,他狂妄的仰头大笑,“你以为今天...你能活着走出去?” ‘炎’字最后一捺,笔锋锐利,廖炎淡淡说着:“鹿死谁手,我们试试看...” 秦卿伸手,在何展背后轻推了下。 何展回头看,秦卿向他使了眼色,让他有所提防,自己则悄悄向后退,尽量远离他们,免得一会儿事发,波及自己。 何展也是刀头舔血,拼杀过来的,虽不知要发生何事,但见秦卿偷偷后退,看他的眼神略有深意,多年练就的警惕,顿时让他机警起来。 “不用看,我现在就要你的命!”郝二抬手…… 只听砰!砰!砰!砰!一串枪声响起,几个大汉从天而降,瞬间将门口的四人射杀。 郝二震惊的转头,往向外看。 廖炎趁机从袖中滑出枪,抬手对准,正中他的胸口,随即抬腿,凌厉的踢掉郝二手里的枪。 何展快速上前捡起,环视着屋内的情况,牵制住剩下的人。 郝二抖动着身体,踉跄几步,目眦尽裂,瞪着廖炎,无力的仰倒在地上,鲜血从嘴里如泉涌般冒出... 廖炎回身,拿起桌上的书契,提着枪,双唇合拢,发泄着吹起口哨,‘咻~咻~~’,曲调阴森,令人毛骨悚然,皮鞋‘吧嗒~吧嗒~’,似踩着曲点,慢慢靠近... 廖炎的脸色苍白,嘴唇红润,如深渊里走来的鬼魅,居高临下的看着奄奄一息的郝二,扯起一侧嘴角淡笑,轻摇头,面露惋惜的说着:“一枪...太便宜了你...” 郝二看着他,抬手举枪,移到下面,随即扣动扳机,砰!砰!两枪,毫不迟疑的,打碎了他的膝盖骨。 “呃!……”郝二痛苦的想要哀嚎,却被喉咙里涌出的血液,呛住了嗓子,‘咕噜~咕噜~’,他痛苦的伸长脖子,却无法阻止鲜血倒灌进气管里…… 窒息感袭来,‘噗!’他大口咳喘着,血液浸了一脸,浓墨重彩,好似唱戏的丑角,逗笑了高高在上、正俯瞰他的主人。 主人此时审判了他的罪名,“你慢慢在这儿熬……” 薛楚丞料理完门口的人,在堂屋焦急寻找,最后在角落,发现了秦卿,他迅速跑过去查看,“大小姐!您有没有伤着?!” 秦卿摇摇头,“没有。” 薛楚丞这才如释重负,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地上满身是血的傀儡,还在抽搐着。廖炎回首,目光冰冷,看向此次的罪魁祸首。 杨宿见郝二大势已去,连忙跪着爬到廖炎脚边,声泪俱下的哭喊,“三爷,放过我这一次吧!我也是被逼无奈,我都没有暴露秦小姐的身份!您知道我不是有心出卖您的,三爷!” “背叛我?” “不是!不是!”杨宿双手挥动,死不承认,“不是的,三爷!是他逼我!呃…”声音带着哭腔,他知道廖炎心狠手辣的性子,此时面对他,就如阎王降临,内心极度恐惧,抱着廖炎的脚,撕心裂肺的求饶,“三爷!三爷!饶我一条命吧!饶我一命!” 头上的人迟迟没发话。杨宿抬头仰望着廖炎,试图打动他,“三爷,我的家当全都给你!你留我一命,我给您当牛做马!” 他不停的磕头,‘咚咚咚!’的声音,显得真情实感,“当牛做马!求您了,三爷!求您了!” “好……” 阎王终于发话了,杨宿欣喜若狂的连连叩首磕头,“谢谢三爷,谢谢三爷……” 廖炎面无表情的接着说道:“留你个全尸。” “啊?”杨宿惊恐的瞠目抬头。 ‘砰!’,枪口射出子弹,冒出淡淡白烟。 声息人死,杨宿直直倒下去,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到此,知晓事情来龙去脉的‘外人’,除了那名手下,便是贾红…… 贾红心知肚明,反绑的双手已麻木,她只能匍匐的趴在地上,艰难的以头抵地,“三爷,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还有孩子!还有孩子!放过我吧!三爷!” 廖炎看了眼秦卿,姑娘偏着头,目光愣在一处,并没有看向这边…… 何展走过来,提醒道:“三爷,这女人已经知道全部真相,若是不除,想必后患无穷……” 贾红疯狂的抵地摇头,拼命保证,“不会的!不会的!今天的事,我一定烂在肚子里,我不会…我也不敢报仇……求求你,求求你了…三爷…...我还有孩子啊……” 提起孩子,贾红哭得泣不成声,对于荣华富贵,她已不做他想,此时她只想保住性命,将孩子抚养长大... 第131章 腊八纷争 女人不住的哀求,声音越显凄惨刺耳。 廖炎侧头吩咐何展,“送她一家去乡下,给她间铺子。” 何展上去,解了贾红的绳子。 她跪地匍匐,感激涕零,“谢谢三爷,谢谢三爷!” 廖炎摆摆手,让聒噪的声音停下,走到秦卿面前,挡住地上的一摊血,“你先走,这里我来处理......” “好。” 秦卿也不推辞,绕开倒在地上的人,走出去。 卫亭倚在墙边,扶着门框,正伸头,眼巴巴的往里望,刚才听见一阵杂乱的枪声,吓得他心跳如鼓,不知小姐如何了... 正担心着,便瞧见小姐安然无恙的走出院子,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小姐……”卫亭喊了秦卿一声,发出的声音打着颤。 “不错,卫亭,你有当警察的潜力。” “我当不了,小姐,咱以后还是稳着点吧……”再来几回,他怕是就吓死了…… “嗯,以后是得稳着点……” 这回把她也吓着了。 秦卿走了两步,回身问薛楚丞,“我父亲当初派你来,可有监视的成分在?” 薛楚丞惊了一下,大小姐这么直白的问出来,他倒不好委婉周旋,“也不算,将军吩咐我们保护您的安全,听命于您。” “那今日发生的事,你会上报么?” 薛楚丞沉思片刻,谨慎开口说:“若是将军不问起,我自当闭口不言...” 秦卿点点头,明人不说暗话,她也无需多言。 堂屋内,何展瞧着秦小姐带着人走了,便凑到三爷身边问道:“三爷,您哪儿来的枪?” 之前不是被缴了么?既然有枪,当时怎么不反抗,反而将计就计到了南宅,这又是为何?何展百思不得其解,对三爷的高深莫测的办事手段深表佩服! 廖炎望着离去的淼淼身姿,轻吟道:“小衣遮腹,轻罗环腰……” 何展瞪着眼睛,迷茫不解,顺着三爷的目光看去,问:“什么意思?” “闭嘴。”,煞风景的东西…… “……”何展收紧嘴巴,一头雾水,不知三爷在恼火什么... ……………………………… 腊月八日 宜‘施粥行善’,不仅粥厂施粥,全城寺庙、生活稍温饱的人家,都会施粥于乞丐、灾民。 大帅府提前三日便开始采买,准备腊八所需食材。 临近中午,各级将领拖家带口,应邀而来,一时间,整条街车如流水,络绎不绝,大帅府前更是门庭若市。 秦家车辆则在街尾,排队等候进入。 秦媛看着前方望不到头的车流,不耐烦的说道:“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啊?真是的!” 她负气的靠着椅背,瞥了眼秦卿,怪声怪气的看她,“大姐,你不是和少帅情义匪浅么.....他就让你在这大帅府前干等?.” “你再这么口无遮拦,以后就呆在家里,别出来丢人。” “你说在家就在家!你是……” 秦卿不与她纠缠,冷漠的警告道:“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你……” 秦媛想到之前的黑屋,当场泄了气,转头不语,双手抱臂,看着窗外生闷气。 秦正在旁,听见秦卿说的话,透过车外后视镜,看了看父亲的脸色,面无波澜,无动于衷。 他之前便听母亲说了来龙去脉,绑架虐待自己的妹妹,这么恶劣的事情,父亲知道后,竟不了了之…… 他看刚才车里的情形,秦卿明目张胆的威胁妹妹,父亲也置之不理,这不正常... 半个多时辰,车子终于驶到了大帅府前,秦昌进带着三个儿女,走进去。 刚进了院子,浓郁的粥香萦绕鼻尖,白雾缭绕,雾气腾腾,为这寒冬腊月,添了一丝温暖。 秦昌进直接去了主屋,屋里两侧座位早已坐满了人,他冲主位拱手,“大帅!祝您福寿安康、寿与天齐啊!” “哈哈......老秦,你话说的,今儿是腊八,你当大寿过呢?啊?哈哈……”齐培发笑得前仰后合,拊掌大笑。 秦昌进故作为难,两手一摊,怪声怪气的说道!“唉,我又没有个参谋长的儿子,整不了那文邹邹的词儿。” “那好办啊,咱俩结成亲家,我儿子不就是你儿子么?”齐培发见缝插针,重提旧事。 “老齐,你这话说的,今儿是腊八,你当是相亲会呢?”秦昌进不甘示弱,将刚才的话又还了回去。 “哈哈哈……”,顿时屋里哄堂大笑,热闹非凡。 “这老秦……” “哈哈,这话妙……” “哎呦,真不是个吃亏的人……” 岳钦站在父亲身边,看着秦昌进身后的女子,低眉垂目,掩口而笑,梨涡微现,瞧着温柔如水,实则木人石心。 秦昌进这人粗中有细,他原还想着,这女人狠心,不吃亏的性子随了谁,现在看来,是神似形不似,果真一脉相承,青出于蓝啊。 秦昌进让儿女见过大帅后,便让他们出去了。 秦媛憋了满肚子气,走到秦卿身边,酸里酸气的问道:“大姐,齐将军刚才的意思,可是想让你做他的儿媳妇?” 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秦媛阴魂不散的问东问西,让秦卿不甚厌烦,“一句玩笑而已。” 秦媛打量着她的神色,试探说道:“我看着不像…” “你很闲?” 秦媛生气的瞪着她,“唉!我就是好奇,你干嘛对我冷嘲热讽的?” “我…” “秦卿!”声音喊得甚小,带着偷偷摸的意味。 姐妹俩的对话被打断。 秦卿转头看过去,只见齐裕明正躲在假山后,冲她招手。 秦媛自然也瞧见了,立刻眼含鄙视的看看她,嘲讽道:“大姐,这前头,还说着你和齐大少的亲事,转身你就搭上齐二少,他俩总归是亲兄弟,你这么做,不大好吧?” 秦卿冷了脸色,侧眼瞧她,“今儿是腊八,别逼我扇你。” 第132章 荷塘山景 秦媛气得怒目切齿的瞪着秦卿,却没敢再说一句话。 头脑不清,只会逞口舌之快的家伙,秦卿看她那纸老虎的样子,没再理会,抬步向假山走去。 秦卿刚拐个弯,就看见齐裕明穿了套褐色西装,外搭一件灰色大衣,敞着怀儿,单手搭在假山边缘,自以为很潇洒风流的微笑,看向秦卿。 脚步顿住,她在离齐裕明几步开外的距离停下,眯眼皱眉,略有嫌弃的打量他,“你怎么穿得跟假山一个色儿?” 齐裕明一听,不高兴的站直身,“啧,胡说,我这是定制的新款!” 他伸出腿,抖了两下,下巴一挑,得意问道:“如何?” “呵呵…”,秦卿假笑了一下,“不错,你可真会找地方…” 齐裕明看看两人的距离,不悦的问道:“离我这么远干嘛?” 秦卿向前走了几步,高大的假山,挡住了她的身影,“你刚才怎么鬼鬼祟祟的?” “你不是不让我在公众场所大声叫你么?”,齐裕明插着裤兜,阴阳怪气的说道:“某位大小姐说的,怕影响自己的名声…” 秦卿觉得他真是不可理喻,思想已非常人,“你这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我这名声就好了?” 她环视了下四周的环境,抬头仰望了这座高耸雄伟的假山,又看看齐裕明的穿着,疑惑不解的问:“你脑子里是不是缺点啥?” “缺点啥?” “缺根筋。” 正常人很难做事,做到他这么颠三倒四,自以为是,又乐在其中的。 “秦卿!”他很大声的喊了她的名字。 声音响亮刺耳,秦卿耸肩闭目,等他发完疯,直奔正题,“找我什么事?” 齐裕明耸耸肩,竖起大拇指,向后指指,轻快说着:“没事啊,咱俩都多久没见了,他们在那边打牌呢,跟我去打两圈?杀杀他们的威风!” 秦卿指了指他,又指指自己,忍住想给他一刀的冲动,咬牙问道:“跟我这儿找乐子呢?” “嘿!怎么说话呢?”齐裕明撇着嘴,数落着,“我发现你在别人面前可真能装,装得温婉柔顺,怎么跟我说话,就像个地痞流氓似的?” 秦卿抿紧嘴,深吸气,请求着,“是是是,你快走吧…” 她觉得自己手里的刀,快忍不住了…… 齐裕明见她忍气吐声的模样,不解的问着:“干嘛这个表情?我又哪惹到你了?” “你……” 秦卿刚要发作,见他身后来了人,便没做声。 佣人打扮的人,走过来,“齐二少爷,齐将军正在前院找您呢。” “哦,我这就过去。”齐裕明转身要走,又回头说道:“等着,一会儿再找你啊。” 秦卿看着他健步如飞的背影,无可奈何的摇摇头,果真是脑子里欠缺了点东西。 能托生在齐家,真是他的福气,若是到了秦家,怕是早就被挫骨扬灰了。 秦卿想到他刚才傻里傻气的模样,不禁笑了。 “秦卿。” 又有人叫她的名字,熟悉的声音,这回却是个难缠的。 她思量片刻,转过身去。 岳钦穿着黑色大衣,正摆出跟齐裕明刚才同样的姿势,靠在假山边,挑眉问道:“这姿势英俊么?” “……”,都是一群闲人,秦卿沉默不语,只看着他。 搭在山边的手弯起,撑着侧脸,岳钦歪头打量着面前的人儿,“我看你刚才笑得很开心。” “都不重要,您开心就好……” 又是个闲来无聊,找事的,秦卿不过多交谈,抬步就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正当要路过他时,突然被岳钦搂住腰抱起,进了假山里。 假山里的空间很小,岳钦将她揽进狭小隐蔽的洞穴中,只将将够两人贴站在一起。 “你干什么!”秦卿愤怒不已,正要反抗,就被岳钦捂住嘴。 “别吵,有人来了。” 秦卿不信,张口咬住他的手掌,羞恼的要逃出他的禁锢。 “小媛,你说的风景秀美的地方,就是这里啊?”女人似乎在打量着这里,“这儿有什么好看的,一个池塘,一座假山。” “你喜欢这里?”另一个女人嬉笑着,“这倒是幽静,莫不是像我父亲一样,喜欢上钓鱼了吧?哈哈……” “再往里走走,说不定你们就喜欢了呢?” 秦媛引着几位小姐,往里走。 假山里黑暗无光,如在双眸蒙上了一层黑纱,看不到眼前人的脸庞,只能朦朦胧胧的感觉到彼此的身形轮廓…… 怀中人儿,吐气如兰,身段凹凸纤细,腊八寒节,这女人才是真正的冰肌玉骨,清冷的体香环绕在男人周围。 两人贴在一起,距离也越来越近…… 岳钦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能感觉到,秦卿此时定是察觉到异样,涨红了脸,正抬头怒瞪着他。 他不以为然的笑着,侧头低声说道:“我掌控不了的……” “……” 秦卿不与他辩驳,踮起脚尖,想尽量与他拉开些距离,但却于事无补,距离是不变的,再如何躲避,又能如何?她咬着唇,羞恼的抬起手,在岳钦手臂上,狠狠拧了一下,铁壁铜墙,皮糙肉厚,她又犯傻了…… 正羞恼着,“哒!哒!哒”,外面人群渐渐靠近,鞋跟敲击在石头铺的小路上,秦卿紧张的屏住呼吸,决不能让她们看见!不然岳钦绝对会在今儿,坐实他们的关系! 这心里更是憋气,料想他绝对是故意的!刚才若不拦住她,这会儿她早就离开了! 外面的人停在了假山口。 女人看了看此处的景色,失望的说道:“这里面也没特别的,水池都没有了,就剩一条绿荫小路。” 秦媛左顾右盼,到处寻找秦卿和齐裕明的身影,刚才两人明明就是在这儿的。 “小媛,你找什么呢?” “我猜啊,难道是在找情哥哥?” “哈哈……”女人们哄笑着。 秦媛见四周都没人,看了眼假山,心里盘算着,他们会不会藏在里面? 秦媛假装欣赏的看着假山,“这假山倒是别致,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我去看看。” 她侧身想要进去,被女人叫住,“唉,你可小心点,这种花园子里的假山,里面多是飞蛾虫蚁,你可不要被咬到啊。” 第133章 美色误人 秦媛摸索的朝里面走,“别吓我,冬天这外面,哪会有飞蛾虫蚁啊?” 脚步声越来越近,岳钦解开外套,将秦卿揽过来,包裹的严严实实,完全隐藏在他的怀里。 额头抵着男人温热的胸膛,鼻息都是阳光的味道,有力的心跳在耳边咚咚咚,同样是漆黑一片,但秦卿却觉得,这个拥抱,更像捕猎陷阱,将她一口吞噬。 丰胸细腰,掌中握,玲珑曲线,尽贴合。紧挨的身躯,严丝合缝,感官被遮蔽,触觉越发灵敏,岳钦心猿意马,直叹如此良辰,感觉甚妙… 外面女人还在说着:“嗯,飞虫应该没有,顶多有几张蜘蛛网,说不定还有风干的蜘蛛呢……” 洞里黑漆漆一片,秦媛真觉得脸上粘粘的,好似沾到了蜘蛛网,她赶忙抹了抹脸,退出来,不悦的和女人抱怨:“哎呦,你们干嘛吓我…真是的!” “哈哈……这就生气啦?你说这儿有风景看,我们还不是陪你来了?结果呢?” “哎呀,快别闹了,你看,小媛吓得脸都白了,快走吧…” “走吧,秦三小姐,别气了,是我的不对,还不行?” “这还差不多…”,秦媛跟着两人离开,一步三回头,还在看那里。 “走吧,有什么好看的。” 两人拉着秦媛,离开了这里。 待外面没了声音,秦卿在洞里,又静默片刻,确定人已经离开,便侧身向外移动。 结实的手臂,挡在外侧,一动不动,拦住她的去路。 她听见岳钦坏笑戏谑的问:“这里可有蜘蛛网,你怕不怕?” 秦卿凭感觉的看着黑暗下的手臂,冷漠说道:“有比你更可怕的东西?” “……” “手拿开。” 猫儿要亮利爪了,岳钦乖觉的举起双手,拉开距离,让这位大小姐先走。 在黑暗中呆久了,冷不丁见到阳光,略有刺眼,秦卿抬手挡在眼前,垂目看着地上的石头,俊美的脸庞挡住石头,出现在视线中。 她保持姿势不动,冷眼淡看,不动声色的欣赏,深邃明眸,风华正茂,总是试图用美貌去勾引人… 岳钦任由她打量,侧弯着腰,嘴角噙着淡笑,歪头瞧着暖阳下的美人宛转蛾眉,他已被她迷的失了心智,不论是温婉恬静,还是横眉冷目,或是使性掼气,美人千面,只要是她,什么样子,他都喜欢。 右手隐隐作痛,刚才被她咬的伤口,开始发酸发胀,他抬起右手,凑到唇边,轻吻着,眼神有情,挑逗意味明显… 双眼适应了光线,秦卿放下手,视而不见,转身离开这里。 岳钦无趣的直起身,看看她的背影,再瞅瞅手上的伤口,叹气,“真难勾……” 正午时分,开席上菜,男女分坐,岳家姐弟,代父亲主持。 熬了一夜的腊八粥,被佣人陆续端上桌。 小火慢炖,粥已变得香甜浓稠,呈深褐色,放入白瓷碗中,舀上一勺,吃进嘴里,入口即化,绵香丝滑。 酒足饭饱,吃喝玩乐。 男人坐在一起,聊天喝茶,侃侃而谈,女人聚齐人手,开始打牌消遣。 和上次在‘赛云间’组局的人大致相同,少了陆娴敏,多了位叶旅长的夫人,柳素云,她非原配,而是继室,叶家三少爷的生母。 柳素云坐在秦卿上家,边码牌边说道:“听说秦大小姐牌技甚好,可要手下留情啊。” 秦卿对她印象并不好,前世柳素云没少在叶旅长面前说的她不是,是个心机深沉,笑里藏刀的女人。 这世没有瓜葛,秦卿也不愿再做计较,“夫人说笑了,应是您高抬贵手才是……” “唉?小媛呢?”左金梅四处张望,没了王丽珍八面玲珑的带着秦媛,此时她便只能和几位小姐坐在角落闲聊天。 “小媛!”左金梅冲她招手,“秦大小姐怎得不带上你妹妹,” “左小姐这么爱护别家的妹妹,怎得独自来此,未带上自家姐妹?” 被人戳中伤疤,左金梅顿时火冒三丈,要与其争吵! 秦卿讥讽的扬起嘴角,文人多风流,左秘书长自诩清高,却极爱女色,小妾纳了不少,最小的和左金梅年纪相仿,暗地里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笑柄。 “怎么?厚此薄彼!你能说得,别人便不能?” 左金梅怒极反笑,用力搓着牌,“她们是什么东西?有何资格来这大帅府?” 她看着秦媛朝这边走来,说道:“小媛的母亲是明媒正娶,正儿八经的秦家夫人,她和你是一样的……” 秦卿抵唇轻笑,侧头问她:“秦家的事,你竟比我还清楚?明媒正娶?你保得媒?下得聘?” “我……” 秦卿不让她有开口的机会,接着说道:“左小姐才桃李之年,竟对婚娶之事如此熟络,可是恨嫁?” “你!”左金梅见秦媛到了跟前,随即转了话头,“小媛,来,坐我身边来,秦夫人没来,也没个人照顾你。”她白了眼秦卿,热情招呼着秦媛。 四人已开始打牌,左金梅坐在秦卿下家,没吃到她一张牌,三圈下来只胡了一把小牌,气闷之心可想而知。 第四圈,东风起,正打得热闹,就听岳华喊道:“哎呦!竟能劳动少帅的大驾啊?今儿这太阳打西边来的?” 她瞧了眼秦卿的脸色,淡定无异,心里犯着嘀咕,弟弟和秦卿的事,她知道得不多,若说两人没在一起,人都带家来了,可若说在一起?那弟弟这成天,跟在人家后面,藏头落尾的,这不像他的做派啊… 岳钦不说话,只是走到岳华身旁,目光落在秦卿身上,笑着问:“手气如何?” 似问岳华,似问秦卿,说者有意,听者有心,多想之人便多了。 可惜秦卿从不是对号入座的人,只看着桌上的牌,眼都没抬。 岳华皱眉看看手里的牌,纠结的微偏身,“少帅,劳您帮我看看,打哪张啊?” 岳钦看着牌,指了指,“打这个。” “行。”岳华打出牌,“一万。” 秦卿推倒手里的牌,“胡了。” 岳华侧头看着弟弟,调侃道:“你是她请来的帮手吧?”,她指指对面,问岳钦,“你刚才过来,是不是偷看她的牌了?” 第134章 引火烧身 岳钦无辜的摊手,冲秦卿笑,“是她打得好。” 秦卿冲他眯下眼,警告他收敛点。 岳钦挑着眉,若是惹急了,就不好了,他拍了下大姐的背,意有所指的说着:“‘女眷’这边……劳烦大姐多多‘照顾’……” 岳华抬眼瞅了秦卿一下,自顾自的码牌,傲娇的打出一张,侧头扫了眼弟弟,“放心……呛口的‘辣椒’,谁还敢欺负了不成?” 左金梅调笑着,“华姐,我们在你面前可都是兔子,温顺的很呢。” “这话你说着不亏心?啊?哈哈……” “华姐……”左金梅娇嗔的喊着岳华,眉眼一挑,瞧了眼岳钦,羞红了脸。 岳钦感觉到旁边女人的媚眼瞟来,立刻看向秦卿,果然刚才那一幕,被逮了个正着,他只见秦卿朝左金梅和他二人之间来回看了一遍,随后低头打牌,嘴角上扬了起来。 这笑容,顿时岳钦头皮发麻,多事之秋,他这是要引火烧身了? 这边左金梅还娇羞的和岳华说:“若是无人招惹我,我可是很好说话的~”,罢了,还白了秦卿一眼。 秦卿‘噗嗤’一笑,笑意盈盈的打了张牌,“少帅是狼王,左小姐是白兔,瞧着真是般配……” 左金梅不想她竟转了性子,说话如此中听,正要客气的回话,“我…” 岳钦开口打断,“我还是喜欢吃辣…”。 秦卿讥笑着,不再接话。 岳钦的到来,本就引得一阵骚动,言行举止都在大家的关注中,如今左金梅被赤裸裸的打脸,看热闹的不说话,桌上氛围也尴尬不已,岳华责怪的要撵走这个惹祸精,“你快走吧,有我在,有什么不放心的……” “好。” 岳钦想说些什么,想了想,还是先离开这里比较好,他以后还是少往女人堆里凑,这太容易出事…… 待岳钦离开,柳素云看看在座女人的脸色,抬手喂了张牌秦卿,“大小姐这面相真好,额满鼻挺,珠圆玉润,妥妥的旺夫相。” 无事献殷勤,秦卿笑看她耍什么花样,“夫人还会看面相?” “还不是为我家那小子,年纪不小了,再拖几年可就晚了。” 秦卿知道她说的是亲生儿子,叶配林,刚过十八,这就着急张罗婚事,攘外必先安内,看来是急着找个门第高的千金,助她一臂之力了…… “三少人中龙凤,想找个年纪相仿的夫人,不难的。” “唉,年纪不是问题,略长些,识大体,都说女大三抱金砖,我倒想有个人,能帮我管管他。” 这话说的,就差指名道姓,表示相中秦卿了。 秦卿心知肚明,便没有继续聊下去,果然讨厌的人,就算过了几辈子,也是打眼就喜欢不起来。 这娶的是儿媳妇还是保姆,直接认个干妈得了,又大方,又疼人,保准当亲儿子对待。 秦媛在一旁听着她们的对话,以为柳素云说得是叶配良,立刻心慌意乱,她刚与他有些进展,若是叶厅长听了夫人的话,看中了秦卿,那她之前所有的努力不就付之东流了么! 她焦急的想要引起柳素云的注意,当即换了方向,坐到秦卿和柳素云中间,为了看起来不明显,她还故作乖巧的跟秦卿撒娇,“大姐,我在这儿待着,好无聊呢~” 秦卿不愿让柳素云再次秦家女儿的是非,直接起身让出位置,坐到左金梅旁边,“你来,我在旁歇会。” 秦卿这么知趣的帮她,倒让她喜出望外,机不可失,也不推辞,立马就坐过去,“好。” 秦卿将椅子向秦媛后方挪了挪,躲在她身后,只看一家牌,既不妨碍秦媛左右逢源,又免得柳素云再把话题引到她身上,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夫人,大姐和我是一家人,你瞧瞧,我可旺夫呢?” 柳素云对她和叶配良的事有所耳闻,她是对叶配良情有独钟,一腔热血,可那个大少爷,权衡利弊,欲壑难填,对这个秦三小姐秉承着不拒绝、不挑明的态度,单单吊着她,以防断了秦将军这条线,又觉得这三小姐以不受宠,娶进门做夫人,有些亏。 “三小姐年纪小,还看不出来呢,不过大小姐面相好,你这做妹妹的想必也错不了。” 柳素云说得委婉,但确实没认同秦媛这面相好。 秦家的事,柳素云打听了不少,这两姐妹素来不和,她刚夸了姐姐,若此时也对妹妹一视同仁,那她怕是两边都讨不了好,不如笼络住姐姐,反正这妹妹眼高于顶,看中了叶配良,若是进了叶家的门,她们也不可能和平共处,如此何苦在她身上多费心思。 但她不知,秦卿最是要强、要脸面,甭管在家里吵得多严重,出了家门,却容不得别人瞧不起秦家,不管是谁。 没得到叶家夫人的肯定,秦媛沮丧的弓背,打牌,没人帮她在旁周旋,此时她有些想念母亲了。 秦卿最烦她这模样,总在家里闹腾得欢,出了门,吃了亏,也不知道除了叫妈找哥,她就不能有点出息! 秦卿抬手拍拍她的背,让她挺直腰杆,冷傲的说道:“用不着旺夫,以秦家的地位,有的是人,上赶着旺咱们...” 秦媛脑筋再笨,也知道她这是在为自己解围,说话也温顺了些,“嗯,大姐说的是,我其实也不信这个。” 坐了几个时辰,腰酸背痛,秦卿找了个借口,想出来转转,缓解一下。 出了屋子,走到拐角处的木栏,想倚着柱子,坐下歇歇。 可惜天不遂人愿,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从后面敞开大衣,将她裹住,结实的胸膛靠在她背后,柔声问道:“这么冷的天,怎么不披件外套?” 秦卿咬牙切齿,弯起胳膊,抬起手肘,便狠狠的撞向身后的胸膛。 “啧!”岳钦吃痛的捂着胸口,后退两步,震惊不已的看着她。 秦卿挣脱了束缚,头也不回的快步进了屋。 第135章 人情冷暖 人来人去,热闹过后,大帅府一下子冷清了许多。 岳钦坐到沙发上,倒了杯茶,扯到胸口,被撞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这女人,下手够狠的,他抬手将茶一饮而尽。 心里正盘算着,见大姐进了屋,身后无人,“爸呢?” “今儿和那几个喝得尽兴,这会儿睡下了。” “嗯。” 岳华见他捂着胸口,关心道:“怎么了?不舒服?” “嗯。” “哪不舒服?叫医生过来看看。” 岳钦放下手,又添上茶,“没事,有点烧心...” “烧心?”看到这儿,岳华也算明白了,迈着步伐,坐到沙发上,翘起腿,戏谑的问道:“是烧心?还是伤心啊?” 岳钦瞥了眼,“今儿赢了?” 岳华傲慢的抬抬下巴,“你姐输过么?”忽又想起今天在牌桌上的事,忍不住笑出了声。 岳钦看着她一惊一乍的,不知为何? “这...好女百家求,今儿在牌桌上,柳素云可是看中秦卿了...” “柳素云?” “叶旅长的夫人,她家三少爷十八了...” 岳华突然捂嘴哈哈大笑,“你知道么?柳素云还会看面相呢...哈哈……” 岳钦转着杯,将茶水泼了出去,淡淡说道:“她倒是会钻营……” 岳华看了眼泼出去的水,“唉,要我说,你俩年纪也不小了,翻了年,你就二十七了,那姑娘比你小,但也快二十二了,你俩怎么打算的?就这么熬着?” 秦卿这姑娘,各方面确实都很出挑,性子温婉却不懦弱,心思玲珑,做未来的帅府夫人,是合适的人选。 说起这个,岳钦就气闷,他巴不得立马就洞房,可这事是他一个人能说了算的么? 他靠在沙发上,丧气的摆摆手,“以后再说……” “你跟姐透句实话,是你不行?还是她不愿?” 岳钦仰着头,轻蔑的看了眼自家大姐,“我行得很...” 岳华听到此,听出了点门道,双眼发亮,惊讶的问:“那是人家姑娘不愿意?” 看她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岳钦合上眼,不去生那个气。 岳华推了推他,坐近一点,好奇的追问,“跟姐说说,什么情况?还有姑娘不愿意进咱岳家门的?” 岳钦撇过头,装听不见。 他越不说,岳华便越好奇,她拍了下岳钦,“别装死,快说说,你也有老马失蹄的时候?” 弟弟不说,岳华反倒想的更多,越证明她说对了,“哈哈...” 她笑得前俯后合,“岳钦啊,岳二少?哈哈...” 岳华在那笑得肆无忌惮,他只好转过头,语带冷意的说道:“能不看我笑话么?” “嗯……”岳华点点头,“这可不就是个笑话嘛…这说出去,我都没面儿。” 两姐弟陷入沉默…… ……………………………… 除夕之夜 除夕夜,全家人围在一起包饺子,是必不可少的,不管平时如何不对付,今日定是要和和气气的一块过新年。 女人在厨房围坐一处,两种饺子馅,荤素搭配。 许秋兰捏了个饺子,夸赞道:“张妈,您这饺子皮擀得真好,软硬适中,外薄内厚。” “谢谢四太太夸奖。” 四太太嘴甜架子小,平时也很平易近人,张妈很愿意同她聊天。 “你说这……”,许秋兰正说着话,突然捂着胸口,干呕了几下。 张妈赶忙问道:“四太太,您哪不舒服?我去给您倒杯水吧?”,说着转身就要走。 “不用了。”许秋兰叫住张妈,臊红着脸,吞吞吐吐道:“我...我有孕了...” 一句话引起了躁动,张妈脚步不停,高兴的往客厅走,“四太太有喜了?那我这就去告诉老爷!” 许秋兰站在那,片刻后,王丽珍才强颜欢笑的上前,揽住许秋兰的胳膊,责备道:“什么时候的事?你这瞒得够紧的,连我都不说?” 许秋兰温顺的回道:“前天去了医院,才知道的…” 谭慧也扯起嘴角,僵硬的笑笑,“恭喜了……” 许秋兰摸着肚子,点头,“谢谢三太太。” 秦卿在旁也祝贺道:“今儿是除夕,四太太又有了身孕,双喜临门,这孩子,有福气。” 秦媛抱着臂膀,拈酸道:“四太太也是好福气,能在这个家里出生的孩子,除了大姐,可就数你肚子里头这个了......” 可不是么,赶早不如赶巧,没能名正言顺的出生在秦家,除了秦卿以外,这是其他人的遗憾…… 秦昌进闻信儿,急促走进厨房,到了许秋兰面前,看着她的肚子,“你有身孕了?” 许秋兰羞臊的点点头,“是……” “好!好!”秦昌进拊掌大笑,连连叫好。 王丽珍扶着许秋兰往外走,说着:“快别在这儿站着了,去客厅坐着吧,你这刚有了身孕,可千万注意着点。” 众人跟在她们身后,走向客厅,佣人也向许秋兰不停道喜,嘘寒问暖。 王丽珍拉着许秋兰,坐到正中间沙发上,其他人围坐在旁。 秦昌进关切问道:“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让厨房做。” 许秋兰摇摇头,谦逊的说道:“和大家一起吃就好。” 王丽珍拍着她的手,看着很是心疼许秋兰,“你也太懂事了,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想吃什么就说。” 她瞧了眼谭慧,“三太太的厨艺最是拿手,比家里的厨子做的都讲究。你有什么不好意思和下人说的,跟三太太说也是一样的……” “我……”,谭慧如鲠在喉。 包括秦昌进在内,所有人都看着谭慧,等着她回答,无人解围,谭慧此时只觉得进退两难。 许秋兰觑了她一眼,缓缓开口道:“那我就……” 她还真是不客气,谭慧不是下人,这事若是应下,以后她在秦家,有何威严在! 秦卿有些看不下去,抢先说道:“二太太生育一对儿女,饮食方面,必是要更精通些,而且家里面的大事小情,都要经您的手……” 她看着许秋兰,面无表情的扯扯嘴角,算是淡笑,“四太太有什么需求,还是找二太太,更方便些……” 她环视了在场的所有人,平日里,谭慧对父亲嘘寒问暖,对下人以礼相待,如今,只一个许秋兰有孕,便让这些人临阵倒戈,冷眼旁观。 这世间,人情冷暖,捧高踩低,倒是在秦家,体现的淋漓尽致! 第136章 息事宁人 许秋兰怯生生的点点头,似很怕秦卿一般,抚上秦昌进的手,柔弱的说道:“我现在月份还小,口味上没有变化,和平常一样就可以的。” 秦卿瞧着她无病呻吟,故作姿态的模样,她从前未和许秋兰打过交道,不知这是本性使然,还是矫揉造作,反正她就是看不惯,心里犯膈应。 再瞧瞧父亲对许秋兰这弱不禁风的姿态,心疼不已,便知他老毛病又犯了。谁看上去可怜,他就不分是非的,多偏袒谁一些。 她看看谭慧紧绷的脸,明明心中难过,却还要强装欢喜的笑着,这样的婚姻,真是苦涩乏味,就算为了孩子前程,她也不能抽身而去,这样的婚姻,真是苦涩乏味,如铁链般锁住她的脚踝,离不开,甩不掉,只能在这漫长的日子里,等着白发苍苍,耗到油尽灯枯。 女人在这世道里,本就步履艰难,看着谭慧对父亲的情意,被这般践踏,秦卿心里不由得泛起苦涩。 “虽说月份小,但各方面还是要注意。”王丽珍朝楼上看了看,“你现在住的房间,我看采光不太好……” 她探身向秦昌进问道:“老爷,我看还是给四太太换个房间,孕妇多多晒晒太阳,对孩子也有好处。” 秦昌进对家里这些小事,从不关心,哪知这里边的门道,他觉得,不过就是换个房间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便要答应,“我看可……” 秦卿装得糊涂,问王丽珍,“二楼向阳的房间,总共就四间,都有人住着,您想给四太太换房间,是要换谁的呢?” 她迈开步子,往父亲身旁走了两步,“二弟倒是常年不在家,您可是要过了年,让四太太和二弟换下房?” “这……”,秦正有些为难的看看父亲。 “那怎么行?”秦昌进也不同意,自己女人换到儿子房里,这话怎么听,都别扭。 秦卿坐到父亲身边,又问:“嗯…?那是和三妹换?” “我为什么要换!那是我的房间,凭什么让我搬!” 秦媛张牙舞爪的吵闹,这还没搬,就这么歇斯底里,真让她搬了,还了得?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秦昌进眉头一皱,松了口,“谁说让你换了?吵吵什么?哪有一点女孩儿家的样子!” “哦,原来二太太是想把她的房间让给四太太住!”,秦卿越过父亲,伸手搭在许秋兰的腿上,“二太太‘如此关心’你的身孕,一定会把你照顾的很好……” 许秋兰看向王丽珍,支支吾吾的叫了二太太…… 王丽珍冷着脸色,冰冷的看着秦卿,“大小姐,这玩笑可开大了……” 母亲地位受到威胁,秦媛也坐不住了,质问秦卿,“她怎么能住母亲的房间!你这话说得好轻巧!怎么不让她住你房间呢!” 手搭在腿上,支着头,秦卿侧身问父亲,“父亲,您说换哪间?要不…就让四太太跟我换?” 秦卿的房间是这秦家特殊的存在,独伫于三楼,无事轻易不得上去,若是许秋兰住上了三楼的房间,那就不只是房间的事,而是这几个人在秦家的地位,有了新的排序…… 秦昌进明白大女儿的意思,四个向阳房间,二房就占了三个,哪个都不能动,难道让谭慧搬出来?秦继也是他的儿子,再如何,也不能做得太过分,不然他这个大女儿也不会轻易罢休…… 不过,经女儿这么一说,秦昌进也明白了,王丽珍这是拿他当枪使呢!要真是换了房间,三房在这儿秦家,还有地位可言么! 他瞪了下王丽珍,惹事生非的东西! 王丽珍看着老爷,对她横眉冷目,这让本就堵闷的心,更加凄凉,难道他们夫妻多年,最终要走到相看两厌的地步么? 秦昌进握着许秋兰的手,劝慰道:“我看你的房间,光线挺好的,如今安胎为主,还是不要折腾了。” 许秋兰原本柔顺的笑容僵了下,这话说得太虚伪,他每天都是晚上才到她房里,能知道光线如何? 但她如今未在秦家站稳脚跟,凡事还要依靠秦昌进,便只能答应道:“是,我听老爷的。” 一场闹剧,无疾而终,秦卿只想把今夜赶快过去。 “四太太在这儿陪着父亲吧,饺子我们去包就好。”说着,她拉了谭慧一下,走进厨房。 经过刚才明里暗里的争吵,众人再聚到一起,气氛明显就冷清许多,客厅里父亲和许秋兰你侬我侬,秦正也不好在那逗留,只得进了厨房。 王丽珍见儿子进了厨房,赶忙说道:“正儿,你怎么进来了?这厨房哪是男人呆的地方,快出去坐着。” 秦正搬了把椅子,坐下,“妈,我就在这儿看看。” 儿子没动手干活,王丽珍也就没再坚持,“初二,咱们去你外祖父家,你都多久没见他老人家了?” 秦正笑笑,点头,“是许久未见了。” 转头又问秦卿:“大姐,您这几天有什么安排么?” 秦卿不解看着他。 “初五,我生日,在赛云间定了几个包间,想让您帮我张罗张罗,不知您那天,可有空?” 王丽珍有些不悦,抱怨着,“生日在家过多好啊,我给你做长寿面吃,非去赛云间干嘛,就那么愿意跟外人一块过?” 秦正无奈得喊了声,“妈……” 好好的除夕,闹成这样,这一年还能顺当得了! 王丽珍心中的怒气,顺着儿子的话头发出来,“你大了,我可管不了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跟生气的女人,是不能讲道理的,秦正选择避其锋芒,暂且揭过,没再提生日这件事。 第137章 生日宴 除了除夕那晚的小插曲外,秦家人这几天都非常有默契的一同吃饭,不争不抢,不吵不闹,共愿能顺畅的过个好年。 或许是有了身孕,底气足了,秦卿觉得这几日,许秋兰的话,特别多,哪哪落不下她,很有种小人得志的感觉。 这不,今日一家人正吃着早饭。 秦卿还没吃上几口安生饭,便听许秋兰说着:“听说二少爷的生日,大小姐要亲自主持?” 她羡慕的夸赞道:“你们姐弟关系真好……” 随后摸了摸肚子,看着秦卿,“大小姐,希望等这个孩子生下来,你也能喜欢他……” 不等秦卿说话,秦昌进就给她吃了定心丸,“卿儿很爱护这几个弟弟妹妹,你就放心吧。” 秦卿从未答应要去秦正的生日宴,这话是从哪传出来的,正要解释,“我……” 秦昌进:“卿儿,我有块玉石,本来生辰那天,就要送你的,结果你去了军营好些天,我就给忘了,一会儿我让张妈,给你送过去。” 秦正真诚的向秦卿道谢,“大姐,谢谢你能答应,到时,我亲自开车,咱们一起去。” 秦媛吃醋道:“哥哥,那我呢!” 秦正开着玩笑,“借大姐的光,载你一段。” “哼!我让司机送,不稀罕你。” 桌上一片祥乐气氛,秦正这次回来,对她恭敬有礼,刚才又让许秋兰落了事实,这倒使秦卿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 初五——‘赛云间’ 秦家三姐弟,在包间门口,迎接来客。 秦正:“大姐,成国邦,成子杰。” 成家兄弟:“秦大小姐,你好。” 秦卿点头回礼,与两位寒暄了几句。 又去接待其他来客,忙碌的近一个时辰,才算空闲下来,走到角落的餐桌旁,坐下歇息,打算耗到差不多时辰,秦卿打算就走。 成子杰在背后,打量着秦卿的身段,侧头对秦正说道:“你大姐长得不错……” 秦正转着手中的酒杯,看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成国邦挑剔的上下扫了两眼秦卿的背影,“就是不知道,品性如何?我们家很传统,若是进了成家的门,三从四德自是不必说,最主要的是能生养,多给成家生几个儿子。” 成子杰打趣道:“堂哥,这事可还没一撇呢,你这就想到生孩子了?” 成国邦:“我比不上你风流洒脱,我是独子,全家都催我,尽快结婚生子。” 成子杰:“你着急,万一这姑娘不相中呢?” 成国邦傲慢的看着秦正,“秦家在这里或许数一数二,但到了国府,也算不得什么上流,若不是为了‘计划’,我们又何必舍近求远……” 成子杰也不想花心思,浪费时间,直截了当的,让秦正去问:“你问问她的意思,不管看中了谁,我们兄弟俩,都不会不悦……” 秦正点头,“嗯,我去问问她的意思。” 成子杰盯着秦正离开,侧头对成国邦说道:“你说话委婉点,我们还用得到他。” 成国邦对此嗤之以鼻,“你看他,跟条哈巴狗似的听话,为了向上爬,自家大姐都能出卖,这种人,只要捏住他的命脉,还怕他翻了天?” 成子杰:“都说秦昌进是岳训手下的猛将,举足轻重,怎么生出的儿子,这么废物?啊?” 两兄弟相视一笑,“哈哈……” 秦卿正坐在角落里偷闲,秦正走过来,对她道谢,“大姐,今天辛苦你了,帮我招待来客。” 秦卿:“还好。” 秦正:“以前在家的时候,还不觉得,如今离家多时,回来后,再见到你们,就感觉分外亲切。” 这弟弟忽然对她谦虚有礼,她也不好总是冷眼相对,不就是做表面功夫,秦卿就陪他演下去,“那就常回来看看,二太太挺惦记你……” 秦正见她有说有笑,便趁机打趣道:“大姐,小媛都有心上人了,我未来的姐夫,在哪呢?影都没见到?” 秦卿并没觉得已经跟他,熟络到这种程度,淡笑回应,“我也不知道在哪呢。” 秦正抬抬下巴,示意她看看成家兄弟,“大姐,这两位,可有能入眼的?” 秦卿顺着视线,看向前方的两人,向他确认道:“你的意思……” 秦正:“他们是国府有名的青年才俊,成家更是世家贵族,您是我姐姐,我也希望你能有个好的归宿。” 秦卿抬臂搭在桌上,手背支着下巴,事不关已般说道:“或许……他们更适合三妹?” “小媛性子娇蛮…”,秦正看了眼他们,“成家在国府很有地位。” 他跟秦卿介绍着,“成国邦想要的夫人,需得贤惠、识大体,我觉得大姐您……最适合不过。” 回想秦正从回来时的所作所为,秦卿明白了一些,这狐狸尾巴,终于藏不住了…… “所以,你之前的附小做低,不过是想诓我过来,像物品一样,让你的贵客看看品相?” 秦正蹙眉说道:“大姐,你这尖酸刻薄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改?我让你来,是真心为你的将来打算。” “为我打算?”,秦卿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半年不见,这脸皮还真是厚,她嗤笑着,“秦正……” 她伸手拿起桌上摆放的餐刀,任它在指尖旋转舞动,嘴角上扬到极致,双眸眯成一条缝,笑盈盈的将刀尖停在秦正的面前,感叹道:“‘你们’这一家人,真是没一刻消停……” 秦正:“大姐,我从来没想过与你作对。小媛平时有得罪你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 秦正满怀真诚的说道:我视你为亲姐姐,我这也是为你考虑,你终究是要嫁人的,若能嫁到成家,再如何高贵,也是需要娘家撑腰……秦继在三贤,鞭长莫及,您有什么事,尽可找我……” “哈哈……”秦卿齿牙春色,爽朗的大笑着,似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秦正这是把她当傻子?想将她远嫁,离开秦家的庇护,让他的母亲、妹妹,无后顾之忧,真正掌控秦家! 嫁到国府,说得好听,是嫁了贵族世家,又有他的照拂,实际就是便于进行监视,除去后患! 第138章 借力打力 手指抵下巴处,有节奏的轻敲着,秦卿看了秦正片刻,一语道破他的心思,“鞭长莫及的人,是你……是你远在国府,力不从心,无法助纣为虐,便想把我嫁走?” 秦正见她不识抬举,也淡了笑容,“大姐,婚姻大事还需父母做主,今日只是让你见见人,至于后面的事,我会和父母亲商议。” “不必劳动父亲,我这就向他们表明,我的意思。” “大姐!” 秦正立刻制止,她要起身的动作。 秦卿冷厉的看了眼拦住她的胳膊,“怕我得罪了你的贵客?” 她抬眼看看成家兄弟,高昂的头,一副不可一世的傲慢姿态,好似他们能看上她,是种莫大的恩赐。 她当即心里转了心思,对其付之一笑,转头对秦正说:“你以为父亲能听你的话?” 秦正非常坚定的说道:“父亲对我期望颇高,他不会弃我于不顾。” 秦卿讥讽的看着他,“终于说到正题了,刚才说的那些话,不过都是借口。你只是想把我,当货物一样送出去,做你在国府升迁路上的垫脚石。” 秦正完全没有被戳穿的尴尬,满不在乎的说道:“为了让秦家根深叶茂,大姐…你是家中长女,为此做点牺牲,又如何?更何况,能嫁入成家,说到底,是我们高攀了。” “这高攀的机会,还是留给三妹吧,我还是喜欢,别人低头和我说话……” 话不投机半句多,秦卿觉得自己没必要继续在这儿浪费时间,起身要走。 秦正在身后不紧不慢的说道:“大姐,宴会才刚刚开始,你就要走,这让外人怎么看秦家?” 秦卿转身走到他面前,讽刺着,“都要把我卖了,还妄想我能顾全你的脸面?” 她伸出手指,狠狠的点在秦正的额头上,“秦正,我就看着你,要如何作死!” “这是干什么!大姐,你怎么能对哥哥动手!” 哥哥忙完,去找秦卿,秦媛早就注意着这边的情况,没成想她竟然敢对哥哥动手! 她这一喊,倒让在场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们身上。 “大姐!今天是哥哥生辰,有什么事,不能过后再说嘛!” 秦卿看这俩兄妹,一样的厚颜无耻!自私自利!为了自己的利益,六亲不认!她真想上去一人给一耳光! 但所有人现在都关注着他们,她要占的上风,就必须扮娇装弱,不能让人以为,她在欺负这俩兄妹,让他们反咬一口! 秦卿眉眼低垂,耸着肩膀,畏怯的看着兄妹俩,似不敢多言。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 “秦大小姐真可怜...” “可不,姐姐被妹妹欺负成这样……” “她孤身一人,哪敌得过人兄妹俩……” 秦媛听着旁观人都在偷偷议论,好似她和哥哥欺负了秦卿似的,顿时火冒三丈,指着秦卿,问道:“你在装什么!明明就是你……” “吵吵什么!这是生日会还是菜市场啊?秦三小姐这一看,就是在家当宝贝似的,打不得骂不得,屁大点事儿,都要大惊小怪……” 一个男人的声音,打断了秦媛的话。 秦卿听见有人替她出头,抬头去看,就见齐裕明吊儿郎当的甩开步子,慢悠悠走过来。 “秦二少,管管你妹妹,今儿是你生辰,她在这儿,大呼小叫的,比那乡下女人,嗓门都大!” 齐裕明嫌弃的瞥她一眼,“晦气!”,嗓子咳嗽了几声,就差咳一口痰,吐在地上。 秦媛狰狞的扬起嘴角,理智尽失的说道:“齐二少,我听说,你母亲就是乡下来的,你刚才说的,嗓门大的乡下女……” “小媛!” 秦正立刻制止她再开口,可为时已晚,在场的都是人精,哪个听不出来,她的意思。 齐裕明脸色冷到极点。 齐将军夫人的事,得益于齐裕文的风采渲染,众人都有所耳闻,齐将军早年从军征战,是齐夫人一人,含辛茹苦养大两个孩子,等到齐将军功成名就,她又常年在乡下伺候公婆,这被城里不少人家,看作典范。 秦媛身为晚辈,竟然言辞恶毒,羞辱长辈! 众人此刻对秦家三小姐的印象,极为不好。 秦卿小心翼翼的上前,“齐二少,我代三妹向您道歉,她年纪小,不懂事,您别见怪……” 齐裕明假装高傲的仰着头,“嗯,姐姐就是比妹妹懂事,秦大小姐这个面子,我给了。” “谢谢,齐二少。” “齐裕明!你……” 秦媛还要上前理论,被秦正拉住,警告她,不要再说话。 齐裕明不屑于正眼瞧她,翻个白眼,笑问秦卿,“秦大小姐,可否赏脸,借一步说话?” 秦卿抑制住上扬的嘴角,怯弱的点点头,“可以。” 齐裕明是龙城出了名的纨绔子弟,这妹妹犯了错,却要姐姐随同赔罪,岂能讨得了好,这让众人对秦卿的同情,又多了一分。 齐裕明带秦卿,走出包间,离远些后,他回头看看,确定没人跟着,就低头对秦卿说:“唉,你刚才低眉顺眼那出,模样可真俊!” 早知道他口无遮拦,秦卿也不恼,真挚的说道:“谢谢你……” 秦家人陷自己于不义,反倒是需要齐裕明这个外人,来救她,真是可笑得很! 齐裕明没放在心上,大咧咧的摆下手,“甭客气,我就瞧不起他那出,去趟国府,就成人上人了?瞅把他牛的!要不是知道今儿你在场,我才不稀罕来这儿!” 秦卿低垂着双眸,心里有些憋闷。 “不高兴?”齐裕明侧头看看她的脸色,“要不咱找个时机,收拾他们一顿?” “秦正敢把他们带到这里,想必在国府都有些份量,动他们……你不怕把自己搭进去?” “嗯……”齐裕明想了想,“我玩不了那些弯弯绕绕,不过,我信你!你指挥,我行动,咱俩绝对能配合得天衣无缝。” 秦卿心里温暖,嘴上逗笑着,“那你不怕我把你坑了?齐将军的皮带,抽起来,可挺疼的……” 齐裕明不以为然,“嘿嘿……那正好给我松松筋骨,不过我家老爷子做梦,都想你做齐家的儿媳妇,这要是知道,我是为你出气,说不定还要夸我呢。” 秦卿轻飘飘的说了句,“那我要打断秦正的腿呢?” 齐裕明震惊的看着她。 秦卿以为他被自己的话吓到了,“开玩笑的……” 谁知齐裕明突然睁大双目,兴奋的说道:“带劲啊!我就喜欢你这儿泼辣劲儿!” 说完还轻撞了下秦卿的肩膀,“让人喜欢得,抓心挠肝的!” “你那是肝脏不好,跟我没关系……” 第139章 国府成家 齐裕明带秦卿,离开赛云间后,便让卫亭直接载她,回秦公馆。 车到门口时,遇到了戴峥。 “戴副官?” “秦医生……少帅在等你……” 戴峥杀人都不怵,但看见秦卿,怎么这心里头就发虚呢…… 秦卿蹙眉,“我可以不过去么?” 心里有事,烦心得很,只想赶快回去。 “秦医生,就几分钟……” 戴峥一直对她都很尊敬,秦卿也不愿让他为难,就下车,跟他过去。 刚到车前,门就被从里打开。 秦卿抬步上了车。 近一月未见,岳钦瞧她,身形更纤瘦了。 “过个年,怎么还瘦了?” “你怎么来了?” 岳钦挑眉,还真是半点闲话不聊,“秦正要做什么?” “相亲。” 他紧皱着眉头,语气上扬,“给你?” “嗯。” “成家兄弟?” 秦卿垂目默认。 岳钦看她的脸色,便知不仅没看中成家兄弟,还被气的不轻。 事情问完了,岳钦不开口,两人就默默无言。 片刻后,还是他忍不住说道:“成家是国府大元帅的嫡系,专帮国府做见不得光的事,这次相亲,不会这么简单。” 传统的家族,做肮脏的事,秦卿讥讽的嘴角上扬,也难怪各军阀会反……忽而眼睫微颤,她想起,前世和国府有关的,便只有一件事,大元帅准备削弱地方军权... 那这世,秦正因她的原因,去了国府,攀上成家,他们因秦正,又找上她,其过程不同,但是否目的一致! 她猛然抬头看岳钦。 岳钦以为她是在担心成家,会以势压人,“别怕,我不会让他们动你。” 都要来了么? 秦卿久久愣神,忽又冷了眉眼,“这是家事,我自己处理。” 岳钦现在对她时而平静,时而冷淡的性子,早就习以为常,听见她这么说,也不生气,还有心情开玩笑,“秦将军手握兵权,娶妻嫁女,都不能算家事......” 秦卿瞥了下他的胳膊,手伸这么长,“你就没别的事?” “事很多,不过你的事,最重要。” “城里人满为患,你不愁?” “嗯……”,岳钦似想到什么,“说到人满为患,熬过了冬天,这群灾民,我不打算就这么放回去。” 秦卿不解,见岳钦身体靠在车门,手搭在椅背上,“不是我的子民,吃我的,用我的,还过阳来,就想拍拍屁股走人?” “你想干什么?” 岳钦瞧着那双柔荑交叠在腿上,白皙柔嫩,不由得倾身向前,执起她的手,坏笑道:“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不安分的大手,揉搓着她的手背,秦卿抿着嘴,抽出来,“我不想听,我要回去。” 岳钦拉住她,“我再说一句。” 秦卿不耐烦的看他。 “过了十五,关闭粥厂。” “知道了。” 秦卿没多问,转身要下车。 这么听话?岳钦还有些不适应,握住胳膊的手没松开,“不问问原因?” 不耐烦的目光扫过来,岳钦立刻松了手,惹不起… 秦卿下了车,想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神情恍惚的进了院子。 “大小姐?” 张妈惊讶,大小姐这个时候回来,不是去主持二少爷生日宴了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父亲呢?” “老爷在书房。” 秦卿进了客厅,便见到许秋兰半躺在沙发上,双腿盖着毛毯,正吃着水果,金灿灿的长柄叉子,叉着一块苹果,削皮去胡,泛着淡黄色的光泽。 许秋兰没起身,单手扶着肚子,点头叫了声大小姐。 秦卿自认为看人还是很准的,沙发上的女人,照这么下去,不用多久,想是王丽珍都压不住了…… 她垂眼,算是打了招呼,随即上楼,进了书房。 秦昌进见女儿这个时候回来,“这么快就结束了?” “嗯。” 她现在只想确认一件事,“成家,您知道么?” “国府成家?” “是” “成家在国府有点份量,怎么问这个?” “秦正今日请了成家兄弟,成国邦、成子杰……” 秦卿试探的问父亲,“您知道么?” 秦昌进并无异常的回答:“他们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一点风声没听到?” 他皱眉不悦,“秦正偷偷带回来的?” “不清楚,不过……”秦卿打量着父亲的神色,“他借生日之名,引我到成家兄弟面前,意在让我嫁入成家……” “碰!”秦昌进大力的拍在桌面上,“他哪来的胆子,敢做你的主!支配你的婚事!” 父亲目前的表现,看不出是否知情,她淡淡说着:“或许是父亲给的吧……他设计残害秦继,下手狠毒至极,您不也是不了了之么?如今不过是让我嫁人,还是嫁给名门贵族,有何不可?” 秦昌进正在气头上,没听出女儿的言外之意,大骂道:“狗屁贵族!就是个下三滥,专给上面那帮人,收拾烂摊子的擦屁股纸!娘的!他人呢!” “在赛云间过生辰呢。” “过他娘的生辰!” 秦昌进拿起电话,唰唰唰的拨了几个号码。 “卢毅!” “是我,将军。” “把秦正……” 秦昌进本来想说,把秦正抓回来,话说到一半,却不由得想,当着全城有头脸的少爷小姐面前,就这么把他抓回来,那秦正的脸面往哪放? 万一成家兄弟回了国府,把这事宣扬出去,说他们父子不合,秦正此后,会不会步履艰难? “将军?” 电话那头正等着他的命令,见迟迟未说话,还以为是信号不好。 秦昌进回神,思量再三,转了话头,“在赛云间门口等着,等秦正生日宴结束,立刻把他给我带回来!” “是。” 秦昌进挂了电话,抬眼便撞上女儿‘果不其然’的目光,谄谄的咳嗽一声,“家丑不可外扬,你放心,等他回来,我一定还你个公道!” 秦卿双手抱臂,讥笑,“公道?不伤筋不动骨,斥责两句罢了。” 出了书房,秦卿经过楼梯口时,她站在那儿,俯瞰着整个秦家,表面富丽堂皇,实则早就烂透了。 唯一欣慰的就是,父亲不知道,也不支持秦正这次的作为。 但也就,仅此而已。 第140章 里应外合 生日宴结束,真正的重头戏,刚刚开始,吃喝嫖赌抽,这些才是公子哥们的心头好,秦正本打算带成家兄弟去四处逛逛,刚出门,便遇到了卢毅。 “二少爷。” 秦正摆手让成家兄弟稍等,他走到卢毅面前,“什么事?” “老爷让您现在回去。” 秦正不愿,“什么事,晚点再说,我这儿还有客人。” 卢毅再次强调,“二少爷,老爷下了命令,必须现在,带您回去。” 秦正不满的看着卢毅,见他态度毫不松动,只好答应,“等一下。” 他走到成家兄弟面前,“抱歉,家里有点事……” 成国邦点点头,“去吧。” “好,忙完,来找你们。” 秦正和他们交代完,便和卢毅一同离开。 成国邦看着车牌,有些不安,“你说…他能搞定秦昌进么?” 成子杰鄙视的嗤笑,“搞不定…还想跟着成家混?” 没了秦正引路,成国邦没了乐趣,“那咱去哪儿啊?” 成子杰率先上了车,“今儿姑娘是摸不着了,先找个地方,过过手瘾。” …………………… 秦公馆 卢毅直接把秦正带到书房,随后退出去,站在门外把守。 秦正走到书桌旁,“爸。” 秦昌进正坐着看文件,见他过来,一脸平静的问道:“生辰过得如何?” “就那样,没什么稀奇的。” 秦昌进笑问:“没有么?” 秦正也不兜圈子,“爸,您想问什么?” “成家那两兄弟,是你带回来的?” “也不算…” “你真是大了……凡事都有自己的主意了……” “自己孤身在外,没主见,怕是就被人啃的骨头都不剩了。” 秦昌进放下笔,点头说着:“嗯…有主见……有主见啊……” 他猛地拿起一摞文件甩到秦正脸上,“你干得那些狗腿子事儿,以为别人不知道!” 在外面,忍气吞声,回到家,还有受父亲的辱骂,秦正怒火中烧,再也压不住心中憋闷,大喊道:“是!我是狗腿子!” 伸出食指,点着自己胸口,秦正觉得万分委屈,“我在那儿,人生地不熟,无人照拂,不巴结那些人,我怎么升职!怎么出人头地!” “所以…你为了向上爬,就拿自己的姐姐,当筹码?” “爸!成家是名门世家!大姐嫁过去,不吃亏的!国府还有我呢,我会照顾大姐的!” 秦昌进怒目横眉,大声呵斥道:“我告诉你,趁早死了这条心!我秦昌进这辈子,顶天立地,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一刀一枪打拼回来的!想让我卖女求荣!做他娘的梦吧!” 他恨铁不成钢,“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不争气的儿子!” 这句话说到了秦正心中的痛点,“是!我不争气!我们兄妹俩,您就没一个能看得上!我去外闯荡,您就百般看不惯!小媛被绑架,您连问都不问,就看着秦卿欺负我们母子三人!秦继争气!调到三贤代掌一城军政,威风的不得了!这一桩桩,一件件,您敢说这里,没有您秦将军的纵容、帮衬!” “你!你……你!” 秦昌进指着他,手指发颤,平时沉着稳重的儿子,怎么也像他母亲一样,胡搅蛮缠!颠倒黑白!他气得火冒三丈,“我没帮你么!是你自己非要去外头闯荡!你……” “你所说的帮衬,就是让我在参谋部挨资历,挨到死!” 秦昌进心痛儿子不知他的用心,他摸摸自己的胸口,苦口婆心说道:“我们这群老家伙,还能挺多久?大帅如今已有下野之心,这河西……以后是少帅的天下,他近而立之年,正是胸怀大志,求贤若渴之时,正儿啊…你何愁没有机会……” 父亲的良苦用心,秦正能感受到,若不然,他也不敢打秦卿的主意。 可为时已晚,汤京华在龙城多年,都无法掌握实权,而他已在国府就职,若再回来,又怎会得到岳家的信任。 深知父亲嘴硬心软,和他硬碰硬,只能适得其反,此时他便有些懊悔,刚才的冲动之举,忙上前补救,握住父亲的手臂,乞求道:“爸,你帮帮我吧……” 秦昌进侧头看这个投入诸多心血的儿子,心如刀割,“你……想让我,怎么帮你?将亲生女儿送去,换你来日青云之路?” 秦正凑近父亲身边,低声说道:“爸,岳家现在树大招风,国府迟早要动手的……” 秦昌进瞳孔放大,不动声色的按在桌边,他之前担心之事果真要发生了! 秦正见父亲没出声,又接着低语说服,“大姐嫁过去,成家就和我们多了层姻亲,到时国府出军,秦成两家里应外合,铲除岳家父子,河西易主……” 秦正露出疯狂的诡笑,“爸,你就能坐上岳训的位置……” 秦昌进紧紧捏着桌边,青筋暴起,极力忍耐着,牙关咬紧,似乎下了巨大的决心,缓缓开口,“让我想想…” ……………………………… 华阳楼 ‘破五迎财神’,百姓在家放了鞭炮,迎来财神,赶着好兆头,便想到赌桌上,大捞一笔。 何展指指二楼下注的人群中,穿的最显眼的二人,“三爷,那两个男人就是成家人。” “他们来龙城的目的……” “他们是跟着秦家的二少爷来的,好像只是四处走走,没发现异常。” “秦正?” “对,之前和汤鹏一起在咱这儿,诱害秦四少。” 廖炎盯着楼下许久,但目无焦距,早已神游天外,片刻后,喃语道:“一个多月了……” “……”,何展没听懂三爷突然转变的话头。 但五爷机灵,会推算,眼皮慢慢眨着,开始时间倒推,今儿是初五,一个多月前……那就是……腊八前…… 他恍然大悟,这是想姑娘了……窃笑着,老树开花,劲儿还挺大。 “别让他们有闪失…” “三爷放心,我已叫人盯着,不会让他们在这里出事。” 廖炎早就瞥见他暗地偷笑,转身离开时,留下一句,“贼头贼脑,还是不笑为好。” 第141章 父母之命 盛花魁 在此处,人分三六九等,看的不是出身,而是出手的银子,楼层越高,钱越多,姑娘就越出挑,琴棋书画,唱曲弹摸,无一不通。 再论屋内摆设,这顶楼的包间内,自然摆设雅致,床榻从窗下开始延伸,足有三米长,塌上铺着软被,放着方桌,正对着的屋顶上,钉着一排吊环,丝绸如长绳般搭在环内。 屋里暖香缭绕,两对男女斟酒小酌,男人倚着软枕,靠在墙边,还能听见隔壁靡靡之音,不绝于耳,气氛烘托到此,让人不由得沉溺放纵。 几杯入腹,成国邦已意识模糊,漫不经心的问:“你家老爷子同意了?” 秦正搭在塌边,坐得笔直,抿了口茶,“还在考虑。” “有什么考虑的?我成国邦还配不上你秦家?” “终归是嫁女,我爸有些舍不得。” 堂兄语气太过轻慢,成子杰在旁,开口调和道:“挑个时间,我们兄弟俩和你父亲见一面。” “好,我回去和父亲商量。” 成国邦香了一口女人的脸蛋,俏生生的美人,白里通红,含羞带臊,“那让我先见见你大姐,上回就打了个照面,连话都没说上几句。” “……” 成国邦见他为难的样子,面露不悦,“怎么?她还不愿意?” “我大姐性格内敛,平时无事,便待在家里,不爱出门应酬,还是先等和我父亲商量好再说。” 成国邦听他这么一说,反倒对秦卿很是满意,“不爱出门好啊,我成家的女人,只要在家里相夫教子,伺候公婆就可以了。” 成子杰催促着,“过了正月,咱们就要启程,你父亲那儿,盯着点,尽快把这事儿定下来。” “好。那我这就回去了。” 成国邦指指旁边的女人,“这就走了?我给你也叫了一个。” 秦正眼风未扫一下,推辞道:“我不好这个,先走了。” 顿感此人扫兴,成国邦没再挽留,抬手捏捏女人的下巴,挑开颈间的琵琶扣,“行吧,那我就受点累……” …………………… ‘冬末’梅花香…… 已近元宵,粥厂将要停止运行,秦卿难得落得清闲。 搭了件披肩,在客厅坐着,正削着苹果,就见父亲走进来,后面跟着秦正。 秦卿叫了声,“父亲。” 秦昌进点头,坐到一侧沙发上。 “大姐。”秦正恭敬的叫了声,坐到另一侧的沙发。 秦卿表情淡淡的眨下眼捷,算是回应了。 削完皮的苹果,秦卿一分为二,给了父亲一半。 “您吃晚饭了?” “吃了。” 秦卿将苹果核剜掉,咬了一口。 “成家兄弟…你还记得么?” “不记得。” “…”秦昌进抿下嘴,“成国邦这人不错,成家在国府也是有头脸的家族,你若不记得了,改天让正儿带你,再去见见他。” 秦卿侧头看父亲,“您什么意思?” “二十二了……你母亲去的早,也没个长辈替你张罗婚事,人我看好了,至于后面的事,就让二太太来帮衬你。” 秦卿似笑非笑的看看父亲,又转头瞧了眼秦正,“这是订下了?” “谈好价钱了?我价值几何啊?” “你这是什么态度!牙尖嘴利,我看,就该让你趁早嫁人,让人好好管教管教你!” “我自己的婚事,谁也别想左右我……” “住口!父母之命,哪有你说话的份!” “大姐,爸为了你的婚事,今儿特意去和成家兄弟见了面,帮你把把关,你这么说话,岂不是辜负了父亲的一片心意!” 秦卿面部紧绷着,嘴角嗤笑,转头看向秦正,“二弟,好手段……” 秦正一脸关切的劝慰着,“大姐,等元宵过后,我带你去见见成国邦,总归是你要嫁的人,能提前培养下感情也好。” “你看正儿,多关心你这个姐姐。”秦昌进将未吃的苹果扔到桌上,随即起身,“这事就这么定了。” 秦卿咬着嘴唇,倔强不语。 秦昌进走到女儿身后,抬手搭在她肩上,微微用力,缓缓说道:“放心,你是我女儿,父亲会护着你的……” ………………………… 十五元宵一过,岳钦便颁布了两条新政策。 第一条为整个河西开始严格清点排查人口,重新发放纸质身份证明,并要求随身携带,以便巡警日常排查,无证者,不可入市,且罚款三元。 第二条则是鼓励灾民落户,开荒土地,具体由县长领导,村长统计,警察厅监督,凡落户开荒者,政府提供贷款和麦苗,期限为一年,并减免三个月的土地税。壮丁从军,也可预支一月薪水,落户安家。 但若打算回乡,过两省边界时,则需缴纳人头税,丁银两块大洋,方可出省,偷跑少报者,拘役一月,罚十元罪金,若无银钱,便需以劳代薪,还清为止。 灾民本就是拖家带口,出来逃荒,想就地落户,也很方便。 更何况此等利民之策,百年难遇,因此新律一出,立刻有了效果。 河西今年的人口剧增,荒地得到开垦,耕地面积大幅度增加,军队兵力不断扩充。 作为政策的颁布者,岳钦忙得焦头烂额,在那张四方的桌案上通宵达旦。 此时刚和财政厅商议完贷款发放事宜,他疲累的靠在椅背上,捏着眉心,闭目养神,多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放松,一时神志朦胧,昏昏欲睡。 戴峥吐口浊气,只想出去吹吹风,放松一下,可前脚刚出门,便听到守在门口的手下带来的消息,又立刻进了屋子,向少帅回禀。 戴峥看着少帅劳累的模样,实不忍心,但又知此事对少帅很是重要,最终万分纠结下,还是开了口。 “少帅……派去监视成家兄弟的人禀报,看到秦医生在玉翠轩和他们……” 岳钦睁目皱眉,抬头看他,“现在?” “一个时辰前…” 岳钦倏地起身,抬步向外走,责备道:“一个时辰前?你现在才说!” 果然料得没错!戴峥心里有苦难言,这可不怪他,手下回来时,他也在这儿商议军务,谁敢进来打扰… 第142章 人面兽心 一个时辰前…… 车子停在玉翠轩楼前,秦卿跟着秦正下了车,一路无言。 到了楼门前,秦正瞧着秦卿一脸的不情愿,心生不满,停住脚步,他如今已得到父亲的支持,不必再跟秦卿虚情假意。 他语气不善的叮嘱道:“大姐,你应该明白父亲的意思,注意自己的言行,别把事儿搞砸了。” 秦卿冷着脸,嘲讽的扯起嘴角,“父亲的意思,我当然明白。” 秦正看着她冷若冰霜的模样,不放心的警告着,“明白就好,要知道去了国府,你还需要我这个弟弟,帮衬关照。” 秦卿挑眉嗤笑,“那我们就看看,到底最后,谁关照谁……” 秦正懒得和她做口舌之争,转身带她进了玉翠轩,由小二引着,到了楼上雅间。 秦卿走进去,见雅间内,只有成国邦一人在。 成国邦绅士的拉开椅子,“秦大小姐。” 以到此处,既来之,则安之,秦卿点头入座,“多谢成少爷。” 成国邦坐到秦卿对面,秦正站在一旁,没入座,向他打趣道:“成大少,我可把我大姐交给你了。”,他指指隔壁,“我识趣得很,你们慢慢聊。” 秦卿没想到他会放她一人在此,表情略显僵硬的看着秦正,“二弟坐下来一起吃吧。” 她扫了眼桌上的菜,“这么多,岂不浪费?” 秦正眼含警告,嘴上却带着笑,“大姐,这还没进门,就知道给他省钱了?” 他看了眼成国邦,见他心情不错的看着秦卿,便又说道:“放心,成家家底殷实,就算将这玉翠轩买下,都不成问题。” 他拍拍秦卿的肩膀,“你就在这儿跟成大少聊聊天,‘好好’了解一下。” 秦正和成国邦对视一眼,“我出去了。” 空旷的雅间里,只剩一对男女,秦卿低头看着茶杯,茶水浑浊,水面漂浮着几片茶叶。 成国邦向后躺靠,胳膊搭在椅子扶手上,近距离的打量着秦卿,淡眉清目,翘鼻红唇,长发规矩的盘在脑后,一绺头发顺额而下,白皙的脖颈被衣服包裹住,耳垂圆润厚实,清丽端庄。 青楼楚馆销金窟,形形色色的女人都有,但唯独就缺了良家女子的那份贞烈,而成国邦对破坏这种端庄,强扭这份贞烈,有着强烈的迷恋。 他吞咽了下口水,‘咕噜’的声音,在安静的房内,显得格外清楚。 秦卿抿着唇,紧握住茶杯。 成国邦当她是害羞,大方的拿起筷子,夹了菜,放到她面前的盘里,自信的说道:“反正你以后也是要进我成家的门,叫秦大小姐,太过生分,我唤你,秦卿如何?” 秦卿反问,“那我叫你…成国邦?” 成国邦皱眉不悦,“这怎么行,直呼丈夫名字,岂是妇道人家所做之事!” 在内,女人是成家男人的附庸,以夫为天,怎能直呼丈夫名讳! 在外,他是高贵的成家少爷,谁敢叫他姓名! 若秦卿此时已是他的妻子,他必定一巴掌扇过去,好好教教她,什么是妻子该做的本分! 秦卿淡笑问道:“你可以叫我名字,我却不能?” “不能!”成国邦烦躁的扯扯衣领,“我现在不跟你说这些,等你进了成家门,我再好好教教你…” 从二人独处开始,此人便肆无忌惮的对她上下打量,现在又口出狂言,对她毫无礼数。 别人敬她一尺,她便敬人一丈,虽说成家兄弟对她目的不纯,但在此之前,成国邦对她尚未不妥,她也愿以礼相待,这买卖不成,仁义在。 但如今,他在她面前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摆着高姿态,给她看,她也没必要再给他好脸色! 秦卿拿起茶盖儿,‘咣当’一声,扔在茶杯上,溅起的水花儿,落在手背上,她拿手帕细细的擦着每根手指,看着成国邦,彻底冷下脸来。 “你教我?” 秦卿将手帕扔在桌上,“你算个什么东西?” 没有女人敢在成国邦面前趾高气昂,刚才还大方温婉的女人,变了脸色,竟敢对他大呼小叫! 成国邦阴鸷的看着她,“你再说一遍。” 秦卿伸手,将右侧的窗户推开一条缝,凛冽的寒风吹进来,暂时冷却了愤怒的神经,身体靠向椅背,手慢慢伸进包里。 成国邦将身体再度前倾,手也在桌上,逐渐向秦卿移动,整个人像阴云般渐渐向她扑来,目光凶狠的说着:“我让你再说一遍,听见了么?” ‘咔’,秦卿将包里手枪,悄悄上了膛。“怎么?想动手?” 成国邦挺直脖子,深深地吸气,“你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都要进我成家的门了,还认不清自己的位置,不用等以后,今儿我就好好……” 声音越来越阴狠,在粗糙的手掌将要举起,秦卿也要抬手开枪时,“碰!”一声巨响,木门被用力踹开,前后摇晃,猛烈的撞击着墙壁,发出‘砰砰’的声音。 ‘咚咚咚’,军靴铿锵有力的踩着木板,秦卿看着门口的人,拎着枪,大步走来。 成国邦看着来人这么狂言无礼,也无能为力,只能站起身愤怒说道:“岳少帅!虽然这是你的地盘,但你就这么无礼闯进来,打扰别人谈事,礼貌何在?” 秦正在隔壁听到了声响,赶紧从隔壁赶出来,正看见岳钦站在桌边,他知少帅之前对秦卿有些想法,此时便识趣得没有上前。 岳钦厌恶的看了眼成国邦,随即伸手将秦卿拉起,“跟我出去。” 这时还矫情什么,秦卿二话没说,直接任由岳钦带她离开了这里。 大步流星,步伐迈得很大,秦卿一路小跑跟在后面,皮靴的鞋跟敲击着楼梯,‘哒哒哒’,声音急促,有节奏。 岳钦猛地停住脚步,转头看看她的鞋子,又面带气愤的瞅瞅秦卿,嘴唇张了合,合了张,反复几次,最后放弃,只是抿紧嘴,弯腰将秦卿抱起,快步下楼。 第143章 成家家风 弯曲的楼梯,岳钦走了一半,迎面碰见一高壮大汉跑上来,堵住他的去路。 “大小姐!” 薛楚丞挡在下方,不知发生何事,为难的看着秦卿,他不知道这…少帅,算不算危险…… 可尽管进退两难,但他还是坚定不移的站在楼梯上,等着大小姐的指令。 岳钦看着下方这个彪形大汉,黝黑粗糙的皮肤,胡子拉碴,行事鲁莽,说话粗声粗气,倒像跟李逵拜过把子,把他那套莽撞忠诚,学了个十成十,谁他都敢拦! 岳钦抵着后槽牙,抬抬下巴,问秦卿,“这又是哪儿捡的?” 秦卿指指地面,“放我下来。” 岳钦没动,垂眼看着薛楚丞这腰杆绷直的模样,这是打算若不放下秦卿,就不让他走了? 同样是下属,戴峥也决不甘示弱,抬步上前,就要和挡在面前的大汉比划比划。 可刚迈出一步,自家少帅已麻利儿的将秦医生放下来。 戴峥顿感无奈,将怂怂一窝,这能怪他不硬气么?这从根儿上就怂了啊。 岳钦将枪塞回枪套里,居高临下的看着薛楚丞,问秦卿,“一个卫亭还不够?” 薛楚丞大手一挥,指向后方,“卫亭在后面巷子里呢。” 答非所问,这憨傻学的也像。 秦卿向楼下走去,“先出去吧。” 岳钦见她下了楼,这才绷着脸,目光冷冽的向下,迈了一步。 许是大小姐不在,薛楚丞立刻气势短了大半,赶紧侧身让开路,请少帅先走。 戴峥紧跟少帅下楼,路过薛楚丞时,上下扫了他一眼,心中疑惑,这又是什么来历…… 雅间内,因接连不断的被羞辱,成国邦暴跳如雷,将桌子砸的‘砰砰响’。 秦正等他发完火,走上前问道:“少帅怎么来了?” 成国邦怒目横眉的看向他,“我怎么知道!你不是跟我说,你大姐性情温顺内敛么?” 他一回想刚才秦卿和岳钦接二连三的鄙夷不屑,就大为恼火,“不识抬举的东西!” 秦正坐到对面,给他倒了杯茶,“别气了,等她进了你家门,还愁没时间收拾她?” 成国邦端起茶,一饮而尽,“她和岳钦什么关系?别还没娶进门,就给爷带了绿帽子!” 秦正也不知具体情况,但如今与成家联姻,已是板上钉钉,不可更改,便含糊其辞说着:“都是以前的事了,你也听过少帅的那些风流史,没个长久的。” “那他来这儿,是什么意思!” “男人么?自己没得手,也不想让别人得到。” 成国邦嘲讽说着:“哼,你大姐还真是招蜂引蝶啊……” 不过他又转念一想,岳钦念念不忘的人,若是让他娶到手,那回了国府,也够他吹上一段时日了,算是出口恶气。 成国邦略有消气,看了秦正一眼,“下次做得隐蔽点,别打扰我的好事……” ……………………………… 卫亭在前引路,戴峥独自开车,跟在后面。 车开了一段距离,到一处巷子口停下,卫亭和薛楚丞下了车。 两人在车尾,一人在车头,三人就此碰面,相互对视,戴峥单枪匹马对战他们二人,自觉气势上,便输了一成。 戴峥拿眼神示意卫亭,“这位介绍一下。” 还没等卫亭开口,薛楚丞便伸出手,“薛楚丞。” 戴峥回握,开门见山问道:“你是怎么到秦医生手下的?” 薛楚丞礼貌的一笑,“这个…不便回答。” 又是个嘴紧的,戴峥眼皮扫着两人,问卫亭,“你们一个师傅教的?” 卫亭避而不答,转问道:“戴副官,小姐没事吧?” 戴峥双手抱臂,严肃的看着他,“这个…不便回答。” 卫亭无辜的看看薛楚丞,这也不能怪到他头上啊。 车外三人斗智斗勇,车里两人却难得相处融洽。 “成家人没几个正人君子,你以后不要和成国邦接触,我已经派人盯着,他们不会有机会伤到你。” 秦卿见他眼下发青,便知他这阵子忙得不可开交,心里也不愿他再为自己费心神,便暂且答应,“知道了。” 岳钦淡笑,欣慰的感慨道:“你要是凡事,都这么听话,就好了。” “……” 诸事繁多,他也不能久留,只能先回去,“那我走了。” 秦卿点头,“好。” 岳钦要走不走,侧头问她,“就没什么想说的?” 秦卿思虑片刻,“您注意身体。” “您?”岳钦笑着,抬手搭在额头,无奈说道:“你可真会惹我生气。” 他倾身向前,双臂紧紧搂住秦卿,低头抵在她肩上,低语道:“秦卿啊,你不嫁给我就算了,但谁要敢娶你,我就杀了谁。” 狠戾的语气让秦卿一愣,岳钦侧头在她脸上狠狠的亲上一口,“给我记住了。”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一切回归平静,只男人说的那句话,不断在秦卿耳边回荡。 见少帅已乘车离开,薛楚丞和卫亭上了车。 薛楚丞转身问:“大小姐,您刚才……” 秦卿将包里的手枪退了膛,摇头说道:“我没事儿。” 前座的两人提着的心都放下来了。 薛楚丞心有余悸的说着:“大小姐,以后还是让我跟着吧。” 秦卿并不赞同,“明枪易躲,暗枪难防,你若明晃晃跟在我身边,他们也会使计调你离开,莫不如,你暗中保护为好。” “可将军吩咐,大小姐定不能有闪失。” “父亲说过,成国邦自大狂妄,真正主事之人是成子杰,今天他并不在场,不知是否正在别处,暗中观察,你要小心为上,别漏了马脚。” 薛楚丞信心满满的保证,“您放心,踩点、蹲点,那是我本行,保证别人发现不了。” “嗯。” 薛楚丞转过身来,忽又想起来,唉?他刚才不是在说要随身保护大小姐么?怎么又顺着大小姐的话说下去了? 他认命的晃晃头,这父女俩,个顶个的心眼儿多,他还是老老实实听吩咐就好…… 第144章 风雨欲来 自上次从玉翠轩回来后,秦卿便再也没有和一家人一同吃饭,每天定点上班,早出晚归,无声的表示抗议。 今日早饭也是只缺席她一人。 “爸,月底,成家兄弟就走了,您说,我要不要给他们准备份厚礼?” 秦昌进满不在乎道:“你看着办。” 秦正夹菜给父亲,趁机试探着开口,“爸,若是大姐去了国府,那她手里的银行,不就没人打理了?” 银行?!不知是否兄妹连心,秦媛一下子就听懂了哥哥的言外之意,她立即激动的坐直身,看向父亲,想要开口说话,被身旁的母亲按住,摇头示意她听秦正接着说下去。 秦昌进正吃着菜,听见儿子的话,动作一顿,侧头看他,“你想说什么?” “大姐的银行,之前本就是王家的,妈和妹妹都有管理过,左右都是一家人,不如现在就让妈代为管理,省得等大姐走后,再仓促接手,手忙脚乱。” 秦昌进肃着脸,端起碗,“那是你大姐的产业,我做不了主,你去和她商量。” “那纺织厂呢!”,秦媛着急万分,突然喊了句,秦卿手里的那间纺织厂,可比银行值钱多了。 秦昌进眉头一皱,抬头看向秦媛。 秦媛胁肩缩头,小声说道:“纺织厂,父亲总能做主了吧,那是您给她的……” 谭慧在旁听不下去了,这大小姐还没嫁走,就开始算计起人家的财产,真是贪得无厌,“老爷,工厂都有专人管理,哪有东家常常盯那里的,如果真是那样,还要厂长干嘛,想必大小姐以后就算嫁去成家,也不碍事的。” 许秋兰靠在椅背上,抱着手枕,懒洋洋的说着:“话是这么说,不过上头还是要有人管着才好,不然手下说什么就是什么,很容易欺上瞒下的。” 谭慧早就和她们撕破脸,也不再一味忍让,“四太太怀着身孕,还是少操心,对胎儿也好。” “我也是为大小姐着想,远水解不了近火,秦家的产业还是放在秦家人手里,更妥帖些。” 王丽珍作为此事的受益人,并没有开口,照老爷自认为公平的性子,秦正已出头,她若再帮衬说话,此事就成不了了。 秦昌进将每个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万般变化,丑态百出,桌上本是美味佳肴,现在却是索然无味,他放下碗,拿起帕子擦擦嘴,一言不发,起身离开。 待老爷上了楼,王丽珍瞧着谭慧,如同秋后的蚂蚱,再容她蹦哒几天。 “三太太,管好你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等大姐嫁了人,是要离开秦家的,可你是要一辈子待在这儿……” “三小姐,做人要懂得礼义廉耻,你们对大小姐做过多少恶事,现在婚事八字还没一撇呢,你们就算计着她的财产,你今后也是要嫁人的,若叶厅长知道你是这么个品性…” 一杯水,迎面泼在她脸上,水珠凝在睫毛上,‘滴答滴答’,一滴一滴的落在桌上。 王丽珍面目狰狞,阴狠说道:“管好你的嘴!” 许秋兰垂目淡笑,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谭慧咬着唇,拿起手边帕子,用力擦了擦脸,“天道好轮回,二太太,你也是有女儿,积点德吧。” 她起身要走,转身之际,讽刺的看了眼许秋兰。 秦媛抬手将碗砸向谭慧,可惜准头差了点,瓷碗贴着她的背,摔在地上,‘啪嚓!’瓷片四分五裂的飞溅。 餐厅一片狼藉,书房内凝重阴沉。 秦昌进站在窗前,院子被打理的一尘不染,阳光照在他的鼻梁,布满皱纹的双眼,平静无波,“终究还是太年轻,沉不住气。” “……” 身后的卢毅没有说话,他又问道:“卢毅,你说我这个做父亲的,是不是很失败?” “虎父无犬子,将军,大小姐和四少爷很出色。” 秦昌进嗤笑,“是啊,煞费苦心的,不成气候,没怎么用心的,反倒争了气。” 笔直的背,略显沧桑,卢毅宽慰道:“龙生九子,各有不同,皇帝子嗣众多,也不见得个个出息,否则又怎会亡朝。” 背在身后的手蜷起,“秦家再由着‘他们’折腾下去,也离抄家不远了…” “将军对大帅忠心耿耿,绝不会落得此境地。” “就是苦了卿儿了……”,他对这个女儿始终是亏欠的。 “大小姐让您别放在心上,这是她自愿的,只是……” 卢毅欲言又止,秦昌进回头看去,“只是?” 卢毅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大小姐说,只是事成之后,她要收拾二房,将军您可别拦着……” “哼……”,自家女儿什么性格,他清楚得很,这次吃了这么大的闷亏,她绝不会心慈手软。 秦昌进看着的院里的老树,冷风萧瑟,枯枝摇动,“这事儿,大帅亲自过问,我想拦…也不敢,让她把心放肚子里。” “是…” 秦昌进气闷的长舒口气,“继儿回信儿了么?” “回了,今日发来的电报,说一切准备就绪,但听您吩咐。” “嗯,出去吧。” 卢毅默默退出来,门缓缓关上时,他瞧着将军的身影,倔强绷直的背,家国情意,左右撕扯着他,内心极其痛苦,却无处宣泄,他一个局外人,都能感受到将军的悲凉。 ………………………… 近日全城正在排查人口,华阳楼这阵子倒是冷清了许多。 廖炎看着账本上少了三成的收入,眉头紧蹙,仔细又翻看了几张,收益减少,直接不耐烦的合上账本。 他拉开右侧的抽屉,拿出装茶的罐子,刚打开盖子,就见何展急匆匆的闯了进来。 本就心情不顺,正巧有送上来让自己出气的了,廖炎阴沉着脸,一字一句的说着:“你最好有要事……” 要事!天大的事!何展捂着砰砰乱跳的心口,咽了咽口水,清清喉咙,“三爷,成国邦昨晚点了留香作陪,她打探出……” 说到此时,他不敢再瞧三爷的表情,低头快速说道:“成家打算和秦家联姻,秦昌进似乎也有此意。” 何展不敢抬头,只敢微撂着眼皮,偷看着三爷。 第145章 边界容城 盖子从指尖滑落,发出“咔”的清脆声音。 忐忑不安的心,何展垂手搭在两侧裤边,低着头,能听见‘砰砰’的心跳。 “定下了?” 声音深幽飘渺,似从天外传来。 “没有,应该是还在商议。” 前面的人没再说话,何展听见缓慢翻动纸张的沙沙声,抬眼一瞧,手在麻木的滑动着账本,目光定格在某处,已魂飞天外。 不知后续该如何,何展担心的叫了声,“三爷……” 夹着账本的手指停下,廖炎重新打开装茶的罐子,“泡壶茶来……” 何展走到桌前,伸手去提茶壶,手刚碰到壶把,便听见三爷说道:“盯住成家兄弟,叫龙大来见我。” 何展直起身,震惊的瞪着双目,“三爷,岳家刚剿匪不久,此刻又是排查之时,现在动用龙峰山的人,是否太过于冒险……” 廖炎看着罐中的花茶,伸手捻了一朵,让其落在掌心,“岳家呢?” “秦小姐曾在玉翠轩与成国邦见面,中途被岳钦带走,之后倒未有何动作。” 廖炎合上手,叫花茶收于掌内,“顺水推舟亦或孤军奋战,都无妨……” 他抬手一挥,“去吧。” “是…” 何展提壶去泡茶,‘咕噜咕噜’的水壶冒着腾腾热气,顶着壶盖不停跳动。 他看着炙热沸腾的水壶,便想到三爷此时的心情,平静的外表下,愤怒的火焰已将理智烧尽,他竟要用山匪,去劫持国府官员!稍有不慎,引来官兵追剿,岂不损失惨重! 担忧过后,何展又喜上眉梢,四平八稳的三爷,总算是有点活气儿,这日子也过得有看头了。 ………………………… 政府大楼 临近月底,终日奔波忙碌,堆积成山的公务见了底。 许久未曾打理的军靴,不堪入目,双脚交叠搭在沙发扶手上,男人疲累的窝在沙发上,外套蒙住头,正听着戴峥念着近日的公文,昏昏欲睡,迷迷糊糊之时,听见戴峥慢吞吞说着:“大帅批准为容城多加五百…万军费。” “等下。” 外套下传出含含糊糊的声音,“再说一遍。” “大帅批准为容城多加五百万军费……” 岳钦拉下衣服,眯着眼睛,疑惑的看着戴峥,又确认了一遍,“五百万?” “是。” 岳钦扶着发胀的额头,躺平身子,伸出手。 戴峥见状,将文件递过去。 岳钦拿过文件,咳嗽一声,打起精神,仔细看着授权处的位置,上面清晰的签着父亲的名字,盖着私印。 “容城?”岳钦想不通父亲这是要干嘛,考虑片刻,将文件扔给戴峥,“先按下不发,等我回去问问。” “已经拨款了…” 交叠的双脚‘碰’的落地,岳钦面带怒气,瞪着戴峥。 戴峥耸着肩膀,谄谄说着:“大帅亲自去的财政部,当场就拨了款……” “呼……” 岳钦抻着身体,长长呼气,将军靴跺的砰砰响,“真是忙不完的事儿……” 手一抬,外套搭上肩,大步迈开,“回去。” 天气转暖,昼长夜短,傍晚时分,还能清楚看见密密麻麻的行人,在街上来回穿梭。 岳钦进了家门,父亲正在客厅看文件。 “爸。” 岳训抬眼瞧他,“我以为你把家搬到政府大楼了呢。” “什么味?”岳训皱着鼻子向后靠,嫌弃的看着儿子,“你几天没洗澡了?” 岳钦故意坐的离父亲近些,“政府大楼哪有澡堂,您就将就将就吧。” 他扫了眼桌上的文件,是边界布防,大致看了下,心里正盘算着,要如何开口问父亲,容城军费的事儿,恰巧目及容城,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他细细看了一遍,“您…调动了省界边防…” 岳训不以为意的说着:“嗯。” 岳钦拿过文件,反复翻看,“您为什么瞒着我?” 岳训拿过文件,扔在桌上,“什么叫瞒你?我这个大帅做事,还得跟少帅报备?你可真不客气。”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岳训指指文件,“这调动文件不就在这儿呢,瞒你,还能让你看见?” 可不,都调动完了…… 岳钦无奈的抿抿嘴,点点头,“对,您说的都对。那请问大帅,我能问问,您调动边防是为何啊?” “我早想下野隐退,可惜天不遂人愿,有人亡我之心,不灭…” 岳钦冷下脸,“谁?” “还能有谁?想想…” 以河西如今实力,又有谁能威胁到父亲? “大元帅?!” “你说该怎么办?” “他要干嘛?” 岳训将成家兄弟的来意告诉了他。 “秦昌进告诉您的?”岳钦抬手松松领口,冷笑道:“秦正这坑爹的货,比关成有过之无不及。什么国府,不伺候了,穷光蛋!” “这手,不能我们先动…” “那我们就坐以待毙?” “燕冀与国府相邻,以防万一,二月初三,关家娶亲,我会前往长冀参加,牵制住陆腾,延迟其返回时日。” “爸,我去,你…” “国府那边,目前应该只是有动河西的念头,不可能这么快出兵,关正山…我还是信任他的。我怕的是陆腾那棵墙头草……” 岳钦也认同父亲的说法,“嗯,当初他也是暗地里率先投靠的袁孟祥。” “那两个老家伙,还是我来对付,这里还需要你坐镇。” 岳钦也不再坚持,“那您多带点人。” “不必,若关正山真的临时倒戈,就算集百人之力,也是无用的。” 岳钦将手搭在腿上,咬牙切齿道:“袁孟祥这老东西!穷得叮当响!还敢惹是生非!我迟早灭了他!” “沉住气,如今政局不明,牵一发动全身,先做好防备,再行决策。” “嗯。” 岳训看着儿子,不经意的说着:“秦家那丫头会跟随成家兄弟去国府,放松那边的警惕。” 岳钦倏地站起来,“谁同意了!” “我。” “不行!”他抬步就走,要去找秦卿好好理论理论,真是反了天了! 岳训大喝一声,“站住!” 四名士兵立刻从门外进来,挡住他的去路。 第146章 父子是冤家 岳钦转头蹙眉,看着父亲,“您这是干什么?” 岳训正色道:“此事关系到整个河西的存亡,由不得你胡来。” “既然事关河西,那您之前就不应该瞒着我,调动军防!您将我这一军主帅置于何地!” 岳训已看透一切,“早跟你说,你会同意那丫头去国府么?” “她就不该掺和其中,爷们儿的事,何苦让一柔弱女子冲锋陷阵!” 岳钦苦口婆心的劝着,“爸,我早前已经让人严加保密,成家兄弟打探不出什么的,没必要让她去牺牲。” 父亲态度强硬,仍旧坚持,“光封锁消息还不够。” 他气恼的眉头紧蹙,“岳家什么时候要靠女人,来保平安?!” 岳训似没瞧见儿子生气的模样,气定神闲的说着:“那丫头是自愿的,她是河西的子民,愿意为其付出。” “我不愿意!我是河西的主!我不允许她这么做!” “我是你爹,你敢忤逆我?” 岳钦不明白父亲这是怎么了?“我回来再跟您细说,您先放我出去。” “去秦家?” “是。” “来不及了,七点的火车,今晚她就要走了。” 岳钦惊愕的转头,看看一旁的钟表,六点三十,只剩半个钟头! “爸!” 岳训故意说着:“女人多的是,你从前并不在意的。” “我在意!她是我未来的妻子!岳家的少夫人!”,岳钦大声反驳着。 “那怎么没见你娶进门呢?” “她若同意,我立刻八抬大轿迎她进门!” “听你这意思,那丫头没同意?” “是!”岳钦不想与父亲多做辩解,意在争分夺秒,“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叫他们让开,我现在就要走!” 他从腰间掏出枪,忿然作色,“给我让开!” 面前四人纹丝不动,视死如归,将门口堵的严严实实,任由岳钦如何威胁,都不退步。 他听见父亲还在身后说着:“你就这么上心?就认定她了?” 岳钦紧握着枪,回身乞求着父亲,“爸…我就爱了这么一个人,您心疼心疼儿子吧。” 四尺多宽的门,被人挡住,岳华愣在门口,不明所以,难道在谈公事?她看了看天色,转身要走,却听见屋内岳钦在大发雷霆。 “让开!”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岳华捂住胸口,惊讶的回身,要向屋里走去。 她站在人墙后,厉声道:“都堵在门口干什么!” 屋里传来父亲的声音,“岳华来了?” 人墙打开,她走进屋,见弟弟正提着枪,和父亲剑拔弩张的对峙。 岳训招手叫女儿,“来来来,来的正好,原来你说的没错,这小子真让人家姑娘拒婚了。哈哈……” 父亲笑得欢快,岳华便知事情并不严重。 她无可奈何的说道:“爸,你都年过五十了,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整些事儿出来吓人。” 她看了眼弟弟的脸色,转头又嗔斥着,“你看给岳钦吓得,脸都白了!他是你的独子,你可轻点折腾吧。” 岳训瞧见儿子发白的嘴,也知做得有些过火,便宽慰道:“秦正偷偷将成家兄弟带入河西,不知在此期间,他们打探到了什么,又向国府传递了多少信息,无论如何,这次决不能放他们离开。” 他得逞笑着,“放心,出不了河西,那丫头不会有事的。” “爸!你……”岳钦声音略带颤抖,嘴巴紧紧绷着,却敢怒不敢言。 “但是她,还是要走个过场,五天后,晚七点的火车。” 岳钦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一定要她去么?左右他们出不了河西。” “戏要做足,国府暂无出兵之意,我们不能留人话柄,国府官员归途,出了意外,也要有个见证人,才更有说服力,再则,成家此次的目的就是拉拢秦昌进,若此事无秦家人作陪,又何以被他们所信,以做拖延?他日要真与国府开战,拿此事扰乱军心,秦昌进在军中,还有什么威信在?” “我还是觉得…” 岳训不耐烦的摆摆手,“别跟我在这儿说,这事是那丫头的主意,你自己去跟她讲。” “我…” 秦卿决定的事情,他就没扭过她的时候,搞不好还得受个冷脸。 岳华瞧着弟弟的怂样,偷笑着搀起父亲,“天黑了,赶紧睡觉去,唉……迟早有一天,我得让你们爷俩儿给气出个好歹来!” 岳训走过来,拍拍儿子的肩膀,幸灾乐祸道:“早跟你说过,踏踏实实娶个女人进门,瞧瞧,这怎么说的?” 他仰头大笑,悠哉地踱步出门,嘴里念叨着:“报应不爽啊……” 岳钦咬着后槽牙,看着父亲洋洋得意的背影,郁闷至极! 他叉着腰,看着还挡在面前的四人,怒气冲冲的说着:“还在这儿干嘛!想让我一枪崩了你们!” 四人赶紧退到门外,心中暗暗叫苦,神仙打架小鬼遭殃,父子俩倒是一笑泯恩仇,可怜了他们这群虾兵蟹将啊! ………………………… 秦公馆 秦正站在楼梯口处,居高临下的盯着坐在客厅的秦卿,若有所思。 纺织厂和银行,父亲最终还是没有松口给他们,不过秦正也想的开,只要秦卿到了国府,落在他手中,秦家所有的一切,迟早是他的。 他走下楼,到了秦卿面前,见她一脸颓丧,心情极为不好,有些担心她生出逃跑之意,途中再出什么岔子,便坐到一侧沙发,佯装热心的说道:“大姐,此次去了国府,我带你好好逛逛,那里八街九陌、热闹繁华,你会喜欢的。” 秦卿对他可没有好脸色,讥讽的笑着,“还未订婚,就如此火急火燎的投奔成家,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些……” 秦正耐心解释着,“到了国府,我会给你租间公寓,并不借居在成家。” “有区别么?” 如此不识抬举,句句冷嘲热讽,这让秦正心生恼怒,他扯起嘴角,狞笑道:“大姐,惹恼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呢?” 第147章 父子道别 “有比把我带去国府,沦为人质更坏的结果么?” 秦正翘起腿,神情冷酷,不带一丝情感,软硬兼施,既然和颜悦色与她说不通,那就让其彻底认清现实,别做无谓的挣扎。 “成家虽有此意,但也是经过爸的同意,你别无选择,若还想做秦家的大小姐,就乖乖听话……” 身体前倾,他靠近秦卿,声音虽低,却透着阵阵寒意,“你可能不了解成家兄弟的手段,如何让女人生不如死,他们可是行家……” 秦卿愤怒不已,“你敢动我!” “为何不敢?”,秦正似乎听见了天大的笑话,抖动着肩膀,因克制声音,导致面部扭曲,笑得十分狰狞,突然停止笑声,变了脸色,阴鸷说道:“若不是你插手,秦继那窝囊废早就烂在烟馆里,不知今夕何年了!” 他笑得诡异,阴森,如恶鬼般盯着秦卿,缓缓道来:“事已至此,我不妨告诉你,谭记大火,你被绑架,也都是我的主意……” 秦卿看着面前这个心肠狠毒的男人,心中杀意顿起,“你就不怕父亲知道?” 秦正摇着头,用看傻子般的目光瞧着她,“早跟你说过,爸不会弃我不顾,十多年没进秦家的门,又如何?从小到大,他对我谆谆教诲,在我身上付出诸多心血,比你更甚。” 秦正抬眼环视一周,讥讽着,“你是长女,又如何?还不是守着这空荡荡的屋子,十几年如一日,惶惶度日?” 他将这一年所受的屈辱,通通以刻薄的话语,还给秦卿,“所以,别消耗我的耐心!爸对你尚有舔犊之情时,我都丝毫不惧,如今他更是站在我这边,你已孤立无援,若惹急了我,到时你能不能活着回河西……” “正儿!”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秦正一震,他回头,见父亲竟站在门口,不知待了多久,表情微僵,他笑着叫了声,“爸。” 秦昌进面无表情说道:“跟我到书房来。” 秦正见父亲没看秦卿一眼,心里略放下心,想必是没听见多少。 他得意的起身,不屑的看看秦卿,转身跟着父亲去了书房。 …………………… 书房 秦正走进书房,父亲现在窗前,背对着他,曾经模糊伟岸的背影,不知何时弯曲削瘦了许多,显现出垂暮老者之态。 他听见父亲语气平静的问着,“事情都办妥了?” “是。明天晚七点的火车。” “嗯。” 父亲简单回应了一句,便久久不言,秦正不免心里不安,试探问道:“爸,您找我……是有什么事?” 秦昌进忍着心中翻江倒海般的怒意、失望,缓慢转身,扯着淡淡微笑,“明天就要走了……想问问你,都准备好了没有……” 心里的石头落下,秦正轻快的说道:“都准备了,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大姐的。” “好。” 又是简短的回答,再次陷入沉默。 父子俩本就话不多,秦正等了等,见父亲没再说话,“爸,那没事,我就出去了。” 秦昌进点点头,他便转身要走。 “正儿!” 父亲突然叫他的名字,秦正疑惑的看向他。 秦昌进的嘴角抽动,浑浊的双眼一瞬不瞬的看着秦正,声音略带颤抖哽咽,“正儿,要不……算了吧,国府有什么好,秦家在龙城也是有头脸的人家,咱们一家人就在这儿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干嘛非要……” “父亲。” 秦正打断他的话,看看父亲布满皱纹的眼角,面容沧桑,心中不禁感叹,父亲如今真是老了,怕东怕西,瞻前顾后,早已不是他心中那个杀伐果断的将军。 “父亲,一切都回不了头了,若我回来,少帅可会给我掌一城军政之位?”看着父亲落魄的神情,他讥笑着,“您也知道的……” 秦正目光坚定看着父亲,“我是秦家长子,绝不屈居次子之下!” “是啊……回不了头了……”,背在身后的双手紧握,秦昌进压抑着锥心之痛,控制眼底将要涌出的泪水,眼眶微红,脸颊发酸,喉咙如被撕裂般疼痛的发出声音,“正儿……异地他乡…关山阻隔,你…多多保重……” 铁汉柔情并未打动秦正,反倒觉得父亲对他十分看重,之后的事情便好办许多,要多加利用。 秦正满怀期望的看着父亲,将野心包裹在感情之下,言语诱导着,“父亲,儿子在国府的生存安危,就靠您了……” 秦昌进动着僵硬的脖子,扯的青筋凸起,眉间山峦骤起,鼻根发酸,他艰难点头,嗓音透着哭泣,一个‘好’字,如刀尖划过喉咙,带着鲜血拔出,费尽力气说道:“好……” 儿子毫不犹豫的背影,带走了秦昌进仅存的一点希望,渐渐关闭的房门也斩断了这对父子多年的情分。 次日傍晚,龙城火车站比平时检查的更加严格,秦卿所在的头等车厢,两侧皆有人把守,非同行人员不得进入。 薛楚丞站在门口,仔细观察着情况,回头跟秦卿说道:“大小姐,我和卫亭,在最右侧,离您太远了。” 成家兄弟悄悄的带了八位随扈,直到进了车厢才冒头,打了个措手不及,他有些担忧事情能否顺利进行,“这里都是男人,我和卫亭商量着,还是轮流在您门口把守,免得有人饶了您注意……” 事出突然,秦卿也不敢掉以轻心,“好,辛苦你们了。” 她看向卫亭,笑问:“后悔么?” 卫亭立马摇摇头,“不后悔!” 他可是求了薛大哥多次,才说动他在小姐面前求情,带他来的。 薛楚丞在旁帮衬道:“多亏带了卫亭,我也能有个照应。” “薛大哥,我平时一天睡二三个时辰,保证不给你拖后腿。” 薛楚丞逗笑着,“那敢情好,你先睡三个时辰,这样剩下的时间,就由你来守在门口吧。” “呃……” 卫亭想了想,为难道:“薛大哥,你好歹给我留点吃喝拉撒的时间……” “哈哈……” 薛楚丞拍着卫亭的肩膀,笑得前仰后合,“卫亭,你现在越来越机灵了啊……” 卫亭憨笑的抖着肩膀。 秦卿看他装傻充愣的样子,被逗的忍俊不禁,“哧哧”地笑了起来。 第148章 火车追击 晚七点,‘轰隆隆!轰隆隆!’火车准点开动。 夜幕降临,窗外风景隐在黑暗下,透过月光,只能看见朦胧模糊的轮廓,卫亭抬手擦擦窗上的水雾,头抵在窗前,睁大着眼睛,好奇的看着外面一闪即过的黑影,兴奋说着:“小姐,我还是第一次坐火车呢。” 快速掠过的黑影,看得他有些眼花,“它跑得可真快啊,比我拉车的时候,跑得还快!” ‘咕噜噜’,正说得起劲,肚子不合时宜的叫起来,卫亭捂着肚子,不好意思的离开窗前,站到一旁。 秦卿起身穿上大衣,往外走,“去餐车吃点东西。” 薛楚丞在后面,抬手推了下卫亭的头,“没出息。” 卫亭撇撇嘴,胁肩谄笑的和薛楚丞使眼色。 不出意外,刚到门口,就被人拦下,“秦小姐,您要吃什么?我去给您拿。” “我不是犯人,让开!” “秦小姐,我也是按吩咐办事。” 薛楚丞上前大声呵斥,“你是什么东西!敢拦我家小姐!痛快儿给我让开!” 车厢本就狭窄又安静,他这么一吵,便将秦正喊了出来。 秦正披着外衣,走出来,看着对峙的几人,不愿多生事端,如今车已开,也不怕她跑了,“你们四个跟大小姐去,务必保护好大小姐安全……” “是。” 把守的四人将他们带出来,只过了两道门,就进到了餐车车厢内。 里面空无一人,不知是太晚的缘故,还是早就被人清了场。 秦卿打量着四周的环境,低声和薛楚丞说道:“引蛇出洞,先避开他们,看看别处,是否还有埋伏的人。” “是。” 薛楚丞会意,开始观察四人的站位。 秦卿在餐车绕着走了一圈,佯装烦躁道:“算了,没胃口,回去吧。” 她跟在薛楚丞身后,向来时相反的方向走去。 果然刚靠近,看守的人就拦住他们,“站住!你们应该去对面。” “去就去,凶什么凶!”薛楚丞横眉冷目,瞪着那人,回首之际,趁那人毫无防备,揪住他的衣领,一把将他扔到另一人身上,快速打开门。 秦卿和卫亭趁机先跑了出去,薛楚丞断后,不断制造麻烦,阻拦前来追赶的人。 秦卿不断向前跑去,轰隆隆的声音,掩盖了急促的脚步,不知跑到哪里,回头见无人跟来,她便放慢了脚步。 薛楚丞快步赶过来,观察着身后情况,“大小姐,成家好像就只带了那八个人。” 卫亭赞同薛大哥的话,“我觉得也是,这一路,咱们这么明晃晃的跑过来,都没见有人拦着。” 许久未动,骤然跑起来,秦卿有些气喘吁吁,“是…应该就那八个了……” 正说着,右侧的门突然拉开,秦卿猝不及防,被拉进车厢内。 薛楚丞见状,立刻摸向腰间,准备掏枪,却看见一张不怒自威的脸,当即愣在原地,停下动作。 一时晃神,门已被关上。 卫亭并没有看清那人的脸,见小姐被人拉进车厢,急忙就要冲进去。 “回来!” 薛楚丞提着他的衣服,就把他拽到一旁。 卫亭焦急的指着车门,“薛大哥,小姐……” “没事,别吵。” 薛楚丞四处张望,来往都是行人,没有往这边看来的,应该是无人发现。 他松了口气,转头见卫亭疑惑着急的看着他,正在等他的解释。 薛楚丞指指车厢两侧,“回去再说,先盯着这些人。” 漆黑的屋子,车外一束月光照进来,打在男人的脸上,眼角上扬,桃花眉眼,笑意盈盈。 秦卿立刻认出来眼前的男人,“你来这儿干什么!” 手臂紧搂着细腰,男人低笑着,“别动,让我抱抱。” 秦卿挣扎着,在他耳边恶狠狠的叫着,“岳钦!” “嘘……小点声,别把人招来…” “你怎么进来的?” “这是河西,我哪儿不能去?” 路过无云,月色明亮,秦卿这时才看见他穿着一身工作制服,她抬手推着他的肩膀,“松开我。” 岳钦知道后有追兵,不宜多说,便叮嘱道:“回去把车窗打开。” 不用解释,秦卿已知他要做什么,“你别乱来,从这儿掉下去,会摔死的!”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岳钦松开她,让她面朝门口,他则从背后伸过头,快速在她唇边亲了下,“那就听我的。”说着,便拉开门,不给秦卿拒绝的机会。 晃晃悠悠的火车,忽明忽暗的交接,秦卿如踩在棉花上,魂不守舍。 三人原路返回,秦卿看向车厢尽头,找过来的秦正就站在那里,怒不可遏。 ………………………… 大帅府 邱阳接到站内士兵的消息,赶忙急匆匆跑进屋内,“大帅,少帅刚刚上了那趟火车!” “这个混账!”岳训气得拍在桌上,“非赶这个节骨眼儿给我添乱!” 明天就要启程长冀,这里岂能无人主事!他立刻吩咐邱阳,“把秦、齐两位将军叫来。” “是!” 暮色沉沉,两通电话将秦昌进和齐培发都叫了起来,秦昌进今夜注定是无眠,倒是没睡,接到电话时,看了看时辰,猜测是成家的事,不敢耽搁,立刻去了大帅府。 齐培发无事一身轻,睡意朦胧时,听见下人禀报,大帅召他去岳府,顿时一激灵,还以为出了大事,从床上爬起,连夜将两个儿子都叫了起来,让他们在客厅坐着,等他电话。 两人匆匆赶到,一进门便见岳训坐到客厅等他们。 “大帅。” “两人跟大帅打了招呼。 “坐。” 齐培发不知缘由,打仗讲究兵贵神速,他怕耽误军机,急忙问道:“大帅,出了什么事?要打仗了么?” “你别急,先坐下。”岳训示意秦昌进,“你来说。” “什么事啊?”齐培发看着二人,不知何意。 第149章 午夜温情 秦昌进将成家来龙城,欲与秦家结亲,里应外合,除掉岳家父子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齐培发愤怒拍椅,大声骂着:“这他娘的什么玩意儿!袁孟祥那个老东西!” 秦昌进忙拦着他,瞅瞅门外,又看看大帅。 “无妨,邱阳在外边守着。” 齐培发拍着胸脯说道:“大帅,您说,要我们做什么?现在披甲征战?我立刻就回去安排!” “叫你们来,是有另外一件事要交代。” 岳训将桌上的文件递给他们,“明日我要赶往长冀,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由你们代为管理军政,能按下暂不处理最好,但若有急事,你们可先行做主。” 齐培发面露诧异,看了看秦昌进,“大帅,您去了长冀,不是还有少帅么?我们俩越俎代庖……” 秦昌进也附和着,“是啊,这不太合适…” 成家的事本就敏感,这时大帅还让他代管军政,心中很是感动,但他目前还是避嫌,更为上策。 “岳钦上了那趟火车。” 秦昌进震惊不已,“怎么回事?少帅怎能身陷险境!” 事情虽安排妥当,但枪弹无眼,万一有个闪失,他岂不成了罪人! 岳训笑得和蔼,故作欣慰的看着秦昌进,“冲冠一怒,这孩子,总算有人能帮我管管了。” “………” 秦昌进不明白大帅在说什么,困惑的看着他,冲冠一怒?怒什么? 岳训见秦昌进满脸茫然,愕然一愣,随后心里也明白了些,好嘛!那丫头这是根本就没看上他儿子,还是怎么的?若是秦昌进知道这事儿,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他没必要隐瞒,也完全不可能是这么个反应。 岳训也不拐弯抹角,单刀直入,“岳钦和你家丫头的事儿,你知道么?” 秦昌进摇头,“不知您说的是…什么事?”而后又疑问道:“和哪个?” 岳训自嘲的笑了下,此时他有些理解当时看儿子笑话时,儿子是何种心情了!丢人!真他娘的丢人! 他冷下脸,佯装淡定的点点头,不想再谈,“哦……那等他们回来再说吧。” 秦昌进听得一头雾水,但见大帅脸色不佳,也不好再问,“是。” 齐培发听着大帅与秦昌进你来我往的试探,身为最早知情的明白人,他全程就当听不懂,安静的待在一旁,不言语。 ……………………………… 深夜时分,车窗蒙着层层雾气,火车的嘈杂声,让秦卿心烦意乱,辗转反侧,翻动了几下,最后还是下床,拉开了车窗,轰隆声更加震耳,寒风呼啸吹来,她裹紧身上的外衣,任由冷风抚上脸颊,晕沉沉的神经得到了缓解。 冷风萧瑟,身上起了鸡皮疙瘩,不过片刻,一双笔直修长的腿,从车顶垂下,探索着勾到窗边,身体不断下滑,双腿已伸进来,男人左手扣住车顶,将整个身体下放,右手抓住上方窗框,四肢用力,顺着车窗跳了进来。 秦卿离他很近,身上散发的寒意,似将凉风带进了屋里。 岳钦转身关上窗,搓搓手,发白的嘴唇吐着冷气,“冻死我了。” 秦卿垂目看看冻得通红的双手,撇过眼去,心中酸涩滋味。 岳钦瞧着她脸色不好,“秦正为难你了?” “顶多受些冷脸,他奈何不了我。” 岳钦叉着腰,侧头看她,“他敢给你摆脸子!” 他都得看她脸色,秦正那狗东西竟敢给她摆脸子! 秦卿惊吓的捂住他的嘴,“小点声!” 薛楚丞正坐在地上,靠着门值夜,听见屋里有动静,手撑着地,就要起身冲进去,刚碰到把手,缓了一步,若是有人进去,大小姐竟没声张,他想到晚上发生的那一幕,不会是少帅进了屋子吧?以防万一,还是贴着门,低不可闻的喊了声,“大小姐?” “无事。” 语气平静,丝毫不慌,应是无事。 秦卿瞪了岳钦一眼,放下手。 岳钦看看门口,“这人不错,够机敏。” 这声音是少帅,薛楚丞在门外点点头,无声说了句:少帅好眼光。 秦卿不与他纠缠,“明早停靠,你尽快下车。” “你在这里,我能去哪儿?” “这儿没你待的地方。” 车厢里空间狭小,只有两张床,无任何遮掩、藏身之地,确实无法藏人。 岳钦假意听不懂,指指后面,“那床不空着么?怎么待不了?” 目光瞧着秦卿不动,他后退一步,坐到床上,摸了下床单,“不错,就这儿了。” 秦卿揉揉眉心,头晕目眩,转身躺到床上,恹恹欲睡,任由他如何折腾,她是无法奉陪了。 夜半三更,除了火车的汽笛声,车厢里寂静无声。 岳钦侧卧而眠,久久不能入睡,思念如斯,近在咫尺,怎能浪费这得来不易的机会! 望着眼前的人儿,睡颜柔美,小脸白皙柔嫩,安静乖巧,忍不住想搂她入怀,他蹑手蹑脚的下床,迈开步子,慢慢靠近她的床边,左腿将将搭上去,屁股还没坐上。 “下去。” 清冷的声音,似腊月寒冰,将岳钦心中的情热,冰的透凉。 他蹲在床边,撑着下巴,目光炯炯的望着秦卿,“睡不着?” “……” “孤枕难眠?” “……” 岳钦在这边自说自话,迟迟等不来秦她的回应,‘咯噔’车厢晃晃悠悠,忽上忽下,单腿蹲着,便有些重心不稳,他扶着床沿,身体跟随车厢,左右晃动着,月光洒在秦卿的侧脸,面如凝脂,白的透明,他目光一滞,忽然想起了什么。 秦卿放平身体,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眩晕一阵阵袭来,头疼欲裂,胃部反酸,她强忍着恶心,不敢睁眼,怕自己呕吐不止,更加难受,厚厚的棉被盖在身上,但还是手脚冰凉,倍感寒冷,头晕脑胀,浑浑噩噩时,温热粗糙的手抚上额头,轻重交替的按摩,试图帮她缓解痛苦。 “这样会不会好些?” ‘咕咚…咕咚…’,秦卿正和不断上涌的胃酸斗争着,实在无暇回答他。 十指有力轻缓的按着她的头,但动作生疏,只盯着一个穴位按个不停。 似乎过于关注按摩的手法,晕车的症状,竟缓解许多,胃暂时不与秦卿作对,这让她舒服了很多。 “轻点。” “哦。” 头上的力道便稍减些许。 薛楚丞是大老粗,守在门口,听见这对话时,不由想入非非,也难得臊了老脸,自觉往前迈了一步。 第150章 美人计 舒服的睡过一夜,秦卿朦胧着睁开双眼,车顶在眼前摇晃,也不觉得晕眩呕吐,似好了不少,她慢慢伸了懒腰,起身想下床,余光瞥见一旁熟悉的身影,动作停顿,她转头向右看,还是那套衣服,膝盖处蹭脏了一块。 “你怎么还在这儿?” 打开小桌上的饭盒,热气冒出来,岳钦避而不答,端着粥坐到床边,“吃点?” 饿了一晚上,闻着醇香浓郁的香气,倒真有些饿了。 秦卿接过来,舀了舀。 岳钦瞧着她,脸蛋白里透红,不似昨晚那般苍白,水灵灵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揪着他的心,化成一汪水。 他从饭盒里拿出一个鸡蛋,不用敲碎,拇指在蛋壳上一按,便凹了进去,五指一握,整个蛋壳粉碎,随即两三下就剥了个干净,递到秦卿嘴边。 秦卿向后躲,将饭盒递过去,“放这里”。 剥了壳的鸡蛋滑进粥里,裹上一层透明浓稠的米糊,亮晶晶、白嫩嫩,让人食欲大增。 “今早,秦正来过一趟,见你还在睡着,就走了。” 秦卿转头看看车窗。 岳钦伸手捏着她的下巴,让她转过来看自己,“我父亲和陆腾,今天会齐聚长冀,晚上,你把门锁好…” “锁门?”,她疑惑不解,计划里没有让她锁门这步。 “嗯,单单劫持这节车厢,太过明显。” “你要劫持整个…” 拇指抿过唇边残留的粥粒,岳钦自然的吮过手指,嚼着米粒,说道:“做戏要做足,你说得…” 秦卿垂眼盯着饭盒里的粥,心脏骤然乱跳,似不在意的问着:“秦继知道么?” “会有人接头。” “好。” 秦卿喝了口粥,听见他突然说了句:“再有下次,我就把你关起来。” 她冷着脸,抬眼看岳钦,眼眸里明显写着‘你敢’两字。 轻声细语无果,板着脸威胁更是适得其反,软硬不吃的女人。 岳钦蹙眉,淡淡说着:“你知道我不会,所以才这么有恃无恐,是不是?” 秦卿不理会他,舀起鸡蛋,咬了一口。 手撑在床边,他歪头瞧秦卿,笑道:“不过……我乐意得很。” “咳咳咳……” 秦卿被他这直白的厚脸皮,呛了个正着,她抖着肩膀,不住的咳嗽。 “慢点。” 长臂趁机揽过后背,大手顺着柔软的布料,滑至腰臀,岳钦慢慢俯来,掌心感受着迷人的曲线,故作正经的说道:“宝易求,情难得,卿卿,我很乐意成为你的势……” 绵言细语,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正试图迷惑她的心神。 薄唇渐渐袭来,岳钦闻到了她的清甜,阔别已久的娇嫩近在咫尺,压抑着心里的急躁,他不敢冒进,怕惊醒了美人的神智,嘴唇微张,想先吻住两片红润,再上下其手…… 坚硬透着温热,他垂目去看,那个顺手常见,此时极其碍眼的勺子,正挡住嘴唇,并且还带着力道,将他的头慢慢推远。 秦卿收回勺子,瞧着他委屈的模样,毫不留情道:“美人计,不是这么用的。” ………………………… 夜黑如墨,再过一个时辰,今晚火车将最后一次停靠。 餐车被四人把守着,秦正和成家兄弟正在庆祝此次事情,顺利进行。 成国邦倒着酒,“秦正,等到了国府,我请你好好松松筋骨,啊…” 成子杰从他手里将酒瓶拿过来,“少喝点,明儿才出河西,别掉以轻心。” “怕什么,那女人正老实待着呢,这回跑不了。” 成国邦举起酒杯,“来,秦正,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咱俩喝一杯。” 酒杯轻碰,三人正享受着胜利的喜悦。 与餐车隔着一个车厢的出口处,数人提着行李,聚在此处。 脸上摸的黝黑模糊,只能看清一双双晶亮的眼睛,他们扯开行李,从里面掏出数把长枪,腰间别上手枪,准备抢劫。 劫匪兵分两路,以餐车为起点,向两侧行进。 一劫匪冲进车厢,抬手冲着车顶,‘砰!砰!’的两枪,瞬间数位劫匪涌进来,齐刷刷举起枪,对准车厢里的人。 “啊!”尖叫声震耳欲聋,所有乘客抱头蜷缩在座位上,瑟瑟发抖。 “都别动!” 带头的劫匪举着枪,“劫财不杀人!把值钱的东西拿出来!别逼我们动手!快!” 保命要紧,乘客纷纷将值钱的东西拿出来。 靠餐车方向,车厢的最末端,一人低头凑近身旁男人,“龙哥!” “再等等,我们的目标是成家兄弟,若只是求财,等人走后,我们正好可以借劫匪名义,杀了他们。” “是。” 与此同时,餐车门被推开,男人劫持门外的随扈,并躲在其身后,倚着厢门,走进来,“都别动!” 成子杰见只一人进来,立刻大喊着,“别管他!开枪!” 另三个手下见此,伸手就要摸枪,岂料男人身后,还跟着数名劫匪,他拽着随扈,让开门口。 一瞬间,‘砰砰砰砰!’火力全开,劫匪抬枪,一顿扫射,枪声乱响,火光四溅,不带丝毫迟疑,仅仅两三秒后,餐车便安静下来,呛人微辣的气味充盈整个车厢,渺渺白烟从枪口飘出,鲜血浸湿了地毯,正如冬末梅花绽放,大朵大朵,惊艳美丽。 四名随扈早已倒地,被挡在前面的那个,也被打成了筛子。 另四人听见枪声,火速冲进来,但为时已晚,迅速被劫匪控制。 餐桌前的三人,见劫匪如此凶残,也放弃抵抗,坐在椅上,一动不动,等待他们的宣判。 第151章 关家娶亲 逐渐临近停靠点,火车开始慢慢降速。 男人指挥着,“这三人随身带保镖,非富即贵,把他们带走。” 又对随扈说道:“留你们一条命,回去报信,让他们准备好赎金,等我联系!” 成子杰还想狡辩,“这位大哥,我们只是……” “啪!”一巴掌直接扇过去,“闭嘴!想糊弄老子?!” 男人叫手下过来,“绑起来!” 三人双手被反绑着,提起来,推搡到车厢门口。 呼啸的冷风刺在脸上,劫匪先后跳下去几人。 轮到他们,秦正被提到车门口,一脚踹了下去。铁路外侧的土地,地上全是沙土石头,这么踹下去,最少也得掉层皮。 成国邦在后面看着眼前的情况,火车距离地面虽不高,但要像扔牲口那样,把他们推下去,自尊受到强烈的打击,酒意上涌,热血沸腾,他何时受过这等闲气! 身体用力撞开旁边的劫匪,成国邦挣扎后退,跌跌撞撞,闯进了另一个车厢,边后退边骂道:“你们敢扔老子!老子是成国邦,成家的长房独子!你们敢……” ‘砰!砰!砰!’三声枪响。 “杀人了!” 枪声伴随着尖叫,不知谁大喊一声,顿时车厢里混乱不堪,乘客抱头鼠窜,惊恐万分,情况变得难以控制, 劫匪跑进来,拽过成国邦就要走,却见他如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 劫匪掏出枪,抵着他的头,大喊着,“起来!小心老……” 成国邦抽搐着,双目睁大,似有不忿不甘,鲜血从身下流出,随着车厢晃动,血液如注,流淌向门口。 时间耽搁不得,男人赶过来,见到倒在地上的成国邦,只冷漠的扫了一眼,随即拍拍愣神的手下,“火车要停了!别管他!快撤!” 说着跑回门口,提起成子杰,跳下火车。 二月初一晚,火车停靠容城,乘客惶恐不安,仓皇逃车,容城警署接到报案,立刻展开调查,并通知秦成两家现所得消息。 成子杰、秦正被绑架,下落不明。四名随扈中枪身亡。成国邦在挟持中逃跑,被劫匪射杀。秦卿藏在车厢内,侥幸逃脱。车上其他乘客,无人伤亡。 二月初三,关家娶亲,陆腾亲送爱女出嫁。岳训到场,为其证婚。 红毯从街头铺至关宅内,大红喜字贴满各处,红缎随风飘扬,宾客盈门,前院喜庆热闹,内院婚房,却冷冷清清。 凤冠霞帔,艳丽妖娆,陆娴敏面如死灰的坐在床边,冰冷苍白的脸,涂着厚粉,火红的嘴唇,眼神空洞,呆滞如悬线傀儡,诡异似画中女鬼。 这不是心中梦想的婚礼,她爱洁白无瑕的长摆婚纱,繁花锦簇的头冠,在庄严的教堂里,相爱之人互宣誓词,生死不渝,深情亲吻,而非这一路颠簸的花轿,刺耳的敲锣打鼓,蒙着盖头,如封建社会的盲婚哑嫁,让人厌恶作呕。 ‘吱嘎~’门被推开,陆娴敏侧眼看去,关成浑身酒气,脸上堆着谄笑,向她走来。 双眼蒙上水雾,羞耻让她无处遁形,这场婚姻,不过是政治的产物,无关个人喜爱,眼前人非梦中人,她心中幻想的一切,早就不重要了。 关成喜气盈盈的坐到她身旁,抬手去摸那白皙的脸蛋,缱绻叫着,“夫人。” “别碰我。” 声音冰冷,带着鄙夷嫌弃。 满身喜气就这么被泼了个透心凉,美人再美,也抵不过尊严受挫,关成脸上不再挂笑,眉眼放平,嘴角拉直,声音也阴沉下来,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别碰我,听不懂么?关家少爷蠢成这样?” “你非要在今天找不痛快?” 陆娴敏微仰着头,挑衅的眼神中带有不屑。 “哼……”关成怒极反笑,缓慢站起身,陆娴敏只能看到他的腰间,也不屑抬头去瞧,只听见头顶传来阴森诡异的奸笑,“嫁夫从夫,岳丈没教过你?” “岳丈?你什么身份,也配称我父亲为岳丈!” “好……” 关成慢慢解开衣扣,随手将喜字长袍扔到地上,宽松的长裤被腰带松垮的勒在腰间。 他转过身,意味不明的冲陆娴敏微笑。 陆娴敏迎面仰头,挺直腰杆,故作强势的怒斥道:“你干什么!” 关成慢慢解开腰带,绸裤从腰间落下,左腿从裤中迈出,右腿一抬,将裤子甩到一边,手上缠着腰带,他步步向她逼近,笑得更加邪恶,“既然岳丈没教过你,那就让为夫代劳……” 冷漠淡定全然不在,陆娴敏狼狈向后挪动,指着他,破口大骂,“你给我滚开!看见你,我就恶心!” “恶心?那你还不是嫁给了我?” 关成脸色猛然变狠,凶恶说道:“过来!” 陆娴敏翻身就朝床另一边爬去,但却被牢牢抓住脚踝,用力拖回到他面前。 “放开!你给我滚开!” 她拼命挣扎,尖叫着。 四肢疯狂挥舞,但女子柔弱又怎能敌过男子用强。 关成将她的双腕合并,仅用一手,就能勒住,腰带缠绕其腕处,将双手绑起来,举过她的头顶,系在床头上。 “放开我!你敢动我!放开我!” 头上凤冠‘哗哗’响动,似宣泄着她此时悲愤交加的情绪。 “陆娴敏,你是我妻子,我是你丈夫,男女敦伦,天经地义。”他奸笑着,手指下滑,挑开她的衣扣。 大红嫁衣被分到两侧,春光乍泄,峰峦叠起。 陆娴敏左右摇晃,双手死命抽拽着,“我要杀了你!滚开!滚开!” “好啊,春宵一刻值千金,我这条命,今晚就交代给你了…” 沉重的身体压下来… 粘腻湿咸的口水沾湿她的脖颈。 “滚开!” 挣扎、咒骂、喊叫,不绝于耳,却阻止不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痛苦、耻辱、绝望,笼罩着她… 第152章 杀心顿起 成家幸存四名随扈带着成国邦的尸首,继续乘坐火车北上,回国府向成家复命。 秦卿则由容城派遣一队警卫护送,返程回龙城。 二月初四,秦卿达到龙城火车站。 男人正在站台和她道别。 “替我谢谢四弟,这次多亏他帮忙。” “您放心,话一定带到,秦团长还盼着您去三贤呢。” “等这事过去……我考虑一下。” “行,等您再来三贤,俺带您好好逛逛,俺和那三个兄弟现在跟着秦团长,对那儿的情况了如指掌,绝对让您吃好玩好!” 秦卿调侃道:“那就有劳钱连长破费了。” “不破费,您能去,俺们高兴还来不及呢。”钱二看了看渐行渐少的路人,只好和秦卿道别,“秦医生,那您多保重啊。” 他向火车看了眼,“人多扎眼,他们三个不方便下来。” 秦卿颔首道谢,“这一路…多谢你们照顾。” 钱二摆摆手,“秦医生太客气了,只要是您的事儿,俺们绝不推辞!” 秦卿对他报之一笑。 和爽快的人交谈,是很愉快的事情,和爽快又真性情的人交谈,更是笑语不断,欢畅痛快。 岳钦站在一旁,冷眼瞧着他们,这人一路和秦卿有说有笑,这会儿,人都下了车,还跟下来道别…… 他走过来,挡住秦卿半边身子,对钱二说着:“时候不早了,回去吧,把人看住了。” “是。” 钱二,大小也是个官,还是有点眼色的,见少帅撵人意图很明确,便没再和秦医生道别,径直登上火车,继续返程。 在站台吹了一会儿冷风,头晕好了许多,再熬上不到一个时辰,就能安稳舒服的睡一觉了,秦卿步伐迈得轻快,向出口走去。 心情这么好?岳钦伸手将她拉住。 秦卿转头去看,不知他是何意。 岳钦走到她面前,左右打量着,忽而抬手勾勾她的下巴,笑得邪魅,“刚才笑得不错,给爷乐一个。” “……” 思绪有些凌乱,却不知为何听到此话,嘴角竟听话的上扬起来,秦卿撇过头去,不自禁扬起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她咬着下唇,合上笑眼,眉头微蹙,羞恼又窘迫。 身体被岳钦转过去,推着向前走,背后是他得意的声音,“嗯,确实笑得好看。” ………………………… 秦公馆 汽车停在秦公馆门前,兜兜转转几日,终于可以回家,好好休息。 秦卿刚走进客厅,张妈便关切的走过来,“大小姐,您…可有伤着?” 疲累时的关心,最为温暖。 她展颜柔笑,安抚道:“我没事,父亲可还好……” “你当然没事!” 尖锐刺耳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秦卿烦躁的闭了下眼,深吸气,随即充耳不闻,对张妈说道:“我有些累了,晚饭不用叫我。” “是。” 张妈应着,担忧的看看姐妹俩,此次国府同行,遭遇劫匪,二少爷生死未卜,大小姐却平安归来,两厢对比,怕是这三小姐和二太太有的闹呢……“你为什么回来!”秦媛冲下来,向她大声喊叫。 看她张牙舞爪的模样,秦卿反倒冷静下来,不屑与她争吵,“这是我家。” 秦卿满不在乎的样子,顿时让秦媛火冒三丈,恨从心起,伸着尖利的指甲,对准她的脸,便扑了过去,“你还我哥哥!蛇蝎心肠!狠毒的女人!你现在满意了!哥哥失踪,爸妈也被你气得卧病在床!你终于能在秦家当家做主了!” “我不想跟你吵,滚开!” 秦卿向后躲闪,抓住她的手,将其推到一边。 秦媛哪肯罢休,拽住秦卿的胳膊,就要将她拉回来。 秦卿甩开她的胳膊,就往楼上走。 秦媛向后踉跄几步,腰部撞到了桌角,尖锐的刺痛,让她更加愤怒,歇斯底里,“不许走!你还我哥哥!扫把星!都是你!都是害了哥哥!” 秦媛追在秦卿身后,走上楼梯,不依不饶的责骂,“害人精!扫把星!自从你回来,家里就接二连三出事!都是你造成的!” 没了个亲人,悲痛伤心是必不可免的,秦卿知她与秦正感情深厚,对她的癫狂疯魔,不愿过多计较。 有时退一步,息事宁人,会被看成做贼心虚,胆怯理亏。 秦媛见她低头不语,说出的话便越发恶毒,“你怎么不说话!心虚了吧!你就是个扫把星!害人精!你克死你母亲!现在又来害我们!” 抬起的步子停顿下来,背部绷得笔直,秦卿死咬着牙关,面部扭曲,嘴角抽动,她缓缓回头,瞪红的双眼,死死盯着秦媛,似饿狼将要捕猎食物。 秦媛正被悲愤淹没,气得发抖,不曾留意秦卿的状况,嘴里还在不停咒骂,“你为什么回来?你怎么不去死!你在这里,就是个多余的人!你为什么不离开!为什么还要在这个家待下去!你为什么要回国啊!本来我们一家人过得开开心心,过得很幸福的!都是因为你!都是你!是你破坏了这一切,扫把星!克父克母的扫把……” ‘啪!’秦卿抡开手臂,用尽全力,朝她狠狠扇了过去,强烈的力道冲击着脸颊,脆弱的血管爆裂开来,鲜血顺着嘴角流出,通红分明的五指,瞬间印在秦媛的脸上。 突来的巴掌,让秦媛始料未及,打了个趔趄,脚步不稳,在狭窄细长的楼梯上摇晃,卒然踩空楼梯,她尖叫着,向后跌去。 挥动的手臂被秦卿一把拽住,她惊魂未定,看着身下耸立的几节楼梯,正庆幸自己并未摔倒,转头看向抓住自己的人。 你以为她会救她,那就错了…… 秦卿抬起另一只手,‘啪!’反手又是一巴掌,伴随着秦媛痛苦的尖叫,身体似陀螺般,滚落下楼。 秦卿站在楼梯上,傲然睥睨的俯视着摔到楼下的秦媛,头发凌乱,额头撞出血,整个脸颊肿了起来。 “额……”秦媛捂着脑袋,痛苦呻吟,“呜……”她痛哭的喊叫,“妈……救我……妈……” 这两巴掌,打得她头疼耳鸣,脸早已麻木,刺痛发痒。 秦卿一步一步下楼,走到她面前,似看一条死狗般,冷漠的瞧了秦媛片刻,随后弯下腰,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朝楼梯一侧,那根粗大的柱子拖去。 第153章 疯而成魔 “啊!妈!妈救我!呜呜…”秦媛被吓傻了,除了大声尖叫求救,四肢早已发软无力,头皮被勒得生疼,似要剥了她这整张脸皮,她抬起双手举过头顶,用那刚修好的指甲,胡乱抠挠着扯住头发的手,“啊!”指甲从中间断开,拖拽的力道仍未减轻。 她恐惧哭泣着惨叫,“啊!啊!……” 身体猛烈左右摇晃,“呜呜……啊!”双腿使劲蹬踹着,企图挣脱束缚,却于事无补,任由秦卿拖拽着她,反抗不得。 忽然头皮被剧烈拉扯,她感到整个身体立刻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柱子上,上身向后翻折,发出‘呃’!的短暂呻吟,‘碰!’随即摔在地上,大脑空白一片,只感觉似有五马分尸之撕裂痛楚,拉扯身上的筋骨,每个关节稍稍弯曲,都有锥心之痛,“啊!…”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整个屋子。 秦媛苟延残喘的趴在地上,头顶如有把锤子在猛烈敲击,血液冲击脸部,眼前天旋地转,已有些神志不清,昏沉无力。 秦卿不慌不忙的蹲到她身边,看着她在无助的痛苦中挣扎。 猫在捉到老鼠后,不急于立刻咬死,而是玩弄于股掌之间,看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待将其折磨濒死,再一口咬下,送它归西,这便是猫捉老鼠的游戏。 她拽着秦媛的衣领,伸手嵌住她的喉咙,将其抵在柱子上。 ‘咳……’窒息感让秦媛暂时回归清醒, 她用力掰着扼住喉咙的手,可这纤细的手如钳子般死死卡住她的喉咙,并且越来越紧。 ‘咳……’她感觉自己的喉骨快要被勒断,绝望的拍打着眼前的手臂,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 眼前的人痛苦的挣扎,秦卿却丝毫感觉不到罪恶,只想用力将掌中那脆弱的脖颈掰断,如今癫狂疯魔的人,是她! 秦卿从未如此这么恨过一个人,身体向前探去,饱满白皙的额头抵上秦媛那磕破了一块的,两相对视,她残忍的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我忍让至今,不是拿你没办法,是不想父亲受丧子之痛!所以……” 五指渐渐收紧,她似哀求似倾诉,在秦媛耳边低语道:“别逼我…杀你!” 秦媛绝望无助的呜咽,满眼恐惧,摇着头,脸颊涨红,双眼充血,眼底泪水模糊了视线,黑色的薄纱渐渐袭来,眼皮发沉,眼前身影放大,幻化成黑夜的恶魔,吞噬着她。 看着三小姐被打成这样,佣人相互推搡着,却无一人,敢上前开口求情,平日温婉亲和的大小姐,发起火来,简直如阎王在世,分分钟便要夺你性命!他们只是来打工贴补家用,并不想伤筋动骨,被抬进医院。 “卿儿!” 秦昌进扶着栏杆,惊恐望着大女儿发狂狰狞的模样,快步走下楼,到了她们面前。 秦卿慢慢松开手,从容自若的站起身,目似无情,杀意流动。 浑厚熟悉的声音将秦媛从地狱中拉了回来,她费力睁着双目,见到父亲那一刻,立刻委屈大哭起来,泪流满面,似有天大的委屈要向父亲哭诉,却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 她捂着喉咙,焦急的想说话,却吐不出一个字,秦媛伸出手,恐慌的向父亲求助。 小女儿满脸是血,头发贴在脸上,狼狈不堪,看上去伤得十分严重。 秦昌进到女儿身边蹲下,撩开她脸上的头发,检查伤势。 脸整个肿了起来,额头、嘴角带血,他立刻转头吩咐,“快送三小姐去医院!” 有了老爷发话,躲在一旁的佣人,才敢壮着胆子跑过去,将三小姐扶起来。 秦昌进站起来,面露恼怒的看着秦卿,严厉说道:“到书房来!” 秦媛被人扶着,向门外走去。 “站住!” 被叫住的人,身形一颤,不敢动弹。 秦昌进低声呵斥着,“你要干什么?!” 秦媛听着身后‘噔~噔~噔~’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喉咙如火烧般,头上却冒了冷汗,双腿发抖,直接软了下去。 “三小姐!” 佣人大呼,赶紧架住胳膊,不让她别跌倒。 吃人的恶魔,故意折磨的放慢脚步,不疾不徐的走到秦媛面前。 秦卿伸指挑起她的下巴,将头抬得高高的,细细打量着那红白相交的脖颈,惋惜的摇摇头,“啧啧啧……可惜了,竟还有救……” 秦媛只觉得那根手指像冰凉的毒蛇,随时会咬断她的喉咙,精神在崩溃的边缘,身体整个在颤抖。 毒蛇变成两条,紧紧嵌住脸颊,将她的头拉回原位,正对上秦卿冷漠狠绝的目光。 “不想变成哑巴,以后就管好你的嘴。” 恶魔终于停止了折磨,秦媛神经一松,直接晕厥了过去。 佣人不敢再耽搁,顾不得礼仪分寸,将秦媛背上身,就向门外跑去。 弯曲高耸的楼梯,父女俩一前一后,隔着几节楼梯的距离,正如两人之间早已存在,却无法修复的裂痕。 秦昌进怒气冲冲,快步走上楼,秦卿紧随其后,进了书房。 一进书房,秦昌进便忍不住斥责道:“你怎么能对小媛下如此狠手!” 秦卿满不在乎,冷若冰霜的看着他,“父亲似乎忘了说过的话。” “家事不要较真,都是血脉骨肉,割舍不断的,它就是和稀泥,讲不清道理!” 秦卿决然否认,“他们不是家人,我的家人就只有父亲您一个。” 秦昌进瞧着女儿倔强带刺的姿态,无奈的叹气,“说到底,你还是因为当初二太太进门的事,耿耿于怀。” 秦卿讽刺的摇头,直言戳破这个早已满是脓血的疙瘩,“二太太的事,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不管您相信与否,我曾尝试过和他们和平共处,相安无事便罢,是他们死盯着我不放,对我处处挑衅,我一次次原谅他们,高高抬起,轻轻放下,想着为了您息事宁人,小事化了便罢,但他们从不反省悔悟,更加变本加厉,我难道要一直这么忍气吞声下去?您之前看到的一切,所谓的美满和乐,都是我再三退让,不做计较的结果!您是觉得家庭和睦了,您只顾自己的感受!我呢!” 第154章 树下望佳人 二房所做的事,秦昌进自始至终,心里都一清二楚,他对这个女儿始终心中有愧,如今被她娓娓道破,他哑口无言,“卿儿……” “您有四个儿女,不,现在是五个了……不然,您就对我狠心点,任我自生自灭……” 秦昌进痛心疾首,“你是我女儿,我怎能…” 秦卿突然情绪失控,“那就不要这么为难我,不要试图用亲情捆绑我,让我摇摆不定,为了你的感受,束手束脚,任那些变本加厉的人,有恃无恐!” 本还平静的心情,却越说越激动,她也有许多委屈,许多无奈,也想家庭和睦,父母健在,累了,便能向他们撒撒娇,诉诉苦! 秦卿不解的看着父亲,质问道:“你是我父亲!为什么要为伤害过我的人,做靠山!” 说完,又苦笑着后退,嘲笑自己的愚蠢,“我忘了,你不是我一个人的父亲……” “你们都是我的孩子,无论是谁,我都不会…” “您不必说了,我若不理解您的想法,也不会处处容忍,事事让步,但凡事都有底线,二房以后若安稳度日,不惹是生非,我也不想与其计较,反之,我断不会再手下留情!” 想说的话已说完,秦卿走出书房,父亲的神态沧桑仍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只短短几日未见,竟已两鬓斑白,可见秦正在他心中之份量。 没有安家的本事,非要享齐人之福,娶那么多太太,最后弄得父不父,子不子,家宅不宁,乌烟瘴气! 秦公馆外,大门紧闭,门前的车辆早已驶离,微风凉凉,两人驻足在对面的枯树下,尤显落寞。 何展抬了抬发麻的腿,瞧着三爷出神的模样,心里腹诽,春来万物生,这萌动的心思,是要压不住了… 人来人去,他们就站在这里,瞧着佳人步行款款,后又门闭车离,三爷还在这流连忘返,眺望那三楼的窗户,出神沉思。 何展觉得三爷有时太过老成稳重,这对秦小姐都相中半载有余了,却始终没有太大进展,非要等到两情相悦,水到渠成,那得何时才能捅破这层窗户纸啊… 他看着三爷静待花开的模样,顺着他的目光,瞧瞧那顶楼,白墙亮窗,平平无奇,不知有何好看的? “三爷,天还冷着,咱们回去吧?” “毫发无伤…” “是,秦小姐看着气色不错。” 车站眼线一见到秦小姐安然无恙,便立刻回来禀告,三爷这光听到消息还不成,还得亲眼见到,才能安心。 “劫匪…会不会是她的主意?” 何展看着楼顶,说出这两日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以秦小姐的心性儿,应该不会任人摆布。” 龙大虽杀了成国邦,但并不知晓秦小姐的安危,火车被劫,三爷知道消息那刻,便日夜难安,直到人安全抵达龙城,才算松口气。 当局者迷,现在想来,此次涉事之人,非死即伤,只有秦小姐安然无事,这事定有蹊跷。 何展的话,廖炎觉得有道理,“是啊……” 看着温和,实际脾气娇躁得要命,让她稍微站久些,听他说话,都会不耐烦,又怎么可能受制于人,轻易就范。 胸有成竹的三爷,难得有无把握之事,何展‘噗嗤’笑道:“三爷,你这是关心则乱啊……” 要在原地生根发芽的双腿,终于迈开步子,向街尾走去。 何展跟在一旁,给他家三爷出主意,“您要不再主动点儿?这眼看,天也转暖了,小桥流水,天朗气清的,不如邀请秦小姐游湖爬山?” “……” 何展见三爷像闷葫芦似的,也不言语,他都替他着急,“三爷,秦小姐都想认你做干爹了,咱可不能再定如钟了,得让她把你当做一个男人,不是一个长辈啊。” 上次华阳楼前,秦小姐那声‘干爹’,绝非心血来潮,必是早就有过这种想法,才会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大方坦然的叫出那声‘干爹’。 经他这么一说,廖炎便想起那天的事,眼皮一跳,她还真敢想!脚步渐渐停下,他回头望着那窗明几净的顶楼,幽怨介怀的说着:“干爹没兴趣,做她孩子的亲爹,我倒是愿意效劳。” 何展在旁,加了把火,“您再这么磨蹭下去,甭管干爹、亲爹,您都够呛能挨上……” “何展……” 轻轻的两字,却让他毛骨悚然,不寒而栗,何展颤巍巍的看看三爷,忙解释道,“我这不是替您着急嘛,老爷子临终前,力排众议,将廖家这么大的家业交给您,大爷这么多年,一直心有不甘,老夫人受他挑唆,也对您不冷不热,您再不娶妻生子,后继有人,他们又不知要耍什么花样儿。” 冷眸微眯,廖炎平静道:“无妨,不想老实待在国府,就送他下去,照顾老爷子。” “大爷和成家向来交情颇深,成子杰此次下落不明,不知他会不会有所动作……” 廖炎自嘲道:“再等两天,来信便知。” 何展不再言语,他知三爷心中之苦,人非铁石心肠,同是亲儿,老夫人却厚此薄彼,将大爷捧于掌心,对三爷不管不顾,丧父本就悲痛万分,此时亲母竟联合兄长逼他退位交权,一夜之间众叛亲离,举步艰难,任谁也会寒了心。 …………………………… 二月初六,国府来电,命岳训全力追查成子杰下落,并就河西匪患频发,斥责岳训管辖不力。 二月初七,岳钦以父亲之名,代为回电,诉中州灾民涌入,河西受无妄之灾,耗费百万钱粮,赈灾济民,此次劫匪,乃流民之辈,非河西之过。 二月十五,秦、成两家收到劫匪来信,要其各出赎金五十万,交付地点再行通知,并附上两家少爷的小拇指,以示警告。 秦昌进气急攻心,当场昏厥。成子杰之妹,成子绾救兄心切,即日前往龙城,求助岳家,营救兄长。 第155章 廖家大爷 华阳楼 过了正月,楼里的生意更加冷清,廖炎清闲的喝茶看报。 自从火车被劫,此事件便一直占据报纸头条,赎金各五十万,倒不稀奇,只那两节小拇指,威胁之意分明,他很好奇,若此事,她真有参与,那秦昌进是否知情,成家若耍些花样,她又是否敢撕票杀人…… 门推开,何展走进来,将一份电报拿在手里,“三爷,大爷来信了……” “嗯。” “您看看?” 何展将电报轻轻放到桌上,往前推了一下。 廖炎眼都没抬,冷淡道:“你念。” 何展知道三爷不爱看什么,每次大爷来信,不是要钱,就是得罪了哪位权贵,要三爷赎人,但凡哪次办得不合他心意,便撺掇老夫人发电,斥责三爷。 电报打开,上面只有寥寥几句,何展大致看了一遍,忽而定睛细瞧。 他撩着眼皮,觑了下三爷的神情,面露难色道:“三爷……大爷和老夫人搭乘成家的车,来龙城了……” 廖炎攒眉抬头,“已经来了?” “嗯,发电报时,就已在路上了,估摸这两天,就该到了……” 随着三爷脸色越来越难看,何展的声音越来越小,刚过个消停儿年,这又开始给人添堵了! 二月十七——春分时节桃花开 龙城火车站 站台一处,一群人将三人围在中间。 人群中,女子身材匀称,举止言谈大方得体,秀发于脑后盘起,插着玉簪,柳眉细眼,朱唇微扬,气质柔弱温顺,很有闺秀风范。 男人白瘦高挑,身着蓝色长袍,年纪稍长,似教书先生。 他搀扶着一位老妇人,满头银发,梳拢得一丝不苟,神情庄肃,看着不易亲近。 “老夫人,大爷,就此别过,改日我再登门拜访。” 廖森点头,“成小姐,再会。” “大爷,再会。” 廖森站在母亲身边,望着离去的婀娜身姿,天气还是微凉,女人便换上修身旗袍,肩搭半截皮草披肩,从背后看,更显细腰美臀。 成家女人很美丽,也知道如何取悦男人,天生的尤物,可惜她不会为人妾室,倒是让人惋惜。 廖森收回目光,搀着母亲,“娘,我们走吧。” “你弟弟应该收到信儿了吧?” 廖森:“走时就发了电报,应该收到了。” “嗯,走吧。” 母子俩走出站台,见何展已在等候。 何展:“老夫人,大爷。” 廖森看看他身后,只有几个手下,没三弟身影,“他呢?” “三爷临时有事,怕您们久等,便让我先行来此。” 何展侧身,恭敬的抬手向后,“老夫人,车都备好了,我们走吧?” “嗯。” 廖森搀扶着母亲,向站外走,不时的转头,看这四周的环境,出了站,看见廖炎派来接他们的车,黑漆光亮,豪奢气派,这牌子的汽车,就是在国府,也没见过几辆。 廖森:“老三在这儿过得可真舒服,我说怎么过年都不回来,合着在这儿躲清闲呢。” 他指着车,低头跟母亲说道:“娘,你看这车,少说得五六千大洋,这平时管他要点钱,推三阻四,就眼睁睁看咱们拮据过日,再看他……” 何展黑着脸,打断他的话,“大爷只见表面风光,没见三爷几次死里逃生的险境,您在家里倒是享清福,不知外头的艰难,这话…可不要说得太轻巧……” 廖森双眼眯成一条缝,冷冽的盯着何展,“跟着老三,你倒是把他那以下犯上的本事,学了个……” 廖母侧头轻斥儿子,“少说两句。” 廖森冷笑,这对父子仗着救过老爷子的命,老的在国府对他指手画脚,这次要不是他私下带着母亲,搭上成家的车,那老东西肯定要千方百计阻拦! 这小的跟在老三身边当狗卖命,见到他,就乱吠!当真是老三养的好奴才,一家子走狗的命! 他不屑的看了何展一眼,抬手将他拨到一边,“是,娘,我们上车吧。” 车子直接开到廖宅,何展下车,将母子迎进宅内。 廖森瞧瞧屋内的摆设,除了桌椅床,其他地方空无一物。 眉头攒得紧紧,他不满道:“这屋里怎么什么都没有?老三就让我娘住这里?” 他又向门外看了看,“丫头呢?连个丫头都没有?!” 何展没瞧廖森一眼,对廖母说道:“老夫人,三爷昨儿才收到信,知道您要来,一应物品,还来不及摆设,三爷用不惯丫头。” 他招招手,两个老妇人走了进来。 何展:“这是府里的婆子,手脚勤快,做事麻利,您有何吩咐,只管使她们去做。” 廖母将这两个婆子上下扫了一遍,衣服穿得利整,握在身前的双手,粗糙但很干净,眉眼低顺,让人看着很舒服。 廖森:“就找两个婆子,打发我们!” 他在国府廖宅里,全是清一水的俏嫩丫头在他房里伺候,吃肉的浪荡爷,突然让他出家,当了和尚,那简直是寂寞难耐,比掘了祖坟还难受! 他嫌弃的瞥了眼婆子,命令道:“看着她们,我吃不进去饭,给我找两丫头来!” 廖母:“好了,就她们吧。” 坐了两天的火车,廖母有些疲惫,便对婆子说道:“你们去铺床吧,我累了。” 廖森:“娘……” 廖母摆摆手,不让他再吵闹,“府里的事,也不是他能做主的,有事,等阿炎回来,再说。” 廖森瞧着母亲脸色不好,也知这时,不宜找茬惹事,遂搀着母亲,往床边走,“娘,那您休息会儿吧,等晚饭,我叫您。” “嗯。” 廖森指挥着两个婆子,照顾母亲睡下,自己悄悄的退出来,出了房门。 何展等在门外,叫廖森出来,便叫来个人,跟他介绍着:“这是小龙,大爷有事,可以问他。” 小龙上前弯腰鞠躬,“大爷。” 廖森低头卷着衣袖,不经意问着:“龙应天是你什么人?” 小龙:“回大爷,是小的大哥。” 他抬手拍在小龙肩上,将他拉近,好奇问道:“你不跟着你大哥在龙峰山享福,到这老三身边当跑腿儿,他是给了你多少钱?” 第156章 一母同胞 小龙点头哈腰,赔笑道:“大爷说笑了。” 老三手下的人,都跟他一样没劲,廖森觉得无趣,拿开手,“在火车上躺了两天,腰都快折了,带我出去逛逛。” 何展对小龙吩咐道:“多叫几个人,跟着大爷。” “是。” 廖森不满意他的安排,“唉,他一毛头小子懂什么,你陪我转转,也好让人知道知道我是谁,省得哪个不长眼的横冲直撞,上赶着找死。” “您请。”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车子驶到繁华街道,一行人下了车。 何展知廖森的德行,便提醒道:“大爷,这儿不是国府,您有何‘需要’,可以让人带你去盛花魁,莫要当街得罪了哪家小姐,那到时,就是三爷也救不了您……” 廖森鄙夷的瞧着何展,“老三在这儿混这么久,狗屁不是啊?” 何展嘴唇绷紧,从见到他开始,心里的一点点火星儿。已经被扇成熊熊大火,现在只想封了他的嘴! 他深吸着气,慢慢说着:“信口开河,有张嘴就行,有些人眼高手低,瞧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却不知人家混得风生水起,自己才是狗屁不如的那个…” 廖森勃然变色,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何展扯着嘴角,意味不明的看着他,“没意思,祸从口出,大爷,您还是谨慎点些…” 廖森哼笑,“甭吓我,我就不信,他还敢杀兄不成!” 他有恃无恐,张狂说着:“我娘年事已高,我要是出了岔子,她也活不成,老三若不怕落得个杀兄弑母的罪名,那就试试……啊…” 何展咬牙,肃着脸,不做声。 廖森看着何展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心情大好,“哈哈…哈哈……” 他放肆大笑,得意的大步向前走去。 何展正要上前与他理论,小龙从后面走过来,低声说道:“五爷,后头有尾巴……..” “知道有几个人么?” “目前只有发现了一个。” “找人跟着他,看是谁派来的。” “是。” 小龙看着空旷的前方,说道:“五爷,大爷好像走远了……” 窝了一冬天,到了春暖花开之际,街上行人也开始变多,都想出来透透气。 秋去春来,鸟群在空中飞过,今儿天气不错,秦卿便让卫亭开车,带她兜兜风。 阳光透过车窗,照在身上,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城中景色在眼前似电影般,一幕幕划过。 “停车。” 听见小姐叫停,卫亭慢慢靠向街边,停下车,回身问:“怎么了,小姐?” “想吃这儿的点心。” 卫亭顺着她的目光,压下身,抬头去看,大红牌匾上刻着‘澜记’。 “小姐,我去买,您在这儿等我下。” “一起吧,下去走走。” 两人到了门前,卫亭看这长长的队伍,怕是要等上一段时间。 “小姐,这儿人太多,您去车里等着?” 淡淡的奶香,随着微风,飘过来,秦卿便想在原地站一会儿。 “我在这儿等着,你去吧。” “好。” 卫亭快步走向队伍末尾,争取能快一点买到。 秦卿在街边双手抱臂,手包挂在臂弯处,胯微微翘起,右腿弯曲,略带慵懒的站着,看这澜记生意红火,那花样许多的点心就像白花花的银子,源源不断的流入老板的腰包,真有些羡慕。 没注意身后无人,廖森看着两侧的风景,只觉得甚是乏味,他从街角转弯,正百无聊赖之时,忽瞥见街边一抹倩影,柳腰美臀,楚楚佳人。 他伸出手掌,在背后虚比了一下,五指蜷曲一抓,果真一掌足矣。 廖森从来都是放肆猖獗之人,看上哪个姑娘,先摸上一把再说,不伤皮肉,多数姑娘碍于颜面,便不了了之,只有少数有头脸家的小姐,才会不依不饶。 他走上前,毫不犹豫的伸出手,探向女人的腰间,略微向下…… 秦卿正沉醉的想着如何让大把的银钱,进入她的口袋,忽然觉得身后有人靠近,她立刻侧身,便见一张白瘦的脸向她靠近,眼角皱纹似蛛网生长,男人的半边身子将要贴上。 她能感觉到手指已触上腰间,并且没有丝毫收手的意思,还在进一步想揽住她的腰。 秦卿侧身闪躲,并伸手握住那猥琐的五指,将其往左右分开,用力向后翻折。 “啊!” 手指‘咔’一声,手筋似被细针挑起,整个胳膊刺痛难忍,男人大叫着,缩头耸动肩膀,难以控制的单膝跪在地上。 卫亭在不远处,听见动静,赶紧跑了过来,“小姐!” 跪地的男人,略有年长,正惨叫痛骂着,“放手!不知死活的东西!知不知道我是谁!” 秦卿双眸泛着寒意,语气阴戾说着:“卫亭,把包里的枪拿出来。” “是!” 能惹到小姐掏枪,此人必是罪大恶极,卫亭没片刻犹豫,从挂在臂弯里的包里,拿出枪。 廖森见碰到硬茬,直吓得大声哀嚎,“何展!何展!救我!何展!” 听见男人呼救的名字,秦卿蹙眉说道:“五爷?” 恰巧此时,何展从后赶来,正看到她拿出了枪,立刻出声喊道:“秦小姐!” 廖森侧头见到何展,马上求救,“何展!快让她松手!” 秦卿见五爷神色张皇的走过来,欲言又止,表情有些奇怪。 她看看两人,“你们认识?” “嗯…” 廖森见何展吞吞吐吐,手指上的力道未减,针扎般疼痛,他大喊着:“我是廖炎的大哥!你他娘的敢动爷!放手!” 秦卿愣了下,转头向何展确认。 何展难为情的点点头,“是…他…他可是哪里得罪了您?” 秦卿加重力道撅着手指,让手臂略微抬高,男人哀叫着,被迫起身,她趁此打量着他的长相。 “哎哟!哎呦!” 男人没骨气的嚎叫,眉眼挤在一起,呲嘴獠牙,削瘦无力,弱不禁风,如此不入流之辈,和光风霁月的三爷无一相似。 秦卿又转头去问:“亲的?” 何展对上她询问的目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 第157章 惯子如杀子 女人墨迹着不放手,廖森额头已疼得冒了层汗,听见她还在反复确认,他气急败坏呵斥着:“一母同胞!廖炎的亲大哥!还不快他娘的放手!” 何展难堪的站在一旁,不知该如何开口。 男人语气嚣张,秦卿见五爷默不作声,便知这男人说的便是真的了。 她瞥见男人气急败坏的模样,厌恶的皱着眉,不入流的玩意儿,面目可憎,瞧这尖嘴猴腮的模样,说是三爷他爹,都有人信。 手指被反向弯曲着,指尖开始发麻刺痛,廖森吼叫着,“还不放手!放手!” 男人的叫嚷,引得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众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再这样下去,怕是全城的人都会知道声名显赫的廖三爷,有个这般下流卑劣的兄长,人言可畏! 秦卿见平日淡定稳重的五爷,嘴唇抿得紧紧,白了脸,面露窘态,一向体面之人,何曾这般丢人过! 她低头看着曾碰触过自己腰间的手指,怒从心头起,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装作不相信他的话,藐视道:“宵小之辈,竟敢谎报三爷名号!” “放屁!我……” 廖森话还没说完,秦卿不再给他辩解的机会,双手用力向下。 廖森能清楚的感觉到骨头在干涩的摩擦,‘咔嚓!’,一声沉闷的骨裂,绷紧的手筋瞬间断开,手指立时发麻,后翻的指尖贴到手背,明显变形,他似能透过皮肤,看见折断处碎裂的骨茬儿! “啊!”廖森大声喊嚷,疼痛的跪在地上,“啊!”他捧着手指,耷拉的指头似撅折的柳枝,断了骨头,连着皮,碰不得,却感受得到,十指连心,锥心之痛。 脸上粗糙皱巴的老皮抽搐着,他凶狠的瞪红了双眼,痛苦叫唤,咒骂着,“臭婊子!啊!” 秦卿双眸幽深,淡了眉眼,冷冷说道:“断你两指,长长记性。” 她转头瞧着何展有些懵了的眼神,扬声说道:“此人当街调戏女子,劳烦五爷,替我送去警署。” 何展当即知晓她的用意,点头应承,“好……” 他使了眼色,小龙立刻带人,架着廖森离开。 待人群疏散,何展上前致歉,“秦小姐,今日之事实在对……” 手眼通天、君子如玉的三爷,竟有位如此粗鄙的兄长,实不是件多么光彩的事。 秦卿也不愿让他难堪,“谁家都有难处,五爷不必介怀。” 何展也知多说无益,只得等告知三爷,再做打算。 “多谢。” ………………………… 夜深霜重,月色正浓时,廖炎回了府中,何展在门口候着,看到三爷,便立刻将今日之事,说了一遍。 廖炎听后,苦笑着叹了口气,“何展……” “三爷。” “她怎会这般惹人疼爱?” “秦小姐的确善解人意。” “你说……她可有丁点倾心于我?” “三爷,这个……你得问秦小姐。” 廖炎单手背后,向内院走去,低语喃喃,“我不敢呐……” 门外响起脚步声,廖母一见廖炎进来,没有久别重逢的高兴,也没有体恤忙碌的心疼,开口便抱怨道:“谁家的姑娘,这么嚣张跋扈,哪个人家敢要她!” 廖炎冷肃着脸,双眸微眯,“她已是手下留情,不然你以为,他就只是断手这么简单?!” 廖母养尊处优多年,容不得别人反驳,赫然大怒指着廖炎,“你兄长被那人折断了手,你竟然还帮着她说话!” “若不是他举止轻浮,又怎会如此!” 廖森理直气壮的挺直背,“放屁,我没有!” 因动作过大,不慎扯动了折断的手指,他咧嘴吸气,“嘶……” 廖母心疼的捧着儿子的手,担忧说着:“别乱动,小心落了残疾。” 自己精心养大的儿子,磕破都是少有的事,如今好生生的手指,被人掰断两根,廖母忿忿不平,“阿森多大年纪,他能看上那么小的姑娘!” 对于母亲的偏心,廖炎早已习以为常,这不争气的兄长,就是她的心头肉,掌中宝,慈母心肠全给了他一人。 他见廖森双颊凹陷,宽大的长袍套在身上,略显削瘦,老态尽显,一看便知大烟、女色,他都上了瘾,难以自拔。 一想到这等在阴暗沟渠里过活的人,竟敢用那肮脏的手,亵渎他的姑娘! 目光变得阴冷,他看着廖森,寒声道:“再敢碰她一下,就剁了你的手。” 廖母怒容满面,厉声道:“混账!你怎么跟兄长如此说话?!” “兄长?” 廖炎嗤笑,看着母亲,字字说得分明,“对我来说,他只是你的儿子,仅此而已。” 廖森听他说的话,才明白过来,“你喜欢她?” “如何?” 老三不喜女色,能让他这么上心的人,廖森又岂会如他所愿! 他面露难过,跟母亲诉苦道:“娘,那姑娘绝不能进咱廖家的门,今天她根本就知道我是老三他哥,她眼都没眨一下,愣是掰断了我的手指……” 尾音带着哭腔,说到后面,他就想起当时的断手之痛,“这等心黑手狠的人,要是进了家门,那我不得被他们夫妻俩吃得骨头都不剩!” 廖母安抚着,“不会的,有娘在,别怕!” 廖炎冷眼看着二人,已近不惑,还似童孩儿般撒娇卖乖,母亲更是如待稚子,宠溺无度。 “谁也做不了我的主。想作死?试试看。” 心里泛起一阵恶心,廖炎转身出了门。 何展跟随其后,临走前,瞥了廖森一眼,三十有六的年岁,儿子都成人了,还整天欺男霸女,言行猥琐,玩恶匪流氓那套,真是下作! 他疾步跟上三爷,瞧着他的脸色,还算平静,才说道:“三爷,这次大爷失礼于人,秦小姐又帮了这么大的忙,您看,是不是……” 廖炎脚步未停,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下,“好……” 好?何展思索着,好?这好是怎么个好法? “盯好,不许让他们靠近她。” “是。” 第158章 母女纷争 成子绾抵达龙城当天,便向岳家递信,想登门拜访。 两天后,岳家回信,家父有事外出,诚邀请她于后天参加岳家长女,岳华的生日宴。 大帅府 岳家姐弟坐在客厅闲谈,家里本就人不多,岳训去了长冀,家里少了个人,就显得冷清许多。 桌上的咖啡,香气四溢,岳华收紧身上的披肩,喝了口,问弟弟,“爸还要多久回来?” 岳钦没喝,只拿着勺子在杯里搅动,“不知道。” “那你呢?” “我还需要点时间。” 岳华捧着杯子暖手,“生日宴那天,成子绾会来。” “嗯,你来招待。” “人家是奔你们父子来的,你自己解决。” 转动的勺子停下,岳钦松手,勺柄敲击在杯口,清脆一声,“女人,我应付不来。” 岳华惊讶的看他,似听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应付不来?在我面前装什么,你可是身在花丛,片叶不沾身的主儿,对付女人,你游刃有余的很。” “那是之前。” 现在一看见女人,他就心里打怵,谁叫他底子不好,便只能过后弥补。 “之前?现在怎的了?” 岳华向后一仰,“你…出了什么问题?” 岳钦对她,简直无话可说,长长吐口气,拍腿起身,“你歇着吧。” 岳华靠上椅背,索性说道:“既然你应付不来,那秦大小姐,我看就不用请了吧?” 她看着弟弟停住脚步,然后转身看过来。 岳华双手一摊,耸了下肩,面露无辜,“是你说的,应付不来,我是你大姐,自然要帮着你的。” 岳钦扯起嘴角,假笑着坐过来,“您说的是,我怎能让寿星劳累呢?放心,到时一应事情,都交给我。” 岳华假意说道:“那怎么行?你应付得来么?” “应付的来。” “真的?” 岳钦紧抿着嘴,眯着笑眼,用力点下头。 ………………………… 秦公馆 生日宴,秦家姐妹受邀出席,秦卿一早便已收拾好,坐在客厅,等秦媛。 此时二楼,秦媛还在挑挑选选,衣服铺的满床都是,各种首饰也被从盒子里翻出来,窗外的阳光照在梳妆台上,金光闪闪。 王丽珍看女儿不知愁的模样,不由得气愤,“你哥哥现在下落不明,你还有心思去参加什么宴会。” 秦媛正佩戴着手链,漫不经心道:“妈,我心里也急啊,可总不能不出门啊。” 她都已经好久没见到叶配良了,没人送信,也没有电话找她,再这么下去,她之前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王丽珍叮嘱着,“那你去了以后,好好求求岳小姐,让她跟少帅递个话,帮着找找你哥哥,啊?” 秦媛从小到大哪里求过人,都是她想要什么便有什么,现在让她张口去求别人帮忙,她哪里说得出口,“妈,我和岳小姐不熟,你让我怎么开口?” 女儿的推脱,让王丽珍大为恼火,“怎么开不了口!宴会都去得,让你跟她说句话,就这么难!” 自从哥哥出事,母亲的脾气就变得特别暴躁,几句说不好,就开始发火。她前阵子挨了打,母亲只是简单安慰了几句,如今伤才刚好,她好不容易可以出去散散心,母亲又跑到她房间来,说东说西。 秦媛将带好的手链解下,扔到桌上,恼火道:“你心里就只有哥哥,我和叶配良总算有些进展,叶夫人又看不上我,你也不帮我想想办法,我被秦卿打了,你也不帮我出气,天天就只知道哥哥,哥哥,你什么时候能关心下我!” “没有你哥哥,我们怎么和她斗,这次要不是正儿出了意外,又岂会容她这般猖狂,所以说,只要把你哥哥救出来!收拾她,还不是轻而易举!” 秦媛不服气的嘟囔着,“爸都气病倒了,他都没有办法,我能帮上什么忙,到时人家不答应,那不是害得我,在人前跌份儿!”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跌不跌份!没心没肺的东西!” 跟母亲说不通,秦媛没了耐心,也不想再和她辩解,“随你怎么说。” 她自顾自的在镜前左扭右转,看自己穿着是否得体,妆发可合时宜。 王丽珍压着火,略带乞求的问道:“那你帮帮我,就在岳小姐面前提一句,好不好?” 秦媛捋捋裙摆,回身拿了个玉镯,“妈,那劫匪不是要五十万赎金么?给了他们,哥哥不就回来了么?” “劫匪哪会讲道义,我就怕他们拿了赎金就撕票,若是此事有少帅担保,说不定就能提前找到你哥哥,就算…就算人找不到,最起码,劫匪会害怕岳家的势力,定不敢对正儿不利。小媛,你就帮帮妈吧,我实在没办法了,你父亲现在卧病在床,什么事他也……” 本来不错的心情,被母亲念叨烦了,秦媛任性的踢掉鞋子,“哎呀,我不想,我…”,她背过身,不悦道:“我说不出口!” 女儿的冷心冷性,让王丽珍痛心疾首,更是想到了秦昌进的冷漠,病倒怎样!不过是惺惺作态罢了!他日夜还不是在那两个贱人房里过夜!何时来安慰过她! 如今正儿不知在哪里受苦,女儿竟然连一句话都不可替她说,她要这女儿有何用! 王丽珍气得身体颤抖,牙齿咬的过于用力,整张脸都在狰狞扭曲,忽然伸手扑向秦媛,使劲撕扯着她的衣服,“我让你去!我让你去!没良心的东西!和你爹一样!” “啊!” 秦媛不知母亲为何发疯似的捶打她,“啊!妈!” 巴掌一下下用力拍打在身上,秦媛捂着头,“啊!妈!你疯了!住手!!” 王丽珍失控的扒着女儿的衣服,发泄自己压抑许久的憋闷。 “我就是疯了!让你们逼疯的!你们这群混蛋!混蛋!还我儿子!还我儿子!” “啊!妈!你干什么!妈!” 秦媛尖叫着,薄薄的木门阻挡不了刺耳的喊嚷。 张妈在客厅,听到楼上的声音,心里不免担忧,她怯怯的说着:“大小姐……” 秦卿气定神闲的翻着报纸,从容道:“没事,忙你的去吧。” “是…” 第159章 人生如戏 楼上只叫嚷了片刻,便安静了下来,好似只想单纯的发泄一通,冲动过后,随即理智回归,还要继续艰难度日。 秦卿等了很久,久到报纸上的内容,都已清楚明了,想再重温哪篇文章,打眼一看,就能找到大致的位置。 她侧头看看时间,已不能再等下去,该出发了。 卫亭见小姐出来,便下来打开后座车门,回到驾驶座,准备启动汽车。 “按下喇叭。” 卫亭没加思索小姐为何让他这么做,手已先做出反应,在方向盘上按了一下。 ‘嘟!’ 响亮的喇叭声划破秦公馆的寂静,后又消失不见,没引起一点涟漪。 “再按。” ‘嘟!’ ‘嘟!’ ‘嘟!’ 急促震耳的鸣笛,表达了此时秦卿的急躁心情,似下一秒,汽车就会扬长而去,不管不顾,又似车中人,心情极度不爽,马上就要冲进屋内,大发雷霆。 浑厚频繁的喇叭声,在响了大约半刻钟后,秦媛才脚步匆匆的走出来。 秦卿在车里侧眼瞧着,圆嫩的脸蛋,扑着粉,除了眼睛有点肿,其他倒不看出异常。 卫亭没有下车,只等门打开,秦媛低头上了车后,他便打着火,将车子开了出去。 两姐妹在后座分坐两端,难得默契,双双侧头面朝窗外,两厢无言。 赛云间被包了场,门口一侧场地,被庆生花篮摆得满满。 岳钦罕见穿了条背带裤,浅棕色裤筒,两条背带挂在肩上,银色裤夹泛着亮光,桃花眼笑意满满,眼角飞扬,似耀眼的太阳,伫立在原地,等待宾客主动上前打招呼。 可谁也不知,今日格外平易近人的少帅,面上得体带笑,嘴上却在对戴峥警告道:“今儿给我挡住了,敢让女人近了身,我饶不了你。” 戴峥内心感概着,少帅曾几何时竟对女人这么避之不及,唉,当初那位手揽细腰,身伴尤物的风流公子,就这么退隐江湖,洗心革面了。 戴峥忍俊不禁,打趣着,“少帅,那秦医生,拦么?” 岳钦冷眼瞧他,“找抽?” “嘿嘿,不敢不敢。” 眼前人来人往,个个喜笑盈盈,恭敬有礼,岳钦看着门口,望眼欲穿,叹息着,“也就只有她,巴不得离我远远的。” “少帅。” 岳钦正翘首以盼,忽听见女人娇柔的叫了他一声。 他不动声色的向后撤步,拉开距离。 戴峥在旁介绍,“少帅,这是成小姐。” 成子绾微微颔首,珍珠耳环在白皙修长的颈侧轻摇摆动,秋水美目略带羞涩的抬眼去瞧岳钦。 戴峥不禁心中感叹,这成小姐举手投足,纯中带魅,温顺招人,这弱不禁风之姿,他见了,都有些心软。 岳钦点头回礼,便移开目光,望向门口。 成子绾眼眸微颤,低垂了眉眼,没再逗留,告辞转身。 来客都跟岳钦打过招呼后,往厅里走,就能看见今日的庆生主角,笑眼喜眉,接受着大家的争相道贺。 成子绾站在一旁,待人群散开些,便得体从容的向岳华走近。 “岳小姐,生日快乐。” “谢谢。” “改日哪天……” 成子绾正要向岳华提出邀约,却见场上突然安静下来,她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 秦家姐妹到得稍晚,所有人早已互相寒暄过,正无事的四处打量,等她们进入大厅时,所有人的目光自然便都看向她们。 岳钦招待客人,从始至终,都守在门口,在秦卿刚要进门,现出半边身时,便知那是他要等的人,两条快要生根的腿,终于迈开,走过来。 待秦卿走进大厅,岳钦顿住脚步,晃了神。 轻风伴美人,冰清芙蓉面,发箍于颅顶,拢着长长的秀发,青丝垂在胸前,淡绿色旗袍,腰身宽松,少了性感,多了雅致,绣花鞋上,竹叶栩栩如生,似不小心带走了竹林中的落叶,清秀美丽,这若是怀里在抱着一本书,那就是还在读书的女学生,温婉动人的校花,引人回首侧目。 “秦卿。” 岳钦上前迎她,“走,带你去见我姐。” 秦卿朝身旁看了下,示意秦媛跟上。 秦媛很识趣,没敢再耍小脾气,乖乖的跟在她身后,没有多言。 厅堂中央,秦卿见到岳华,便将准备好的礼物递过去,“岳小姐,生辰快乐。” “谢谢。” 岳华接过来,便上下打量着她的旗袍,调笑着,“这位同学,在哪所学校就读啊?哈哈…” 秦卿轻笑,双眼弯弯,更显青春俏丽。 岳钦翘起的嘴角,上扬到极致,目里含情,看着她的一颦一笑,移不开眼。 岳华瞥见弟弟不争气的样子,那直勾勾的眼神,丝毫不带掩饰,真是中邪了! 她故意将秦卿拉到身边,侧身挡住,扬起下巴,指挥着岳钦,“再去看看,人都齐了没?” 岳钦无奈的嗔怪看她,当牛做马都小半天了,还不让人安生。 “是……” 岳钦临走时,又瞧了眼秦卿,可美人垂目,也不曾看他一看。 成子绾在一旁,默默打量着秦卿的相貌穿着,旗袍保守传统,是个举止规矩无趣的小姑娘,听闻她上次当街打架,心狠手辣,无良善可言,‘他’竟喜欢这等女子? “秦小姐”。 秦卿转头去看,笑容一滞,刚才被岳钦扰了视线,她没看见成子绾就在旁边。 来不及细想,她已主动打了招呼,秦卿也笑着回了句:“成小姐。” “你们认识?” 岳华不由得惊讶,她还没介绍两人呢。 秦卿笑而不语,保持沉默,实则是不知该如何回答,为何第一次见到的人,她就能叫出名字。 成子绾看向秦卿,眉眼柔和,“我和秦小姐一见如故,许是投缘?” 秦卿见她大方的解了围,心生感激,正要应和着,将此事揭过去,却听见她继续说道:“若是国邦堂兄还在,我应该管秦小姐叫堂嫂,可惜……唉……” 成子绾摇头叹气,似为这对苦命情人的阴阳两隔,而感到惋惜。 第160章 面甜心苦 秦卿眉头微蹙,这是什么意思?刚见面就要给个下马威? 她收起笑容,正色道:“成小姐慎言,我未曾婚配,何来堂嫂一说?” “我以为你与国邦堂兄早已…………” 成子绾立即掩口,似说了不可告人的秘密,眼神慌乱。 秦卿似笑非笑的问道:“早已如何?” 成子绾放下手,交于腹前,面露难色,“是我多言了,若惹得你伤心,还请莫要见怪……” 欲言又止,让人遐想连篇,真是好一个美人,柔弱温顺,心机深沉。 秦卿这世从未与她见过面,也不知是哪里得罪了她,竟刚一见面,就这么急着与她为难。 “成小姐怎能这般诋毁我?” 秦卿手作捧心,淡眉轻蹙,眼带忧伤,“此前你兄长特地来秦家,邀我去往国府一览风光,我百般推脱,奈何盛情难却,又有二弟相陪,我这才同意前往,怎的到了你口中,就变成我与你兄长有何不清不楚?” 成子绾未料她直接将话挑明,还如此颠倒黑白,这种满口胡言、不知羞耻的女人,岂能配得上他! 成子绾心中大为恼火,但始终面上无异。 她语气温柔平静,却无情戳穿她的谎言,“你我两家早已商议婚事,秦小姐这次随堂兄去国府,就是为了结两姓之好,你难道不知?” 秦卿自小便眼窝浅,只要稍加情绪催动,便能眼眶湿润,哽咽落泪。 她无辜的摇头,似受了天大的委屈,声泪俱下的抽泣着,“你怎能凭口捏造,污我清白,此次途中遇劫,本就是受你成家连累,如今我二弟下落不明,我侥幸死里逃生,成小姐怎能仍旧不依不饶,出言诽谤!” 秦卿抬手翻起,手背挡唇,双肩颤抖,作楚楚可怜之态,嗔斥道:“你此番前来,可是非要让我以死证清白,让我姐弟二人名声尽毁?让秦家成为龙城的笑柄?” “你!…………” “你我初次见面,成小姐为何对我恶言相向,毁我名声?” 成子绾故作悲伤,声音带着哽咽,“秦小姐,国邦堂兄尸骨未寒,你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岂非太过薄情……” “成小姐如此斩金截铁,那我问你,你我两家双亲可曾见过面?定下了婚期?” 秦卿连声发问,似贞烈女子,神情悲怆,誓要与她理论到底。 成子绾心知,此事坏就坏在无凭无据,任她胡搅蛮缠、矢口否认。 她不和秦卿做口舌之争,直接向秦媛发问,“秦三小姐,你可愿为我作证?你哥哥…秦正与成家早有结亲之意!” 只要秦媛承认,便可当众撕掉秦卿虚伪的脸皮,让她身败名裂!可惜天不遂人愿,成子绾并不了解秦媛的自私品性。 “我……” 秦媛在说与不说之间犹豫,“我……” 秦卿低头拭泪,心中了然,这女人定是有备而来,知她们姐妹不合,便想借秦媛之口,在众目睽睽之下,坐实秦成两家的关系! 秦媛刚开口说话,肩膀就被人用力握住,她侧头去看,就见秦卿无辜委屈的说着:“成小姐怕是问错了人,此事事关女儿家清白,我三妹就算再与我不合,她也是我秦家人,难道会偏帮你这外人不成?你若真想颠倒黑白,倒不如另寻他人,更为可靠些。” 一句话堵死了秦媛的路,若是承认两家有结亲之意,那别人会认为是她们姐妹不合,她撒谎,故意陷害姐姐,又会因她是秦家人,反而帮着外人说话,对她嗤之以鼻。 秦卿的余威还在,秦媛左思右想,最终决定不如就顺水推舟,帮了她,也能趁此抬高自己,彰显秦家小姐的气节,至于哥哥……,成国邦已死,这亲事反正也成不了,不如就此揭过,以后再说吧。 秦媛扬声说道:“我们秦家家风严谨,婚姻大事自有父母做主,成小姐所说之事,我并不知晓。” 岳钦正在不远处接待客人,见岳华那边气氛不对,在场人都在看向她们,秦卿背对站着,他看那瘦弱的背影,竟略带悲伤。 岳钦大步走过来,到秦卿面前,见她果真双眼含泪,正委屈难过,心中一疼,眉头紧锁,怕吓到了她,语气轻柔的问着:“怎么了?” 泪珠挂在眼捷上,双眼无辜可怜,哭得梨花带雨,这么可怜见儿的美人,谁会不信她说出的话。 岳华心生佩服,若不是她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想必这时,她也会感同身受,心疼这个小可怜儿。 秦卿看着岳华,羞愧的道歉,“岳小姐,真是对不起,我不知成小姐竟会如此无礼。” 她抬手擦擦眼泪,“扫了您的兴,真是抱歉。” 岳华看着弟弟心焦着急的模样,心头一紧,这阎王要是发起脾气,今儿这生日宴就要变成阿鼻地狱了。 更何况弟弟痴心一片,这秦卿以后定是要进岳家的,岳家少夫人决不能受人指点,留人话柄。 岳华想到此处,立刻笑着解围,拉过秦卿的手,安抚的拍了下,“无妨无妨,成小姐不是当事人,听错也是有的,你别伤心了。” 她故意提高声音,说道:“成小姐是我请来的客人,她也是无心之失,今儿看我面子,你就原谅她吧。” 这么一说,岳华直接就把事情定为成子绾无中生有,秦卿委屈受苦。 眼看秦卿占据天时地利人和,连岳家都站在她那边,哥哥的事,还要靠岳家帮忙。成子绾有苦难言,只能忍下,低声道歉,“秦小姐,对不起,是我失言了。” 常人见对方道了歉,服了软,也就为显大度,草草了事,为其留点颜面,不做计较。 可秦卿从来都是得理不饶人的主儿,事情能不能,愿不愿息事宁人,那得看她心情,此次被无故针对,又卖力气的,流了许多眼泪,搭了戏台,又怎是成子绾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能揭过不提的! 戏得唱下去,既然现在让她占据上风,唱了主角,那这气就必须出顺畅了才行! 秦卿抬手摸着泛热略肿的眼角,装得满怀善意,“成小姐也是未出阁的姑娘家,这口舌是非,还是要少搬弄些,我也是好心,你可不要见怪…” 第161章 物是人非 所有在场人的目光聚集在她脸上,成子绾颧部微红,嘴角强扯出一丝弧度,“秦小姐一片好心,受教了……” “受教不敢当,您比我略长几岁,说话办事自然要更周到得多。” 年龄上又加了把火,成子绾开始有些焦躁,身前双手紧紧握着,带着恼意,抬眼无声的看着她。 岳华眼皮直跳,这暴脾气看中的人,也是个不好摆平的,她再看看弟弟,站在秦卿身旁,神情冷峻,一点也没有要顾全大局的意思,摆明了要给她撑腰,护得可真够紧的! 岳华眼睛向上一翻,彻底放弃打圆场的念头。 不过好在秦卿没再步步紧逼,她略带歉意看着岳华,“岳小姐,我去补下妆,失陪了。” 岳华巴不得这事赶紧作罢,连声答应,“好,去吧。” 秦卿前脚走,岳钦紧跟其后,在走廊过道拦住了她。 他细细瞧着她的脸色,小心问道:“可有受委屈?!” 秦卿抬头瞪他一眼,梨花带雨,嗔怨妩媚。 岳钦心脏顿了下,这似嗔似怨的眼神,眼角绯红,似雨打芭蕉,惹人怜惜。 他滚动了喉咙,想要摸摸秦卿的脸颊。 却见她又淡了眉目,若无其事的抬手拭去残留的眼泪,忽而‘噗嗤’一笑。 岳钦有些懵的看着她这一连串的动作,他见过许多,如泣如诉的落泪,眉目传情的擒笑,女人在他面前,无一不在展现她们的美,哪有像她这样明目张胆的哭笑转换,收放自如,毫不掩饰她的小心机,却总是美的让人悸动,坏的让人着迷。 秦卿挑着眼角,嫌弃的侧眼瞧他,冷不防说了句,“你眼光真不怎么样。” 三个女人,跋扈狠毒,拈酸吃醋,心机深沉,他这后院可真热闹! 岳钦听她留下句没头没尾的话,就进了洗手间,只他一人在此,摸不着头脑。 生日宴请的基本都是龙城有头脸的太太小姐,女人之间的关系很微妙,可能一件事就会给她们造成不好的印象,强龙压不了地头蛇,成家在国府再显赫,也抵不过秦家在河西的地位,更何况岳家在此事也表明了态度,大家心里也就心照不宣,没人上前与成子绾搭话,最起码今日不会。 出师不捷,成子绾在宴会厅独坐许久,找不到单独和岳家姐弟交谈的机会,不免有些心焦。 成家派来保护她的警卫走过来,在其身边低语禀报。 成子绾立刻站起身,悄悄离开了赛云间。 “小姐,要不要和岳家人打个招呼?” 这么不告而别,郭宇怕她失了礼数。 成子绾眉眼冰冷,“不用,我在与不在,他们都不会在意。” 郭宇看她心情不好,也就没再劝说。“ ………………………… 廖宅 ‘轰隆隆’的汽车慢慢驶来,‘嘟!’喇叭响了一声,府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何展停了车,廖炎下来,向大门走去。 “三爷。” 一声轻柔的呼唤,廖炎转身去看,见到来人,神情毫无波澜。 “你不记得我了?” 廖炎扯了下嘴角,客气说道:“成小姐。” 成小姐…… 成子绾心口刺痛,抿着嘴,目光悲伤的看着他。 清闲几日又开始忙碌,今日无事,难得提前回府休息,见成子绾迟迟未说话,廖炎耐心也慢慢耗尽,不想再耽搁时间,“有事?” 唇张开片刻,成子绾才说出话来,“你…我能进去坐坐么?” 廖炎侧头对何展说道:“去看看老夫人睡下了么?” 成子绾赶忙解释,“我不是来找老夫人的。” 女人磨磨蹭蹭,欲言又止的柔弱模样,廖炎没心情欣赏,不自觉皱起眉头,似在等她尽快说完。 成子绾眼含期待的望着他,“我……我会在龙城待段时日。” 说出去的话,没有等来想象中的反应。 廖炎眼眸无波,无悲无喜,似在看一个陌生人在喋喋不休,词不达意。 他又等了片刻,见成子绾没再说话,只是一眨不眨的看着他,耐心终于耗尽,便转身要走。 “等一下!” 成子绾,年少时的温润公子,竟变得如此冷淡无情,她鼓起勇气,向廖炎问道:“你可是还在怪我父亲?” 廖炎停住脚步,不解的回头看她。 成子绾语气急促的解释着,“当年我劝过父亲,让他不要与大爷合作,但我人微言轻,帮不上你,我那时真的很担心……” 廖炎硬生生打断她的话,“成小姐,交浅勿言深,你不必与我解释。” 语气带着颤抖,成子绾哽咽的问着:“那我…可还能叫你三哥么?” 一个女人,苦苦守在府门口,说着无关痛痒的话,寒暄着早已淡忘的往事,不是有事相求,便是想重温旧好。 廖炎已知道她的来意,便不想再听下去,直截了当的说道:“年少无知,成小姐不必当真。” 年少无知!伴她多年的回忆,竟然被他毫不留情的轻易舍弃。 成子绾伤心欲绝,狠下心,喊出了折磨她多日的名字,“秦卿!” 前行的身影猛然停下。 廖炎的反应,在她的心上划了一刀。 成子绾哽咽着,一字一句的问,想知实情,又怕他承认,“你喜欢她?” 不是出了事,廖炎放下心,抬步就走,决绝冷漠,不屑与她解释。 成子绾站在原地,看着关闭的府门静静出神,冷风袭来,不似那年暖阳,轻风拂面。 石榴树下,清秀英俊的少年徐徐走来,高大的身影挡住阳光,低头问她,“你是成家小姐?” “嗯。” “多大了?” “十四。” “我比你大八岁。” “那我叫你叔叔?” “唉,那不和你爹一个辈分了。” “那…” “我在家排行老三,叫我三哥。” “三哥。” “嗯。” 第162章 喜欢你,非常喜欢 你未娶妻,我便不嫁,我等你数载,你竟从未将我放在心上,这怕是比生不逢时,更让人感觉凄凉…… 赛云间 生日宴到了后半段,女人们互相熟络了,张家长李家短,推杯换盏,有聊不完的话题。 秦卿从不在外面宴请的地方喝酒,会有种不安感,她想保持清醒,安全稳妥的回家。 虽滴酒未沾,但热闹的气氛,也感染了她,烘得小脸红热,手臂放松的搭在扶手上,撑着额头,看她们谈的热火朝天,眉开眼笑。 酒兴正浓时,秦卿觉得有些头昏脑热,便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她向后退了几步,靠在厅内的梁柱上,感受着微风习习。 身后传来脚步声,随后两条手臂轻轻撑在她身体两侧,秦卿不用睁眼,便知这人是谁。 “挡到我了。” “这样会感冒。” “你可以关上它。” 岳钦抬抬下巴,看看自己的胳膊,“关上它,我怎么揽美人入怀。” 秦卿睁开双眼,静静的看着岳钦,想着要不要给他一巴掌,他曾经的太太,差点让她颜面扫地,平白受此无妄之灾,这口气至今咽不下去,耿耿于怀。 许是她的眼神太过不善,岳钦放下胳膊,规矩的拉开些距离。 美人倚柱,双眼清澈,岳钦看着她,似回到了青春岁月,青涩的少年少女,纯洁懵懂的心动,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真挚情感,甜蜜、心酸、难舍。 他心不在焉的找着话题,想让此刻的美好,多逗留些许…… 秦卿吸了口凉风,正有要走之意,但似乎被一眼看透,岳钦开始说起了正事儿。 “赎金交付地点,你觉得哪里好?” “在容城被劫,自然在那儿最合适。” 交付地点确实早就定在容城,但岳钦还是故意问道:“也可能是异地作案。” 秦卿轻飘飘的说了句,“你不想加强容城军防?” 岳钦当即脸色大变,震惊的看她,“你……” 容城军防的事儿,知晓的人只有寥寥,经过成家的事,岳钦相信秦昌进的忠心,这等军机要事,他绝不会泄露。 只是不愿看他这么得意,顺口说出来的话,不成想惹了马蜂窝。 秦卿看他的神情,正思索着对策,总不能说上辈子,你就是这么做的,不知何时开始暗中准备的,等国府开始着手削弱地方之时,容城已做好大半军防,再由成子绾从中周旋,才得以全身而退,未受波及。这回借着劫匪之事,可以正大光明的调动军队,你又岂会放过这次机会。 她佯装轻描淡写的猜测,“国府已有削弱河西之心,你不会坐以待毙。” 岳钦只当她聪慧过人,震撼的眨了眨眼睛,“你这女人……” 他真想捧住她的脸,亲上一口,抱在怀里颠一颠! 压抑着兴奋的心跳,岳钦半真半假说道:“秦卿,你这么聪明,我怎能放你走啊……” 她扫了岳钦一眼,语气坚定,“我哪也不去。” 她好不容易在这儿混得顺风顺水,有权有钱,她还想傍着黑白两道的大腿,颐养天年呢。 而岳钦理解的意思,却是南辕北辙,嘴角得意的上扬,心里沾沾自喜。 “这次成家的事,你是首功,想要什么奖励?” 地点定好,再就是两个人质,成子杰死了比活着用处大,但秦正毕竟是秦昌进的儿子,处理起来有些棘手。 “秦正……看在秦将军的面上,我会让他死得痛快些。” 秦卿垂目想了想,她受了那么多委屈,怎能一颗枪子儿,就结果了他的命。 “可以把他交给我么?” 岳钦知道这美人儿不是吃亏的主,之前陪着他们演戏,怎能不捞点好处。他倒想把自己赔给她,可惜她不稀罕。 “可以,你想怎么处置?” 秦卿眼眸阴暗,缓缓吐出四个字,“以牙还牙。” “让他入赘成家?” 这话刚说出口,他就见秦卿像看傻子似的看他。 岳钦立刻伸出手指,点在她的额头上,警告道:“不许这么看我。” 秦卿移开视线,“秦继会明白的。” “我不明白。” 岳钦探头去找她的目光,视线掠过清秀的眉眼,总有些走神,他稳了稳心神,假装求解的问道:“说来听听。” 秦卿转过头来,与他对视,略带埋怨道:“好奇心真重。” 岳钦没喝几杯酒,但就似酒意上涌,迷了神智,看她一举一动,都欢喜得不得了。 “你的事,我都好奇。” 对于他的厚脸皮,秦卿也是无可奈何,“好好说话。” “好。” 他庄重的站直身体,单手抬起,似在邀请,似在诉说请求,“我能摸摸你么?” “……” 问题即是答案,岳钦伸手搭在她的头顶,自上而下抚摸着乌黑的长发,一下、两下……思念已久的人儿,终于触在掌心。 手缓缓滑至发尾,不舍的撩起一绺头发,握在掌心,感受它的柔软顺滑,心不自禁软成一汪水。 岳钦向前一步弯下腰,将掌中长发贴在心口,注视着她,认真说道:“秦卿,我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 心不停的跳动,秦卿觉得有些窒息,喘不上气,嘴唇抿得紧紧,唇内贴着牙齿的嫩肉,被轻咬着,他的话,顺着耳朵,进入脑中,心神被无形的锤子敲击着,牢牢钉在原地,无法思考。 撩拨得他日夜难寐的人儿,此时就在眼前,活生生,俏丽丽,青丝在心口竟有些发烫,岳钦迷惘的望着她,“我哪里不好么?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岳钦从未向谁低过头,也不是说情话的高手,但面对秦卿,不管情话、软话,他都愿意去说,去做,想将自己对她的爱,毫无保留的摊给她看。 无助的眼神,惹得秦卿心尖阵阵发疼,说不出任何话来。 “不想结婚便罢,只要在我身边就好,行么?” 桀骜不驯的少帅,那么高高在上的人,收敛起他的骄傲、自尊,对她柔声乞求,面对这样的岳钦,秦卿毫无办法,狠心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消失不见,只剩下无奈的两个字,“岳钦……” 第163章 是缘还是孽 只说了个名字,她就见岳钦眉眼飞扬,笑得灿烂,“你好久没叫我的名字了。” 眼眸中的星光,比堂中的水晶吊灯还要闪亮,那句句柔情,顺着贴在他心口的发丝,一路蔓延,涌进她身体里,那个‘扑通扑通’的地方。 秦卿彻底软了心肠,垂目叹着气,“英雄气短,别让我成了那祸水红颜。” 岳钦挑起她的下巴,蛊惑道:“你不是祸水,是我的卿卿。” 垂在身侧的双手,握住裙摆,最后一根理智的线,紧紧的缝住秦卿的嘴唇,让她张不开口,任凭万虑千愁在身体里翻江倒海。 两人在柱子前相视无言,后面是女人们的欢声笑语,一面宁静,一面喧闹,两种极端交杂,此时竟有种莫名的契合。 ………………………… ——‘春分’阴阳占两半—— 廖森在龙城这些天,往盛花魁走了几趟,这兜儿里,便有些捉襟见肘。 凡是有利可图,廖森自当鞍前马后,卖力讨好,想着带母亲在城里四处逛逛,哄的她高兴,好让她帮着,向老三再要点钱。 如意算盘打得好,但正所谓何处不相逢,不是有缘,便是造孽。 廖森正跟母亲说着话,就瞧见前方款款走来的一位女子,觉得很是眼熟,脚步放缓,定睛一看,这不就是那天撅折他手指的女人嘛! 秦卿这边还不知已被人盯上,正含笑听着,卫亭抱怨自己最近太空闲,“小姐,您要是不愿意坐汽车,咱就买个人力车,我天天拉着您,去上班。” “出息,享两天福,就浑身不舒服?” 卫亭憨笑着耸耸肩,“嘿嘿,有点,我娘都说我最近胖了。” “你……” “娘,就是她!” 廖森大喝一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他拉着母亲的胳膊,抬起还包着纱布的手,指着秦卿,向母亲告状,“就是她把我的手弄成这样的!” 秦卿听见声音,抬眼去看,男人骨瘦如柴,獐头鼠目,她也是一眼就认出,这是之前那个调戏她的登徒子。 秦卿不屑的扫了眼,不愿生事,移开目光,径直向前走。 廖森向左一迈,挡住她的去路,“我让你走了么?!” 秦卿瞧了眼缠着纱布的手,又垂目看看他的腿,平静的说道:“腿也不想要了?” 廖森搂紧母亲的胳膊,往她身边靠了靠,“娘,就是她,你看她说话多狠毒。” 廖母将秦卿上下审视了一遍,这姑娘,长得倒还清秀,只是眉眼那股居高临下的清冷之气,毫无见到长辈时,该有的恭敬温顺,这让她很是不喜,“你是哪家的姑娘?” 小龙识得秦卿,赶紧走到老夫人身边,提醒道:“老夫人,这是秦将军家的小姐,三爷对她很是客气……” 主子的事,不宜多说,小龙只能用肚里仅有的墨水,粗略的解释一下,秦小姐在三爷心中的份量。 秦卿见廖森旁边的老妇人,穿得干净体面,眼角的皱纹向后延伸,双眼被梳得板正的头发勒得,眼角上吊,看着不好相处。 秦卿想着廖森刚才说的话,是他娘,那便是…三爷的母亲? 她试探问着:“您是……?” 这回带够人手出来,廖森已开始目中无人,大放厥词,“一穷乡僻壤的小将,有何好怕!” 他冲秦卿命令道:“还不快见过我娘!” 三爷的母亲,秦卿自然要给几分薄面,便颔首说着:“老夫人,您好。” 廖母语气严肃,端着长辈的架子,对着秦卿说教,“见到长辈,要鞠躬行礼,你母亲难道没教过你,何为礼数?” 这是打算倚老卖老?初次见面,就这般指手划脚,秦卿心里感叹,风光无限的三爷,也不是事事如意的。 她眉峰一挑,压着心里的火,淡淡反驳道:“我与您素不相识,实为路人,若是按您所说,见到年长之人,便要行礼,那这街上每天来来往往诸多老人,我都要点头哈腰,那这门,我就不用出了。” 廖母勃然大怒,瞪着秦卿,言语讽刺道:“舌尖口快,果然不是守礼的人家!” 她冷哼一声,眼中满是嫌弃,“折断别人的手指,竟无半点愧疚之心,这等蛇蝎心肠的女人,别妄想进我廖家的门!” 看廖森之前的举止,便知他是经常这般下作行事,皮相松垮,跟她父亲差不多的年纪,专盯着年轻女子调戏,行径无耻!不!简直是卑鄙龌龊,令人作呕! 秦卿也不愿再装得知书达礼,冷下脸色,瞥了眼廖森,“对待地痞流氓,还要三拜九叩不成?” 自己的宝贝儿子,被人当街辱骂,且从来没有人敢和廖母这么说话、顶嘴! 她厉声训斥道:“放肆!没规矩的丫头!来人!” 一声令下,跟在身后的手下,涌上来。 廖森有了母亲撑腰,底气十足,越发猖狂起来,大声命令手下,“把她给我抓回去!待我好好调教调教……” 心中花样百出,他露出猥琐的笑容,“也省得老三以后费心……” 身边手下正要上前。 小龙立刻出声制止,“别动!” 三爷、五爷都对秦小姐以礼相待,其重要可想而知,决不能轻举妄动,得罪了真正的大佛。 他在旁焦急万分,好言规劝廖母,“老夫人,不可……” “混账!” 廖森上前给了小龙一巴掌,“一个黄毛丫头,我娘都教训不了?!” 他指着身边派来保护他们的手下,威胁道:“老三让你们来伺候我娘,你们敢不听她的话!” 手下人都看向小龙,五爷让他们都听他的指派,“小龙哥……” 小龙心中明了,此事不能任由大爷胡来。 “大爷,三爷只让我们保护老夫人和您的安全,其他的……恕我无能为力。” 廖森气急败坏,“娘!” 眉心川纹骤起,廖母呵斥道:“你敢忤逆我!” 小龙还在劝说着,以免事情闹大。 “老夫人,求您三思,若是出了事,三爷那儿,我没法交代……” 第164章 缓兵之计 廖森将小龙推到一边,“交代什么!我娘还能伤了她不成!” 小龙赔着笑,左右为难,但又无法说出实情,不是怕你们伤了秦小姐,而是怕秦小姐伤了你俩…… 秦卿冷眼旁观,将这对母子言谈举止瞧得清楚,一个盲目宠溺长子,不明是非,一个仗着有母亲撑腰,胡作非为,已近为人祖父的年纪,还行事如此轻佻乖张,无法无天,如同稚儿。 秦卿时刻保持着冷静,不想让彼此太过难堪,“老夫人,您既然这么讲究祖宗礼法,便应该知道,将女子当街掳走,那便是夺了她的清白,非一死不足以证明!” 廖母其实也没想将她带回廖府,只是被儿子话赶话,架起来,没有台阶可下,此刻这姑娘服了软,她正好大事化小,也有了面子。 廖母自以为仁慈的要求道:“想保全名声也可,现在跟森儿道歉,我就放过你。” “跟他道歉?” 秦卿觉得荒谬至极,单是看看廖森,她都嫌脏,“这种满肚子装着男盗女娼的淫徒,您还当做宝?” “放肆!小小女子竟还口出污秽!今日我就要替你父母教训教训你不可!” 秦卿扬起一边嘴角,冷笑道:“那您找错人了,他们也管不了我!” 小龙见事越发严重起来,赶紧上前和秦卿说软话,“秦小姐,您别生气,我……我替老夫人和大爷,向您道歉。” 廖森从身后一脚把小龙踹倒在地,“滚一边去!你算个什么东西!老三身边的一条狗,也敢代我们说话!” 吵闹的声音,引得行人渐渐驻足,看向他们,看来今天这事儿,是无法善了了。 秦卿侧头对卫亭低语道:“立刻去找薛楚丞,能在回廖府途中,截住最好,若是不能,就去找三爷回来。” “小姐……” “小龙在这儿,不会有事。” “是!我这就去。” 卫亭慢慢后退,隐到人群中,随后拔腿就跑,没了踪影。 廖森还在冲着其他人,大声嚷嚷着,“怎么地!你们几个!” 见几人都站在原地不动,廖森顿感颜面尽失,立刻凶狠说道:“不听使唤是吧,不听,现在就给我滚蛋!我廖家不养不听话的狗!滚!都给我滚!” 几人涨红着脸,敢怒不敢言,只得低头不语,任由他打骂。 小龙从地上爬起来,脸色极差,拍拍身上的土,忽听见秦小姐问道:“可是回廖府?” 他惊讶的看着秦卿,“秦小姐……” “可能保我周全?” “您放心,绝对不会有闪失!” “好。”,秦卿扬声说道:“既然老夫人盛情邀请,那我便去廖府坐坐。” 小龙将腰压的很低,恭敬的走到廖母身边,“老夫人,咱们走吧。” 目的已达到,廖母心里也顺畅不少,倨傲的嗯了一声,由着小龙将她引到后车,廖森也紧跟其后,将要坐到车里,他转头看看秦卿,露出得逞的奸笑。 秦卿也嘴角上扬,报以微笑,随即冷下脸。 鹿死谁手,咱们一会儿见真章…… 廖家母子都坐进车里,小龙趁机派人立刻去华阳路报信,然后带着秦卿去了前车。 去往廖宅的路上,小龙不住的向秦卿赔不是,“秦小姐,您千万别见怪,我已经派人去通知三爷了。” “无妨,等会儿,你别见怪才是……” “?” 小龙当时不明白秦小姐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直到车子被拦下,他便知道了答案。 ‘吱嘎!’ 车子猛然停住,廖家母子闪了一下,廖母惊吓未定的捂着胸口,廖森则抬手朝司机的后脑,狠狠甩了一巴掌,“怎么开的车!” 司机捂着脑袋,解释着:“大爷,前面停下了……” 廖森伸头看去,前面被车挡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小龙见车前,突然出现两辆车,四扇门打开,七八个人下了车,朝这边走过来。 小龙警惕的迅速掏枪。 秦卿立刻解释道:“那是我的保镖,叫你的人,不要开枪。” “是。” 小龙向窗外伸出胳膊,打了个手势,后车的人看到后,放下心来,将枪塞回腰间。 薛楚丞摸着后腰的枪,慢慢靠近,卫亭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的注视着周围的情况。 后座车窗慢慢摇下,卫亭看见小姐探出头来,冲他招了招手。 “小姐。” 薛楚丞也瞧见了秦卿,便快步走到她面前,“大小姐。” “嗯,廖森在后面,把他带过来。” 秦卿向后侧侧身,让薛楚丞看见小龙,“别让他难做。” “明白。” 薛楚丞挥挥手,让手下将车团团围住,他绕到另一边,将小龙拽出来,掏枪抵住他的头,向后车走去。 “叫他们都下车。” 小龙假装被挟持,迫不得已的喊道:“都下车!” 廖森拽住司机的后衣领,焦急的命令着,“不许下车!直接开走!快!” 前面两人哪会听他的话,动作迅速的打开门,下了车。 薛楚丞将小龙推给手下,提着枪走过去,打开后车门,大手一伸,就如抓鸡崽儿一般,将廖森提了出来。 廖母颤颤巍巍下了车,扯着儿子的衣袖,“你们…你们干什么!快放开我儿子!” 薛楚丞长得人高马大,粗犷的五官,板起脸来很是唬人,廖森瞧见他的模样,早就吓得忘记了反抗,眼睁睁看着他薅住自己的衣领,将他提起来。 窒息感袭来,廖森被迫仰起头,惊恐的看着薛楚丞,双手握住那粗糙宽大的手,垫着脚尖,胡乱蹬着,希望能踩住点什么。 廖母见儿子被勒得脸红耳赤,眼珠瞪的溜圆,伸出双手,就往薛楚丞身上扑,撕扯他的衣服,“你干什么!你放开他!廖炎是我儿子,你敢动我们!让他知道了,饶不了你们!快放手!放手!” 老人打在薛楚丞身上的力道,简直就跟蚊子叮了一下似的。 眼前挥动的胳膊,窄细脆弱,他连碰都不敢碰,怕一不小心给弄断了。 薛楚丞想了想,只好将前臂挡在身前,慢慢将老人推开,嘴里还叮嘱道:“老人家,往后躲躲,一会儿动起手来,别误伤了您。” 廖母见他对自己毫无办法,更是撒泼般的拽住薛楚丞的衣袖不放,“放开我儿子!你放开他!” 秦卿坐在车里,透过后视镜见薛楚丞被廖母缠得焦头烂额,手足无措,便下了车,指挥着手下,“你们两个,把她关回车里,别让她再下来。” “是。” 手下得了令,不顾廖母张牙舞爪的激烈反抗,架起她的胳膊,就将其关进车里。 终于安静了下来,秦卿闭眼深吸口气,随即转头看向廖森,露出瘆人的微笑,“该你了……” 第165章 心动难忍 廖森抠着勒在脖上的大手,断断续续的威胁着,“你…你想干什么!我…我弟弟是廖炎!你…敢动我!” 秦卿听这话,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这对母子,除了狐假虎威,报三爷的名号以外,看来是没别的招数了。 秦卿双手插兜,脚尖漫不经心的在地上画着圈,“不光要动你,我……” 她抬腿踢踢廖森的膝盖,残忍的轻笑,“还要打断你的腿。” 薛楚丞将廖森扔到墙边,弯腰提起他的腿。 “啊!啊!” 廖森吓得疯狂蹬踹着握住脚踝的手臂,“啊!” 恐惧让他尖声大叫,薛楚丞还没有其他动作,只仅仅拽住了腿,就已让他联想到腿折后的剧烈疼痛,手指撅断的伤处,还隐隐作痛,那沉闷干脆的骨断声,撕心裂肺的痛苦,还历历在目,廖森知道这女人绝不是吓唬吓唬他而已! 他看着秦卿一步一步向后退,阴狠的目光静静的盯着他,涌上来的人墙很快将她挡住,一片高大健硕的身影将廖森淹没…… “啊!” “啊!” 静谧的街道,高墙铁壁,廖森绝望的哀叫,飘荡到空中,吓跑了将要筑巢的鸟儿,它们叽喳叽喳的叫着,表示对男人的不满。 在离廖府几条街的地方,坐落着一栋宅子,工匠正在翻新墙壁,铲掉茂盛的杂草,似刚搬进来不久,院中各处都还有待打扫。 郭宇到了门口,见小姐手拿小棚,绣着花,脚步犹豫了片刻后,慢慢走进来。 “小姐,事没成……” 捏着绣花针的手一停,成子绾抬眼看他。 “那女人亲自送廖家母子回了廖府,还……留在那儿做客,正等着廖炎回去。” 尖锐的针尖,‘嗖!’地扎穿绣棚。 成子绾怒目圆睁,急促呼吸着,睫毛乱颤,似在尽力克制喷涌的怒火。 她两眼无神的盯着手中绣棚,缓缓伸出细长的手指,抚摸过棚边,随即向下将低垂的绣布,紧紧握在手里,五指因用力而颤抖,待心情平静,手掌张开,密如蛛网的褶皱,已在洁白的绣布上绽放。 郭宇见小姐心情平复下来,接着说道:“不过……那女人打折了廖森的一条腿。” 成子绾讥讽的冷笑,“她倒是会讨好人……” “廖森这一伤,我们的计划,就要搁置了……” 成子绾眼神怪异的扯起嘴角,重新将针拿在手里,绣了一针,才说道:“不急,总会找到机会。” 郭宇心中不安,觉得此事太过冒险,易引火上身。 “小姐,这事……若是让廖炎知道,那成廖两家的情分,就彻底断了。” 绣针刺破布料,成子绾用拇指将它抵进去,不以为然道:“廖森是个废物,跟这种人再多的情分,又有何用?” 郭宇知道廖炎的手段,利落狠毒,不留后患。 “我是怕东窗事发,廖炎不会放过您,甚至是成家……” 成子绾手上不停,针上下穿梭,一朵石榴花便出现在绣布上。 “所以才叫你小心行事,只要将姚兰萍的死,栽到那女人头上,我就不信,两人隔着杀母之仇,还能在一起……” 她将绣棚翻了个面,低头凑近鲜艳的红线,嘴唇微张,随即用牙齿将其咬断。 小姐阴狠的眼神,让郭宇有些担忧,她忘了这次来的目的,“小姐,老爷嘱咐过,您这次来……” “我知道。” 成子绾打断他的话,“让廖炎和那女人生出嫌隙,也是为了让廖家和秦家反目成仇,到时两家皆为成家所用,又能相互牵制。” 但愿不是自欺欺人…… 郭宇心里并不相信小姐的说辞。 ……………………………… 车子快速在街上驶过,很快廖府就出现在前方,车速这才降下来,准备在大门口慢慢停下。 没等停稳,车门便被打开,廖炎跳下来,脚步急促的朝府里走去,何展也顾不得关上车门,跑过来,紧跟在三爷身后。 门口早有人在一旁等候,见到三爷回来,赶忙迎了上去。 “三爷。” “她呢?” “正在厅堂等您。” 廖炎步子迈得极大,眨眼的功夫便到了玄关处,见秦卿安稳的坐在厅中,神情自若,他大大的松了口气。 门口的人挡住了照进来的光线,秦卿抬眼,见廖炎正在那儿站着看她。 “三爷。” 廖炎捏着垂下的袖口,故作平静的说着,“嗯,来了…” 秦卿事后冷静下来,觉得打断廖森的腿,下手有些重了,毕竟是三爷的哥哥,她只想打断别人的腿,可没想把自己好不容易抱住的大腿打折了。 “三爷,我有一件…” “阿炎!” 秦卿正要坦白,就见廖母哭啼啼的冲进来,指着她,怒喊道:“阿炎!这女人打断了森儿的腿!” 秦卿赶紧起身走过来,解释着,“三爷,此事非我本意,实在是他……” “我知道,是我对不住你。” 见三爷并未责怪,秦卿谄谄的笑笑,她这条大腿,算是保住了。 姚兰萍难以置信的看着儿子,破口大骂,“你竟然帮着她说话!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混账!” 看着廖母怒目切齿的模样,秦卿有种不好的预感,她伸出两指揪住三爷的衣袖,轻轻向后拽了拽。 廖炎转头看她,柔声道:“怎么了?” “你离她远些吧……” “为什么?” “她好像要打人……” 秦卿说完这话,就见三爷哼哼笑着,温润的眼眸弯弯如月,竟似心情不错。 廖炎低头瞧着姑娘机灵乖巧的模样,双眼水灵灵的,正仰头疑惑的望着他…蜷曲的手指终是没忍住,抬起伸到她脑后,轻柔的抚摸了长发。 “好…” 第166章 贼不走空 “你个混账!” 姚兰萍扬起手,就要给廖炎一巴掌。 有了秦小姐的提醒,何展眼疾手快的闪到三爷面前,挡住老夫人的手。 姚兰萍横眉冷目瞪着何展,“你敢挡我!” 何展只关注着她的举动,免得伤到三爷,对她的呵斥置之不理。 小龙走过来,故作担忧的说道:“老夫人,您还是快去看看大爷吧,那边上没人看着,万一大夫给接歪了腿,大爷可就成跛子了!” “跛子!” 姚兰萍一听大惊,顾不上其他,赶忙往外跑,“森儿!娘来了!娘在这儿呢啊!别怕!” 廖母对长子关怀备至,秦卿瞥见三爷嘴角扬起的讽刺,倒让她感同身受,她还好些,父亲再如何糊涂,为了家庭和睦,只要方法得当,大多时候,他都能一碗水端平,可这位呢,说句不敬的话,有娘还不如没娘,奉行立长不立贤的封建思想,偏心偏听,食古不化,对两个亲儿如此厚此薄彼,还拿着孝道的绳索捆绑着三爷,稍有不顺心,便冠上不孝之名。 她正心里替三爷鸣不平,便听三爷问她:“可否留下来,吃顿便饭?” “好。” 非常清亮的一声。 廖炎眉毛一挑,没想她能这么痛快的答应,干脆利落,不扭捏,相处的时间越久,越觉得她处处合意,样样得心。 “何展,上茶。” “唉。” 何展端茶,还未到秦卿面前,就见三爷转身,从他手里接过去,亲自放到她身边。 “向你赔罪。” 何展瞪着眼睛,看着三爷,哎呦!这是什么意思,还没怎么着呢,就这般卑躬屈膝了? 他低头偷笑,瞧着秦卿四平八稳的坐在主座上,泰然自得,倒是真有当家夫人的做派。 三爷亲自奉茶给她赔罪,秦卿也从容的端起来,未觉得有何不妥,吹吹涌上来的热气,似不经意说道:“家事本就是鸡毛蒜皮、琐事繁多,哪会一直称心如意。” 姑娘本就长得娇嫩,朱唇微撅,晃着头,嘴上振振有词,就如小娃娃穿着大人的衣服,可爱诙谐。 廖炎浅笑,逗趣道:“小小的人儿,说话怎像个老者?” 语气轻快,何展看三爷眉眼柔和,隐隐带笑,不由得也跟着高兴,十分知趣的慢慢后退,走出门外。 长长的檐廊,清冷寂静,他望着弯曲的廊路,侧头看看昏暗的天色,心里乞求着,老天爷,开开恩,让他家三爷别再孤苦伶仃,能有个暖心人陪陪他吧…… ………………………… 二月二十二,秦成两家收到劫匪来信,要求将赎金全部换成黄金,分五次交付,并把地点定在容城意乐坊。 那是间有名的赌场,每天迎来客往,熙熙攘攘,大隐隐于市,在这鱼龙混杂的地方,想要抓到劫匪,可以说是难上加难。 医院 忙碌一上午,秦卿回到办公室,开始记录病人的情况。 ‘咚咚’,门被敲响。 来人缓缓推开门,似怕打扰到医生的工作,先侧身露出半边,后见里面只有秦卿一人,便笑着走进来,“不忙?” 秦卿点头,“有事?” 全无半点寒暄,还真是直接…… 岳钦叉着腰,食指摸着顺滑的皮带,将心里演练多遍的话,轻描淡写的说出来,“后日容城,你跟我去。” “为什么?” 此次目的主要为增加容城军防,并非打仗,她不知能帮上什么忙。 岳钦早就想好了说辞,但听她这般问道,还是心有不平,堵闷憋气。 还能因为什么? 因为廖炎虎视眈眈在侧,因为他此去容城,最少月余,鞭长莫及。 照秦卿的话说,她当初就是昏了头,才跟他在一起,如此反复无常,捉摸不定,他怎能放心把她留在这里。 万一她再头脑一热,从了别人,那可真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岳钦觑着她的脸色,故作愁容,“那儿紧邻国府,我猜测…会有刺杀。” 秦卿心里‘咯噔’一下,盯着桌上的病历,笔尖停在原地不动。 岳钦一眨不眨的瞧着她,生怕错过一丝神情变化。 可惜只见秦卿抬手翻过一页病历,冷静的说着:“容城不会连个医生都没有。” 岳钦弯下腰,单手撑腿,骨节分明的食指敲敲桌面,“秦医生……” 秦卿抬眼看他。 “帮帮我吧。” 那双凝眸,目光灼灼,似含着千言万语,两片薄唇却一本正经的说着:“别人,我信不过。你也知道他们已有除我之心,若我有何不测,河西岂不是要大乱?” “……” 秦卿说不出‘与我何干’这种话,要是真漠不关心河西安危,又怎会与他走到这一步,心中百转千肠,主意已定。 但‘贼不走空’,她不能白白跑这一趟,娟秀的字体,在新的病历上整齐书写。 “秦家出的五十万赎金,我全要。” “好!” 岳钦眼睛一亮,意外之喜,有欲有求好啊,钱,他有的是,不怕她‘见财起意’,最好是能贪财好色,利令智昏,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一鼓作气,他循循诱导着,“岳家千万家业,只要你嫁给我,那些,全部都可以给你。” 这回没有想象中的犹豫,美人面不改色,笔翰如流,直接回绝了他。 “我身子骨弱,承担不起。” “我壮啊…,我在上面撑着,你在下面,享福就好…” 秦卿停住笔,这病历是没法写了,近朱者赤,果然跟这混不劣待久了,好好的一句话,也不由得往偏了想。 笔杆轻敲头,她抿着嘴,在病历签字处,写下自己的名字。 “你可以走了。” 见好就收,别再谈崩了正事。 岳钦爽快的答应,“好。” 他起身之际,伸手在圆润小巧的指甲上拂过,岳钦笑得邪魅,“秦医生的字,真好看……” 跟人一样,不用他说,秦卿也猜的到。 “……” 鸡皮疙瘩顺着那片指甲,一路到了肩膀…… 第167章 打道容城 许是交付赎金日子已定,秦正归家之日在望,王丽珍时隔半月,今早竟破天荒的下了楼,到餐厅吃饭。 只是人再齐,谁也没有说话的兴趣,都低头默默吃饭,本是相安无事的早晨,可非有人不想让秦卿消停吃饭。 许秋兰正处在害喜的当口,看着满桌的饭菜胃口全无,筷子在饭碗里挫了几下,突然好奇的问道:“大小姐,听说你要去容城?” 秦卿吃得正香,一口米饭刚进嘴里,便听见这多嘴的声音,动作一顿。 都说怀孕的人会性情有些变化,或暴躁,或忧郁,但从没听说会变得多嘴多舌,爱打听。 王丽珍听见容城两字,立马睁大眼睛,警惕的盯着秦卿,等着她的回答。 秦卿淡淡扫过去,问许秋兰,“听谁说的?” 见她慌乱的看了眼父亲,秦卿也跟着转头看他。 秦昌进板着脸,瞪了许秋兰一眼,低头吃饭,没有说话。 许秋兰连忙赔笑解释道:“叶夫人是容城人,我听她说容城盛产杏子,那儿做出来的杏脯,果肉大,香脆酸甜,特别好吃。” 她摸着肚子,垂目露出慈母的笑容,毫无客气的说着:“我最近喜爱吃酸,想着您要是去容城的话,可否麻烦您回来时,给这馋嘴的小少爷带些?” “你要去容城?!” 王丽珍严肃恼怒的声音,立时与许秋兰的温和形成鲜明对比。 秦昌进不悦的看她,“你这是什么态度?!” 王丽珍死死地盯着秦卿,一字一字的问道:“我问你,是不是要去容城!” 母亲最近的暴怒情绪,让秦媛心有余悸,怕受波及,她捏紧筷子,微微起身,向旁边挪了挪,低头不敢言语。 这一个两个,是真不想让她安生,秦卿‘啪!’的放下筷子,冷冷的看向王丽珍,“与你何干?” 王丽珍阴鸷的开口,字字咬的很重,命令道:“我、不、准、你、去。” 秦卿轻蔑一笑,“你说了算么?” 两人针锋相对,秦昌进想息事宁人,对王丽珍低声说道:“你干什么?” 王丽珍急躁解释着,“老爷!正儿的赎金,就是在容城交付!” 她指着秦卿,大声说道:“她去干嘛!是不是想做什么手脚!” “胡说!正儿是她弟弟,她怎么会迫害正儿!” 秦昌进瞥了眼女儿,见她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好似看穿了这话的本意,顿时有些挂不住脸,转过头去,不看女儿的神情。 秦卿挑起嘴角,讽刺的笑着,父亲这话是说给她的,想让她对秦正手下留情,莫要迫害手足…… 若是王丽珍此时好言好语,顺着话说下去,说得秦卿心软,事情或许就是另一种结果。 可惜此时她早已理智全失,白白浪费了秦昌进的一番苦心,语气尖锐的辱骂道:“她怎么不会!她就是个无情无义的怪物!祸害了我一对儿女!贱人!” ‘啪!’ 秦昌进用力甩了她一巴掌,怒斥道:“发什么疯!滚回去!” 真是个蠢货!生生把儿子往死里逼! 王丽珍还不明白其中道理,捂着脸,目光狠毒,对秦卿警告着,“正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绝不让你好过!” ‘兹!’ 椅子蹭着瓷砖,发出刺耳的声响,王丽珍跑出餐厅,随即‘咚咚咚!’走上楼梯,‘吱~’打开门,“碰!”发泄的用力关上门。 秦卿瞧着许秋兰,正悠然自得的抚摸着肚子,似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四太太,可是满意了?” “啊?” 许秋兰茫然的抬头,装得浑然不知发生了何事。 秦昌进拍了下桌子,“吃饭!食不言,都不许再说话!” 餐厅又恢复到了刚才的安静。 ……………………………… 到了前往容城的日子,城门早早便被打开,汽车一辆辆排成列队,出了城。 今日起得过早,戴峥坐在前座,双眼呆滞,有些昏昏欲睡之际,听见少帅冷不防说了句,“停车。” 戴峥立刻坐直身,打起精神。 司机慢慢停下来车,他回身看少帅,车门‘砰’的关上,人影一闪而过,就不见了。 他伸出头窗外,看着少帅大步走到秦医生的车前,抬手拦下,上了车,动作行云流水。 戴峥无奈的摇摇头,吩咐司机,“开车吧。” “少帅?” 戴峥抬手向前一挥,“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咱走咱的。” 他重新靠回去,这下好了,终于能踏踏实实睡个好觉,不用再看少帅那张阴沉的脸了。 秦卿靠在车门旁,手肘搭在车窗上,支着头,昨夜没睡好,又是空腹,现在胃难受的很。 闭上眼睛想睡一会,这无尽的黑暗就像漩涡一样,让她更加犯晕恶心。 车忽然停下,另一侧车门被打开,秦卿难受的睁眼看去,岳钦已上了车,坐到她身边,对卫亭说道:“开车。” 卫亭看了看小姐,没有反对,应该是无暇顾及,便重新打着火,启动了车。 不用秦卿问,岳钦便开口解释,“这一路不太平,我得贴身保护你。” 秦卿朝薛楚丞偏了下头,“多虑了,有他在,你……” “我想和你坐在一起。” 岳钦直接了当的说道。 “……” 车内寂静无声,秦卿转头看着窗外,能明显察觉到前排两人的尴尬。 岳钦无所谓的翘起腿,舒心惬意,追女人果然不能太委婉,你装傻,她能比你还会装,必须单刀直入,果敢主动,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借口,没用! 看着窗外风景,幕幕掠过眼前,晕眩感再次袭来,秦卿合上眼,尝试让自己尽快睡着,来缓解晕车的症状。 垂在一旁的手,被人握住,没等她开口拒绝,岳钦就牵了过去,放在他腿上。 秦卿正是心烦,眉头蹙得更紧,胳膊用力,想要抽出来手。 岳钦抵着她的手肘,轻捏了下,“别动。” 秦卿转头,愁目深怨的看着他,准备叫停车,把他撵下去。 却见岳钦正低头专注在她手腕上。 秦卿瞧着他的一举一动,三根手指横着贴在她的掌根下,找到一处穴位,轻轻按揉,动作稍有熟练,像是有专门找师傅学习过按摩手法。 第168章 念念不忘 秦卿看着他一下下揉按,视线慢慢闭合,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倚靠着。 这次黑暗不再那么晕眩,只是静静的遮住她的眼眸,头疼得到了缓解,发胀发疼的神经放松不少,眉头舒展,睡意朦胧,车里温暖安静,腕处有规矩的慢慢按动,黄粱一梦,她去见了周公。 内关穴按完,岳钦看看身旁的人儿,呼吸轻缓,头随着摇晃的车身轻轻摆动,睡得正沉。 他抬手轻轻将秦卿的头揽到肩上,侧过身半搂着她,车外黄沙滚滚,车内两人相依相偎,岳钦心里泛起苦涩,这怀里的人儿,也就只有睡着时,才会老实的呆在他身边。 按完内关,便要开始按鸠尾穴,岳钦侧头,伸手顺着腹部上方找穴位,腹胸结合处的中间,两指贴上,开始画圈按摩。 两指带着整个手,圈状游走,本是心无旁骛,没有什么坏心思,但这侧头的姿势,去看晃动的手指,以他的方向瞧着,就如同他的手掌抚上了半边柔软,细细的揉搓。 刚要移开眼,车子忽又抖动了一下,半圆在他眼前颤抖,这视线不自主又被另一侧的饱满所吸引,目光渐渐凝滞,好似手掌未动,而是那圆润的胸脯,在眼前一圈一圈的转动,转得他眼花缭乱,头脑发昏,勾起了那晚令人沉醉的回忆。 君子不乘人之危,可惜岳钦不是…… 在一饱眼福,经过数次挣扎,百转千回后,他费力的抬头仰靠,秦卿那曼妙的身姿就如封面女郎,出现在车顶这张画报上。 岳钦闭上眼,深深吸气,慢慢吐出,侧身抚上那细嫩的脸蛋,低头垂目在她额上,深深一吻,却是不解‘相思’苦。 ………… 成府 厅堂桌上摆着几个托盘,上面都是首饰布料,成子绾正一件件挑选。 “这个玉镯不错,等去廖府,我要带着。” “是,小姐。” 余妈上前,将手镯仔细包好,放到一旁。 成子绾翻着布料,反复比量颜色,迟疑不定,“余妈,你说三爷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合适?” 余妈没见过廖三爷,廖大爷她倒是常见,想着兄弟俩差四岁,应该长相差不离,或许能比廖大爷白净年轻些? 她建议道:“灰色吧?看起来稳重。” “嗯……” 她摇头,觉得不好,“太老气。” 说着,便将深色的布料,全都拿到一边。 余妈又细瞧了剩下的颜色,“这个白色也好,显得干净。” “白色……” 成子绾看着素白的料子,皱眉道:“一点花纹没有,又不是做丧服。” 她嫌弃的扔给余妈,“拿走,看着晦气。” 随后挑出自己最开始看中的银白色花纹布料,“还是这匹吧。” 正在兴头上,郭宇走了进来,成子绾抬眼示意,余妈便识趣的退出门外。 “小姐,秦卿跟着少帅去了容城……” 成子绾并不在意,“三爷呢?” “廖炎暂时未有动作。” “嗯,那就好。” 成子绾对廖炎的关注,比从前更甚,郭宇不禁要提醒她,“小姐,秦成两家结亲之事,不知还能否继续,老爷说过,不能把宝压在一人身上,让您无论如何都要嫁入岳家,廖炎那儿……您还是忘了吧。” “父亲将我视为笼络男人的工具,我对他事事听从,从未忤逆……“ 成子绾点着心口,难过不悦,”难道我这心底不能留个人么?” 郭宇面无表情的垂目,直白说道:“少帅权势滔天,比起廖炎,身份更为尊贵。这不是您一直……” 他的未明之意,鄙视之心,成子绾心知肚明,她甘愿做父亲的手中刀,不就是贪恋这迷人的权势,放不下别人的瞻仰,抛不开尊贵的身份,这一切的欲壑难填,都是自己的野心在作祟!既然挂了牌儿,又何必装得一往情深呢…… “是啊,少帅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郭宇不理会她的伤感,只记得老爷嘱咐的话,残忍的问道:“那……容城,您还去吗?” “呵…” 成子绾嗤笑的看着他,目含深意,“去。不去,怎么成?” 郭宇鞠了一躬,感谢小姐没再为难他,“那我这就去收拾行李。” 她看着郭宇毫不迟疑的背影,手指死死用力掐着大腿,强烈的疼痛,让即将崩溃的神经得到缓和,总有一天,这些见过她狼狈难堪的人,都得死! ……………… 廖森被打断了腿,无法下床行走,手指伤处也至今未愈,他是心有余力不足,这府里仅有的那么几个女人,全都是老妈子!这叫他如何排解这长夜漫漫! 他惆怅的吸了口烟,长长叹气,姑娘摸不着,也只能摸摸烟枪,聊表示安慰。 姚兰萍一走进来,见满屋乌烟瘴气,皱着眉,扇了扇刺鼻的烟雾,劝说着,“森儿,少抽点吧,一会儿成小姐就来了,你这满身的烟味,怎么见人啊?” 廖森重重吸了口,敲敲床板,颓丧道:“我现在就是个残废,天天躺在床上,不能自理,有什么意思!” 平日精心呵护的儿子,被人打成这样,姚兰萍走过来,坐到床边,哽咽着,“你别这么说,娘这心里也不好受……总会好起来的,啊……” “娘,买两个丫头进府伺候我吧。” 他瞅着不能动的腿,向母亲哭诉,“你知道的,我在家都是丫头服侍,到了这儿,吃喝拉撒,都是糙爷们围着我转,粗俗!鄙陋!我受不了了,娘……” 抵不过儿子的哀求,但姚兰萍也知,没有阿炎的同意,外人是一律进不来的。 “要不咱们回去吧,这儿也没什么好的,回家去,回家,你想如何就如何。” “不行!” 廖森立刻拒绝,朝门外瞧瞧,见无人,便将母亲拉近些,低声说道:“成茂军亲自保证过,只要我待在这里,就会帮我夺回这一切。” 姚兰萍诧异,怪不得儿子非要闹着来河西,她竟不知他们私下做了交易。 “森儿,他是外人,怎会平白无故帮你做这些事,再说了,阿炎当家也不错,你看,咱们过得不是挺好么?” “娘!你忘了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你帮着我,对付老三,早就得罪他了,你以为,他能真心孝顺您,能不计前嫌关照我?” 廖森故作悲伤,握住母亲的手,“我这次被人打断腿,他连吭都不吭一声,不顾我的死活,这若是您不在了,我看他非弄死我不可啊,娘……” 第169章 情止于今 姚兰萍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长子。 “好,好,娘帮你,娘帮你。不过,你得答应娘,若你得了势,可要照顾阿炎啊。” “娘放心,我最听您的话了。我才不会像老三那样,六亲不认,保管让他下半辈子平平安安的。” 姚兰萍欣慰的拍拍儿子的手,“那就好,那就好。” ……………… 临近晌午,一辆车停在廖府门口,成子绾下了车,余妈跟在后面,拿着准备的礼物。 廖府守卫森严,郭宇不得入内,便只能在门口等候。 “小姐,明日就要启程,您……快去快回。” “知道了。” 成子绾仰头看着门上的牌匾,黯然神伤,此次去容城,她怕是这辈子,也进不了廖家的门了。 她走进府里,由下人引着进了厅堂,廖家母子正坐在里面等她。 成子绾朝廖母问好行礼,“伯母。” “嗯。” 她望向廖炎,柔声的喊了声,“三爷……” 廖炎颔首,似走完了过场,迫不及待要离开,对母亲说道:“你们聊。” 说完,起身便要走 姚兰萍立刻叫住他,严厉道:“唉!客人刚来,主人哪有立刻就走的道理,成家和我们是世交,怎么样,也得陪成小姐吃顿饭再走!” 成子绾也不拒绝,低头温顺的客气着,“麻烦你了,三爷。” 这话顺着廖母的意思,没有让廖炎去忙的意思。 她双手叠放在腿上,端庄的静坐,任由廖母打量。 有了秦卿比较,姚兰萍现在看成子绾,倒是越瞧越顺眼,看这姑娘说话柔声细语,谦和恭谨,若进了廖家,应该能成为一个贤妻良母。 正在思量儿媳的人选,就见婆子急冲冲跑进来,向廖母禀报,“老夫人,大爷吵着腿疼,他……” “腿疼?!怎么又疼了?!” 姚兰萍不等婆子说完话,就连忙站起来,顾不上还有客人,焦急的出了门,去看儿子。 厅里便只剩下廖炎与成子绾二人相对。 静默许久…… “三爷。” 成子绾叫了廖炎一声,见他看过来,她紧张的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羞涩的说道:“我想为你做件衣服,可否让我给你量量尺寸?” 未嫁之女为男人做衣服,爱慕之情一目了然。 廖炎冷瞧了她一眼,“成小姐,戏过了…” 成子绾愁眉悲伤,凄凄问道:“你如今为何对我这般冷漠?” 廖炎无心与她周旋,开门见山的警告道:“不管你来这儿,目的为何?我只奉劝你一句,不要把主意打到我头上。” 成子绾矢口否认,“我没有!” 她试图去牵廖炎的手,“三哥……” 廖炎赫然起身,将手背后,不说一词,双眼却满含厌恶,转身离开厅堂。 伸过去的手,僵硬的垂下,成子绾死死咬着牙关,压抑着被羞辱的愤怒,嘴角抽动,眼眶湿润的看着他的背影。 知慕少艾,止于今日,她终是没了回头路……… 何展见三爷脸色极差,便跟在身后,不敢多言。 廖炎快步回了内堂,冷声对何展说道:“把刚才那个婆子带过来。” “是。” 何展到门口吩咐了几句。 片刻后,手下便将婆子抓了过来,扔到三爷面前。 “三…三爷…” 廖炎衔住茶盖,撇撇浮沫,平静问道:“谁指使的。” 粗糙的手抠着衣角,婆子摇头,“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廖炎不与她废话,直接一挥手。 何展明了,转头对小龙说道:“把她儿子抓过来。” 婆子一听瞬间慌了,“三爷!三爷!” 她跪在地上,膝盖滑蹭的向廖炎挪动,“三爷!三爷!放过我儿子!我全招!我全招!是成小姐!是成小姐的人,找到我,给了我…给了我十块大洋,让我找机会调开老夫人……” 老婆子又立刻摇头,解释道:“除此之外,我没答应她任何事!三爷!我就说了那一句话!我没想过害您啊!三爷!” 婆子不断冲廖炎磕头,只是传了句话,她没想过事情会这么严重,“三爷!三爷!放过我儿子吧!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啊!三爷!” “十块大洋?” 廖炎哼笑,忽而眼神冰冷,“处理了。” 手下拽着婆子的胳膊,就往外拖。 她绝望的朝廖炎做着最后的哀求,“三爷!放过我儿子吧!三爷!三爷……” 婆子被拖了出去,何展问道:“三爷,那婆子的家人……” “算了。” “是。” 廖炎端起茶,刚到嘴边,突然停住,问何展,“我最近太心慈手软?” 何展想了想,三爷从来都是谋定而动,冷漠狠绝,这才会多次在万重险境中,死里逃生,从前三爷,清心寡欲,他曾经怀疑,若不是有廖家这么大的家业,需要他扛,说不定三爷会去出家,当个僧人,云游四海,不问凡尘。 但遇到秦小姐后,性情有变,说是老树开花,也不为过,变得有血有肉,带了红尘里的一点点人情味,不似从前那般冷心冷性,这不算坏事。 他要谨慎开口,怕哪句说的不对,三爷又变成了以前的罗刹。 何展想,凡事扯上秦小姐,总不会错的。 “或许是受了秦小姐的影响…” 受了她的影响……提到那人儿,廖炎的眉眼就柔和起来,而后淡淡垂目,略有悲凉,“她已经到了吧。” “算着时间,应该是到了。” 说到这儿,何展有些着急,“三爷,秦小姐去容城,少说也要月余,咱们不能这么干等着啊。” 廖炎伸手,衔起杯中一朵花茶,呢喃着,“我知道…” 第170章 容城风波 容城地处三省交界处,干旱少雨,正午或许艳阳高照,温暖宜人,穿着短袖薄衫即可,但到了傍晚,寒风刺骨,就是穿上薄棉夹袄,也要收紧领口,免得受凉。 临近清明,城内五天一次的集市,为此多增加了一次。 秦卿一行三人,在集市上闲逛。 “大小姐……” 薛楚丞从兜里掏出一卷钱,“戴副官临走时,塞给我的,怕您不要,说是少帅的意思……” “他怎么不塞给我啊?” 卫亭不满道,他和戴副官的交情,可要比薛大哥要久得多。 薛楚丞白了他一眼,能因为啥,毛头小子一个,啥也不懂,大小姐和少帅至今没进展,还不是他傻愣愣的不知男女之事,这钱要是塞到他手里,他当即就能告诉大小姐,那这钱还能留下来了么?有来有往才能促进感情,连个由头,都被从头掐断了,那两人还怎么加深交流? 秦卿扫了他,眼眸深邃,面色清冷,“你是他的人?” 薛楚丞看着大小姐的神情,还是紧张的心里颤了下,骤然后背发凉,冷水浇头! 他忘了最重要的一点,在大小姐身边,聪明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顺从忠诚!不可自作主张!他这次犯了大忌! “大小姐……” 薛楚丞心虚低头,等待秦卿的处置,若是让他立刻卷铺盖走人,那这老脸可就丢尽了! 秦卿收回目光,淡淡说道:“不要有下次。” “是是是。” 薛楚丞抬手,张开手掌,那卷钱带着手汗,在阳光下泛着晶亮。 “大小姐,那这钱……” “既然给了你,就是你的。” 手里的钱,顿时成了烫手山芋,薛楚丞连忙求饶,“别啊,大小姐,你饶了我吧。” 这么多钱,他哪敢动啊! “那我等下回去,还给戴副官吧。” “不敢动?”,秦卿问道。 薛楚丞重重点头,“嗯,不敢。” “看来你还是没明白。” 秦卿冷下脸,看着他,叫了身旁的卫亭。 “小姐。” 她抬抬下巴,问卫亭,“这钱,你敢不敢花?” 卫亭愣头愣脑的,不知小姐何意,但也说出心中的想法,“小姐让我花,我就花。” 薛楚丞听见此话,立刻恍然大悟,懊恼的皱眉低头,真是犯蠢到家了! 都是聪明人,点到为止就好。 秦卿不再言语,继续向前走。 薛楚丞灰心丧气的跟在后面,卫亭耸肩偷笑的走过来,碰了下他的肩膀,宽慰道:“以后听小姐的话,就没事了。” 薛楚丞气闷的弹了下他的脑门,“真是傻人有傻福!” 卫亭憨笑着,“小姐那么聪明,我负责听话就行了。” 三人照旧如常的继续闲逛。 “秦小姐?” 是女人的声音,异城他乡,还能遇到熟识?秦卿转身看来人,柳叶细眉,长眼翘鼻,笑得得体端庄,能将大方宽厚演得炉火纯青的女人,也就只有她了…… 女人惊讶的走过来,“好巧,你怎么会来容城?” 她来容城,不是什么秘密,稍作打听就能知晓,更何况此次事关成家,她会不留意,都有谁,来这里? 看破不说破,成子绾既然装得无知,那她也没必要句句为真。 秦卿轻描淡写说着:“闲来无事,到处走走。” “秦小姐好兴致。” 成子绾忧愁的看看周围的风景,悲伤的说道:“这么美的景色,是该好好看看。” 她皱着眉眼,摇头叹息,“可惜我哥哥还不知在哪里受苦,这风景再美,我也是无心其他…” 秦卿眼皮直跳,这是在影射她没心没肺么?她很讨厌这个女人,秦媛跟她一比,真是小巫见大巫,两人总共就见过两次,这女人每每都是这般笑里藏刀,阴阳怪气,实在讨厌! 秦卿淡笑,夸奖道:“成小姐至情至性,想必现在也是归心似箭,急着赶回国府,等成少爷归家吧…” 成子绾表情一僵,随后又含羞带臊的垂目,“少帅为了成家的事,费心劳神,我特意来此,也是想做些什么,帮帮他……” 秦卿了然,来此是冲着人来的,自然无心看风景,她看成子绾身后,只带了一人,她此番来河西,若只是想向岳家求救,又岂会跟到容城来…… 秦卿想起岳钦说过的话,‘刺杀’…… 要真是如此,那成家会不会参与其中?她思虑片刻,忽而心生一计…… “成小姐可知赎金交付地点在哪儿?” 成子绾点头,“是个叫意乐坊的赌场。” “今日少帅与我要去暗访,成小姐,不如一起?” “去赌场……” 成子绾有些犹豫,朝郭宇看了看。 “若是成小姐嫌弃那里太过脏乱,不愿前去,我也可以理解。” “我不嫌弃……” “好,那咱们现在就去。” 不给成子绾解释的机会,秦卿直接转身带路。 ……………… 意乐坊 十多个人围在一张大长桌旁,还是早春之际,许多人竟以宽衣解扣,将衣衫搭在肩上,露出油腻的胸膛,赌得大汗淋漓,酸臭闷热的气味,稍微靠近,就能闻到。 秦卿带着成子绾往桌前去,薛楚丞和卫亭一左一右,将人群推开,五人到了桌前。 成子绾从小锦衣玉食,去的场所都是高端雅致,见的男人都是穿着得体的老爷公子,这等的地方,她从未见过,更未来过,身旁的男人,露着胳膊,大滴的汗珠顺流而下,手足大力挥舞,她看着汗珠被甩下来,正朝脸飞来,“啊!”她大声尖叫,捂着脸,躲到郭宇身旁。 一声呼喊,不光吓着身边人,围在桌旁的人,都停下动作,惊吓的看着成子绾,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观摩了片刻,见女人嫌弃的躲避着周围的男人,蹙眉耷眼,动作扭捏。 在座的都是五大三粗的劳力,这种嫌弃鄙视的眼神,他们见得多,也明白过来,她为何尖叫。 平日受够了白眼,现在这是在赌场,大家都是来玩来赌的,都是花了钱的,就是天王老子来,他们也是平等的,心中怒意横生,顿时人声鼎沸抱怨着,“干什么啊!” “玩不玩?!” “小题大做!” “妈的,扫兴!” “装什么装,这儿是赌场,你以为是你的闺房呢?啊?哈哈…” “哈哈…” 众人大笑着。 成子绾被众人指责调戏得脸红耳赤,委屈的咬着唇,可怜无助,惹人心疼。 可惜赌红了眼的男人,是不会怜香惜玉的,毫不留情的吵闹一会儿,才有人张罗道:“别理她!来来来!接着来!!” “下注!下注!” 第171章 引蛇出洞 秦卿面色如常,随手将筹码押了大。 骰子在盅里‘叮叮当当’滚动,清脆的声音,激得赌徒的兴奋不已,直勾勾的盯着那骰盅,一动不动。 成子绾不懂这些,也不敢再乱说话,便四处张望,心里很是烦闷。 连续几把,她都没有下注,只捂鼻皱眉,看着秦卿玩得尽兴。 组局的庄家有些看不下去,冲成子绾吆喝着,“唉唉唉!那位小姐!你下不下?不下别占地方,这后面还堵着人呢!” 秦卿伸手,偷偷怼了下卫亭,冲庄家看了眼。 卫亭瞬间会意,侧身挡住成子绾半边,回头对她说着:“成小姐,别怕!我帮你出气!” 他重重的拍了下桌子,冲男人大声嚷嚷道:“怎么说话呢!跟成小姐道歉!” 男人不屑的瞥着他们,讥笑着问:“你说什么?” 郭宇拦了卫亭一下,“小兄弟,算了。” 他冲男人抱歉点头,“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您莫要与我们计较,和气生财。” 到处都是粗鄙邋遢的男人,成子绾已受够了这乌烟瘴气的地方,“我们还是走吧。” 她转身要离开,却被卫亭抬手拦住,“成小姐别怕!今儿我们就站在这儿,我看谁敢动你!” 郭宇握住他的胳膊,警告道:“别惹事,这可……” 身后上不了场的人,愤愤不平的抻着头,大声抗议,“凭什么!站着茅坑不拉屎!想看热闹,上后边去!她站这儿,别人怎么玩!” “就是!也不懂个先来后到!仗着人多,上来就把我推一边去!什么东西!” “下去!下去!” “下去!” 众人不管赌不赌的,都跟着起哄撵人,“下去!让别人上!” “可不!还让不让别人玩!” 秦卿在旁,忽然冷语道:“那就别玩了。” 她快速向后大撤一步,薛楚丞在前,立刻抬手将桌子掀翻。 长条的桌面在空中翻了个,重重砸下来,震起一片灰尘,发出巨大的响动。 ‘哗啦啦…’ 白花花的洋钱似瓢泼大雨洒下,散落在地,无数铜板‘叮...当...’,顺着地缝滚动,到了尽头,在原地旋转几圈,最后倒下。 银光四射,勾起赌徒心里的贪欲,趁着混乱,有人赶紧蹲下,开始往怀里划拉银钱,假装是自己的。 “那是我的!” “什么你的!写你名字了!” “你他娘的都快输个精光!哪儿剩得了这么多钱!” “你管我!这就是我的!” “你敢动老子的钱!” “咋!” 分赃不均,数人蹲在地上,不断争吵谩骂,起了冲突,最后扭打在一起!场面一时间混乱不堪…… 今儿走霉运的人,自然乐见其成,只顾着低头捡钱,可对于正是鸿运当头的赌徒来说,这不仅是砸场子!这是直接断了他们的财路! 刚才赌得满身大汗的男人,用力将肩上的衣服摔在地上,“妈的!找死!” 他指着成子绾,恶狠狠道:“今儿不赔爷的钱!你们甭想走出去!” 赌的正在兴头上的人也怒喊着,“他娘的!你们敢断老子的财路!” 事情发生的突然,成子绾惊吓的站在原地,紧靠在郭宇身后,露着惊慌失措的眼眸,看着那些面目狰狞的赌徒。 秦卿早知事不好,跑得极快,还没等人反应过来时,一眨眼的功夫,就躲到门后,观察着众人,省得受到波及。 赌场经常有人闹事、砸场子,坐庄的男人早就屡见不鲜,也不管那些蹲在地上,混乱抢夺银钱的人,反正今天所有的损失,都要由这闹事的,来赔偿! 他阴沉着脸,不多废话,直接大喝一声,“来人!” 大量的打手从赌场四处跑出来,拿着砍刀,面相凶恶,将成子绾几人包围起来,似要将他们生吞活剥! 秦卿仔细的打量周围情况,发现二楼栏杆处,有几人身体猛然挺直,正紧张的关注楼下的动静。 刚看出些眉目,倏然手臂被人抓住,用力将她拽过去,秦卿刚要掏枪反抗,却撞上那人笑意盈盈的眼眸。 那人搂着她的腰,向走廊过道处转了两圈,然后将她拉到挡帘后,那是一间狭长简陋的隔间,周围用木板隔挡开,一张躺椅,旁边有个小桌,放着烟枪,油灯。 秦卿靠在墙上,仰头问,“你怎么在这儿?” 男人紧搂着腰不放,倾身贴近秦卿,前臂搭在她头顶,单手撑着墙,低头说道:“这话应该我问你,怎么又跑赌场来了?” “成家在容城埋伏了人。” “我知道。” “你这打扮……” “在谈事,本想借着后天交付,引出各路人马,现在倒是省了不少力。” 岳钦抵着她的额头,“秦医生,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你忙,我得走了。” 秦卿要离开,却被身侧的胳膊拦住了去路。 “急什么,敢把你弄丢了,活该让他们着急。” “唉!” 秦卿惊呼一声,岳钦已双手下滑,将她托抱起,脚步后退…… 紧实的小腿碰到椅边,他直接向后,倒在躺椅上,秦卿趴在他身上,摇椅前后晃动,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秦卿抵着他的肩膀,想起身,腰后大手往下一按,她便被紧紧禁锢在岳钦胸前。 “放手。” 外面蓦地响起嘈杂凌乱的脚步,好似在抓人,有人陡然大喊,“另一个女人!哪儿去了!” “好像就往这边跑了!” 有人掀开帘儿,就要走进来。 岳钦伸手到秦卿脑后,轻揽,让头靠近胸膛,他双手护着她,快速一翻身,将秦卿压到身下,挡住她的脸,身体俯下贴近,鼻尖相抵,躺椅在二人的动作下,摇晃得更加剧烈。 第172章 求而不得 身体前后晃动,浮浮沉沉,秦卿有些头晕的闭上眼睛,抵在他的胸膛。 外面的人一进来,岳钦立刻捂住她的侧脸,转头怒斥道:“乱闯什么!坏老子好事儿!” 一对男女相拥缠绵,正待入城,箭在弦上之时,他无故闯进来,确实该骂,“抱歉!抱歉!” 来人连连道歉的退了出去。 待确定门口无人再来,岳钦回身,低头看着怀里的秦卿,眼眸微闭,乖顺可人,许是听见人已走了,睁开眼,侧头向他身后去瞧。 蛾眉螓首,娇香玉软,灵动的眼睛,正亮晶晶的看着门外,睫毛忽闪忽闪,岳钦彻底被迷了眼,心荡神摇…… 身上的重量渐渐变沉,秦卿拍拍他的肩,低语喃喃,“好像走了。” 面前的人巍然不动,她疑惑的抬眼去看,那双桃花笑眼,顾盼多情,正恍惚无神的看着她。 秦卿不知她又是怎么惹到他了,伸手点点他的眉心,“回神了。” 嗓如流水,音似勾魂,但神回的不是本身,而是眼前那红润的朱唇…… 岳钦不暇思索的低头吻住她的唇,带着急促缠绵,生怕下一秒被推开,便吻得更深,想着贪恋一刻也好。 秦卿推拒着,张口咬了他的唇。 “别拒绝我。” 岳钦快而急的吻她,嘴唇未离,额头相贴,呢喃道:“求你,嗯?”,尾音上扬,带着颤抖…… 不知为何,那声恳求的颤抖,在充斥着呛鼻烟油的隔间里回荡,勾起了秦卿内心深藏的不堪往昔,想起了前世浑噩伶仃的孤独人生,那时她在人间炼狱里苦苦挣扎,无人关心在乎,也没人这般将她置于掌心,爱护疼惜…… 秦卿心口揪疼,清淡的皂角香,在鼻尖环绕,似上辈子求之不得的爱,如今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等着她去迎接,那诸多温情,迎上心头,切断了最后那根理智的神经,占据着心神,让她无力反抗,逃不脱,走不掉…… 怀中人儿颤着眼睫,眸里深邃,如蒙了层纱般,让岳钦捉摸不透。 他侧头试探吻在嘴角,见秦卿未动,便轻点朱唇,浅尝辄止… 他微微抬头,四目相对,灿如星河的双眸,让彼此内心积压许久的苦涩泛起。 缠绵细密的吻袭来,温柔耐心的,愈发加深,无形的钉锤再次出现,一点点敲破她的心防… 挡在岳钦肩上的僵硬手臂,慢慢放松,手指蜷曲的握在肩头,后又沉沦的攀上他的脖颈,两手交叠,搂抱着…… ………… 待到许久后,岳钦略抬起身,还以为终于求得正果,呢喃的和她商量道:“今晚我去你那儿?” 秦卿收回胳膊,不解的问,“为什么?” 岳钦愣住,而后眨眨眼,似确认的问道:“我们刚才……” 他低头瞧瞧那红润的嘴唇,又看着秦卿清冷不解的眼神,话堵在喉咙处,嘶哑的吐出两字,“刚刚……” “刚刚?” 秦卿回想了下,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心里咯噔一下,色令智昏,这可如何是好…… 心里百转千回,面上故作平静,她伸出拇指,缓慢拭着嘴唇,赞许的点点头,“还不错。” 气氛骤然冰冷,岳钦眯起双眼,手用力握紧椅侧扶手,此时恨不得将她掰开揉碎,融进他的血液里! 又是这样!当初就是她,在众目睽睽下抱住他,事后却要反悔。如今也是!刚才的亲吻,她也享受其中,可等热情消退,便又想装成若无其事,试图蒙混过去! 这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浪荡公子做派!吃干抹净,就想干脆利落的全身而退! 岳钦怒不可遏的再次俯下身,这回贴的更加紧密,语气中带着危险,“你当我是什么?楼里挂牌儿的姑娘?” 他顶着腮,眉毛一挑,冷冷问道:“还有更不错的……试试?” 秦卿感觉到瘆人的危险,在慢慢靠近,头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即将来临…… ‘砰!’ 象征着流血的枪响,此时却救了她的命…… 秦卿赶紧推开他,疾步走到门口,伸手挑帘儿,左右看看,走廊里安静无人,想是能动的,都被枪声吸引到了大堂,剩下些吐云吐雾的,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她站在门口,正想着怎么脱身,结实的手臂从身后搂住她的腰,两片薄唇贴到耳廓,男人的语气没有多大的波澜,只是静静的陈述着,“等这事儿一完,我再跟你算账…” 腰间的胳膊收紧,她听见岳钦恨恨的说道:“翻脸无情,转面变色,我看,不把我逼疯,你是誓不罢休…” 挑帘儿的手停在半空,门帘扫过她的脸,虚蒙住了视线。 秦卿僵着身子,懊悔闭眼,眉心皱起山丘,感叹人生果然不能太贪图享乐,过后想来个不认账,那可真不是一般的麻烦…… 秦卿背对着他,虽看不见表情,但这紧绷的身体,已经说明了一切,插科打诨,他料想得没错! 此刻不适宜与她理论,岳钦侧身探出门外,察看了一番,伸手牵住她,“走,带你出去。” 岳钦在前带路,左转右拐的到了后门,戴峥已在那儿等候多时。 见俩人牵手走过来,他刚想喜形于色,蓦地瞥见少帅脸色并不是很好,他便立刻拉直了嘴角,面无表情的跟在二人身后。 意乐坊正门处,来时剩余的四人,正等在原地,成家派来的人,已经将事情摆平。 成子绾目光森冷的紧紧抿着嘴,一言不发。 薛楚丞和卫亭则焦躁的四处张望,寻找着小姐的身影。 卫亭眼尖,在秦卿刚走过来时,他便瞧见了,“小姐!” 成子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始作俑者正毫发无伤的慢慢走来。 “秦小姐这是去哪儿了?” 她讥讽浅笑的问秦卿,又侧眼看了站在一旁的男人,黑色长袖小褂,下穿收口长裤,若不是认得这张脸,她还以为是赌场的打手,把秦卿抓住了。 成子绾颔首轻笑,“原来秦小姐是去找少帅了,我差点误会,还以为你惹了事,便躲起来避祸,留下这个烂摊子,交给我处理……” 她掩嘴偷瞧着岳钦,含羞娇怯,媚眼如丝,后又对秦卿说道:“不过也差不多,还好我带的人手够,不然你这两个手下,可就有性命之忧了。” 她嘴角带笑,但脸上冷漠的看着秦卿,“秦小姐,你可是欠了我一个人情……” 第173章 风起云涌 秦卿浅笑,“他们也是为了给你出头,才招惹赌场的人…” 想必刚才经过一番激烈争斗,成子绾鬓角散落下一绺头发,她伸手将其拢到耳后,“成小姐,凡事可不好太斤斤计较。” “那我真是要谢谢两位了?” 把她带去意乐坊,故意惹是生非,拿她当靶子,引出成家暗处的人,真是好算计! 秦卿丝毫不谦虚的应承下来,“不必客气。” 谁也不率先撕破这张伪善的面皮,就在虚伪的和平下,暗潮涌动。 成子绾抬下眼皮,随即粲然一笑,不再理她,转而看向岳钦,烟视媚行,“少帅,不请自来,还望没有给你添麻烦。” 岳钦扯下嘴角,算是回答。 成子绾这温柔做派,算是表错了情,岳钦没接话,那后面要说的,就难以启齿,可又不能不说,她硬着头皮,尽量保持住体面,斟酌的说道:“我初来容城,暂无处落脚,可否麻烦少帅,为我…”说着怯生生的抬眼瞧他,“为我安排住处?” 秦卿看她这行云流水的动作,一颦一笑都设计的刚刚好,进一步太过轻浮佻薄,少一步又勾不住良人心弦,秋波传情,桃羞杏让,真真是把少女怀春演绎得生动传神! 带这么多人来容城,会没有落脚的地方,多么堂皇的借口,不知真相的人还以为女子形单影只,千里迢迢来此投奔心爱的男子,暗意如此明显,在场之人,怕是无一不知。 岳钦口气冷淡道:“容城风波未平,成小姐莫不如先回去?” “少帅,可是怕我出事?” 成子绾轻咬半唇,娇艳欲滴,羞涩支吾着,“我会顾好自己,不会让你担心……” 岳钦面无波澜,只客套道:“那你随意。” 两人正在交谈时,秦卿悄悄后退,打算趁其不备,脱身就走。 刚转了个身,背后就响起岳钦的声音。 “往哪走?” “回去。” “回哪儿去?” “………” 戴峥实在不想煞风景的叫住少帅,但事关重要,他只好壮着胆子,上前说道:“少帅,蒋将军那儿……” 事才谈到一半,就把一干众人晾在那儿,苦苦等待,都说美色误国,可细细想来,又何尝不是那国君自甘沦陷,甘之若饴,真相或许是,这倾国美人并不甘愿,君伴身侧…… 秦卿头也不回的往远走,此时打从心里感谢戴峥,功过相抵,之前贿赂薛楚丞的事,她就不追究了。 岳钦站在原地,不甘心的望着款款离去的身影,气闷无奈,似说给戴峥,又似说给自己,“我真是拿她没办法……” 戴峥瞧着少帅的憋屈模样,料想事可能没成…… 为主君分忧,才能算是一个好臣子,刚才看薛楚丞面色如土,他猜可能是被秦医生训斥了,以后怕是不好再从秦医生身边的人下手…… 他不经意瞥见背后,计上心来,凑近少帅身旁,低声说道:“少帅,若想知道秦医生的心思,我看……” 戴峥向成子绾瞄了一眼,“要不您找个人,试探试探秦医生?” 岳钦顺着他的目光向后看,随即脸色铁青,抬腿给了戴峥一脚。 “什么馊主意!” 岳钦摇着头,大步迈开,他这身边就没个聪明人! 这脚踹得狠,半边屁股立时发麻,戴峥咧嘴,揉了揉,跟上去,边走边解释道:“女人不是都爱吃味儿么?若是秦医生见您身边有了别的女人,她和您生气了,那不就说明她心里有你么?” 无稽之谈,岳钦猛地停住脚步,叉着腰,教训道:“放屁!这是气她,还是恶心我呢!我敢揽个女人,从她面前过,你信不信!她不但会面不改色,还能在旁边拍手叫好!” 戴峥想了想秦医生的脾气,确实硬的很,软硬不吃,真正的郎心似铁。 他低头向少帅认错,“是属下考虑欠妥了。” 岳钦拍在他的肩膀,说道:“她是个骄傲的人,就算心里再多不舍,也绝不会开口挽留。” “您不也是么……”戴峥哽了下,加了两字,“曾经。” “我傲不过她……” 岳钦白了他一眼,郑重嘱咐道:“所以…就老老实实的,别再给我出幺蛾子!” “是。” 岳钦进了楼里,走上楼梯,忽又停住,转身朝烟座方向看了看,喃喃自语道:“水滴石穿,必要徐徐图之,急不得……” 两日后,约定交付赎金之期已到,意乐坊照旧人满为患,熙熙攘攘。 成家派来护送赎金的人,将一个大箱子按照劫匪要求的,放进大烟隔间里,随即离开。 隔间门口人来人往,所有人都紧盯着那处,生怕错过任何蛛丝马迹,但不为当场抓住劫匪,只是想跟着他们,找到其藏身之所。 秦成两家在各自地区,都是举足轻重的家族,躲在暗处的势力,不光只有他们派出的人,还有想救出两位少爷,当做投名状,直上青云的无名之辈。 隔间两侧的房间,左右挨至七八间,都已被各路派出的人占满。 清晨至傍晚,盯到日薄西山,也未见一人进去过。 “大哥,这咋还没动静儿?不会是已经抬走了吧?!” “不可能,门口有人盯着,那么大的箱子,他们不可能看不见。” “要不…我去看看?” “别乱来!老实呆着!” 又等了许久,隔壁是一点动静都没有,男人心里没了底,想想手下说的话,便有点心神不宁。 他慢慢悄声走到门口,掀开帘子一角,侧眼朝外面看了看,夜深时分,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大堂里赌徒兴奋的吆喝声在回荡。 男人放下帘子,回头对手下说道:“我去看看,你在这儿盯住了。” 第174章 蹲守意乐坊 手下点头答应,“唉,您放心,我警着神呢!” 男人走出隔间,佯装散步的在走廊溜达,走了几步,前后看看,并无他人,便加快脚步到了隔壁,伸手在门侧挑开帘子,透过缝隙,看到屋内,方正的木箱子还端放在原地,没有动过的痕迹。 尽头有人影走来,他立刻收回视线,假意往大堂走。 迎面撞上刚才的人影,他看过去,那人胁肩赔笑问道:“这位大爷,您今晚可在这儿过夜么?” 男人看看他,黑瘦矮小的身板,身高不过五尺,小鼻子小眼儿,却炯炯有神,穿着黑色小褂,点头哈腰,看样子是赌场的人。 男人哼了一声,“嗯。” “好嘞,那您是几号房,我稍后给您送便壶来。” “5号。” 小哥问了房间号,便离开了这里,去准备晚上要给各房送的东西。 从深夜又到了白天,伴随着赌红了眼的呐喊声,一夜相安无事。 黎明是意乐坊最清净的时候,赌了一整晚,输得精光的赌徒,灰头土脸的出了赌场。鏖战到天亮,还鸿运当头的赢家,则上楼找个房间,补一觉,准备睡醒后,再下来大杀四方。 男人揉揉睡眼,站起来直直腰,嘴张到最大,打了个哈欠。 手下在旁也跟着打哈欠,抹了把脸,走到椅子旁躺下,打算歇一歇。 “大哥,昨晚隔壁还是没人来。” 男人转转头,掰掰胳膊,舒展下筋骨,“这才一天,早着呢,留点神。” “嗯。” 手下仰头看着屋顶,埋怨道:“大哥,你说这秦家还真是大手笔,五十万说给就给,这次来容城,除了交赎金的,多余的人,他们可一个都没带,这儿子都被人家绑了,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还将军呢,一点血性都没有!” “啧!小点声!” 男人皱眉,往门口走,刚要掀帘,门外就传来声音,“间里的大爷,可是起了?倒便壶么?” “倒。” 男人拿出便壶,撩开帘子,递过去,见是昨晚的小哥,便打了声招呼,“辛苦了啊。” “您客气。” 小哥拎过来,便向下个房间走去。 男人在背后,上下打量,见他手里提着个竹竿,上面挂着两个便壶,他每到一个门口都会停下,冲里面问一声。 有的伸出胳膊,从帘后拎出便壶,有的或是正在吞云吐雾,享受着今日的‘早饭’,懒得动弹,他就会走进去,将便壶提出来。到了没人的屋子,便走进去检查一番,很快就出来,逗留时间很短暂。 没看出什么异常,男人这才又回了屋子。 意乐坊这边一直没有动静,留在容城交赎金的人,却收到劫匪来信,要求次日进行第二次交付,地点还是老地方。 次日,一个大箱子再次抬进意乐坊的隔间里。 五天后,第三个箱子也被抬了进去。 各路人马在此蹲守八天,三箱赎金仍是原封不动的放在那里,无人去取。 长时间躲在这烟雾弥漫的小间儿里黑白颠倒,心力交瘁,这让很多人深感疲惫,精力已不似从前。 清晨起来,男人跟手下打好招呼,“我先出去转转,等回来我替你。” “成。” 男人出了满是烟气的走廊,边走边观察,最后绕到后门处,门口停着一辆四轮骡车,院里放着四个半人高的木桶,两人正提着便壶,往桶里倒,‘哗啦啦!’ 黄白的污秽,倾泻而下,膻骚味立刻蔓延出来…… 男人站在门口,都被熏得聊聊后退,扶着门边频频干呕。 倒便壶的人听见声音,回身看见男人靠在门口作呕,赶忙跑过来,问候道:“大爷,怎么来这儿了?您可是有什么吩咐?” 男人呕了几下,眼眶发红,摆摆手,“没事,待得闷了,出来走走。” “我看您在这儿好几天了,也算我们这儿的常客,不知您贵姓?” “马。” “马爷!” 小哥谄笑的叫了声,“您快进去吧,这等腌臜,别污了您的眼。” 这会儿子没倒便壶,难闻的气味倒是消失了。 “咳,咳,忒!” 马松用力磕了口痰,吐出去,“没事,刚才那味儿太大,这会儿就好了。” 小哥竖着大拇指,不住口的夸赞,“马爷!您真是大丈夫不拘小节!您这姓也好,瞧您这身板,这气度,果然是龙马精神啊!” 马松失笑,从兜里掏出一盒烟,连带夹出一块大洋,他随手扔给小哥,“赏你了。” “唉!谢马爷赏!” 马松点着烟,长长吐出烟雾,冲便桶方向,抬抬下颚,“这工作挺辛苦的。” “害,为了赚口嚼头,没办法。” “干多久了。” “年后来的,不到两个月。” “之前做什么活计?怎么干起这个了?” 春风徐徐,没带来花香,却裹挟着恶臭,扑面而来,马松以袖捂鼻,嫌弃的问道:“干什么不比干这个强?” 小哥到似经历多了,早就习以为常,眉头都不皱一下,从善如流的回答,“我岁数小,身板弱,干不了苦力,之前干跑堂,也是累得三天两头就生病,这虽然……” 正说着,和煦的微风,又一次向他们吹过,小哥谄谄笑着,“好在还算轻省,挣得也不少。” 马松实在难以忍受下去,捂住口鼻,匆匆告别,闷声道:“成,你忙吧。” “好咧!马爷慢走!” 小哥看着马松仓促的背影,颠了颠手里的大洋,眉开眼笑的塞进了兜里,转身继续干活。 …………………… 波光明净的湖面,两岸垂柳也冒出新芽,暖风柔和,柳枝梢撩拨着宁静的湖水,正如某人以公事之名,将还在睡梦中的人约到这里。 船儿摇摇晃晃,荡漾于水中央,秦卿端坐在船尾,双眸半眯,瞧着阳光下笑得灿烂的人,划着船桨,白色暗纹衬衫,似波光粼粼的湖面,闪得她眼花缭乱。 岳钦坐在对面,看着她嘴唇抿紧,睡眼惺忪的模样,哄劝道:“别恼,我真有要事相商。” 宽广的湖上,只有他们这一条船,想必方圆几里,怕是也清了场,秦卿扯扯嘴角,假笑着,“看来这事很是重要……” 第175章 午夜刺客 “过几天,我会忙一阵,你待在院里,不要乱跑,我怕顾不上你。” “嗯。” 秦卿知容城军防至关重要,也不想这时置气,平添麻烦。 “成茂军来电,托我照顾他女儿……” 岳钦还是想作死试探,故意语气停顿了下,看着她的反应。 见秦卿眼睫一颤,抬头看他,眨眨眼问道:“需要我腾地方么?” 果然!果然!这女人果然没让他失望,真就是个没心肝的!不仅要拍手叫好,还得推着他的背,往别的女人怀里送! 可他心里再气,面上也只能摇头苦笑,摆手道:“你歇着吧。” 船桨忽然摇的很快,船开始加速,秦卿瞧着岸边风景,就如坐火车般,幕幕掠过,倒别有一番滋味,又能赏景吹风,又不会头晕。 精心准备的春游划船,没博美人一笑,随性一动,却让能她笑得舒心灿烂,岸边柳枝随风飘扬,岳钦加快了手中的动作,心想这就是所谓的无心插柳…… …………………… 直到看了夕阳,岳钦才把她放回去,摇了一天的船,自己也累得不行,揉着酸胀的手臂,回了对面的楼。 进屋,抬手摸门口的开关,打开灯,一阵浓郁的香水气味扑面而来,他乍然脸色大变,伸手摸向腰间,靠在门边,目光凛厉环视周围,大喝一声,“滚出来!” 里侧的床上,被子‘悉悉索索’的响动,岳钦警惕的握住门把手,戒备的向前迈了一步,冲床举枪瞄准,手指按在扳机处。 女人从暗处走出来,鲜红的肚兜,一副鸳鸯戏水图,用金黄色丝线绣的栩栩若生,白色亵裤包裹大腿之上,肤若凝脂,长发披下,能从纤细的腰身两侧,看见垂下的发尾,细眼晶亮,正怯生娇羞的看他。 岳钦双眸微眯,冷声道:“怎么进来的?” “少帅……” 女人咬着下唇,红润如桃,光滑圆润的脚趾踩在地板上,‘咯吱、咯吱’,启唇曼睩,唤了一声,“你回来了……” 夜深人静,罗衣宽解,此等情景,还有何不明? 成子绾见他放下枪,在门口站了片刻,神情晦暗不明,冰冷的枪管在腿边敲了敲,随即散漫的走来,与她擦肩而过,到了沙发旁坐下,手搭在扶手上,枪始终未收起。 他舒服的倚靠着,慵懒的翘起腿,挑眼邪笑,问道:“成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成子绾腰肢轻转,回眸柔情,香靥含羞,素手交叠于腹,低语念道:“倾心于君,将身相许,望恩勿断……” 岳钦面无波澜,淡定的拿起桌边的红酒,倒入杯中,两指嵌住微转,举到女人肚兜方向,透过翻涌的红浪瞧着她,笑意更深,轻吐出两字,“跪下。” 成子绾始料未及,表情一僵,不敢置信这是他说的话。 “不愿意?” 岳钦握着酒杯的手,抬起一指,指向她身后,“门在那儿。” 成子绾嘴唇咬的更紧,眼眶湿润,纤弱可怜,她低眉顺目,双手揪着亵裤,膝盖弯曲,慢慢跪下,但背却挺得笔直,绷得胸前鼓鼓,更加魅惑、惹人疼。 岳钦失笑,磁性醇厚的声线,听得成子绾心尖一颤,随后她又听见那不羁的声音说道:“爬过来。” 成子绾震惊的抬头看他,嘴角扬起,哂笑,放荡不羁的神态,桃眼深邃不明,但她知道,他说的话,不是在开玩笑。 成子绾缓缓下腰,染着蔻丹的指甲按在地上,腰窝塌陷,丰臀翘起,开始手脚并用,一点一点向岳钦爬去,翘臀随着动作,一摆一扭,胸前两团,左右乱颤。 她渐渐爬到岳钦脚边,锃亮的皮鞋泛着漆黑的魅影,似近在眼前的至高权利,吸引着靠近它的人。 成子绾抬起柔荑,手指似抚琴般摸上他的小腿,身体前倾,两条藕臂缓缓环抱,胸前的柔软贴近小腿,渐渐压实…… 她仰头看着倨傲的男人,一滴泪珠从眼角滑下,浸透了薄薄的小衣,瞳凝秋水,带着委屈,怯弱,少许瞻仰崇拜,势要勾起男人心底的冲动、破坏…… 岳钦举着酒杯,睨笑着用杯口挑起她的下巴,抬得很高,以完全的面朝着屋顶,成子绾不得不伸直身体,松开搂抱的双臂,露出修长的脖颈。 成子绾听见岳钦口气冷淡的问:“不甘愿?” 她颤着声音,语气温情绵绵,“甘愿…” “那哭什么?“ 酒杯用力怼着她的下颚,岳钦语气一转,冷漠的说道:“扫爷的兴。” 成子绾忍着疼痛,垂目迎笑,颤声道:“求爷疼惜……” 听此话,岳钦凉薄一笑,身体靠后,随手将酒杯放到桌上,讥讽着,“爬床的,我见得多…” 他伸手指着成子绾,摇头讥笑,“你这还不够下贱,半遮半掩的,没意思,爷没那工夫陪你玩……”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脸面,成子绾双手撑着地,两团柔软划着男人的小腿,慢慢站起身,伸手去解颈后的红绳。 岳钦惋惜的叹了口气,眼中阴戾顿显,手腕一转,“砰!” “啊!” 女人撕心裂肺的凄惨叫声,立刻引来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 “碰!”门被大力推开,戴峥持枪冲进来,便见只有几片布料遮身的女人倒在地上,散发披襟,蜷缩着身体,痛苦哀叫。 这是在玩些新的花样?还是……… 戴峥拿不住主意,弱弱的问了声,“少帅……” 岳钦侧眼看他,冷声道:“我遇刺,你就这个反应?” “遇刺!” 戴峥立刻冲过来,制服住女人,不顾她的惨叫,伸手拨开蒙住脸的头发,见到熟悉的眉眼,他不由得一愣,“成小姐?” “成小姐?” 岳钦故作不知的模样,惊讶的坐直身,“你怎么会在这儿?” 衣服都脱了,还能连脸都没见过?戴峥立刻心领神会,皱眉厉声道:“成小姐,你敢行刺少帅!” 麻痛感消失,枪口处开始如火烧般灼痛,肩膀似要被整个撕裂开,成子绾已疼得说不出话,额头冷汗淋淋。 第176章 看那火光,多亮… 一阵脚步急促的跑到门口,郭宇站在原地,震惊的看着屋内情景,见小姐被戴峥挟持着,一侧胳膊被血染红,立即跑过来,推开他的手,“戴副官!这是干什么!” 戴峥先发制人,怒斥道:“你怎么当的差!竟然让成小姐误入少帅的房间!差点就被当成刺客射杀!” 郭宇心头一惊,瞧着小姐佝着身体,脸色惨白,痛苦的五官都挤到一起,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但此时,不是细想这些的时候,他脱下外套,披到小姐身上,对戴峥的牵强说法,甚感愤怒! 离一丝不挂只差一层布,这样的打扮,怎会是刺客!但他不能说,这是岳钦留给成家的最后一层遮羞布,若敢给脸不要脸,小姐的名声就毁了! 郭宇脸色铁青,语气生硬的说道:“少帅,容我先送小姐去医院。” 岳钦冲戴峥使了眼色,叫他跟上,三人将到门口,他又不放心的叫住戴峥,嘱咐道:“别闹出动静……” “是。” 戴峥会意,这么白花花的身子从少帅房里抬出,要是被人看到,恐怕会以为少帅玩得花,玩出事了,这要是传到秦医生耳朵里,那就解释不清了! 他快步跟上郭宇,绕开门前正路,带其走了侧边小路,不经意回头看见成子绾血淋淋的胳膊,直啧啧摇头,少帅下手可真狠!但凡这点狠劲能在秦医生身上用点,或许两人早和好了。 不对!好不了,少帅要是敢对秦医生用强,他都怕秦医生再给他家少帅一枪…… 想到这儿,他又是感叹的摇头。 小路走了一半,快要绕过秦医生住的楼房,忐忑的心落了一半,可惜事不如人意,这羊肠小路的短暂路程,他碰到了卫亭…… 青涩少年正懵懂,卫亭哪儿见过这阵仗,瞧见两条白花花的大腿,露在外面,晃晃悠悠,吓得立刻掉头,往楼里跑。 “唉……” 戴峥还没来得及叫住他,人已跑得没了影,他心里暗暗叫苦,完了!完了!这回真完了…… 地板上那滩鲜红的血,已浸湿了地板,深红色泛着黑块,本应该是安静的夜晚,整这么一场闹剧,最后落得无处下榻,岳钦 他仰躺在沙发上,胳膊垂在身侧,一动也不动,闭目养神。 ‘吱嘎’门推开,岳钦睁开一只眼,瞟了下,随即又闭上,冷声道:“把床扔了。” 戴峥眼底一震,遂低下头,“是……” 应承下来,却未有动作,岳钦疑惑的睁眼瞧他,“想什么呢?” “想着……把床扔哪里好。” “烧了。” “是。” 戴峥犹豫半天,还是说出来,他颤着心,支吾道:“少帅……刚才我出门时……碰到了卫亭……” 噤若寒蝉,他不用抬眼,都能感觉到少帅的怒火蹭蹭往上,烧的他额头冒汗,手脚发抖…… 他听见少帅深吸了口气,低不可闻的扔出两字,“人呢?” “跑回对面了…” 岳钦颓丧的转回头,静静的望着屋顶,一言不发。 戴峥有些心疼,他家少帅何时这么为情所困过,他绞尽脑汁,想办法弥补,“少帅,他应该没看到成小姐的脸,要不属下就牺牲下,把这事儿拦了?” “欲盖弥彰,更是可疑。” “那……” 岳钦瞥了眼床,“把它烧了。” “是。” “就在楼前。” 戴峥恍然大悟,“您是想让秦医生看见?” “问起来,知道怎么说?” “我知道。” 夸人,他还能不会么!戴峥胸有成竹,“您放心,我一定把您如何坐怀不乱,正人君子的一面,详细的表达出来!让秦医……” 岳钦听得头疼,硬生生打断他的话,“照实说!” 他看看这不省心的属下,无奈道:“她那么聪明,能猜不出来我的用意?” “呃……,是我画蛇添足了。” “态度摆在那儿,让她看见就行了。” “是。” 漆黑的夜,院内架起柴火,冲天的火光,照亮了整个院子。 床板被烧的‘噼里啪啦’作响,易燃的棉被,将火势烧得更旺,红色的火光,越来越亮。 耀眼的光透过玻璃,射进已熄了灯的屋子,亮了半边,半明半暗,本已躺下休息的秦卿,被这鲜明的光亮照醒。 秦卿还以为是哪里着了火,赶忙披上衣服,下床走到窗前,刺眼的光,让她不禁眯起眼,待到适应了光线后,再定睛一看,不是着火,是在烧……好像是木板?再仔细看,像是木床,这是什么意思? 她瞧了一会儿,就看见薛楚丞走了过去,和戴峥交谈起来。 两人交头接耳,虽有些鬼鬼祟祟,但脸色如常,应该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既然薛楚丞已经在那儿了,如果有事,定不会如此淡定。 秦卿安心躺了回去,在船上待一整天,好人都得累坏了,“唉……” 一声无奈的叹息,伴随着跳动的火光,似诉说着无言的惆怅…… 这一夜,有人酣然入睡,有人辗转反侧… ‘哗啦哗啦~’ 冷冰冰的水,触碰到温热的肌肤,顿时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岳钦囫囵的洗了一把,擦干脸,毛巾扔到架子上,低头将袖子撸下,系着扣子。 “她没问?” 戴峥摇摇头,“没有…” 大火烧了半夜,秦医生愣是没下过楼,不知是睡着了,还是真沉得住气。 “她身边那两是哑巴?” “少帅…” 戴峥为难的说道:“咱们这儿现在是雷区,若是秦医生不问,他们怕是不敢‘越雷池一步’…” 岳钦侧眼瞧他,神色淡淡。 戴峥用力点头,生怕他不信,“真的,以前薛楚丞那儿,还能溜溜缝,现在那缝也被堵得死死的,两人整个一油盐不进!” 岳钦冷哼,嘴角扬起,“她还懂驭下之道?” “是…”,身经百战的龙城太子爷,秦医生都驾驭得住,更别说他人了…… “你想办法。” “是…” 第177章 赌场风波 戴峥临危受命,明天就要去军营,今日必要让秦医生知道昨晚的事才行。 到了早饭时间,戴峥想了个由头,便去了对面。 上了二楼,见秦医生的房门敞开着,他到了门口,敲敲门。 “进来。” 秦卿泡了两杯咖啡,和薛楚丞正等着卫亭打饭回来。 “秦医生。” 戴峥走进来,将手里的两个鸡蛋,放到桌上,“老乡送的鸡蛋,您尝尝。” “谢谢。” 秦卿道谢后,拿过鸡蛋,还有些烫,倒正好可以暖暖手。 她见戴峥还站在那儿,“怎么了?” “成小姐昨天进了医院。” 戴峥侧眼偷瞧大小姐,见她一脸平静,没再追问,正敲碎鸡蛋壳,慢条斯理的剥着蛋壳,他冲薛楚丞无力的眨了下眼,急需他的帮助。 薛楚丞摇摇头,眼睛眨得比他还快,特别坚决的拒绝帮助。 谁也指望不上,戴峥心里正是焦急。 卫亭提着饭盒走进来,嘴里念叨着,“小姐,今儿的伙食真好,有好几个肉菜。” 他正说得高兴,迎面看见戴峥,小脸倏地拉下来,不自然的挠挠头,没和戴峥打招呼,直接到桌前,把饭放下,坐到沙发一侧。 这救星不就来了么! “咳、咳…” 戴峥清清嗓子,故作疑惑的问道:“卫亭啊,昨晚你见到我,怎么掉头就跑了呢?” 想起昨晚那双白花花的腿,卫亭难以启齿,只得随口编了个借口,“我……我尿急。” 秦卿剥鸡蛋的动作停了下。 话刚说出口,他就后悔了,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 戴峥坏笑着,故意往偏了说,“昨晚这是干什么‘坏事’了?慌成这样?” “我没有!” 卫亭挺着脖子,憋的脸通红,不满的瞪着戴峥,他知道戴副官是故意的,就欺负他不好意思说出口。! 明明是他大晚上的,带个女人,还… “这脸怎么还红了?还说没干坏事?” 戴峥话说的绘声绘色,终于成功引起了秦医生的注意。 秦卿侧头看看卫亭,小脸通红,手足无措。 卫亭见小姐朝他看来,急忙解释道:“小姐,我没有!是戴副官!是他!他……” 戴峥追问着,“我怎么了?” “你……你身后,有个女人!” “有就有呗,至于把你吓成这样?你又不是没见过女人。” “她……她……” “她怎么了?” 戴峥眼含期待的追问,说,说啊,说下去,要不他怎么接下去。 “她下面没穿……” 听来听去,秦卿以为是戴峥的私事被卫亭撞见,看卫亭被他欺负的面红耳热,口齿都不利落,便开口解围道:“戴副官,别逗他了,他年纪还小,脸薄……” 戴峥被噎了下,这是说他岁数大,脸皮厚么? 秦卿给了他一个台阶,若无其事的问:“您可是有事?我能帮上忙?”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昨晚成小姐误闯了少帅的房间……” 戴峥语气慢了下来,见秦医生还悠闲的咬了口鸡蛋,心里不由得佩服,她是真沉得住气啊! “少帅以为是刺客,就开了枪。” 他讪笑的瞅瞅卫亭,“要去医院的路上,就碰到他了,这小子掉头就跑,还给我吓一跳,结果,这不就误会了……” 卫亭撅撅嘴,他才是吓一跳! 戴峥冲他眨了下眼,随后见秦医生吃了最后一口鸡蛋,喝了咖啡,淡淡说道:“知道了。” “……” 知道了?这是高兴?不高兴?明白?还是不明白? 戴峥第一次对自己这察言观色的本事,产生怀疑…… ……………… 第四次交付赎金,较前三次间隔的时间更长,直到七日后,第四个木箱子,才抬进了意乐坊。 马松躺在椅子上,闻着大烟味,听大堂兴奋的吆喝声,这种身心折磨,不是一般的得难熬…… “大哥,郭参谋在外面等你。” 马松起身,低声道:“你盯着,我去去就回。” 出了意乐坊,他四处张望,确定身后无人,便走进对面的胡同里。 他靠在拐角处的墙边,和郭宇禀报近日的情况。 “最近一直没人来。” “没动静?” 马松摇头,警惕的盯着胡同口,“连个人影都没有。” “可疑的人呢?” “暂时没有,除了楼里打扫的,会在门口看看,没有别人进去过。” “赎金还在?” “在,四箱原封不动。” “盯紧了,劫匪应该是准备在第五次赎金交满后,再开始动手。” “是,我一定留心盯住。” 马松和郭宇接完头,便往回走,刚进了大堂,就听见有人在吵吵嚷嚷。 “这他妈什么破地方!老子来了多少回了!怎么就一个烟座都没有!啊!是不是瞧不起老子!” 招待小哥在旁赔笑,好言好语的跟男人说道:“大爷,您别生气,是真没有空座了,要不这么的,等下次有空出来的,我一定给您留着,您看行不行?” “不行!老子今天就要!” 男人往烟座方向去,马松悄悄跟在后面,瞧着这闹事儿男人,从大堂走过去后,挨个屋子掀帘子,招待小哥,紧着赔不是,“大爷,真是没空座了,您…您不能这么整,这会打扰到其他客人的。” “哦,怕打扰别人,就不怕得罪我!我问你!老子来这么多天,我就不信,一个空座都没有!” “大爷,您也瞧见了,真没骗您。” 男人指着小哥的鼻子骂,“甭蒙我!你出去打听打听,这城里哪家烟馆赌场我没去过!” 说着,掀开隔壁的帘子,“不是说没座了么!这他娘的是什么?弄四个箱子放这儿占着!你们成心不让我用,是不是!” 招待小哥赶紧解释道:“不是,不是,大爷,这个座,已经让人包了。” “包了?包了座,不用,放箱子玩?!你他娘唬我!” 楼里打手听见动静,赶了过来,面相凶恶的将男人围住。 男人毫不惧怕,扯着嗓子,大声喊道:“你们什么意思!” 他从腰间解下钱袋,在打手面前晃了晃,“瞧见没!老子有的是钱,我是来赌来抽的!不差意乐坊一分钱!你们敢这么对待客人?!” 第178章 小人得志 打手们面面相觑,略有迟疑。 男人翻眼哼笑,提溜着钱袋,撞开挡住他的人,大摇大摆的往大堂去。 路过马松时,两人互相打量了对方。 穿着一套黑色丝绸衣,胡子很干净,应该是刚刮不久,头发也剪的利整,穿着虽得体,但隐约还是透着穷酸气,似为了来这儿,特意打扮了一番。 迎上马松的视线,男人轻蔑的移开,径直去了大堂。 看着男人的张扬的背影,心里冷哼,小人得志…… 马松瞬间眼睛一亮,没错!这人就给他一种小人得志,穷人乍富的感觉! 男人手里的钱袋,被他甩得直转,看那个布袋大小,里面应该钱数不少。 他又将男人从头到脚,仔细审视了一遍,才往隔间走。 手下正伸头往外瞧,见马松回来,好奇问道:“大哥,外面那人是怎么回事?” “进去说。” 马松谨慎的看了看门外,确定无人,才说道:“我怀疑那人,就是劫匪。” 手下一听,紧张起来,“那赶紧告诉郭参谋!” 马松伸手在他头上敲了下,“急什么!是不是傻!” 手下捂着头,面露不解。 马松将他拉近,低声说道:“咱在这儿辛苦盯了半个多月,现在好不容易发现点眉目,凭啥告诉别人,让他们去抢功劳?” 手下眼睛一睁,“对啊!” 他们在这儿不分昼夜的盯梢,凭啥好处都让别人占了去! 马松瞧了下隔壁,“若这人真是劫匪,左右他的目的也是‘它’,只要盯住了,他跑不了…” “嗯,您放心!我一定看住了!” “劫匪可能会在最后一次交付后,再动手,那人应该是来踩点的,这几天养足精神,等他们来!” “是!” 手下有些兴奋,“大哥,咱们这回要是救出成少爷,那就发了!” “你不是看中郭参谋那辆车了?到时候买上那么一辆,再置办个宅子。” “成!” 狭长的板房,两人已热火朝天得幻想着仿佛已触手可得的荣华富贵…… ……………… 经过那晚‘行刺’事件后,院里便已不见成家人。 秦卿在院子里漫无目的散步,多日不出门,实在待不住了,下楼走走也好。 这时,警卫走过来,向秦卿请示道:“秦医生,外面有个老妇人,要见您,您看……” 老妇人?秦卿想不到是谁,无事可做,正好去看看。 将到大门口,一位老夫人站在那儿,神情严肃,眼中带着丝丝愤怒。 她还没开口,老妇人便已先开口叫她,“秦大小姐。” 秦卿颔首,客气问道:“您是…” 老妇人毫不客气的侧眼瞧着,心中不满,脸色自然也就没多好。 “想见您一面,真是难啊…三推四请,让我这老人家等这么久,唉…可算是见到您的金面了。” 冷嘲热讽的语气,听得秦卿眉头一蹙。 这是上门来找茬的?!薛楚丞恼火不已,横眉冷目质问道:“你谁啊?!” 余妈鄙夷的看他,态度傲慢,姿态高高在上,“我是成小姐的奶娘。” “哼!”,薛楚丞大老粗一个,直接开口嘲弄道:“奶娘?瞧你这架势,我还以为你是她亲娘呢。” 余妈没想到会被人下了面子,这么无理,她奶大了成家兄妹,在国府,谁多少都会给她些薄面,还没人敢对她这般无礼! 余妈气得直哆嗦,“你…你这人,将军家的下人,说话这么无礼!” 薛楚丞最瞧不起这种狗仗人势的,唏嘘道:“那你是什么?成家的主人?” “我……” 他挥挥手,推搡得余妈直后退,“有事没事!没事赶紧走!这儿是你随便能来的地方么?!” “我有事还没说!” 余妈挣扎的推开薛楚丞,走到秦卿面前,正色道:“我家小姐病了,她在这儿也没个说话的人,想让您去看看她……” 眼眸微缩,秦卿忍不住笑了,“成小姐伤到脑子了?” 要不然,她是哪来的脸,让一个和她深有过节的人,去看望她?探病?她没兴趣,若是去吊唁,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你好歹也是将军家的千金!” 余妈嫌弃不满的,“这么刻薄!秦夫人没教过你么!” 薛楚丞上前,双臂展开,叉在腰上,“你是来找打的?” “你敢打我!” 余妈扯着脖子大喊,“你们秦家仗势欺人,对我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婆子动手!哎呦!大家快过来瞧瞧啊!这么小的年纪,就如此狠毒!我真是开了眼了!” “你少在这儿撒泼!” 将薛楚丞拨到一边,秦卿眼眸如黑,脸色异常平静,语气没有起伏,“回你家小姐,我一定…去看她。” 说着转身离开,生怕再多留一下,就会忍不住想给她一巴掌。 薛楚丞恼着脸,大喊道:“还不走!” 事已得逞,余妈也不再纠缠,一甩身,得意的离开。 薛楚丞清口老痰,冲着那背影,用力啐了一口,转身追上秦卿,“大小姐,那老婆子这么猖狂!要不要我给她点教训?” 秦卿脚步不停,问道:“你想怎么做?” “呃……” 薛楚丞语塞,他从不屑于跟老弱妇孺动手,真要教训那老婆子,这……还真不知道该怎么下手,他求助的看向卫亭,这小子是小姐身边的红人,信他的准没错! 卫亭明白他的意思,他也对刚才那个老婆子的胡搅蛮缠很是不满。 他接过话茬,忿忿说道:“小姐,把她绑起来,饿上几天!看她还有没有力气胡说八道!” “我看成!” 薛楚丞同意,绑人这事儿,他擅长啊! “太麻烦。” “那…” 秦卿淡淡抛出一句,“拔掉她的牙。” 有扣眼招子的前车之鉴,薛楚丞不确定大小姐说的拔牙,是拔到什么程度,只好又小心追问了一句,“是……拔光么?” 卫亭不赞同,气愤说道:“都拔光,不就省了她拔牙的钱?拔门牙,让她嘴上没个把门儿的!” “哈哈……” “拔门牙?”,‘噗嗤!’薛楚丞笑得前仰后合,“你这小子,……哈哈……拔门牙,现在一颗假牙,挺贵吧?哈哈……成!就让那老婆子遭罪又破败!哈哈……” “嘿嘿……” 卫亭也觉得他这个主意妙。 两人乐得合不拢嘴,秦卿也跟着笑了。 “就照卫亭说的办。” “行!” 四四方方的军院,高耸林立的墙壁,铁门封锁住出口,那惊鸿一瞥,已消失不见。 “三爷,秦小姐最近都没出门。” “嗯,最近不太平,待在里面也好。” 第179章 似曾相识 好么?想见,见不到,只能远远望一眼。 何展不懂男女之情,这真能让人这么甘之若饴?无言无语,就仅仅是见了一面,就已满足? 他虽不懂,却能感受到三爷的苦。 “龙大派人盯在意乐坊,那边一直没有动静。” “看她这么悠闲,就知无事。” 人已走,幕已落,廖炎也没必要站在这儿,“走吧。” 一望无尽的街道,两人徐徐走着,四周寂静无声,大雁在空中飞过,雁声似警铃,让何展一震,他看着两人回去的路,总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心中回想,他走了一段,如有感召的回头,视线不自觉看向已离远的铁门,模糊的轮廓,相似的回首,立时让他想到,这一幕在哪儿见过了! 这不就是那次在秦公馆门口的场景么?!何展认命的垂头,唉……兜兜转转,他家三爷,还是这个老样子…… 他无奈的看看三爷,“那龙峰山……还去么?” “让小龙回去看看。” “好。” 那就是不去了的意思,何展内心郁闷,这折腾一趟,又是徒劳无功,啥时候能快准狠的来回英雄救美呢…… “在嘀咕我?” “啊?” 何展心头一惊,随后摇头感叹,“三爷,你这察言观色的本事,要是能用在秦小姐身上,你俩的事儿早成了。” 猜女人的心思,一猜一个准,还用得着这么无功而返么?! 廖炎抿着嘴,眼里罕见出现丝丝怒气,“闭嘴。” 何展耸肩赔笑,“三爷,照这情景,秦正的事,还真有秦小姐的手笔,她跟您可真像…” 廖炎似不经意的问:“哪儿像?” 嘴角微扬,眉眼柔和不少,何展腹诽着,果然一提秦小姐,万事可解。 何展数着手指,一一道来,“你看,她也有不争气的兄弟姐妹,秦家那虎狼窝,足可以和咱廖家比肩…” 他觑了三爷一眼,见他一脸平静,还饶有兴趣的在听,便接着说道:“她这下手也挺狠,绑了同父异母的弟弟,还跟自己亲爹索要五十万赎金,依我看啊,她绝不会到此为止。” 何展感叹的摇着头,“啧啧啧,多狠啊,三爷,她跟你可太般配了。” 生动的表情,话说得很浮夸,但听着就是让人心情舒畅。 廖炎眉眼带笑,戏谑的看他,正要开口说话,蓦然一瞥,一人正疾步走过来,见他看来,那人立刻将按在腰间的手抬起,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霎时间,廖炎飞快的一个转身,立刻伸手将何展拉到旁边,‘砰!’ 子弹穿过他的胸膛,瞬间炸开了血花儿,酥麻感蔓延到至全身,子弹的冲击力,让他接连后退,踉跄了几步。 “三爷!” 何展红着眼,快速挡在他身前,掏出枪,对着那人的头就是一枪!‘砰!’两枪!‘砰!’三枪!‘砰!砰!砰!’一瞬的时间,打完一梭子! “他妈的!” 何展犹不解气,上前抓住已打成蜂窝的头,用力朝下,撞向膝盖,那人的身体便似落叶般,直接瘫倒在地。 周围此时又涌上来几人,全都提着枪,向他们冲来。 廖炎捂住胸膛,拉着何展,掉头往回跑,胸口的血顺着指缝,流至手肘,源源不断滴在满是灰尘的街道。 何展见他面无血色,嘴唇泛白,颤着声,“三爷……” 廖炎眸中阴冷尽敛,弯起唇角,淡定从容,“慌什么!快跑!” 两人四处乱窜,犹如丧家之犬,身后剧烈嘈杂的枪声‘砰!砰!砰!’的朝他们扫射。 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廖炎感到吸进去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伤口处似有无数马蜂在叮咬,又痒又痛,剧烈又无尽的疼痛,额头冷汗淋淋,手脚开始发软,惯性直接将他的身体扔了出去。 “三爷!” 黑暗的漩涡将廖炎吸了进去,身体随波而动,陡然便没了知觉…… ……………… 意乐坊 事情已到了焦灼的时刻,马松这几日和手下不仅要看着隔壁,还有盯着那个男人,日夜不分,如同拉磨的毛驴,就指着赏金这块胡萝卜,让他们打起精神,能有个奔头。 清早起来,手下打着哈欠,揉了揉眼,见马松还坐在门口,听着隔壁的动静,就知昨晚又是一无所获,不免有些急躁的问道:“大哥,这怎么还没人来啊?” 马松掏出烟,借着油灯的火,点着烟,使劲吸了一口,能看出来,他心里也很烦躁,但还需安抚手下人,他只能装作胸有成竹的样子,慢慢吐出烟雾,“不急,这么大的目标,他们跑不了。” 听他这么一说,心里也有了些底,手下点点头,“嗯,也是,这几天,我看那人又来这边溜达了几趟。” 马松将只抽了几口的烟,怼在地上,按灭,“哼,不光咱们,他们也急。” 门外这时响起脚步声,随后听见有人隔着帘子冲里面问道:“大爷,倒便壶么?” “倒。” 马松挑开帘,见还不是平时的那个,“小哥瞅着眼生呢?” “大爷好眼力,我是大堂打杂的,临时补的这个缺儿。” “我说的呢…” 前段时间都是那个小哥来打扫,这几日倒是不见了,他不禁问道:“之前那个小哥,好像有几日没来了?” “嗯,是有几天没来了,这几日都是我们大堂打杂的来顶他的班。” “他怎么没来?家里有事?” “不知道……我听头儿安排的,他让我先顶两天。” “哦……” “您要没别的事,那我先走了?” “嗯,去吧。” 第180章 恍然如梦 寂静幽暗的夜色,海面阴沉又迷蒙,月色冷漠,击碎了平静的‘水镜’,浮光掠影、波光粼粼,这真是个冰冷枯燥的傍晚,周围静似无人,无声无息,连心脏都已停止跳动,生怕打破这万籁俱寂的氛围。 无边无际的昏暗,一把利斧划破这张阴霾的黑布,猝不及防的光刺痛了眼,灼烧了脸,身体不断沉落,心脏骤然加速,似要浮出身体,双手无助挥舞,想留住怦然的心跳,想抓住无形的绳索,胸口处撕裂般,剧烈的疼痛袭来,炙人的光线越来越亮,廖炎被迫的恍惚睁开眼,模糊的身影在眼前晃动,他费力抬起手,想拂去那层朦胧水雾。 “按住!别让他动!” 声音镇定冷静,似泉中一口清甜,浇灭浮躁的心,烫人的身,廖炎只觉得心神安宁,任由双臂被人用力按着,他听到何展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担心焦急,“三爷!你忍着点啊,千万别动啊!别动!” 混沌初开,身影渐渐清晰,魂牵梦绕的姑娘,近在咫尺,廖炎想开口唤她,喉咙却似火烧,干涩疼痛,吐不出半个字。 他用尽全力,不愿阖上眼,贪恋着那淼淼身姿,生怕片刻眨眼,就会消失不见。 俏丽的脸庞,此时严肃认真,动作丝毫不慌乱,没有惊讶,眼神坚定,手指在忙碌,肌肤被线拉扯,已疼到麻木。 差点忘记了,她是位医生,那么神圣高洁,他这一身鲜血泥泞,又可否配得上她…… 胸口空洞冰凉,不知是鲜血在流淌,还是柔软的手指在抚摸。 廖炎扯起嘴角,噙着淡笑,若是弥留,我心向往,仍是你……秦卿啊,原来我真的好爱你…… 痛楚猛烈撞击着神经,眼皮发沉,廖炎终是体力不支,疼晕了过去。 当再次睁开眼时,白墙电灯,幽静安宁,好似无事发生过,恍然如梦。 “三爷?” 何展见三爷已醒过来,但目光停滞不动,放空无神,便心有不安的喊了声。 话堵在喉咙处,披荆斩棘般,才发出声,略带嘶哑,“这是哪儿?” “秦小姐的房间。” 手指蜷在床单上,顺滑的布料,似姑娘柔嫩的肌肤,暖意从指尖游走而上,本就疼痛的胸口,又多了些刺痒,搔不到摸不着。 廖炎微微侧头,鼻尖贴近柔软的枕头,独特的发香,扑鼻而来,透着主人的温柔性子。 何展见三爷的神情举动,知他在想什么,看了看门外,故意逗他,弯腰轻声说道:“这枕头,被子,床单,应该都是秦小姐的…” 廖炎眼睑垂下,脸色没什么变化,但何展还是看出三爷嘴角边,努力抑制的弧度。 朔风拂过,何展听他轻飘低缓的说着:“这可算是因祸得福?” 何展立刻点头附和,“算!” ‘吱嘎…’ 门推开,廖炎转头,满眼温柔,看着秦卿慢慢向他走来。 “三爷。” “谢谢…” 秦卿将水杯放下,宽慰道:“您安心养伤,这里还是很安全的。” “好……” 何展肃穆低眉,由衷感谢,“秦小姐,谢谢你。” “五爷,您谢过好多次了。” 他郑重的弯腰鞠躬,言辞诚恳道:“谢谢。” 秦卿也颔首淡笑,“好,谢意,我收下了。” 后又对廖炎说道:“三爷,我需要测下体温。” “呃……” 秦卿看出三爷的迟疑,两手一摊,寻问道:“可以么?” 何展站在一旁,心急如焚,这时候还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啊!要不是怕显得太特意,他都想现在就退出去,给两人腾地方。 秦卿将体温计递给何展,“五爷,您来吧,把它放到三爷腋下就好。” “我不行!不行!” 何展抬手摆晃,百般推拒,“我…秦小姐,我手重,这种细活,我真干不了。” 他焦急的看向三爷,眼神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怨念,眼神不断在说主动点!主动点!不行么! 抬起的手停在空中,秦卿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廖炎似不在意的说道:“还是你来吧。” “好。” 他垂目盯着洁白的棉被,面色如常,淡定从容,实则被下的双手,正紧握着床单,随着秦卿渐渐靠近,呼吸也逐渐紊乱。 秦卿走到床前,掀开廖炎身上的被子,伸手去解小褂的扣子。 廖炎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胸前,白嫩的柔荑到了眼前,解开一颗扣子,指尖触到了他的锁骨,似飞絮飘过,微痒,两颗,带着血迹的纱布映入眼帘,扣子过了伤处,扭动的手指便开始加速,将扣子全部解开…… 手指从廖炎眼前掠过,略有些冰凉的划过胸侧,如小虫在撕咬爬行,到了他的腋下,心脏猛地缩了一下,廖炎紧抿着嘴,将胸绷得紧紧,心跳‘砰砰砰’无法抑制的乱跳。 正是心痒难耐,痛苦与快乐并存之时,他听见秦卿平静的说道:“放松,小心崩开伤口。” 一抹不自然的红,上了脸,廖炎尝试调整呼吸,总不能这么丢脸。 秦卿放好体温计,又很快的将衣服扣子系好,“需要些时间,您好好休息,我一会儿再过来。” “是。” 秦卿走后,廖炎默了许久,待到完全冷静下来,伤处隐隐作痛时,忽而沉声问道:“那些人呢?” 想起那帮混蛋,何展目光变得凛厉,恨恨道:“院里的警卫听到枪声冲了出来,那些人看见他们端着长枪,就跑了……” 廖炎沉默不语,只冷冷的看着前方。 养伤,还是要心情舒畅,莫要忧心伤神才好,何展转了话题,故作轻快的滔滔不绝,“三爷,你没看见秦小姐见到你时,那担心的模样,二话没说,就让人把你抬进来了。” 被下的手轻轻抚上胸口,“伤是她处理的?” “是,秦小姐看见血淋淋的伤口,眉头都没皱一下,立刻让人把医疗箱拿过来,那箱里东西可真全,就跟带着一个手术室一样。” “她怎么还随身带着那些?” 何展不懂,便猜测道:“不知道,可能医生都有这个习惯吧?” 廖炎神情黯然,喃喃自语,“或许吧……” 这里是军院,她为何而带,又为谁而带,是医生的专业习惯,还是纯粹为了某个人而备,他不知,也不想知…… “三爷,这次是我疏忽大意,您以后千万别再冒风险救我,若是您出了事,我……” “你我同生入死多年,不必说这些。” ‘笃!笃!笃!’沉闷急促的脚步,在门外响起,沉重有力,还未进门,就能听见这么重的声音,可想而知,来人得有多急躁。 一阵冷风吹进来,门被大力推开,‘当!当!当!’军靴敲在地板上,来人大步流星的走进来。 廖炎垂目不语,从听到门外的脚步声,便知来人是谁,他此刻脸色淡淡,正眼也没向门口瞧一下。 岳钦目光阴森,看着床上的人,嘴唇抿得泛白,眼眸里闪过一丝冷漠,语气寡淡的说道:“把他抬走。” 第181章 向左向右 何展拦在床前,眼底浮起愤怒,“谁敢动!” 戴峥掏枪,对准他的头,厉声道:“让开!” “不让!” 两人皆是权势滔天之人的手下猛将,忠心耿耿,护主心切,谁也不可让步,一时间剑拔弩张,横眉冷目,今儿这局面,想必是要见点血才能收场。 岳钦目光阴鸷,异常沉静的盯着床上的人。 廖炎则闭目沉思,似此事与他无关。 硝烟弥漫的战场,被进来的人,强制中断。 “你们在干什么?” 秦卿看背影就知道是岳钦,她走过去,见到戴峥正拿枪抵着何展的头。 她眼眸漆黑,沉默不言的上前,抬手挡住枪口。 戴峥立时有些摇摆不定,他回头瞧了瞧少帅,不知这枪该不该放下。 平日擦得锃亮的军靴,粘着点点泥土,头发凌乱,面色如土,胡子拉碴,不似龙城贵公子,倒像个活土匪,她不用问,光看这一身,风尘仆仆,就知是得到消息,立刻赶回来的。 秦卿心中不忍,率先解释道:“三爷受了枪……” 岳钦言辞冷冽的打断她的话,“他不能在这儿。” “给你添麻烦了……但是他现在不能挪动,等三四天,行么?” 秦卿又眼含深意的看向何展,“三爷伤的这样重,五爷想必也无心走动……” “您放心。” 何展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岳钦,“在别人的地盘上,何某人还是能看出眉眼高低的……” 岳钦不为所动,话是对秦卿说的,但眼睛还是盯着廖炎,“我的意思是……他不能在你房里。” 廖炎侧头对上岳钦的视线,面上冷漠,语气却温和有礼的说道:“秦姑娘,我莫要给你添了麻烦,何展,扶我起来。” “不行!” 秦卿转身就要阻止,手臂却被岳钦一把拉住,拽到身旁。 秦卿握着他的手腕,语气冷静的说道:“他右胸中了枪伤,现在不能移动,否则伤口崩开,发生感染发炎,会有生命危险。” 岳钦眼眸微眯,始终看着廖炎,说是不添麻烦,要起身,结果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光嘴上说说而已,两面三刀! 秦卿还在尽力劝解着,“你若是不放心,那…” 她思虑片刻,郑重保证道:“那要不我就亲自在这儿看着,绝不会给你添乱。” 这个主意好啊,何展眼睛一亮,立刻答应,“那就有劳秦小姐了。” 岳钦眼皮一跳,似笑非笑,语气缓慢的跟她字字确认,“你亲自…在这儿照看?” 秦卿语气诚恳的点头,“是,我知这是重地,将人擅自带进来,是我的不对,我…” 岳钦终是绷不住心中怒火,气愤道:“你这还不是添乱?!” 突然提高的声音,让秦卿眉头一皱,医生的本性使然,她立刻板起脸,严肃道:“吵什么!病人需要休息,有事不能出去说么?” “好!好!好!” 岳钦双手叉腰,气得来回踱步,时不时抬眼瞧秦卿,好!真是太好了!长能耐了啊!敢当着他的面,护着别的男人! “行,你行!” 他牵住秦卿的手,就往外走,忽而回头,冷笑的瞥了眼廖炎,将秦卿拉到怀里,半搂半挟的说道:“咱们出去…好好聊聊…” 人走戏散,廖炎疲惫的合眼,语气生硬,“我累了,闲杂人等出去。” “是。” 何展冲戴峥撇了下头,“请你出去。” 这么嚣张!当这儿是华阳楼呢! 戴峥冷哼着,面露不屑,“你以为你是谁!” “病人需要休息,秦小姐说的。” 戴峥动作一顿,他不能下未来夫人的面子,少帅都走了,怕是结果不妙!别到最后俩人和好了,他反倒里外不是人。 戴峥负气的将枪塞回腰间,抬手点点何展的肩膀,算是放了狠话,随即出了门。 刚才还吵闹的地方,现在却鸦雀无声。 何展有些担心,弯腰低声说道:“三爷…秦小姐她…” 睫毛颤抖,廖炎脸上无半点笑意,语气却坚定,“不会,她有自己的原则……” 何展这才放心下来,“三爷,刚才秦小姐多紧张你,我瞧着她不像对你没有半点情分的样子。” 廖炎脸色没有变化,脑海中不断重复着岳钦搂着她的情景,为何那人就能那般肆无忌惮,任性妄为?!他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行差踏错一步,便失去了站在她身边的机会……廖炎不得不承认,以往的谋定而动,深思熟虑,或许在其他事,可保他万无一失,但感情之事上,又是否会因此错过了他的姑娘…… 想得有些丧气,廖炎将心中叹息,揉在语里,“情分或许有,但…”,不是男女之事,只是朋友知己,亦或是……“也可能在她眼里,我只是个病人…” 何展劝慰道:“三爷,别那么悲观,最起码目前咱们是占的上风,那人走的时候,脸色可发青得很。” “哼!” 廖炎冷哼一声,平缓了气息,不再言语。 走廊尽头,男人将女人抵在墙上,伟岸的身材,将她挡得严严实实,从背后看着,倒是气势凌人。 “把他抬到我那儿去!” 第182章 爱情很小… “他不能挪动。” 秦卿商量着,想了个折中法子,“要不然,等他伤好些,搬去卫亭那里。” 岳钦态度非常坚决,蹙眉不满道:“不行,一天也不行!” 气氛骤然变冷,见秦卿垂目,抿紧嘴,睫毛遮住眸色,看不见神色。 他不由得缓和语气,“这事,你得听我的。” 秦卿没有回答,岳钦仔细注视着她的神情,从丝许愤怒,渐渐舒展眉头,嘴角放松,睫毛忽闪着,似想到了什么对策。 他不知为何心里发慌,不安的降低声音,低语道:“在想什么?” “好,听你的。” 秦卿痛快的答应,转身要走。 心里慌得更厉害,岳钦拦住她,侧头看她的眼睛,小心的问道:“真听我的?” 秦卿脸色平静,没有多余表情,“嗯。” 警报没解除,岳钦留意的细问,“那你这是去哪?” “不是要搬走么?” “我让戴峥派人来,你不用管。” “人是我带进来的,我来负责。” 这么一说,岳钦心里更没了底,追问道:“你怎么负责?” 秦卿有些不耐烦,仰头问他,“到底搬不搬?” “先不搬。” 岳钦将她拉近,柔声问:“你又要作什么妖?” 秦卿眉头一皱,“我什么时候作妖过?” “是我,是我作妖。” 服软的速度,连他自己都些惊讶,不过见秦卿没再生气,又觉得这样也挺好,能让秦大小姐消了气,认怂就认吧,他早就认命了…… 岳钦将胳膊支在她身侧,防止她再逃脱,嘴上哄劝着,“跟我说说,你要怎么负责?” 秦卿心平气和的解释着,“他现在的伤势,若是移动,伤口肯定会裂开,感染的风险会增加,我需要时刻观察。” 果然后面还有话等着他!岳钦垂手伸到她腰后揽紧,言语充满危险,“你要贴身照顾他?” 秦卿眨眼,缓缓点头,“算是。” 岳钦抵上她的额头,恨声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拿你没办法?” “有,您是少帅,想惩治谁,那不都是轻而易举?” 他仰头吸气,将秦卿紧紧搂在怀里,无措的搭在她肩上,最终还是选择妥协,怅然道:“那你去我那儿睡。” 怀里的人开始挣扎,他双臂收紧,苦笑道:“军防还未结束,是你自己在那儿睡。” 岳钦失笑,嘴唇戏谑的贴近她耳边,“若是长夜无眠,我倒可以每晚都回来,陪你睡……” 吐出的热气,刺激着秦卿的神经,她双手握拳,克制谢绝道:“不去,我怕遇刺。” “……” 她将岳钦的身体推开些,心跳才有些渐缓,“隔壁房间收拾好了,三爷这儿,还需要观察。” 油盐不进的女人,岳钦沉声道:“你是不是想让我死都闭不上眼?!” 腰侧被重重拧了下,“嘶!”他吃痛的缩了下身体,手臂却紧紧搂着不放。 秦卿掰不开环住的铁壁,有些恼火,“滚开。” “啧,还会骂人了?哈哈……” 布满血丝的眼眸眯成弯月,眼角飞扬,长身玉立,好不得意。 看他笑得莫名欢快,像个疯子,秦卿愁眉不解。 岳钦俯身,挑起她的下巴,专注的看着秦卿的眼睛,似要确认些什么,一字一句问道:“担心我?怕我出事?” 眸底微缩,下巴被捏住,秦卿皱眉,“放手。” 岳钦步步紧逼,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连连追问,“廖三的伤那么重,不去医院,就能缝合,哪来的医用设备?你准备的?路远迢迢,带的这么齐全,给我准备的?” 手心出了薄汗,秦卿语气生硬的说道:“拿钱不干活,我脸皮没那么厚。” 岳钦抖动肩膀,哧哧笑得她心跳极快,焦躁不安。 心中所想,知晓了答案,岳钦也不想把她逼急了,“性子这么拧巴,随谁呢?” 他抬手拨了拨秦卿头顶的长发,叹息无奈,“需要几天。” 秦卿讶然,没料到他真的松了口,趁热打铁,她想了想,故意往后拖长了时间,“七天。” 岳钦脸色一沉,冷声道:“不是说三四天么?” 小心思被当场戳穿,秦卿难得脸颊绯红,窘态毕露。 岳钦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身体前压,看着她水灵灵的眼睛,正滴溜乱转,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成天跟他在这儿斗智斗勇呢?! 他直接拆穿,堵住她的后路,语气不冷不热,“是不是还想说三四天,就是七天…,嗯?” 最后的尾音上扬,充满了危险。 此时不宜硬碰硬,识时务者为俊杰,秦卿立刻摇头否认,免生事端。 “五天。” 这么好说话?!秦卿仰头看他,眼里满是惊讶。 岳钦抿抿嘴,别扭得说道:“好利索了,省得某人牵肠挂肚……” 心底某处软了下,秦卿轻声道:“谢谢…” 岳钦明显感受到她卸下了竖起的刺,时不我待,他捧起娇嫩的脸,侧头吻上她的唇,吮了一下,才离开。 拇指抚上清秀的眉眼,他含笑揶揄道:“以后这么谢,我什么都依你…” 秦卿羞恼的打掉他的手,“让开。” 岳钦深知过犹不及,见好就收,便侧身放开,让她离开怀里。 顾影渐远,待秦卿进了屋,他倏地冷下脸,眼底阴云密布。 戴峥见秦医生已离开,少帅脸色不好,略有担心的走过去,“少帅?” “把人找出来。” 说的是刺杀的人,戴峥正色道:“是。” 阴暗的走廊,看不清尽头,岳钦漠然冷语,“我倒要看看是天意……还是人为……” 第183章 左右难舍 病房里,空气充满了消毒水的气味,女人半坐在床上,单手拿着书,看到行底,便将书放在腿上,翻到下一页。 见郭宇走进来,愁容满面,心事重重,“出什么事了?” 郭宇面露纠结,犹豫要不要告诉小姐。 成子绾扶着肩膀,自嘲道:“我现在这样,还有什么不能承受的?” 事搞砸了,郭宇盘算着,若是告诉她,会不会对他有所帮助? “不说?” 苍白的脸露出一丝嘲讽,成子绾冷笑,“看来我没必要待在这里了,有郭参谋在,还有什么事不能解决?” 郭宇不自然的嗫嚅道:“派去刺杀廖炎的人,可能没成……” 成子绾怒目如火,嘴角抽动着,一字字挤出牙缝,“谁让你们去的!” 郭宇并未觉得有错,“老爷吩咐,找到合适机会,就除掉他。” “呵呵……” 事到如今,成子绾才明白父亲的这场布局,“怪不得…怪不得你们让廖森来龙城,根本就不是要拉拢他!而是想鸠占鹊巢!” 郭宇冷静的向她分析局势,“廖炎在国府、龙城眼线甚多,且他早与成家交恶,若想真正将势力渗透进龙城,必须拿下廖炎,扶廖森上位,接管廖家家业!” 成子绾暂时没功夫计较这些,只想知道廖炎的安危,“你刚才说可能没成?什么叫可能!他现在在哪里?!” “容城军院。” 成子绾坐起身,眼神灼灼,“容城?他来容城了?!” 难道是为了她而来,手里的书摊在腿上,纸张被握成团,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极快。 “廖炎今日刚到,便去了军院,在门口静站片刻,我们的人,见他落单,便动手了。” 成子绾激动欣喜的自语道:“他是来看我的?!他是不是不知道我进了医院?!” 郭宇无奈的喊了声,“小姐……”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留恋这些儿女情长。 成子绾还在为廖炎到来的惊喜而兴奋,忽而转念一想,“进了军院,那不就是到了岳钦手里?” 不对!她心中一寒,目光阴森,秦卿在那里!廖炎是来找她的! 那女人是医生,定不会袖手旁观,他肯定还活着!那两人岂不是此刻就在一起! 成子绾捂着受伤的肩膀,急忙要下床。不行!不能给他们独处的机会! “小姐,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要去找他!” 郭宇烦躁的怒喝道:“小姐!清醒点吧!这事一出,你们绝不可能再有回头路了!” 成子绾动作一顿,自欺欺人的摇头,“不,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做的这些和我无关!就跟从前一样,都是你们做的!我什么都没做,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不能怪我!他……”。 歇斯底里的哀嚎打断了她的话,“呜!呜……” 成子绾回头望去,见余妈捂着嘴,跑进来,血顺着指缝流向手背,划出一道道血痕。 “小姐!” 余妈见到小姐,立刻走到她面前,痛哭嚷叫,“小姐!” “这是怎么了?” 成子绾拉开她的手,只见满嘴是血,上嘴唇皱巴着,凹陷进去,门牙不见了! 余妈是她的人,动了余妈,就相当于一记耳光扇在她脸上,成子绾勃然大怒,“谁干的!” “我……”,门牙缺了几颗,自然嘴巴漏风,说话也不清不楚,余妈费力咬字的说着:“我服知道…我呸人打晕了……洗来以后就系这样之。” 郭宇听她的描述,猜测道:“应该是秦家的人,众目睽睽下对你下手,会引起非议,所以,便等你离开。” 余妈委屈的捂着嘴,支支吾吾的说:“小姐!他们欺人太世……!那旅人傲慢服...礼,服把您胖在眼泥……!” “成子绾气得红了眼眶,愤恨难忍,“贱人!” 她没再犹豫,下床穿鞋,“帮我穿衣!” “系!” 主子要帮她出气,顾不上疼痛,余妈把手在衣服上用力蹭了两下,积极的帮小姐穿好衣服。 郭宇也想打探下廖炎的情况,如今有了正当理由,他便没再阻止,三人立时去了军院。 军院门口出了枪杀的事,其警戒变得越发谨慎严格,成子绾等人到了门口,被拦在门外,无论怎么威逼利诱,守卫始终不松口,让他们进去。成子绾怒不可遏,小小警卫竟敢这么不识抬举! “让我进去!” 警卫不为所动,坚定道:“对不起,您不能进去。” 成子绾捂着疼痛的肩膀,平稳着气息,“我要见少帅。” 郭宇也附和着,“你去通报一声,我们在这儿等着。” 警卫犹豫不定,少帅是在院里,但……能通知么?“这……” 郭宇平和冷静的说道:“不让我们进去,总没说不见我们吧?” 警卫一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便答应下来,“那你们等一下。” 他进了院里,没走几步,就瞧见少帅和戴副官疾步走过来,于是立刻上前禀报,“少帅,成小姐在外面,要见您。” 岳钦眼底浮起一丝厌恶,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戴峥瞧着少帅又冷下脸来,恼火的皱起眉,腹诽着,刚消停会儿,这又冒出个妖魔鬼怪,真是不让人歇口气! 成子绾在门口,惴惴不安,自从那晚以后,她一想到岳钦的脸,就会不寒而栗,那个男人狠毒暴戾,心智坚定,在他眼里,女人就是个玩物,绝不会被其所左右! 在医院这几天,她思来想去,本是打算传信给父亲,将这次受伤的事情仔细说明,打消让她嫁进岳家的念头,这样,岳钦不成,那就莫不如让她去搭廖炎那条线,他们有年少的情分,总归更容易些。 可如今出了刺杀的事,倒让她陷入两难,岳家、廖家,她到底该孤注一掷在哪边…… 成子绾心中烦乱,毫无头绪,也无计可施,只想先见到廖炎再说。 郭宇看到了少帅的身影,见小姐神情恍惚,不知在想什么,低声提醒道:“小姐,少帅来了。” 成子绾回过神,将发抖的手缩进衣袖,强打起精神,待岳钦走近,她扯出僵硬的微笑,“少帅。” 岳钦眼风未扫,直接问郭宇,“什么事。” “我……” 成子绾发现自己多说一字,声音便开始发颤,袖中的手攥得越紧,抖得越厉害,“我……” 第二个字在喉咙里,迟迟吐不出来,额头冒出冷汗,她侧头求助的看向郭宇。 知道小姐因为上次的事,可能还心有余悸,郭宇便开口解围道:“小姐在医院闲来无事,本想叫秦小姐去谈谈心……” 第184章 偷天换日(一) 他瞥了眼余妈,“这下人办事不利,惹了秦小姐不高兴,她大人大量,只叫人打掉了几颗牙……” 四周骤然无声,漆黑眼眸,蒙上一层阴翳,岳钦漠然的看向成子绾,语气轻飘,似鬼刹,“谈心?” 郭宇一愣,少帅关注的是这个,他看了眼成子绾,赔笑道:“小姐特意过来跟秦小姐赔不是。” 成子绾僵硬的点头,“是……” “她很忙,你们不要打扰她。” 听此,成子绾心急如焚,声音提高了几分,“秦小姐很忙?我可能帮上忙?” 岳钦面色渐寒,冷冷暼着,“成小姐,还是静心养伤为好。” 成子绾畏怯的向后挪了半步,握拳的手不自觉放在心口。 戴峥肃着脸,看她的反应,怕?知道怕就好,省得以后再弄出这种事,害他吹半宿的风,连着好几天都提心吊胆。 “少帅,蒋将军已等候多时...” “嗯,走吧。” 岳钦耐心耗尽,借此话头,直接扔下三人离开。 来都来了,怎么不把话说清楚,余妈不明白,“小姐,寄接说找三爷,扑行么?” 成子绾侧眼冷瞧,充满鄙夷不屑,“你不如直接承认杀他的人,是我们派来的。” .....................…… 意乐坊 午后阳光下沉,夕阳余晖散发最后光芒时,最后一箱被抬进意乐坊,至此全部赎金皆已交付。 被盯梢的男人,当晚没有离开,彻夜赌到天明,便上楼去休息,看样子是准备睡醒,继续通宵达旦。 马松盯了整夜,眼睛发酸,满脑子都是‘咣当!咣当!’摇骰子的声音,他揉着发胀的额角,往烟座走,却看见一个矮小精瘦的身影正在门口徘徊,。 马松精神一振,定睛细看,那人从门口提出便壶,转过身来,原来是多日没来的小哥。 他走过去,主动打了招呼,“你可好久没来了。” 小哥笑容满面的点头,“唉,大爷。” 马松见他手里的竹竿上挂满便壶,“去后院?” “是。” 头一歪,他拍着小哥的肩膀,“走,正好我要出去透透风。” 小哥受宠若惊的咧嘴笑,“哎呦,后院那味儿,您可受不了,想透透风,您去前门,人来人往的,多热闹啊!” “我要去方便,顺道。” 开了春,万物复苏,冰冻的土地变软,茅房里的气味越发难闻,马松屏气解了手,匆匆走出茅房,见楼后土房整日关着的门,敞开了条缝。 小哥提着竹竿,到院子一侧,将竹竿抽出来,拿下后门的门闩,敞开两扇门。 马松向对面走去,边走边问道:“那房子是做什么的?” 小哥站直身,皱眉抿嘴,扶着发酸的腰,跟着他走过去,看了看,“以前是柴房,屋子太小,现在就改放便壶了。” 马松走过去,刚把门推开些,一股难闻捂闷的膻骚味扑面而来,熏得他连连后退,险些撞到身后的小哥。 小哥赶紧扶住他,咯咯直笑,“大爷,您这好奇心也太重了。” 马松捂着鼻子,埋怨道:“怎么这么大味儿?!” 小哥笑着解释,“没来得及洗刷的便壶,也都放在那儿,时间长不通风,可不就味儿大么。” ‘辘辘’的声音,四轮车子驶到门口,收粪的骡车赶进了院子,粪夫将大木桶的盖子掀开,熟络的跟小哥摆下手。 “大爷,我去干活了。” 小哥跟马松说了句,便去提起便壶,开始往木桶中倒。 已有前车之鉴,马松头也不回的往里走。 当晚被盯梢的男人,就离开了赌场,马松和手下没敢闭眼,整晚下来,却一无所获。 黎明到来,两人已是哈气连天,手下有些丧气,“大哥,那人今天会来么?” 马松点了根烟,醒醒神,“东西在这儿,由不得他不来。” 这时,门外响起声音,“大爷?” “唉。” 马松轻车熟路的拿起便壶,撩起帘子,迎面站着位高瘦白净的身影,是个脸生的,他不禁问道:“昨个那小哥没来?” “没有。” “你也是大堂打杂的?来顶他的班?” “不是,我今儿头天上班。” “他不干了?” “听头儿说,是家里出了事,要歇几天。” “哦...” 马松缓缓退回帘后,站在原地沉思不语。 手下见他神情不对,“大哥?怎么了?” 马松摇摇头,“没事...” 接连两天,男人再没有出现,马松越来越心慌,总觉得哪里不对。 慵懒的午后,趁着走廊无人,马松轻手慢脚的进了隔壁,看着五个木箱,整整齐齐的摆放在原地,一直惶惶不安的心,算是落了地。 满满五大箱的黄金近在眼前,马松想走,却移不开步,他鬼使神差的伸手摸上箱子,想打开看看那金灿灿的黄金,错过这次,怕是这辈子都不可能在看到了。 他轻缓的掀开木箱,激动的瞪大双眼,准备感受堆金积玉般的震撼,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心口砰砰乱跳,直到箱子被完全打开,亢奋的瞳孔猛然扩大,头似被陡然敲了一棍,发懵发胀,兴奋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惊吓的抽搐。 空荡荡的箱底,萧条落寞,眼前没有出现黄金万两,金光灿烂,他震惊的俯身,抓住箱口,将头伸进箱子,用力摇晃着,不敢相信眼前这黑漆漆的箱里,全部的黄金都不见了!! 马松立刻将五个木箱挨个打开,不出意外,皆是空空荡荡! 他扶住额头,踉跄着撞上隔板,快速眨着眼,惊恐慌乱,为什么!他想不通!看不明!这么多黄金就这么在眼皮子底下悄然无息的不见了!! 马松抬腿用力踢向木箱,希望用巨大的撞击声,让自己清醒,奢求他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 手下听见隔壁剧烈的声响,赶紧跑过来,随即惊慌失措呆愣在门口,映入眼帘五个空箱子,他语无伦次的冲马松问道:“大哥!这……!这...!!金子呢!!” ‘碰!’马松暴怒的踹了箱子一下。 手下抖着手脚,颤巍巍的过来抓住马松的胳膊,“大哥!这......这怎么会不见了呢!” 第185章 偷天换日(二) 手下难以相信,金子就能这么不见了!这指定是障眼法!他将木箱盖上,再打开,又将箱子翻了个,瞧瞧箱子底部,手指用力敲击,‘咚咚!’是实心的,结实完整。 这一系列验证,彻底绝了念头,他无助的向大哥哀嚎,“大哥……这是怎么回事啊?这是……!” 马松烦躁的敲了下门框,“我他娘的怎么知道!” “那...那咱们赶紧禀告郭参谋吧!” “说什么!说黄金不翼而飞了!让他一枪崩了咱们!” 手下脸色苍白,捂着脑袋,急得团团转,“那...那......那可怎么办啊!” 马松抹了下脸,让自己努力冷静下来,他大口吸气、呼气,平复发颤的心跳。 这么多黄金不知去向,他必须要找到线索,不然不光是挨骂、赶出成家,还有可能小命不保! 越想越发慌,马松焦急的像无头苍蝇一样,重复着手下刚才的动作,将木箱挨个盖上,又打开,再将箱子翻个底儿掉,敲敲箱底。 手下将他翻过的木箱,都拿到门口一侧,将地方腾出来,异想天开的想着,会不会都掉在地上了?! 马松越翻找,心里越慌,嘴里不停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凭空消失呢!那么多黄金!” 箱子全都翻了个底朝天,还是一无所获。 “啊!不可能!” 马松绝望的把箱子举起来,使劲的摔在地上,“不可能!出来!都他娘的出来!” 他疯了般摔打的木箱,箱子强烈的撞击,发出嘈杂刺耳的声音,砰砰直响! 手下则灰心的瘫软在地,靠在门框上,泪流满面,完了!全完了! 马松发泄够了愤怒,两眼涣散,身体靠在隔板上,无力的滑坐在地,头歪在一侧,死心的等待成家的处置。 无焦距的视线,落在冰凉的石板上,黑小的蚂蚁正顺着整齐的石缝爬行, 一步步慢行,最后消失在石板下... 马松猛然抬起头,贴着石缝,将手伸进去,用尽全力,忽地将一块石板掀了起来! 只见平整的地面竟出现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宽不过一尺,不知通往哪里,他将整条胳膊伸到洞里,摸不到底,伸头进去,洞口太窄,根本过不了肩膀。 马松只能努力睁着眼,想看清这条洞穴的结构,可惜漆黑一片,他并不能黑中视物,挣扎半天,待到头晕眼花之际,忽一阵穴风吹来,带着熟悉的恶臭味。 他顿时毛骨悚然,连滚带爬的起身,向后院飞奔。 “大哥!” 手下不知他这是去哪儿,又不敢随意离开,只得守着五个空箱子,等在原地。 后门紧闭,院里安静萧瑟,马松直接跑到那个破旧的草房,抬腿踹开门,同样的恶臭味袭来,但现在已然只有一个念头,想要去确认,对于往日嫌弃至极的气味,顾不上,也闻不到。 他入了魔似的将摆在地上的便壶踢开,便壶七扭八歪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 马松将墙根处的便壶,全都扔到一旁,跪在地上,手脚并用的来回摸索,潮湿的泥土沾在裤子、手上,散发着阵阵腥骚,寻找到了最角落,一个便壶,端放在那里。 看着那个角落,心中有种预感,他将便壶拿开,手指贴着墙根,摸到能伸进去的缝隙,一把就将石板子掀了起来,果然还是同样的洞口! 他撅着身子,头朝下,洞口卡住肩膀,马松冲着里面大喊道:“六子!六子!” 不出所料,过了片刻,另一边就响起手下的声音,“大哥?大哥?!” 一切谜团终于解开,马松挣扎的出了洞穴,颓丧的瘫坐在地,他看着满地的便壶,四处滚落,似都在嘲笑他,脑子还不如个便壶管用。 那人每日就明目张胆的在他面前,进进出出,他竟然都没有察觉! 马松看了眼洞口,这并非一朝一夕所能办到的……现在想想那人的踪迹,来这儿不到两个月,明摆着是为了这次赎金,进来做内应的! 在第四次赎金抬进坊里不久,就消失了,等最后一个木箱进来,他又出现,也就是说在四个箱子到来后,他就已经陆续把钱全部转移了出去,那中间消失了一段时间,又是为何?! 消失?转移? 马松赫然站起身,粪车!那辆粪车!他们是一伙的! 六子等了许久,就见大哥跑进来,身上带着泥土,和隐隐的臭骚味,“大哥,你怎么了?!” 马松心急火燎的抓着他的胳膊,“快去找郭参谋!让他去抓每日来这儿的粪夫!.” 瞧着大哥神色焦急,六子不敢再耽搁,赶紧往外走,“唉!我这就去!这就去!” ……………… 容城外,一辆车停在一处偏僻的草地里,戴峥从后座拎过一包行李,拿给坐在副驾驶的人。 他嘱咐道:“到了三贤,就安个家吧,主管一城军政的秦团长,会关照你的。” “明白。” “还有什么缺的?一气儿说完。” 那人明亮的眼睛,笑成一条缝,调侃道:“戴哥,我想在少帅的未来夫人面前露个脸。” 戴峥失笑的伸出手,搭在他的肩膀,“你小子………,油头滑脑,我看你不该叫耗子,应该叫油子!” 耗子搂着包袱,咯咯直笑,瘦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嘿嘿..……万一得了夫人青眼相看,那我不就飞黄腾达了!” “唉?拜错了神吧?你不是应该求得少帅赏识么?” 耗子狡猾的眯着眼,戏谑的说道:“别看我长得小,我这双眼睛贼着呢,那天少帅和夫人在那个烟座里……” 说着,把嘴撅的老高,成了个圆形。 戴峥抬手给了他个脑崩,“是,倒斗的眼睛贼,在地洞里都泛着光呢。” “哈哈……” “秦医生在军院,暂时没空出不来,秦团长是她弟弟,你在他手底下做好差事,以后有你的好处……” 耗子点头,“明白。” “成,车票在包里,走吧,一路平安。” “唉,那我走了,戴哥。” 第186章 卿卿的病人 指挥部 善后之事全部已安排妥当,戴峥回到指挥部,向岳钦禀报。 “少帅,人已经送走了。” “嗯。” 岳钦在文件签上他的大名,“第五天了吧?” “是。” 签署完毕,合上文件,笔被扔到筒里,岳钦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回去看看。” 几天未归,踏进院子,反倒有种归心似箭的感觉,岳钦加快脚步,上了楼,刚出了拐角,就见不远处,卫亭和薛楚丞站在门口,房门是敞开的,屋里的光线照在走廊。 卫亭余光看见楼梯口处,走来两人,他冲薛楚丞眨了眨眼,待岳钦走近,两人看清后,非常默契的向后撤步,并同时感觉嗓子有些痒,清了清嗓。 “咳咳……” “咳咳……” 本来无事,可经他们这一咳嗽,别人想不往歪处想,都不行。 岳钦疾步走到他们中间,目光似腊月寒冰,冻得二人嘴唇发白。 他收回目光,还没等迈进去,抬眼就看见门口正对着的床,廖炎赤裸着上身,秦卿坐在对面,细葱的手指搭在男人的胸膛,两人都没转头看,似根本就不关心来人是谁,只专注于眼前人! 秦卿的性子,他知道,医生的责任感,心无旁骛,可廖炎呢!两眼直勾勾的,那满眼柔情,看得岳钦火冒三丈,撩开大衣,摸上腰间的枪,手颤抖着,理智的神经将要被吞没... 戴峥见少帅掏枪的举动,立刻上前轻声阻止,“少帅!” 紧握枪的手,缓缓松开, 。 何展静观着岳钦的举动,眼露失望之意,有秦医生在,三爷肯定会毫发无伤,只要岳钦掏出枪,与秦医生发生冲突,三爷就会多层胜算,可事到临头,竟然被阻止了,可惜...…… 他不悦的看了戴峥一眼,真是多事! 秦卿一圈一圈的解开纱布,来回仔细看着伤口,没有感染发炎,才放心的笑了笑,“伤口愈合得不错。” “这几日多谢你的照顾。” “您太客气了。” 秦卿夹起棉球,正准备换药,一片阴影挡住光线,带着异样的寒意。 她抬头去瞧,俊美的脸庞,平静柔和,带着隐隐奇怪的笑意。 “可以往旁边让让么?” 岳钦眉飞眼笑,嘴角扬得高高,露出洁白的牙齿,用力点点头,“好。” 一个侧步,走到秦卿身后,柔和的眉眼立时拉平五官,如毒蛇吐信般,阴鸷的看着廖炎。 冰凉的棉球碰到伤处,廖炎‘嘶’的倒吸口气。 秦卿加快动作,嘴里安慰道:“忍一下,很快就好。” “嗯...” 阴森的目光凝冻成冰,岳钦知道,廖炎是故意的,故意想惹他发怒。 伤口很快上完药,缠好纱布。 廖炎慢条斯理的系好扣子,静静看着秦卿收拾,忽而说道:“那件事,等你回去后,我们再细谈。” “好。” 岳钦眉毛一挑,冷眼眯起,只觉得腰间的枪在乱跳,迫不及待想出来,一枪崩了他! 心里冷哼,廖炎想跟他比,谁更沉得住气?过了今日,就要走的人,应该才更着急才对!强弩之末,想让他行差踏错,发火生气,将秦卿越推越远,做梦!都是道上的人,谁也别把谁当傻子! 岳钦看秦卿收拾得差不多了,便开口问道:“忙完了么?” 秦卿回头,“嗯。” 他皱起眉,有些不适的样子,“有些不舒服,可否劳烦你检查一下?” “好。” 秦卿干脆利落的端起托盘,往外走。 岳钦冷漠的看看廖炎,不屑的笑着去了隔壁。 戴峥走出来,带上门,跟守在门口的卫亭和薛楚丞相互对视,一歪头,三人很识相,没再跑到隔壁门口去站岗。 岳钦努力平静着心里滔天的酸意,打量屋里的摆设,来转移注意力,可惜看了,还不如不看,这里的摆设位置几乎和之前的房间一模一样,就如同两人共处一室。 秦卿洗着手,问道:“哪儿不舒服?” 岳钦走到桌旁坐下,手肘搭在桌边,伸出手指,点点心口,“这里。” 秦卿扫了眼,到柜子前,拿出听诊器,走过来,“解开扣子。” 岳钦敞开外套,一颗颗解开扣子,衬衫向两侧微拉,露出紧实的胸膛,深壑的心窝,似深渊幽深,吸引着视线,让人忍不住去看。 冰凉的听头代替想触碰的手,探进衣服里,贴上心口,‘砰砰!砰砰!’ 秦卿一时分不清,是他的心跳,还是自已的…… 眼不见为净,她闭上眼睛,蹙眉皱鼻,努力专注的听着耳环里传来的心跳,‘砰砰!砰砰!’跳的规律有力,没有杂音。 秦卿抿着嘴,面色如常,除了体内如鼓的心跳,她慢慢收起听诊器,“心跳正常,它是怎么不舒服?” “发闷。” 收拾听诊胶管的手一顿,秦卿脸色淡淡的看着他。 岳钦支着下颚,愁眉苦眼,又说了句,“心堵。” 秦卿心里正盘算着,他这话是真是假,毕竟涉及健康,她不敢太不当回事儿。 两相对视,心中的酸意,再也压抑不住,岳钦垂目看着停在眼前的纤细手腕,抬手握住,将秦卿拽到怀里,手臂伸到膝下,抱起柔软的身体,让她坐到腿上。 “放手。” 大手搭小手,五指伸进她的指间,牵引着柔荑,滑进衬衫里,撑开蜷缩的手指,让它实实的压在自己温热的胸膛上。 岳钦委屈的说道:“是真的难受。” 他蜷身侧头,趴在秦卿削瘦的肩上,脸颊磨蹭着颈窝,轻声乞求着,“秦医生……把它挖出来,挖出来,兴许就好了。” 手被紧紧压着,抽不出来,紧实炙热的肌肤贴在掌心,烫出一层薄汗,男人紧实的胸膛,真正碰触到,秦卿反倒没了想要捏一捏的心思,只想逃离这个让人窒息的怀抱。 久久未平复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儿,她紧咬着嘴唇,不敢开口。 岳钦低头,侧耳倾听到秦卿逐渐加快的心跳,脸上笑意更深,额头顺着美人修长的脖颈,贴上她的脸颊,呢喃道:“若是能放手,我又何必纠缠至今?” 第187章 医者不自医 心口已被薄汗浸湿,岳钦吻在上她的脖颈,动脉处的血管在明显跳动,薄唇慢慢游离,勾勒着它的轮廓,嘶哑磁性的声音在问,“慌什么?” 秦卿在难言的酸楚中饱受折磨,胸膛上的手指颤抖,长久以来,她要将情感深深压在心底,时刻保持理智,不敢表露半分,无处释放,无人倾诉,让她早已心力交瘁。 钝刀割肉,不见血,却生痛,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爆炸, 紧绷的理智神经,整日在岳钦热烈直白的情感下暴晒,反复割磨,那种有苦难言、独自煎熬的痛苦,快要扭曲了她的灵魂,秦卿有预感,理智的绳索,快要被他切断。 她慌乱的想要推开、逃离,却被岳钦揽住腰,搂得更紧。 那把钝刀,还在对她进行柔情的切割,“别躲我,求你了,卿卿……” 仅存的一丝理智,最终还是未敌过他的热烈,‘嘣!’提到嗓子眼儿的心脏,骤然炸裂,脑海里立刻一片空白,脑中神经已与心脏断开联系,零落的碎片,飘荡着跌回心口,又重新组合,形成全新的主体,秦卿知道,她再也控制不住它了…… 怀里的人儿不再挣扎,岳钦抬头去寻她的唇,却尝到了一滴咸湿的泪水。 他诧异的将秦卿的脸抬起,和煦的阳光照在她脸上,点点晶莹的泪珠,顺流而下,一滴一滴,最后形成水帘。 岳钦慌乱的擦拭着她脸上的泪水,不住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泪水止不住的流,还以为是勒疼了她,他赶紧松开双臂,无章法的捻起衣袖,抚上她的脸颊,沾掉泪水,声声安抚着,“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别哭...别哭……” 秦卿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哽咽道:“你..不懂……” “是,是,是,我不懂,我不懂...” 岳钦轻捧着她的脸颊,哄诱道:“你说给我听,好不好?不管什么,我都依你。” 秦卿哭得不能自已,肩膀轻颤,停不下的抽泣,她绝望的要将所有委屈、苦楚通通经由泪水发泄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岳钦心痛的将她搂在怀里,手掌一下下的捋顺她的背,小手还搭在他的心口,却渐渐发凉。 秦卿不是爱哭的女人,他们相识许久,她流泪的次数,屈指可数,如今哭得这么伤心,岳钦心中很是不安。 他将小手拿出来,握在掌心,亲吻着外露的指间,柔声试探道:“是不是有事瞒我?” 岳钦捧着她的脸颊,掷地有声,“我是河西的主,没有什么是办不到的,让我帮你,好么?” 秦卿哭了很久,后又小声呜咽,最后力气也耗尽了,心里所有的情绪,都伴随着泪水,流了出去,变得空落落的,她长长的叹了口气,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神智也是发懵的状态,才止住了哭声。 暖阳下,两人静静相拥,享受着彼时的静好岁月,岳钦将呼吸放到最低,想要多贪恋一刻。 他听见秦卿问:“你怎么回来?” 声音平静,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岳钦侧头亲在她的额头,毫无保留的倾诉着他的思念,“想你,放不下你.....想走到哪儿,都带着你....” 不用猜测他爱不爱你,这人总是这么直白坦诚的去给予你要的安全感,秦卿认栽了,也许只有这样热情似火的人,才能温暖她那颗早已苍老、寒冷的心。 她将脸转过去,未干的泪水蹭在结实的肩膀上,染出一朵水花。 “你信前世今生么?” “信。” 岳钦看着她惊诧的眼神,伸手去抚摸着她哭得红肿的眼角,无奈的叹息,“若不是上辈子欠你的,怎么就着了魔似的非你不可?” 秦卿破涕而笑,后又羞恼的蹙眉,“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的。” 秦卿觑了他一眼,嘟囔的说道:“你娶过三位太太……” “在梦里?” “……” 果然男人的话不可信,刚才还说信! 岳钦见她不说话,误以为她默认了,不禁觉得匪夷所思,他委屈的问道:“你和我分手,只是因为一个梦?” 秦卿很严肃的回答,“不是梦。” “好,不是梦。” 岳钦再次正色的说道:“秦卿,我很爱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秦卿垂目,不让他看到眼中的痛楚,正因为知道,她才不敢说出实情,她怕他因一己之私,放弃能得到的一切,抛弃万民于不顾,她不忍,她不甘,不忍百姓因她受苦,不甘重活一回,仍以失败告终。 “后来呢?” 秦卿见他认真的在听,便凭着上世的记忆,继续将那三个女人怎么帮他,帮岳家,一步步走上一方霸主,站稳河西的过程,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岳钦听着秦卿将他上辈子的人生轨迹娓娓道来,心里不由得阵阵发寒,光从她所说的细枝末节中,他便能联想到很多事情,若是成家没有打秦家的主意,提前暴露收割地方的意图,他就不会提前布防容城,做这么多准备。 那为了大局,他不得不承认,若是没遇到秦卿,这还真像是他会做的事。 但他还是逞强的说着:“我会靠女人?” 秦卿神情暗下来,语气寡淡道:“岳少从不在女人身上浪费时间,必定要物尽其用,不是么?” 岳钦无话反驳,她说的没错,若是照他以前的性子,真娶妻子,若不是他所爱,就必为他所用。 转头又回想自己这坎坷的情路,简直是千难万险,照她这么说,这三个女人,这一路走来,她从头到尾都知道,但凡他招惹上一点,那岂不就是鸡飞蛋打了! 他愤愤不平道:“秦卿,你真是残忍,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两眼摸黑的过桥,只要行差踏错一步,你也是冷眼旁观,见我跌入深渊。” “都是漂亮姑娘,男人梦寐以求的齐人之福,怎会是深渊?” “可我遇到了你,也只要你。” 岳钦将她揽进怀里,侧头在耳边低语,“你男人要想明哲保身,有的是办法。” 第188章 最是无情 秦卿吞咽着喉咙,将涌上的酸意压下,“你想好……跟我在一起,可什么都帮不了你。” “你能在我身边,便是救我的命了。” 岳钦摩挲着被泪浸湿的鬓发,劫后余生般恳求道:“我们以后好好的,行么?” 秦卿红着眼眶,点点头。 美人巧笑倩兮,恋人鼻尖相抵,眷恋的互相厮磨,不再是单方面的相思,而是两情相悦的热恋。 岳钦垂首在秦卿饱满的额头烙下深吻,手指穿过乌黑的长发,下移至眉心,启唇慢咬,引起阵阵酥#痒。 秦卿耸肩轻笑,男人的薄唇慢移缓游,勾勒着鼻梁的弧度,含#住微翘的鼻尖,颤抖的牙齿,昭示着努力压抑的冲#动,脑后的手掌微抬,迫使她仰起头,送上娇#嫩的朱唇。 岳钦吻上魂牵梦绕的唇,双臂收紧,引她纠缠…… 敞开的衬衫,剐蹭着秦卿的手臂,似在向她发出邀请... 指尖抚上衣襟,圆润的纽扣在指间转动,小手搭上棱角分明的锁骨,顺着清晰的曲线,探进衫内,一摸#紧实的胸膛,揉#捏着……… 岳钦的手臂越收越紧,似要将她揉#进身体,爱而不得,得而所想,想不能做......真是一难胜过一难。 他侧过脸磨蹭秦卿的鬓发,咬牙切齿道:“再敢提分手,别怪我修理你……” 执卿之手以偕老,愿与钦君到白首。 …………………… 赎金消失第四日,秦成两家少爷也未见归家,国府命令岳训在容城密集式搜索,全力进行扫荡,清除匪患。 岳钦代父回复,因受中州灾情影响,河西民生凋敝,司农仰屋,还望国府予以帮助,拨款河西,助其剿匪。 指挥部 岳钦大步迈开,向指挥部外走去。 戴峥跟在他身后汇报着,“少帅,蒋将军这边预计再有一个月,便可完成军防。” “让他加快,长冀那边再拖下去,就会撕破脸皮,到时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是。” 戴峥瞧着他急促的步伐,忍不住调侃道:“少帅,您最近回军院的次数,有点频繁啊……” 岳钦鄙夷的看着他,“烟花风月,你个光棍,少打听。” “……” 戴峥打开车门,岳钦正要上车,一道身影扑过来,他立刻向后闪躲,戴峥向前挡在少帅身前,作势要拔枪。 “少帅,您救救我哥哥吧!” 成子绾跪在他们面前,声泪俱下,发无装饰,素颜寡淡,显得十分憔悴,“少帅,劫匪如此蛮横,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戴峥不与一介女子计较,对跟在后面的郭宇厉声说道:“郭参谋,为了这次绑架案,少帅亲自到此指挥,万分重视,可你们竟然越过少帅,暗中安插人手,监视绑匪,定是因此惹恼了他们,才会拿钱不放人,是你们坏了全盘计划,又怎能怪少帅见死不救!” “少帅,小姐也是关心则乱,还请少帅见谅。” 郭宇要将成子绾扶起,却被她用力推开,朝岳钦声声恳求,“少帅!请您尽快出兵剿匪,救救我哥哥!求您了!求你……” 成子绾不住的磕头,额头撞在坚硬的沙地上,‘嘭!嘭!嘭!’ 鲜红的血花烙印在额头上,血液顺额而下,黄瘦的脸庞,发白的嘴唇,枪伤才有些好转,又为成子杰的事,四处奔波,操心劳累,消瘦憔悴的身体,病骨支离。 饶是如此,岳钦眉头未皱一下,任凭成子绾磕破了头,他也是古井无波,冷漠的上了车,连句话也没说。 “戴副官……” 郭宇眼含求助的喊了戴峥一声。 戴峥摇摇头,他也是爱莫能助,总不能让他自己抓自己吧? 可美人窈窕,翘楚可怜,他忍不住多瞧了一眼,心里不免感叹,还是少帅见多识广,如此黛玉佳人,竟然毫不心动,仅有不多的柔情,怕是全都给了秦医生啊…… 车辆快速驶离,卷起一片尘土,似车中主人般果决无情,未给予成子绾丝毫怜惜。 待车子走远,郭宇立刻收起表情,神色冰冷,一言不发。 余妈将成子绾慢慢搀扶起来,担忧道:“小姐,您别太伤心了,要注意身体啊。” 成子绾眼尾泛红,眼珠子一动不动的盯着渐驶渐远的车影,额头伤处流下的血,如一把刀,将她洁白无瑕的脸蛋,整个划下,显得面目极其狰狞,眼神阴森,像地狱里爬出的恶鬼,死死盯着猎物,狠戾的说道:“派人去把秦卿绑了!” “小姐,咱们在这儿的人,都暴露了,想必暗处也有岳家的人,在盯着。” “发电给父亲,龙峰山的人,该动了...” “是。” 成子绾看着街道尽头,话语刻薄阴冷,“他不把成家放在眼里……那秦家呢?岳训手下的猛将,连失一双儿女,我就不信他秦昌进还能坐的住,岳家这对父子,还敢袖手旁观……” 郭宇也附和着冷笑,“到时不仅是密集式搜索,怕是要将整个河西翻过来了。” 他偷瞧了成子绾一眼,小心谨慎的说道:“小姐……老爷说的表小姐的事情……” 成子绾嘴角扬起讥笑,“父亲与姑姑也太心急了些,是怕人不知道,成家的女人都是以色事人的货色?” 余妈握住她的胳膊,心疼的喊了声,“小姐……” 成子绾拍拍余妈的手,自暴自弃的说道:“小姐?不过表面有些光鲜罢了。” 细长的眉眼,目光寒冷,带着一丝愠怒,“若是表小姐不成,父亲还要派来几个小姐?我是他的亲生女儿,就对我这么弃之不顾,是不是只要有人能进岳家的门,他就能迫不及待的让她把我取而代之?” 郭宇低眉敛目,冷漠的说道:“小姐,老爷也是为了整个成家着想……” 第189章 为谁守寡 “为成家着想……” 成子绾喃喃自语,垂目敛声,眼捷盖住眸底狠绝的神色,谁也别想将她取而代之,阻挡她当人上人的道路! ………………………… 长冀——乌雨楼 长冀最大的青楼,燕环肥瘦,书香气、脂粉气、妩媚泼辣、温柔雅致,只要你钱包够鼓,出手大方,什么样的梦中情人,都能给你找到。 但若是囊中羞涩,锱铢必较,那楼里头牌的金面,你甭想见到,就在大堂走走,过过眼瘾算了,或是胡同里逛逛,去那儿做个散客。 邢沛进来没掏钱,亮出腰间的枪,报了关家的名,楼里妈妈便直接给他引路,上三楼,到了最尽头的大包间。 推开门,他就见关成身边围坐着两个姑娘,衣衫不整,推杯置盏,玩得不亦乐乎。 邢沛进了屋子,走到桌前,苦口婆心的劝道:“少爷,陆督军还没走呢,你不能这样对待少夫人,好歹装几天,别让两家人下不来台。” 关成正喝在兴头上,突然被人打扰,不悦的嚷道:“我不回去!” 邢沛走到关成身边,推开两旁的姑娘,去拉他的胳膊,“少爷,听我的劝,快跟我回去。” 娇香玉软离了怀,关成恼怒的甩开他的手,大声抗议,“我不回去!回去干什么!看陆娴敏那张死人脸!” 关成是关家诸位少爷中,唯一成年的长子,关将军对他寄予厚望,关夫人更是对他宠溺无度,长冀上下谁不盼望着,能搭上关家这条船。 常人尚且如此如此,更何况是这楼里的姑娘,她们心中都有奢望,能被赎了身,哪怕进不了关家的门,能养在外头,衣食无忧,也比在这楼里日日恐惧年老色衰,一眼望到头要好得多。 两位倌人这段时间,没少听关成说自家的事情,多以抱怨娶的妻子,冷傲无趣为多,她们对视了一眼,便立刻明了彼此的心思。 “关少~你可是要回去了?” 身着淡粉色薄衫的女人,柔媚的伸手勾住关成搭在桌边的小指,余音袅袅,明眸淡愁,很是不舍得看着他。 “关少~能不走么?我……” 青绿色裹胸长裙,露出大片风光,女人手作捧心状,娇翠欲滴,半咬朱唇,欲说还休。 美人媚眼勾人,关成马上拉过她们的手,亲了亲,“不回去,不回去,我可舍不得你们,我们……” 邢沛一眼看穿她们的心思,不想在这儿和关成过多拉扯,直接抬出了关正山,“是老爷让我来找你回去,少爷,你在这么胡闹下去,老爷吩咐了,让我把你绑回去!” 父亲下的命令,关成心中再是不愿,也不敢太过反驳,只得向邢沛抱怨着,“邢叔叔,我真不想回去……” 他扬手指向关家府邸所在方向,大声嚷嚷道:“你不知道她那副嘴脸,装得一副贞洁烈女的样儿,碰她一下,就跟要她命似的,一次两次那叫情趣,次次如此,那就是给脸不要脸!本来就是个婊子,还想立牌坊!我早就知道她什么货色!勾搭不上少帅,就来找老子,老子当初要不是图她长得漂亮,她爹是督军,我他娘的昏了头,娶这么个母夜叉!呸!爷缺女人么?爷有的是钱,什么漂亮姑娘找不到,回去受那窝囊气!” “少爷!别胡说!” 邢沛厉声阻止,恼火的看着关成,少帅也是他能乱讲的!大帅还在长冀呢!这儿人多眼杂,刚才的话要是被大帅知道,那还了得! 如今是非常时期,大帅迟迟不归,牵扯着陆腾,表面为叙旧畅谈,实则是变相软禁,这时任何不当的话,都会给关家带来麻烦! 邢沛知晓将军的难处,也心疼他的不易,儿子不争气,将军这做父亲的,便只能鞠躬尽瘁,力表忠心,以求大帅能看在他赤胆忠心的份上,往后对关家的子孙,多加包容! 邢沛忧愁的看着不知收敛的关成,这副口无遮拦的样子,如何能将这种种利害,与其说清道明!他又要到何时,才能明白关家所面临的情况,已是岌岌可危! “快跟我回去!” “走!走!走!” 关成深觉扫兴,拿起酒壶,扔到桌上还没动过几筷的饭菜上,辛辣的酒水瞬间洒出,浸污了整桌菜肴,满屋酒香浓郁,又添上几分纸醉金迷。 他丧气的站起身,抬腿把圆凳踢到一边,凳子撞到墙边的长桌,上头摆放的花瓶随着忽然的晃动,掉落在地,发出清脆响亮的声响,碎片散落一地,两个倌人,惊吓得捂住心口,不敢再说话,只用无辜脆弱的眼神,望着关成,希望不要把气撒到她们身上。 “走!” 他视死如归的大口深吸气,健步如飞的走出门外。 还得为他善后,邢沛冷冷的弯起嘴角,看向那两位倌人,“今日的话,敢对外说出一个字,我不管是谁,你们俩个都别想活,听明白了……” 两个女人毫不迟疑的点头,眼睛瞪的溜圆,眼神真挚,生怕他不信。 出了乌雨楼,邢沛带着关成回了关家。 进到院子,他叮嘱道:“大帅在和将军聊天,你先回房。” “嗯。” 关成一脸不耐烦的往右侧走。 “唉!” 邢沛叫住他,走近后,悄声说道:“千万别吵架,忍得一时,等人走,就好了……” “知道了……” 关成也不傻,陆腾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毕竟这么有权势的岳丈不好找,也算是把邢沛的话,放在心里。 他晃晃悠悠的到了屋前,面朝房门口,缓慢悠长的呼气、吸气,双手贴上脸颊,狠狠的上下揉了揉,随后拍打了两下,“咳咳……” 一通准备,关成提着一口气,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屋里寂静无声,他走进卧房,床上无人,被子铺的平整,再打量四周,刹时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又重新观察了下卧房各处,大红的喜被已被撤掉,换成了纯白素面的两床单人被,周围各种喜庆的新婚摆设,全部消失不见,整间屋子连个带颜色的都没有,布置的跟灵堂似的!就差个牌位了! 关成顿时火冒三丈,怒不可遏,这他娘的是咒谁呢!给谁守寡呢这是! 第190章 各有算计 唱片在转台上,缓缓旋转,留声机里的戏曲,宛转悠扬,陆腾悠闲的躺在摇椅上,双眼闭合,胳膊搭在扶手,手指跟着曲调轻敲。 陆娴敏端坐在一旁,两手搅在身前,月眉蹙起,面露烦躁。 曲终落幕,脚尖点地,躺椅开始慢摇,陆腾不疾不徐的问道:“关成多日未归了?” “是。” “连个男人也拴不住?” “……” “人是你选择嫁的,岳训将我软禁在此,收不到外头的消息……” 摇椅突然停止,陆腾睁开眼,皱纹纵横的眼角,冷扫了她一眼,“你是半点忙也帮不上。” 陆娴敏不知岳训来此一招的目的所在,是要对他们父女俩不利?但却迟迟没动手,心里慌乱惊恐,她只得问父亲,以求心安。 “爸,他为何要这么做?” 陆腾看着空荡荡的屋顶,房梁交错,漆黑不明,“左右不过是有人想要拉拢燕冀,寻求同盟,而这个人,会对河西不利……” 陆娴敏猜测道:“陈光生?” “不会,夺燕冀三地,我们也有份儿参与。” “闵德?” 陆腾摇摇头,“现在不能确定。” “那我们该怎么办?” “不管是谁,有何目的,我被囚禁在此,都已过了和他们合作的最佳时机,岳训敢不动声色的扣押我,而不是坐下详谈,说明河西已做好了应对的准备。上次中州之战,岳家军壮大了不少,大树底下好乘凉,如今之计,便只能牢牢傍住河西,免得以后腹背受敌……” 躺椅又接着摇动,陆腾闭上眼睛,似要小睡片刻,语气苍老飘渺,“鸿案相庄,夫妻间有何不可说,你去探清楚。” 陆娴敏为难的喊了一声,“爸……” “你的底气是陆家,若是我出了事,你还能体面的在这儿当少夫人?” ‘吱嘎’‘吱嘎’的声音,刺得全部神经颤栗起来,她艰难地扔出一字,“是……” ……………… 寂静平和的空气,掺杂着缕缕茶香,两人闲坐亭中,相对品茶。 关正山提起茶壶,往杯中倒入茶水,“大帅,陆腾这段时间待的倒是挺老实。” “若论看眼色,咱们这些,无人比得过他。” 关正山端起茶杯,一口饮尽,“我怕他是在蛰伏,等回去后,立马反水,毕竟有过先例,他从前可就背着咱们,暗地投靠过国府。” 岳训抿了口茶,平静道:“所以你要跟他把线绑死了,这门亲,不能白结……” “大帅……” 关正山心生暖意,大帅对他的信任之深,可用性命相托来较。 岳训提壶,往关正山身前已空的杯中添茶,“我信得过你,咱们这群弟兄,大是大非,大节大义上没问题,只是在这女色上……” 他欲言又止,抬眼看了看关正山。 关正山顿时明了,臊着老脸,憨笑一声。 岳训不以为然的说道:“臊什么,咱们都一样,抵不住美色……” 忽而话头一转,“但女宠为患,过在男子。得妻贤惠,她便能旺夫旺子,若为是非不分之人,而夫又听之任之,就易毁了后代,败了家业。” 脸色由红转白,关正山一脸严肃,垂目沉思。 岳训点到为止,“我这话,你细想便是。” 到了晚饭时间,关成又陪着几位长辈,喝了几杯。 回到房里,酒意上涌,撩几把冷水到脸上,散散酒气。 水珠迷住眼,他伸手去拿搭着的毛巾,却怎么也摸不到,抹了把脸,半睁开眼睛,架子上空无一物。 关成正要抬袖擦脸时,一条素白柔软的毛巾,递过来。 他挑眼看,目中闪过惊讶,随即拿过来擦干净脸,阴阳怪气道:“呦!这是几个意思?陆小姐亲自服侍?” 粗鄙的动作,丑陋的嘴脸,陆娴敏一眼都不愿多瞧,眉头微皱一下,不悦道:“擦脸,哪那么多话。” 心里厌恶至极,但说出的话,却是又轻又缓。 关成眼睛睁大,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温顺,弄得措手不及,本以为今晚又要闹得鸡飞狗跳,没成想她能这么心平气和。 敌退我进,关成将毛巾搭上肩,不满的质问道:“你把这屋弄得跟灵堂似的,要干什么?” 想让你死!陆娴敏心里咒骂着,嘴上轻描淡写的回答,“白色,看着干净。” 关成左右歪头,将她细瞧了个遍,撑着腰,摇头感叹,“啧啧啧,今儿这是怎么了?” 陆娴敏抬手将搭在肩上的毛巾,拿下来,转身搭到架子上,毛巾下的双手死命的抓住木杆,羞辱感快要令她崩溃,发出的声音颤抖不平,“没……没怎么……” 半语半休,令人无限遐想…… “那怎么说话吞吞吐吐的?” 陆娴敏垂首,柔情蜜语,她真是无法说出口,鼻梁山川皱起,气氛陷入僵局。 关成抱臂,打量着婀娜的背影,“你是不是想通了?想跟我好好过日子?” “……” 陆娴敏压抑心中的厌恶,背对他,艰难的点点头。 “哼!” 关成冷哼着,女人果然还是得晾着她,这才几日没回,就这么乖乖听话了!心里舒畅不少,便想起了父亲对他的嘱咐,好吧,今晚就勉强忍耐一下。 陆娴敏听见背后脚步再动,一双粗糙带着烟臭的手,摸上她的脸,引得一片鸡皮疙瘩,汗毛竖立,下唇被死死咬住,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因为堵在喉咙里的,满是咒骂。 新婚不久,彼时对陆娴敏的新鲜劲还没过,身影窈窕,这女人长得确实好看,关成弯腰将陆娴敏扛起来,满面春风的说道:“今晚好好伺候爷,早日给我生个大胖小子!” 两人各自心有算计,进了卧房。 陆娴敏没有反抗,头朝下,像货物般被人扛在肩上,物尽其用,要去完成她的使命,这一刻,所有的骄傲、矜贵,被这个该死的男人,狠狠踩在脚下。 头发倒垂披散着,眼眶睁红,湿润的泪水倒灌回了眼底,头发挡住视线,透过青丝缝隙,她看着渐渐关闭的房门,光线渐渐形成一条缝隙,最后合上,被挡在门外,漆黑的卧房,似她绝望无尽的黑暗人生。 第191章 四面楚歌 凌晨的曙光渐渐升起,夜色变淡,点点星光褪去,薄雾蒙蒙,忙忙碌碌的人,披着寒霜归了家。 已在半睡半醒中的秦卿,听见门锁‘淅沥沥’的转动,顿时精神一振,屏住呼吸,盯着房门,手戒备的伸向枕下,‘淅沥沥’的开锁声,很快‘吧嗒’一声,把手转动,门被打开了... 门外天光蒙蒙,印出的人影悄悄的走进来,关上门,轻手慢脚走到床前, ‘悉悉索索’的开始脱衣服。 “哪来的钥匙?” 清冷的声音,让男人动作一顿,遂轻笑着走近,蹲在床前,“吵醒了?” “嗯……” 嗓音含糊暗哑,秦卿侧过脸,在枕头上蹭了蹭。 岳钦站起身坐到床边,扔掉外套,脱下靴子,掀开被子,躺进来。 “怎么这时过来?” 岳钦眯着眼,伸手抚上她的颈后,抵额叹息,“孤枕难眠啊……” 秦卿仰头看不清他的脸色,便抬手仔细摸了摸他的下颚,满是胡茬,坚硬粗糙,“才回来?” 岳钦将她的头按在颈窝,嗅着发香,声音略显疲惫,“嗯,晚点还要去指挥所。” 秦卿贴近他,环上腰间,心疼的磨蹭着他的颈窝,喃喃道:“我能帮你什么?” 勾人不自知,身体阵阵酥#麻,尽管很累,但毕竟久旷半载,经不得这般撩拨,岳钦吻着她的额头,牵住她的手,引着贴上自己沟壑分明的腹部,顺其而下,蛊惑道:“帮我生个孩子...” 秦卿将头埋在他怀里,闷声支吾着,“睡会儿吧。” 岳钦并未失落,深知是他太过心急,事情总要一步一步来,已做了他的女人,接下来做妻子,最后才能生儿育女,他有耐心,慢慢将她套牢,决不能再给她逃离自己的机会…… 夜以继日的劳累,此时他确实累得动弹不得,头脑是清醒的,但身体已是昏沉,只一处叫嚣着,不舍得睡去,又难以再坚持,岳钦在半梦半醒间,纠结的合上眼。 两人静静相对而拥,似这人间为太平盛世,他们只是一对相爱的普通恋人,安逸的度过余生。 岳钦忽然呢喃的说道:“卿卿……” “嗯?” “我爱你。” 秦卿仰头抚摸他的眉眼,吻上薄唇,“我亦然。” ……………… 秦卿睡得很沉,天光大亮时,阳光透过窗帘,照亮整个屋子,她才醒来,身边已是空荡荡,人已离,被微凉。 她梳洗一番,心情愉悦的出了门,前阵子一直待在军院,未出去过,如今赎金之事已了,终于能出去逛逛。 秦卿一行三人,刚出院门,便被早已蹲守在此的有心人盯上,一路跟到三岔口的街道。 暗处角落,手下跟男人低声说道:“她身边那两个不好对付,尤其那个大个子。” 男人细小的眼睛,脸上带着一股杀气,“活捉那女人,其他人的生死,无需顾忌。” 手下看看周围的情况,“这里人太多,生擒有些困难。” “等了这么久,总算逮住这个机会,不能错过。” 男人抽出腰后的枪,藏在怀里,“趁她不注意,从背后挟持,我们掩护你。” “好。” 手下伸手搭在腰后,准备上前。 男人叫住他,再次叮嘱道:“不能有差池,否则打草惊蛇,再想抓她,就难了。” “您放心,一弱女子,我还能治不住她。” 男人比了手势,身后手下四散各处,形成包围圈,渐渐向他们靠近。 而此时闲逛的三人,还未料到危险即将来临…… 卫亭指着橱窗前展示的纱巾,“小姐,那个好看么?左边第三个,淡粉色的。” 薛楚丞看看他指的纱巾,颜色娇嫩,“给你姐买的?” “嗯。” 薛楚丞随口一问:“你姐多大?” 卫亭脑里回想着,嘴上却说道:“你问这个干嘛?” “我能干嘛,随便聊聊呗。” 秦卿在旁调侃道:“可是要老树发新芽了?” 卫亭情窦未开,不明小姐言中之意,但薛楚丞当下便听出来了,他当是玩笑的说道:“大小姐,你给我做媒人呗。” 媒人?!卫亭睁大眼睛,看向小姐,见她笑意盈盈,像是真的。 便转头挑剔的打量着薛楚丞,似之前从未见过他一样。 薛楚丞眼眉一挑,不满道:“嘿!你这什么表情,平时大哥、大哥叫着,这会子嫌弃起来了!” 他叉着腰,挺起胸膛,昂头跨步,挡在卫亭面前,“睁开你那双小眼儿,好好瞅瞅!” 他抬手拍拍自己的肩,“这结实的肩膀。”,又拍打下胸口,竖起大拇指,自夸道:“这宽阔的胸膛。” 又从头到脚比划了一下,“就这身板,这力气,谁能比过我!” 卫亭撇撇嘴,低头嘟囔着,“又不是庄稼种地,我家也不缺牛,要你这把子力气作甚……” 薛楚丞被他的话逗笑,呼噜了一把他的头,“哈哈……你小子眼光还挺高啊……” 卫亭不悦的向后躲闪。 “还敢躲,你把我当成牛,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薛楚丞步步紧逼,势要收拾他一顿。 两人嬉笑打闹着,难得这么高兴、轻松。 秦卿并未阻止,只掩嘴轻笑,忽然表情僵住,眼中散出寒光。 腰被枪抵着,身后响起男人威胁的声音,“别动!老实跟我走,不然把你打成筛子!” 秦卿故作恐惧的软了腿,求饶道:“你……你……你别杀我……” 随后便向一侧瘫倒。 男人没想到这女人这般不经吓,立刻伸手去拽秦卿的胳膊,准备挟持她,挡在身前,等人包围过来。 秦卿找准时机,乍然转身去推男人的胳膊,让枪口偏离方向,然后搂住他的手臂,费力按住他拿枪的手,让枪口朝下,大声喊道:“薛楚丞!” 声音尖锐刺耳,透露着危险,薛楚丞警觉回身拔出枪,见秦卿正弯腰搂住男人的胳膊,他瞬间瞄准其暴露在外的肩膀,‘砰!’ 泉涌般的鲜血,喷#溅在秦卿的侧脸…… 第192章 悲喜参半 “啊!” 来往行人听见枪声,尖叫着捂住耳朵蹲下,静谧一刻,随即炸了锅似的,纷纷恐慌逃窜。 薛楚丞健步如飞,一下跑到男人面前,卸掉枪,一拳将他打倒。 枪声震耳,人潮失控拥挤,推搡踩踏,阻挡了前来支援的劫匪,薛楚丞警惕的扫量四周,发现他们成包围之势逆行而来,单手皆放在怀里,很明显衣内藏着枪! 他快速拉着秦卿,往店里跑,并冲卫亭喊道:“躲进去!” 秦卿回头看了眼,见挟持她的男人,捂着发晕的头,正要逃跑。 她拿过薛楚丞手里的枪,毫不犹豫对准男人的腿,“砰!”子弹射进腿里,蹦出一朵血花。 随着男人的嘶吼哀嚎,三人即刻躲进店里,透过明净的门窗,观察外面的情况。 包围的人听见又有枪声响起,奈何人海阻隔,劫匪只能举起枪,朝天连放数枪,大声威胁道:“蹲下!谁动谁死!” 行人吓得立刻抱头蹲下,不敢动弹。 没了阻碍,劫匪提枪,朝店前包围...…… 店里静悄悄,人早跑得不知去向,秦卿跑到柜台后查看,见一人蜷身抱头,蹲在柜下,瑟瑟发抖,她跑过去,扯了扯柜员的胳膊,“后门在哪!” 柜员下意识尖叫,枪声没唬住秦卿,她这一叫,倒是将她吓得一震。 秦卿抬手捂住柜员的嘴,焦急的又问了一遍,“后门在哪儿!” 柜员惊恐的瞪着眼睛,颤抖的抬手,指了方向。 秦卿出了柜台,向薛楚丞比划一下,让他继续查看外头情况,她则顺着柜员指的路,去后面探路。 穿过两趟展柜,旁边有个单扇小门,秦卿推开门,门外直通一条小巷,四处无人。 她立即跑回去,正要通知薛楚丞,赶紧撤退,转身就见卫亭跑过来,面露喜色,“小姐,没事儿了!劫匪都跑了!” 跑了? 秦卿一头雾水的进了店里,薛楚丞已去了在门外,面前站着八个人。 薛楚丞见秦卿走出来,便解释道:“大小姐,这些是将军的人。” 众人颔首敬礼,“大小姐!” 秦卿冷眼看倒在地上的男人,脸色惨白,神智恍惚,已疼得说不出话,看来那群人没来得及把他救走。 她大致将八人看了一遍,瞧着脸生,应该从未见过,问薛楚丞,“你安排的?” 薛楚丞摇头,“不是我。” 秦卿细想也不是,他是父亲手里的暗线,轻易不会和军队里的人接触,暴露自己的身份。 领头一人站出来解释,“回大小姐,是将军命我们借送赎金之举,在此暗中保护您。” “保护我?”秦卿扬起淡笑,并未见有多高兴,“辛苦了……” 保护……此时她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半分感动半分心寒?若真为保护她安全,为何不与她直接说明? 或许有保护她之意,但更多还是暗中监视探听,心存侥幸,想找到秦正这个人……… 不得而知的事,秦卿不愿再多想,徒增烦恼,就权当是父亲对她的关心…… 本是热闹繁华的街道,现在却人迹寥寥,秦卿瞧了眼地上的人,“你们知那些人是谁?” “我们开枪打中了一人,他们见势不好,便跑了,我们怕这是调虎离山,就没敢去追。” 薛楚丞抬腿将地上的男人踢正,看清面貌,“小姐,他怎么处置?” 秦卿问领头人,“你们可有住处?” “有。” “抬到你们那儿。” “是。” 众人到了一处宅子,院子狭小,有屋三间,秦卿进了主屋坐下。 被抓住的男人,直接被扔在地上,薛楚丞开始审问。 “谁派你来的?” 男人死咬着牙关,一脸倔强,闭口不言。 “不说?” 薛楚丞抬腿将他的手踩在地上,对着手背就是一枪。 “啊!” 五指剧烈颤栗,男人死死咬着牙,瞪红双眼,冲正对面坐着的秦卿嚷喊道:“臭娘们!秦正在我们手上,我要是回不去,他也别想活!” 秦卿眼眸微眯,语气淡淡说道:“秦正在你们手上?” 身旁众人面面相觑,各怀心思…… “是!一个少爷五十万,抓了你,怎么的,也能换个三十万吧!” 秦卿冷笑道:“我怕你没命花。” 领头那人心急不已,不能杀了他,他们蹲守这么久,总算有了些线索,可不能就这么断了! “大小姐,二少爷还在他们手上,不……” 秦卿眉毛一挑,侧眼冷瞧他,那种睥睨傲然,不可侵犯,让领头不自觉噤声,低下头。 眸底阴霾少了些许,看来父亲还是有些分寸,没将这次绑架的真实情况透露出来…… 她撑着额头,眉心皱紧又松开,“既然是劫匪,那之前你们剁了二弟的手,那就以牙还牙,还他一根吧...” 男人此时还妄图威胁,“你敢动我!回去我就要了秦正的命!” 秦卿露出不明的笑意,声音飘渺阴森,“不供出他在哪儿,你是回不去的......” 冰冷的刀尖,在暖阳下散发着瘆人的光亮,薛楚丞踩着被子弹穿透的手,锋利刀刃切破了皮肉,割断了手筋,正死死压在手骨上,摩擦着... “啊!” “啊!” 男人脸上青筋暴起,面部紧绷,痛苦的涨红了脸,面中挤压在一起,叫声极其惨烈! 薛楚丞停下动作,大喝道:“还不说!” 眼睛被额头冒出的汗,挡住视线,男人用力眨眨眼,抬头看面前这个狠毒冷漠的女人,他能感觉到,她绝不是随便说说,她不在乎,也不怕威胁,就算秦正在他手里,只要没达到目的,这女人真的能这么眼睁睁看着他被一根根剁掉手指,流血而死! 秦卿看出了他的恐惧与挣扎,弯下腰,手肘搭在膝上,与男人对视,目光诚恳,语气柔和,郑重其事道:“你是不是在想,如果出卖了他们,你一样活不成?” 男人紧抿着发白的嘴,算是默认她的话。 秦卿继续威逼利诱着,“但你若是供出幕后主使,我给你笔钱,你可以走的远远的,这一线生机,你要不要?” 鲜血顺着光滑的刀刃,还在流淌,男人在心里暗自思量,手指麻木,已感觉不到疼痛。 这事还能由得你来选择!秦卿不耐烦的靠在椅背,语气忽然变得狠戾,“浪费时间,动手!” 本无知觉的手指再次剧痛起来,男人大声叫道:“龙峰山!” 第193章 无巧不成书 他看着即将要切断手指的匕首,如实回答,“我不是劫匪,我是龙峰山的人!” “龙峰山?” 秦卿没听说过这个地方,龙峰山?他们是山匪? “你们当家是谁?” “龙大。” 怎么有一丝熟悉感? 秦卿接着问道:“为什么绑架我?” 男人留了个心眼儿,没把话说实,摇头道:“不知道,我也是听令办事。” 秦卿思量他这话的真假,土匪?忽而脑里闪过一人,那…应该有办法证明他是否在撒谎...…… 她一挥手,架在手指上的匕首离开。男人心下一松,命算是保住了,随即晕了过去。 “拖下去。” 秦卿指指旁边的领头,“你……” “大小姐,我叫曾林。” “曾林?” “是。” “看好,别让他死了。” “明白。” 秦卿起身往外走,曾林跟在一旁,“大小姐,我送您。” 秦卿淡淡扫了他一眼,站在门口,眺望不远处的巷子,意有所指的说道:“不必,离得也不远……” “……” “有空过来坐坐?” 曾林立刻站得笔直,低头恭谨道:“属下不敢。” 一阵冷风吹过,待他抬起头,秦卿已出了门。 三人往回走,有了刚才的险事,薛楚丞提高警惕,边走边四处查看。 秦卿问卫亭,“知道三爷住哪儿么?” 卫亭点头,“知道,五爷上次临走时,跟我说了。” “去问问,明日三爷可否有空,宾祥楼一聚。” “是。” 军院大门越来越近,薛楚丞想起院里的人,“小姐,这事可要告知少帅……” “他已无暇分身,我们日后多注意些便是。” “少帅要是知道小姐差点被绑,那可真就要剿匪了。” “等弄清楚了再说。” “是。” ......……………… 次日,宾祥楼 柳树萌芽,春风拂面,窗前的男人,身姿挺拔,青色暗纹绸缎长袍,衬得其人玉树临风,后摆随风飞扬,又添倜傥风流。 何展看看这纹丝不动的背影,忍不住开口道:“三爷,坐会儿吧。” 一站就是半个钟头,胸口的枪伤还没好,这么吹冷风,着了凉,可怎么是好,秦小姐又不会治,他还得陪着站,时间一长,两腿都不会打弯了。 何展算是发现了,自从认识秦小姐后,他干的事都太消耗体力,看门、站岗、把风、演戏,这不是拾起老本行了么? 背影终于动了,何展淡笑,正欣慰着三爷可算听劝了。 ‘咚咚咚!’ 几下敲门声,便把他刚扬起的嘴角,给生生按了下去,合着是人来了…… 小二推开门,笑迎秦卿进来,向何展询问道:“大爷,现在可要上菜了?” “嗯。” “好咧。” 小二出去带上门。 雅间中的圆桌,秦卿与廖炎相对而坐。 求人办事,自然要热情些,她主动关心道:“三爷可好些了?” “姑娘妙手回春,好多了。” 秦卿端起茶,抿了一口,茶香浓郁,略带花香。 廖炎嘴角挂着淡笑,也端起茶杯,正要品,却听见秦卿劝道:“三爷,这茶太浓,有碍伤口愈合,您还是不要喝了。” “好。” 笑意更深,廖炎放下茶,垂目扶着杯口。 两厢静默,秦卿捧着茶,暖着发凉的手,她看看三爷,正斟酌措辞,该如何开口,余光瞟见何展,突然脑子里闪过一人,小龙。 小龙?……大龙?……龙大! 心中疑虑顿生,他们之间可有联系?是她多想,还是三爷身边有内鬼...... 她将茶放下,不经意的问道:“三爷,您可听说过龙峰山?” 廖炎瞳孔微缩,抬眼看她,“为何会问及此处?” 明人无暗话,秦卿直截了当的说道:“昨日我险些被人绑架。” 扶杯的手陡然收紧,廖炎震惊不已,眼含担忧,“你可有伤到?” “没有。” 秦卿看着三爷的神色,慢慢说道:“抓到一个劫匪,那人说……他是龙峰山的人。” 廖炎乍然目光凛厉,但语气柔和,“你想怎么做?” “我想和龙峰山的当家见一见,当面问清楚,可是我哪里得罪了他,竟劳他如此兴师动众,不惜当街行凶,也要将我这弱女子,绑上山。” 廖炎提起茶壶,为秦卿添了热茶,水流涓涓,雾气蒸腾,眼睫遮住眸中寒冷,慢慢说道:“我和那儿的大当家有些交情,不如由我出面,邀他过来,大家坐下来谈谈?” 果然术业有专攻,秦卿深感当初搭上廖三爷这条大船,这个决定真是明智。 借力打力,她想趁此以绝后患,“若是三爷肯出面,那我便狐假虎威,借您的势,吓他一吓,不知您可会为难?” “举手之劳……” 秦卿不知他的话中深意,心怀感激道:“多谢三爷。” …………………… 车子从街上驶过,岳钦疲倦的仰躺在后座,闭目养神。 戴峥看着空旷的街道,忽然想起一事,“少帅,昨日留迎街发生枪战,虽未有伤亡,但据目击者叙述,当时歹徒人数众多,且都拿着枪,这阵子是否先让秦医生躲躲?” 岳钦睁开眼,酸胀不适感,令眉心蹙起,他撑起身,朝窗外看看,正午时分,街上行人渐少,想必都惊魂未定,很少出门。 “嗯,等我回去跟她说。” 正看着街边风景,忽然眼前闪过一对熟悉身影,他立即喊道:“停车!” 戴峥回头见少帅往外看,脸色冷峻,他也顺着目光看去,心里猛然咯噔一下。 岳钦冷眼看着那男人在秦卿面前谈笑风生,绅士得体的样子,陷入沉思。 廖炎从不表露心意,他做的每件事,都润物无声,分寸拿捏得当,让人无可指摘。 如同狩猎的人,躲在暗处盯着属意的猎物,只要有可乘之机,他就会无孔不入,让人深陷其中而不自知…… 第194章 你若安好 只看了片刻,岳钦便坐正身体,语气冷淡道:“走吧。” “是。” 戴峥赶紧示意司机开车,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免得少帅搂不住火,在当街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最近日子不太平,秦卿与廖炎告了别,没在外逗留,直接回了军院。 上了楼,就见戴峥正站在门口。 “秦医生。” 秦卿颔首,“今日回来的早。” “是。” 戴峥脸色略显紧绷,少帅两日彻夜不眠,处理完公务,只为能提早回来,和她吃顿饭,这两人好不容易才重归于好,一会儿不知道又得闹成什么样…… 他帮秦卿打开门,卫亭跟在身后,被他拉住,拦在门外。 卫亭一头雾水,“干嘛?” 戴峥带上门,小声说道:“别捣乱,在这儿待着。” 薛楚丞搭过卫亭的肩,往后退两步,看向戴峥调侃着,“这孩儿,还是太小……” 屋内还是走时的样子,秦卿慢慢走近窗前假寐的男人。 他靠在椅背,手肘搭在桌边,撑着头,眼下发青,胡子刮得很干净,头发未干透,一绺一绺的,还有些潮湿。 秦卿将手指插进他的发丝,从耳边滑向脑后,慢慢的揉蹭,让发丝更蓬松些。 睡意朦胧,未睁眼,男人的嗓音略显嘶哑,“回来了。” “嗯。” 秦卿语气低缓,怕吵了他的梦境,“去床上睡吧。” 岳钦侧头瞧她,“在这里待得闷了?” 往日神采飞扬的双眼,带着血丝,秦卿眉头一蹙,将放置脑后的手,游至颈侧,抚上他的侧脸。 “想出去透透气。” 岳钦握着她的手,捏上眉心,“可吃饭了?” “嗯,你没有?” 鼻尖磨蹭她的手指,岳钦点点头,“怪我没提前告诉你。” 指腹被蹭得痒痒的,秦卿两指捏住他的鼻尖,不许他再动,“我还可以吃点。” “饭菜不合胃口?” 鼻子被捏住,嗡嗡的声音,很是怪异滑稽,秦卿笑道:“也不是,和三爷一起,总不好敞开了吃。” 之前有了预防,岳钦脸色还算平静,甚至有些柔和,“怎么和他一起?” “有些事,想请他帮忙。” “什么事?放着我这尊大佛不求,跑去找小仙?” 秦卿松开捏住鼻子的手,背到身后,忐忑的按着掌心,故作轻快道:“小事,” “能说说么?” “我……” 秦卿瞧了瞧紧关着的门,主动坐到岳钦腿上,手臂环住他的脖颈。 岳钦眼皮一跳,这架势……?他心里明镜似的,秦大小姐这兵法用得,是越来越娴熟了,知道以柔克刚,不似从前那般,硬的像个刺猬。 他伸手搭在她腰间,知晓其目的不纯,但心里的气,经她这么一弄,倒真的消了不少,可刚心情舒畅些,就听她抛出个雷,“昨日……有人要绑架我,我……” 腰间手臂骤然收紧,岳钦冷目怒瞪,眸底血丝分明,气氛寒冷刺骨,似有场暴风雪即将降临,“昨日?!” 他一瞬不瞬的盯着秦卿,忽而眉挑眼开,嘴角一侧扬起,笑容阴森鬼魅,“这是……小事?” 秦卿见他笑得可怖,顿感脊背发凉,赶忙解释,“我没事!我没伤着。” 岳钦眼神阴鸷,似幽灵,瘆人索命,幽幽道:“谁?” “还……不知道。” “你就是托廖炎去查这件事?” “算是……”秦卿瞧岳钦脸色更冷冽,又改口道:“也不算……我就是想让他帮我引荐个人。” 岳钦冷笑,抬腿将她颠了下,“土匪?” 秦卿在他的腿上升起、降落,失重感让她捂住心口,拽着他的衣袖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除了土匪,哪条门路,我会不如他?” 他只会剿匪! “嗯。” 事情都交代完了,秦卿就将腿放下,准备起身。 投怀送抱,还想走? 岳钦揽紧她的腰,贴向自己,胸前#柔软触抵,“我让你下去了么?” “……” “这事交给我。” “我想自己查,可以么?” 岳钦仰头愁眉,祖宗,她真是祖宗! “我帮不上忙,也不想这时给你添乱。” 心底的火,还是没压住,岳钦皱眉不悦,语气急躁道:“你是我女人,要我袖手旁观,还得看着你找别的男人帮忙?” 秦卿抿着嘴,蹙眉不悦,“那……我不找他了。” 岳钦心里发酸,真是治不住她,软硬不吃,可如何是好? 他深吸口气,扶上秦卿的脑后,不甘愿的碰碰她的额头,“那你还是找他吧。” “……” “有人帮你,总比自己独自承受的好,因为这……再有了闪失,你让我怎么办?” 不想岳钦对她什么误会,秦卿坦诚的说道,“我从一开始便有与三爷结交之心。” 岳钦冷眸微眯,这是嫌他活得太久?非气死他不可?! “三爷权势遍布各处,我想与他交朋,多重依靠。” “我这棵大树,不够你靠?” 他气的要死,却见秦卿还在冷静的说:“狡兔三窟,不可全下注在一人身上。” “你……秦家在河西也是有些势力,你怎么……” 岳钦语噎,他不明白,她到底是哪来的这么多危机感,总是未雨绸缪,力求全身而退,找好后路,以备不时之需。 他抻头向后,愁眉不展的看着秦卿, 她理智,聪慧,做事绝不会无理取闹,空穴来风…… 岳钦忽然想知道秦卿的上辈子,之前没问关于她的一切,她跟谁在一起,是否婚配,因为那就是上辈子的事,何必庸人自扰。这辈子,她只会有他一个,两人会幸福白首,这就够了。 但如今,瞧着她这敏感不安的性子,岳钦蓦地有种预感。 他认真注视着她的神色,忽而问道:“上辈子......你活了多久?” 秦卿垂目黯然,语气带着惋惜,“二十六...” 二十六……竟就这般早早的香消玉殒! 岳钦不敢问死因,怕触犯逆鳞,抬手摸摸她的眉眼,柔声轻问,“过得可好?” 秦卿心头一震,最深处的痛楚,波涛翻涌,唇未启,泪先流。 岳钦看着晶莹的泪珠顺着指尖,颗颗滚烫,滴进了他的心里,胸膛内如有双无形的手,残虐着,似刀绞。 第195章 前尘旧梦 “好了,好了,我不问了。” 岳钦心口揪疼,擦拭她脸上的泪水,心疼的将她抱在怀里哄着,“这辈子,我保你一定过得好好的,谁让你不开心,我收拾他!” 他还有什么不明白,正因为从前活得艰难,这世才想未雨绸缪,免得重蹈覆辙。 若说之前还心存疑虑,对此半信半疑,再想会不会那只是秦卿做的一个梦,可现在看她反应如此激烈,这回岳钦是真相信有前世今生了… 等秦卿情绪稍微稳定了些,岳钦侧头吻着她的额头,嘴唇在光洁白皙的肌肤上扫动,“你想找谁,就找谁,只要别给我戴绿帽子就行。” 秦卿张口咬在他的肩上,狠狠捶了一下。 “嘶……” 岳钦倒吸口凉气,随即响亮的笑道:“舒服!” 怀里人羞恼的挣扎着,他安抚的拍拍秦卿的背,“别恼,我这不是害怕么……” 秦卿闷声不悦道:“我与三爷,君子之交。” “是,是,你是君子……” 岳钦撇嘴,廖炎可不是,那家伙亲口承认的! 柔软的嘴唇在秦卿额头,一开#一合,撩#拨她的心。 秦卿抬手搭在他胸前,低声问:“你不是好奇卫亭么?” 岳钦顿时头皮发麻,这里还有卫亭的事!别是上辈子有什么纠缠不清,如今再续前缘… 岳钦喉咙#滚动,迟疑的问出:“他……” “他是前世给我收尸的人……” 秦卿的话,似腊月寒冰,冷冻了岳钦的心脏,窒息,全身汗毛竖起,手脚发冷,外面暖阳高照,岳钦却觉得凉风刺骨,全身战栗。 “我死在夏日的夕阳下,那天细雨蒙蒙,我……” 关于死因,秦卿难以启齿,那是上辈子最肮脏不堪的往事,也折磨了她多年。 岳钦见她欲言又止,误认为是有人断送了她的大好年华,“是谁…” 他哽着喉咙,太阳穴‘突突’直跳,眼眸胀疼得厉害,“是谁...…害了你!” 秦卿摇摇头,眸底含泪,轻飘飘的吐出两个字,“自杀。” 她垂目苦笑,“我是不是很懦弱、无能?” 岳钦强烈否认的摇头,“别说了…” 他搂紧秦卿,弯腰低头贴在她心口,听着鲜活的跳动,才能真实感到她是活的。“ 秦卿故作轻松,吻了吻他的头顶,“都过去了……” 岳钦埋在她怀里,沉默不语,身体冷得微微颤抖。 过去了么?那他为何还能听见她心底的哭声,感受到淡淡忧伤,看到那千疮百孔的心脏。 气氛太过悲伤,秦卿平复了心情,抚摸着他的头发,“饿不饿?我陪你吃点?” 岳钦闷声不说话,只点点头。 秦卿去拉环在腰间的手臂,“那你松开我。” 埋在胸前的头,晃了晃,岳钦支吾着,“不想起。”,怕她不懂,又加了句,“太软了……” “……” 秦卿红着脸,在他头顶拍了下,嗔怨道:“就你欺负我。” “胡说。” 岳钦抗议的抬起头,衔住她的下巴,在唇上亲了下,绯红的眼角挑起,“我那是疼你……” 戴峥等人揣着忐忑的心,在门外等了许久,想着,这么久没动静,是在赌气还是在暖身? 他正胡思乱想着,屋内便传来少帅的声音。 “把饭送进来。” “是。” 戴峥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把饭端进屋,见两人隔桌而坐,心里拿不准,他们这是什么情况。 他看了看少帅的神色,倒是如常,又侧眼偷瞧下秦卿,眼睛一睁,这秦医生眼眶怎么红了?还有些肿…… 这是被训了?少帅如今这么快就正夫纲了?啧啧啧,不得了,不得了,不愧是少帅,够厉害的,看来这男人有点情史,还是有些作用的。 岳钦不知他心里所想,见他没眼儿见的站在原地沉思,皱眉问道:“还杵在这儿干嘛?” “没事儿,没事儿。” 戴峥谄笑的往外走,临关门时又觑了眼少帅,却被岳钦逮个正着,目光凛厉,他不敢耽搁,赶紧关上门。 秦卿看戴峥这反常的举动,轻笑道:“戴副官,这是怎么了?” “有毛病。” 岳钦垫了口米饭,又夹了一大筷青菜放到碗里,“等你有空,给他开开颅,看脑袋里是不是缺点什么。” 秦卿摇头失笑,“我可不敢。” “怕什么,我给你撑腰。” 岳钦嚼着米饭,故作随意的说道:“我的都是你的,等回去,我把名下的产业拿过来,你帮我管着。” “不要,我管不好。” “秦大小姐,我是河西的头儿,别说花钱,就是白拿,谁敢说你个不字儿,别怕,反正你迟早要嫁给我的,趁此机会,正好让你见识见识你男人的财力。” 秦卿夹起一块肉,放到他碗里,眉眼淡淡,“食不言。” “……” 筷子反复杵着米饭,岳钦抬眼偷瞄她,一脸平静,一点被求婚后的娇羞欣喜都没有,失策…… 不过转念一想,这次倒没有从前那般排斥了,也算好事,只是这火候儿不够,还得多添把柴…… 次日一早,秦卿便收到三爷来信儿,‘人已到此,今日午后可否有空,宾祥楼一聚。’ 她将信递给薛楚丞,“去曾林那儿提人。” “是。” “他们不知前因后果,莫要走漏风声……” “明白。” ……………… 宾祥楼 还是同样的雅间,同样的站位,只不过今日有人陪着何展一起罚站。 龙大看看三爷阴沉的背影,求助的拽了拽何展的袖子,“何展。” 何展抽回衣袖,低声道:“爱莫能助,你自求多福吧……” 秦小姐差点被绑的事,最好和龙峰山一点关系没有,要不然,就等着挨收拾吧。 “真和我没关系。” 龙大愁眉苦脸,感叹流年不利。 这算怎么回事儿?他好好待在山上,喝点美酒,睡睡小妞,正滋味甚好,接到来信儿,让他连夜赶过来,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结果到这儿才知,是被人扣了屎盆子,这可真冤死他了! 龙大暗地里咬牙切齿道:“别他娘的让我逮到人!不然我非把他那对狗眼睛抠出来!叫他以后乱认人!” 第196章 周瑜打黄盖 门被敲响,龙大见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先走了进来,这人,他记得,虎背熊腰,强悍有力,这身板,不当土匪,真是可惜了,光站在那,就够唬人的,这要在拿两柄板斧,那就是李逵在世啊! 他见这大身板后,走出一女子,眉清目秀,国色清清,和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站在一旁,更显小巧玲珑。 待秦卿过来,龙大赶忙上前,笑着打了招呼,“秦小姐。” 秦卿得体淡笑,看向龙大,略扫了眼他的长相,瞧着眉眼与小龙确实有些相似。 “您是龙大当家?” “是,您客气,叫我龙大就行。” 回礼后,秦卿往三爷身旁走近,警惕的与龙大拉开距离。 廖炎余光瞥见秦卿的举动,眼底浮起笑意,“你先坐。” “好。” 看廖炎与秦卿都已入座,龙大站在原地,手脚局促,看看何展,又看看三爷,这凳子,他……要不要坐? 秦卿见龙大站在桌旁,神情不明,她疑惑的看看三爷,这人都来了,却不愿意落座?不想善了的意思? 她坐直身,手摸上包内的枪,微转头。 薛楚丞得到大小姐的信号,手缓缓背过身,按住腰后。 秦卿扯起假笑,“龙大当家?” 廖炎垂眼看了下凳子。 龙大这才敢落座。 还未等秦卿开口,龙大就急于解释道:“秦小姐,您遇险的事,我龙大以命发誓,此事绝对与我无关,我也不曾令手下对您不利!” 秦卿没想到,龙峰山的大当家,这么低姿态又坦率直白的跟她解释,人敬一尺,她敬一丈,给脸不要,不是秦卿的作风,她也客气的切入正题,“那您看看认不认识我们抓到的人。” 薛楚丞走到窗边,打开半扇。 不消片刻,卫亭便拖着人,进了雅间来。 男人佝偻着腰,一瘸一拐的被拖进来,衣衫褴褛,血迹斑斑,左手被纱布厚厚缠着,卫亭一松手,他便摔在地上,蜷缩着身子,龇牙咧嘴的闷吭一声。 龙大歪头仔细去瞧那人,他倒要看看,是哪个狗东西,敢诬陷他! 粗眉小眼,胡子拉碴,面目脏污,但他看清面貌,还是认了出来,不免一愣,“虎子?” 听见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虎子震惊仰头,当场瘫软了身子,磕磕巴巴的喊道:“大...大当家!” 龙大愤怒的睁大眼睛,猛地站起来,怒斥道:“是你!谁让你动手的!” 话骂出口,随即他心底一凉,完了,完了!这回真他娘的要受牵连了! 龙大怒火攻心,上前一脚踹在他肩膀,“狗娘养的,嫌日子过得太舒服了,是不是!上赶着找死?!” 枪伤处才缝合好,经这么一踹,虎子都能感到缝住伤口的线,瞬间拉扯着皮肉,‘嘣!嘣!’的裂开! 鲜血顿时如泉涌般浸湿了肩头的衣服,他捂着伤处,咬牙不敢喊叫,怕引起大当家的烦躁,小命不保。 龙大神情慌张,回头跟三爷解释道:“三爷,我真没指使他们去绑架秦小姐!” 廖炎抬手点点茶口,看了眼秦卿,没说话。 龙大又赶紧对秦卿做出保证,“秦小姐,这人,交给我处理,给我点时间,我一定给您个满意的答复。” 人在她手里已经没用了,倒不如给他,她也落得清闲,秦卿点头答应,“好。” 虎子惊恐抬眼,正对上龙大的阴鸷目光,大当家的手段,他太清楚了,剥皮、切腹、削耳鼻,这种残忍易死人的方法,已很少用了,大当家如今最爱钝刀割肉,用那种伤口小,流血少,但能长时间折磨人的手段,鱼鳞割,贴加官,糊眼睛,钉手脚,招招阴狠毒辣,让你在受刑过程中战兢恐惧,看着死亡步步向你走近,却不带走你的性命,循环往复,求死不能,那才是煎熬的! 他求助的看向秦卿,费力的抬起身,往她那儿挪动,“你答应给我笔钱,让我走的!” 秦卿惋惜的摇头,“可你没有说实话……” 手肘搭在桌边,她撑着下巴,笑得无辜,“至于钱......我会烧给你的。” 虎子愤怒的奋力向秦卿脚边爬,却被薛楚丞抬脚踩住肩膀,“找死!” 伤口被踩压着,血液快速往外流动,似性命一点点在流逝,若不是为了保命,他何苦出卖龙峰山!如今谎话被戳穿,横竖都是死,还不如信那女人一回! 虎子顾不得刺骨的疼痛,哀嚎求饶,“秦小姐,救救我!” 秦卿没有正面回答,只问了句,“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虎子没再敢讨价还价,立刻供出来,“二当家!” 又冲龙大说了一遍,“是二当家!” 龙大不敢相信的确认道:“彭辰?!” “他为什么要绑我?” “我不知道……” 秦卿不满的蹙眉,侧过头,似要袖手旁观。 虎子拼命摇头,大声解释,生怕秦卿不信,“我真不知道!秦小姐,大当家,我也是听二当家的吩咐,他只吩咐我们绑了她!” 龙大掏出枪,对着地上的人骂道:“你们这群狗东西!敢坑我!” 虎子恐慌的护着头,“大当家,饶命啊!我真的全都说了!饶了我吧!大当家的!” 何展按下龙大的手,“冷静点,这时杀了他,不就坐实你作贼心虚了么。” 龙大想想,是这么个道理,愤愤的撩开外衫,将枪塞回去。 看虎子这般模样,秦卿也拿不准他这次是否全说了实话,她侧头小声对三爷询问道:“三爷,可否单独与你聊两句?” “好。” 很快,其他人有眼色的退出去,关上门。 “三爷,龙大这人是否可靠?” “嗯,廖家与他有些渊源。” “小龙和他......” “亲兄弟。” “若是龙大可靠,那就是龙峰山内部出了纰漏,他此次回去,会不会有何差池?” “现在有了防备,问题不大。” “若不是有巨大的利益,那个二当家不会贸然越过龙大,私下行事。” 廖炎也赞同,“嗯。” 龙峰山易守难攻,把它交到龙大手里后,也不用其损兵折将,打家劫舍,他养着山上的人,每月给的钱,绝对足够,可以说是丰厚。 三爷与龙大看来交情颇深,秦卿动了点念头,“那……这幕后主使……” 她故作为难的拉着长音,看看廖炎。 言外之意,小小心思,岂能逃过廖炎的眼睛,但他甘之若饴,“你若放心,此事让我来处理。” 三爷真是侠肝义胆,这朋友没交错,她毫不犹豫的点头:“给您添麻烦了。” “救命之恩,你这么说,未免太客气了。” “我也给您添了不少麻烦。” “你我相识许久,可要这么客套?” 第197章 那时不知,可恐婚 事情谈妥,秦卿走后,龙大与何展拖着虎子进了雅间。 龙大看三爷还像最开始那样,站在窗前,但心情绝对比之前要差上许多。 他战战兢兢的喊了声,“三爷……” 廖炎转身,面色不悦,语气清冷的回了句,“龙大当家。” 龙大慌乱的摆摆手,“别别别,三爷,您可别这么叫我。” “龙峰山交到你手上,连手下都管不住,可是嫌活得太舒服了?” 龙大弯腰恳请道:“三爷,给我个补过的机会。” “彭辰,我要活的。” “是,我这就回去处理。” ………………………… 军院 桌上摆着各式小菜,白粥浓稠,放进瓷碗中,更显晶亮,两人相对而坐,正吃得津津有味。 “今日谈的如何?” “那人供出主使,是龙峰山的二当家。” “小小山匪,明儿就平了龙峰山。” “别闹。” “我没有,容城军防已经基本完成,我现在完全能腾出手,收拾他们。” “国府如今虎视眈眈,你不可冲动,耗费兵力在这事儿上面。更何况,三爷和龙峰山的大当家有些渊源,我不能这边让人帮忙,转头就引兵,剿了他们的老窝。” 岳钦发酸的撇下嘴,“后面这个才是真正原因吧……” 秦卿举筷拍下他的嘴,赌气道:“是,我只关心别人,从没把你放心上,岳少帅,可满意了?” “不许气我。” “难道不是你在气我?” “是是是,是我的错。” 他执起秦卿的手,‘啵!’,发泄的狠狠亲了下,“你这脸翻的可真快。” 秦卿愁眉看着他,不解道:“你为何总跟三爷较劲?他可得罪过你?” 不能再针对廖炎,省得她觉得自己小肚鸡肠,岳钦换了种说法,“出现在你身边的男人,我都烦。” 秦卿无奈的笑着,抬手摸摸他的头,耐心劝道:“三爷的势力绝不容小觑,各地方都有廖家的人,自从他接管廖家,其家业不知翻了几倍,往后,廖家能多年在动荡不安的局势里,屹立不倒,可见其根基多深。就算你与他做不成朋友,也不要和他为敌,会很麻烦。” 岳钦倏地坐直身,“你们都谈到家世出身了?” 一口米饭刚进#嘴里,秦卿快速嚼嚼,咽了下去,“这是重点么?” 岳钦非常确定的说道:“是!” “这是什么重点?” “我的家业,你连见都没见过。” 秦卿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我见过了。” “什么时候?” 秦卿朝外面抬抬下巴,“这不都是你的家业么?” 岳钦支吾道:“这不算,这是父亲的,我说的是我的私产……” 他捏捏掌心的手,“卿卿,你嫁给我,好不好?” 秦卿脸色僵住,不自然的抽出手,低头吃饭。 “你不是答应过,要和我好好的么?” “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 “我想更好。” 秦卿慢慢吸气,调整着呼吸,忽然的坐立不安,让她不知所措,上唇冒出了些薄汗,手有些发抖,她不动声色的按着发慌的心口,柔声说道:“这事……以后再说,好么?” “你为什么愿意和我在一起,却不想嫁给我?” “恋爱,婚姻,两码事。” “你……” 她这想法哪来的?!秦家不会给她灌输这种观念,唯一可能就是留洋的那三年。 洋人果然没什么好东西!岳钦皱眉,问道:“这就是什么狗屁洋人的新思想?!” 秦卿蹙眉,“好好说话。” “你当初和我分手,除了前世的原因,是不是也因为不想嫁给我?” “……” 岳钦冲外面抬抬手,又拍拍自己的脸,“这些……你都看不上我?” “……” 浓密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慌乱,秦卿无法思考,只重复着刚才的话,“以后再说,可以么?” 气氛骤然降温,岳钦很快就察觉出,秦卿有些不对劲,他探身握住她的手,本是温热的指尖,已经发凉,还微微颤抖。 他心里一惊,立刻起身走过去,蹲在秦卿身前,仰头看着她的神色。 素白的脸是平静的,但他看出其中透着不安,他抬手扶着她的侧脸,指腹碰到上唇处,竟有些潮湿。 岳钦虽不懂医学,但他从小就被当做接班人来培养,不说博览群书,但也算有些学识,为了练习驭下和审问囚犯,他曾看过一本心理学的书,里面描写过人在恐惧,不安时,会有的状态、举动,而秦卿现在的表现,就是在表达她的恐惧、焦虑…… 岳钦不知她在害怕什么,但此时不宜再谈论此事,双手握着她的手,他亲吻着指尖,轻声哄道:“不谈了,怪我太心急,你别生气。” 睫毛快眨几下,秦卿摇头,“我没有。” “嗯。” 岳钦将下巴搭在她的腿上,眼神真挚的仰望着她,“我想你嫁给我,想你成为我的妻子,都是因为我爱你,不为别的,你要相信我。” “嗯。” 秦卿伸手摸摸他的嘴角,“是我自己的问题。” 岳钦侧头含#住她的手指,支吾道:“毕竟你还小,是我老了,着急了。” 说完,眷恋的吸#吮了下指尖,引得秦卿阵阵悸#动…… 她微伸手指,呢喃道:“不老……” 岳钦心尖一颤,咬了下作#乱的指尖,“我们慢慢来,我不逼你,谁也不能逼你,做你想做的,你男人有钱有势,你怎么高兴,怎么来,有我呢。” 第198章 强强联手 秦卿弯腰抱住他的头,似在安慰自己,似在许下奢望,轻轻说道:“你要一直这么爱我。” “嗯。” 岳钦伸手搂上细腰,仰头说道:“你也只许爱我。” 秦卿拨拨他额前的碎发,调笑着,“爱不是无私的么?” “那是多情人糊弄傻蛋的。” “懂得倒多。” 岳钦佯装傲慢的抬起下颚,“想学?做我的‘入门’弟子,师傅亲自教你……” 秦卿浅笑不语,双手捧着岳钦的脸,俯身吻他的唇,浅尝辄止,却意犹未尽,她微晃头,描绘着薄唇的曲线,紧紧相拥,密密细吻,逐渐加深亲吻。 岳钦抵着她的嘴唇,缓慢起身,被动化进攻,占据主导,高挑的身子站起,迫使秦卿仰起头,无力承受着激烈热情的吻…… ………………………… 容城廖宅 何展走进来,廖炎躺在长椅上看书。 “三爷,明日岳钦要见您。” 廖炎未抬眼,若无其事的看书,片刻后,翻了一页,“岳少帅的面子,当然要给。” 何展不禁担忧,“会不会有危险?” “无妨,对我动手,那算帮我的忙了……” “可...…他约在宾祥楼上次的雅间……” “还没见,便想给个下马威。” 书上文字密密麻麻,似虫咬,让他心烦,廖炎合上眼,将书盖在脸上,不屑道:“让他折腾。” 次日,宽敞的街道,在不同方向,有两辆车在慢速行驶,似要压在某个时辰。 心智成熟的男人,都想在对方面前保持风度,见面时辰也有讲究,若到得太早,未免跌份,到得太晚,又显得小气。 于是两人不谋而合,似都看着表,踩着点,准时的出现在宾祥楼门口。 相见后,都端着姿态,谁也不主动开口打招呼,最后,两人对视片刻,互相颔首,算是见了礼,一并上楼,各不相让,说是成熟,却处处透着幼稚…… 楼内跑堂端来茶水点心,将门带上,两人坐下,开始正式详谈。 岳钦品了口茶,赞叹道:“茶不错。” 廖炎垂目看着茶杯,抬手扶了扶,抬眼淡笑,“我暂不能饮茶,她不允。” 这个‘她’是谁,彼此心知肚明。 特意选这个地方,这个雅间,无非是想要给他添堵,廖炎又怎会让他舒服了。 秦卿对待病人耐心温柔的样子,岳钦见过许多次,给廖炎换药,他也撞见过,眉目如画,体贴细心,怒气突上心头,但决不能露于其表。 他放下茶杯,可惜的摇头说道:“这茶虽不错,但饭菜却太过难吃,她每次从这儿回去,都要我再陪着吃点……” 廖炎笑容僵住,不自主的淡下来脸色。 岳钦打量着雅间的环境,鄙夷道:“也就是个虚有其表的东西……” 他挑衅的看向廖炎,讥讽的扯起嘴角,“不中用。” 似在说雅间,实则又在指的谁,那就看谁掉脸子,坐不住,便可知。 廖炎对上他的目光,扬笑回道:“就是有人爱这副皮囊,不然也不会三番两次来此。” 两人骤然冷下脸,似冷冬将至,气氛冻结,剑拔弩张,何展与戴峥站在两旁,互相观察着,偷偷攥起拳头,猜测这回怕是要免不了一场恶战。 ‘啪嚓!’,盖儿扔到茶杯上,发出清脆声响。 岳钦正色问道:“闲话少叙,此次幕后主使,你可知是谁?” 事关秦卿,廖炎也暂不与他置气,却言简意赅,“成家。” “成茂军?” “谁也逃脱不了干系。” 岳钦冷笑道:“主使虽为成家,但龙峰山治下不力,也难逃责罚。” 廖炎面无表情的看他,“岳少帅今儿是来兴师问罪?” 岳钦嗤笑,翘起腿,眼含轻蔑道:“兴师问罪?还用我亲自来此?” 他掸掸军靴上的灰尘,挑明来意,“我们合作。” “合作?” “敢动她……这龙峰山,我定是要伐,敲山震虎,我要让那些不长眼的看清楚,以后都给我夹着尾巴做人。到时兵临山下,两军伤亡之人,就由那些叛乱贼子顶上。” “龙峰山叛逆,我自会处理,为何要大费周章与你合作?” 岳钦无所谓的说道:“不合作,其实更得我心,若不是有她力保,我早就出兵,平了龙峰山,何必在此浪费时间。” “你准备暗里放过龙峰山?” “卿卿说……” 岳钦故意拉长声音,呢喃的叫着秦卿的名字,他瞧了眼廖炎,黑瞳幽深不明,“她平日麻烦你甚多,而你又与龙峰山交情匪浅……看她的份上,我可暂且留下那儿山头。” “刀枪无眼,麒翔山了无人烟,在那里炮轰枪响,出兵围剿,更真实方便……” “怕我趁此动了你的根基?” “我如今是本分的商人。” 廖炎淡定的端起茶,吹了吹,忽又想到什么,嘴角淡扬,“再则,若是她好不容易搭上的船,被你一竿子打翻,你说……她会不会生气?” 岳钦,岂能留下话柄,让他跑去秦卿面前装可怜。 “你最好能瞒她一辈子。” “你便有把握她就非你不可?” “我与她结百年之好时,定邀你当场。” “无碍,我最擅长绝处逢生……” 两人此次见面,过程虽剑拔弩张,但该谈的事,说的话,俱已敲定。 待岳钦离开后,何展见三爷静坐许久,神情冷漠,不知在思索何事,但他肯定,是与秦小姐有关。 “三爷,可要通知龙大提前准备?” “嗯。” 何展静静站在原地,三爷太过孤寂,他在这儿,偶尔能搭个话也好。 他听见三爷语气寡淡的说道:“出去吧。” 何展看他,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放弃,选择听从三爷的命令。 “是……” ………………………… 三月‘谷雨’时,收寒迎夏来 —————————— 三月二十,成家私下打探多日,无有劫匪踪迹,劫持秦卿的计划失败,龙峰山又已失联,成茂军以防夜长梦多,立即向河西打款五十万,发电言辞诚恳道:子失联,夫悲伤,盼儿归,望相助。恳请岳家于容城全力找寻成子杰下落,严惩匪徒,感激不尽。 三月二十三,容城整军出发,开始全城搜捕。 三月二十六,得到人质消息,劫匪正要从凤翔山转移,岳军随即出兵包围,原本想与其谈判,奈何悍匪强烈反抗,岳军不得已开炮,以压倒之势,将其歼灭,然枪炮无眼,成子杰被流弹击中,命丧当场。 秦正被炸伤双腿,因被绑期间,劫匪为控制人质出逃,施以鸦片控制,导致身体干瘦,虚弱无力,最后只能进行截肢,才得以保全性命,。 第199章 龌龊莫过于此 成子绾带着成子杰的遗体,当天就赶回成家,只一晚路程,便到了国府地界。 到了国府车站,火车慢慢减速,还未下去,透过车窗,她就看见站台处,父亲拄着拐杖,站得笔直,神情冷冽,母亲倚在姑姑身上,拿着手帕捂住脸,肩膀不住的颤动,又是这般极度压抑着,不敢出声,怕再招来一顿无情的毒打。 谷雨后,便是立夏,因走得匆忙,怕尸体腐烂过快,只临时找了口薄棺材,将成子杰草草收敛,就送上了火车。 待棺材被抬下来时,成母再也忍不住,冲向那简陋的棺材板,哀啕大哭,“子杰!子杰!我的儿啊!儿啊!你让娘可怎么办啊!” 成秀琴费力的扶住嫂子的身体,眼含鄙视的看着她,抿紧嘴,满脸不耐烦,真是失心疯,公众场合这般撒泼,若不是想讨好哥哥,增添兄妹情谊,好让女儿嫁个好人家,她才不来找这个晦气! 不管如何,面子上也要过得去,她敷衍的安慰着,“嫂子,别哭了,子杰孝顺,你这么伤心,他也不能安心走的。” 这时成母哪能听进去别人的劝慰,半身趴在棺材上,撕心裂肺的痛苦,哭到心揪疼,便捶胸顿足,悲痛不已。 “子杰!儿啊!儿啊!” 她就这么一个儿子,精心呵护,为他付出诸多心血,是她在成家的倚靠,如今他这一去,这让她以后在成家怎么过活啊! 她悲痛欲绝,不仅是痛心失去了这个儿子,也是为了她自己哭,一想到未来暗无天日,毫无盼头的日子,她真想一头撞死在这儿。 ‘碰!碰!碰!’ 成母用力仰起头,重重磕在棺盖上,哭天抢地的哀叫着,“让我去死吧!让我去死!” 成秀琴费力的拉着她,恼火道:“嫂子!你这是干什么!嫂子!” 她使劲拽扯着成母的胳膊,火冒三丈,要撒泼打滚,回家去闹,在这儿丢人现眼,惹人围观,算怎么回事儿!这么薄的棺材板,就算撞破了,也不见得会死人,丑人多作怪! 成子绾拍拍母亲的背,想要将她扶起,“娘,您要节哀,哥哥在天之灵,看您这样悲痛,他也会难过的。” 成母勃然变色,横眉怒目的看向她,恶狠狠质问道:“你为什么回来?” 她用尽全力的捶打在成子绾的肩头,惨烈的哭喊道:“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替他去死啊……!你个黑心的!你就找这么一口破棺材给你哥哥啊...……你……没良心的东西!” 成子绾被捶得后退两步,饶是知道母亲从来偏心哥哥,对她没有太多关心,但舔犊之情,总归她是母亲的亲生女儿,心里总会对她有些情分,却没想到。母亲对她竟然这么不屑一顾,宁愿让她替哥哥去死!这几拳,这几句话,终是将她心中多年的幻想打破,担忧的神情突然变得冷漠下来,她似看陌生人般静静望着成母,任由她抽泣哭叫,没再上前说一句话。 余妈将成子杰奶大,对他的感情,不比当母亲的少,回来的路上,她已经哭了无数遍,眼睛红肿涨酸,肿得只剩下一条缝,差点封喉。 但她也想明白了,少爷已走,她如今唯一剩下的依靠,便只有小姐。 见成子绾神情冰冷,余妈靠近她,安慰的劝道:“小姐……夫人现在说的话,您别往心里去。” 成子绾讥讽的挑起嘴角,没回答。 ‘哒!哒!哒!’ 拐杖将站台的石板敲得闷响,成茂军慢慢走过来,抬起皱纹纵横的手,轻拍了两下棺盖,苍老的脸庞抽搐一下,声音疲惫沧桑,“走吧。” 似一语双关,有让下人将儿子抬回家之意,也有愿儿子安心上路之情。 有了成茂军发话,成母不敢再哭喊吵闹,顺从的让成秀琴扶上车。 到了成家,管家已将葬礼要用的一切都准备好。 薄薄的棺材板被撬开,成茂军无法承受再去看儿子一眼,对成子绾说道:“你跟我来。” 成子绾忐忑的握紧拳头,僵硬着身体,跟在父亲身后,去了书房。 见父亲背对她站着,默不作声,成子绾也不敢开口,只静静的站在父亲背后,等他问话。 外面哭声一片,正紧张悲伤的处理成子杰的后事,而书房却悄然无声,听着惨烈的哭喊,更显阴森。 许久后,成子绾腿已站麻,膝盖开始疼痛时,成茂军才慢慢转过身,‘哒!哒!哒!’,听着拐杖敲击声,身体难以控制的颤抖。 父亲的身影走到她身前,她抬头刚叫了声,“父亲……” ‘啪!’一记响亮的巴掌扇到成子绾脸上,把她要说的话,打了回去。 “废物!” 成茂军举起拐杖,手拿在中间,拄地的那头尖锐,用力怼着成子绾的肩头,他沉声骂道:“此次去容城,一事无成,你还有脸回来,你母亲说得没错,怎么死的不是你!” 他尤不解气的又骂了一遍,“你这个废物!” 等情绪稍微平复下来,成茂军侧眼瞧着女儿问道:“秦正没死?” “不知,我走时,秦正还在医院观察,但医生截了他的双腿。” “等河西消息,若是他还活着,你准备准备,带上你表妹,去秦家暂住些时日。” 让一未出阁的女子去别人家借住,非亲非故,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父亲!” 成子绾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你想让我嫁给秦正那个瘫子?!” 第200章 天道好轮回 成茂军走到书桌后坐下,“这只能怪你自己不中用,岳廖两家,没攀上一点关系,如今局势有变,秦家这门亲不能丢。” 成子绾这次归家,算是彻底见识到了父母的无情冷酷,她冷笑道:“您就不怕秦家知道,绑架秦卿的事,是成家指使的?” 成茂军不以为然,早就想好了对策,“知道又如何?主意是你想出来的,把你嫁去秦家,也算是将功赎罪,以秦正现在的身子,我愿意把你嫁给他,秦昌进就偷着乐吧。” 成子绾见威胁不成,又换了个说法,“之前不是定了秦卿嫁进成家,娶妻不成,便嫁女,这吃相是否太过难看了?!” “如此,才能体现成家与秦家是诚心结亲,至于秦卿……” 成茂军果断的摇头,不满道:“她与成家犯克,还没进家门,就接连克死了两人,这种女人,决不能进成家的门,影响成家的运势!” 见无论如何,父亲都说不通,执意要将她嫁入秦家,成子绾绝望的‘扑通’跪下来,乞求道:“父亲!我是您的亲生女儿啊,您可怜可怜我吧,我的大好年华,怎能浪费在一个瘫子身上!父亲!” 成茂军勃然大怒,“成家的女人,必要为成家所用,你享受成家带来的权势,就要做好为成家牺牲的准备!” 成子绾死死捏着膝盖,眼眶瞪红,那就是不把我当人,似货物,任你随意送走! 但此时却不能与父亲硬碰硬,她放缓声音,讨价还价道:“那……换个人嫁,可行?” 成茂军脸上无任何表情,冷冷看着女儿,默认让她继续说下去。 成子绾垂下头,羞耻让脸颊微红,难以启齿,断断续续的说道:“汤部长的儿子……对我有意……” 成茂军理智的分析着,“汤京华无半点军权,与秦家不能相比。如今局势,有枪才是王道。” ‘嘭!’成子绾用力磕在地上,吞声饮泪的哽咽着,“父亲,求您了……” 丧子之痛,让成茂军无心再与她继续说下去,“你出去吧,这事……” 没说完的话,让成子绾立刻崩溃痛哭,她打断父亲的话,跪在地上,不断乞求,泣不成声,“父亲,求...您了……秦正已是废人,秦昌进不会再...…费心培养,仅凭怜悯心疼,又岂会不会长久!到时就算……我嫁入秦家,也难保秦昌进会一心帮助成家。” 女儿的话,也不无道理,成茂军陷入沉思。 见父亲不语,成子绾再接再厉的劝说道:,“父亲,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求您了……” “秦正回龙城前,这段时间,是你最后的机会。” “是!谢谢父亲!谢谢父亲!” ……………………………… 麒翔山剿匪,秦正重伤的消息传回龙城,王丽珍心急如焚,当天乘坐火车,来了容城,曾林前去接站,送她到医院照顾秦正。 秦家来人,秦卿象征性的让薛楚丞去医院看望下秦正的病情。 薛楚丞心知肚明,探望是假,打探是真,在了解完秦正的情况后,他便没再多逗留,赶回来禀报。 容城军院 “大小姐,我去时,二少爷刚醒不久,正在吵闹着,要……大烟。” 薛楚丞看着秦卿,眼神里带着一丝畏怯,他不知二少爷这烟瘾,与大小姐有没有关系,人虽是少帅绑的,但大小姐与少帅如此亲密,少帅竟对二少爷这般下狠手,若说这里面没有大小姐的意思……他顿时一阵胆寒,抿紧嘴,不敢多言。 秦卿嘲讽的说道:“这么好的戒烟机会,他不把握……” 她扫了眼薛楚丞,“父亲什么意思?” 薛楚丞难得肃起脸,一本正经道:“将军来时便说过,让我到您身边办事,那就听您的吩咐,没有您的命令,我没擅自联系过将军。” 秦卿满意的点点头,“好,那我让你现在去问。” “是。” 薛楚丞走出门,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这对父女,看着平易近人,一副好脾气的样子,实则心黑手狠,一个连亲儿子都能舍弃,一个收拾起自己的弟弟毫不留情,在他们手底下办事,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不然稍有差池,哪天小命就不保了! 他现在越来越觉得,这个差事难办得很,都说一仆不事二主。 况且人家父女俩是血亲,有什么不合,坐下来谈谈,说开就好了,到时剩他一人在中间,左右为难…… 薛楚丞从前没想过要干成什么丰功伟业,能跟着将军,混口饭,不愁吃穿就行。 当初刚接到将军的命令,让他以后跟着大小姐,他还在背后偷着乐,拿同样的钱,干这么轻松的活,他这日子可过得太潇洒了! 早前大小姐让他扣那人眼珠子的时候,他还以为就是气急了,偶尔整个小打小闹,出不了什么大事,结果现在一看,大小姐这事是越干越大,他这差事越来越难,跟轻松两字,根本就不沾边,这最后,他能保住小命,就算烧高香了! 薛楚丞快步到了走廊尽头的窗前,朝外面的天上看了看,也不知道菩萨在哪个方向,双手合十,只点头拜拜,嘴里叨咕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屋内 秦卿看着外面艳阳高照,愣神片刻,叫了声,“卫亭。” “小姐。” “你现在过得好么?” 卫亭马上回答道:“好!” 说完后,他又觉得一个‘好’字不足以表达他对小姐的感谢,但一时又说不出别的词来,嘴巴一张一合,吞吞吐吐,急得抓耳挠腮。 秦卿未回头,望着晴朗的天空,低声自语道:“过得好就行,我也过得很好……” 卫亭站在一旁,听小姐没头没尾说完话,对他吩咐道:“把我带来的医疗箱拿过来。” 卫亭打开柜子,将医疗箱拿过来,放到桌上。 秦卿打开医疗箱,将医疗用品都拿出来,最后从箱内最里侧的暗袋里,掏出几个纸包,她慢慢打开后,卫亭瞧见里面装的是一些粉末。 见小姐转头问他:“知道这是什么?” 第201章 泥足深陷 卫亭摇摇头,“不知道。” “吗啡。” “吗啡?” 卫亭不知道那是什么,正盯着那堆粉末,一抬眼,便见小姐用从未有过的严肃表情望着他。 卫亭不自禁双手背后,站直身体,眼巴巴的看着小姐,不知为何她突然这般冷峻。 秦卿低头看着手里的粉末,缓慢将它合上,庄重严厉的对卫亭说道:“记住,永远不要碰它,鸦片也是,它们会毁了你的人生。” 卫亭懵懂,但能感受到这事的严重,他重重点头,“是,小姐。” 秦卿将纸包扔在桌上,靠向椅背,淡淡说道:“替我办件事……” ………………………… 容城医院 男人穿着白大褂,医生的打扮,端着托盘,走过来,要进病房。 曾林将人拦下,询问道:“要干什么?” 男人回答,“检查病人伤口。” 曾林将男人上下打量一番,开始对他进行搜身,等检查一番,没有问题,这才放他进去。 男人进了病房,见秦正躺着,手搭在额头,焦虑的喘着粗气。 他走近床边,小声说道:“大爷?我刚才在门口听见……” 秦正侧头一看,是该死的医生,虽未见过,但他们这群医生,截了他的双腿! 他气不打一处来,狂躁的大骂,“滚!” 曾林听见病房里巨大的怒吼声,便知二少爷又犯烟瘾了,他也不想进去触霉头。 既然有人替他们受气,何乐而不为呢。 男人看看门外,见无人进来,他便又走近些,低声说道:“大爷,您别生气,你不是想……” 秦正一听话头,这是在说大烟!他立刻转头,瞪大双眼看他。 男人伸出两指在嘴巴前比划了一下,“我有办法,就看您出不出得起……” 他又伸出三指在胸前搓了搓。 秦正冷哼,“爷有的是钱!” 他紧盯着男人的外衣兜,目光充满期待,“拿出来看看。” 男人走到床的另一侧坐下,背对着门,从衣服的暗兜儿里掏出一纸包,打开给他看了看。 秦正见是一些粉末,失望的黯然失色。 男人看见他的表情,就知他不识货,小声介绍道:“这个东西,可比大烟有劲,不用油灯,跟香烟似的,拿纸卷上,就能抽,医院也管不了这个……” 他警惕的回头,朝门口看了看,“不仅方便,关键它还止痛。” 说到止痛,秦正下意识看了看盖住双腿的被子,顿时瞳孔扩大,兴奋的心跳加速,急切的催促道:“给我弄一个。” 男人从兜里掏出烟纸,熟练的将粉末倒在纸上卷起,递给秦正。 秦正拿过来叼在嘴上,等男人打着火,便将头凑过去,先尝试的吸了口。 不消片刻,焦躁感少了许多,截断的双腿,也似乎不再那么疼痛,他缓缓倒在床上,又猛地吸上一口。 “大爷,感觉如何?” “嗯。” “我在这儿都是私下做‘生意’,您可别给抖搂出去,我拉您个回头客,这次不收钱,明儿我再来,若是你还想买,咱再谈价格。” 秦正舒服得云里雾里,哪里有空和他多费口舌,只淡淡的‘嗯’一声,又继续抽了一口。 院长办公室 王丽珍和院长激烈争吵一番,想要替儿子弄些鸦片过来抽,但这里不是龙城,谁也不会给她开这个特例,最后商谈无果,闹得不欢而散,她气愤的摔门而去。 等回了病房,见儿子闭着眼,正安静的躺在床上睡觉,没谈成事的烦躁心情,也平缓了许多。 ………………………… 第二天 秦正早早就醒来,躺在床上坐立不安,额头冒汗,烦躁的挠挠头,频频盯着门口。 “妈,我要吃水果,你去给我买。” 王丽珍起身,“好,我这就让人去。” “我想吃你亲自去买的。” “为何?这水果,谁买还不都一样,我………” “哪那么多废话!怎么?看我如今瘫了,不再是你引以为豪的儿子,你就……” “好好,你别生气,我这就去,这就去。” 王丽珍起身要走,忽又想到什么,转身。眼含泪水的对秦正说道:“正儿,你这样,我心里也不好受,你可不能自暴自弃,你……” 眼泪即将溢出,她赶紧捂着脸,没再继续说下去,出了门。 母亲掩面而泣,这般伤心的离开,秦正心里却半点波澜未起,心里只惦记着那个让他飘飘欲仙的粉末。 过了片刻,门口传来搜查的声音,秦正激动的看着房门,他果然猜得没错,人前脚刚走,那人便来接受检查。 门被推开,是那个熟悉的面孔! 秦正振奋的招呼着男人,“快!快给我卷一个!” “唉!” 男人走到床前,快速掏出纸包,拿出烟纸,刚刚卷好,就被秦正心急的抢过去,叼在嘴上,“点上!” 跳动的火焰,点燃了烟纸,烟雾迷离,飘上空中。 男人走到窗前,将窗户打开,转身对秦正谄笑道:“爷,您可抽的还习惯?” “嗯。” “那这钱……” 秦正侧眼瞥了他一下,又合上,“明儿过来拿钱。” “唉,成!那我不打扰您了。” 秦正没理他,男人自觉出了门。 ……………………………… 第三天 早上刚一睁眼,秦正想到男人要来,就张口问母亲要钱。 “妈,给我些钱。” “你要什么?我去买。” 双腿发疼,心里烦躁,母亲唠叨的话语,让他烦不胜烦。 秦正不耐烦的咆哮道:“你能不能听懂我说话!我要钱!要钱!” “嗯嗯嗯,有!有!有!” 王丽珍手忙脚乱的翻找包。 秦正一把拽过来,开口朝下,一股脑的将包里的东西都倒出来,包扔到一边,把倒在床上的钱,全部拿走。 “正儿,你要钱做什么?” 秦正冷眼讥笑,“怎么?见我没了腿,就走不出,花不得钱了?” “不是,不是!” “这些不够,去银行再取点。” 王丽珍不敢再多问,忙点头,“好。” “现在就去。” “好。” 只要儿子能高兴,钱不是问题。 王丽珍将床上的东西,重新放回包里,赶紧出了病房,去取钱。 第202章 急不可耐 秦正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的等待男人过来。 往常母亲一走,男人就会进来,可今天等了许久,也不见他的踪影,烟瘾犯了,心底的焦躁越来越控制不住,心跳的很快,身上开始出汗,秦正坐起来,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门口。 就在他要暴躁的大喊时,门被推开,男人端着托盘,脚步犹豫的走进来。 “怎么这么慢!” 秦正心急的将抓钱扔在他身上,“给!” 他快速招手叫男人,“快!快给我点上!” 男人走近,面露难色道:“大爷,那货……可能有一阵子,不能卖了。” 秦正使劲敲击着床边,怒目切齿,“为什么!” “毕竟是需要点着抽,那烟味还是有的,我有个客人,在病房里抽,被医生发现了,这下可好,医院立刻开始排查,我怕……” 秦正一把揪住男人的领子,拽到身前,眼眶充血,似地狱恶鬼,凶狠的威胁道:“我不管,你给我想办法,要是敢断了货,我要你的命!” 脖颈被勒得喘不过来气,男人急忙扒着他的手,“您别急,我给你看样东西……” 揪住衣领的手没松开,秦正只稍稍放轻了力道,阴鸷的眯着双眼,等他接着说下去。 男人垂眼看看脖子上的手,好像他接下来的话,若是达不到他满意,就会被他当即掐死在这里。 男人紧张的咽咽唾沫,抬手指指托盘上的注射器,“这是新货,我刚搞到的,比那粉末上劲更快……还方便。” 秦正转头看着托盘上的针管里装着的液体,那美妙梦幻的感觉马上就要袭来,他兴奋不已的问道:“怎么弄?” “简单得很,您瞧着,只需要几秒...…” 男人拿起注射器,摘掉针帽,尖锐的针头露出,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 十天后,秦正的腿伤仍未有好转,伤口久不愈合。 王丽珍见儿子这段时间,睡眠极其不规律,有时嗜睡许久,有时不眠不休。 如此反复无常,她很是心疼,大骂诊治的大夫是庸医!并要求立刻转院,回龙城。 院长私下请示蒋将军,得到同意后,才放秦正出院。 王丽珍立即吩咐曾林,去买回城的车票。 次日傍晚,到了龙城车站,由陈院长派来的人,直接将秦正送去医院。 龙城医院 秦昌进站在病床前,看着儿子孱弱的躺着,浑浊的眼底,浮上一丝心痛。 秦媛刚看到哥哥时,就痛哭了一场,现在好不容易止住泪水,看着哥哥的凄惨模样,她想起这次绑架的唯一幸存者,不满的向父亲抱怨道:“爸,大姐在这里工作,离得这么近,也不说来看看哥哥。她这次去容城,什么忙也没帮上,她良心何安啊!” 曾经神采飞扬的少年,如今困在病床上,脸颊消瘦,双目无神,身上无半点热血之气。 秦媛还在喋喋不休的数落秦卿,秦昌进紧绷着脸,心里很明白,儿子能留下半条命,活着回来,大女儿绝对在其中做了周旋,不然就少帅那杀伐果决的性子,秦正绝对早就死了。 他不禁庆幸,看来在大女儿临走时,饭桌上说的那番话,还是起了作用,这点薄面,她还是给了他这个做父亲的。 对比之下,这个任性的小女儿,却不让人省心!王丽珍不在家,哥哥出事,她不但没放在心上,还隔三差五往叶家跑!弄得谣言四起,连齐培发都听说了!他秦昌进的女儿要这么上赶着嫁人呢?让他的脸面往哪儿搁! 秦昌进蹙眉冷目,语气不善道:“你也知道她是在这儿上班的,公私不分,岂不让人笑话!她就算过来看一眼,又能怎么样?” 挨了训,秦媛赌气的抿着嘴,忿忿不平的转过头,不看父亲。 王丽珍在容城憋了一肚子气,此时也忍不住吵着,“在这儿是工作,那在容城呢?我好歹是个长辈,她没来接站不说,正儿伤的那么重,她就派个下人来看看!有她这么当大姐的?!她……” “别吵了!” 怒吼了声,秦正烦躁得蒙上被子,他现在只想让这些人都离开,好打上一针。 王丽珍见儿子不高兴,立马变了脸色,柔声安抚道:“好,好,不吵,不吵。” 她轻轻将蒙在秦正头上的被子拉下来,“别这么蒙着头,小心闷着自己。” 在这儿待着,也于事无补,秦昌进对秦正说道:“陈院长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你安心在这儿养伤,我先走了,明天来看你。” 他实在看不得儿子如今颓废憔悴的模样,撂下话,便离开病房。 秦媛看着父亲消失的背影,气愤着,“妈,爸现在真是越来越偏心!哥哥这么一伤,以后在这家里,更没有我们立足之地了。” 秦正偏头看她,讽刺道:“嫌弃你哥哥是个废物?不能护着你了?” 秦媛连忙摆手解释,“哥哥,我不是……” 她委屈的看着秦正,眼眶发红,哥哥这是怎么了,以前从不轻易跟她发脾气的,现在怎么没说上几句话,就这般恼火? 儿子从伤了腿后,就变得异常敏感,王丽珍不想让他生气伤心,觉得家人对他心有嫌弃,便附和着,说了女儿几句,“会不会说话,你哥哥平时那么疼你,你说话不知道过过脑子?” 接二连三被训斥,秦媛感到委屈至极,眼中含着泪水,她大喊着,“你们干什么都骂我!都嫌我碍眼是不是!” 她哭着跑出病房,王丽珍刚追出去两步步,但回头看了眼儿子,面容冷峻,脸颊凹陷,犹豫片刻,最后又停住了脚步。 秦媛擦着泪,跑在走廊里,刚跑出拐角,猛地撞在一人身上。 男人下意识的搂住她,“小姐,当心。” 她低着头,推开男人,向后退了一步,就要走。 蓦地听见男人问她,“小媛?” 秦媛抬头看男人,本擦干的泪水,又流了出来,她上前抱住他,痛哭着,“配良……配良……呜呜……” 第203章 忠心可鉴 叶配良抬手拍拍她的背,低头问:“别哭,这是怎么了?” 秦媛噙着泪,仰头看他,抽泣着,语气委屈又无辜,“你怎么在这儿?是来找我的么?” “你哥哥不是回来了,我来看看他。” 叶配良擦拭掉她眼角的泪水,问道:“秦伯父在么?” 问到父亲,秦媛憋闷的埋在他的怀里,诉着苦,“刚才走了,我就说了秦卿两句,他就不高兴,还把我骂了一顿。” “哦..…….” 叶配良淡下脸色,面露失望。 秦媛搂着他的胳膊,走到身旁,“我陪你进去吧。” 秦正伤的这么重,秦将军竟然没逗留多久,便离开了?难道他对这个儿子,已经放弃了? 叶配良临时改了主意,推脱道:“我先送你回去吧。” 连哥哥都不去看,单单在乎她的感受,秦媛心里一阵感动,眼眶湿润,伸手要与叶配良十指相扣,“只有你最关心我。” 语气带着哭腔,秦媛睁着水汪汪的眼睛,对他撒娇道:“不想那么早回去,我想和你待一会儿。” 这里是医院,人来人往,被有心人看见,再传扬出去,他可就不好选择他路了。 十指还没相扣,叶配良抽出手,故作为难的挠挠头,“我还要回警署,很忙,我们改天,好不好?” 秦媛不悦的撅起嘴,“你怎么还在忙啊?天天见不到你的人,让我总往叶家去,我爸都说我了……” 她抬眼瞧着叶配良的反应。 叶配良又怎会不知她言中之意,他伸手扶扶秦媛的后脑,“我不努力工作,怎么给你买漂亮的首饰呢?等我忙过这阵子,就好了。” “那……” 秦媛涨红了脸,吞吞吐吐的说道:“那你什么时候……去提亲……” 话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脸越来越红。 叶配良弯下腰,对上她的视线,勾了下她的鼻尖,哄劝道:“你还小,再等等。 秦媛皱眉,还要反驳。 叶配良转着眼睛,查看周围,见四处无人,便快速伸头,在她额头亲了下,“听话。” 垂在两侧的手,捏住裙摆,秦媛勉强的点头,“好吧。” 其实心里也明白,不能逼得太紧,但她实在是着急,王家落魄了,哥哥如今又没了双腿,父亲也不再偏心于她,现在唯一拿得出手的,便是秦三小姐这个身份。 若是以前想嫁进叶家,她还有些把握,可经过这几次变故,秦媛心里早已没了底。 秦媛愁容满面的站在身旁,叶配良瞥了眼,选择视而不见。 两人默默往外走,而男人明明说是来看秦正,临了了,却连病房的门却没进…… ………………………… 长冀 容城之事将要完成,南方反对国府的声音,日渐壮大,为了不再树敌,国府短时间不会对河西动手,危机暂时解除。 岳训和关正山在屋里密谈。 “大帅,真把陆腾放回去?” “嗯,再强留下去,对彼此都没有好处。” “那您再多留些时日吧,咱们难得聚一回。” “不了,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了。” 关正山看着岳训,语气严肃的说道:“大帅,这次回龙城,让关成护送您吧。” 岳训恐怕会错了意,“你这是……?” “如今局势不稳,随时会打仗,您让我留个私心,带关成,去龙城躲躲吧。” 说是躲躲,实为人质,关正山这般主动将儿子送去龙城做人质,来换取他的信任,岳训心里不免感动,“老关,你其实没必要这样……” “我这儿子,我最清楚,既打不得江山,又不见得能守住,若我百年之后,或是不幸身亡,还请大帅看在我一片忠心的份上,对他多多包容...” 舔犊之情,岳训怎会不懂,他感概的拍拍关正山的肩膀,“你的心意,我领了,放心,他在龙城,绝不会有闪失。” “谢谢大帅。” 岳训忽而调侃道:“晚上若进不去屋,我那床给你留一半。” 关正山苦笑着,“不用不用,您留着自己睡吧。” 此时关母房里,关成跟母亲求情。 “娘,我不想去龙城,不想走。你跟爹说说吧,他最听你的了。” 在长冀,他就是太子爷,谁也奈何不了他,去了龙城,那就给人当孙子,处处掣肘,出了事,可没人给他兜着。 关母语气无奈道:“你还不知道他么,平时怎么都行,但凡涉及岳家的事,那谁也动摇不了他,我都跟你爹闹了好几天,娘真是没办法,你先去龙城待一段时间,等你媳妇儿有了喜,我就求他,把你们接回来。” 关成知此事已无回旋的余地,也只好认命,“好吧。” 出师未捷,他气闷的回了房,见陆娴敏正在忙碌着,收拾东西。 关成靠在门边,阴阳怪气道:“去龙城,你高兴么?” 收拾东西动作停一下,陆娴敏毫不在意的说着:“在哪儿都一样,反正都不是燕冀。” 关成走过去,坐到陆娴敏身边,“我可警告你,去了龙城给我收敛点,没事儿少往岳家跑,丢我的人。” 陆娴敏抬眼扫了下他,“别人都巴不得和岳家走近点,你倒是反其道而行。” “你去岳家,是为了我么?啊?什么目的,自己心里不清楚?” 关成伸手摸摸陆娴敏的侧脸,朝下看了看,“一个多月了吧?这肚子还没动静?” 陆娴敏抿着嘴,压下心底的厌恶,假意叠衣服,偏过头去,“早着呢,一年半载怀不上的,也常有。” “呸呸呸,什么一年半载,老子身强力壮,要是怀不上,就是你这块地不行。” 关成瞧着她削瘦的身材,抬手将她按在床上,把身体翻了过去,看着她的臀,美是美,但太小,瞅着,确实不好生养。 陆娴敏皱着眉,想翻身,却被他堪堪按住,不禁恼火,“你干什么!” ‘啪!’ 关成抬手在她臀上拍了下,“多吃点饭,地不肥,能结果儿,才怪。” “不要脸!” 陆娴敏羞恼的捂住,“混蛋!” 关成耸着肩,嗤笑道:“混?那你是没见过什么才叫混!” ‘刺啦!’ 裙子下摆被撕开,女子的咒骂和男人的奸笑,随着破碎的布料被不断扔向空中,缓缓飘落……… 第204章 一家情种 ‘呜!……’火车长鸣,到了站内,开始减速,缓缓停下。 “爸。” 岳钦迎上来,扶着父亲下了车。 “嗯。” 岳训身后跟着关成夫妇。 关成颔首敬礼,“少帅。” 一身便装,笔直的西裤,真丝咖色衬衫,利落的短发,那双桃花眼眸,眼尾微翘,似含深情,却是无情,淡笑着在人群中,始终都是那最瞩目的。 看岳钦如此神采奕奕,陆娴敏目光一暗,竟过得这般好么? 她跟在关成身旁,没有开口,但双眼却紧盯着岳钦,神色复杂。 事情正如她所料,岳钦今日心情不错,父亲安全回来,这个提着的心,也能放下来了,他冲关成点头,“嗯。” 随后侧身走到父亲一旁,“爸,咱们走吧。” “好。” 月余未见,父子俩自有许多事情要谈。 看着父亲精神头尚足,岳钦先开口说道:“这阵子,您辛苦了。” “嗨,成天吃吃喝喝,辛苦什么。” 岳训看儿子,虽瘦了些,但精神抖擞,红光满面,看来事情进展的很顺利,“都部署好了?” “是。” 岳训着重对他嘱咐了下,“后面那两个,派人保护他们的安全,万不能有差池。” “明白。” 说到关成夫妇,岳训想到临走时在秦昌进面前出的丑,便刻意将话题挑起,“关成比你年岁小,他都已经成亲,关正山就等着抱孙子了,你打算拖什么时候?” 岳钦佯装淡定道:“不急。” 儿子是装腔作势,还是真心中有数,岳训一眼就看穿,冷哼道:“不急?是那丫头还没同意吧?上次你走的匆忙,我还没找你算账,你是怎么搞的,秦昌进愣是不知道,你们俩的事?” “我……我想,等等。” 岳训看儿子难以启齿,费力找借口的样子,就知道真正的原因,被他说中了,他这个不可一世的儿子,看来真是拿秦家那丫头,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正值壮年,不幸丧妻,女儿风华正茂,却守了寡,岳训虽嘴上说着不信鬼神,可如今到了儿子要娶妻,心里还是有些犯嘀咕,也不知道他将来会如何? 岳训靠着椅背,愁思说道:“岳家人,命硬……,我不愿插手你的事,但那丫头看着是个有福的,你若真心,便要想好,莫再三心二意。” 这么大的帽子,扣下来,这让秦卿听见,还以为他背地里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岳钦眉毛一挑,反驳道:“我何时三心二意了?” 岳训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嗯,没有三心二意,只是换的勤。” “………” “有个人治治你也好。” “……,您要不再去别地方散散心?”,别在家,给他添堵。 岳训气定神闲的侧眼瞧他,“行啊,本想着看你孤立无援,秦昌进那头,我替你周旋周旋,如今倒是省事了。” 听父亲一说,岳钦顿觉得这主意不错!釜底抽薪,搞定了秦昌进,以后那女人敢移情别恋,他就直接奉父母之命,把她绑回去。 如意算盘打的响,岳钦侧过身,替父亲捏捏肩膀,谄笑道:“让您出去散散心,也是想着让您轻松轻松,既然父亲这么心疼儿子,秦将军那头,就劳烦您了。” “秦昌进是次要,关键还得那丫头点头。” 岳训上下打量儿子一番,不得不承认,儿子随他,精神洒脱,有权有势,招女人喜欢,以后若是哪个女人嫁了他,绝对不亏。 想他们父女,有情人终成眷属,却难以长相厮守,岳训心中刺痛,罢了,就成全儿子一片痴心,他把心一横,直接跟岳钦撂个实底,“若最后,你俩的事,真是不行,我直接去找秦昌进,把你俩的事订下。” 两父子的想法不谋而合,岳钦心里正是欣喜,正兴奋的想着,把秦卿扛回家的情景,忽然又有些没底,犹疑的看着父亲,“她那个性子……” 岳训想想秦卿的刚烈性子,认同的点点头,“嗯……那丫头的性格,看着柔顺,实则太过刚毅,比秦昌进的脾气还要冲,宁折不弯,很容易做出格的事,是要小心些。唉,若是随了她母亲柔软的性子,事情倒好办多了。” “她母亲?” 岳钦想起她的生辰,她在母亲墓前那一幕,不禁多问,想要了解,“她母亲……” “嗯,人如其名,性格温婉,可惜红颜薄命,早早就去了。” 岳钦沉思,后来秦昌进续弦,送秦卿出国的事,他都知道。 岳训深知他这几个手下的毛病,“秦昌进此人,大节无疑,可女色上却是糊涂,弄得家事一团糟。宅门之事,不比战场明刀暗箭,往往杀人不见血,那丫头对二房深恶痛绝,定是从前吃了不少亏。前车之鉴,她不愿嫁你,归根结底,还是你让人不放心托付终身。” 父亲的话,岳钦觉得甚有道理,他如今能成为河西的主,也是因为父亲洁身自好,没再续弦,对他处处爱护有加。 他不免感叹,“爸,你一人拉扯我们姐弟俩,也挺不容易。” 岳训黯然神伤,叹气道:“对你们不好,我又有何脸面,百年后去见你们的娘……” 岳钦很小时,母亲便已去世,对她的印象早已模糊。他知父亲至今未再娶妻,可见对母亲用情至深,平时也不曾跟父亲面前提起,怕勾起他的伤心,如今父亲主动说起母亲的事,他便借着父亲的话头,正好问问。 “那您当初是怎么追到娘的?” 岳训说起自己的女人,嘴角扬起,笑意盈盈道:“我们那时候,就是一群兵痞子,看上哪个漂亮姑娘,就直接去人家父母面前提亲,平头百姓,看见带枪的,早就吓软腿,再给些大洋,也就点头同意了。” 他轻蔑的看了儿子一眼,“谁像你这么费劲。” “……” 第205章 夕阳无限好 城门口两侧停着数辆汽车,得知大帅回来的消息,都在此等候,以示尊重。 岳训寒暄几句,将人打发后,回到岳家时,已有些疲惫,简单吃了几口饭菜,便回屋歇息。 岳钦站在院里,修长的手指夹着香烟,凑近嘴边,深深吸一口,再缓缓吐出,眼眸迷离,略带愁思的看着烟雾成长条状,萦绕于空中,后又消散不见,只留下淡淡的烟草气味。 “怎么魂不守舍的?” 岳钦将半支烟扔在地上,用脚踩灭,抬手挥散着烟味,“爸睡下了?” 岳华将搭在手肘的外套,递给他,“嗯,在长冀整日提心吊胆,不敢松懈,这精神也是强撑到现在。” 岳钦穿上外套,听她不经意说着:“叶夫人这阵子可给我送了不少好东西。” 男人不好办的事,就走女人的路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岳钦早就习以为常,随口一问,“她想干嘛?” 岳华意味深长的看着弟弟,徐徐说道:“给她儿子保媒……” 岳钦双眸微眯,语气冷冽道:“她还惦记秦卿?” “可不,我跟你说过,之前在我的生日宴上,就有这意思,我觉得她当时儿媳妇的人选,可能还有别家姑娘,所以才迟迟没有动作,如今秦正已是残废,秦卿在秦家的地位,更上一层,这龙城啊……相中她的人,可就多喽……” “她算个什么东西,由得其挑挑拣拣!” 岳钦冷着脸,神情晦暗,不知在想什么。 岳华将这段时间叶家的事,大概跟他说了说,“叶旅长膝下子女众多,但成年的,却只有叶配良和柳素云所生的三少爷,叶家往后的主事人,想必就是从他们二人中选择,叶配良独木难支,只能一边吊着秦媛,一边再物色其他,挑选对其最有利,帮助最大的。” “叶配良倒是比他那个继母有眼色多了。” “嗯,冷眼旁观柳素云打秦卿的主意,愣是没提一句,你和她的关系。” 岳华见他忧心忡忡、心神恍惚的样子,不由得劝解道:“有事就去忙吧,家里有我呢。爸现在这个时辰睡着,也不会起来吃晚饭了。” “好…姐,谢谢。” “咱姐弟还用得着说这些,快去吧。” ……………………………… 医院 时隔一个多月,再次回来工作,秦卿忙得焦头烂额。 ‘咚!咚咚!’门被敲响。 她未抬头,说了声,“进。” 门被推开,来人靠在门边,没进来,又敲了两下,熟悉磁性的声音响起,“秦医生。” 秦卿抬头去看,不免惊讶,“大帅,今日不是回来么?” “累了,早早就歇下了。” “那你这是……” “接你下班。” 秦卿看了看时间,逗笑道:“少帅,这点儿踩得可真准。” “来早了,耽误秦医生救死扶伤,那我岂不是罪过?” “稍等片刻,我很快就好。” “不急。” 岳钦走过来,抬腿拉过凳子,坐在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侧脸。 秦卿蹙蹙眉,“抽烟了?” “嗯,在车上。” 岳钦侧头闻了闻衣服,没有烟味儿,解释道:“我在外面站了一会儿,等烟味儿散了,才进来的。” 秦卿点点他搭在桌边的手指,“这里。” 将手凑到鼻前,岳钦闻了下,似有似无的气味,还真的有,小鼻子还挺灵。 眉眼淡淡,严肃又认真,他便想逗逗秦卿,遂故作迷惑道:“也可能是火药味,常年拿枪,手指会沾染些。” 秦卿摇头,边在病历上签字,边肯定的说道:“这是烟味。” 岳钦见她这般笃定,不禁笑问:“你又没抽过烟,怎知道它的味道?” 秦卿淡笑不语,继续整理着桌上的文件,只是早已处理过的病历,被她翻来覆去,看了又看。 待心绪平静,却也无心再工作,秦卿将文件收好,“我们走吧。” 她起身走到门口,手刚搭在门把手上,就被岳钦按住。 秦卿回头,不解的看着他。 岳钦扶正她的身子,伸手将她的衣扣一颗颗解开,缓缓褪去外套,低头在秦卿额头吻了下,噙笑道:“下次我在门外等你。 他侧身,拿下挂在一旁的外套,将白大褂搭到衣架上,回头看见秦卿的假装淡定神情,笑意更深,“我这一来,秦医生的心都乱了。” 秦卿垂目,小声辩解着,“我没有……” 岳钦含笑着,将外套披在她身上,揶揄道:“哦,那你是打算穿着它,跟我去约会?” 秦卿抬手捏住他的嘴唇,羞恼道:“走不走?” 岳钦握住娇小而白皙的手,笑道:“走。” “去哪儿?” “骑马。” ………………………… 落日夕阳,青草悠悠,宁静美好,似所有的景色,都定格在此,余晖洒在静静相依的身影上,马儿走得缓慢,头低垂着,马蹄踩在绿嫩的草地,似闲庭信步,悠哉自得。 待到夕阳西下,秦卿靠在岳钦怀里,忍笑道:“不是教我骑马么?” 温香软玉在怀,岳钦正乐得其中,用外套将她裹得更紧,下颚磨蹭着乌黑的发顶,心不在焉的“嗯”一声。 秦卿隔着外套,拍了下他不安分的手,“你这样,我怎么学?” “我可是心无旁骛。” 岳钦侧头亲亲她的发鬓,“你心慌?” 秦卿伸手摸上岳钦的膝盖,顺着大腿曲线,滑向内侧,使坏的掐了下,听见男人‘嘶……’的吸口凉气,她坏笑道:“慌么?” 岳钦单手勒紧纤纤细腰,让其翘臀向后,紧靠着,沉声说道:“别逼我在马上,收拾你……” 秦卿不知危险将近,还故作不知的挑#逗,“是‘马上’,还是‘马’上……” 岳钦伸手搭在她腿上,磨蹭了下黑色的长裤,“明日你穿长裙,我们再来骑一回。” 秦卿身影一僵,佯装看风景,没敢搭话。 “嗯?” 尾音上扬,带着戏谑,“怕了?秦医生,还有怕的事?” “这事儿,我吃亏。” “那我让你两只手。” “这是让手脚的事么?” “那就不让了,明日我去接你。” 第206章 同根生,何太急 形势比人强,秦卿温顺的靠在他怀里,“你大人大量,饶了我吧。” 岳钦低头吻上她的脖颈,“叫钦哥。” “……” “叫钦哥,我就放过你。” “……” 岳钦伸头去看她,“怎么不说话?” “我叫不出口。” “那我们换个地方?” “……” “床笫欢,春宵短,水到渠成,自然就能叫出口了……” 秦卿嗔怨的瞪眼,“你就不能想点别的?” “你是我媳妇,又不是兄弟,不想这个,想什么,想结拜?” “你脸皮能再厚点么。” “谨遵夫人命令。” “谁是你夫人?” “秦卿啊,你不认识?” “不认识。” “没关系,你知道她是我夫人就好。” “……” 秦卿垂目,没有再接话。 徐徐渐进,不反驳就是好事。 岳钦靠近她的耳边,薄唇勾勒着耳廓,引得怀里人耸肩,心尖阵阵发痒。 ……………………………… 政府大楼 南方反国府声势,日渐浩大。 岳钦看着章忠海发来的电报,言辞诚恳,极尽拉拢之意。 ‘咚咚咚!’门被推开。 戴峥一身血气的走进来。 “少帅,廖炎遇刺那次,幕后主使已经查出来了。” 岳钦合上文件,抬眼看他。 “成家。” “成茂军?” “是。” “知道原因么?” “那人只接到命令刺杀廖炎。” “廖成两家有恩怨?” “曾经是世交。” “曾经?” “廖炎的父亲缠绵病榻时,将廖家家业全部交于廖炎,当时廖炎母亲联合成家,逼廖炎退位给他大哥,廖森掌权。” “廖森如今在哪儿?” “就在龙城,跟随成小姐一起来的。” “一边拉拢秦家,一边帮廖森撺掇家产?” 按在文件上的手蜷曲,岳钦冷笑连连,“想从黑白两道同时下手,控制龙城?!” “成家有够下作的!暗里想夺权,明里又想搭上您,真是贪心不足!” 岳钦拿起文件,锁进抽屉里,“叫廖炎来提人。” “您要帮他?” “是帮我自己,廖炎掌权,总好过他那个大哥。” 当然还有一层原因,赶紧把身边隐患处理干净,别再弄个半死不活的样子,让秦卿给他收拾烂摊子! ………………………… 廖府 已有许久未收到成家的消息,老三走了月余,又活着回来了。 廖森心里头有些忐忑,不免想打退堂鼓。 “娘,我待的闷了,过几天咱们回国府吧。” “好,我早就想回去了。” “那咱吃完饭,就……” 廖森正说着,就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随即廖炎面露冷色的大步走进来,停在桌前。 姚兰萍见他刚回来,就给森儿甩脸子,皱眉不满道:“干什么这么看着你哥哥?!没大没小!” 廖炎转看母亲,心底早已寒冷无比,冷冻成冰。 “还敢瞪我!” 廖炎眼神更冷,似看陌生人般。 “混账!” 见廖炎这样无礼,不敬她,姚兰萍恼怒起身,走过来,扬手要扇他。 不料却被廖炎一把握住,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姚兰萍内心震怒,“放手!你敢忤逆我!” 见向来对母亲恭谨的老三,竟然敢反抗。 廖森站在原地,虚张声势道:“老三!你敢对母亲动手!等回国府,我要召集叔伯,让他们评评理!你这种不孝的子孙,有何脸面做廖家的话事人!识相的话,就赶紧放开娘!跪下磕头认错!” “廖森……” 廖炎扬起淡笑,却比面无表情还有瘆人,“可是活腻歪了?” 何展将一人扔到廖森面前。 廖森看着倒在地上的人,浑身是血,双臂垂在身侧,随着动作前后摇摆,显然是被打断了。 手脚被打断的痛苦,他经历过,恐惧占据心头,哪里还顾得上去看那人的长相,“你……你要干什么!” 廖森捂着腿,一瘸一拐的向后退,撞倒身后的凳子,咣当直响。 姚兰萍掰着握住手腕的手,言语威胁道:“你敢动森儿,我就和你断绝母子关系!” 廖炎盯着廖森,不紧不慢的问道:“成茂军答应了你什么?” 廖森知道他这个弟弟,心狠手辣,若是知道他与成家勾结,廖炎绝对不会放过他。 廖森咬死不认,“答应什么?你在说什么?” 廖炎转头看母亲,挣扎的动作在他问出这句话时,便已停止…… 姚兰萍眼神慌乱,见廖炎看她,她立刻迎上目光,假装坦然不知的样子,殊不知,这般安静不动,正是心虚。 星眸淡笑,眼底却藏着破碎的痛苦,廖炎笑得柔和,声音却似鬼魂,“您也知道?” “知道什么?” 姚兰萍用尽全力,想要将手腕抽出来,不想廖炎竟突然松了劲儿,突然的泄力,让她措手不及,踉跄的后退,重重撞到桌角,桌边的饭菜受到晃动,‘噼里啪啦’的掉到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廖炎还是云淡风轻的淡笑,脸色却是苍白,“我难道不是您亲生?眼睁睁看别人,要我的命?” “胡说什么!谁要你的命!” 姚兰萍揉揉撞疼的后腰,不满道:“森儿是廖家长子!自古长子为尊,你父亲那时病得浑浑噩噩,才会稀里糊涂的把家业交给你,可你没病!你为何还大言不惭的欣然接受,你抢了本属于你哥哥的家业,你懂不懂!” 嘴角弧度越发上扬,廖炎笑意更深,“所以……您早就知道他们的计划,却对我只字未提。” “知道又怎么样!” 姚兰萍挺直身板,索性承认,“我从始至终就不同意你当这个家,你也早就知道!” “不同意,便默许他要我的命?” “胡说八道!森儿跟我保证过,等他掌管廖家,他会好好照顾你!谁要你的命!你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凡事小题大做,自己本性恶劣,就把别人想得这么坏!你在外,赌场、大烟,什么不入流的生意都做,搞的别人家破人亡!” 姚兰萍嫌恶的看着廖炎,点着自己的胸口,“我都不好意思出门!怕人戳我的脊梁骨!” 第207章 如此父母恩情 三爷在外累死累活,为了护得廖家周全,殚精竭虑!不然,他们以为,如今这好日子是哪来的!没有三爷,廖家早就被成茂军那老狐狸吞了! 何展心疼三爷,怒斥道:“老夫人!您这话说得太过分了!” 廖炎走向廖森,两兄弟隔桌相对。 廖森感觉到危险,紧盯着他,大声呼喊着,“娘!娘!” 姚兰萍跑到儿子身边,挡在面前,“你敢弑兄,先看看能不能背负杀母的罪名!” 廖炎嗤笑,转身迈开一步。 何展上前,冷着脸色,说道:“外头如今不太平,为了安全起见,老夫人和大爷以后就不要出门了。” 他向后使了眼色,四个手下走到母子二人身旁。 何展接着说道:“以后饭菜会送到二位房里。” 廖森心头一震,老三这是要软禁他们!没有佳人美酒,那以后这日子怎么过! 他指着廖炎背影,气愤大喊,“老三!你敢!” 姚兰萍甩开要拉他们出去的手,怒喝道:“你敢软禁亲母、兄长!” 何展:“老夫人错怪三爷了,三爷可是为了您和大爷的安全着想。” 何展看向廖森,双眼似刀,凛冽锋利,恨不能一刀毙了他的命,“大爷若是不听劝,非要出去转转,到时遇到刺杀什么的……” 廖森还在垂死挣扎,“你…….你敢!” 廖炎是敢的,姚兰萍知道,她这个小儿子跟死老头子一样,主意正得很,如今硬碰硬是不行了,她只好服软,语气柔和道:“阿炎,你放我们走吧,我和森儿回国府去,再不来这儿打扰你,啊?成么?” “母亲……”,廖炎偏过头,侧目看了母亲一眼,语气中包裹着最后一丝叹息,“为时已晚,善自珍重。” 见他软硬不吃,姚兰萍再也忍不住怒火,破口大骂道:“廖炎!你个畜牲!你敢软禁亲生母亲!你个猪狗不如的东西!给我回来!” 咒骂声不绝于耳的在身后响起,廖炎却未再回头,越走越远,直至出了后院。 ……………………………… 国府成家 成家气氛如今一片死寂,每个人都丧着脸,不敢大声说话,更别说露出笑脸。 成家两位男子接连丧生,成茂军请来道士做法,一祭末七,二去邪祟,三看风水,并下令,全家上下吃四十九天的素斋。 法坛设在院内,摆上香炉、贡品等一应物品。 道士身穿法衣,一手拿着法尺,一手摇动法铃,‘叮铃铃!’,声音脆响,嘴里念念有词。 成茂军父女坐在客厅角落谈事,以作回避。 郭宇面色苍白的走到成茂军身旁,弯腰说道:“老爷,之前派去刺杀廖炎的人,失踪了……” 成子绾:“失踪?”,她揪着心,急切问道:“是失踪还是被抓了?” 郭宇:“不确定,廖炎那边没有动静,不过……之前免得打草惊蛇,我们没有找过廖森,如今再想联络,已是见不到人了……” 成茂军:“他如今势力竟这么深广?!”,他不禁诧异,他派出的都是亲信,混于各个部队中,士兵数量众多,想找一个人,宛如大海捞针,几乎是不可能的,可廖炎竟然找到了!! 成子绾心中有了答案,愁眉不展道:“父亲,事情怕是已经暴露,成家的人不能再去河西,否则定会有去无回!” 她这愁眉一半是真一半是假的,为与廖炎今生不知能否再见而悲,又为不用嫁入秦家,伺候秦正那个瘫子而喜。 成茂军知道女儿的用意,但也不得不承认,事实确实如此,以廖炎眦睚必报的性子,若知晓刺杀之人是成家主使,待抓住机会,他必会加倍奉还。 成茂军悔之晚矣,感叹着,“当初不该心慈手软,留他一命,放虎归山,如今真是后患无穷啊……” 见不到廖森的人,事情或许已经败露,为今之计,只能放弃廖家。 与秦家联姻,以失败告终,设计嫁入岳家,女儿差点丢了性命,釜底抽薪想控制廖家,又遭败露。 至今对河西筹谋的所有事,全部无功而返。 成茂军感到很是无力,似冥冥之中,总有股不明的力量,阻挡了本是天衣无缝的计划,他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只能寄托于改改风水,以求顺遂。 成茂军:“你那边进展如何?” 成子绾看着父亲,谨慎说道:“他不知该什么时候来提亲,才恰当……” 成茂军:“百日后,可有把握?” 成子绾心中一喜, 那就有足够的时间,再挑选一下是否有更合适的夫婿。 她面不改色的点头,“有。” 成茂军心身俱疲,从如今的形势来看,将女儿嫁入秦家,也是杯水车薪,作用不大,还有可能让他白丢了一枚棋子,“嗯,就这么定了。” 成子绾:“谢谢父亲。” 成茂军:“你是我女儿,终归不忍心让你落入虎口。” 成子绾垂首,眉眼低顺,似对父亲无比恭敬,但翻涌的心潮,却在抗议着它的不满。 若非当日她极力反对,百般乞求,想必今日早就准备启程,去秦家伺候那个瘫子了!不忍心?!哼……!真是笑话!不过就是不甘白白将她这枚棋子,拱手送人,看不到即得利益!这一切所谓的父母恩勤,都是重重算计下的虚伪皮囊! 成茂军注视着坐在面前的女儿,意有所指的点了她几句,“有空多陪陪你母亲,她最近伤心过度,说话语无伦次,你不要与她一般见识,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你不该对她这般冷漠。” 可有的父母不配称之为父母!就好比你们这种人!视女儿为货物,可以随意交换,换取你们想要的利益! 拇指扣在掌心,修得尖锐的指甲,戳破了柔嫩的皮肤,刺痛让成子绾保持住冷静,冲父亲低头认了错,“父亲教诲得是,最近是我疏忽了,我会多陪陪母亲的。” 她甚至能故作关心的朝父亲说道:“您也要休息,莫要劳累,伤了身体。” 成茂军:“嗯,你最让我放心,如今你是家中最大的,等以后嫁进汤家,也不要忘了你的弟弟妹妹,忘记成家,要多多照拂才是。” 第208章 一失足,千古恨 成子绾垂首,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听见她应承道:“是,父亲放心……” 她提壶,给父亲添上茶,“姑姑那里,还请父亲替我解释。” 成茂军想起妹妹这段日子的热切殷勤,心里不禁为难,钱也收了,话也说了出去,如今弄得半点着落没有,他也很难交代,可事已至此,又别无选择。 成茂军只得轻描淡写的说道:“天不随人愿,这事,她也怪不得你。” 兄妹情深?成子绾内心讥笑,成家除了利益,什么都是可以改变,可以出卖的。 “多谢父亲。” ………………………… 龙城医院 卫亭在车里等小姐下班,宽敞的街道,一辆汽车极速驶来,仓促停在医院门口。 他不经意扫了眼车牌,刚移开视线,立刻又定睛细看,车牌上一串熟悉的数字,这是秦家的车! 车门被打开,他看见四太太被人从车里抬出来,脸色苍白,下半身还染着血。 卫亭下了车,悄悄跟在他们身后,直到见四太太被人推进手术室,他才赶紧往小姐办公室跑去。 ‘咚咚咚!’ 敲门声略显急促。 “进。” 门外的人推开一条缝,伸进头。 秦卿见来人是卫亭,不解他这行为是什么意思,这时候他怎么进来了?还鬼鬼祟祟的? “怎么了?” 卫亭看屋子里没人,便走进来,关上门,禀报道:“小姐,四太太刚才被人送到这儿来了。” “ 她不舒服?” “是抬进来的,身下……” 卫亭面有迟疑,不好意思的说道:“身下还有血。” 秦卿一震,这是小产了?!,她起身向门口走,“去看看。” 卫亭转身打开门,跟在小姐身后指路,并将刚才看到的,说给她听。 秦卿赶到时,只有几个家里的佣人,在手术室门口,不知所措的站着。 张妈正是六神无主时,瞥见大小姐走过来,立刻迎上去,慌乱说道:“大小姐……” “怎么回事儿?” “今儿晌午,四太太想吃燕窝,我便去厨房跟老于说了声,等出来的时候,就听见……” 张妈警惕的回头,看看那几个佣人,朝大小姐走近几步,小声说道:“就听见一声惨叫,我跑过去时,四太太倒在客厅楼梯口处,好像是从上面摔下来的……” “当时她身旁有谁?” “没有。” 难道真是她不小心摔下来的?但秦卿总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 “父亲若问,你如实说便是。” “是。” 张妈双手紧张的握在胸前,面色惊惧,“大小姐,老爷……他特意嘱咐我要细心照顾四太太的饮食起居,现在四太太出了事,老爷会不会责怪我没有照顾好四太太,把我赶出秦家?” 说着,眼底涌上泪水,哽咽道:“大小姐,我在秦家多年……您也知道,我家里人都死了,如果我被赶出秦家,那我一人可怎么活啊……大小姐……” 说到最后,张妈握住大小姐的手,似救命稻草般,向她求助,“大小姐……” 秦卿安抚的拍拍她的手,“你冷静点,事情暂未有定论,等查出四太太小产的原因,再说其他。” “大小姐……” 张妈还试图想让大小姐给句准话,却被一阵混乱嘈杂的脚步打断。 她转头去看,脸色立刻露出恐惧,僵直着身体,低下头,不敢动。 秦昌进横眉怒目,脸紧紧绷着,一脸杀气的走过来,问张妈,“四太太如何了?!” “还……还……” 张妈害怕的吐不出第二个字。 秦卿见她这般恐惧,只好接过话来,“还在手术室,没出来,不知道现在她是什么情况。” 秦昌进瞪着张妈,沉声怒斥道:“你怎么照看的?!” 被老爷这么一说,眼里蓄的泪水,顺流而下,她不住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老爷……” 许秋兰这胎,也算是他的老来子,出了事,他还没地哭呢!这老东西竟然在他面前哭哭啼啼! 秦昌进烦躁的骂道:“给我滚蛋!” 张妈乞求的哭诉,“老爷……” 秦卿抬手,示意张妈退后,此时父亲怒火中烧,喋喋不休的求饶,只会适得其反。 “父亲,还是等四太太出来,问清楚原因,再做处置也不迟。” 秦昌进看看女儿,又望向四周,气愤不满道:“怎么只有你在这儿?其他人呢?都死了?!” 张妈看见大小姐在身后跟她比了下手势,立刻会意,向老爷回禀道:“二太太在家里照顾二少爷,三太太今日一早出去了,没在家。” 秦昌进急躁的来回踱步,“一群废物,哪个也指不上!” 说完,又侧头看看女儿,声音放轻些,“你在这儿,会不会耽误工作?” 秦卿摇头,“家里出了事,我怎能视若不见。” 秦昌进欣慰的点点头,家中人人自顾自,也唯有大女儿能留有一丝亲情。 过了半个时辰,手术室门打开,许秋兰躺在床上,被推出来,面无血色,双眼紧闭。 秦昌进快步走到许秋兰身旁,着急的看着医生,却不敢开口问出心里所想。 但医生很快遗憾的摇了摇头,打破了秦昌进的希望。 秦昌进直起身,苦闷的向后仰头,悲痛之情,溢于表外。 没老爷的发话,跟来的秦家佣人,似木头桩子般,直愣愣的站着,一动不动。 秦卿开口吩咐道:“先推四太太回病房。” 秦昌进向后退,靠在墙上,下人便将许秋兰被推走。 秦卿不擅长安慰人,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父亲,我去看着四太太,您……” 此时多说无益,就算她对许秋兰没有半丝好感,但她肚子里的孩子,何其无辜……五个多月,那已是个成形的胎儿,她尚且都感到惋惜,更何况是父亲,老来得子,欣喜甚慰,如今乍然失去,岂不是挖心破腹之痛! 秦卿见父亲紧皱着眉头,闭着双眼,她也没再多言,转身离开,去了病房。 第209章 丧子之痛 眼前花白,雾蒙蒙的,许秋兰缓慢睁开眼,直直的盯着,想看清楚眼前的情景。待到几秒后,迷蒙变清晰,眼前出现的是洁白的屋顶。 她听见耳边有人说话,“去告诉父亲,四太太醒了。” “是。” 秦卿坐在病床边,注视着许秋兰的情况,怕她出现过激行为。 许秋兰侧头去看,映入眼帘的便是一身白大褂,白的刺眼,洁的反光,她抬眼在向上看,熟悉的面孔,她却一时没想起是谁,恍惚片刻,头脑有些清醒,这才反应过来,是大小姐。 秦昌进急步走到许秋兰身旁,抬手摸摸她的额头,柔声问:“醒了?” 许秋兰盯着秦昌进,目光涣散,脑海里回想着她昏倒前的情景…… “张妈,给我炖碗燕窝来。” “是,一会儿炖好了,我给您送上去。” “嗯。” 张妈走后,她居高临下看着楼下诺大的客厅,心情极度舒畅,秦正瘫了,秦继远在三贤,两位小姐,再过几年便会嫁人,离开秦家。 她摸着鼓起的肚子,不免感叹,天时地利,这孩子来得好,等她的儿子出生,咿呀学语时,老爷身边说不定,就只有这么一个孩子,环绕膝下,备受宠爱。 当不当正室,她本就不在意,只要能笼络住秦昌进,到时这个家,还有谁比她更有体面。 此时右侧最尽头的房门被打开,二太太从里面走出来,提着一个纸袋子,是平时放在房内装垃圾的。 待二太太走近,她主动开口打招呼,“二太太,怎还亲自倒这个,叫佣人去。” 王丽珍笑得僵硬,推脱道:“不用了,正好在屋里待的闷,下楼走走。” 二太太将袋子向身后放了放,对她催促道:“快回屋歇歇吧,你如今月份大了,可要当心些才好。” 这一举动,反倒引起她的注意。 “嗯,我小心着呢,也是待闷了,站在这儿,透透气。” “好。” 二太太快步离开,往楼下走,她不禁觉得今日二太太有些反常,举止偷偷摸摸的。 倒垃圾而已,为何这般紧张? 她不由得盯着那个纸袋子,仔细去瞧。 一点微光在袋子侧面发亮,!,那是什么? 她向前走了两步,伸头往袋子侧面细瞧,原来是纸袋破了一个口子,一个针头顺着缝隙,露在外面。 随着二太太下楼的快速脚步,纸袋颠簸着,那个针头便从纸袋中脱落,掉在了楼梯上。 她扶着把手,抻头去看,这次看清了,是一个细小的注射器。 她看二太太,发现其走的极快,没几步便出了门。 她握住楼梯扶手,一步步小心走下去,在掉落的台阶处停下,慢慢侧蹲下身,将注射器捡起来,举到眼前,仔细打量,针管细长,不似平日用的那种。 二太太这是从哪儿得来的?二少爷又病了么?若是病了,为何遮遮掩掩的? 她正沉思着,一人在楼上大喝道:“你在干什么!” 声音暴怒又尖锐,吓得她不自由的抖索了下,手里的注射器掉在地上,突然的喊叫,刺激的心脏‘砰砰’直跳,肚子顿时收缩,开始疼痛起来。 “嘶………” 她倒吸一口气,赶紧捂住肚子。 可那人的声音依旧暴怒,阴冷的质问她,“我问你在干什么!” 她忍着疼痛去看楼上的人,男人双眼凹陷,满眼通红,双颊凹陷,似地狱中爬出的嗜血恶鬼,正阴鸷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抬步往楼上走,解释道:“二少爷,我看二太太正……” 秦正抬手指着她,大骂道:“滚远点!别靠近我!” 那双阴鸷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双眼充满厌恶的盯着她的肚子,目光发直,狠毒森冷,扶在轮椅两侧的手撑起,像随时要扑向她一般。 一阵恶寒爬上脊背,她能感觉到二少爷对她这个孩子的满满恶意。 她回头朝楼下看,空无一人,不知为何心里立时发慌。 邪恶的目光一直未变,就在原地,直勾勾的盯着她的肚子,露出瘆人的笑容,“想生下这个孽种,来夺走属于我的东西?” 许秋兰害怕的摇头否认,“不是……” “秦继都被我赶走了,一个未出世的婴儿,能奈我何?!” “二少爷,我和二太太相处很融洽,我不会害您的。” “害我?” 秦正诡异的冷笑,“这个孩子能不能长大成人,还不一定呢……” 她不知二少爷此时为何脾气如此怪异、暴躁,让人深觉危险。 她想离他远点,来回查看,慌乱的打量着退路,如今只有两条路可让她走,要么横着走到楼梯另一侧,绕开二少爷,回房,要么走下楼,等他走后,再上楼。 宽长的楼梯,想要横向走到另一侧,没有扶手,很容易失足,跌下楼去。 那便只能先下楼,她扶着把手,转身慢慢向下走,背后的目光,仍旧紧盯着不放,她越走越害怕,脚步开始有些慌乱,正走下一个台阶时,突然不知踩到了什么,脚下一滑! 握住扶手的手,根本撑不住她沉重的体重,圆滚滚的肚子骤然撞向棱角分明的台阶,她感到腹部有什么乍然破裂,似充气的气球,被针尖扎破,‘嘭!’的爆炸,肚子被炸得粉碎! 一股暖流从身下淌出,剧烈的疼痛传来…… “啊!” 她惊恐大叫,狭窄的台阶撑不住她的身躯,身体开始不自主的滚落,一瞬间肚子似被人用力捶打!猛烈撞击!昏迷之际,那根注射器滚到眼前,腹部的疼痛就如被这尖利的针头扎刺般,随即她便失去知觉。 想到这儿,许秋兰突然回神,孩子!她的孩子! 她立刻摸向肚子,软绵绵的!不再是紧绷的!是软绵绵的! “孩子?” 她茫然失措的看着秦昌进,“孩子?孩子呢?” 秦昌进见许秋兰满眼泪花,充满期盼的看着他,嘴里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许秋兰抬手抓住他的衣襟,尖声问道:“孩子!孩子呢!” 秦昌进吞咽着酸涩,牙关咬的更紧,只安慰的抬手拍拍她。 第210章 因果轮回(一) 许秋兰搂着秦昌进的胳膊,苦苦哀求,“孩子……我的孩子……” 说到孩子,秦昌进蹙眉问道:“你怎么会摔下楼呢?” 想起那恶鬼般的面目,阴森的眼神,许秋兰立刻尖叫着,“二少爷!是二少爷!他……” “胡说!” 一声怒喊从门口传来。 众人朝门口去看,只见王丽珍走进来,对着许秋兰大声指责道:“正儿没了双腿,他怎么会推你下楼,怎能有那个力气!” 王丽珍将忐忑不安的烦躁化为不满的指责,冲秦昌进诉苦,“老爷!四太太自从有了身孕后,我对她一直是无微不至,她怎么能这么污蔑正儿!正儿已经没了双腿,够可怜了,她怎么还忍心说出正儿推他下楼的话!难不成,她就乖乖的任人摆布,站在楼梯处,让人将她推下去不成!” “你……你……” 许秋兰挣扎着要起来,与她理论。 秦昌进拦住她,思虑着,也认为不可能,无论从行动速度,到力气大小,正儿都不可能让人毫无防备,并对其下手。 许秋兰看见王丽珍,就想起那个注射器,她指向王丽珍歇斯底里的哭喊,“是你!都怪你!你鬼鬼祟祟引我注意,再故意把针管遗漏在楼梯上,让我心生好奇,下楼去捡!” 她越说越觉得是对的,“对!就是你!你是故意的!” 王丽珍愁眉摇头,委屈的向秦昌进哭诉,反驳道:“老爷!她这是糊涂了!一会儿说正儿害她,一会儿又说是我!她这是疯了!胡乱攀咬人!“ 她故作伤心的望着许秋兰,“枉我将你带进秦家,对你这么好!” 她看了眼秦卿,又对许秋兰说:“你这是受了谁的指使!这么污蔑我们母子!” 王丽珍拽了张妈一把,质问道:“刚才是谁在四太太身边伺候,我要好好问问,到底是谁心肠这么恶毒!看我们母子还不够惨么!” 秦卿双手抱臂瞧着她冷笑,针管?别人不知内情,却是瞒不过她。 “是你!是你!” 许秋兰不断大喊,“是你害我!你们母子害我!是你们!……” 声音震耳欲聋,她不住嘶喊着,奈何刚刚小产,情绪又过于激动,没喊上几句,随即昏了过去。 见人晕了过去,王丽珍趁机反驳,假装难过的说道:“她可是见我们母子如今落魄,得罪不起别人,就赖到我们头上!” 这说的是什么话!秦昌进赶忙抱住许秋兰,将其身体放平,对王丽珍呵斥道:“闭嘴!快去叫医生!” “是,我这去找大夫!” 张妈见情况不对,立刻往外跑,去找医生。 闹剧吵了一场,现在总算安静下来。 秦卿起身,扒开许秋兰的眼皮看了看,又检查了一番,对父亲说道:“情绪太过激动,晕过去了,她不能再受刺激。” 秦昌进接连点头,“是,是。” 随后看向王丽珍,不悦道:“回去照顾正儿吧,你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没再继续质问,那就是暂无怀疑,王丽珍放下心,贤惠的说道:“那我去买些补品,炖给四太太喝,她虽对我不仁,但我是真心拿她当姐妹的。” 说完,还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 许秋兰从进门到有了身孕,王丽珍确实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两人关系处的很好,若是真嫉妒,以王丽珍的性子,不可能忍到现在,还这般笑脸相迎。 秦昌进同意,不过还是嘱咐了一句,“好,不过还是让佣人送过来吧,你暂时不要到医院来。” 无情冷漠的老东西!王丽珍心里咒骂,牵强的扯起嘴角,似委曲求全的点点头,离开病房。 以防万一,秦卿又让张妈叫来的医生,给许秋兰检查一遍。 秦昌进看了女儿一眼。 秦卿会意。 父女俩到了走廊。 “这事儿,你怎么看?” 秦卿神情淡淡的看着父亲,反问道:“是您想怎么做?息事宁人?还是追查到底?” 背在身后的手紧握,秦昌进看着面前胸有成竹的女儿,“你的意思……” “家里总共就那几人,很容易查出来的。” 秦卿见父亲眼瞳微缩,“即使没有确凿证据,但是谁干的,只要您下令……” 秦昌进抬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后又见女儿不屑的移开视线,他心里顿感堵闷,无力解释道:“这个家不能散了……二房不能再动,他们已经够惨了……” “也就是说以后二房不管做了多过分的事,你都要护着?” “卿儿,你能留他一命,难道还要让他去死么?” 秦卿彻底冷下脸,“我留他一命,是体恤您!不想让您白发人送黑发人!!” “可他……他会推秋兰下楼?” 合着刚才许秋兰哭喊的那几句话,父亲是一句也没听进心里。 秦卿言简意赅,将重点挑明,说给父亲听,“四太太不是说,踩到了二太太掉下的针管,才摔下去的么?” “对,她刚才是这么说的。” 秦昌进想起许秋兰说过的话,愁眉不解,“针管?哪来的针管?” “啊!”病房传来疯魔般的喊叫,秦卿见父亲眉头一皱,带着心痛和烦躁,听着那尖锐惨烈的叫声,脚步却未动一下。 左右为难?耐心耗尽?还是嫌麻烦? 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父亲既不知道怎么办,她便推一把,逼他做出决定。 秦卿面无表情的离开,进了病房。 许秋兰还在嚎啕大哭,见到大小姐进来,便求她,似抓住救命稻草般,伸手求她,“大小姐,求您帮帮我……” 秦卿余光瞧着门口,淡淡问她,“帮你什么?” “我的孩子……” “照你所说,当时只有你们两人,旁人又岂能帮上忙?” “大小姐……”许秋兰眼含泪水,“我的孩子……大小姐……我什么都没有了……求您帮帮我……” 秦卿心无波澜,并不可怜许秋兰,她如今能这般伏低做小,哭泣卖惨,不过是因二房失势,又害得她再无孩子傍身,彼此结下深仇,所以才会转头来投靠她。 第211章 因果轮回(二) 秦卿向门口走了一步,对许秋兰说道:“求我,不如求父亲为你主持公道。” 门外响起细微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她侧步歪头,瞧了眼走廊,空荡荡,冷清清,哪还有人影…… 秦卿讽刺的扯下嘴角,调开这里的人。 “都回去吧,张妈给四太太熬些粥送过来。” “是。” 张妈欣喜,还能照顾四太太,大小姐这是在给她机会! 所有人都被支走,卫亭明白小姐的意思,随即也出了病房,守在门口。 秦卿走到病床前坐下,“你之前说二太太偷偷扔掉带注射器的垃圾?” “是!” 许秋兰想起那场噩梦,不禁仇恨的瞪红双眼,“那个针管绝对有问题!正常生病打针,谁会像她那般见不得人!” “你不是怀疑她是故意演给你看的么?” 许秋兰吞咽着喉咙,将涌上的酸意逼回去,声音发颤道:“她若想害我的孩子,之前便可以有很多种方法,怎会傻到搭上她那个宝贝儿子!” 秦卿已经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嗯,休息几天,能下地了再说。” 她又提醒道:“但也不要太久,父亲最健忘,过了时效的事,你就是哭闹上吊,也不可能再达到目的。” 许秋兰用力点头,语气阴沉道:“你放心,我现在就恨不能回去,撕了那对母子!” 秦卿颔首,“会给你机会的……” ………………………… 秦公馆 休憩的午后,众人都习惯小睡一会,秦公馆安静无声,谭慧从楼上下来,对张妈说道:“四太太过几天就要出院了,我跟你们说下,饮食上要注意哪些,老爷和大小姐他们都在午睡,别吵醒了,叫大家都去厨房。” “好的,三太太。” 把四太太照顾好了,她这心才能彻底放下,张妈答应得痛快,立刻去叫人。 ………………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秦公馆午后的寂静,楼上不断有女人在惨烈喊叫,哀声凄凄,让人听得毛骨悚然!似女鬼索命般悲痛啼哭! “杀人凶手!你这个杀人凶手!” 秦昌进被悲惨的叫声吵醒,迅速从房里跑出来。 “王丽珍,你们母子就是杀人凶手!” 女人还在叫嚷,秦昌进随着声音找到秦正房间,正看见王丽珍和一女人撕打在一起,他大声制止,“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可两个女人打得激烈,哪会听他的话。 秦卿、秦媛、谭慧都被惨叫声引了过来,下人也好奇的上楼,在楼梯口处向里张望。 眼看事情越闹越大,秦昌进气愤不已,大步走过去,将两个女人拉开。 “你是什么……” 秦昌进正要质问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女人,再一细看女人的长相,不由得惊讶,“秋兰?” 他还未来得及问她怎么回来了,许秋兰便揪住他的衣服,指着窗前的桌子,急切的说道:“老爷!你看那儿!你看啊!” 王丽珍惊慌的走过去,挡在桌前。 这一举动,反倒让秦昌进起了疑。 他松开许秋兰,向王丽珍走去。 王丽珍回手伸向桌子,想要把桌上的东西藏起来,可这明显的动作,又怎会逃过秦昌进的眼。 他抬手将王丽珍推开,看见桌上的东西,蹙起眉,带着不解。 秦昌进侧开身,露出深红色的桌面,伸手拿起一个注射器,举给大女儿看,“可知道这是什么?” 秦卿走到桌前,看见上面摆放着几支已用过的注射器,针头上还带着点点血迹,看这个注射用量,想必一天就要打上几针。 “我看看。” 她拿过父亲手里的注射器,佯装不知,看了看,又瞧了眼床上昏迷的秦正,走过去抬起他的胳膊。 “你干什么!” 王丽珍冲过来,就扑向秦卿,被秦昌进一挥手推到地上。 她怒瞪着秦卿,“不许动我儿子!” 秦卿充耳不闻,直接将秦正的衣袖推上去,露出胳膊。 溃烂不愈的伤口,密密麻麻的针孔布满干瘦的手臂,隐隐散发着黑气,几个大脓包,更是恶心得她皱紧眉头。 秦卿拉拉秦正的胳膊,人竟毫无反应,如此嗜睡不醒,她伸手将他的眼皮撑开,瞳孔缩小,竟似针状,这是注射了过量的吗啡。 秦卿嫌弃的将手松开,冷漠的扫了眼秦正,面部憔悴,脸颊凹陷,照这么下去,真是离死不远了。 女儿久久未说话,动静这么大,秦正躺在床上,居然没有被吵醒,秦昌进心急的问道:“他怎么了?这到底是什么?” 秦卿讥讽的看着王丽珍,知晓一切的目光,让王丽珍僵硬着身体,强撑着与她对视。 秦卿移开目光,问父亲,“他之前在医院犯了烟瘾,您知道么?” 秦昌进点头,“不是说戒了么?在医院待了那么久,一次都没再抽过。” 秦卿指指桌上的注射器,“他是戒了烟,却染上了吗啡,这些针管,就是他用的。” “吗啡?” “用注射器打入体内,比大烟更方便,更易让人上瘾。” 秦昌进不敢相信的看看桌上的闪着冷光的针头,牙齿紧咬,腮帮子紧紧绷起来,一下下抽动。 秦卿悄悄向后退开,提醒道:“他注射了过量的吗啡,陷入昏迷,最好送去医院,检查下。” “畜牲!” 秦昌进暴怒的冲到床前,一把将秦正提起来,‘啪!’扬手就是一巴掌,本就枯瘦的脸,立刻肿了起来。 秦卿冷眼瞧着,脸颊红肿,倒是有了些人色儿,可惜人醒不过来,感觉不到疼痛。 见儿子被打,王丽珍连滚带爬,扑向秦昌进,拽着那只粗糙有力的大手,进行制止,“老爷!” 她使劲抠着勒住儿子脖颈的手指,焦急的喊道:“放开!” ‘啪!’秦昌进回手扇了她一巴掌,怒吼道:“滚!” 巨大的扇力,让王丽珍踉跄着,摔在了许秋兰面前。 此时不报,何时报! 许秋兰捂着肚子,声声凄惨的哭诉着,“老爷!二太太房内垃圾,为何要自己亲自处理!原来是怕被人发现!您现在可是相信我说的话了!失子之痛,我那时悲痛不已,又怎会突然编个理由出来,陷害二房!还能想出针管,这种东西来!” 心里最后一丝侥幸,被赤裸裸的现实,彻底浇灭。 秦正如死尸般,头向下仰,半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秦昌进看着他,满眼的失望之色!想起那未出世,已成形的孩子,他懊悔不已,不住摇头,自语道:“那日你离开,本就该是你我父子恩断之时,我真不该救你……” 第212章 因果轮回(三) 说着,手一松,秦正直接摔在床上,身体弹动两下下,随即平稳如初,如死去一般。 “老爷……!老爷……!” 王丽珍向秦昌进爬去,抱住他的腿,仰头哀求着,“老爷……正儿苦啊,太苦了,他才十九啊!十九……大好年华,意气风发!一瞬间全都没了!没了!他心里苦啊……老爷……” 肿起的侧脸贴在腿上,眼泪浸湿了裤腿,她捶着胸口,哭喊道:“我也苦啊!” 秦昌进抬腿将她踹到一旁,嘴唇颤抖,愤恨的指着王丽珍,“助纣为虐!愚蠢至极!惯子如杀子的道理!你不懂么!这种事,竟由着他!他这些东西,是不是你帮他买的!说!!” 王丽珍手撑地,瘫坐在地上,悲愤冲秦昌进喊道:“我也不想啊!你摆摆手就走了,你可曾照顾过正儿一天!他烟瘾发作的样子,你见过么!他痛得死去活来!生不如死的时候,你又在哪儿!他跪下求我,让他少受点苦,我能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声音似敲破的铜锣,刺耳难听,带着血泪,痛斥着眼前无情的男人,哭诉着自己的心酸不易。 秦昌进抿紧嘴,急躁的喘气略有迟疑。 许秋兰见老爷面有缓色,心知不好!此次大好时机不可错失,定要一鼓作气,决不能让二房缓过阳来!否则她以后在秦家的处境,必会艰难! 她立即冲过去,‘嘭!’的跪在秦昌进面前,仰面涕零,脸色惨白,憔悴不堪,更显哀怜,“老爷!不能就这么放过二少爷!我的孩子是被他害死!老爷……” 秦昌进略有心疼,弯腰要将她拉起,“你先起来。” 许秋兰跪地不起,声声凄惨,“老爷……您不能再这么容忍二少爷了,他这般无情无义,残害手足!他不能再待在这个家里!” 之前不过是打骂两句,秦媛没敢开口求情,可要是哥哥被赶出秦家,那事情就不一样了!她指着许秋兰,尖声反驳道:“你算什么东西!敢撵走我哥哥!他是父亲的儿子!还由不得你来决定他的去留!” 新仇旧恨一块算,谭慧也在旁帮衬着许秋兰,说道:“老爷,这……”,她一时想不起这叫什么,便指了指桌子,“那个东西,太危险了,带着针头,这要是不小心被扎到,会不会像二少爷那这样啊……而且您身体康健,以后家里还会有孩子的,若二少爷在家一直这样,会不会再发生类似四太太小产这种事……” 谭慧这话,说到了秦昌进心里,秋兰既然可以有身孕,那他以后说不定还会有儿女…… 王丽珍仇恨的瞪红双眼,愤怒的骂道:“你们这群贱人!落井下石!想把我赶出去!霸占秦家!老爷!你不能听这些毒妇的话!” 秦昌进摇摆不定,看向女儿,想听听她是如何想的。 秦卿看了看王丽珍母子,垂目故作思量片刻,才抬眼平静的说道:“在外面给他找个房子,二弟这个样子,确实不宜待在家里。” 眼看哥哥早被赶出家门,秦媛心焦不已,“爸!哥哥是您的孩子!您把他赶了出去,他以后可怎么活啊!” 许秋兰泪流满面,半趴在地,捂着心口,“那我怎么活!他害死我的孩子!你让我以后怎么活啊!”,哭得真情实感,是哭孩子,也是在哭自己。 两个女人都在地上嚎啕大哭,烦的秦昌进头都大了。 此时,谭慧善解人意的出面解围,“三小姐,老爷不是将二少爷赶出去,而是给他找个安静的地方疗养,他是老爷的儿子,老爷不会短了二少爷的花销。” 秦昌进转头看看昏迷的秦正,一阵堵闷再度袭来,“那……” 见老爷马上要同意,王丽珍愤恨威胁道:“你要敢把正儿赶出去,我也离开这个家!” “妈!” 秦媛出声阻止,心里很是着急,母亲怎么犯起糊涂来!她走了,不就给那两个女人腾地方了么!而且她怎么办!哥哥走了,母亲再离开,她在秦家还有什么地位! 事已至此,秦正犯了众怒,王丽珍还敢当众威胁他! 秦昌进冷哼一声,“那我就成全你的慈母心肠。” 他转头吩咐道:“叫卢毅。” 佣人就在楼梯口偷看,听到老爷命令,赶忙跑下去,将卢毅叫来。 卢毅匆匆赶到,扫了眼屋里的狼狈场面,“将军。” 秦昌进让开床前位置,卢毅看见二少爷躺在床上,纹丝不动。 “送医院,看看死了没,死了就找个地儿埋了,还有口气,就在外头找个宅子,派两人照顾。” “是。” 秦昌进拿起桌上的注射器,抬手用力将针头刺进桌面,尖锐细长的针头剧烈晃动,他看着王丽珍,眼神冷漠道:“给二太太收拾东西,从今往后,她就在外宅伺候二少爷。” “是。” 秦昌进冲卢毅摆下头,“带走。” “是。” 卢毅走到床前,将二少爷背起,重量之轻,让人不免惊讶。 王丽珍不敢相信的看着秦昌进,“老爷!” 见儿子被带走,她顾不得求情,只能跟在卢毅背后,哭喊着,叫秦正的名字。 “妈!” 秦媛焦急的要跟出去,被秦昌进叫住,“站住!” 秦媛回头看向父亲,身形一震,她从未见过父亲这般冰冷的眼神,刺骨无情,让她不寒而栗。 她听见父亲问道:“你呢?待在秦家还是跟你的母亲哥哥,去外宅?” 秦媛明白他的意思,如果现在她跟上母亲,父亲也会将她赶出去。 第213章 因果轮回(四) 秦媛立刻权衡思索,母亲和哥哥已经被赶出秦家,帮不到她什么,她还想嫁入叶家,绝不能再失去父亲的疼爱,不能再丢了秦家三小姐这个身份…… 百般考虑后,秦媛低头小声道:“母亲要照顾哥哥,我还是待在家里,替他们孝敬父亲。” “嗯。” 秦昌进虽满意的点下头,可内心有点说不上的失落,小女儿选择留在家里,是舍不得他这个父亲,还是怕离开这个家,他会弃他们不顾? 他可是对小女儿要求太过严苛?总希望她说话做事能有些血气,带点骨气,让人高看一眼。 想到这儿,他又看了看秦卿,“家里的事,先交由你处理。” 秦卿略有迟疑,“我要上班,没那么多时间,父亲若是不介意,我想将家里的管事分配给两位太太,我做月底复查,可行?” 有好大家分,利人利已,再则家里琐碎的事,她也不感兴趣。 “你看着处理吧。” 秦昌进甚感疲惫,快步走出房间,根本就不注意到许秋兰惨白的脸色,也没问她才住院几日,怎么突然回来了,身体好了么?会不会落下病根? 秦卿见许秋兰还在硬撑着身体,便吩咐道:“张妈,派人送四太太回医院。” “是。” 谭慧与许秋兰平日针锋相对,并不和睦,刚才帮她说话,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所以当张妈走过去,扶起许秋兰,她转身离开,没去帮忙。 屋里的人该走的都走了,秦卿踱步走到窗前,看着院里王丽珍母子的落魄,佣人旁观的眼神,压抑在心底深处多年的隐郁,消散许多。 感受到上世我被赶出家门时的无助绝望了么?被当众撕下引以为傲的身份,剥去背靠秦家所得到的特权,从高处摔下变成普通人的慌乱,犹如丧家犬般,极度狼狈羞耻! 不过现在还不是最痛苦的时候,当这事儿传遍全城时,一迈出门,便要承受旁人的指指点点、交头接耳,将往日的自尊清高,重重击垮!狠狠踩踏! 你就只能将自己囚禁在封闭的房间里,躲避世人的议论纷纷,在苦苦挣扎、煎熬,浑浑噩噩,直到前路一片漆黑,看不到希望。 如今你们母子作伴,但愿能比我上世活得久些…… 她转身望向站在原地发愣的秦媛。 许是秦卿的目光太过直白深邃,秦媛不自禁抬起头,撞上她的视线,茫然的眼神瞬间变得愤恨。 “你满意了?把母亲和哥哥赶出秦家,这个家终于是你说了算!” 秦卿靠在桌边,淡淡的说道:“你若是长了脑子,就不该再这么跟我说话。” 秦媛愤怒说道:“怎么?!你也想把我赶出去?!我可没什么把柄,被你抓住!你做梦!” 秦卿嗤笑,“你不想嫁进叶家?” “你……什么意思!” “叶配良为何迟迟不来提亲?” “他……” “别说忙,他刻意接近父亲的次数还少么?会没有机会提你俩的事?” 秦媛还想狡辩,又怕惹恼秦卿,以后日子难过,但不想承认她的话,却不知说什么。 秦卿慢步走到她面前,“聪明点,只要你老老实实在家,不惹是生非,我不会对你如何,你唯一的有力靠山,只有父亲,装乖卖巧,你最是擅长,好好孝顺他,叶配良迟早会娶你,懂了么?” 秦媛愤怒反驳道:“他不是你说的那样!” “这是最后忠告,女子在这世道本就不易,我不想与你为难……” 手指嵌住她的下巴,拉到眼前,秦卿冷眸微眯,咬牙说道:“但别逼我对你下狠手,懂么?” 秦媛听得阵阵战栗,她想到母亲和哥哥的下场,想到家里上下都已被秦卿掌控,她不得不承认, 二房大势已去。 秦媛不放心的问道:“你不会阻止我嫁入叶家?” 秦卿摇头,“为何要阻止?” 摇头既表示不会阻拦,但也是替秦媛叹息,如此娇嫩的鲜花,嫁进叶家那个虎窟狼窝中,上有继母刁钻刻薄,下有弟妹虎视眈眈,做叶家的长媳,又岂是容易顺遂的? 上世有秦王两家的支持,尚过得不甚如意,现在王家败落,秦正已废,这跋扈莽撞的娇小姐,怎会是柳素云的对手…… …………………… 龙城军营 已有两个多月没巡查过军营,岳钦今日没有通知任何人,便径直先去了叶旅长所带领的直属旅。 待叶世昌得到消息赶来时,就见少帅脸色发青,极其阴沉的看着站在面前的新兵连。 他忐忑的快步走到岳钦面前,“少帅……” 岳钦眼风没扫他一下,凛厉的看着这些散漫颓丧的士兵,问道:“叶旅长,这就是你训练的士兵?” 叶世昌侧眼看了看,低头小声道:“是……” 岳钦细细打量着这群士兵,蓬头垢面,形貌憔悴,目光涣散,佝偻着腰,没骨头似的倚着枪杆,军装上斑斑烟渍,还有邋遢的士兵,手捏着袖口,不住的擤鼻涕。 他幽幽的说道:“东倒西歪,看着比我更像爷啊……” “少帅,这次招募的新兵……很多有烟瘾,所以,很影响训练进度。” “少他么给我找借口!” 岳钦暴怒的转身,他叉腰指着前面这群士兵,“有烟瘾的,通通给我抓起来!把大烟戒了,再训练!什么东西!龙城靠这种货色守卫,早他么城破了!” 他毫不留情的警告叶世昌,“我给你一个月时间,队伍再整顿不好,你这旅长趁早滚蛋!把位子给别人!” 叶世昌的岁数比大帅小不了几岁,平日不管在家在外,也是被人捧敬的,现在被岳钦当着众人劈头盖脸骂一顿,脸瞬间挂不住,只低着头,闷声道:“是。” 第214章 登门拜访 叶世昌被少帅当众训斥一顿,又赔着笑脸,巡营了一整天,待到夜幕暗下,他才回去。 柳素云母子在客厅等叶世昌回来吃饭,却见他一到家,便去了楼上,将自己关在书房里,门关上的一刻,里面就‘嘭!’的传来摔东西声音。 叶配林担忧的问母亲,“爹这是怎么了?” 柳素云看着书房方向,“少帅今日去了军营……” “被训了?” 柳素云点点头,“看样子是。” “那我躲躲?”,省得万一父亲问起工作,他再答不上,成了出气筒。 “出去转一圈,就说有事要忙。” “行。” 叶配林转身就走,溜得极快。 …………………… 书房 叶世昌疲惫的靠在沙发上,心烦气躁的闭目养神,今日算是出大糗了!想他从军多年!何曾这么丢过脸! ‘咚咚咚!’ “进来。” 柳素云端着托盘进来,绕开地上的碎茬,走到叶世昌面前,“老爷,饭备好了,出去吃点?” “没胃口。” “我给你盛了碗粥,多少吃点?” “嗯。” 叶世昌坐直身,看了看桌上的粥, 柳素云觑着他的脸色,“出什么事了?” “没事。” 叶世昌拿起勺子舀了舀,“配林呢?” “秘书处有些事,他去处理了。” “你最近在给他张罗婚事?” “是,十九了,婚事也该抓紧了。” “看中谁了?” 有老爷的助力,事情就好办多了,柳素云贴着叶世昌坐下,捏着他的胳膊,“左秘书长和秦将军家的大小姐,都不错。” 叶世昌回想了下,“她们比配林都大吧?” “大点好啊,配林刚开始工作,辛苦劳累的,有个贤内助,能照顾他,我也放心些。” “最看好哪个?” “秦将军家的。” “秦昌进前几天刚把那个残废儿子赶出家门,是个心狠的。” “我看他对大女儿挺好的。如今秦家大小事,都是她说了算,若是她嫁入叶家,定能将配林照顾妥帖。” “左秘书长家的呢?” “左小姐也不错,就是瞧着脾气不太好,您也知道,配林品性良善……” 柳素云调侃的说道:“我有点怕他受欺负……” 叶世昌仰头养神,忽而问道:“秦昌进的小女儿来家里过几次?” “是,配良公务忙,没空陪她,那秦三小姐便来找过他几次。” “秦昌进那人,面子比命大,他不可能把两个女儿都嫁进叶家。” 柳素云双臂环住叶世昌的胳膊,娇嗔道:“老爷……” 叶世昌面不改色,抽出胳膊,“都是我的儿子,我说过,各凭本事。” “老爷……” “好了,出去吧。” 欲速不达,见叶世昌心情不佳,柳素云只好作罢,出了书房。 …………………… 秦公馆 王丽珍母子离开后,家里倒是安静了不少,但为了不要显得心情太过愉悦,每到吃饭时,众人也开始心照不宣的不讲话,似例行公事般,只低头吃饭。 张妈小跑进来,“老爷,少帅来了。” “少帅?!” 秦昌进‘蹭’的站起来,往客厅走。 秦卿坐在原地没动,盯着面前的碗,不知为何,心跳得极快,猜测着,怎么这么晚来秦家? 谭慧站在餐桌前,不知该待在这里,还是该去客厅迎少帅,见秦卿坐在那儿发呆,便叫了声,“大小姐?” “嗯?”,秦卿回神,去看她。 “我们要去客厅?” “哦……” 秦卿想了想,不管是福是祸,人既来了,反正怎么也躲不过。 “去。” 秦昌进走到客厅时,见少帅已经在正中间的沙发坐着。 他赶紧问道:“少帅,可是军里出了事?” 岳钦淡笑道:“不是。” “那……” “我……”,正说着,岳钦瞧见秦卿从餐厅走出来,立刻招招手,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秦卿,来,过来。” 见全家人都看向她,秦卿尴尬的强扯出笑容,“不必了,‘您’坐就好。” 岳钦装作不看见她的反应,指指桌上的包装,“澜记的点心,你不想吃么?” 秦卿蹙眉向他使眼色,“我们正在吃晚饭。”,没事,就赶紧走吧…… 她见岳钦点点头,还以为他会意了,结果却听见他厚脸皮的说道:“我也没吃。” 秦卿看看父亲,父亲看看她,一时间竟无人回应。 岳钦皱眉问道:“不行?” 秦昌进哪敢不给少帅面子,顾不得细想,立马应承,“行!当然行!” 随即吩咐道:“张妈,给少帅添副碗筷。” “是,老爷。” 秦昌进抬手邀请,“少帅,那……咱去餐厅?” “好。” 岳钦一拍大腿,站起身,拎起桌上的点心,朝秦卿走近,举到她面前,故意语气温存道:“特意给你的,不喜欢?” 真是要死了!秦卿恨恨的咬下唇,伸手过去拿,并偷偷在他手背上掐了下,扯着嘴角,眼神在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岳钦抓住她的手,趁机摸了一把。 秦卿吓了一跳,立刻收回手。 岳钦笑意更深,插着兜,晃晃手里的点心,“有些沉,还是我来拿。” 众人到了餐厅,秦昌进侧身让开位置,“少帅,请上座。” 岳钦大方的摆摆手,“不必,我坐在秦卿旁边就好。” 怎么也算准岳父,这次面子还是要给的。 他转头撞上秦卿无措的目光,不由得被逗笑,眉眼弯弯的问她,“你坐哪儿?” 秦卿低头不语,从他身边走过,坐到自己的位置上,面无表情,但内心慌乱汹涌。 这是要公开他们的关系么?!上世她和叶配良虽然在一起,但叶配良从未来过秦家,也未正式以她男朋友的身份,拜访过父亲,所以她面对现在这种情况,心情很复杂,根本不知该如何应对…… 秦昌进见女儿如此冷漠的举动,心头一震,这可是少帅!平日举止得体的女儿,怎么这般失礼。 他抱歉的看着少帅,正要解释道:“卿儿她……” 岳钦坐到秦卿身旁,毫不介意道:“没事,习惯了。” “…………” 女儿在少帅手下做事,也有一年多了,秦昌进只是没想到,两人竟已混得这么熟了? 有岳钦在,餐桌上本就冷清的气氛,降到冰点,已经影响到众人正常吃饭…… 待秦卿平复心绪,看大家都只闷头吃着碗里的饭,连菜也不怎么夹,她不禁侧头瞪了岳钦一眼。 还敢瞪他?岳钦冲她一笑。 秦卿却觉得他笑得不怀好意,不由得挺直背,警惕起来。 第215章 漫漫求妻路 果然,女人的直觉是准确的,只见岳钦拿起餐巾,优雅斯文的擦下嘴,抬眼看向秦昌进,说了句让她头皮发麻的话…… “秦将军,我想娶秦卿。” ‘啪嗒!’,筷子掉在地上,秦昌进觉得自己双耳嗡嗡作响,呆愣的盯着碗里的米饭,脑里一片空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他好像听见少帅说了句话…… 是不是自己幻听了? 秦昌进僵着脖颈,缓慢抬头看向少帅,说出来的话似从耳朵里冒出来的一般,飘渺、虚无……震得太阳穴疼。 “您……说什么?” “我要娶秦卿为妻。” 秦昌进不可置信的看看女儿,问道:“你们俩……” 岳钦接过话头,伸手握住秦卿早已僵住的手,揉搓着,“我现在是她男朋友。” “……” 秦昌进觉得自己心脏病要犯了!这是什么情况!他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秦将军可会反对自由恋爱?” 秦昌进还没来得及反应,头下意识的摇了下,“……,不反对。” 岳钦满意的点点头,手肘搭在桌边,用手撑着头,眼角微挑,笑着看向秦卿,愉悦的欣赏着她强装淡定的表情。 这事儿在准岳父过了明面,点了头,先断了外头那群人的心思,便算成功一半了。 秦昌进见女儿低头未做解释,那便算是默认了,他突然想起那日大帅说的话,‘冲冠一怒’,原来‘怒’不是重点,女儿才是……… 对面二人恩爱的模样,秦媛看着他们,便想起了叶配良,不知他何时也能来秦家,给她这样的惊喜…… 心里泛酸,嘴上自然没什么好听的话,“大姐,你这般不声不响的和少帅在一起,可是怕家里人沾你的光?” 托秦媛的福,秦卿总算找回了理智,她冷着眉眼,抬头看秦媛,不咬人,膈应人的东西! “你说呢?” “我怎会知道?不过,我向来是不求人的,也不去找那个晦气,让别人瞧不起……” 秦卿讥讽的挑起嘴角,“是么?” 秦媛嗤笑,刚要反驳,余光扫到少帅看着她蓦然冷若冰霜的脸,顿时噤了声。 在这里,任何人的生死、家族的兴亡荣辱,皆掌握在他的手里,秦媛不能也不敢说大话,得罪了他。 秦昌进伸手夹了菜,放到秦媛碗里,警告的看了她一眼,这小女儿是越来越像她那个妈,嚣张跋扈,不知进退!外人还在,自家人就在桌上吵起来,这像什么话! 不用想,晚饭定是匆匆了事,出了提亲一事,秦昌进整顿饭下来,都是神游天际,也没心思同少帅推杯换盏,畅聊大事。 秦卿没问身旁人的意思,放下碗筷,站起身说道:“父亲,我送下……少帅。” 秦昌进还没回过神,随口应下,“哦……好。” 岳钦失笑着跟在秦卿身后,往常去哪儿做客不是处处礼数周全,也就这小美人嫌弃,敢对他下了逐客令,还能撵得他这么高兴。 秦卿将他送出大门,见戴峥就站在车前,翘首以待。 她没多言,转身便走。 岳钦拉住她,低声问道:“生气了?” 秦卿摇头。 岳钦知道她的拧巴性子,耐心解释道:“我没有逼你的意思,可总要让秦将军知道我们的事,要不然,外头那群惦记你的人,跑到他面前提亲,到时岂不是更麻烦?” 他拉着秦卿的手,反问道:“难不成你不嫁给我,还想嫁别人?” 不请自来,还冠冕堂皇的说不逼她?口是心非的登徒子,狡猾的老狐狸! 秦卿仰头撇嘴,故意负气道:“为何不能?” 岳钦抬手捧住她的脸,狠狠的亲了下,尤嫌不解气,又张口咬了她的下唇。 “嗯……”,秦卿吃痛的呻#吟了下,不悦的瞪着他。 “叫的真好听……” 岳钦笑得邪魅,捧着脸颊的手,动下拇指,拭掉他在她嘴角留下的晶莹,抵头磨蹭,呢喃威胁道:“不嫁我,就让你当一辈子的小寡妇。” 秦卿刚想说‘好啊’,正合她意。 岳钦似马上转了话锋,“不行,那岂不是便宜你了。你若不嫁给我,我便日日把你囚在身边,替我铺床叠被,白日做贴身秘书,晚上当暖床丫头。” 秦卿忍着笑意,不满的抗议道:“你莫不是那黑心老板?” 岳钦侧头又吻吻她的唇,这回却是缱绻轻柔,隐隐带着委屈,“你才是,让人‘干活’,还不给‘工钱’,吃干抹净,就想溜……” 秦卿蹭蹭他的鼻尖,语气嗔怨,“胡说八道。” 岳钦柔声嘱咐道:“晚饭都没吃几口,回去把那个点心吃了。” 秦卿挑眉看他,“你是故意的吧?”,特地挑吃饭的当口儿来,知道她定吃不下饭,还带着点心来,真是体贴入微。 岳钦含笑的摇头,“我没有。” 秦卿瞪着他,哼了声,“信你的鬼话。” 岳钦伸手拥住她。 两人耳鬓厮磨,在馆外腻歪多时…… 天色开始渐深,秦卿才好不容易送走这尊大佛,结果刚走进到院里,就见父亲站在离门口很近的位置,目光愤怒的看着她。 秦卿垂头,暗自叫苦,大佛是走了,家里这土地公,可是一直都在的…… 不出意外,她被父亲叫去书房谈话。 秦卿刚关上书房的门,劈头盖脸的质问就袭来了。 秦昌进此时心情极度郁闷,气结但:“你……你还在记恨我这个父亲?” 秦卿不解,“何来记恨?” “若不记恨,你与少帅的事,为何迟迟不与我不说?” 秦卿冷静回答道:“我之前没想过嫁人,便觉得没有说的必要。” “那现在呢?!当爹的对女儿的事一无所知,别人都跑到家里提亲了!!” 秦卿垂目摇头,“我不知道……” 刚要涌上的火,女儿一句‘我不知’,秦昌进不由得一愣,“什么意思?” 看女儿神情严肃,垂首沉思,不像玩笑的样子,他追问道:“你不想嫁给少帅?” 秦卿看着深褐色的地板,似自语似陈述,“没想好……” “那他今日来秦家,不是来提亲的么?” “……” “你不知道?” “……” “他跟你有说过要娶你为妻之事?” “……” “你拒绝了?” “……” 秦昌进越问越激动,脑子越来越清醒,完全忘了被隐瞒的愤怒,他见女儿愁眉紧锁,一脸为难的样子,心里的烦闷气愤,瞬间烟消云散。 “哈哈……” 他突然仰头大笑,倒是让秦卿一头雾水,抬眼看他,不知父亲为何这般发笑? 第216章 父凭子贵 秦昌进爽朗大笑,嘴里念叨着,“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哈哈……” 怪不得那次大帅临行前召他们去府里时,对他问起少帅和女儿的事时,他茫然不知,大帅一脸不悦的样子,原来是女儿拒绝了他宝贝儿子的求婚!嫌丢人了! 哎呦!平日英明神武的大帅,吃瘪的样子,他当时怎么没仔细瞧瞧呢?还以为是大帅为国府的事担忧而心烦! 秦昌进心情大好,朗声夸赞道:“不愧是我的女儿!哈哈……” 可又见女儿满面愁容,他才止住笑声,正色道:“这事儿,你想让父亲怎么做?” 秦卿茫然的盯着地面,“我真不知……” “岳家人口简单,大帅待人厚道,你若嫁给少帅,倒是个出路。” 见女儿闷不吭声,他又解释道:“父亲可不是看岳家门第高,趋炎附势,一番夸奖,此事最要紧的,还是你愿意才行。” “多谢父亲。” “那你好好想想。” “嗯。” …………………… 回去的路上,岳钦坐在车里闭目养神,不用睁眼去看,就能感觉到前排那人,鬼鬼祟祟的偷看。 将走到半路,那目光着实讨厌,岳钦睁眼,瞥了下戴峥,“看什么?” “没有。” 戴峥看着前路,忍不住好奇,“少帅,挺顺利的?” 岳钦压住上扬的嘴角,故作平静的‘嗯’了一声。 “那我以后可要改称呼,叫秦医生,少夫人了。” “早着呢,别把人吓跑了……” “如今过了明面,秦将军也不敢擅自将秦医生许给别人。” 戴峥调笑道:“前有母凭子贵,少帅,您不如一个‘不小心’,父凭子贵,秦医生说不定看在孩子的份上,就点头答应了。” 车内环绕着他的笑声,笑了片刻,听后座没出声,戴峥漫不经心的朝后视镜看了看,见少帅面无表情,他尴尬的僵住笑容。 笑声停止,岳钦倏地冷下脸,眼神凛冽的看着他,沉声道:“我需要挟制于人,强迫她嫁我?” 戴峥听着少帅的话头不对,立刻收敛笑容。 岳钦勃然变色,冷喝道:“此做法,下作卑鄙,乃龌龊小人行径。以身孕要挟,逼迫女子下嫁,岂是丈夫所为?这等轻贱女子,也不配称为男人。” 少帅从未对他如此急言令色,戴峥立刻正色,诚恳认错道:“是属下失言了。” “她是我的妻子,你们待她,必要如见我般恭敬,谨言慎行,再让我听见任何轻浮不敬的言语,唯你是问。” “属下明白。” 岳钦转头看向窗外,低声自语道:“她的性子,软硬不吃,若是敢使计逼她有孕,她必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与我拼个鱼死网破,才会称心。” 他无奈的叹口气,“我戎马多年,还未棋逢过对手,唯独栽在她身上,时也命也,我认了……” 少帅对秦医生这般重视,戴峥心生犹豫,最终还是将近日发生的事告知于他。 “少帅,最近关少夫人给大小姐下过几次帖子……” 岳钦心里一惊,“来府里了?” “没有,大小姐都是约她在外头。” 岳钦已知道秦卿口中所述的上辈子的‘自己’,如今一听到这三个女人的名字,他都一阵胆寒,恨不得让她们今生立刻消失才好。 “告诉关成,把人管好了。若不然,我可保他安全,但从没说过,能让他全须全尾的回长冀,他若识相,自然知道怎么做。” “是。” “即刻就去。” “少帅,我先送您回去吧。” “不用,把他叫出来。” “是……” …………………… 龙城关宅 自从到了龙城,没有长辈的管束,陆娴敏与关成便已分房而居,除了每月有那么几天要行房,为关家传宗接代以外,其余时间,二人是互不打扰,各过各的。 天色已晚,陆娴敏洗漱完,正要打算休息。 ‘吱嘎……’门被推开,关成大摇大摆的走进来。 陆娴敏见他面色发红,就知又是去了花街柳巷,玩完才回。 “有事?” 关成将门带上,奸笑道:“咱们离上次,有些时日了吧……” 又是那档子令她作呕的事!陆娴敏忍着恶心,冷淡道:“改天吧。”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 关成将她拦腰抱起,大步走去,扔上床,压在身下。 劣质刺鼻的香味直冲鼻腔,陆娴敏厌恶的抬手推搡他,“滚开!一身的臭味,在外面没玩好,跑我身上泄火来了!” “你不乐意?我为什么去外头,你不知道?还不是你闹着跟我分房。要是想让我在家也行,要不,你贤惠贤惠,给我挑两人进来伺候?” “那不如你搬出去,和外面的婊子过!” 关成肃着脸,咬牙切齿道:“本来挺高兴的,非给我找不自在,是不是?” “关成!你个王……” 关成伸手,紧紧捂住她的嘴,边解着扣子,边说道:“你还是不说话的时候,招人疼!” ‘咚咚!’门被轻轻的敲响。 “少爷。” 关成正忙活着,根本腾不出嘴回答。 ‘咚咚咚!’这次敲门声变得有力急促。 “少爷?!” 关成从陆娴敏的颈窝处猛然抬起头,冲着门口大骂,“他娘的!谁?!坏爷的好事!我弄死你!” “少爷,戴副官来了。” 关成眉头一皱,“戴副官?” !少帅身边的!他‘嗖’的从床上跳下来,跑过去,打开门。 “戴副官来了?在哪儿?” “在府门前。” 关成着急道:“快请他进来啊。” 第217章 街边夜宵 “他不进来,让您出去。” “啧!” 关成回头望了眼躺在床上衣衫不整的女人,没办法,只好赶紧整理好衣服,边往外走,边抱怨道:“真耽误事儿!” 男人骂骂咧咧的走了,女人望着屋顶,眼神空洞,豆大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与脖颈处男人留下的口水混在一起。 陆娴敏缓慢坐起身,看着褶皱凌乱的床铺,抓起被子,狠狠的在颈处擦拭,擦的泛红疼痛,疼得发麻发胀,她突然跳下床,将被子、枕头,床上的一切,疯一般的扔出门外。 洁白的棉被从屋内扔出,掉落在尘土上,佣人听见陆娴敏在屋内高声大喊。 “啊!” “啊!” 如此愤怒撕裂的叫声,竟无人进去查看,却是早已习惯。 关成小跑出了门,见戴峥站在车前,待走近后,后车窗被摇下来。 他走到后车门处,弯腰谄笑,“少帅。” “嗯。” “您不进来坐坐?” 此地不宜久留,岳钦言简意赅,“上车。” “是。” 戴峥将车开的稍远些,找了个馄饨摊。 摊主平日摆摊,还是有些察言观色的本事,见来客衣着讲究,周围还有警卫专门保护,就知二人来头不小,遂盛馄饨时,份量足足,冒着尖儿。 两碗热腾腾的馄饨端上来,戴峥递给摊主一块大洋。 摊主连忙摆手推辞,“不用,不用。” 戴峥也不多废话,直接扔给他,“拿着,不用找了。” 摊主鞠躬道谢,“唉,谢谢大爷。” 关将军在边界辛苦守卫,岳钦多少都要给他点面子,先客套问道:“在这儿待得可习惯?” “习惯。” “这儿的姑娘也合你意?” 周围都有要保护他的人,知道他的行踪也正常,关成不在意的笑道:“合意,姑娘长得都挺水灵。” 岳钦寒暄了几句,舀着碗里的馄饨,不经意说着:“我爸最近身体不适,可能是在长冀待久了,有点适应那边的环境,一回来反倒不舒服了。” 关成不知少帅来意,还关切问道:“大帅水土不服?” “无大事,不过最近暂不能招待你们了。” “没事,我就待在这儿不走了,大帅想啥时候见都行。” “好。” 岳钦将桌上的一碟咸菜朝他那边推了推,“事出有因,拒了你递的几次拜帖,你可莫要心有不喜啊……” 关成一愣,拜帖?没递过啊…… 但他并未声张,心里在想是谁敢打着关家的名义去见大帅?不只一次?而且几次?! 关成猛地抬头,骤然眼神一沉,他立刻知晓了少帅的意思!陆娴敏!他娘的!拿盆望锅的臭婊子!当着关家的少夫人,还对岳家念念不忘呢! 关成在长冀,那就是太子爷!谁见他,不给三分薄面!他就从未被如此打脸过! 更何况他来龙城的原因,别人都要高看一眼,更没人敢瞧不起!可现在却被找上门打脸,还是少帅!惹得少帅不高兴,他的日子能好过了么! 关成的脸色猛地变白,没挂住脸,牵强赔笑道:“不会、不会……” 见他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岳钦便知关成已明白他的意思,他放下筷子,夸赞道:“这馄饨,做得不错…” 关成看看少帅碗里满满的馄饨,一口没动,哪来的不错? 但他只能点头笑道:“是不错……” 岳钦站起身,“吃好了,走吧。” 夜色无边,街边小摊处的点点亮光,前方却是黑压压一片,岳钦走向车旁,打开门,不经意朝对面漆黑的巷口看了看,一阵轻风吹来,他顿感不寒而栗,下意识弯腰低身,‘砰!’一颗子弹霎时从他头皮擦过,击中了身后的警卫,血液溅射。 关成是上过战场的人,也算有些逃生的能力,他捂着头,就往少帅身边跑,好歹天塌下来,也有个人顶着。 一颗子弹引得四周传来杂乱的脚步。 砰!砰!砰!’ ‘砰!砰!砰!’ 枪声似新年放鞭炮般,火光闪亮,岳钦以车门做掩护,开枪回击。 ‘砰!’不知哪里冒出的人,朝他放了冷枪,子弹射进右臂,灼烧撕裂感,瞬间贯穿整条胳膊。 岳钦捂着胳膊,向身后的巷里撤退,半靠在墙边。 “少帅!” 戴峥急切的跑过来,检查他的伤口。 “把关成拽过来!” “是!” 关成被打中腿,靠在车门边,正一点点往外逃。 戴峥找准对方换弹空隙,冲到关成身边,弯腰将他架起,在警卫的掩护下,把关成拖进胡同里。 戴峥观察着街上的战况,车前头的人,全部被清理掉,警卫与刺客的尸体纵横交错,血流满地。 车后刺杀的人,踩着车顶,开始自杀式的向岳钦冲来,攻势猛烈,似抱着必死之心。 “少帅!人太多了!你先走!我断后!” “别急!” 岳钦观察着战况,街上的汽车被数不清的子弹射击,刺鼻的汽油顺着车座。 他讽刺一笑,从兜里掏出打火机,“想弄死老子?!”,大拇指摩擦下滚轮,‘噌!’滚轮滑动,火苗‘嗖’的跳跃出来。 岳钦扬手用力将打火机扔出,铁盒火机在空中旋转数圈,‘咚!’掉落到流淌出的汽油上,火焰顺着汽油的轨迹,‘嗖!’地窜起,形成长长的火龙,火龙张开血盆大口,瞬间吞并了整辆汽车,熊熊大火,暂时将狭长的街道分割成两半。 岳钦转身往巷里跑,“走!” 戴峥架着关成跟在后头。 身后的汽车,‘砰!’的爆炸!火光四溅,汽车四周的人被星点的火苗溅到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火燎般灼热疼痛。 待刺客与警卫枪战多时,再绕过火墙,寻找他们,岳钦等人早已无了踪影。 …………………… 岳公馆 三人东逃西串,到了岳公馆管辖的街道。 戴峥朝赶过来的警卫喊道:“快去叫医生!” “是!” 警卫刚转身要跑去找医生。 “站住!” 戴峥不明所以的看向岳钦,“少帅?” “知道叫哪个医生么?” 第218章 秦医生的职业精神 警卫回答道:“林医生。” “不是!” 戴峥将关成放下,已累得筋疲力尽,不免气愤道:“少帅,这都什么时候了,咱能不能先把伤处理了!” “屁话真多!赶紧去叫人!” 戴峥无力的冲警卫喊道:“还不赶紧把秦医生叫来!” “是!” 警卫也不知少帅伤情如何,只是看他胳膊、手上鲜血淋漓,半刻不敢耽误,撒腿就往外跑。 岳钦瞥了眼坐在地上,捂着腿,疼得龇牙咧嘴的关成,又对戴峥吩咐道:“再派人,把林医生叫来。” “是。” 戴峥扫了下关成,自然明白少帅的意思,不禁心生无奈,摇头向外走。 遇刺这么危急的时候,还有心打翻醋坛子?!真不是美人误江山,全是那君王自己作的! …………………… 秦公馆 夜色渐浓,馆内安静漆黑,都已歇下。 ‘咚!咚!咚!’ ‘咚!咚!咚!’ 巨大有力的敲门声,将秦公馆的大门敲得响亮震耳。 大门开了一条缝,警卫提着枪,眼神恼怒的看着来人,刚要发火,“你!” “快叫秦医生出来!少帅遇袭,中了枪!” 警卫一听,事关少帅,如此紧急,立刻掉头往院里跑。 ‘咚!咚!咚!’ 随着接二连三的敲门声,秦公馆的楼梯木板被踩得‘咚咚’响! 不到片刻,秦卿穿着睡衣,提着医疗箱,就跑出秦公馆,“他在哪儿!” “秦医生,您跟我来!” 秦卿焦急的上了车。 车子快速向岳公馆驶去。 走了一会儿,秦卿发现这车子走的方向,并不是大帅府,她摸着腰后的枪,警惕问道:“这是去哪儿?” “秦医生,少帅在岳公馆。” “怎么不在大帅府?” 警卫想起少帅他们疲惫不堪的模样,“可能是少帅遇袭的地方,离岳公馆近些。” “少帅伤势如何?” “我没看清,不过少帅胳膊上都是血。” “胸口中枪了么?” “……” 警卫回想少帅的伤情,真是没看清,便回答道:“秦医生,事出突然,我没看清。” 话刚说出话,冰冷的枪口便抵住他的后脑,秦卿从警卫身后侧过身来,卸了他的枪。 警卫吓出一身冷汗,好好的,秦医生怎么就掏枪了呢?这叫个大夫,还要把命搭上?! 他急忙解释着,“秦医生!我没骗你,少帅真的受伤了!” 司机刚要减速,被秦卿制止,“继续开!不是去岳公馆么?” “秦医生,我……” “到了地方,我自然放开你。” 去路走了多时,秦卿通过车灯的光线,看着前面的路,越开,路越熟悉,确实是岳公馆的方向,她这才稍稍放下心。 ……………… 岳公馆 林医生的住所离岳公馆很近,他赶到时,先跑到少帅面前,“少帅,我先帮你看下伤口吧。” 岳钦一挥手,“不用,死不了。” 他冲关成抬抬下巴,“先给他看看” 后又鄙夷的对关成说道:“龇牙咧嘴,跟要了你命似的,关将军的血性都让你就饭吃了。” “…………” 关成疼得头晕目眩,心里暗自反驳,他这当官的,都是在后方指挥,谁会傻到往前面冲啊!长这么大,磕了碰了的次数,都屈指可数,这猛地大腿中一枪,搁谁,谁不叫唤啊?! 虽心里如此想,但毕竟少帅才是最重要的,怎能越过去,先给他治伤。 关成捂住腿,咬着牙,自以为大义凛然的对岳钦说道:“少帅,要不还是给您先看看吧,我还能挺挺,我……” 岳钦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说,烦躁的摆摆手,又指指林医生,让他赶紧给关成疗伤,堵住他的嘴。 林医生将毛巾卷成筒,递到关成嘴边,“关少爷,您咬住这个吧。” 少帅才骂过他没血性,这么丢脸的事,他怎能干! “不用,不用。” 林医生好心提醒道:“会很疼。” “…………” 关成哽了下,但没松口。 林医生为难的看了看少帅,刚要放下毛巾,准备给关成处理伤口,就听少帅冷着语气,幽幽道:“一会儿再喊一句,我就在你另一条腿上补一枪。” 在痛苦与面子之间,关成迅速做出抉择,在少帅鄙视的眼神下,他还是犹豫的张开嘴,紧紧咬住了毛巾,耳边随即也响起了少帅无奈的叹息声。 岳钦看看胳膊上已经凝结的血液,朝门口瞧了又瞧。 等秦卿赶到时,林医生正给关成缝合伤口,她跑到岳钦面前,先看看心口处,没有血迹,还很干净。 提着医疗箱的手紧了又紧,秦卿吞咽着喉咙,试图平静的问道:“伤到哪儿了?” 岳钦指指右臂,“挨了一枪。” 秦卿拿出剪刀,将伤口处的衣袖剪掉,伤口略大,不过好在整齐,她打开医疗箱,问他:“还有别处么?” 岳钦怔愣了下,还有别处么?这一处还不行,难道要把他打成筛子,才行?他记得最开始的时候,她在军营听说他受了伤,就着急的跑出来,见到他就是一个热情的拥抱,这怎么现在……,这和他想得一点都不一样,这是时间长,感情淡了?不到一年就淡了? 岳钦迟迟没回答,秦卿还以为他是哪里伤的严重,说话困难,转头蹙眉,语气略焦急的问道:“说话啊,还有别处么?” 还这么凶?岳钦抿着嘴,摇摇头,负气道:“没有。” 秦卿颔首,心彻底放下,开始聚精会神的处理胳膊上的伤口,动作干脆利落,很快便处理好,拿起纱布,将其包扎好。 她按例嘱咐道:“手臂不要乱动,前三天要注意,小心伤口感染。” “………” “还有哪儿不舒服?病不讳医,不要忍着不说。” 岳钦双眼微眯,幽怨的看着她,这可真是例行公事,还病不讳医?不要忍着不说?当着这群人,让他怎么说? 岳钦皮笑肉不笑的说道:“秦医生的职业精神,我很佩服……” 秦卿面不改色的将医疗箱收拾好,‘咔!’扣上箱子。 不知怎的,岳钦心头一颤,随即听见秦卿看着坐在地上的关成,语气淡淡的问他,“你刚才不是回大帅府了么?” “………” 第219章 危险期 岳钦看了戴峥一眼,意味不明。 戴峥与少帅对视,随后走到关成身旁,“关少爷,我送您去休息。” 关成是风月之人,自是懂得戴峥的意思,借他的力,站起来,“好,有劳戴副官。” “您客气。”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打着哈哈,林医生不声不响跟在身后,一道退出了房间。 秦卿看着三人插科打诨的离开,站在原地没动。 岳钦想瞟一眼她的脸色,但背对着他的背影,已然表示,秦卿在生气。 他小心翼翼的伸手去勾美人垂下的手指,引得秦卿回头相看。 秦卿面无表情的转过身,平静无波的视线在他身上来回看,精心打扮的衣服,已是染上点点血迹,平整利落的西裤上也满是灰尘褶皱,俊美的脸庞多了一丝憔悴,额头冒出一层薄汗,嘴角泛白,唯独那双魅惑的桃花眼,正炯炯有神的望着她。 唉…… 她坐到岳钦身旁,抬手点点他破碎衣袖上的血迹,无奈道:“何苦作践自己?” “我错了。” 岳钦道歉极快,不给她生气的机会,此事是他疏忽,在秦卿看到林医生那刻,想必心里便有了答案。若他真的伤重,林医生又怎会袖手旁观,医治他人,坐等她来? “………” 秦卿垂目不语,虽然岳钦认了错,可她还是有些生气。 “我知你担心我。” “没有。” “我不信。” 岳钦上下的打量着她的睡衣,“衣服都没顾得上换。” 秦卿不承认这是睡衣,佯装淡定的拽拽衣服,“这是夏季新款。” “是么?” 他伸手搭在秦卿的肩上,顺着肩膀曲线,一路溜到她的睡衣领口处,解开一颗扣子,试图蒙混的夸赞道:“那这衣服真不错,脱下来,我瞧瞧。” 果真没说几句,就本性毕露,秦卿握住在领口处作乱的手,细问道:“你是瞧衣,还是瞧人?” 岳钦蜷起手指,勾她的掌心,“都瞧瞧,行么?” 秦卿不合时宜的说道:“找人送我回去。” 岳钦看看胳膊上的伤口,期待的问她,“有三天危险期,你不在这儿看着我?” “我在这儿,这三天就是我的危险期……” 岳钦摇头否认,“不能,我伤成这样,能干什么?” 秦卿握握胸前的手,“那能先把解扣子的手松了么?” 岳钦看看那近在咫尺的白皙脖颈,挣扎片刻,最后为了证明自己的君子行为,不甘的松开手。 秦卿继续问刚才没得到的答案,“为何会和关成在一起?” “有人惦记你男人,我去解决了。” “……” 是谁,秦卿看见关成时,其实就已知道。 “看我这么坦诚的份上,今晚留下来陪陪我,行么?” 岳钦将受伤的胳膊凑到她面前,“我这儿还受着伤,万一半夜发起烧,可怎么办?” 是可能有这种情况发生…… 但秦卿想气气他,故意抬脚点点地板,“你睡地上。” 果然岳钦不满的盯着她,将戴峥叫了进来,“戴峥。” 门被推开,戴峥站在门口,“少帅。” “再拿床被子来。” “……,是。” 秦卿撇下嘴没言语,可心里明白,这是多此一举,做给她看呢。 一床薄薄的被子被戴峥抱过来,放到床上,他又拿起一摞文件,递给少帅,“这是您名下私产的账本,各家掌柜在等您签字后,给员工发薪水。” “嗯。” 戴峥没再多话,快步走出去。 岳钦将厚厚的账本放到腿上,开始一页页翻开,看了许久后,抬手去拿桌上的笔,却不小心扯动伤口,“嘶……”他倒吸口凉气,蹙眉捂着胳膊。 秦卿探身,将桌上的笔递给他,“小心。” “没事。” 岳钦捂住右肩头,握着笔,费劲缓慢的在签字处写下名字,然后又继续检查下一个账本。 半个时辰过去,厚厚的账本,却还剩下一大半没处理。 “可能明日再处理?” 秦卿看看他的右臂,建议道:“毕竟刚受了伤,还是要以休养为主。” 岳钦低头抵在她的肩上,语气中带着心软委屈,“我也想休息,可下面有一大帮人等着吃饭,事情缓一天,他们可能就要挨饿一天。” 秦卿抬手抚摸着他的头,安慰道:“可有其他办法?” 垂下的双眼忽然一亮,岳钦抬起头,故作思量着,随即眼角一挑,似想到了什么办法,目光灼灼的看着秦卿。 看他的反应,秦卿眨眨眼,问道:“我可是能帮上忙?” “我信任的人不多……” 岳钦执起她的手,语重心长道:“这等要紧的事情,所能托付的人,更是屈指可数,你若心疼我,不如我写份授权书,这些账本便由你代我签字处理,只是……” 他将柔荑放到嘴唇上吻了吻,“这些账本数量众多,可能会辛苦些,你可愿意?” 秦卿看着那厚厚一摞账本,担忧道:“我只有一间纺织厂,其他的……并不懂,怕会误了你的事。” 岳钦揉搓着她的手,柔声鼓励道:“无妨,我在一旁,也不好落得清闲,会帮你看着的。” 钟表里的指针,滴滴答答的走着,正在告诉秦卿,时辰已不早了。 岳钦也不做声,就静静的等待她的回答。 没有再过多犹豫,秦卿点点头,“那我试试,若是错了,可莫要怪我。” 岳钦心中一喜,忍着上扬的嘴角,扬声冲门外喊道:“戴峥!” 戴峥推门进来,走过来,“少帅,签好了?” “去拿份授权书来。” “是。” 戴峥立刻停住脚步,转身又走出去。 不一会儿,他拿回来一份授权书。 岳钦大致看了看,然后在授权书上签了字,盖上私印,随即递给秦卿。 秦卿看看他盖印章的地方,“我没带私印。” 岳钦将授权书向她推了推,“没关系,你是被授权方,签上名字即可。” “哦。” 秦卿拿过岳钦递给她的笔,在授权书上签着名字,本来签时没什么感觉,待到最后一笔写完后,她突然有种签卖身契的感觉! 还没等她细瞧,岳钦便从她手中抽出授权书,举到眼前看了又看,然后靠近秦卿,歪头倚着她,抬手将签字处举给她看,淡笑道:“你看,咱们两个人的名字靠在一起,像不像签了字的婚书?” 第220章 愿得一人心 秦卿推开横在眼前的授权书,探身拿过账本,摊在两人中间,长长的数字映入眼帘,她很没出息的低了下头,瞳孔放大,仔细的看了看那串数字,这到底是多少…… 岳钦看着她惊讶的神情,笑而不语。 秦卿反复看了几遍,抬眼看他,再三确认,“真让我签?” 岳钦噙笑点头,“大胆的签。” 秦卿与他对视,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一点头,“行。” 东家都不怕,她一打杂的怕什么。 秦卿开始检查账本,岳钦在一旁,将账本分门别类后,把纺织厂那摞,推到秦卿面前,“太晚了,先处理这些,其他明日再看。” “嗯。” 夜深人静,灯火通明,案牍劳形,账本上的字看得久了,秦卿反而有些不认识,似曾相识,又不知是何,而密密麻麻的数字,更是看得她眼花缭乱。 秦卿揉揉酸涩的眼睛,挺挺酸痛的背,感叹道:“你平日可真是辛苦。” 岳钦捏住她的下巴,转向自己,故作无奈道:“没办法,得攒钱娶媳妇儿。” 秦卿皱眉瞪了他一眼,拍掉眼前的手,放下账本,往后一靠,嗔怨道:“我累了。” 岳钦笑着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拿过账本,“那咱们配合,我看,你签字。” 这还差不多,早该这样的,秦卿满意的点头,“行。 两人相拥而坐,情人间的低声细语,总带着脉脉含情,有情便有意,意动则身行。 搭在美人腰间的手,开始有意识的摩挲,布料顺滑细软,正如衣下的肌肤,岳钦侧头抵着她,薄唇贴上耳廓,喃喃道:“真软……” 热气吹进耳朵里,引起身体阵阵酥#麻,秦卿往他的怀里躲了躲,蜷起食指,敲敲账本,“不急了?” “急……” 岳钦惋惜的叹口气,本想收敛心神,接着看账本,可秦卿这一动,顺滑的布料从手中滑走,柔软的纤腰已先行一步,贴上那炙热的掌心。 这一贴,便如蹦到干柴上的火星儿,燃烧掉了岳钦仅存的一丝理智。 他喃喃细语道:“再这样下去,我怕是要#疯了……” 秦卿见他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忽而又转头盯着她,秦卿还没反应过来他这是怎么了,岳钦已俯身弯腰将她扛上了肩。 “唉!” 秦卿抓紧他的衣服,心跳得厉害,颤着声道:“别闹,当心伤口。” 久旷半年有余,如今温香软玉,怎还能坐怀不乱! 浴室门被打开,岳钦大步迈进去,伴着一声惊呼,关上了门…… 花洒喷出温热的水,打在冰凉的地上,‘哗啦啦!’,水声嘈杂…… 昏暗潮湿的浴室,他绕到秦卿身后,手臂环住细腰,低头吻上她的脖颈。 岳钦收紧胳膊,迫使两人前进,直至贴于在镜面上…… 他长臂一挥拿过花洒,淋在两人身上,水珠顺着曲线滴落而下,秦卿的侧脸贴在镜面,呼出热气时不时在镜面形成一片雾气,被水冲掉,随后又出现更大的雾气…… 脸颊潮红摩挲着镜面,泡出褶皱的手指按在镜上,印出鲜明的掌印,五指微微蜷缩,掌心用力,缓慢划出五道痕迹,随即手指张开,紧紧贴在镜面上,噌出‘兹!兹!’的刺耳声,激得心尖发颤,身体发软,不住的心慌…… ……………… 待到水声停止,岳钦抱着美人出了浴室。 人轻轻放到床上,岳钦拽过被子盖上,正要起身,却被秦卿握住手腕,他俯身低问:“怎么了?” 秦卿闭着眼睛,声音低不可闻,“把药箱拿来。” 岳钦伸手拨开她额前的长发,轻声道:“睡吧,明日再说。” 秦卿已经累得不想多言,只简短说着:“去。” 这么疼人的媳妇儿,上哪儿找去。 岳钦心头一软,俯身吻了吻她的脸颊,轻笑道:“好。” 药箱就在不远处,但岳钦还是慢慢吞吞的走过去,手搭在箱上没动,故作拖延,打算等她熬不住睡着了,再过去。 等他站了近一刻钟,见床上的人儿一动不动,还以为是睡着了,刚抬步要走过去,就见床上鼓起的被子动了动,随后秦卿便缓慢的爬坐起来,疲倦的眼睛费力睁开一条缝,蹙眉看着他,似在埋怨,怎么拿个东西这么久? 人已经起来了,岳钦不敢再拖延,立时拿起药箱走过去。 秦卿往后挪了挪,拍拍前面的位置。 岳钦便顺从的爬上床,坐到她面前。 胡闹一通,等秦卿拆开他胳膊上的纱布,见伤口果然捂得发白,严重了。 她马上又开始重新消毒包扎,还不忘瞪他一眼,不悦道:“好色不要命。” 岳钦探头亲了下美人撅起的嘴,戏谑的安抚着,“男人不都这样么?牡丹花下死,要的就是快活。” 秦卿哼了一声,“好口才,倒把好色说得冠冕堂皇。” 岳钦歪头瞧着她的脸色,轻哄道:“我就好你这一口。” 秦卿冲他假笑道:“少帅抬爱,我真是惶恐。” “怕什么,我乐意。” 岳钦觑着她的脸色,佯装玩笑道:“明日我将名下的房屋田地清单交给你,到时可不要惶恐的晕倒了。” 包扎的动作停下来,秦卿看看洁白的纱布,垂目低语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岳钦本也没想过能瞒住她,如此良辰,浓情蜜意,亲昵过后,男人最好说话,女人亦然。 他伸手抚着秦卿的侧脸,轻声细语又坚定真诚的叙说…… “我想娶你啊……” “我想把身家性命都交给你。” “我想与你日日共枕,夜夜缠绵。” “我从不信命,却常常乞求上苍。” “求你能嫁于我为妻。” 话已至此,岳钦下了床,朝她单膝跪地,伸出手,庄重认真道:“秦卿,嫁给我吧。” 第221章 花匠的救赎 秦卿拥着被子,蜷起腿,双臂收紧,将整个人藏进被里,只露出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岳钦。 “你想好了?” 岳钦眼神真挚的注视着她,“差你一个点头。” 白皙的手臂从被里伸出来,想要拉他。 岳钦握住她的手指,一步迈上床,坐到秦卿面前。 “我……” 秦卿捂住狂跳的心脏,身上冒起薄汗,她支吾着,“我……” 秦卿又尝试的想说一句,“我……” 心开始慌得厉害,捂在心口的手也不断颤抖,那句岳钦想听到的话就在嘴边,想说出来,却是无比艰难。 见秦卿着急的眼含泪花,岳钦没再逼迫,将她连人带被的拥住,柔声安抚道:“我知道……” 他轻拍着秦卿的后背,“我都知道,别怕……是我心急了。” 心里又急又慌,秦卿自认为不是个爱哭的人,但此时泪水却溢出眼眶,滚滚而下。 就是这么炙热浓烈的爱,一次次敲打着秦卿的心,让她无地自容,对他心生愧疚,泪水顺着眼角止不住的流,她咬着牙关,无声的抽泣,恨自己的自私、懦弱,却依旧不能彻底改变,一种‘久违’的自暴自弃萦绕心头,她心一横,哽咽着,努力平静的低语道:“你找别人吧,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放屁!” 岳钦将她推开些,捏住她的下巴,迫使秦卿仰起头,狠狠的咬上她的下唇,本想教训她一顿,见秦卿疼得蹙起眉,他又不忍心的松开口,抵着她的额头,气愤不已。 “秦卿,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你不愿意结婚,我可以等,等到你愿意,等到你点头,但是!你再说这种放弃我的狗屁话,我立马就把你绑起来,娶进门!听见没有!” 秦卿觉得她是一颗长相畸形的树,半边枝繁叶茂,半边枝枯叶黄,她有令人羡慕的出身,衣食无忧的生活,她积极乐观的生活,不负光阴,在外人看来,是优秀的,朝气的、善良的,但其实至始至终她心底都有一块阴暗的角落,发霉发臭,无人发现。 岳钦像是用心照顾草树的花匠,总是想尽办法把阳光照进她漆黑潮湿的心底,一点点给予她养分,让她活得更健康、快乐,在她萎靡不振时,又紧紧拉住她不放…… 见秦卿哭得不能自已,岳钦伸手将她拥得更紧,无力道:“你哭,我心疼,也不知道这是在折磨谁……” 他退一步,又换了个说法,“那我给你的东西,不要拒绝,行么?” 秦卿不语,只是红着眼,点点头。 两人相拥许久,不觉得枯燥乏味,只想这般到永远。 秦卿慵懒的蹭了蹭岳钦的胸膛,忽而说道:“我给你生个孩子吧?” 岳钦心中欣喜,难道要父凭子贵?那还真让戴峥说着了…… 他侧头垂目看秦卿,正要说‘好’,却见她目光涣散,望着某处,喃喃低语道:“我这样,怕是以后也嫁不得别人,有个孩子傍身也好。” “……” 岳钦忍住想掐死她的冲动,咬牙问道:“再说一遍……” 秦卿还不知危险将至,茫然的抬头看他,似浑然不知她刚才说了什么,“嗯?” 岳钦的愤怒已经到了顶点,语气阴沉的不断追问: “你想借种生子?” “准备用完就甩了?” “想随时抽身,自己找退路?” “秦卿,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多亏他当初他没听戴峥的狗屁主意,不然,现在才他娘的叫鸡飞蛋打,没他用武之地了! 岳钦从被里将秦卿剥出来,恼恨的怒火充斥眼眸,曼妙的身姿此时已经不能让他怜惜了。 岳钦将她翻过身,摁到大腿上,‘啪!’用力的拍了一下。 她难以置信回头看岳钦,脸颊通红,双眸含水,眼神中充满羞耻与懵懂。 岳钦伸手捂住她的眼睛,弯腰贴在她的侧脸,微乎其微的叹息声,“唉……” 秦卿从未被打过…… 心跳得更加厉害,她被吓了一跳,不住的想逃,推开岳钦,手忙脚乱的往床下爬,却被他抓住脚腕。 岳钦侧头贴着她的脸,耳鬓厮磨…… 秦卿又开始身体发软,头抵在他的胸口,无力反抗…… ……………… 第二天一早,戴峥得令,回大帅府拿少帅的全部私产清单,顺便跟大帅报平安。 他回府时,大帅父女正在吃早饭。 “大帅。” “嗯,他无事吧?” “胳膊中了枪,要休息几天。” 岳华‘啪!’放下筷子,惊慌道:“中枪了!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 岳训安抚着女儿,“没大事儿,他也是怕你着急,告诉我一声就行了。” 他转头又对戴峥说道:“这阵子他也辛苦了,好好歇歇吧。” “是。” 舀着碗里的热粥,岳训随口问了句,“你回来还有其他事?” 戴峥如实回答,“少帅让我回来拿他的私产清单。” 绵稠的白粥入口温热,岳训问:“要那个干嘛?” “少帅要求亲。” ‘咳!’温热刚入喉,便卡住了岳训的喉咙。“咳咳咳……” 岳华诧异之下,赶紧给父亲倒杯水,递去帕子。 岳训喝了口水,顺顺气,拿着帕子擦嘴,“他昨儿个不是遇袭了么?” “是。” “他人呢?” “在岳公馆。” 鹰眼似的盯着戴峥,岳训问他,“不是一个人?” 戴峥没忍住笑,点头道:“是。” “哈哈……”岳训爽朗大笑,“成!去吧。” 等戴峥走后,岳华还是不免担心的问道:“爸,岳钦他真没事儿?”,就怕这父子俩是在骗她。 岳训摇头笑道:“都想着娶媳妇儿了,能有什么事?” 第222章 求情 长姐如母,听见戴峥说的话,岳华也免不了操心的问父亲,“岳钦要求娶秦卿,我们是不是也该准备准备?” 岳训摆摆手,“等他成功再说,连全部家当都拿出来了,破釜沉舟,动静儿是闹挺大,我看,还不一定能成呢。” 想到弟弟在秦卿面前的怂样,“噗嗤…”岳华掩嘴笑道:“他娶个媳妇,可真够难的。” …………………… 岳公馆 戴峥从大帅府办完事回来,见少帅的房门还是紧闭,不禁摇头心里感概,这半年多的火,不好泄啊…… 他静静的等在门口,好歹过了一会儿,少帅就将房门打开,走了出来。 戴峥冲少帅点点头,然后将纸袋递了过去。 岳钦接过去,小声吩咐道:“端点饭过来。” “是。” 戴峥正要转身,余光不经意瞥到少帅的后背,惊得眼皮一跳,‘啧啧啧……’,几条长长的抓痕印在上面,昭示着昨晚的激烈,戴峥赶紧转身出门,当做没看见,实则心里想得是,这两人……玩得可真花花…… 岳钦推门进了屋,床上的人儿还睡得很沉,他走过去,轻手轻脚的脱鞋上床,躺在她身侧,伸手抚摸着她的长发,慢慢将她唤醒。 感到有人在叫她,秦卿伸出双臂,用力伸个懒腰,随即将胳膊搭在岳钦的肩上,搂住他的头到怀里,将下巴搭在他头顶。 岳钦埋在她胸前,闷声道:“吃点东西?” 下巴在岳钦头顶点了点,“嗯。” 等了片刻,环住头的手臂还没有松开,岳钦竖耳倾听,头上的人儿,呼吸绵长,这是又睡着了。 见她这般嗜睡,岳钦也没再坚持叫她,就在她怀里,闭上眼,听着她的呼吸,也渐渐跟着睡着了。 从清晨睡到天黑,秦卿睡得头昏脑胀,才醒了过来,睁开眼,看着漆黑的屋子,征征愣神,这时,怀里的头磨蹭着动了动,嘶哑低沉的声音问着,“睡醒了?” 秦卿摸摸他的头,垂目问道:“你怎么知道?” 岳钦伸手将她揽紧,“心跳快的像敲鼓。” “……” 岳钦弯腿踩着床,借力往上挪了挪,与秦卿相对,两人额头相抵,岳钦伸头,在她唇上吻了下,“起来吧?” “嗯。” 岳钦将被子往上盖住头,在被子里缱绻的说道:“我去开灯。” 秦卿还在神游,只会应声,“嗯。” “会刺眼,适应了再出来。” “……” 岳钦伸手拨了拨她的嘴唇,笑问:“嫌我唠叨?” 秦卿张口用力咬了下他的指尖。 “嘶……” 接到警告,岳钦很快从被里退出来,起身下床,打开了灯。 他见床上的鼓起的被子动了动,片刻后,秦卿露出头,知道这是真醒了,岳钦才出门。 秦卿双手撑着床,靠着床头,慢慢起身,只觉得四肢无力,倦怠的靠着床,目光涣散的发呆。 厨房里一直热着饭,岳钦很快便端着饭回来。 他走到床边坐下,手端着碗,将勺子递给秦卿,“太晚了,喝点粥,别吃的太油腻了。” 秦卿接过勺子,手却有些发抖,她抬眼看岳钦,嗔怨的瞪了他一眼。 岳钦笑问:“干嘛瞪我?” 秦卿负气道:“烦你。” 岳钦挑逗道:“叫钦哥的时候,不烦?” 秦卿挑衅的看看他,摇头道:“喜欢得紧……” 岳钦俯身过去,用额头点了她一下,笑道:“你就说你是不是欠收拾……” 好汉不吃眼前亏,鼻子哼了一声,秦卿认怂的低头吃饭。 “吃完饭,还睡么?” 一天未进食,秦卿饿得饥肠辘辘,正专心吃着饭,只敷衍的点头应着。 “还睡?” 岳钦不免惊讶,她这个睡觉的时间也太长了,“很累?” 秦卿抬头白了他一眼。 岳钦失笑道:“我这出力的都不累,你怎么累成这样?” “…………” 秦卿停下动作,看着他,眼睛眨了又眨。 岳钦见她直勾勾的盯着他,“怎么了?” “想给你一巴掌。” “啊?” 岳钦伸手擦掉她嘴角的粥,笑道,“可以,只要让我睡……几巴掌都行。” 秦卿恨恨的舀了粥,喂过去,堵住他的嘴。 …………………… 在岳公馆待了三天,确切的说,是在床上待了三天,岳钦才大发慈悲的把她放了回来。 到了秦公馆,秦卿下车的那一瞬间,腿脚发软,膝盖不自觉弯曲,若不是岳钦在一旁眼疾手快的搂住她,秦卿真就要对着秦公馆的大门磕一个了…… 岳钦揽住她的腰,忍着笑问道:“没事儿吧?” “………” 秦卿气恼的狠狠瞪他一眼,拍掉他的手,“回你的大帅府去!” 说罢,也不看他幸灾乐祸的表情,快步走进秦公馆。 她刚进了客厅,就见秦媛坐在沙发上,局促不安,等见到她时,竟还面露喜色…… “大姐。” 秦卿淡淡扫了她一眼,举止规矩,神情恭谨,什么意思?有事相求? 她点了点头,算是回答,漠视的与秦媛擦肩而过。 “大姐!” 秦卿停下脚步,这回确定,秦媛绝对是有事相求,她这个妹妹,绝不会无事献殷勤。 她没转身,只侧过头,等秦媛继续说下去。 秦媛走到她面前,脸上带着笑意,双手握于身前,小心翼翼的问道:“大姐,你刚才和少帅在一起么?” 秦卿盯着她不言语,看着她逐渐臊红的脸,很难想象,到底是什么事,能让她这般低三下四,就是当初王老爷子,她的外祖父锒铛入狱,也不见她这般谦卑恭谨。 二房这群人,现用人现交人,有求于你时,就好言好语,无事发生时,便过河拆桥,对你讥笑讽刺,秦卿不愿与她做表面功夫,直接冷言道:“需要向你报备?” “不是,不是,我……我就是看你好几天没回来,家里人都担心你。” 秦卿被她的话逗笑了,担心她?这么肉麻的话都能说出口,这得是出了多大的事?! 她扯起嘴角,点头道:“我很好,劳你费心了……” 见秦媛还挡在她面前,神情犹豫,面露尴尬,秦卿有些不耐烦。 真像她说的,那三天可真是她的危险期,那混蛋跟不要命似的,恨不能将她拆了。 秦卿捂着发酸的腰,皱眉问道:“我可以走了?” “大姐……” 秦媛难以启齿的又叫了她一声,这直接给秦卿整恼火了!有事相求,还这般扭扭捏捏!怎么!等着别人开口问?等着别人上赶着帮忙! 秦卿伸手就将她拨到一边,往楼上走。 第223章 晚霞夕阳 见秦卿要走,秦媛急忙拉住她的手,“大姐!” 秦卿皱眉,“有话直说。” 大姐,大姐叫的,一年都没见她叫过这么多次。 已经走到这步了,也没必要矜持、不好意思,秦媛豁出去了,深吸口气,带着僵硬的乞求,握了握她的手,“大姐,因为少帅被行刺的事,配良被停职了,你……你帮我替少帅求求情,行么?” “……” 秦卿眨眨眼,转身看她,不可思议的问:“你哪儿来的脸?” “大姐,你帮帮配良……” 秦媛又改口道:“不,你帮帮我吧,这家里,你就只有我一个妹妹啊,你帮帮我吧。” 秦卿甩开她的手,“我没那个本事。” 秦媛纠缠的挡住她的去路,“大姐!你若不帮我,我就什么都没了。” 秦卿一把揪住她的衣领,一字一顿的说道:“滚开,听不懂么?” 为了叶配良的前程,秦媛也不再惧怕,握住秦卿的手腕,恳求道:“大姐,你不能见死不救,你……” “我恨不得他死!” 秦卿打断她的话,沉声道:“还有你,别过了几天好日子,就跑我这儿找死!” 她用力推搡着,秦媛直接踉跄几步,摔在地上。 秦卿眼风都未扫一下,迈步往楼上走。 “秦卿!” 秦媛瘫坐在地上,冲秦卿大喊着,“配良怎么招惹你了!你巴不得要他死!” 秦卿径直上楼,没回头,背后的咒骂持续着。 “仗着少帅喜欢你,就肆无忌惮,你以为你是谁!没有少帅,你连我都不如!” “装得一副清高样!几天几夜不回家!你跟楼里的窑姐儿有什么分别!” 秦卿停住脚步,脸上带着笑意,眼神却是冰冷如刀。 秦媛见她转身,本想噤声,但一想到叶配良伤心颓废的模样,秦媛慢慢爬起来,一咬牙,‘扑通!’跪在地上,红着眼眶,颤声求她,“大姐,求你了,你帮帮我,少帅对你那么死心塌地,你说的话,他一定会听的。” 秦卿拎着包,站在楼梯上,秦媛跪在下面,她似女皇般居高临下的藐视。 ‘哒!’‘哒!’‘哒!’鞋跟敲击着木板,秦媛抬头看着秦卿漫步的走下来,此刻她顾不上什么体面,什么尊严,只有秦卿能在少帅面前帮她说话,就算让她跪着给秦卿磕头,她也甘愿。 秦媛僵硬的扯出笑容,“大姐……” ‘啪!’,突来的一巴掌,再次将秦媛扇倒。 秦媛咬牙爬起来,端正的跪着,“大姐,只要你能救配良,打几巴掌都行!” 秦卿忽然嗤笑,好奇的问道:“你是想嫁给叶配良?还是想嫁叶家的门第,亦或是他警察厅长的身份?” “………” 秦媛回答不上来,只抿着嘴看她。 秦卿伸手拍拍她的脸,“长点脑子,想让叶配良娶你,这么好的机会在眼前……” 日出日落,晚霞升空,似劳作一天的人,终于可以回家歇息的心情,愉快舒畅,红光满面。 秦昌进回到家,敲着发疼的脖颈,坐到沙发上。 张妈端着茶走过来,放到桌上,向他汇报道:“老爷,大小姐回来了。” 秦昌进朝楼上看了看,“什么时候?” “晌午。” “现在呢?” “在楼上,一直没出来,不过,大小姐看起来很疲倦的样子。” “……” 少帅遇袭的事,大帅已吩咐他去处理,听大帅说,少帅的伤势并不重啊…… 正想着,警卫匆匆跑进来,“将军,少帅来了。” “哦。” 秦昌进平静的点头,看向门外。 自从知道了女儿和少帅的关系,对于他这种不请自来,秦昌进已经开始习惯了。 岳钦大步流星的走进来,朝秦昌进颔首,“秦卿呢?” “在楼……” 秦昌进话还没说完,少帅已经踏上楼梯,大跨步,上了三楼。 秦昌进望着他利落的背影,腹诽着,‘还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 ‘咚咚咚!’ 秦卿刚洗完澡,正擦着头发,听见敲门声,用毛巾把头发包上,走过去开门。 发尾的水,滴在肩上,秦卿眨眨眼,还以为是幻觉,这上午才分开的人,晚上竟然又出现在她的房门口?! “……” “看傻了?” 岳钦也不见外,直接牵着她,往里走,带上了门。 秦卿见他拎着个铁皮箱子,放到书桌上,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岳钦问她:“清单呢?” 秦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云里雾里,听见他问清单,便转身到床头,从柜子最里侧拿了出来。 两人分开后,岳钦还是觉得不把握,光是几张清单,除了证明他很有钱,好像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 他熟练的打开箱子,拿过清单,将它拍在上面,伸手捏了捏还在滴水的发尾,“这些房产地契,都给你了。” 秦卿虽衣食无忧,也有自己的纺织厂,但看见这么满满一箱的契约,她还是惊住了,目光被牢牢钉在这箱子上。 岳钦在箱子里翻找了几下,拿出几张文件,伸手搂过秦卿的腰,低声对她说道:“这些现银金条才是最值钱的,你收好了。” 秦卿回过神来,捂着狂跳的心脏,她不是眼皮子浅的人,但还是不由得说道:“我害怕……” 之前岳钦给的私产清单,她只不过小惊一下,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她并没有太多感觉,如今这么多私产,真正放在她的面前,秦卿知道,岳钦那句愿意将身家性命都交给她,说的是真的…… 她现在手握着岳家的命脉!若她是个居心叵测的,将这些全部转移,他岳钦!整个岳家!甚至大半个河西都要大乱! “别怕……” 岳钦将她揽入怀里,安抚的摸着她的后脑,“我乐意,我高兴,谁管得了我。” 两人相拥,彼此都心跳得极快。 岳钦这辈子没做过这么疯狂的事,破釜沉舟,孤注一掷,将身家性命放在一个女人手上。 秦卿从重新活过来那一刻,时刻保持理智,也从未这般震撼过!没想到竟有一个人这么信任她,爱她,愿意将自己的一切,都交到她手里。 秦卿呆愣的自语,“你真是疯了……” 岳钦将她紧紧抱住,笑得很是得意,“如何?这些可够秦大小姐花销?” 秦卿将他推开些,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你就这么信我?” 岳钦不闪躲,坚定的只说一个字,“信。” 秦卿垂目,“我受之有愧……” 岳钦不放过任何一个求婚的机会,俯身与她额头相抵,认真道:“那你就嫁给我啊。” 美人神情恍惚,岳钦趁机偷了个香吻,见她没反抗,他又侧头,想将这个吻加深,少女闺房,他还没在这里做过…… 想想就美得很,岳钦缓缓凑上去,唇将将要吻上时…… 他听见秦卿低声道: “好。” 第224章 夜黑风高 岳钦猛地将她推远些,震惊的看着她。 头上的毛巾被晃掉,乌黑的头发,散落垂下,秦卿从未见过他这么兴奋,瞳孔明显放大,握住她肩头的手,力道很重,正当她要出口喊痛时…… ‘嗖!’一阵风带起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她的眼,‘啪!’门被快速打开,撞击在墙上,眼前的人已不见踪影。 随后传来楼梯被急促用力的踩踏,‘咚!咚!咚!’ 秦卿听见父亲在底下惊呼,“少帅!怎么了?!出什……” 怕是没等话问完,人就已是跑了出去。 楼梯上又传来脚步声,慢而轻,秦昌进走上来,见女儿房门开着,便走近些,小心翼翼的问:“出什么事了?” 秦卿看着父亲,父亲看着她,同样的眼神,茫然…… 秦昌进也是过来人,刚才那声摔门,他估计是这两人吵架了,想到此,他正转身要离开,忽然听见女儿叫他:“父亲……” 他回头看向女儿,只见她红着眼对他说:“我要嫁人了……” ……………… 夜幕沉沉,本以为再有事情,那也是明日再继续,今日暂时告一段落,可惜世事难料,正当所有人睡得正熟时,秦公馆的大门被人敲响,警卫气恼的过去查看,还没等看清来人,两队人马就冲了进来。 ‘哒!哒!哒!’两队士兵迈着铿锵有力的步伐,双手端着枪,每个枪头都挂着一个大红灯笼,一瞬间红火冲天,照亮了整个秦公馆。 士兵整齐的分站在院子两侧,那两排大灯笼,将地面照出一条长长红毯,岳钦穿着一身绿色军装,头带檐帽,将俊美的脸衬得棱角分明,腰间束带,双肩挺阔,更是英姿挺拔,风姿特秀,披风扬扬飘起,蹭亮的军靴泛着红光,如此顶天立地,乱世之枭雄。 秦公馆的大门被彻底敞开,还有一队士兵,将数不清的大红箱子抬进院里。 张妈未看见全程,见有人带兵冲进来,她赶紧往楼上跑,急促的敲响老爷的门,“老爷!老爷!” 声音太过恐慌,秦昌进被惊醒,披上外套,就去开门。 “老爷!有人带兵把咱们包围了!” 秦昌进立刻跑回屋子,拿着枪,往楼下跑,吩咐张妈,“把人都叫起来!” “唉!” 其实不用叫人,院子里弄出这么大动静,所有人也早醒了。 秦卿被吵醒后,摸过枕下的枪,下床走到窗前查看情况,待拉开帘子,刺眼炙热的红光倏然映红了窗户,也照红了她的眼…… 这般喜庆热闹,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这是谁家大半夜的娶媳妇儿! 秦卿恍然如梦,脚步飘忽的打开房门,刚走出来,就见岳钦大步跨上楼梯,停在楼梯口,神采飞扬的望着她,两人对视,岳钦就站在那儿,大声的叫她。 “秦卿!” 随即便单膝下跪,伸手举在她面前,纯净的钻石在灯光下耀眼生辉。 秦卿跑过去,要将他扶起,嗔怨道:“快起来,你是什么身份,不知道么!” 私下如何,那是两人的事,这般众目睽睽,对她下跪屈膝,怎么可以! 岳钦不起,反问她,“我是什么身份?” 秦卿羞恼的皱眉,“你说你是什么身份?!” 岳钦笑得明媚,“你男人、你丈夫……” “……” “跪天跪地跪父母,现在加上个你。” 他侧了下头,秦卿顺着目光,转头看楼下,宽阔的客厅摆满了大木箱子,红绸在箱上打着花结,一朵朵,形成花海…… 岳钦无赖调笑道:“这回是真的不能反悔了……” 把那枚戒指举到秦卿面前,他柔声庄重道:“秦卿,嫁给我吧。” 秦卿紧咬着下唇,泪雾模糊了视线,随即掉落,她无声的抬起手,意思分明,不管是好是坏,这场婚姻,她都赌了。 岳钦捧着那白皙纤细的手,缓缓给她戴上,戒指穿过手指的过程中,两人的手都有些颤抖…… …………………… 大帅府 岳家三人坐下来商量婚期。 岳训将一张红纸放在桌上,上面写着两个日子。 岳钦看了看,不满道:“就没有再近点的?” 夜长梦多,那女人对别人都理智得很,唯独对他,是冲动又善变,一时冲动和他在一起,昨晚兵行奇招,才求得她答应,万一又是一时冲动,过后再反悔呢?人没娶进门那天,他这心是半分也放不下。 岳华鄙视的瞧着他,“就这么急?” “急。” “……” 岳华对她这个弟弟的厚脸皮,已经是没办法了。 岳训看了看日子,“那丫头若不介意,月末有个好日子。” 距离月末只有不到半月,岳钦摇头不赞同,“太赶了。” 得便宜卖乖?岳华抱臂问道:“你不是着急么?秦卿若不介意,你还拿什么乔儿?” 岳钦盯着红纸,严肃认真道:“她可以不介意,但我不能不想。” 思来想去,他点了最近的那个日子,十月初八,“就这个吧。” 紧接着又说道:“先订婚,就月末那天。” 岳华哼笑,“还用订?你昨晚整那么一出,全城现在都传开了,岳少帅以势压人,带兵包围秦公馆,逼迫秦家小姐,嫁于你为妻。” 岳钦点头,满意的笑道:“不错,这个新闻编的不错,像是我的作风。”,好歹把他写的有面子了些。 第225章 谣言四起 岳华无语的看向父亲,叹气道:“爸,他没救了……” “周瑜打黄盖。” 岳训瞥了儿子一眼,“他心里美着呢。” 岳钦站起身,拿过桌上的红纸,“就这么定了。” 他摆了下手,“走了。” 岳华冲着弟弟的背影撇撇嘴,“折腾一晚上,这又去了。” 岳训笑而不语,都是从这时候过来的,这腻歪劲儿,跟他年轻时,真像…… …………………… 不知是否人逢喜事精神爽,秦卿坐在车里望着街道风景,往日平平无奇的景色,此时再看,春花明媚,纷红骇绿,倒添了些风趣。去医院的较远路程,今日感觉没有多久,便到了。 秦卿下车,站在阳光下,闭着双眼,深深吸着气,享受着光的味道,心里那块发黑发霉的地方,似乎正随之蒸发,轻松舒畅充斥着整个身体。 “秦卿。” 喊她的声音,儒雅熟悉,她回头看,有些惊讶,“三爷?” 这一大清早,就来医院?秦卿走过去,打量了廖炎一番,“您受伤了?” 廖炎摇头,看着她,千言万语全在眼里,他有些犹疑,想听她回答,又不想她说出真相,最终心里那一丝丝希望,促使他问出了口,“你可是自愿的?” 秦卿立刻就想到了昨晚的事,以及卫亭今早火急火燎跑过来,说起的城里谣言,她失笑点头,“是。” 果然…… 廖炎僵硬着脸,费力扯出浅笑,“那就好……” 秦卿颔首,“多谢您关心。” “……” 廖炎滚动着喉咙,却吐不出一个字来,掌心薄汗潮湿,手背到身后,用力攥攥,他长长的吐了口气。 秦卿看着廖炎局促不安的模样,疑惑不解,“三爷?” 廖炎无措的看她,“嗯?” 秦卿觑着他的神情,“可是出了什么事?” “那个貔貅可还留着?” “嗯。” “不要丢了……” “不会,那么重要的东西,我定小心保管。” “是很重要……” 此后,两人默默无话。 片刻后,秦卿指指医院大楼,“那…我走了。” “好。” 廖炎深深看着秦卿的背影,嘴角的淡笑僵硬抽动,眼神恍惚的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何展不敢吭声,昨晚秦公馆红光冲天,接到岳家带兵围馆的消息,三爷急忙赶过去时,那满院的大红灯笼,不仅亮得刺眼,更红得痛心…… 前进的脚步突然停下,廖炎转身看着那肃穆的医院大楼,“何展,你说可是我造孽太多,老天惩罚我,求而不得?” “三爷……” “她一直是我的梦……”,梦幻泡影,他可是错过了? 何展见三爷痛心的模样,心里也很揪疼,心一横,劝三爷,“三爷,咱们去找秦小姐说清楚!” “说什么?” 廖炎苦笑,“说我倾慕于思,念她至极?” 他仰头看天,“戳破了梦,现实只会更残酷……” “………” 何展望着天,心里不断咒骂,你个瞎眼的东西!你算个什么玩意儿!再想历练人,也总要有个尽头吧!这般磋磨人,真当我们是刍狗! 廖炎望着白墙青瓦,对何展说道:“把烟馆停了,明日起,停掉所有鸦片生意。” 何展一惊,特意提醒着,“三爷,那我们近半的产业,都会关掉的。” “卖大烟,本就是丧尽天良的事,多少人为此家破人亡。” 廖炎蹙眉闭眼,嗓音嘶哑低沉,“挣那么多家业,又能给谁,都关了吧。” “是……” ……………………… ‘咚咚咚!’ 秦卿进了办公室,刚坐下忙碌不久,门就被敲响。 “进。” 门被彻底推开,来人双手插兜,大摇大摆的走进来,“忙着呢?” 秦卿撑头笑道:“好久不见,齐二少。” “听说你要订婚了?” “嗯。” 齐裕明神神秘秘的走过来,小声问她,“是自愿的么?” 谣言真是害人不浅,秦卿本想解释,但见他一脸好奇的模样,不禁假装委屈,摇头道:“不是……” “啊!” 齐裕明结结巴巴道:“那……那……那传言是真的?!那……那你怎么办?!” “你帮帮我?” “我怎么帮你?” 秦卿愁苦着脸,低声建议道:“你带我走吧?” “啊!” 齐裕明惊声大叫,看看空荡的门口, 又转头吞吞吐吐道:“那……那……我不敢啊。” 秦卿故作失落的低头。 齐裕明自以为好心的开解道:“少帅有钱有势,整个河西,可没人比得上他,你若嫁他,也挺好……”,说完,又偷瞧了瞧她的脸色。 秦卿垂目叹气着,“哦……” 齐裕明于心不忍,“那……那要不,我找我爹想想办法,他可做梦都想你当他儿媳妇呢。” 双手捂着脸,秦卿遮住上扬的嘴角,闷声道:“算了吧,都是命……” “别啊…”,齐裕明着急的挠挠头,“要不……要不你逃吧,我兜里有些钱,你先拿着。” 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卷钱,“我再管我哥要点,你等我多借点,再跑。” 秦卿看着他手里的钱,有些嫌弃。 齐裕明以为她是嫌少,赶忙解释,“你也知道,我这手头钱,都……都那个了……” 秦卿很理解的点点头,“都用来泡妞了。” 齐裕明吓得要捂住她的嘴,被秦卿后仰头躲开。 齐裕明小声道:“你疯了!爷们说的粗话,你怎么张口就来!” 他担忧的点点她的肩膀,“你可别自暴自弃啊!凡事咱们可以一块想办法!” 秦卿也不再逗他,正色道:“谢谢你,齐裕明。” 齐裕明插兜,“谢什么,我不是落井下石,见朋友有难,就跑的人。” 秦卿刚要解释,就见他一脸坏笑道:“要不然,我送你去个偏僻的地方,你给我做姨太太吧,我一直养着你。” 刚冒出的感谢,化作刀子,秦卿眯起双眼,“是不是皮痒了?” 齐裕明向后退一步,“我开玩笑呢。” “是么?!” 凛冽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齐裕明顿时汗毛炸立,他缓缓回头,咽了咽喉咙,却差点被口水呛着,“少……少帅……” 第226章 防不胜防 岳钦笑得温煦,眼神却冷得瘆人,“不做我的正房太太,反倒要给你当小老婆?” 齐裕明向秦卿身旁靠了靠,“不……不是……” 秦卿幸灾乐祸的看着齐裕明,这随手不关门的毛病,看来以后齐二少定会改了…… 岳钦抬手撑在门上,眼眸平静的审视着齐裕明,手指在门上敲出‘咚、咚、咚’的声音,越敲越急,连带着齐裕明的心跳,也跟着这节奏,猛跳个不停…… 见他吓得已经有些颤悠了,秦卿忍着笑,好心解围道:“还不快走。” “唉!” 好歹是少帅的未过门的妻子,应该说话有点份量,齐裕明壮着胆子,向门外走,在少帅的冷目下,渐渐靠近,到了狭窄的门口,他侧着身,尽量与少帅拉开距离,当擦肩而过时,见少帅没有出声阻止,齐裕明一个大跨步,转身就往外跑。 岳钦不屑的瞥了眼落荒而逃的男人,走进去,带上门,“他经常来这儿找你?” 秦卿摇头笑道:“没有。” “他来干什么?” “听闻岳少帅强抢民女,身为朋友,自要来问候一下。” 岳钦哼笑,坐到她的面前,“朋友?你交友倒是挺广泛…”,下到拉车小子,上到赌场老板,这又冒出个纨绔子弟。 秦卿得意的眨眼,逗笑道:“朋友多了,路好走。” 岳钦拿出红纸放到桌上,推到她身前,“看看。” 秦卿不明所以,打开红纸,上面赫然写着两个日子,心骤然变快,她知道,这上面写的是…… 岳钦观察着她的神情,挑眉道:“选一个。” 秦卿看了看他,伸出手,犹豫的点了点靠后的日子,她瞧着岳钦忽然扬起嘴角,笑得欢快,而后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倾身靠近,语气幽幽说道:“再给你一次机会…” 听见岳钦语气不善,秦卿抿着嘴,手指慢慢前移。 岳钦瞥了眼,十月初八,他满意的点头,伸手折起红纸,“月末,我们的订婚宴,你想在哪儿办?” 秦卿不爱大张旗鼓的宴会,“两家人坐下,简单吃个饭,不行么?” 折纸的动作一顿,岳钦抬头看看她,随即爽快的点头,“行。” 秦卿还在纳闷他怎么突然答应的这么痛快,就见岳钦站起身,将红纸塞回兜里,摸着她的头,欢快说道:“那就后天,两家人一块吃个饭。” “………” …………………… 入夏迎‘小满’ 今日是秦岳两家的定亲的日子,天刚蒙蒙亮,所有人便都起来开始忙活,除了这次的主角…… 谭慧站在门口,佣人在院里来回忙碌,毕恭毕敬的听她指挥。 “三太太,这个放哪儿?” “三太太,您看这么摆,可以么?” “三太太……” 谭慧在秦家做了小半辈子的透明人,对谁都是客客气气,亲和待人,进秦家门的那一刻,她就暗自决定,要不争不抢,安稳度日,可谁会想到她有朝一日,能做秦家的女主人…… 她目光放空的回想前晚大小姐回来时,对老爷说的那番话…… “父亲,后日岳家要来定亲。” 秦昌进惊讶不已,“这么快!” “是……” “那家里得赶紧准备啊!” 秦昌进立刻坐立不安,娶太太,他倒是有经验,可这嫁女……他可不知该如何应对啊…… 秦卿瞧着父亲慌乱的样子,就知他不懂嫁娶之事,当然,她自己也不懂…… 她看看旁边坐的两人,沉思片刻,建议道:“父亲,这事儿不如就交给谭姨。” “我?!”,谭慧震惊的坐直身,捂着胸口,她从未敢奢望,也不敢想能对大小姐的婚事,插手一二,如今大小姐让她操持定亲之事,那就必会与岳家人打交道,那可是她从前连话都说不上的人啊!大小姐这是……这是越过二太太,再给她抬身份啊! 秦昌进想了想,点头答应,“也好。” 秦继在三贤代掌一城军政,谭慧也是清白人家出身,勉强说得过去。 ………… “三太太?” 佣人见谭慧正出神,又提高声音喊了声,“三太太!” “嗯?”,谭慧眨下眼,回神看向他。 “您看,这花摆那儿行么?” 谭慧瞧瞧摆放的位置,伸手指了指,“往边上摆摆。” 谭慧看看剩余两侧摆放的花盆,指挥着佣人,“再加两盆,还那么摆,摆顺摆直了。” 她回头又喊着张妈,“张妈!” 张妈听见三太太叫她,赶忙小跑过来,“三太太。” 谭慧指了指院子里忙碌的佣人,“你在这儿看着,我去厨房后头瞧瞧。” “是。” ……………… 几辆汽车驶来,慢慢停在秦公馆门前。 岳钦率先下了车,看看身上的长袍,不知戴峥从哪儿听说的,定亲日最好穿得隆重些,以穿长袍最好。 从成年开始,他就再没穿过,一时间还有点不适应,岳钦伸手掸了掸袍子,这玩意儿前挡后遮的,走起路来,是真麻烦。 岳训和岳华下了车,两人看他的眼神,都不是很愉悦,原因就是,聘礼本应该定亲之日,才抬进秦家,可惜那晚红火满院,岳某人性子急了些,已经兵行险招,将家当一股脑的都抬进了秦公馆,所以今日登门定亲,岳钦两手空空,略显单薄,只身后跟着几个副官,提着几份礼物,算是全了脸面。 岳钦不用深想,就知次日的早报新闻头条定然写着,‘岳家分文不出,强撸秦家小姐进门。’ 秦公馆大门敞开,岳家人刚走进院子,秦昌进带着女儿就已经迎了出来,“大帅。” 他看看岳钦,顿了下,又喊了声,“少帅。” 唉,他这女儿嫁的,好不容易当个岳丈,还得跟女婿行礼打招呼,没结亲,倒还没觉得,现在两家结了亲家,他怎么这么别扭呢……看来这岳丈的架子,在这儿大女婿面前,是实现不了了…… 秦卿站在父亲身后,朝大帅颔首行礼,又冲岳华淡笑点头,最后才扫了眼岳钦。 第227章 西厢记 只扫了一眼,便垂目未多看,但那惊鸿一瞥,却在秦卿脑海里挥之不去,往日岳钦都是一身干练利落的便服,或是衬衫西裤,富家公子的打扮,今日反倒穿着一身暗纹提花杏色长衫、眉目清俊,举止有礼,轻风吹来,衣袂翻飞,倒似好一个俊俏公子。 此时的俊俏公子正挺着身板,肆无忌惮的看着秦卿,美人儿穿着短袖淡红色旗袍、头系绸带,配了双高跟皮鞋,袅袅婷婷,似水柔情。 许是目光太过直白,顾不得见面寒暄,彼时的气氛就有些安静。 岳训觑了眼儿子,眼尾飞扬,盯着那丫头,望穿秋水的模样,他不动声色的弯了下胳膊,怼在他腰侧,随后跟秦昌进示意一笑,其他人便都跟随他进了屋,只留下小两口在院里,眉目传情…… 待人都走后,秦卿才抬眼瞧他,正撞上岳钦注视的目光,随后两人默契的相视一笑。 秦卿笑得明媚,“今日怎么穿了长袍?” 岳钦扶扶衣衫,柔声道:“讨个彩头,寓意长久。” 秦卿双手叠放一侧,蹲了下,“公子果真博学多才。” 岳钦故作姿态,单手背在身后,装得端正,“小姐过奖了” 实则心里美得很,一扫焦躁的心情,这戴峥总算有用了一回。 他见秦卿好似瞧不够的,将他上下细细打量许久,上扬的嘴角是怎么也压不住。 岳钦拱手作揖,文绉绉的一副书生相,“这位小姐,见你眉眼弯弯,笑意盈盈,可是对我起了歹意?” 秦卿抿嘴轻笑,也配合着装得闺阁小姐,“公子说话怎得如此轻佻?我见公子仪表堂堂,英姿不凡,没想到竟是个登徒子。” 岳钦挑眉,“哦?登徒子?” 他上前揽住秦卿的腰,装得浪荡模样,低头凑近,“给爷香一口。” 几句就变了模样,秦卿侧头躲闪,“别闹。” “不是你先要玩小姐书生这一套么?” “不玩了。” “那我是什么?” 秦卿羞恼的推着靠近的身体,着急道:“是什么都行,快松手吧。” “叫声夫君听听。” “别闹。” 秦卿臊得脸红,侧仰着身子,向后躲,真的有种惹火烧身之感,真的用力打了岳钦一下。 见秦卿要恼,岳钦谄谄的松开手,意犹未尽道:“行吧。” 但还是不甘的低头在她耳边说道:“下次咱们去岳公馆演一出西厢记……” “……” 秦卿转身往里走,假装没听见。 ………… 定亲宴上的所有饭菜,全由谭慧费心设计,菜式精美,且时辰掐得很准,没有半刻耽误。 待众人入席,因岳家的身份,席上除了岳家人,秦家便只有秦昌进和秦卿两人作陪。 岳训举起酒杯,叫了声,“老秦?” 秦昌进侧身,端过杯子,“大帅。” “咱们弟兄共同出生入死多年,没想到竟成了亲家。” “是是是。”,秦昌进连连点头,他不仅没想到,而且还全程都不知道,最后人都上门提亲了,女儿才象征性的通知了他一声。 ‘当~’,两人酒杯轻碰,一饮而尽。 岳训抬手拍在秦昌进肩膀上,“放心,我也是有女儿的人,知道你的担心。” “唉”,秦昌进颔首,侧头看了眼女儿,转头对大帅说道:“卿儿……” 他只短短的叫了声女儿的名字,不知怎得眼睛便开始发酸,略有湿润,喉咙两侧绷得发疼,翻涌的不舍,让他无法开口。 怕气氛尴尬,秦昌进抬手拿起酒壶,将二人的酒杯倒满,举起杯子,咬着牙关,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岳训在旁感同身受,不做言语,耐心的等待他平复心情。 过了片刻,秦昌进和大帅碰了酒杯,只哑声说道:“拜托了……” 岳钦和秦卿隔桌相对,他始终看着秦卿,却没引来对面人儿的注视。 秦卿安静的坐在父亲身边,垂目看着眼前的菜,嘴角带着淡笑,睫毛遮住眼睛,看不出多余神情。 ……………… 酒过三巡,岳训和秦昌进还在兴头上,滔滔不绝的讲着当初策马杀场的旧事。 今日穿的鞋,跟儿有些高,一上午下来,脚有些发酸,撑到吃完饭,趁人不注意,秦卿便悄悄上了楼,打算换一双。 进了屋,她坐到床上,抬起腿,酸痛感总算减轻了。 从床底拿出平底的缎鞋,刚刚换好,准备起身下楼,门便被推开,秦卿抬头,不由得惊讶一下,随后紧张的朝那人身后去看,“你来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 岳钦关上门,挽着袖子,低沉笑道:“上次没成……” 秦卿不明何意,“成什么?” 岳钦走过来,将她推倒在#床,“成人之美……” 秦卿这半天下来,对他说的最多的话便是……‘别闹’… 此时她还是想说这句,话到了嘴边,却也知道,这句话没用,所以舌头转了个弯,秦卿抬手挡在眼前,嘟囔着,“太亮了……” 岳钦起身去窗前,秦卿找准时机,一个翻身下床,就往外跑。 可惜刚跨出一步,就被岳钦从背后拦腰抱起,秦卿不死心的扒着腰间的手,蹬着双腿,却于事无补…… 岳钦将她扔到#床上,而后俯身困住她,“跟我耍心眼儿?” 秦卿摇头否认,“没有,我就是想看门关上了没……” “不用看,谁敢不请自入?” 秦卿伸手点在他的鼻尖,意思分明。 “我不算。” 不让秦卿再周旋拖延,岳钦握住她的腿,放到腰两侧,手臂向下,将她托抱起来,转身走过去,放到书桌上,伸手一挥,拉上窗帘…… 明亮的房间瞬间变得昏暗,秦卿望着岳钦,阳光透过帘子,将他的脸照出一层光晕,勾人邪魅的桃花眼里星光点点,她不自觉陷进岳钦的眼眸里,秦卿伸手摸摸他的眼尾红晕,感慨这人怎么会同时具有优雅和痞气两种不同的气质。 她坐在桌上,贪图美色,岳钦却扶着秦卿的腰,正快速解着她胸前的琵琶扣。 许是外面飘过一朵云,将耀眼的阳光遮住,屋里顿时陷入黑暗,只传来阵阵‘悉悉索索’的衣服摩擦声,秦卿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像做贼般,紧盯着门口。 “他们会发现么?” 第228章 醉翁之意 她的声音颤抖着,手臂却不自禁攀住岳钦的脖颈。 岳钦挑起长衫,搭在臂弯,将肩膀送到她嘴边,低哑道:“咬着……” 房间昏暗,余光洒在桌上两个重叠的身影………… …………………… 楼下的老哥俩天南地北,东吹西侃,将年轻时的那些事翻来覆去说了个遍,岳华坐在客厅里,听着父亲说话,喝得嘴都瓢了,还在那儿喋喋不休。 她侧身,又往楼上看了看,眼里笑意藏不住,真够腻歪的,人家前脚走,弟弟后脚就跟上,如胶似漆,跟着了魔似的。 见岳华独坐在客厅,谭慧想也不能冷待了客人,便亲自端茶,送了过去。 “岳小姐,您喝茶。” 岳华抬眼看她,客气道:“多谢三太太。” 谭慧受宠若惊,欣喜道:“您认得我?” 岳华得体一笑,“秦团长的母亲,怎会不认得?” 谭慧回之一笑,没再借杆上爬,趁机与岳华攀交,直接出了客厅。 她心里清楚,就算岳华知道秦继这个人,又怎会特地熟悉他的母亲,这其中……不过是借了大小姐的光。 席上的饭菜凉了又热,反复多次,这顿饭一直吃到午后。 岳钦神清气爽的走下楼,对上姐姐意味深长的眼神,不以为然的扶了扶衣领,得意的仰了下头。 他进到餐厅,见老哥俩已经脸色发红,目光呆滞,喝得差不多了。 岳钦走过去,架起父亲,往外走,快要出门了,秦卿姗姗来迟,走下楼,冲岳华颔首淡笑。 岳钦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回头望了望秦卿,抬抬下巴,语气内含深意,“不送送我?” 秦卿见父亲没有跟出来,想是已经喝得伶仃大醉,不能起身。 她走到门口,见岳钦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反倒一脸坏笑的看着她。 秦卿就知道岳钦是想让她开口跟他说话,她偏不顺他的意,侧身贴着门边,从那狭窄的出口,将将出了门。 秦卿在前引路,一直将岳家三人送至大门外。 岳钦将父亲扶上车,关上门,走到她面前,“我走了……” 秦卿装得端正,点头客气道:“慢走。” 岳钦低身在她耳边说着:“你可能不知道……” “…………” 话说了一半,停下来,秦卿蹙眉不解的侧头看他。 岳钦与她对视,轻笑道:“你越是装得正经,我越想收拾你……” “…………” 秦卿向旁侧步,抬手赶客,“快走吧。” 过犹不及,别再真惹恼了,岳钦不再玩笑,伸手在她的下巴处勾了下,“走了。” ……………… 车轮滚滚,忙碌了两天的秦公馆总算安静下来。 门口警卫刚要关上大门,一个男人便着急的跑过来,“这位大哥,我找下秦三小姐。” 警卫上下扫了眼男人,看着他不像是富贵、有身份的人,语气傲慢道:“你谁啊?” “是叶厅长派我来的。” 叶厅长?警卫看了他一眼,“稍等。” 岳家人终于走了,秦媛这才下楼,不悦的坐在沙发上生闷气,心中不断埋怨父亲,既不让她上桌,也不让她出门,只让待在房间里等着,等什么?!她是佣人么?随时等人吩咐做事? 警卫走进来,见三小姐就坐在客厅,便说道:“三小姐,门外有人找你,说是叶家的。” 一听是叶家,秦媛立刻站起身,往门外走。 到了大门口,秦媛见到那人是叶配良的司机,心里更是高兴,“配良来了。” 司机心焦道:“三小姐,我家大少爷喝了好多酒,谁劝都不听,您去帮我说说吧。” “出什么事儿了?” 来不及多问,秦媛也没回去收拾,直接答应,“好,他在哪儿,带我去。” 司机将车开的很快,不多时,便到了赛云间,领她到了叶配良所在的房间。 ‘咚咚咚!’,司机敲响门,过了好一会儿,房门才被打开。 秦媛推门而进,见叶配良脚步晃悠的坐在房间中间的地毯上,旁边摆着酒瓶,手里拿着杯子,还在继续喝。 她跑过去,蹲在叶配良身旁,拿下酒杯,劝道:“配良,别喝了。” 叶配良歪头冲秦媛笑,点点心口,皱眉道:“让我喝点就好了。” 秦媛握住他的手,担忧道:“出什么事了?跟我说说。” 叶配良回握着她,一脸遗憾的摇头,“我本想娶你的,可我如今被停职,什么也给不了你。” 见叶配良有退缩之意,不想娶她,秦媛着急的说道:“你别灰心,我去求大姐,她若不同意,我就去求父亲!现在我们和岳家结了亲,少帅会给父亲几分薄面的。” “真的?” 叶配良搂着秦媛,在耳边呢喃着,“小媛,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娶你……” 男人的甜言蜜语,让秦媛一天的烦躁心情,得到抚#慰,她小声抱怨道:“那你还不快去提亲。” “少帅和你大姐刚刚定亲,我这时赶着去提亲,别人会认为我趋炎附势的。” 秦媛皱眉不悦,“那怎么办?” 叶配良收紧手臂,摩挲着她的背,哄着,“别气,我也好想娶你的……” “我不管,你想想办法!” 叶配良为难的叹气,“唉……” 秦媛想起今日家中的热闹,更是难过,“配良,你想想办法,我不想待在那个家,那里根本就没人关心我。” “别这么说。” 叶配良摸摸她的后脑,“我关心你,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关心你,对不对?” 秦媛埋在他的怀里,点头应和,“嗯。” “那你听我的,好么?” 秦媛闷声问,“听你的?” “嗯,你想不想嫁给我?” 秦媛抬头,急切的恼问:“想!我一直想的!干嘛还要问!” 叶配良捧着她的脸,诱导着,“想嫁给我,就要听我的,知道么?” 第229章 雪上加霜 秦媛专注的看着他,“怎么听你的?” 叶配良眼眸一闪,试探道:“知道你大姐和少帅的婚期定在哪天么?” 秦媛点头,“知道,十月初八。” 叶配良诧异,这么急?只有四个多月? 时间不够他来筹谋!这可怎么办!叶配良沉思许久。 秦媛见他久久不言,握住他的手,疑惑道:“配良,怎么了?” 他定了定神,脸色不太好,对秦媛说道:“若是等你大姐和少帅完婚后,我再去提亲,你爹怕是不会轻易让你嫁给我,到时我们的事恐怕要再等个一两年。” 秦媛恼怒的大喊,“凭什么!凭什么家里得事都要依着秦卿!凭什么她可以嫁人,我的婚事就要一拖再拖!” 秦媛的暴躁,让叶配良眉头一紧,随即舒展开,他耐心解释道:“秦将军是惜名之人,大女儿嫁进帅府,你们秦家水涨船高,树大招风,若此时你再嫁进叶家,外人会说他野心勃勃,卖女求荣,巩固自己的地位。” “秦卿嫁给少帅,才是卖女求荣,你我二人门当户对!” “话是这么说,可是……” 叶配良为难的叹气,“唉……” 秦媛搂着他的胳膊,撒娇求助道:“配良…你想想办法,我不想等那么久!我不想…” “好,我想办法。” 叶配良满眼心疼的看着秦媛,“可是尽快嫁给我的法子,你会受些委屈……” 他抬手抚摸着秦媛的侧脸,“我实在不忍心……” 秦媛摇头,连声答应,“没事,只要能嫁给你就好,我……我……” 她突然红了眼,晶莹的泪珠颗颗滴落,“我为了你,都给秦卿跪下了……” “是我不好……” 叶配良安抚道:“这种委屈你都受得,我很心疼。” 他握住秦媛的手,放在心口上,“再忍忍,再忍过这次,等你嫁给我就好了。” 秦媛擦擦眼泪,甘愿的点头,“嗯。” “那你听我的,照着我说的去做,知道么?” “好。” 叶配良拿过酒瓶,将杯倒满,递给秦媛,“喝了它。” 秦媛看着满满的酒,面有迟疑,求助的望向他,“我不会喝酒。” “不是答应我了么?” 叶配良将酒杯塞到她的手里,诱哄道:“听话,都喝了它。”,手搭上秦媛的腿,渐渐上滑…… 秦媛羞臊的按住他的手,垂头咬着下唇。 叶配良抬着她的手,催促着将酒杯递到秦媛嘴边,“听话,喝了它,就没那么疼了……” “为什么……?” 没等秦媛问完话,酒杯就已碰上嘴边,微甜辛辣的酒直接灌入口中。 她刚想反抗,就听叶配良说道:“我这是心疼你。” 酒杯又被抬高,“都喝了。” ‘咕咚…咕咚…’满满一杯喝下去,秦媛难受的咳嗽两声,没过多久,便四肢无力,瘫#软在叶配良怀里。 “配良……” 秦媛软软喊着,却无人回应,只感觉身体被人抱起,走了几步,放到床上,随即衣服被解开,身体一凉,浓重的酒味混着男人的气息,将她包围…… …………………… 大帅府 从午后到傍晚,日落月升,屋里刺眼灼热的灯光,直接将岳训照醒。 他抬手按着额头,头疼欲裂,感叹不服老是不行了,喝点酒就扛不住,睡眼朦胧间,电灯在屋顶发亮发热。 屋内突然响起拉衣服的声音,岳训抬头朝脚下的方向看,一个高瘦身影在衣柜前晃悠,他一下子就惊醒,立刻坐起身,再定睛一看,这提着的心才放下来。 岳训拿起身旁的枕头,扔向那人,“你在我屋里乱翻什么?” 岳钦从衣柜门处伸出头,望了望父亲,“您接着睡,我随便看看。” “看什么?” “长衫。” “………” 不用细想,儿子绝不是穿长衫上瘾了,肯定是为博美人一笑,开始走以色事人的路子,岳训无奈的躺下,手掌挡在眼上,他嘟囔着,“真该找个道士,给你驱驱邪。” 见父亲醒了,岳钦合上柜门,走到床边问道:“爸,你这些长衫都是从哪定做的?” 岳训烦躁的将右眼睁开条细缝,“快三十而立的人了,怎么” “您能说重点么?” 此时岳训一点也不想看见儿子,他一转头,打发道:“不知道,问邱阳去。” “成……” 岳钦往外走,顺手捡起地上的枕头,待到要出门时,猛地将枕头扔向床,‘碰!’力道不大,但声音却是很响! 把岳训刚有的睡意,又给吓跑了…… 岳训撑起身,冲着门口骂道:“兔崽子!你!” 见父亲这回是真醒了,岳钦才心满意足的关上门,没给他继续骂人的机会! 门被关上时,岳训还在大喊,“给老子关灯啊!” ……,门口静悄悄,似没人来过…… ……………… 华阳楼 停了供应大烟的服务,楼里的生意便冷清了许多,三四层基本都已闲置下来。 廖炎下令将屋里的烟塌拆掉,重新设计,装成供客人休息的包间。 何展匆忙走进来,“三爷,老夫人和大爷不见了!” 签字的动作停下来,廖炎抬眼看他,语气冷淡道:“凭空消失?” “看守的两人也一道不见了。” 廖炎低头继续处理事情,“被人收买?” “很有可能。” 签完一份文件,廖炎扔到一边,拿起另一份,名字签的用力,“派人去找。” “是……” ‘炎’字最后一笔写完,笔尖停在纸上,廖炎含糊道:“只找到‘她’即可。” “是。” 何展知道这个‘她’说的是老夫人,母慈子孝,三爷不动大爷,能忍受他这么久,实则还是顾念母子间那最后一点情分。 他看看三爷,欲言又止,不知该不该说…… 廖炎没抬头,直接问道:“还有事说?” 三爷既问了,何展便直言,“三爷……,鸦片生意停了后,好多兄弟都没了生计……” “不是把他们分到各个工厂了么?” “烟馆生意轻松啊,工厂累不说,挣得也没以前多,我怕时间一长……” 廖炎点出何展的顾虑,“你觉得那两人是因为这个?” 人是他派去看守的,何展心里有愧,“那两人之前是烟馆的股东…” 廖炎将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何展,“树倒猢狲散,正好趁此清人手,见真心。” “明白。” “不想干的,给他一笔安家费,自谋前程。” “是。” 第230章 谈场交易 何展本想私下暗暗查找老夫人的下落,可事过三天,仍旧没有他们的消息,他便开始加派人手,在城里各个赌坊、堂子进行搜查。 因停掉鸦片生意,廖炎便将重心放于实业,平日不甚关心的工厂,如今则要费心经营,奔波于各个工厂,制定管理计划。 …………………… 廖府 忙碌整日后,汽车驶到廖府门前,何展回头看三爷正撑着头休息,便没出声,打算静静等待。 车子停下的那刻,廖炎就醒了,“到了?” “是。” 他睁开眼,醒醒神,“走吧。” “是。” 何展下车,给三爷开了车门。 两人刚走上台阶。 一个清脆响亮的声音响起,“廖三爷!” 廖炎转身,见一个女人被拦在不远处,头上包着布巾,脸上黑乎乎,上身穿着宽大的褂子,不知里面穿了几层,显得鼓囊、臃肿,散腿黑裤满是褶皱,脚下的布鞋沾满了泥土,整个人邋里邋遢,衣衫褴褛,好似逃荒的难民,不过那双眼睛倒是黝黑发亮,一看就知年纪不大。 女人任由廖炎打量,只站在原地,高声喊道:“三爷,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您说!” 何展走到女人面前,和她还有些距离。 “就站那儿说吧。” 女人戒备的盯着他,“你是?” 手下横眉瞪眼的说道:“这是我们五爷!你个叫花子,哪那么多话!有事快说!” 女人一听这是何展,不大的小嘴笑得欢快,咧开的嘴,露出白白的牙齿。 何展只瞟了一眼,便知这女人不是普通的落魄之人。 他又上前两步,将女人仔细审视一番,脸蛋圆润,虽脏兮兮的,却没有长久饥饿导致的干瘦、发黄,衣着打扮寒酸,但手指并不粗糙,绝非贫苦人家出身。 女人态度谦卑,双手交于身前,笑意满满的看着何展,“五爷,您可能凑近些?我说的事情重要……”,话说到一半,她瞪着刚才训斥她的手下,意有所指的扬声道:“我怕别人听见,走漏了风声……” 尾音拉得很长,想让人不对号入座都难。 手下看看五爷,见他没有反对,便只好忿忿的放下手,往旁边走了两步,给二人留出空间。 女人警惕的朝四周看了看,确定安全无疑,无人能听见,她才小声说道:“五爷,我知道廖老夫人的下落。” 何展眼中闪过惊讶,回头望向三爷。 廖炎站在台阶上,与他对视,眼神带着询问。 女人朝廖炎挥挥手,眼睛炯炯发亮,“您能让我进去细说么?” 她知道这些人的顾虑,便伸手拍拍腰间,又用力抖抖袖子,双臂张开,原地转了一圈后,语气诚恳道:“三爷,您看,我没有枪,不会对您不利的。” “………” 廖炎看着她,没有出声。 女人瞧了瞧他,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同意还是不同意?她又看看何展,见他没有让她过去,才知道,这是不同意的意思。 女人故作不解,歪头疑问道:“三爷,您不会是怕我一个小小女子,要谋害您吧?” 何展冲三爷点了点头。 廖炎转身进府,“让她进来。” 何展将人带进厅堂,让其他人守在门外,屋里只有留下他们三人。 知三爷心情不好,何展直接开口,奔入正题,“说吧。” 女人规矩的站着,恭谨的问廖炎,“三爷,我能和您做个交易么?” “可以。”,廖炎颔首,他不怕做交易,就怕无所求,那才让人心中不安。 “我想让您护我一阵。” 这个要求不过分,廖炎爽快答应,“可以。” “我的意思…” 女人瞄了他一眼,小心翼翼说着:“我想借住府上一段时日……” “理由。” 女人眼中闪过厌恶,“待在廖府,他们才没办法抓我回去。” “你是谁?” 女人心里有准备,廖三爷若不将来人的底线查清楚,又怎么轻易相信她的话,既然如此,她不如主动和盘托出,换取些信任。 女人轻吐气,将来历娓娓道来,“我叫苏冉冉,我母亲是成秀琴,成茂军是我的亲舅舅。” 成家的人?这是走的哪步棋? 廖炎挑起嘴角,身体靠后,颇有兴趣的问道:“为何来找我?” 苏冉冉把来龙去脉说出,“我本就打算逃家的,临走前夕,得知廖老夫人的下落,我一介女子,在这乱世中,怕会生存艰难,就想卖三爷个人情,求得您庇佑。” “逃家原因。” 苏冉冉目光黯下,“我不想嫁人。” 理由勉强说得过去,廖炎吩咐何展,“给她找处宅子。” 苏冉冉急切说道:“只有住在您府上,才是最安全的!” 廖炎静静看着她,等她说出理由。 “百密还有一疏,廖老夫人在府上都能逃走。” 苏冉冉不信任的看了看廖炎,“我与您非亲非故,保护我的人,未必会尽心尽力,我费尽周折,才逃出来,若再被抓回去,必无逃脱的可能。” 廖炎拒绝,“我府上不留女客。” 见好说歹说都不行,苏冉冉做最后一搏,伏地磕头,乞求道:“三爷,您就当雇个佣人不成么?佣人还要工钱呢,我不要工钱,不白吃白喝,我可以干活,只要让我借住府里,躲避些时日即可。” “你怎知救出人后,我不会反悔?” “表姐……” 苏冉冉偷看着廖炎的脸色,见他面无波澜,便接着说道:“我从前听表姐说过您……翩翩公子,品行端正,是乃良善之人。” 正可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后面几句话是她编的。 可惜苏冉冉拍错了马屁,刚会飞的小家雀儿,跟身经百战的老鹰玩心眼儿,后果就是…… 廖炎一抬手,吩咐道:“把她撵出去。” 第231章 顺水推舟 见廖炎对此不为所动,苏冉冉不敢再耍小聪明,认错道: “别,三爷,我说实话还不行么?” “最后一次。” “表姐之前来龙城,就是想嫁进岳家,失败后,舅舅又策划了刺杀您……” 苏冉冉觑着廖炎的脸色,“如今成家已经彻底得罪了你们,势力渗透不进龙城,这里是我最好的藏身之所。” “他们的下落。” “廖老夫人在成家。” 苏冉冉见廖炎面无表情,只那双眼睛,冷静锐利,似一眼就能看透她的心中所想。 “他们准备联合舅舅,一起将廖家在国府的产业吞并。” 屋内鸦雀无声,苏冉冉跪在地上,纹丝不动,忐忑的等待他的决定。 廖炎平静的看了片刻,侧头示意何展,“你来安排。” “是。” 何展走到苏冉冉面前,“起来吧。” 这是同意了? 苏冉冉连忙起身,鞠躬行礼,“谢谢三爷。” 出了门,何展带她去了老夫人之前所在的院子。 苏冉冉一路赔着笑脸,脏脏的花脸,笑起来十分滑稽,“五爷,麻烦您了。” 何展看她一脸无害的模样,警告道:“即是借住府上,苏小姐就不要乱走,出了那院子,可不能保你平安……” 苏冉冉捏着袖子,眼睛睁得晶亮,点头笑道:“我明白的,五爷。” “嗯。” 何展安排好苏冉冉,从她那儿得到确切的地址,便立刻回去禀报三爷。 袅袅茶香,廖炎望着杯中那漂浮的花茶,默默出神。 何展走到他的身侧,“三爷,可是现在派人去把他们抓回来?” 廖炎抬手盖住杯口,蒸腾的热气暖着冰凉的掌心,他冷静吩咐道:“先查清她的身份,若属实,让你父亲联系龙大,尽快将国府的产业处理掉,搬来这里。” “是。那老宅……” “通通变卖。” 何展又确认的问道:“老夫人……” 五指蜷缩,捏住茶杯,廖炎语气冷漠的说着:“不急,若其一无所有,我倒要看看成家能养他们多久……” ………………………… 政府大楼 汽车一路从城中最繁华的街道驶来,两侧店面不似从前那般热闹。 都这个时辰了,竟有好几处店还是未开门迎客。 到了政府大楼,岳钦让戴峥去打探情况。 待听到得来的消息后,岳钦不免惊讶,“廖炎停了所有烟馆的生意?” 初听此事,戴峥也是心生好奇,“是。” 岳钦叉着腰,食指拨弄着腰间的枪套开关,‘嗒、嗒、嗒’,然后停止,“土匪开始讲良心?” “可能……” 戴峥看看少帅,“受刺激了吧。” 这段时日的大张旗鼓,城里传得沸沸扬扬,无人不知少帅与秦医生的事,而真正的幕后主使,就是眼前这位。 “哼……”岳钦冷哼,抬手指着戴峥,“给他颁个模范商户的牌子。” “是。” 戴峥又将新收到的电报,递给少帅,“南方尤督军致电,望与河西相扶相持,联手推翻国府的腐败统治。” 岳钦摇头拒绝,将电报扔在桌上,“回电,河西不参与外省战事,不站队任何一方,我只管好自己的地盘,护此地百姓。” 戴峥不解,少帅从来都是睚眦必报的性子,这回如此大好的机会,怎要错过? “少帅,国府这般对大帅,我们何不顺水推舟……” “南方与国府相隔甚远,而河西与国府相邻,我若答应他,那主战场会在哪儿?” 岳钦伸手指地,“是这儿。顺水推舟,推的是我们,耗的也是我们,他们才是推波助澜,不费一兵一卒的那个。” ‘咚咚咚!’ 士兵敲门进来禀告,“少帅,夫人来了,在门口等您。” 夫人?岳钦先是一愣,紧接着展颜一笑,抬步往外走,路过士兵时,拍拍他的肩膀,回头看向戴峥,夸赞道:“你可算是带出个聪明人。” 戴峥笑着跟在身后,待少帅走出去,他又对士兵夸了句,“好小子,够长脸啊。” 士兵得了夸奖,不忘溜须拍马,“是您教的好。” 长长的走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岳钦刚走到二楼的楼梯口,就看见秦卿规矩的站在门口,宽敞的大门,明亮的大厅,人来人往,人海茫茫,门侧女子宁静玉立,聘婷秀雅,在这忙碌的人群中,尤显清丽温婉。 他见到秦卿,嘴角便不由得上扬,冲着门口,调侃的喊了声,“秦大小姐。” 响亮的一声,引得来往的人,都望向他们。 秦卿转身,仰头看他,见周遭的人都在瞧着他们,便又佯装没听到,朝别处看,似叫的不是她,不关她事。 岳钦瞧她假装淡定的模样,快走两步,下了楼,到她的面前,坏笑道:“怎么不理我?” 秦卿压低声音,“怎么理你?像你一样,岳二少……”,她将尾音拉长,似呼唤,“然后两人双向奔跑,在大厅抱住?” “哈哈……” 岳钦胁肩大笑,笑声回荡在大厅,使得看向他们的人,越来越多。 “………” 秦卿垂目,带着得体的假笑,假装这一切与她无关,纯属岳钦自己犯神经。 岳钦笑得飞扬不羁,好一会儿才止住了笑声,眉眼却依旧似弯月,眸里有化不开的欢喜。 他点头答应着,“我觉得这个建议不错。” 说着就真的张开双臂,准备搂住秦卿。 秦卿机敏的向后撤步,把来这儿要说的话,也忘到脑后,心中生出悔意,不该来此,她撤步躲着岳钦,转身打算离开。 岳钦跟在身后走,不疾不徐的问着,“上哪儿去?” 长腿加快一迈,便走到秦卿身旁,岳钦抬手揽住她的肩,两人相依而行,他侧头追问道:“怎么不回答?” 秦卿看着前面的路,脚步放缓,“报纸上的订婚消息,是你让登的?” 岳钦不否认,大方的点头,“嗯。” “………” 他见秦卿不言语,手顺着窈窕的曲线,搭上腰侧,略微收紧,“怎么?还想藏私?” 暖阳明媚,斜影交叠,两人走到茂密阴凉的树下,凉风习习,充满夏天的气息。 秦卿转身看他,无奈的歪头,两手一摊,“现在没有病人来挂我的号。” 岳钦伸手搭在她翻开的掌心上,笑道:“正好落得清闲。” “………” 手一拉,他将秦卿拽进怀里,垂头说道:“不如过来给我做秘书?” 秦卿仰头瞪他,“不如买所医院,我做院长?” “不成,那你还有心思想我么?” 说起这个,岳钦未雨绸缪,叮嘱道:“就算以后有了孩子,你心里最重要的人,也得是我,听见没?” 第232章 浪子慧眼 秦卿撇嘴嘟囔着,“想的还挺长远……” 岳钦一听,就炸了庙,抬手秦卿的下巴,盯着她,“什么意思?!” 秦卿抿紧嘴,无辜的摇头。 岳钦抵着腮,眯起双眼,危险意味十足,“你觉得……后面这颗树如何?” 秦卿隐隐察觉到什么,但还是心存侥幸的回头,“嗯?” 正回答着,双手就被岳钦反绑在背后,腰间手臂收紧,用力将她提起,整个人倒退着,贴上树干…… 手指碰到粗糙坚硬的树皮,秦卿的心一下子提起来,连声求饶,“这儿有人,别闹别闹,我错了!” 岳钦冷笑一声,“秦大小姐还能有错?” 秦卿还在狡辩着,“人非圣贤,别……” 身体更加贴#紧,她侧过头,说话的声音,渐渐气短,“别较真啊……” 额头点点她的头顶,岳钦咬牙道:“四个月……我本就等得心浮气躁,你可别招惹我,知道么?” 秦卿诚恳的点头,眼睛睁得溜圆,生怕他不信的样子。 ‘啪!’,岳钦抬手拍在树干上,按了按凹凸不平的树皮,“这树不错……” 他邪笑的扬起下巴,垂目看着秦卿,眼底泛着亮光,“晚上我们过来试试?” 秦卿恼羞的挣脱出双手,“你有病!” “啧,骂人做甚?” 岳钦指着头上的树枝,“坐在树头,看日落日出,何止浪漫可言……” 秦卿伸手捂住他的脸,向后推,“我信你的邪!” 绿树茵茵,情人相偎,清风徐徐,衣袂相交,滚滚红尘,只此一人。 …………………… 秦公馆 秦卿刚进了大门,院里寂静无声,有种异常的阴沉气氛,她打起精神,缓步的往里走。 到了客厅,果不其然,正中央的沙发,父亲满脸恼怒,手里的报纸已经被攥成团,地上被子碎片摔得满地都是,秦媛跪在中间,呜呜啼哭,谭慧和许秋兰站在一侧,面无担忧,甚至不动声色的弯了弯膝盖,暗道受了牵连,还要跟着罚站。 秦卿喊了声,“父亲。” 谭慧和许秋兰轻声叫了,“大小姐。” 秦卿环视了一圈,应该是没出大事,只是秦媛又不知闯了什么祸。 她秉承着事不关已,自然是要上楼歇息的原则,绕过沙发,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惜脚还没踩上楼梯,父亲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你过来坐。” 不想惹得一身腥,秦卿推辞道:“父亲,这是她自己的事,我管不着的。” 秦昌进似没听到她的推托,怒不可遏的喊道:“她……” 他气结的指着秦媛,恨恨的骂道:“她个不知廉耻的东西!和男人在赛云间同进同出,连过数夜!你就非要这么大张旗鼓!让所有人知道你和叶配良的事!” 秦媛带着哭腔,反驳着,“为什么不能!我不是小孩子!我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选择和谁自由恋爱!” 手里攥成一团的报纸被秦昌进用力打向秦媛,手发抖的指着她,“行啊!你要选择!你要自由!那你就别花老子的钱!别顶着老子的姓儿,在外面干丢人现眼的事,让我跟着蒙羞!” 他转头问秦卿,“你说,这是事儿怎么办?!” “…………” 其实秦卿更想问的是父亲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秦卿站在原地,不发表任何建议,只冷淡的说道:“我没意见。” 秦媛却不领她的情,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凭什么大姐就可以在外面和男人过夜!凭什么我就不可以!她比我在外头过夜的次数多多了!” 越说越觉得委屈,泪水模糊了视线,秦媛狠狠的擦了一把,声泪俱下的哭诉着,“爸!你就是看我不顺眼!大姐做什么都是对的,我做什么都不对!” 她抬手指了一圈的人,“你们合伙把我母亲和哥哥赶出家门!你们都欺负我无依无靠!” 憋了许久的委屈,让秦媛哭得泣不成声,“大姐能嫁进大帅府!我为什么不能嫁进叶家!” ‘碰!’,秦昌进用力捶向桌子,“谁不让你嫁了!你才多大!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要嫁人么!” 他拍着胸脯,眉头皱得紧紧,将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的说出来,“我秦昌进的女儿用得着上赶着去倒贴!他叶配良是死人啊!非得让你一个女儿家成天的恨嫁,他要真有心娶你,早就来秦家,跟我提亲了!以为我不知道他打得什么主意!得陇望蜀!贪心不足!一边想让老子提携他,一边又装得清高!人在外头,从来不提你和他的事,被别人问道了,就一副被逼无奈的样子!想他娘的立牌坊!他背地里不知道和几家小姐这般使手段了!这点小技俩能瞒过老子!斯文败类!叶家什么东西!后起之辈!姓赵的不出事,叶世昌还不知道在哪儿带兵呢!我的女儿还轮不到叶家挑挑拣拣!” 秦昌进指向秦卿,“就是少帅!那也得三书六聘!八抬大轿!把我女儿娶进门!绝不做小!” “父亲!” 秦卿连忙制止父亲,心里慌的不行! 这话说得如此狂悖,若是被有心人传到大帅那里,传到叶家,秦家岂不是成了众矢之的! 可是不知怎的,父亲说的话,却让秦卿眼眶发胀,她眉头一蹙,快速眨了眨眼,才压下心里的酸意…… 秦昌进收了声,平复下心情,语气仍旧不忿,警告着秦媛,“你要想风风光光的出嫁,就给我矜持点,别让那臭小子拿得死死的!我丢不起那个人!” 第233章 臭棋篓子 秦媛跪着往前挪了挪,满眼期待,语气欣喜,“爸,你答应让我嫁进叶家了?” 秦昌进靠着沙发背,无可奈何的说道:“暂不说叶家那个虎狼窝,就叶配良这个深沉的心机,就非良配,你若嫁进去,苦日子在后头呢,你……” 生怕父亲反悔,秦媛打断他的话,“爸,不会的,只要你心疼我,他们不会对我怎样的。” 秦昌进讽刺的扯起讥笑,“你也知道那小子要的是什么……” 秦媛神情僵住,垂头咬着嘴。 秦昌进叹着气,“女大不中留……等那小子哪日来提亲,我们再说其他。” “爸……” 秦媛终于达到目的,求得父亲同意,她瘫坐在地上,呜呜哭起来,“谢谢爸……” 秦昌进双手撑着膝盖,乏力的站起来,看看小女儿泪如雨下的模样,无奈摇头,转身上楼。 谭慧按按站酸了的腰,走到秦卿面前,关切道:“大小姐,吃饭了么?灶上还炖着夜宵呢。” 秦卿点头一笑,“好。” 许秋兰又恢复了刚进秦家时的谨慎,冲秦卿有礼的打声招呼,“大小姐。” “嗯。” 秦媛揉揉跪得发疼的膝盖,抬起胳膊,用衣袖擦着眼泪,冲张妈喊道:“张妈,我饿了。” 好了伤疤忘了疼,秦媛这接连的举动,倒是让秦卿对她有些‘刮目相看’。 秦媛看向秦卿,眼里带着得意,之前处处被压一头,如今照着配良的话,若能敢在秦卿前面嫁人,也算风水轮流转,该她占得上风了…… 她挑衅的说道:“大姐,若是我在你前头嫁人了,你可不要不高兴。” 秦卿侧眼瞥了她一下,本是天赐的机会,只要端住姿态,对叶配良多有避忌,何愁那男人不来求助她,万般良机,可她非走了最差的那步棋! 秦卿看着秦媛如今的行为,和上辈子的自己如出一辙,她不禁暗骂,上辈子怎么就能蠢成这样,为了那么一个狗男人寻死觅活不说,还败给这么一个蠢货!难道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就缺心眼成这样?!被那个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鄙夷的看秦媛一眼,转身上楼,留下一句: “臭棋篓子。” 不知骂的是秦媛,还是上辈子的自己…… …………………… 政府大楼会议室 长条的会议桌,两侧坐着各部门的长官,手持着笔,端正坐着,按顺序,向主位的男人汇报工作。 男人靠坐在椅上,素白的衬衫散着柔和的光,精致的袖口,骨节分明的手指衔住钢笔,眼神傲然,淡然自若,处处透露着矜贵公子的气息。 低沉磁性的声音在问,“各位还有什么事?” 最近喜事连连,岳某人心情不错,开会时,嘴角也总挂着淡笑,看着好相处的样子,自然就有人心存侥幸。 左德章前后看了看,身体微倾,手肘搭在桌边,冲岳钦建议说道:“少帅,您刺杀的事还没查出眉目,按正理说叶厅长不该官复原职,但如今年头不好,流民逃窜,城里治安还是需要叶厅长来调度。” 此话一出,在座的人心思各异,停职的事是大帅亲自下的令,明摆着就是要替儿子出气,以儆效尤。 左德章向来遇事不表态,保持沉默,今日竟能主动开口为叶配良说话,不怕得罪大帅么…… 是于公还是为私?在座之人拿不准,但若是为私,叶厅长这得是出了多大的筹码? 手中的钢笔在手指间转动,岳钦神情无异,侧头问秦昌进,“秦将军觉得如何?” 众人都看向秦昌进,秦家的大女儿要嫁给少帅的事,早已人尽皆知,如今少帅当众询问秦昌进对于此事的看法,这是给了他天大的脸面! 秦昌进犹豫片刻,想起小女儿凄凄可怜的惨相,既然有人提了话头,他不如就乘便,免得到时小女儿再找他哭闹。 “左秘书长的考虑也有道理……”,话虽说完,他却不敢看向少帅。 岳钦平静的看着秦昌进,手中的钢笔停止转动,换成两指捏住。 他靠着椅背,头向后仰,扫量着众人的神情,‘咚咚咚!’,‘咚咚咚!’,笔尖有节奏的敲在桌上,瞧着云淡风轻的模样,但眼神却从柔和变得锐利,两侧坐着的各部长官,本能的垂目,不敢直视主位的男人,力求降低自己的存在。 岳钦忽然身体坐直,‘啪!’的将笔往桌上一拍,“那就听秦将军所言……”,留下这句话,起身出了会议室。 见少帅离开,众人也跟着站起来,往门外走,左德章看了看秦昌进,眼神晦暗不明,随即离开。 秦昌进在座位上,待了许久,脸色凝重,似在反思,似在羞愧,久久不言。 ……………… 秦公馆 快要到晚饭时分,迟迟不见秦昌进回来,四人只好坐在客厅等着, 秦卿见父亲精神恍惚的走进来。 “父亲?” “父亲?” 秦昌进还在走神,待秦卿喊第二声时,他才回神,看向女儿。 秦卿问道:“您怎么了?” 秦昌进摇头,心不在焉的回道:“没事。” 谭慧走到秦昌进身旁,揽住他的胳膊,“老爷,都备好了,我们开饭吧?” “不急。” 秦昌进走到沙发旁坐下,还在想叶配良的事。 刚才在会上,他顺着左德章的话,让叶配良官复原职,现在想想,他当时的话说得实在草率!一时猪油蒙心,真是老糊涂了!叶配良和小女儿的事,传得无人不知,少帅又怎会不了解,可偏偏又将此事的决定权交于他手中,为得什么,要确认什么! 秦昌进抬手拍拍自己的脑门,事已至此,也没有补救的办法。 他看看坐在一旁的小女儿,小脸娇嫩,眼神懵懂,花一样的年纪,竟这般急着嫁人,留不住啊……,罢了,他这个做父亲的,也算为她出了份力,以后是好是坏,可莫要再怪他。 秦昌进按下烦躁的心情,吩咐道:“开饭吧。” 几人站起身,刚要往餐厅去,卢毅便急匆匆的跑进来,声音惊慌,“将军!” 秦昌进转头看他,平日挺稳重的人,这是出了何事,竟这般气喘吁吁? “怎么了?慢慢说。” 卢毅按下狂跳的心,努力让自己冷静,实则语气还带着颤抖,“二少爷……” 第234章 地狱恶鬼 不知是否父子连心,见卢毅这般吞吞吐吐,秦昌进莫名有了些预感,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他强装平静的问道:“他怎么了?” “二少爷……”,卢毅艰难的说出口,“二少爷杀了二太太……” 秦昌进猛然起身,‘兹!’茶几被撞歪,一股反向力,使得他又跌坐回沙发上。 “老爷!” 谭慧担忧的弯腰去扶秦昌进,“老爷……” ……………… 汽车飞快的在街道行驶,秦昌进带着两个女儿火速赶到秦正所住的宅子。 刚走到正屋门口,秦昌进突然止住了脚步,僵硬的站在原地。 秦媛站在父亲身后,看不见屋里的情况,她六神无主的拽着父亲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爸,妈怎么样了?” 见父亲未回答,秦卿上前,与父亲并肩,看见屋里的情形,也不由得愣住。 满地鲜血,已凝结,由红泛起黑色,王丽珍四肢张开躺在地上,两条腿直愣愣的伸着,双臂伸展张开,胸前好几个伤口,将衣服浸得深红,大量出血,是当场死亡。 秦昌进结巴的问道:“她……她……” 秦卿知道父亲的意思,她走进屋里,明知结果,但还是要掐灭父亲心里侥幸的希望,探了气息,摸了脉搏,抬头看向父亲,摇着头。 秦正坐在塌上,身边还放着已用过的注射器,目光涣散,手里还拿着枪,时不时的对着眼前扣动扳机,只是子弹已全部打在王丽珍身上,只留下一把空枪在手。 这般神志不清,秦卿看着他的状态,心里便有了答案。 秦媛见父亲和秦卿迟迟未言语,按耐不住的进了屋,乍然看见屋内的情景,早就吓坏了,看着地上的王丽珍,颤着声喊,“妈……” 这一声出口,反倒让秦正的情绪更加激动,狂躁,他拿着枪,盲目的对准秦媛按着扳机,嘴里大喊着,“别动我!我看谁敢上前!敢断了老子的货!敢管老子!我弄死你!!” “畜牲!” 秦昌进狠狠的从牙缝里骂出两个字,随即咬紧牙关,脸部肌肉绷得紧紧,青筋暴起,睁红着双眼,似全身毛发都竖起,双手握拳,肩膀剧烈的耸动,迈开步子就要走过去。 见父亲情绪失控,秦卿起身,后撤几步,握住父亲的胳膊,不让他贸然上前,“别去,他应该是注射过多的吗啡,产生了幻觉,冷血无情,别伤到您。” 秦昌进推开女儿的手,步伐迈得缓慢却很坚定,一步一步走到儿子面前,他抬手握住秦正干瘦的手腕,一用力,似要将其折断。 “啊!” 秦正吃痛的大叫,手中的空枪掉落在榻上。 秦昌进眼底通红,把空枪扔到地上,看着往日的骄傲,如今似行尸走肉般干枯颓废,他痛心疾首,缓缓将手伸向腰侧,掏出枪。 “将军!” 卢毅出声阻止,“将军,您别因一时气愤,后悔终生啊!” 卢毅怕将军一时冲动射杀亲生儿子,就算秦正罪有应得,但午夜梦回时,身为父亲,他会不会后悔,会不会打出的这一枪,成为他终生的梦魇?! 秦昌进将枪强迫的塞到儿子手里,捏住秦正的颈后,侧过身,提着他,让其看清倒在地上的王丽珍。 “看清楚了?!” 秦昌进手上用力捏着,大喊道:“看清楚了!” 那刺眼的鲜血,刺激着秦正逐渐恢复清明,“啊!啊!” 秦正看着倒在地上的母亲,一地的血红激得他惊恐的嘶吼。 他疯癫般挣扎,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杂乱的电波声,回荡在耳边,秦正拖着断腿,不住的向后退,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秦昌进抬手拽过他,重重的扇了秦正两巴掌,力道之重,打掉了他嘴里的牙齿,瞬间满口是血。 秦昌进看着儿子张着血盆大口的模样,似地狱里的恶鬼般丑陋,他狠命的将秦正推搡在墙上。 ‘碰!’头在墙上磕出闷响。 “啊!” 秦正愤怒的爬着扑向父亲,死死地抱住他的腰。 秦昌进伸手抓住他的头发,恨极了的用力将他扯开。 却不料,秦正趁机捡起掉在榻上的枪,上了膛,对准父亲。 “父亲!” “将军!” 卢毅先秦卿一步,上前挡在秦昌进身前,使得秦昌进踉跄的后退。 秦昌进急红了眼,睁目的瞪着秦正,“畜牲!你来打老子!来!” 他拨开卢毅,毫无遮挡的站在儿子面前,“有种你就开枪!你个弑父杀母的畜牲!开枪!” 秦昌进是真想让他开枪,一枪下来,也能彻底绝了他们父子最后的情分,他也不必日日为儿子痛心不已! “开枪!” “啊!” 秦正被逼得大声吼叫,双眼绝望的看着父亲,“啊!” “开枪!你个孬种!废物!” 手里的枪不断抖动,秦正崩溃的乱叫,“啊!啊!” “开枪啊!开枪!” 秦昌进也渐渐失去理智,伸手握住秦正拿枪的手,使劲晃悠着,抵在自己的胸膛,“开枪啊!开枪!” “啊!” 秦正发出大声的凄惨喊叫,使出浑身力气将父亲推开…… 秦昌进被推得脚步不稳,趔趄的后退时,父子俩的距离越来越远,他就眼睁睁看着儿子调转枪口…… 秦正双眼含泪,木着脸,目光却是凄凉,他深深的望了眼父亲,又看向门口的妹妹,扯出极淡的笑容,轻声喊了声,“小媛……” 他移开目光,盯着地上的母亲,泪水溢出眼眶,这可恶、艰难的人生,秦正阖上眼,睫毛害怕的抖动,眉心忽然一皱,似下了狠心,手指勾动…… ‘砰!’,鲜红的血液喷#溅在洁白的墙上,开出诡异的红花,似秦正短暂华丽的一生,昙花一现,稍纵即逝,而后流淌而下,沾污了花纹,糊成一片…… “正儿!” 秦昌进失声大叫,身体骤然泄力,那雪墙红花,是晕倒前,脑海中最后的画面。 第235章 墓园葬礼 秦公馆 浓浓的白雾,将人团团笼罩,压得透不过气来,看不清前进的道路,摸不到任何可触碰的东西,朦胧的白雾开始逐渐变红,红得瘆人,红得可怖。 秦昌进在鲜红的漩涡里呼喊,急促的呼吸…… “老爷?!” “老爷?!” 耳边的声音猛然将他拽回现实,秦昌进睁开眼,胸口起伏,心绪不平的盯着屋顶,眼前的白墙无血红…… 谭慧喊了声,“老爷?” 见秦昌进未回答,谭慧握住他的胳膊,轻推下,“老爷……” 许秋兰坐在秦昌进身边另一侧,眼含担虑,她现在一无所有,夹着尾巴过活,也只有老爷身体康健,她才能有好日子过。 “老爷,宽心啊……” 秦昌进对二人的关心充耳不闻,躺在床上,目光空洞的叫了声,“卢毅。” 卢毅走过来,到他的面前,“将军,我在这儿。” 死也要死个明白,秦昌进想知道儿子为何会突然开枪射杀亲母。 “他……” 鼻尖涌上酸意,秦昌进眉头一蹙,沉声问道:“他为什么开枪……” 卢毅已从看守的警卫处知晓了来龙去脉,“二少爷搬到外宅后,注射的次数……日渐变多,今晚二太太……想劝阻二少爷戒掉……”,却因秦正的狂躁、幻觉,引发了惨事…… 卢毅没说全后面的事儿,但秦昌进心里清楚得很。 秦昌进疲惫的合上眼,接着问道:“小媛呢?” 卢毅不知,谭慧替其回答,“三小姐把自己关在屋里,任谁敲门,都不开。” 秦昌进第一次感到力不从心,他睁眼望了遍屋里的人,然后目光停在大女儿身上,语气沉重道:“她失了母亲和哥哥,你这阵子替我看好她,莫让她做了傻事。” 秦卿眼眸一闪,泛起凉薄的笑意,她未接父亲的话,淡淡的说着:“………,您休息吧。” 谭慧看了看大小姐的神色,将话接过来,含糊道:“是啊,老爷,您好好歇歇,家里的事,有我们呢,放心吧。” 众人在对秦昌进嘘寒问暖,秦卿却步步后退,双眸疏离冷淡,转身出了房间。 ………………………… 大帅府 岳家三人围坐一桌吃晚饭。 岳训问起儿子,“秦家今晚接连去了两人,你不过去看看?” 岳钦摇头,声音清冷道:“与我无关。” 岳训知道秦家那一件件荒唐的家事,也明白儿子是站在那丫头一方,便不再劝说,只可惜道:“老秦女人不少,子嗣方面却单薄啊……” “……”,岳钦抬眼睨着父亲,总觉得他是在影射自己。 可惜父亲老奸巨猾,岳钦半点没看出他是不是这个意思,看不出就不看,他就当不是。 “老秦那儿,还是要慰问的,你代我吊唁。” 岳钦神不守舍的随口应着,“好。” 岳训扫了眼儿子,见他拿着筷子不断夹起米饭,却迟迟未进口,便伸手过去,用筷子敲了下他的碗边。 “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岳钦也不搪塞,将今日的事说于父亲,“今日左德章建议让叶配良官复原职,秦昌进附议。” 双手搭在桌边,岳训看着儿子,疑惑道:“叶配良和秦家那小女儿的事,我有所耳闻。秦昌进想扶未来女婿一把,也算说得过去,但……这左德章是怎么回事儿?” 父子对视,岳钦眸底闪过一丝精光,“叶配良私下跟左家小姐有往来。” “消息属实?” “会后,我让戴峥去查两人私下是否有联络……” 岳钦低声道:“安插的人递出来的消息。” 岳训不禁挺直身体,追问道:“秦昌进知道么?” 岳钦垂目揣测着,“应该是不知,不然以秦昌进的做派,不仅不会附和左德章的建议,还有可能当众给他两拳。” 桌边的手攥成拳,岳训分析道:“也就是说,左德章和叶配良两人私下可能已经达成共识,摆了秦昌进一道,借了他的东风……” 平和的眼神猝然变得凛冽,慈眉善目的敢老人散发出许久不见得杀气,“这群人在你面前耍花招……” “是啊,没您坐镇,底下人的心思就活泛了……” 岳训看不惯他卖惨,伸手给儿子夹了块肉,放到碗里,提点道:“底下人不听话,归根底还是你过于手轻、心软。这帮老家伙自诩功高,要时不时敲打一番,他们才会长记性,知道这河西是谁在做主。” 岳钦抬起筷子,按住那块肉,“都是和您一起打拼过的叔伯,我不想让人觉得狡兔死、走狗烹……” 岳训拿起帕子擦着手,“忠心,自是一切都好说,若生出旁的心思……” 净手的帕子被扔在桌上,他幽幽道:“连根拔起,勿要留患。” “先让他们折腾,……” 纹理分明的熟肉,在嘴里嚼碎,顺着喉咙,吞入腹中,“斩草除根,不能留下诟病。” 岳华听着父子俩你来我往的对话,大概明白了发生何事,冷哼着说道:“我看他们就是闲得慌,北边有日本人虎视眈眈,不断寻衅挑事,想发动战争,南方反国府运动闹得人人自危,也就河西能安稳些。我看,直接给他们送战场去,打上一回仗,连活着都是个问题,他们也就老实了。” 岳训看向女儿,大笑道:“左德章这大半辈子都在后方处理政务,你让他上战场,这枪炮声一响,他别再吓尿了裤子,哈哈哈……” ……………… 岳家欢声笑语,秦家却是死气沉沉。 出事的宅子连夜便洗刷干净,封上大门。 其后的葬礼也办得很是仓促,遗体只停了一天,秦昌进便吩咐将王丽珍和秦正匆匆下葬。 两人与秦卿母亲葬在同一个墓园,但却相隔甚远,地处偏僻,王丽珍母子二人的墓碑相邻,看着倒还体面。 秦媛与外公王镇趴在坟前,失声痛哭。 秦昌进肃着脸,神情麻木,后背弯曲。 秦卿看着父亲给这两人选的地方,完全不同的两个方位,不知百年后,他这是想和谁合葬? 她不经意瞧了下父亲的后脑,短短几日竟生出一片白发。 凄惨悲伤的哭声掩盖住了行走的脚步,卫亭悄悄走到小姐身后,小声道:“小姐,少帅在外面等你。” 第236章 那片火红 秦卿靠近谭慧,垂手碰了碰她,侧头看看后面。 谭慧领会其意,点头,让她放心。 秦卿慢慢隐在人群中,随即悄声离开。 墓园的小路,两侧都是密密麻麻的墓碑,冷风萧瑟,有些墓碑修的奢华,碑座却满是尘土,杂草丛生,野草闲花将碑上的名字挡得严实,能想到刚入葬时的风光,即是为了自己心安,也是做给活人看的,岁月无情,没了观众,这地方不过是个放尸体的地方。 可本是让人郁闷的气氛,秦卿此时心情却很舒畅。 她脚步轻快的走下一个山坡,一个身影忽然出现,直接跳到她的面前。 秦卿捂着心口,“岳少帅,在这里会吓死人的。” “你都敢在这里睡觉,还会怕虚无飘渺的东西?” “怎么不过去?” “他们算什么东西,需要我亲自吊唁?” “那你这是……” 岳钦揽过她的肩膀,“咱俩订婚的消息还没告诉你母亲。” …………………… 一对璧人站在碑前,男人宽肩窄腰,身材健美修长,利落干净的白衬衫配黑色西裤,皮鞋擦得发亮,女人娇小柔嫩,腰身婀娜,同样的黑白着装,意外的默契。 二人两手相握,大手包柔荑,并肩相依。 秦卿看着墓碑,杂草全被清理,碑座四周也被打扫的一尘不染,主碑前摆满了鲜花,白色的菊花还带着水珠,静静的放在那里,此时她心中没有悲伤,竟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你早就来过了?” “嗯,过来诉诉苦。” 岳钦对着墓碑抱怨道:“岳母,您女儿真的很难追的。” 秦卿看着母亲的名字,早前被风霜雨水冲刷的掉了色,如今也被重新描上颜色,红得亮眼,黑得深邃,似人重新活过来一般。 眉眼变得柔和,嘴上却在说着:“改口得未免早了些。” 岳钦自信满满,似很熟络的看着墓碑,“不早,岳母已经同意了。” “那我母亲可没有红包给你。” 大手握了握小手,岳钦调侃道:“不用,岳母真给了,我才要害怕。” “噗嗤……”秦卿掩嘴轻笑,明眸如水,嗔怪的看着岳钦。 她牵过岳钦的手,认真说道:“你要长命百岁的。” 岳钦心生暖意,低头去吻她。 秦卿用侧脸蹭着他的掌心,“我不会一辈子守寡,要改嫁的。” “………” 岳钦抬手在她饱满的额头上弹了下,“死了这份心,我们岳家人,命硬的很。” 秦卿不怒反笑,“那就好……” 岳钦伸手搂住她的腰,垂首低声问道:“今日这般喜事,想不想放鞭炮?” 秦卿以为他在说笑,随意的点头应道:“嗯,要千响的那种。” “好!” 岳钦答应的痛快,牵着她就走。 秦卿站在原地扯了扯胳膊,惊诧道:“你说真的?” 岳钦耸肩一笑,“不然呢?” 他背对着秦卿,弯下腰,侧头看她,“上来。” 秦卿半信半疑的爬到他的背上,手搭在宽阔的肩背,安稳又舒服。 岳钦轻笑揶揄着,“这是要给我捶背么?心跳的这么快。” 秦卿侧头搭在他的肩上,看着岳钦眉眼俊逸的脸庞,柔声道:“没人背过我。” 岳钦侧过脸蹭蹭她的额头,旖#旎着,“感觉如何?” 秦卿笑得欢喜,“很好……” 岳钦拿起腔调,文邹邹的问道:“这位小姐,小生步伐可迈得稳定?” 秦卿调皮的抬了抬腿,故作柔弱的说着:“多谢公子相救,这荒郊野岭的,若没遇到你,我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岳钦调笑道:“你我相遇数次,即是有缘,不如小姐就以身相许了吧。” 秦卿轻笑,伸头在他的侧脸亲了下“好……” …………………… 参天大树,枝杈繁多,树叶茂密,长长的鞭炮挂在树枝上,火红的炮纸包裹着,似一串串红色的辣椒垂下,红的热闹,辣的烧心。 岳钦指指前方,“你来点。” “我不敢。” “没事儿,我护着你。” 秦卿摇头抗拒,“不………” 岳钦绕到她的身后,将其环在怀里,两人步履蹒跚的向前走,慢慢靠近绿树火枝。 秦卿仰头看着悬挂的鞭炮,似要点燃的不是这串火红,而是她的心,有些亢奋,有些怯懦…… 岳钦从兜里掏出烟盒,拿出一根叼在嘴里,将打火机递给秦卿,抬抬下巴,“给爷点上。” 秦卿笑他的做作,却接过来,打着火,侧头将烟点着。 岳钦仰头吸了两口,随后将烟雾吐出。 雾气蒙蒙,秦卿看出了火树银花的意境。 岳钦从身后执起秦卿的手,让她拿着烟。 他握着她的手,两人像小孩子一般小心翼翼将烟头的火星靠近引线。 秦卿向后仰,害怕的贴紧岳钦的身体。 岳钦在后搂着她的腰,笑着享受美人的投怀送抱。 秦卿紧张的不断说着:“你来,你来。” 嘴上在推托,行动却还在继续,她蜷缩着,将半边脸躲在岳钦怀里,露出眼睛,害怕又期待的看着烟头渐渐与引线相碰。 火星将要碰到引线,秦卿胆怯的向后躲了下,手刚要退后,岳钦握住她的手,突然向前一伸,引线顿时火花四溅。 “啊……”,秦卿喊叫着,转身就跑。 岳钦在旁偷笑,捂着她的耳朵,跟随她的步伐,一路小跑的远离树下。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鞭炮在二人奔跑的身后快速燃放。 相隔远了些,秦卿回身看着满天弥漫的烟雾,闻着让人上瘾的火药味道,耳朵听着响亮震耳的鞭炮声,这象征喜庆的声音,不绝于耳,久久未停。 炸开的炮纸洒落一地,红红火火、恍恍惚惚、热热闹闹。 秦卿喜悦的看着那片红,心情激动的无法平静,随后不知怎的,竟喜极而泣,乌黑的眸底起了层水雾。 岳钦抬手摸摸秦卿的头,捧过她的脸,侧头吻上那片唇,吸#吮,疼惜,薄唇贴着嘴角,滑至颈侧,细细亲吻着耳后的敏#感…… 第237章 至亲好友 “嗯……” 秦卿仰头伸长脖颈,双手搭在他的肩头,捏皱了衣裳…… 旖#旎渐浓,秦卿努力拉扯着理智,想推开岳钦,手却毫无力气,似推似牵,大有欲拒还迎之意。 暖阳清风,吹起秦卿的长发,扫过两人相交的脸庞,激起一丝凉意,也带回一些理智。 岳钦垂头,薄唇停在迷#人的颈窝,紧紧拥着她,搂着勾魂的纤腰,摩挲着婀娜的后背,亲密缠绕,明明秦卿就在怀中,可还是极其思念,心肠饱受折磨,他嗅着那清淡的发香,叹息诉说,…… “快嫁给我吧……”,短短一句,埋藏着许多深情与压抑的情感,还有迫不及待的念想。 人是贪心的,没在一起时,想着只要她能在身边就好,在一起之后,又想一人独占,让她嫁与自己,定亲后,望着那婚期,心情反倒更加浮躁,日夜难度…… 秦卿环住他的腰,手臂收紧,脸庞贴着紧实温暖的胸膛,有一种叫‘家’的气息,涌#进她的身体,牵扯住飘浮的心。 交颈鸳鸯,相偎相依,近在咫尺,相思情长。 岳钦将之前得来的消息告诉她,“左德章和叶配良已联手,要不要提醒你父亲?” 秦卿抬头看他,“这是公事还是……” “事关你的,不分公私。” “你真有昏君的潜质。” “…………”,岳钦算知道了,秦大小姐就不是浪漫的性子,任你花言巧语,我自清心寡欲…… 上世好像没有左叶两家好像没什么交集…… 秦卿看不清这里面的门道,“叶配良和秦媛……” “叶配良与左德章的女儿也有往来。” 秦卿了然,事情虽然变了,不过人还是那个人…… 她垂目,嘲讽的讥笑,“狗改不了吃屎……” 秦卿的反应有些奇怪,岳钦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盯着她,不放过一丝表情,“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秦卿不明白他为何这么问,“瞒什么?” 岳钦说出疑惑,“第一次见叶配良,你就对他很抵触。” 秦卿眨了下眼,视线开始飘忽,岳钦瞬间就抓住了她的反常,刚要问,“你……” 秦卿抬手捂住他的嘴,眼眸漆黑蒙上一层清冷,“我不想骗你,也不想说。” 岳钦却同样抬手,捂住她的眼睛,“别这么看我。” 手指移开,停留在秦卿的眼角,“我不问便是。” “叶配良对你很重要?” 岳钦眼有深意的看着她,“看对谁……” 秦卿垂头,盯着眼前的纽扣,没再继续追问。 想好的情话,岳钦还想再试一下,看秦大小姐是不是真的冷情冷性。 他侧头淡笑,极具引诱的问她,“怎么不问了?” 秦卿沉默片刻,摇下头,平静道:“重不重要,我都……” 岳钦捏住她的嘴唇,捂住心口,蹙眉苦笑道:“我的命再硬,也受不得你这么气。” 秦卿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伸手在他的心口摸了摸,以表安慰,转而问道:“我父亲……会不会有事?” “不会,但面子上……” 朱唇微抿,秦卿冷淡的说着:“无妨。” 最看不得这本该娇养的人儿,总似受过寒风冰雪磨砺的梅花,孤冷淡漠。 岳钦双手贴上她的脸颊,往中间一挤,让面无表情的脸,呈现出可爱的鬼脸, 他问:“知道我是谁么?” 嘟起的嘴唇上下开合,“岳钦。” “还有呢?” “少帅。” “再给你一次机会。” 秦卿拉起岳钦的手,亲吻下他的指尖,莞尔一笑,“我男人。” “………” 刻意拉平的嘴角,似断了线般,不自主的扬起,岳钦无能为力的笑着摇头,这般识时务,嘴又甜,这么招人稀罕,可怎么好…… …………………… 葬礼结束,秦媛直奔左府。 汽车停在府门前,左金梅就站在那里,等着秦媛。 “小媛。” 秦媛见到好友,难过、委屈化作泪水,溢出眼眶,“金梅……” 左金梅拉着她,往院里去,“走,进去说。” 到了客厅,左德章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秦媛过去打了招呼,“伯父。” “嗯。” 左德章笑得和蔼,后又淡下表情,眼神略有沉重,“吃个便饭再走吧,你家里的事……节哀。” 左金梅握住秦媛的手,表示安慰。 秦媛回握,冲左德章颔首,“是,谢谢伯父。” 两人上了楼,刚进到左金梅的房间,秦媛就忍不住趴在床上,呜呜哭起来。 左金梅坐到身旁,抚着她的背,“知道你不好受,唉……”,她叹着气,“真是可怜,怎么就摊上这种事了呢?你家里人也真是的,也不为你着想着想。” 左金梅打探的问道:“你父亲就没安慰安慰你?” “呜呜……”,哭了一会儿,秦媛悲愤的坐起来,指责着,“他根本就不关心我!现在好了!我母亲、哥哥都不在了,他更不会管我了!” 她说得难过,又俯身呜呜啼哭,泪水将真丝的床铺浸湿一片。 左金梅不察觉得皱了下眉。 她将秦媛拉起身,拿过纸巾,擦在眼睛处,“别哭了,眼睛会肿的。” 秦媛将纸巾按在眼睛上,吸干了泪水,随即拿下来。 左金梅意有所指的问道:“叶厅长没安慰安慰你?” 说到叶配良,秦媛蹙眉,眼泪又开始流下来,“人都没来……” 她声声抽泣着,“他…他混蛋!” 左金梅的表情不经意放松,扯出淡淡的弧度,“我帮你训他,正好我们三个好久没一块聚聚了,我把他叫来,给你出气。” 秦媛止住哭声,眼睛红红的看着左金梅,“真的?” 她抖着肩,啜泣着断断续续的说道:“也……也别训得…太狠了,可能他…一直在忙。” “这时候还向着他?” 左金梅嗔怨的看秦媛,伸手推了下她的额头,“你真是没救了…” 她起身往外走,“在这儿等着。” …………………… 赛云间 秦媛和左金梅提前到了订好的包间。 包间的门始终关着,无人进来,秦媛坐在桌前,望眼欲穿的盯着门口。 左金梅见状逗笑道:“又不是没见过,至于这么激动?” 第238章 备份大礼 “我没有……” 正说着,门被推开,未见其人,声已至。 “左小姐,今日怎么有空……” 叶配良打趣着走进来,在见到包间内的人,笑容僵在脸上,好在他随即淡定应对,重新欣喜道:“小媛。” 秦媛红着眼眶,心里对他的不满,化作一句,“配良……” 叶配良坐在与秦媛一座相隔的位置,关切道:“你没事儿吧?” 视线路过秦媛,瞟向左金梅,二人对视一下,便双双移开。 左金梅起身,给两人留出空间,“你们聊,我去下洗手间。” ……………… 宽敞的走廊,干净亮堂,两侧一扇扇关闭的门,门里不知龌龊污秽,门外也不是坦坦荡荡…… 左金梅从洗手间出来,往包间走去,突然被人拉到走廊拐角。 她慌了神,刚想尖叫,待看清拽她的人,左金梅伸手锤了男人的胸膛,“干嘛?!想吓死我!” 男人站在外侧,将她挡得严严实实,不满的问道:“怎么把她叫来了?” 左金梅泛着酸意,怪声怪气的说着:“小情人哭得伤心了,你不去关心下?” “什么情人,我可一下都没碰她。” “哼…”,左金梅不悦的扭过头,“骗谁呢,是谁和她在赛云间同进同出?闹得人尽皆知!” 叶配良解释道:“那不是做给秦昌进看得么?” 他捏着左金梅的下巴,转过来,“伯父可是首肯了的,你别怪在我头上。” “你和我爸相处的这么好?” 左金梅不禁好奇追问着,“你跟我说说,我爸怎么同意的?柳素云可是比你早一步跟我妈暗示过亲事的。” “伯父慧眼识英雄,我与叶配林,谁更有前途…” 叶配良搂过她的腰贴近自己,“你不知道?” 左金梅伸出手指,顺着他的衣襟,触碰到胸前的肌肤,画着圈,抱怨道:“我们这么藏着掖着,还要多久?” 她看向包间方向,厌恶道:“瞧她整天配良……配良……的叫,我快烦死了!” “秦卿即将嫁进大帅府,秦家风头更盛,你不能与她撕破脸。” “怕什么,她与秦卿早就不合,如今秦卿得势,想收拾她,那还不是轻而易举,更何况现在又死了母亲和哥哥,我还怕她?” 叶配良提醒道:“她还有父亲,秦昌进在如何,也不会对她不管不顾。” 左金梅不悦的撇嘴,佯装大度道:“好吧,她也怪可怜的。” 她一扭腰,出了拐角,小声催促道:“你动作快点,可别让我久等了,不然我就嫁给叶配林。” “好……” 叶配良警惕的探头看着走廊,“你先进去。” “嗯。” 左金梅走到包间门口,朝拐角处的男人媚眼一瞟,随即走进去。 见包间里只有秦媛一人,她故作惊讶道:“怎么就你自己在这儿?叶配良呢?” 秦媛红着脸说道:“他说刚审完犯人,手上沾了血气,怕吓着我,去洗洗。” 左金梅伸手摸着桌上的筷子,“你们倒是郎情妾意,唉……,看着真让人羡慕……” 秦媛羞恼的转头,嘴硬道:“是你叫他来的,可不是我。” 红唇讥讽的抽动一下,左金梅看着包间的门口,眼中充满嫉妒与不甘,她轻声说道:“是啊,他是我……叫来的。” …………………… 天色已晚,夜色渐浓时,岳钦送秦卿回公馆。 车灯将巷子照得通明,汽车渐渐驶到秦公馆大门,前面正有一辆汽车停在门口,秦媛站在后车窗前,神情娇羞的和车里的人说话。 岳钦伸手搭在秦卿肩上,冲戴峥吩咐道:“按喇叭。” ‘滴!’ 长长的一声清脆鸣笛,冷不防的响起,吓得秦媛捂住胸口,身体骤然抽动了一下,向他们看来。 这么大的声响,想必前车坐着的人,也定会回头张望。 岳家的车,龙城无人不知,叶配良看着车后熟悉的车,熟识的面孔,这下他不想在秦公馆门口逗留也不行了…… 叶配良烦躁的吐口气,然后带着笑容,下了车。 秦媛跟在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后车门处。 “少帅。” 岳钦不言语,一手搭在车窗上,一手将秦卿揽过来,让车外站着的人看清楚。 叶配良弯着腰,看见车里坐着的人,随即淡笑点头道:“秦大小姐。” 秦卿不理会,拍拍岳钦搂在腰间的手,“我回去了?” “好。” 岳钦下车,绕到另一侧,打开车门。 叶配良站在一旁瞧着少帅的举动,整个河西,怕是都没人享受过这种待遇,就是大帅,他也没见过少帅这般…… 少帅竟被一个女人迷成这样? 他看着秦卿下了车,细瞧她的眉眼,长得确实标致,气质清冷了些,少帅喜欢这种性格?就对她这么殷勤周到? 岳钦牵着秦卿的手,走到他们面前,朝二人看了看,“这是好事将近?” “少帅说笑了,只是见三小姐一人在街上闲逛,不安全,顺道送她回来。” 此话一出,秦媛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抿咬着唇,满眼难过受伤的看着叶配良。 岳钦觑着两人的神色,故意说道:“叶厅长官复原职,秦将军从中帮了不少忙,不进去坐坐?” 悲伤的神情转为惊喜,秦媛扬起笑容,父亲真的帮他了! 叶配良则无动于衷,开口推辞道:“今日太过仓促,改日我携礼,再郑重拜访。” 岳钦似有意的勾起浅笑,语气却带着寒意,“可是备了份大礼……?” 叶配良心里没来由的慌乱,颔首不语。 点到为止,岳钦不再与之寒暄,送秦卿进了公馆。 ……………… 回去的路上,岳钦在车里,将今天的事翻来覆去想了数遍。 “叶家老三,在哪个部门?” 叶配林?,之前早就调查过他,戴峥想了想回道:“秘书处。” “又是左德章……” 戴峥瞥着少帅的神色,“少帅,可是要处理掉?”,毕竟曾经惦记过秦医生,看少帅阴郁的表情,这是打算秋后算账么? 第239章 那轮圆月 岳钦仰靠在椅背上,合上眼,“他还不够格……” “………”,戴峥从后视镜看了少帅一眼,谁够格?廖炎么?可是您又不能动他,人家是有保命符的。 岳钦睁开一条缝隙,冷眼看着戴峥,“眼招子再乱瞟,就抠了。” “……” 戴峥立马目视前方,坐得端正。 岳钦仰头阖目,“派人盯住叶配良。” “是。” ……………………… 廖府 正屋内,灯火已熄,唯有月色透窗而照,最里处一张黄杨木云纹四方架子床,四根木架雕刻的云纹辅花卉,图案规律匀称。 屋门被轻轻敲响,‘咚…咚…咚……’ 等了片刻,又敲了敲,‘咚…咚……咚……’ 门外的人站在原地,正打算离开。 床上的人扶着额头,缓缓坐起身,低沉的声音响起,“说。” 门外的人贴着木门,低声说道:“三爷,我爹到了,正在厅堂等您,国府那边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 廖炎坐到床边穿鞋,冲门外问:“可有损失?” 何展将情况详细说来,“消息递得早,除了老宅,基本都处理了。之前为免打草惊蛇,老宅本想最后处理,但得到消息,老夫人和大爷突然带着成家的人要回来,我爹只好当即启程,离开国府。” 廖炎穿好衣服,打开门,“一应重要文件呢?” 何展后退一步,“都带出来了。” 廖炎走出门,未先到厅堂,而是顺着小路,来到内院最深处的一间屋子。 ‘吱嘎…’木门被慢慢推开,清冷寂寥的气氛扑面而来,廖炎走进去,里面有一张矮长桌,干净无垢,上面供奉着牌位,龛前的香炉也擦拭得亮堂,桌上摆放着贡品。 他走到桌前,点燃烛台上的蜡烛,拿起桌上的香,靠近烛火,瞬间火焰跳跃,挥手扇灭,烟气袅袅,弥漫缭绕,廖炎对着牌位三拜后,将其插进香炉。 “派人再去国府……” 他盯着父亲的牌位,神情平静,眉眼却很冷漠,“烧了老宅。” “是。” “那人可还老实?” “目前无异常,国府那边也递回来消息,她确为苏家小姐,成茂军与苏家商议,想将她嫁给财政处长的儿子,已到了商定婚期的时候。” “若是个拎得清的,便留她一命。” “还算聪明,平日总去帮后院的婆子浆洗衣服,做饭,把那些人哄的很高兴。” 出了祠堂,廖炎刚走进厅堂前的院子,何伯便迎出来,向他下跪。 “三爷,对不起,我……” “何伯。” 廖炎快步走去,将他扶起,“已经处理的很好了。” 何伯边起身边怒斥道:“大爷太不像话了!吃里扒外!老夫人也跟着糊涂!” 廖炎不愿提糟心的人,只对他吩咐道:“何展忙着府里府外,力不从心,您一来,府里的事,就劳您费心了。” 何伯恭谨的点头,“唉,您放心,府里亲信,我都带过来了。” “好,旅途劳累,您去休息休息。” 连夜从国府赶回,夜色已深,何伯也不再推辞,听吩咐回去歇息。 院子又是安静,藤制摇椅在院里停放,冷淡的月光洒在椅上,那椅子就如同人一般,显得孤冷寂寞。 熟睡时被叫醒,一时也无睡意,廖炎走过去,躺在椅上,轻轻摇晃,‘咯吱…咯吱……’的声响,在月光的映衬下,更深沉更萧瑟。 望着天上那轮圆月,光晕散发温柔,他抬手抚摸月的轮廓,发出长长的叹息。 心向明月,却无意,纵使相逢,难相守,有情扰之,无处消,怎奈相思,最蚀骨……。 ………………………… 次日清早 何展面色如土的站在桌前,看着三爷坐在那儿,津津有味的吃饭,心里别提多堵心…… 他与三爷同桌吃饭,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这亲爹一来,直接将他赶下桌不说,还把他一顿臭骂,什么主仆不分,以下犯上,狂妄自大,何展在龙城也算有些脸面,多少年没挨过骂了,这回算是都找补回来了…… 他看三爷慢条斯理的吃着早饭,怎么感觉和往日有些不同,吃得这么香呢…… 何展不禁问了句,“三爷,今儿这饭好吃?” 廖炎点头赞叹,“不错。” 何展正要问,这饭菜和平日,也没什么不同,便听三爷又说着,“一人独食,他人伺候,不错……” “………” 何展抿着嘴,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此时手下走进来禀报,“三爷,苏冉冉求见。” 廖炎视线未变,专注于吃饭,只是筷子一抬。 何展会意,便吩咐让她进来。 门口响起脚步,女子步履轻盈的走来,脸颊白皙,雾眉朱唇,未施粉黛,乌黑的齐肩发披散,着一身棉布衣裳,装扮朴实,只是那双眼睛,明亮有神,看着机灵活泼,见人便款款微笑,着实无法让人心生烦厌。 苏冉冉恭谨的颔首,“三爷,五爷。” 廖炎不做声,何展只好忍着饥肠辘辘,开始替三爷问话。 “何事?” “你们如今可是信我说的话了?” “说重点。” “我这段时日在廖府,多谢三爷照拂。” 苏冉冉客套了一句,便紧接着说道:“您手下有几千门生,不如……收我一个?” 她抱拳鞠躬,似江湖汉子投靠帮派,“求三爷给个机会,为您效犬马之劳。” 饿出幻听了?何展又确认的问了一遍,“你要做三爷的门生?” “嗯,我不要工钱,能护我平安即可。不要很久……”,苏冉冉伸出三根手指,“三年……不!”,她又放下一根手指,“两年,最多两年,等成家放弃了,风头一过,我就走。” 苏冉冉看着廖炎的脸色,“成…么?” “做我的门生,要刀剑拼杀,为我出生入死。”,廖炎眼风未扫一下,只问道:“你能做什么?” 苏冉冉自信一笑,对视她如透明的廖炎说道:“三爷,他们能为您出生入死,可能让您报仇雪恨?” 廖炎转头看了她一眼,不过只是淡扫了下,便继续用饭,没把她的话当回事。 苏冉冉见廖炎总算有了些反应,心里不免升起希望,盼着事情有缓儿,虽然那反应明摆着就是没瞧得起她的意思。 但寄人篱下,有求于人,必要上赶着些,她按着来时的想法,激将道:“成家屡次对你赶尽杀绝,步步紧逼,您就不想断他一臂?您就真能沉住气,不想一泄愤恨?” 第240章 衣冠楚楚 这等激将法,廖炎不仅不接招,还反问道:“你也是成家人,沉不出气,你会全须全尾的留在这儿?” 苏冉冉谄笑,“三爷光明正大,正人君子,我在这短短数日,就瞧得真真儿的。” “你一直在后院,从哪儿瞧的?” 苏冉冉:“………” “还是说,你是成家派来的奸细?” 苏冉冉佯装害怕的摆手,“三爷,您别吓我。” 她捋了下自己的头发,两手一摊,“哪会有我这样的奸细,文不成武不就的,长得也不是什么国色天香,顶多算是可爱俏丽,能成什么事?” 廖炎夹菜的手停了下。 “………” 廖炎与何展相互对视。 何展脸色无异,眼底却有了笑意,他对这个姑娘的厚脸皮,很是佩服。 廖炎将筷子放到桌上。 苏冉冉见三爷已用完饭,不再嬉皮笑脸,正色认真道:“我虽是成家人,但三爷与成家从前也有些渊源,应该知道,成家的女人,无论是娶妻还是嫁女,她们终生都只能为成家男人的附庸,万事以成家为主,不得有自己的心思。” 刚才还洋溢的笑脸垮下,脸色尽是寒意,“我不愿,也不想沦为他们的工具。” 廖炎看了眼何展。 何展问道:“你不怕连累父母?” 苏冉冉笑得不在意,“他们没将我视为女儿,只是攀枝求荣的物品,或许我是天生反骨,越是让我三从四德,我便越不想顺他们的字。” “他日父母受累,你也不后悔?” 苏冉冉眼神坚定,“从他们把我如物品,交易出去时,我苏冉冉,就只是苏冉冉,与成家,与父母再无瓜葛。”,也回不了头了。 何展觑着三爷的神色,没有不耐,便是可以一试。 “好,说来听听。” “成家在龙城的联络点,我知道几处。” “这种事情,你如何得知?” “表姐之前嫁入岳家失败,成家……成家本想让我来此……” 如今这个境地,还有什么不好说的,苏冉冉索性全部说出来,“成家让我来此勾引少帅,就算做个姨太太也是好的,所以,舅舅曾给我几个名字,若有什么消息,可由这几个地方传递出去。” 廖炎忽而转头,何展停下问话,看着三爷。 廖炎慵懒淡笑,神情却极其认真,“若你能让岳钦对你另眼相看,我就收你做门生。” 苏冉冉瓮声瓮气的说道:“那你直接让我嫁进岳家算了。” 廖炎侧眼瞧着她,“你有那个本事?” “…………” 苏冉冉:“实话跟您说,我不光没本事嫁进岳家,我连少帅的身都不敢沾。” 廖炎神情淡下来,隐隐有些不屑,回头不再看她。 见三爷面露不满,苏冉冉赶紧解释道:“表姐上次进了他的房间,差点被当成刺客打死。”,她摇头,“我还没活够呢。” 廖炎也知道可能性很小,他垂目讥笑,真是入了魔障…… 手肘搭在桌边,廖炎撑着头,抬手一挥。 何展叫人,“来人,备纸墨。” ……………… ‘芒种’农桑忙…… 国府入夏,纳凉懈怠,百年宅府,大火冲天,一夜烧毁,廖家母子险些葬身火海。 ……………………… ‘夏至’避暑忙,却是火难消…… 警署大楼 高大宽敞的大门,庄重威严,警员身穿黑色警服,单肩挎长枪,来回巡逻,负责城中治安,正直坦荡、童叟无欺…… 厅长办公室 ‘咚咚咚!’ 警卫进来禀报,“厅长,秦小姐来了。” 叶配良的脸色倏地一冷,起身绕过桌子,朝门口走。 还未出门,秦媛已走进来,他眉头一蹙,语气不善道:“你怎么来这儿了?” 秦媛略带慌张,“配良…我……” 叶配良不耐烦的看她,“什么?” “我……我没来……”秦媛声音很小,靠近他,低声说道:“没来月事……” 叶配良先是一愣,神情闪过一瞬惊慌失措,“真的?” “嗯。” 秦媛六神无主,身边也没个长辈能倾诉,她紧紧拽着叶配良的袖子,“配良,怎么办啊……” 叶配良不动声色,压着心底的无措,抽出被握住的手,走到沙发旁,“先过来坐。” 秦媛走过来坐下。 叶配良耐心解释道:“你母亲和哥哥去世了,你最少要守孝三年,这样一来,我们没办法立刻完婚的。” 秦媛一听,便着急道:“我不能立刻嫁给你么?” “小媛,我也想立刻娶你的,秦将军这次这么帮我,我怎么能负你,可三年孝期不守,不仅是我们,就连你父亲也会备受指责的。” 秦媛慌张急躁,似抓住救命稻草般,环住叶配良的胳膊,“那怎么办啊!” “不如先打掉?” 秦媛虽心里没个主意,但也知道,三年变故太多,这个孩子是她能嫁进叶家的筹码,她摇头不愿,“我害怕……”,却也是真的害怕,“不如……” 还没等秦媛说完话,叶配良猛地起身,烦躁道:“你想生下来?!” 见秦媛神情一僵,晓得自己反应太过激烈,便努力扯出笑容,显得柔和些。 秦媛心底一凉,捏着衣袖,故作不舍的说道:“这是我们的孩子啊。” 叶配良眼神焦虑的盯着秦媛许久。 秦媛垂着头,等待他的回答。 气氛渐渐冷寒,微风从窗口吹来,秦媛抱着双臂,打了个冷战,便听叶配良随着风动,平静的说道:“那就生下来吧。” 秦媛抬头看他,见叶配良神情认真,看不出高兴还是不悦。 可说是生下来,却迟迟不娶她!秦媛左右为难,故意试探逼迫他,“生下来……可是我……我们还没……那我还没嫁人就有了孩子!” 她哭闹着锤了下沙发,“我怎么见人啊!” 第241章 命运轮回 叶配良重新坐回她的身旁,“你不是想有我的孩子么?” “可我不想还没嫁人,就挺着大肚子……我……” 秦媛句句里都透着逼婚的意思,叶配良又怎么会听不出来,不过有‘孝’字在前,他只要拖到木已成舟便可…… “怕别人看到?” “嗯。” “小媛,要不你出国躲躲?” 秦媛想都没想,便拒绝,“我不要!” 叶配良变了脸色,往椅背一靠,“那没办法了,等你守完孝,我们再谈。” 软硬兼施,让秦媛心里没了底,孩子不能打掉,可让她把孩子生下来,又不能现在娶她,等三年之久……,她瞧着叶配良的神情,不放心的说道:“三年……你不会是骗我吧?” 叶配良脸上寒意尽显,“你不信我?好啊……那我也无需浪费时间。” 他站起身,要去开门,“恕不远送。” “配良!”秦媛拉住他的手,“配良,你别这样……” “我是家中长子,如今未有子嗣,我还要等你三年,你根本没有为我着想,只顾你自己!” “我没有……我只是……你就不能娶……” 叶配良截住她要说的话,“没关系,要与不要,你自己决定。” 说着,就打开门,要把秦媛赶出去。 秦媛着急按住他抓着门把的手,一推,将门关上,慌得六神无主,“我听你,我听你的就是了。” 叶配良未松手,说道:“你不必勉强。” “不勉强!我愿意!我愿意的!” 叶配良象征性的虚搂着她,“小媛,你要听我的,三年,时间太久了,但你只要生下我的长子,我们就一定会在一起的。” 秦媛想起哥哥便是长子,父亲对他便是悉心培养,“好。” “回去后,便和秦将军商量要出国留学。” 秦媛勉强答应,“嗯。” 叶配良不放心的嘱咐道:“你怀孕的事,不能让秦将军知道。” “为什么?” 叶配良吓唬着,“秦将军若是知晓,以他要强的性格,孝期有孕,实为大不敬,绝对会让你打掉。” 秦媛下意识捂住肚子。 “去国外,我会派人跟着,去照顾你。” 叶配良搂住她,轻声哄着,“只要等孩子生下来,不用等三年,你就可以回来了。” 想到要去国外,人生地不熟,孤零零一人,秦媛泪流不止,“我不想走……” 不能逼得太狠,“很快的,要不……” 叶配良思索片刻,“等七八月份,孩子稳当了,我就接你回来。” 秦媛欣喜的抬头,若是八月,也就是只剩半年多。 “我心疼你,能怎么办……” 叶配良故作无可奈何,揉揉她的头发,“你身边没了至亲,只有我了。” 秦媛被迷得神魂颠倒,在只言片语中找到一丝关心,便将其放大,视为所有。 叶配良将她搂入怀里,脸上奇冷无比,语气却温柔诱导着,“要听话,再失去我,这世上还有谁会关心你呢……” …………………… ‘夏至’石榴开,闻蝉在异乡…… 秦媛按照叶配良的交待,回到公馆,趁如今至亲去世,父亲必会对她百依百顺,提出要出国留学。 秦昌进以为女儿是睹物思人,想换个环境出去散散心,觉得也不错,便没有过多阻拦,让张妈陪同,又派了两人保护她的安全,很快安排秦媛出了国。 待七天后,估摸着秦媛乘坐邮轮应该已抵达国外,叶家便对外宣布了叶配良与左金梅订婚的消息,占据报纸头条,一时间风头无两。 秦公馆 晚饭时,秦昌进对众人嘱咐道:“叶配良订婚的事,不要告诉小媛,省得她回来闹。” 众人答应,“是。” “人不过离开数日,便与他人定亲。” 秦昌进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叹气,“唉……不在一起也好。” 秦卿垂目沉思,秦媛不可能因为要散心才出国,能说动秦媛不远万里,背井离乡,这里面定是叶配良在怂恿……难道目的就是为了娶左金梅? 她侧眼看看父亲,虽然王家失势,但有父亲为秦媛做主,叶配良才会一直摇摆不定,得陇望蜀。 左德章论身份地位,并不如父亲,叶配良有秦媛的死心塌地,复职一事,他应该也能看出来,父亲也是同意他们在一起的,他怎会突然换了妻子人选…… 秦卿思量着叶配良的行事作为,趋利避害,自私凉薄,能让他做出改变…… 她蓦地有个想法,可是因为她与岳钦订婚?知道她与秦媛不合,想讨好她,重点是讨好岳家? 若真是这样…… 秦卿眼底涌现出一丝嘲讽,叶配良……百密一疏,这最后一道保命符,你算是彻底断送了…… …………………… 政府大楼 男人穿着一身警服,檐帽散着光亮,整个神采奕奕,人逢喜事精神爽,走起路来,也是闲庭信步,面上带笑。 “叶厅长,恭喜恭喜……” “恭喜,叶厅长……” 叶配良去秘书处的路上,碰到的人纷纷对他道喜。 他走到秘书长办公室,敲门走进去。 “伯父。” 左德章绕过桌子,到沙发旁,“嗯,坐。” 两人寒暄几句,左德章不动声色的打探道:“你是怎么说通小媛去国外的?” 叶配良探身提壶,给他倒了杯茶,轻描淡写的说道:“至亲都去世了,她去国外散散心也好。” 左德章笑道:“王丽珍母子死的还真是时候,不然……”,他看着叶配良,眼神耐人寻味,“还真有些麻烦……” 叶配良则笑得更深,“如有神助,很快便解决了。” 左德章端起茶杯,摇头感叹,“小媛那丫头长得确实俏嫩,可惜了……” 听着他的未尽之言,叶配良垂目淡笑不语。 衫下团香玉,嫩颈酥白长…… 杯入口,左德章抿着茶水,走神片刻,咽入喉中,对叶配良叮嘱道:“小梅就交给你了,好好待她。” 叶配良颔首应承,“是,您放心。” …………………… 龙城军营 再次巡视军营,众士兵虽未再东倒西歪,哈气连天,但精神头明显不足,矮子里拔将军,岳钦神情冷峻,一看便知,这是叶世昌刻意留意他的行程,临时应付了事…… 令行禁止,叶世昌这般有令不从,口惠而实不至,其心可诛…… 戴峥跑过来,在岳钦身旁,快速说道:“少帅,秦医生在医院晕倒了。” 第242章 婚书 一阵风吹过,身旁人影已不见,戴峥转身找少帅的身影…… 岳钦朝训练场外跑,戴峥跟在身后,与他的距离越来越远,眼睁睁就见少帅上了车,扬长而去,汽车踩油门的轰鸣声,随着甩起的尘土,留下模糊眯眼的尘雾,快速离开了军营。 ………… 医院 ‘兹!’,岳钦健步如飞的跑进医院,找到秦卿的病房。 门‘嗖’的打开,而后岳钦猛然停下脚步,病床上的人双手叠放在小腹,苍白的脸颊,两眼闭着,呼吸绵长,似睡得正熟。 他缓慢关上门,轻手轻脚的走到病床前坐下,伸手想手将摸摸秦卿的脸,又怕把她吵醒,只好在侧脸处虚抚了两下,起身,准备去问秦卿的情况。 “来了?” 低哑温柔的声音,似呓语,睡着的人儿,未睁眼,岳钦不知她是不是在说梦话。 秦卿实则早就醒了,只是还在平复心情,她睁开眼,侧头看岳钦。 岳钦回身坐下,拉过她的手贴在脸上,似声音大些,就会吓到她,轻声问道:“哪里不舒服?为何会晕倒?” 秦卿没言语,只动着手指,轻柔的抚摸着他的脸庞。 岳钦笑着问她:“秦医生怎么这般温柔?” 秦卿脸上扬起的淡笑,岳钦却觉得她今日有些不同,似有一层光晕笼罩在她的身上。 秦卿拉过他的手,放在腹上。 起初岳钦还以为她不舒服,体贴的将温热的掌心顺着衣摆伸进去,贴上她的肚子。 可转头看向秦卿,他却觉得她的神色有些怪异,迷茫?欢喜?还带了些促狭…… 岳钦又回看了下手搭着的小腹,平坦,还有掌心捂热的潮湿…… 好似有感应般,心跳骤然变快,他难以置信的与秦卿对视,这是……这是……! 是定亲那天?!……就一次没带……就…… 腹上的手轻微发抖,渐渐转凉,岳钦有些神志恍惚,嘴唇张合,可就是说不出一个字。 片刻的恍惚后,岳钦的第一反应却是紧紧捂住秦卿的手,蹙眉说道:“你不能扔下我。” “………” 秦卿不明其意,“为什么扔下你?” 岳钦摇头,心里暗道:不记得好…… 不记得,别再他一提,反倒弄巧成拙了…… 可心里着慌,还是不踏实…… 不行,岳钦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稳妥,他起身,弯腰前倾,双臂放在两侧,将秦卿困在身下,额头抵着她,低语商量着,“婚期不变,我们先把婚书签了,好不好?” 明亮的双目,似朗星璀璨,上扬的眼尾,含情风流…… 这男人突然开始以美色诱惑她,这是要做什么? “婚书?我们定亲那天,不是已经交换了么?” “那是两家人私下的,这个是要政府认可的。” 已经答应嫁给他了,签几份婚书又有什么关系,秦卿想都没想,点头答应,“好。” 岳钦立刻走出病房…… 戴峥临时找了辆车,等到了医院,刚上了楼梯,还未到病房门口,就听见少帅的声音,“戴峥!” 声音仓促急躁,戴峥心猛地狂跳,还以为遇到了险事,他飞奔上楼,往病房跑。 拔出腰间的枪,戴峥跑到少帅面前,观察周围情况,“少帅,怎么了?” “去取份结婚证书来。” 戴峥一愣,“………,结婚证书?” “对。” “哦,好……”,戴峥嘴上答应,可实际还没回过神。 见他还呆愣着,岳钦抬腿给了他一脚,“快!” “唉!” 这一脚似给戴峥加了油门,他举步生风,迈开腿就跑。 等待的过程是漫长煎熬的,岳钦一直紧握着秦卿,似她会逃走般,他低着头,做出祷告的姿势,双手握着秦卿的手,抵在眉心,希望快一点,时间再快一点…… 秦卿瞧着他很是急躁不安的模样,“怎么了?” 手从眉心向下,停留在唇上,岳钦抬眼望着她……他的妻子,视线滑至平坦的小腹,还有他的孩子,不知怎的,岳钦突然觉得好幸福……又怕乐极生悲,黄粱一梦,只默默抿紧嘴,在心里翻涌窃喜。 戴峥火急火燎的把婚书拿到,马上赶回医院,刚到病房前,门就被打开,手里的婚书被快速抽走。 岳钦拿过婚书,在结婚人姓名那里签上自己的名字,仔细检查后,递给秦卿。 岳钦睨着她的神情,声音飘忽,在想让她听懂与不懂间徘徊。 “签了这个,你就是我的妻子。” 秦卿接过婚书,拿笔的手竟有些轻微颤抖,一种奇妙带着未知的感觉袭上心头。 岳钦盯着拿笔的纤手,心也跟着慌乱,没出声催促,只是手上有些冒汗,他将掌心贴在腿上,偷偷擦蹭。 秦卿盯着岳钦的名字看了又看,再看看他旁边的空白,咬着下唇,没给自己多想的时间,直接签上了名字。 心落下一半,岳钦一鼓作气,直接在证书的发放单位处,他签上自己的大名。 他反复检查数遍,确认一切都已签好,便转身递给戴峥,吩咐道:“去政府大楼走手续。” 岳钦刻意强调,“公章大印给我盖清楚了!” 戴峥瞧着结婚证书上的名字,这是板上钉钉了! 他也跟着高兴,回答得响亮,“是!” 戴峥刚要走,岳钦起身叫住他。 戴峥原地待命,却被少帅推出门外,到了走廊。 岳钦跟着走出病房,小声对戴峥吩咐道:“办好后,立即登报。” 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干,戴峥答应的痛快,“明白!” 于是叶左两家的订婚消息还没过热乎劲儿,便被立即换下,岳钦与秦卿两人的结婚启事独占整份报纸,接连登报三天,确认二人的夫妻关系,虽还未到婚期,举行婚礼,但两人在法律上已经是正式夫妻了。 第243章 岳丈、女婿,是冤家… 秦公馆 秦卿强制被岳钦困在医院住了三天,才送她回秦公馆,美其名曰‘安胎’。 车直接开进秦公馆,秦卿下了车,岳钦在旁抬手扶着她的胳膊。 院里的人都驻足看着他们,秦卿瞧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有些难为情的要将手臂收回去,“我自己可以。” 岳钦充耳不闻,紧握住不撒手,看着地面,自顾自嘱咐道:“慢点走。” 秦卿看看地面,走起路来,都有点飘浮,怪岳钦的小题大做,她抱怨着,“躺了三天,我都快不会走路了。” “嗯。”岳钦随口应下,专注的观察四周情况,“我扶着你。” “………” 走着走着,秦卿就感觉有些不对劲,她侧头看向岳钦,见他弯着腰,两手扶着她的胳膊,点头哈腰的模样,怎的突然有种娘娘回宫的感觉? 想到这儿,“噗嗤…”,秦卿掩嘴轻笑。 听见笑声,岳钦转头看她,虽不知为何,但脸上依旧是笑意盈盈。 秦卿垂目,努努下巴,看看被紧握的手。 岳钦疑惑的松开,瞧着她要做什么。 秦卿清清嗓,将手抽回,重新往他眼前一搭,戏谑道:“小岳子。” 岳钦一愣,院子里的人都噤了声,立刻低头,屏着呼吸,将少帅当成是……,这…… 岳钦先是愣神,随即会意,无奈一笑,双手一拍打袖子,单腿弯曲,身体向前佝腰,“嗻!娘娘万福金安。” “哈哈……”,秦卿笑得前仰后合。 岳钦起身扶住她的腰,嗔怪的看她,“把皇帝当太监,杀头的罪。” 秦卿眉眼飞扬,笑道:“我看你这动作挺熟练的。” “再胡闹,小心我收拾你。” 此时非彼时,秦卿有恃无恐,挑衅的扬起眉,“你想怎么收拾?” 岳钦危险的眯眼,瞧着她的肚子,后低头凑近秦卿,邪笑道:“你以为这样,我就拿你没办法?” 秦卿看着他的表情,身体侧仰,神情警惕防范。 岳钦笑着拉过她的手,安抚的揉搓着,意味深长道:“不急,来日方长,慢慢体会……” 秦卿还在想着他的这话的意思,岳钦已经半揽着她走进客厅,让其坐到沙发上。 岳钦背着手,在客厅四处张望,目及之处到处都是桌椅,若不留神,很容易被绊倒,他摇头自语,“这儿不行。” 往餐厅方向走,皮鞋在地砖上发出‘兹!兹!’的声音,岳钦低头,用脚蹭蹭地面,不满道:“地砖太滑。” 往回走,余光瞥见高耸的楼梯,他眉心一皱,“这儿也不行。” 秦卿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正见父亲走下楼,便起身走到岳钦身旁,拽了拽他的衣袖,表情不动,带着得体的假笑,声音从嗓子眼儿里说出来,“轻点折腾吧……” 岳钦看着屋内的布局,哪哪不顺眼,侧头跟秦卿商量,“去岳公馆,成么?” “……” 秦卿转头看着高长的楼梯,其实心里也有些担忧。 ‘哒、哒、哒…’,秦昌进刚下楼,就听见少帅正劝说着,要把女儿带走,他顾不得礼节,高声插话道:“少帅,哪儿也不如家里方便,我看……” 岳钦截住话头,赞同道:“秦将军这话在理。” 他转头对秦卿说道:“听见了?还不赶紧跟我回家。” “………” “………” 父女俩面面相觑,秦卿是可有可无,观望的状态,秦昌进则是很窝火,女儿谈恋爱,他不知道也就算了!两人私自签下婚书,成为合法夫妻,又是从报纸上得知的!他多次去医院看望女儿,都被揽回去!不用想,就知道是这个臭小子搞的鬼!没错!不是少帅!岳钦如今在秦昌进心里,就是个坑蒙拐骗,糊弄走他女儿的臭小子! 秦昌进走到女儿面前,对岳钦不满道:“少帅,你们的婚期还没到,还是等拜了天地,再搬走,也不迟啊。” “秦将军,事出有因。” 岳钦搂着秦卿的腰,将手放在她的腹上,“她有了身子,我自是不能放心。” “身子?!” 秦昌进僵住身子,震惊的看着女儿。 谭慧也是吃惊不已,“大小姐,你……你有身孕了?!” 秦卿冲她颔首一笑。 谭慧慌忙的招呼她,“哎呦!那快坐下!快坐下!站久了,腰疼。” 许秋兰上前扯着笑,“大小姐,恭喜了。” 秦卿客气点头,“多谢。” “恭喜大小姐!” “恭喜大小姐!” 屋里的佣人都满脸笑意的向秦卿道喜。 秦昌进站在一旁,看着家里人在女儿身边忙前忙后,他这个做父亲的,事事插不上手,事事都不知,事事都要从别人口中得知!完完全全就像个外人一样! 秦昌进心里憋闷,他多年在战场拼杀,都从未这般落于人后过! 他眼神不善的看着岳钦,怪不得这臭小子胸有成竹的样子,原来是开花结果,仗‘势’欺人啊! 不行!坐以待毙可不是他的作风,如今女儿有了岳家的骨肉,若是强留将她在家,他也没有足够的胜算。 秦昌进思虑片刻,走过去,建议道:“离医院不远处,那有处宅子,你搬去那儿也可。” 他看了眼岳钦,意有所指,“婚期未到,还是先在‘自己家’住为好。” 这是个折中的办法,谁也不得罪,秦卿点头同意,“好,听父亲的。” 见女儿还是在意他这个做父亲的,秦昌进坐到沙发一侧,半真半假道:“卿儿,你和少帅的结婚也不提前告诉我,唉……结婚启事都登报三天了,最后还是有人向我道贺,我才知道……” 秦昌进难过的叹气,是真的难过,也是真的要给那个臭小子上眼药… 岳钦暗道不好,这是开始给他使绊子了,这帮老家伙天天看报纸的人,会连着三天都不看报…… 秦卿迷茫的理解着父亲说的话,三天?结婚启事?这么巧?都是三天? 第244章 留宿秦公馆 秦卿心里顿时了然,知道她不喜张扬,这是掐着时间,把她蒙在鼓里…… 岳钦见她看向自己,眼神平静,但明摆着看透一切的意思。 他赔笑着牵过秦卿的手,在耳边低语,“我今晚留下来,让你收拾我,出气……” “……”,秦卿嗔怨的瞪他,“不要。” 岳钦凑近她的耳边,小声说道:“我错了,望夫人给个面子。”,说完歪头看她,眼神装得真挚。 秦卿瞧他一副知道自己长得不错,便想用美色迷惑众生,心里知道是一回事儿,但看着眼前的俊颜,朗目疏眉,顾盼神飞,便什么气都能消了大半。 她抿嘴轻笑,小声嘱咐道:“收敛点,给父亲些面子。” “行。” 岳钦爽快答应,好歹是岳丈,不能为友,也别成了冤家。 怕一会儿被‘有心人’开口赶走,岳钦未雨绸缪,准备上楼占领阵地,他牵着秦卿,问着累不累?歇一歇?实则已经将她往楼上引。 人一犯懒,活动几步,就嫌累,秦卿也想上去休息,便应承着,“嗯。” 刚迈上楼梯,腰后就被胳膊揽住。 秦卿被他这般紧张逗笑了。 “不用这么小心的。” 岳钦依旧言不入耳,扶着秦卿上楼。 两人渐行渐远,许秋兰望着少帅对秦卿的无微不至,不自禁抚上自己的肚子,黯然神伤…… 直到进了房间,在床边坐下,岳钦才松开手。 他趴在床上,床铺柔软,似秦卿的身子般,岳钦侧头看她,嘴上念念有词,“少女闺房,清香萦绕。” 秦卿看看自己的肚子,摇头感叹,“不是少女了……” “少妇更好,有韵味…” 秦卿抬手拍了下他的腰臀,“懂得真不少……” “你夫君只是对你痴迷不已。” 岳钦将脸埋在被里,长长叹气,“唉……床笫之欢,才多久……” 秦卿侧身,手撑在床上,看着他,开玩笑般试探道:“我给你找个通房丫头?” 岳钦转头,警惕的眯起双眼,“甭给爷下套。” 说着翻身坐起,搂秦卿入怀,后双双倒在床上,没有顾左右而言他,直截了当对她承诺,“就你一人,足矣。” 两人都聪慧机敏,彼此的言外之意,又岂会不知? 秦卿仰头看他,“十月怀胎,你确定?” “行……”,岳钦笑得邪魅,“就是要劳您受累了……” “我受累?” 秦卿推正岳钦的身子,两手搭在他的胸口,俯身与他四目相对,眼底旖旎顿显,妩媚多情。 手指点在他的喉结上,秦卿笑得意味深长,“你刚才怎么说的?” 岳钦僵硬着身体,心跳如鼓,眼神亢#奋,一动不动的望着秦卿。 手指从喉咙处下滑至领口,秦卿挑开他的衣扣,指尖顺着中间的沟#壑慢慢下移…… 两手抚上她的腿侧,岳钦呼吸略显急#促…… 手指停在他的心窝,秦卿莞尔一笑,低头,缱#绻的吻着他,若即若离,唇#齿纠缠间,她故意停在唇边问道:“你在想什么?” 岳钦听着自己的心跳,看着眼前的美人朱唇粉面,他喃喃道:“没有……” “没有?” 秦卿反问着,忽而促狭的翻身下床,不给他反应的时间…… 身上一轻,岳钦还做着美梦,只开了个头,就醒了…… 他坐起身蹙眉,神情明显不满的看着秦卿,待见她去的方向是浴室…… 岳钦顿时眉心舒展,跳下床,跟在她的身后。 身后有人贴上来,秦卿转身,“干什么?” “一起。” “………” 岳钦抬手弹了下她的额头,半真半假道:“我怕你摔倒。” 信了他的邪,秦卿推辞着,“不会的。” 此时还能容她拒绝,岳钦弯腰将秦卿抱起,视线扫遍她的全身,理所当然道:“哪儿我没看过。” “………” 雾气蒸腾,花洒喷出细密的水流,‘哗啦啦’,浴室里雾蒙蒙,只能朦胧的看见两人交叠的身影,细语呢喃,女人软语低柔的娇嗔,男人磁性低哑的轻笑… ‘啪…’,女人拍了下男人的胳膊,“松手……” 男人俯身闻了闻,“倒是挺香的…” “到底谁收拾谁?” 男人揽着女人的腰,含糊不清道:“不重要。” “…………” 一阵风来一阵雨,水柔肤腻,梅#红轻捻,嗔斥檀郎,怜惜可否…… 水声逐渐停止,稍过片刻,岳钦用厚厚的浴巾将秦卿包裹起来,抱着出了浴室,放到床上。 秦卿乖巧的任由他摆弄,岳钦瞧着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小脸,他突然有种养女儿的感觉,不自禁在秦卿的脸颊上亲了亲, “夫人,我们就寝吧?” “好。” ……… 熄灯后,窗帘没有拉上,月亮高高悬挂,圆似玉盘,照得窗几明亮,清辉如水,洒在床畔,秦卿枕着岳钦的胳膊,两人相对而拥,赏月数星,娴静惬意。 以往夜夜孤寂,梦魇缠身的傍晚,今日却宁静祥和,秦卿觉得自己的人生正如那轮明月,前方无比顺遂明亮。 这里的最后一晚,她从未想过会是这般温存…… 今夜过后,离开这里,她心底的执着、不甘,也该学着放下,去过属于自己的生活,秦卿此时才觉得,她是真的重新活过来了…… 一层水雾渐渐涌上眼眸,圆月朦胧,逐渐晕染,皎洁的月光占据整个视线,这一切美好的难以让人置信…… 一滴清凉落在手臂上,岳钦垂目,却看不到秦卿的神情,他伸手摸上她的眼眸,湿润,他心一惊,身体后撤,想看看秦卿的脸。 秦卿紧紧环住他的腰,往他的怀里躲。 岳钦放松身体,任由她搂着,垂头亲着她的头发,小心轻声道:“别吓我……” 秦卿破涕而笑,揉着眼睛,擦掉泪水,“胆子这么小?” 听声音,好似无大碍,手指绕着青丝,‘啵!’岳钦在她的额头,响亮的亲了下,揉揉她的头,“在你面前,我胆子就没大过…” 秦卿仰头在他的喉结处亲了亲,“知道你让着我。” 喉咙上下滑动,岳钦收臂,将秦卿按在怀里,“别招惹我。” 秦卿躺在他的怀里,笑似春山,婉转明媚…… 第245章 信物 清晨,丝绸般的白云,慢慢拖出光芒耀眼的太阳,天空渐渐明亮,金灿的光辉照进秦公馆,淡淡薄雾随即消散,光线开始弥漫,茂树青草,微风吹来,露珠颤动…… 昨夜明月星辉,有人浓情蜜意,有人却夜不能眠。 秦昌进带着眼下乌青,慢慢走下楼,朝客厅扫视了一周,又转头看向楼上,问谭慧,“没起?” 谭慧看着三楼紧关的房门,笑着解释道:“有身子的人嗜睡。” 此时,卢毅走进来,“将军。” 秦昌进坐到沙发上,咳咳嗓,“今天不去政府大楼。” “是。” “宅子都收拾好了?” “昨晚连夜就已收拾妥当。” “给那宅子多派些人。” “明白。” 秦昌进又回头瞧瞧楼上,看来一时半会儿,这两人是下不来了。 他起身往餐厅走,吩咐谭慧,“开饭吧,灶上留些,给他们温着。” “好。” 谭慧正要去嘱咐后厨。 “三太太。”,许秋兰叫住谭慧。 谭慧面无表情的看她,许秋兰站在那儿,双手搅在身前,眼神娇弱无辜,欲语还休,还是那副矫揉造作,令人讨厌的模样。 见她迟迟不开口说话,谭慧等的不耐烦,转身就走。 “三太太。” 刚抬步,许秋兰的声音又响起,这次谭慧彻底恼怒,转头斥道:“有完没完?!” 见许秋兰眉心愁起,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谭慧更是怒火中烧,指着她不满道:“少摆这副模样,我从未曾欺负你,也没想和你争什么,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大家便能相安无事…” 许秋兰急忙说着:“我就是想和你好好相处的。” “相处是做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我不是老爷,用不着在我面前附小做低。” 想起许秋兰之前的耀武扬威,谭慧不屑的看她,这女人得势便张狂,大有穷人乍富,得意忘形之态,失势就夹起尾巴做人,如此蛇鼠两端,根本就不是可信之人,更何况她们的身份,也注定无法和睦相处。 许秋兰低着头,两手紧握,泪水一颗一颗从眼眶里掉出。 谭慧瞥了一眼,最后警告了一句,“都是女人,何必为难彼此,你那些心思大可以用在老爷身上,莫要再挨上我。” 谭慧走远,许秋兰抬头看她离去的方向,脸上无泪痕,只下睫毛挂着一滴泪水,引人见怜…… ……………… 待到日上三竿,阳光将被子照得温暖,秦卿才伸着懒腰,将将睡醒,双眼惺忪,朦胧间,翻了身,感觉到身旁的人还在,她缓睁开眼,蓦地一片紧实的胸膛映入眼帘…… 睡意全无,她不动声色的视线向下一扫,块状的腹肌排列着,曲线分明,沟#壑深邃…… 秦卿晃了神,看着那惑人的肌肉线条,久久未眨眼,保持着姿势不动,不说话,更不愿起床,只想静静欣赏,红颜祸水,美色误人,可不单单指女人…… 她听见男人在头顶轻笑,“看够了么?” 秦卿眨了眨眼,直白道:“没有。” 岳钦闷声笑得欢快,胸膛伴随笑声抖动,那点点梅花,反倒让秦卿更加眼花缭乱、心荡神摇…… 她垂头抵上岳钦的胸膛,独特的清香,让人悸动…… 秦卿伸手摸着那处匀称的肌肉,喃喃道:“这可怎么得了……” 岳钦没听清她的低语,“什么?” 秦卿转了话头,顺着线条环住他的腰,“帮我收拾行李么?” “好。” 被子将秦卿捂得严实,岳钦下了床。 闷热袭来,秦卿拉下被子,看窗外日头高挂,笑得欢喜。 “箱子在衣柜下面。” 秦卿坐起身,调了方向,趴在床尾,看着他在忙碌。 岳钦从衣柜里拿出箱子,看着柜里的衣服,问秦卿,“拿几件换洗,再买新的。” “好。” 见他衣服叠得又好又快,秦卿有些惊讶,“衣服叠得不错。” 岳钦手上忙活着,和她聊天,“从前在军校,都要自力更生。” 秦卿故作惊讶,调侃道:“你还上过学?” “………” 岳钦看她,对上秦卿戏谑的笑容,不禁气笑的坐在地板上,支起腿,抬手一挥,似戏剧亮相般夸赞道:“我乃将帅之才,岂是吴下阿蒙。” 秦卿撑着头,点头笑道:“是我眼拙,岳少帅莫见怪。” 岳钦揶揄道:“无妨,你男人眼光好,你我二人相辅相成,天作之合。” 双手叠放,秦卿枕着胳膊,笑眼似弯月,笑他的傲世不谦。 岳钦起身走到梳妆台前,转头问:“首饰都带着?” 秦卿仰着下巴,看看桌上摆放的首饰,“拿值钱的。” 岳钦笑她,“财迷。” 梳妆台的抽屉与盒子被一个个打开,岳钦瞧着这些金器玉饰,目光所及,便停留看看,耐心的挑选,一件件放到要带走的盒子里。 四方木制雕刻的盒子并不大,没放几件就装得满当,他看看剩下的首饰,寥寥可数,抽屉里也再无其他。 岳钦摸着木盒,心有打算,“夫人不施粉黛,芳泽无加,但别人有的,你要更甚才行。” 秦卿似不经意说着:“宁缺毋滥,多了麻烦。” 听出言外之意,岳钦回头看她,挑眉笑道:“点我?” 秦卿翻身仰躺在床上,拥着被子,呵呵直笑。 岳钦对她无可奈何,将木盒放到箱子里,环视屋里,“还有要带的么?” 秦卿止住笑声,躺着细想,可有什么贵重的东西遗漏,金银首饰、衣衫鞋袜、还有……脑中一闪而过,她忽然想到一个重要的物件…… 秦卿翻身,指着梳妆台最下面,“打开右侧抽屉。” 岳钦照做,侧身让开,露出抽屉。 秦卿指挥着,“往上摸,有个小匣子。” 岳钦伸手进抽屉,顺着桌面下方摸索,随后掏出个方盒子。 “这是什么?” 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串珠链,挂着雕刻的貔貅,清透光泽,岳钦一看,便知此物贵重。 盒子侧放,珠链在阳光下,静影沉璧,色泽更是明净,他细细扫量,打趣笑道:“藏得这么隐蔽,哪个情哥哥的?” “三爷的信物。” 第246章 搬起石头…… 岳钦蓦地冷下脸,眉眼闪动一下,他缓慢转身看秦卿,一字一字确认,“信…物…?” 秦卿解释道:“我之前救过他。“ 她坐起身,“保命用的,平日未随身携带。” 这回没了欣赏的兴致,岳钦眼风都不想扫一下,五指合拢,‘啪!’将盒子扣得响亮,“我替你保管。” “不成。” 秦卿都不用想,这明摆着的事儿,东西要到他手里,可不是保管,那叫没收。 岳钦冷笑着,淡薄的嘴角上扬,眼眸似黑夜的苍鹰,紧盯着秦卿,“若我都护不了你,他能有用?” “你有大道,他有小路,各有千秋。” 瞧着秦卿理所当然的态度,岳钦咬着后槽牙,徐徐走到床前坐下,‘咯吱……’动作看似轻柔,实则手臂撑得用力。 秦卿拥着被子,将身子缩进去。 岳钦眼底皆是嫉妒的冷芒,“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秦卿立马摇头否认。 岳钦前倾,伸手将秦卿抱到怀里,想收拾一顿,让她长长记性,可等抱到怀里,看着这娇滴滴的人儿,眨着清透的眼眸,望向你,还没如何,心就软了一半。 战事未起,气先衰,战果定是兵败如山倒…… 更何况现在秦卿还是双身子,岳钦是打不得骂不得,搂在怀里,连力都不敢用,还下意识调整着姿势,想让她坐的舒服些…… 岳钦抬头看着天上高照的太阳,炙热浓烈,正如心里的妒火,他忍不住发酸道:“多亏大清亡了,若不然,我看你这样,是不是还想养几个面首啊?” 秦卿故意气他,佯装感兴趣道:“可以么?” “秦…卿……” 不能再谈下去,不然他没在战场上战死,反倒要在这房里被气死。 岳钦冷着脸,将她轻放到床上,起身要走。 秦卿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去哪儿?” 岳钦无奈侧头,看着地上的箱子说道:“给你收拾行李,小祖宗……” “抱着我收拾……” “………” 岳钦与她对视,秦卿眼底一闪而过的戏谑,他瞧得清楚,这话绝对是一语双关,他忍着要扬起的嘴角,嗔怪道:“好好说话。” 话音刚落,他已经将被子裹紧,抱着秦卿走到箱子前,弯腰将她放在一旁。 岳钦蹲下身,将箱子里的衣服掀开,把匣子塞到最底下,随后恨恨的盖上,用力压实,眼不见为净。 眼是见不到了,可那东西已经印在脑子里,岳钦蹲在装好的箱子前,盯了许久,脸色忿忿,沉默不语。 玩笑不能太过,秦卿从被里伸出双臂,搂过岳钦的脖颈,与他对视,认真解释道:“你看我藏得那么深,就知我从未用过,我只是想留着傍身,以防万一。” 能怎么办?岳钦叹气着,抬手嵌过她的下巴,细密的吻了吻,妥协道:“也罢,乱世浮生,谁也说不准能一生称霸。” 他回手嫌弃的合上箱子,不想再看一眼,不甘道:“留着吧。” 秦卿瞧着他的神色,“要不,我还回去?” 瞳孔放大,岳钦眼睫一颤,压着激动,可不知抽的什么风,突然想让秦卿觉得他很大度…… 岳钦欲拒还迎道:“随便,你决定。” 果然正中秦卿下怀,她马上抬头,亲了下岳钦的薄唇,嫣然一笑道:“我就知你最是大度。” “………”,这是搬起石头砸脚,砸得粉碎!全是骨渣! 岳钦不死心的反悔道:“你再问一遍。” 秦卿佯装没听见,拍拍他的肩膀,抱着被子站起身,“快收拾吧,时候不早了。” …………………… 秦宅一切安排妥当,简单收拾些行李,几辆汽车前后行驶,秦昌进在前车引路,岳钦和秦卿坐在后车跟随。 为了安全,减少颠簸,后车的司机放慢速度,可饶是如此,也躲不过突来的情况…… ‘兹!’骤然跑来一人,挡在车前。 秦卿坐在后座,正昏昏欲睡,猝不及防的急刹车,使身子猛然向前倾倒…… 岳钦眼疾手快,立刻转身将她抱住,后背用力的撞向前椅背,‘嘭!’磕的生疼。 秦卿蜷着身,双手捂住肚子,耳边能听见心脏的狂跳声,不只是她的……… 岳钦吓得冒出冷汗,惊魂未定,手脚慌乱的扶着秦卿,上下打量,“伤到没?” 秦卿平复心绪,静心感受着,‘砰砰砰!’,除了心跳加快,有些惊吓,倒没感到其他不适。 片刻后,待秦卿摇头,岳钦回头怒骂道:“你他妈怎么开的车!” “少帅,前面……”,司机颤着声,手指发抖的指向车前。 岳钦冷目横眉,探身向前,眼底满是怒火,摸上腰侧的枪…… 车前的女子穿着白裙,裙摆随风飘扬,本是唯美的风景,但凌乱的头发,素面朝天,急喘着气,狼狈的模样,似疯子般红着眼眶,盯着车里的人。 戴峥向后看了眼,小声说道:“少帅,是陆小姐。” 岳钦开门下了车,大步走过去。 见少帅怒不可遏,戴峥紧跟在他后面,关家夫妇身份特殊,万不能有闪失,少帅可别冲动啊…… 陆娴敏见岳钦朝她走过来,眼底满是希望欢喜,“岳钦!” 她向岳钦跑去,却被戴峥抢先上前拦下。 岳钦走到车前,侧过身,让秦卿能看得一清二楚。 “岳钦!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陆娴敏冲着岳钦哭诉,“他把我关在后院,像犯人一样囚禁。” 她推搡着戴峥,想要上前,却推不动这道铜墙铁壁。 陆娴敏流泪乞求道:“我求你看在我们曾经的情分上,送我走吧,去哪儿都好!再这样下去,我会疯了的!岳钦!” 暗无天日的关在内院,似窑姐般解决男人的需求,毫无尊严与自由,曾经的骄傲全部被践踏,她无法再忍耐,更是悔不当初…… 陆娴敏如今不奢求什么儿女情长,什么身份地位,她现在只想逃离那个吃人的深宅大院!而唯一的机会,便只有眼前这个男人! 岳钦神情淡漠,嘴唇微抿,眼神却锋锐凛厉,他握着腰间的枪,转头看看车里的人。 第247章 传家宝 秦卿坐在后座,眼神平静却深邃,看着车前的两人。 戴峥见少帅手按在后腰,不免心一惊,将陆娴敏推搡的后退几步,示意警卫将其拦住,然后上前低声劝阻道:“少帅,关家夫妇在此为质,万不可有闪失啊……” 陆娴敏奋力要挣脱拦住她的警卫,大声呼救,“岳钦!求你了!你帮帮我!帮帮我!” 鬼哭狼嚎的叫喊声,让岳钦眉心一紧,语气不耐道:“送回去。” 见少帅松口,戴峥立马应下,“是。” 唯一的救命稻草没有抓住,陆娴敏疯了般要向前冲,不停大声喊着,“岳钦!” 岳钦向后车走,陆娴敏在后面歇斯底里怒喊,“岳钦!岳钦!” 见不管用,她大骂着,“岳钦!你个王八蛋!混蛋!都是你!是你毁了我!” 岳钦脚步一顿,转身,看向戴峥。 戴峥跑过来,还以为少帅要反悔,语气忐忑道:“少帅……” 岳钦脸色低沉,“带兵去。” 他听着陆娴敏刺耳难听的声音,阴森道:“告诉关成,播不上种,他这辈子甭想再出府……” “明白。” 岳钦打开车门,重点吩咐着:“事了了,赶紧把人送走。” “是。” 上了车,见秦卿靠在椅背,正闭目养神,睫毛垂下,岳钦看不出她的神情,拿不准她的心情如何…… 他伸手想去牵秦卿的手,结果她抱着双臂,两手藏在怀里,让他无从下手。要开口说上几句,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岳钦心里叹气,真是对她无计可施…… 有了前车之鉴,在去秦宅的路上,车子开的更加缓慢,比起徒步小跑起来,快不了多少。 岳钦如坐针毡,好不容易熬到车子开到了秦宅。 车刚停下,秦卿便蹙眉,捏着眉心。 如此良机,岳钦怎会不把握,将车门打开,扶秦卿下来,进了宅子,找到正屋。 他拉着秦卿坐到榻上,“躺会儿吧。” 本就晕车,车速还慢成那样,要不是路程远,秦卿都想自己下车走两步得了,如今头晕目眩,便听岳钦的话,躺到榻上。 温热的手指按上头部的穴位,轻重缓急,拿捏得恰到好处,秦卿微睁眼,看着岳钦认真细心的动作,心里的气闷也消了大半。 呼吸绵长平稳,她听见岳钦在身旁解释道:“关正山忠心耿耿,关陆两家有了子嗣,这联姻才更牢靠。” 其中深意,不必多言,秦卿就已明了,语气缓和道:“嗯。” “不气了,行么?” “嗯。” 待秦卿熟睡后,岳钦抽空回了趟大帅府,准备拿几件换洗的衣服。 他路过客厅时,正看见父亲在喝茶,便叫了声,“爸。” “嗯。” 岳训端起茶,神情淡漠的看了他一眼,“倒插门的回来了。” 本要打声招呼就走,听见父亲的话,岳钦驻足问道:“谁要倒插门?” 岳训看着杯中的茶,冷淡道:“出了医院就往秦家跑,不是打算做上门女婿?” 这是跟他秋后算账?岳钦冷笑,装作不在意的走过去,到父亲一侧坐下,神色不羁,略有挑衅。 岳训目不斜视,淡定的喝茶。 岳钦等的就是这一刻,待父亲抬手喝茶时,突然说道:“你要抱孙子了。” ‘噗!’ 一口茶喷出来,“咳!咳!咳!”岳训咳嗽的脸红脖子粗,茶水卡在喉咙,上不去下不来,“咳咳咳!” 岳钦翘起腿,气定神闲的看着父亲在那儿咳嗽得上气不接下气,静静观赏。 “小……畜生……!”岳训指着儿子,忿忿道:“故意的你……咳咳咳……” 岳训嘴上骂着,可眼睛泛着亮光,他看着儿子,急切问道:“话说清楚,没骗我?!” 岳钦面露得意,提起壶,给父亲添上茶,“你儿子的本事儿,您不知?” “别吹了,咳咳……” 岳训清着嗓,身体向侧前倾,高兴的问,“我真要抱孙子了?” 他看向门口,又问儿子,“那丫头呢?接过来啊!” 两父子的想法不谋而合,可惜岳钦只和秦昌进打了个平手。 人前不能落了面子,尤其是在父亲面前。 岳钦将秦昌进找的借口,说出来,故作周全道:“还没到婚期,这么就接过来……” 这话一出口,岳训就知是在秦家吃了鳖,儿子从小嚣张狂妄,何时这般瞻前顾后过,他哼笑着点破儿子的借口,“是秦家没同意吧?” 见他表情一僵,又接着说道:“那丫头也没同意吧?” “………” 岳钦有心反驳,但还没找到借口,就被父亲揶揄着,“婚期没到,就能包下整版报纸,登结婚启事?人都娶了,带不回来?” “………” “刚才还吹呢!”岳训鄙夷的看着儿子,“你也就气我来能耐,那丫头你是一点也摆弄不了。” 他摆摆手,催促道:“行了吧,赶紧该干啥,干啥去,别在这儿碍眼。” “…………,成!” 岳钦起身往屋里去,走到半路,忽而停下脚步,他又折返回来,问父亲,“爸,咱家就没个传家宝?” “传家宝?” 岳训不知道他这是又要闹哪出,“我能保住你的命,就算传宗接代了,你还想要什么宝?” 岳钦‘啧’了下,单手插兜,不满道:“就没个信物,代表岳家的?” 见儿子这副张狂样,好似埋怨家徒四壁,无拿出手的东西来大肆炫耀的败家子儿,岳训不悦的瞪着他,“你爹我的传家宝就是枪杆子,早几年就传给你了!” 枪杆子?岳钦站直身,神情一顿,随后赞叹的看向父亲,“爸,你真是未卜先知啊!” 一惊一乍的,岳训问他:“抽什么疯?” 岳钦还在摇头感叹,“这传家宝,就是为你儿媳妇准备的!” 岳训被他的话弄得一头雾水,“什么乱七八糟的?孩子还没出生呢?就想着传家宝?早了点吧。” 岳钦竖起大拇指,“爸,你真是高手!” 儿子东一句西一句,直接给岳训整烦了,他扬手撵人,“神神叨叨的,赶紧走吧,别在这儿膈应我。” 第248章 小暑大暑 解决了心中难题,岳钦不记仇的抬下手,“成,您老歇吧。” 客厅经过短时间的刀光剑影,唇枪舌战,总算又恢复了平静,茶香飘溢,娴雅宁静,岳训瞥着儿子离去的背影,想到岳家又要添丁进口,不由得窃喜,寡淡的茶入口,也比之前多了份醇香…… ………………………… 廖府 天气渐热,树下乘凉,午后贪睡,廖炎躺在长椅上,椅旁小桌放着茶具,花茶清香,热气袅袅,不为品味,只是闻香,蓦然风声响起,后又混杂着脚步。 何展踏进院子,见三爷难得这般悠闲,说起话来,便有些犹豫,“三爷……” 廖炎未睁眼,只‘嗯’了一声。 不睁眼也好,省得目光看向他,心惊胆战,何展看着三爷,轻声说道:“老夫人回来了…” 廖炎面无波澜,还是那副自在的模样。 见三爷情绪还算稳定,何展又说道:“大爷也跟着回来了……” “哼……成茂军就这点能耐?” 廖炎突然嗤笑,睁眼瞧着何展,“他们当这儿是客栈?” 来往由己,实在太过随意,之前好吃好喝供着,非要逃跑,现在身无分文,住在成家不过月余,被赶出来了,又想到三爷了! 何展也不悦道:“本来是想只放老夫人进府的,但是见大爷被挡在门外,老夫人哭闹不止,实在难堪,所以只得放大爷进了府。” 廖炎厌恶的闭上眼,“赶去城郊的宅子,别脏了我的地界。” “那…要派人守着么?” 静默许久后,何展听三爷语气不好道:“护她安全。” 何展紧抿着嘴,点头,心疼三爷的面冷心热,他皱着眉,酸楚翻涌。 凉风习习,一阵茶香袭来,廖炎问:“她搬出秦公馆了?” 这个她是秦小姐,接下来的事,何展又难说出口,“是,秦小姐……”他瞥着三爷的脸色,“有了身孕……” 廖炎猛地起身,眼神震惊,身子僵住,目光呆滞的停在一处,久久不言,似石碑般,甚至连呼吸都是轻的,静止的,感觉不到他是活着的人。 待到风停日落,何展撑着酸痛的腿,听见三爷问:“成家那几个店铺调查清楚了?” 爱情无果,忙碌事业也好,何展答道:“是,确为成茂军在龙城的联络点。” 他试探问道:“动手么?” 廖炎重新躺回长椅上,“安插人进去。” “是,成家确实蹦哒的太久了。” “闲来无事,玩玩……” 何展垂目,顿感冷风刺骨,三爷这是要找人开刀,泄愤了……… …………………… ‘小暑’天渐热,院中清风来… 秦宅 宅府坐东朝西,前厅后堂,但较望尘莫及的高门大院,此座宅府却是儒雅新奇、明丽简洁,气质独树一帜,广亮大门,门头简洁,台基高筑,一抬一走,步步高升,进入院内,青砖铺路,院落大方明亮,两侧绿树垂柳,但除了府门,其余门槛全被锯掉。 军靴在砖路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岳钦走到正屋门前,还未见到人,就听见里面传来阵阵呕吐的声音,他急步进屋,见秦卿坐在地上,身体靠在塌边,旁边放着痰盂,脸色发白,头无力的垂下。 岳钦赶忙倒了杯水,走过去,蹲在她身边,“漱漱口?” 秦卿就着他的手,喝了口温水,吐到痰盂里。 不到片刻,呕意又起,秦卿紧皱着眉,不想一直这样,便强忍着恶心,吞咽着喉咙,嗓子眼儿处不时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声,咽的次数越来越频繁,胸前突然剧烈起伏,她侧身朝向痰盂,却只是干呕,呕得眼眶通红,嗓子发酸,她抬手在胸口敲打着,想减轻些,却于事无补。 心里烦躁顿生,秦卿仰头靠在榻边,闭眼呼气。 岳钦回手从榻上拿过靠枕,将秦卿微抱起,坐到枕上。 多日的食欲不振,又这般害喜,秦卿已是有些精神萎靡,整个人都是恹恹的。 岳钦伸手帮她捋顺着背,将带来的木盒递给秦卿。 木盒不大,镂空的花纹,很是别致,秦卿不急于打开,摸着木盒欣赏,问岳钦,“礼物么?” 岳钦点头,“算是吧。” 秦卿这才打开,见里面放着一把小巧精致的八音手枪。 她开始还以为是勃朗宁,待拿到手里,发现有些细节不大相同。 枪体雕刻着花纹,枪柄上还刻着他们两个人的名字,岳卿,冠着岳家的姓。 岳卿……悦卿…… 秦卿故作不知,心情好了大半,侧头笑问:“这就改姓了?” 岳钦理所当然的点头,“你那把手枪给我。” 他指着盒里的手枪,“这个以后就贴身随带。” “好。” 秦卿拿在手里爱不释手,细细摸了又摸,“这枪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 岳钦凑近她,低声说道:“机械局仿造的,独一无二。” 秦卿握着枪柄,赞叹不已,“怪不得这么合手。” 岳钦牵过她的手,按摩着穴位,“喜欢就好。” 单手有碍观瞻,秦卿嫌他碍事,把手抽了出来,拿着枪,乐此不疲的欣赏,嘴角一直未落。 “………” 岳钦靠在榻边,单臂展开,放在秦卿身后,侧身带笑的看她。 等秦卿把玩够了,岳钦才说道:“爸将府里的厨子拨过来,专门负责你的饮食,想吃什么,尽管吩咐他。” 秦卿立刻反对,“那怎么可以?大帅的饮食安全才最是重要的,我已跟卫亭说好,明日就让伯母过来,她生育四个儿女,经验丰富,用她,我也是放心的。” “爸的一点心意,府里不只一个厨子,你若婉拒,他指不定又要派什么人过来。” 秦卿倚在岳钦怀里,说出另一层心中担忧,“都是大帅身边的老人,我怕不好管理……” “我都得听你的,谁敢跟你瞪眼……” 岳钦拍拍她腿上的木盒,“就拿这把枪崩了他。” 秦卿呵呵的笑着,仰头看他,“这是尚方宝剑?” 岳钦垂首,吻着她的额头,“比那个管用,我要是对你瞪眼,你也可以毙了我。” 第249章 暑热火难消 秦卿摇头,将脸埋在岳钦的脖颈处,环住他的腰。 薄唇扬起笑,岳钦抬手摸着她的头,正是欢喜,却听见秦卿冷静的分析道:“那我也活不成的,还是带钱跑比较好。” “………” 岳钦抓起她的手,咬在虎口上,力道适中,引得秦卿心里酥#痒… 怀里的人贴得#更紧,岳钦语气低柔,不见半点怒气,“在气我?” 埋在脖颈处的小脸闷声嘻笑,笑声发出的震动从颈动脉麻痹着岳钦的四肢。 秦卿笑着点头,“小不忍,乱大谋。” “我身上还有什么能谋的?你直接告诉我,都给你,不用劳您这么费心。” 秦卿抬手搂上他的脖颈,侧脸磨蹭着,身体向上贴#紧,朱唇凑近耳边,声音清脆好听,“岳少帅…别生气……” …………………… ‘处暑’绿荫下,清风少炎热…… 秦公馆 秦公馆门户大开,‘呼呼呼…’风扇带着从门窗处吹来的清风,散出阵阵凉意。 秦昌进坐在沙发上惬意的看报纸。 岁月静好,时光却短…… 卢毅脚步仓促走进来,“将军……” 现在还能有什么事,能让他这般欲言又止,秦昌进眼未抬,看着报纸,淡定道:“说。” 卢毅难以启齿,走近后,将手里的电报递过去。 秦昌进看看卢毅的神色,将电报接过来。 他快扫了下电报上的内容,猛然瞳孔放大,纸张被捏得褶皱顿起,秦昌进牙关紧咬着,脸上肌肉不停抽搐,话从牙缝中挤出来,“把、她、带、回、来!” “是。” 卢毅看着那份攥成团的电报,感慨家中两位小姐都有了身孕,将军这一喜一怒,悲喜交加,真是不容易…… …………………… 秦宅 过了害喜,秦卿有力气走动了,岳钦便在院里搭了秋千,给足不出户的秦大小姐用于解闷。 艳阳高照,秦卿坐在秋千上,双脚点地,慢慢借力,荡悠着,暖阳明媚,清风宜人,睡意便渐渐涌上来,她停住秋千,正要回屋。 佣人来报,秦三太太来了,秦卿只好又坐下,让佣人请她进来。 高跟鞋‘哒!哒!哒!’的敲击着,秦卿看着谭慧走进来,精神抖擞,笑意盈盈,有种春风得意的舒畅,日子想是过得很是舒心。 谭慧欢快的叫着,“大小姐。” 声音洋洋盈耳,秦卿听着都倍感高兴,“谭姨。” 秦卿刚要起身,谭慧就快走过去扶着她,“快坐,不用起身,自家人可别客气。” 秦卿靠一侧坐下,让出位置,“坐。” “路过这儿,来看看你,瞧着时辰,还怕你在午睡。” 秦卿客套道:“还早。” 谭慧坐下,扫量着秋千,打趣道:“哎呦,少帅这是把你当小孩子哄呢?” 秦卿垂目轻笑,却不做声。 谭慧看着微鼓起的肚子,夸赞道:“这怀相真好。” 秦卿摸着肚子,满眼柔情,“之前闹腾得厉害,也是个调皮的。” 谭慧拉着她的手,侧身靠近,小声说道:“三小姐要回来了……” 这么早?秦卿看向谭慧,眼神意味,等她继续说下去。 “她也有了身孕。” 谭慧掩嘴窃笑,恐自己笑得太过明显,便抿着嘴,收敛道:“月份小的时候,害喜,她不承认,说是水土不服,张妈就存着疑,后来她身子骨小,比别人显怀得早,这下就瞒不住了,张妈不敢耽搁,赶紧打了电报回来。” “何时的事?” “前些日子,估摸着时间,这几天就回来了。” 秦卿抬头看着暖阳金辉,若有所思…… 谭慧瞧着秦卿的肚子,感叹道:“那孩子真会赶巧,好像和咱们的娃娃相差没几天。” 秦卿笑容淡下来,垂头抚着肚子,没接话。 谭慧见说错了话,赶紧找补回来,“哎呦,你可别多心,那孩子怎么能和咱们的比。” 秦卿摇头,“无妨,我讨厌的不是孩子。” 未尽之言,谭慧明了,小声嘀咕道:“你说…那孩子是不是叶厅长的?” 秦卿扯起淡笑,其意不言而喻。 “三小姐刚出国,叶厅长转头就和左小姐订了婚,啧啧啧,这叶厅长……” 院外响起嘈杂的脚步声,岳钦今日早早办完公务,就回了秦宅。 谭慧见岳钦大步迈进来,忙站起身,打了招呼,“少帅。” 岳钦点头,随手拿起院中石桌上的扇子,走到秦卿身边,开始打扇,“夏热未过,小心中暑。” “嗯。” 当家的回来了,两小口在那儿卿卿我我,她可不能没眼力的继续坐着,谭慧向秦卿提出告辞,“大小姐,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好。” 等到谭慧走后,岳钦坐在秋千上,揽着秦卿慢慢荡着秋千。 “她来做什么?” “秦媛有了身孕。” 晃悠的秋千停下,岳钦看她,确认道:“叶配良的?” 秦卿笑着摇头,“还不知道。” 但二人都知八九不离十。 秋千又开始轻荡,岳钦冷声哼笑,“搭上左家不算,还想绑住秦家?” 秦卿侧着身,躺在岳钦怀里,慵懒的打着哈气,幽幽道:“贪心不足,迟早会撑死的……” 岳钦侧脸蹭着秦卿的发顶,“下月末,各省都会派人来观礼,人多手杂,到时你要小心。” 秦卿闭着双眼,懒散的问:“怎么小心?” 岳钦低头看她是不是在装傻,“秦医生这么聪明,会不知道?” 秦卿放松的倚着,漫不经心道:“不想动脑子。” 见秦卿已有睡意,岳钦渐渐停下秋千,低语着,“也好,有我呢。” “嗯……” 怀里的重量渐沉,岳钦看着怀里嗜睡的人儿,轻缓将其抱起,往屋里走。 …………………… 远洋数月余,故人归,昔人别,唯有残花长相忆…… 秦公馆 女人从车上下来,步伐缓慢的走到台阶处,眼神激动掺杂着怯懦,她低头摸摸肚子,暗自鼓气,后又挺直背,踩上台阶,走进屋。 进了客厅,女人见到沙发上坐的人,不由得胆怯的喊了声,“爸……” 秦昌进视线扫过小女儿微鼓的肚子,只问了句,“谁的?” “配良……”,秦媛只喊出两个字,眼圈便红了,离家数月,其中的苦涩酸楚,让她委屈不已。 第250章 配良非良配 秦昌进在得知小女儿有身孕后,这几日做了无数次心理准备,待到心绪平静时,他细想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叶配良这狗杂种,踩着他的肩膀复职,为隐瞒秦媛怀有身孕,怂恿其出国,随即与左家定亲,这是想鱼和熊掌兼得!还特么想让他女儿做小?! 本有些压制住的怒火,在秦昌进见到女儿时,乍然冲天,到达顶点。 先前还有些摇摆不定的决策,他如今立时打定主意,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想以孩子相要挟,逼迫他嫁女做小?!做他娘的春秋大梦! 秦昌进板着脸,冷目盯着女儿,没说废话,侧头对卢毅说道:“带她去医院。” 秦媛立即心生防备,向后撤步,“去医院干什么?!” “这孩子不能留。” “不行!” 秦媛歇斯底里的大喊道:“配良说的没错!你根本就不顾我的感受!还要打掉我的孩子!” 她捂着肚子后退,恨极了,瞪红着眼斥责,“你不配做我的父亲!” 真是执迷不悟! 秦昌进怒极反笑,冷笑连连,“那狗杂种还跟你说什么了?” 秦媛见父亲怒不可遏,她知自己反抗不了,此时不可硬碰硬,便换了脸色,‘扑通’跪在地上,哭得声泪俱下,“爸,你就成全我和配良吧,我知……” 她咽着喉咙,忍泪说道:“我知有孝在身,不该提嫁娶之事,但我已经有了身孕,不能耽搁三年啊!母亲和哥哥生前那么疼我,他们一定会原谅我的……” 秦媛捂着肚子,流泪乞求着,“爸,求你了,我有了配良的骨肉,这孩子也是你的外孙啊……” 秦昌进被女儿的鬼迷心窍气得脸色发青,他嗤笑着,将残忍的事实告诉女儿,“你走后,那狗杂种就立刻和左家的女儿定亲了,你还在这儿痴男怨女,要死要活!我怎么有你这么没用的东西!” 秦媛不相信的摇头,“不可能……” 秦昌进将茶几上的报纸递给卢毅,“拿给她看。” “是。” 卢毅走过去,将报纸递给秦媛。 秦媛看着版面头条上那黑色的大字,赫然写着‘叶配良、左金梅,订婚启事。’ 她拿着报纸反反复复看了数遍,浑身发抖,汗毛炸立,嘴上不停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 秦昌进看着女儿这般被人愚弄,怒不可遏,“卢毅!” 卢毅刚要上前。 “我不要!别碰我!” 秦媛冲到茶几前,摔碎了茶壶,打翻一切触手可及的物件,喊骂着,“滚开!” 秦昌进气得破口大骂,“你在这儿耍什么!在外面被那狗杂种骗得团团转!回家来气你老子!” 秦媛痛哭流涕,往门外走,“我去找他!” ‘嘭!’秦昌进抬手用力拍在桌上,怒喊道:“给我回来!丢人现眼的东西!” 秦媛置之不理,继续往门外走,却被佣人拦住。 见出门无望,秦媛转身,哭得断断续续,声嘶力竭,“爸……爸……” 见女儿哭得悲痛欲绝,又想起那两个死去的人,秦昌进看看娇养的女儿,如今这副可怜的模样,他不禁软了心肠,叹口气,“卢毅,去‘请’叶厅长到此一叙……” “明白。” 秦媛睁着泪眼,欣喜的望着父亲,“爸!” 秦昌进弯臂撑着腿,妥协道:“丑话说在前头,叶配良若是答应娶你,之前的事便揭过不提,但他要是敢死不承认,糊弄老子,你就别我这个做父亲的心黑手狠!到时你就是哭死过去,这孩子也决计不能留!” “好!” 秦媛欢喜的点头,父亲这边松了口,她也不用守孝三年!一切顺理成章,只等配良娶她便是…… 想到嫁人,她这时想起叶配良与左金梅的婚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秦媛毫无头绪,只想尽快见到叶配良,问清楚。 …………………… 城中最繁华的街道,一对男女两手相牵,不时眼神交汇,举止亲密。 ‘兹!’一辆车快速停到路边。 叶配良顺着声音,看过去,身形顿住,等着那人朝他走过来。 卢毅走到叶配良面前,语气冷淡道:“叶厅长,将军‘请’你到秦公馆一叙。” 派去国外监视秦媛的人,早就回来禀报了她怀有身孕被发现,已送回来的事。 叶配良并不想此时与秦媛对峙,便揽着左金梅推辞道:“卢副官,不如改日?左秘书长已邀我去家中吃顿便饭。”,说着转身要走。 卢毅哪会让他轻易逃脱,上前拽住叶配良的胳膊,用力一拉,语气强硬道:“叶厅长,还是随我走一趟,饭……何时不能吃?” 见卢毅这么无礼,左金梅冷着脸不高兴起来,语气鄙夷道:“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副官,敢对警察厅长不敬!秦将军不愧是做了少帅的岳丈,刚得势,行事作风就这般猖狂!鸡犬升天!小小副官,谁给你的胆子!” 卢毅不屑与她搭话,手上用力,侧身让出路边停靠的车,“叶厅长,请吧……” “是啊,你哪儿来的胆子?” 叶配良手一挥,两侧冲出数人,手里提着枪,想要震慑住卢毅。 “卢副官,我敬你是秦将军的亲信,凡事莫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你干的那些龌龊事,到底谁在欺负谁! 卢毅冷下脸,以口为哨,响亮刺耳的哨声吹起,身后顿时跑出两队人,面露凶狠,手提长枪,跑至卢毅身后,举枪瞄准前面一众人。 漆黑的枪管朝他们对准,左金梅哪里见过这架势,惶恐得躲到叶配良身后。 叶配良扫了眼身后的女人,暗道其胆小无用!随即他故作关心,侧身将左金梅搂在怀里,实则将她挡在身前,安抚道:“别怕,你是左家小姐,他不敢。” 叶配良转头对卢毅威胁道:“你敢开枪?试试看?” 卢毅手一抬,士兵瞬间将枪口对准两侧的人,“叶厅长身份尊贵,我岂敢?不过……” 他看看叶配良两侧的人,阴沉道:“杀他们,就没什么不敢的……” 第251章 秦公馆对峙 叶配良青着脸,与卢毅对视片刻,心里明白,这些人都是在战场拼杀过的,军令如山,只要将军下令,他们没有不敢杀的人…… 他思虑多时,低头看向左金梅,手臂微用力,眼神暗示道:“你先回去吧……” 左金梅了解他的意思,这是让她要回去找父亲求助,她立刻点头应道:“好……” 叶配良冷眼看着卢毅,“让司机送她回去,总可以吧?” 卢毅也没想着这件事可以瞒过任何人,便欣然答应,“可以。” 等左金梅坐上叶家的车离开,叶配良才跟卢毅上了街边的车,回到秦公馆。 …………………… 秦公馆 家丑不可外扬,秦昌进将一干下人都遣下去,只留秦家人和张妈在客厅。 秦媛坐在沙发上,翘首以盼的望着门外,脖子仰起,眼神期待又激动。 秦昌进瞄着女儿的反应,心里的火更甚。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明显不善,秦媛有所感觉,转头便与父亲撞上视线,期待的眼神马上垂下,规矩的坐着,等到父亲不再看她时,秦媛在抬着眼皮偷瞄门外。 车还是一样的急刹急停,‘兹!’的刺耳声,让秦媛猛然抬起头,按着沙发扶手,就站起身,往门外走。 身后传来父亲阴森的声音,“你就这么上赶着,男人会娶你才怪!” 秦媛听此止住脚步,站立片刻,转身往沙发旁靠近。 秦昌进瞧着女儿还算心里有点数,瞥了她一眼,没再做声。 卢毅与叶配良一前一后走进客厅,门口则被士兵守住。 叶配良看着坐在正中间的秦昌进,回头看了下门口的情况,走过去,笑着跟他打招呼,“秦将军。” 秦昌进正冷眼看他,端着姿态,秦媛却早已迫不及待朝他走去。 “配良……” 叶配良早就余光瞥见她,此时转头看,瞄了眼她的肚子,一脸震惊不已的模样,“小媛,你这是……” 秦媛红着眼眶,捂住肚子,“他……” 叶配良故作笑得牵强,“你已经嫁人了?恭喜……” 秦媛赶忙走过去,拉着他的衣袖,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配良,这是我们的孩子啊……” 她垂目看着微鼓的肚子,“已经………” 还未等她说完话,叶配良故作茫然不知,“我们何时有过孩子?” “你在说什么?” 秦媛拉拉他的衣袖,“配良,爸已经同意我嫁给你了!不用守孝三年,你……” 叶配良拍拍她的手,遗憾道:“小媛,我已经和左家定亲了……” 提起左家,秦媛满腔怒火,怒斥道:“那我怎么办!我怎么办!我有了你的孩子啊!” 叶配良先发制人,恼怒指责道:“小媛,你我相爱一场,我敬你宠你,从不敢对你有半分‘伤害’,你说守孝三年,想出国散心,叫我不必等你,我悲痛欲绝,奈何父令难为,只得与左家结亲,可你……!” 他指着秦媛的肚子,皱眉难过的后退,“你出国才数月,就这般不知检点,怀上别人的孩子!” 秦媛被他的一通说辞逼得根本插不上话,只摇头否认,“不是!这孩………” 叶配良不给她解释的机会,将率先想好的话全部说出来,“你我好歹相恋过,你怎么能让我做个便宜父亲,被人笑话!你……” “这孩子是你的!” 叶配良与她拉开距离,似吃惊似憋屈,“我和你从未逾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媛急于解释,“就是你的!你……!” 叶配良冷脸道:“你这是要赖上我?!” 渐渐离谱的话,让秦媛崩溃大喊,捂着肚子,扯住叶配良的衣服,就不停捶打,“你的孩子!这是你的孩子!你的!混蛋!叶配良!” 秦媛身重体弱,叶配良轻而易举就握住她的双手,讥笑道:“我的?我从未碰过你,哪来的孩子!” 他转头问秦昌进,“秦将军,您‘请’我来做客……” 叶配良握住秦媛的手,将其推远些,“这是否太过无礼了?!” 秦昌进神情,慢步走到叶配良身前,忽然怒目横眉,睁大双眼,咬牙道:“还有更无礼的……” 说着抬起右手,十成十的力气,狠狠的扇过去…… 秦昌进在战场上杀人砍头不计其数,手劲不是一般的大,粗砺的糙手扇过来,似有无数把小刀划过叶配良的脸,‘啪!’一声震耳的巨响,只见叶配良被这一巴掌扇的重心不稳,步履蹒跚,摔倒在地。 秦媛吓得一颤,见叶配良倒在地上,她慌张的刚要去扶,就被父亲扯住胳膊,秦媛回头看,只见父亲眼神锐利,透露着一股决绝,阴冷的说道:“还想做我的女儿,就闭嘴。” 张妈见状,赶紧上前拉着秦媛退后。 谭慧见秦昌进如此大怒,便悄悄向后退去,慢慢靠近沙发角处的电话…… 秦昌进俯视鄙夷的盯着地上的人。 耳朵嗡嗡作响,嘴里也有了血腥,叶配良伸手抹了嘴角,鲜红的血染上指尖,他抵着腮,忍着怒气,‘忒!’用力将口里的血水吐出来,抬头看向秦昌进。 “秦将军,你爱子心切,这一巴掌……我受了,但你要知道,是你女儿负我在先!我虽与左家定亲,那是父母之命,逼不得已!但她……!” 叶配良抬手指着秦媛,满眼悲伤难过,那一巴掌的疼痛,逼出了星点泪水,反倒让他的反应更加逼真…… “她出国几月,转头怀上别人的孩子!是秦媛负我!不是我负她!” 叶配良掷地有声,质问秦昌进,“此前我对您多加殷勤,若她真怀有我的孩子,此时我早就暗自高兴,能与秦家结亲,又岂会这般矢口否认!得罪了您又有什么好处?!” 叶配良这番话有些道理,秦昌进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反驳。 叶配良见此,佯装坦荡,接着说道:“秦将军是不是该问问你的女儿……” 他看向秦媛,充满鄙视,与她的目光相对,“这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 秦媛听不得他这么侮辱,歇斯底里的大喊,“是你的!就是你的!你……” “闭嘴!” 秦昌进怒喊着,让秦媛住了嘴,他睨着叶配良,眼角的皱纹纵横交错,阴沉道:“这孩子,你不承认?” 第252章 左 ‘鱼’和秦‘熊掌’ “秦将军,叶家虽没秦家‘家大业大’……” 叶配良瞥了眼秦媛的肚子,“一个孩子,我还是养活得起,那若真是我的孩子,我为何不认?” 他看着秦昌进,义愤填膺道:“我对小媛用情至深,可到头来你们父女就这般侮辱我!硬生生往我头上戴帽子!秦将军!你是否欺人太甚了!” 叶配良这般突然变脸,死不承认,秦媛已顾不得脸面,直言道:“你说谎!说谎!!就是你的!就是!秦卿定亲那天!就是那天!” 叶配良站起身,不可理喻的看着秦媛,“秦大小姐定亲,你说自己不开心,见不得她那么得意,又说秦将军更偏心她,秦家上下没一个关心你的,你心情很不好,我疼惜你,那几天就在赛云间陪着你,开解多日,让你要尊敬你大姐,可你冥顽不灵,对你大姐多有怨言,我劝你许久,才让你想通一些。” 叶配良捶着自己的心口,“如今你反咬一口,就这么糟蹋我的真心,陷我于不义?” “不是!” 秦媛大声反驳,“是你喝醉了!叫我去的!” 脸上开始火辣辣的疼,嘴里也开始从麻木转为疼痛,叶配良皱紧眉,无辜道:“小媛,你委身他人,算我真心错付,但没想到你竟这般污蔑我……” “我没有!” 秦媛捂着肚子跑过来,尖叫道:“就是你的!这孩子是你的!” 秦昌进手一抬,卢毅和张妈将秦媛拉住。 现在事情变得复杂,秦昌进分不清这两人谁说的是真话,谁说的是假话,亦或者半真半假…… 秦昌进指着女儿,问叶配良,“我最后问一遍,这孩子,你认还是不认?” “不是我的,秦将军,你让我如何认?” 叶配良故作心痛的看看秦媛,又转头对秦昌进说道:“出了这等生父不详的事……秦将军,我对小媛仍有真情,此事你若无从下手,我娶妻后,愿抬小媛进门。” 抬?还是做小?! 秦昌进的脾气又怎会答应,眼似黑云,“我的女儿,别说有过孩子,就是离个七八次婚,再嫁,那也是正妻的命!” 他冷笑的看着叶配良,“不用叶厅长‘委曲求全’……” 叶配良故意没拍打衣服上的灰尘,展现这一身狼狈,他表着真心,“我爱小媛,又岂会看她‘陷入两难’……” “不必了,秦家的事,我自会处理,你还是将心思放在迎娶左家小姐上吧。” 事已至此,女儿有孕,这狗杂种又不承认,两人各执一词,此时秦昌进才是‘陷入两难’,‘骑虎难下’…… 就这么轻易放他走?秦昌进很不甘心!若是不放,又能如何,这狗杂种咬死不承认,警察厅长……就是大帅,也不能随便动他…… 秦媛怒火中烧,此时脑子却突然清醒,想着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身形一震,随即忿然作色,扑向他,“叶配良!你耍我!你个畜牲!你耍我!” 叶配良抬手格挡,锋利的指甲划破了他的脸,火辣辣的刺痛,烧灼着,他顿时火冒三丈,强忍着要给她一巴掌的冲动,去抓秦媛的手,“小媛!你疯了!住手!” 叶配良将秦媛双手困在胸前,“小媛!你能不能冷静点!” 可秦媛已经失去理智,只记得眼前男人的薄情寡义,将她耍的团团转! 屋里正打的热火朝天,鸡飞狗跳,警卫则跑进来禀报,“将军,左秘书长在门外。” 秦昌进瞥了眼被抓得满脸花的叶配良,不屑的移开目光,胆小如鼠的东西,搬救兵?这种没担当、好钻营的人,怎配做他的女婿!还妄图让秦媛做小?!想得美! 秦昌进趁着混乱,不断思索,若孩子是叶配良的,他为何不敢承认?是怕失去左德章这座靠山?鸡飞蛋打?到头来得罪两家? 可若孩子不是他的,叶配良竟也愿意抬小女儿进门?!秦昌进眉头紧锁,那他妈更可恨!为了得到秦家助力,毫无底线,狗娘养的! 秦昌进正暗自咒骂,卢毅见将军久久不回应,便走过去,在他身侧小声提醒道:“将军,不如先让左秘书长进来?三小姐的事,不宜闹大……” 秦昌进沉着脸,勉强答应,“嗯。” 左德章脚步急促的走进来,伸手不打笑脸人,他见人先笑,“秦将军。” 秦昌进没心情和他寒暄,冷嘲道:“左秘书长来接女婿的?” 左德章毫不避讳,求情着,“孩子不懂事,秦将军可莫要和他一般见识。” 女儿和叶配良的事,早就闹得人尽皆知,秦昌进也不避讳,“那得看什么事!你护犊子,我也不能让我女儿吃亏!” 他走到叶配良面前,回头看了眼女儿的肚子,威胁道:“此事要是宣扬出去……” 左德章顺着他的视线,看见了秦媛,以及她那鼓起的肚子……心跳如鼓,垂在两侧的手开始不住发抖,他瞬感后背发凉,汗毛炸立,这是……!这是! 叶配良还在冷静回答道:“秦将军,今日在场之人,不只我一个,想要此事密不透风,怕是不可能……” 他看向秦媛,满眼悲伤,话里话外处处为秦家着想,“为了小媛的名声,不如此事……我就代为认下,不日抬她进门,也能全了秦家的脸面,您不必对我心生愧疚,我是自愿的……” 他侧头看向左德章,要他说句话,“小媛与金梅情同姐妹,想必也会同意让她进门的。” 左德章此时木着脑袋,没有半点思考的能力,只盯着秦媛的肚子,目光呆滞。 秦昌进却断然拒绝,“这事不必再提,我的女儿,绝不会给人做小!” 左德章这时回过神来,怕秦昌进这莽夫再对叶配良下狠手,万一让他看出些端倪…… 便急于离开,开口问道:“那既然如此,秦将军能放人了吧?” 第253章 鱼和熊掌,只得其一 “你说放就放?!” 秦昌进瞪着眼,横眉看着左德章,老匹夫!跑秦家来张牙舞爪!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非把你那口牙全拔了!让你伶牙俐齿,惹人烦! 此时陷入僵局,秦昌进不甘这样放人,却又不能将事情闹大,毁了女儿的名声…… ‘铃!铃!!’ 电话声骤然响起,谭慧拿起话筒,“秦公馆。” 那头不知说了什么,谭慧猛然变了脸色,仓促挂了电话。 “老爷!大小姐动了胎气!您赶紧过去看看吧!” 这一通电话,中断了剑拔弩张的气氛,秦昌进着急火燎的大步往外走,左德章与叶配良趁机跟在身后,离开了秦公馆。 回去的路上,叶配良坐在车里,脸色发青,没想到秦昌进这老东西,骨头这么硬!这种家丑,竟也不在意!死咬着不松口! 这两个老东西,都不是傻子,想让他们出力,并不容易,他本想隐忍着抬秦媛进门,让这孩子生下来,秦昌进对他心生愧疚,定会多多照拂,左德章又有把柄在他手里,必听从于他,那他今后的仕途,可谓一片光明…… 可如今计划受阻,还白挨了一巴掌! 叶配良正在思索,左德章毫不避讳的问道:“小媛有身孕,你早知道?” 此时没有什么可隐瞒的,叶配良承认道:“是,她要借有孕逼我娶她,我没办法,只能先把她支去国外。” 左德章立刻恼怒,“这么大的事,你敢瞒着我!” 叶配良侧头看他,眼神意味深长,“您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 “……” 左德章无言以对,沉默良久后,才说道:“如今怎么办?” “想办法让秦媛进叶家的门,小婿自当为您分忧……” 左德章不抱希望,“此事难办,秦昌进不会同意……” 叶配良侧眼瞧着往日心高气傲的左秘书长,如今胆战心惊的窝囊样,好色之徒,他心里嗤笑,嘴上轻描淡写的指责道:“您也确实‘不小心’,‘一次即中’后患无穷……” …………………… 秦宅 秦昌进心急火燎的赶到秦宅,刚急步走到内院,就见女儿坐在院中的秋千上,清闲的荡悠…… “………” 秦昌进一头雾水的走过去,犹豫问道:“你不是……?” 秦卿抬手指向侧前方石凳,“您坐。” “你没事?” 秦卿淡笑摇头道:“没事。” 秦昌进这才长舒口气,走到石凳前坐下,手肘搭在桌边,问女儿,“你这是闹哪出?” “听说今日家里来了好些客人?” 提起家里那两个狗东西,秦昌进就气不打一处来,“什么客人,就是俩死人!” “叶配良不同意娶秦媛?” “………,害!”,秦昌进还以为是自己的语气不善,让女儿听出了端倪,他抬手拍在大腿上,垂头丧气道:“儿女债,我一上场杀敌的将军,面对大刀枪炮都没这么无措过!竟让这点子家事弄得焦头烂额!” “叶配良此前停职时,与秦媛在赛云间如胶似漆,装得恩爱,父亲也是看在秦媛的面上,拉了他一把,如今官复原职,便过河拆桥?” 女儿说的话,正是秦昌进心中堵闷之处,他狠狠的砸在桌上,怒骂道:“那个狗杂种!” 秦卿继续煽风点火,引起父亲的怒气,“叶配良复职,是左德章带的头,也就是说叶配良很有可能早就与他女儿左金梅暗中有来往,但明面上却让您以为,他是中意秦媛,好借力踩着您的肩,达到复职的目的。” 秦卿故作不忿道:“父亲,叶左两家这是拿秦家当猴耍!” 她佯装为秦媛着想,愤怒道:“父亲,此事必要为秦媛讨回公道,不然外人岂不是觉得秦家的女儿可以随便被人耍弄!” 经女儿一语点明,秦昌进顿然醒悟,可不就是嘛!他这是吃了个大闷亏!他乍然站起身,就要往外走,“狗娘养的!合起伙来算计老子!” 秦卿叫住父亲,“此事已成定局,您先勿急。” 秦昌进回手指着府外,“那两个狗东西,我现在就回去,打断他们的腿!” 秦卿冷静分析道:“一个秘书长,一个警察厅长,皆是身处高位,动了他们,正好给了左叶两家先发制人的机会,向大帅告状,秦家拥兵自重,殴打官员,目无王法,借此提议卸了您的军权,到时我们便被动了。” 秦昌进怒火难消,但也知道女儿说得在理,便忍着怒气,重新走回桌旁坐下,胸口气得起伏剧烈,五指紧紧捏着石桌边,一言不发。 秦卿安抚着父亲,“这事要从长计议,但叶左两家……” 她微向前探身,眼神冰冷,低沉道:“我们父女共进退,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秦昌进被女儿的坚决惊了下,立刻抬手阻止,“这事你别插手,你刚嫁给少帅,扎根不稳,别让秦家的事连累你。” 眼睫微颤,此话正中秦卿下怀,她抿着嘴,语气愧疚道:“我嫁入岳家,外人眼红妒忌,早就盯着秦家的一举一动,众口铄金……” 秦卿垂头,掩下眸里的亮光,神情黯然,面带难色,“我如今这个身份,却帮不上什么忙,倒成了拖累……” “你能有这份心,我……” 院外脚步响起,岳钦大步迈进来,神情略有慌张,等见到秦卿还有闲心在秋千上荡悠,他才心神渐定。 “少帅回来了。” 秦昌进站起身,怕女儿谎称动了胎气,被他责备,便圆谎称,“卿儿现在没事了。” 岳钦点头,没有过多寒暄,甚至没扫他一眼,径直朝秦卿走去。 秦昌进等他擦肩而过,才暗自叹气,这两个女儿……一个便宜岳丈,他不愿意当,这个名正言顺的岳丈,他又端不起架子来,唉……岳丈做到他这份上,也算绝无仅有、独树一帜了…… 秦昌进向女儿告辞,“少帅回来,我也就放心了。家里还有事……先走了。” 秦卿起身相送,“父亲慢走。” 秦昌进边走边摆手,“不用送了,快歇着吧。” 待人离开,岳钦坐到秦卿身旁,抚着她的后腰,语气淡漠道:“杀两个人而已,值得这般费心?” 第254章 故人归 从岳钦进院那一刻,秦卿就知他心情不悦,她软软的靠在岳钦怀里,声音缓缓如泉,“总要有强硬的助力和正当的理由才行……” 岳钦执起她的手,点在胸口,“最大的助力在这儿。” “君让臣死,还需找些争端理由,更何况是你,……” 手在腰后摩挲,岳钦轻笑道:“你忘了,我是昏君……” 秦卿仰头望他,伸手扶着飞扬的眼角,“可我想让你统治的更久些,成不了明君,也别昙花一现。” 岳钦听此,并不觉得晦气,“成。” 他又补充道:“但若劳心伤神,我就不能再依你,可懂?” “嗯。” 秦卿靠在他怀里,秋千轻荡,“不是要巡视军营?怎的回来了?” “有人来报,你假意动了胎气。” “知道是假的,还回来?” “还是怕。” 金辉下,岳钦揽着她,荡悠着秋千,享受拂面而来的清风,过了片刻,他开口说道:“关成把人送走了。” “好……” 绿荫下,秋千上,两相依,浓情意,余生渡,死不渝…… ………………‘’ 出了秦宅,回公馆的路上,秦昌进仰躺在后座,眉头不展,只感到心力交瘁,一想到回去后,小女儿又要闹得鸡犬不宁,唉……当初大女儿搬出来,他还不愿,现在看来,离开公馆,也能落得些清静…… 搬出来?……秦昌进骤然坐起身,才反应过来,女儿已经搬出来,怎会对这事这般了解,且如此凑巧,此时动了胎气?她怎么知道的?又能将时间掐得这么准,单在事情不可开交时,打来电话?…… 他摇头苦笑,他这女儿啊…… 随即秦昌进又欣慰的点头,不愧是他的女儿……聪慧过人、目达耳通,乱世天下,军阀贵族,她终不会像小女儿一般任人宰割…… 回到公馆,秦媛在沙发一侧,目光呆滞,静静的坐着,情绪出奇得稳定。 秦昌进深吸口气,该解决的总要解决掉,他走到女儿面前,语气生硬道:“让卢毅送你去医院。” 去医院做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秦昌进本以为小女儿又要呼天抢地,剧烈反抗。 但见秦媛平静的说了声,“好。” 秦昌进不免惊讶,这……这是想通了? 秦媛咬碎了银牙,盯着前方,字字狠戾道:“我本也不想要这个孩子……” 女儿突然的转变,果断取舍,让秦昌进有些意外,更添欣慰,曾经俏皮活泼的孩子,如今变得瘦弱憔悴,他不由得放缓语气,“放心,父亲不会让你平白受委屈,定会给你出气!” “我要他死!” 眼底猩红,慢慢升起泪帘,泛着水光,秦媛嘶哑着嗓子,冷寒道:“最后那一刀,我要亲自捅!” 说罢,她如行尸走肉般站起身,脚步拖沓,鞋跟‘哒、哒、哒’的敲击着,在空旷的屋子回荡,她身形摇晃的走出门。 ………………………… ‘白露’渐秋色,凉风暗袭来…… ‘轰隆隆!轰隆隆!’火车拉着长鸣,驶到站台,慢慢停下。 暖阳明媚,明净玻窗散着亮光,蒸汽喷出,白雾遮掩而过,只能朦胧看见两个模糊的身影,男人先下了火车,后又转身抬手,扶着女人下来。 女人将手搭在男人的臂弯处,一走一扭,摇曳生姿,媚中带纯,勾得男人神魂颠倒,嘴角未曾落下。 出了站台,来接他们的车,停在路边,两人坐到后座。 女人侧头看着窗外的风景,近半年未回,风景如旧,不知故人如何……… 男人搂过她,也朝着窗外四处张望,“这龙城倒是没什么变化。” 女人伸手搭在男人腿上,语气温柔道:“这次回来,可有相聚的友人?” 男人叹口气,面露悲伤,手却在缱绻的磨蹭女人的腰肢,“友人已故……能叫上名,有些头脸的,除了叶配良,也就那个齐裕明了。” “齐裕明?” 女人想了下,“齐裕文,我倒是有所耳闻…” 男人‘嗯’了声,“他们是亲哥俩。” 女人旁敲侧击道:“齐裕文名声在外,齐裕明却无人问津,兄长如此优秀,想必他也很有压力吧……” 男人听此,仰头大笑,“他有压力?他恨不得混吃等死,天天伸手要钱,他有个屁压力。” 女人惊讶,手指按在下唇,“他就这般不计较?” 男人视线顺着手指,停在她的朱唇上,搂在腰间的手臂收紧,伸头亲着女人的耳后,流连忘返。 “他就是浪荡懒散的性子,好色好玩,没什么大志向。” 女人侧身躲开,推开男人的头,娇嗔道:“你才好色。” “好啊,谁不好?” 男人大方承认,手臂收紧,不让女人拉开距离,“我见你,便念念不忘,好的就是你这美色。” 女人佯装不悦的撅嘴,瞪了他一眼。 男人忙哄道:“离少帅大婚还有些时日,等一切安排妥当,我带你四处逛逛。” 女人点头,又变成那副温柔贤淑的做派。 车向街边驶行,慢慢停在赛云间门前,戴峥站在那里,等两人下了车后,他扯笑上前打招呼。 “汤少爷,房间已经订好了,前来观礼的宾客,都安排住在这里。” 汤鹏逗笑道:“戴副官改行了?不当副官,改做门童了?” 戴峥也不恼,笑着回答,“为少帅办事,这门童当得也是滋味十足啊。” “哈哈……” 汤鹏大笑,抬手拍在戴峥的肩上,“戴副官,上月我结婚,你可没到场啊,不够意思,少帅日理万机,我哪敢奢望,你好歹抽空去瞧瞧。” 戴峥笑着寒暄,“抱歉了,汤少爷,我奉命保护少帅,实在抽不出身。” 汤鹏大方一笑,爽快说道:“成吧,等少帅闲下来,我们搓两圈。” 戴峥侧身,躲掉搭在肩上的手,连声答应,“一定,一定。” 第255章 衣锦还乡 汤鹏侧身,将成子绾带到身前,对戴峥笑道:“你们都认识,我就不介绍了。” 何止是认识,简直是‘过命’的交情,只是过她的命而已。 戴峥向成子绾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成子绾笑的得体,完全没有一丝尴尬,热络得说道:“戴副官,许久未见,瞧着更是意气风发,不知何时能喝上你的喜酒啊?” 戴峥意有所指道:“不急,少帅与秦医生伉俪情深,等小少爷出生后,我又多了份职责,想必也无心其他……” 成子绾笑意更甚,“戴副官忠心可鉴,实在令人佩服……” 戴峥毫不谦虚的点头,“多谢汤少夫人夸奖。” 两人对视片刻,成子绾率先收回目光,揽着汤鹏的胳膊,“我们进去吧。” 汤鹏应着好。 戴峥转身带路,走进赛云间,将二人安置妥当。 …………………… 秦公馆 一辆车停在秦公馆门口,车门打开,见一双高腰皮鞋落了地,少年下了车,只见他头理板寸,干净利落,着一套军装,身扎武装带,腰侧挂枪,显得腰窄肩宽,身姿挺拔,他仰头,看着‘秦公馆’三个大字,神采飞扬,感慨万千。 他走过去,敲响门,警卫持枪,警惕看向来人,待看清后,不由得神色一震…… 秦昌进坐在客厅,谭慧与许秋兰一左一右,一个剥瓜子,一个将茶填满,将他伺候得周到舒服。 忽见张妈跑着进来,满面笑容的喊道:“老爷!三太太!四少爷回来了!” “啊?!”,谭慧猛然站起身,难以置信的盯着张妈,“四少爷?四少爷!你说得是继儿?!” “是!”,张妈高兴的点头,“是四少爷,我开始还没……” 没等张妈说完话,谭慧就小跑着出了门,随即在原地驻足,看着从大门口进来的人,少年,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她平复心情,定睛紧紧看着朝她走来的人。 “娘!” 秦继声音洪亮,一下子就将谭慧从恍惚的梦境中拉回,眨眼的功夫,秦继便走到了面前。 秦继抬手在母亲眼前晃了两下,逗笑道:“娘?看傻了?我才走一年多,就不认识了?您这是……” 正说着话,秦继就见母亲双眼起了水雾,嘴角也开始颤抖,他便乖觉的噤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水雾溢出眼眶,谭慧呜呜的抽泣,肩膀难自控的抖动,等到哭到最心酸时,她蓦地抱住儿子,嚎啕大哭起来,将这一年多的心酸委屈,借此全发泄出来。 “你个臭小子!你也知道一年多没回来啊!” 她抬手捶在秦继的胳膊上,撒起泼来,“过年也不回来看看!你个没心没肺的!你还知道有我这个娘啊你!” 秦继抬手拍拍母亲的肩头,苦笑道:“娘,这咋见面就打我呢?” 谭慧捏着袖子,粗糙的在脸上摸了一把,怨气十足,“打的就是你,你个不孝子!” 听见有脚步声响起,秦继捂着胳膊,转头故作委屈道:“秦将军,我这刚进家门就负伤了,我可要申请多歇几天。” 秦昌进也是一脸喜色,难得开起玩笑,“这伤的还不重,再多打两拳,我再考虑考虑。” 秦继故作震惊的摇头,“爸,我可是你亲儿子……” 谭慧瞪了他一眼,“瞧这不稳重的样儿。” 她环视了下院里的人,“自己瞅瞅,都笑话你呢,秦团长。” 秦继假意严肃的看向院子里的人,“我看看都有谁?” 他板着脸,指着张妈,挤眉弄眼道:“这个老婆子就抓到炊事班,当厨子。” “哈哈……”,底下的人低着头,在那儿哈哈笑。 他又指指角落的两人说道:“那两个小丫头,瞧着模样挺俊俏,就配给我手下的副官吧。” 院里的笑声更加热闹,两个丫头把头垂得低低的,脸臊得通红。 谭慧抬手打在秦继的手背上,“长一岁,还没个正形。” 秦昌进招呼着他们母子,“进屋吧,别在门口站着了。” “是。” 秦继冲母亲使着眼色,谭慧破涕而笑,母子俩跟在秦昌进身后,进了屋。 谭慧这时才细细打量着儿子,皮肤黝黑,双眼有神,精神抖擞,想是过得不错。 秦继见母亲不错眼的看他,便歪头一笑,“娘,我脸上有花?” 谭慧伸手抹了下儿子的眼角,“有眼屎。” 秦继大大咧咧的嬉笑,突然听身后有人说道:“四少爷,请喝茶。” 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秦继闻声看过去,女人一副怯生生的模样,瞧着比母亲小不了几岁,只是这神情还似少女般羞怯…… 秦继早就听闻过她的事情与做派,当下淡了笑容,故作不知的看向父亲,问道:“爸,家里又添了位婆子?” 许秋兰立时表情僵住,尴尬不已,看向秦昌进,神情带着求助。 谭慧按住要扬起的嘴角,捏着儿子的袖胳膊,视线看向许秋兰,介绍道:“这是四太太。” 秦继这才装得明白,朝许秋兰打了声招呼,“四太太。” “四……”,少爷二字还没出口,秦继就看向父亲,张罗着,“爸,我这可是紧赶慢赶,掐着饭点回来的,咱们开饭吧?” 他转头和母亲抱怨着,“为了吃您做得饭,我这一路没敢多吃,就垫了几口,这会子都快饿死了。” 一听儿子说,还饿着肚子,谭慧心疼的又打了他一下,“饿不早说,还有闲心在这儿跟我俩贫!等着。”,说着,就匆忙朝厨房走去。 “过来坐。” 秦昌进让小儿子坐到自己身旁,笑问:“怎么突然回来了?” 秦继言辞含糊道:“大姐嫁人,那日家里总要有个堵门的,不然外人还以为咱秦家没人,轻易就把大姐娶了去………” 秦昌进摇头苦笑,“你怕是有所不知,这报都登了,你大姐早就被拐进岳家了。” 秦继这回是真不知,不过也觉得这事乃是情理之中,都有了少帅的骨肉,这事就算板上钉钉了。 他伸手倒掉冷了的茶,提壶重新添上,“无妨,门还是能堵的……也不算白回这一趟……” 第256章 少帅姐夫 秦昌进观察着儿子的表情,他这次回来,虽嬉笑逗趣,但能感觉到,他比从前更添了股沉着。 “这次能多待几天?” 秦继眉开眼笑的撑着腿,有恃无恐道:“我一年多没回来,少帅现在是我姐夫了,于公于私,他都得让我多歇这段时日,要不然,我就去找大姐告状。” “哈哈……,我看行!” 父子俩相对大笑,一派热闹祥和的气氛。 许秋兰干坐在一旁,带着得体的假笑,也插不上话,显得格格不入。 聊了多时,秦继看了看时间,松松领口,站起来,“我上楼换套衣服,收拾收拾。” 他瞟了眼许秋兰,对父亲揶揄道:“爸,我的房间,不会另换其主了吧?” 秦昌进拿起桌上剥好的瓜子扔向他,“你那破屋子,谁稀罕。” 他摆摆手,催促道:“赶紧收拾,别误了吃饭。” 秦继笑着转身,大步迈上楼。 许秋兰削着苹果,觑着秦昌进的脸色,小心问着:“四少爷好像不太喜欢我?” 秦昌进靠着沙发,解释道:“唉,你别多想,他的性格随了他母亲,待人亲和,实在的赤子之心,刚才还以为你是佣人,他才说得那般随意。” 见秦昌进言语对秦继多加维护,许秋兰将苹果切成两半,递给他,认错道:“是我多心了。” 秦昌进拿着苹果,咬下一大口,“早跟你说过,端茶送水这种事让佣人干,免得失了分寸。” 他指着茶说道:“你看,这不就误会了么,多亏是家里人,要是外人错认了,我这脸往哪儿搁。” 许秋兰牵强扯着笑,自从小产后,秦昌进对她就不再如往日般耐心关切,她心里越发难过,这身体不知是否落下了病根,今后可还会再有身孕? 她这朵解语花,渐渐凋谢,养尊处优多时,也不愿再出去辛苦工作,可手里又无银钱傍身,她夜夜辗转反侧,为往后担忧。 色衰爱弛,许秋兰一想到若没了秦昌进的疼爱,那她就只能仰人鼻息,每月领那么一点点微薄的家用过活,看着体面,实则囊中羞涩…… 她不禁低下头,黯然伤神,“老爷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了……” “嗯。” 秦昌进不在意的吃着水果,‘咔吃咔吃’的声音,让许秋兰心情烦躁,她随即站起身说道:“我去厨房,给三太太打打下手。” “去吧。” 本就逢饭点,谭慧临时炒了几个菜,午饭很快就准备好,大家一起走进餐厅。 秦继坐下来,左右看了看,问父亲,“这么半天,没瞧见三姐,她不在家么?” 谭慧碰了下儿子的手臂,让他莫要再问,后又圆场道:“三小姐不舒服,在房里歇着了。” 然后佯装不悦道:“你又不是什么大人物,还得全家都陪着你?” 秦继不知母亲这一出是为何,不过也能察觉出来秦媛出了事,便顺口解释着,“我许久未回家了,这不是想凑到一起,热闹热闹么?”,说完,他就看向父亲。 秦昌进点头应道:“没错。你又不知家中发生何事,这不怪你。” 他放下筷子,“咱爷俩喝几盅?在军营那么久,能有点酒量了吧?” 秦继嘴上不停,大口吃着菜,支吾道:“晚上吧,我一会儿吃完饭,想去看看大姐。” 小儿子对家人的顾念,让秦昌进欣慰不已,许久未开颜,今日倒让他笑容不止。 “行,就晚上。” 谭慧怕儿子找不路,“我跟你一块去,大小姐住的地方,你没去过。” “不用。” 秦继看向父亲,“劳卢副官载我去一趟吧?” 秦昌进爽快答应,“行,我这几日无事,让卢毅跟着你。” 秦继嚼着饭摇头,“秦将军身边的红人,我可不敢使唤,城里我都熟悉,劳他带我去趟秦宅就行。” 秦昌进笑瞪他一眼,“德行。” …………………… 秦宅 天气凉爽,午后贪睡,秦卿躺在榻上,慵懒的盯着屋顶发呆。 佣人在门口张望,见大小姐醒了,才走进来禀报,“大小姐,外头来了个人,说是您的四弟…” 秦卿一时恍神,没反应过来,眼睛眨了眨,问了句,“谁?” 佣人又说了遍,“那人说是您的四弟。” 秦卿愣着神,脑里一片空白,似听明白了她说话,又好似没听懂。 正思索之际,门口传来洪亮爽朗的笑声,“大姐,这许久没见,你连弟弟都不记得了?” 秦卿坐起身,看着走进来的人,惊讶道:“何时回来的?” “今天。” 秦继看向少帅,打趣着,“要不是在门口碰见姐夫,我这说不准要吃闭门羹了?” 岳钦只笑不语,被秦继这一声声姐夫喊的,心情愉悦得很。 秦卿则垂头叹气,人果然不能无所事事,整天这般吃了睡,睡了吃,懈怠贪懒,照这么待下去,非成傻子不可…… 岳钦走过去,坐到她身旁,看向秦继,偏帮道:“还是你这个当弟弟不对,长久不回来,连我都快把你忘了。” 秦继大喊委屈,“姐夫,这可冤死人了,我在三贤,相隔甚远,哪能常常回来。” 岳钦眉梢一挑,“那我把你调回来?” 秦继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在三贤,他一人独大,皆听他号令,要是回了龙城,叫个人,都比他官大,那他还不得点头哈腰,处处掣肘,给人当孙子。 形势比人强,秦继赔笑着,满口答应,“这事是我不对,以后逢年过节,时不时的,我就回来瞧瞧。” 他笑看秦卿,“别让大姐忘了我。” 秦卿看着他活泼又阳光,心情也跟着舒畅,“从秦公馆来?” 问完这句话,她知道自己又犯傻了……秦继回来,还能不先看过父母亲么? 秦卿拿过枕头,抱在怀里,抿着嘴,没再作声…… 秦继见大姐不高兴,就说了谎,“没有,到了龙城,就直奔这儿来了。” 秦卿哼了声,“没回公馆,你怎么会知道这儿?未卜先知?” 秦继嘿嘿笑着,“大姐果然聪明。” 第257章 探究真相 “晚上在这儿吃。” 秦继推辞道:“不了,爸还等我回去喝两盅呢。” 岳钦见秦继欲言又止,明显有话要说,只是碍于他在这儿。 岳钦看了眼戴峥。 戴峥随即迈进门,“少帅,军中……” 岳钦起身,路过秦继,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对秦卿说道:“你们聊。” 见少帅快步出了门。 秦继才问道:“秦媛出事了?” “刚小产不久。” 秦继瞪着眼,惊讶不已,“谁的?” 秦卿打着哈气,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 秦继听得更加起劲,好奇道:“这是做什么?好好的小姐不当,竟堕落至此?” “遇人不淑……” 秦卿打起精神,将叶左两家合伙算计秦家的事,一五一十说了遍。 院里绿树茵茵,蝉鸣悠曳,清雅幽静,屋里则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秦继拍在桌上,一脸讥讽,哼笑道:“叶配良这人模狗样的,带个金边眼镜,装得斯文,原来背地里净干男盗女娼的事!” 秦卿讽刺淡笑,“家风使然。” 两姐弟静默片刻。 “大姐……” 秦继笑得意味深长,“我是你弟弟吧?” 这般神情,一看就知没好事,秦卿机敏的摇头,“不是。” “………” 秦继丧气的扶额,“大姐……” “你想搞事?” 秦继也不含糊,指着自己的脸,“叶左两家都踩到咱们脸上了,我怎么也得断他们一只脚吧?若不然往后什么臭鱼烂虾不都敢对咱秦家动心思!” 秦卿倚着枕头,“断只脚?秦团长倒是心慈手软啊……” 秦继瞧着大姐的神情,一时分不清她说的真话还是反意。 “你的意思……” “那未出世的孩子……” 秦卿看着他,嘱咐道:“调查清楚,到底是谁的。” 秦继再次确认道:“真不是叶配良的?” 秦卿也拿不准,但结合上下两辈子,她能确定一件事。 “瞧着月份,在秦媛出国前,应该就有了身孕,她爱叶配良至深,不可能暗中与别的男人不清不楚。” 秦卿想不通一点,“若是叶配良的,他也没有不认得道理啊……” 两人对视,彼此心照不宣,左叶两家这次非死即伤,绝对不能让他们好过! 秦继忽而冷笑,“不是他的孩子,他还能毫无芥蒂的娶秦媛进门?他可真大度,专营得邪乎。” 秦卿也对这事茫然不解,“秦媛和叶配良的事,众人皆知,以左德章圆滑的性子,按道理不会报着得罪秦家的风险,冒然答应两家的亲事……” 秦继旁观者清,稍加沉思,便点中关键,“一丘之貉,唯有利益驱使。” 秦卿也赞同他的话,“还是要从秦媛下手。” 秦继捋着袖口,慢慢说道:“秦媛不是说了,大姐订婚那天,她被叶配良叫去了赛云间,顺藤摸瓜,这事儿我去查。” 秦卿乏累,又起睡意,便不再多留,“嗯,那你去吧。” “………”,这么直白的撵客,大姐真是没把他当外人啊…… 秦继起身告辞,“钱二他们托我给你带了些东西,我交给你那个跟班了。” 秦卿无奈轻笑,“他叫卫亭。” “我知道,特走运的小子。” 秦继建议道:“我这次带的人,都不太熟悉这儿,让卫亭这阵子跟着我呗,等事情有了进展,他也好跟你汇报。” “嗯。” 秦继来去匆匆,屋里又恢复了安静,秦卿仰躺在榻上,不多时,就听见门口响起脚步声,渐渐朝她走近,她阖着目,轻笑道:“岳少帅很有眼色嘛。”,知道给他们姐弟腾地方,单独谈事。 岳钦坐到榻边,“秦医生过奖,都是得您真传。” 秦卿眉眼笑成弯月,侧身躺着,让出一侧位置。 岳钦顺势躺下来,两人相对而拥。 “秦继是你叫回来的?” “也不算是,难得他有这份心。” “你怕秦将军不靠谱?” 秦卿知道岳钦因为父亲对二房的偏心,一直耿耿于怀,对他心有不满,岳丈这种尊敬的称呼,岳钦暂时心不甘情不愿,还没认可父亲。 她埋头在岳钦怀里,闷声‘嗯’着。 听秦卿‘嗯’的慵懒,岳钦便知这是又困了,他伸手抚着她的后脑,声音轻缓说着:“也好,秦继历练多时,正好看他是否有所长进……” 秦卿顺着衣摆探进去,摸上岳钦的侧腰,手感顺滑紧实,“秦家以后还要靠他顶着,我是不回去了……” 岳钦却听出另外一层意思,低笑道:“就这么死心塌地,一心跟着我?” “………”,秦卿拿出手,伸向头顶,捂住他的嘴。 薄唇在细嫩的掌心处一张一合,发出的声音在掌心震动,引起阵阵酥痒。 岳钦叮嘱道:“见血腥的事,让别人去做,你莫要沾手。” 睡意上涌,秦卿喃喃细语着,“时间不多了。” 岳钦将她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让你玩一阵,婚前若解决不掉,就由我来动手。” “好。” …………………… 齐府 齐家爷仨儿忙碌一上午,过了午后,才饥肠辘辘的回到家。 爷仨儿围坐在饭桌前,齐母张罗着,给他们捞着面条,嘴里不停唠叨,“你们回来也没个准点,这面条都切完好半天了,多亏我没烧水煮上,不然现在就坨成面疙瘩了。” 三个大老爷们听着她喋喋不休的唠叨,也不插话,拿起勺子舀上一勺卤子,闷头‘呼噜噜’的吸着面条,没吃几口,碗已见底,不等齐母接过碗,爷仨儿就自己动手,又各自捞了一碗,连齐裕文这等斯文人,今日吃起饭来,都有些粗矿。 齐母看着爷仨儿的吃相,不由得笑道:“慢点吃,别噎着,我切了不少,厨房还有呢。” 齐裕明‘吸溜吸溜’的将面条咽下,不忘插空夸赞母亲的手艺,“娘,你这切面做得真好,等我爹退下来,你俩可以摆摊儿卖面了。” 齐培发听着来气,将筷子调个头,敲在齐裕明头上,“你个不孝子,老子辛苦大半辈子,好不容易退下来了,还不让人歇着!” 第258章 冤家路窄 齐裕明揉着头,郁闷道:“爹,你是不是工作不顺心,故意拿我撒气呢。”,这好赖话,他爹能听不出来。 齐培发‘哼’了声,又开始低头吃面。 齐母等到现在,也是饿了,见爷仨儿吃得香,不用她照顾,便自己捞了碗面条,跟着吃起来。 一家人正吃得香,就听佣人喊着,“二少爷,您的电话。 ” 齐裕明端着碗,嘴里还有没咽下的面条,一脸不悦的快步走出来,嚷嚷道:“谁啊?赶人家饭点打电话,耽误事儿!” 他接过话筒,将面条嚼着咽下,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将话筒放在脖侧夹住,捞起一筷子面条,“谁啊?” 话筒那边,喊了声,“齐二少。” 齐裕明听着声音很熟悉,歪着头想了想,“汤鹏?” “我回龙城了,可有空出来聚聚?” 再苦再累,吃喝玩乐是爬着也要去的,更何况是这种别人请客的局,齐裕明答应的痛快,“行啊。” 汤鹏提议道:“叫上齐参谋长,赛云间,还是老地方。” 齐裕明可不敢乱答应,“那得问问他,我可做不了主。” “成,我等你信儿。” “嗯。” 齐裕明挂了电话,走到饭桌前坐下。 他将碗里的面条吃光,没再添一碗,拿过一根牙签,叼在嘴里,往椅背上一靠,“齐参谋长,一会儿吃完饭,去搓两把?” 齐裕文看了他一眼,“你不累?” “有人组局,正好解解乏。” 齐裕明解释道:“汤鹏回来了,想大家一块聚聚。” 齐裕文又恢复了往日的斯文,慢条斯理的夹起面,“我跟他没什么交情。” “你不是跟他打过牌么?” 齐裕文瞥了下这个缺心眼的,“我是给少帅做牌搭子,他能跟我一桌打牌,就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齐裕明表情很委屈,“不去就不去呗,咋还凶我一顿?” 八方来客,齐聚龙城,乃是多事之秋,齐裕文觉得有必要提醒他一下,“眼睛擦亮点,他如今是国府的人,是敌非友,你这脑子……小心被人卖了。” 齐裕明最烦这爷俩拿他当傻子对待,“嘿,怎么说话呢?我有那么傻么?” “从前在大帅寿宴,是谁挨了打,被人抬回来的?除了自己好色,没有被他当枪使的成分?” 齐裕明听此,反倒不恼,嘿嘿笑起来,“傻人有傻福,要不我能和秦卿成为知己么?如今她成了少帅夫人,我这知己,水涨船高,现在多少也算有点身份。” 说完,挺直背,抬手整理了下衣领,仰头傲慢的模样。 “知己?” 齐裕文轻蔑一暼,“再胡言乱语,勤等着被弄去交通部,站大街吧。” 齐裕明打小就被这个哥哥压得死死的,小时候是武力压制,长大后是财钱控制,平时能说会道的嘴,在他哥面前也变得不利索,那才奇怪呢! 齐裕明放弃抵抗,嘴硬道:“酒肉朋友和患难之交,我还是能分得清的,汤鹏再不济,咱也不能不给面儿,你放心,我留着神。” 齐培发听着两儿子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也对事情了解了大概,便冲门口抬下手,对小儿子嘱咐道:“找两人暗中跟着你,别见了女的,移不开眼,差不多了,就痛快儿回来。” “是。” 齐裕明拍着父亲马屁,“还是爹靠谱。” 他看着齐裕文,阴阳怪气道:“不像某位兄长,就会冷嘲热讽,半点没拿他弟弟当回事儿。” 齐裕文拿起帕子,若无其事的擦着嘴,随后扔在桌上,淡扫了眼齐裕明,“我每月出的钱,都打发给叫花子了?” “………” 齐母瞧着小儿子吃瘪的脸色,故作认真道:“叫花子?唉,有那闲钱,给小明多好,省得他总跟我哭穷。” “………” 齐裕明顿感他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可能比佣人高不了多少…… ………………………… 赛云间 有警卫保护,又有专车相送,齐裕明很快便到了赛云间,他神气十足的下了车,带着小圆墨镜,单手插兜,吹着口哨,一步三晃的得瑟。 进了赛云间,那墨镜也没摘下,装得有派的样子,走到了楼梯口。 齐裕明刚要上楼,余光就瞥见个熟悉的身影,他伸手将墨镜往眼下拉了拉,不确定的试探喊了句,“秦继?!” 秦继顺着声音,侧头去看,见是齐裕明,便走过去,打招呼,“齐二少。” 齐裕明见到‘知己’的弟弟,立刻摘下墨镜,分外热络的寒暄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不久。” “你在这儿也有局儿?” “听说汤少爷回来了,我来拜访拜访……” 秦继被设计那事,就是齐裕明查出来的,所以他的言外之意,齐裕明立马就听出来了…… “是该好好问候一下……” 他偏头,朝楼上看,“我正好赴他的局,一起吧?” 秦继抬手,客气道:“请。” 齐裕明也不相让,再怎么说,也是秦继的半个救命恩人,大庭广众下,秦继这般给足他面子,他也就受了。 两人上楼,找到汤鹏订的包间。 包间门一打开,齐裕明刚走进去,就见汤鹏走过来,笑着说道:“齐二少,你我可是许久不见了啊!” 齐裕明打着哈哈,“咱这交情,一年半载的,不算久。” 这话不明了,也不知这交情说得是深是浅。 两人正笑着寒暄,秦继从齐裕明身后走出来。 汤鹏顿时表情一僵,竟忘了开口打招呼。 秦继笑得飞扬,“汤少爷,你我才是许久未见啊……” 汤鹏尴尬的笑了笑,“是……是啊……” 华阳楼的事一败露,他就跑去国府避难了,等他再回来的时候,秦继已经离开龙城了。 秦继似不计前嫌的说道:“听闻你回来了,便想着来看看,不请自来,汤少爷可别见怪。” “岂会……齐参谋长有事,你一来,正好够人能组局。” 汤鹏侧身让开,“来,快入座。” 他走到桌前,看向坐着的人,“叶厅长,我就不用介绍了吧?大家都是老熟人。” 第259章 齐二哥 齐裕明抬着下巴,不外道的打了招呼,“叶厅长。” 秦继也跟着点头,算是见过面。 男人打牌,也逃脱不了东谈西论,只不过是从‘家长里短’转到‘风月美人’、‘前程人情’上。 汤鹏是旁敲侧击,套话不断,齐裕明则是出招毫无章法,顶着‘纨绔子弟’的名头,鬼话连篇。其余两人互相打量,轻易不开口,免得露了底。 汤鹏余光始终观察着秦继,较去年相比,虽还似从前谦虚有礼,但身上散发的肃杀之气,还是微微外露…… 他故作逗笑的跟秦继搭话,“秦继你现在混得可以啊。” 秦继谦逊淡笑道:“三贤偏远之地哪比得上国府人杰地灵。” “宁当鸡头,不为凤尾,三贤虽远,却掌管一城军政。” 汤鹏伸出小拇指,比量着,“我在国府就是这个。” 齐裕明抬眼瞧着他,打出牌,不经意说着:“那你就回来,这都是老熟人,吃喝玩乐,也有个伴。” “碰!” 汤鹏拿过牌,又打出一张,“我也想啊,可成了家,这一家子都在国府,我是回不来喽……” “啧。”,齐裕明看看手里的牌,不满道:“那你说这些干啥,我还寻思你有回来的意思,白高兴了一场。” “你在通讯部干得如何?” 汤鹏玩笑道:“你看秦继,人比你小三岁,如今都是团长了,你还在原地打转儿呢。” “我是混吃等死,糊涂的过。” 齐裕明看了看秦继,撇嘴道:他那是玩命的活儿,我可干不了。” 汤鹏码着牌,清脆的碰牌声,掩饰了话里的刻意,“齐参谋长年轻有为,你这做弟弟的就沾不上他一点光?” “你还不知道他,工作上的事,是六亲不认,整得哪哪儿都非他不可的样子,我嫌烦。” 齐裕明打出八万。 “唉!” 汤鹏把牌一推,笑道:“胡了。” “嘿,我说你怎么总要我的牌?!” 齐裕明将钱扔到他桌前,不满的瞪他,“是不是杀熟?” 汤鹏逗趣笑道:“可不,跟你最熟,我岂能手软了。” 齐裕明无聊的码着牌,伸手在他桌前敲了敲,“光打牌?” 他四处瞧瞧,撂下眼皮,“就没准备点别的节目?” 汤鹏扯起嘴角,装作不懂,“你想看什么?” 齐裕明也不装蒜,直接问他,“跟我打马虎眼?” 这把他坐庄,等四人抓好牌,齐裕明打出牌,看着汤鹏,“美人作陪,吹拉弹唱,没这一套,我来干嘛?” “哈哈……”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笑出了声。 一听他们笑话自己,齐裕明不高兴起来,“笑什么?爷我是正大光明的风花雪月!跟小姐谈情说爱,都是你情我愿的事!可不是那等斯文败类,穿得人模狗样,看着一派正经,就暗地里使坏心眼子,说不定玩得比我花多了!” 三人看着齐裕明,只见他一脸坦诚,双眼清澈无害,好似就随口一说,没指桑骂槐的意思…… “成。” 汤鹏做东,自然不想让气氛过于僵持,便站起身,走到圆桌旁,打了通电话。 秦继正跟齐裕明说话,“齐二少,我……” 齐裕明一摆手,“二少,二少的,太见外,我和你大姐是知……” ‘己’字还没说出口,他突然想到他哥说的话,便硬生生将‘己’给咽了回去,换了个称呼,“是朋友,你就叫我二哥……” 齐裕明抬手拍在秦继肩上,捏了下,“二哥不白叫,这风花雪月,我比你懂,自会带着你的……” 秦继会意淡笑,“那我谢谢二哥了。” “甭客气。” 齐裕明笑得斯文,装得豁达,实则心里雀跃无比,又跟少帅夫人的弟弟攀上关系,称兄道弟,他看这回在龙城,谁敢跟他咋呼! 叶配良在旁观察着齐裕明的一言一行,趁机故作玩笑道:“齐二少,要不,你也带带我?” 齐裕明侧身后仰,笑着拒绝道:“别,我可不干那缺德事儿,给有家室的人介绍姑娘,那我不成拉皮条了!” 汤鹏吩咐完,走过来调侃道:“你以为你没拉过?” 他指了指自己和叶配良,“吵着要人,一会儿姑娘就过来,我俩可不就作陪了。” 齐裕明可不认这顶帽子,反驳道:“我吵着要美人,可没说你们也得作陪,你要是为难,一会儿那四个都归我也成。” “哈哈……”,四人靠椅大笑,便将这事掀了过去。 齐裕明站起身,提提裤子,“人什么来?” 汤鹏笑道:“别这么心急啊,齐二少,知道你口味刁,找的都是千金小姐,且得等一会儿。” 齐裕明转身往门口走,“那我去趟洗手间,省得一会儿耽误事。” 气氛被齐裕明搞得极其欢乐,他到了门口,后又转身看向秦继,揶揄着,“四弟,一块啊?” 秦继顺着他的话应道:“好的,二哥。” ……………… 灯光明亮的走廊,女人架着酒醉的男人,左摇右摆的靠着墙边走。 女人瞧着男人通红的脸,试探道:“左秘书长,你家里的姨太太有我这么小的么?” 左德章捏着女人的脸颊,摇头叹气,“唉……” 女人撒娇贴上他,“你叹什么气嘛?” 左德章皱眉端详着女人的小脸,妩媚有余,稚气不足,不由得感慨着,“你这般娇嫩的年纪,怎得没一点青涩?” 女人瞧着左德章满脸皱纹,都能做祖父了,还专找年纪小的,这都不能用老牛吃嫩草来形容了! 若不是图他有钱有势,能有个依靠,不在乱世漂浮不定,谁愿意伺候这老男人,她忍着恶心,媚眼一瞟,“你还好这口?” 女人装得怯弱,捂着胸口,扮得无辜懵懂,娇滴滴道:“是这样么?” 左德章将她揽紧,摇头道:“那骨子里的生涩,不是装出来的……” 他靠着女人,闭眼回味了下,“娇养的花骨朵,那是精心呵护,花了不少心思培养出来的矜贵,羞中带涩,涩中有媚。” 左德章瞅了眼怀里的女人,带着丝许不屑,“不是你们这种人能比的。” 第260章 左‘伯父’ 这种轻蔑鄙视,女人见多了,别说左德章这种有权势的,就那兜里有几个臭钱的男人,偶尔也会一掷千金,来楼里装装大爷,让她们阿谀奉承,谄笑陪酒,以此表现她们有多下贱,自己多么高贵…… 她掩嘴轻笑,“矜贵?我们哪有那东西,听你说的那姑娘,可不像楼里的姐妹,倒像是高门大户的小姐。” 浑浊迷醉的眼睛猛地一亮,左德章伸指点在她的鼻尖,“嗯,是个机灵的。” “真的?!” 女人听左德章这么一说,立刻来了精神,这是谁家这么攀附权贵,把自己的女儿送上左德章的床? 官官相护,除了利益,便是美色,下属为了巴结上司,送钱送女人,都是常有之事,更有甚者,为了和上司绑的更紧,将家中女儿送去做姨太太的,也有不少, 她们楼里的姑娘是卖身求财,那群自觉清高尊贵的小姐,这背地里干的事,也不比她们干净多了! 她紧贴着左德章,好奇道:“是哪家小姐?你这是又要抬姨太太进门了?” 左德章惋惜的摆手,“抬不了……” 女人鄙夷的撇嘴,“为什么?都把女儿送给你了,还拿什么乔?换作是我,早就……” 左德章拍拍发晕的头,喃喃叹息道:“一言难尽……” “到底……” 耳边的喋喋不休,让头更加疼,左德章捂住她的嘴,淫笑道:“别吵,咱们回房……” 两人摇晃的往走廊深处走,待他们进了房间,两个高挑的身影从洗手间拐角走出来,盯着那对男女……… 秦继看着走廊深处,剑眉上挑,眼眸漆黑平静,灯光在眸里闪烁发光。 齐裕明忍着一身鸡皮疙瘩,左德章比他爹还大几岁,他将此情形放到他爹身上,‘呕……’齐裕明咽了下喉咙,将泛起的恶心压下。 他抖了下肩膀,厌恶道:“这老东西够色的,谁家小姐这么倒霉?” 齐裕明龇牙咧嘴,撸撸袖子,按下起来的鸡皮,却听见秦继一旁不怀好意的叫了声,“齐二哥?” 在家里摸爬滚打多年,练就的察言观色,让齐裕明竖起防备,抱着双臂,向一旁撤步,警惕的看着秦继,“你干嘛?” 秦继笑得阳光,“刚才不是说风花雪月的事,你最是擅长?” 齐裕明只盯着他不做声,不明何意,绝不莽撞开口。 秦继眯着眼,笑得瘆人,“帮我个忙……” ………………………… 房间里 左德章搂着女人刚走进房间,便双手紧抱着,一起踉跄着往里走,倒在床上。 难闻的酒味顺着他的嘴呼出来,女人屏住呼吸,勉强笑着推开他,“我去拿毛巾,给你擦擦脸。” 在走廊时,有凉风,脑子还算清醒,这会儿倒在床上,酒劲儿猛地涌上来,热气上脸,左德章无力的躺着,心里还惦记着那档子事,“快点……” 女人去拿毛巾,路过房门,却听见门被敲响,力道很轻,她闻声过去开门,骤然被一股力道扯出门外……… 屋里愈发安静,许久后,门被推开,左德章皱了皱眉,休息了一会儿,此时已是半睡半醒间,有了些力气…… ‘吧嗒’一声门锁上,女人藕臂抬起,关上了屋里的灯。 她走到床前,借着微弱的月光,垂目看清左德章,随即拉上窗帘,躺在他的身旁,唇在他的耳侧,吐气如兰。 左德章感觉身边一沉,耳朵酥#痒,他伸手一揽,将女人搂到身上……… ………… 趁他醺醉时,女人抱着左德章衰老松弛的身体,在他耳边娇声喊着,“左秘书长……” 左德章似梦似幻,不禁应了声,“嗯。” “我是秦媛……” 女人在左德章耳边问着,“金梅可在……”。 声音清脆悦耳,让左德章想起女孩来左家做客时的情景,难以言说,被激起了隐藏最深处的秘密,他紧搂着女人,不由得回应着,“小媛……小媛……” ……………… 天光大亮,赛云间的窗帘是三层加厚,第一层白纱,光线优雅朦胧,第二层真丝长帘,只透出微弱的光,更显神秘,第三层加厚遮光,能使屋里暗无天日,让你在此浑浑噩噩,不知今夕何年…… 左德章揉着疼痛的头,慢慢坐起身,摸索着床头,打开灯。 他侧头瞧了下身旁熟睡的女人,记起昨晚的浮浮沉沉,以及他的失语……顿时打了冷颤…… 左德章伸手拍拍女人的脸,将她弄醒。 女人睡眼惺忪的醒来,“怎么了?” “起来穿衣服,跟我回左家。” 回左家?女人一下子坐起来,拉着左德章的胳膊,“你……你的意思……” 左德章侧眼瞧她,“不想去?” “想!” 女人慌乱的穿衣服,“那我先回去收拾收拾。” “不用,我派人去拿。” “哎呀,他们知道拿什么,我……” “做我的姨太太,那地方不能再回。” 左德章利落的穿好衣服,站在床边,又恢复了平日秘书长的斯文。 “要拿什么,吩咐佣人去。” 女人一想,也是,影响不好,便答应下来,“好,我听你的。” …………………… 齐府 午后阳光炎热粘腻,无处不在的贴敷在身上。 齐裕明打着哈欠进了家门,正碰上父亲起身,准备午睡。 齐培发见他没精打采的样子,气得睡意全无,声音洪亮,想必把刚睡着的人都吓醒了。 “我让你痛快儿回来,你回得可真快啊!” 齐裕明按着额头,“爹,你轻点吵吵,喊得我脑瓜子疼。” 齐培发哪会惯着他,目光四处找寻,想拿件趁手的兵器。 这情形太过熟悉,齐裕明熟练的向后退,赶紧解释道: “老爷子!我跟你说,我昨晚是去办正事儿,你别冤枉好人。” 齐培发眯起眼,怒火马上要烧掉理智,他缓慢问道:“在哪个姑娘床上办得正事?” “我……” 齐裕明含糊其辞,昨晚的事,不能张扬,他不能说出来,而且前半夜确实在办正事儿,不过后半夜……也确是在姑娘的床上…… 第261章 齐狗腿子 齐裕明顾左右而言他,只显摆道:“爹,等我以后出息了,给你养老。” “指你?” 齐培发不屑的看看小儿子伸到一侧抖动的腿,浑身上下没个稳当劲,“指你养老,我得饿死。” 齐裕明笑的得意,“爹,话可别说早了,你儿子我现在可不是一般人,秦家姐弟那头,我可是很能说上话的。” “哦……出去一晚,就底气这么足?”,齐培发眼皮一抬,不动声色的慢慢向他走近,装得和蔼道:“你的意思是攀上了秦家姐弟,以后有人罩着你了,是吧?” “啧,话咋说得这么难听,那叫结交。” 齐裕明仰着头,两手举在身前,相对而握,“结交,不是攀交,懂么?我能干那么狗腿的事儿?!” “结交?” 父子俩只有一步之距,齐培发本是亲和的表情骤然冷下,身体下蹲,右腿用力向前一伸,直接一个扫堂腿,将齐裕明撂倒在地,大步上前屈膝压在他背上,将其两手拧在身后,‘啪!’抬手给儿子后脑勺一巴掌,恨恨道:“这还不叫攀交,说!昨晚上都干什么了?!在秦家姐弟面前说得上话?!不会是给人家当了一宿的跟班吧?!” 齐培发与秦昌进如今是挚友,但二人从来都是平起平坐,他还从未在秦昌进面前落过下风,丢过脸面!就算秦昌进与大帅结成亲家,他也没阿谀奉承,变过态度! ‘说得上话?!’听小儿子的意思,好像齐家见风使舵,要巴结讨好秦家! 齐培发气愤道:“你就不能有点出息,靠自己的本事给我混出个人样来?!!想当初大帅手下两名猛将,人称‘左虎右豹’,说得就是你老子我和秦昌进!他秦昌进能生出两只小虎崽儿!我他娘的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奸懒馋滑的狗腿子出来!” 冷不防摔在地上,胯骨磕的生疼,齐裕明疼得龇牙咧嘴,大喊着:“哎呀!爹!你这是干嘛!” 惬意的午睡被这混账儿子彻底搅黄了,瞧着他大呼小叫那没出息的样儿,齐培发更是怒火中烧! 火气很大,但理智尚存,他收着力气,将儿子的后脑勺打得啪啪响,倒是不太疼,只听着声大,不过吓唬这个混账,绰绰有余。 “我明儿就让你娘给你娶个媳妇儿,最好是个母夜叉,我让你还有闲心趋炎附势,天天往娘们儿床上跑!” 双手被控在背后,脸被迫贴在地上,齐裕明恼羞成怒,也没留意父亲的良苦用心,只觉得委屈,不满的大声控诉道:“齐老头!虎毒不食子,你对我下狠手你!你就这么当爹的!” “老子就这么当!咋!不愿意?!” 父子俩在客厅闹得鸡飞狗跳,动静之大,叫声之惨,将齐母和齐裕文都引了过来。 齐裕文半路碰见母亲,扶着她,两人快步走到‘凶案现场’。 儿子的叫声凄惨,齐母头次见这么大的场面,想上前阻拦又不敢,只好站在原地,急切问道:“哎呦!他爹,这是干什么!” 听见熟悉的声音,便知来了救星,齐裕明心里有了底,喊得更伤心,“娘!救我!我快被爹打死了!” 齐母看着儿子被按在地上,心疼的往前走两步,劝着齐培发,“有话好好说不行吗?这是干啥?” 见母亲开口求情,齐裕明喊得更加逼真,声音带着些许嘶哑,“救命啊!娘!救命!” 跟杀猪似的叫喊,不知道得还以为要出人命了! 齐裕文看看父亲的动作,瞧着吓人,实则未伤分毫,他拉住母亲,淡定道:“甭理他。” “你再喊!” 齐培发这回用力狠劲朝他的后脖颈,给了个大脖溜子,“大惊小怪跟受刑似的,这要是被敌方抓住,我看你就是当叛徒的命!” 齐裕明仰头看着冷眼旁观的齐裕文,心里腹诽,自己不管就算了!还拉着娘!混蛋! 心里万马奔腾,嘴里却在求助道:“哥!你赶紧给爹拉走,我都多大了!佣人都看见了!这算怎么回事儿啊!” 见父亲也没想真修理他,齐裕文想应该没多大事儿,便给父亲递了台阶,“我来审他,您歇会儿。” 齐培发这才松了手,起身走到沙发旁坐下,指着齐裕明,跟大儿子说道:“给人家当了一夜的狗腿子,回来就跟我翘尾巴,还得意的很呢!” 齐裕明从地上爬起来,掸掸衣服上的灰,神情毫无刚才的狼狈,“那是合作,我现在是秦继的二哥。” 他白了父亲一眼,委屈道:“有当狗腿子,当成哥的么?” 齐裕文抓住重点,“昨晚秦继也去了?” 齐裕明揉揉磕疼的胯,“嗯,半路遇到的。” 齐裕文继续问道:“你能帮上什么忙?” 这话,齐裕明可不爱听,立刻不满的蹙眉,“瞧不起谁呢?就你能?” 他上下扫量着齐裕文,“你以后对我态度好点,别以为你多了不起,连外人都看出来我在家受气了,话里话外挑拨咱兄弟俩的关系。” 他指着自己的头,“多亏我聪明,要不然听了别人的挑唆,整个兄弟残杀,你怎么办?” 齐裕文哼笑道:“求之不得。” 他四处看看这座宅子,随即盯着齐裕明,目光冷淡道:“正好这家产,我还不想分你一半。” 齐裕明惊得瞪大眼睛,“你……你……” 忘了刚被削一顿,他往父亲身边靠,一直看着大哥,摇头感叹道:“爹,你听听他这话,平时装得爱护手足,藏得够深啊……” 齐裕明转头瞧着父亲,‘一本正经’的说道:“老爷子,要不您先把遗嘱立了,我这以后可斗不过他啊!” 本没多大的火,这一下可不得了,齐培发‘蹭’的起身,抬手朝他呼去,“你个小畜生!” 齐裕明机敏躲闪,大笑着往外跑。 过了气头,齐培发冷静下来,望着小儿子装疯卖傻的背影,低声问道:“秦家又要出事儿了?” 流年不利,老婆儿子一夜全走了,叶左两家订婚,小女儿也沦为笑柄,秦家如今唯一的喜事就是大女儿嫁进了岳家,可听这混账的意思,秦继这刚刚回来,就有了动作…… 齐裕文很了解自己这个弟弟,还是那句话,“他能帮上什么忙?无非就是吃喝玩乐,打架泡妞。” 第262章 左家后院 齐培发还是不太相信,“这些……秦继用得着他?”,主管一城军政,这些消遣、美人,秦继应该都见得多吧?就算不好这口,有那急功近利的,为了升官发财,也会主动往上送的。 齐裕明纨绔轻浮,但心里如明镜,凡事拎得清,他有任何事,都会跟家里人商量,这次他们这么问,他都刻意转了话头,不肯说出…… 齐裕文若有所思道:“他既不说,想必事情涉及秦家隐私……” 齐母听着父子俩的对话,见两人神情严肃,不由得担心道:“他爹,小明不会有事儿吧?” 齐培发看着已经消失的方向,眉心紧皱,语气却平静道:“没事儿,他不说了么,有秦家姐弟罩着他……” “秦家大小姐?” 齐母倒是还有印象,“瞧着是个稳重人。” 秦家一出事,便要死人,齐培发不放心的向大儿子嘱咐道:“盯着点他,少帅婚期将至,各方势力齐聚龙城,这傻蛋别出了事……” 齐裕文表情凝重,“我知道……” …………………… 左府 从赛云间出来,白仙儿跟左德章回了左府。 左德章的小妾众多,若是按二太太、三太太这般称呼,那就要排到十几以后,所以除了有子嗣的姨太太能有称呼以外,佣人见到其他小妾,皆已点头为礼,不叫尊称。 每日定时定点开饭,左德章不与小妾同桌,而是在不远处另设两桌,你若未及时到场,过了时间,也不会单独给你开小灶,除非自掏腰包。 左德章跟管家吩咐了下,白仙儿便被安排在二楼最深处的一间屋子。 一进去房间,她就捂住鼻子,紧皱着眉头,房间阴暗偏僻,散发着霉味,只有一扇窗户,窗外还有一棵老树遮挡了半边光线,垂下的树枝零零散散的飘荡着,残影在屋里晃动,更添阴森…… 白仙儿对这个房间很不满意,但想着刚进左家的门,还是先低调处事,等站稳脚跟,再提要求,才稳妥…… 越看越不舒服,她大概看了两眼,便出了屋子,去参观下府里其他的地方。 后院幽静,白仙儿走了好几个地方,这里的佣人跟哑巴似的,见到她,不等她摆出太太的架子,就点下头,便走了! 她气恼的瞪着离开的佣人,“给我等着!待老爷正式将我介绍给家里人,再来收拾你们!” 白仙儿继续在后院闲逛,忽发现院子右侧的最里处有一条铺着石头的小路,她走出去,顺着石路方向,穿过茂密的树林,眼前便出现一片草地,其中央摆着几个石桌,有六七个女人围坐在那里。 白仙儿瞧瞧她们的穿着打扮,五颜六色的旗袍,款式不同的上袄下裙,乱花迷人眼,不像佣人,也不像府里未出阁的小姐…… 那就只能是和她一样的姨太太。 深宅大院里的恩宠争斗,白仙儿也听说过不少,怯弱的受欺负,泼辣的至少惹人顾忌,她随即挺直背,扭着腰肢走了过去。 目光瞥到一个石凳,白仙儿高傲的仰起头,优雅的款款落座,动作这般惹人注目,她们不会看见,她端着姿态,想象着那些目光或是羡慕,或是嫉妒,可出人意料,这里的女人都只专注着自己的事,绣花、看书、望风景,唯独不在意她,不知是没注意到有新人进来,还是对此早就习以为常…… “咳咳……”白仙儿清清嗓,故作欣赏院中的风景,余光则瞧着众人的反应,仍旧没有一丝变化。 她四处打量,瞥见身边的女人正在看书,脸颊圆润,眉清目秀,看着年纪比她还要小。 白仙儿主动搭话问她:“你是老爷的第几房姨太太?” 女人的手徒然用力握紧书,目光略有恼恨的瞪向白仙儿。 没想到这女人如此暴躁,白仙儿压着心慌,佯装硬气道:“瞪我干嘛?难道你不是老爷的姨太太不成?!” 女人紧紧抿着唇,脸色发白,眼眶睁红的盯了白仙儿片刻,随即抓起书,起身跑开了。 “哼!” 白仙儿恼怒的转身,和那女人离去的方向相反而坐。 有了这出不愉快,她也不再开口和其他女人搭话。 静坐片刻后,白仙儿开始观察这些女人的长相,低眉敛目,清一水的年轻貌美,只是眉心总带着一丝愁怨,宛如一汪浑浊死水。 ……………… 书房里 左德章背对门口站着,倚在桌边,神情柔和带笑,注视着书柜上摆放的一张张相片,每个相片里都有位青春活泼的女学生,衣着朴素,双眼清澈,脸颊白皙,未施粉黛,青涩懵懂,她们站在男人身边略显拘谨,但却眼含感激。 而相片里的男人,都是同一个,年近半百,看起来‘慈眉善目’,‘和蔼温厚’,那苍老的手则搭在她们的肩上,感受着年轻的美好……… 左德章正在闭眼沉浸,书房门此时被敲响,一个肤色黝黑,个子中等的男人走进来,停在书桌不远处,恭谨说着:“老爷。” 左德章慢慢睁开眼,未回头,只语气平静的吩咐着,“派人把白仙儿的行李拿过来。” “是。” “我记得……她父母都健在?” “对。” 男人知道白仙儿成为姨太太的事,“白……姨太太进了门,她的工作,是不是要帮她辞了?” “嗯……” 左德章转过身,伸手打开最上面的抽屉,拿出一样东西,放到桌上,“她一直有个留洋梦,求我帮她实现,孤身女子独自远游,我不放心,让她父母跟着去,你代我送他们走……” 男人垂目,平静回道:“是。” 窗外此前本还是晴空万里,可如今却见黑云从远处压来,带着漆黑的窒息,让人恐慌…… 天边最后一束阳光掠过书桌,同样漆黑的枪管,散发着令人恐惧的冷意…… 第263章 一桌好菜,一场好戏 秦宅 秦继跟卫亭来时,正赶上秦卿在院里用饭。 石桌上,四菜一汤,瞧着多,但菜码却小。 秦继特意挑了午后休憩完的时辰过来,不知她怎么才用饭? 他坐到秦卿对面,看着桌上的饭菜,“大姐,怎得这个时辰才吃?还是说这是晚饭?” 秦卿笑着摇头道:“非午非晚,就是饿得慌。” 卫母站在秦卿身旁,为她盛了碗汤,宽慰道:“小姐是双身子,自然饿得快,不怕的,饿就吃,只要勤活动活动就好,我怀二小的时候,想吃都没东西吃,结果生出来时,那小身板精瘦精瘦的。” 卫母看着卫亭,眼里多有慈爱,“都没想他能长这么高。” 卫亭走到她身边,“娘,您去厨房看看,晚饭给小姐做点什么。” 卫母在秦宅待了不少时日,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学会了几分的,听儿子的话,她就知这是要她回避,卫母点头应着,没再多话,便出了院子。 待母亲走后,卫亭冲小姐赔不是,“小姐,我娘她话有点多,等我回去嘱咐嘱咐她。” “没事,我喜欢听她说话,觉得热闹。” 秦继看着她圆滚的肚子,“大姐,怎么感觉几日不见,小外甥又长大了不少。” 秦卿端起碗,将汤喝得一滴不剩,拿起帕子擦擦嘴,才说道:“你还会看怀相了?” “那是,我还能掐会算。” 双指抬到身前,秦继做着戏剧亮相,“打眼一看那人,就知他凶多吉少,九死一生……” 秦卿夹起一块肉,放到碗里,问他,“事情有进展了?” 秦继故意摇头否认,“我就是来看看你。” 炒肉肥瘦相间,入口细嫩多汁。 “嗯。”秦卿满意点头,似赞叹菜炒得不错,似夸奖秦继的油嘴滑舌。 “现在撒谎,眼都不眨了。” 秦继卖着关子,“你可扶稳我小外甥。” 秦卿配合着,单手扶住肚子,将空碗递给卫亭,“扶稳了,说吧。” “秦媛的孩子很可能是……左德章的。” 秦卿睁大了眼睛看他,虽然只有一瞬。 秦继没看到想象的反应,“你没怎么惊讶啊?” “惊讶的。” 秦卿冷着眉眼,“我知左德章好色,但没想到叶配良……” “这两人胆子可真够大的。” 盘中蒸鱼,改了花刀,翻起的鱼肉,香嫩纯白,秦卿伸手一筷子夹断鱼头,狠戾道:“他真该死……” 秦继也对叶配良的做法深恶痛绝,“确实,秦媛再如何,他也不该像货物一样,转手赠人,将秦家玩弄于股掌!” 秦卿将鱼盘推到一边,去夹别的菜。 秦继知道此事后,便思虑许久,“大姐,这件事……要不要告诉父亲?” 秦卿抬头淡笑,“为何不?” “既然要告诉父亲,受害人是不是也该相告?” 秦卿不赞同,“秦媛性子冲动,她太早知道,会坏事。” “啧啧……” 秦继摇头叹气,“秦媛如今整个人死气沉沉的,就把自己关在屋里,去送饭的佣人,都被她打过好几次了,依她现在那疯劲儿,她要是知道了真相,我真怕她再一刀捅了叶配良。” “总会给她机会的……” “那我先查清楚再告诉父亲。”,秦继担心道:“父亲不会一枪崩了那老东西吧?” 秦卿眼眸垂下,掩住一丝冷漠,“他忙碌半生,借此休息一阵也好。” 凉拌肺片,颜色红亮诱人,盘周的红油上撒了些芝麻,带着一股辛香,秦卿夹起一片,蘸了下红汁,后举在眼前瞧着,牛筋软嫩透光。 她笑得意味深长,细语道:“左德章若是出事,不知叶配良可还会与左金梅完婚?” 秦继立刻听出话里的意思,“先拿左家开刀?” 秦卿反问道:“有把握?” 秦继朝卫亭看去,“之前让你打探的事有眉目了么?” “白仙儿进了左府,第二天她的父母也被带走了。” 秦继:“他们也被带回府了?” 卫亭:“没有,不知所踪,听邻居说白仙儿要出国留学,让他们跟着去照顾。” 秦卿没听说过这个名字,“白仙儿是谁?” “有名的交际花,年轻美丽,刚搭上左德章不久。” 秦卿放下筷子,认真道:“她知道多少?涉及家丑,不能落人口实……” 提起此事,秦继洋洋得意道:“放心,白仙儿丝毫不知,齐二哥那晚无私献身,与她长谈多时,才让我们有机可乘,来了个偷天换日……” 许久没见过齐裕明,冷不防听到他的名字,秦卿问道:“你和他有交情?” “还不是托您的福。” “这事,他也有参与?” “齐二少纵情风月,‘以身犯险’引开白仙儿,又派佳人以假乱真,去套左德章的话,那一夜把他忙得啊……” 秦继开怀大笑,但也不忘夸赞齐二少的‘技术’,“秦媛的事说到底,多半都是他的功劳。” 秦卿想起齐裕明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也不由得笑道:“他瞧着轻浮,实则办事很是妥当。” “确实利落,不拖泥带水。” “你们偷换的人,可有地方安置?我在秦公馆附近有处宅子,卫亭知道。” “也好,我那儿都是大老爷们,一女人确有不便。” 秦继翘起腿,手指敲着桌面,“我在这儿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要调查左德章,得万分小心,以免打草惊蛇。” 秦卿直接解决了难题,“一事不烦二主,让齐裕明去查。” 秦继与齐裕明只能算刚刚熟识,有些不好意思张口,“这……好么?……” “无妨,事后少不了他的好处,就说是我说的。” 有了大姐发话,秦继也不再客气,“那我就‘物尽其用’了。” 他转头立刻吩咐卫亭,“你去找齐二少,注意行踪……” “明白。” …………………… 齐府 吃完晚饭,齐裕文回到屋里,准备看书,享受下独自一人的清静。 可惜好事不长,书才翻了几页,门就被敲响,‘咚咚咚!’,没等他开口说话,齐裕明便鬼鬼祟祟的伸进头来。 “哥……” 齐裕文瞧着弟弟一脸谄笑,就知没好事儿,他拿起书举在眼前,选择视而不见。 第264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齐二少从小到大早已练就一脸‘铜墙铁壁’,见大哥不理他,秉着山不就我,我就山,推开门便不请自入。 他走过去坐到齐裕文身边,谄媚喊道:“哥,……” 齐裕文眼未抬,面无异,自顾自的看书。 “哥?” 连叫几声,见齐裕文还没反应,他伸手挡住书,轻轻按下,“哥……” 齐裕文瞄了他一眼,“说。” “帮我个忙……” “没钱。” “………” 齐裕明撇撇嘴,“不是这个事……” 他伸头凑近齐裕文的耳边,装得神秘道:“帮我查个人。” 耳朵痒的不行,齐裕文嫌弃的将他的头推走,揉了揉,“一气儿说完。” 求人办事,姿态放低,说软话,赔笑脸,齐裕明做得轻车熟路,他笑容不减,说着:“帮我查查左德章抬进来的小妾,都什么来历。” 小妾?!齐裕文马上转头瞪他,表情极其难看。 看他这样,就知道想歪了,齐裕明立刻伸出三指发誓,“我可没看上她们!真的!” 齐裕文看他一脸坦诚,再联想前几日,他回来时的张牙舞爪,猜测着是与秦家有关…… 既不是胡来,齐裕文的脸色便缓和下来。 自家哥哥聪明能干,不用他细做解释,就能自我领悟,齐裕明是既佩服又羡慕,他自认为乖巧喜人的撒娇道:“哥,你就帮帮我吧……” 齐裕文耸着肩,捋着身上的鸡皮疙瘩,“说人话。” 齐裕明坐直身,拍着胸脯保证道:“就帮我查下她们的来历,其他跑腿的事,我都自己来,绝不麻烦你。” 齐裕文重新打开书,“好。” 答应得这么痛快?齐裕明心里有些没底,不断嘱咐道:“那你别跟爹说这事儿。” “嗯。” “也别让外人知道你在查左德章。” “嗯。” “你可……” 耳边聒噪个没完,齐裕文不耐烦的看他,“我像你这么缺心眼儿?” “…………” 齐裕明抿着嘴,心里将他哥骂了个底朝天。 齐裕文翻了页书,淡定道:“查几个女人的出身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齐裕明故作感激的眨眼,“哥,等我出息了,一定好好提携你……” 齐裕文:“…………” …………………… 秦公馆 已近黄昏,金光渐为残阳,似垂垂老矣,散着最后的余热,将天边一角灼得火红,门口的老树在夕阳下,尤显孤寂…… 这时,大门被人‘咣咣咣!’的敲得震响。 警卫皱眉提枪,小跑过去,打开门,瞧见是个中年男子,衣着还算体面,便没大声呵斥,只语气生硬道:“你谁啊?不能轻点敲门?” 男人脸色发白,眼眶红红,语气哽咽着,“我是王府的管家,我要找三小姐。” 警卫嗤笑道:“王府?大清都没了,哪里的王府?” 管家愤怒道:“王家!你们二太太的娘家!” 二太太?早八百辈子也没了,得意什么?! 警卫懈怠起来,侧眼不屑的看了眼王管家,语气不悦道:“等着。” 说罢,关上大门,进去禀报。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人回来,王管家急得来回打转,盯着这严实冷漠的大门,一咬牙,抬手用力的敲门,大喊着,“开门!我要见三小姐!开门!开门啊!” 这动静闹得大,引得行人纷纷侧目,想必守门的警卫也明白,于是秦公馆的大门很快便被打开。 王管家顾不得警卫发青的脸色,急步往院里走。 到了客厅,却不见三小姐,王管家又等了好久,才看秦媛板着脸,慢慢走下楼。 王管家终于见到人,一开口就止不住哭声,“三小姐……” 秦媛眉心一皱,“王管家?” 王管家走过去,哭得断断续续说着:“老爷……老爷刚才去了。” “去世了?!” 秦媛僵硬着身体,一时愣在原地。 “从墓园回来以后,老爷便郁郁寡欢,身体开始不好,大夫说老爷是郁结于心,前阵子还吐了血……谁知道今儿一……” 去世了?都去世了?!秦媛仰头冷笑,她一个依靠都没有了……,什么都没了……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是她的…… 她的?秦媛眼神一亮,忽然急切问道:“那他的钱呢?” 王管家震惊得看她,讶异到忘记了哭,任由泪水流淌。 秦媛尖声大喊,“问你话呢!钱呢!我外祖父的钱?!” 王管家被她的反应,惊得无言以对,“您………” 秦媛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王家现在就只有我一个,王家的东西,都该是我的!我的!” 见王管家迟迟不回答,秦媛气愤不已,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为什么不回答?!” 她眼神一狠,面部扭曲的问着:“你私吞了?!啊?!” 秦媛癫狂的用力摇晃着王管家的脖颈,“你敢私吞!狗奴才!把钱吐出来!” 脖子被衣领勒住,王管家涨红着脸,费力的解释道:“我没有!我没有啊!” 秦昌进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看着小女儿举止狂癫、言辞激烈的逼问王管家,眼眸闪了又闪,最后回归平静。 他大步走过去,握住女儿的手腕,将她扯到一边。 “爸!” 秦媛拉住父亲的胳膊,指着王管家说道:“这个刁奴敢霸占我王家的钱财!” 王管家叫屈着,“将军,我没有!我哪儿有那个胆子啊!” 秦昌进看看王管家,转身说道:“我跟你去办王老爷子的后事。” “爸!他……” 秦昌进烦躁的打断她的话,“他对王老爷子忠心不二,且他只是个管家,岂敢私吞王家的家产。” 他无力叹气,看了眼王管家,“走吧。”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外祖父手里定有许多家产,秦媛想到此处,小跑着跟在父亲身后,“我也去!” ………………………… 培新女校 这里的房屋不是那种花园洋房,专收富家小姐的学校,四周墙壁不算太高,从外面便能看出学校规模不大,房屋略有简陋,此刻校门大开,时不时有学生穿着统一宽松的素衫长裙,抱着书本走出来。 第265章 培新女校 齐裕明走进校内,眼前是一大片沙地的操场,三间校舍相围,木窗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清脆悦耳。 ‘咚咚咚!’ 校长朝门口看去,男人穿着绿色白点衬衫,西裤笔直,皮鞋漆黑锃亮,鞋跟敲着地板,他仰着头,缓步傲慢的走进来,四处打量着校长室的摆设。 瞧着来人衣服奢华,校长放下手里的笔,“请问您是……” 他拿出齐裕文给的‘证件’,在校长眼前一闪而过,随后拿出一张纸拍在桌上,要求道:“查案,这几个人的档案给我找出来。” 校长拿起名单,对照着上面的名字,从柜里拿出几人的档案。 齐裕明来回翻看档案,发现那几人全是家境贫寒,或父母缺失,或在祖父母身边长大,即将无力上学时,被人资助,完成学业。 齐裕明手指点着‘资助’两字,问校长,“左德章经常资助你们学校?” “左德章?” 校长却是一头雾水,不解问道:“我们这儿没有这个人,您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没有?齐裕明眼珠子一转,心里腹诽,老东西,做事够谨慎的,做善事不留真名? 他指着其中一人的档案,“这个资助的人,叫什么名字?” 校长看他指的地方,恍然大悟,“哦,你说德老爷啊,他可是个大善人,经常资助我们学校的贫困学生。” “大善人?”,齐裕明扬起讥笑。 这是学校里唯一的捐助,校长不想失去,不由得担心道:“长官,是有什么不妥么?” 齐裕明的眼神突然变得阴冷,看向校长,警告道:“还想这学校继续开下去,不要多事,懂么?” 失去捐助和失去学校相比,校长知道轻重,满口答应着,“我晓得的。” “嗯。” 齐裕明低头看看档案,然后转身离开。 …………………… 赛云间 齐裕明正眉飞色舞的跟秦继说着查到的事。 “这老东西,一把年纪,还净挑年轻漂亮的下手,为老不尊,女校那几个被他资助的,最后全被他抬进左家,做了姨太太。” 秦继虽然之前有心理准备,但还是不免惊讶道:“那几人的父母也同意?” “说到这个,那才奇怪呢!那几人进左家之前,家中人无一例外,不是被车撞伤,便是无故被打伤,要不就是家中失火,那真是灾祸连连,那左德章简直就是个扫把星啊!然后等人家小姑娘走投无路了,他在施以援手,以纳妾为要求,派人善后。” 齐裕明靠在椅背上,胸有成竹道:“我怀疑这些事,就是那老东西指使人干的。” 秦继也赞同,“十有八九……” 他沉思片刻,转头对卫亭说道:“这事,你回去跟我大姐说。” “是。” 交情再深,也得时不时联系一下,齐裕明让卫亭又加了句话,“代我跟秦卿问好哈,等我有空去看她。” “是。” …………………… 秦宅 卫亭回到秦宅,将左德章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给小姐听。 而后,秦卿将秦媛这次的事从头到尾细细想了一遍,“这件事,先不要让薛楚丞知道。” 卫亭听见薛楚丞的名字,便语气不忿道:“小姐放心,我嘴巴紧着呢。” 秦卿瞧着他的异样,没追问,只扶着腰站起身,“出去走走。” 小姐已经好长时间未出门,卫亭有些担心,“小姐,让我娘跟着吧。” 小心为上,秦卿点头答应,“嗯,也好。” 卫亭将母亲叫来,跟在秦卿身边,由薛楚丞随护,一切准备就绪,才出了门。 秦卿走在街边,看着人来人往,眼前热闹,身后更热闹…… 她转过身,便见卫亭与薛楚丞两人你推我搡,卫亭紧抿着嘴,表情看着十分不待见薛楚丞,若不是打不过他,秦卿瞧着,卫亭真想打他一顿的样子。 薛楚丞抬手勒住卫亭的脖子,正要动手给他一下,余光瞥见大小姐已转身看了过来,便立刻松手,规矩的站着。 卫亭见薛楚丞这个反应,就知肯定是被小姐发现了,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然后低着头,等着小姐惩罚他们。 秦卿走过来,瞧瞧他们的脸色,问卫亭,“你们怎么了?” “………”卫亭脸色憋闷,摇头。 秦卿看向薛楚丞,示意他说。 “年轻,心眼小,去他家吃几顿饭,就不乐意了。” 薛楚丞瞥着他,“我又没空手去,那么小气呢。” 卫亭听着薛楚丞颠倒黑白,气愤道:“你是去吃饭么?!” 薛楚丞大大方方承认,“去吃饭,也是去看你姐,咋了?” 卫亭没有他这么会耍无赖,只转过头,“哼!” 薛楚丞拨了下他的后脑,“哼什么哼!你二姐长得俊,我相中了,想讨她做老婆!” 这么露骨的话,卫亭回头瞪着薛楚丞,却不知该怎么回他,半天憋出两个字,“无耻!” 薛楚丞伸手捏住他的后脖颈,质问道:“我哪无耻了?!我一到你家,就撅着屁股干活,光看看,过过眼瘾,连你姐的手都没摸一下!我无耻什么了?!” “你敢想摸我姐的手,你……” 卫亭恼怒的指着薛楚丞,“你不要脸!” 薛楚丞鄙视的拎拎他的后领子,将卫亭扯得踉跄,“骂人都不会骂,就你这样,能保护你姐?” 卫亭挺着胸脯,仰头看他,“怎么不能!那是我姐!” 薛楚丞不甘示弱的回道:“是你姐,不是你媳妇儿。有人相中你姐,那不是好事儿么?你难道还想让你姐一辈子不嫁人了?” “我……”,卫亭一时语塞。 “我差哪儿了?你凭啥看不上我?再说了,我又不娶你,你爹娘,你哥姐,都没说啥,你在这儿跟我吹胡子瞪眼的!” 薛楚丞伸手点在他肩膀,“你小子丧良心,你忘了以前求爷爷告奶奶的让我教你功夫的时候了?” 薛楚丞炮语连珠,把卫亭说得哑口无言。 “知道你舍不得你姐,那你也不能拿我撒气啊,得罪了我,等我把你姐娶进门,不让她回娘家,我看你急不急?” 卫亭一听这话,又生气道:“你敢!” “你再跟我瞪眼睛,我就敢。” “………” 卫亭敢怒不敢言,只睁着满是愤怒的双眼,看着薛楚丞。 第266章 梦中人 见卫亭被薛楚丞绕了进去,气得憋闷的可怜样,秦卿幽幽的问薛楚丞:“他姐已经答应嫁给你了?” 是啊!八字还没一撇呢!卫亭眼睛一亮,又底气十足的指着薛楚丞说道:“吓唬谁呢?!我家可一点口儿没松,你给我注意言辞啊!别败坏我姐的名声!” 薛楚丞满脸怨气的看看大小姐,又瞅瞅卫亭,嘟囔着,“大小姐偏心。” 卫亭理直气壮道:“小姐一身正气,见不得你欺负人!” “……” 薛楚丞撞了下卫亭的肩,侧头小声说道:“等小姐回府,我再找你算账……” 卫亭刚才被他唬了一回,这次长了心眼,满不在乎的威胁道:“我娘可在旁边看着呢……我姐的事,我说了不算,我娘可是能做主的,我要是在她面前,将你抹黑一通,别说看我姐两眼,小心我家的门,你都进不去……” “………” 好汉不吃眼前亏,薛楚丞立刻扯起假笑,按摩着卫亭的肩膀,“咱俩可是兄弟,你给哥留条活路……” 秦卿瞧着两人你来我往,笑着摇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在不远处,男人愣在原地,目光迷离,他看着迎面走来的人,还以为是在梦中,姑娘脸颊圆润,头发拢在脑后,插着一支玉钗,嘴角噙笑,白色宽松长裙,和梦里的人别无两样…… 他一动不敢动,怕碎了这场美梦,直到她走到眼前,眉眼弯弯,声音似泉水涓涓的叫他,“三爷。” 这可是真的?廖炎只觉得心跳骤然加快,抽搐着,竟有些慌乱,垂在身侧的手紧紧蜷起,压抑着要抚摸她的脸颊欲#望,冷冰多日的血液变得温热,开始暖遍全身,心口堵闷的地方,逐渐舒缓流淌,而久久绷直的嘴角,也有了弧度。 廖炎眼眸闪了又闪,只望着眼前人,迟迟没开口。 何展瞧见三爷愣住了神,便从身后碰了他一下。 难得见三爷这般痴傻的模样,秦卿轻笑道:“许久未见,三爷这是不认得我了?” 廖炎只觉得声音不似自己的,轻飘嘶哑,“怎会……” 见了面,便难免要寒暄几句,秦卿随意找了一间茶舍,邀三爷喝茶。 卫母扶着秦卿坐下,廖炎才坐到她对面。 雅间里茶香四溢,幽静清雅,若除去二人身后站着的人,一间屋子,两个人,一壶好茶,两只杯,对坐聊天,倒是惬意。 秦卿想到廖炎手下能人众多,便问道:“三爷,不知你手下门生里,可有年纪小些,长相清秀的姑娘?” 廖炎看看她身侧的老婆子,“有,心灵手巧的丫头,我回去叫何展挑选,不日送到你府上。” “不是找丫头…” 秦卿看看门口,又回头看向薛楚丞,示意他出去守着。 卫亭冲母亲使了眼色,让她也跟着守在门外 待两人出去,带上门后,秦卿将左德章以权谋私的事告诉廖炎,“我需要一位姑娘,帮我个忙……” 廖炎不在乎左德章做了什么,只想有个由头,能与秦卿多有关联,脑中飞快思索,他建议道:“我有个主意,不知你可愿一听?” “三爷请说。” …………………… 秦宅 夜色渐深,秦卿坐在床边,双脚泡在水里,微微有些发酸发胀。 她踩着水,与岳钦闲聊着,“感觉走了没多久的路,这脚底怎么就酸疼呢?” 此时佣人又端来一盆水,放到架子上。 岳钦将毛巾浸湿后拧干,走过来,坐到床边,给秦卿擦脸。 毛巾敷在脸上,热气蒸着脸,秦卿舒服的吸了下,闷声道:“明日府上会来个姑娘。” 擦脸的手一顿,待毛巾拿下时,岳钦表情又恢复如常,低头执起秦卿的手,开始擦拭,不经意问道:“廖炎派来的?” 秦卿晾着潮湿的手指,回道:“嗯,是我向他借的人,左德章的事,我需要他的帮忙。” 岳钦不语,执起另一只手,仍旧重复着刚才的动作。 秦卿继续说道:“这件事涉及甚广,你……” “两枪便能解决的事儿。” 岳钦满眼柔情,伸手轻抚了下她的肚子,“还是交给我处理。” “死亦何难,我要他们身败名裂…” 岳钦拿过枕头,倚在秦卿腰后,将她的脚抬起擦干,放到自己腿上,力道适中的给她按摩着,“以后出府要跟我说,我陪着你。” “没事的,薛楚丞安排了好些人,而且暗中你派去的人,也不少吧?” “那也不成。” 岳钦看着她,担忧道:“月份渐渐大了,……”,他不愿说不吉利的话,便停住话头,转而说道:“我不放心。” 秦卿明白他的意思,“行,听你的。” 她撑着身子向后靠,双腿收回,身体前倾,将头埋在岳钦的怀里,熟悉的清香,却有了一丝不同…… 她直起身,看着岳钦。 岳钦不解,“怎么了?” 秦卿拉过他的手,放到鼻前嗅了嗅。 岳钦笑问:“变小狗了?” “没有烟味儿。” 岳钦轻描淡写的说道:“嗯,戒了。” 说完这句话,岳钦见她脸色明显有了喜色,他逗趣道:“小鼻子还挺灵儿,以后若是沾了女人香,岂不是一下子就被你发现了。” 秦卿垂目淡笑,岳钦这回连烟字都不沾边了…… 夜深人静,屋内熄了灯,秦卿嗜睡,不一会儿便睡得很沉。 岳钦垂目望着怀里熟睡的人儿,眉心蹙起,忧心忡忡…… 他回想着之前在税款里看到的征税项目,吗啡这种注射的,并不多见,市场大多流通的都是鸦片。 岳钦当时就想到秦正后来注射那支吗啡,不是长期抽大烟的人,又怎会特意去接触这些,还了解诸多?可是廖炎对她说的? 秦卿在容城,随时有人保护,也不可能私下弄到吗啡,也就是说,她在来容城之前,便随身带着吗啡,但之前绑架秦正的事,廖炎并不知晓,待廖炎去容城时,已受枪伤,一直未出军院,也不可能将吗啡带进去…… 第267章 戏将开场 再回想秦正染瘾的过程,他才发现秦卿对吗啡如此了解,连成瘾的周期和剂量都知之甚多…… 岳钦抵着她的额头,不断思索着各种可能,廖炎的帮助?还是对秦家二房恨之入骨,特意有了解过这方面?最有可能的应该是她身为医生,对此有所接触。而最不可能,但他却有很强烈……莫名的预感,那也是岳钦最不想得到的答案…… 难道前世,她曾碰过……… 想到此处,岳钦全身汗毛炸立,血液迅速冷却,心脏猛地滞了下,呼吸微乎其微,他看着秦卿,手指发抖的伸过去,轻点在熟睡的脸上:你究竟发生过什么…… 恐慌充斥着,岳钦吻上她的唇,心里不断向怀里的人祈祷着,望她莫断情,勿别离,他可以不问不说,只希望她千万不要在因为不可言说的事,再与他一刀两断…… 岳钦轻咬了下她的唇,喃喃自语道:那样我会疯的…… ………………………… 廖府 廖炎回府后,将事情的整个过程反复想了数遍,确定没有疏漏后,对何展吩咐道:“叫她过来。” “是。” 后院洗衣房,苏冉冉带着围裙,袖口上翻,折出白色的衣边,正卖力洗着衣服。 ‘嚓!嚓!嚓!’衣服在搓衣板上发出的摩擦声,盖住了走来的脚步。 直到浑浊的水面,映出一道模糊的人影…… “啊!”,苏冉冉失声尖叫,身子往后一仰,直接跌坐在地上。 待她抬头看清来人,才磕磕巴巴的说着:“五…五爷……” 苏冉冉拍着胸口,埋怨道:“五爷,这大晚上的,我差点被你吓死!” 何展揉揉耳朵,俯视着她,“你没吓死,我差点被你喊成聋子。” 寄人篱下,万事不能较真,才好过活,苏冉冉扬起笑容,赔笑着转了话头,“嘻嘻……五爷,您找我有事儿?” 她指指大盆里的衣服,“您有衣服没洗么?我正好顺手,一道给您洗出来。”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这么一个小姑娘,何展缓和脸色,语气平静道:“三爷有事找你,跟我来。” 一听三爷有事找她,苏冉冉立刻麻利的站起来,跟在五爷身后,小心问着:“五爷,您知道什么事儿么?” “嗯。” 苏冉冉追问着,想提前有个心理准备,“是什………” 何展目不斜视,拒绝道:“在这儿不能说。” “………” 苏冉冉脚步放缓,在何展身后,不满的瞪了他一眼,那刚才还不如直接说不知道,拒绝得彻底些,浪费口舌! 到了厅堂,见三爷坐在对面,苏冉冉观察四周,发现这里只有他们三个,不禁心里发怵,是什么事?还要将人全部支走?要杀她?苏冉冉心停了一拍,不对,杀人这种小事,还用得着这两尊大佛亲自动手?心跳恢复正常,无关性命,那都好说…… 屋里寂静无声,苏冉冉站在那儿胡思乱想。 廖炎则头一次将她细细打量一番,圆脸白皙,淡眉清秀,双眼明亮,机灵但不自以为是,难得相貌不错,人也利落,没有故作矫揉造作,惹人烦厌。 对面的目光太过明显,苏冉冉抬眼看去,正与廖炎的视线相撞,见三爷盯着她看,她还以为三爷是好奇她怎么这副打扮,便解释道:“换洗的衣服太多,婆婆们忙不过来,我见天色不早了,就帮着洗洗。” 何展睨了她一下,向三爷解释道,“我没让她做这些。” 苏冉冉见此,也立刻附和着,“不是五爷吩咐的,我在府里白吃白喝的,这心里发慌,想着手脚勤快些,至少不招人烦。” 廖炎直截了当的说道:“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苏冉冉正愁没立功的机会,“成,三爷您说。” ………… 计划的前后,何展都与苏冉冉告知清楚。 苏冉冉听后,就知此计划是为她量身定做的,非她不可…… 但她还是不死心,面露为难道:“三爷,这事没有转圜的余地么……” 无人回应,回答她的是滚烫的茶水注入杯中的水流声,本是清脆悦耳,此时听起来像囚犯的审判。 人在屋檐下,苏冉冉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下来,丧气道:“我……我听吩咐便是。” 廖炎撂下眼皮,淡淡说道:“成子绾在龙城。” “啊?!” 苏冉冉顿时抬头看向三爷,慌了神,“我表姐?!那……那她肯定带了人的,她定会四处打探,看我会不会在龙城!” 这反应正合意,何展软硬兼施的说道:“办好此事,无论成家的事成功与否,三爷正式收你做门生,没有三爷的允许,谁也不能将你带走,也不必……” 他看看苏冉冉围裙上的水渍,“也不必再浆洗衣服。” 苏冉冉心中思虑片刻,她知道秦卿这个人,秦家的大小姐,差点与成家表哥结亲的姑娘,听三爷的意思,讨好她,好像比溜须他自己更有用些…… 苏冉冉这才下了决心,既然如此,不如就搏一搏,为自己挣出一份前程。 “三爷放心,我定会听秦小姐的安排,顺利完成任务。” “明日去她府上。” “是。” “下去吧。” 待苏冉冉走后,何展对其认同道:“三爷,这姑娘还算识时务。” 廖炎放下茶杯,神情冷漠,“若非如此,她早已是死人了……” ………………………… 秦宅 第二天一早,秦继和齐裕明得到消息,便立刻来到秦宅。 齐裕明刚走到厅堂门口,一见秦卿坐在椅上,他便张开双臂,大步朝她走去,大声感叹着,“秦卿啊,真是好久没见了。” 他挺胸抬头,正是激动的时候,衣领被人从后拽住,齐裕明踉跄了一下,就听秦继在他身后好心的提醒道:“这里可有少帅的眼线,你确定要抱我大姐?小心他把你做成人彘……” 人彘?!‘嗖!’齐裕明吓得双手抱臂,动作极快,后又觉得反应过度,有些丢人,便嘴里嘀咕着,往回找补,“一家子凶神恶煞。” 秦继呵笑着,走到一侧,坐下。 嘴上逞能,但齐裕明心有余悸,很自觉的坐到秦继下首,与秦卿拉开距离。 第268章 愿者上钩 等了一会儿,佣人将苏冉冉带进秦宅。 苏冉冉走到院里,看着府里的摆设,宅子虽大,但却不见丝毫奢华,给人一种温馨放松的气氛。 她进入厅堂,见到秦卿的第一面,不知为何,苏冉冉就觉得秦小姐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秦小姐。” 秦卿客气回道:“苏小姐。” 苏冉冉谄笑着摆手,“不敢当,您叫我冉冉就好。” 说完这话,她又觉得冉冉这个名字太过亲近,人家和她素未谋面,这个称呼有些不妥,遂又补了句,“叫我小苏也行。” 秦卿依旧淡笑,抬手指着旁边的椅子,“苏小姐,请坐。” “是。” 人家给了脸,苏冉冉也不再扭捏,走过去坐下。 秦卿向苏冉冉介绍另一侧的两人,“这是我弟弟秦继,齐家二少爷……” 齐裕明抢过话来,翘起腿,两手搭在膝上,故作深沉道:“齐裕明,你叫我明明就好。” “………” 秦卿得体的笑容僵住,转头看向他,神情依旧温柔,但双眼微眯,充满警告,似在问齐裕明,一天不调戏女人,会死么? “呃……” 苏冉冉尴尬的扯着嘴角,嘴型未动,从嗓子眼里发出三个字,“齐二少。” 齐裕明惋惜的摇头,“行吧……”,后又转为坏笑,轻佻的看着她,故意喊了声,“冉…冉…” 苏冉冉的表情更加僵硬,只能低下头,不再开口。 秦卿盯着齐裕明那轻浮的样子,人是她叫来的,岂能让他这般逗乐,她幽幽喊了声,“明明……” 齐裕明打颤的缩了下肩膀,看向秦卿,却还不忘揶揄道:“大小姐,您叫我小齐就行。” “…………” 秦卿被齐裕明的脸皮厚,整得没法,只瞪了他一眼,叫其收敛点,然后转头对苏冉冉问道:“三爷可跟你说过了?” 苏冉冉点头,“嗯,都说了。” “这事,你听他们的安排,别怕,会有人保护你的安全。” 秦卿瞅了一眼齐裕明,意有所指的对苏冉冉说着:“要是有谁敢对你言语不敬,甭客气,挠他个满脸花,没人敢找你麻烦。” “………” 齐裕明听此话,把腿放下来,背挺直,端正的坐着。 苏冉冉有了尚方宝剑,喜笑颜开的道谢,“是,多谢您关照。” 秦继站起身,准备离开,“大姐,那我们先走了。” “不多待一会儿?” 秦继笑得摇头,“姐夫私下都点我了,不许让你劳心费神。” 他朝苏冉冉绅士抬手,“苏小姐,我们走吧。” “是。” 苏冉冉起身告辞,“秦小姐,那我先走了。” “好,我就不留你们了。” 秦继带着苏冉冉往外走,齐裕明则神神秘秘的走到秦卿面前,头往后一偏,小声问着:“你都是从哪儿找来的清丽人?” “又打什么歪心思?” “我能干嘛……” 齐裕明朝秦卿抬了抬下巴,“等有空,按你这样的,给我找个媳妇儿呗?就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 “我帮你找找?” 男人语气平静,清冷似腊月寒冰,激得齐裕明打了个冷颤。 他僵硬着脖子,不敢回头,想假意听不见,又知在劫难逃,便拖延着时间,使劲眨着眼,朝秦卿求救。 手肘搭在扶手上,秦卿撑着下巴,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对他笑着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齐裕明冲她皱眉,随后紧闭下双眼,似驴拉磨般,准备任人摆布,他视死如归的转身,动作缓慢,面朝少帅。 岳钦走到齐裕明面前,盯着他低的不能再低的头,“明日到办公室来,我替你仔细找找……” “……”,齐裕明站得笔直,一句话也不敢接。 兄弟有难,好歹搭把手,秦继走到齐裕明身边,冲少帅笑道:“姐夫,今日回得好早啊……” 他转头看看大姐,后又对少帅调侃道:“这是不放心谁啊?” 岳钦瞥了眼齐裕明,对秦继说:“你身边那个。” 瞧着齐裕明那怂样,秦继笑着上前,将他稍挡在身后,转移少帅的注意,“姐夫,我们可没待了多久,这就要走了。” 他看看在一旁站得规矩的苏冉冉,计上心来,指着她问岳钦,“姐夫,这有女客,你要不要见见?” 岳钦眼波未动,直接向秦卿走去,开口撵人,“走吧,今儿没留你们的饭。” 齐裕明听见这话,头都没回,立刻抬步就走,为了不太过丢脸,保持齐二少的帅气形象,齐裕明将身板挺得笔直,但实则那两条腿比谁捣腾得都快,眨眼的功夫,就出了厅堂。 ……………………… 政府大楼 左德章走出政府大楼,男人跟在身旁保护。 左德章顺着街道散步,吩咐道:“走走,让车跟着。” “是。” 左德章问男人,“都处理好了?” 男人回道:“三人皆已分尸烧毁。” “嗯。” 左德章看了眼男人,“你办事,我向来放心。还有就是……” 正说着话,一道俏丽的身影从他的眼前掠过…… “小兰!等等我呀!小……” 少女叫着同伴,小跑而过,却突然绊了一跤,摔在左德章的面前。 “嘶……” 少女痛得倒吸口气,撑着起身,坐在地上,雾眉清淡,微微蹙起,清澈水灵的眼睛,心疼的看着磕破的手掌,白皙莹润的脸蛋,饱满的朱唇,无处不散发着少女清丽秀雅…… 左德章上前,弯腰伸出手,和蔼道:“小姑娘?可伤着了?我扶你起来。” “谢谢伯伯。” 纤细的手指搭在满是掌纹的老手上,紧致的皮肤和衰老的皱皮,两者如此鲜明的对比,反倒让左德章心里一跳,有了些许兴奋,五指合拢,他感受着掌心的滑嫩… 少女站起身,抽出手指,细腰半弯,素衫长裙将腰臀的曲线勾勒出来,玲珑婀娜,出水芙蓉,似花瓣徐徐绽放。 她捡起地上散落的书本,朝左德章礼貌颔首,随后快步去追同伴。 第269章 步步蚕食 裙摆随风扬起,少女抱着书本,小跑到朋友身边,笑语相谈。 左德章站在原地未走,看着那曼妙的身姿,只见少女忽然回眸,冲他感激一笑,青涩纯粹。 左德章盯着离去的背影,“这衣服看着眼熟……” 男人瞧了他一眼,回答道:“是培新女校的学生。” “哦……” 左德章两手背后,转着大拇指上的扳指,眼神意味不明,“这几日正好空闲,找个时间去看看,女子不易,能多照拂一‘时’也好……” 男人也随他盯着俏丽身影消失的方向,“是。” ………………………… 培新女校 过了几日,车子去往培新女校的路上,左德章问男人调查的进展,“查清楚了?” 男人坐在前座,将调查到的情况说给左德章听,“贾冉冉,父母双亡,和外婆相依为命,靠父亲留下的抚恤金和替别人浆洗衣服过活。” 听见男人汇报的情况,左德章嘴角扬起,语气却怜悯的感慨道:“真是苦命的姑娘……” 车子停在校门口,左德章没有提前通知,便到了校长室,‘咚咚咚!’男人敲响门,叫了声,“校长。” 校长对左德章的到来,很是高兴,她满脸笑意的迎上去,表情感谢,“德老爷,感谢您再次对培新的资助。” “还有什么困难,可以说给我听。” 校长不敢得寸进尺,拘谨客气道:“这些孩子能完成学业,我就心满意足了。” 左德章提议道:“我们出去走走?” 校长欣然同意,“您请。” 正值下课时间,校长陪同左德章四处参观。 路过的学生不断向校长礼貌问好。 “校长好。” “校长好。” “校长……” 少女刚要问好,不经意看见校长身旁的老人,随即愣了下,“伯伯?” 左德章佯装惊讶的问道:“你是这儿的学生。” “嗯。” 少女怯生懵懂的眼神让左德章心里一悸。 校长介绍道:“这是新转来的学生。” 她看看两人,“德老爷,你们认识?” 左德章言辞不明的说道:“算是巧遇,见过面。” 女孩听着校长对男人的称呼,不由得跟着说了一遍,“德老爷?” 左德章逗笑着问道:“不叫我伯伯了?” 面对男人的热情,少女不自然的摇了摇头。 左德章怜爱顿起,虽然已知道她的底细,他还是没话找话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的声音清脆似银铃,“贾冉冉。” “冉…冉…” 两字在左德章嘴里缱绻的说出,“好名字……” 校长向冉冉说起刚得到的好消息,“德老爷是大善人,他打算资助你们班的同学,一直到毕业。” 冉冉眼里充满左德章熟悉的感激之情,她恭敬的朝他鞠躬,“德老爷,谢谢您。” “还是叫我伯伯吧。” 左德章上前一步,抬手去摸了下她的长发,“伯伯家里也有女儿,和你年纪相仿。” 这个举动,差点让苏冉冉好不容易竖起的乖巧形象崩塌。 老不死的!苏冉冉心里咒骂一声,可面上却只能扯着假笑,甜甜的朝左德章喊了声,“伯伯。” 一声‘伯伯’结下了不解之缘…… 左德章隔几日给她送些书本,铅笔,送了几次,见苏冉冉没有拒绝,便送来一个精致的书包。 同学围着苏冉冉的桌子,眼里止不住的羡慕,七嘴八舌的夸赞着。 “冉冉,你这个书包好漂亮啊。” “是那个德老爷送的么?” “唉,我也想有个好心人能帮帮我。” 苏冉冉捏着书包带子,忍着扔到地上踩两脚的冲动,佯装喜欢的,从满是布丁的破旧布袋里拿出书本,放进新书包里。 再两日,桌上有放着一个纸盒,上面有张卡片,上面写着,祝贾小姐,生辰快乐。 苏冉冉将纸盒打开,里面是一条时髦的长裙,蕾丝花边,翻领钩花,裙摆上的暗纹若隐若现。 被不安好心的人盯上,她明知道左德章没安好心,却还要揣着明白装糊涂,虽然之前苏冉冉有做好心理准备,但还是被左德章这一步步对单纯女孩子的算计,感到厌恶,愤怒! 先是书本又是书包,现在又是衣服,是不是下一步就该送首饰了?一步步进行试探蚕食,老奸巨猾,真是下作! 楼里那么多姑娘,燕瘦环肥什么样的没有!非要来坑害这些无辜懵懂的女孩子! 苏冉冉朝外看着天,腹诽着,你可真是不长眼,这种人能让他作威作福到现在!这是什么世道! 不知学校里是不是有左德章的眼线,苏冉冉的不拒绝与其刻意表现出来的喜欢,让左德章听到了风声。 当日,她刚走出校门,总是站在左德章身边那个黝黑的男人便出现在她面前,面无表情道:“贾小姐,德老爷知道今日是你的生辰,想邀你共进晚餐。” 怎能轻易应承男人的邀约,苏冉冉面露为难的拒绝,“我外婆还在家等我,谢谢德老爷的心意,我就不去了。” 男人似乎料到她会推辞,依旧语气不变道:“德老爷和你外婆已经在等着你了。” 苏冉冉不免一惊,“我外婆?” 男人侧开身,露出在街边停着的车,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从车窗伸出头,朝她挥手,“冉冉。” 心提到嗓子眼儿,苏冉冉僵着脸,快步走过去,握着老人的手,关切道:“外婆,你怎么在这儿啊?” 老人的手紧握了苏冉冉一下,示意她冷静下来。 苏冉冉朝车里看去,便见左德章从旁边露出脸,亲切的喊着,“冉冉。” 苏冉冉观察两人的神情,猜想应该不是事情败露,她稳定心神,礼貌的向他问好,“德老爷。” 左德章看着苏冉冉,“你外婆在这儿,你总不会推辞了吧?” 推辞有用么?先斩后奏,跟绑架有什么区别! 苏冉冉心里发了一通牢骚,故作矜持的点头,“是。” 她刚要打开车门,左德章指着靠近自己的那侧车门,又说着:“从这边上,你外婆腿脚不好,别折腾老人家了。” “哦…” 忍着恶心,苏冉冉咬牙,从车后绕过去,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五人的汽车,此时无一空位,坐得满满当当。 一路上,饶是苏冉冉已经紧靠车门,规矩的坐着,但随着车子行驶,左德章的腿还会时不时碰到她,观察苏冉冉的反应,试探她的底线。 靠在车门的手紧紧抓着椅边,苏冉冉将头转向窗外,脸色平静,竭力装作不知,让左德章对她更加胸有成竹…… 第270章 中秋月圆 煎熬了一路,终于停到酒楼前,苏冉冉迫不及待的跳下车,抬头看着高挂的牌匾,奢华的楼门,装得喜悦、新奇,让左德章以为她是没见过世面,爱慕虚荣的人。 一路的试探没得到反抗,使得左德章有些肆无忌惮,他走到苏冉冉的身边,手搭在她肩上,问道:“看什么呢?” 苏冉冉故作好奇的上前两步,躲过他的脏手,“这是城里最好的酒楼么?” 左德章跟在她身后,挨得很近,“想去最好的酒楼?” 苏冉冉摇头,“这就很好了。” 她仰望高大的门楼,感叹道:“我从没来过这么好的地方。” “最好的酒楼,是赛云间,不过不叫酒楼,比这儿大的多。” 苏冉冉装作不知,好奇的一字一字念着,“赛…云…间…” 左德章抛出诱饵,“改日我带你去。” 苏冉冉刚要拒绝,左德章回头看看老妇人,“带上你外婆。” 苏冉冉回头看看外婆,踌躇片刻,看着左德章,犹豫点头,“那……谢谢伯伯。” 少女笑得欢喜,老人装得慈祥,各怀图谋,谁又上了谁的钩…… ………………………… ‘中秋’挂玉盘,人间尽团圆…… 秦宅 藕臂穿袖,领扣相系,秦卿掩嘴,懒散的打着哈气。 她半眯着眼,坐在床边,等着岳钦帮她一件件穿衣服。 “军里临时有急事,不能陪你吃午饭了,我先送你回秦公馆,晚点接你走。” 秦卿知道最近来客诸多,各方势力暗潮涌动,“我可以自己回去的,薛楚丞在外面。” “不妥。” 他将秦卿扶起身,扽扽她身上的衣服,将其拉至平整,然后带到凳子前坐下,给秦卿擦了把脸,前后忙活了一通,他叫来卫母,给秦卿梳头。 待一切整理完毕,岳钦拿过外套搭在臂弯,揽着她往外走,特意嘱咐道:“不要靠近楼梯,少走动,等我回来。” 秦卿心知帮不上他什么忙,也唯有力所能及,不让岳钦太过操心,“嗯,我会注意的。” …………………… 秦公馆 老树开始不断落叶,秦卿扶着腰,在后院散步,她看着地上干枯的树叶,一步步踩在上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惬意悠闲。 卫亭跟在小姐身侧,谨慎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两人一前一后,穿云而过阳光将人照得温暖舒适,树叶缓缓飘落,滑过提花的裙摆,好似时光也跟着秦卿的脚步变得慵懒而缓慢。 中秋佳节,秦卿便想让卫亭提前回家团聚,“今儿你早点回去。” 虽在秦公馆,但卫亭还是不放心道:“等少帅来了,我再走。” 来时有岳钦的嘱咐,现在听卫亭也这么说,秦卿也谨慎起来,没再坚持,“也好。” 随即她又笑道:“这么尽心,下月定要给你涨工钱。” 卫亭也逗笑着,“那小姐要多多给我涨。” “嗯,像你的个子那样长得高高的。” 此时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大小姐。” 秦卿转身,看清来人,柔和的五官顿时拉平。 而女人见秦卿突然冷下脸色,不怒反笑道:“大小姐好像不欢迎我来?” 秦卿不愿与她有交集,也不好奇她为何会在这里,她不想找晦气,有什么事,都等过完节再算账。 秦卿转回身,对成子绾视而不见,继续在地上找落叶。 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总有人想方设法给你添堵。 成子绾对秦卿和卫亭两人来回打量,“大小姐对佣人真好,形影不离,有说有笑。” 秦卿怀着身子,本就心浮气躁,她撑着腰,走近成子绾,蹙眉问道:“你记性不好?” 成子绾不明何意,“什么?”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成子绾脸上, 秦卿从未对成子绾动过手,两人的针锋相对从未只限于口舌之争,以至于这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时,成子绾除了疼痛,便是震惊!她难以置信,秦卿竟因为一句话,就动手打了她! 她捂着脸,怒瞪着秦卿,“秦大小姐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 秦卿也没给她好脸色,“客人就要有客人的本分,不经允许便跑到主家后院来,我没把你当贼抓住,吊起来打,都是给你脸了。” 成子绾紧紧按着麻痛的脸,恶狠狠的骂着,“泼妇!” 话刚说出口,不给她反应的时间,‘啪!’,秦卿反手又是一巴掌。 脸被扇了两个耳光,成子绾只觉得脸发麻,头发涨,脑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等到耳鸣消失,她听见秦卿语气冷淡的问道:“你指使人绑架我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还敢跑到我眼前口无遮拦?” 这是在秦公馆,成子绾不敢造次,只能努力冷静下来,保持着体面,“往事已久,大小姐做了少帅夫人……” 她低头看看秦卿的肚子,“又做了母亲,心胸该阔达些,怎能如此耿恩于怀,小肚鸡肠?” 秦卿看着眼前这张美丽的容颜,很难想象这脸皮竟然这么厚?伤害了别人,还想让人心平气和、不计前嫌的对她礼貌待之,否则就是小肚鸡肠?何其荒谬! 秦卿垂目扶着肚子,嗤笑道:“也是,打打杀杀,确实不吉利。” 她抬头看着成子绾,伸出食指在她红肿的侧脸刮了下,笑得欢喜,说出的话却寒冷刺骨,“应该刮花你的脸……” 手指拂过的肌肤,顿时起了鸡皮疙瘩,汗毛炸立,成子绾紧咬着牙,阴沉的吐出两字,“你敢!” “怎么不敢?” 秦卿头次有种仗势欺人的快感,手撑着腰,就好像后面真有靠山一样。 第271章 羡慕嫉妒恨 她有恃无恐的威胁道:“多亏成小姐提醒,正如你说的,我如今是少帅夫人,又有了岳家的骨肉,别说刮花你的脸,就是要你的命,汤家、成家,又能奈我何?嗯?”尾音上扬拉长,极具鄙视意味。 秦卿看着成子绾发红的脸,挑衅的扬扬下巴,大有让她动手试试看的意思。 成子绾自然不会上当,秦卿如今的身份,已不是她能比的!但凡她敢动一下,今日都未必能走出秦公馆…… 但是理智和感性往往是冲突的,成子绾头脑清醒得很,可秦卿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她曾经梦想计划的人生,身份、地位、权利,她向往的一切,都落到了这个女人头上!她不由自主的想要攻击、摧毁…… 成子绾有太多的不忿,凭什么她这么努力想要为自己挣出一份前程,到最后,却只能嫁给汤鹏这种碌碌无为,只会一事无成的纨绔!她承认这是嫉妒,不光嫉妒秦卿的幸运,也嫉恨廖炎对秦卿的爱…… 见成子绾只捂着脸,眼眶睁红的盯着她,秦卿叹着气,感慨道:“唉……真是不长记性。” 这话不知在说成子绾,还是在说她自己,“得饶人处且饶人,这话果然不适合用在你们这种人身上。” 成子绾提起廖炎做挡箭牌,“我与廖炎自幼相识,他绝不会袖手旁观。” 秦卿不知道成子绾为何突然提起三爷,但她觉得成子绾可悲,这时候还妄想用别人来威胁她。 “再相识,那一枪也断了你们的情分,更何况……” 秦卿好笑的看着成子绾,“他拿你当回事儿了么?” 这事戳中了成子绾最深处的痛点,她睁红着眼,两手握成拳,垂在身侧,极力克制,“你……!” “啧啧啧……” 秦卿鄙夷的摇摇头,“放着好日子不过,非来这儿找打……” 她忽然冷下脸,“真是吃饱了撑的。” 脸还是火辣辣的疼,成子绾气愤质问,“行事如此粗俗泼辣,身为少帅夫人,你就不怕受人非议?!” “非议?” 秦卿不以为然,“对于你们这种颠倒黑白的奸诈小人,讲道理岂不是正中下怀?唯有打得你不能吭声,才是正道。” “颠倒黑白?” 成子绾看向卫亭,上下打量他的衣着,语气温柔,却恶意满满,“你可真是幸运,遇见这么好的主家,她竟听不得别人对你有半点诋毁…” 她后退一步,与秦卿拉开距离,冷嘲热讽道:“还真是主仆情深……” 卫亭听到这儿,才明白这个女人在污蔑他和小姐的关系,他上前怒斥道:“闭嘴!你……你胡说八道!” 见卫亭被激怒,成子绾说得更加逼真,笑问秦卿,“不过……你已嫁为人妇,还与下人这般不清不楚,可对得起少帅?不知他若知晓,你们主仆二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暗通款曲,是何滋味?” 她看向秦卿圆滚的肚子,猜测着,“这孩子………” 秦卿眼底闪过杀意,正要发作,蓦然瞥见匆忙走来的身影,她止住脚步,抬抬下巴,朝成子绾身后看去,满不在乎道:“给你个机会,跟他告状。” 成子绾顺着她的目光转身,刚才的耀武扬威骤然消失不见,讥笑僵在脸上,垂在身侧的手颤抖了一下,随即捏住衣裙,想保持镇定。 岳钦快步走到秦卿身边,将她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恙,紧皱的眉头才得以舒展。 将外套披在秦卿身上,岳钦问:“起风了……回屋吧?” 秦卿站着不动,追究道:“有人要跟你告状……” 她看看成子绾,又瞥了眼岳钦,“你来听听。” 那晚的枪声、疼痛,已成梦魇,牢牢刻在她的身上,成子绾不由自主的急忙解释道:“外面都在传她与卫亭形影不离,暧昧不清,我也是心生好奇,才……” “聒噪。” 不想听成子绾废话,岳钦不耐烦的打断她的话,随即从腰间拿出枪,声音虽低,却叫人听得十分清楚…… “还是死人安静。” 成子绾顿时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不敢再开口说话,只眼睛一眨不眨的紧盯着那把曾经打过她的枪。 修长的手指穿过扳机护圈,锃亮的手枪在岳钦手上旋转,漆黑的枪口时不时对准成子绾,似进行一场手枪表演,展现它的魅力。 但成子绾无心欣赏,仿佛看见她的命在岳钦手里旋转,只要那手指一勾,她便会命丧当场。 ‘咔!’旋转的枪突然停止,手枪上了膛!成子绾听着声音,双腿不住打颤,恐惧的向后挪动…… 原来也是个纸老虎…… 秦卿瞥见成子绾不自禁后退的脚步,就知在容城,这混不吝给她吓得不轻,至今都没缓过来。 她挽着岳钦的胳膊,往前扯了下,“走吧。” 秦卿与成子绾擦肩而过,遂在其身后停下,语气发寒道:“来日方长……成小姐莫心急……” 未尽之言彼此心照不宣…… 待走远些,秦卿睨着岳钦还是冷肃的脸,问:“听到风声,回来的?” “嗯。” 岳钦顺着腕子,握住她的手。 “她来做什么?” “汤鹏与秦正交好,特来拜访。” “大过节的提起已逝之人,关系是不错……” 岳钦忍俊不禁,低头瞧她,这张巧嘴啊…… 红唇娇艳,他不自禁伸手拨了下。 秦卿拍掉他的手,“拜访是假,打探是真……” “打探什么?” 秦卿觑着他的神情,故意说道:“看看我这刚进门的新妇,可得您岳少帅的喜欢……” 岳钦笑问着:“有何说道?” “得您心意,自然是要好言拉拢,攀交卖情。若是不怎么放在心上……” 秦卿停下脚步,仰头看他。 岳钦见此,弯下腰,双手撑着腿,与她平视,侧头说着,“洗耳恭听……” “那就没必要把我当回事儿,赶紧想想自家可还有未出阁的女儿,打扮打扮……” 秦卿说着,看看岳钦那招蜂引蝶的侧脸,哼笑的揪住他的耳朵,轻轻往上一提,叫他听得清楚,“好送到少帅房里,一度春宵……” 岳钦佯装吃痛的捂住耳朵,“反天了?” 秦卿拉下他的手,捋着他的耳廓,问道:“怎么?少帅的耳朵,揪不得?” 第272章 忍气吞声 女人笑靥如花,但岳钦可是知道她的厉害,“能,揪哪儿都行。”,说着,他拉起秦卿的手,往怀里伸…… “哼……”,秦卿将手抽回,继续往前走。 岳钦跟在身侧,将自己择干净,哄劝道:“他们心思龌龊,可怪不得我。” 秦卿故意强词夺理的埋怨着,“怎么不怪?你前脚刚走,成子绾就敢在我的地盘对我冷嘲热讽,还不是看你到了秦家,抬脚就走,连杯茶都没喝,外人一看就知,我啊……” 秦卿偏过头,不看他,佯装委屈道:“不得少帅喜欢……” 岳钦贴紧她的身子,低头在她耳边说着:“命都能给你,还得怎么喜欢?” “人心不古,为何不能好好过自己的日子,非要成天盯着别人,生怕他人过得幸福。” 许是好久不曾这般与人针锋相对,秦卿不免憋闷道:“明知我怀着身孕,还如此恶语相向,想必是盼着我动了胎气,最好一尸……” 嘴被捂住,秦卿看着岳钦突然冷下的脸,棱角分明,下颚似削刻,眼眸锐利清冷,全然没了刚才的嬉笑。 知他听不得这个,秦卿握住他的手,拉下来,双唇抿紧,摇头表示自己不再说了。 岳钦伸手贴着她的肚子,神情温柔,语气狠戾道:“敢有这心思的,一个也跑不了……” “那…一会儿还走么?” “不走了。” 秦卿揽着他的胳膊,轻推了下岳钦的胸口,转移话题,“晚上见到大帅,我怎么称呼他?” “有红包,就叫爹,要是一毛不拔……甭搭理他。” “我可不敢。” 手在秦卿腰后不安分的来回摩挲,岳钦装得坦荡,“没事,我给你撑腰。” “………” ……………… 两人进了屋,一家人和汤鹏都坐在客厅聊天。 谭慧倒了杯水,递过来,“大小姐,喝点水,走累了吧?” “有点。”,秦卿接过来,抿了一口。 “大小姐……,不对……”,汤鹏笑着看看岳钦,对秦卿说道:“现在应该叫少夫人……” 岳钦从秦卿手里拿过水杯,放到桌上,面无表情的问汤鹏,“午饭要留下来?” 汤鹏笑容一僵,‘午饭留下来吃。’,‘午饭要留下来吃?’多一个字,多一个问,便有了不同含义,他当然立刻就听出来,少帅这话不是挽留,是撵客,让他识相点,待一会儿就走的意思。 “不了,我就是来拜访拜访,看看秦伯父。” 汤鹏看看立着钟表,准备告辞,“也待了一会儿,我也该走了。” 秦昌进不好太下汤鹏的脸,毕竟他是冲着儿子,来拜访他的,真心或假意,都不要紧。 他对汤鹏客套几句,“再坐会儿,着什么急?” “不坐了,贸然前来,本就失了礼数……” 汤鹏朝四处寻找成子绾的身影。 “她在后院。”,秦卿侧头吩咐卫亭,“带汤少爷去。” 卫亭点头应道:“是。” 主家后院不好随意进入,汤鹏看向卫亭,推辞道:“你帮我叫她一声,我就不去了。” 卫亭无视他的话,直接走过来,抬手冲着后院方向,“汤少爷,请。” 秦昌进见女儿脸色淡淡的,心情不太好的样子,等汤鹏离开,他关切的问女儿,“怎么了?” 秦卿不愿多言,“无事。” “无事?” 秦昌进瞧着女儿的脸色,完全不是刚来时的柔和,难道是两人吵架了?他又看向岳钦,眼里充斥着埋怨,此时已不是下属对上司的恭敬,而是老丈人对女婿的不满。 “她还大着肚子,少帅有事不妨以后再说,何必挑这时节,与她置气?” “…………”,岳钦无语至极,这小祖宗才出门不到半日,他也就离开这么一会儿,这就什么锅都来了!往后这几个月,没有他在身边,任谁说破大天,岳钦也不会再允许秦卿出门! 秦卿瞥见岳钦气闷的模样,忍笑对父亲解释道:“不是他惹的我。” 不是岳钦?那在家里,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秦昌进追问着,“那是谁惹你了?” 正问着,汤鹏已原路返回,成子绾跟在身后,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汤鹏走到秦昌进面前,语气生硬的快速说道:“秦伯父,多有打扰,我们这就告辞了。” 秦昌进看着汤鹏脸色明显发青,却又隐忍不发,应承着,“好,有空常来坐坐。” “………” 汤鹏朝秦昌进点头,又看向岳钦和他身边的人,动作一顿,随即潦草不情愿的点下头,出了门。 成子绾没抬头跟众人打招呼,小跑着跟在汤鹏身后,走出秦公馆。 秦昌进虽老眼却不昏花,他早就发现那女人脸上的掌印,摇头感叹,汤鹏的脾气也太暴躁了些,这还在别人家里,就动起手来了… 秦昌进转身瞧着少帅冷峻的脸以及肩宽强壮的身板,又看看女儿瘦弱的身子骨,这要一巴掌打下来…… 他想到此处,不免担忧的朝岳钦嘱咐道:“少帅,卿儿脾气虽执拗,但心地善良,若她哪里惹你不高兴,你莫与她计较,要是真气急了,你就把她送回来,我来教训她。” 岳钦不知他为何说这番话,“你的意思……?” 刚才见父亲的目光始终在汤鹏夫妇脸上打转,等人走后,父亲随即说了这番话,秦卿便知道父亲定是误会了成子绾脸上的掌印。 她见岳钦一脸茫然,故意将错就错的说着:“少帅权势滔天,不可一世,父亲是怕你心有不顺,出手伤我。” “………” 这话是不是说反了?谁伤的谁? 可这是做父亲对女儿的疼爱,岳钦又不能反驳什么,他只好揽住秦卿的肩,冲她扯笑,眯着眼,“你放心,我舍不得……” 少帅还算一言九鼎,秦昌进才放下心,直念叨着,“那就好…那就好……” 第273章 各怀鬼胎 ……………… 回去的路上,汤鹏与成子绾在车里一言不发。 成子绾靠在椅背上,头低的不能再低,泪珠沉默的一滴一滴往下掉。 美人落泪,我见犹怜,汤鹏再气成子绾给他丢了人,但一看见这红肿的脸颊,他也有些心疼,不禁破口大骂道:“秦卿那个母夜叉!以前就不好惹,现在嫁给岳钦,更是无法无天了!岳钦也是,挑来挑去,怎么找了这么个泼妇!” 成子绾紧抿着唇,手捂着阵阵刺痛的脸,装得极其可怜,“心肠狠毒,命却不错……” “命不错?” 汤鹏冷笑着,“我看她以后的日子也好过不了,就岳钦那花花肠子,他能守着一个人过一辈子?” 汤鹏安慰着妻子,幸灾乐祸道:“秦卿这大着肚子,他身边没个伺候的人儿,能受得了?瞧着吧,独守空房,早早晚晚的事儿……” 成子绾握住他的手,忧心道:“秦卿要对我不利,我们在这儿,万一有何不测……” 汤鹏并不放在心上,“都是来给岳家捧场的,这时候要是闹出人命,以后谁还敢往河西来?” “可……她说……” 捂着侧脸的手蜷起,成子绾心慌害怕道:“她要刮花我的脸……” “这……”,汤鹏也犯了难,磕碰在所难免,这种事没有确凿证据,可赖不到岳家头上…… 他愁眉的看着成子绾,“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秦卿能有这么大气性?” “还不是她心里有鬼……” 成子绾委屈的说着:“她和身边那个下人在后院眉来眼去,恰巧被我看见,不但给我两巴掌,让我闭嘴,还……” 眼泪流下来,她抽泣说着:“还威胁我,要刮花我的脸,她……太欺负人了……” “就他身边那个毛头小子?” 汤鹏想了想在秦公馆给他带路的那个人,“你不说,我还没发现,之前她身边有个张冠周,这回倒是换人了。” 成子绾讥讽道:“左拥右抱,留过洋的人,果然与众不同……” 她紧张的看着汤鹏,“这种人什么事干不出,我有点怕……” “别怕,她不敢光明正大对你怎么样,我把这次带来的人都派来保护你的安全。” 成子绾投进他怀里,“嗯。” 汤鹏搂着她,旁敲侧击道:“这次来,我爹给的钱不宽裕,岳丈不是在这儿有几处联络点?你先去支些钱过来,等回去,让我爹再还给你。” 成子绾盯着汤鹏的胸膛,脸色一冷,“那几处,非危机时刻,最好不要轻易暴露,要不……你给公公发电报,钱很快就汇过来了。” “那也要好几天的,我这次带来的人多,吃喝都花钱,你要是不给他们些甜头,到时候不尽兴保护你,再出现像你哥那种情况,你有个好歹的,我可怎么办?” “…………” “放心,等回国府,就让我爹还你。” 肉包子打狗,能还回来?可秦卿那把刀就架在脖子上,成子绾不敢赌,她从汤鹏怀里起身,重新靠回椅背,依旧淡笑着,“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还不还的,拿去用便是。” 汤鹏得偿所愿,夸赞道:“还是我老婆大方。” 成子绾看着汤鹏,故作醋意说着:“可不许把钱花在哪个狐狸精身上,不然……” 汤鹏探身靠近,跟她亲近,“你就是那个狐狸精……迷得我神魂颠倒……” 虚伪的脸靠近,是无比的丑陋恶心…… 成子绾一时没忍住,厌恶的推开他,怕表现的太过明显,她随即装得正经,回想在秦公馆见到的人,和汤鹏聊着,“秦昌进没有因为丧子之痛一蹶不振……” “征战沙场多年的老将,还是有些魄力的。” “好像秦媛没在……” 汤鹏没注意她的反应,顺着成子绾的话说,“在房间一直没出来,他们兄妹关系好,秦正一死,她想必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 “我听说叶配良甩了她,和左家的小姐在一起了,而且左小姐和秦媛之前还是好友。” “秦媛与叶配良还有过一段?!” 汤鹏不免惊讶,“叶配良也没跟我提过这茬啊!” 他难以置信道:“这小子看不出来啊,还有这手段……” “所以秦媛可能是因为情伤,不是为秦正难过。” 汤鹏满心好奇,“等我见到叶配良,好好问问他……” 成子绾笑而不语,转头看向窗外,嘴角仍有弧度,但眼神极其冰冷…… …………………… 秦公馆 卫亭从院里走进来,将刚得到的消息告诉小姐。 秦继见卫亭跟大姐说事,却盯着他看。 他不免猜测问道:“上钩了?” 秦卿点头,“嗯。” “今日?”,秦继神情戏谑,“过节都不消停……” 秦卿讽刺道:“中秋礼物?” “哈哈哈……” 秦继仰头大笑,笑声引得众人都看向他。 秦昌进见姐弟聊的热闹,也笑着说道,“这小子,从小就会傻笑。” 张妈将一切准备妥当,便到客厅向秦昌进说道:“老爷,饭准备好了。” “嗯,开饭吧。” 秦昌进放下报纸,往餐厅走,看了眼楼上,笑容淡下来,“叫三小姐下来吃饭。” 张妈:“三小姐不舒服,让把饭菜送到她房里去。” 秦昌进彻底没了笑容,“叫她下来,今儿是中秋,吃团圆饭的日子!她躲在房里算怎么回事儿!” 谭慧过来劝阻道:“算了,她不哭闹,安静待在房里,快别惹她了。”,她冲张妈挥手,“去吧。” 张妈看了看老爷,见他没反对,才点头应道:“是。” ………… 吃完饭,一家人闲聊片刻,岳钦要带秦卿去大帅府。 秦继起身,“我也出去逛逛。” 谭慧拍了他一下,“大过节的乱走什么?” “晚饭前就回来。” 秦卿要走,一家人起身相送,她拒绝道:“不用送,我认得路的。” 秦继走到她身边,“我替大家送您。” “有劳了,秦团长。” 秦继也调侃道:“岳少夫人客气了。” 三人走出大门,即将上车时,秦卿转身看了看秦公馆…… “这晚饭怕是吃不成了……” 第274章 羊入虎口 秦继满不在意道:“没事,我特意午饭吃得多了些。” 秦卿被他逗笑,无力反驳,“走了。” “嗯。” 岳钦将秦卿送上车。 秦继不忘对岳钦溜须拍马,“姐夫慢走。” 岳钦拍拍他的肩膀,绕到另一侧,上了车。 …………………… 赛云间 苏冉冉仰头看着赛云间的大堂,装得激动惊喜,“伯伯,这地方好大啊……” 左德章笑问,“龙城最大的酒楼,如何?” “嗯,比上次那个不知大了多少。” 人多口杂,左德章不想让人注意到他们,便开口将祖孙俩往楼上引,“包间在楼上,走吧。” “唉。” 苏冉冉搀着外婆,往楼上走,还入戏的朝四周张望,真真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进了包间,苏冉冉故作好奇的满屋乱走,摸着茶几上摆放的茶具,茶杯白底青花,纹路漂亮雅致,“伯伯,中秋你不和家人一块过么?” “晚饭和他们一起。” 左德章看着苏冉冉,语气说不清的暧昧,“中午的时间,留给你。” ‘呕……’,苏冉冉咽了下,把差点吐出来的早饭吞了回去,她假笑的感动道:“您好忙啊……” 左德章朝她招手,拉开身旁的椅子,“过来坐。” “嗯。” 该来的总要来,苏冉冉两手背后,用力擦了一下手心的汗。 祖孙俩坐下以后,左德章叫人把菜上齐。 苏冉冉看着源源不断端上来的菜,只有三人吃饭,竟叫了满桌子的菜,排场弄的挺大,他这是深知爱慕虚荣的人,是何心理啊……… 左德章夹起一块肉,放到苏冉冉碗里,“尝尝,看合不合你胃口。” 肉烧的光泽软烂,但苏冉冉没有半点胃口,只勉强咬了一口。 饭吃了有一会儿,左德章将两个杯子倒满,拿着酒杯到苏冉冉面前,“来,我们喝一杯。” 苏冉冉摆手推辞道:“伯伯,我不会喝酒。” 左德章未放下酒杯,而是侧头看向苏冉冉的外婆。 老妇人会意,附和着,“喝点,怎么能下德老爷的面子。” 苏冉冉撅嘴撒娇,“外婆,我……” 老人佯装严肃,“快点。” 苏冉冉看着酒杯,慢吞吞接过来,酒香四溢,在左德章的注视下,她只好勉为其难的喝了一口。 左德章拿起另一杯一饮而尽,将杯口朝下,对苏冉冉说着:“要都喝完,才礼貌。” 苏冉冉面露难色的看看他,又瞧了眼外婆,万分踌躇下,不得已将酒杯放到唇边,皱着眉,一股脑将其全喝完。 “咳咳……”喝的太急,辛辣刺激着喉咙,苏冉冉掩嘴,咳嗽得脸色通红。 左德章又将酒倒满,“相识即缘分……” 说道还挺多……苏冉冉也不拒绝,直接举杯,仰头喝掉。 几杯酒下肚,酒劲慢慢涌上来,苏冉冉撑着头,渐渐无力,头顺着胳膊滑落,最后趴在桌上。 左德章试探的叫着,“冉冉?” 苏冉冉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左德章又喊了声,“冉冉?” 苏冉冉仍然未有回应,似醉倒了…… 左德章见火候已到,便朝男人使了眼色。 男人走到老妇人身边,要将其带走,“您跟我来。” “这……”老妇人犹豫的看着苏冉冉,“德老爷……冉冉她……” 之前慈祥的面孔猛然变色,松弛的皮肤下沉,眼窝凹陷,左德章阴森的说道:“收了钱,就要知趣,别不识抬举……”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软硬兼施,男人驾轻就熟的接过左德章的话,“老爷身份高贵,你孙女跟了老爷,到时会再给你一笔……” 男人在她面前两指一搓,老妇人便会了意,“冉冉……”,她摸了下苏冉冉的头,“别怪外婆,我也为你好……” 左德章不耐烦的看看男人,示意他赶紧把人带走。 “走吧,别扫了老爷的兴……” 男人拉起老妇人,走出包间………… ‘哒!’门被关上,屋里陷入一片寂静,不安分的人开始原形毕露。 “冉冉?” 左德章伸手揽过苏冉冉的肩,磨蹭的说道:“我扶你起来。” 身子被扶起,苏冉冉无力的向后仰头。 娇艳欲滴的唇近在眼前,左德章难自禁的慢慢低下头…… ‘啪!’ 一只手抬起来打在他的脸上。 左德章多年位高权重,磕碰的时候都很少,冷不防被打了下,脸上顿时麻痛起来。 “呃……”苏冉冉抬手搭在额头,缓慢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老脸,迷茫的说着,“伯伯……” 左德章揉揉被打的侧脸,顾不得动怒,扯起假笑,半搂着她,“我扶你起来,你醉了。” 苏冉冉身体后靠,推拒着,支吾道:“我自己……我自己能起……” 她撑着桌边,费力的要站起身,‘碰!’手肘磕在桌上,苏冉冉又跌坐回椅上。 左德章就势将她紧紧搂住,冠冕堂皇的说道:“我扶着你,才能站得稳,免得又摔倒了。” 老东西!事已至此,苏冉冉蹙眉,一狠心,半推半就的抬手搭在左德章的胳膊上,身体往他怀里靠。 玉体生香,左德章心中一喜,动作更加急切,手上用着力,要将苏冉冉提起,“来,我带你去休息……来……” 苏冉冉缓慢的晃悠站起身,叫着,“伯伯……” “唉……” 一声声清脆软糯的声音,让左德章心跳急速加快,兴奋又刺激。 他搂着苏冉冉,一步步往侧面墙壁走,离墙壁越近,他心里越是着急。 苏冉冉半眯着眼,看清要去的方向,往墙边走?这是要干嘛?难道要靠着墙……做……,她心里一跳,不是吧……要这么快么…… 身体靠在墙上,苏冉冉的心跳已经到了嗓子眼儿,待左德章伸过手,她即将忍不住时…… 却见左德章将手伸向面前的墙壁,用力一推,竟然打开一个暗门! 左德章抱着苏冉冉走进隐蔽在角落的暗室里,这是一个封闭的小房间,除了一个狭窄的过道,便只有一张大床。 左德章走到最后,几乎是气喘着将苏冉冉拖拽过去,放到床上…… 第275章 中秋礼物 左德章缓了口气,将马甲脱下,开始急切的解扣子,长衫被快速脱下,衣摆扇起一股风,可见动作多急多快…… 脱的只剩下亵#裤,左德章上了床,将苏冉冉困在身下,贪婪的用手背在娇嫩的脸上磨蹭,感受着光滑的触感。 他将头埋在那芬香的颈窝,衰老的脸皮有股腐烂的气味,急需年轻生命来灌溉养分…… 手紧紧攥住床单,苏冉冉再也忍受不了,睁开眼,猛地抬腿,用力撞在他的裆下…… “呃!”左德章痛苦的蜷曲身体,五官皱起,本就满脸的皱纹,显得他表情更加狰狞。 苏冉冉趁机从怀里掏出茶杯,‘碰!’使劲敲在左德章的头上,一把将他推开,起身就往床下跑。 左德章伸手拽住她的腕子,不撒手,忍痛嘶喊着,“臭婊子……” 苏冉冉张口狠狠咬住他的手,用力一扯,撕开口子,握住腕子的手才松开。 苏冉冉边后退边骂道:“老不死的!我家开酒坊的!老娘我从小就泡在酒坛子里,想灌醉我!” 左德章捂着流血的头,慢慢腾腾起身,冷笑道:“你跑不出去的……” 那浑浊的眼神似毒蛇般黏在她的身体上,苏冉冉莫名有些心慌的跑出暗室…… 凉风吹来,苏冉冉打了个激灵,赶紧往门口跑去,她刚握住把手,就见门把手被人从外面扭动…… 不是这么点背吧?!苏冉冉手脚发抖,来回寻找能躲的地方,此时门把手向下转动……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苏冉冉来不及再找藏身之地,她赶紧躲在门后,慌张之下,只好颤抖的摸向旁边摆放的花瓶。 门被慢慢打开,渐渐挡住她的身体,男人慢步走进来,苏冉冉举起花瓶,待门被关上,露出男人的背影,她立刻将花瓶朝他砸去…… 男人打量着包间,忽然觉得身后有东西袭来,他立刻下意识转身,伸向腰后,要掏枪…… 两相对视,是熟悉的面孔,二人同时停下动作。 秦继低声问道:“人呢?” 苏冉冉指了指角落微微打开的暗门。 秦继让开门口,偏了下头,“去吧。” 苏冉冉抿着嘴,一脸不情愿,但还是伸手快速解开扣子,将领口拉开,露出白皙性感的锁骨。 然后深吸口气,打开门,就往外跑,大声呼喊着,“救命!……救命!” 喊得破了音,声音凄惨,“救命!救……咳咳……”喊得太卖力,呛了嗓子,“咳咳……”还咳出了眼泪,这下反倒更加逼真。 秦继听着尖叫的呼救,片刻后进入暗室。 左德章头上流着血,正狼狈的穿衣服。 “左秘书长!你……你……”,秦继指着左德章,故作惊讶的大声喊叫,“怎么是你?!你怎么能欺辱无辜的女子!” 左德章难堪的穿着衣服,嘴里不断狡辩,“误会!误会!” 将衣服穿好,左德章穿上马甲,系着扣子,努力镇定道:“她是自愿的,她家人已经把她‘赠给’我‘教养’。” “教养?” 秦继看着左德章衣衫不整的样子,冷笑道:“那您这是在教她什么?吓得女子花容失色,大声呼救?” “秦继……伯父……”,左德章走到秦继面前,妄图攀交情,“我与你父亲是好友,今日……你就当没看见,啊?” 他指着外头,“那女孩已经被她家人赠给我了,你就不要掺合进来,闹大了,那女孩也没办法做人。” 左德章拍着胸口,倚老卖老道:“给伯父个面子。” “面子?”,秦继剑眉斜飞,盯着左德章那副道貌岸然的嘴脸,并不买账,“你意图奸#污女子,被我撞见,我若视而不见,就是包庇罪犯,你想让我和你一起进大牢?” “不会的,那女孩家境贫寒,没有靠山……” 左德章越说越冷静,“你我都是豪门权贵……” 他淡定从容的系好扣子,拽拽衣服,抚平褶皱,露出得意的笑容,“她不敢,也动不了我……” 这般无耻猖狂,秦继握紧手里的枪,阴沉道:“那女子已跑出包间,想必许多人都看见了,悠悠众口,你能堵得住?” 满是皱纹堆积的笑容淡下来,左德章盯着秦继,语气森冷,带有威胁,“只要你不插手,没人敢站出来说话……” “呵……”,秦继嗤笑着点头,随即变了脸色,眼神狠戾的望向他,抬手朝着左德章膝盖,‘砰!’就是一枪。 “啊!” 左德章从没上过战场,这一枪打下来,前所未有的疼痛,直接让他倒在地上,捂着流血的膝盖,痛苦喊叫,“啊!…” 听见枪声响过,在外面埋伏的人马上冲了进来。 “团长。” 秦继看着倒地叫喊的人,“把他绑起来,直接带去大牢…” “是。” 两人走过去将左德章架起,像拖死狗般,不顾他痛的死去活来,大张旗鼓的走出包间。 赛云间的客人,非富即贵,无人不识上层官员…… 一路上,左德章被人拖下楼,被打中的膝盖血流不止,从包间到大堂,拖出一条血路…… 不用解释,好信儿的客人随着血迹找到包间,联想刚才女人跑出来不住的苦救,便已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 秦公馆 事情传得沸沸扬扬,卢毅早在秦继回来之前,便把事情告诉了将军。 书房 秦继站在门口,看父亲坐在沙发,悠闲的泡茶,心里想着,父亲不问,他就不说,晚点开口,毕竟这么清闲惬意的时候马上就要没了…… 正出神着,秦继朝听见父亲问道:“听说今儿你救了个人?” 他轻描淡写的说着:“恰巧撞见。” 秦昌进根本不信他的说辞,提壶倒了杯茶,才抬眼看他,“就这么巧被你撞见?” “无巧不成书嘛……” 秦昌进不和他猜来猜去,直接问他,“卫亭是你大姐身边的人,最近却总跟着你,为何?” “我许久不回来,人生地不熟的,大姐让卫亭带我四处逛逛。” 说得的简直是屁话,秦昌进冷嘲道:“人生地不熟?你在这儿待了十六年,才离家一年,就不熟?说你健忘呢……还是你本性就是白眼狼……” 第276章 偏心眼儿的父亲 秦继忙前忙后挨了这么累,他可不要扣这帽子,“我念旧着呢!” 秦昌进端起茶,一饮而尽,便开始挽着袖子,“实话实说,再胡言乱语,别怪我修理你……” 秦继装作非常难以启齿的表情看着父亲,“爸……” 秦昌进靠着沙发,不耐烦道:“我现在没有什么承受不住,别磨磨唧唧跟个娘们似的,直说!” 秦继怕父亲受不了刺激,再晕倒,便走过去,坐到父亲身边,谨慎开口道:“三姐的孩子……” 秦昌进倏地瞪着眼,看着他。 秦继盯着父亲的神情,慢慢腾腾说道:“那孩子是左德章的……” ‘啪!’秦昌进一巴掌呼向秦继。 多亏秦继这一年练得身手敏捷,立刻抬起胳膊挡住,站起身,但指尖还是划到了脸,在上面出现几条红印。 “畜牲!你敢胡乱污蔑她的清白!” “污蔑?!” 秦继知道父亲偏心二房,但没想到父亲竟然这么看他! 秦继也来了脾气,顾不上父亲的心情,毫无保留的将拷问出来的事说给父亲听,“您以为我为什么回来这么晚!录口供么?!我亲自去审问的左德章身边的随从!他亲口承认的,左德章把那个房间常年包下来,把角落私自改造成一间暗室,多少女子都是在那儿被夺了清白,三姐……” 瞧着父亲铁青的脸色,秦继还是继续说下去,“她也是在那儿被……” 搭在膝盖上的手发抖,秦昌进握成拳头,阴沉的盯着秦继,“你要是敢骗我,陷害手足,老子立马一枪崩了你!” “爸!我有必要陷害秦媛?!” 秦昌进盯着他,眼神仍有怀疑。 秦继索性敞开了说,“之前华阳楼的事,是秦正陷害我,但也怪我自己不争气的!如今秦正一死,我有必要追着一介女子不放,毁她清白?!说句难听的,她现在能碍着我什么?” 他气父亲的不信任,说话更是直白,“秦媛与左金梅交好,左德章早就看上她了!叶配良察觉此事,用她换取叶左两家的婚事,两人狼狈为奸!只有秦媛还在那儿傻乎乎的为情伤神!” 秦昌进暴跳如雷,气得发抖,猛然站起身,走到书桌旁,拉开抽屉,拿出枪,就往门口走。 见父亲提着枪,秦继有些后悔刚才口无遮拦,没按照大姐的嘱咐,循序渐进的说给父亲听。 秦继拦在父亲面前,“爸,你要干嘛?” “我他娘的要崩了那老东西!” “爸!” 秦继拼命拉着父亲的胳膊,但被秦昌进一下推倒,摔在地上。 秦昌进头也不回,伸手就要开门…… 秦继立刻连滚带爬的站起来,扑向父亲,将他用力推开。 秦昌进向后踉跄几步,冲冠眦裂,举起枪抵上他的额头,“畜牲!你敢跟老子动手!” 秦继也被气得恼火,不管不顾的喊道:“大姐知道秦媛受辱的事,怕您急火攻心,她怀着身孕,还劳心费神,不仅要给秦媛报仇!更要保住秦家的脸面,可您为了一个女儿!就不管其他人了么?!硬是冲动的要将事情闹大!为秦媛讨公道!” 秦继为大姐打抱不平,“爸!你莫要太偏心眼儿了!秦家女被人奸#污,外人会怎么看秦家!看大姐!你想没想过!” 儿子的话,让秦昌进片刻闪了神,他慢慢放下枪,向后撤步,步履蹒跚的走到沙发旁,望着窗外久久不语。 待冷静下来,秦昌进坐在沙发上,沉着脸问道:“这次的事,你大姐安排的?” 秦继的气儿还没消,他不悦的侧过头,“这么大阵仗,我哪有这个本事……” “真相决不能让小媛知道……” 他看向秦继,“知道此事的人……还有谁?” 这是想杀人灭口?秦继心头一惊,大概说了几个父亲不能处理的人,“左德章主仆二人已经被抓进大牢,如今唯一的破绽……”他看了眼父亲,“就是叶配良……” 秦昌进忽而冷笑,“对了……还有他……”眼神突然阴森,“这个始作俑者……” ………………………… 第二天,满城都在传左德章不知劫持了哪家小姐,幸而遇到秦四少救了她,又报了警,左德章当场被逮捕。 左德章进牢的第三天,经过拷问,其亲信便承认罪行,招认左德章诱骗良家女子,以资助的名义,在女校挑选家境贫困的学生,以钱权之势,逼迫女子委身于他,不从者,残害女子家人,让其走投无路,最后只能委曲求全,入府为妾! 此消息不知被谁散播出去,报社在听到风声的次日,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详细登报,左德章以权谋私,奸#污少女,指使杀人的恶行,瞬间人人皆知。 众怒难平,多校师生联合罢课,上街游行抗议,要求严惩左德章。 “严惩左德章!保护校内净土!” “严惩左德章!保护校内净土!” 从街头到巷尾,加入游行的人越来越多,队伍最后聚集到政府大楼门前,学生高举横幅,情绪激愤的呼喊, “严惩左德章!保护校内净土!” 这时,几家贫苦的夫妇跑到游行队伍前喊冤,哭诉自己辛苦养大的女儿被左德章以卑鄙手段强行掳回府里。 ………………………… 警署大楼 左金梅找到叶配良,向其求助,“配良,大牢的看守不让我进去,你带我去见见父亲吧。” 叶配良不想惹祸上身,毕竟秦媛的事,他也有参与…… “这事闹得太大,而且我与你定亲,要避嫌,少帅已经将案子交给别人处理了。” “那大牢呢?大牢你能说的算吧?” 叶配良选择明哲保身,“不行的,少帅下令任何人不准见你父亲。” “他下令又如何,他也不能亲自看着,大牢是你的管辖,我就去看一眼父亲就好。” 第277章 自投罗网 叶配良还要推辞,“我也……” 左金梅双手抱臂,冷语讽刺道:“左家还没倒呢,你就一点忙都不肯帮?!” 叶配良进退两难,他没想到左德章能栽这么大的跟头,秦家的路早就断了,左家如今又出了事,但此事尚未定论。 没听说少帅要严刑拷打,左德章资历老,大帅顾念情分,之前关成勾结土匪,犯了军中大忌,大帅都能轻易放过,左德章只不过因为一个女人,说不定这次他能挺过这关。 叶配良思量许久,才松口,“说好见一面,我安排下,只能你自己偷偷去。” “好。” ………………………… 秦宅 事情办妥当,秦继把苏冉冉送到秦宅避难,顺便诉诉苦。 “大姐,我在家整天提心吊胆,生怕老爷子冲到叶家……” 秦继两指伸开,做出开枪动作,“‘砰砰砰!’崩了那家伙。” 秦卿笑而不语。 警卫跑进来,“大小姐,汤少夫人来了,可要见她?” 众人的笑容淡下来,秦卿看了看苏冉冉,随即说道:“让她进来。” “是。” 苏冉冉站在椅上,两腿并拢,向椅下躲,手指揪着裤腿,面露紧张。 “迟早要走这一步……” 秦卿安抚着,“你现在叫贾冉冉,身份都已为你办好,不要露出破绽,亲口承认,她便拿你没办法,三爷暗中也有派人保护你。” “嗯。” 两手攥成拳,苏冉冉深吸慢吐,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秦继有些担心,“大姐,要不算了吧……这要是姐夫知道了,我怕……” 秦卿瞥着他,“怕他找你算账?” 秦继心虚的点头,“有点……” 秦卿看向苏冉冉,“别紧张。” 秦继:“………” 当他没说…… 成子绾被带进来,未与秦卿打招呼,直接怒瞪着坐在一旁的苏冉冉。 成子绾对苏冉冉强烈指责道:“表妹,因你离家出走,全家都提心吊胆,姑姑更是以泪洗面,你怎可这般不孝!如此心安理得在这儿坐着,还不快跟我回去!” 苏冉冉装得迷茫不解,“汤少夫人,你在说什么?” 成子绾走过去,抓住她的胳膊,“别在这儿装疯卖傻,让外人看了笑话!” 苏冉冉惊吓的推开成子绾,走向秦卿,站到身边,伸手点点自己的头,问秦卿,“大小姐,汤少夫人是不是这里……” 成子绾气愤道:“苏冉冉!” 苏冉冉扬着下巴,显得理直气壮,“我姓贾,不姓苏,汤少夫人,我这么个大活人,你都能认错,是不是老眼昏花了?” “不承认?” 成子绾怒极反笑,“好……那就等姑姑来,到时我看你可是要连父母都不认!” “我父母早就死了!” 苏冉冉瞪红了眼,父母会为了荣华富贵,把亲生女儿送去做妾!这种父母不要也罢!话到此处,之前的忐忑反倒消失,既然跑出来,她早就该豁的出去,没有回头路! “汤少夫人,你来秦宅做客,不与主家寒暄,竟对我说些莫须有的话!简直太过失礼!” 秦卿接过话来,“你来拜访,就是为了来这儿撒泼的?” 成子绾义正言辞道:“秦大小姐,你任意扣押别家小姐,于理何在?” “我不认识什么苏冉冉,你跑到我这儿来胡乱认人,毫无礼数,这是你们成家的家教?还是学习了汤家的家风?” 秦卿讥笑道:“自家的表妹都能认错,你这个当表姐的还真是称职啊……” “不及秦大小姐称职……” 成子绾嘲讽的在秦卿和苏冉冉身上来回打量,“我这个表妹,还算有些姿色,秦大小姐若是有心给少帅纳妾……明说便是,何苦演这么一出?” 她慢慢走向秦卿,边走边说道:“苏家若是知道了,肯定一百个同意……” 成子绾看向苏冉冉,掩不住的鄙夷,“表妹……你还真是好福气……傍上大帅府的少夫人,自然是比我这个表姐强,难怪你不认我,唉……” 她长长叹口气,“良禽择木而栖,也是情有可原……不怪你……” “择木而栖,也要有木可愿意让她栖息此地,你说的没错,她确实好福气……” 秦卿讥讽的笑道:“汤少夫人还未出阁时,自荐枕席,反被当成刺客……” 成子绾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秦卿继续激怒道:“以年少之情想让三爷念念不忘……” 成子绾失声大叫,“闭嘴!” 秦卿依旧说着:“鸡飞蛋打,最后没有高枝可攀,只得落入草窝……啧啧啧……” 她摇头惋惜道:“汤少夫人真是命苦……” 头次这种见不得人的事被赤裸裸说出来,成子绾感觉羞辱至极,脸白眼红,她紧咬着牙,“贱…人…!” 秦卿掩嘴轻笑,“谁是贱人?自荐枕席的?” “我劝你还是留点口德……” 成子绾看看秦卿的肚子,言语恶毒道:“你就不怕报应到这……” ‘啪!’一巴掌扇过来,成子绾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她捂着脸,看向苏冉冉。 既然要与成家断绝关系,就要断得彻底,苏冉冉完全把自己放在狗腿子的位置上,老大吃亏,手下怎能干站着不动。 她指着成子绾,仗势欺人的骂道:“不知死活的东西!” 秦卿冷冷的喊了声,“卫亭。” “小姐。” “按住她。” “是。” 卫亭早就看不惯这个女人,之前在秦公馆就对小姐冷嘲热讽的,要不是看她是个女人,他不把她打个乌眼青,都对不起学的这身本领! “秦卿,你要干什么!” 手被反绑在背后,成子绾挣扎着,“我是来观礼的!是客人!你们河西就是这么待客的!” 秦卿回手伸向腰后的靠枕,将匕首从刀鞘中缓缓拔出,银光闪烁…… 苏冉冉在旁看着,差点软了腿。 秦卿欣赏着匕首雕刻的花纹,“有汤家警卫保护,不安分守己的待着,非要跑到我跟前耀武扬威,你以为之前……我只是说说而已……?” 成子绾看见锋利的刀刃,惊慌无措的喊叫,“秦卿!” 秦卿侧头问苏冉冉,“你可知什么叫墨刑?” 墨刑?苏冉冉摇头,低不可闻道:“不……不知……” 第278章 投名状 秦卿轻描淡写的解释着,“在犯人脸上刻字,于伤口处涂墨,成为永久的烙印……” 苏冉冉听得毛骨悚然,从前听家里人都说廖三爷手段狠辣,令人闻风丧胆,她本以为在廖府待得安生,连三爷她都不怕,想着这秦家的小姐能嫁入岳家,定是更温柔恬静的人儿……没想到……这…这秦大小姐……想在她手底下做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成子绾看着那把锋利的匕首,不停的惊恐挣扎,此时已没了愤怒,只有恐惧,秦卿坐在上面,她便如落入十八层地狱的鬼魂,在接受阎王的审判…… 秦卿将刀递给苏冉冉,随意说着:“你来。” 苏冉冉盯着那把泛着寒光的匕首,她知道,秦卿这是要她的投名状,接过这把刀,划在成子绾脸上,她就与成汤两家结下了仇,国府再无她的容身之地,断了后路…… “秦卿!” 成子绾只敢喊着她的名字,却不敢多说其他。 苏冉冉颤着手,接过匕首,沉甸甸压着手掌。 这匕首看着小巧,实则重量不轻,她盯着那锋利的刀刃,冷光闪花了她的双眼,苏冉冉这才抬头看向成子绾。 成子绾难以置信的看着她,眼里带有乞求,“苏冉冉!你疯了?!” 她从逃出苏家那刻起,就已经疯了。 苏冉冉一步一步走向成子绾,她冷着脸,眼底涌现一丝坚决,镇定自若的说道:“早说您认错了,我不姓苏……!” 一道冷光闪过,“啊!”随着惨叫,鲜血从白皙的脸颊渗出,先是麻痛袭来,成子绾竟能感觉到血管的搏动,随即便是持续的疼痛与恐慌…… 成子绾捂着脸,有鲜血顺着指缝流出,她将手举到眼前,看着掌心的一片血红,“啊!啊!”成子绾开始难以抑制惊恐的尖叫,声音凄惨瘆人。 秦卿望着成子绾脸上翻起的皮肉,就知苏冉冉这姑娘没动过刀枪,下手掌握不了轻重,那条深壑的刀痕虽不长但很深,想必是划到一半,看见鲜血冒出,不由得抖了手,收了力。 戏已演完,该收场了…… “嘶……” 秦卿捂着肚子,皱眉忍痛。 秦继见状,赶忙大喊道:“来人!快去叫大夫!”,声音响亮震耳,吓得苏冉冉身子一颤,掉落了手里的匕首。 警卫听见,赶紧慌张的往外跑,“是!” 白刀染上红血,伴随女人的哭喊尖叫,看着更加寒光四射…… ……………………… 秦卿在龙城口碑不错,温柔善良,大方得体,英雄饭、设粥厂,不知救了多少人的命,当日传出汤家少夫人在秦宅语出不敬,使得秦卿动了胎气,险些滑胎。 城里知晓此事之人,无不对成子绾指指点点。 赛云间 几位太太在包间里打牌。 一太太试探问着,“岳华,你弟妹没事儿吧?” 岳华低头码着牌,叹气道:“唉……那孩子懂事,怕我们担心……” 未尽之言,意思分明,这动了胎气一事,是属实了! “那女人这么没家教,秦卿也是心肠好,划一刀算便宜她了,要是我,非挠她个满脸花不可。” 旁边有人帮腔道:“可不是么,之前她刚来龙城的时候,就当众给秦卿难堪,把人都气哭了!” “我看她就是想进岳家的门不成,心有不满,趁机报复…” “这种人多得是,可千万叫她放宽心啊……” “碰!”,岳华拿过牌,打出一张,“嗯,岳钦陪着她呢。” 那太太调侃道:“本以为少帅是个风流公子,没想到结了婚,反倒收心,会疼人了!等我回去也赶紧给我家那臭小子娶个媳妇,找个人好好管管他。” 旁边那人又附和着,“就是,找个秦卿那样贤惠懂事的,一看就有当家夫人的范儿。” “唉!糊了!” 岳华推倒手中牌,“清一色,来来来,给钱,给钱。” 女人的抱怨和银钱碰撞的清脆声相交,在简单的打牌码牌中,成子绾的名声便已在无形中发霉发臭…… …………………… 秦宅书房 男人坐在桌前,神情冷肃的看书,棱角分明的下颚,平静的眉眼,紧抿的薄唇,能看出男人的心情并不好。 秦卿端坐在椅子上,盯着圆滚的肚子,时不时抬眼瞧瞧岳钦的神色。 她轻声叫了句,“岳钦?” 坐在书桌前的男人像雕塑般一动不动。 已开口说话,有一就有二,秦卿又喊了声,“岳钦?” 男人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秦卿哼了声,嘟囔着,“你要是忙的话,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 不等话说完,便听男人的语气跟他这个人一样,冷冰冰的问她,“有意思?” 秦卿抿嘴,表情严肃的摇摇头。 “没意思?” 秦卿习惯的摇头,待反应不对,又赶紧点头。 书被翻过一页,岳钦眼波流转,幽幽问道:“费了一番周折,竟毫无乐趣……” 秦卿可犯了难,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她盯着岳钦,言语试探道:“……,有意思……?” 书被放下,‘啪…’,岳钦抬眼看她,“我是那个乐子?” 见岳钦终于正眼瞧她,秦卿不住的晃头,“嘶……”然后蹙眉撑着发酸的腰,慢慢揉按。 岳钦盯着她的举动,嘴唇抿了又松,眉头皱起又舒展,他一言不发将书合上,拿过身后的靠枕,走到秦卿面前,俯身将其放在她的腰后。 秦卿眨着眼睛看岳钦,故意倾身,与他挨得极近。 察觉到秦卿的小动作,岳钦侧头与她对视,美目盼兮,勾人沦陷……眼眸一闪,他移开目光,冷淡道:“别给我装可怜。” 秦卿愁眉垂眼,伸手环住他的腰,往其怀里靠,“我累了……” 男人僵着身子,只撑了一会儿,她便听见岳钦深深的吸了口气,抬手回拥住她。 秦卿将头埋在他的胸膛,忍不住窃笑。 第279章 油尽灯枯 岳钦在旁边坐下,无奈的叹气,吻着她的额头。 秦卿知道自从她有孕后,岳钦日夜担虑,生怕她出事,严重到连话都听不得,念头一闪而过,都会心忧的地步。 她抚着岳钦的背,“我有分寸的,秦继他们都在场。” “秦继……”,岳钦点点头,语气平静道:“我要扒了他的皮。” 秦卿仰头笑道:“脸皮给他留着吧。” 岳钦垂目睨着她,“不护着了?” “生气伤肝……”,秦卿抬手摸摸他的心口,云淡风轻道:“拿他出出气也好。” 岳钦按住心口的纤手,要她个承诺,“这些糟心事,下次不许再管。” 秦卿想都没想,便应承下来,“以夫为天,都听你的。” 答应这么痛快,怎么可能是真的,岳钦太了解她了,滑头嘴甜,表面,可下次该怎么做,照样不耽误。 “说一套,做一套。” 岳钦勾了勾她的下巴,“哄人的本事,你如今娴熟得很。” 秦卿神色认真道:“我也担心你,万事小心,你在外面,比我危险得多。” “嗯。” 岳钦虚搂着她,细语缱绻道:“我哪儿会舍得你……” ………………………… 监狱 左金梅拿出手帕,捂住口鼻子,皱着眉头,寸步不离的跟在叶配良身侧。 走到关押父亲的牢房,左金梅透过牢门的窗口往里瞧,三面无窗,只有一盏油灯,灯光微弱,火苗苟延残喘的跳动,蜡烛即将燃尽,此时用‘油尽灯枯’来形容,极为贴切,无论是环境,还是牢里的人…… 简陋的木床,实则就是将一块木板四角支起,老人两手叠放,身体平直的躺在床上,若不是那双浑浊干枯的眼睛怔怔望着屋顶,还以为躺在那的是个死人…… 几日不见,父亲竟老成这样,眼窝凹陷,雪鬓霜鬟,左金梅痛心的喊着,“爸!” 听见熟悉的声音叫喊,头微转,左德章瞧着铁窗外的面孔,无神的眼睛顿时一亮,他赶忙起身,顾不得穿那双破旧的布鞋,光着脚走到牢门口。 “你怎么进来的?” 左德章朝外面看了看,见叶配良就站在门口,心中一喜,双手抓着铁栏,粗糙脏污的脸紧贴着,问他,“不是说严禁外人探监么?她怎么进来的?是不是大帅有放我出去的意思?” 左金梅难受的摇头,哽咽的说道:“爸,是我求配良带我进来的。” 希望破灭,身体慢慢垂下,抓栏杆的手无力松开,左德章又恢复了刚才的呆滞。 左金梅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他,“爸……” 左德章看了眼站在外面一声不吭的叶配良,然后转身走回床前,语气平静的问女儿,“外面现在什么情况?” “大批学生在街上游行,要求……”,左金梅低头,又抬眼看看父亲的神情,后半句话没说出口。 左德章垂着头,语气沧桑,“你走吧,大帅本就下令我不得见任何人,你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 见父亲自暴自弃,左金梅伤心无措,“爸……” 左德章未抬头再看她,只摆摆手,让她离开。 左金梅还站在门口不走,叶配良怕被人发现,便走过去劝她,“走吧,时间长了,会被人发现。” 左金梅犹豫的转身,时不时回头看看父亲,希望他能跟她再说两句。 “走吧。” 叶配良看看左德章垂头丧气的样子,佝偻着腰,老态龙钟,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挺过去。但不管最后结果如何,这事他也算出了力,仁至义尽了。 收回视线,叶配良正要带左金梅离开,便听左德章在身后说道:“叶厅长留步。” 叶配良停住脚步,眼底流出一丝不耐,随即揽了下左金梅的肩,“你先出去。” 左金梅知道父亲留下叶配良,肯定是商量对策。 “好。” 偏僻阴暗的牢房,只剩下两人。 左德章直白的问道:“有什么办法能救我出去?” 叶配良也不多说废话,“证据确凿,此事闹得沸沸扬扬,我也插手不得。” “一个女学生,能掀起多大风浪?” 左德章神情不屑,他盯着叶配良,“先不说她外婆收了我的钱,把她孙女卖给我,更何况我还没把她怎么样,这事说破大天去,大帅也不该这么对我。” “你那随从已经招……” “那又如何,毁尸灭迹是他一人所为,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指使他的?至于那些女人,都已经进了我的门,她们还能如何?” 之前惶惶度日,被吓破了胆,如今左德章回过神来,越说越清醒,“你去帮我谈,不就是要钱么?把案撤了,要多少就给他们多少。” 叶配良讽刺的看着左德章,将最新得到的消息告诉他,“那女孩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她是国府成家的表小姐。” 左德章震惊不已,跑到牢门前,向他确认,“她是成家的人?那她……” “你以为怎么会这么凑巧,她就在你面前摔倒,又正好在培新就读?” 左德章依旧不相信,“不可能!我调查过她的身份!她是……” “伪造的。” 叶配良走近牢门,小声说道:“你猜……谁给她伪造的身份?” “她现在在哪儿?” “秦宅……” 秦宅?这事和秦家扯上关系?左德章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或许他们想对付的是你……” 叶配良听此,立刻神情严肃,看向左德章 秦家为何要费尽心思对付他……左德章这回彻底想明白了,“我是受了你的连累。” 他紧盯着叶配良,分析道:“秦媛的事,只有你我,和你的随从知道,不可能外传。所以只能是因为你使秦媛有孕,又抛弃她,秦昌进为女报仇,便要先击垮我,再对你下手,一步步将你我二人消灭。” 叶配良听他的分析,发现确有这种可能。 左德章这次有了底气,他低声威胁道:“我若出不去,你也脱不了干系……” 叶配良冷笑道:“不管你女儿了?想让她守寡?” “我儿女众多,你觉得我会不会舍弃唯一活命的机会……换取她的婚姻?” 左德章嘲讽道:“更何况你千挑万选才定了她,我要是倒台了,你还会娶她么?” 叶配良不悦的说道:“这次不是小事,你也是不小心,非赶少帅大婚时,如今各地军阀代表都在龙城,盯着你这件事,这当口,谁敢为你说情?” 第280章 工具人冉冉 左德章不听他的抱怨,“现在说什么也晚了,你尽快想个对策出来,若是拖到少帅完婚,我不知还要在这里待到何时。” “你逼我也没用,这件事,我没有插手的权利。” “我已然这个样子,没什么好怕的。” 左德章说起来神采奕奕,最后更是直接命令叶配良,“你要救我出去,不然到时鱼死网破,你也活不成!” 叶配良敛眸,将闪过的狠绝遮住,双手背后,他沉思许久,才抬头说道:“这事难度太大,我们要从长计议。” 如今上面还有个叶家顶着,左德章转身走回床边躺下,两手垫于脑后,悠闲道:“我在这四方天地也出不去,就在此等候叶厅长的好消息了。” “好……” 叶配良看了看左德章,往牢外走,还是那天来时的阴暗长廊,一阵凉风吹过,混着恶臭的血腥味。 受刑的犯人流下满地血,牢头正在冲刷地面,‘嗒、嗒、嗒、’皮鞋踩在水上,带起淡红的血水,‘嗒、嗒、’两脚并立而站,叶配良回身望着漆黑的尽头,嘴角绷得紧紧,眼里充满着阴鸷决绝…… ………………………… 左家 不等叶配良有所行动,左家便已人心惶惶,左德章被关押,见不到人,家中的主心骨不在,一屋子女眷时间一长,便有些六神无主。 叶配良那头迟迟没有进展,左金梅只好四处求人,可惜往日跟她走得亲近的小姐,现在都对她避之不及,没人应邀与她见面,都说见面三分情,这连面都见不到,又哪有求情的可能。 左金梅心身俱疲的回到家,见母亲满脸愁容的坐在客厅。 “娘。” 左金梅打了声招呼就要上楼休息,却被母亲叫住。 “过来坐,娘跟你商量个事儿。” 左金梅累得躺靠在沙发上,“什么事啊……” 左夫人觑着女儿的表情,将在心里想了数遍的话说出来,“我是在想,你爹的事若是闹大,影响岳秦两家的婚期,让少帅下不来台,那到时不只你爹,有可能全家都要遭殃。” 左金梅侧头看着母亲,不明白她的话,“您……什么意思?” “不如……” 左夫人握住女儿的手,把心一横,“不如让你爹认罪,大帅看在他是老人的份上,说不定在牢里待个几年,就出来了。” 左金梅缓慢坐起身,“他要是蹲了大牢,秘书长的位置可就保不住了。” “你清醒点!” 左夫人推了下女儿的头,“就是不认罪,等他出来了,这事也是个污点,大帅还能让他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 左金梅还是不想就这么放弃,“可……” 什么时候了,这傻孩子还为她那个黑心肝的爹着想,左夫人不再给她犹豫的机会,心急道:“就这么定了!你以后要嫁人的!把钱都用来救他,你以后还要不要过活?” 左夫人拍着胸脯,气愤委屈道:“你想没想过你娘我!那老东西没完没了的娶小老婆,现在还要砸锅卖铁把他从牢里捞出来,享乐时他没顾念我,现在出事了,还要让我跟他一块受苦!你就不疼疼你娘么?啊!” 左金梅万分为难,“娘……” 左夫人早就被左德章这薄情寡义的伤透了心,她想了又想,越想越觉得齐夫人说得对,这种没良心的男人,救他干嘛!与其倾家荡产救人,不如直接认罪,只搭进去左德章一人,把钱守住了,把后院那群小妖精都赶出家门,她也能顺心的过好下半辈子。 “你要是不想没了爹,再失去娘,这事就听我的!” 左金梅这几日被折磨的,也没了之前的心高气傲,有时也在想自己以后的退路,现在经母亲这么一说,她便心生犹豫,“我……” 左夫人安抚着女儿,“娘不会害你的,咱娘俩只要握住你爹手里的钱,就是两辈子都花不完!家里这些人,你不待见谁,娘就帮你把她撵出去,这舒心的日子,不比散尽家财好得多么?!” 左金梅有些于心不忍,“不如再想想其他的办法……” “那你可有好的办法?” 左金梅低下头,神情颓丧,叹气道:“人走茶凉……” 左夫人推开她的手,质问道:“日复一日,这事要拖到什么时候?” 她靠近女儿,小声说道:“他在那个位置上做了这么多年,不可能清廉干净,你再三拖下去,万一再查出他别的事情来,到时候咱们全家都得陪进去,你爹吃进来的,都得让他吐出去不可!你想想……那咱娘俩的日子还怎么过?!” “…………” 最终,左金梅在母亲的劝说下,虽没同意,但也没有表示反对。 次日左夫人作为证人,亲自向大帅揭发了左德章的罪行。 左家人都站出来认了罪,岳训直接召开会议,定于三日后,左德章处以绞刑。 …………………… 廖府 晌午过后,苏冉冉到了厅堂,笑得谄媚,“三爷,左德章的案子判下来了,大小姐让我再去趟秦宅。” 廖炎抿口茶,“事情办得不错。” 苏冉冉难得听见三爷的夸奖,不免得意忘形,“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手下,我哪能给三爷您丢人啊……” 见廖炎不搭理她,苏冉冉又没话找话道:“三爷,您这次让我跟着大小姐,真是开了眼界,她可真厉害!” 听此,廖炎动作一停,看向她,“怎么?” 见三爷有兴趣听,苏冉冉卖力的说道:“大小姐怀着身孕,还敢藏把匕首在身上,坐在那儿,任你言辞激烈,我依旧不怒不恼,抬手一招呼,就把人治得够呛。” 廖炎淡笑,“她向来这般淡定。” 第281章 死期将至 阎王露笑脸了!苏冉冉歪头稀奇的看着廖炎。 廖炎侧眼一扫,锋锐冷冽,苏冉冉就胆小的缩了头。 “那把匕首,你看仔细了?” “何止看仔细……”,苏冉冉攥攥手,回想当时的模糊面孔,仍旧心有余悸,“大小姐还让我拿着……,划花了成子绾的脸……” “嗯。” 廖炎赞同的点头,“原来是你做的,怪不得……”,下手这么轻…… 苏冉冉洋洋得意道:“三爷,我就说没给你丢人吧。” 廖炎瞥了她一眼,冷漠道:“让你划花她的脸,就割了一刀?” “…………”,真是个阎王。 “吓得手抖?” “…………”,这两人怪不得是朋友,一样的心狠手辣…… 头已经低的不能再低,苏冉冉不情愿的认错道:“给您丢人了。” 廖炎从领口掏出一条珠链,链坠放于掌心,是一把小巧的匕首,大概半个手掌的大小。 从脖子上拿下来,他用手帕将其仔细包好,对苏冉冉吩咐道:“这把颈刀,去秦宅,拿给她。” “是。” 苏冉冉双手接过,正看着手帕打的结,便听见三爷说着:“那把匕首被你弄脏了,这算我赔给她的。” “…………”,苏冉冉撇撇嘴,她是瘟疫么?!还脏了!她也不想拿的,好不好!她连鸡都没杀过,上来就让她割人家的皮!她吓得好几天都没睡好!她跟谁说理去! 心里纵有万般不满,但面上依旧堆满笑容,“三爷放心,我一定把东西带到。” “不仅要带到……”廖炎看她,“若被退回来,你也不用回府了。” “…………”,苏冉冉忍着气,嘴角笑得弧度更大,“是……” 她转身走出厅堂,不禁腹诽,送女人胭脂水粉,衣服首饰,她都见过,还头一次见送赔礼有送刀的,这是他们黑道特有的道歉方式?正想着,忽然听见三爷叫住她,“回来。” 苏冉冉吓得一激灵,还以为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她转过身,扯着假笑,“三爷?” 廖炎朝她伸手。 苏冉冉愣在原地,不明白他这是干什么。 廖炎蹙眉,又说了句,“刀。” “哦!” 苏冉冉反应过来,快步走过去,双手将刀放到他掌上。 廖炎看着打结的手帕,思量许久。 苏冉冉站在那儿,不知道这是要做什么?给还是不给?送还是不送? 瞧着时候不早了,她不得不提醒道:“三爷?我还要去………” 话还没说完,她见廖炎手一挥,大有撵她走的意思。 嘿!这是什么臭毛病,明明是他磨叽,怎么他还一脸不耐烦的样子,苏冉冉暗地里偷偷白了廖炎一眼,随后恭谨道:“那我走了,三爷。” 也没指望这个没礼貌的人能回应她,苏冉冉说完,便赶快出了府,往秦宅赶去。 廖炎解开打好的结,盯着手里的刀,还是不妥…她那么聪明,这么拙劣的借口,他怕会被她发现,到时又该如何……… 静默片刻,他忽然嗤笑,廖炎……惦记有夫之妇,你果然不适合当好人……… ………………………… 监狱 牢头提着篮子,走到最里面的牢房,打开牢门,将篮里的饭菜,放到桌上。 左德章躺在床上,听见动静,睁眼瞧了下,今日竟有两个菜?还是用盘子装的? 他嘲讽的说了句,“这么丰盛?断头饭?” 牢头面无表情的转身,习以为常道:“不愧是当过大官的人,见多识广啊……” 说完,拿起提篮便要走出牢房。 ‘咚!’身后传来巨大的木板磕碰声,左德章跳下床,跑过来死死抓住牢头的胳膊,“你什么意思?!” 胳膊被拽的生疼,牢头抬臂挥开他的手,不耐烦道:“在这儿跟我装糊涂呢,刚才不还挺硬气的么?” 左德章越听越心凉,颤声问,“判下来了?哪天?!” “我劝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牢头鄙夷的瞅着他,“省得还没到死期,再活活把自己吓死。” 判下来了……怎会这么快?左德章双眼涣散的呆站在原地,似被抽去了灵魂。 这种事情,牢头见得多了,吓尿裤子,吓疯吓傻的都有,左德章这还算淡定的。 “还有什么想吃的,跟我说……”,说完这话,牢头又觉得多余,“你这都当到秘书长了,啥吃的没吃过。” 他走出牢门,锁上门,对左德章进行最后的宽慰,“想开点,半辈子吃喝不愁,权势滔天的,也算值了。” 见左德章仍旧毫无反应,牢头便没再继续说,准备离开。 左德章身形一震,突然跑到门口,抓着铁栏杆,将头狠命的往外挤,大喊道:“我要见大帅!我要见大帅!” 牢头觉得左德章是异想天开,发了神经,对其并不理会,继续往前走。 左德章冲着牢头的背影不住的嚷叫着,“我要见大帅!见大帅!” ………………………… 警署大楼 上次少帅遇险,刺客还没有抓到,最近又有不少生人涌入龙城,叶配良这次打起十二分精神,加强警戒巡逻。 ‘咚咚咚!’随从推门走进来,面露心慌,“大少爷,左德章要见大帅。” 叶配良审查文件,签着字,冷静道:“把人看牢了,不许任何人探监。” “可左小姐已经去过了,还……” ‘碰!’叶配良怒不可遏的拍着桌子,质问道:“谁放她进去的!” 随从断断续续的说着:“您上次带她去……这次还以为是您吩咐的,所以没人拦……” 叶配良追问着,“她去大帅府了?” “正在大帅府门前求见……” “废物!” 叶配良‘腾’的站起来,往大帅府赶。 …………………… 大帅府 左金梅在帅府门口焦急的乱转,进去通报的人,迟迟未出来。 ‘兹!’刺耳的刹车声,汽车快速停在门口,左金梅转头看去,见叶配良从车上下来。 她欣喜的迎上去,“配良。” 叶配良不多废话,拉着她,就往车上去,“跟我走。” 第282章 最后的机会 “我要见大帅!”,左金梅挣脱他的手,“我爹已判了绞刑,临死之前,只想见大帅一面,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什么最后的机会!这明明就是拖他下水,逼迫他救人的机会! “大帅可同意见你了?” “他……,”,之前认罪的事,左金梅对父亲有愧,这次她不管怎么说,都要再争取一次,“进不去大帅府,我就一直在这儿等着!” “你在这儿站着不走,给大帅难堪,你爹只会死的更惨!” “那……那……”,左金梅慌乱的眨着眼睛,她看着叶配良,突然有了主意,她握住他的手,“配良,你帮我,你求见大帅,他肯定会见你的!” 异想天开!此地不宜多留,叶配良来不及耐心哄劝左金梅,心急的抓着她,往外扯,“先跟我走!” 见叶配良一如既往的避之不及,袖手旁观,左金梅气恼的甩开他的手,大声斥责道:“我就知道你靠不住!父亲的事!你帮不上忙就算了!现在我要见大帅,你还拦着!你要干什么?!” 在大帅府门前大吵大闹,成什么样子!叶配良沉声威胁道:“你若再胡闹!你我二人的婚约就此作罢!” “什么?!” 左金梅瞬间火冒三丈,指着叶配良,骂道:“好啊你!我爹刚下台,你就动了悔婚的念头!你……你混蛋!” 左金梅伸手要给他一巴掌。 叶配良身子向后一仰,抬手抓住。 这一挡,反倒激起了左金梅这段时间的心酸委屈,她用狠劲不断捶打着叶配良,“混蛋!叶配良,你个混蛋!” 她抓着叶配良胸口的衣服,尖声大喊着,“你要是敢悔婚!我就把你是怎么背着秦媛勾引我,一步步……” 真是失心疯了!叶配良立刻呵斥道:“闭嘴!” 碍于在大帅府门前,他不能动手,只得扯着左金梅的腕子,连拖带拽的往车前走。 左金梅摇晃着胳膊,叫喊着,“我不走!放手!放手!” 可她的力气又怎么能敌过叶配良。 正当左金梅要被拽上车时,警卫走出来,冲左金梅喊道,“左小姐,你可以进去了。” 警卫看着,叶配良不能再将左金梅强制带回去…… 左金梅用力挣脱叶配良的手,快步往府里走,脚步极快,头也不回,透着一股坚决与疯狂…… 叶配良盯着进去的背影,心慌难安…… 他低声自语道:“不能让他见到大帅……” 叶配良朝随从看了看,“手脚利索点”。 随从会意,“那我……” 叶配良直接吩咐道:“就现在……” “是。” ………………………… 监狱 大牢最深处的牢房,牢门敞开着,烛火跳跃,两个重叠的身影映在墙上,身形晃动,时远时近,时深时浅…… “咳……”静谧的牢房,传来细微的声音,脏污的双脚不断蹬蹭着地面,脚上只有一只破旧的布鞋,另一只许是在挣扎时,被踢到了不远处。 安静的房间,正在进行隐秘的绞杀…… 左德章剧烈的挣扎,一手抠着勒在脖子上的绳子,一手举到头顶,想要抓住身后男人,希望能翻身反抗,逃过一劫…… 一老一少,奈何力量悬殊,正当左德章被勒得喘不过气,两手无力垂下,即将昏厥时…… ‘嗒、嗒、嗒!’身后响起的脚步,缓慢沉稳,透出来者的从容。 是叶配良么?!左德章冲冠眦裂,许是不忿带来的力气,他梗着脖子,抬手抠着麻绳,双眼瞪得极大,他要挺着一口气,等叶配良走到他面前,左德章要再看一眼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他死不瞑目!他要以最狰狞的死相,让叶配良永记于心! 左德章从嗓子眼奋力挤出他的名字,“叶……配……” 随从紧紧勒着麻绳,见左德章叫着大少爷的名字,便对身后的人说道:“大少爷,马上就好!” 随从咬着牙,两手使劲向两侧拉,“吊在牢门上……” 肩膀被身后的人拍了拍,随从以为大少爷还有其他想法,他力道不变,转头向后看。 一双鹰眼冷冽的看着他,男人浑身散发着嗜血的杀意,像数把刀插进随从的胸口,他惶恐的后退,手上泄了力,全身也好似被抽走了力气,踉跄的撞在潮湿冰凉的墙上,寒冷侵肌,随从颤栗一下,然后仓皇的往牢外跑。 男人盯着左德章,‘砰!’抬手对着逃跑的人就是一枪。 “呃……”,随从应声倒地,捂着流血不止的腿,咬牙不敢再发出声音,怕他再补一枪。 “咳咳咳……咳咳咳……”左德章瘫坐在地上,捂着喉咙,低头半趴着,咳嗽不停,“咳咳咳……咳咳咳……” 眼前出现一双军靴,左德章顺着靴筒往上瞧,震惊不已,声音嘶哑的说道:“你……” “哈哈……”,男人仰天大笑,笑声洪亮,但语气阴森无比,“你这女婿找得好,等不得刑期,想提前对你施以绞刑?还真是个有情有义的……” 左德章头晕目眩,喉咙似火灼,他伸手抓住男人的靴筒,气若游丝道:“救……救我……” 男人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问道:“想活命?” 左德章狠命的点头。 “我要的是叶配良,你能帮我?” 左德章费力的问道:“你……要……我怎么做……” ……………………… 大帅府 叶配良此时还在大帅府门口,等着左金梅出来。 突然一批警卫从府里跑出来,将叶配良团团包围。 叶配良下车,走到邱阳面前,赔笑问道:“邱副官……这是怎么了?” 邱阳也对他笑问,“叶厅长刚刚下的令,这么快……您就忘了?” 笑容一僵,叶配良不死心的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您既然不记得了……” 邱阳挥手,让警卫将叶配良拷住,他上前冷色道:“等见到左秘书长……你就全想起来了……” 叶配良瞳孔一缩,面上闪过一丝惊慌。 邱阳笑意更深,“看来叶厅长这么快就记起来了……” 第283章 落网之鱼 邱阳脸色一冷,吩咐警卫,“带走!” 叶配良没做任何反抗,反抗即是默认,他不能再自乱阵脚。 叶配良想到应该是杀左德章的事情败露,但是怎么会这么快,还如此巧,他刚下了命令,人就被抓住…… 除非…… 叶配良一惊,除非从一开始,秦家就没打算放过他…… 时刻都在等着抓到他的把柄…… 只不过这把柄,是他亲手送过去的…… …………………… 大帅府 叶配良被抓走的当天,叶世昌得到消息,立马跑去大帅府。 他站在客厅,跟大帅叫屈,“大帅,我儿子怎么可能谋害左德章呢?他一个将死之人,配良何必铤而走险!” 岳训指着身侧的椅子,“你先坐下。” 叶世昌虽然心焦,但也不敢太过无礼,只得耐着性子,坐到大帅身旁。 岳训:“那个随从指认,是你儿子指使他绞杀左德章,做成自杀的假象。这供词与左德章的指认完全吻合。” 叶世昌想不通儿子为什么要对左德章动手,“这根本不可能,配良为什么要杀他?叶左两家结亲,配良没有理由谋害岳丈,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岳训端起茶,撇着浮沫,因为你儿子和他的岳丈蛇鼠一窝,弄大了人家女儿的肚子,东窗事发,为了自保,自然要杀人灭口。 “谋杀的理由……你应该问你的好儿子……” 为了秦家的面子,这件不光彩的事,他没法亲自宣之于口。 岳训现在很想一杯茶泼到这老东西的脸上,能教出这么个败类的儿子,这个当老子的,也不是什么好德行! 听大帅的话音,叶世昌怎么感觉大帅对此事已经有了定论…… 叶世昌极力为儿子辩解道:“会不会是有人指使那个随从诬陷配良?” 他觉得很有可能,“厅长的位置,至关重要,眼红的人不少,仅听一人之言,便认定是配良指使,是否太过草率了?” 岳训抬眼看着叶世昌,眼神意味深长…… 让你接管直属旅,才是他太过草率…… ………………………… 监狱 左德章坐在床边,竖耳听着外头的动静,脖子勒痕处阵阵刺痛,喉咙还是疼得厉害。 此时外面传来脚步,左德章盯着牢门。 ‘哗啦啦’的钥匙碰撞,随即门被打开,男人表情严肃的走进来。 左德章站起身,急忙问道:“怎么样?” “下了大牢。” 左德章松口气,小心翼翼的问道:“那……我能出去了?” 男人一挥手,身后的警卫走过来,将左德章架起。 左德章挣扎不住的喊,问男人,“你要干什么!” 男人仰了下巴,平静道:“扒了他的裤子。” “不行!”,左德章是体面人,这当众脱裤子的事,简直有辱斯文! 他反抗的躲闪,“别碰我!放手!” 可惜任凭他大喊大叫,这瘦弱的身板,你又怎么能和身强力壮的警卫相比。 胳膊被架住,警卫伸手摸向他的裤腰,找到打结处,用力一扯,腰带瞬间被解开,单薄的裤子从腰间落下,堆在脚踝处,裸露的小腿,皮肉松弛,干枯衰老,阵阵阴森的凉风激得左德章两腿打颤,身体不受控制的往下坠,他压抑着到嘴边的求饶,逞强的说道:“秦昌进!你言而无信!你说过只要指认叶配良,你就放了我的!” 秦昌进向前迈一步,弯下腰,目光充满寒意,紧盯着左德章,“我不要你的命,可……”,他一把抓住左德章的头发,往后一拽,伸头到其耳边,语气低沉阴狠道:“你敢动老子的女儿……” 这话一出,左德章彻底软了腿,胳膊被人架着,完全没有力气。 不可能!不可能!叶配良绝不可能把这事说出来!他指认叶配良谋杀,以叶家的势力,绝不会有性命之忧,但若是把‘那事’说出来,他们谁也活不了! 左德章咬死不承认,大声喊道:“不是我!是叶配良!是他!是他……” ‘啪!’秦昌进一巴掌扇过去,拽着头发的手狠命的用力,左德章被迫仰着头,整个头皮被拉得生疼,脸颊两侧也被扽起,下垂的嘴角被硬生生拉起,似牵强苍白的笑容。 秦昌进从靴筒中掏出一把匕首,刀尖挑起左德章的嘴皮,狠戾道:“再糊弄老子一句,我就霍了你的嘴!” 秦昌进话音刚落,便向下挥刀…… “啊!”左德章发出凄惨的尖叫,“啊!” 一股血喷洒在地面,鲜红的血流顺着大腿流下…… “啊!” 左德章惊恐的盯着掉落在地上的‘物件儿’,眼球凸起,密麻的血丝布满眼眶,绝望、疼痛、屈辱,他咬着发白的嘴唇,仰头看着眼前的恶鬼… 秦昌进手一抬,左德章的上半身被架高,无力的双腿抖得更加厉害…… 浸红的刀刃拍在左德章的脸上,秦昌进盯着他,眼眶睁红,“杀你……都难解我心头之恨……” …………………… 左德章受了‘私刑’,又是谋杀案的证人,因此暂时被免除死刑,被派往矿场服苦役。 最角落的牢房,走了个左德章,来了个叶配良。 只不过前者是躺在木床上度日,而后者刚受了审问,被绑在行刑架上,不得动弹。 叶配良两眼无神的垂着头,枯燥煎熬的等待每日的天黑天亮。 ‘嗒、嗒、’,‘嗒、嗒、’ 鞋跟敲击着地面,由远及近。 女人穿着连衣长裙,迈进牢房,停在叶配良面前。 叶配良缓缓抬起头,熟悉的面孔,只是脸庞消瘦了许多,气质沉静了不少。 “小媛?” 他面露欣喜,就如同从前秦媛见到他时的那般高兴,“小媛救救我……” 秦媛神色不明的问他,“如何救你?” 叶配良这几天被日夜审问,早就没了精力,他迫切的想要出去。 “去求你父亲,求你大姐,只要有一人答应帮忙,我很快就能出去。” 秦媛低头捂着肚子,只想知道一直困扰她许久的问题,“那孩子,你为何不认……?” 那孩子……叶配良紧抿着嘴,如今这情况,他只能暂且认下,不然他只会死得更快! 第284章 一刀两断 叶配良继续打着感情牌,“本来我都想好,等孩子大些,我父亲再如何,也会同意你进门,不会得罪秦家,但没想到我还没来得及说,他就已经与左家定好亲事,我没有回头路了……” “所以…,你就抛弃了我?” 叶配良抻着脖子,想离秦媛更近,“父命难违,小媛!我拗不过我父亲,而且你也知道你父亲他偏爱秦卿,你失去父兄,在秦家独木难支,左金梅……是家中长女,又有她父亲做靠山,我要向上爬,在家中站稳脚跟,这些都需要有她的支持。小媛,我也是逼不得已啊!” 秦媛红着眼眶,“从始至终我都有听你的话,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叶配良立刻认错,“小媛,你救救我,只要你救我出去,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叶配良在那儿真情流露的演戏。 隔壁的牢房,躲在暗处的人露出讥讽的笑容,听听……多么似曾相识的话…… ………… 叶配良乞求的望着秦媛,像个虔诚的信徒。 秦媛伸手扶着他的脸,动作轻柔仔细。 叶配良赶紧侧过脸,紧贴着她的手。 “配良……”,秦媛呢喃的喊了声。 叶配良满眼深情的望着她,“小媛……” 刀从袖中落到掌心,秦媛手起刀落,没给叶配良反应的时间,更多的是没给她自己反悔的机会。 尖锐锋利的刀尖立刻插进叶配良的肩膀,皮肉被捅穿,叶配良不自主的闷愣一声。 秦媛目光涣散,嘟囔着,“你以为我是什么?任你摆弄的木偶?” 叶配良忍痛的叫着她,声音隐忍,让人听着心疼,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哪个情郎被负了心。 “小媛……” 插在肩膀的刀又深了几分,秦媛的眼神变成贪恋的模样,她抵着叶配良的额头,望着那双漆黑的眼眸,缱绻柔情,但却好像不是在看叶配良,而是透过这副皮囊,再看那个曾经彬彬有礼,举手投足都让她痴迷的‘叶厅长’。 看着眼前的男人狼狈模样,秦媛站直身,松开握住刀的手,失望的摇头,“没了……什么都没了……” 叶配良还在向她乞求,“小媛……,救我……” 秦媛突然变了眼神,按着刀柄用力往里一推,歇斯底里的喊着,“别叫我!” 她咬着牙,厉声道:“别再让我听见……你叫我的名字!” 秦媛的喊叫,隔壁的人听过无数次,但这回她露出佩服的淡笑…… 秦媛比她要坚强得多…… …………………… 政府大楼 戴峥站在门口,打算再告诉少帅一件事前,他要先试探下少帅的反应,再考虑用什么方式来说。 “少帅,叶配良怎么处理?” “让这‘志同道合’的翁婿,给彼此做个伴。” 还算正常,戴峥看着少帅的神色,“少夫人……去了监狱……” 岳钦倏地冷下脸,“她去那儿做什么?” “不知,少夫人刚到了大牢,秦三小姐就来探望叶配良……” 戴峥说出他的猜测,“我觉得少夫人好像是要‘听’他们的谈话,叶……” 话还没说完,眼前的身影便与他擦肩而过,出了门…… …………………… 监狱 秦媛与叶配良正式‘一刀两断’ 戏已散场,秦卿撑着腰,慢慢走出牢房。 “小姐,您……”,卫亭观察小姐的脸色,“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监狱阴冷潮湿,血腥气那么重,卫亭真怕会有什么不干净的冲到小姐。 秦卿摇头,“没事的,走吧。” “是。” 卫亭在旁低着头,专注的盯着脚下的路,“小姐,看着脚下,这里太滑了。” “好。” 两人都低头盯着地面,被冲刷的地,还泛着水光,二人都不敢懈怠,一步步缓慢的走着。 刚走了几步,眼前出现一双皮鞋,鞋面上粘着淡红色的水珠,看样子走进来的很匆忙。 秦卿看着这双皮鞋,就知来人是谁,眉心一皱,唉……本找借口出来闲逛,好趁机来趟监狱,偷偷的来,悄悄的走……真是天不遂人愿啊…… 眉心舒展,秦卿装作无事的样子,仰起头,“这大牢我还是第一次来。” “好玩么?” “不好……”,秦卿看看四周,佯装难受的捂住鼻子,“血气好重,熏得我头疼……” 她看看地面,嫌弃道:“地也滑,我都不敢走路。” “看完了?” “嗯。” 岳钦走到身侧,揽住她,语气淡淡道:“走吧。” 牢里本就冷冰冰的,加上岳钦这不冷不淡的态度,更让秦卿觉得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她抚摸着肚子,等你这挡箭牌落了地,你爹怕是就要跟你娘我算账了…… …………………… 秦宅 岳钦扶秦卿回到屋里,坐到床边,将她的鞋脱下,“睡会儿?” 秦卿向里靠靠,拍下枕头,“你陪我。” “好。” 岳钦扶她躺下,随即脱了外衣,在床边侧躺下。 两相无话,一个不想说,一个不想问,两人相拥而眠,岳钦的手掌轻拍着秦卿的背,轻而慢的,一下一下,舒适又放松…… 怀里的人安静乖巧,垂下的睫毛弯弯微翘,岳钦望着她出了神,耐心的听着她的呼吸…… 过了一会儿,等哄睡了秦卿,他轻手慢脚的出了门,戴峥在院里站岗。 岳钦轻轻的关上房门,转身时,脸色便骤然冷下。 戴峥见此,警惕的走过去,提着小心,怕再沾上无妄之灾,只闷声不响的站在少帅身后。 “把叶配良扔到小倌楼。” 戴峥心一惊,小倌楼……那里可都是男妓啊…… 他向少帅确认道:“做打杂儿?还是要……挂牌?”,最后两个字说得小声,带着明显的尴尬。 “找几个兔儿爷。” 岳钦冷漠道:“别让他好过了……” “是……” …………………… 秦公馆 早饭时分,秦昌进看着桌前坐的人,不禁皱起眉。 谭慧见此,吩咐张妈,“叫三小姐下来了吃。” 张妈:“三小姐昨晚没回来……” 秦昌进不悦道:“又没回来?” 第285章 乐安舞厅 他看向秦继,“她去哪儿了,知道么?” “我……”,秦继欲言又止,“我不知道。” 秦昌进拿起筷子,敲下他的碗,“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磕磕巴巴的干什么?” 秦继将碗往远点推推,“三姐在乐安跳舞。” “和谁……” “我不知道……”,秦继夹起米饭,嘟囔着,“省得你又说我污蔑她。” 秦昌进抿着嘴,也不做反驳,直接命令道:“说!” 秦继瞧瞧父亲,随即低头戳着饭,快速说道:“和不同的男人。” ‘啪!’一声清脆响亮的声音,秦继反射的抬起胳膊,没有想象中的耳光落下,胳膊落到眼下,他从横在眼前的胳膊上方瞧着父亲…… 秦昌进脸色铁青,和不同的男人?!!她这是自暴自弃!把自己当成交际花吗?! “你去!” 他指着秦继,“你去把她抓回来!” 秦继抗拒的摇头,“我不,她到时撒起泼来,我再下手重了,你不得扒了我的皮?” 吃力不讨好的事,他不干,牵扯到秦媛,他更不愿意掺和。 秦昌进:“我支使不动你,是吧?” “我怎么带她回来?” 秦继放下胳膊,有言在先,给父亲提个醒,“她要是撒泼打滚的,我把她敲晕带回来,您可怪我……” “…………” 秦昌进想了片刻,拿起筷子,“先吃饭吧。”,没再提把秦媛带回来的事……… “…………”,他就知道…… ………………………… 乐安舞厅 正厅舞台,热闹欢快的舞曲,一排妖艳的舞女整齐上台,皆是齐耳的微卷短发,穿着华丽的超短礼服,露出姣好的身材,修长的双腿,黑丝长袜高跟鞋,她们踩着舞点,热情奔放,蹲跳扭胯,大开大合,让人一饱眼福,那头饰上的彩色羽毛左右摇晃,更是骚得围观客人心痒难耐、魂不守舍。 待舞女退下,乐队演奏,优雅的钢琴声,与刚才色#情的气氛产生巨大反差,旖旎缓慢的节拍,引着男男女女在中央空旷的舞场相拥旋转,灯红酒绿、人影依偎,两体相贴,互相消散刚才勾起的火热…… 秦媛坐在外侧,看着场内奢靡、暧昧的男女,寻找适合她的猎物…… “小媛,好久不见。” 秦媛抬头去看,有些失望,这不是她要的人…… 秦媛客气的点下头,“好久不见。” 汤鹏伸出手,“可要跳支舞?” “好。” 秦媛放下酒杯,搭上他的手,两人走进舞池。 昏暗的灯光,将男女的面孔柔化、隐藏,汤鹏看着秦媛,一年不见,褪去青涩,添了些冷清沉静,倒是和秦卿有点相像了…… 音乐节奏变缓,汤鹏没话找话的和她聊天,“子绾在这儿也没有朋友,有空来家坐坐,聊聊天。” “我和她不熟。” 汤鹏愣了下,没想到她这么直白,不似从前那般女儿家的姿态,他笑问:“和她不熟,跟我还不熟么?” 秦媛轻扯下嘴角,笑了笑。 脸蛋尖尖,眉心带些愁怨,莞尔一笑,女人味十足,这样的秦媛,汤鹏倒是有了些兴趣,他向其邀约,“晚上可有空,请你吃饭。” 秦媛拒绝,“不了,要回公馆。” 汤鹏也是一时兴起,没再强求,“好,那改日。” “嗯。” 一曲舞毕,似舞场中所有的男女一样,寥解孤寂,便分道扬镳,没有留恋。 待到月明星稀之时,舞厅内的人只多不少,喧嚣热闹,某人却激流勇急,走出引人沦陷的舞厅。 哼着小曲,手指转着车钥匙,齐裕明悠哉的走到车前,打开了门,一脚刚刚迈进,身后便传来动听细语。 “二少?” 这声音一听,就知是个美人,齐裕明抬头瞧瞧天色,夜幕低垂,寂静无声,适合交流感情。 他带着笑意回头去看,所有的好心情全部消散。 齐裕明站在原地,车门将身子挡住半边碍于父辈交情,他但还是打了招呼,“三小姐。” 秦媛走上前,淡笑道:“今日忘了叫司机接我,可否劳你载我一程?” 齐裕明看看打开的车门和自己踏进驾驶室的脚,这临时找借口拒绝已经来不及了,可他还是希望秦媛能有点自觉,他故作犹豫道:“我……” 秦媛打趣道:“天色已晚,你就忍心让我独自回去?” 这是犯什么病?他们好像不熟吧?她是他的谁啊?为啥不忍心,齐裕明假笑着拒绝道:“我还要去……” 秦媛双手背后,故作俏皮道:“这点小忙都不肯帮?我可要跟齐伯伯告状呢。” 秦伯父那偏心眼儿的,齐裕明早就见识了,要不能养成秦媛跋扈野蛮的性子? 这事要是真告到两家长辈跟前,甭管对错,倒霉的肯定是他…… 齐裕明看看刚才还很美好的夜色,如今乌云遮月,他这可是夜路走多,遇见鬼了?真是倒霉催的。 齐裕明无奈的一偏头,“上车吧。”,随即坐进驾驶室,连装样子开车门的绅士举动,他都不愿意做,摆明了不乐意。 他坐在车里,看着从车头绕过来的人,他表现的这么明显,她这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还这么上赶着,这是要干嘛…… 他身上有什么可图的?……… 钱?没有…… 权?有秦伯父,他算个屁…… 人? 人!不会吧…… 齐裕明警铃大作,挺直了背,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是打上他的主意了吧…… 此时车门打开,秦媛坐上副驾驶,齐裕明才看见她穿了旗袍,长腿从开叉处露出,这一坐下,直接到了大腿处, 齐裕明赶忙移开目光,屏住呼吸,心慌又害怕,他被女人追过,爬床的也有,但这秦媛……他可沾不得! 齐裕明心乱如麻,这要是被人看见他们孤男寡女在车里…… 等到了秦公馆,再被人看见他送她回去,不会传出些什么…… 她不能半路喊非礼吧?到时候直接哭到秦伯父面前…… 齐裕明很清楚自己名声不太好,秦媛真要赖上他,他可是有口难辩啊! 齐裕明慌了神,真他娘的自己把自己吓住了!防人之心不可无,他齐二少这么多年能片叶不沾身,没人上门逼婚,那可是凡事都谨着小心的! 第286章 齐二少的‘桃花’ 迟迟不开车,秦媛侧头看他,“二少?” 满脑思绪被打断,齐裕明回过神,“啊?” “怎么不开车?” “呃……” 不行,不能被动了…… “等我下。”,齐裕明打开车门,下了车,快步走进舞厅。 秦媛等了一会儿,见一男人走出来,给齐裕明开门。 随即男人小跑至后车门处,将其打开,齐裕明坐上后座。 男人关了后车门,然后坐上驾驶座。 秦媛看看男人,回头问齐裕明。“二少,这是………?” 齐裕明疏离客气的解释道:“忘记我喝过酒了,还是让酒保开吧,你这要是磕了碰了,秦伯父不得找我算账啊。” 秦媛嘴角一扯,笑道:“二少思虑周全。” 一路上,车内安静无话。 等到了秦公馆,秦媛下车,走到后车门,敲了敲车窗。 齐裕明摇下车窗。 秦媛乖巧有礼的说着:“谢谢。” “别客气。”齐裕明一摆手,“走了。”,说着迫不及待的抬腿踢踢前座。 酒保会意,踩着油门,快速驶离秦公馆。 秦媛看着离去的车影,始终扬起的嘴角拉直,神情晦暗不明。 ………… 秦公馆 秦昌进在客厅坐着看报纸,等秦媛回来。 秦媛走进去,见父亲在,便叫了声,“爸。” “你……”,秦昌进见到女儿,放下报纸,刚要发火,却被她截住话头。 “我有事和您说。” 秦昌进压着火,语气不善道:“什么事?” “我想嫁进齐家。” “………” 秦昌进被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问女儿,“你想嫁谁?” “齐裕文对我无意。” 秦媛想过,之前和齐裕文有意接触,他对她没有半点情意,他又是齐家长子,身处高位,要娶的妻子,肯定是千挑万选,不仅要父母之命,还得他本人同意才行…… 秦媛对此有自知之明,嫁给齐裕文的难度实在太大…… 退而求其次,齐裕明不看其能力,他的身份在龙城也算数一数二的…… 秦昌进试探道:“他弟弟对你表意了?” 秦媛摇头,“您去说。” 她理智的分析道:“妈在的时候,就想让我嫁进齐家,之前我……” 秦媛看看自己的肚子,神情幽怨,后又变得清明,“齐裕明放浪的性子,本就名声不好,我嫁给他,谁也别嫌弃谁。” “可……” 秦昌进难说出口,左德章的事,齐裕明早已知道,若是以前小女儿要嫁老齐的二儿子,他可能还要考虑考虑,如今怕是豁出去这老脸,那齐裕明也不会同意的,到时若是逼急了,那混小子再把那事宣扬出去,更完了。 秦昌进左思右想,这事都没有办法,他只得找借口拒绝,“那老齐的二儿子是个不定性的,他不行。” 秦媛盯着父亲问:“那您觉得我该嫁给谁?” “你……”,秦昌进一时没有人选。 秦媛翘起腿,两手抱臂,语气傲慢道:“大姐嫁进岳家,水涨船高,我就算再如何,也不是谁的家门都进的。” “…………” 小女儿突然这么直白冷静的和他谈话,秦昌进还真有点不知如何应对。 见父亲一言不发,秦媛继续说着:“我没了母亲、兄长,没人为我着想,我总要为自己的以后打算。” “胡说。” 秦昌进看着从前活泼的小女儿,如今这般思前想后,为自己的以后担忧,他心里不由得堵闷。 察觉父亲态度明显缓和,秦媛要求道:“您帮我去和齐伯父谈,齐家与您交情匪浅,我若嫁进去,他们不会亏待我,更不会让我受委屈。” 这道理,秦昌进都懂,可是……他看着小女儿,心里默默叹着气,唉…… 见父亲没有回应,秦媛也不急,站起身上楼,回了房间。 秦昌进回头望着女儿的背影,落寞消瘦,好好的人,怎么就遇到那种事…… 眼神由心疼变为狠戾,都怪那两个畜牲……! …………………… 齐府 ‘咚咚咚!’‘咚咚咚!’ 门被敲得急促又响亮。 齐裕文压抑着被吵醒的火气,揉着头,将门打开。 见到人,他冷声道:“我不想打你……” “哥!救命!” 齐裕明喊得焦急,他匆忙的进去,满屋乱走。 齐裕文关上门,坐在沙发上,仰头合着眼,无奈道:“多钱?” “不是钱!” 齐裕明挠挠头,走到旁边坐下,抓着大哥的胳膊,“哥!你得救我!” 齐裕文皱着眉,抬手遮在眼前,挡住明亮的灯光,“言简意赅。” 齐裕明紧张的咽下口水,“我被秦媛盯上了。” 齐裕文睁开眼,侧头他,眼中冷意剧显,“你又手脚不老实?” 齐裕明大声喊冤,“我缺心眼儿啊,我去招惹她!” 他将今晚的事说了一遍,“当时把我吓得,特意跑回舞厅,找了个酒保当证人。”想到此,他还尤为得意,“多亏我反应得快,要不然肯定惹得一身骚。” 没多大事儿,齐裕文又闭上眼,慵懒的说道:“说不定她只是让你捎她一程。” “不可能!” 齐裕明斩钉截铁道:“她心高气傲得很,什么时候正眼儿看过我,这突然就对我笑脸相迎,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齐裕文听弟弟的话音,就知他此时愁容满面,被吵醒的怒火也消了不少,他故意说道:“两家亲上加亲,咱爹乐见其成。” “那不行,他是乐了,我不得哭一辈子!”,齐裕明晃着他的胳膊,“哥,你得帮我。” 齐裕文装得事不关己的态度,“关我什么事儿?” “怎么不关?”,齐裕明梗着脖子,“她要是进了咱齐家,你以为你能消停?到时候你不仅得管我,还得管那事儿精。” 他点着齐裕文的肩膀,“你甭想着做甩手掌柜,咱爹可说了,咱哥俩可是不能分家的!” 第287章 齐松亭 齐裕文拍掉他的手,故意说话气他,“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就你这样,不找你,找谁。” 齐裕明一听,就梗起脖子,不悦道:“我那都是你情我愿,再不济也是花了钱的,怎么就有缝了?!” 齐裕文冷哼,不作反驳。 惹怒了大哥,可就没人罩着他了,齐裕明气来的快,消得也快,他嬉皮笑脸的朝齐裕文撒娇,“哥……” 齐裕文缩了下肩膀,抬手盖住他的脸,食指敲敲他的脑门,让他安静下来。 齐裕明憋屈的闭上嘴。 齐裕文放下手,侧眼瞧他,“想把你当傻子,也得看我是否愿意……” 齐裕明眼睛一亮,“你有办法?” “嗯,走吧。” 齐裕文拍了下他的胳膊,手向门口一挥,让他走,别耽误自己睡觉。 齐裕文刚起身,往床边走,就听见那磨叽的声音又响起,“哥……” 齐裕文蹙眉,回头看他。 齐裕明一脸谄媚,耸着肩,伸出两指搓一搓,“要不……再给我点?” 吵醒的怒气又被激起,齐裕文回身抬腿就给他一脚,“滚!” 齐裕明闪躲到门口,“这事要是办妥了,清泉池,我请客。” 他抬抬眼皮,一脸坏笑道:“那儿的妞环肥燕瘦,任你挑,最主要是……一丝不挂,还……” 越说越离谱,语气下流俗气,齐裕文仰头闭起眼,随即扯起假笑,朝齐裕明走去。 齐裕明可是从小在家摸爬滚打练就的眼色,见大哥笑着朝他走来,便知有挨打的兆头,他赶紧打开门,跑了出去。 …………………… 事过两日,齐裕明就被叫去了参谋长办公室。 ‘咚咚咚!’ 齐裕明刚一进门,就见一男人坐在沙发上,见他进来,男人站起来,朝他点头淡笑。 齐裕明坐到侧边的沙发,抬腿搭在矮桌上,他朝男人努努下巴,问大哥,“这是……” 齐裕文没抬眼儿,看着文件,嘱咐道:“这几日让他跟着你,对外就说是你堂哥。” 齐裕明将男人打量了一番,瞅着文绉绉的,带个眼镜,长得倒是个英俊的。 嫉妒美貌,不分男女…… 他眼睛一眯,语气不善道:“他谁啊,还堂哥!他家大门朝哪儿开,我都不知道!哪门子堂哥?” 齐裕文将文件合上,扔到一旁,“那你回家收拾收拾……” 他抬眼看齐裕明,不怒自威,平静说道:“等着办喜事儿吧。” 齐裕明一听大哥的话,放下腿,又认真将男人细细看了一遍,突然发现了点端倪,他咧着嘴,眼底精光一闪,立刻探身握住男人的手,摇晃着,响亮的喊了声,“堂哥!” 听见弟弟突然这么听话,齐裕文抬眼看他。 两哥俩相视一看,彼此的打算一目了然…… …………………… 乐安舞厅 秦媛刚跳完舞,正坐在角落休息,余光就瞥见齐裕明一身白色西装,招摇的朝她走过来。 齐裕明朝她打着招呼,“三小姐。” 秦媛站起身,走近他,“二少。” 齐裕明向后退,拉开距离,遂让开身,向秦媛介绍身后的人,“齐松亭,我堂哥。” 又向齐松亭引见,“秦三小姐。” 秦媛打量着男人,短发利落,斯文带着不羁,镜片泛着五彩的灯光,但那双眼睛清澈如水,似有万般柔情…… 灯光昏暗,轮廓模糊,眼前的人逐渐和曾经熟悉的面孔重叠。 眼眸闪了又闪,秦媛含蓄的打招呼,“齐少爷。” 齐松亭扫了秦媛一眼,微微点头,然后朝远处看了看,“三小姐,失陪了。” 齐松亭与秦媛擦肩而过,结实的胳膊与消瘦的肩头触碰,秦媛的心不由得滞了下。 齐裕明扬声问:“堂哥,去哪儿啊?” 他朝秦媛抱歉一笑,“我先走了。”,然后去快步去追人。 秦媛转身站在原地,看着齐裕明对齐松亭点头哈腰,谈笑奉承。 …………………… 秦公馆 次日午饭,只有秦昌进和秦媛在。 秦媛吃着饭,时不时看看父亲,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爸,齐伯父可有兄弟?” 自从那晚女儿说出她的打算,秦昌进站在一听到‘齐’这个字,便心生防备,见女儿又问起齐家,就知她还在惦记嫁进去,遂也不愿多聊,只简单回答道:“好像是哥仨。” 怕女儿又要擅作主张,还是明知故问的说道,“怎么想起问这个?” “今日遇见齐裕明,旁边有个男人,说是他堂哥。” “哦……” 秦昌进端起碗,将汤一饮而尽,‘咕噜……’,咽下,没再多问。 秦媛却依旧追问:“您可知那两家都是做什么的?” 果不其然!秦昌进皱眉撂下碗,“你……”,他刚想发火,但一想到女儿之前的遭遇,便硬生生将火气压下,试图平心静气的说着:“你看看谁家的姑娘自己找婆家?你就这么急着嫁人?” 秦媛也放下筷子,“这个家还有待下去的必要么?”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又被扇起,“怎么待不下去!”,秦昌进愤怒的拍着桌子,“谁亏待你了!” 秦媛也不再怕他发火,冷言冷语道:“您两个女儿,一个飞上枝头变凤凰,一个跌落尘泥无人问,如此天壤之别,你让我怎么待下去?” 秦昌进不是耐心之人,心里有再多对女儿的疼惜,也受不得她这么不知好歹。 “那就去国外!那里没人认得你!想如何,也没人管你!” 秦媛拍桌而起,说起话来,已是泪流满面,“您终于说心里话了!您早就想把我送走了,是不是!眼不见心不烦,您当初把秦卿送走,现在又故技重施,想把我扔去国外,好落得清净!” “你……” 秦媛哭着控诉,“你就这么当父亲的!” 小女儿哭泣着跑出家门,秦昌进看着两侧空荡荡的座位,叹了口气,冲卢毅吩咐道:“还不快找人跟着。” “是。” …………………… 秦媛在街上漫无目的闲逛,心情烦躁时,迎面就看见让她恨急一辈子的人。 面前的路被人挡住,左金梅看了下,脸色一冷,不想理她,让开路,想从旁边走开。 秦媛跟着她的脚步,一直拦在左金梅面前。 一来一回,左金梅沉不住气,冷声说道:“让开。” 秦媛冲跟着她的司机招手。 司机停下车,跑过来,“三小姐?” “按住她。” 左金梅向后退,慌张的问道:“你要干什么?!” 青天白日欺负一女子,司机有些不情愿,“三小姐……” 秦媛眼神一寒,“你敢不听我的?” 秦昌进怕秦媛混迹各种场所再吃亏,派来的司机也是练家子,听见三小姐的命令,他只得上前抓住左金梅的胳膊。 “放开!”左金梅用力向后挣,冲秦媛喊道:“让他放开!” 第288章 当街殴打 秦媛笑着上前,骤然变脸,抬起手,‘啪!’用力扇在左金梅的脸上。 ‘啪!’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侧脸出现明显的五指手印。 秦媛看着那掌印,心里压抑许久的苦,顷刻而出,她魔怔的不断对左金梅掌嘴。 ‘啪!’牙齿硌破了嘴里的嫩肉,左金梅刚尝到一股腥甜,还未等她缓过神,又是一耳光扇过来。 ‘啪!’修好的指甲划破了白皙的脸颊,瞬间的疼痛,左金梅终于忍不住,尖叫出了声,“啊!” 连挨数巴掌,左金梅只觉得头昏眼花,耳边嗡嗡作响,嘴里充满了血水,她咬着牙,“忒!”,不甘的吐出来。 刚才的慌乱被这几巴掌打散,左金梅现在满腔怒火,她瞪着秦媛,咬牙切齿道:“满意了?” 秦媛用力抠着她的手臂,阴狠道:“杀了你,我都不解恨!” 左金梅也被打出了火气,气愤道:“你以为就你无辜?谁都对不起你?” 她讥讽的嘲笑道:“还不是因为你蠢!让人当傻子,玩得团团转!叶配良说什么就是什么。” 左金梅伸手去挠她的脸,大喊道:“你活该!上赶着不是买卖,男人不把你当回事儿,都是你自己下贱!” “臭婊子!” 秦媛拿起包,砸在左金梅脸上,“我把你当朋友!你背着勾引我男人!贱人!贱人!” 两个女人打架,本是势均力敌的事,奈何旁边还有个人,司机拉着偏架,控制住左金梅的双手。 秦媛瞬间占据上风,狠命的拿包砸着左金梅。 女人的惨叫引得行人频频侧目,司机将左金梅拉的远些。 女人头发凌乱,一脸伤痕,司机不忍的侧过身,劝道:“三小姐,算了吧。” 秦媛打红了眼,一巴掌呼在司机头上,“你是谁的下人!吃我秦家的饭!帮着外人!你找死!” 声声刺耳辱骂,司机涨红着脸,低头不语。 此时身后有人叫了她一声,“三小姐?” 秦媛回身看来人,狰狞的怒颜一僵,随即尴尬的颔首,“齐少爷……” 齐松亭越过秦媛看看被打得满脸掌印的女人,眼含疑问,“可是有麻烦?” 左金梅双眼含泪,楚楚可怜的朝齐松亭求助,“救救我……” 秦媛见她这副装可怜的样子,突然上前又给了左金梅一耳光,“你想干什么?又想勾引男人?!” 她一把抓住左金梅的头发,“是不是出现在我身边的男人,你都想抢走!是不是!” 左金梅故意激怒秦媛,低下头,用仅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我就是比你招男人喜欢……” 秦媛疯一般的对左金梅殴打。 左金梅打算得好,正常男人见到这种场面,都会看不下去,施以援手。 秦媛这般疯癫,一时怕是不好脱身,若是能让这齐少爷动恻隐之心,她今天想必能逃过一劫。 她捂着脸,硬生生的挨打,不出所料,齐松亭走过来,握住了秦媛的手,“够了。” 左金梅咬着唇,残泪挂睫,本就尤显柔弱,两颊的红痕更添憔悴凄美。 秦媛看着她装模作样,怒不可遏,挣开被束缚的手,失控的冲齐松亭怒喊,“关你什么事儿!” 可齐松亭却脸色未变,只语气冷静道:“要教训人,拖到偏僻处,在这儿,对你的名声有损。” 秦媛一愣,就听齐松亭对司机吩咐道:“拉到巷子里。” 司机对三小姐的作为很不同意,听了这个少爷的话,见三小姐没反驳,便赶紧应道:“是。” 司机拉着左金梅往巷子深处去。 左金梅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胳膊被男人用力拉扯,往暗处去,她开始恐惧起来,拼命的喊叫,“放开我!放开!” 左金梅压低身体,企图引起注意,扭头朝街上嚷叫,“救命!救命啊!救命!” 嚷叫声过于刺耳,司机伸手捂住她的嘴,用着狠劲,将她拖拽进去。 齐松亭朝巷子看了看,没再多问,转身走回去,坐进车里。 秦媛看着驶离的车,眼眶通红,她低头蹭了下,假装是风沙迷了眼,往巷子走去,待到巷口,她侧头看看齐松亭离去的方向,忽而一笑,才进了巷里。 一场闹剧收场,街上恢复平静。 一辆车停在对面路旁,将眼前的事情尽收眼底。 卫亭见小姐看着街对面的两人,怕她动了恻隐之心,便劝道:“小姐,别搭理她们。” “走吧。” ……………… 秦宅 车回了秦宅,警卫禀告,“大小姐,四少爷来了。” 秦卿走进院子,就见秦继正在荡秋千。 秋千荡得很高,带起一阵阵凉风。 秦继向后荡时,瞧见大姐站在院门口,赶紧双脚着地,慢慢停下来。 借着余力,秦继跳下来,“大姐。” 秦卿走进院子,看看还在晃悠的秋千,问他,“荡那么高,好玩么?” 秦继点头,“嗯,荡得高了,看这宅子的风景都不一样。” 秦卿盯着秋千,喃喃道:“是么……” 秦继听着话头不对,顺着她的目光瞧去,心里一惊,“你不会想试试吧?” 秦卿抿起嘴,只看不说话。 见大姐不回答,秦继赶紧说道:“你可别折腾啊!上次的事……” 他回手摸摸后背,心有余悸道:“我被打了军杖,伤才好呢!再让姐夫知道你把秋千荡得那么高,是我引起的,到时候你出门子,我可就背不了你了。” 第289章 迎娶 秦卿抚着肚子,笑道:“我这样,你本也背不了。” “…………”,秦继双手抱拳,“大姐,饶我一命吧……” 秦卿不再逗他,想到刚才的事,便问道:“叶配良在矿场如何?” “…………”,叶配良不是在……小倌楼……卖…… 秦继说话慢了半拍,猜想是少帅暗地里背着大姐做的…… “呃……”,他抬手撑着头,假装回想,“就那样呗,搬搬石头。” “叶配林顶替了他的位置?” “嗯,有叶世昌四处游说,托人求情,一个杀人未遂的罪名,叶配良也关不了多久,不如卸了他权,先找个草包顶上。” 秦继见大姐沉思不语,便试探问道:“怎么想起问他了?” 秦卿往厅堂走,坐到椅子上,“我……”,正要说话,院门口响起脚步声,岳钦大步跨进院子走进来。 前脚刚进门,后脚就回来了,这是放得多紧……秦继撇撇嘴,打着招呼,“姐夫。” 岳钦在秦继面前停住,问:“有事儿?” “………”,秦继敢怒不敢言,这是秦宅,是他家,怎么回来,还得跟他报备?!但他不敢,后背的伤可是才好……,他只能闷声道:“来看看大姐。” “嗯。” 秦继坐下,和大姐商量着,“大姐,等那天,我背不了你,那就改为抱吧。” 岳钦坐到秦卿下首,替她回答,“不用,我来。” 秦继抗议道:“姐夫,我是你小舅子,你都不放心啊?” “嗯。” “…………” 岳钦探身去握秦卿的手,转头问秦继,“留下吃饭?” “…………”, 秦继瘫靠在椅上,抗议着,“姐夫,你这赶人可不要太明显了。” 后又想让大姐给他撑腰,不满道:“大姐,你看姐夫,总欺负人。” 秦卿笑看他们斗嘴,“我做不了主的。” 秦继摇头感叹,“唉……还没嫁人,就胳膊往外拐了。” 岳钦不多废话,“走吧,天黑路滑。” 秦继仰头看看高挂的火球,那么大的太阳,差点闪花了眼,他站起身,将脚跺得响,“行!” 他两手插着兜,意有所指的说道:“我这再晚走会儿,‘前路’渺茫啊。” “迎亲那天……”,岳钦看着他,神情严肃道:“碍眼的人,不要出现。” 秦继正色点头,算是答应下来,他知道少帅说的是秦媛。 “姐夫,不送送我?” 秦继一脸得意道:“小心那天,难进门哦……” 岳钦抬手摸了下秦卿的脸,起身走过去,用力捏下秦继的肩膀,“来,我送你走……” “………”,秦继瞄了眼大姐。 秦卿轻笑,表示爱莫能助。 两人走出院子。 秦继收起笑容,“大姐问起叶配良了。” 岳钦倏地冷下脸,看向秦继。 秦继摇头解释道:“我什么都没说。” 岳钦继续往前走,“外面的事,少让她劳心。” “嗯。” 秦继好奇问道:“叶配良怎么得罪你了?” 岳钦敛眸,将寒意掩下,“还不确定……” “…………”,秦继瞅着他,颤栗的耸着肩,“不确定?他这是干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岳钦没回应,但眉心却皱紧。 从秦卿见到叶配良第一面,就对他刻意冷淡甚至是厌恶,两人之前没有交集,那便是上世有过瓜葛…… 秦继不知原因,只劝道:“放回矿场吧,小心在大姐面前露了破绽。” “凡事都等过了初八再说。” 秦继也赞同,“嗯,临近婚期,确实不宜有变动。” “她回秦公馆一晚,别给我出纰漏。” 秦继打着包票,“放心,那晚我宁可不睡,也绝不让人给大姐找晦气。” “嗯。” ………………………… 十月初八——合卺结百年 大红绸挂满路过的所有街道,红毯从大帅府一路铺到秦公馆。 路过的酒楼顶层被观礼的客人挤满,欣赏这场壮大的婚礼。 “呵!公主出嫁,也就这个派头了吧?” “扯呢!你见过公主出嫁?” “我没看过,但我也是做轿子的。” 男人指着花轿,侃侃而谈,“你甭看别的,你就瞅那顶轿子,光那雕刻就得花费不少时日,再看上面的装饰,珠宝、金箔,那都是真真儿的好东西,什么叫八抬大轿!你今儿就开开眼吧!咱一辈子估计就赶上这么一回!” “那我可得好好看看,买不起,咱过过眼瘾不成么!” “哈哈……” 上面聊得热闹,街上人声鼎沸,前拥后挤,更是欢笑喜庆。 大红花轿穿街而过,从高处俯瞰,能看见轿顶犹如一座辉煌的宝塔,层层叠叠,满是华丽浮雕,镶缀着美丽的装饰珠宝。 戴峥带着七个亲信当做轿夫,力保花轿的安全平稳。 岳钦穿着喜字长袍,深红色马褂胸前绣着暗纹若隐若现,斜挂红绸,皮鞋踩在马镫上,手拉着缰绳,沉稳端正的坐在马上,自是意气风发,掩饰不住的喜色。 轿后跟着过礼的队伍,敲锣打鼓,吹吹打打,热闹非凡。 刚到秦公馆,就看见门前堵满了人。 岳钦坐在马上,将站着的人扫视一遍,果真来者不善,今日恐怕没那么容易把人带走…… 他跳下马,大步流星走过去。 …… 公馆三楼,秦卿早已梳妆打扮好,坐在梳妆台前,看着窗外嬉笑的人群。 卫母和女儿卫英,站在一旁,用心听齐夫人的嘱咐。 齐夫人伸头瞧瞧外面的热闹,回身对卫家母女说道:“其他的我不说了,就一点,进了大帅府,别让你家小姐受欺负,懂不?!” 卫家母女互相看了眼,点点头。 齐夫人追问道:“知道怎么做吗?” 卫家母女紧张的两手握紧,嘴张开又合上,说不出话来。 齐夫人又问她们,“打架撒泼,会不会?” 卫家母女摇摇头。 这啥也不会?莫不是两棒槌?!这怎么能行?!齐夫人不免着急起来,时间紧迫,她恨不得找些婆子,亲自上手给她们演示一遍。 第290章 花烛之夜(上) 齐夫人把袖子往上一撸,“我告诉你们,别怕大帅府里的老妈子,我在乡下,见多了地主老财家的婆子,狗仗人势的多得很,遇到这种人,你们别惯着…” 她抬手狠狠一挥,“上去就给她们个大嘴巴,打狠了,打服了,下次她们都得绕着你们走,知道不?!” 齐夫人伸手冲卫母比划,虚抓着她的头发,抬起另一只手,左右扇了两下,“就这么打,看会了么?” 卫家母女都是本分老实人,从没跟人红过脸,也不敢动手,家里本就揭不开锅,万一磕碰被人讹上,那就是雪上加霜,所以她们遇到不平的事,都选择忍气吞声。 现在齐夫人教的这些,卫家母女很是无所适从,不知该怎么办,只能两眼不住的瞄着大小姐,求她给个主意。 齐夫人见这俩人的表情,就知平日也是个挨熊的,不免着急的拍着手,“我跟你俩说的,记住没?” 卫家母女犹豫的看看大小姐。 秦卿看着外面,没回头为她们解围。 齐夫人说的话,她都入了耳。 有些话……她不好说…… 借由别人的口说出,才更为妥当…… 齐夫人伸手拽拽卫母的衣裳,“你们看她干什么!她还能成天跟在你俩屁股后面,看谁欺负了你们?!” 她指着外头,教导卫家母女,“看没看见大帅府的阵仗,多少人那是!你家小姐进大帅府,内院里她身边的亲信可就只有你们俩,你们要是连自己都保不住,还怎么护住你家小姐?!我家老头子都快年过半百了,那还有小姑娘往上扑呢!更何况少帅正是血气方盛的年纪,万一有那心术不正的,往少帅房里派个漂亮丫头,要不就传闲话,穿小鞋,让你家小姐和少帅起了误会,吵起架,分房了,这不就给别人有机可乘了?!” 卫母一听这么严重,着急起来,想着小姐对他们家的大恩,她把心一横,两手拍腿,“嗯!您放心!找我麻烦不要紧,那些人要敢说小姐的不是,我一定上去就给她个大嘴巴。” 母亲与人为善,这回下了决心,卫英有了主心骨,也跟着应道:“我也是!” “这就对了!” 齐夫人给她们吃颗定心丸,“你们就大着胆子做,只要理在咱这边,你家小姐还能不给你们做主?” 听齐夫人说完话,秦卿才回头笑道:“我向来护短。” 这话说得如此明显,卫家母女又有何不懂,立刻点头应道:“是!” 秦卿对齐夫人道谢,“伯母,今日您受累了……” 齐母爽朗的一摆手,“梳头挽发,这有啥受累的,那乡下锄地可比这累多了。” 她到秦卿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真诚祝福道:“我没啥文化,但命还算不错,我家那老头对我倒是一心一意。” 齐母拍拍她的手,“你这孩子是个有福的,伯母希望你以后的日子幸福美满,祝你和少帅相爱白首。” 没有女性的长辈对她有过这般期许,秦卿心有触动,握紧齐母的手,“谢谢伯母……” 正是感动时,一人大声喊叫,声音响亮震耳,戳破了这温情暖意。 “太小了!” 齐裕明站在门口,指着佣人拿的酒杯,“这么大点,喝茶呢!”,他回手指着公馆,起哄道:“回去拿个大海碗来!” 岳钦看着齐裕明张牙舞爪的样子,淡淡说道:“你打算不过明天了?” 齐裕明不为所惧,朝岳钦反驳道:“呸呸呸!这说的什么话?!” 他撑着腰,挺起胸来,这都窝囊一年多了,好不容易有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岂能错过?今日事今日毕,明天再说明天的! “我是秦卿的娘家人!”齐裕明伸出大拇指往后一指,“今天甭管是谁?休想轻易就把她娶了去!” 他回头朝身后起哄,“你们说,是不是啊?!” 前面有人出头,后面的人都嚷着附和,“是!” “是么?” 岳钦看向秦继,幽幽问道:“你说呢?小舅子……” 秦继四处转头,假意朝旁边看情况,避而不答。 此时佣人端着托盘,从人群中走过来。 盘中放着一个大海碗,还有一大坛子酒。 岳钦打眼一看,就知这是秦昌进的主意。这是趁机在报夺女之仇? 岳钦抬头看看三楼,窗明几净,大红绸将窗户映得通红,他的妻子正在那里等着他。 齐裕明见佣人端过来的酒,便知这是秦伯父授意,这下好了,这后面更有人撑腰了,他怕啥?! 齐裕明得意的朝岳钦扬扬下巴,“怎么样?少帅?行不行啊?!” 岳钦危险的眯起双眼,抵了抵腮,爽快的伸手就将酒坛提过来。 将坛口拿到嘴边,两手一抬,仰头就开始喝起来。 辛辣飘香的酒灌入喉中,这其中辛酸甘甜,好似他与秦卿这一路走来的感受,苦尽甘来,让人痛快! 不多时,酒被岳钦一饮而尽。 ‘咚!’他将喝完的酒坛放到托盘上,冲齐裕明挑衅道:“如何?!” 齐裕明洋洋得意狡辩道:“好事成双,怎么也得再来一坛啊!双喜临门啊!” 他又冲身后吆喝着,“是不是啊!” 后面的人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大声喊着,“是!” 岳钦咬着牙,冲齐裕明意味深长的点点头,“齐二少好气魄……” 齐家兄弟今日是对立面,齐裕文是少帅这边的人。 本来喝一坛酒已经可以,这又要来一坛,齐裕文见自家弟弟又开始作死,他赶紧上前,说不定还能救他一救,“好事成双,另一坛,我来喝!” 齐裕明抬手拒绝,调侃道:“那不行!是少帅娶媳妇还是你娶啊,要是说你娶秦卿当我嫂子,我就让你喝!啊?!哈哈……” “哈哈哈……”,众人都跟着哈哈大笑,好不乐呵。 齐裕文冲弟弟使着眼色,叫他见好就收。 齐裕明也不傻,事已做了,那就不能光他一人等着秋后算账,他定要拉着秦继下水,多个人一块受罪才行。 他冲大哥扬声说道:“我今儿是受人之托,亲兄弟也得明算账!” 第291章 花烛之夜(中) 秦继一听慌了神,暗道这齐老二不地道,目光看向少帅,果然见他正似笑非笑看着自己,秦继不免后背发凉。 “算账?” 齐裕文拉着傻弟弟的胳膊往旁边走,“来,咱俩好好算算……” 齐裕明耸着肩,往后躲,“唉,别拉我啊,咱家事先放一边,人家这娶亲呢……” 齐裕文拽着他,往旁边走,要与其理论,“你还知道娶亲?” 齐裕明踱着步,“别拽、别拽,这衣服很贵的……” “过来!” “哥!……” 趁着两兄弟拉扯纠缠,岳钦悄悄向后一退,抬手一挥。 立时身后一大群人朝门口冲去。 齐裕明见状,挣开大哥的手,往门口冲去,推搡着要硬闯的人,大声嚷叫,“唉!唉!这是硬抢啊!啊!你这……” 话还没说完,就被齐裕文捂着嘴拖到一边,“闭嘴!” 冲散了人群,岳钦找到空隙,立刻跑进秦公馆…… 门外嘈杂叫嚷声顿起,秦昌进正伸头朝外看,还未看清,就见一人影快速从他面前掠过,直奔楼上…… 岳钦大步迈上楼,跑到三楼那间房的门口,近在咫尺间,他却慢慢停了下来。 他抬手捋了捋衣袖,将撩起的长袍放下,平整了喜服,深吸慢吐,平复澎湃的心跳。 岳钦伸手缓缓握住门把手,慢慢按下,然后推开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曼妙女子,端坐在那儿,身穿龙凤褂,盖头遮脸,火红火红的,似她这个人儿般耀眼。 听着如鼓的心跳,岳钦慢步走过去,停在她面前,他弯下腰,握住叠放在腿上的手,声音抑制不住的兴奋,“夫人,我来接你了。” 秦卿微微点头,红盖头的流苏划过岳钦的手背,引得他阵阵心痒。 岳钦探身贴近她,秦卿就势搂住他的脖子。 岳钦不禁笑道:“心急了?” 搭在肩上的手伸过来,揪了下他的耳朵… 岳钦忍俊不禁,将手伸向腿弯处,将秦卿抱起。 怀里是一生所爱的女人和他们的孩子,他不由得语气颤抖道:“我带你们走……” 环在脖子上的手臂收紧,怀里的人将头靠在他的肩上… 岳钦吻了吻那红盖头下,却不知那红方巾下的人儿已经是泪流满面…… 秦卿透过盖头下露出的缝隙,看着一节节向下走的楼梯,双眼流着泪,但眉眼飞扬,笑得欢喜…… 她终于不是无奈的被送走、也不是负气的离开,更不是狼狈的被撵出家门,而是堂堂正正、风风光光的走出秦公馆的大门,众人相送,道喜不舍…… 怀里是他的命根子,岳钦抱着她,盯着前方的路,小心翼翼走出秦公馆,将秦卿送进轿里。 ………………………… 一路敲锣打鼓,喜轿停在大帅府门前,岳钦利落的下马,抬腿踢在轿上,随即撩开帘子,将秦卿扶出来。 两人走到门口,跨过火盆,走向拜堂的大厅,两侧观礼的宾客手拿花生、枣子等向两位新人身上洒去。 岳钦搂住秦卿,掉落在他身上的,有的弹到秦卿的盖头上,‘哗啦啦’的掉落声,让两人感觉到了这份喜气。 厅堂里,岳训坐在正中央,满脸喜色的看着他们朝他走来,平日里铁骨铮铮的人,这时也不免红了眼眶,不仅看到儿子成家立业,有生之年还能享受到儿孙绕膝,也不枉此生了…… 一对新人到了厅堂,站定于岳训面前。 赞礼人高声喊着: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父子俩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夫妻对拜!”,两人相对而拜,缔结百年。 赞礼人将话拖得老长,“礼成……送入洞房!” 岳钦揽着秦卿,两人在众人贺喜声中走出厅堂。 人群中,一个少女穿着白色连衣长裙,波浪长发半拢于脑后,用一根丝带打成花结,甜美可人。 她踮着脚,仰头朝那对新人的方向看去,视线落在新娘身后的少年,身姿比之前更加挺拔,褪去稚嫩,举止沉稳,一身青色长衫略显老成,唯独那双眼睛清澈有神,依旧是那个风度翩翩的少年郎。 妇人见女儿怔怔出神,便问道:“元媛,看什么呢?” 女孩儿收回视线,摇头否认,“没看什么。” 樊母看向她刚才瞧的方向,那对新人正走出喜堂,她误以为女儿心生羡慕,便打趣道:“想嫁人了?” 心里想着少年,听母亲这么一说,樊元媛臊红了脸,嗔怨的看着母亲,“娘…!” 看着婚礼,樊母联想到女儿到时要出嫁的情景,不禁抬手抚了下女儿的脸,“放心,娘一定给你找个好人家。” 樊元媛垂下头,后又忍不住抬眼偷瞧向门口,那少年身影已消失不见…… …………………… 将秦卿安顿好,岳钦又回到前院和秦继一起到款待宾客。 快要到前院,岳钦一把扯过秦继,“将功赎罪,把酒挡了,之前的事就一笔勾销……” “姐夫,人家新郎怕醉,是不想耽误洞房,你这……大姐怀着身孕……你……” 秦继朝他上下打量。 岳钦扯着他的胳膊往宴席走,“甭废话,今儿我要倒了,你明儿也别想起来。” 官大一级压死人啊,更何况是这土皇帝,秦继又确认了一遍,“你说真的?挡了酒,便一笔勾销?” “嗯。” “那齐二……” 岳钦侧眼瞧他,“自身难保,还管别人?” 秦继赶忙摇头,“不管!不管!” …………………… 秦卿有孕,闹洞房就免了。 前面有秦继他们顶着,岳钦便悄悄离开,回了房。 岳钦将人都遣走,走进里屋,见秦卿已经起身,坐在床边。 “怎么不睡了?” 红盖头下的人没有回答,只双手在身前握紧。 岳钦走到她面前,刚要伸手,就瞧见旁边的矮桌上放着一柄玉如意。 他懊恼的拍了头,果真是喝酒误事,临门一脚,差点忘了这茬…… 称心如意,怎好省了这一步…… 岳钦拿起玉如意,慢慢掀起那红盖头…… 第292章 花烛之夜(下) 红巾落下,新娘额前珍珠轻摇,珠圆玉润,脸若银盘,垂眼低眉,朱唇微抿,如雪莲染了红尘气…… 岳钦弯腰与她对视,伸手扶着她的脸,柔声道:“夫人好美……” 不知是嫁衣映红了脸,还是秦卿难得的羞臊,不管何种,都将岳钦深深吸引…… 合卺酒——永相守、不分离…… 岳钦拿起红绳相连的杯子,递给秦卿。 秦卿凑近酒杯闻了闻,却是清新的茶香。 两人手腕相扣,将其喝下。 喝完合卺酒,彼此剪下一绺头发,用红绳束在一起,放进精雕的木盒中。 一切礼毕,岳钦拆下秦卿头上的华美的凤冠,脱掉繁琐的喜服,这只能观赏不便近身的过程,实在折磨…… 他扶着秦卿躺下,大红喜被将她的小脸衬得更加白嫩,他瞧着眼前俏丽丽的人儿,不仅软了心,更是拔不动腿。 “累了吧?” 秦卿点头,“嗯。” “我去洗把脸,你先睡。” “好。” 说走却留,岳钦坐在床边,手肘搭在腿上,撑着头,眷恋的看着躺着的人儿。 秦卿不语,展颜浅笑。 有美在前,岳钦还是没忍住,俯下身,轻啄那朱唇,吻了又吻,爱兮疼兮,不舍离开,不愿放下…… 洞房花烛,秦卿也在这喜悦中迷了心智,双手攀上他的脖颈,衣袖滑落,露出纤细白皙的藕臂。 郎情妾意,正是情浓,岳钦刚上手,却触到了圆滚鼓起的肚子。 “唉……”,头抵在秦卿的肩头,岳钦气闷的说道:“这小东西,真耽误事儿。” 他伸手蹭了下红唇,立刻转身走开。 ……………… 红烛摇曳,罗帐昏暗,不知过了多久,秦卿睡得朦胧之际,岳钦轻手慢脚的在她身旁躺下。 他小声问:“睡着了么……” 秦卿眯着眼,带着鼻音,“嗯……?” 岳钦冠冕堂皇的说道:“我想了想,还是要圆满才好……” 秦卿强打起精神,问了句,“什么?” 岳钦握住她的手,“你说呢……” 秦卿将头埋在他怀里,以为他在说笑,“别闹。” 岳钦伸手勾着她的下巴,低声道:“没闹……” “我这样……”秦卿捂着肚子,将头埋得更深,“怎么……” 岳钦凑近她耳边小声说了句 “不要。”,秦卿捂着耳朵,挡住脸,羞恼的拒绝,“走开……” “很简单。” 岳钦拉着她的手,“我教你…” ………… …………………… 次日清晨 身边的人动了动,然后被子掀起。 岳钦立即睁开眼,带着还未睡醒的嘶哑,看着秦卿,“怎么了?” “该起了。” “别着凉。”,岳钦将被子拉高,把她裹得严实。 他坐起身,探身朝窗外看了看,天色微明,还有层薄雾,才刚蒙蒙亮,便又躺回来,揽着秦卿,“再睡会儿。” 秦卿捏着被子,“起来吧,今儿别晚了。” 想着一早要拜见公婆,她定是睡不安稳,岳钦也不再强求,“好。” 他下了床,又回身掖掖被子,嘱咐道:“再躺会儿,等我回来。” “嗯。” ………… 府里打扫干净,红绸如新,喜气未散,岳训早早就起来,坐在厅堂中央。 岳华打着哈气,走进来,见父亲精神饱满的坐在那儿,不免抱怨道:“爸,你睡不着,还不让我睡啊?这天刚亮呢!” 岳训捋捋衣裳,“头次一起吃饭,别让他们等。” “你在这儿一坐,这不是逼得人家早起,过来拜见你么?再说了,昨儿累了一天,还不让小两口多睡会儿?” 岳训一听,好像是这么个道理,便站起身,“是我考虑不周,那咱走吧。” “走哪儿去?” “让他们睡吧,咱们先去吃早饭。” 岳华摆摆手,拒绝道:“您自个儿吃吧,我再补个回笼觉去。” 岳训走过来,“吃完再睡。” 岳华叹口气,无奈道:“行……” 她能怎么办,起都起了,就别惹老父亲生气,吃就吃吧…… 父女俩刚出厅堂,就见岳钦和秦卿迎面走来。 岳训立时向女儿讨主意,“这怎么办?” 岳华不禁笑道:“劳您受累,再坐回去吧。” “好。” 兜兜转转,父女俩又回到厅堂。 秦卿跟着岳钦走进厅堂,规矩的站在大帅面前。 此时佣人端来茶,岳钦伸手接过托盘。 秦卿端起茶,冲着大帅,双手奉上,乖巧的喊了声,“爸。” 岳训接过茶,应了声。 秦卿又端起另一杯茶,“姐。” 岳华接过茶,将父亲的意思带到,“怎么不多睡会儿?以后不用起这么早,咱家不兴这个。” “谢谢姐。” 岳钦揉揉发胀的头,“开饭吧?” “嗯,吃完饭,再补一觉。” 岳华见弟弟眼下发青,“昨天累坏了吧?” 说完,她就觉得这话说的有歧义。 果不其然,岳钦一脸坏笑,瞧着秦卿,“嗯,是累啊……” “…………”,初来乍到,不好发作,秦卿只装聋作哑的低着头。 岳华瞪了他一眼,走到父亲身旁,“爸,你该给秦卿准备一根藤条,某些人……我看就是皮痒痒了。” 岳训站起身,往外走,“我看行。” 岳钦见秦卿有些拘谨,便故意调笑道:“那夫人可要手下留情……” 秦卿扯着得体的笑容,配合的点点头。 岳钦见他怎么说笑,秦卿都不恼,只带着淡笑,规规矩矩的在一旁,便凑近她耳边,低声问:“这么乖?” 秦卿笑而不语,抬眼看了下四周的佣人,人多眼杂,还是先装着点比较好…… 见小猫变成了小羔羊,柔软可欺,岳钦变本加厉,当众执起她的手,吻了吻。 嘴角弧度不变,秦卿从嗓子眼儿发出声音,“别闹,这有人……” 说着,她抿紧嘴,抽出手,快步朝岳华走去,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岳钦看着她故作矜持的举动,站在原地大笑起来。 听见笑声,前面三人停住脚步,皆回身看他。 岳华问秦卿,“他这是怎么了?” “………”,秦卿笑着摇头不知,能怎么,发神经呗…… 第293章 巡警拦路 …………………… 汽车在路上行驶,‘咻!咻!’两声尖锐的哨声响起,随即车子被逼停。 司机回头,“少爷,有人拦住了咱们的车。” “谁?” “巡警。” 秦继皱眉,哪个新当值的二货,连秦家的车都不认识? “去问问。” “是。” 秦继摇下车窗,正要一看究竟,那巡警已经推开司机,走到车前,肩上背着长枪,手拿警棍,表情严肃的看着他。 那巡警抬手用警棍敲敲车门,“检查,下车。” 这么横?他倒要看看小子长得什么尖嘴猴腮的样子,秦继歪头,去瞧被大檐帽遮挡的脸,待看清后,不由得惊讶道:“你……你怎么……” 巡警又拍了下他的车顶,“少废话,快下车!再拖延,小心我一枪毙了你。”,说着,拿下枪,就要上膛。 秦继赶忙举起双手,“好好好,我下车,下车。” 巡警语气不善的催促道:“快点!” 秦继连声答应,“唉唉唉。” 下了车,他笔直的站在车旁。 巡警抬起警棍撩了下秦继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了。” “啊?” “啧!脱了!我要检查下有没有危险物品。” 秦继抿着嘴,不情愿的脱下外套,扔给他。 秦继上下扫了眼巡警的着装,男人帽子歪戴,吊儿郎当像个痞子,一身黑色警服,上衣外套有四个兜,胸前还挂着闪亮的怀表,下身黑裤无绑腿,腰间系带,脚上没穿统一发放的鞋,而是一双款式新颖的皮鞋,生怕这衣服显不出他的气派……只是这一套搭配下来,真有点……洋不洋土不土,不伦不类…… 秦继盯着那双皮鞋看,这人许是在路上来回巡街,风吹日晒,尘土飞扬,鞋面上已有了一层薄尘,气派不多,狼狈尚有。 他忍笑和巡警搭话,“你们挺辛苦的,还管交通治安?” 巡警瞪了他一眼,阴阳怪气道:“明知故问,一城主帅,能连这个都不知道?” 他提起外套,左摸右摸,来回翻找,最终从内兜里掏出了一个钱包。 男人打开钱包,瞅了瞅,大拇指在那些钱的边缘磨蹭了几下,随后直接明目张胆的将钱全部拿出来,揣进了自己兜里。 将外套顺着打开的窗扔进车里,男人不满的看着秦继,“就这点儿?” 秦继见状,掏掏裤兜,上下摸了摸,两手一摊,“没了。” 警棍敲敲他的手腕,秦继看过去,立刻识相的解下腕上的手表,递过去。 巡警瞥了他一眼,把枪立到车旁,将表拿过来,仔细检查一番,戴在手上,然后举起来看了看,满意的点点头。 见男人脸色缓和,秦继谄笑的喊了声,“齐二哥……” 齐裕明一听,立刻板着脸,“哼!少跟我称兄道弟的,你现在是少帅的小舅子,我哪敢和他一个辈分,把人惹急了,再让我去倒泔水。” 迎亲那天毕竟是他不地道,秦继双手抱拳鞠躬,“二哥……我给你赔罪。” “赔罪?”,齐裕明讥笑道:“行啊,一会儿二爷我还得去扫大街,你替我去。” “呃………” 见秦继面露犹豫,齐裕明这两日积攒下的火气腾一下就上来了,“哼!就知道你们姐弟俩靠不住,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合着光玩我一个呢!” “二哥消消气……”,秦继从兜里掏出烟,哈腰恭敬的递过去。 齐裕明偷瞟了下烟盒,见不是便宜货,这才傲慢的伸指夹过来。 ‘嗒!’,秦继挡风点火,双手往前伸,服务极其到位。 齐裕明侧头点烟,吸了下,随即对着秦继的脸吐出烟雾。 白雾扑面,很是无礼,但秦继脸色不变,依旧带笑,认错赔礼的态度,让人挑不出毛病。 齐裕明心里的气消了不少,手肘搭在车顶,揉了揉这一天被车鸣、风沙搞得发胀的头,开始享受这片刻的空闲。 老虎打上盹,秦继趁机说道:“明儿大姐归宁,我帮您求求情,行不?” 齐裕明眼睛一瞟,不悦道:“帮我?” “不是不是,我应该的。” 齐裕明勉强答应,从鼻里‘嗯’了声。 秦继瞧着他这身浮夸的打扮,好心提醒道:“二哥,财不外露,你这……”,他看看齐裕明胸前的怀表,和刚从他这儿抢走的手表,“你还是……” 齐裕明眼睛一瞪,“谁敢抢我?!” “就算不敢,看你这招摇的样子,路过的人都少不了瞧上一眼,到时候……那不全城都知道你齐二少站街了么……” “呸!这是什么话?!” 齐裕明将烟扔在地上,踩了踩,气急败坏道:“谁站街?当爷是楼里的姑娘呢!我这叫巡街!” 他又重点强调一遍,“巡!街!懂不懂!” 秦继憋着笑,直点头,“是是是,巡街,巡街。” 齐裕明鄙视的看他,“还管军政呢,啥也不懂。” 理亏在先,秦继好脾气的不反驳,“您说的对。” 秦继一直笑脸相迎,任你冷嘲热讽,他都不怒不急,齐裕明发完满肚子牢骚,也就只好先作罢,他又背上枪,一摆手,“就这么着吧。” 秦继看看两侧街道,问他:“你平日就只在这条街巡逻?” 齐裕明听此,又不高兴了,手拖住枪柄,皱眉不满道:“那怎么地?还想让我管全城,累傻小子呢?!” “没有没有。” 秦继四处看了看,“那有空么?赏脸吃个饭?” “没胃口。”齐裕明让开路,气闷的摆手,“赶紧走吧。” “唉,那我走了?”,话虽问着,但秦继早已打开车门,半个身子都钻了进去。 “嗯。” 秦继用脚踢了下前座,司机快速打着火,车子卷着尘土,扬长而去。 齐裕明低头瞧瞧皮鞋,用力在地上跺了两下脚,握着枪带,进了巷子,打算偷会懒…… 摘下捂了一天的大檐帽,齐裕明哼着曲拐进巷子,正解着腰带,瞧见巷口有个穿着一样警服的同事,他刚要叫住人,打算结交个朋友,以后巡逻有个伴。 男人刚出巷口,就被侧面跑来的一辆黄包车撞倒在地。 第294章 管闲事儿 车夫当下怕得手脚发软,曲着腿,愣了下,随即放下车把,跑过去将巡警扶起。 车夫连连鞠躬道歉,颤声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长官!” 男人揉着磕疼的腰,抬手就是一巴掌,直接将车夫扇倒。 一下不解气,他又举起警棍使劲打在车夫身上。 车夫疼得蜷起身子。 见身上无处下手,男人抬手照着车夫的头,又敲了下。 棍子打在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车夫立刻双手抱头,整个人蜷成一团。 男人打得不尽兴,自然不肯停手。 只见那棍子不停打在车夫身上,而他只是捂住头,任由男人殴打发泄,不敢反抗。 齐裕明在巷里瞧了许久,见男人打了十多下,仍不罢休,他实在看不过眼,快步走过去,一把握住男人的手腕。 扰了兴致,男人看向齐裕明,见他脸生,又扫了眼他的打扮,语气不善道:“新来的?!” 齐裕明松手放开他,“差不多得了,还要把人打死不成?” 忍着头疼,车夫摇晃的从地上爬起,出了汗的衣服沾满泥土,也不敢掸掸,只原地站好,双手垂在两侧,神情畏惧的低着头。 男人指着车夫,骂道:“这小子走路不长眼,把老子撞倒,我打他几下怎么了!不行?那好啊!” 男人揪着车夫的衣领,“走!跟我回警署一趟!” 进了局子,那就不是几巴掌的事了!有可能人财两空,倾家荡产啊! 车夫两手相握于胸前,弯腰求饶着,“别别别!长官,是我不对,您想打几下都行!您接着打!” 他将脸伸过去,强忍着羞辱,赔笑道:“您只管打了出气,打到您舒坦为止。” “德行!” ‘啪!’男人抬手照着车夫的脸就是一巴掌,然后冲着齐裕明讥讽的扬起下巴,“瞧见没,小子……” 他侧眼扫了下腰弯得都要头抵地的车夫,语气充满不屑,“想出风头,也得看人家愿不愿意?啊?!” 齐裕明瞧瞧车夫那没骨气的样子,人家都乐意挨打,还管个屁闲事,他冷冷的瞥了眼两人,转身就走。 “忒!”男人冲着齐裕明的背影,用力吐了口唾沫,紧接着,‘啪!’反手一记耳光,打得车夫踉跄两步,他又赶紧站回原地,不敢躲闪。 齐裕明走的漫不经心,身后不断响起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那耳光抽得响,可见用力多重,可挨打的人竟是一声不吭。 阿谀奉承的人,齐裕明打小就见过,有的为了和他们这群少爷交朋友,明知他把人当猴耍,那些人也心甘情愿,笑意盈盈。 在外吃喝玩乐,遇到毛手毛脚的侍生、小二,给上一下也是常有的事,但也就仅仅是一下。 仗着有点权势,咄咄逼人,不依不饶的,更是司空见惯。 但这么往死里打,非要了人家半条命的,齐裕明还是头次见…… 都是混口饭吃,要不要这么下狠手? 身后扇耳光的声音一直未停,挨打的人从始至终都没叫喊过一句…… 齐裕明只觉得脚步越来越沉,心也开始不落忍…… 他抬手拍了下自己的脸,暗骂道:“真她娘的能管闲事儿!” 脚步停下,随即转了方向,朝巷口走去。 见齐裕明又走回来,男人停止了动作,转而揪着车夫的衣领往后推搡了一下,肆无忌惮的把手一翻,伸到车夫面前。 车夫立刻会意,眉头一皱,虽有不舍,但还是从兜里将今日挣得几块大洋放到他手里。 男人瞥了眼,哼一声,揣起来。 看齐裕明走回来,看样子是还要管闲事,他便挑衅道:“你才巡几天街,就以为自己是包青天了?” 齐裕明上前二话不说,抬腿一脚把他踹翻在地,膝盖压在男人盆骨上,薅起脖领子,‘啪!’‘啪!’连着抽了他两个耳光。 “我特娘的是你老子!”说着抬手又给他一拳,“狗仗人势的玩意儿!” 齐老头戎马半生,都没像这帮东西这么猖狂!让他们管管秩序,真把自己当大爷了?!这城可他们说的算了?! “他娘的!士兵在前面冲锋陷阵,保家卫国,你在这儿装起人来了!真把自己当根葱了!啊?!” 男人捂着流血的鼻子,威胁道:“小子!你等着!我姐夫是叶厅长!你等着丢饭碗吧!” ‘啪!’齐裕明又抽了他一大嘴巴,咬牙切齿道:“我姐夫还他娘的少帅呢!你等着丢命吧!” “少…少帅……”,男人一听有些心虚,不知他说得是真是假,少帅的小舅子能跑大街上巡逻? 男人反应过来,抬手与他撕打起来,“你甭蒙我!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乱攀亲戚!你他娘的才找死!” ‘啪!’齐裕明掐着男人的脖子,稳准狠的呼了一巴掌,“再满嘴喷粪!” 脖子被嵌住,男人缩着下巴,一眼就看见了齐裕明腕上的手表,眼睛不由得一睁,这只……和姐夫带的那个款式很相似,那表可是上千块! 一个巡警月薪才多少?他能带这么贵的表?!那家里必是非富即贵!就算少帅不是他姐夫,也一定有点关系! 男人这么一想,就慌了神,没了刚才的气焰,好声好气道:“咱们都是一个局的!自己人打自己人算怎么回事儿?!”,他拍拍掐住脖子的手,“放开!两巡警在这儿打架,丢不丢人!” 齐裕明见他服了软,这才松了手,站起来,拽了拽衣服。 男人仰头看他,语气怀疑道:“少帅……真是你姐夫?” 齐裕明当他在放屁,没理会。 他看了下车夫的脸,已经被扇得满脸红痕,不禁皱起眉,朝车夫一摆手,“赶紧走吧,以后长点眼。” 车夫感激道谢,“是!是!谢谢长官!谢谢长官!”,随后顾不得整理浑身狼狈,抬起车,就要跑。 “等会儿!”,齐裕明叫住他。 车夫身体一抖,“长……长官……” 齐裕明看看天色,又抬手瞧了眼时间,对车夫说道:“拉我一段。” 第295章 伟大的目标 “唉,好。”车夫放下把子,掸了掸车座,弯腰带笑,“长官,您坐。” 齐裕明大步跨去,坐到车上。 车夫握住车把,回头提醒道:“长官,坐好了。” 齐裕明靠在椅背,翘起腿,将帽子盖在脸上,懒洋洋的‘嗯’了声。 …………………… 秦公馆 车子停在秦公馆门口,司机想了一路,少爷要是跟少帅求情,万一也把他派去巡街……,关系到秦家和他的饭碗,司机多嘴问了句,“少爷,您真要求情啊?” 秦继将扔在车座的钱包拿起,扒开看了看,又合上,塞进衣兜。 “以后绕开那条路。” 司机一笑,“明白。” ………………………… 齐府 车夫跑起来很稳,车子颠簸不大,帽子渐渐从脸上滑下,露出眼睛,齐裕明看着车夫的背影,跑了许久的路,衣服早已浸湿,之前挨打倒地时沾上的泥土,混着汗水,在后背勾勒出崎岖蜿蜒的痕迹…… 走神之时,已到齐府门口。 车夫小心的放下车把,不顾满头大汗,转身朝齐裕明弯腰赔笑,“长官,到了。” 齐裕明一步跨下车,将帽子随意盖在头上,从兜里掏出在秦继那儿的钱,抽出一张,递给车夫。 “不用了,不用了,长官。” 齐裕明不耐烦的将钱拍在车夫胸脯上,语气不悦道:“拿着,我差你那两个子儿。” 见长官不高兴,车夫也不敢再推辞,两手捧着钱,虔诚道谢,“谢谢,谢谢,长官。” 齐裕明一摆手,转身进了府里。 路过宽敞亮堂的院子,齐裕明一脸疲惫的走进屋里,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 齐母走过来,心疼的摸摸儿子的头,“累不累?饭做好了,开饭吧?” 齐裕明将大檐帽随手扔在沙发上,“嗯。” 佣人端过水盆,齐母顺手打湿毛巾,“擦擦手。” 齐裕明抬起手,“娘,您给我擦吧,我都要累死了。” 齐培发瞧着儿子进屋这一套做派,放下报纸,不冷不热的说道:“这站大街还站出功劳来了?” 齐母默默给儿子擦完手,便离开屋子,准备开饭。 头枕在扶手,齐裕明横躺在沙发上,负气道:“少帅公报私仇!” 齐培发瞪了儿子一眼,“口无遮拦,你能活到现在,纯属命好。” 说到命好,“唉……”,齐裕明长长的叹口气,神情惆怅。 见儿子不像从前那般挨骂后仍旧嬉皮笑脸,齐培发不再肃着脸,语气缓和道:“长心了?说几句就不高兴?” 齐裕明心不在焉的摇摇头。 见儿子如此反常,齐培发心里存疑,假装不经意的说着:“等过几天少帅气消了,我去求求情,再把你调回去。” 没有意料中的欢呼雀跃,齐裕明就躺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盯着屋顶发呆。 齐培发见此,皱眉不满道:“这是怎么了?巡几天逻,就自怨自艾成这样?” 齐裕明迷茫的问父亲,“爹,你说那些平头百姓若是受了欺负,可有地方申冤?” “那不有警署么?” “若是底下的人不作为,欺上瞒下,仗势欺人呢?又或者从根上就是烂的,又该如何?” 齐培发瞧着儿子不对劲的样子,不免声音放低,“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齐裕明轻描淡写道:“碰到个车夫,挺惨的……” 齐培发欣慰儿子还算本性纯良,但还是不经意的开解道:“有多大能力,办多大事,你现在就是个巡逻的,想那么多没用。” 他站起身,拍了下儿子的腿,往屋外走,“别想了,走,吃饭去,你娘又做了一桌子菜。” 齐裕明自语道:“巡逻的……” 巡逻咋了,他是齐家少爷,就是叶配林这新上任的厅长在面前,他照样敢给他两巴掌! 眼神逐渐清明,齐裕明忽然说道:“我想当厅长。” 听此话,齐培发站定,回头看向他,难以置信问:“你再说一遍。” 齐裕明双手抱臂,势在必得的样子,信誓旦旦道:“我要当厅长。” 齐培发走回来,站在儿子面前,“你想顶叶配林的位置?” “嗯。”齐裕明抿着嘴,重重点头,“根烂了,就把它挖出来,栽上新苗,重新长成遮风挡雨的大树……” 齐培发弯下腰,伸手捏住儿子的脸,往上一提。 “哎呦呦!”齐裕明吃痛的拉开父亲的手,“您干什么啊?!” 齐培发撇嘴摇头,“捏一下都龇牙咧嘴的,这要是抓犯人,挨上一枪,你不得哭天喊地?一点血性没有,那一众下属,你能领导得了?” 齐裕明反驳道:“我现在还不是厅长呢,等我坐上那个位置,别说挨枪子儿,就是割下一块肉,我都绝不吭一声。” “你就吹吧。” 齐培发觉得儿子也就是一时兴起,三分钟热度,“别做梦了,赶紧起来,吃饭!” 齐裕明不服气,嚷嚷着,“叶配林凭啥能顶他哥的位置?他在那秘书处,能比我强多少?刚上任,就给外面姘头的弟弟安排进了警署,他就能领导好了?” 齐培发背着手,故意激小儿子,“一个萝卜一个坑,有本事,你也把你哥顶下去。” 齐裕明果断拒绝,“都是自家兄弟,干嘛争得你死我活的。” 说着,他白了眼父亲,撅嘴嘟囔着,“你这当父亲的,心真黑!拐着弯的让我们内讧,你家有万里江山要继承啊,搞夺嫡那套……” 齐培发听他这么说,不怒反笑,好脾气的安慰道:“有目标是好事儿,但也要实际可行。” 齐培发不想儿子将心思放错了地方,难得破例承诺道:“换个职位,爹说不定能搭把手,警署厅长的位置,我帮不了你。” “就想当厅长,不可以么……” 齐裕明不禁蹙眉,坚定的眼神又变得茫然,人生第一次有了方向,就这么腰斩了…… 此时平静温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可以。” 齐裕明转头去看,见大哥正站在门口。 齐裕明眼睛放光,一下子坐起来,“哥,你支持我?” 齐裕文走过来,“有何不可为?” 第296章 秋后的蚂蚱 见大儿子也跟着起哄,齐培发不看好的冷笑道:“哼,他要是当上厅长,龙城的赌坊青楼可有人罩着了。” 背后有大哥,腰杆子就硬,齐裕明来了精神,仰着脖,十分不乐意的看向父亲,“啧,齐老头,你之前是不是在水安局干过?” 他竖起大拇指,对着父亲,“泼冷水可真有一套。” 齐培发也再不逗乐,理智分析道:“啥好事都让咱齐家赶上?一门三杰?老子是将军,你哥是一部之长,你再当上警署的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少帅娶的是齐家姑娘呢,任人唯亲,可劲儿的提携齐家人。” “难,却非不能。” 齐裕文解着袖口,走过来,到了沙发旁,见他还没眼力躺着,便抬脚踢了下齐裕明的腿。 齐裕明识相的立马坐起来,往旁边靠了靠,给大哥让出地方。 将袖子卷起,齐裕文坐下,两手撑腿,看向父亲,“少帅非迂腐之人,心怀宏图伟业,正需人才,培养心腹,只要忠心不二,万事皆可有望。” 齐裕明从身旁伸过头来,两眼炯炯有神,“那我有望么?” 齐裕文反手按在他脸上,推到一旁,视而不见,继续跟父亲说道:“大帅已有下野之心,少帅掌权不久,您这些跟随大帅的老人,大多自恃功高,心生惫懒,关正山被削权,左德章虽是罪有应得,但又何尝不是仗着资历老,不将少帅放在眼里,目无王法,恣意妄为,联合叶家,欺上瞒下,妄图掌控官员升迁。” 齐培发又坐回去,神色严肃,“真能一试?” “事在人为……”,齐裕文转头看着还搞不明白情况的弟弟,“你想好,真要和叶家对上了?” “来!谁怕谁!”,齐裕明活了二十来年头一次得到全家的鼎力相助,不禁激动的摩拳擦掌,“别人我不敢说,就叶配进那毛头小子,我打他,跟玩似的。” 齐培发听他这么一说,刚攒起来的士气泄了一半,他指着头,着急的点了点,“动这儿!动手跟莽夫有什么分别!” 齐裕明给父亲定心,“虎父无犬子,你和哥都那么聪明,我也不是个憨货,您放心吧。” 父子俩相互对视,心里没底的看着齐裕明…… …………………… 秦公馆 三朝回门,吸取上次的教训,岳钦这次陪同秦卿回去,盛大隆重的安排了一列车队,一路护送他们。 夫妻俩站在秦昌进面前,准备奉茶。 秦卿:“父亲。” 岳钦端过茶,双手递给秦昌进,跟着秦卿喊了声,“父亲。” 秦昌进郁闷许久,这时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 “嗯。” 他应了声,单手接过,慢腾腾的抿了口茶。 敬完茶,趁岳钦离开这么一会儿,秦继跟大姐求情,“大姐,齐二哥……”秦继回头张望了下,才小声说道:“他被赶去站大街了,你能不能……”,他头一偏,“能不能跟姐夫求求情?” 秦卿悠哉的吃着水果,侧头低声道:“我要是开了口,他可能会更惨。” 秦继一想,也是……姐夫那醋坛子,他这个做弟弟的和大姐走近点,他都得时刻紧盯着,大姐若替别的男人说话,那下场……可想而知…… 最后的希望破灭,他灰心道:“那算了。” 秦卿:“平日尽量避开他。”,路又不止一条。 英雄所见略同,秦继得意笑道:“我早就嘱咐司机了。” 姐弟俩正聊着,岳钦走过来,坐到秦卿所坐的沙发扶手上,手抚着她的背,“上楼睡会儿?” “不了。” 秦卿朝楼上看去,自从大婚之日走出秦公馆,再回来时,心境已不似从前,那高耸弯曲的楼梯,昏暗深幽的走廊,她都不愿再踏入一步…… 吃过饭,要回大帅府,秦继代为相送。 将秦卿扶进车里,岳钦嘱咐道:“这段时间不太平,你晚些回去。” 秋后算账,是时候清理了…… 秦继应下,“明白。” 回去的路上,岳钦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齐松亭的事告诉她,“秦媛对齐裕明有意。” 秦卿了解秦媛的为人,所以并不意外,“对人?还是对齐家?” “齐家。” “她聪明了些,知道齐裕文绝无可能,倒是齐裕明……”,秦卿讽刺道:“若是求得父亲同意,舍下脸面,以秦齐两家的交情,还真有机会。” “齐裕文不会坐以待毙,他找了个人……”,岳钦意味深长道:“那人与叶配良有几分相似。” “一个火坑跳两次?”,秦卿冷静说道:“几夜夫妻倒是做得,但秦媛不会嫁给他,就算她鬼迷心窍,只要经父亲一查,此人便会露了底。” “齐裕文本也没想能成功,只是想先拖延些时间,再想个不伤两家情面的方法。” 秦卿眼睫轻眨,顾盼流离间皆是冷漠,“我父亲如今真是到处给人添麻烦……” 岳钦不好评判秦昌进,只得转了话头,“汤鹏迟迟未走。” 秦卿低头抚着肚子,不满道:“真是讨人嫌。” “此次观礼的宾客中,有个叫龟田侯一的人,昨日没了踪迹。” 秦卿皱眉握住他的手,“你……” 岳钦安抚道:“别怕,我命硬得很。” 秦卿握的更紧,“不可掉以轻心。” 岳钦将她揽进怀里,“嗯,你和孩子都在这儿,我哪儿也不去。” 秦卿听着他如鼓的心跳,不免心疼,他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也会心慌,却要装得镇定自若,做众人的主心骨…… 她伸手搭在岳钦的心口,轻声道:“我们陪着你呢。” “嗯。” …………………… 万叶化作黄,‘霜降’夜寒凉…… 矿场因凿岩震动导致大块泥石崩落,左德章处于山下,不幸被滚落的乱石砸死…… 叶配良暗中带离小倌楼,其龙阳之好已传遍矿场,有同好者私下爬床,他决意不肯,遂与之发生冲突,那人拉帮结伙,对其进行围殴,下手极其狠毒。 在风潇雨晦的夜晚,叶配良被活活打死…… 有人发现不对,立刻报与看守。 少帅知此,大发雷霆,斥其玩忽职守,随后下令,将围殴几人连夜枪决,以儆效尤…… 第297章 改头换面 大帅府 卫母搓着手,走进后厨,邹钟正蹲在灶台前抽烟。 卫母打着招呼,“邹师傅,这么早?” “岁数大了,觉少。” 卫母将水壶灌满,放到炉上,等着水开。 邹钟吐出烟雾,吸了口凉气,“这天儿是越来越冷了。” 卫母寒暄道:“是啊,早起穿的薄,都直打哆嗦。” 聊了一会儿,‘呜呜…’水烧开了 卫母将水壶提到灶边,看了看案板旁的盆,问道:“邹师傅,这厨房里的东西,我能用么?” “可以,你要做什么?”,邹师傅踩灭烟,“我来做,在秦宅,少夫人的饮食习惯,我都了解。” “做个拍黄瓜,小姐早起没胃口,吃点清淡的。” “成。” 邹钟起身,洗了洗手,从案板旁的洗菜盆里拿出洗好备用的黄瓜,掐头去尾,菜刀平放,‘啪!’‘啪!’几下,将黄瓜拍成碎段,然后再将长段改两刀,最后放进盘里,撒些盐,拌了拌。 卫母:“谢谢邹师傅。” “叫我老邹就行,咱也算熟识,怎么还这么客气?” 卫母笑着提起壶,“老邹,那麻烦您一会儿别忘让他们把这菜端上去。” “放心吧。” 此时丁婆子小跑进来,拿起空着的水壶,刚要往里灌水,不经意瞥见卫母手里提着的热水,便开口商量道:“唉,卫婆子,这热水借我用用吧,小姐要洗漱。” 卫母握着水壶提把,为难道:“小姐也要用……你……”,她看看炉子,“你再烧一壶吧。” 一听她不同意,丁婆子脸色骤然变得不好看,找茬道:“什么小姐,那是少夫人,进了府,还叫小姐,这不和我家小姐撞称了么?” “是是。”卫母赶紧改口道:“是少夫人,少夫人。” 丁婆子第一次和卫母打交道,见她性子软,便大胆的握住壶把,要提过来,“少夫人还没起呢吧?你再烧一壶,我家小姐现在就要洗漱,我来不及了。” 见卫母还抓着不放,丁婆子手上用了力,另一只手掰开卫母的,“都是当差的,互相帮衬帮衬,别这么不近人情。” 两手一拽,水壶便被她抢了过来,不等卫母说话,她赶忙离开了厨房。 邹师傅在旁瞧得清楚,好心提醒道:“她这就是起晚了,忘记提前烧好水,怕小姐训斥。” 卫母拿起水壶,重新装满水,放到炉子上,没再言语。 这时,卫英来到厨房,手里拿着盆,“娘,小姐起了,少帅叫端水来。” 小姐平日这个时辰还在睡着啊…… 卫母一下慌了神,“这么早?” “嗯,您快点啊。” “唉,马上好,马上好。”,卫母连声应着,心急的盯着刚放上去的水壶。 卫英将盆放下,“那我先回去了。” 卫母无心回应,只双手握在身前,焦急的站在炉前。 这么等下去不行,万一让小姐误以为她偷懒耍滑…… 不等烧开,待水有些烫手了,卫母就赶紧倒进盆里,掺了少许凉水,往内院赶。 一路步子紧着捣腾,到了院子,地面已经被打扫干净,卫母不想让大小姐久等,加快脚步,眼看到了门口,结果脚下一滑,‘噼里啪啦!’,连人带盆整个摔在门前。 突然响起的声音,秦卿吓了一跳,耸着肩,捂着心口。 岳钦从后揽住秦卿,紧张的盯着她的神色。 静坐片刻,心跳得以平复,秦卿将额头凑过去,点了下他的唇,“没事儿。” 岳钦这才站起身,走到门口,刚要开口训斥,见是卫家母女,便只好冷着脸,语气生硬的说道:“再去打来。” 卫英扶起母亲。 卫母顾不得检查身上有无磕破,拿起盆急忙往外走,“是是是。” 岳钦皱着眉回到屋里,坐在秦卿身旁,拿起梳子给她篦头,“还是找个伺候人的婆子,这毛手毛脚的,怎么成?” 秦卿低头捋着头发,淡笑道:“虽毛燥了点,但我用着放心,等时日长些,就好了。” 岳钦知道她护短,也不好强求。 “今晚有应酬,会晚点回来。” “好。” 岳钦将头发分成三股,编起辫子,闲聊道:“不问问?” 秦卿透过镜子看他,“问什么?” “可有芳龄女子,小姐千金?” 秦卿顺着他的话问道:“有么?” 麻花辫很快编好一侧,岳钦坐到另一边说着:“应是无女眷,但要是有心思活泛的,中途带了进来,到时若听见风声,你莫要多心。” 秦卿敛眸,“嗯。” …………………… 齐府 齐家父子隔桌而坐,品茶相谈。 齐培发端起茶,抿了口,“最近城防有所调动,形势动荡啊……” 齐裕文看着袅袅茶烟,“据线人报,成茂军与东洋人私下有往来。” “龟田那鬼子,找到了么?” “没有,但汤鹏滞留龙城,我猜,其中有关联。” 齐培发冷哼着,“我看那小子就不是什么好饼,跟他爹一样,两面三刀,就是当狗腿子的命!” “他是……” 门外响起脚步,父子俩止住话头,只见从院中走来一人,一身警服穿得板正,裤角也用腿带利落绑起来,大檐帽夹在腋下,光看下半身,大气沉稳,目光再往上看,就变了模样,那梳得油亮的背头,戴着圆片小墨镜,两手还带着白色手套。 那人站在父子俩面前,原地转了一圈,显摆他这一身行头, 齐培发:“你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富家公子哥下放体验生活?” 父亲这老古董能懂什么,齐裕明伸指将墨镜拉到鼻尖,单手插兜,身子一歪,神采飞扬的问大哥,“怎么样?有派不?” 齐裕文认同的点头,“嗯,更像巡街的了。” 齐裕明听闻,抬手挑下墨镜,不满道:“巡街的能穿这么讲究?” 齐培发看小儿子这得瑟样儿,“你要这个德行,趁早在家待着,别给我出去丢人。” 齐裕文:“东郊无人认得你齐二少,趁早收了仗势欺人的心思。” 第298章 走马上任 齐裕明撇嘴,腿往旁一伸,仰头翻了个白眼,“突然调来个大队长,没点势,谁信?” 齐裕文打消他最后的念头,“走的商人路子,你现在就是商人之子,有钱无权,待宰羔羊……” “给了多少?肯定不少吧?”,齐裕明懊恼的拍大腿,“有那钱,给我啊,便宜那帮黑心烂肺的干什么!” 齐裕文转着茶杯,抬眼扫了他一下,“闯不出名堂,花出去的钱,由你还。” 齐裕明现在知道什么叫骑虎难下了,强词夺理道:“这不是赶鸭子上架么……” 听儿子这话,就知这小子是一时兴起,齐培发气恼的撂下狠话,“我舍下老脸好不容易求少帅放你一马,这次若不成功,你就跟你娘回老家种地去!别在这碍老子的眼!” 齐裕明抬起被洁白的手套包裹的手,“这手能种地?屈才了吧?” “手套摘了,娘们唧唧的。”,齐培发看向大儿子,捏着嗓子,唱起戏腔,“我已心生悔意,可还来得及……” 齐裕明抢先回答,“来不及,您老歇着吧,我去报到了。”,说着出了门。 齐培发看着儿子不知愁的背影,“是龙是蛇,全靠他自己的造化了。” 齐裕文提壶,添茶,“出去躲躲也好……” 齐培发不解,“躲什么?” 齐裕文:“躲‘祸’……” 齐培发还以为说的是少帅,“少帅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对他也就是略施薄惩,无大碍的。” 齐裕文随口应着,“但愿吧……” ………………………… 东郊分局 高大的拱门,看着气派庄严,齐裕明站在警局门口,正满意的点头。 等走进院子,喜悦的脸就垮了下来,好歹也是个分局,连个二层小楼都没有,他大致看了看,正中间有前后两趟房,左右各一趟,全是青瓦平房,跟旧时的县衙门差不多。 此时身后传来问话,“你是……” 齐裕明转过身。 男人狐疑的将他打量一番,随即眼睛一亮,立刻赔笑道:“您是……新上任的队长吧?” 齐裕明傲慢的点头,“嗯,眼力不错。” 男人看了眼他穿的警服,“局长之前有过吩咐的。您累不累?我带您参观参观?” “不累,我……” 齐裕明正欲说话,被一声呵斥打断。 “快点!” 拖拉的脚步声响起,两人走进警局。 前头巡警打扮的人,手里牵着绳子,绳子另一头捆着一人。 男人点头打着招呼,“付哥。” 付永贵瞥了齐裕明一眼,问男人,“这谁?” 男人靠近他,介绍道:“新来的大队长。” 付永贵打量了下,不情愿的喊了句,“队长。” “嗯。” 齐裕明面无表情的应了声,反问道:“你谁?” 付永贵绷着脸,“付永贵,保安队中队长。” 中队长……他手下啊……齐裕明表情更加严肃,看着付永贵,这小子脸拉得这么老长,他还以为是他们局长呢! “咳咳咳……”,齐裕明握拳抵嘴,清清嗓,看了眼绑着的人,假模假样的问道:“他犯了什么事儿?” “偷东西。” 小偷大声嚷叫道:“我没偷!钱包是我在地上捡的!” ‘啪!’付永贵抬手照着小偷的头就是一巴掌!“一天捡好几个?!” 巴掌打得清脆,挨了打就老实了,小偷识相的闭上嘴。 付永贵对这个新来的队长视若无睹,拽着小偷去了班房。 齐裕明指了指站在一旁的男人,“你叫什么?” 男人回道,“大名麻强,您叫我强子也行。” 齐裕明双手插兜,吊儿郎当的扬下头,“跟我出去转转。” 麻强:“唉,那咱是走着?还是骑车?” 齐裕明一听,来了精神,“有车?” “嗯。” “看看去。” 麻强在前引路,到了房后,一排自行车整齐摆放在墙边。 齐裕明走过去,按了几下车铃铛,‘铃铃铃!’声音憋闷,像有口痰卡在那儿,他拍了拍车座子,座上的皮已经有些干裂。 他嫌弃道:“这么破?” 从头走到尾,齐裕明大致看了看,问麻强,“就没辆新的?” 这给他安排的什么地方?!穷乡僻壤的。 齐裕明看了半天,勉强挑了辆车座子上的皮还算完整的。 两人骑车出了警所,在附近绕了一圈后,又往远处骑了一段,到了一间茶铺。 齐裕明停下车,“歇会儿。” 二人没进铺里,在外头搭的棚子下落了座。 齐裕明四处张望,满地黄土,尘沙飞扬,放眼望去,皆是土坯平房。 不远处的巷口,有个老人蹲在那里,身前有个篮子,篮里面装了些果子,许是刚刚摆摊,他拿出盘秤,把秤砣放到地上,手握着提绳,将秤举到眼前,检查秤杆是否平衡。 此时突然一只手伸过来,老人下意识握紧提绳,将称盘往怀里揽。 可那男人动作太快,两人争抢时,‘嘭!’系在盘秤的绳子断开,男人一把将秤从他手里拽走,随即扔了出去。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老人怔愣的看着男人。 等秤落地,发出碰撞的声音,他才回过神,质问道:“你干什么?!” 男人回过身,嘴里叼着牙签,满脸不屑的扫了老人一眼,然后拿下牙签,“忒!”朝他吐了口痰。 老人立刻缩着头,抬手挡住脸。 见老人狼狈的模样,“哈哈哈……”,男人猖狂大笑,转身大摇大摆的离开。 打不过,惹不起,只能忍气吞声。 老人费劲的站起身,走过去,慢慢弯腰捡起秤。 刚才还完好无损的盘秤,如今已面目全非,秤盘与秤杆之间相连的三根细绳,已被扯断两处,秤盘似垂死挣扎的人,仅靠一根绳子、一线希望,悬挂在那秤杆上续命,但已无力、无用…… 老人走回原处,蹲下身,垂头看着篮子里的果子,秤坏了,怎么卖?自家树上结的果子,本就不值钱,总不能按个卖吧?就算能卖,那人会不会又来找他麻烦…… 老人前思后想,终究放弃了。 “唉……”,他叹着气,提起篮子,步履蹒跚的拐进巷子…… 齐裕明伸指敲敲桌子,问麻强,“那小子什么来头?” 第299章 露出端倪 刚才那一幕,麻强早看在眼里,“咱局长的小舅子…” 齐裕明一听,不由得嗤笑起来,这年头,都是关系户啊?!满大街都是小舅子? “说明白点,哪门子的小舅子,他姐是局长的正房太太?” “不是…”,麻强凑近他,小声说道:“外头的……” “嗯。”,齐裕明点头,这就对了嘛,要是这么算,那小舅子可就多了…,“他也是咱们局里的人?” “是。” “既然是小舅子,怎么没给他个官当当?” “那不是能………”,麻强两指举到眼前一搓,“位置给了他,那得少收多少……”,说完,看了看齐裕明,意思很明显,你这不就是上足了供,才当上队长的么…… “这不让摆摊?” 麻强还是相同的动作,两指在身前一搓,“交这个就有……不交的话……” 齐裕明朝老人刚才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不交,就掀摊子?” “嘿嘿……”,麻强一笑。 齐裕明侧眼瞥他,“你也掀过?” “我可没有!”,麻强挠挠头,端起茶,猛地喝了口,才说道:“顶多让他们上别处,别在咱的地盘,毕竟……咱也要糊口吃饭的……” 齐裕明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端起茶碗,他瞧着上面漂浮的残渣,眼底闪过讥讽,手一扬,将茶水泼在了地上…… ………………………… 大帅府 天色渐亮,潮湿的薄雾还未消散。 ‘唰唰唰……’扫帚划过地面。 丁婆子神色着急的小跑进来,抬眼就瞧见卫母身旁烧开的水,她揉揉眼睛,瞥了下卫母,话说着,手已经搭上了壶把,极快的说了句,“借我用用啊。” “唉!”,卫母拉住她的手,面露抱歉道:“您再烧一壶吧,少夫人也快起了,我这……” 丁婆子:“那不是还没起么?别这么计较,啊。” 卫母经过上次,这回是死也不撒手,见丁婆子要抢,着急道:“不行,不行,少夫人要用的。” “小姐醒了,我这着急用水,通融通融不行?” 卫母说不过她,只咬死了不松手,“不行……” “你可真是……”,见说不通,丁婆子手上使力,“你借我用用!” “不行,不行……” “唉!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 “不是,我……” 两人来回拉扯,水壶左右摇晃,装得满当的开水,顺着壶嘴直接溢出,浇在了卫母的手背与胳膊上。 “唉!”,卫母吃痛,手上猛地用力,将水壶抢过来,手背传来胀痛,她抬起手看了看,有衣服的遮挡,胳膊倒是无事,但手背已是红了一大片,还起了水泡。 丁婆子见她被烫得严重,慌张的后退一步,然后佯装镇定的说道:“你瞅瞅,一壶水的事儿,斤斤计较,把自己烫着了吧,哎呦,以后可不兴这么抠门啊。” 邹师傅见丁婆子反咬一口,看不过眼的说道:“丁婆子,你差不多得了,哪有你这么欺负人的!” 邹钟负责大帅的饮食,深受信任,丁婆子不敢明目张胆的与他反驳,只撇着嘴,暗地翻了个白眼,提起空壶,去缸旁灌水,‘哗哗哗!’的水声,昭示自己的不满。 太阳高挂,临近正午时,秦卿刚刚起床。 卫母端着盆走进来,将毛巾浸湿,随即拧干递给小姐。 秦卿接过来,瞥见卫母手背红了一片,将毛巾敷在脸上,热气腾腾,片刻后拿下,擦了擦手,故作不经意的支开卫母,“上次那个黄瓜不错,去和邹师傅说声。” “唉,我这就去。” 卫母招呼女儿站在小姐身边,听候差遣。 待卫母离开后,秦卿侧头问卫英,“在府里可有遇到麻烦?” 卫英立刻就想起那个奸懒馋滑的丁婆子,但想起母亲的嘱咐,她还是摇头否认道:“没有。” “卫妈手脚利落,这几日不是摔倒便是烫伤,……”,秦卿没继续说下去,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让卫英说出来。 卫英两手握在身前,又摇摇头,假笑解释道:“可能是不小心,她……” 遇事憋着不说,又不去想办法解决,忍气吞声,任人欺负,彼此看着都憋气!既然如此何必留她们在这里,平白受苦! 秦卿莫的心里起了火,不等卫英说完话,她直接将毛巾扔向镜子,语气冷清道:“收拾行李,你们走吧。” “小姐!” 秦卿冷声道:“听不懂话?” 小姐从未对她们红过脸,发过火,这一开口,直接把她们赶走! 卫英慌张的跪在地上,“小姐!” 秦卿拿起桌上的梳子,捋着头发,“刚才问你的话,想好了,再回答……” 卫英不敢再敷衍搪塞,“就是……”,她吞吞吐吐道:“不是什么大事,丁婆子……” 秦卿听着卫英说的话,眉心一皱,淡淡道:“齐夫人的话,算是白说了……” 她望着镜子上被湿毛巾砸出的水渍,“回去吧,在这儿吃苦受罪,大家都糟心。” “小姐……”,膝盖往前挪动,卫英急着解释,“小姐,娘……娘只是不想惹事,让您难做。” 秦卿:“叫卫亭进来。” “是。” 卫英站起来,心怀忐忑的小跑到外院门口,喊了声站在那儿的弟弟,“卫亭。” “姐。” “小姐叫你。” “哦。” 卫亭跟着走进去,途中瞥见二姐脸色不自然,他便多问了句,“是出了什么事儿么?” “我…惹小姐生气了。” 卫亭心一惊,小姐品性温和,很少对他们发火,“你做错什么了?” 卫英将刚才的事说给弟弟听。 卫亭睁着眼睛,略显气恼道:“你敢骗小姐?!” 卫英:“我…咱娘不让我跟小姐说。” “唉……”,卫亭无奈的拍了下额头,加快脚步往内院走。 到了门口,卫亭缓了步伐,才走进屋里。 光线透过窗户,照在小姐脸上,光影交错,看不出一丝情绪。 他往前迈了一步,“小姐。” “功夫学的如何?” 卫亭不好意思的攥攥手,“还……还可以…” 秦卿:“带上你姐。” “………” 卫家姐弟相互对视,卫亭见二姐猛地臊红的脸,忍笑道:“是。” “自己都不护着自己,别人也帮不上忙。” 秦卿侧头,神情认真道:“若再不行,便回去吧。” 第300章 弄巧成拙 卫家姐弟低下头,面露抱歉。 “你们……”,秦卿刚开口,却见岳钦从两人身后走出来。 她没再深说,转了话头,“出去吧。” “是。” 姐弟俩出了门。 岳钦走到秦卿身旁,伸腿勾来凳子,坐下。 “什么事,要劳他大驾?” 秦卿转过身,与他相对,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怎么回来了?” 见秦卿避而不答,他又问了一遍,“跟我说说。” “女人的事儿。” “………”,岳钦伸指点了下她的肚子,“小东西,你可别像你娘这么气我。” 秦卿握住他的手指,“气你怎么了?” “没事儿。”岳钦抚开她额前的碎发,“我乐意。” 他将秦卿拉到身前,与她相对而拥。 察觉岳钦有些不对劲,秦卿低声问道:“怎么了?” “想你。” “我不是在这儿?” 岳钦执着她的手,放在心口。 两人额头相抵,默默无声。 秦卿:“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 岳钦轻描淡写道:“男人的事儿。” “………”,秦卿摸进他手臂内侧,拧了下。 “嘶……”,岳钦倒一口凉气,“你这是只许州官放火……” “我不是州官……”,秦卿吻了吻他的嘴角,仰头轻笑,星目璀璨,转盼多情,“我是你夫人。” 岳钦无可奈何的捧着她的脸,轻笑不语。 秦卿趁机说道:“我想出去转转。” “今晚有个应酬,不如你陪我去?” “他们都带着夫人?” “管他们作甚,但看你想不想?” “还是算了,我出去走走就好。” 岳钦淡了神色,“卫亭跟着?” “嗯,放心吧。” “我放心……”,岳钦板着脸,松开手,“在你身边的时日比我都长,别到时候孩子出生,管他叫爹……” 秦卿:“那你猜猜……你是不是孩子的亲爹?。” 岳钦:“………” ……………………………… 赛云间 ‘赛云间’三个大字依旧闪亮如新,旧人去,新人来,待秦卿迈进赛云间的大堂,忽而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岳钦带她去了女眷的包间。 推开门,刚走进去,本是喧闹的房间顿时安静下来,齐夫人率先站起来,其他女眷随即跟着站起身,朝他们点头淡笑。 “少帅,少夫人。” 岳钦扶秦卿坐到主位,将靠枕放在腰后,叮嘱道:“在这儿坐会,我去去就来。”说着,他看向齐夫人所坐的方向。 秦卿:“好。” 齐夫人会意,待少帅走后,她走过去和秦卿聊天。 “伯母。” 齐夫人提了下裙子,坐到秦卿身边,“今儿要不是你来,我才不愿意跑这儿受罪。” 她伸手掸掸裙面,抱怨道:“穿这玩意儿走起路来真麻烦……” 秦卿笑着回道:“走路挡腿,确有不便。” 她看了下在座的人,问齐夫人,“今日是谁家设宴?” 齐夫人眨眨眼,不解道:“谁家设宴?少帅没跟你说?” 秦卿一头雾水,反问道:“说…什么?” “今晚是少帅让我家老爷特意攒的局……”,齐夫人靠近秦卿,小声说着:“你以少夫人的身份出席,今晚过后,谁人不识你的金面?正主在此,也好叫某些居心叵测的,收起那歪心思……” 她笑着揶揄道:“果真是恩爱,瞧少帅对你多上心。” 秦卿已是了然,心底暖意流淌,她不由得扬起嘴角,对齐夫人客气道:“齐伯父对您也是一心一意,羡煞旁人的。” 齐夫人抿嘴哼笑,看似不屑,只那眼角笑意更深,嘴硬道:“他倒是想,我那两儿子,可不答应。” 齐夫人性格豪爽,秦卿与她相谈甚欢,此时门被推开,秦卿看向门口,只见两位妇人带着三位如花似玉的女孩走了进来。 秦卿扫了下几位夫人身边的少女,性感妩媚,灵动活泼,端庄娴雅,真是形形色色,精心打扮,如同进宫选秀一般。 两妇人环视一圈,目光落在秦卿身上,神情明显一僵,显然没料到她会在此,只好硬着头皮,带身后的女孩子走到秦卿面前,“少夫人。” “少夫人。”,女孩们声音似黄鹂,悦耳动听。 秦卿颔首,回想着这两位妇人是谁的家眷…… 两妇人打过招呼,未再逗留,便带着女孩去他处而坐。 齐夫人受托,在秦卿身边帮衬,她明白,今晚她的用处就是不让秦卿受欺负,也算是半个保镖在侧。 忽见几个花枝招展的女子进来,齐夫人狐疑思索…… 她没听说老头子还邀请了哪家小姐啊,少夫人在这儿,还叫这些芳龄少女来此,这是何意…… 事出突然,见此情况,齐夫人倒是不慌,这就像坐在村头,和那群婆子唠嗑一样,只要阵线统一,枪头一致对外,就能让人消气不少,这招齐夫人屡试不爽,准没错。 她靠近秦卿,毫不避讳的说着:“这些人小心思多得很,自家女儿跟不值钱似的,上赶着给人当小妾。” 齐夫人见秦卿脸色还算正常,便又宽慰道:“别和她们一般见识,少帅不开口,她们也是白忙活。” 秦卿嘴角带笑,眼神晦暗不明的看着几人的背影,“弄巧成拙,怕是心思反倒活泛了……” 齐夫人依旧立场明确,直言道:“就怕心比天高,命如纸薄……” “我一时想不起她们是……” 齐夫人蓦地有种预感,看破不说破,她低声介绍道:“身材丰腴的是迟厅长那口子,苗条的那个是尹处长家的。” ………… 两妇人刚进来不久,柳素云便进了包间,目光一扫,正好与秦卿的视线对上。 她带着得体的笑容,朝秦卿走去。 柳素云走到秦卿面前,打招呼,“少夫人。” 秦卿淡笑点头。 叶配良已死,最大的赢家就是柳素云和叶配林,如今一家独大,见柳素云红光满面,便知最近她可谓是春风得意,好不痛快…… 第301章 台上的角儿 柳素云就近坐下,与他人客套寒暄,举手投足得体又不失热情,长袖善舞,如鱼得水般,与众夫人相谈甚欢。 柳素云的到来,让包间顿时热闹起来。 秦卿与其格格不入,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椅背,偶尔和齐夫人聊上几句。 气氛渐入佳境,众人见这个少夫人始终面带笑容,与齐夫人说起话来,也是轻声细语,随和温顺,倒不拘谨古板,端着架子,有些大胆的夫人,便尝试坐的近些,和少夫人搭话,秦卿也大方回应,一来一往,坐在不远处观望的太太小姐也逐渐向她靠拢,围坐一团。 前头那两位夫人带着姑娘也慢慢蹭到跟前,与柳素云相邻。 秦卿余光瞥见,故作不知,继续和其他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尹夫人将女孩儿拉到身旁,“菲菲,这是叶夫人。” “叶夫人。” “唉!”,柳素云应了声,问尹夫人,“这是……” “我侄女,臧菲菲。” 柳素云一听,“名字不错。”,然后看看姑娘的眉眼,不住口的夸赞着,“哎呦,这姑娘长得真好,瞧那双眼睛明眸如水,朱唇粉面,长眉细弯,眼睫浓长,微微一颤,多么水灵的人儿啊……” “瞧您说的,哪有这么好……”,尹夫人客气应着,抬手抚了下少女的鬓边,眼里满是骄傲。 柳素云看向秦卿,引她注意,逗趣道:“少夫人,您给评评理,我说得可有不实?” 人家特意引着她说话,秦卿只得转头看向站起来的女子,随口夸道:“菲菲小姐天生丽质,倾城之貌。” 柳素云接过话来,“听见了吧,少夫人金口玉言,这孩子准不错了。” 尹夫人却略显愁容,“都说红颜薄命,我这侄女如此相貌,也不知是福是祸,能否嫁得良人……” 柳素云善解人意道:“若说福气,咱们龙城最有福气的女子,不就在这儿呢么?少夫人与少帅结得连理,这满河西也找不出像少帅这般良人了吧?” 柳素云与尹夫人彼此对视,而后柳素云伸手拉了臧菲菲一下,让其向秦卿靠近一些,故作玩笑道:“少夫人,不如让这孩子在你身边沾沾福气也好,省得尹夫人日日烦心,您这怀着身子,多个人‘服侍’,也是好事……” 此话一出,周围相谈之音皆收声停止,众人的目光在她们三人间来回扫看。 秦卿眼尾一挑,叶配林没坐上几天厅长的位置,这柳素云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敢把主意都打到她身上了! 在她身边沾福气?几日不出门,如今这世道,已经把做妾说的这么体面了? 尹夫人佯装欣喜,受宠若惊道:“这孩子要真能待在少夫人身边,那还真是个有福气的!” 齐夫人也是开了眼界,虽说她肚里没多少墨水,识不得几个字,但这话的言外之意,也太过明显了! 正房太太如今有孕,你弄个大姑娘往人家房里一塞是什么意思?服侍谁?还沾福气?是沾福气还是沾男人?在这儿装傻充愣,玩‘不明白’那套呢?! 齐夫人撇嘴将尹夫人来回打量一番,穿的人模狗样,话说得文绉绉的,看着是个体面人,咋做事这么不要脸呢?当着众人的面,硬生生往人家身边按人,少帅要是在这儿,这不得直接往人怀里送啊! 她不免感叹道:“尹夫人,你这做姑姑的,待侄女还真是好……” 秦卿笑着看站在面前的姑娘,亭亭玉立,确实青春靓丽,如此美人,若是父母之命,她不得不从,也是个苦命的,秦卿也就一笑了之,不与其计较…… 她假意沉思片刻,后神情不明的问臧菲菲,“你可愿意?” 臧菲菲咬着唇,抬眼看着秦卿,后又垂下,轻点了下头。 食指在沙发扶手上刮蹭了一下,秦卿观察她的神色,这姑娘是知晓尹夫人的意思了…… 秦卿又问道:“你可见过少帅?”,这话意思很明显…… 臧菲菲颔首低眉,脸颊泛红,“见过……” 见过……那就是蓄意已久…… 食指开始敲点在扶手上,秦卿扯出笑来,看着在她面前低眉顺眼的姑娘,好一个面若桃花,含羞带怯,这般妩媚动人的娇花,她都不忍对其下手了…… 听秦卿这么一问,迟夫人没想到刚进门的少夫人是这么好拿捏的人,别人一提,这就打听起来了…… 人善被人欺,在这官太太圈子里也一样,你若软弱无能,有的是胆大的,打你主意,想从你身上捞些甜头尝尝。 明处的敌人倒不为所惧,还有一种,是故作热心的,以知心大姐、过来人的身份,套你的话,暗中衡量你的价值…… “少帅成婚后,出席不少宴会,也不见他携少夫人露面,您可是哪里不适? 迟夫人假意热心道:“我们都是生过孩子的,说不定能给您参谋参谋?” 好奇她在岳钦心里的地位轻重?这几人,明里暗里对她旁敲侧击,手段还真是不少…… 秦卿扶着肚子,轻描淡写道:“月份大了,不便四处走动。” 这一听便是借口,迟夫人立刻反驳道:“唉,这不对,月份大了,更应该四处走动走动,到时才好生产。府里的人竟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对您也太不上心了!” 秦卿装得黯然神伤,垂目不语。 迟夫人又试探说着:“等少帅来,我提醒他一下。” 秦卿摇头,强颜欢笑道:“算了,他公事繁忙,也记不得这些……” “…………”,迟夫人此刻心里有了盘算,岳家的长孙,少帅的长子,他都这般不重视?那这少夫人……… 秦卿之前言语打探,臧菲菲心知肚明,见她心情低落,便殷勤道:“我在家也常服侍母亲起居,对推拿也略懂些,少夫人,不如我……” 不等话说完,秦卿便抬手阻止其上前,出言拒绝道:“你是闺阁小姐,怎好让你做下人的活计……”,她瞧着臧菲菲,目光幽深,意有所指道:“糟践了……” 第302章 媒妁之言 秦卿见她脸色一变,暗道好在还有廉耻之心,只可惜有这种姑姑教诲,假以时日,年长几岁,定也是个会钻营的…… 柳素云打着圆场,“可不,这么水灵的人,模样又这么出挑……” 秦卿看看两人,忽问柳素云,“叶夫人,我记得您去年便跟我说过,想给叶厅长找个可心的人儿……” 柳素云不知她怎会提起那么久的事,“好像是……” 秦卿眼睛一亮,指着臧菲菲,“这人不就找到了么!” 她欣喜道:“叶厅长年少有为,又尚未娶妻,菲菲小姐又是正值妙龄,岂不般配!” 不等柳素云说话,秦卿便继续说着:“不如由我做媒,结两姓之好,菲菲小姐嫁入叶家,这才是好福气……” 她神情真挚的看着臧菲菲,“沾旁人福气,不如做个有福之人来得妥帖,叶夫人与你这般有眼缘,若是你嫁入叶家,先不说夫妻恩爱,单是婆媳和睦,不苛责儿媳这点,就是许多姑娘求而不得的……” 不曾想秦卿把苗头指向自己,事情太过突然,柳素云慌了阵脚,立刻推托道:“配林刚就任厅长一职,实在分身乏术,这嫁娶之事……还是……” 秦卿:“成家立业,方可定心,叶夫人瞧这姑娘处处皆好,就莫要错过了,好女百家求,让这‘好女’嫁进叶家,又正逢叶厅长新官上任,这才真真是双喜临门……” 齐夫人在旁帮衬道:“我看行!郎才女貌,般配得很!”,她两手一拍,贺喜道:“哎呦!我这也算半个媒人吧?尹夫人,侄女嫁进叶家这么好的人家,你可得记我一份情啊……” 尹夫人尴尬笑着,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成,她不比柳素云和迟夫人,男人是一部之长,少夫人再不得少帅心意,那也八抬大轿抬进岳家的!光是少夫人的娘家……那秦将军咳嗽一声,他男人都得抖三抖……虽说县官不如现管,但尹夫人也犯不着得罪秦家不是……更何况那菲菲…… 柳素云见齐夫人在旁搅和,不禁着急起来,儿子好不容易有了出息,其儿媳人选必要有所助力才行,就算是督察之女嫁入叶家,对配林的前程毫无益处,往后还要对其多多提携,得不偿失,且菲菲也不能嫁给配林!毕竟…… 眼看结亲之事要被定下,柳素云挂不住脸,语气生硬道:“少夫人,嫁娶之事讲的是父母之命,您这般……”,她义正言辞,将要开口拒绝,此时,门被推开…… ………… 岳钦抽空去了趟隔壁,推门进去时,屋里正是寂静无声,多年在战场厮杀,对危险的感知极其敏锐,一眼扫过去,见那里竟有几个年轻的女子! 从他一进来,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他,而岳钦看向中央的秦卿,见她的目光说不出的意味……,他心里不免‘咯噔’一下! 岳钦随手带上门,顺势背在身后蜷起,掩饰着心底的不安,他走过去坐到秦卿身边,笑着问道:“在聊什么?” 秦卿笑得和煦,声音温柔婉转,“在保媒……” 此笑非彼笑,其中透着未知的讯息,岳钦暗道不好,佯装饶有兴趣的问道:“谁这么有福气,能得夫人做媒?” “自然是有福之人……” 秦卿扫视着在她面前演戏的角儿们,刚刚还趾高气昂、同仇敌忾的那几人,皆垂下目光,躲避她的视线,生怕沾惹是非。 她讥讽的轻笑,这些人不仅戏演的好,脸变得也快,知道这混不吝不好惹,专挑她这个‘慈眉善目’的拿捏…… 擒贼先擒王,把这两个跳脚的解决掉,一群乌合之众,也就散伙了。 秦卿话指柳素云,“叶厅长青年才俊,正缺一妻,柳夫人又对菲菲小姐‘一见如故’,赞不绝口,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既然柳夫人对菲菲小姐如此满意,岂不就差个媒妁之言?” 岳钦不动声色的握住秦卿的手,“确实……”,掌心里的手在挣扎,他握紧不松,面不改色道:“确实……” 秦卿用指尖抠着他手心的嫩肉,面露委屈道:“我本是好意,不想柳夫人误解,嫌我越俎代庖……” 战场拼杀过的人,身上都积攒着一股杀气,不怒自威,让人不寒而栗…… 岳钦冷眼扫去,屋内肃杀之气顿起,众人皆不敢抬头。 额头立时渗出冷汗,柳素云慌忙摆手解释道:“少夫人,您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既然不是……”,岳钦看向秦卿,冷意变浓情,笑着说道:“夫妻同心,夫人为其保媒,那我也成人之美,替叶厅长选个‘好日子’……” 岳钦又借此贴近秦卿几分,半搂着她,“我想想……”,他侧头瞧着柳素云,“就选在……”,面上带笑,眼有寒意,“腊月……” 柳素云顿时脸色苍白,失声喊了句,“少帅!” 岳钦骤然冷了脸色,“怎么?” 此话一出,在座所有人都闭紧嘴巴,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腊月乃是冥月,祭祀祖先之时,老话讲,‘腊月订亲,夫妻离心,妨克公婆,视为不祥……’ 少帅已是成家之人,又怎会不懂得这些嫁娶忌讳…… 他将叶两家定亲之日定于腊月,其敲打警告之意,显而易见…… 柳素云稳住心神,找到借口,“配良刚过世不久,少帅,此时叶家不宜……” 岳钦虚靠着秦卿,搭起腿,满不在乎道:“莫张扬便是……” 众人胆寒,少帅连一点脸面都不给留了,厅长娶妻,连排场设宴都免了,不让张扬,这臧家嫁女也失了体面…… 柳素云双手在身前握紧,掌心早已冒汗,心急如焚,这可怎么办!这婚万万结不得!她苦思冥想,急切期望能尽快想出个办法来! 秦卿瞧着众人的脸色,有势不仗,即为呆傻…… “那两位姑娘……”,她朝那两位小姐招招手,“近前来,让我瞧瞧……” 第303章 齐夫人的助攻 迟夫人和尹夫人脸色大变,两位小姐也是神情胆怯,紧张的咬着唇,小步慢挪,慢吞吞的走到秦卿面前。 左侧女孩儿脸蛋圆润,和尹夫人有几分相似,秦卿朝她招招手,“再近些……” 女孩儿朝母亲看去,见母亲也无法挺身为她做主,便犹豫的往前蹭了两步…… “你这孩子,性格也太温吞了,让你走近些……”,齐夫人一把拉住尹晓玉的手腕,拽到秦卿身前,“你挪那小碎步,我看翻了年,都不一定能走到少夫人跟前。” “哈哈哈……”,旁人配合的掩嘴假笑,皆在观望看热闹。 岳钦向后靠了靠,翘起的腿也放下,身体向秦卿越发贴近,尽力离女人远些,他现在已是如履薄冰,若不留神再被迁怒,来个雪上加霜,那今夜必定是坎坷多难…… 察觉到岳钦的小动作,秦卿心里冷哼,御下不严,威信不足,她才没冤枉了他,怨不得每次应酬都要提前和她报备,中途会有不速之客,原以为是安她的心,再有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如今这么一看,她还真是高估了这群人的廉耻之心,就不知这其中……是属下有意为之,还是‘有人’故意放纵,接二连三闹出这种事…… 秦卿探身向前挪坐,不接受岳钦的‘投诚’,她看着尹夫人,问道:“这是您女儿?” 尹夫人僵硬着表情,点头道了声,“是。” 秦卿虽是坐着,但无需仰头看人,只眼皮一抬,瞧着俏嫩的脸,“耀如春华,琼花玉貌……” 秦卿伸手摸了摸女孩白皙的脸蛋儿…… 微凉的指尖从下巴滑到侧脸,尹晓玉只觉得那是把冰凉的匕首,锋利的刀尖随时要划花她的脸…… 她忍着颤栗,低下头,眼眶通红,泪珠滴滴掉落,睫毛不安的眨啊眨…… 秦卿吃惊的捂着心口,不解道:“这是怎么了?”,她扫视众人,伸手抚着脸,笑问:“我竟这般吓人?引得美人落泪?” 尹夫人揪着心,站到女儿身边,僵硬着脸解释道:“不是,不是,这孩子胆小,少夫人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齐夫人大大咧咧拍着大腿,逗笑道:“这小姑娘胆子也太小了,堪比乡下的鸡崽儿了,来个人,都能把它吓晕了,哈哈……” 把人比做畜牲,低贱粗俗,尹晓玉哪受过这般羞辱,眼泪更是止不住的流,肩头耸动,泪眼婆娑,委屈的看着母亲。 “哎呦,我这开玩笑呢,怎的委屈成这样?可是我这婆子欺负你了?唉……”,齐夫人略感扫兴的叹口气,对尹夫人劝告着,“尹夫人,你没事经常带孩子出来走走,当大家闺秀养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瞧瞧这孩子都胆怯成什么样了?她以后也是要嫁为人妇的,屁大点事儿就哭天抢地的,上不得台面怎么成?” 齐夫人就瞧不上这不值钱的。 齐培发对她情深义重,然并不是每个糟糠之妻都能如她这般幸运…… 齐培发早年与同乡一起投军,待衣锦还乡时,又有几人还对家中妻子有所怜悯顾念? 侥幸发家的男人,有多少进那温柔乡,进而抛妻弃子。 女人为其吃苦受罪,相夫教子,伺候公婆,临到要享福了,男人变了心,将妻子扔在乡下,不管不顾,独自快活! 还有那被休弃,想不开便投了河的!便宜了狗男女不说,人家还口口声声说什么倾心相爱!狗屁!不过就是一个贪图年轻肉体,一个想要富贵荣华!把窑姐和嫖客的关系说得这般高尚! 女人不同在于一个是朱唇万人尝,一位是玉臂一人枕,数量多少罢了! 狗男人更不用说,自己个儿有那龌龊心思,色心大发,还怪自己老妻人老珠黄,不解风情! 齐夫人瞥了眼少帅的脸色,淡定冷漠,目不斜视,连眼风都不带往那花骨朵儿身上瞟一下。 所以说这男人要是拎得清,就是那美人一丝不挂,投怀送抱,那也半点近不了他的身! 怪美色误人?莫不如说是男人管不住自己个儿那玩意儿,冠冕堂皇,为自己开脱,掩饰自己就不是个东西! 秦卿瞧柳素云已是闭上嘴,不敢再,便调转矛头和尹夫人商量道:“尹夫人,您刚才不是想让菲菲小姐到我身边伺候?如今侄女好事将近……”,她拉起尹晓玉的手,对尹夫人说道:“不如让你女儿到我身边来,沾些福气……” 听秦卿此话,岳钦也是心里一惊!本还是笑容满面,立时变得冷冽寒凉,什么福气!她这是要做什么?给他纳妾? 岳钦伸手搭上她的腰,轻捏了下。 腰后被大手扶着,安稳得让人留恋,越欢喜越是不安,秦卿不免迁怒,恨恨的在他手背上拧了下。 岳钦依旧搂得紧,身体前倾,在她耳后低声说着:“回去再治我,成么?” 磁性的声音挑起耳后的敏#感,打得秦卿措手不及,她立刻坐直身,也不敢再挣扎,怕这土匪再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只得任由他揽着…… 好在众人的注意都在尹家母女身上,秦卿眨着眼,敛起不自然的表情,重新扬起淡笑。 尹夫人现在心急如焚,少夫人的话听到现在,她还能听不出好赖,哪还敢应承…… “少夫人乃是贵人,福慧双修,这福气也不是谁都能受得的……”,尹夫人揽着女儿,赔笑道:“她年纪尚小,可受不得这么大的福气,少夫人您……” “那怕什么?菲菲小姐如今也是有福之人,她们年纪相仿,有何受不得的?” “少夫人,您大人大量,这孩子……”,话不可说破,不然弄得大家面上都难堪,她女儿这辈子就算毁了……尹夫人现在极其后悔应下柳素云这事…… 尹夫人的言外之意,秦卿与在座所有人都一清二楚…… “尹夫人……”,她淡了神色,“凡事不招惹我,我也愿和和气气,融洽相谈……” “少夫人说的是,是我小肚鸡肠,说话失了分寸,您……还请您……” 第304章 懂你、爱你 秦卿给了尹夫人台阶,“我不强人所难,此事便算了……” 而后,她对柳素云提醒道:“叶夫人,定好日子,别忘知会一声,我也好沾沾喜气……” 此事已是落定,旁观的夫人们也开口道喜…… “是啊,是啊,我们也沾沾喜气。” “哎呦,少夫人保媒,这姑娘真是有福气……” “尹夫人,你这姑姑真是给侄女找了个好人家……” 有眼色的夫人,趁机为自己女儿打算前程,“少夫人,我家那丫头改明儿您给看看,也给她找个好婆家……” “算我一个,我那儿子不着调,还请少夫人给他找个厉害的,好好管管他。” “唉,我家那小子成亲太早,可赶不上这好时候了……” “哈哈……抓紧再生一个,少夫人青春永驻,你定能赶上……” “我看行……” 众夫人热闹的聊起来,只那几人强颜欢笑,如坐针毡。 秦卿终于体会到为何从前人人争权逐利,男人想称王,女人望成后,实在是这权势的魅力,让人无法抵抗。 将他人的命运握于掌心,只需一个眼色,便有人为你出生入死,卖命讨好,更能一句定生死,亲者荣华富贵,离者潦倒落魄……… …………………… 大帅府 车子停下,岳钦下了车,快步绕到另一侧,打开车门,将秦卿扶下来。 秦卿一站稳,便拍掉他的手,头也不回的往院里走。 “慢点。” 岳钦瞧她健步如飞,那心也跟着提溜起来。 秦卿见卫英就在门口等着,转头瞪着岳钦,“别跟着我。” 她抬手示意让卫英过来扶着她。 夫妻俩一前一后往府里走。 进了院子,石板路染了寒霜,有些湿滑,卫英见小姐步伐迈得快,不由得握紧她的手臂,提醒道:“少夫人,当心脚下。” 秦卿放缓脚步,问了句,“今儿怎么变了?” 卫英知道小姐问的是为何改叫少夫人,“府里的佣人都叫岳小姐为小姐,再这么叫您,撞了称呼,也不太妥当。” “哼!”,秦卿站定,冷哼一声,“嫁了人,大小姐都当不得了,非要鞍前马后给人家做太太?!” 岳钦离她只有几步距离,秦卿说的话,他听得真切,立刻正色表明态度,“就按原来的,谁敢多舌?!” “哼!” 秦卿侧眼瞧瞧他,扭头往内院走。 主仆二人脚步不停的往前走。 月光冷凉,岳钦驻足,脸陷入光影里,半明半暗,看不清神情,唯有语气阴鸷道:“去查。” “是。” 戴峥对此也气愤不已,本来少帅想借着这次宴会,给少夫人做脸,让少夫人正式与众人见面,散心聊天,两不误,结果没成想。谈心不成,反倒添了堵。 前些日子才把中途带进来的女眷赶出去,这才刚过几天好日子,这帮人又开始作死,除了太太,不准带其他女眷,这话说了多少遍?!这帮人把话当成耳旁风了!真该把他们全都扔到战场上,看他们还有心思整这些弯弯绕绕! ………… 一番梳洗,卫英扶小姐躺下,临走时,低声愧疚道:“少夫……”,随即改了口,“小姐,我又做错了……” 秦卿见卫英顺从不安的样子,也知自己不该迁怒旁人,便柔声安抚道:“没有,在府里叫我小姐,确实不妥。” 卫英也感觉小姐心情不好,就想逗她开心,“那…不在府里时,我还叫您小姐。” 秦卿笑了笑,“嗯。” …………………… 只耽误了一会儿功夫,待岳钦进了内院,就见院里没有半点烛火,屋里已经熄了灯。 前路漆黑,安静冷清,他就知秦卿气的不轻,照平时,他没回来,这屋里屋外的光不会熄灭。 岳钦只好在院内就着凉水洗漱干净,摸着黑,进了屋,蹑手蹑脚的坐到床边,将脱下的衣服扔到地上,正要躺下…… 平静冷淡的声音响起,“出去。” 岳钦拉着长音,讨好道:“夫人……” 秦卿掀开被子,撑着床,就要坐起身。 岳钦见状,伸手将她扶起,“做什么?我来。” 秦卿不理他,执意要下床。 秦卿倔脾气一上来,岳钦也没法,只得妥协道:“好好好,我下去,我下去,行不行?” 他假意下床,动作缓慢,想等着秦卿反悔,但希望渺茫,脚踩在冰凉的地上时,岳钦就,他又回过身,往床里挪了挪,商量着,“睡外面榻上,行么?” 秦卿偏过头,不看他。 岳钦企图用苦肉计,“在院里用的凉水洗漱,现在手脚发冷,若是在外头站一宿,怕是会受风寒……” 他试探的握住她的指尖,“你摸摸……” 牵过来的手指,蜷着握了下岳钦的手,这小动作,他怎会不懂得……心疼便会心软,岳钦抓住时机,欲擒故纵道:“等你睡了,我再走,嗯?” 秦卿仍坐着不动。 岳钦悄悄靠近一点,“你不在身边,我怎会睡得安稳?” 见秦卿没反抗,岳钦伸手揽住她,一下下抚着后背,给她顺气,“是我疏忽……” 他侧头亲吻着秦卿的长发,“我定给你出气,一个也跑不了……” 秦卿垂目看着身上盖着的大红喜被,手指拨弄着被上的刺绣花纹,金龙旋身望凤,祥凤展翅眺龙,龙凤呈祥,恩爱不疑…… 她不悦的嘟囔着,“你才是罪魁祸首……” 见秦卿态度有所缓和,握住肩头的手微用力,岳钦将她搂进怀里,哄道:“那我随你处置……” 秦卿恨恨的咬上他的脖颈,牙齿打颤,力道却不重,想用力,又不忍,不用力,又不甘……真叫人气闷…… 这么疼人的模样,岳钦心里爱得不像话,他低头吻上秦卿的唇,辗转吸#吮,流连忘返,逐渐气息#不稳…… 再开口时,声音低哑深沉,已是动情…… 他问秦卿:“舍不得?” 秦卿抿着嘴,抬手在他胸口狠狠锤了下。 “舒服……再来……” 岳钦握着那纤细手腕,往自己身上捶打,“再来两下……” “走开……”秦卿抽回手,身子却不自主的靠在他怀里。 第305章 攀龙附凤 岳钦收紧手臂,侧头亲亲她的耳廓,轻声细语叹着气,“走不开,离不得……” 秦卿伸手捂住他的嘴,“肉麻。” 岳钦拍拍枕头,闷声说着:“躺下?” “嗯。” 秦卿侧过身,两人相拥,慢慢躺下…… ……………… 繁华渐退,夜深寂静,空中没有半点星光…… 两辆车前后驶离,到了僻静的街道,前车停下,后车慢慢从右侧跟上来,与她并排停下。 后车门打开,臧菲菲下了车,尹夫人在车里冲柳素云说道:“叶夫人,我就先走了,她……” 尹夫人看了眼臧菲菲,“你们聊。” 随即叫司机开车,远离是非之地。 回尹宅途中,司机将车开的缓慢,犹豫的喊了声,“夫人…” 尹夫人看了眼司机,“说。” 司机:“此事……怕是瞒不住……” 尹夫人愁容尽显,苦恼道:“唉,早知道就不该应下这件事,如今反倒惹了麻烦。” 听母亲这么一说,尹晓玉立刻红了眼眶,害怕得握住母亲的手,“娘,少夫人会不会也给我指个人家……”,她摇着头,泪珠子又不受控的流下来,抽泣的说着:“我……我不嫁少帅了,他……他人又凶又残忍,还帮着那女人随便就把菲菲嫁人了……呜呜……我不要嫁他……呜呜……” 尹夫人:“别怕,别怕,少夫人刚才不都说了,这事就算过去了。” 紧绷的神经得以放松,尹晓玉抱着母亲哭得稀里哗啦,断断续续说着:“我要……离少帅远……远的……” 尹夫人安抚着女儿,满口答应,“好,咱们离他远远的,玉儿长得这么漂亮,有大把的人等着咱们挑,干嘛非嫁给他,是不是?” 尹晓玉在母亲怀里重重的点头,“嗯。” 司机透过镜子,看小姐哭得伤心,不免提醒道:“叶夫人不是个安分的。” 尹夫人冷哼道:“想当初柳素云也不过就是个穷丫头,要不是老爷暗中安排,让她遇到叶世昌,她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她不感恩戴德,还指使我,凡事还要得听她的。” 司机:“叶夫人确实忘本。” “有那么一双黑心肝的父母,她能好哪儿去,要不是我娘不能再生养,买了她弟弟,就算她这人长得也算貌美,也不过就是卖窑子的货。” “叶夫人最近对舅爷多有拉拢。” 尹夫人不屑道:“时隔多年,她费尽心机找到我弟弟,不就是为了攀龙附凤么?能有几分真心。” 但随后又感叹道:“也是她命好啊……叶世昌能看上她,是因她貌美,叶配良她母亲会让她进门,是因她娘家无能,死后,柳素云也不敢动她儿子……” “舅爷会不会私下和她联手……” “他来臧家时,只是个襁褓婴儿,他对柳家能有什么感情,生恩不如养恩重,更何况他一出生,就被父母卖到我家。柳素云再身份高贵,也是飘渺浮云,除去叶世昌的助力,她本人有什么能耐?儿子能当上厅长,也是大帅对叶家的补偿,能坐多久都是个问题,要不然,她为何火急火燎的想把菲菲塞给少帅?遇事,她都只会利用美色,牵住男人,儿子以后争气还好,若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待人老珠黄,她还有什么出路?只会见新人笑,独守空房哭罢了。我这个弟弟审时度势,心机深沉,他知道应该站在哪边……” 司机还是不放心,“这事若没有其他办法,叶夫人为了儿子,会不会出卖尹家……” “一根绳上的蚂蚱,敢乱说,那我就把她怎么处心积虑接近叶世昌的事,全都捅出来,到时叶世昌能饶了她?说不定还得把叶配良的死因按在她身上!” 想着,还是心里没底,尹夫人皱眉不展,“这事是我想当然,自作主张了……”,她吩咐司机,“开快点,我得尽快和老爷说明此事。” “是。” …………………… 另一边,柳素云与臧菲菲往远处走了走 ,等四下无人…… “姑姑……”,臧菲菲慌乱的问柳素云,“怎么办啊……” 柳素云叮嘱道:“最近先不要露面,过段时间等她生下孩子,说不定就无暇其他了。” “万一少夫人没忘呢?”,臧菲菲握着她的胳膊,“那我岂不是要和表哥定亲??”,越想越急,“姑姑,您想想办法啊……” 柳素云被她吵得头疼,“我不是都说了让你暂时不要出门!” 她没想到秦卿以势压人,来这么一招!鸡飞蛋打,还赔上儿子,柳素云极其恼火,语气不善道:“让我想想吧!” 臧菲菲还在叫着她,“姑姑……” “闭嘴!”,柳素云烦躁的吼道:“我比你还不想这门婚事成!” 臧菲菲闭上嘴,只眼眶红红,‘吧嗒,吧嗒’的掉眼泪。 柳素云见状,往路边走去,朝停在那儿的黄包车一招手,回头不耐烦对她说道:“先回去吧,我不便送你。” 车夫小跑着到了跟前,臧菲菲不情愿的坐上车。 夜黑路滑,黄包车颠簸的有些厉害,臧菲菲握紧车边,回想刚才在包间的屈辱,她不明白,父亲一介商人都有两房小妾,母亲也没未见痛恨,而少帅这么响当当的人物,少夫人怀着孕,没法伺候,她竟然不给少帅纳妾!还随便就将她配了人,没有不偷腥的猫,她还能都拦下了不成?!与其被不知来路的狐狸精勾去,她这个知根知底的不好么?! 寒风凛冽,黑暗吞噬,她伤心的抹着眼泪,哭叹着自己空有美貌,却嫁不得那高贵的天……遇不到如此良人…… 黄包车慢慢停下,泪眼朦胧,臧菲菲朝前方看, 只见两个黑影站在车前,挡住了去路…… …………………… 第二天,日出光现,岳钦起床,发现头疼目酸,鼻子不通,便知他还是受了风寒。 本是美好的清晨,岳少帅的脸色却极其难看,这回不用秦卿撵他,怕过了病气给她,岳钦只能不情愿的搬到榻上去睡。 可想而知,他的心情有多烦躁…… 第306章 操心的齐队长 戴铮在府门口等着,一见少帅黑着脸,身上寒意,就知昨夜过得不太好…… 这时最需要的便是找个人当出气筒… 戴铮摸摸自己的心口,好在他昨晚动作麻利,该抓的,该审的,都已经处理好,此时正适合推到前面…… “少帅。” 鼻塞难受,岳钦揉了揉,说话明显带着鼻音,“查的如何?” 声音有些怪……戴峥不敢多想,立即回道:“迟厅长不知他夫人的所作所为。” 岳钦边走边戴着皮手套,蹙眉不悦,声音低沉道:“女人都管不住,还想管财政,停职反省。” 戴铮抿着嘴,撩眼皮偷瞧着少帅。 岳钦冷眼扫去,“看什么?” 戴铮摇头,不敢接话。 …………………… 齐府 茶气清香,雾气蒙蒙,齐裕文坐在客厅,刚将茶泡好,倒进杯里。 齐裕明走进来,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半个鸡蛋,见大哥泡好了茶,热气袅袅,便将鸡蛋塞进嘴里,端起倒好的茶,吹了吹。 蛋黄的碎末喷出来,落在杯里,他还假模假式的将杯往大哥眼前递了递,“你喝么?” 齐裕文垂目看看水面漂浮的蛋黄,抬眼淡淡说道:“别呛着……” “不能。”齐裕明仰头一饮而尽,茶已入口,混着噎人的蛋黄,一并咽下,假装口里还留了香,他抿着嘴,品了品,夸奖道:“茶泡的不错。” 然后用握在手里的腰带,将衣服掸的啪啪响,神情傲慢道:“我还有公务,先走了。” 齐裕文看着他轻浮的举动,似那黄色的碎末喷到了身上,他眉心一皱,掸掸衣服,叮嘱道:“轻点得瑟。” 齐裕明抖抖裤腿,不经意问着:“我看最近城防这么严,防谁呢?” 齐裕文重新拿了个杯子,提壶添上茶,“在找人。” 齐裕明好信儿问道:“谁啊?” “龟田候一。” 这名……齐裕明好奇的抻头,“小鬼子?” “嗯。” 齐裕明伸出手,手心向上,举止张扬的朝大哥招了招,“我瞅瞅那小鬼子长什么样。” 齐裕文从前兜拿出照片,递给他。 齐裕明拿过来看了一眼,又觉得这长相晦气,将照片拉远,他嫌弃的看了看,“一张大饼脸,这胡子就不能刮干净,鼻子下面非留一点,这是里面的黑心馅都包不住了吧。” 齐裕文漫不经心的透露道:“倭寇贼人野心不小,如今在关东驻军,私下动作频繁,可能有扩张之意,此人留在河西,必是后患无穷。” “找这么多天,一点消息没有?” “暗中定有人勾结……” “嗯……”,齐裕明赞同的点头,“有钱能使鬼推磨,有些人为了钱,老娘儿子都能卖,更何况是透露消息……” 齐裕文端起茶,刚要喝,脑中却闪过那杯黄色浮物的茶,瞬间兴趣顿失,他放下茶杯,“能抓到此人,少帅必有嘉奖……” 嘉奖……齐裕明追问道:“那……找到后呢?” 齐裕明见大哥眼眸无波,但隐隐寒意,他弯腰,小声问道:“暗杀?” 齐裕文避而不答,赶他走,“齐队长不是公事繁忙?” 齐裕明冲大哥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道:“我能有您这参谋长忙?话说一半,整得神神秘秘……” 见大哥不接话,他自感无趣,站起身,将腰带系上,“走了。” …………………… 东郊分局 正值早集,路边摆满了摊,皆是小贩的吆喝声。 人潮拥挤,小孩子的哭闹声震耳欲聋,行人的高声谈话和有节奏的叫卖混在一起,热热闹闹,大有盛世年华,繁花似锦的气象。 齐裕明嘴上叼着牙签,骑着自行车,将车铃铛拨得铃铃响! 他带着一众手下,神气十足的穿街而过,正是得意时,一个菜篮子从天而降,齐裕明眼疾手快,脚一落地,立刻停下车,篮子从眼前掠过,压在地上,翻滚几下,被路过的行人踢到了一边。 哪个瞎了狗眼,随便扔东西!齐裕明四处张望,恼火的要找到人,给他几巴掌长长记性! 只见右侧被人群包围,里面传来喧闹的争吵,绿油油的菜也被时不时扔出人群。 麻强脚一蹬,骑车到了齐裕明身边,“队长。” “忒!”齐裕明吐掉牙签,将车调转方向,骑过去,“瞧瞧。” 靠近人群,还未知其事,便听里面的人嚷嚷着,“老小子,别跟老子胡搅蛮缠,赶紧拿着东西滚蛋!” 老人穿着补丁的薄袄,全身没有一块大面积的好布,补丁五颜六色,看着虽滑稽,但整体衣服却干净,他心疼的捡着洒落在地上的菜。 老人双手干燥,关节已有变形,手背发黑,纹路明显,十指龟裂,几道口子长短不一,深壑纵横,在捡菜的过程中还渗出了血,星点的血丝挂在已经被糟蹋蔫儿了的青菜上,让人心生不忍。 他将菜捧在手里,脸涨得通红,难堪道:“长官,这菜不值钱,我哪有钱交给你啊……” “没钱,就滚蛋!”,男人踢开落在脚边的菜,“再特娘的废话,老子把你这些也全扔了!” 老人脸色发青,却丝毫没有办法,只能认命的弯腰加快动作将菜捡回篮子里。 男人抬脚,在地上蹭了蹭,插着兜,转身走出人群。 一眼就看见站在外头的人,男人扬了扬下巴,懒散的喊了声,“队长。” 齐裕明扯着笑,慰问道:“吕爷,忙着呢?” 吕德荣朝后瞥了眼,“没眼色的,处理完了。” 齐裕明挑下眉,笑道:“哦……” 这吕德荣目中无人,不听指挥,从不与他们一同行动,俨然东郊的地头蛇,不服枉法,欺男霸女。 人傻钱多的二货,吕德荣了解他的来路后,便没把他放在眼里,“走了。” 齐裕明将车头歪了歪,给他让开路。 麻强快步走到齐裕明跟前,焦急道:“队长,付哥在那边跟人打起来了!” 齐裕明仰头深吸了口气,要说吕德荣是狗仗人势,这付永贵就是个麻烦精!跟谁都敢干一架!他要不是局里的人,现在早就被人打死了! 第307章 立威 “队长……”,麻强心急如焚,“要不……我先过去?您再逛逛?” 齐裕明调转车头,皱眉问:“在哪儿呢?” 麻强赶紧骑上车,在前面带路。 拐了两个弯,还未到跟前,老远就看见茫茫尘土飞扬,一群人打作一团。 齐裕明骑车靠近一些,才看清是六七个人正在围殴付永贵。 麻强立马要上去帮忙。 齐裕明抬手拦住他。 他不慌不忙停下车,旁观着战况,一是观察付永贵有多本事儿,二是有泄私愤的缘故,这小子成天对他冷眼相待,不把他放在眼里,齐裕明早就想给他两巴掌了,这回省事儿了,不用他动手…… 拳打脚踢,左右躲闪,齐裕明见付永贵虽势单力薄,但身手不错,虽然人莽,但还算利落敏捷,知道拉扯,不会莽撞的冲到人群里,跟其硬拼。 忽听一人大声吆喝着,“给我打断他的腿!” 齐裕明看向那人,贼眉鼠眼,穿的黄色对襟夹棉马褂,黑色绸裤,在人群外跳脚嚷喊,一看就是不知哪家的跋扈少爷,跑出来欺负人了!齐裕明讥讽一笑,还穿得这么扎眼,这是当黄马褂穿呢?! 付永贵寡不敌众,渐渐落了下风,被围殴的人偷袭,一脚踹在腰眼子上,整个人扑倒在地,溅起茫茫尘土。 那人兴奋的命令道:“把这黑皮狗的衣服给爷扒了!” 围殴的人听见,立刻去扯付永贵的衣服。 付永贵双手环抱,将衣服护得紧紧。 男人见他将衣服拽得紧,便喊道:“扒裤子!给爷全扒了!” “忒!”男人狠狠吐了口痰,“不长眼的玩意儿,连爷都敢管,你他妈真拿你这身皮当回事儿了!” 腰带被扯开,眼看裤子就要被扒下,麻强见齐裕明还在袖手旁观,焦急的喊了声,“队长!” 齐裕明侧眼瞧他,嫌弃道:“长点脑子成不成?” 他拍了下麻强的腰侧,“给你们发的枪是用来烧火的?!” 麻强眼睛一亮,这是要给他们兜着了?! 他响亮的喊着,“是!” 随即快速掏出枪,“砰!砰!”朝天连放两枪。 看热闹的行人被突来的枪声吓得抱头尖叫,四处躲避,满是行人的街道,不一会儿就四散而逃,空出了宽敞的路。 围殴的人停下动作,看向枪声方向。 麻强带着人跑过去,将付永贵扶起,“没事儿吧?付哥?” 付永贵咬着牙,用力掸掸衣服上的灰尘,“忒!”侧头将嘴里的血水吐出。 男人见麻强一众人,没有丝毫慌乱,反而笑得更加猖狂。 他背着手,走到他们面前,鄙夷的问道:“又来一群黑皮狗,怎么的,也要抓我?!” 齐裕明指指男人,命令道:“把他带回去。” 手下要上前,男人的随从一拥而上,挡在他面前。 男人推开一人,露出身子,打量着齐裕明,狂妄道:“瞅着眼生,新来的?” 齐裕明不屑与他搭话,问付永贵,“为什么打架?” 付永贵看向墙边。 齐裕明顺着目光看去。 墙边角落有个女人蜷缩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神情惊慌,衣衫凌乱,领口已被撕开,琵琶扣已经扯坏,她双手环抱着腿,想将整个人躲进怀里。 很明显男人是强抢良家妇女,付永贵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知己知彼才可行动,齐裕明问男人,“什么来头?” 男人也不愿跟他搭话,鄙视的“呵!”了声,偏过头去。 随从替他回道:“瞎了你的狗眼!你们局长家的少爷都认不得!” 哦……局长的儿子……齐裕明放了心,这么猖狂,他还以为是哪个厅长家的少爷…… 齐裕明点点付永贵的肩,“你不认得?” 付永贵双手攥拳,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表情十分狰狞。 齐裕明瞧着他的样子,这就是知道了?他又转头问麻强,“你呢?” 麻强低着头,凑到齐裕明身边,顾左右而言他,小声说道:“那姑娘是付哥未过门的妻子……” 齐裕明看看付永贵,怪不得这么拼命,夺妻之恨,不共戴天,这谁能忍得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他这卧薪尝胆还没有成功呢,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齐裕明对付永贵说道:“那姑娘你送回去。” 他又冲手下挥手,“收队。” 麻强一听,这是大事化无了! 他不禁一喜,本还打算点头哈腰给人赔不是,顶多再挨一顿打,现在能全身而退,带走人,这队长还算有点担当! 付永贵脱下外套,正要向墙边走去。 退一步有时不能海阔天空,只会让人得寸进尺…… “慢着!”,男人得意的走出来,看向墙边的姑娘,猥琐笑道:“这妞得留下。” 付永贵一听,怒火冲天,摔了外套,就要再上去干架! “哈哈……”,男人无所畏惧的笑道:“你敢动我?”,他又往前走了两步,奸笑着,“你不怕死,那姑娘怕不怕?” 付永贵听到这话,便慌了神,嘴紧紧抿着,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喊道:“凡事冲我来!别动她!” 齐裕明摇头,这话不说还好,越这么说,反倒让人更加背道而驰。 果不其然,男人奸笑着,直接开口命令随从,“把她带走。” 姑娘惊魂未定,又被人扯着拽起来。 她失声尖叫,“啊!” 付永贵急红了眼,就要上前去。 齐裕明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低声问他,“你敢一枪崩了他么?” 付永贵侧头看他,满是戒备,“什么意思?” 齐裕明眯眼一笑,再次问道:“敢么?” 妻子还在那儿挣扎尖叫,付永贵紧咬着牙关,怒瞪着齐裕明,推搡的要抽出胳膊。 “不敢?”,齐裕明紧紧拽住他,嘲讽道:“平时你跟我那犟劲呢?闹半天也是欺软怕硬的,知道我不能把你怎么着,是不是?” 这接二连三的屈辱让付永贵忍无可忍,他从牙缝中挤出话,“有本事你崩了我。” 麻强在旁着急的劝阻,“付哥!” 齐裕明冷笑道:“你也就这点出息……” 眼神突然变得寒冽,他迅速从腰间掏出枪。 麻强惊慌大喊,“队长!” 付永贵身子挺得笔直,双眼一闭,视死如归的模样。 ‘砰!’一声枪响! 第308章 天降大任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耳边响起,激得付永贵肩膀一抖,心徒然跳得巨快,随着咚咚的心跳,他缓缓睁开眼,火药的气味在鼻尖萦绕。他盯着那杆枪,不由得瞪大双眼,难以置信的顺着枪口对着的方向去看。 刚才还跋扈猖狂的男人眉心正中一枪,直愣愣的向后倒去。 ‘碰!’后脑重重摔在地上,双眼睁得老大,充满震惊和对于死亡的恐惧。 如注的鲜血慢慢流淌出来,干燥的尘土被染湿,形成一条黑红的血痕…… 付永贵眼底涌出震惊,眼皮一颤一颤,整个人呆若木鸡。 人已倒地不起,齐裕明叹口气,早就想找个机会立立威,这就有人上赶着送死……虽然他是这么想,但这砰砰砰的心跳是怎么回事儿! 齐裕明依旧笑意不减,拍拍付永贵的肩,“以后少跟我得瑟……” 他将枪塞回腰间,指着刚才围殴的人,扬声命令道:“都带回去!” 此时却无人行动,众人还在刚才的震惊中没过神来。 齐裕明转身看向目光呆滞的麻强,抬腿就是一脚,将他踢回神,厉声道:“没听见?!” 麻强摇头眨眨眼,让自己打起精神,“唉!”应了声,朝手下一招手,“把他们拷起来!” 四周安静一片,围殴的人也很配合的抬起双手等着被铐住。 齐裕明不动声色的将手背到身后,一脸严肃,一改往常好相处的模样。 麻强指挥着手下将人带去所里,犯人有序的排成一队。 他瞥了眼地上的死人,这可是局长的儿子……这可怎么办啊?! 他六神无主的看向齐裕明,小心翼翼的问道:“队长,这个……这个怎么处理?” 齐裕明蹙眉,不满的看着麻强,平时一个个看着贪财势利的人,以为是什么人物呢!也就能欺负欺负老百姓,这么大个金元宝,躺在地上,这群人就不敢动了!真他娘的怂蛋! 齐裕明假笑道:“不抬……毁尸灭迹……” “啊?”,麻强一头雾水,这么多人在场,不可能封锁消息啊…… 齐裕明深吐一口气,就要过去,给他两巴掌,醒醒神。 付永贵这时忽然开口,“抬回去。” 麻强下意识看向队长,见齐裕明并不反驳,才满脸堆笑的指挥着手下,“来来来,来两个人,把他抬回去。” 还是温热的尸体被两人一头一脚抬起, 齐裕明冷嘲热讽道:“不愧是中队长,脑子就是转的快。” 付永贵赔笑道:“队长过奖,哪有您的枪快……” 齐裕明眼睛一睁,呵!竟然会赔笑脸了? 他满意的点头,然后走到自行车旁,“我在所里等你们。”,说完,骑车离开。 付永贵看着齐裕明的背影,若有所思…… 麻强走过来,嘀咕道:“付哥,这小子什么来路………” …………………… 车子骑了一会儿,齐裕明拐了个弯,车子不受控的又拐进一个胡同。 他装得镇定,回头看,确定手下看不见他的身影,他低头看看自己握着车把子的手…… 十指死死握着把手,但仍旧颤抖不止,车头先不说已经偏离方向,就光听车架子的声响,就知已晃动得厉害…… “要死了!要死了!” 嘴里无意识的念叨着,齐裕明立刻加快动作,蹬得飞快,往政府大楼赶,他得去搬救兵,别再那局长因为丧子之痛,一怒之下再冲动崩了他……… 车链子都要转出火星子,铃铛被他拨得铃铃响!急促刺耳,齐裕明心里抱怨着,这特么真不是人干得活!他这是图啥呢!在通讯部上个小班,管大哥要点零花钱,不好么!干这玩命的活做什么!真他娘的吃饱了撑的! 这一路上,齐裕明悔了又悔,快要把他这人生二十几年的感悟都给想了出来。 铃!铃!铃!车铃铛在响,人却已走神,没注意到巷口走出的人,等他回过神时,为时已晚,车子猛然刹住,齐裕明整个人向前扑去,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和那人相撞。 巨大的冲击,让他整个人趴到地上,沙土蹭得身上生疼。 “哎呦!”,齐裕明捂着磕破的手心,坐起身,冲着男人大骂道:“你他娘的瞎了!没看见车啊!” 男人穿的夹棉长袍沾满泥土,带着的檐帽滚落几圈,仰在地上。 见男人也是一身狼狈,齐裕明就没有继续叫骂,只是抬眼不悦的盯着他,吹吹流血的掌心。 男人挨骂,也没还嘴,捡起帽子,低头自顾自的戴上,用其将整张脸遮得严实,一言不发,直接转身,拐进了巷子。 见男人半句话都不说,匆忙的离开,齐二少的蛮横脾气上来了,他大喊着,“跑什么跑!撞了人不知道!” 男人头也不回,脚步走得更快。 “你娘的!后面有狗撵你啊!” 说完这话,齐裕明抬手给了自己一嘴巴,“什么狗屁话!” 他骂骂咧咧的看着男人消失在巷里,“跟做贼似的,挨骂也不吱声,这是哪儿的逃犯怎么地?” 齐裕明盯着昏暗的巷子,仔细回想,虽然看着有些眼熟,但他也没见过逃犯啊,他这官才当了几天,小偷都没抓过…… 他朝那人背影瞪了眼,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真他娘晦气!” 齐裕明扶起自行车,刚要骑车离开,脑海忽然闪过一张人脸…… 那人不会是……他站在原地,愣了神。 不会是…… 齐裕明震惊的张大嘴巴,他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不能从此一跃冲天,扶摇直上,官至一品了吧! “哈哈……”他咧着嘴大笑,正是得意忘形,然后想想之前看过的照片…… 但又怎么也不确定不了。 “跟过去看看,要是认错了,可就出大糗了。” 他把自行车立在墙边,蹑手蹑脚的进了巷子………… 第309章 搬救兵 巷子昏暗,一侧高墙,一侧满是关闭的木门门。 齐裕明挠挠头,这么多门,这可咋找!他娘的!到嘴边的鸭子飞了! 他垂头丧气的正要走出巷子,‘吱~’门的滑锁响起。 齐裕明立起耳朵一听,顺着声音就找了过去。 还没找到具体位置,‘咔哒!’,就听门被关上。 谨慎的快走几步,望到尽头,巷子里已是空无一人。 齐裕明倚着墙边,盯着所剩无几的大门,抿嘴思索…… ……………………… 政府大楼—参谋长室 ‘咚咚咚!’ 没等齐裕文说话,门就被推开。 齐裕文合上文件,蹙眉看着跑进来的人,表情严肃道:“这是办公室,你以为是家里卧房?!” 齐裕明神情兴奋,呼哧带喘的说着:“我…我好像找到鬼子了!” 齐裕文:“什么叫好像?” “那张照片呢?”,齐裕明走到办公桌前,敲了敲桌子,“拿来我看看。” 齐裕文拿出照片递给他。 齐裕明伸手遮住照片上的那一撮胡子…… 小眼不大点,大饼子脸!贼眉鼠眼! 齐裕明激动的拍着桌子,就是那人!是他! 齐裕文不用问,看他那满脸笑容的模样,就知道人找到了! 他拿过电话,准备拨通,问齐裕明,“地址哪里,我派人去查查。” 齐裕明抻头瞪眼,“咱得说明白,这功劳算谁的?!” 齐裕文白了他一眼,“齐二少好不容易立的功,谁敢抢?” “谁要敢抢!我非闹他个鸡犬不宁!” 齐裕文快速打通电话,催促道:“甭废话!地址!” 齐裕明这边报上地址,齐裕文就通知了手下。 挂了电话,齐裕文看弟弟站在面前,乐不思蜀的样,夸奖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只吩咐道:“先在这儿等着。” 齐裕明看看身后的钟表,“等多久?” 齐裕文打开文件,继续审阅,“不确定。” 齐裕明有些心急,不确定……?那可咋整……话,他都放出去了,在所里等着他们…… 步行……耽误这么长时间,也快到了吧?这要是付永贵他们一回所里,见他不在,还不得以为他吓尿了裤子,临阵脱逃了吧! 那他好不容易树立起的威信不就 ‘嗒嗒嗒~’,‘嗒嗒嗒~’手指急促有节奏的敲击,实在惹人心烦。 齐裕文想视而不见都不行。 他抬头看着齐裕明,耐心的问道:“你很忙?” 齐裕明用力点下头,然后笑得谄媚,“哥……” 齐裕文熟练的身体后仰,沉默的看着他。 “我……”,齐裕明回头,谨慎的朝门口瞧瞧。 “我……”,又觉得和大哥隔着桌子,距离太远,不保险,再被人听见,便整个人趴在桌上,离大哥极近。 齐裕文眉头皱得更紧,鉴于齐裕明刚刚立了功,他才忍着没把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推远。 齐裕明抬手挡在侧脸,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着:“我杀人了……” 紧皱的眉头骤然舒展,齐裕文双手抱臂,笑出了声,“哈哈……” 那笑声在齐裕明听起来,已经是赤裸裸的嘲笑,毫不加掩饰的! 他眯着眼,怒气冲冲的站起身,将事情和盘托出…… 在说的过程中,齐裕明看着大哥逐渐收敛笑容,神色越来越认真,本来还有些气愤高亮的声音,慢慢变小,直至说完…… 屋里陷入一片寂静…… 哥俩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说话…… 但论定力,齐裕明可赶不上他哥。 不消一会儿,齐裕明就颤颤开口,“哥……” “你倒是说话啊!啥意思这是?我闯祸了?” 见大哥还是沉默,齐裕明上了火,也不偷偷摸摸的,拍着桌子扬声道:“他强抢民女!还袭警!我打死他是为民除害!这事儿说破大天去!也怪不得我!” 他瞟了大哥一眼,强装硬气的说着:“大不了……大不了我这队长不干了就是!” 许是不甘心,齐裕明负气的说道:“但这事儿我没做错!开枪的时候,我半点犹豫!就想崩了那孙子!你是没看他那猖狂样!都快成东郊的土皇帝了!少帅都没像他这么为非作歹!” 待他说完,齐裕文慢慢扯起嘴角,眼底显出笑意,他感慨的说道:“你倒真是令我刮目相看……” 齐裕明不知大哥这是好话赖话,只梗着脖子,表示不服气。 齐裕文:“既然觉得自己没错,为何来找我?” 齐裕明毫不掩饰道:“我怕死啊!” 齐裕文:“…………”,‘哗!’刚起的一丝钦佩,被浇得透心凉,一点点火星都没有…… 齐裕明还分析得头头是道,“我崩了他儿子,他再为子报仇,崩了我呢!”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找几个人保护我?”,齐裕明摇头,“不行!那不露怯了么!” 想了又想,他没出息的问道:“要不您给局长打个电话?你说…他知道了我的身份,能不能就不敢动我了?” 齐裕文撑着额头,“还有其他办法么?” “没有…”,齐裕明面带愁容,“我这身份一暴露,那还呆在那儿有什么劲儿啊……” 他深深叹口气,深表遗憾,“刚立的威,收服的一众小弟…啧!可惜了……” 头顶一声一声的叹气,齐裕文听得头疼,他瞥了眼电话,时间还短,一时半会儿收不到消息,也不知能不能抓到人…… 算了,跟他去一趟东郊吧,顺道去那儿看看情况。 “上哪儿去?” “东郊。” “你亲自去?那……” 听不得他没完没了的唠叨,齐裕文拿起大衣,就走了出去。 齐裕明见状,立刻紧随其后。 车子向城外开去。 齐裕明坐在后座,新奇的朝前后看来看去。 “哥,你这出趟门,排场挺大啊!前后都有车护驾!” 齐裕文闭目养神,对于弟弟的喋喋不休,置若罔闻。 “哥,你说啥时候,我也能有这排面儿?” 虽不知什么时候,但现在就有这排面,“咳咳咳…”,齐裕明清清嗓,正襟危坐,幻想这是自己的专车,前后都是他的警卫… 这滋味…齐裕明想想就笑出了声,“当大官真好。” 第310章 炮灰水鬼 身边人犯了神经,齐裕文也不能安静歇会儿,睁开眼,他望着车前的路,说道:“这次去,直接把他抓进牢里,以绝后患。” “啊?” 齐裕明懵住了,他是想让大哥给他撑腰,这……这还有意外收获! 斩草除根,保住脸面,还清除了隐患,齐裕明自然是乐见其成,他伸手捋平要扬起的嘴角,得了便宜卖乖,假惺惺的说着:“这不是仗势欺人么?你把我们局长抓了,那东郊岂不是乱套了?” “不是有齐二少么?” “我一个队长,芝麻大的小官,我能管了谁?” “他走了,正好给你腾出位置。” 齐裕明震惊的看向大哥,大声喊叫,“你要让我做局长!” 齐裕文皱眉捂着耳朵,不悦道:“不愿意?” 齐裕明难以置信,“这么快?!那……怎么能被人信服!” “身为局长,知法犯法,纵儿伤人,又收受贿赂,为官不正,细数罪名,他早该退位让贤了。” 听大哥说到这儿,齐裕明感觉到有点不对劲,早该?大哥好像早就知道了什么…… 他猜测的试探问道:“你一开始就想让我顶他的位置?” 齐裕文冷眼扫去,问他:“那你是想一步登天?” 齐裕明顿时头皮发麻,追问道:“那为什么给我下放到东郊?” “你在好官手下,出不了头。” 好官……出头……齐裕明垂目沉思…… 让他从底层往上爬?这次他顶了局长的位置,那下次呢……想出头,就要抓住上头的过错,他才能踩着他们的肩膀往上爬…… 可……大哥怎么就这么肯定谁是一身正气好官,谁又是腐败无能的贪官…… “!!” 他明白过来了!! 齐裕明立刻紧紧盯住大哥,眼神充满怒火。 合着他们是把他当水鬼,让他把整个警署从下到上的腐败贪官一一拉下马! 成功了,他就能登顶,一马平川,失败了,半路夭折,他娘的,他就是个炮灰!白玩儿一趟! 齐裕明咬着后槽牙,恨恨道:“这事……少帅也知道吧?” “大喜之日,你闹得欢腾,任谁也不会轻易放过。” 齐裕明瞪着他,咬牙切齿的说着:“所以就想了这么一招,跟他做交易?” 齐裕文淡然的与他对视,“是你要做厅长,没人逼你。” 齐裕明冷哼着,“你们想清肃警署这条线,不是一朝一夕了吧?” “何出此言?” “要不是要有此想法,城里那么多警所,去哪儿不行?!非得把我派去东郊!还在那么短的时间,连身份都安排好了!” 齐裕明越说,联想得越多,他侧身正对着大哥坐着,气愤质问道:“你们是不是万事俱备,就差个大傻子自告奋勇往里跳呢!” 见弟弟火冒三丈,齐裕文向旁边侧了侧身,难得示弱夸奖道:“心思缜密,你果然是做厅长的料。” 齐裕明瞪着眼,“你们早就选中我了?!” “那倒没有。”,齐裕文立马抬手否认,“别高看自己。” “…………”,合着把他当猴子耍呢! 齐裕明气得要骂娘了!可话刚到嘴边,他娘的!他和齐裕文是一个娘!一个爹! 齐裕明涨红着脸,只觉得心肝脾肺都要被气炸了!他活了这么久,有生以来,第一次想给齐裕文一巴掌,狠狠的!扇得啪啪响,扇掉牙的那种! 弟弟暴跳如雷,齐裕文淡定自若,一语切中他要害,语重心长的说道:“天降大任,必要劳其筋骨,你能有为民除害的觉悟,我做为你哥哥,感到很骄傲,父亲亦然。” “………”,齐裕明紧紧抿着嘴,一声不吭。 对于从小就不被看好,时不时还会被打压的人来说,突然得到家人的认可,对于齐裕明来说是致命的……致命的感动……心里再多怨气,此时也烟消云散了……觉得自己也能独挡一方,也能像父亲和哥哥一样成为家里的顶梁柱…… 齐裕明坐正身,语气缓和不少,埋怨道:“我说你们,有事就不能……” ‘砰!’汽车猛然刹车。 齐裕明身体向前撞去…… 齐裕文立刻一手按住前座,一手按在齐裕明身上,将其用力推在椅背上,防止他撞到。 正是惊魂未定,‘砰砰砰!’鞭炮般的枪声便响起来! 前后车的警卫都打开车门,以其做遮挡,与突来的刺客进行火拼。 前后都被刺客开来的车堵住,无处可逃。 齐家兄弟俩蹲在车座后。 齐裕文安抚着弟弟,冷静说道:“再坚持一会儿!这么大的动静,刚才派出去的人肯定能听见!会赶过来的!” 齐裕明听着大哥的话,伸出头,观察了下前方的战况。 警卫一个接一个倒下,有的被打穿了腿,靠着车,依旧在战斗,誓死要保护他大哥,可是很明显,他们已经渐渐落入下风,不知道能不能等到救援。 ‘砰!’枪穿过车玻璃,打在前座上。 齐裕明缩回头,抬眼看了看大哥,他们不能赌!这次遇袭,也完完全全都是因为他!如果不是为了护着他,大哥也不会跑到城外来! 齐裕明下了狠心,忽然笑着对大哥说道:“哥!别忘了再记我一功!” 然后突然迅速扯过齐裕文手里的外套,穿在身上,跳下了车…… ……………… 茫茫平原,几人正穿过树林,走了出来。 双手被反绑,齐裕明被挟持着带到一处偏僻的地方,爬上山丘,坡下就是一座村子。 齐裕明盯着本应该被抓到的龟田,恨得牙根直痒痒! 地势偏低,他在坡上,放眼望去就能将把头屋子的院子看得一清二楚。 龟田冲手下命令道:“去探探。” 男人应道:“ha i!” 龟田几人留在山丘上观察,一人下去打探。 齐裕明将去打探的男人长相看了个清楚,个子矮小,相貌稚嫩,眉疏塌鼻,一双小眼不大点,若不是刚才听见他说话,定能误以为他就是个未成年的半大孩子。 第311章 山下人家 齐裕明翻了个白眼,歪门邪道!什么东西! 男人到了山下的屋子,‘咚咚咚!’,他敲响大门。 土墙不高,齐裕明在高处看着院里的情况,敲门声响起,只见房门打开,一个老太太走出来,到了门口,透过门缝向外看。 “你找谁啊?” 男人夹着嗓子,装得懵懂稚气,“婆婆,我能讨口水么?” 听着声音,想是来人年纪不大,老人将门打开一条缝,看清了站在门口的人。 见是个孩子,老人将门彻底打开,扶着门边,和蔼的问道:“你是哪家的?我咋没见过你。” 男人随手往村里指了指,“刚搬来,母亲拉着行李先往家走了,我实在渴的不行,就……” 听见孩子很渴,老人没再追问,招呼着他进来。 老人进屋去给他倒水,男人伸头在门外张望了下,随即将门关严。 不一会儿,老人端着碗走出来,递给男人,“刚晾好的水,还是温的。” 走了这么远,男人也是真的口渴,拿过碗就大口喝起来。 ‘咕咚!咕咚!’ 老人慈祥的笑道:“慢点喝,屋里还有呢。” 男人将水喝得一滴不剩,把碗还给老人。 老人接过碗,笑问:“还喝么?” 男人摇摇头,打量了下院子,然后朝老人身后看去。 老人回头看了下,转而问道:“看什么呢?” “不能白喝您的水……”,男人站起身,走了过去,“婆婆,我帮你扫扫院子吧。” “不用,不用……”,老人摆着手,赶忙过去拿下他手里的笤帚。 男人意味深长的问道:“真不用?” “不用。”,见这孩子这么懂事,老人欣慰一笑,转身走向墙边,将笤帚立在那儿,说着:“去跟你娘说声,在这儿吃口饭吧,俺儿子一会儿就……” 老人正热心的要留他吃饭,而男人神情突然变得阴森,趁老人不备,从背后捂住她的嘴,毫不犹豫的掏出袖里的匕首,利落狠辣的一刀割断了她的喉咙,泉涌的鲜血顺着脖颈喷涌而出…… ‘啪!’碗掉在地上,摔成碎片,老人身体剧烈抖动!她伸手捂住脖子,想要止住这不断流淌的鲜血,然而于事无补…… 男人紧紧抱着老人的头,直到她的身体无力的瘫软,他才松了手。 ‘碰!’一声闷响,老人的身体重重摔在地上。 男人将刀放在手肘处,胳膊一弯,用袄袖把刀擦干净,然后贴着悄悄的贴着墙边,向房门口靠近…… 屋里传来响动,男人将刀立在胸前,眼神阴鸷…… 高高的门槛,一双小脚跨了出来,一个小男孩儿走出门,见老人躺在地上,便奶声奶气的叫了一声,“奶奶……” 小小的身子刚迈出屋子,男人立刻伸手一把捂住小孩的嘴巴,将他拎到一侧,快速将刀捅进他的心窝…… 孩子惊恐的睁大眼睛,不知发生了什么,未知的恐惧和心口剧烈的疼痛,让那双清澈的眼底涌出泪水,小孩疼得五官皱在一起…… 而男人拔出刀,又狠毒的快速朝孩子胸口连捅数刀…… 院子里又回归了平静,冷风吹过,院里尘土飞扬,两滩血水蒙上薄尘,似上苍垂怜,为这两条无辜的生命盖上入殓的棺盖儿,让其入土为安…… 男人靠墙而站,冷漠的看着地上一大一小的身体,老人已是满身鲜血,没了生气。身旁的孩子气息微弱,濒临死亡…… 齐裕明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一切发生,他以为只是暂时的落脚!临时的躲避! 他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低估了他们的残忍!这一瞬间……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暴虐! 嘴被堵着,眼眶充血,似嗜血的野兽,脸部青筋暴起,他奋力摇晃着身体,想跑下去,却被人从背后用力按住! 下巴猝然磕在坚硬的土地,划出一道深邃的伤口,嘴角被布条勒扯得火辣辣的疼。 齐裕明看着倒下的人,心痛如刀绞,似那两把刀捅进了他的心口,摧心解肝,永生难忘! 躺在院里的人渐渐没了声息,齐裕明才放弃了挣扎,将脸埋在黄土地里,如泣如诉…… “呜!呜!”,齐裕明埋头呜咽,为死去的人哀悼,没有发泄的机会,只能用那一声声呜鸣来吊唁死去的人…… 山丘下的鬼子屋子又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幸存人,才朝上方招了招手。 得到信号,龟田候一等人押着齐裕明进了院子。 齐裕明精神恍惚的踩进院子,血腥未散,还冒着热气。 孩子就在不远处,瘫靠在墙上,眼睛睁着,目如死鱼,凄惨哀怨,似在问他,为何不救我…… 空洞的眼神,鲜红的血衣,刺得齐裕明双眼胀痛,没有黄土为伴,他还是忍不住崩溃的流出泪。 男人两手各提起老人和孩子的一条腿,像拖死狗般,老人个子较高,多半个身子在地上被拖拽,衣服摩擦,发出‘唰~唰~’的声音,脖颈残余的鲜血,拖出断断续续的一条血痕……而孩子娇小,腿被提起,整个身体悬空,只有头垂在地上,蹭着沙土,随着男人的脚步,孩子的后脑在不平的地面,磕绊的发出撞击的闷响…… 将人拖到堆满柴火的角落,搬过两捆柴火放在两具尸体上,作为遮挡。 齐裕明被拖拽进了屋里,烟火气的温暖扑面而来,痛得麻木的手脚,满脸冰凉的泪水,得到片刻暖意…… 炕烧得热乎,炉子上坐着水壶,旁边的盘子被盆扣着,香味扑鼻,应是温着的饭菜,等待家人回来…… 如此静好的岁月,这般良善的人,就这么活生生被这帮畜牲给抹杀了! 齐裕明紧紧攥拳,仇恨的盯着这群刽子手。 龟田拿过板凳,坐在炉边取暖,将屋内的摆设看得仔仔细细。 炕沿上放着一个拨浪鼓,也是红红的…… 他满不在乎的拿过来,‘’拨弄了几下,便将烧开的水壶提到一边,打开炉子,将拨浪鼓扔进去,炉火开始变大,映得脸颊泛红,他才满意的收回视线。 第312章 看破生死 两手放在炉口上方,相互揉搓着,龟田嘴里吐着冷气,讥讽的说道:“调虎离山,你们老祖宗留下的兵法,果真好用。” 齐裕明怒不可遏的要朝龟田冲去,膝弯处忽被人狠狠踹了一脚,齐裕明不防备‘扑通!’跪在地上,膝盖磕在凸起的石块,一股锥心的刺痛,让他歪倒在地。 热气让手暖和了过来,呼吸间满是扑鼻的饭香,闻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龟田拿起放在盆上的筷子,掀开盖着饭菜的盆,饭香四溢,荤素搭配,暗黄的窝窝头,让人胃口大开。 他拿起窝窝,夹了一筷子菜,就着吃下,津津有味的品尝着用人命得来的饭菜。 吃了几口,他提起水壶,倒了碗热水,放到一旁晾凉。 一连吃了三个窝窝,盘里的菜剩了不到一半,龟田一抬下巴,说道:“田中君。” 田中武郎将这残羹剩饭端给大家吃。 龟田端起晾凉的水,大口喝了起来。 炉边的热气将整个人烘得暖和,又是酒足饭饱,他吐着长气,露出满足的笑容。 等这一切结束,龟田才慢条斯理的说道:“我要问话。” 勒嘴的布条被解开,塞在口里的布摘下。 趁人不提防,齐裕明骤然发力,扑向龟田,但刚扑起身子,双手立马被人钳住,擒拿按在地上,脸在坚硬的泥土上摩擦,火辣辣的灼烧感,他眼眶通红,紧咬牙关,头部抖动,脸上肌肉痉挛,持久僵硬带来的酸痛…… 齐裕明头被抵地,无力还手,他破口大骂,歇斯底里的喊着:“卧槽你祖宗……你个狗娘养的!” 吃过饭,龟田心情正是愉悦,也不与他计较,反而夸赞道:“齐将军的小儿子,倒也不像传言那般,是个不学无术的公子哥儿,还知道偷梁换柱,引开我们……” 齐裕明眼神晦暗,蒙上一层灰,不再似从前那般乌黑透亮,他费力仰起头,怒视着龟田,面目狰狞,寒声道:“我一定弄死你……” 龟田摇头得意的笑道:“我不会弄死你,我要用你抓住齐参谋长。” 齐裕明咬牙,狠狠的挤出几个字,“做你娘的梦!” 龟田摇头,胸有成竹道:“齐参谋长和你兄弟情深,他不会见死不救。” “忒!”,齐裕明朝他用力吐了口水,咒骂道:“我跟你娘的情深!老子特么的是你爹!” 接二连三的辱骂,龟田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了,他阴森的笑道:“冷静点……” 龟田看了眼田中武郎,对齐裕明说道:“他可是用刑的专家,不想死无全尸,你要谨言慎行。” “我就是个废物……”,齐裕明将这几人的面孔瞧得清楚,冷笑道:“我一人换你们四条命!划算!” 他恨得咬牙切齿,瞪着他们,索性豁出去,疯了般不住嘴的痛骂道:“都给等着!到了下面,老子他妈的让你们连鬼都做不成!狗娘养的东西!你们这些畜牲!” 齐裕明又想到了那个无辜的生命,那双哀怨的眼眸,声音带着哽咽哭腔,“畜牲……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他毫无顾忌的恶狠狠大骂,“畜牲!” 齐裕明真想把这几个狗日的骂得狗血喷头!骂得体无完肤!也难解他心头之恨。 ‘啪!’田中武郎上来就是一巴掌,力道很大,打得齐裕明脸疼眼花,再加上侧脸之前在地上被擦伤,这一耳光下来,只觉得整个脸麻木不仁,似已被整张切掉…… 田中武郎阴森的笑着,抬手拍着齐裕明的脸,边拍边说着:“别着急,等到了地方,我有的是时间,慢慢陪你玩……” 齐裕明抬脚就往他裆上踹。 田中武郎反应很快,再加上身体矮小敏捷,脚一蹬,就往后闪躲。 “忒!”齐裕明厌恶的朝他吐口水,“去你娘的!你个不男不女,不大不小的怪物!” 田中武郎恼怒的抬手,又要教训齐裕明。 “好了!”,龟田出言阻止,他看看天色,吩咐道:“今晚在这儿落脚,明早再走。” 田中不敢违抗,只眯着眼不甘心的盯着齐裕明…… 许是将生死看破,齐裕明靠在墙边,冷眼看着屋里的人,渐渐头脑开始有些清醒。 不由得想起龟田刚才说的话…… 调虎离山…… 也就是说他们早就知道他是齐家的,而且是故意和他相撞,来引起他注意,就为了让他心生怀疑,引大哥出城,他们埋伏在途中,好将大哥抓走?! 他们要大哥做什么?想从大哥嘴里套出什么? 参谋部,参与军事…… 齐裕明僵住身子,打仗?这帮东洋人要打仗?! 他们要对河西动手?! 可他们怎么会对齐家、对他的行踪这么了如指掌! 这一步一步,龟田这孙子竟算无遗漏! 他去东郊的事,决无几人知晓…… 齐裕明冷汗顿起,一定是……一定是出了内奸!而且这人职位绝对不低! 他赶忙低下头,敛起神色,不让龟田发现端倪…… 心里想着该如何将消息传递出去…… 而首先要做的就是要活下去…… 齐裕明收起情绪,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 ‘吱嘎~’此时,院子的大门被推开。 “娘,我回来了!”,声音响亮雄厚,齐裕明听着,男人应该是和他差不多的年纪…… 齐裕明高声呼喊,“快……”跑!,话未说完,就被人从背后紧紧捂住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齐裕明费尽力气死命的挣扎,腿踹在能碰到的一切东西,试图弄出声响,让男人能够心生警惕,有机会逃跑…… 但他忘了,男人的母亲、孩子都在这里,就算前方有千难万险,男人也只会迎难而上,绝不会落荒而逃,抛下家人,自己活命…… 男人关上大门,听见屋里有响动,但一直未有人出来,这并不寻常…… 这时候孩子都会摇晃着拨浪鼓,在屋里嬉笑,母亲听见他的声音,也会从屋里走出来,让他快点洗手吃饭…… 可今天他感觉有些不对,碎步快走,贴近正屋墙边,慢慢拔出别在腰后的柴刀…… 第313章 星星之火 龟田等人分站在门后,等了一会儿,院里没有动静…… 田中武朗走到悄悄将门打开一条缝,往外看。 大门紧闭,刚才回来的男人竟然不见了! 将门缝又打开些,田中武朗回手示意龟田等人在此等候,他独自侧身出门…… 人刚迈出门,身后一阵阴风,田中转身回头,只见男人挥刀便向他砍来…… 田中侧身躲过,岂料男人趁机左手握拳卯足力气袭来,他不想男人有些功夫,一时轻敌,胸口重重挨了一拳,被打得向后退步。 田中提高警惕,待男人再度朝他面门砍来,田中旋身躲过,待拳头再攻来,他滑出袖中刀,向上一挑,划破了男人手腕。 刺痛传来,男人当下收力,才幸以没被割断手筋。 “你是谁!”,男人朝屋子看了一下,问田中,“我娘呢?!” 田中武朗闭口不言,不给男人喘息的机会,继续发起攻势,眼底闪过嗜血的兴奋…… 龟田透过门缝看见田中占据上风,见男人被打得连连后退,讥讽一笑,继续回到炉边烤火。 两手下不知外面情况,听着打斗的声音,有些担忧的说道:“田中君他……” 龟田候一淡然自若的往炉里加柴火,火光将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让他玩玩,许久不见血,这次让他杀个痛快……” 院里打斗激烈,男人被田中连踹几脚,身形踉跄的后退,一直被逼到墙边。 田中武朗一个回身旋踢,踢在了男人的头上,给其重重一击。 男人捂着头,被打得身形不稳,最后摔倒在角落的柴火上…… 男人费力撑着柴火起身,却触到一处柔软。 他转头去看,与被柴火遮挡的尸体四目相对…… 死不瞑目的双眼,极其熟悉的面孔,就在眼前…… 男人不敢置信的大力拨开上面的柴火,只见一大一小的尸体躺在那里,身体僵硬,早已凉透,而满身鲜血,也昭示了他们死前的痛苦…… 母亲与年幼的孩子皆死在他面前,早上走时,孩子还抱着他的腿,不舍的要他带着一起去上山……母亲在旁倚门,看着他们父子俩不依不舍……。 短短半日,男人就与他们阴阳两隔…… 他悲痛欲绝,红了眼,没等缓过神来,田中武朗从后偷袭,再次持刀冲过来…… 男人下意识躲闪,刀捅进棉袄,割伤了肋下…… 田中拔出刀,刀刃带血,他更加兴奋,刀尖冲人,指向男人喉咙刺去。 男人向侧歪头,伸手握住刺来的刀刃,鲜血顺着指缝流淌而下,他已感觉不到疼痛,眼中充血,似吃人的恶鬼,一心要咬破田中的喉咙,无论什么……都阻挡不了…… “啊!”,男人一声暴喝,举起刀向田中挥去,柴刀连砍数下,速度极快,不给田中反应的空隙,不断逼近,步步紧逼! 田中利用个子优势,下蹲降低底盘,侧腿踹在男人腰间,将其逼退两步。 男人紧咬着牙关,似不知疼痛,阴魂不散,再次提刀纠缠上来,身随刀走,双手握住刀柄,用力劈下…… 田中靠墙,已无法后退,只好抬手架住柴刀,男人作势手腕全力向下一抖,震落了他手里的匕首。 此时男人占据上风,自然趁胜追击,不断 田中手骨颤抖发麻,身上已添了多处伤口,渗出血迹,而对方一身蛮力,他无法做到空手夺白刃,一时不知如何断其攻势,只能撤步相避,直到退无可退。 见数砍几刀,都被田中躲过,男人双手齐下,田中侧身躲过柴刀,挥拳打来。 他只能抬臂去挡,所谓一力降十会,田中力有不及,拳头强力击中侧脸,他顿感头眩眼花。 片刻的功夫,田中武朗已渐渐落入下风,疲于应战。 而男人仍旧满腔怒火,誓要将他劈成两半,柴刀高高扬起,重重落下,田中动作早无先前麻利…… 锋利的柴刀砍破他的衣服,男人随即手腕一转,刀锋一变,又割破了田中的胳膊。 刀刃贴身,顺着胳膊划到胸前,横刀转竖,刀尖对准心口,男人用力捅去…… 一瞬间,即将命丧当场,田中双脚一蹬,大步后退,仰倒在地,避开致命一击。 磨得锋利的柴刀再次砍来,田中慌忙掏出枪,打向男人…… 黑洞洞的枪口,男人敏捷的向旁一扑,“砰!”枪声响起,打在肩上。 田中再次瞄准,准备开枪。 男人抡臂立刻将柴刀扔向他。 田中武朗翻身迅速躲闪。 再回头时,男人已跑到墙边,翻上墙头。 田中武朗抬起枪,“砰!”朝男人开了一枪,‘砰!’ 打中了男人,但还没看清击中哪里,男人已越墙逃了出去。 夜色渐来,宁静的枪声,此时极为刺耳,划破天际,‘汪汪汪!’村里狗吠声不断响起,嘈杂响亮。 田中武朗冲上墙头,正举枪瞄准,男人已拐个弯,躲进了胡同里,消失不见…… ‘汪汪汪!’狗吠声叫得更凶更急。 田中将要翻下墙追出去。 龟田候一没想到一介村夫,田中竟没,闹出这么大动静! 他立即出门,大声阻止,“别追!快走!这儿不能再待下去!” 屋里两人将齐裕明的嘴堵上,免得他再发出声响。 四人带着齐裕明在夜色的掩护下,继续前进…… ……………… 东郊 月朗星疏,但黑夜下,东郊满是火把,士兵正挨家挨户的搜查。 手下举着火把走到齐裕文身旁,“参谋长,您上车歇会儿吧。” 齐裕文望着星星烛火,面庞冷峻,“找不到人,我何以安心!” “动静这么大,将军那儿怕是瞒不住,要不要……” “告诉父亲,别让我娘知道。” “是。” 第314章 高保民 ‘轰隆隆……’身后响起汽车行驶的声音。 车前的大灯照出一条明路…… 车门打开,戴铮下了车,快步走过来。 “参谋长。” “可是少帅有事吩咐?” “是。”,戴铮也不卖关子,“少帅已下令,临近各城全部关闭城门,禁止进出,并加派人手,协助您进行搜捕。还下发委任状,委派齐裕明为东郊分局局长。” 齐裕文知道少帅的用意,对手下命令道:“传令下去,此次搜捕的缘由为警署局长被匪徒绑架。” 他看着戴铮,严肃坚定道:“我绝不会因一己之私,以抓捕东洋人为由,给关外倭寇挑起战争的机会!请少帅放心!” 无需多言,戴铮深表佩服,郑重的向他敬礼。 …………………… 日落日出,众人整宿未合眼,搜查一天一夜,仍无半点消息。 齐裕文下令,扩大搜查范围。 手下跑过来,气喘吁吁的说着:“参谋长……昨……昨晚岩下村发生命案,有人闯进村民家,这家有三口人,杀死一老一小,那家的儿子侥幸逃脱,歹徒杀人未遂,抢了村里的骡车,随即逃跑。村长连夜召集村民搜村,又搜了一遍,未发现歹徒踪迹。” 他觑着参谋长的脸色,“您说会不会是二少……”,话不便说透,若是事情非他所想那样……岂不让参谋长失望…… 齐裕文沉思片刻,“带一半人跟我去。” “是。” ………………………… 岩下村 齐裕文赶到时,村口站满了村民。 他问手下:“那家幸存的人呢?” 村长站在前面,听见齐裕文问话,他看齐裕文的装扮,想必官职不小,村长还没见过这么大的官,他双手插袖,神情拘谨的向齐裕文靠近。 还没到跟前,就被士兵拦下。 村长高声喊道:“长官,我有话说。” 齐裕文点头示意放他过来。 村长走到齐裕文跟前,捏住袖子擦了下嘴,又放回袖子里,“保民去追人了,走得匆忙,还拜托我先将他娘和孩子搬回屋里,等他回来。” 齐裕文:“带我去看看。” “成。” …… 房子就在把头,进了村子,便很快找到了高保民家。 村长从裤腰上解下钥匙,打开大门。 齐裕文走进院子,院里收拾得挺干净。 但正因为干净,没有杂物,地上的血迹一览无余…… 村长走到角落柴火垛处,“就在这儿……”,他皱着眉,眼眶湿润,双手比量着大小,“就这么大个孩子……”,刚开口,就老泪纵横,他拍着胸脯,“那身上都被捅成血葫芦了!” 听村长说得残酷,齐裕文走到停尸的屋前,推门进去…… 相较院里的干净,屋里则是凌乱不堪,盘碗扔在地上,炕上放着两具尸体。 齐裕文走到炕前,两人死相触目惊心,割喉捅心,杀人手段残忍利落,他不由得开始担心起齐裕明…… 村里死了人,闹得人心惶惶,村长出去,安抚大家的情绪,“放心,放心,这长官带兵来的,一定能保护咱们安全。” 正说着,村长见一男人在人群里探头探脑,行为鬼鬼祟祟。 刚发生命案,对于进村的人,村长都异常敏感,他指着那人问道:“你哪家的?瞅着脸生呢?!” 村民皆侧身回头去看。 村长看清长相,更加确定他不是本村的,立马要求道:“站出来。” 男人慌乱的后退,但后路被村民堵住,不知是谁一把将他推了出来。 村长向前走两步,问男人,“你哪儿来的?” “俺找你们村的村长。” “你谁啊?” 男人怕惹祸上身,立即表明来意,“俺是给人捎信的。” “我就是,谁让你捎的信?” “高保民。” “保民?!” 齐裕文刚走出屋,听见男人的话,立马走出来,“他说什么?” 男人虽害怕,但有钱能使鬼推磨,为了口信的钱,他壮着胆子问道:“三十文。” 村长睁着眼睛,“啥!” 男人又说了一遍,“他答应俺,见人付钱,付了钱才说口信的。” 村长怕上当,便要求男人先说。 “啥口信值三十文?!你先说说看,我听着是真的,再给你。” 男人不同意,“那不成!说完了,你要是赖账怎么办!” “我说你这人,我是村长,我……” 齐裕文抬了下手。 手下立刻从兜里掏出一块大洋,直接扔了过去,“甭废话,赶紧说。”,然后又威胁道:“敢说半句假话,这大洋就是你的丧葬费!” 男人两手握住大洋,喜上眉梢,马上说道:“他让我给村长带个话,他在平石村过得不错,让你有空去他家坐坐。还说……” 没等男人说完,村长便破口大骂,“放屁!你……” 他正要骂男人是骗子,齐裕文伸手拦下他。 “他还说什么?” “他说今晚杀猪,让村长去平石村等他,背半扇猪回来。” 齐裕文:“平石村在哪儿?” 手下又扔给男人一块大洋,“带我们去。” 男人盯着手里的大洋,眉开眼笑,“唉!劳您给我走一趟。” …………………… 平石村 大部队埋伏在村口,几个狙击手跟随齐裕文走进村子,在离他不远处隐蔽起来,暗中保护。 齐裕文到了约定地点,这里满是枯枝落叶,四下无人。 等了一会儿,夜色渐暗,前方的村落已经点起烛火,炊烟袅袅。 齐裕文放眼望去,仍旧站得笔直,没有丝毫动摇,等在原地。 冷风吹来,‘飒…飒……’枯叶飞舞,在这儿荒郊野岭,更显寂静凄凉…… ‘飒…飒…飒…’风变得更大更急。 齐裕文竖耳去听,身后已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去看,一男人正朝他走来。 男人皮肤黝黑,有庄稼人的朴实,但侧脸有两道刀疤,一双眼睛犀利冷寒,身穿的棉袄已露出棉絮,还有星点的血迹,手上带伤,随意缠着破布。 齐裕文开门见山的问道:“你知道他们的下落?” 高保民不急回答,“我有个要求。” “请说。” “那四个人归我。” 四个?齐裕文心里有了底,他能说出具体有几人,那其提供的消息便有几分可信…… 在自己能力范围内,齐裕文与他谈判,明确说清,“不能带走,待审讯完,他们关在牢里,随你处置……” 在哪儿杀都是杀,高保民也没犹豫,“成。” “他们在哪儿?” “我带你去。” 第315章 壮士断腕 “有劳。” “叫你的人出来吧……”,高保民指指山坡上的乱石堆,“那里看得一清二楚……” 齐裕文不显慌乱,语气平静的问道:“那你还敢出来?” “我有预感,过了今晚,想对他们下手,必定难上加难。” 高保民看了眼不远处的坑沟,“他们有枪,或你、或他们,总有一头要送死……”,高保民攥紧拳头,“我绝不便宜了那帮畜牲!” “现在具体是什么情况?” “他们在一间无人的草屋落脚,打算明日启程。” “嗯。”,齐裕文盘算着该如何救人。 敌人的敌人即是盟友,齐裕文意图激起高保民对那些人更大恨意,他半真半假面带难过,语气沉重道:“你家……我去过了……” 见男人眼底顿时涌出无尽痛苦,齐裕文继续说着,“已将祖孙俩的遗体放置妥当,等这次事了,你也算替他们报仇了。” 高保民眼眶通红,将牙咬得‘咯吱…咯吱…’响,他声音哽咽,带着凶狠,“还没完……,灭门!杀母!不共戴天之仇!这世上,谁人无父母妻儿!他日若见到鬼子,我见一人杀一人!就如同他们一样…不分男女,不顾老幼!我也要让他们尝尝这挖心断肠的痛苦!” “不用他日,我跟你保证,将这四人抓到后,定会让你手刃报仇雪恨。” 满眼的愤怒中多了些许期望,高保民重重点头,“多谢!” 趁着夜黑,高保民带着齐裕文来到龟田落脚的土屋。 土墙糊上的泥土已掉了大半,木门歪斜,两扇门勉强合在一起,屋顶只有一半遮挡,里面漆黑一片。 高保民:“天黑后,他们就灭了柴火,若不走进去,根本不知这里会藏着人。” 齐裕文:“他们手里有人质,这种情况,不好下手。” 高保民盯着屋子,“他们对绑来的人用了刑。” 齐裕文眼底闪过一丝恐慌,随即面不改色的问他,“可知为何?” 高保民脸上冷意更寒,“就是糟践人,跟喂狗似的,把窝窝扔在地上,让他吃。那人穿着警服,看着从前也是个体面人。” “有个小个子男人,跟我交过手,趁领头的出去,割了那人的皮,但……” 齐裕文一把握住他的胳膊,忍着惊恐与滔天怒意,尽管竭力让自己沉住气,但说出来的话,还是带着颤抖,“人…可还活着……” 手上力气极大,高保民这糙汉子,都不免疼得眉头一皱,但还是接着说道:“小个子手段阴毒,想是怕那人影响他们赶路,只割的后背和手臂,叫人痛不欲生,但不足以立时毙命。” 握住胳膊的手松开,高保民目不斜视,漫不经心的问他:“人质和你有关?” 高保民接连丧母丧子,想必会与他感同身受,齐裕文只短暂想了一下,如实说道:“我弟弟。” 高保民低头沉默,这就难怪了,原本他就想着瞧这男人的打扮,又有人暗中保护,看着应该官职不低,能让他亲自出马救人,那人质非富即贵… 原来是他弟弟…… “昨晚他们带走你弟弟时,我暗中看着,他行动如常,应该今晚之前没受过罪。” 齐裕文这次由衷说道:“谢谢。” 夜色如墨,那间破败的屋子更显阴森。 高保民见齐裕文眉头紧锁,便问他:“你想到办法救你弟弟了么?” 齐裕文摇头,心有顾虑,“打草惊蛇,想救人许会更难,若狗急跳墙,怕他们会与之同归于尽……” “你既然暂时没有什么办法,那几个人手里又都有枪……”,高保民从腰后掏出柴刀,“我现在就去吸引他们的注意,不能等到天明,不然我露头,就可能被打死了!” 高保民眼里充满决绝,“能杀一人是一人,而且就算不幸我死了,他们也只会以为我是尾随其后来报仇,这里只有我一人知道他们的下落,别无他人,也能让他们放松警惕。” 家里人都已被杀死,齐裕文心有不忍,但也只是一瞬,他拍拍高保民的肩膀,嘱咐道:“逃跑时,尽量往这个方向引,这四周埋伏了狙击手,我会下令让他们掩护你。” “好!” 高保民提着柴刀,向暗处走去。 齐裕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月光寒凉,一人一刀,单枪匹马,铁骨铮铮,壮士断腕,好一个英雄豪杰! 就着月色,高保民深一脚浅一脚的靠近屋子,他故意将脚步声弄得大些,来引起屋里人的注意。 他怕不明不白的被人在暗处一枪打死,便在屋前弄出声响后,迅速离开,似在林中打猎般,轻手慢脚,屏息静气,隐匿行踪。 …… 齐裕文专注的听着前方的动静,没多久,果然响起枪声,‘砰!’ 等了一会儿,枪没有响第二声… 他正猜测高保民是不是已凶多吉少,突然前方传来急促的脚步。 只见高保民身影踉跄的往这边跑来,跑了几步,摔倒在地,而后手脚并用的连滚带爬,极其狼狈。 见高保民没有高声呼救,齐裕文没有轻举妄动,只待在暗处观察,看是否有人追来。 正想着,果不其然,一个身形矮小的男人便紧随其后,出现在眼前。 高保民朝天大喊一声,“杀!” ‘砰!’一枪正中胸口,男人应声倒下! 高保民翻身爬起,握住柴刀便向男人砍去…… 鲜血喷溅在他的脸上,染红了他的双眼,更点燃了高保民的嗜血杀意…… 第316章 前程似锦(上) …… 屋内三人听见两下枪声,想着田中应该是杀了男人。 这次他们选的屋子偏僻无人,开两枪应该是无妨。 但龟田还是不放心,他走到窗前,听着动静,低声对手下吩咐道:“等田中君回来,我们立刻离开这里,我……” 正说着,几个火把顺着无遮挡的窗户扔进来,一时间火光冲天,将屋里人的位置看的清清楚楚…… ‘砰!’ ‘砰!’ ‘砰!’ 伴随着枪声,墙上倒映的人影皆已倒下…… ………………………… 埋伏在附近的士兵一拥而上,将屋里的火光挡得严实,再次陷入黑暗。 齐裕文赶到时,正碰见人被抬出来,他心里一凉,快步走过去,此时天上无云,月色照得明亮,只见齐裕明头发凌乱,面目憔悴,才短短时日,就已被折磨得不成人样,裸露在外的肌肤没一块好皮,外套、警服不知去向,内搭的衬衫已被鲜血染红,看着触目惊心。 齐裕文审过许多犯人,白刀红出,切指断手,再血腥残忍的手段,他都使过…… 但当他看到满身鲜血的弟弟躺在那里时,双手竟不自控的发抖,他将双手背于身后,站在那儿,一动不敢动,用微乎其微的声音喊了声,“小明……” 见人未有反应,心跳一窒,他提高声音,颤声又喊了句,“齐裕明……!” 躺着的人眉心微皱,齐裕明缓缓睁开眼,看见大哥就站在眼前。 泪顺着眼角流出,齐裕明哭得厉害,像个受委屈的孩子,“哥……” 这句‘哥’,齐裕明叫了他这么多年,齐裕文第一次带着关切和蔼的长长应了声,“哎……” 胸膛剧烈起伏,齐裕明啜泣的喊着:“哥……” 齐裕文牵强的扯起笑,轻声道:“别怕,别怕,没事儿了,没事儿了。”,这话在安抚齐裕明,也在安慰自己…… 齐裕明颤巍巍的抬起手,抓住大哥的衣角,“我没当汉奸,我什么也没说……” 齐裕文终究没忍住,眼底闪出泪光,不住的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齐裕明费力扯出得意的笑,“爹还说我是汉奸的命,他可真是老糊涂……” 齐裕文也不与他计较这些,只要人活着就好。 “是,你说得对。” 齐裕明闭上眼睛,已无力再说话。 理智重新回归,齐裕文冷静对手下吩咐道:“送二少去医院。” “是。” ………………………… ‘立冬’冷霜寒,幸有郎君伴… 大帅府 刚立冬,天气骤寒。 岳钦搓着手,走进屋。 秦卿正在吃午饭,见他进来,便指指桌上的菜,“吃点?” “好。” 岳钦与她隔桌而坐。 “夫人……”,他看看秦卿,眼底带着笑,“瞧着脸蛋圆润了些。” “………”,秦卿摸摸自己的脸,嗔怨不满道:“嫌我胖了,就直说。” “………”,这是没夸好…… 岳钦转了话头:“今儿胃口不错。” 秦卿看了眼卫英,笑道:“托她的福。” 岳钦:“为何?” 秦卿朝卫英示意,“你来说。” “今天……”,卫英低着头,很是难为情,磕磕巴巴的说道:“今天…和丁婆子打了…一架。” 岳钦挑了下眉,看向秦卿。 卫英见少帅神情略有变动,立刻提着心,刚要开口解释,就听少帅轻笑着问小姐,“喜欢看打架?” 秦卿扬着下巴,挑衅的笑道:“嗯。” 岳钦也不问打架缘由,一看她的表情,就知这架是打赢了,他夹了菜放到秦卿面前的碗里,“哪天我带你去军营,看士兵摔跤。” 秦卿不信,“真的?” “当然。” 秦卿眯着眼,打量着岳钦的神色。 岳钦不躲闪,抬眼与她对视。 是真的,秦卿败下阵来,“军营重地……”,她摇头,“还是算了。” “你是军医,为何不可?” 秦卿瞪他,怪其明知故问,“我都嫁给你了,以军医的身份参加,不过掩耳盗铃。” 眼见这人儿没上钩,岳钦又继续蛊惑道:“君临天下,众星捧月,多少女人求之不得,你不想试试?” “我怕落个祸国殃民的罪名。” “有我在,怕什么。” “我很爱惜名声的,做不到你这般洒脱。” “………”,岳钦撑着额头,看着吃得津津有味的人,故意拉她下水,“夫妻同心,你该和我是一路人才对。” 秦卿将最后一口饭吃完,喝了口水,“优缺互补,不可近墨者黑……” 岳钦抿着嘴,盯着她,一眨不眨的沉思。 秦卿视若无睹,淡定的拿起帕子擦嘴。 岳钦斟酌片刻,缓缓说着:“立冬下寒,定有缺衣少粮者……” 秦卿抬眼瞧他。 岳钦见她看过来,便是对此事有兴趣一听了…… 话说了一半,他拿起筷子,伸向盘中,不紧不慢的吃着饭。 秦卿蹙眉催促道:“然后呢?” “然后啊……”,岳钦拉着长音,故意卖着关子。 秦卿知道他的用意,没几句好听的,这岳少帅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咬着唇,突然捂着肚子,表情痛苦的喊了声,“哎呦!” 岳钦一震,立刻起身走过来,慌了神,急切问道:“怎么了?!” 他朝门外扬声吩咐道:“叫大夫来!” 卫英本是惊慌,往外跑,去叫大夫,她刚跑了两步,又不放心的回头看小姐时,见她朝自己使了使眼色,神情狡黠,哪有半点不适的样子。 卫英会意,这才放下心来,慢了脚步,忍着笑,快步出了门。 岳钦还在慌张的盯着肚子,手在秦卿身前挡着,不知该摸哪儿为好,“哪儿疼?” “可能是要生了……” 岳钦睁着眼,不敢置信,“十月怀胎,你这怎的这么快?!” 秦卿一听,这人还算镇定,没失了理智,还记得十月怀胎。 她晃着头,娓娓道来,“正所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古有哪吒,三年之久降生于世,而今这小家伙继承了你的混,这才六个多月,就闹腾的要出来了。” “………”,听到这儿,岳钦还能不明白,他皱着眉头,抓着秦卿的手,轻咬了下泄愤,“胡闹!” “刚才真的有点疼。”,秦卿捂着肚子,皱眉埋怨道:“你卖关子,我一着急,不就动了胎气。” “………”,岳钦本就拿她没招,如今加上肚里这个小东西,他可以想象到以后被这两人气得吐血的日子。 他也不再卖关子,整来整去,整得还是自己…… 岳钦回手拽过凳子坐下,将他的想法说出来,“以政府的名义举办一场摔跤,每次对擂成功,可奖励相应钱粮。” 第317章 前程似锦(下) 秦卿眨着眼,看着他,高兴之色已是藏不住。 岳钦瞧了眼她的神色,佯装随意的说道:“这事……让齐裕明协助。” 让东郊局长协助城内事务…… !!!,二少这是要前程似锦啊! 秦卿眼睛一亮,然后立刻恢复平静,装作好奇,假模假式的问岳钦,“他主管东郊,能忙的过来么?” 岳钦早就抓住她眼底闪过的一丝光亮,见她装模作样的问,他也不拆穿,向她透了底,“这就忙不过来,他这辈子就待在那儿吧……” 秦卿扶着肚子,随口一说,“他的伤应该还没好利索。” “………”,岳钦坐正身,拿起筷子夹菜,淡淡道:“夫人倒是比我还会体恤下属……” 秦卿垂头,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小肚鸡肠,难不成以后连‘男’字都说不得! 见秦卿低头不语,岳钦执起她的手,语气冷清道:“为他担心?” 这种事,秦卿哪敢胡乱往身上揽,她立刻摇摇头,“我是医生,这点事情,总能猜个大概,没有特意关注的。” 听这话,岳钦脸色不变,揉搓着她的手,“他若心有不逮,后头有的是人等着。” 秦卿扯起假笑,“是……” …………………… 齐府 这段时日,身子前后都有伤,齐裕明是躺着不成,趴着不行,心情极其烦躁,稍有不顺气,摔盘子摔碗都是常事,府里上下对他也是笑脸相迎,嘘寒问暖,压在他头上的两座大山,也化作春风细雨,这应该算是齐二少有生之年,在家里最嚣张跋扈的日子了。 ‘咚咚咚!’门被敲响。 齐裕明吐出瓜子皮,有气无力的说着:“进。” 齐裕文推门进来,一眼就瞧见了桌上的一堆瓜子皮,他关上门,看向齐裕明,“不是疼得吃不下东西?” 齐裕明信口胡说道:“嗯,现在不是特别疼。” “那正好……”,齐裕文撑着床尾的铁栏,“有个差事,要你去协助。” “什么?”,齐裕明满脸愁容的抗议,“我这还养着伤呢,什么事就非我不可?” 齐裕文将城里要举行摔跤比赛的事情告诉了他。 齐裕明听后一脸警惕的看着大哥,“这次又是谁出的主意?还想要诓我?” 齐裕文:“是正事,而且你只是协助。” 齐裕明紧皱着眉头,不满的说道:“就是协助才危险呢!啥话也说了不算,啥活还都得干!办好了,不是我的功劳!办砸了,我还得跟着吃瓜捞!这不是冤大头么!” 他自以为将事情掰扯得明明白白,越说越气愤! 齐裕明指着大帅府的方向,扯着嗓子喊道:“他是不是嫌我死的不够快啊?!” 他捂着胸口,可怜兮兮的坐到沙发上,委屈巴巴的说着:“杀人不过头点地,我都这样了!他还想怎么地!” 齐裕文:“这次是少夫人的主意。” “?”,齐裕明睁着眼睛,看向大哥,“秦卿?” 齐裕文:“不然呢?” 脚敲击着地,抖着腿,齐裕明撇着嘴,陷入思考,自言自语道:“她出的主意?她这是什么意思?她应该不能坑我,顶多就是我吃瘪的时候,她冷眼旁观……主动耍我的可能性不大……” 他一边自顾自说着,还一边赞同的点着头,“嗯,没错!要是这事是她提出来的,应该没什么坑……” “………”,齐裕文走到床尾,靠在床栏上,听着弟弟的自说自话,跟机关枪似的突突突,根本插不上嘴,再看看齐裕明身上满是纱布,又打不得,他只好耐着性子等着。 等齐裕明嘟囔了一会儿停下来,齐裕文才说道:“你若不愿意,我去回复少帅,另选他人。” “愿意!怎么不愿意!”,齐裕明冷静下来,也咂摸出来一点不同。 他拍拍沙发,一脸谄媚的笑道:“大哥,您过来坐。” 齐裕文边走过去,边说道:“你这变脸的速度,当个双面间谍也不错。” 齐裕明拉下脸子,不悦道:“你怎么竟给我找些玩命的活!” 齐裕文坐下,看着脚底下的瓜子皮,不禁皱眉问道:“真想好了?” “本来没想好,你这么一问,我就想好了。” 齐裕文靠着沙发,侧眼瞧他,“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属狗的?” “嘿!怎么说话呢?!小心我告诉娘,让她修理你。” 齐裕文冷眼上下扫了他一下,“你还是小心自己吧,这阵子你没少折腾,爹一直心里压着火,伤总有好的时候,得意忘形,小心旧伤添新伤。” “把救我的那个壮士,派到我手下吧。” “凭什么?” “他一身蛮力,你非把他安排在参谋部动脑子,这不是为难人么?!” “一身蛮力?”,齐裕文点了下他的心口,“你说这话,不违心?” “那……”,齐裕明退了一步,“算借给我的,成不?” 齐裕文勉强答应,“嗯。” ………………………… ‘小雪’寒意更浓,难解情丝离愁…… 齐裕明找了处空旷的位置,当做比赛的场地,这里地势偏低,参赛者和看热闹的人都在这个凹地里,高处用石板铺平,当做看台,留给开车来围观的老爷太太,不会拥挤,视野开阔,有点似戏楼二层雅座的意思,既然像戏楼,便是要收门票的,而且价钱不菲。 而此次比赛虽有钱粮作为奖励,但奖金并不丰厚,钱少粮多,其目的也是为了让家境富裕的子弟无意参加,给予平头百姓更多机会。 两侧长长的竹竿拉起横幅,架起的擂台,大红绸缎扎成朵朵艳丽的花,将擂台围起,整体朴素无华,显得喜庆红火,贴近百姓。 齐裕明拿着喇叭,指着台上的选手,扬声道:“经过层层选拔,这是最后进入决赛的八名选手。”,他看了眼他们的衣着,说不上破衣烂衫,但也没好哪儿去,棉袄长裤上尽是补丁,不错,不管输赢,好歹钱粮都是发到了有需要的人手中。 他调侃道:“就不用自我介绍了,反正大家也不记住。” “哈哈……”,下面响起一片笑声。 想着这些百姓,一辈子也许不会再有这露脸的机会,齐裕明又改了主意,“还是介绍介绍吧,让大家认识认识,也算没白来。” 他举起手,鼓动着下面的群众,“大家给点掌声!” “好!” 第318章 岁月如梭 一阵掌声雷动,齐裕明让台上的各位选手继续自我介绍,有性子腼腆的已臊红了脸,磕磕巴巴的说着自己的名字,还有性格豪爽的则双手抱拳,似江湖卖艺般,表示感谢,不仅将大名小名详细说出,还趁机表示自己尚未娶妻,引得底下又是一片笑声。 再说下去,就成相亲大会了,齐裕明赶紧打断他的话,“唉唉唉!说多了啊,想娶媳妇找媒婆,这儿是擂台,赢了也没媳妇给你。” 男人很是自来熟,问他,“长官,您娶媳妇了没有?” “…………”,齐裕明哽了下。 台下立即有人起哄道:“我家姑娘还没嫁人呢!上我家来!” “哈哈………” 高处看台也有人喊道:“我家缺个倒插门!” 一片笑语响起。 正对擂台处的看台位置,车横停着,车门对着擂台,一侧窗户摇下,手肘搭在车窗上,秦卿撑着下巴,正看得饶有兴致。 岳钦见她不错眼的盯着台上的人,伸手撑在车窗上,从后贴着她的背,“摔跤,我还未遇过对手。” 秦卿看得入迷,也没听全他说什么,只点头不说话。 “………”,岳钦正要扳过她的身子,还没开始比,一群男人,有什么好看的。 ‘咚咚…’戴峥敲了敲外侧未摇下的车窗。 岳钦在秦卿耳边说道:“我下车一会儿,你别乱走。” 秦卿看着齐裕明这厚脸皮的和台下的人你来我往的调侃,敷衍的点点头。 岳钦下了车,戴峥在他身旁小声说道:“陈光生果然与东洋人有联系。” “知道了。” “那边防的军队还……” 岳钦抬手不让他问下去,“等回去细说。” “是。” 身后的车门被打开,秦卿回头,见岳钦这么快就上了车。 若是急事,怎么如此快?她不禁好奇问道:“是出什么事了么?” 岳钦如实回答,“得到线报,陈光生暗中与关外日驻军勾结。” 秦卿:“你想怎么做?” “中州犹如如一把刀抵在腰后,这次无论付出多大代价,也得把它拔了……” “哦…” 秦卿回身继续看着台上。 瞧着台下欢声笑语,心情不如先前轻快,她不免感慨,刚过上几天安稳日子,又要打仗了…… 中州… 秦卿心生气愤,这个陈光生真是个无德的残暴军阀!之前的那一场战争,让他连失两城,闹得百姓流离失所,四处逃荒,才消停了多久,这次又要勾结东洋人,当卖国贼!她倒希望岳钦能直接取他首级,中州易主,大家都过过长久太平的日子。 想到此处,她骤然心里一滞,攻打中州?! 秦卿转过身,对上岳钦询问的目光,一字一字的问清楚,“你要…攻打中州?” 岳钦捧着她的脸,“如芒在背,我势在必行。” 她记得上世她活着时的两次大战,都是与中州交手,父亲就是去攻打中州而战死!难道这次是上世时隔五年后的那次大战么?她慌了神,嘴里不停念叨着,“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快!四年,不是还有四年……” 岳钦见她神色不对,揽着她的肩,“怎么了?你别吓我……” 秦卿望着他,时间提前了这么快,那岳钦呢?!还会安然无恙的过完这四年么?!!上世平安回来,这次可会有变动?!秦卿一直觉得她是坐在棋盘前的执子人,大概的局势,她都看得清楚,可眨眼间,风云变化,她看不清棋路,拿不准下一步该如何走,也不知她即将面临的是什么…… 秦卿只知道她不能失去父亲,再失去岳钦,那她该如何活下去!熟悉的无助恐惧,让她六神无主。 秦卿伸手紧紧抓住岳钦的大衣,颤声问道:“会有危险么……” 岳钦见她突然脸色极差,知秦卿担心,他握住拉着自己大衣的手,“不会,放心。” 秦卿立刻想到,上世攻打中州,并不是河西孤身作战。 她直接给岳钦指明方向,斩钉截铁道:“你要与陆腾联军,围剿陈光生,才会有胜算。” 岳钦不假思索的应下,“好,我派人给陆腾发电报。” 心慌依旧没有改善,秦卿的直觉一向很准,她怕看不到岳钦,会出事。 明知道是无理取闹,但秦卿心慌难安,就是想任性发泄,“我想去。” 岳钦怎会答应,断然拒绝,“不行,你怀着身孕,怎么能乱跑?” 秦卿知道自己提的要求很过分,很过分无理,可她还是求着岳钦,明知他不会让自己去,但还是求他,“你在哪,我就在哪,你让我去吧。” 秦卿的情绪变化得太过突然,岳钦打算先稳住她,探究一二,“你怎会想到要与陆腾联军?” 大衣被拽的更用力,岳钦不动声色的等她回答。 “我跟你说过,我活到了二十六岁,这其中,河西与中州发生过两次战争,第二次河中之战,有陆腾的参与,你们形成包围之势,才能有胜算打赢这场仗。” 能打赢,那为何秦卿这般惊慌?岳钦试探道:“那场仗……可有你认识的人死去?” 秦卿敛眸,将种种往事藏在眼底,低声说着:“父亲。” 岳钦拨开她额前的头发,安抚道:“别怕,这次我让他留守便是。” 秦卿摇头,“时间提前了四年,什么都可能会变化,我……” 秦卿用力拽着他的衣服,让岳钦与她贴近,她仰头,在他唇上亲了下,央求道:“求你了,让我跟着去吧,就在你身边。” 岳钦:“我不会有事,你别……” 秦卿焦虑不安,不由分说的打断,“你不让我去,我就偷着去。” 岳钦急得瞪了眼,“你敢!” 秦卿赌气道:“我怎么不敢!” 他知道秦卿的脾气,向来主意正得很,岳钦顿时恼火万分,“你……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儿!” 第319章 攘外必先安内 秦卿紧抿着嘴,眼神一寒,“我不用你管。”说罢,转过身,继续看向擂台, “你看哪个司令打仗,还带着怀孕的老婆。” 秦卿头也不回,岳钦从身后探过头,见她冷清的样子,双瞳剪水,唇如丹霞,圆润的脸颊,面若桃花,赏心悦目,他不自禁贴上她的侧脸,细腻柔软。 岳钦耐心哄劝道:“你大着肚子,到处乱跑,万一有个闪失,我怎么办?” 秦卿偏过头,不与他亲近,只盯着台下的嬉笑起哄,冷淡道:“不用你管。” 岳钦扳过她的身子,眉心皱起,压着火,“你又犯浑了,是不是?” 秦卿眉心蹙起,不悦之色跃然脸上…… “…………”,岳钦无可奈何的垂下头,举起她的手,用额头抵着,“祖宗,战场那么危险,你能不能不气我了……” 见岳钦态度略有松动,秦卿捧着他的脸,又柔声试探道:“我不到处乱跑,就待在你身边,你去打仗,我在营帐里等你。” 见秦卿怎么说也不听,岳钦态度强硬道:“凡事可依你,但这事儿关系你的安危,你得听我的!” “凭什么?!” “你是我老婆!” 见事无望,秦卿不免灰心丧气,心里泛起酸楚,“当你老婆有什么好……”,她捂着肚子,赌气的嘀咕着,“我要走,不跟你……” 岳钦吻住她喋喋不休的嘴,狠狠的带着点点气愤、浓浓的情、无法言语的爱,他吻着她的唇,轻咬慢#舔,单手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抚上柔软…… 事情逐渐变了样…… 待到情#动,岳钦只好离开,头埋在她的颈窝,胸前#起伏,语气低沉道:“孩子都有了,你还想往哪儿跑?” 秦卿过了最不安无措的时候,也开始反思自己,低声解释着,“我不想分开。” 下巴搭在秦卿肩头上,岳钦轻笑,“就这么离不开我?” “嗯……你就让我跟着你去吧…” 秦卿毫无征兆的哭起来,“我怕……求求你了…岳钦…求求你…” 她委屈伤心,心发慌的紧,感觉要搅烂了她的脾肺心肠。 她只想死死抓住岳钦这根稻草。 是死是活她都认了,她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等着未知的结局,反正她已经死过一回了,死亡对她来说,有何可惧。 她大哭不止,停不下来,这个时候还装什么不在乎,越哭越伤心,“我害怕……” 岳钦一下下捋着她的背,轻声宽慰道:“还没开战,我们从长计议,别怕。” 他看着秦卿,“我也舍不得你……” 秦卿知道她不该这么扰乱岳钦的心神,让他这般担心,她试图止住泪,道着歉,“对不起……对…对不起……” “是我对不起你,是我不对。” 秦卿抽泣着,“我…我就在家等你……你不要分心……” “好……” 岳钦侧头去亲她的眼角,叹着气,“卿卿……,我该怎么爱你才好?” 眼角流下滚滚热泪,秦卿乞求道:“把你的命给我。”,这样除了我,就没人能夺走它。 岳钦疼惜的蹭着她的侧脸,“你就是我的命,只要你好好的,谁也不能奈我何。” 秦卿的感情,内敛深沉,不易察觉,却又让人深陷其中,不能自拔,这般以生命相托,生死不渝的爱,他无法用言语去表达此时的感受,岳钦只能感谢上苍,让他与秦卿这么相爱…… 车里,两人抵额相拥,他情动她爱沉,难舍难分。 浓情蜜意时,总有煞风景的人出现。 ‘咚咚咚!’ ‘咚咚咚!’ 大鼓被敲得咚咚响,齐裕明像街头卖艺招揽客人般,兴奋不已的宣布比赛开始。 秦卿揉揉眼睛,回身靠向车窗。 擂台上的选手已经开始进行摔跤。 岳钦看着秦卿渐渐扯起的笑容,无奈的靠着椅背,这祖宗的情绪来去匆匆,也太快了些…… 好像之前对他的不舍,只是自己短暂的臆想…… ………………………… 大帅府 热热闹闹一天,看了摔跤,哭过笑过,秦卿身心愉悦,一路上和岳钦说着,哪个庄稼汉孔武有力,虽是家境贫寒,但英雄不问出处,若能效力军中,对彼此也是一桩好事。 岳钦不用说,全程冷着脸,也无话反驳…… 能说什么?秦卿讲的都是事实,他接手河西,正是需要年轻力量的注入,可谓是求才若渴。 车子停在府前,岳钦揽着她没有回内院,而是带她去了厅堂方向。 “干嘛?” 岳钦没回答,只是捏捏她的手,吩咐戴铮,“把人都叫来。” “是。” 进了厅堂,岳钦带秦卿到了厅堂主位前,要扶她坐下。 秦卿向后撤了一步,疑惑的看岳钦,这是大帅平时坐的位置,她怎么好坐这儿。 岳钦示意她安心,“坐。” 秦卿犹豫的坐在主位上。 岳钦坐到她旁边。 两人经常隔桌而坐,可这次,秦卿真有种与天子共坐龙椅,君临天下之感。 众人都被叫了过来。 岳钦喊了一个名字,“丁婆子。” 丁婆子预感不妙,不敢言语,只低着头,走了出来。 岳钦手指一抬,“收拾铺盖,走人。” 丁婆子怎会不知她是因何事被赶,她惊慌的跪在地上,“少帅,我进府多年,从未犯过大错,小打小闹这点小事,罪不至死啊!您饶我一回吧,少帅!” 此话一出,不仅丁婆子,其他人也是面面相觑,慌乱不已。 府里工钱丰厚,这就跟在从前宫里当差一般,体面,大帅一家对待下人也是宽厚,吃穿不愁,别人看在大帅跟前做事,外人听见少说也能给点薄面,出门在外,受人欺负的事根本落不到他们头上,更何况乱世天灾,这大帅府就是最好的保障! 这么好的差事,那都是争破了头,花了钱,走了门路进来的。 被赶了出去,找不到比这更好的活不说,若是被人知道是被赶出来的,也就是得罪了大帅府,无论是街坊邻居,还是要巴结讨好岳家的,谁人看见了,不都得避之不及,甚至还得踩上一脚,到时连冤都没处伸,可不就是要了命了,说是至死,一点也不夸张。 岳钦郑重的说道:“以后,府里人的去留,由少夫人决定。” 戴铮此刻从外头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盒子。 第320章 整顿帅府 岳钦拿过木盒,放到桌上。 秦卿一看,这不是之前岳钦送她的么…… 秦卿见他打开盒子,果然里面放着的就是那把手枪。 岳钦敲了下桌子,引得秦卿看他,让她心里有个准备。 他挑了下眉,随即举起枪,‘砰!’朝上开了一枪。 “啊!”,其他人毫无防备,吓得捂耳尖叫,相互依偎,闭紧嘴巴,一时间噤若寒蝉。 岳钦扫了眼丁婆子,寒声道:“别让我再说一遍。” 他用枪身敲敲桌边,冷淡的说着:“少夫人温顺贤淑,能惹得她将人赶出府,此人必是不可饶恕,而我说的‘去’……” 岳钦不必将话说全,能留在府里的,都是聪明人,众人都明白,这个少夫人决定‘去留’的‘去’,不是赶出府这么简单,而是少帅给的权利,可以决定他们的生死…… 这时,一个佣人端着托盘走进来,“少夫人,小姐亲自下厨给您炖的鸡汤,是送到房里还是……” 不用看,便能听出,来人是小姐身边的亲信,青玉。 而此刻她送来鸡汤…… 定是代表了小姐…… 这是大有赔罪之意…… 秦卿点头淡笑。 卫英上前,接过托盘,走到少夫人面前。 秦卿拿起勺,在碗里舀了舀,尝了一口,赞叹道:“鲜美浓郁,多谢大姐。” ………………………… 枪声震住了府里下人,也让在房里看报的岳训吓了一跳。 他立刻走到桌前,从抽屉里拿出枪,打开房门,喊了声,“邱阳!” “大帅。” “哪来的枪声?” “厅堂。戴铮刚才通知了我,我正准备跟您说,这刚到门口,没想到枪声来的这么快……” 岳训不满道:“他这是折腾什么?” “少帅把人都叫了去,敲打了他们一番,把……”,他看着大帅的神情,“把小姐院里的丁婆子赶了出去。” “为何?” “丁婆子偷奸耍滑,与少夫人身边的人多次起冲突,后又私下言语重伤。” 岳训望着厅堂方向,“这府里是该好好整治整治了……” “我看少帅这次是拿定主意要赶一些人出去。” “这大帅府早就由他接手……” 岳训正色吩咐道:“去前头传话,府里众人,包括我身边的,有对少夫人不敬的,一律严惩,无需顾及。” “是。” …………………… 青玉回到岳华房里。 岳华正拿着帕子擦手,见她回来,便问道:“如何?” 青玉脸上带笑,“少夫人夸您手艺好,还当众尝了。” 岳华这才放下心,“嗯,那就好。” 响起刚才突来的枪声,又问青玉,“岳钦开枪了?” “是。” 青玉惊魂未定扶扶心口,“吓得我差点洒了您做的鸡汤。” “可有伤人?” 青玉摇头,“没有。” 岳华坐到梳妆台前,埋怨道:“也不怕吓着他媳妇。” 青玉一脸惊奇道:“少夫人看着柔柔弱弱的,少帅就在她旁边开了枪,我走近时瞧她的脸色,平静如常,淡定自若,少夫人可真是厉害。” 岳华打开雪花膏的盖子,将膏体点在手背,边擦边得意的笑道:“你们都忘了,去年我爹寿宴,她一枪崩了刺客,那叫一个英姿飒爽,女中豪杰,我这弟媳妇,不是凡人……” 青玉逗笑着,“她是仙女?” 岳华挑眼看她,笑道:“不错,有眼光。” “小姐,您这般放低姿态,少夫人定会领情的。” “她不是闺阁小女子,我不担心。” 岳华侧过身,认真嘱咐道:“最重要的是我们自己要拎得清,不要大包大揽,岳钦已成家,这府里当家做主的是岳钦,父亲疼爱,弟弟恭敬,能让我在府里这般待下去已是不错,在不知所谓,想做这府里的女主人,指手画脚,只会惹人烦厌,那是蠢货做的事!你要谨言慎行,要是像丁婆子那般,我可保不住你。” “小姐放心,我跟您这么久,耳睹目染,也不会个蠢货的。” …………………… 一番敲打,待事情处理完,夫妻俩出了厅堂,在院子里散着步。 默默无言,岳钦见秦卿只低着头走路,“怎么不说话?”,他不免担心道:“刚才吓着你了?” 秦卿摇头。 岳钦停下脚步,低头观察她的神色。 秦卿伸手扶上岳钦大衣,拨弄靠近他心口的扣子,轻声道:“你们都这么护着我,不知为何……”,她抬头看着岳钦,“有点心酸……”,秦卿莞尔一笑,眼底闪了晶莹,问岳钦:“我是不是很没出息?” 岳钦心里一疼,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不是……” …………………… ‘大雪’冷冽如寒刀,却仍不可断情愁…… 政府大楼 ‘咚咚咚!’ 戴铮敲门进来。 “少帅。” 岳钦未抬头,处理着紧要的文件,“陆腾回信了么?” “目前为止,没有……” 签上字,岳钦合上文件,将其放到一旁,嘲讽道:“看来刀不架在脖子上,是看不到回复了……” 戴铮想不到办法,只好站着不动,听少帅吩咐。 “汤鹏如何?” “按您的吩咐,抓到龟田的当天,就将他秘密关押起来,以怀疑汤鹏被东洋人挟持为由,加强各城警戒,并以防止歹人逃窜,封锁边防。” “人还没抓到?” “如齐局长所料,果真有内奸,成子绾不知何时听到的风声,趁街上人多之时,便没了踪迹。” “内忧外患……”,岳钦疲惫的撑着头,“真是不让人消停……” 戴铮虽不忍心,但大事小情他却不能隐瞒不报,“汤鹏夫妇失踪,汤成两家连发数封电报,成茂军更是暗指……为何成家的人屡屡来河西,都遇凶险,这其中不知是天灾还是人祸……” 岳钦冷哼一声,“知道凶险,还三番两次找死,我倒要看看成茂军这次可还有胆子,派人来……” 第321章 巷内旧识 戴峥担心成家来阴的,“成茂军手段阴险龌龊,就怕防不胜防。” “当务之急先收拾了陈光生……” 岳钦吩咐戴峥,“加强府外的巡防,以后任何风吹草动,不得传进府里。” “若是有人来看望少夫人……” 岳钦想了想,“她要是想见,就放人进去。” “是。” ………………………… 廖府 厚实的挡帘已经挂起,外面寒风刺骨,屋内传来阵阵咳嗽声。 “咳咳咳……” 听着声声咳嗽,何展加快脚步,端着药走进来,“三爷,药好了。” 青瓷小碗,黑黄的药汁,冒着热气,气味难闻,让人难以下咽。 廖炎皱着眉,拿过药碗,一饮而尽。 腥苦的药汁入喉,他紧闭着眼,感受着令人泛呕的苦味,动作娴熟,早就习以为常…… “三爷,我们安插在宣丰楼的人来报,成子绾好像藏匿在那里。” 廖炎将药碗递给何展,又抿了口茶漱口,等苦味减轻,他才能平静说道:“多行不义,无人能救她。” 何展小心翼翼的问着:“成子绾的行踪,可要告诉帅府?” 自那日秦小姐成婚后,何展已许久不敢在三爷面前提秦卿的名字,闻名伤心,见人断肠,病去如抽丝,何展觉得三爷又回到了年少时才有的脆弱…… 手肘撑在扶手上,廖炎声音低沉嘶哑,“让她去帅府报信。” 何展眼皮一跳,让苏冉冉去……那就是要见女眷了…… 何展看看三爷消瘦的脸,不敢乱讲话,只垂目回道:“明白。” “成子绾若是逃脱……”,廖炎面无表情道:“赶她出府。” 何展知道三爷的用意,苏冉冉想在廖府长久待下去,便要取得三爷的信任才行。 他附和着,“平日听她说得好听,这次就看她如何做了……” …………………… 这算是苏冉冉进府以来,第二次领到的差事。 到处都有眼线,为了谨慎起见,苏冉冉不敢直接坐车去大帅府,而是叫了府前的黄包车,让保护她的人暗中跟着她,先四处逛逛,以防被人盯上。 到了繁华热闹的街道,苏冉冉漫不经心的四处闲逛,趁着人潮拥挤,她想着趁乱赶紧去大帅府。 但刚一转身,便感觉脖上的一片冰凉,苏冉冉立刻僵着身子,不敢乱动。 那人在身后紧靠着,将她挟持进巷子里,拐了两个弯,那人将苏冉冉推到墙上,脖颈上的刀,也抵上了咽喉。 手碰上冰凉的墙壁,苏冉冉顿时手脚发凉,惊慌的看向眼前人。 柳眉细眼,未施粉黛,衣着朴素,苏冉冉吃惊的喊了声,“表姐?!” 成子绾穿着素棉袄,身无半点首饰,表情冰冷的将匕首又贴近几分,讥讽道:“表妹日子过得不错……” 苏冉冉将头紧靠着墙壁,连忙摇头否认,“没有。” “日日与廖炎相见,滋味如何?!” 成子绾表情阴森,侧脸的伤疤更显狰狞。 苏冉冉哪敢承认,“真没有!我在廖府就是个洒扫丫头,洗衣做饭,怎可能日日见到三爷。” 成子绾半信半疑,脸色仍旧阴沉,“你这是要去哪儿?” “入冬天寒,三爷吩咐我去采买布匹,给府里的人做衣裳。” “包括三爷的?” 表姐对三爷的心思,苏冉冉心知肚明,她立马撇清关系,“三爷的事哪轮得到我插手。” “府里采买的事,他都能交给你……”,成子绾眼底闪过一丝希望,“你手上是不是有廖炎的把柄?”,她抓住苏冉冉的肩膀,急切道:“你想办法帮我出城,只要我回到国府,苏家、姑姑那儿,我帮你全部摆平,决不让他们再来打扰你。” 苏冉冉看着成子绾焦急的样子,这果真是病急乱投医,她都自身难保,出个府门都得提前报备,成子绾还想让自己带她出城门?! “表姐,你太看得起我了!”,苏冉冉双臂展开,“您看我这打扮,在廖府根本就说不上话。” 成子绾冷下脸,刚才的亲和彻底消失。 “既然无把柄,那你为何能一直待在廖府?” “我……”苏冉冉两手握于身前,谨慎的措辞,“那时父亲逼我嫁人,正巧廖老妇人又偷偷投靠了成家,我就以她的行踪和三爷做了交易,换取在廖府避难一时。” “你怎么就肯定他不会过河拆桥?!” 苏冉冉强扯出假笑,对她溜须拍马道:“表姐慧眼识人,我听你多次夸三爷一言九鼎,你和他相识多年,他的为人,你定是了解的,我实在走投无路,便只能放手一搏。” 成子绾盯着她,在判断她说的是真是假。 苏冉冉则是心慌不安,想着该如何脱身。 正是无措之时,她忽而听见成子绾问她,“廖老夫人被关在哪里?” 廖老夫人……这是要故技重施?!苏冉冉眨着眼,试探道:“表姐,你要……?” 成子绾表情又变得凶狠,“少废话!快说!” 苏冉冉将整个身子贴在墙上,“我不知道啊……三爷怎么会让我知道这些。” “不知道……”,将匕首贴上苏冉冉的脸,成子绾扬起带疤的侧脸,“这可美么……” 苏冉冉害怕的后仰身体,靠着冰冷的墙壁,“我只知道她不在府里,具体关在哪里,我真不知道!” 成子绾看看苏冉冉的穿着,“你从苏家跑出来,手里也没多少钱吧?” 她威逼利诱道:“我要知道廖老妇人关在哪儿。事成后,给你两万,足够你后半生衣食无忧,成苏两家我也帮你摆平,如何?” 苏冉冉不得不承认表姐这个条件实在太诱人了!两万!她不吃不喝,年近半百都不一定能存够这么多钱! 苏冉冉脸上兴奋之色藏不住,成子绾继续诱导道:“只要查出她在哪儿便可,神不知鬼不觉,你不会惹上麻烦的。” 两手握得很紧,苏冉冉犹豫不决。 成子绾见状,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塞给她,“那两万我分三次给你,后日此时你再来,等我找到廖老妇人,剩下的再给你补起。” 第322章 冉冉而至 苏冉冉捏着布袋,点了下头,“好……” 成子绾听此,才放下刀,又要求道:“要快,我等不得。” 苏冉冉将布袋塞进袖口,“嗯。” 成子绾打着感情牌,软硬兼施道:“冉冉,你划伤我的事,我知道你是被那贱人逼迫,我不怪你,你我姐妹一场,以后怕是不能再见面,你好生保重,待我回去,姑姑……我会替你多多照料。” 苏冉冉垂目掩住眼底情绪,“谢谢……” 过犹不及,成子绾催促道:“走吧,时间太久,会让人起疑。” “是。”,苏冉冉看着成子绾,仍旧贴着墙壁往外靠,“表姐,我走了……” 成子绾向后退了一步,让开路,不忘叮嘱道:“后日别忘了……” “嗯。” 苏冉冉提着心,强装镇定的出了巷子。 巷里,男人从暗处走出来。 “小姐,两万大洋不是小数目,如今河西封锁,没有老爷发话……” 成子绾不屑的看着明亮的巷口,“廖炎最恨他人背叛,等我安全回去,将此事透露给他,苏冉冉的死期也就到了……” ………………………… 大帅府 苏冉冉站在府门前,左右张望着,巡逻的士兵井然有序,守备森严。 卫亭走出来,有礼招呼道:“苏小姐,跟我来。” 苏冉冉一路低着头,不敢再张望乱看,生怕无礼,给廖府丢了人,到时她就倒霉了…… 到了厅堂,秦卿坐在主位,等着她。 “苏小姐。” 苏冉冉一到秦卿跟前,就夸赞道:“少夫人,您气色真好。” 卫英端了茶放到下首的桌子上。 “请坐。” 秦卿淡笑着,“天天补,怎么也吃出气色了。” 苏冉冉抻着头,小声说着:“少夫人,我今日来,是有事跟您说。” 苏冉冉是廖府的人,没有三爷的允许,她不会贸然来此,秦卿看了眼卫英。 卫英会意,走到门口把守。 “苏小姐请说。” 苏冉冉低声说道:“我表姐藏在宣丰楼,那里是成家的产业。” 秦卿不动声色,实则心里一片茫然,成子绾藏了起来?为什么?三爷特意让苏冉冉来此告诉她,难不成是有人在找她?岳钦?那汤鹏呢…… 她记得之前岳钦说过,汤鹏迟迟未走,事有蹊跷,如今这是出了事……? 秦卿暂时不再想,对苏冉冉表示谢意,“多谢你。” 苏冉冉不敢领功,“是三爷得到的消息,他不便来此,就让我跑一趟。” 秦卿:“许久未见三爷,他身体可好?” 苏冉冉想了想,摇摇头,“三爷秋末得了场大病,近日才好些。” 三爷对她多有帮助,秦卿不免心生歉意,“不知三爷生病,未曾探望,真是抱歉。” 苏冉冉连忙摆手,“你有了身子,别再过了病气,三爷不会介意的。” “那麻烦苏小姐代我谢谢三爷。” 苏冉冉套着近乎,“少夫人无需客气,你们乃是至交,谢来谢去,太客套了。” 秦卿很喜欢这姑娘开朗的性子,“苏小姐,留下吃个便饭。” 苏冉冉岂会这么没眼色,“不了,我还有事,得赶紧回去。” 秦卿也不再客气,“好,有空常来。” “唉,您不烦我就成。” 秦卿欣赏的看着苏冉冉,“美人如画,赏心悦目,何来厌烦。” “成。”,苏冉冉站起身,“少夫人,那我就先走了。” “好。” ………………………… 廖府 日渐寒凉,院中的摇椅加了一床厚厚的皮褥,廖炎盖着夹棉斗篷,躺在椅上,闭着双眼,轻摇微动。 何展:“三爷,人回来了。” 苏冉冉走进来,“三爷。” 廖炎仍合着眼,但摇椅停止晃动,“见到她了?” “见到了。”,苏冉冉觑着三爷的神色,“少夫人圆润了不少。”见他慢慢睁开眼,苏冉冉立刻垂目,故作随意说道:“她还让我常来常往,又问了三爷您最近身体可好。” “呵……”,廖炎轻笑出了声,“身体可好……”,他深吸了口气,缓缓叹息,“真是孝顺的孩子……” 苏冉冉不明白三爷的意思,但听他的口气,不像是生气,既然能笑,便说明心情好了不少,那她将今天的事说出来,或许也能少迁怒于她…… “我刚才出门碰见了表姐……”,苏冉冉顿了下,抬眼看三爷,见他又重新闭目养神,便接着说道:“表姐……让我打听老夫人的住处……” 廖炎语气慵懒,“为何?” “她问我为什么能留在府上,我便说了用当时用老夫人的行踪跟您交易的事。” 廖炎冷笑,“可是她开的条件不丰厚?竟让你半刻都等不得,回来告知我。” 苏冉冉撇撇嘴,“我怕没命花。” 三爷派去保护她的人,是保护,也是监视,一言一行,但凡有异,这廖家家主可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主! 苏冉冉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布袋,举到眼前,一脸不情愿的样子,“这是给的定金,她许诺给我两万,分三次付,后日让我再去取。” 何展走过来,将布袋打开,确认没危险,便撑着袋口,给三爷看。 廖炎不耐烦的扫了眼,然后抬手一挥。 何展将布袋还回去,鄙夷的看着苏冉冉,“这几个子儿,三爷还瞧不上。” 失而复得,一笔巨款!苏冉冉满心欢喜的收下,也不在意五爷是什么眼神看她。 “那我后日还去么?” 苏冉冉想着这笔钱三爷都不要,那后日她再去,那不又能得到一大笔钱,想着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轻松的进了自己的兜,苏冉冉已笑得合不拢嘴。 何展看了看三爷,见他没任何反应,摇椅又开始晃动。 何展对苏冉冉说道:“回去等着。” 苏冉冉还沉浸在天降横财的喜悦中,完全没听到五爷说的话。 “………”,见苏冉冉还站在那儿,傻笑着不动,何展伸手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叫她回神,“还有事?” “啊?”,苏冉冉激灵了一下,“哦,没事了!没事了!”她朝两人鞠了一躬,“那我下去了。” 第323章 情敌相见 苏冉冉转身往院外跑,健步如飞生怕他们反悔。 何展看着苏冉冉快步的背影,摇摇头,“三爷,老夫人那儿……” 廖炎合着眼,神色冷淡道:“不急,会有人找上门的。” 何展想到最近城里的警戒,“各处严了不少,想是又暗潮涌动、硝烟四起。” 廖炎漫不经心道:“救不了万民,护一人即可。” “…………” 何展明了,这是让他少悲伤缅怀,管好自己的事得了,至于护一人…… ………………………… 大帅府 冷风吹拂,街影萧瑟,寒霜将至,连广阔的夜空都只剩下孤零零的一轮弯月,尤显寂凉。 车子停在帅府门前,岳钦下了车,他披着洒在披风上的月光,大步走进府里。 戴铮跟在身后,小声说道:“少帅,廖府的人今天来了。” 岳钦停下脚步,脸色一寒。 戴峥赶忙说道:“不是廖炎,上次那个苏小姐。” “何事?” “不知道,少夫人让人都出去回避。” “多久?” “时间不长,人走后,少夫人脸色如常,没有异样。” “多事之秋……”,岳钦看看府门的守卫,转身继续往院里走,“不许再让外人进府。” 戴峥认为他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免得以后惹祸上身,“少帅,这事……要不要和少夫人商量商量……要是被她知道了,我怕……” 岳钦直接打断他的话,“那就唯你是问。” 戴铮:“…………”,还不如不说…… ……………… 晚饭过后,夫妻俩在院里散步。 岳钦看着秦卿,关切道:“今日饭菜不合胃口?瞧着吃得比平日少很多。” 秦卿压下满心愁思,装得无事,扯着嘴角,笑道:“吃得太多,生时会困难。” 岳钦顿生紧张,“那会不会……” 秦卿冷静分析着,“不会,再不济可以剖割腹部,将胎儿取出。” 岳钦脚步一顿,僵着脸,脸色煞白,声音拉长,带着震惊、惊慌,“剖…割……!”,他从未听过这种方法,岳钦只知道东洋人‘剖腹谢罪’的自杀方式,那是会死人的! 秦卿淡定解释道:“是一种接生手术。” 见岳钦脸色极差,她握住他的手,柔声安抚道:“成功率很高,别怕。” 岳钦依旧身体僵硬,被秦卿握住的手,还有些发冷颤抖,“很高?……”,不是必成…… 秦卿抬手捧住他的脸,“别乱想……” 岳钦眼底明显慌乱,“是我的错,只知女子生儿育女,皆是如此,不想竟是这么凶险,那你……”,他盯着秦卿圆滚的肚子。 秦卿抚着肚子,“孩子会没事的。” “我是担心你。”,岳钦举起她的手,放在心口,“你要跟我一辈子的,不是孩子。” 不喜严肃沉闷的气氛,秦卿佯装娇嗔的要求道:“那你要一直对我这么好才行。” 岳钦伸手拥住她,侧头在她唇上亲吻,“命都给你……” 秦卿趁机转移话题,将今日得到的消息告诉他,“三爷派人告知我,成子绾藏身在宣丰楼。” 岳钦神情略有惊讶,“我派人去查。” “他们做了什么?” “汤鹏与东洋人私下勾结,想带走齐裕文。” 秦卿敛目,掩下眼底担忧,轻声说着:“迫在眉睫,看来是不得不战……” 怕秦卿多思多想,岳钦没再多说,揽着她往屋里走。 夫妻俩默默无言,各怀心事…… ………………………… 车子在街上行驶,一辆车与其相对而行,并在不远处转了方向,慢慢挡住车子的去路。 何展警惕的盯着面前的车,手伸向腰后,按住枪,提醒道:“三爷,有人挡住了去路。” 廖炎侧头,透过从前座靠近门的缝隙处看去,从他的方向正好看见横在面前的车后还停着一辆车,露出了车头,他坐正身,平静的说道:“帅府的。” 戴铮走下来,敲敲后车窗。 廖炎摇下车窗。 戴铮:“少帅找你。” 廖炎下了车,何展跟在身后,却被戴铮拦下来。 “少帅只见他。” 廖炎看向何展,“无妨。” 何展点下头,心里也清楚,有秦小姐在,少帅应该不会对三爷如何。 廖炎上了车,车里只有他们俩人。 岳钦直截了当的问他,“成家在龙城的势力,你有名单?” “你想如何?” “你愿交出名单?” “若不愿呢?” 岳钦:“你想护着成家?” “我若真想护住成家,又何必多此一举。” “那是舍不得你那位青梅竹马?” 廖炎听他颠倒是非,也不恼火,他抖了下腿上的长衫,无所谓的说道:“我是喜欢惦记他人妻子……”,他看向岳钦,眼神晦暗,“但却不是她……” 岳钦与他对视,目光冰冷,“你找死……” 廖炎淡笑,“如今确实生不如死……” 听此,刚起的怒火不由得熄灭,岳钦错开视线,坐正身,不再看他,神情冷漠道:“做笔买卖。” 廖炎:“洗耳恭听。” “宣丰楼不能留。” “宣丰楼我完全可以自行解决,为何要与你合作?” “那女人在你府上多时,你早就得了消息,却迟迟不动手,想必成家在龙城的产业不止一处。” 岳钦扬起嘴角,讽刺的笑道,“你怕什么?怕动静太大,我借此釜底抽薪,封了你的华阳楼?” 廖炎笑得云淡风轻,反讽道:“少帅深谋远虑,我不得不防……” 岳钦哼笑,“还能安分守法,真是难得。” 都是聪明人,彼此的顾虑,双方都清楚,廖炎也不再绕弯子,“你要怎么做?” “成家不能留下半点眼线……” 廖炎看着他,确认道:“你想血洗?” “在我走之前,这城里必要干干净净……”,眼底杀意波动,岳钦又恢复平静,“事成后,成家在此的所有产业都归你。” 廖炎冷笑道:“少帅出手倒是大方。” “你若不惦记我老婆,我倒可以更大方些。” “少帅忘了我是土匪……”廖炎挑衅着:“最喜欢的便是‘抢’……” 岳钦不怒反笑,眼神极具嘲讽,他放松的靠在椅背上,翘起腿,掸了掸裤子,“可她心里没你……” 第324章 城西宅府 见廖炎脸色一僵,随即冷如冰霜,岳钦笑意更深,不屑的说道:“而你也不敢动她……” ………… 何展紧盯着前车,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直到等了许久,车门才打开…… 他见三爷脸色如常的下了车,这心才真正放下来。 两人刚坐上车,廖炎便拿出帕子捂着嘴,“咳咳咳……”的咳嗽起来。 何展回身,担心的问道:“三爷,没事儿吧?” “咳咳咳……”,廖炎摇摇头,咳嗽得脸色发红。 等顺了气,不再咳嗽,廖炎握着帕子,对何展吩咐道:“把城西宅子的位置告诉她。” 何展:“您想让苏冉冉把成家人引过去……” 廖炎仰头靠着,无力回道:“嗯。” “三爷,刀枪无眼,万一伤到老夫人……” 手中帕子握紧,廖炎低声说着:“那就去陪陪父亲,带上她心爱的儿子……” …………………… 城西宅府 男人侧躺在榻上,面黄肌瘦,脸颊凹陷,眼球突出,似骷髅,穿着白色马褂,黑色绸裤,更显得身形单薄。 佣人婆子掀开帘子,走进屋,“大少爷,饭好了。” 廖森猛力吸了口烟,吐出呛人的烟雾,才懒散的伸手在桌上敲了敲,“端进来。” “是。” 婆子正掀帘要出去,姚兰萍从外面走进来,一进屋就是一股刺鼻油腻的烟味。 她皱紧眉头,抬手在眼前挥了挥,走到榻前,劝阻道:“森儿,你都抽一天了,能不能歇会儿?” 廖森满不在乎道:“整天关在这儿,不抽这个,拿什么打发时间。” 姚兰萍看看儿子削瘦的身子,苦口婆心道:“到院子里活动活动,晒晒太阳,这么久不见阳光,你看你……” “别唠叨了!”,廖森语气烦躁的喊着,他拿起烟枪,又点上一个烟泡,厉声道:“出去!” 见儿子这个样子,姚兰萍垂头叹着气,满脸愁苦的转身出了门。 刚走到院子,一人挡在她面前。 姚兰萍抬头去看。 “伯母。”,声音柔和,带着笑意。 被成茂军赶出来,母子俩沦落街头,姚兰萍一直对此耿耿于怀,见到成子绾,也没有什么好脸色,语气不善道:“谁让你进来的?!你来这儿干嘛?” “许久不见,您可好?” 姚兰萍讥讽道:“好得很,总比被人赶出去,留宿街头的好!” 成子绾笑意不变,抬手一摆,身后男人便带人冲进了屋里。 “干什么你们!放手!”,廖森在屋里大喊。 姚兰萍听见儿子叫声,正要往屋里跑。 就见两人将廖森架出来,带到了成子绾面前。 姚兰萍见儿子被人挟持,立刻跑过去,挡在儿子面前,冲成子绾怒喊道:“你要干什么!” 成子绾看着廖森双腿无力,像个废人似的,身上还散发着一股腐臭的气味,她捂着鼻,嫌弃的向后撤了撤。 “在这儿关了这么久,闷了吧?我带你们出去逛逛。” 成子绾看着廖森,讥讽道:“大爷,可好?” 廖森被关在这宅子许久,虽大烟不断,但已许久没近女色,廖炎那狗东西找的进府里伺候的人都是年老色衰的老太婆,如今冷不防看见个眉清目秀的,这心里还怪痒痒的。 廖森兴奋的点点头,“成啊!给我找个有乐子的地方!” 成子绾冲男人使了眼色,“带走。” 府上内外的守卫都被解决掉,成子绾等人带着廖家母子出了院子,姚兰萍看着地上满身鲜血的人,双腿立刻发软,跌坐在了地上。 成子绾回头瞥了下,男人上前一只手就将姚兰萍拽了起来。 见到此凶险,姚兰萍怎还会乖乖跟成子绾走,她挣脱男人的手跑过去抱住儿子,“我们不去!哪儿也不去!” 廖森看着地上的尸体,刚才那迷糊劲儿也被吓跑,清醒了不少,身体向下沉,附和着母亲的话,“嗯!我不去了!老三让我们待在这儿!我们不能乱走!” 成子绾表情阴森,“这可由不得你!” 廖森久躺在屋里,又刚抽完大烟,身上哪还有半点力气,反抗不得,只能任人宰割。 姚兰萍紧紧抱着儿子,不让他们带走。 母子俩大声嚷叫着,“不走!我们不走!放开!” 成子绾走过去,不耐烦的说道:“放心,不会伤害你的。” “我们不走!”,姚兰萍转头对她破口大骂,“我儿子要知道了,一定饶不了你!贱人!没家教的东西!” 成子绾眼神一变,‘啪!’,抬手就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啊!’姚兰萍尖叫着,摔在地上,养尊处优多年,苦都没受过,更何况挨打,她睁着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成子绾,显然是被打懵了。 “老不死的,你再骂一句试试!” 平日端庄温顺的面孔撕下,成子绾凶狠阴鸷的神情,一下子震住了姚兰萍,她捂着脸,半个字都不敢再说。 “再嚷嚷一句,就扒光你的衣服,扔到大街上!” 姚兰萍吓得死死捏住领子,她视九烈三贞为圭臬,这一辈子将自己裹得严实,就算守寡,也从未想过再嫁。 要是被人扒光了衣服,那就是要她的命! 成子绾见姚兰萍老实了,便厉声道:“自己起来!再磨蹭……”,她指着身旁的男人,“就让他抱你出府!好好让大家看看,你是如何不守妇道!” 姚兰萍连滚带爬,好不容易站起来,只双手仍旧捏着领口,不松开。 成子绾鄙夷的翻了个白眼。 ‘吱……’府门被打开。 成子绾转身往外走…… 平日不管如何,看着都和煦温顺的男人,此时满眼寒意,神情冰冷的站在门口…… 成子绾身形一震,慌张的后退,一时没站稳,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门口的人皆举枪对准院里的人,两侧墙头也是,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男人见他们已被包围,立刻举枪抵住廖森的头,威胁道:“放我们出去!” 姚兰萍急切的朝门前的人求救,“炎儿,救我们!” 第325章 廖家往事 听着母亲的呼救,廖炎不为所动,神色不变,只无情的说道:“那你们就都死在这儿。” 廖森一改刚才的胆怯懦弱,又露出窝里横的嘴角,冲着廖炎骂道:“老三!你这是趁机要除掉我!我早知道你狼子野心!你弑母杀兄!你不得好死你!” 成子绾知道廖府的事,再听廖森这么叫嚷,顿时心里没了底。 耳边咒骂声刚落…… ‘砰!’一声突来的枪声。 将成子绾吓得捂住了嘴,尖叫声险些从嘴里喊出。 ‘啊!’ 身后响起撕心裂肺的惨叫,成子绾惊恐的回头看…… 廖森痛苦的倒在地上,黑色的裤子已被鲜血浸湿,血如泉涌。 众人正是惊讶之时,‘砰!砰!’又是接连两枪,挟持廖森与靠近姚兰萍的男人被击中胸口,倒地抽搐。 “森儿!”,姚兰萍惊呼的跑到儿子身旁,看着血流不止的伤口,伸手在伤口周围,不知该如何下手。 成子绾捂着耳朵,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手脚发凉,她转头看向廖炎,那黑洞洞的枪口正冲着他们,仍没放下。 记忆中的温顺公子现在如索命阎罗,冷血无情的看着似蝼蚁的他们…… 廖炎将枪口对准成子绾,淡淡的问道:“如何?” 眼底涌出泪水,一滴清泪滑落脸颊,成子绾哽咽着喊道:“三哥……” 廖炎闻声,眼神更加冷漠,“现在才演戏,晚了些……” “我没想伤害伯母,只是想出城,我害怕……”,成子绾双手握于胸前,虔诚的向他乞求,“三哥,顾念往日情分,放我走吧。” 廖炎走下台阶,成子绾心生希望,正待以为是朝她走来,却不想,他直接越过自己…… 廖炎不顾廖森的痛苦喊叫,他俯视着旁边已奄奄一息的男人,摇头不满,“废物。” 枪口对准男人,在其极具惊恐的眼神下,‘砰!’,结果了他的性命。 “啊!”,鲜血喷溅,近在咫尺,姚兰萍头次见到儿子嗜血的一面,一时被震慑,瘫坐在地。 何展趁此带人将老夫人和廖森拖上府门口,靠在门边,随后他走到三爷身旁。 廖炎收起枪,向门口走去,路过成子绾时,他眼中毫无波澜,平静命令道:“一个不留。” 院中杀意纵起,死亡的恐惧笼罩下,有人试图开枪反抗,‘砰!’,枪法又快又准,没等人举起枪,便已倒地身亡,还有人试图逃跑,‘砰!’,子弹正中后心,不给活命的机会。 带来的人接二连三倒下,死去的人离成子绾越来越近,她双手捂在心口,身体不住的打颤,靠着求生的最后一点希望,才没有昏厥过去,成子绾尖声急切的喊着:“我知道廖伯父的死因!” 廖炎慢慢走到她面前,脸色不变,只是眼眸闪了又闪。 惊惧使得胃部抽搐,呕意顿生,似心脏带着肝胃,在体内跳动喧嚣,成子绾咽了咽,压下恶心,她结巴的说着:“伯父…不是…呃……” 话还没说完,脖颈被廖炎用力嵌住,力气极大,似要捏碎她的喉咙。 窒息越来越重,成子绾双手伸向嵌住她脖颈的手,身体剧烈抖动,眼神开始涣散,眼球渐渐上翻…… 何展见事不好,老爷的事还没问清楚,人还不能死!他靠近三爷,小声阻止,“三爷…” 紧紧嵌住脖颈的手松开,“咳咳咳……”,成子绾跌落在地,捂着灼痛的喉咙,顾不得疼痛,声音闷哑的哀求,“三哥,你饶了我吧。”,她满眼恐惧,声泪俱下的向廖炎求饶,“我不想死……” 廖炎盛怒之时,反倒有耐心慢慢将人折磨至死,他轻笑出声,拿出帕子慢条斯理的擦手,“带去盛花魁。” 成子绾万分惊恐,廖炎要把她卖去妓院!如此残忍卑劣的手段!这就是廖炎真正的面目!冷血无情,不择手段,只要能达到目的…… 手撑着地,成子绾不断向后挪动,嘴里不停说着:“我不去,我不去!” 手下向她靠近,成子绾立即手脚并用向廖炎爬去,哭喊着,“三哥!放了我吧!放了我吧!” 手即将碰到那根救命稻草,却见廖炎脚一抬,将她伸过去的手踩在脚下。 刺骨钻心的疼痛传来,“啊!”五指蜷曲,抠进泥土里,成子绾趴在地上,满脸泪水,表情痛苦。 脚下用了力,廖炎寒声道:“别再让我听见你叫我。” 锥心疼痛难以忍受,成子绾拼命的点头。 廖炎抬起脚,向后撤了一步。 手下立刻走过来,将成子绾架起,往府外拖拽。 成子绾奋力挣扎,大声喊叫着,声音尖锐凄惨,“我说!我说!” 手下看三爷的意思,见他看着成子绾,他们便停下脚步。 廖炎蹙着眉,带着淡淡不耐。 成子绾不敢再含糊拉扯,她知道如果现在不说,到了盛花魁,她不仅会饱受折磨,被迫说出因由,最终也是难逃一死。 她不加掩饰的说道:“伯父病时,他喝的药里被多添了一味。” 廖炎不动声色的握紧帕子,父亲生病时喝的药,都是由母亲所煎…… 姚兰萍听见成子绾的话,又看廖炎朝她来,她立即撑着地,着急的站起来,捶着胸口,“你敢怀疑我!我是你娘!我能害你父亲不成!”,她痛心疾首的喊着,“你个不孝子!你失心疯了你!竟然怀疑你娘!老爷!你看看啊!这就是你看中的好儿子!怀疑他亲娘啊!老爷!你在天之灵要为我做主啊!” 母亲撒泼打滚这套,廖炎早就看够了,他收回视线,话语简短的问成子绾,“是谁?” “是……”,成子绾看了眼廖森,“是大爷……” 廖森一听,立即打起精神,矢口否认,大喊大叫,“我没下毒害父亲!”,他抬起被鲜血染红的手,指着成子绾,怒骂道:“臭娘们!你再胡说八道!我特么现在弄死你!”,说着,就拽着旁边人的裤子,伸手去拿别在腰间的枪。 第326章 狼子野心 手下按住枪,往旁边躲了躲,没让他拿到手。 廖炎冷笑,“廖家的事,你怎么清楚?” 成子绾:“那时我常去廖府玩,有一次,大爷给伯父下药,我看……” 廖森:“臭婊子!你特么放屁!那是我亲爹!我能害他?!” 姚兰萍也帮衬附和着,“这就是个毒妇!蛇蝎心肠!挑拨离间!炎儿!一枪打死她!她是个祸害!打死她!” 见廖家母子一心想她死,成子绾立即反驳道:“伯父早就属意三爷当家!大爷心生不满,便想趁伯父生病时,夺取家业!”,她指着姚兰萍斥责,“你这个当娘的,偏心眼儿!若不是伯父提前写好遗嘱,安排好一切!你早就帮着你大儿子把家业拿到手了!到时他当家,三爷说不定就被会被赶出家门!沦落街头!” 廖森:“放屁!臭娘们!我看你是找死!” 姚兰萍:“你这女人心肠真黑!” 廖家母子在门口对成子绾不住口的咒骂。 廖炎安静的听着他们三人的对话,冷静的说道:“我不会给人第二次机会……”,他看着成子绾,眼神幽深,“想清楚……” 成子绾一口咬死,指天发誓,“我以性命保证,就是大爷对伯父下的药!” 廖炎对他这个大哥的性子十分了解,“就算害了父亲,他也守不住这份家业。” 他看向廖森,眼中杀意已是掩不住,“若无人撑腰,他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能力……” 廖炎盯着成子绾,不放过她脸上一丝表情,“和你父亲脱不了关系。” 廖炎的眼神太过冷冽,似一下就能看透她心中所想,成子绾心虚的低下头,“是……” 廖炎仰头望着乌云密布的天,轻声问:“为什么……” 事到如今,就算不说,想必廖炎也猜了个大概,成子绾索性和盘托出,“父亲想与伯父合作,官商相互,扩大鸦片生意,控制整个北方的烟土,从而暴利敛财。” 见廖炎神色未变,她才接着说道:“伯父当时已有心不做鸦片生意,父亲有所察觉……” 廖炎心里有了答案,“所以……他想扶廖森上位,控制廖家。” 成子绾不关心其他,只想撇清关系,免受牵连,“我半点没参与!” 廖炎侧眼瞧她,“没参与,只是视而不见,装惨卖苦……” 成子绾:“我没办法!我不敢啊!我当时还小,偷看到此事,生怕……” 廖炎举起枪,让她闭嘴,“别解释。” 他仰头深吸气,压抑着体内嗜血的疯狂…… 待心绪平静许多,廖炎对成子绾提出要求,“把成茂军引来,就放了你。” 成子绾脸上露出欣喜,主动说道:“那我……给父亲去信……” 何展派人去屋里取来笔墨。 成子绾将纸铺平,提笔开始写信。 信的内容写得很慢,断断续续,想了又想,最后写了多半张。 成子绾双手将信捧起,递给廖炎,“您过目。” 廖炎伸手,两指夹起信纸,在光下看了看。 成子绾眉眼低垂,规矩的跪在地上。 廖炎看了没多久,成子绾看着他将信递给何展,眼底不自禁亮光一现…… 何展伸手,指尖刚碰到信纸,突然廖炎又改了主意,收回手,将信递到成子绾面前。 成子绾仰头看着廖炎,不知他是何意。 廖炎嘲讽的讥笑道:“你真是浪费机会。” 成子绾:“我不懂你的意……” 廖炎:“成茂军没告诉你,成家的密信暗号,你表妹也懂……” 成子绾听此,顿时毛骨悚然!一股寒意自冰凉的石板传至全身,双腿不自主的颤抖,那种死亡将至的恐怖感再度袭来。 她慌张的摆手否认,“不是,这信不是,您要不信,等我父亲来龙城,您就知道我没骗你……” 廖炎不与她纠缠,直接说出这信中真正的目的,“围魏救赵,你想让成茂军偷袭龙峰山,换你性命……” 成子绾怎能承认,“不是!不是!这信……” 廖炎不再信她的话,抬手一挥,“别脏了这地界儿。” 手下将成子绾架走,她奋力蹬着腿挣扎,惨烈的叫喊,“不是!三爷!不是!” 手下立刻捂住她的嘴,将成子绾拖出府外。 府里暂归平静,解决完院里的人,就该处理家事了…… 廖炎目光冷凉的看着门口人,那是他在这世上最后的两个亲人…… 他沉声命令道:“关门。” 家丑不可外扬,何展将人都遣出府,“都出去!” 手下将廖森往前抬了抬。 ‘吱嘎……’,沉重的木门发出刺耳瘆人的声响,在这儿满地尸体的府里,似幽怨的鬼叫…… ‘碰!’门彻底关闭,冷风透过门缝吹进来,更是令人不寒而栗,惊恐万状。 此时,‘砰!’一声枪响,从府外传来…… 廖森紧靠在门上,恐惧的喊着母亲,“娘!娘!” 姚兰萍也察觉到危险,跑到大儿子,用身躯挡在他面前。 廖炎缓缓向门口走去。 姚兰萍将大儿子护在身后,硬撑着一股气,警惕的瞪着廖炎,“你想干什么?!我是你娘!你敢动我!” 怕三爷发起火来,真的伤到老夫人,何展率先上前将她拽到一旁。 姚兰萍拼命推搡,却挣不开何展的牵制,她冲廖炎大声嚷叫,“炎儿!他是亲哥!你不能动他!听见没有!廖炎!” 廖炎弯腰拽起廖森那条被打伤的腿,转身将他慢慢拖下台阶。 伤口被撕扯,血顺着腿流淌至上身,廖森死命抠着石板,双手挥舞,不想被他带走,但被大烟腐蚀的身体,早就骨瘦如柴,哪有半点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廖炎将他拖下台阶。 拖拽时,身上单薄的衣服滑到胸前,裸露的肚子蹭在冰冷不平的地上,火燎燎的疼! 廖森不得已翻正身,抬起另一条腿,揣着握住脚踝的手,斥责道:“老三!我是你亲哥!你要干什么!放手!” 廖炎在台阶下停住,回身看着廖森,眼角开始泛红,他咬着牙,轻声问道:“对父亲下毒时,你可想过他是你亲爹?” 第327章 母子情深 廖森还在不停的大声否认,“不是我!不是我!” 廖炎不听他狡辩,将廖森的腿按在台阶上。 被打断腿的痛苦记忆再次涌现,廖森拼命的挣扎,“不是我!真不是我!老三!老三!” 见廖炎无动于衷,廖森又嚎叫的向母亲求救,“娘救我!娘!老三想要我的命啊!娘!”,声音惨烈,怕是被大烟熬干的身体里仅存的一丝力气已在这时全部用来求救,“娘!娘!” “廖炎!廖炎!你不能动他!” 姚兰萍在那儿呼喊,但她知道没用,老爷的死如果真的跟森儿有关,那今天森儿能保住一条命,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廖森满眼惊恐,眼睁睁看着廖炎抬起脚,然后毫不犹豫狠狠的踩下来。 ‘咔……’一声清脆,腿骨立刻折成两半。 “啊!”,廖森发出的叫喊,身体剧烈抖动,本就干枯衰老的脸颊,如今面目狰狞,更似吸血的骷髅。 而廖炎则弯下腰,又抬起他的另一条腿。 “老三!老三!”廖森忍着剧痛往前爬,“老三!我错了!我错了!”见廖炎依旧将他的腿往台阶上放,廖森真正恐惧了,“老三!我是你亲哥!你亲哥!” 廖炎提着他的腿,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轻声问他,“是不是你下的毒?” “不是!不是!老三!你要相信我!相信我!那是我亲爹啊!” 尖声刺耳,嘶哑带着哭腔,就算不见人,也能听出他现在痛苦万分。 廖炎眼神骤变狠戾,猛地抬脚,随着骨断,痛苦的叫声再度响起,“啊!”,“啊!” 两条细瘦的腿皆已踩断。 廖炎依旧重复着刚才的问话,“是不是你下的毒?” 姚兰萍在那儿撕心裂肺的喊着,心疼大儿子,“够了!够了!廖炎你还想干什么!” 却看见往日温和谦让的儿子眼眶通红,怒瞪过来,似嗜血的恶鬼,姚兰萍不由得捂着心口,后退两步。 廖炎咬紧牙关,从缝隙里挤出话,“我想杀了你们……” 他这次提起廖森的胳膊,将其首尾调转,把胳膊放在同样的位置…… 廖森扛不住拷打折磨,他崩溃大哭,指责着廖炎,“是!是我!” 他仰头瞪着廖炎,控诉道:“我是长子!爹凭什么要把家业交给你!凭什么!” 廖炎睁红着眼,抬脚用力踹断他的胳膊。 这次没有痛苦嚷叫,廖森直接昏了过去。 廖炎将手里的帕子揉成一团,对何展吩咐道:“把那封信寄出去。” “是。”,何展提醒道:“顺道给龙峰山那边提个醒?” “嗯。” 没了何展阻拦,姚兰萍立刻跑到大儿子身边。 廖炎冷眼看着母亲揽着廖森失声痛哭。 “我要知道成家府内的布局和巡防安排。” 何展:“三爷,您要亲自去国府?!” 廖炎将帕子甩在廖森脸上,抬步往府外走。 何展:“太危险了!三爷,我去!我亲自把他抓回来。” “杀父仇……怎可假手于人。” 廖炎迈过门槛,停住脚步,转身去看瘫在地上的廖森、搂着昏厥的儿子,心疼不已的姚兰萍。 “爱子情深……”,廖炎凉薄一笑,“不许给他接骨。” “明白……” 廖炎看着渐渐关上的大门,低声说着:“等人齐,带你们一块去见父亲……” ………………………… 齐裕明一大早就收到岳钦让他去趟政府大楼的消息。 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是这河西的天。 纵使他百般不愿,也只能听令行事。 政府大楼…… ‘咚咚咚!’ 齐裕明火急火燎的赶过去,礼貌的敲了门,他听见里面人让他进来,齐裕明抚了抚不忿的心情走了进去。 刚推开门,他朝屋里扫了眼,竟见秦继也在!齐裕明眼睛一眯,慢慢关上门,一直瞪着秦继。 那天一别后,别说人影,连个车影都没再见到!说是给他求情, 冤家路窄,秦继自知理亏,站起来,赔笑道:“齐二哥。” “哼!”,齐裕明冷哼一声,看向坐在那儿的岳钦,气不打一处来,这对黑心肝的郎舅,两家成个婚,把他玩个半死! 心中有气,自然语气不善,他不情愿的喊了声,“少帅。” 岳钦正忙着处理公务,没工夫抬眼瞧他,只是冷嘲道:“死里逃生一回,胆子倒是大了。” 齐裕明扯起假笑,走到桌前,“都是托您的福……” 岳钦签好文件,抬头看他,认真说道:“感恩戴德,该三拜九叩才是……” 他见齐裕明站得笔直,有几分正经的模样,但又听他咬牙切齿说着:“不急,会有机会的……” 岳钦与他对视,又拿起笔帽,在钢笔上,盖上打开,打开又盖上,‘咔嗒’,‘咔嗒’,‘咔嗒’,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响亮清脆。 齐裕明垂目,面不改色。 ‘咔!’岳钦将笔帽放到桌上,夸赞的点头,漫不经心的说道:“有点厅长的样子了……” “………”,齐裕明本来还是义愤填膺的样子,冷不丁听岳钦这么一夸,不免愣住。 岳钦又拿过一份文件,翻开审阅,随意说着:“你有本事把叶佩林拉下马,这警署厅长的位置,就给你坐。” “秦继暂时在此留守,你父亲给他拨了一个团的兵力。” 这老头子是拿兵权给他换升迁的机会…… “一个月。”,岳钦停住笔,抬眼看他,“只给你一个月,办不成,往后就待在东郊。” 这么急?!齐裕明立时心里犯了嘀咕,元旦前,就要解决掉叶佩林…… 他回头看了眼秦继,不回去做他的一城主帅,除了要接管老头子那一团兵力……龙城这是要出事了? 岳钦看齐裕明眼珠子乱转,便撵他走,“出去吧。” “是。” 两人刚出政府大楼,没走几步,齐裕明突然站定不走了。 秦继:“怎么了?” “等会儿。” 齐裕明转身小跑着回了楼里。 ‘咚咚咚!’ “进。” 岳钦见齐裕明又去而复返。 齐裕明走到桌前,讨好的笑着,“少帅……” 岳钦看他跟刚才判若两人,刚才还是副要和他抗争到底,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现在又点头哈腰,一副谄媚相。 第328章 世外桃源 岳钦看着他,不言语,静等看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您当时说帮我找个媳妇……” 他还敢提这件事,岳钦眉头一挑,“记得,找个跟我老婆一样的……” “不是,不是。”,齐裕明连连摆手,“您什么身份,我哪能痴心妄想和您比肩啊。” “秦媛好像看上我了,万一要是秦将军来跟我爹说亲事,我就说我的亲事,您有打算……”,齐裕明看着岳钦毫无波澜的神情,心虚的问道:“行么……” “你未免太过自信了些。”岳钦以为他在自作多情,“你眼睛总往秦家的女儿盯什么?” “真的!”齐裕明见他不信,便把他大哥找了个跟叶佩良相似的人,以缓兵之计的事说了出来。 “真的!少帅,我没自作多情!” “就算她看上你,也是早就有的事,你现在怕什么?” “我狗屁不是的时候,秦媛都对我意有所图,等我坐上厅长的位置,她万一整个以死相逼,让秦将军上我家逼婚,那我这辈子不完了!” 岳钦看着他大惊小怪的样子,“秦将军是要脸的人。” “秦将军一遇到他家二房上的事……”,毕竟是少帅的老丈人,齐裕明不好说得太过分,他指了指脑袋,“有点老糊涂……” 岳钦听此,也知道秦昌进的臭毛病,秦卿如今这拧巴敏感的性子,跟这老家伙脱不了干系! 除了在秦卿面前没得到便宜以外,岳钦对他人的事一律是无利不起早…… “我帮你揽了事,有何好处?” 齐裕明见有戏,立刻伸出三根手指,庄重发誓道:“我誓死效忠,对您唯命是从!” 岳钦靠着椅背,不为所动,“这是你应该做的。” “那……”齐裕明想了想,“我以后要是让您哪儿不高兴,您也不用拐着弯的给我挖坑,直接给我娶个又丑又彪悍的媳妇……”,他越说越觉得这个惩罚太惨了,这可是他后辈子的大事啊! 岳钦审视着齐裕明的神色,提出要附加条件,“离秦卿远点。” 齐裕明想都没想,“成!” 看齐裕明答应的这么干脆,岳钦心情很是不错。 他点点头,“好,我答应了。” 得了尚方宝剑,齐裕明高兴不已,大大的鞠了一躬,“谢谢少帅!” 身边还没有这么张牙舞爪的人,吵吵闹闹,聒噪的很。 岳钦摆摆手,“出去吧。” 齐裕明边哈腰边后退,极尽谄媚之色,“唉,您忙,您忙。” 岳钦:“………” …………………… 大帅府 岳华披着黑色大衣,红色围巾将脸挡住了半边,她拎着包,悠闲的往外走。 “小姐,这围巾颜色这么火红,您今儿个打牌,,定能通吃三家。” “我觉得也是。”,岳华摸摸围巾,“我好阵子没摸牌了,这好运气都攒着呢。”,她双手抱臂,兴致勃勃的说着:“今儿要是赢了钱,小姐我给你添几身新衣裳。” 青玉嘴甜,将岳华哄得高兴,“小姐向来手气好,我看这新衣服是买定了。” 岳华:“借你吉言。” 两人快到府门口,就见守门的警卫往里走。 “小姐。” 岳华朝门外瞥了眼,“谁来了?” 警卫:“秦三小姐。” “秦媛?” 岳华站定片刻,朝门口看了又看,想了片刻,朝警卫吩咐道:“直接把她带到厅堂。” “是。” 岳华转身往厅堂走。 青玉跟在后面,问道:“小姐,您不去打牌了?” “晚点再说。” 青玉不明白小姐的意思,不是说不要干涉府里的事,尤其是少夫人的。 “小姐,您这是……” “你去跟少夫人说,秦三小姐来了,她若身体还是不舒服……由我接见,也不失礼数……” 青玉垂目,这话是往常有人来求见大帅时,大帅不便相见,小姐给的说辞,现在……用在秦三小姐身上? 青玉心里有了底,看来少夫人和这位同父异母的妹妹,关系并不好,不然小姐不会代为出头。 青玉:“是。” …………………… 满桌菜肴,色香味美,但卫家母女却是满脸愁容,的看着少夫人。 卫母担忧道:“少夫人,您近日吃得太少了,早饭就喝了几口粥,午饭,您这又只进了不到半碗饭,这么下去身体受不住的。” 秦卿知道她是忧思过虑,她不想岳钦上战场之前,还要对她放心不下,战场分心,最是大忌。 她轻描淡写道:“只是最近胃口不好,”, 卫母:“少帅昨日问过我,您最近胃口可好?” 秦卿一惊,“你如何说的?” “我跟少帅说,您饮食一切正常。”,卫母心里为小姐着急,但又无能为力,着急道:“您不想让人知道最近胃口不佳,都搬到屋里独自用饭,若是身体哪里出了问题,可怎么好?”, 卫母劝道:“少夫人,要不请个大夫来看看吧?” “我会找个时间,去看看。”,秦卿正色道:“此事若是让少帅听到半点风声,你们就不必待在府里,懂了么?” “是。” 此时门外响起声音,“少夫人?” 秦卿朝卫英使了眼色,让她出去看看。 卫英走到门口,挑起帘子,看清来人,便回禀少夫人,“是青玉。” 秦卿:“让她进来。” 青玉进了屋,又脆灵灵的喊了声,“少夫人。” 秦卿问:“可是大姐有事?” 青玉对这位少夫人的脾气,有个大概了解,凡事不爱太过客套,说是说事,不喜拐弯抹角,能跟你寒暄一两句,已是很客气了。 青玉也不墨迹,直接将小姐的话说给她听。 “天气骤寒,少夫人若身体还是不舒服,那秦三小姐便由小姐接待,也不失为礼数的。” 秦卿心里顿生暖意,也不知是不是有了身孕的缘故,遇到些事,便容易红了眼眶。 觉得自己比从前软弱了许多,嫁进岳家以来,遇事有人扛,万事无需操心,没有勾心斗角,步步为营,和顺美好的简直像世外桃源。 第329章 高人一等 秦卿敛目,将眼底水光掩下,轻声说道:“代我多谢大姐。” 这就是不见的意思,青玉明白了少夫人的意思,便离开。 ……………… 这边,秦媛被人引到厅堂,见岳华坐在中间。 秦媛略有诧异,“岳小姐。” 岳华客气的指指下首的座位,“三小姐坐。” 秦媛走过去坐下,说着来之前想好的借口,“许久不见大姐,便想着过来看看。” 青玉端上茶。 岳华衔起茶盖儿撇了撇杯里的浮沫,客气的笑道:“她身体不适,等改日好了,叫岳钦陪她回秦公馆走走。” 连面都不见?架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秦媛故作玩笑道:“大姐不是故意不见我吧?” 手上动作一顿,岳华眼皮一撩,这是给脸不要脸?她虽脸上带笑,但眼底冷色泛起,手指一松,茶盖摔落在杯上,‘啪!’,岳华看向秦媛,淡淡问道:“你觉得呢?” 平时岳华待人笑脸相迎,十分周到,能顾得你三分脸面,绝不让你难堪一分,秦媛第一次见岳华冷下脸来,那神色与少帅极其相似,令人窒息,不敢放肆。 秦媛抽动着嘴角,勉强扯起笑,“我不知……” 岳华端起茶,吹了吹,毫不客气的说道:“若是真心来探望,为何不提前打招呼,贸然来此,这帅府可是想来便能来的地方?” 秦媛连忙解释道:“我只是想看看……” 岳华不等她把话说完,言辞犀利的问着:“还是说觉得弟妹嫁进岳家,你便跟着水涨船高,高人一等,视帅府为自家后院……”,她上下扫量了秦媛一下,“觉得能和我坐着说话?” 秦媛刚要抬屁股,又觉得丢脸,一时间犹豫该坐还是该站,表情极为尴尬,“我没……” “看在弟妹的份上,我才给你脸面,秦三小姐好像并不领情……” 岳华的话渐渐锐利,秦媛不由得站起身。 岳华瞥了眼她的动作,抿了口茶,淡笑道:“这是要走?也好,天色也不早了。”,她将端起的茶抬了抬,“青玉,送送秦三小姐。” 秦媛:“………” 青玉走到秦媛身边,抬手送客。 …… 秦媛就这样被‘送’出府,她牵强的扯着笑,走出帅府所在的巷子,不远处停着一辆车,车上坐满了人。 秦媛佯装高兴的走过去,坐上车。 车上的少爷小姐立刻围着她,七嘴八舌的谈论起来。 “你真能进去大帅府啊!” 秦媛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臂,傲慢道:“这有何难?” “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我大姐有身孕,不好待太久。” “听说之前好几家的太太都想让你大姐做媒……”,女人揽过秦媛的胳膊,“你和你大姐说说,给我也找个挑挑?” 秦媛心中鄙夷,表面故作玩笑道:“我这当妹妹的还没着落呢。”,她伸指轻推了下女人的额头,“你啊,勤等着吧。” 副驾驶的男人透过后视镜,看着女人的谈话,听到秦媛说的话,立刻回过身来,拍拍自己的胸膛,半认真半调侃的说着:“你的着落不在这儿呢嘛。” “哼!”秦媛高傲的偏过头,嘴角带着得意的笑。 旁边的女人推波助澜道:“你俩快成了吧,我还急等着少夫人能给介绍个青年才俊呢!” 秦媛怕说多了,再露出破绽,便催促着司机,“快走吧,在这儿待着干嘛,什么时候有空,再过来就是了。” 副驾驶的男人转过身去,叫司机开车。 …………………… 待到晚上,岳钦回府,戴铮将手下报上来的事告诉少帅。 “秦三小姐来过。” 岳钦站定,脸色变得难看。 戴铮:“守卫一看是少夫人的妹妹,不敢推脱,便进府通报,进门碰见大小姐,让把秦三小姐带去了厅堂。” “见到人了?” “没有,大小姐把人挡回去了。” “把她来的目的查清楚。” 岳钦一把拽下披风,扔到戴峥脸上,大步往院里走。 戴峥:“是………” …… 满桌的菜,又是没动几口,卫母心里犯愁,看看少夫人的脸色,没敢多言,便叫女儿端了出去。 秦卿刚走到塌边坐下,就听卫英在门口喊了声,“少帅。” 岳钦扫了眼端出来的饭菜,不禁眉头一皱,掀开帘子进了屋。 秦卿赶忙故意对卫母道:“明日想喝肉粥。” 岳钦听见话音,走过来坐到榻上,“现在叫人去做。” “饱了,明儿再吃吧。” “看着没动几口。”,岳钦看看有些削瘦的脸蛋,“怎么又吃得这么少?” 秦卿轻描淡写道:“午时吃得多了些。” 她伸手点了下岳钦的眉心,岔开话题,笑道:“今儿回得倒是早。” 岳钦以为她是因秦媛来府而心情不顺,便也没再多问,他拉过秦卿的手,握在掌心,“多日未出府,可是无聊?” 秦卿点点头,又摇摇头,想了想,“还好。” “哦……”,岳钦故作惋惜道:“本还想着带你去郊外转转,既然你在府里待得还好……” 秦卿立刻不住的摇头,“不好,不好,一点都不好!” 岳钦知道她待的闷了,从前可是四处乱跑的人,就这么整天在府里,换作旁人,也会待烦的。 “我安排下,就带你出去。” 秦卿欣喜之余,又担心道:“这时候去郊外,会不会不稳妥……” 岳钦将她揽进怀里,在耳边低语道:“部队到时都集结在郊外。” 秦卿眼睫一颤,小声问,“是快了么?” 岳钦:“嗯,元旦前后。” 秦卿不由得将他的手抱在怀里,沉默不语。 置于秦卿怀里的手不安分的捏了捏她胸前的圆润,岳钦问:“出去走走?” 秦卿将怀里的手搂得更紧,“不要……” ………………………… 政府大楼 次日,关于进攻中州,岳钦秘密召集齐家父子和秦昌进进行商讨。 待所有事宜安排好,众人散会,走出来。 秦昌进盯着少帅离去的背影,思忖片刻,就要跟过去。 齐培发拉住他,“你干嘛?” “我找少帅有话说。” 第330章 为你撑腰出头 齐培发见他脸色不好,叮嘱道:“这是公事,可别端你那老丈人的架子。” 说起这个,秦昌进脸色更加难看,‘岳丈’这两个字,他就没听过! 他挣开齐培发的手,就快跑跟在岳钦后面。 齐培发看着这对翁婿,不禁摇摇头。 …… 岳钦推门走进办公室,还没等关上门,秦昌进已紧随其后走了进来。 岳钦看了他一眼,然后视若无睹的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秦昌进将门关上,走到桌前,气愤道:“少帅,此次秘密攻打中州,为何我跟老齐都不在内?从前都是一人留守一人出征,这次这是为何?您是不是嫌我们老了,上不了战场?” 手肘搭在桌边,岳钦看着他,冷淡道:“我刚才说了,齐裕文这次代父出征。” 秦昌进不服气,“那秦继也在城内留守,我也可以放心上战场,再说之前数次打仗都没有我,这次怎么也该轮到我了。” 岳钦盯着他,眼神晦暗不明。 秦昌进梗着脖子,丝毫不低头。 岳钦所问非所答,忽然问他:“昨日秦媛去了帅府,你可知?” “知道。”,岳小姐对她心存不满,赶她出府的事,他也知道,秦昌进不由得蹙眉,“这和出兵打仗有何关系?。” “秦卿最近胃口不好,你可知?” 秦昌进阴阳怪气道:“她人在帅府,我想见女儿一面,又岂会容易。” 岳钦冷笑,“薛楚丞不是你的人么?你若真想知道女儿的近况,会打探不到?” “…………” “无心便是无心,何必找诸多说辞?” 岳钦靠着椅背,看向秦昌进,“秦媛来帅府,是何目的?” 秦昌进有些恼火,“小媛不过是许久未见卿儿,想去探望她,她们是姐妹,少帅难不成还不让她们来往?” “姐妹?” 岳钦看秦昌进这想当然的样子,打心底为秦卿不值,“你那女儿对秦卿怨怼已久,她会突然转了性子?” 岳钦想起戴峥查到的事情,冷声质问秦昌进,“她在外四处炫耀与秦卿姐妹情深,又称能自由进出帅府,引得趋炎附势之人的追求,还与一位长相神似叶佩良的男人纠缠不清,这些,你又可知?” 秦昌进脸色发青。 “同样的事,我不会让秦卿费心两次,你若管不好,就让她滚出河西!” 岳钦压抑心中怒火,“身为将军,如此昏聩,家事尚且混乱,我怎会放心让你带领士兵上场杀敌?” 秦昌进愤愤不平,“少帅,清官难断家务事,秦家的事,您不知全貌,怎能妄加定论,手心手背都是肉,卿儿嫁进岳家,是她的福气,小女儿如今也只有我这个父亲,我又怎可对她不管不顾?家事咱尚且不论,但公事上,我对岳家忠心耿耿,尚还能做到公私分明!” 他看了眼岳钦,意有所指道:“绝不会因为一件微乎其微的家事,影响军务。” 岳钦看着秦昌进,讽刺道:“手心手背也有个远近亲疏,珍贵的东西会置于掌心,迎面扇来的巴掌,都是手背挡下……这不是太过厚此薄彼?” 秦昌进还要解释,“小媛她……” “秦媛只有你一个父亲,秦卿不是么?为何把她送至国外?” 岳钦嗤笑着,眼眸漆黑,寒意更甚,“果真养在身边的就是不同……” 把大女儿送走,确实是他的错,秦昌进被岳钦说得哑口无言,不知怎么反驳。 “让她如同孤女般在外漂泊,你常夸秦卿性子内敛沉稳,又怎知她不这般,又如何在秦家立足!她万般忍让,你觉得她懂事,觉得她理所应当!一心对那个心术不正的多有疼爱!” 秦卿那段时间的劳心伤神,让岳钦每每想起就心疼不已,‘碰!’岳钦抬手大力拍在桌上,怒骂道:“美玉不惜,臭石当宝,识人不清,老眼昏花!我看你是老糊涂了!” 自己去捧在手心的人儿,被他们这么不公对待,岳钦早就不满已久,他毫不留情的对其斥责道:“你那二夫人以及你这双儿女,对秦卿迫害多次,若不是她聪敏,早就不知死过几回了!你这个做父亲的可曾替她讨过一点公道!” 好歹是秦卿的父亲,岳钦平息着怒火,神情冷冽道:“你的家事,我不愿多语,但秦卿现在是我的妻子,若不是她一直顾念你这个父亲的感受,秦媛……我不会让她活到现在。 秦昌进慌了神,“少帅……” 岳钦:“你为了你那好女儿,出于私心让叶佩良复职,坏了我的筹划,使整个警署从头烂到脚!让叶左两家尝到甜头,这叫公私分明?!” 秦昌进脸色惨白,抿嘴不语。 岳钦:“齐家兄弟的行踪被人知道得一清二楚,齐裕明被下放东郊,为何龟田会知道,他又能设计将齐裕文引出城外,设计抓捕?!能对齐家的事这么了解,又对警署人员的安排能这么清楚的,又能有谁?” 秦昌进额头流下冷汗,难以置信的看着少帅。 岳钦将一份机密文件摔在他面前,“你因一己之私,害得警署难以控制,这就是你说的公私分明!小错不犯,要犯就犯个大的!陷整个河西于危机,这就叫忠心耿耿?!” 秦昌进拿起文件,快速翻看,心里一震!叶世昌竟与东洋人私下来往。 岳钦:“你杀了他儿子,你以为他会这么算了?” 原来少帅什么都知道……秦昌进心虚的垂下头,“那他应该冲我来,为何对齐家下手?” 秦昌进见岳钦看着他,眼神幽深。 是了,女儿嫁进岳家,只要不是大错,帅府多少都会护着一二,动不了根基…… 但他还是不明白,“动了齐家,也伤不了我分毫。” “岳家出了名的两员大将,每逢大战,又怎会缺了你们。”岳钦看着秦昌进,“齐家出事,你定要出兵作战。” 秦昌进:“上了战场,他又能奈我何?” 岳钦从抽屉里拿出一封密信。 第331章 动身郊外 秦昌进心里有些不好预感,他打开信,越往下看,气得拿信的手直发抖。 “他……想易帜……!” 岳钦冷眼看他,目光淡淡透着寒意,“既结下死仇,就不要手软。” 秦昌进恭谨正色道:“是……” …………………… 大帅府 为了郊外之行,昨夜帅府忙碌了一晚,岳华指挥着佣人收拾了十几个大箱子。 等天刚蒙蒙亮,岳华又指挥人将箱子装上车。 岳钦走过来,边系着袖口,边看着一个个箱子抬上车,“辛苦了,大姐。” 岳华看看天色,“走这么早干嘛?等秦卿睡好了再走也不迟啊。” “她晕车,早点走,等到车上睡,能少遭点罪。” “啧啧啧……”,岳华撇着嘴,调侃道:“这心细的,伺候老娘,也就这样了吧?!” “不清楚,娘走得太早,没伺候过。” 岳钦嘲笑着,“要不问问爹?他怎么伺候娘的?” 岳华伸手拍了他一下,“找打。” 岳钦转身往府里走,“我去叫她起床,这边您多费心。” 岳华翻了个白眼,“我现在做的就是当娘的活。” ………… ‘吱……’慢慢把门推开,岳钦走进里屋,他走时将床幔遮得严实,如今依旧没有变化,便知床上的人还在熟睡。 岳钦轻手慢脚的走到床边,将床幔掀开一条缝隙,阳光透进来,将熟睡的人儿照得朦胧。 岳钦顺着缝隙坐到床上,将盖住小脸的被子往下拉了拉,摸着红扑扑的脸蛋,低声说着:“起床了。” 一缕阳光格外耀眼,秦卿将被子往上拱了拱,不悦的嘟囔着,“不起。” “不去郊外了?” 秦卿探出头,费劲的睁开一只眼,瞧他。 岳钦拨开她额前的头发,笑问:“去不去了?” 秦卿侧身将脸埋在被里,点了点头。 岳钦起身走到盆架子前,将毛巾浸湿,拧干,又坐回床边,“擦擦脸。” 秦卿翻身仰躺着,把脸露出来。 热毛巾敷在脸上热气腾腾,蒸得舒服,也带走了起床的烦躁。 岳钦将毛巾拿走,丝丝凉意拂面,秦卿睁开眼,慵懒的看着岳钦在她眼前忙活。 将手从被窝里拿出来,岳钦瞧着本来胖了些的小手又瘦下来,蹙眉将双手擦净。 秦卿见他皱着眉头,故意逗笑道:“干嘛皱眉?不乐意?” “乐意。”,将白净的手放在掌心,岳钦捋着她的手指,做按摩,“又瘦了。” 手指蜷曲,秦卿掻下他的掌心,“瘦点好,省得你嫌弃我。” 岳钦握着秦卿的手,送到嘴边,咬了下她的指尖,“胡说。” 秦卿勾着他的手指,让他俯身。 岳钦撑着床边,弯腰贴近她。 秦卿伸手环住他的脖颈。 岳钦将手探入她的腰下,慢慢坐直身,借力扶着秦卿的腰,将她带起。 又从被里拿出捂暖的衣服,一件件给秦卿穿上。 “早饭可要多吃点。” 秦卿拉拉袖子,不解的问道:“为什么?” “郊外那座宅子仅有一间屋子休息。” 岳钦将秦卿抱到床边,蹲下身,给她穿上鞋,仰头看她,故意一脸认真,吓唬道:“所以那里只有我们俩,没人做饭,可就得饿着了。” “一间屋?那只能叫房子,可称不上宅子。” 秦卿有恃无恐的笑道:“饿着我们娘俩,回来让爹修理你。” 穿好鞋子,岳钦站起来,将她扶起,“还用爹?”,他贴近秦卿,压低声音说着:“你不就能收拾我……” 秦卿知道他说两句就没好话,佯装不懂的抽回手,“我嫌累。” 岳钦不依不饶的握回她的手,“那没办法……”,他垂目看看隆起的肚子,“谁让他耽误事儿…” 秦卿瞪了他一眼,拍掉他的手,“还不都是因为你。” “你也觉得耽误事儿?” “………”,秦卿伸手推开他,“跟你这兵痞说不了两句正经的。” 岳钦不以为然,“在屋里说什么正经话。” 秦卿:“………” ……………… 一家人围坐在圆桌吃饭。 岳训:“一会儿就走?” 岳钦夹着菜,“嗯,待两天就回来。” 岳华:“注意安全,要用的东西,我都给你备好了,你身边伺候的人都带够了吧?” 秦卿装得乖巧没心眼儿,“岳钦说就我们俩,让我多吃点,省得饿着。”,她指了指面前的包子,“大姐,这个给我带两个吧。” 岳钦:“………”,他看看父亲和大姐,果然都变了脸色。 岳华一听,这还得了,瞪着弟弟,不满道:“你把人带出去,就让她饿着?!” 岳钦扯着笑,桌下的脚被父亲狠狠踩着…… 他装作无事,抬手摸摸秦卿的头,解释道:“我逗她的。” 秦卿捂着肚子,蹙眉埋怨道:“你别总吓我,昨晚都没睡好。” 岳钦:“………”,昨晚?他明明今早才随口说的…… “总?!!”,岳华眯着眼,狠狠剜了岳钦一眼,“孕妇最忌受惊吓,你再胡说八道,吓着她,看爹怎么修理你!” 岳钦撑着头,瞥了眼父亲,已经在修理了,脚趾头都要被踩断了。 岳训放下筷子,发话道:“把老邹带上。” 岳华也附和着,“咱家郊外有庄子,我让他们每日送些肉菜过去。” 秦卿:“谢谢爹,谢谢大姐。” 岳华:“一家人客气什么。” 岳钦侧头看她,不怀好意的笑道:“小嘴儿挺甜。”,‘嘶!’,他倒吸口凉气,桌下的腿被父亲用力踹了一脚。 ………… 饭后,岳钦被留了下来。 “朗……”,秦卿哼着曲儿,将词里的郎君改姓岳,“恨不得与岳朗举案齐眉,日日朝夕相对……” 她慢悠悠的在院里走着,枯枝落叶在她看来,却似满园春色,这顿饭吃得舒坦,她走起路来,都感觉脚步轻快了许多。 卫母听着少夫人哼完曲儿,笑问:“少夫人,今儿早饭吃得什么?我看您出来时,就满脸笑容的,等明儿,我也给您做。” “今儿的早饭叫做……” 后面的人接过话去,“叫做‘一场好戏’。” 秦卿转过身,不免诧异:“你……” 第332章 平凡夫妻 岳钦快步走上前,揽住她,“既然夫人如此直白示爱,为夫便放你一马,既往不咎了。” “你不是留下……” 岳钦:“你独自回去,谁能放心?” 这是借着送她回来的由头,躲过一劫,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啊…… 秦卿错过了好时机,又怕岳钦秋后算账,只得赶忙岔开话题,“我们何时走?” “早些走,你在路上睡会儿,晕车会好些。” “好。” ……………… 郊外 下午到了郊外,秦卿睡得头昏脑胀,下车时,脚步都有些飘浮。 面前的宅子大门敞开着,能一眼望到头,秦卿走进去,见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炉子砌在外头,柴火正噼里啪啦的烧着。 岳钦:“劳烦夫人跟我过几天苦日子了。” 秦卿光顾着参观,也不理会他说的话。 推开正屋的门,靠近窗边砌了火炕,从帅府拿的被褥已经铺好,窗边还叠放着几床。 岳钦扶着她坐到炕边。 秦卿摸摸烧得热乎的炕,笑着看他,“这是老婆孩子热炕头?” 岳钦不掩饰的点头,“嗯,常听戴铮说,他们都想这般,我也体会体会是什么滋味。” 秦卿瞧瞧自己穿的袄裙,面料奢华亮丽,“我这身衣服不对。” “为何?” “要棉袄长裤,上炕才不费劲。” 岳钦表示赞同,转身往门外走。 秦卿叫住他,“去哪儿?” 岳钦打开门,“叫卫婆子去买。” “算……”,了,还没说完,人已经走了出去。 这荒郊野岭的,秦卿想他们是没那么容易买到衣服的,但没过多久,岳钦就拎了个包袱回来。 “大姐给备了几套。”,岳钦把包袱放到炕上,夸奖道:“大姐办事还算周到。” “是非常周到。” 秦卿将包袱打开一角,看见里面红艳艳的布料,她将包袱掩上,“你出去。” 岳钦伸手去解她领口的琵琶扣,“我帮你换。” “不用。” “怎么一出门还跟我客气上了?今早的衣服谁帮你穿的?” 秦卿扭下他的耳朵,“出不出去?” “好。”,岳钦怕她磕碰到,不放心嘱咐着:“不许下来,知道么?” “嗯。” 岳钦走出去,将门带上,站在门口守着。 秦卿这才将包袱打开,果然是套火红火红的衣服。 炕上本就铺着大红被子,秦卿瞧着红棉袄,笑出了声。 岳钦在门外听见笑声,“怎么了?” 等了许久,见屋里没了动静,他凑近门喊了声,“我进来了?” 里面传来应答,“嗯。” 岳钦推门进来,又回手关上。 看见炕上坐着的人,一身火红,长发挽起,齿白唇红,柔美俏丽,红艳将脸蛋衬得更加娇嫩,他欣赏着眼前美景,慢慢走过去,将秦卿抱到炕沿,离得更近些。 岳钦双手撑在炕边,将她环在身前,俯身看着秦卿,满眼欣喜,低声道:“好一个俊俏的小媳妇。” 秦卿低着眼睛说道:“这么喜庆,还以为又要嫁人了。” 岳钦亲了亲她的额头,“再嫁也是我。” 他扶着秦卿坐到炕里,倚着被褥,又出去提了一篮子菜回来。 秦卿不免惊讶,“你要做饭?” “嗯。” 岳钦抬脚勾过板凳坐下,开始削土豆皮。 一下一下,动作熟练利落。 秦卿新奇的盯着他看。 岳钦将削好的土豆放到盆里,端着盆到水缸旁,舀了一瓢水,将土豆洗净。 秦卿慢慢挪到炕沿。 岳钦见她下来,快步走了过来,“你要做什么?” “我想看你做饭。” “外头冷。” “削个土豆皮,都要跑到屋里,不是想在我面前炫耀你的厨艺?” “就是想让你知道你男人多厉害。” 秦卿噙着笑,“你的厉害,我早知道了……” 往常她这般说话,岳钦定是要占几句便宜的,但今日他却不接话,推辞道:“炖土豆有什么好看的。”,说着,便扶她往炕里坐。 秦卿看他执意不让她看,猜测的问他,“就会这一道?” 岳钦动作一顿,随即恨恨的亲了下她的唇,“太聪明,不可爱!” 秦卿笑着坐回炕上,“孩儿他爹,我想喝水。” 岳钦将那小嘴儿亲的嘣儿响,“等着,孩儿他娘。” ………… 满院飘香,从府里带来的人都住在隔壁的宅子。 天色渐黑,从隔壁送来四个菜,加上岳钦的炖土豆,饭菜倒是丰盛。 岳钦走进屋,将炕边的小方桌放到秦卿面前。 “真好,还能在炕上吃饭,整个都热腾腾的。” 岳钦将饭菜都端上桌,“回去也可以在塌上吃。” 秦卿摇头,“算了,让人看见不好。” “怕什么,就是躺床上让人喂,谁敢说什么?!” 秦卿:“我不。” 岳钦点了下她的头,“你那胆子都用来气我了。” 秦卿盯着桌上的笸箩,将上面的棉布掀开,黄澄澄的饼子色泽光亮。 秦卿拿起一个看了看,饼子底部焦黄酥脆,散发着香气,“这贴饼子,你做的?” “嗯,炖土豆时顺手拍在锅边了。” “快上来。”,秦卿握了握搭在桌边的手,很是冰凉。 “好。” 岳钦坐到炕上,忙活小半天,也有些饿了。 秦卿迫不及待的吃了一口岳钦炖的土豆,软糯带甜,她不吝啬的夸赞道:“岳少帅的手艺,真不错。” 岳钦伸手抿了下她嘴边的饼渣,调侃着,“秦大小姐夸人,还真是千篇一律。” 秦卿侧头咬了下他的指尖,哼了声,“谁像你似的巧舌如簧。” 岳钦收回手,含了下被她咬的手指,挑逗之意分明,他笑吟吟道:“是啊,要不秦大小姐能看中我去谭记试菜?” 昏暗的烛光将那双桃花眼照得星光点点,眼尾微扬,睫毛遮不住眼底幽光,闪烁勾人…… 秦卿敛目,又忍不住窥他。 岳钦撑着下巴,睨着她,轻言浅笑,“怎么不说话?” 秦卿闷闷的咬了口饼子,“食不言。” 面前的男人眼眸如一汪泉水,转盼多情的望着她,还故意压低了嗓子,揶揄着笑出声,邪魅磁性…… 第333章 晨间美好 秦卿只觉得脸上发烫,心里怪这火炕烧得太热,让整个人晕乎乎的。 圆桌烛火,夫妻共食,一对身影重叠倒映在窗户的油纸上,摇曳朦胧…… …………………… 第二日天光大亮,院里没有往日的洒扫声,也无需担心起晚,失了礼数,被人在背后嚼舌头。 秦卿伸着懒腰,感叹着,“真舒服啊……光躺着,都这么好。” 岳钦端着东西,恰巧回来,走到门口,听见秦卿的感概,他推门进去,问道:“比家里还好?” “不一样。”秦卿伸手指指旁边,“这有窗户,早晨亮堂堂的。” 岳钦拿出牙刷,将其沾了些牙粉,走到炕边,伸手固定住秦卿的头,“张嘴。” “我起来吧。” “躺着舒服。”,岳钦捏捏她的脸颊,“快点。” 秦卿看了看,犹豫的张开嘴。 就这么躺着,刷了牙,擦了脸。 秦卿臊着脸,轻笑道:“我还没生,就坐起月子了。” “啧!”,岳钦捂住她的嘴,“口无遮拦。” 秦卿拱起被子,盖住半边脸,小声嘟囔道:“忌讳真多……老学究……” 岳钦隔着被子打了她屁#股一下,“正值壮年,哪里老?!” 秦卿笑得欢快,“你今日起得好早。” 岳钦不动声色问:“吵醒了?” “热醒的。” 岳钦探到褥子下,有些烫手。 “现在呢?” 秦卿从被里伸手出来,勾着岳钦的手指,拉进被里,引他探进小衣里…… 秦卿蹭了下枕头,忸怩道:“出汗了…” 岳钦顺势揉了揉,俯身将她困在身#下,“这是早饭么?” 秦卿往被子里躲了躲,盯着他的神色,小声试探的说道:“其实过了三个月,可以适当……” 岳钦抽出手,将小衣拉好,淡定道:“我知道。” 这回换作秦卿惊讶不已,“你知道?!” “要讲究‘位置’、方法,稍有差池,有可能会伤到你。” 岳钦坐起身,将被子稍稍往下拉了拉,让热气散出,“不急于一时,日子还长,何必非要挑此刻。” “不想么?” “你说呢?”,岳钦眯着眼,“明知故问,想看我笑话?” 秦卿呵呵笑起来,点点头,“嗯。” “秦大小姐,你好像一点愧疚都没有?” 秦卿拉着他的手,“你装作不知,是不是想看我提心吊胆骗你时的心虚样子?” “我就这么坏?”,岳钦伸手抚着她的侧脸,想起那夜岳公馆,秦卿在梦中痛哭挣扎的样子,疼惜道:“我不会强求你。” “这话说的…”,秦卿叹气,“倒显得我是坏女人。” 岳钦笑着,“煮了粥,起来吃点。” 秦卿索性破罐子破摔,躺着耍赖,“就这么吃。” 岳钦:“不行,呛到。” 将枕头放置腰后,秦卿倚靠着坐起来。 把圆桌放到炕上,秦卿将被子往中间拢了拢。 夫妻俩相对而坐,清粥小菜,两人吃得比山珍海味还香。 吃过饭,岳钦把桌子抬走,摸了摸被里的衣服,问秦卿,“出去走走?” “好。” ………… 两人走在郊外小路,已是冬天,外面其实没什么景色,但秦卿却觉得这般寂静祥和,胜似繁华。 “不能再任由秦媛这般肆无忌惮。” 岳钦突然的话,让秦卿一愣,不明白他是何意。 “如此兴风作浪,岂容她这么放肆……” 岳钦看向她,“她自顾不暇,你也能落得清净。” 秦卿:“你要……” 岳钦侧头亲吻她的鬓发,“你只管安心养胎,谁能动,谁不该碰,我心里有数。” 秦卿站定,仰头看他,伸手抚着他的眉眼,“对我这么好,可怎么办……” 她侧身,搂住岳钦,“离不开你啊……” “你想去哪儿?”岳钦捧起她的脸,“要么带我一起,要不就老实待在我身边。” 秦卿踮起脚,去吻他的唇,“想让你带我走……” 岳钦叼#着她的唇,不让她离开,“换平时,去哪儿我都依你。”,他语气坚决,“但这次不行。” 秦卿蹙眉,“坏人……” 她用力咬了下岳钦的唇,又转为轻轻磨蹭…… 两人相拥,耳鬓厮磨,唇热烈的纠缠在一起,掺杂着浓烈的爱与不舍。 ……………… 秦公馆 秦媛出了房间,走到楼梯口,叫着张妈。 “张妈,把我房间收拾一下。” 张妈小跑到楼梯前,仰头说着:“三小姐,老爷和四少爷在书房谈事,茶凉了,我要再泡壶茶,端过去。” “我一会儿就要出去,等不得。”,秦媛皱眉不悦,“叫别人送不就行了,非你不可?!” 张妈面露为难,“那……” 秦媛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叫别人去送!先给我收拾!” “是……”,张妈走上楼,跟随秦媛去到她房间。 进了屋,张妈见满屋乱扔的衣服,立刻埋头开始收拾, 时不时看向床头柜上的时钟。 秦媛看她这么紧张盯着时间,这还是头一次,她心生疑惑,“送个茶而已,还得你亲自去?” 秦媛装作不经意的问:“他们聊什么呢?” 张妈加快叠衣服,慌忙撇清,“我哪敢偷听老爷说话。” “紧张什么?”,秦媛看她收拾得这么快,又问了句,“一点话音儿都没听到?” “老爷他们说的我也不懂……”,张妈停下动作,想了想,又低头叠衣服,“就听见个……什么银行……” 秦媛一震,立刻追问,“什么银行?” 张妈抬头回想了下,摇摇头,“没听清。” 秦媛狐疑,银行?是在说王家的银行?还是父亲也像给秦卿那样,给秦继开了户头?! 张妈将叠好的衣服放进柜子里,又开始收拾梳妆台杂乱的首饰,不小心碰到旁边的药瓶,瓶里的药‘哗啦啦’的响起。 张妈将药瓶摆放到镜子前,“小姐,您现在睡得还不好?” 秦媛心思不在,随意的‘嗯’了声。 张妈将首饰一件件摆放回去,语气轻快道:“四少爷这次得少帅特许,能待到年后,老爷和三太太别提多高兴了,看来今年又是热热闹闹的。” 第334章 父子争吵 秦媛嗤笑,看着张妈,冷嘲热讽道:“是啊……去年我哥回来了,今年换成秦继,反正都是‘一家子’团圆,对于你们来说,倒是没分别……” 张妈:“…………” 张妈知道说错了话,立马闭上嘴,埋头收拾桌子。 秦媛瞪着张妈,越想越愤怒,快步走到门口,紧盯着楼上,目光充满怨气…… ……………… 书房 茶几上只有一圈圈水渍,秦继朝钟表看了看。 秦昌进提点道:“你从齐家接手的那个团,是齐培发最近新收编的队伍,人心尚有不稳,你上点心,这些兵以后也算是你的亲信。” 秦继收回目光,“是。姐夫之前也嘱咐过我了。” 秦昌进:“嗯,少帅有意栽培你,别浪费这么好的机会。” “是。” 说完公事,自然要聊聊家事,秦昌进搭着腿,问他,“小媛经常和一个长相与叶佩良相似的人走得很近?” “………”,这事好说又不好说,秦继犹豫不决,迟迟未开口。 秦昌进肃着脸,质问道:“这事……少帅都听说了,你会不知道?” 秦继不经意的看了看时钟,“爸,她见什么人,我也管不了。” “你管不了,总长嘴了吧?那看见了,不知道回来告诉我?!” 此时钟表上的指针正好走到‘6’,秦继看向父亲,不满的反驳道:“爸,明明就是她自己做下的事,为什么您要怪到我头上?” 秦昌进惊讶,小儿子平时从不会这么对他说话,今儿这是怎么了?!说一句都不行?! 他气愤道:“翅膀硬了!都说不得了?!” 秦继:“那您怎么不去说三姐?!” 秦昌进张张嘴,又无言以对,“她……” 秦继跟父亲谈着条件,“你要想知道,我说也可以,但你不能迁怒我,成不?” 秦昌进脸色变得难看,“废话少说!” 秦继壮着胆子,言辞直白道:“她成天去舞厅醉生梦死,与男人纠缠不清,宛如交际花一般……” 见父亲脸色铁青,他仍旧继续说着:“秦家在河西也是数一数二的人家,她这么作践自己,丝毫不顾秦家的名声,父亲……,三姐行事如此放荡,真是……” 秦昌进扬手扇向儿子,怒斥道:“你说得这是什么话!” 一巴掌把秦继心底长久以来压的火给打了出来,他猛地站起身,指着秦媛屋子的方向,愤愤不平,“因为她的事,我们一家人费了多少心思!大姐怀着孕还得给她遮丑!现在好不容易事情平息了!她又整出这些幺蛾子!” 秦昌进苦心劝导,“她遇到那样……” 秦继:“爸!少帅让我留在这儿,是为了保护大姐安全的!不是给她秦媛当擦屁股纸的!” 秦昌进:“混账!你个六亲不认的畜牲!小媛她遭遇那么惨的事!你还……” 秦继扬声抗议,“爸,不是谁惨,谁就是弱者!好像全天下的人都欠她的!她搞成今天这样,都是她自己识人不清,她怪不得别人!” 秦继指着帅府方向,掷地有声道:“大姐怀着孕,秦媛为了自己在那群狐朋狗友面前夸下的海口,贸然去帅府打扰!她就不怕岳家看轻了大姐!瞧不起秦家!认为秦家都是趋炎附势之人!她如此爱慕虚荣!张扬自大!自己过得不好,就想拉我们下水!心术不正!她丢得不光是她自己的脸!”,他气愤的指指胸口,“还有我们的!整个秦家的!” 秦昌进痛心道:“你不是不知道她被人……” 秦继却直击痛处,“她与左金梅交好多年,却看不出左德章对她有企图?!叶佩良才与他认识多久,都能察觉出来,敢直接把她卖给左德章,而这全程,她竟全然不知!由此就能看出,秦媛她对外人盲目相信!毫无戒心!成天就只会对自家人斤斤计较,耍心机、使手段!那点子心眼儿全用在自家身上!” 秦昌进依旧找寻借口,“她处世未深,哪是……” “您别替她辩解,我们早就受够了,每次出事都要替她善后,她领情么?别说她,就说您!”,秦继问父亲,“您领过情么?您是不是又要说都是一家人,互相照应,‘互相’,您懂什么意思么?!是双方为彼此着想!不是单向付出!” 秦继最开始本来是带些演戏成分,说到最后,完全是真情实感,诉说着自己受的委屈,大姐的不易,控诉父亲的偏心。 “爸!再深的感情也经不得你这么挥霍,大姐对你敬重万分,她越是处处为秦家的体面着想,您越是将其视为理所应当!而秦媛事事只顾自己!这般珠玉在前,您仍旧顾念那片破瓦!我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难道就因为她自作自受的可怜!” 秦继满眼鄙夷道:“她但凡要些脸面,端着秦家小姐的姿态,也不会被叶佩良这半路起家的畜牲拿捏在手!他更不会有那胆子把秦媛送到左德章床上!” ………… 门外…… 低跟皮鞋在地毯上踉跄后退,秦媛双手攥拳,身体不受控的颤抖,眼眶瞪红,眼球似要龇裂出来,蛛网般的红血丝更加猩红,她咬着发白的嘴唇,失魂落魄的走下楼。 见三小姐回来,张妈说道:“三小姐,屋子收拾好了。” 秦媛神情涣散的盯着前方,对张妈更是视若无睹。 张妈见三小姐目光呆滞,精神恍惚的走进来,她也不再多言,走出屋外,将门带上。 秦媛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惨白,眼神无光,厚重的妆容,鲜艳招摇的红唇,早已没了往日青春靓丽的少女模样。 左德章?左德章!竟然是他!是他! 眼前挡上一层水雾,秦媛讽刺的笑起来,“是他!竟然是他!”,肩膀剧烈抖动,她趴在桌上撕心裂肺的哭喊,“呜……啊!” 此刻泪水已不能缓解秦媛的痛苦,她抬起头,看着镜中的女子,妆容脏乱,散发着廉价的风尘气。 第335章 自食其果 “啊!” 秦媛抓起首饰盒,摔向镜子,‘碰!’裂的稀碎,破裂的镜子碎片迸溅到她脸上,微微的刺痛,竟给她带来了解脱的快#感! 眼前镜子上满满的裂痕,让秦媛想起了左德章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一想到那干瘪衰老的身体曾经压在她身上,秦媛顿时泛起一阵呕意,转身跑进浴室,扶着洗手台,不住的干呕。 秦媛将水龙头打开,‘哗啦啦!’水流如注,‘噼里啪啦’砸得响亮。 她把衣服一件件撕扯着脱掉,温水从花洒中流出来,秦媛站在水流下,疯癫的搓着身上的肌肤,手臂立刻发红,出现星点的血瘀,大片的刺痛让秦媛更近厌恶自己的身体,她握紧拳头,砸向镜子,‘碰!碰!’,破碎的镜片划伤了手,在朦朦胧胧、白茫茫的水雾中,渐渐出现一滩血红!和水流融合在一起…… 剧烈的刺痛让秦媛痛得哭出声,她只想立马结果了自己,扔掉这肮脏的身体…… “呜呜呜……”,她紧咬着唇,跑出浴室,翻出抽屉里的安眠药,不由分说的塞进嘴里…… ‘咯吱!咯吱!’药片在嘴里被牙齿用力的嚼碎,听着破碎的声音,秦媛更加癫狂,她崩溃痛哭,疯狂的将药吞下,而后又找出未开封的药瓶,打开盖子,仰头将瓶里的药片灌入嘴里,直至药粉将嘴填满,她用力的吞咽,实在咽不下,便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强烈浓重的苦涩袭来,苦得秦媛眉头紧皱,这突来的满口苦味倒让她恢复了几分理智。 她将身体重重摔在床上,无力的躺着,任由身上的水浸湿床单,她精神恍惚,目光呆滞的盯着屋顶,心跳慢慢平静,呼吸归于平缓,熟悉的睡感袭来…… 秦媛以为她会像从前那样毫无痛苦的,在睡梦中死去…… 但她不知,这仅仅是折磨的开始,没有美梦,只有睡不沉又醒不来的噩梦…… 秦媛吐下药后,等了许久,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痛快的解脱,她开始觉得头晕,而后更是头痛欲裂,听着脑中血管‘砰砰砰!’的胀痛! 她想伸手将被子盖到身上,但意识还在,身体却已不受控制,手指费劲的蜷缩起来,一点点扣着被单,但无济于事…反倒用了太多力气,身体更加发虚…… 在浴室未擦干的水将热量带走,身体开始发抖、抽动,但额头却冒出冷汗,胃里翻江倒海,似刀绞般,又似火烧般,秦媛觉得有双无形的手在身体蹂躏着胃,折磨着自己,呕意比之前更深,到了最恶心之时,‘哇……’胃里未消化的食物倒灌出来,从喉咙里不受控往上涌,顺着嘴角流出,一堆污秽留在床单上,散发出酸臭无比,带着腐烂的馊味,吐到后面,还有小部分卡在喉咙里,阻隔喉管,嘴里酸臭过后,刚压下的苦味又反了上来,秦媛随即感觉呼吸跟着困难起来…… 不知喉咙是被这涌出的胃酸所腐蚀,还是刚才巨量吞咽药片划伤了喉咙,灼烧的刺痛让秦媛难以发出声音。 而过了冲动崩溃的时候,她在这煎熬的痛苦挣扎中,感受着身体在一点点变冷,看着生命流逝,死亡慢慢朝她逼近,那种无望与恐惧…… 这一刻,秦媛后悔了…… 她想活着…… ………… ‘铃铃铃!’ ‘铃铃铃!’ 客厅的电话响起,急促刺耳。 张妈走过去,接起电话,“秦公馆。” 电话那头找秦媛,张妈朝楼上看了眼,不敢大声喊叫,只得回道:“不清楚,我去看看,您稍等。” 她放下话筒,上了楼,走到三小姐的房门口。 想着刚才她看到的那一幕,忐忑不安的敲响门,‘咚咚咚…’ ‘咚咚咚……’ 秦媛仰躺在床上,张着嘴,宛如离开水的鱼,呼吸困难,濒死挣扎,眼前的光芒也一点点变暗,听见有人敲门,眼里又燃起希望, 她想开口呼救,却只能发出微乎其微的声音,“救……救……” 张妈贴着门,听着里面的动静,见三小姐没有回应,她又凑近门缝喊道:“三小姐?三小姐?” 见依旧没有回答,张妈把话带到,“三小姐,有人找您。” “救……咳……”,秦媛极尽全力,脸部肌肉抽搐着,不管牙关再如何用力,喉咙再怎么滚动,实则真正用上的力气微乎其微。 张妈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也没听见三小姐的回答,她不敢再催促,只得离开,往楼下走去。 ………… 秦家父子不欢而散,秦昌进憋闷的走下来,瞧见张妈从小女儿那边走过来,他问张妈:“她又怎么了?” 张妈如实回答,“有人找三小姐,问她走了没有?说是人都齐了,都在等她。” 秦昌进皱眉追问,“男的女的?” 张妈瞥了眼放在桌上的话筒,小声道:“打电话来的是个男人。” 眉头皱得更紧,秦昌进看着小女儿的房间,“她怎么说?” “我在门口敲了半天,三小姐没回答,想是睡着了。”,张妈又看看楼下还通着的电话,“老爷,那边电话还没挂,我……” 想起刚才在书房,秦继说的话,交际花?!他秦昌进的女儿下作到这个地步?!秦昌进脸色极差,厉声让张妈去敷衍,“就说人走了!” “是。” 张妈下楼,给了回复后,便挂断了电话。 ………… 门外的对话,秦媛在屋里听得一清二楚,手边就是可以活命的生门,只要有人推门进来…… 可是死神紧紧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无法呼喊,失去了自救的能力…… 身体在抽搐,渐渐发凉,心脏跳动缓慢,门外的声音消失,最后的活命机会错过了,泪水糊住了眼睛,未知的恐惧笼罩下来,这次没有人再拉她一把,为她善后,她一时冲动吞下的药,已经开始夺取她年轻的生命,自食其果…… 秦媛迷迷糊糊间看到母亲站在床前,和蔼温柔的看着她。 第336章 自作自受 秦媛动了动手指,身体却无法控制,眼无助的泪水从眼角滑落,目光已焕然无焦,瞳孔明显缩小,知觉逐渐丧失,她绝望的在心里喊了声:“妈……” …………………… 待到了晚饭时间,秦昌进见一双儿女都不在,脸色越发难看。 谭慧看见老爷的神情,吩咐张妈,“叫四少爷下来吃饭。” 而后又问道:“三小姐出门了?” 张妈:“四少爷说是有事,刚才出门了。没见三小姐下楼,应该还在房间里。” 谭慧张罗着,“那去叫三小姐下来吃饭。” “是。” 待张妈走后,谭慧宽慰着老爷,“孩子大了,别跟他们置气,再气坏了身子。” 秦昌进板着脸,盯着满桌的饭菜不吭声。 张妈又去敲响了三小姐的房门,敲了好几下,也不见人答应。 “三小姐,老爷要发脾气了,您快下楼吃饭吧?” 张妈苦口婆心的劝了几句,见三小姐不领情,她也不再多说,下了楼。 秦昌进一瞧,见张妈独自走过来,立时脸色一冷。 自从秦媛流产后,心情阴晴不定,谭慧早已习以为常,她打着圆场,吩咐张妈,“把饭菜送到三小姐房里。” 秦昌进怒斥道:“不吃就饿着!动不动就把自己关在房里!有本事一辈子别出来!”,他指着院子,“告诉警卫,没有我发话,秦媛不许出秦公馆!” 秦昌进拿起筷子,想起‘交际花’这三个字就来气,“省得出去给老子丢人!” 谭慧朝张妈使了眼色。 张妈便不再多说,出了餐厅。 ………… 第二日午时,秦昌进下楼,瞥了眼小女儿的房间。 他到了餐厅,依旧没有看见秦媛。 谭慧瞧了下他的神色,父女俩斗气,倒霉得只能是她们这些看脸色的…… 谭慧给他递了个台阶,“老爷,三小姐从昨天就没吃东西,这都一天一夜了,她身体本来就伤了元气,再这么饿下去,可不行。” 秦昌进欣慰的看了看她。 等张妈从楼上下来,不出所料,依旧没把人叫下来。 谭慧问:“还是不吃?” 张妈看着老爷脸色发青,胆怯的点点头。 谭慧瞥了眼老爷,想着秦媛的性子这般娇纵,也是他放任不管的结果,这回有的受了…… ‘碰!’秦昌进大力拍了下桌子,怒气冲冲的往楼上走。 谭慧和许秋兰也不敢跟上去,父女俩吵架,她们可不敢乱软,到时再惹得一身骚…… ‘咚咚咚!’ 秦昌进使劲敲着门,‘咚咚咚!’ 这么大的声响,里面竟然置之不理! 秦昌进一把按下门把手,‘咯吱……’门竟然没锁! 他推开门,刚要开口训斥,一股恶心的酸臭扑面而来。 秦昌进皱眉,不悦的喊道:“你在干什么!” 他这个当父亲的这么放下姿态,她竟然还耍性子!秦昌进用力敲了下门,愤怒走进房间,便见小女儿一丝不挂的躺在床上,他来不及细看,立即背过身去,怒斥道:“混账!” 随即愤怒的吩咐张妈,“让她穿好衣服,下楼!” 看见这种尴尬的场景,秦昌进尴尬又恼火,他快步走出房门,但还未来得及下楼,身后便传来惊恐的尖叫,“啊!” “啊!” 张妈恐惧的踉跄后退,瘫在地上,她睁大眼睛,看着床上的早已僵硬的身体,胳膊上有深浅不一的伤痕,手上还有较深的伤口,床上的人双眼闭合,散发着酸臭,嘴角还残留着吐出的白沫液体,脸庞还有一滩呕吐出来的秽污,早已风干…… 叫声太过惨烈,秦昌进立刻转身走到门口,大声问道:“怎么了!” 张妈呼喊着,连滚带爬的到了房门口,抓住老爷的裤腿,“老爷!三小姐!三小姐!她……”,她颤声道:“她好像没气了……!” “放屁!”,秦昌进一脚踢开张妈,“胡说什么!” 张妈捂着被踢疼的胸口,慌恐的喊着,“真的!老爷!三小姐真的没气了!” 听张妈一说,此时也顾不得回避,秦昌进大步冲进房里,跑到床前,一把抓过被子盖到小女儿身上,然后伸手探到秦媛鼻下,气息全无!他心跳一滞,立刻又摸向她脖颈处的脉搏,身体冰凉,皮肤僵硬无此,他不相信的摇头,“不可能!不可能!” 秦昌进用被子将女儿包裹起来,抱着她就冲出房间,往楼下跑,语无伦次的说着:“不会的!不会的!” 到了院子,卢毅见将军神情异常抱着一人跑出来,他赶紧迎上去,“将军!” 秦昌进大喊着,“医院!快去医院!” 卢毅来不及细问,立刻打开后车门…… 车子飞速驶离秦公馆。 听见动静的谭慧和许秋兰从房间出来,小跑着跟到门口,只看着车子离开的背影…… 谭慧捂着胸口,满脸愁容。 而许秋兰想得是……如此一来,秦家以后就是三房的天下了……她自上次失了孩子,至今怀不上,这以后该怎么办…… ………… 结果已是注定,秦媛在寒风瑟瑟的冬季离开了人世…… 秦昌进昏倒在医院,大病一场…… …………………… 郊外 秦卿坐在院子里,看着岳钦在炉边烤地瓜。 岳钦拨弄着炭火,随意说着:“就算身无分文,白手起家,我也能养活你们娘俩。” 秦卿不愿,“不要,我可以养你。” 岳钦看向她,“吃软饭?” “也不算,伺候人…很是周到。” 岳钦眉毛一挑,调戏道:“哪方面?” “各个方面……不过……”,秦卿话锋一转,坏笑道:“黄赤之道是为最佳。” 岳钦起身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现在说得欢…”,伸手点了点秦卿的唇,“我都给你攒着……” “………”,秦卿捂着肚子,由衷说道:“我有点害怕。” “晚了…” 估摸着时候差不多,岳钦回到炉边,将地瓜扒拉出来,剥了一半的皮,包上帕子,拿给她。 “这次可不要再丢了……” 秦卿知道他说的是人,去年冬天的他,她佯装听不懂,哼了声,“记性倒是好。” 见秦卿吃了多半个,岳钦才将秦家的事情告诉她。 “秦媛死了。” 第337章 打草惊蛇 秦卿手上一顿,随即吹了吹冒出热气,淡淡道:“也好……” 岳钦见她脸色未变,心里不禁松了口气。 过了几天宁静悠然的日子,秦卿心里有些不舍,略有失落,“咱们要回了么?” “秦三太太是个明白人……”,岳钦拿走她手上剩下的地瓜根,递上又剥好的,“人不会停放太久,等葬礼结束再回去。” 秦卿看着黄澄澄的地瓜,语气轻快干脆,“好。” 岳钦见她豁然开朗,不禁笑问,“喜欢这里?” 秦卿纠正道:“喜欢和你在这里。” 岳钦戏谑道:“这地瓜把嘴巴染甜了?” “可能不是……” 秦卿抿嘴轻笑,“你尝尝?” 岳钦探身过去,勾着她的下巴,轻啄慢碾,片刻后稍稍离开,“嗯,是嘴甜。” …………………… 秦公馆 停放三天,谭慧张罗着将秦媛下葬。 秦昌进卧病在床,一夜白头…… 卢毅走进来,将药瓶换上新的。 浑浊的双眼睁开,秦昌进阴沉道:“把叶世昌抓来。” “将军!”,卢毅靠近床边,压低声音,“动不得啊!” “都是他养的好儿子毁了小媛……”,秦昌进盯着屋顶,眼神冷漠,“家仇国恨,我要一并算。” 卢毅不敢忤逆,“是……” …………………… ‘冬至’远行人,寒夜作独眠…… 大帅府 岳钦掀帘子走进来,秦卿见他身上未有寒意,便想他应该是去大帅房里坐了一会儿。 秦卿扶着肚子站起来,走向他,“用过饭了么?” 岳钦脱下大衣,扔给戴铮,“没有。” 秦卿:“洗洗手。” “好。” 岳钦走到架前洗手。 秦卿吩咐卫母,“叫厨房做些饭菜来。” “是。” 灶上备着饭菜,不一会儿,卫英就将饭菜端了进来。 秦卿虽吃过晚饭,但还是坐到桌前,陪着岳钦用饭。 岳钦吃着饭,时不时看看秦卿,欲言又止,饭自然也吃的心不在焉。 秦卿拿起筷子,将菜夹到他碗里,笑道:“做了亏心事?为何偷看我?” 岳钦嚼着饭,犹豫说着:“叶世昌失踪了。” 秦卿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也认真起来,“我父亲做的?” “十有八九。”,岳钦冷笑道:“父爱如山,倒是出乎我意料…” 秦卿眼底闪过讽刺,“他不过是找个替罪羊,将秦媛的下场归结到别人身上,减轻自己‘养而不教’的负罪感。” “听秦继说,他一夜白头,身体未好,我还以为事情会晚些……” 秦卿没深想岳钦后半句话的意思,只听父亲伤心至此,她便刻薄道:“找几个女人,给他生几个孩子,很快就会忘了。” “岳少帅爱美人……”秦卿挑眉看他,“你帮我挑挑?” 岳钦伸手在她额头弹了下,“别找事。” 秦卿平复心绪,撇嘴不语。 见她不高兴,岳钦便拿外人开涮来逗她,“这事找齐裕明,他门清儿。” 想起齐裕明那浪荡轻浮的模样,秦卿笑道:“家丑不可外扬,让他抓住我的把柄,就等着他作妖吧。” 她看着岳钦,还是不放心的问了句,“因为叶佩良迁怒其父?” “一半一半。”,岳钦放下筷子,拉着凳子朝秦卿靠近,低声道:“叶世昌暗中投靠了中州,你父亲知道了。” 秦卿:“我一直不明白,叶世昌不顾儿子的前程了?” “叶佩林坐不稳厅长的位置,他知道的…” 坐不稳?那谁来坐厅长的位置? 想到此处,秦卿眼睛一瞪,问他:“你想让齐裕明……”,她以为齐裕明前途无量,没成想岳钦要让他一步登天! 岳钦宠溺的摸摸她的头,“真聪明。” 要说聪明,秦卿最会的便是举一反三,顺藤摸瓜,她突然又想到一件事,叶世昌投靠中州,如今突然断了联络,那…… 她牵住岳钦的手,担心道:“叶世昌突然失踪,会不会打草惊蛇?!” 终究还是要告诉她……岳钦将她环住,“消息封不住几天。” “那……”,秦卿咽了咽喉咙,“那你是不是要……” 揽着秦卿的双手握紧,岳钦低头在耳边慢慢说给她听,“元旦……张冠周、唐实秋一道发起进攻,容城监视国府,关正山作为后备军,以防万一。” 元旦!秦卿心头一紧,没几天了…… 她揪住岳钦胸前的衣服,声音带着颤抖,“那你何时走?” 岳钦歪下头,看她的脸,观察她的神色,略有担心,缓缓说着:“明日……” 胸前的衣服被猛地攥紧,岳钦撑住她的腰,让秦卿靠在怀里,立马解释道:“本想着过了元旦,徐徐图之,名正言顺处理了叶家,但突然出了此事,便只能攻其不备,打陈光生个措手不及。” 秦卿还没准备好面对岳钦的离开,她慌乱的说道:“让父亲装作绑匪,等叶家交了赎金,再把叶世昌放回去。” 岳钦摇头,“同样的手段不可用多次,况且叶世昌心里有鬼,若把他放回来,放虎归山,怕是事情会更加棘手。” 秦卿对父亲的怨怼徒然增加,有那么一瞬间,她恨极了父亲,想让他上战场,像前世那般战死沙场,最起码那样的父亲在她心里还是那个伟岸壮烈的英雄!不是这个因为一己之私,将她的丈夫提前逼离的混蛋! 她冷下脸,对岳钦说:“他以权谋私,卸了他的兵权。” 岳钦不想她对秦昌进太过怨恨,毕竟他离开龙城,有秦家的庇护,他也安心些。 “也不全是他的错,我曾提点过,让他斩草除根。” 他捋着秦卿的背,给她顺气, “只是他不经同意,便擅自羁押官员,确有不妥,我已跟父亲说明,趁此机会让秦继暂时接手他的部队。” 秦卿闷声嗯着。 待熄了灯,这个深夜又是离别前的傍晚,两人自是难以入眠。 秦卿躺在岳钦怀里,握住他的手不松。 “难得这么黏人……”,岳钦逗笑道:“看来我该多打仗才是。” 秦卿压着心慌,跟他斗嘴,“那我就改嫁,总这么提心吊胆可不成。” 岳钦搂紧她,“做梦想想吧。” 秦卿蹙眉忍下要流出的泪,故意轻笑出声,装得愉快。 见她心情还算不错,岳钦提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第338章 廖父之墓 “睡吧。” “嗯。” 秦卿闭上眼睛,将不安压下,保持神色如常,纵有千般不舍,她也不想让岳钦带着挂念、担忧上战场。 岳钦看着熟睡的脸,满眼不舍,他这么多年无数次上战场,纵马驰骋,大有一展拳脚,大杀四方的兴奋。 如今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他真的只想守着他们娘俩窝在这一方天地,过一辈子…… 日落日出,天色蒙亮之时,一夜未眠的人是谁…… 床幔挑开一条缝隙,透着晨间阳光,岳钦看着妻子,在她额头印下吻,立刻抽身离去,不再看她一眼,生怕忍不住就答应带她走。 门被轻轻带上…… 床上的人慢慢睁开了眼睛…… ……………… 郊外墓园 车停在墓园入口,两个男人先下了车,随即打开后车门,将廖森抬了下来。 进入墓园,廖森看着两侧墓碑,不由得心慌起来,扬声喊道:“老三!你要干什么!” “你从不曾问我父亲葬在哪儿,我原以为你是跟我置气,没想到是无颜面对父亲。” 廖森愤愤不平,“廖炎!就你是大孝子!我才是家里长子!你凭什么把爹的墓迁走!我上你安排的墓碑来给爹上香,这算什么!” ‘碰!’抬着他的人忽然把他摔在地上。 廖森仰头一看…… 来龙城许久,他还是第一次看到父亲的墓碑,而令他害怕的却是父亲坟墓旁那堆高高架起的柴垛,还有刺鼻的油味儿…… 廖森蠕动的蹭到父亲的墓碑前,试图用父亲的名义帮助自己逃过一劫,“廖炎!我是你大哥!你敢弑兄!父亲绝不会原谅你这个大逆不道的儿子!你要被遭天打雷劈!” “那就不用你操心了。”,廖炎笑得和煦,语气阴森道:“看在父亲的份上,我给你找了个伴…” 话刚说完,廖森便见何展拉出一个蒙住头的男人,带到他身旁。 何展抬腿一脚踹在男人膝盖处,让其跪倒在地上,他拽下罩在男人头上的麻袋。 等廖森看清男人的脸,他神情一震,转而看向廖炎,心中有种强烈的预感,他抬着头,脸上肌肉恐惧的抽动着。 廖炎走到男人面前,居高临下的寒暄道:“成伯父,一路奔波辛苦,受累了。” 成茂军被抓来时,就知是廖炎的人,等他看到那座墓碑时,才略有惊讶。 廖炎从袖中掏出帕子,走到墓碑旁慢慢仔细擦拭,“你和我父亲是至交,老朋友许久不见,可有想念?” 成茂军平静的笑道:“是啊,好久不见了,你父亲那直脾气,总板着脸,说话也不中听,也就我还能跟他聊上一聊。”,他泰然自若的看着廖炎,“有什么话想让我带给你父亲的,现在说,不过也别说太多,我年纪大了,记不住。” 廖炎冷笑道::“若论厚颜无耻,成伯父果真是个中翘楚……” “我女儿呢?”,他都被抓来,那么偷袭龙峰山的计划定是暴露了,九死一生,以后成家他这一脉,还要靠女儿助力,成茂军想见到女儿,交待下后事。 廖炎漫不经心道:“你下去……就能见到她了。” 成茂军难以置信,没想到廖炎竟会对女儿下手,毕竟……毕竟他们至少有些情分! 他伸手要扑向廖炎,被何展控制住。 脸上没了平静,成茂军破口大骂,“廖炎!你个畜牲!” 成茂军:“她少时便对你情根深种!你竟然杀了她!” “哈哈……”,廖炎仰天大笑,“你们成家还真是个个都会演戏,装得有情有义,便觉得自己像个人了?你们把血海深仇叫做情分?” “你个畜牲!” 廖炎眼神更加阴鸷,“去了阴曹地府,你这等猪狗不如的人,只会下十八层地狱,怎配享受人间香火?” 听到此话,成茂军崩溃的骂道:“祸不及家人,我一双儿女都已被你害死!还想赶尽杀绝!丧尽天良!你会遭报应的!” “报应?!”,廖炎红了眼,咬着牙,愤恨道:“你杀我父亲,夺我家产,背信弃义之小人!若真有报应,你早该断子绝孙!堕入畜道!岂会活到现在,仍旧逍遥快活!” 廖炎掏出枪朝着成茂军的膝盖与手肘连开四枪,‘砰!砰!砰!砰!’,枪响过后,就是惨烈痛苦的喊叫… “啊!”,成茂军紧紧咬着牙,脸色惨白, 他忍着痛,瞪着廖炎,恶狠狠的骂道:“畜牲!当初我就该一枪结果了你!” 廖炎伸出手,何展立刻将一把匕首递给他。 他踩着成茂军的脚踝,诡异的笑着,“谁结果谁?” 将刀尖插进皮肉,廖炎用力一挑,随着成茂军痛苦的惨叫,鲜血喷出,脚筋全被挑断。 成茂军当即晕了过去。 廖炎扔了刀,站起身冷声道:“扔上去。” 何展吩咐手下,将成茂军和廖森抬上了柴垛上…… 熊熊大火顿时燃起…… “啊!” “啊!” 廖森恐惧的撕心裂肺喊叫,浓烟呛进嗓里,“咳咳咳……” 他躺在柴垛上,跑不了,动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大火向他逼近… 柴火‘噼里啪啦’的燃烧,浓烟滚滚…… 火苗燎到廖森的衣袖,火焰瞬间吞噬着袖子,一路烧到脖子,烧掉毛发的味道扑鼻而来,廖森嘶喊的偏过头,火焰灼烧着他的身体,侵蚀掉他的外皮,接触着皮下的嫩肉,他歇斯底里的哭喊,声音沙哑凄惨,而火苗犹如虫子般啃咬着身体…… 那种无以言喻的痛苦让廖森无法承受,他大哭乞求,“老三!杀了我吧!老三!我是你哥!给我个痛快吧!老三!” 灰尘很快吸入气管,浓重的烟尘呛坏了喉管,窒息感袭来,廖森难以呼吸,似有铁钩在剐蹭他的骨头,他张大嘴巴,感觉整个身体黏糊糊的,似蜡烛般融化,脂肪炼出的油流出来,使得大火更加凶猛…… 火光冲天,将人彻底淹没…… 廖炎冷眼看着火焰蔓延吞噬了两人,带走了一切… 第339章 孟家母女 ‘小寒’至,故人来…… 秦卿今日与岳家父女一同用饭。 岳华盛了碗汤放到父亲身前,商量道:“爸,今年腊八还让他们来么?” 岳训拿起勺子,看向女儿,“你有别的打算?” “岳钦不在家。”,岳华看看秦卿的肚子,“她还怀着孕,要不别让他们来闹腾了,人多眼杂,我有点不放心。” 岳训询问秦卿的意思,“你觉得如何?” 秦卿想了想,赞同道:“大姐说的有道理。”,然后话头一转,又说着:“但前方战况不明,若我们贸然取消腊八的宴会,我怕有心之人大做文章,散播战场不利的消息,弄得人心惶惶。” “嗯。”,岳训点头,垂目舀着碗里的汤。 见公公也是这个意思,但又没直接定夺,秦卿看他可能是想如何措辞说服女儿。 秦卿握着岳华的手,“这孩子多亏有大姐的照料,如今胎稳得很。”,她挺了挺肚子,“您瞧我这身子,都快胖成球了。有您和父亲在,谁敢给我气受?” 听着秦卿的话头,就是打算腊八宴会照常进行,岳华知道秦卿的顾虑,这是她第一次以岳家少夫人的名义正式接受众人的拜见,进门第一年就取消了帅府每年的惯例,于情于理都会遭人诟病。 岳华也不坚持,只叮嘱道:“你那日可不许乱走,就在屋里待着,等他们来拜见。” 秦卿点头,“劳烦大姐多多费心。” 岳华不在意的挥手,“不费心,每年不都是这么过的。”,她瞥了父亲一眼,埋怨道:“这爷俩不顶用,除了喝酒品茶,手不带搭一把的。” “…………”,岳训拿起帕子擦嘴,故作没听见。 这时,警卫走进来。 “小姐,府外来了个老妇人,说是您的婆母。” 岳华征愣住,语气飘忽道:“再说一遍。” 警卫当差这么久,知道小姐守寡,但从未见过姑爷的家人来过,经小姐这么一问,警卫不免心虚的说道:“您的……婆母……” 岳训突然发话,“迎进来。” “是。” 秦卿瞟了眼岳家父女的脸色,说不上来的怪异,非喜非怒,隐约带些犹疑。 警卫得令,将人带了进来。 秦卿朝门口看去,只见一老妇人带着一个女子走到跟前。 秦卿见那妇人头发梳的立正,虽穿着朴素,但干净利落。 那旁边的女子也是低眉垂眼,相貌清秀,端庄温婉。 她瞧着这两人举止言谈,想必也是体面的人家。 岳训牵强扯起嘴角,寒暄道:“亲家母。”,他朝门口望了望,“亲家公怎么没来?” 老妇人突然失声痛哭,“乡里遭了土匪,老爷被打死了。” 妇人掩面而泣,女子抿着嘴,隐忍的搂住母亲。 岳训瞥见女儿僵硬的坐着,脸上透着纠结,他便知女儿这是于心不忍了,“亲家母节哀,你们一路辛苦,先安顿下来,有何事,过后再说。” 岳训吩咐佣人,“给二位安排住下。” 老人擦擦眼泪,拉着女子,看着岳华跟她介绍道:“这是你嫂子。” 女子看了眼岳华,拘谨的低下头,小声叫了声,“嫂子。” 从婆婆进来,岳华就在看旁边这女子,猜测她的来历,见女子喊她‘嫂子。’,岳华不免一愣。 岳训委婉的问道:“我记得亲家母好像只有一个……” “我妹妹家的女儿,琛儿走后,顾念我膝下无子,便将她过继给了我。”,孟老夫人握着女子的手,再次红了眼眶,哽咽道:“书晴也是苦命的孩子,土匪洗劫村子,妹妹一家生死不明,如今也剩下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了。” 孟老夫人面露难堪,“我们孤儿寡母实在活不下去,所以来投奔………”,她望着岳华,“小华,从前的事,你别怨恨我,你知道书琛他……” 提起儿子,孟老夫人捶着胸口,“他是我的命……” 岳华抿着嘴,始终张不开,要收留二人,她有些不愿,却也有些不忍…… 岳训开口拦下来,“亲家母,您先去休息,身体可有不适?叫大夫来瞧瞧。” 孟老夫人连忙摆摆手,“这一路多亏书晴照顾。” 邱阳走过去,“请随我来。” 孟家母女离开,岳华随即失魂落魄的回了屋子。 青玉走到岳华身旁,气愤道:“小姐,要我说,就该把他们赶出去!当初他们一走了之,让你被左邻右舍指指点点,过了这么多年,现在还来投奔你,真是不要脸!那婆子就不怕大帅一枪崩了她!” 岳华皱眉,“青玉!”,她敛目,遮住泛起的泪,神情黯然,“我在他家时,她也不曾端着婆母的架子为难我……” “他们那是不敢!” “好了!” 青玉见小姐红了眼,赶紧低头认错,“小姐您别气,是我错了。” “我是恨他们带走书琛的尸骨,让我没有半点念想,但那是他们的独子,丧子之痛……我没有立场指责他们。” 青玉心疼小姐,姑爷死后,小姐伤心欲绝,还要强打起精神处理姑爷的后事,还要照顾同样悲痛的婆母,心力交瘁,可一觉醒来,竟是人去楼空,只留下一封信,断绝联系,小姐当时是何种心情!如今好不容易走出阴霾…… 青玉愤愤不平,“那老夫人就不该来,断绝关系就该断的干净!他们是离开伤心之地了,若不是少爷将您接回来,你守着那栋空房子……” 此刻门外响起声音,“大姐,我可方便进来?” 岳华擦拭眼角的泪,朝门口喊道:“进来。” 秦卿走了进去。 岳华拍拍榻边,“坐。” 秦卿走过去坐下。 岳华:“怎么了?” “腊八的事,不如我来操持?” 岳华心里立时有些明白,但故作不解的问:“怎么想接手了?” 秦卿抚着肚子,“想着我这月份大了,胎坐的稳,也该活动活动,有利于生产,腊八宴会的事,不如我来试试,若有哪里不懂,您可莫要嫌我烦才好。” 岳华叹口气,“瞧这懂事的……”,她伸手摸摸秦卿的脸颊,“不怨我那弟弟稀罕得紧。” “岳钦没有跟我说过您的事,她们……”,秦卿瞧着她的脸色,“我该怎么对待?” 第340章 腊八聚首 岳华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将往事大概说明,“孟书琛,他是我的老师,我们相知相爱,但成亲没多久,他就得了喉疳,碍于我的身份,婆婆不敢明面训斥我,只暗地怨我是扫把星,克她儿子,等书琛死后,公公就将他火化,带着他的骨灰,一家人搬走了,自此音讯全无,不再与我往来。” 秦卿安静的听着岳华娓娓道来,男人死了,什么都没留下,最后连尸骨也被带走,就好像他们从未相遇过,独留自己在那处充满回忆的房子里缅怀,无处发泄,让人意难平…… “孟家是书香门第,风骨刚正,我嫁进孟家,公公其实并不赞同,怕旁人觉得孟家高攀之嫌。” 岳华苦笑着,“或许他是对的,我若不嫁进孟家,说不定……” 秦卿不赞同的打断她的话,“生死有命,若是有方克一说,不用带兵打仗,找个女人塞到敌方营帐里得了,不用见血,就能杀人于无形。” 她这个弟媳对她从来都是客套有余,亲昵不足,冷不丁听她说这贴心的话,岳华忍俊不禁,“这话粗鲁,小心被我弟弟听见,毁了你端庄优雅的形象。” 秦卿故作俏皮道:“我们私下偷偷说,不告诉他。” 岳华:“成亲多年,没为孟家留下一儿半女,我是有愧的……” 秦卿不认同她的话,“有无子嗣,不是女子一人说了算,也可能是男人的问题。” 她胡诌道:“我见过一人家,那家儿媳不生养,夫家将她休弃,可那女子后面又嫁了人,第二年就生了孩子。” 岳华知道她在宽慰自己,笑道:“你莫诓我。” 秦卿摆手,“我没有,您若不信,改明儿遇到可心的,你与他……”,双手各伸出一指,相互碰撞,秦卿挑眉,“一试便知。” 岳华看着她的动作,立刻明白她的意思,她伸手点点秦卿的脸,嗔问道:“羞不羞?” “敦睦人伦,天经地义……”,秦卿厚脸皮的碰了下她的肩,低声道:“谁不想?” 岳华忍不住捂嘴大笑,“何该让我那弟弟听听,看他是什么反应?!啊?哈哈……” 秦卿想着岳钦平日盯着鼓起肚子不满的模样,“他巴不得呢。” “哈哈……你啊……”,岳华点着她的肩头,“果真是呛口的辣椒……”,她凑近戏谑道:“性子野得很,荤素不忌啊……哈哈……” 秦卿见岳华高兴起来,便继续逗笑着,“我忌你弟弟,这些话在他面前,我可不敢说。” 岳华调侃道:“你还有不敢的?” 秦卿点头,认真说着:“我有时真怵他。” “有时?”,岳华一脸坏笑,小声揶揄道:,“熄灯后?” “…………”,秦卿臊红了脸,抬手捂住,恼羞成怒的摇着头,果然是姐弟俩……说起荤话来,一样的疯癫…… “哈哈……”,岳华难得看秦卿羞赧的样子,知道她是为了逗自己开心,才故意说这些话,若不然照秦卿的性子,哪会特意过来和她谈心聊天,心里感动着,但再看秦卿窘态,她越看越好笑,捂着胸口,笑得前仰后合。 邱阳止步在门外,听着屋内爽朗欢快的笑声,慢慢退出了院子。 ………… 岳训躺在摇椅上,抬手挡在额前,皱眉心烦。 ‘吱嘎……’,听见门开,他沉声问道:“她怎么样?” 邱阳:“少夫人陪着,小姐听起来心情不错。” 岳训睁眼看他,“听起来?” 邱阳点头,“笑声太过响亮,我刚到院子就听见了,便没进去。” 岳训合上眼,眉头一松,晃起摇椅,慢慢说道:“妻贤家和,我这儿子眼光毒得很。” 大帅很少对少帅这么夸奖,邱阳笑道:“少帅若听见您这么夸他,肯定高兴。” 岳训冷哼一声,“那尾巴不得翘上天。” 邱阳:“过几日便是腊八,那孟家母女……如何安排?” “让人把守院口,不准她们走动,等过了腊八,看岳华怎么处理。” 岳训挑起长袍,从腰侧拽下一把钥匙递给邱阳,“打开桌下的暗格,把库房钥匙交给少夫人。” “是。” 邱阳接过钥匙,大帅把库房交给少夫人,这是打心眼里认可少夫人,准备将这帅府真正交给少帅了…… …………………… ‘腊八’寒梅香,八宝飘香辉…… 今年帅府比往年弄得更喜庆,大红绸缎从大门搭到围墙尽头,红毯一直铺到巷口,打扫得一尘不染,光线照在帅府,火红火红,艳得耀眼。 众官员齐聚帅府,人潮人海,繁花似锦。 两辆车前后停在府门前。 齐培发下了车。 身后有人叫他,“老齐。” 齐培发转身,看清来人,他挥手叫儿子先走。 迟建平凑到齐培发身旁,两人一同走进府里。 “裕明是越来越出息了,你这两个儿子都这么争气,有什么秘诀,教教我。” 齐培发笑着揶揄道:“让孩子都是一个妈生的,你成么?” “………”,迟建平伸手指着他,故作气愤道:“你行,知道你和嫂子恩爱有加,但也犯不着大过节的气我。” 齐培发仰头大笑,“哈哈……”,他拍着迟建平的肩膀,“是你非要问的。” 齐培发两手一翻,“我这人最实在,说得可都是真话。” “既然说真话,那我问你个事。”,迟建平挨着他的肩膀,低声问道:“听说大帅召了温志海回来。” 齐培发装得茫然,“从哪儿听说的?” “少装糊涂,我都听说了,你能不知道?” 齐培发:“知道什么?” 迟建平又说了一遍,“温志……” 不等他说完,齐培发抬手朝前方的人打招呼,大步走过去。 “唉!老齐,你……” 迟建平刚要跟上去,迟夫人从后拽住他,小声问道:“温志海是谁?” 第341章 青年才俊 迟建平站定,解释道:“当初跟随大帅打拼的亲信,后因伤病一直在外休养。” 迟夫人猜测道:“叶旅长下落不明,大帅这是不是要找人接替他的位置?” 迟建平眉头一皱,知道自家老婆多言多舌,他严肃叮嘱道:“管好你的嘴!别给我惹是生非!一会儿见到少夫人机灵点!这次再给我得罪人,你以后别出门了!” 迟夫人瞪着眼睛,“咋!不让我出门,你想带那骚狐狸出来?!” 刁妇不能惹,这女人发起火来不分场合,冲动易怒,根本不过脑子!迟建平压着火,沉声道:“你这次再给我惹事,就回娘家去,让父亲来评评理!” 搬出自家父亲,迟夫人不忿的闭上嘴。 迟建平直接大步离开,将其甩在身后。 迟夫人狠狠瞪了他一眼,回身拉着女儿走进帅府。 ………… 今儿起得早,天刚蒙蒙亮,秦卿便极为困难的起了床,此时坐在迎宾的厅堂里,略有些困倦慵懒。 她捧着茶,热气扑在脸上,困意更甚…… ‘嗒!嗒!嗒!’,皮鞋跟敲在石板上,步伐稳健,听着便不是女人的脚步。 秦卿心里一震,赶忙抬眼看向院里。 眼中的光亮在看清来人后,又失落的暗了下去。 秦继走进来,坐到秦卿下首,见大姐垂着眼,没精打采的样子,关心道:“大姐怎么了?瞧着没精神?” 秦卿盯着杯中倒映的脸,轮廓模糊,她叹了口气,幽幽道:“此人非彼人……” 秦继一听,先是一愣,随即黑下脸,抿起嘴,不满道:“大姐,我也是上过学的……”,这么明晃晃的表示看见他有些失望可还行…… 他靠着椅背,搭起腿,揶揄道:“想姐夫了?” 秦卿瞟着他,毫不掩饰的问:“你有办法?” 秦继笑着摇头,“我哪有那能耐。” 秦卿冷哼一声,吹吹热气,喝了口茶,“为何来这么早?” 秦继放下腿,倾身问她:“叶世昌下落不明,叶家人会不会趁今日向您求救?” 秦卿丝毫不担心,“今日在帅府,叶家人敢找不痛快,就是不给岳家脸面,他们没那个胆子。” 男人有所顾虑,那女人呢?哭天喊地,下跪哀求的,总不能因为女眷犯错,惩罚男人吧? 秦继追问,“那叶夫人不会闹事吧?” “叶佩林还在,柳素云不敢。” 说起女眷,秦继想起柳素云和尹夫人演的那出戏,他冷哼道:“叶世昌一失踪,倒让她有了借口,不用与臧家结亲。” 秦卿抚着茶杯口,神情冷淡,“没那么容易……” 秦继听着话音,觉得不对,“大姐,你要做什么?你有事吩咐我去做,姐夫走之前可是下了死命令,你要是有什么好歹,他要撸了我的官的。” 秦卿:“说出去的话就要做到,此事若不了了之,那些不长眼的往你姐夫床上送女人,我可能再没那个耐心,好言好语……” 自家姐姐手段多么狠辣,秦继是知道的,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不打得你长记性,便会要了你的命! 他感概的摇摇头,“啧啧啧,我以后找个乖顺听话的。” 秦卿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往往天不遂人愿……” 秦继笑了笑,没放在心上,他见一群女眷朝堂里走来,便起身准备告辞。 “大姐,我先走了。” 秦卿面上带笑,拦住他,“等会儿。” 秦继:“有事儿?” 秦卿瞧着走过来的几位女眷后面跟着的小姐,“瞧瞧有没有喜欢的?” 秦继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无奈道:“大姐,饶了我吧。” 秦卿看着走来的人,笑意更深,“不成。” “大姐,你要是嫌闷,我改日给你找些乐子,让你好好高兴高兴,成不?” “择日不如撞日,就此刻了。” 秦继觉得事有蹊跷,大姐可从不管这些事,他试探问道:“是不是我娘跟您说什么了?” 秦卿看着走近的人,快速说着:“受人之托,你忍耐下吧。” 秦继了然,果真是他娘在背后撺掇的大姐。 齐裕明送母亲进来,他跟在母亲身旁,见到秦卿,朝她挑挑眉,算是打了招呼。 齐夫人坐在秦卿下首,对站在一旁的秦继夸赞道:“四少可是越发英俊了。” 秦继客气点头,“伯母过奖。” 不出所料,众女眷的目光都有意无意的在秦继身上打转。 英气少年,意气风发,跟当年少帅年少轻狂相比,多了些谦虚,少了些风流,这两点倒是更让诸位太太称心。 少帅的小舅子,秦家未来的当家人,无论哪个身份单拎出来,那都是人中翘楚,数一数二的世家公子。 更何况秦卿已有身孕,若是生下男孩,那她在岳家的地位就稳如泰山,动摇不得,甭说自己女儿,就是自家亲戚的女儿能嫁进秦家,只要岳家不倒,最少保其家族三代荣华富贵。 秦继站得笔直得体,假意没看见她们看过来的视线。 忽而他听见一声很小的笑声,秦继瞥了眼站在齐夫人后头幸灾乐祸的齐裕明。 齐裕明见他看过来,目光不善,他还挑衅的扬了扬下巴,准备后退离开。 半斤八两,他还敢这么张狂?秦继怎会放过齐裕明,他叫住悄悄后退准备离开的人,扬声说道:“齐二哥青年才俊,如今步步高升,真真的浪子回头金不换啊。” 秦继问齐夫人,“伯母,二哥还没婚配吧?” “他还……”,齐夫人刚开口,就被儿子打断话。 齐裕明抵着腮,双眼一眯,警告意识分明,“大哥还没娶妻,我怎能越过他去。” 秦继装作不解的问齐夫人,“伯母,还有这说法?” 龙城大多上层的官员女眷都在这儿,这话齐夫人怎能认同,那不是变相告诉这些太太小姐别来沾她儿子边,齐家暂未有娶妻的打算,那她猴年马月能见到儿媳妇?! 齐夫人一摆手,瞪了儿子一眼,“哪有这说法,别听他胡说。” 她看向秦卿,手指着齐裕明,“少夫人帮忙掌掌眼,看看哪家的姑娘可心儿的,给他介绍介绍。” 第342章 敲山震虎 迟夫人挨着齐夫人坐,听见她这话,便提议道:“少夫人,要不哪日您带头,给这些少爷小姐办个相亲,我们也跟着沾沾光?” 齐夫人转头看她,爽朗大笑道:“沾沾光?听你这话头,还以为你也要相亲呢!哈哈……” 这话说得不正经!迟夫人气得握着扶手,刚要出口反驳,又想起迟建平叮嘱的话,她只好按下火气,装得不在意的跟着笑起来。 ………… 待到宴会开始,秦卿和岳华各坐一桌。 等菜都上齐了,众女眷都等着秦卿动筷。 秦卿刚拿起筷子,忽然看着门口,扬起笑容,招呼道:“来得正巧,还未开席。” 柳素云回头去看,身形一僵,睁大着眼睛,脸色苍白的看着站在屏风旁的女子。 秦卿瞥了眼柳素云的脸色,热情的跟众人介绍道:“这是叶厅长的未婚妻,臧小姐,也是尹夫人的侄女。” 尹夫人坐在角落那桌,听见少夫人说起侄女的名字,她震惊的站起身,起的过猛,身体踉跄着,‘兹!兹!’椅子被推的发出刺耳的声响,在此刻安静的厅堂,格外响亮。 尹夫人想搭住椅背,却按了个空,险些摔倒,还好旁边的人及时伸手扶住她。 秦卿听着那椅子的声响,笑得更加和煦,对众人说着:“臧小姐秀外慧中,叶夫人也是欣赏万分,头次见面就不住口的夸奖,我想着郎才女貌,不如成就一桩好事……” 秦卿看着站在对面的臧菲菲,“这是我头次做媒,望你和叶厅长白头偕老,莫要辜负我一片心意……” 有那不知此事的人,就开口奉承道:“能得少夫人保媒,这姑娘一看就是有福之人。” 岳华在旁边桌子坐着,听着秦卿的话,便朝下人吩咐道:“给尹夫人旁边加把椅子。” 柳素云表情僵硬,想扯出笑容,却实在做不到,嘴角抽动着,十分滑稽。 这回所有的官员女眷都在场,自此后,柳素云想找个门第高的儿媳妇已是不可能,而家世好的更不会让女儿做妾,不明情况的人都在猜测臧菲菲的身份,而知情人则心里跟明镜似的,少夫人这般敲打,也是敲山震虎,有少帅撑腰,她能做主他人子女婚配,这次是做妻,下次再有人对少帅生出心思,少夫人就算将其送给别人做妾,又有谁敢反抗…… 下人搬了把椅子放到尹夫人身边,将臧菲菲引了过去。 这顿饭下来,有人欢喜有人愁…… 柳素云坐在桌前,强颜欢笑的跟诸位太太们嬉笑起哄,面上笑得多欢,心里就有多苦…… ……………… 岳钦不在,众人也都识趣,吃过饭,略坐坐便告辞离开。 等众人走后,岳华搀扶父亲回去休息。 进了屋,岳训躺在床上,感叹道:“老喽,喝点酒就走不动道了。” 岳华拿过被子,盖在父亲身上,埋怨道:“知道年纪大了,还这么喝。” 岳训看着女儿,“孟家母女,你打算怎么办?” 岳华手上动作一顿,随即又将被子掖好,“这帅府不是我一人的,她们不能待在这儿。” 岳训盯着屋顶,“占着婆母的位置,又是孤儿寡母,有些麻烦…” 岳华将杯子倒满水放到父亲床头柜上,平静道:“在外头找个宅子,再派两人看好门户,我也算对得起书琛了。” 将父亲安置好,岳华走出房,回到内院。 岳华吩咐青玉,“去外头找个宅子,派两个婆子过去。” 青玉不知小姐为何要买宅子,“小姐要做什么?” 岳华:“她们不宜待在帅府。” 青玉一听,就变了脸色,“小姐,孟家母女来投奔你,那你就把姑爷的骨灰要回来。” “算了,触景生情,弄得两家都痛苦,又何必……”,岳华仰脸,望着天,“让他安生些吧……” ……………… 腊八后,孟家母女便搬出帅府,到了外头的宅子。 车子停在门口。 孟书晴扶着母亲下了车。 看见宅子的大门,孟母的脸色就有些难看。 等进了院子,看全宅子里面,孟母抿着嘴,冷下脸,一直一言不发。 “老夫人,这是小姐派来伺候你的婆子,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她们。” 孟母板着脸不说话。 孟书晴把话接过来,“劳烦青玉姑娘了。” 青玉客气道:“孟小姐客气,那我就不打扰了。” “好。” 待青玉走后,孟书晴看着两位婆子,语气和善道:“两位去忙吧。” “是。” 两位婆子走后,孟母将宅子里外看了个遍,不禁撇起嘴,嫌弃道:“这宅子这么小。” 孟书晴劝着,“娘,寄人篱下,这宅子已经挺不错了。” 孟母听此不悦道:“她是我孟家的媳妇,伺候公婆那是应该的。” 她瞧着这宅子越看越不满意,“比咱们府里可小太多了。” 孟母红了眼眶,“我想你爹了,有他在,我何曾这么落魄。” 孟书晴握着母亲的手安慰道:“娘,我会照顾好你的。” 孟母看看自己身上灰沉沉的衣服,心情更加不顺,“我想做套新衣服。” “娘,咱们带出来的银钱,并不多,还是省着点花吧。” 孟母负气的坐在椅子上,“这马上过年了,总不能没件新衣服吧。” 孟书晴走过去,摸了下桌上的茶壶,有些烫手。 她提壶给母亲倒了杯茶,走过去,哄道:“那晚几天我带你去,好不好?” 孟母勉强的点头,“嗯。” 孟书晴扶起母亲往内院走,“您去午睡一会儿,等晚饭做好,我来叫您。” “好。” 孟书晴将母亲哄睡,便去绸缎店买了几尺布料回来,按照自己的尺寸开始裁布料。 府里内外在搬进来之前,岳华就已吩咐人将其打扫干净。 两个婆子在府里转了一圈,没什么杂活要干,便去厨房准备晚饭。 炊烟袅袅,待到晚饭,两个婆子去厅堂,打算问问孟家母女,是否要开饭。 第343章 情窦初开 两人刚进内院,就见孟书晴坐在厅堂,青色布匹放在桌上,她正低头剪裁着。 两婆子在门口驻足,窃窃私语起来。 “没想到这娇滴滴的小姐还会做针线活呢。” “嗯,现在会针线刺绣的小姐可不多了。” “你见那老夫人看哪儿,哪儿不对,要不是有孟小姐,肯定得拿咱们撒气。” “毕竟不是亲生的,说是过继的小姐,其实就是想着老了有个人能伺候,干的都是丫头的活。” “走吧,去问问开饭的时辰。” 闲话少叙,两婆子走向孟书晴…… ………………………… 大帅府 晚饭后,主仆俩往内院走。 岳华随口问道:“那边都安排妥当了?” “是。” “她们可有为难那两个婆子?” “为难倒没有……”,青玉想起婆子刚才过来跟她说的事,“只是晚饭的时候,孟小姐叫婆子把饭菜送到了老夫人房里,她没吃。” 岳华扫了她一眼,冷淡道:“嫌不合胃口?” 青玉:“孟小姐忙着裁剪过年的衣服,说是腾不出时间,叫婆子把给她准备的饭菜吃了,千万别浪费,婆子不敢随意动她们的饭菜,孟小姐又坚持,她们只好过来讨个主意。” 岳华不解:“裁衣服?” 青玉点头,“听府里婆子说,是她们傍身的银钱不够,老夫人又想年节置办套衣服,孟小姐买了布料,打算给自己做套衣服,不用在外头买,也能省些钱。” 青玉掀开帘子,岳华走进屋,“倒是个心灵手巧的……”,她指了指角落的箱子,吩咐道:“把箱子里那两匹布送过去。” “是。” 佣人这时端来热水到塌前。 青玉伺候小姐洗漱。 她按着小姐脚底的穴位,闲聊道:“那孟小姐倒是看着比老夫人要识趣得体的多。” 岳华睨着她,逗笑道:“这才一晚不到就看出来了?” 青玉否认,“才不是,从她们进帅府那刻起,我就让人盯着呢。” 对于她的做法,岳华赞同,“嗯,警惕些是好事。” 但她还是叮嘱道:“平日孟府有何短缺,补上便是,但决不能给她们银钱,免得欲壑难填,养成好吃懒做的做派。” 青玉:“我明白的,小姐您本就没这个义务,如今出手相帮,也是顾念曾经的情分,她们若是还有书香门第的骨气,就不该再有更多要求。” 岳华有些犹疑,“除了银钱,其他方面若不过分,莫跟她们计较,别少了吃食。” “小姐念着姑爷的情,对他的母亲自是迁就得多,不愿其过得太苦。”,青玉将帕子铺在膝上,将小姐的双脚抬起放在帕子擦干,“您放心,孟府那头我留着神呢。” 岳华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调侃道:“这么乖巧聪慧的丫头,小姐我定给你找个好婆家。” 青玉羞臊的低下头,结巴的说着:“我……我……”,她仰起脸,向小姐讨主意,“小姐……我……” 见青玉着急说不出话的模样,岳华还有什么不明白,直接问她:“有喜欢的人了?” 青玉咬着唇,垂下眼,算是默认了。 岳华吃惊不已,想着青玉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府外见过的,也没什么男人,而府内,这么多年,人还是那群老人,也没什么变化……不过……倒是添了些新人…… 岳华眼睛一亮,“卫亭?” 见青玉脸颊更红,她来了精神,惊奇道:“你看上卫亭了?!” 岳华捧起她的脸,好奇的追问:“你俩到哪步了?!”,她点点青玉的嘴,“到这步没?!” 青玉羞赧的站起身,“小姐!” 岳华双眸炯炯,拉着青玉的手,不让她躲闪,“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儿?” “我…我就是……” 见青玉吞吞吐吐的样子,岳华这急脾气催促问道:“你就说他看没看上你吧?” 青玉摇摇头,后又摆摆手,慌忙解释着,“他……他应该不知……” 岳华松开手,身子向后仰,“合着是单相思,这是看上那张俊脸儿了?!” 青玉支支吾吾的说着:“也不全是……”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唉!”,岳华叹口气,“我弟弟一个男人也就算了……”,她恨铁不成钢的点了下青玉的头,“她身边的人就这么好?改明儿我也去少夫人身边待着,看看能不能有哪位青年才俊来追求追求我。” “小姐……” “真喜欢他?” 青玉点点头。 “求你小姐我啊。”,岳华得意的翘起腿,“追求男人,我有经验,当初书琛因为是我的老师,还放不开呢,到最后还不是让我……” 岳华突然噤了声,笑容淡去,眼眸光亮黯然。 青玉担心道:“小姐……” 岳华重新扬起笑脸,“没事儿。” 她站起来,转身往床边走,神情恍惚,嘴角拉平,一滴泪滑落,她背对着青玉,平静说道:“熄灯吧,我倦了……” 房门缓缓关上,光亮一点一点消失,掩藏了不为人知的蚀骨相思…… …………………… 孟府 早饭过后,青玉捧着两匹绸缎进了孟府。 一踏进院里,就见厅堂里,孟书晴坐在桌前,桌上摆着剪好的布料。 青玉朝她点头淡笑,随即对孟老夫人说道:“老夫人,这是小姐让我送来的绸缎。” 孟书晴起身,接过绸缎放到母亲旁边的桌上。 曹琼华摸着光滑的绸缎,柔软细腻,暗纹在阳光下若隐若现,乍一看,她心里是满意的,但转念一想到现在她们手头有点紧,又不免叹气嘟囔道:“送布有什么用,这若兑换成银子多好……” 孟书晴赶忙按住母亲的手,“娘……” 曹琼华抿起嘴,拍拍布匹,“收起来吧。” 孟书晴对青玉说道:“代我谢谢嫂子。” 青玉没回答,只点了点头,便离开孟府。 婆子上前,“小姐,我把它拿下去?” “先放这儿吧,我看看能做什么。” “是。” 婆子退了下去。 孟书晴垂目,摸着柔滑的绸缎,嘴角带起一点弧度,若有所思。 ………… 第344章 尖刀计划 大账中,正中央摆放着沙盘,泥沙堆积,高低起伏,形成蜿蜒曲折的山丘,兵棋摆放在上,能清楚看清两方对垒情况,行军一举一动都在股掌之间,广阔无垠的土地在这小小方寸的天地间展现的淋漓尽致。 两人站在沙盘前,都是眉头紧皱。 齐裕文指着一处城池,“少帅,商城易守难攻,眼见天气越发寒冷,一旦拖进持久战,我们会渐渐处于劣势。” 岳钦看着沙盘,沉思片刻,“陆腾可有消息?” 齐裕文摇头,“没有,但我想他定是还在观望,若是我们胜算明显,他会支援我们。” “观望……”,岳钦嗤笑,眼底闪过寒意,“我让他好好望。” 他指着沙盘,边调动兵棋,边下达命令,“改变行军路线,声东击西,叫唐实秋派人假意进攻,暗地让大部队北上与我们汇合,张冠周主力南下,三军并成一队,实行尖刀计划,直击商城。” 齐裕文有些顾虑,“我们投重兵力攻打商城,张冠周的津、珠两城缺少军队镇守,那便是在唱空城计,若是被陈光生识破,那这两城会有失守的风险。” 岳钦露出狠决的冷笑,“唇亡齿寒,两城失守,靠近燕冀,我看陆腾还有心思观望与否?!” 齐裕文:“陆腾若是畏首畏尾,我怕他会犹豫……” 岳钦推倒代表商城的旗子,“那就待攻下商城后,由南向北伐,逼陈光生只能全力攻下燕冀为生。” 齐裕文:“若陆腾临阵倒戈与他合作……” 岳钦盯着燕冀那颗棋子,没有永远的敌人,陆腾善于见风使舵,却是有这种可能。 帐帘挑开,冷风袭来,给闷热的营帐带来清凉。 戴铮走进帐内。 “少帅,国府来电。” 岳钦接过电报,随意翻看几下,眼角一挑,随手将其扔进了火盆里。 齐裕文看着少帅的神色,“要求停战?” 两手伸到火盆上方,岳钦双手翻动烤火,神情悠然自得,“价钱开不到位,陈光生以为国府还会救他?” 齐裕文听着少帅的话音,“不是勒令退兵?” 岳钦:“国府早想削弱地方,自相残杀,渔翁得利,他们乐见其成。” 齐裕文一喜,“国府袖手旁观,陈光生孤立无援,那陆腾绝不可能与他合作!” 岳钦冷哼。“老奸巨猾,我迟早要扒他的皮!” 有了明确思路,齐裕文立刻提出建议,“若陆腾与中州无合作的可能,那津、珠两城与长冀相邻,以防万一,我建议让关正山暂时接手那两城的财力,并派兵向我们靠拢,准备支援,免得陈光生故意破开口子,引君入瓮,把咱们包围起来。” 岳钦:“准。” 齐裕文感叹,“国土万里,由这种昏聩之府统领,何时才能自强……” “乱世之下,明主可遇不可求。”,岳钦看向戴铮,不经意问道:“就这一份?” 戴铮一时没反应过来,见少帅脸色沉下来,他才恍然大悟,重重点头,“嗯,就一份。” 岳钦:“龙城从始至终就没信来?” 戴铮低不可闻的说着:“是……” 岳钦脸色难看起来,他不禁与齐裕文抱怨道:,“找媳妇儿,万不能找这种没心没肺的。” 齐裕文笑着揶揄道:“可我看您是乐在其中,不能自拔……” “唉…”,岳钦无奈的摇头苦笑,“就说是呢……” ……………… 大帅府 寒冬里,岳华懒得出去打牌,就窝在屋里看看书,听听曲,倒也惬意。 青玉走过来,“孟小姐来了。” 岳华蹙眉睁开眼,语气慵懒,“叫她进来。” 青玉出门迎人,等孟书晴进屋时,岳华已经从塌上坐起来,全无刚才懒散的样子。 岳华见到人,也不客套,直白的问道:“可是有事?” 孟书晴听此话,就知岳华并不是很想见自己,她识趣的直接说明来由,“嫂子,我想当老师。” 岳华略有惊讶,“你之前教过书?” 孟书晴摇头,“我们现在没有收入,不能坐吃山空,我……我识字,会算账,父亲和哥哥都曾当过老师,我虽然没有他们那般博学……但教小学,我想试试。” 听见‘老师’,岳华恍惚了下,问她,“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孟书晴拘谨的双手握紧,“我想麻烦您给我写封介绍信。” 这要求说不上过分,拿捏尺度不错,比张口要钱让人觉得舒服,岳华问:“哪所?” “兴源小学。” “那是富家子弟上的学校,对老师资历要求严格。” “我知道……”,孟书晴面露困窘,“但那里薪水高,母亲……家道中落,母亲花销惯了,我不想让她太吃苦。” 岳华垂目想了想,仍旧觉得不妥,“帅府名头太大,我不能给你写这封介绍信。” 孟书晴面露失落,但还是得体的笑了笑,“无妨,是我唐突,为难嫂子了。” 岳华静静盯着她,忽而开口说道:“我认识位老先生,让他给你安排。” 孟书晴听此,不禁笑得明媚,朝岳华深深一鞠躬,“谢谢嫂子。” …………………… 卫府 晚饭时分,卫家人坐在一起用饭。 卫英问小弟,“最近学习如何?” 卫扬扒拉着米饭,嘴里含糊道:“还行。” “还行?”,卫英拿起筷子在卫扬头上敲了下,“大小姐送你去那么好的学校念书,你就念个还行?!” 卫扬捂着头,一脸委屈,“我这是谦虚。” 卫英:“跟自家人谦虚什么,如实说。” 卫扬昂着头,“我上次小考得了第二名呢!” 卫英满意的点点头,“嗯,那还可以。” 卫扬偏过头去,和卫亭说话,“三哥,我们学校今天来了个漂亮的老师。” 卫亭:“多漂亮?” “特别漂亮,头发好长好长的!”,两指蜷成圈,放到脸上,“眼睛也好看。” 卫英接过话来:“比我还好看?” 卫扬看看姐姐,表情纠结的摇了摇头。 卫英:“为什么犹豫?” 卫扬不知道怎么回答,赶紧闷头吃饭,不看她。 卫英笑着哼出声。 第345章 兴源小学 卫英给父亲夹了菜,“爹,娘最近待在帅府就不回来了,我过两天也要住在帅府,小姐月份大了,身边离不得人。” 卫父:“好,小姐重要,不用担心我,这三大小伙子在家,多少能顶点用,你大哥现在做饭的手艺还算不错。” 卫海:“我早晨走的时候多做些菜,爹中午对付一口,等晚上我回来,再做新的。” 卫父:“成,早上要是来不及就别做了,从前有上顿没下顿、难得吃一回饱饭的时候,不也过来了么,你爹我没那么多事。” 卫亭看着父亲,认真道:“以后不会了…” 卫父欣慰的点下头,“是啊…” …………………… 兴源小学 六根方形石柱拔地而起,几扇铁门将其连接,‘兴源小学’四个大字高高挂起,粉刷的红亮。 高墙林立,校门口旁有个长方形、能供两人站岗执勤的警卫室,保护学生安全,且入校皆要登记。 往里走,两侧种满了树木,虽树叶已落,但能想到春夏时节,那茂密静谧的树林。 石板路正中央是拱形建筑的楼房,是学校举行活动、仪式的礼堂,后面是学生上课的地方,三座两层高的校楼围起,站在中央围起的空地,孩子朗朗的读书声响亮回荡。 临近下学,校门口渐渐驶来车辆,停在路边,再不济也是黄包车在此等候。 还未放学,相熟人家的司机凑到一块,抽着烟,东拉西扯。 ‘铃铃铃!’ ‘铃铃铃!’ 下学铃声响起,读书声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课本的翻动声,学生们将课本装进书包里,快步走出教室,如脱缰的野马终于挣脱缰绳,肆意奔跑。 等在校门口的司机,将烟扔到地上踩灭,走到校门口,透过铁门看见学生走出来,大家一拥而上,站在校门前张望着,想在茫茫人海里找到自家少爷、小姐。 喧闹的声音由远及近,学生们结伴而行,一路嬉笑打闹,朝外走去。 樊元昊背着书包,跑到小伙伴身边,“卫扬,去我家玩吧,我爹今天不在家,让我娘给你做好吃的。” 卫扬:“不行,我爹自己在家呢,我得赶紧回去。” 樊元昊有些失落,随即又高兴的道:“那明儿休息,我去你家玩。” 卫扬也笑着,“行。” 樊元昊:“可我不知道你家在哪儿啊。” 卫扬:“那怎么办?” 这时门口传来司机高声的喊叫,“小少爷!小少爷!” 樊元昊看过去,见自家司机高抬着手冲他挥舞,他灵机一动,“今儿我送你回去,我不就知道了你家住哪儿了。” 卫扬看看校门口停放的一辆辆汽车,不好意思道:“方便么?” 樊元昊挺直腰杆,“怎么不方便?司机得听我的。” 卫扬:“好。” ………… 汽车驶进巷子,慢慢停在卫府门前。 樊元昊下了车,仰头看着高大的门庭,惊讶道:“卫扬,这是你家啊?” 卫扬点点头,“嗯。” 樊元昊又仔细瞧了瞧,“你家这不挺好的么?怎么上下学还走着去?” 卫扬挠挠头,扯起假笑,没说话。 樊元昊没在意,摆摆手,“那我走了,明儿我来找你玩。” “行。” 樊元昊坐上车,司机关上车门,便开动车子离开。 樊元昊转过身子趴在椅背上,透过后车玻璃朝窗外的卫扬一个劲的摆手,待车子拐了弯,看不见卫扬的身影,他才回过身来坐好。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看自家少爷,试探道:“小少爷,你那个同学家里是做什么的啊?” “嗯……”,樊元昊想了又想,摇摇头,“不知道,我没问过。” 司机若有所思的应着,“哦……” “邵叔叔,你干嘛要问卫扬家里是做什么的啊?” 邵德想着刚才那块写有‘卫府’的牌匾以及门口的布局,“你那同学住的地方虽看着不大,但那条巷子靠近将军府邸,寸土寸金,能住在这个地方,家里想必不像你说的那么困窘。” 樊元昊一个劲的摇头,“他家真的没钱,卫扬都是走路上学呢。” 邵德看小少爷一脸认真的模样,总觉得事有蹊跷,那卫府若说贫困,他自是不信,能进入兴源小学,又住在这个地段,怎么着也不会是个普通人家,但要说卫家有些小钱,这孩子穿着也不算奢华,顶多算是干净朴素,且学校离这里的路程不算近,连叫黄包车的钱都不舍得? 邵德心里犯着嘀咕,没再言语。 …………………… 樊府 车子刚刚停下,樊元昊就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邵德吓得回头喊他,“小少爷!” 但人已跑向府里,只留下书包扔在后座。 樊元昊飞奔进府,“娘!娘!” 樊母听见动静,打开房门便迎了出来。 一个胖乎乎的肉球撞到怀里,“娘,我饿了!” 樊母抬手拍了下他的小屁#股,“先去洗手。” 樊元昊有事相求,自然听话。 待临近晚饭,樊胜光回府,得知小儿子明天要去别人府上玩。 樊胜光将邵德叫去了书房。 “与小昊交好的孩子,你见过?” “今日刚见到。” “这孩子心性良善又热心肠,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张罗着去别人家,你跟着去,凡事盯着点。” “是。” 虽是个半大不大的孩子,但樊胜光还是有点不放心,追问了句,“那孩子看着如何?” “衣着朴素,举止有礼。” “朴素?” “较比其他家的少爷,确实朴素了些。” “嗯,那或许是那人家生活节俭。”,樊胜康满意的说道:“也好,小昊跟他走得近,看看人家的零花,再瞅瞅他自己,也该知足了。” 邵德:“那家人未免太节俭了些。” 樊胜康听他话里有话,“怎么?” “那孩子上下学都是走着去,可今儿个下学,小少爷让我送那孩子回去,那孩子住的地方……”,邵德看向老爷,“离秦公馆极近……” 樊胜光明白他的意思,“那孩子叫什么?” “卫扬。” “卫?”,樊胜光没听说过,“他家里是做什么的?” 邵德:“小少爷不知,只是一再说那孩子家里真的没钱。” 第346章 月下相思 樊胜光狐疑,“住在那里,不应该……” 邵德走近老爷,小声说道:“我们与秦家本就交情浅薄,如今秦三小姐一去世,樊家与秦公馆那边便彻底断了联系……这卫家不知是真节俭,还是有意掩盖家境,老爷要不要调查一下?” 樊胜光:“嗯,有道理。” 他又嘱咐邵德,“你明日进卫府看看,里面的摆设、品味做不了假,再看看那家人的举止谈吐。” “是。”,邵德将今日蔡家的司机说的话转告老爷,“蔡家的司机问我,您最近是不是很忙,蔡老板想约喝茶,您都不得空。” “蔡聪阳那混子,也不知得罪了谁,被人抠了眼珠子,生意上也是处处不顺,想让政府批准发些牌照,也是举步艰难,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得罪了大官,谁还敢往他身边凑?” 邵德赞同附和道:“确实如此,蔡老板的妹妹之前与秦三小姐十分交好,也没见生意有所好转,若是连秦家都摆平不了,蔡家怕是气数已尽了……” 樊胜光冷哼,“狂妄之人自有天收。” 邵德:“我小心着,尽量避开蔡家的车。” “嗯。” …………………… 大帅府 天黑路滑,每日晚饭,岳华便叫秦卿在房里用饭,省得来回走,有何闪失。 岳家父女俩吃着晚饭,不想秦卿提心吊胆,趁着她不在,岳华问父亲,“岳钦那里可还顺利?” 岳训不愿女儿跟着担惊受怕,又不想将她蒙在鼓里,丝毫不知,便只得含糊道:“嗯,还算顺利,问题不大。” 岳华听着父亲的意思,便也附和着,“人平安就好。” 岳训咬了口馒头,“岳家人命硬,放心吧。” 岳华正要说话,见青玉走进来看着她,欲言又止。 岳华:“有事说?” 青玉点头,“孟小姐来了。” 这个时候?岳华蹙眉,看向父亲。 岳训放下筷子,“叫她进来吧。” 岳华跟着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嘴,起身说道:“还是去我那儿吧。” 都是女眷,岳训也不好插手,便任由女儿自行处理。 ………… 岳华回了房,青玉则去府门口带孟书晴进来。 晚饭吃了一半,心气不顺,岳华摸了摸桌上的茶壶,还算烫手。 她提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品着。 不消一会儿,门外传来脚步声。 青玉迎孟书晴进了屋。 孟书晴见到岳华,便朝她含蓄一笑,“嫂子。” 岳华看着冷气从孟书晴嘴里吐出,想是青玉进府禀报时,她在外面等候冻着了。身上穿的衣服虽干净,但能看出是薄棉袄,在这深冬里,还是单薄了点。 岳华瞥见她冻的发白的嘴唇,脸冻的僵硬,却还礼貌的扯起笑容,刚才起的火也消了。 罢了,她一女子,前尘往事与她又有何干?何必带着偏见迁怒于人。 岳华淡笑的问她:“怎得这时候来了?可用饭了?” 孟书晴双手捧着一方手帕,“我绣了帕子,手艺不精,还望嫂子莫嫌弃。” 青玉接过手帕,走到小姐身旁。 岳华从青玉手里拿过帕子,她将帕子置于掌心铺开,布料柔滑细软,上面的竹叶颜色清雅,倒是不俗。 她摸着帕子,夸奖道:“绣工不错,你太谦虚了。” “我能教书,多亏嫂子,我……”,孟书晴双手在身前握紧,难为情的样子,“这帕子您若喜欢,我再给您绣几条。” 岳华笑道:“刺绣伤眼,别熬坏了眼睛,得不偿失。” “囊中羞涩……”,孟书晴不自然的笑道:“不知该如何表达对嫂子的谢意。” 岳华抬起帕子,“谢意,我这不是收到了?” 两相对视,孟书晴嘴角笑意加深,“是。” ………… 窗外树枝摇曳,冷风瑟瑟。 秦卿站在窗前,神情恍惚。 卫英端着热水走进来,将水盆放到塌前。 见少夫人站在那里呆呆愣神,她走过去,轻声叫她,“少夫人?” 秦卿问:“他离开多久了?” 卫英知道她说的是少帅,“半个多月了。” 秦卿:“你说他年前能回来么?” 卫英不知道,只得默不作声,免得少夫人难过。 秦卿托着肚子,无精打采的样子,“还没来信。” 卫英:“少夫人,您可以给少帅去信啊。” “他都不给我报平安……”,秦卿犹豫片刻,还是选择放弃,“算了,前方战事吃紧,我就别添乱了。” 卫英不懂战事,也不敢乱说话,只宽慰道:“可能少帅忙着打仗,想赶紧打完,尽快回来呢。” 秦卿:“欲速则不达,那我更不能去信,省得他归心似箭,急中出错。” 卫英:“少帅若知道您这么为他着想,他一定高兴。” 秦卿冷哼一声,负气的对卫英说道:“找夫君,万不能找这种不着家的。” 卫英知道少夫人在说气话,便逗笑道:“我看少夫人对少帅惦记得紧呢。” 秦卿紧抿着嘴,望向窗外,喃喃叹气,“唉……” …………………… 岳家大营 圆月悬挂,白云作伴,枯树有落叶,水波有两岸,唯有这地上的人,孤影轻叹… 男人举着观音吊坠,在月光下慢慢摇晃……随后将吊坠重新挂回去,放进衣里,吸收了月光的冰凉,仍不能缓解那颗因相思而躁动的心。 男人转身大步走回营帐。 戴峥提着水往回走,正巧在营帐门口碰到少帅。 他刚要打招呼,就见少帅眉心紧皱,不悦的问他:“这是做什么?” 戴峥提提手里的水桶,“给您打来水。” 岳钦看看桶里冰冷的水波,“这么冷的天,你想冻死我?!” 这是谁招惹他了?平时不都用冷水洗漱么?今儿个怎么挑起毛病来了?伴君如伴虎,戴峥只好陪着笑说道:“帐里有壶,我现在就去烧。” 不等少帅发话,戴峥一个箭步就冲进的账里,不给少帅骂他的机会。 岳钦冷眼瞧着他那点小心思,拢拢肩上的披风,抬步走进营帐。 第347章 卫府做客 ………… 第二日 早饭后,樊元昊得了父母允许,穿戴打扮后,由邵德送去卫府。 邵德这次得了老爷的嘱咐,在去卫府的途中,将周边的环境认真瞧得仔细。 樊元昊急着和小伙伴一起玩耍,他看着窗外的风景缓慢的掠过,车子慢得都快跟街边走路的行人一样了,他催促道:“邵叔叔,开快点,我都要睡着了。” “是。” 怕小少爷发脾气,邵德稍稍加了油门。 ………… 卫府 车子驶近卫府,樊元昊看见卫扬正在府前左顾右盼,他着急的摇下车窗,伸出头去,开心的高声大喊,“卫扬!” 卫扬高举着手,朝他挥舞。 车子停在府前,樊元昊下了车,一蹦一跳的跑上台阶,在卫扬面前转着圈,“看我这新衣服,我娘知道我要来这儿,特地给我换上的。” 卫扬摸了摸他的袖子,“真好看。” 小孩子碰到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 但邵德得了命令,只想进府一看究竟。 他提醒道:“小少爷,我们进去说吧,夫人跟您说过,要先面见长辈。” 樊元昊点点头,拉着卫扬的手,“我们进去吧。” 卫扬:“好!” 邵德跟在小少爷后面,进到府里。 他看着府里的格局,院落还算宽敞明亮,但坐北朝南,位置不错,是个顶好的宅子,他四处打量,见旁边装饰的假山系着麻绳,成了晾衣杆,华池的水早已干涸。 这品味……生活习惯…… 难道是一夜乍富? 再往里走,邵德见一男人躺在摇椅上,身上盖着棉被,晒太阳。 卫扬拉着樊元昊走到男人面前,跟他介绍着,“这是我爹。” 樊元昊双手交叠在身前,弯腰鞠躬,“伯父好。” 卫父拘谨的应了声,“唉。” 只听儿子说有朋友要来,他以为只有一个小孩子没想到还跟来个男人,卫父未做收拾,衣着有些随意,心里不免有些担心,他知道儿子上的学校不是一般家境能去的,卫父怕举止不当,给儿子丢脸,影响儿子在学校交朋友、让人看不起。 看这孩子穿的衣裳就知是富贵人家的,卫父坐直身看向孩子身后跟着的随从。 邵德向卫父点头。 有大人在,玩耍起来,难免放不开,樊元昊不喜有人在这儿看着他,“邵叔叔,你去车里等着我吧。” 邵德说着想好的借口,“小少爷,老爷让我看好你,别给府里添乱。”,见小少爷撅起嘴,不高兴起来,他又补充道:“我就在旁边待着,保证不打扰你。” 樊元昊想了想,“好吧。”,随即他高兴的拽着卫扬,“上次你带的土豆说是自己家里种的,我还没见过它是怎么从地里出来的呢,你带我去看看。” “早没有啦,入冬前就拔出来了。” “带我去看看嘛,我还没见过呢。” “好吧。” 卫扬带他去了后院。 邵德静静跟在小少爷身后,到了房后的院子。 墙角长着竹子,竹叶略有枯黄,后院一大片空地,邵德觉得这里应该原是前屋主种了竹林,如今宅府易主,便只剩下墙角边那几根细竹了,空地上则被刨开,弄成了几垄地,土豆已被收获,只剩下干枯的根茎,整齐的码在垄沟里。 樊元昊指着那堆根茎,好奇道:“这是什么?” 卫扬:“我娘说到时候用来沤肥。” “沤肥?那是什么?” 卫扬指了指茅房,“挖个坑,和那里面的放在一起,然后……” 茅房?!樊元昊一阵呕意上来,连忙捂住耳朵,“不听不听!” 卫扬:“那好吧。” 他拉下樊元昊捂住耳朵的手,“我们玩会儿吧。” 卫扬将立在角落的小锄头递给樊元昊,“我们可以挖地道,你在那头,我在这头,然后咱们挖着挖着就能碰一块了,那样地道就能通了。” 樊元昊接过小锄头,不知该如何,就看见卫扬竟就直愣愣的跪在地上,开始刨土,飞扬的沙土落到拖在地垄的衣摆上。 樊元昊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崭新的衣服,他弯腰掀起衣摆捧在身前,拿着小锄头慢慢蹲下,按照卫扬的方式,一点一点的刨开地垄。 卫扬奋力的刨着土,抬头一看,见樊元昊在那慢慢腾腾的,他催促道:“你快点啊!这么慢,得什么时候能挖通啊!” 他大力挥动锄头,“像我这样!”,说着就用力刨了两下,“就这样!刨快一点!赶快!” 樊元昊跟着卫扬,加快挥舞这锄头,土壤的气味扑鼻而来。 地很快被挖出一个洞,樊元昊越挖越兴奋,嫌弃锄头慢,他顾不得干净埋汰,伸手将刨出来的土拨到一边, 土有些被冻得实成,他用锄头使劲将它敲碎,沙土被锄头一敲,星点泥土崩到了脸上,樊元昊不由得一愣。 卫扬见他那呆傻的模样,大声笑起来,“哈哈!” 他捏住袖子伸到樊元昊面前,咕噜了一把他的脸,把土擦掉。 卫扬看着他脏花的脸,格外的滑稽,卫扬笑坐在地上,“哈哈!” “笑什么?” 樊元昊摸摸自己的脸,反倒让脸变得脏兮兮。 卫扬这回止不住的大笑。 樊元昊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被他的笑声感染,他伸手也在卫扬的脸上抹了一把。 白净的脸顿时变成花脸猫,这回樊元昊知道卫扬为什么笑了,他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 后院,孩子们玩得开心,邵德便回到了前院,卫父指着前边的凳子,“您坐。” 他拍拍腿上的棉被,“我腿脚不好,没法给您倒水,您别见怪。” 邵德摆手:“不用,我不渴。” 两个男人聊不到一起,默默而坐…… 等到临近正午,邵德找个由头,问卫父,“您午饭吃什么?要不我去给您买点吧?” 怎好让客人破费,卫父推辞道:“不用不用,我大儿子早晨给我留了饭,一会儿热热就成。” “您儿子还会做饭?”,邵德故作感兴趣,“您真有福气,养儿防老,您两个儿子,以后可享福了。” 听见别人夸自己的孩子,做父母的总是高兴的。 第348章 府前相遇 “是啊,我三个儿子,都挺孝顺的。” 邵德:“您三个儿子?!哎呦!那可真是有福气!” 他试探问道:“您大儿子会做饭,他是开饭馆的?” 卫父:“不是,就在饭馆给人跑跑堂。” “那他真是能干……”,邵德看看府里,“他能给您买下这么大一座宅子。” 卫父:“我们哪有这么多钱,这宅子是我二儿子主家的,我们只是借住。” 借住?原来不是自己的宅子,那之前所有的不解,便都明白了,邵德故作羡慕道:,“这主人家这么好心肠?!他家是干什么的?还招人么?我都想去了。” 秦公馆的名头太大,卫父想起儿子说的,千万别仗势欺人,显摆自己与秦家的关系,他含糊道:“我也不太清楚,他们很少跟我说外头的事。”,他摸摸自己的腿,自嘲道:“我这样,跟我说也没用,我就老实在家待着,别给孩子们添麻烦就算帮忙了。” 听卫父含糊其辞,邵德也不再追问,免得太过刻意,“是啊……” ……………… 大帅府 卫英快步走进屋,“少夫人。” 秦卿见卫英满脸喜色,调侃道:“薛楚丞来了?” “小姐!”,卫英臊红着脸。 “又叫小姐了?啧啧啧……”,秦卿摇着头,故意逗她,“真是留不住了……” “不是!”,卫英急忙撇清,将信放到桌上,后退一步,“是少帅来信了。” 脸上表情僵住,笑容逐渐淡了下去,秦卿缓缓转头,垂目去看…… 土黄色的信封平整的放在桌上,秦卿恍惚着去拿桌上的信,她拿起又放下,眨眨眼,又长长舒了口气。 秦卿压着慌乱的心跳,伸手捏住信,看着信封上写着的四个字‘吾妻亲启’,她盯着看了许久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岳钦写的字,龙飞凤舞,一笔一划锋芒毕露,字如其人,像极了他那张扬的性子。 秦卿小心翼翼的打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如获至宝般捧在手心,墨水浸透了纸张,还未打开,就能看见那信纸里写的密密麻麻的字。 近乡情更怯,日思夜想盼望他的来信,等信真在眼前,秦卿又激动又舍不得打开,仿佛那信里藏着个人,只要打开信纸,岳钦这个人就能活生生站在她面前一般。 秦卿摩挲着信纸,慢慢将它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那缱绻的名字…… 吾妻卿卿…… 见字如面,离家许久,甚是想念,盼妻来信,望眼欲穿…… 前面还算正常,秦卿再往下读,后面的话,她感受到了岳钦满满的怨气……. 我不去信,你不来信,如此沉得住气,乃是我从未见过之淡定,佩服之余,我宣告投降,这场拉锯战,本帅输了…… 秦卿慢慢看着,信里那么多的字,却很快就看完了。 待看到:盼回信,解相思,挂心肠,君念卿…… 秦卿将信贴在心口,那里翻涌思念再也压抑不住,她双臂交于胸前,垂头抱着信,合目蹙眉,默默承受着相思之苦…… ……………… ‘大寒’万物静,烈风叫消魂…… 岳家军势如破竹,直捣商城,城破之日,岳钦下令,投降的士兵可放归故土,更不能烧杀抢掠,祸害百姓。 而陈光生兵败如山倒,被迫北上,但仍旧负隅顽抗,拒不投降。 商城之战尘埃落定,岳钦站在城门楼上,眺望辽阔无边的疆土,又俯视城下的尸横遍野,壮伟与残酷在夕阳下形成极端的对比,而那条界限透着血色的猩红。 本该是俯瞰一切的满足,享受胜利的喜悦,但岳钦眼里却出现的是那一小方天地,床幔围起,昏暗暖情,他还未到而立之年,这血腥厮杀的战场,曾经让他兴奋不已的地方,如今再看,竟有些倦了…… 戴铮走上来,“少帅,齐参谋长问您还有何吩咐?” 岳钦敛起柔情,眼神变得坚定凛冽,“不许松懈,防止陈光生卷土重来。” 戴铮:“是。” …………………… 大帅府 估摸着已过午睡时间,秦继才到大帅府,在门口等候。 “秦少爷。” 身后传来一声婉转的声音。 秦继转身去看…… 长发半拢,袄裙清丽,是一温婉女子,但他并不认得。 秦继:“你是?” “孟书晴,岳小姐是我嫂子。” 秦继不懂帅府的家事,亲戚,他也认不全,不管真假,秦继也不去确认,只点头淡笑,算是打过招呼。 这时卫亭走出府门,到了秦继面前,“少爷。” 秦继驾轻就熟的走进帅府,和卫亭寒暄,“我也不是外人,跟大姐商量商量,以后别拦我了,成不成?” 卫亭:“您见了小姐,跟她商量商量。” “你是大姐身边的红人,你帮衬着我。” 孟书晴看着那背影,少年俊朗,身材伟岸,相貌堂堂,走起路来,更是挺拔自信…… 青玉向府门走去,与秦继、卫亭碰个正着。 卫亭打着招呼,“青玉姑娘。” 青玉不经意的瞥了眼卫亭,随即点头撤步,给他们让开路。 门口…… 孟书晴见青玉走出来,敛目低头,规矩的站好。 青玉:“孟小姐,您跟我来。” 孟书晴:“劳烦您了。” “您客气了,” …… 岳华坐在榻上,想着上次应下让孟书晴教书一事,有书琛的缘故,也是见她衣着单薄,当时于心不忍,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待第二日心情平复后,她有点怀疑孟书晴有博取同情之意,被人算计,岳华心里总是有些不顺。 此时,青玉将孟书晴带进来。 岳华见她今日穿上了新袄裙,是上次自己送去的布料,做工精致,确实不错。 岳华心里的疙瘩才算解开,想着或许上次她来时这新袄未做好,是自己多心了。 错怪了人,语气上自然亲和许多,她看着孟书晴身上的衣服夸赞道:“这缎子颜色很衬你。” “嫂子眼光好。” 嘴甜的姑娘,总是讨人喜欢的,岳华好心情寒暄着,“在兴源,可还习惯?” 孟书晴低头,有些紧张,“我刚做老师,经验不足,还有许多地方需要学习。” 第349章 半路杀出程咬金 谦逊是好事,狂妄自大、得势便眼高手低,才是愚蠢。 孟书晴不算谄媚,谦虚的态度,让岳华对她倒生出一些好感,“慢慢来,你年纪尚轻,莫着急。” “是。” 岳华瞧见她手里抱着这个包袱,岳华以为是她自己又绣了什么东西要送给自己。 没什么话聊下去,岳华便假意打了哈欠,想让她有话快说。 知趣之人,最不惹人烦厌。 孟书晴见此,闲话少叙,抬起手里的包袱,“来之前,我帮收拾母亲带来的衣服时,发现这个。” 青玉捧着包裹,放到小姐旁边的桌上,她将其打开,里面是一本已经泛黄的本子。 岳华不解,伸手掀开本子,里面的字迹,久违又熟悉…… 她神情一震,翻看本子的手微微颤抖。 见岳华神色有变,孟书晴适时低声说道:“我扫了一眼,好像是哥哥的日记,嫂子与哥哥伉俪情深,我想这个应该交给你……” 岳华捏着那本子,看着里面写的内容,回忆如浪潮般不断冲击她的心脏,窒息、刺痛,她捂着心口,眉心紧紧皱起。 孟书晴见她脸色苍白,担心的喊了声,“嫂子……?” 岳华快速合上日记,咬着牙关将泪水逼退,脸颊发酸,她缓了好一会儿,慢慢开口,“多谢……” 孟书晴语气真挚,“能给您留些念想也是好的。” 捂在心口的手将衣服攥紧,好不容易压下的泪又开始攻击岳华的眼眶…… 青玉见小姐神色不对,走到她身旁,小声问道:“我先送孟小姐出去?” 岳华盯着那本子,再也说不出话来,只点点头。 青玉带孟书晴出了屋子。 岳华立刻蜷起身子,她抓着脖颈处的项链,圆润的珍珠将手心硌的生疼,才让她保有一丝清明,不至于尖叫大喊出来。 ‘碰!’,珍珠项链被扯断,珠子散落在地,‘哗啦啦!’似岳华长久保持的理智瞬间断裂,压抑许久的情感喷涌而出…… ……………… 晚饭时,秦卿被请去一同用饭。 自从有了身孕,她晚饭基本都在屋里用,今日被叫去,秦卿便知大帅定有事与她说。 刚开始,大家默默无言,自顾自的吃饭,待到吃得差不多了。 岳训随意说着:“中州战事告捷,你父亲,我会暂时让他隐退。” 此事,岳钦走时便告诉了她,秦卿不知大帅是否知晓,便没多言,只点头应着,“是。” 怕秦卿多想,岳训就多解释了句,“之前不卸他的权,是因战事不明,临阵换将,乃是大忌。” 秦卿恭敬应道:“我明白。” 岳华始终一脸平静,毫无表情的吃饭。 秦卿偷偷看着父女俩,见他们吃得慢,想是有话要单独说,只是碍于她在这里。 秦卿草草用完饭,“父亲,大姐,我吃好了,您们慢慢吃。” 岳华招过卫英,对秦卿嘱咐道:“看路,慢慢走。” 秦卿:“是。” 卫英扶着秦卿离开。 岳训觑着女儿,“怎么了,没精打采的?” 岳华筷子一顿,“无事。” 她夹起菜放到碗里,怼了怼,已无心再吃。 岳训看着女儿的反应,暗怪自己心急,什么事不能吃完饭再问。 岳华放下筷子,“爸,你今儿去开会,给她父亲留点脸面,好歹也是亲家。” 岳训嚼着菜,冷哼道:“若不是亲家,他做的事,我早一枪崩了他。” 父亲的性子如今是和善了不少,实际年轻时是个暴脾气,一言不合要杀人的。 此次秦将军做的事,确实过分,但岳华还是开口劝他,“您悠着点,秦卿这可受不得惊吓,出了叉子,小心岳钦回来找你算账。” 岳训满不在乎,“我怕他?” 岳华见父亲嘴硬,“给岳钦气急了,他们出去单过,你不想看孩子了?” “………”,岳训板起脸。 岳华给父亲台阶下,“都忍这么久了,最后这一得瑟,出出气就行了,两家闹僵了,为难的是他们两口子。” 岳训吃着米饭,听见女儿的话,只觉得本还香喷的饭菜,现在味同嚼蜡,他严重怀疑女儿是故意的…… 岳训看着这满桌菜肴,憋闷的放下筷子,不情愿的应着,“嗯……” …………………… 政府大楼 鹅毛大雪,寒风呼啸,大朵的雪花敲在窗户上,‘碰!碰!碰!’ 会议室里却是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穿着军装,神情严肃,双手搭在腿上,端正的坐着。 一阵凉风吹来,门被打开。 岳训穿着便服走进会议室。 长桌两侧官员全部起立,“大帅。” 岳训走到主位坐下,也不多废话,直接将文件扔在桌上,“叶世昌勾结洋人,这是龟田候一的证词。” 除了齐培发和秦昌进,其他人皆是震惊不已。 迟建平先反应过来,气愤道:“叶世昌卖主求荣!如此无情无义的小人,我认为必要将他找到,实以剐刑,以儆效尤!” 旁人附和着,“大帅对他恩重如山,他这般背信弃义,父债子偿,叶佩林不能再坐那厅长位置!” “大帅!这事交给我!挖地三尺,我也绝不放过他!” “让我来!” “我来!” 一时间人声鼎沸,众人争先恐后想要得到这次立功的机会。 岳训一抬手,众人皆停下,听他的吩咐。 岳训将此事交给齐培发处理,“人找到后,秘密处死。” 齐培发:“是。” 岳训靠着椅子靠背,看着众人,宣布,“直属旅旅长,我已有人选。” 他朝门口一抬手,邱阳将会议室门打开,男人从外面走进来,一身深色夹棉长袍,身材中等,粗眉细眼,嘴角微扬,举止得体,略带文人气质。 他走到岳训身旁,眼睛扫过两侧的官员。 今日在座的人都是龙城上层的领导,气场强大,不怒自威。 但男人毫不怯场,淡然自若,一双细眼平静无波的与他们对视。 “介绍下。”,岳训指着男人,“温志海,有些都认识,我就不详细说了。以后直属旅由他接管。” 突然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大家一时没反应过来,气氛十分安静,没人鼓掌道贺。 第350章 拜访帅府 齐培发见状,调侃道:“温旅长,前两任下去得可快,你小心着点,怎么的也得做个一年半载的吧?啊?” 温志海不怒反笑,“齐将军这么多年没长进,都能稳坐钓鱼台,倒给我添了不少信心。” 齐培发:“………” 他瞪了温志海一眼,“老东西,嘴还是这么厉害。” 见齐培发吃瘪,岳训心情大好,“就这么着吧,散会。” 随即看向秦昌进,又肃着脸说道:“你留下。” … 出了政府大楼,齐培发叫住温志海。 “温旅长。” 温志海驻足,转过身来。 齐培发快步走近,搭着他的肩膀,“走,喝点去。” 温志海拒绝道:“不行,你嫂子在家等我呢。” “啧,又是这德行。”,齐培发推了他一把,嫌弃道:“走吧,谁还没个媳妇儿。” 温志海笑笑,随即走下台阶,上了车。 ……………… 政府大楼—会议室 岳训撑着椅子慢慢站起身。 秦昌进也赶紧跟着站起来。 手指搭在桌上,岳训走近秦昌进。 一阵冷意传来,秦昌进不寒而栗,他紧张道:“大帅…”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脸上 秦昌进的侧脸立刻出现一个明显的巴掌印,他将头转正,不敢动,只老实的站在原地。 岳训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老糊涂了你!家事弄得一团糟!竟敢不听命令,擅自将人掳走!你为你女儿报仇!就要让我儿子送死!” 秦昌进急忙否认,“大帅!属下不敢!” 岳训:“不敢?不敢!你还让人把叶世昌抓走!” 此事确实是他冲动了,秦昌进闭口不言,让大帅出气。 岳训冷眼瞪着他,语气不善道:“人死了没!” 秦昌进立刻摇头,“没有。” ‘啪!’,岳训扬手又是一巴掌,“抓了人又不弄死!你要给他养老不成?!” 侧脸火辣辣的疼,秦昌进低着头,“不是……” 岳训:“那是要弄个半残,等他出来指认你?!” “我……”,这两巴掌好似打开秦昌进堵闷的心,他突然崩溃,“大帅!我一双儿女都死了啊!”,他抖着肩膀,略带哭腔,“都死了……” 岳训眉心一皱,秦家一连死了三人,二房跟秦昌进最为亲近,白发人送黑发人,他看着曾经叱咤沙场的将军如今两鬓斑白,老了许多,这斥责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岳训语重心长道:“人死不能复生,你难道就只有那一对儿女?死者已逝,如此前车之鉴,你还不珍惜活着的人么?!你大女儿和小儿子,扪心自问,你可曾关心?怀念逝者,罔顾生人,等他们与你渐渐疏离,再想修归于好,就晚了!” 秦昌进头低的不能再低。 “老秦啊……”,岳训搭着他的肩,“女人多不要紧……”,他伸手点了点秦昌进的心口,“这里要清醒……” 秦昌进红了眼眶,“卿儿……求您不要迁怒她,是我这个做父亲的……” “早知会迁怒,为何还要一意孤行?” “我……” “你这心偏了……”,岳训叹气,“一心扑在二房身上,丧失理智,不顾别人的死活,帅府若是不通情理的人家,你可想过因你一己之过,若我儿子有个好歹,秦卿这丫头今后在帅府会过得多么艰难?” 秦昌进羞愧得无话可说。 岳训看看那发红的掌印,气消了不少,“你先休养段时间,你那小儿子还不错,将门虎子,你秦家还算没落魄……” 鼻头一酸,秦昌进红着眼眶,哽咽着,“是……” ………… 温府 温志海刚踏进院子,就见桌上已摆上饭菜。 傅雅芸将菜摆好,抬头看他,“回来得正好,开饭了。” 温志海洗洗手,转头问妻子,“女儿呢?” “跑马去了,已经叫人去找了。” 温志海嘟囔了句,“野丫头。” 随即门口传来清脆的声音。 “说谁野丫头呢?!” 温志海看着女儿,立刻指向妻子,“你娘。” 温如雪笑着,“小心娘让您跪搓衣板。” 傅雅芸随意说道:“不会,直接撵出府。” 温志海走到桌前,讨好的喊着,“夫人……” 温夫人哼了声,拿起馒头,塞进他嘴里。 温志海咬着馒头,求助的看向女儿。 温如雪假装没看见,转身去洗手。 温志海咬了口馒头,将其拿下来。 “谁给你找的跑马场?” 温如雪撩着水,兴致勃勃道:“我出门打听的,一块大洋,车夫直接给你带到地方。” 温志海震惊,“你自己去的?!”,他看看妻子,“你就这么放心?!” 傅雅芸白了他一眼,“女儿不是我的?” 温志海:“……” “早叫老七跟着去了。” 温如雪擦干手,走过来,吃惊道:“七叔一直跟着我?!我怎么没看见!”,她抱怨着,“娘,我都多大了,还叫人看着我。” 傅雅芸掰开馒头,递给女儿,“这不比乡下,很快就会有人知道你是温家的独女,树大招风,不想被人绑走,就老实点。” 温志海附和,“听你娘的。” 温如雪撇撇嘴,不情愿的应下,“哦。” 温志海将菜夹进碗里,跟妻子说着:“明日去帅府,正式拜访。” 傅雅芸叮嘱女儿,“岳小姐如今守寡,去了以后别乱问。” 温如雪:“我记得了。” …………………… 大帅府 温家三口到了大帅府。 温志海被带去岳训的院子,温家母女由青玉和卫英迎接,到了内院。 温家母女走进院子,见内厅坐着两人。 温母见右侧坐着的女子,与小时的岳华相似,又看了看左侧的人,她想这就是少夫人了。 岳华起身去迎,“温夫人。” 温夫人快步上前,“小姐。” 岳华侧身让开,跟秦卿介绍道:“温旅长的妻子”。 温夫人:“少夫人。” 秦卿颔首淡笑,“温夫人。” 温夫人拉过女儿,“我女儿,温如雪。” 温如雪大方喊了声,“少夫人好。” 少女明媚,让人眼前一亮,秦卿笑意加深。 第351章 小年赏雪 岳华张罗着,“来,坐着说话。” 温家母女在内院闲聊。 温志海在大帅院里,两人煮茶相谈。岳训看他精气神十足,不免酸气道:“小日子过得不错,一大把年纪连根白头发都没有。” 温志海:“承蒙您关照。” 岳训冷哼,“你还知道?叫你来,推三阻四。” 温志海,“我一介文人,带兵打仗,我并不擅长。” 岳训:“我又没让你上战场打仗,你就在后方出谋划策即可。” 温志海:“我这不来了么,您消消气。” 岳训:“你先顶一阵,等有合适的,再把你换下来。”,他给温志海添上茶,“放心,待我下野,也不会让你们劳作到死,总要享享清福,逍遥半生,要不然打下这地盘做甚。” “谢大帅体谅。”,温志海端起茶杯,暖着手,“中州那边大捷?” 岳训脸上总算有了笑脸,“夺下商城,算是将刀尖插进了陈光生的体内,不死也要元气大伤。” 温志海:“把叶世昌的命算到陈光生头上。” “也好……”,岳训端起茶,吹着热气,“他本也是因为陈光生而死,不冤。” ………… 沐雪拜‘小年’,征途千里路…… 大帅府 大雪纷纷,在空中缓缓飘摇,能看清景色,又添了一层朦胧。 秦卿坐在床边,长发披散,未做打扮,她侧头想看看窗外景色,却被寒气遮住,雾蒙蒙,看不清,瞧不得。 卫英拿着斗篷走过来,披到她身上,坐在床榻上开始按摩着秦卿的胳膊,纤细柔嫩,“少夫人,您最近吃得太少,都瘦了。” 秦卿抬抬手,“这还瘦?” 卫英捏捏她的手,“您这是水肿。” 秦卿笑着看她,“懂得还挺多。” “我娘怀我小弟时,我都记事了。” “你们都是伯母奶大的么?” 卫英:“嗯,奶娘,我们请不起的。” 秦卿:“伯母真了不起。” 卫英一脸骄傲,“我娘确实厉害。” 秦卿打了个哈欠。 “少夫人,您再睡会儿吧,黎明就起了,确实太早了。” 秦卿摇头,“今儿小年,不好起晚了。” 卫英:“是不是被我们吵醒了?锅碗瓢盆响了一上午,我这脑袋都发胀。” “院里的雪留着,别让他们扫了去。”,秦卿站起身,拢拢斗篷,“出去赏会儿雪。” 卫英:“少夫人,天气寒,别再着凉了。” “无妨,就待一会儿。” 雪花飞舞,铺成素毯,万籁俱寂,时间似乎走得缓慢。 长廊下,秦卿躺在摇椅上,捧着手炉,身上盖着厚实的毛毯。 卫英端来火盆放到少夫人身旁,“少夫人,待一会儿就进去吧。” 秦卿伸手在火盆上方,灼热的火苗跳跃,寒冷中的一丝温暖,这种感觉竟有些奇妙…… “你去忙吧。” “是。” 卫英进了屋子,准备扫房。 秦卿仰躺下,闭上眼,抚着肚子,想象着他们一家三口在这廊下,煮酒赏雪。 火盆烤得热腾腾,长椅上的人不知不觉睡着了。 雪渐渐变小,周围事物仿佛全部停止,无声无息…… ‘嘎吱!’树枝被积雪压断。 秦卿睁开眼,猛地挺起身,“嘶!”腹部传来阵痛,她眉心紧皱,捂着肚子,慢慢调整呼吸。 待腹痛缓解,她伸头看向门口,竖耳聆听外头的动静。 雪花飘得很慢,寂静得可怕,她都能听到自己那砰砰作响的心跳声。 秦卿慢慢站起身,走到栏杆处,扶着柱子,朝外看去。 卫英从屋里出来,见少夫人站在柱旁,神色不对。 “少夫人,你怎么了?” 秦卿视线未移,对卫英说道:“你去门口看看,是不是有人来了?” “有人?”,卫英放下笤帚,朝门口走去。 她迈出门槛,往左右察看。 秦卿按着发慌的心跳,盯着卫英的神色。 她屏着呼吸,全神贯注,眼前只有那处方正的门口。 她见卫英从一脸茫然、四处张望,随即眼里有了聚焦,表情一怔,双眼立时睁大,嘴唇微张,忽然转头看向自己,欣喜之色难掩…… 秦卿扬起嘴角,笑了,她就知道…… 眼眶湿润,蓄起水雾,她快速眨着眼,将泪帘揭开,一眨不眨的看着门口,手脚竟激动得有些发抖。 男人脸颊棱角分明,头发凌乱,便知经过长途跋涉,历经风霜而归。 但那双眼睛飞扬明亮,神采奕奕,闪着亮光,身上的披风飘逸,向她走来时,风吹扬起,潇洒恣意。 大喜过后,长久以来紧绷的那根弦骤然断裂,秦卿眼前一黑,身形不稳,向前倒去…… “秦卿!” 那熟悉思念的声音响起。 扶着柱子的手用力扣住,秦卿拼力护住肚子,侧身摔在台阶上! 坚硬冰凉的台阶磕在腰侧,秦卿差点疼晕了过去。 结实有力的手臂将她搂起,秦卿见眼前的男人,看他焦急的喊着自己的名字。 “秦卿!” 腹部持续剧烈的疼痛,秦卿感到一股暖流从体内流出…… 液体顺着大腿流下,带着微微血丝。 卫英惊呼,“少夫人羊水破了!” 岳钦大声喊道:“快叫医生!” 戴铮刚进到院子,看到这场景,吓得不轻,快速往外跑,“唉!我这就叫林医生过来!” 腹部不断传来的阵痛,秦卿有气无力的说着:“ 邓医生。” 岳钦重复喊着,“邓医生!” “唉!”,戴铮拔腿就跑。 岳钦抱起她,快步冲进屋内,将秦卿放到床上。 额头满是冷汗,秦卿紧紧握着他的手,疼得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汹涌流出。 血流成河的场景,岳钦也从不惧怕,但他看着秦卿被血浸湿的绸裤,慌乱又心疼。 岳钦将她的手抵在唇上,语无伦次道:“我回来了,你别吓我……” 秦卿要保持体力生产,她听着岳钦在耳边喋喋不休,没有回答。 门外响起混乱的脚步声。 邓医生走到床前,检查秦卿的情况,她看看身旁碍事的人,“少帅,麻烦您出去等候。” 岳钦不敢松手,侧头问她,“我在这儿,行么?” 秦卿已疼得恼火,听见他的话,直接骂着,“滚出去……” 第352章 惊喜? 岳钦赶忙松开手,站起身,背对着门口,看着秦卿,边后退边安抚着,“我这就走,你别气,别气。” 岳钦退出门外,门随即被关上,听不见秦卿的声音,他倾身靠近门,耳朵贴在门缝处,也只能听见星点秦卿压抑痛苦的闷吭。 岳华赶了过来,看见弟弟问道:“怎么样了?!” 岳钦明显慌了神,听见大姐问话,他无助的摇头,“不知道……” 岳华气得捶了他一下,“惊喜是这个时候给的么!” 听佣人说岳钦回来了,她都吓了一跳,刚开始还以为是误传,直到把医生都找来了,她才知道大事不好! 岳钦转身贴着门缝,冲里面不住的道歉,“是是是,我的错,我的错。” 这时也不是责怪的时候,岳华见弟弟惊慌的模样,也不再多言,担忧的等着屋里的消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里面除了传来压抑的痛苦声,并没有任何进展。 岳钦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垂着头,听着屋里动静,心乱如麻。 天色渐晚,披风上起了寒霜,岳钦依旧一动不动,等在门口。 直到岳钦的手脚冻得发疼的时候,婴儿的哭声才在屋内响起…… “哇!” “哇!” 哭声有力响亮。 岳钦猛地站起来,麻木的手脚使得他身形踉跄,戴峥眼疾手快扶住他,才没摔倒。 岳钦大脑一片空白,只紧紧盯着关闭的房门。 ………… 无尽的黑暗,一线光亮撕开了口子。 秦卿缓缓睁开眼,看着屋顶,有些发懵。 “醒了?” 岳钦见她侧头看来,眼神迷蒙。 他不敢大声说话,细声细语的问,“哪儿不舒服?” 声音嘶哑虚浮,秦卿问,“孩子……” “孩子在奶娘那儿。” 秦卿蹙眉,有些不悦,“我要孩子。” 岳钦看向卫英,“让奶娘把孩子抱来。” 他抚摸着秦卿干裂的嘴唇,“喝点水吧。” 秦卿抿抿唇,拉住他的衣角,“父亲起名字了?” 岳钦握着她的手,柔声道:“岳天逍,天下无双,逍遥物外。” 秦卿知公公的意思,他希望这孩子无忧无虑、一世逍遥… 她扬起淡笑,“好名字。” 岳钦起身到桌边倒了杯水过来。 秦卿看着他,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想自己喂养。” 岳钦用小勺子舀了水,递到她嘴边,“等出了月子,你若还想……” 秦卿避开,摇头道:“不要。” 岳钦将手收回,耐心劝她,“晚上要喂孩子,你会休息不好。” “我可以的。” “为何要亲自喂养?”,岳钦不明白,岳家有过奶娘,他打听过许多下属家里,无一例外全都有奶娘,他不懂秦卿为何这般执着。 因为她生来就没了母亲,秦卿想让孩子能感受到母亲对他的爱意,填补她内心长久空缺的那部分,但这话说起来未免矫情…… 秦卿轻描淡写道:“怕他不亲我……” 岳钦看着她苍白的脸,心疼道:“血浓于水,你是他娘。” 秦卿依旧坚持,“我不要别人喂。” 岳钦还想劝说,“我们……” ‘吱嘎……’门被推开,帘子掀起, 奶娘抱着孩子走进来,夫妻俩的谈话暂时中断。 …………………… 孟府 桌上摆着几匹绸缎,孟书晴反复翻看挑选着,“娘,少夫人产子,我们送些什么才好?”,她拿起一匹布,给母亲看,“这个红色如何?给小少爷做个虎头帽。” 曹琼华觉得拿不出手,“送个如意锁吧。” 孟书晴放下布料,“好,那您年节时,可要省着点花。” “啊……”,曹琼华,“你不是教书么?薪水呢?” 孟书晴走到母亲身旁,给她揉着肩,“娘,总不能月月都花光了,总要攒点的。” 曹琼华家境优越,从没为钱发愁过,未出阁时有父母宠爱,嫁人后,有丈夫疼惜,她只需享乐,事事有人安排妥当,何时这般拮据。 她面露忧愁,悲从心来,“要是老爷还在,该多好。” 孟书晴走到母亲身前蹲下,将手搭在她膝上,仰头说道:“娘,等我嫁个好人家,到时您想买什么,我都依你,成么?” 曹琼华疼惜的抚摸女儿的侧脸,“若是从前,就是富商之子、官家少爷,你也嫁得,可如今咱们这境况,想找个家境优越的,怕是都难啊……”,她握住女儿的手,“苦了你了,不过你放心,娘绝不会因为钱财让你去给别人做小,再不济,家境差点,但也要是正妻才行!” 孟书晴敛目,应了声,“女儿听您的。” ……………… ‘三日洗儿’,来宾道贺… 大帅府 洗三儿礼从简,除了秦家,便只邀请了齐温两家,其他人错开时日,改天再来。 厅堂热热闹闹,岳训坐在主位,和齐家人闲聊。 齐培发倚着扶手,调侃道:“瞧大帅这满面红光的,高兴坏了吧?!” 岳训:“等你当了祖父,怕是有过之无不及。” 齐培发不满的瞥了眼身旁的儿子,“这俩人连媳妇影儿都没见着,还不知猴年马月能当上祖父。” 齐家兄弟坐得端正,置若罔闻。 齐培发朝门口张望,“这温志海怎么还没来?!”,他看看天色,故作夸张道:“都快日上三竿了,睡过头了还是怎么的?他不是在乡下种地么?起这么晚,下地干活还不热死。” 齐裕明瞥了眼父亲,侧头偷偷打了个哈欠,暗自腹诽,谁像他爹似的,天刚蒙蒙亮,就把人都叫起来了,好像自家办喜事似的,恨不得后半夜就站在帅府门口,等人家一开门,就冲进去,这是看孩子还是抢孩子呢?! …… 后院 岳钦将手指伸进儿子的手心,柔软潮湿的嫩肉包裹着,襁褓婴儿软糯可爱,他看着儿子酣睡的样子,不自禁勾起嘴角。 秦继拿了把椅子,坐到摇床旁,跟大姐解释着,“爹怕过了病气,今儿便没来。” 岳钦摸摸儿子的小脸,悄悄觑着秦卿的反应。 秦卿神色如常,是不在乎的冷清,“嗯。” 第353章 一见美人 见大姐对父亲的态度冷漠,秦继也没再多说,伸手逗着孩子,“大姐,我这外甥长得真俊,以后怕是比姐夫还招姑娘喜欢。” 秦卿抬眼瞥了岳钦一下。 岳钦抓着秦继颈后的衣领,将他提起来,前几天的事,秦卿还没腾出空来跟他算账,这没眼色的又在胡言乱语! “唉?!干嘛?姐夫?”,秦继回头看他。 岳钦拉着他,往外走,“跟我去前头。” 秦继身体一仰,回头去看摇床,“我还没看够呢。” 岳钦将他推出门外,“想看,自己生。” 秦继不满道:“那是我外甥。” 岳钦侧眼瞧他,“那是我儿子。” 秦继嘟囔着往外走,“媳妇看得紧就算了,儿子也这么小气,姐夫,你这……”,后面的任何没说话,他一转头,只看见那背影闪进了屋里。 秦继:“………” 屋内,秦卿正晃着摇床,满脸笑意。 岳钦大步迈进屋里,等她抬头去看,他已走到床边,不由分说捏住秦卿的下巴,便吻上她的唇。 秦卿耸着肩,与他对视。 岳钦抵着她的额头,呢喃道:“你最招人喜欢。” 秦卿咬#着他的薄唇,撩眼嗔问,“怕什么?” “怕你。”,岳钦急促的加深亲吻,唇齿相接,含糊不清,“别想着法治我……” 秦卿伸手按住他的唇,“我可没有。” 岳钦拉下她的手,两唇碰触,微痒悸动,“没有更好。”,他摩挲着那红唇,轻声细语,“你休息会儿,我去去就回。” 秦卿:“好。” ……… 前院厅堂 岳训和齐培发闲聊。 齐培发倚着扶手,凑近大帅,低声道:“叶世昌找到时遍体鳞伤…” 岳训端起茶,吹吹热气,抿了口,才说道:“正好,都算陈光生头上。” “他……”,齐培发正说话,见大帅看向院口,他顺着目光瞧过去,见温志海一家正走进来。 齐培发扬声道:“温旅长,可算来了,我可等你好久了。” 温志海走进厅堂,跟大帅打了招呼,淡然的问他:“齐将军昨晚睡在了帅府门口?可是赶上府里早饭了?” 瞧见自家父亲吃闷亏的模样,齐裕明暗自一乐,温旅长这嘴可真厉害,都说秀才遇到兵,只有吃亏的份儿,这温旅长能在父亲这帮大老粗身边混得一席之地,果真是个厉害的。 齐培发朝身侧抬手,介绍道:“我两个儿子,裕文,裕明。” 齐裕文朝他点头,“温旅长。” 齐裕明跟着大哥点了点头。 齐家老大,温志海有所耳闻,能文能武,有勇有谋,今儿一见,没想到是个俊男子,温文尔雅,气度不凡,不像其父这般粗矿,倒似拿着羽扇的诸葛。 温志海调侃道:“齐将军相貌略有不佳,倒是这两个儿子仪表堂堂,可是随了嫂夫人?” 齐培发:“……” 见他憋闷的样子,温志海点到为止,侧身将女儿介绍给齐家人,“我女儿,如雪。” 温如雪上前一步,笑得含蓄,跟齐家夫妇打招呼,“伯父,伯母。” 齐夫人响亮的应了声,“唉!好漂亮的姑娘!” 杏眼圆润,睫毛卷翘,额头饱满,明艳大气,长发盘于脑后,用玉簪别住,珍珠耳钉似花蕊…… 身披朱红斗篷,洁白的毛领将脸蛋衬得细腻红润,妥妥是个美人儿…… 齐裕明眼睛一亮,歪身撞了下大哥的肩。 齐裕文瞟过去,见弟弟冲他挑眉。 他假意与弟弟交谈,实则背过手,从身后怼了齐裕明一下,叫他收敛一点。 注意到齐家兄弟的动作,温如雪朝他们看去。 齐裕文与她对视,扬起淡笑,而后收回手,瞥了眼齐裕明,从牙缝中挤出话来,“去年挨过的打,忘了?” 齐裕明盯着眼前的美人,满不在乎道:“你不常说我记吃不记打,去年的事,早忘了。” 齐裕文:“……” 这边,齐培发看看温家的丫头,与大帅一同打拼的弟兄里,家家都儿女双全,就唯独他得了两个儿子。 人比人,气死人,他阴阳怪气道:“你这尖嘴猴腮的相貌,能有这么个俊俏的丫头,才是沾了弟妹的光。” 温志海拉过妻子,丝毫不气,反而道谢,“承蒙齐兄夸奖。” 齐培发拍了下扶手,“你个老……” 岳训适时开口打着圆场,“你俩是冤家不成,斗了这么多年,孩子都这么大了,还见面就吵。”,他招呼温志海坐下,“先坐下再说,站着不嫌累?” 温志海走到椅子旁,先让妻子坐下。 人都到齐了,众人唠着家常。 岳钦走进厅堂,见一屋的人,扬声笑道:“好热闹。” 齐培发接过话来,“人逢喜事精神爽,少帅这走起路来,昂首阔步,精神得很啊。” 岳钦扫了一眼齐裕明,似笑非笑的对齐培发说着,“等抽空,我……” 听着话音不对,齐裕明立刻警铃大作,开口拒绝,“别,您万事缠身,劳心劳力的,这点小事就不劳烦您了。” 岳钦:“那齐局长可要抓紧了,别叫齐将军着急……” 随即他侧身让秦继到温志海面前,引荐道:“秦将军的儿子,秦继。” 秦继:“温旅长。” 温志海瞧着眼前的少年,这年纪竟是少有的沉稳,秦昌进那风流人物,想不到其子倒是挺出众,他夸赞道:“年少有为,不错……代我替秦将军问好。” “是。” 秦继走到齐裕明旁边坐下,齐培发探头问:“你爹身体还不见好啊?” 秦继:“前段时间又着了凉。” 是着凉还是上火,齐培发心里明镜似的,带了半辈子的兵,突然让其解甲归田,闲来无事暂不提,从神武勇猛的将军一朝变成无所事事的老人,光这心里落差就够人喝一壶的。 齐培发佯装不知的逗笑道:“喝顿酒就好了,跟你爹说,改天我找他去。” 秦继:“是。” ………… 热闹了一天,天色渐晚,齐温两家才出了帅府。 岳钦回了内院,刚要进门,他拉起衣服,侧头闻了闻,衣上沾了酒气。 岳钦又转身出去,叫戴铮打来水,洗漱一番,才进了屋。 第354章 跑腿门生 房内暖香袭人,床幔却拉下来,将床挡得严实。 岳钦走近,低声喊了句,“夫人?” 床幔里传出秦卿的声音,“嗯。” 岳钦这才放心走近。 秦卿:“别过来。” 他停住脚步,不解道:“怎么了?” 秦卿声音压得低,“喂孩子。” 岳钦盯着那紧闭的床幔,想起美人圆润的肩头,衣衫剥落,香肩半露,锁骨分明,柔软显出半圆…… 白嫩柔滑…… 他不禁喉咙滚动,沉声问:“我能进去么?” 秦卿隔着床幔,都听出了他不安分的意图,开口断然拒绝,“不能。” 岳钦只好作罢,走到榻边坐下,无聊的看着钟摆一下下晃动。 过了一刻钟,床幔被挑起,秦卿拢好衣服,将孩子放回摇床。 岳钦放轻脚步走近,看着儿子熟睡的小脸,伸手点了点。 秦卿向里挪了挪,“睡吧?” “等会儿……”,岳钦坐到床边,探身朝她压去,挑开她领口的扣子,“我也尝尝。” 秦卿拽过被子,挡住胸前,“别闹。” 岳钦手上不停,将上面的扣子解开,“我瞧瞧儿子可还够吃?” 秦卿向后躲闪,握紧领口的衣衫,“已经喂过了。” “别躲。”,岳钦揽住她的腰,不叫她乱动,“让奶娘喂。”,他垂目看了看那柔软,“这个留给我。” 秦卿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再胡诌。 淡淡奶香扑鼻而来,岳钦不禁吻了吻掌心,舌#尖轻轻扫过。 秦卿立刻收回手。 岳钦正色道:“我说真的。”,将被子掖好,他看着秦卿,严肃的问她:“这几晚,你可曾睡过一个好觉?” 感到岳钦有些生气,秦卿探身搂住他的胳膊,将头抵在他的肩上,闷声道:“我没当过母亲。” 刚立起的威严崩塌,岳钦被她的话逗笑了,四平八稳,遇事冷静的秦大小姐,何时这般无助过,岳钦抚着她的长发,语气坚定,“我们共同努力,慢慢来。” “这几日,其实我睡得还……” 不等她说完,岳钦将她扶起坐正,拇指摸着她发青的眼下,“你这么不爱惜身子,可对?” 这几天气色是有些差,秦卿无话反驳,只好侧头看向摇床里的孩子。 岳钦见她略有态度松动,便保证道:“天亮,我就让人抱过来。” 秦卿知道,她这么熬下去,迟早岳钦会发火,到时可不好再讨价还价了,她松了口,点头答应。 岳钦扭过她的脸,‘啵!’在嘴上亲了亲,浅笑道:“乖。” 秦卿也不禁颔首轻笑,随即抬手将床幔拉下,妥协道:“别叫我看见。” 岳钦:“好。” ………… 让奶娘将孩子抱走,屋内熄了灯。 两人躺在床上,聊着彼此最近发生的事。 秦卿将他的手举到眼前,欣赏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指,“大姐的婆婆过来投奔她,说声老家遭了土匪,你知道么?” 岳钦没听大姐说过这事,“孟家?” “嗯。” “来了几人?” “母女俩。” “母女?”,他记得孟书琛是独子,哪来的女儿? 秦卿伸手和他十指相扣,在眼前晃悠,“孟老夫人从她妹妹那儿过继的女儿。” 岳钦听此,冷哼道:“曹家姐妹,一个不懂世故,一个趋炎附势,过继?我看是相中岳家这层关系。” 两手落下,放在被上,秦卿问:“你怎么知道?” 岳钦将她的手放在胸口,“岳家嫁女,岂能随便,孟家父子品性正直,那妇人虽不懂人情世故,好歹心肠不坏,人口简单,还算可以。” “正直还能带走儿子的骨灰,把大姐一人留在老宅。”,秦卿为大姐抱不平,“事不关己时,自然端得清高刚正。” 岳钦叹气,“是啊……怪我看走了眼。” 秦卿侧头蹙眉,“这是什么话?谁能将素未相识之人看得清楚?”,她侧过身,手挪到岳钦心口,“大姐聪慧机敏,她决定嫁进孟家,定是对孟少爷倾心,不管家人心性如何,大姐为他守寡多年,想他们夫妻从前感情也是极好的。” 难得见她一下子说这么多,岳钦拉拉她的手,问:“心疼我?” “嗯。”,秦卿窝进他怀里,“万事集一身,我怕你累……” 岳钦翻身与她相对,将头抵在她胸口,“那你多疼#疼我……” ……………… 廖府 厅堂方桌上放着三个礼盒。 木雕长盒,光滑精美,光看这包装的盒子,便知里面的东西价值不菲。 何展谨慎开口道:“三爷,这些东西……怕是到不了秦小姐手里……” 廖炎摸着木盒上精致的花纹,“让后院那闲人去。” “明白。” 何展在府里找了一圈,也没看见‘闲人’的身影,他只好又先回到前院。 何展:“三爷,府里没人,我叫人去找找。” “不急。”,廖炎站起身,朝外走,“年底了,将事情收收尾,让大家过个好年。” 何展跟着三爷往府门去。 …… 廖府门口 苏冉冉手里拿着瓜子,坐在门槛上和人唠嗑。 “小龙哥,下次收账,你带我去呗?” 小龙踩在石墩上,低头看她,“整不好要见血的,你个女孩子家去什么?” 苏冉冉嗑着瓜子,仰头说道:“我是三爷的门生,你见过哪个门生整天待在后院的。” 苏冉冉身份特殊,小龙哪敢自作主张,“你去跟三爷说,他同意了,我就带上你。” 苏冉冉吐出瓜子皮,“我跟你去冲个人头,这点小事还用麻烦三爷?”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可以。” 苏冉冉转头去看,吓得不轻,倏地站起来, “三爷,五爷。” 廖炎走到门前,“办件事儿,若办成,便许你去收账。” 苏冉冉弯着腰,抬头看他,表情极尽殷勤,“能为三爷办事,求之不得,有事,您尽管吩咐便是。” 何展瞧着苏冉冉这狗腿子样,忍笑对三爷说着:“三爷,您先上车,我把事交待下。” “嗯。” 廖炎迈过门槛,不经意扫了下苏冉冉的衣裳。 第355章 登府道贺 黑色长裤,素色棉袄,头发编成一条麻花辫,未施粉黛,两颊冻得通红,朴素得像乡下地里干活的女人。 他真是不明白,成家对女子的教养甚高,她好歹占了一半血脉,怎么一点贤淑矜持的女子模样都没有…… 廖炎摇摇头,抬步走出府外。 苏冉冉弯腰鞠躬,目送三爷上了车,倒退着遛到何展身边,“五爷,什么事儿?” 何展瞧她那模样,一偏头,“跟我来。” “唉!”。苏冉冉答应得响亮,跟在他身后,那卑躬屈膝的模样,小龙在背后看着,都直摇头。 ………… 大帅府 菱形拒马挡在巷口,削尖的圆木相对交叉捆扎。警卫站在其后,对来客进行盘问。 苏冉冉两手提着贺礼,走到巷口关卡,乐哼哼的说道:“长官,我来探望少夫人。” 士兵背着枪,走到拒马前,打量着苏冉冉,“哪儿来的?” 甭管认不认得,苏冉冉编着瞎话,套近乎,“长官,我是廖府的,上次就来过,您不认得我了?” 士兵不留情面,直接禁止她入内,“不能进。” 苏冉冉眼睛一睁,“为什么?” 士兵语气严厉道:“不能进,听不懂么?” 苏冉冉拎着大包小包,手都酸了,遭士兵这么一凶,心里一下起了火,“我来找少夫人!你都没通报,为什么不能进?!” 士兵拿下枪对准她,苏冉冉吓得连连后退。 士兵瞧她这怂样,直接赶她走,“敢在帅府门前撒泼?!活的不耐烦!赶紧走!” 这是怎么了?产子这么大的喜事,帅府定是宾客盈门,这当差的怎么还往外撵人,不让进呢?! 苏冉冉觉出不对,苏家在国府也是大户,有不想见的人或者遇到打秋风的亲戚时,就会隐晦的提点看门的,不要什么人都放进来…… 这是得到谁的话了!苏冉冉抿着嘴将拦住她的士兵,细细打量一番,好汉不吃眼前亏,等她搬到救兵,再卷土重来! …… 廖府 苏冉冉灰溜溜的将东西原封不动的提了回去,因为此事太下面儿,她便先私下偷偷将被拒之门外的事告诉了何展。 何展面色如常的看她,“你认为此事为何非你不可?” 苏冉冉眨眨眼,总算是明白了,这是拿她当炮灰呢! 事关自己以后的前程,苏冉冉再有不满,也只能双手抱拳,态度恭谨的问何展:“五爷,给指条明路行么?” 何展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便低声说道:“倘若此事不是秦小姐的意思,就算那帅府能关住她,也不可能关住她身边所有人……” 身边人…… 那就只能是…… 苏冉冉眼睛一亮! 卫亭?! 何展见她眼神炯炯,便知她找到门路了。 苏冉冉心里一喜,正要感谢五爷,话到了嘴边,又变成埋怨,“五爷,您直接告诉我找卫亭不就得了,还害得我被人赶出来,多丢人。” 何展脸色沉下来,“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脑子还不够用,你还想做门生?我看你……” 苏冉冉立即低头认错,“我错了,五爷。”,她抬眼看何展,谄笑道:“我年纪小,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一个小女子,何展又能拿她如何,他无话可说,一挥手,叫她赶紧走。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苏冉冉就蹲守在巷口拐弯的角落,盯着帅府关卡,等着卫亭的出现。 等到腿有些蹲麻了,才见到卫亭姗姗来迟的身影,她扶着墙慢慢站起来,朝他招手,“卫亭!” 卫亭闻声,去看来人,“苏小姐?” 苏冉冉伸头看看关卡处的士兵,又躲回去,叫卫亭过来,“你来一下”。 卫亭转了方向,朝她走去。 苏冉冉笑得灿烂,和他打招呼,“卫亭,好久不见” 卫亭笑了笑,询问道:“苏小姐,可是有事?” 苏冉冉点头,“三爷听说少夫人喜得贵子,特地让我过来送贺礼。” 卫亭抬头看看刚升起的太阳,“这么早?” 苏冉冉没说昨日被挡在门外的事,胡诌一番,“我怕少夫人今日没空,所以早早来打探一下。” 卫亭:“这个时辰,少夫人应该还没起。” 守株待兔,逮的是你,苏冉冉一笑,“无妨,那我巳时再来,到时你在这儿等我成不?” 卫亭不解,指着巷口的关卡,“你直接……” 苏冉冉立即解释道:“我带的东西贵重,三爷不让我假手于人,到时进府接受盘查,你是少夫人身边的,除了你,其他人,我信不过。” 她夹着嗓子,水灵灵的眼睛眨呀眨,装得娇滴滴,“成么?” 身上顿时起了鸡皮疙瘩,卫亭身子一仰,耸起肩。 他与苏冉冉照面多次,知道她是三爷的亲信,便勉强答应,“行吧。” ………… 到了巳时,苏冉冉拎着东西,等在角落。 过了一会儿,见卫亭到了关卡处,她才走出来。 她听卫亭跟警卫说了两句,便有人到她面前,检查带来的东西。 等检查结束,拒马被打开,卫亭走过来,帮她提东西,“苏小姐,您跟我来。” 苏冉冉昂首阔步,特意路过昨日拦截她的士兵,扬着下巴问他,“小哥,这回我能进了么?” 士兵带着假笑,尴尬点头。 …… 到了内院,苏冉冉在门口掸了掸衣服,进到屋里。 秦卿坐在榻边,腿上盖着毯子。 苏冉冉低声叫了声,“少夫人。” 听着她刻意压低声音,秦卿笑道:“孩子抱走了。” 听少夫人这么说,苏冉冉才放开嗓子说话,“三爷让我来道喜。”,她将带来的东西放到桌上,“没打扰到您就好。” 秦卿:“怎会?” 此时不告状,更待何时,苏冉冉故作随意说着:“昨日我来,警卫小哥没让我进,我想着近日帅府前来道喜的宾客太多,今日又来,本还担心,怕您没空见我,毕竟三番两次这般,虽是三爷的一片心意,但这么频繁打扰,也是失礼。” 秦卿面不改色,笑容不减,但实则心里一怔,昨日她来过?怎么无人告诉她? 第356章 笼中雀鸟 不管苏冉冉是有意无意,她的意思,秦卿都已听明白了…… 帅府禁止来客进入?还是只针对廖府的人? 不管哪种情况,苏冉冉又是怎么进来的? 按下疑问,秦卿顺着她的话说,“最近府里道贺的人多了些,便想着闭门谢客几日,往后你若有急事,可以找卫亭。” 得了准话,苏冉冉朝卫亭一笑,“劳烦您了,卫亭哥。” “………”,又是这腔调,卫亭抿着嘴,忍不住说了句,“我比你小。” 苏冉冉不觉尴尬,又甜甜说了一遍,“劳烦你了,卫亭弟弟。” 卫亭:“………” 秦卿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这姑娘虽有些小心思,说话倒是很逗趣。 ……………… 廖府 屋内悬挂着红木雀笼,廖炎仰头看着雀鸟站在栖杠上,毛色细腻明亮,正低头乖顺的吃食。 何展走到身侧,“三爷,人回来了。” 廖炎冲鸟笼吹着口哨,“叫她进来。” 何展走到门口掀开帘子,侧身让苏冉冉进来。 苏冉冉站在门口,“三爷,东西送进去了。” 廖炎转着笼子逗鸟,“你可说了昨日被拒一事?” “说了。”,苏冉冉偷瞄着三爷的神色,“少夫人说最近到帅府道贺的人太多,便想休息几日。” 笼子停止转动,廖炎看着鸟笼不动,若是闭门谢客,守卫为何不直接拦截,反倒要先问是哪个府上的?况且就这么凑巧,昨日不行,今日便可了? 但廖炎故作不知,似确认此话真假,“她气色如何?” 苏冉冉实话实说,“瞧着挺不错的……” 得到想要的答案,廖炎扬手,让她下去。 苏冉冉撇撇嘴,卸磨杀驴,赶人连句话都懒得说。 帘子掀起又落下。 何展:“三爷,您说秦小姐会知道么?” “她那么聪明……”,廖炎淡笑,“一点即透。” 他将笼子打开,雀鸟飞到笼门处,左右查看。 “想将她养成金丝雀?”,廖炎拿起竹枝敲了下笼子,雀鸟受到惊吓,立刻飞出了笼子。 他看着空荡的雀笼,“ 偏执成狂,必遭反噬……” 何展看着三爷的举动,暗自感叹,您又何尝不是…… 何展:“三爷,您若真想见秦小姐,不如到帅府做客?” 廖炎扔掉手中逗鸟的竹枝,幽幽道:“他不会让我见到人,去了也无益。” ……………… 大帅府 夜色阑珊,乌云遮住半月,岳钦回了帅府,快步往内院去。 戴铮小跑跟过来,提醒道:“少帅,今日廖府的人来了。” 岳钦猛地停住。 戴铮见少帅脸色一寒,将要发火,他赶忙补充道:“苏小姐在门口等着卫亭,他直接禀报了少夫人,守卫拦不住啊。” “没眼色!”,岳钦扶了下额头,指着门口,“你去提点他。” 戴铮摇头,冷静分析道:“卫亭回家了,况且也说不得,他是个死心眼,万一他转头告诉了少夫人……” 岳钦一惊,“她知道了?!” 戴铮摇头,“不清楚,要不明日我问问卫亭?” 岳钦仰头,长长吸气,慢慢吐出后,他看着快要到的院门,本来想先回屋子看妻儿,但这事万一已被她知道,此刻定在气头上,犹豫时,岳钦脚步一转,去了父亲那儿。 …… 这边,岳训正要熄灯就寝,儿子就已敲门走了进来。 天色已晚,儿子到他这儿来? 岳训拿起衣架上的外套披上。 “有事?” 岳钦把本来想明日再告诉父亲的事情说了出来,“国府要求停战。” 岳训拢着衣服,坐到沙发上,沉思片刻,想通了来龙去脉,说给儿子听,“先是作壁上观,然后下令调停,眼睁睁看着各地军阀内耗,坐收渔翁之利,这手段,国府使了多次……” 岳钦坐到父亲身旁,“国府一出面,我担心陆腾的立场会摇摆不定。” 岳训冷静道:“已经把刀捅进中州腹地,急得便不是我们,且看吧。” 岳钦仰靠在沙发背上,慢悠悠说着:“汤京华后日到。” 老对手要见面了,岳训扬起冷笑,“这是着急了……” 岳钦:“成家在此的产业全被廖炎接管,汤京华想必猜到成家父女已死,而汤鹏至今生死未卜,他心里许是明白了。” 岳训抱臂说道:“他是有备而来,就是不知带了多少筹码……” 岳钦将这几日积压的事情全部说给父亲听,“南方再次发来电报,意图与我们合作。” 岳训:“你想……?” 岳钦目光一冷,“爸,良禽择木而栖。” “牵一发动全身,不可贸然。”,岳训让儿子按耐住,先看清形势,“待看汤京华来此是何意,再做打算。” 岳钦蹙眉望着屋顶,“总有处理不完的事……” 听着儿子低迷不满的话,岳训观察他的神情,“怎么?还有何事心烦?” 岳钦沉默不语,忽然问了句,“爸,你怕我娘么?” 岳训不假思索的点了下头。 看见父亲下意识的反应,岳钦一笑,果然是父子。 反正左右躲不过,他骤然站起身,扔下句,“我先回去了。”,便出了门。 儿子来去匆匆,徒留岳训坐在那儿,茫然不解。 …… 忐忑不安间,岳钦刚到门口,还没做好准备,帘子被人从里掀开,卫英端着盆走出来。 卫英:“少帅。” 被人撞见,岳钦就不能待在原地,他扫了眼卫英端出的盆,走进屋里。 屋内一切如旧,岳钦见秦卿坐在床里,靠着枕头,见他进来,脸色如常的看着他。 岳钦解着外衣,看见空空的摇床,装作不经意的问,“儿子呢?” 秦卿嘴角微微勾起,平静道:“叫奶娘抱走了。” 岳钦一挑眉,平日不到熄灯,不撒手,依依不舍的,今日这么痛快就让抱走了? 事出反常,他这悬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岳钦走到床边坐下,拉过她的手,瞧着她的神色。 嘴角依旧是那个弧度,秦卿问:“今儿回来得晚。” 岳钦轻描淡写道:“去了父亲那里谈事。” 秦卿垂目,望着两人交握的手。 第357章 称心如意 岳钦瞧着她的脸色,虽带着笑,但总感觉有些不对。 生气了?可又不是平常那种冷清不理人。 他有点拿不准,决定直接坦白,“今日……” ‘吱嘎……’ 门被推开,卫英打好水,走进屋,将盆放下。 她站在盆架旁,等候吩咐,“少夫人。” 秦卿:“无事了,去休息吧。” “是。”,卫英便出了门。 ‘吱嘎……’,门被合上。 屋里陷入安静。 岳钦揉捏着秦卿的手,好不容易提起的话被打断,再想捡起,就没了刚才的勇气。 他想了想,还是等明日问问卫亭,那人廖府的人在她面前说了什么,再想对策,免得万一秦卿这什么都不知道,经他这么一问,反倒让她起了疑。 岳钦压着心慌,装作无事的关心道:“今日如何?孩子闹不闹?” 提起孩子,秦卿脸上笑容加深,“吃饱了就睡,很乖。” “那就好……”,岳钦瞧着掌心的手,纤瘦柔软,“你累不累?” 秦卿低眉顺眼的回答:“不是坐着,就是躺着,哪会累。” “白日刚出府,就惦记你们母子。”,说着岳钦俯身,去抱她。 秦卿伸手推着他的肩,“霜露重,去洗洗。” “好。” 岳钦走到盆架处,不经意瞥见塌上方桌摆着的精致的木盒,光泽油亮,雕刻精细,很是不凡。 脸色蓦然沉下,他一言不发拿起水瓢,弯腰将凉水舀进盆里。 秦卿望着他的背影,知道岳钦看见了桌上的盒子,见他竟没开口问一句…… 她便知道关卡处的命令,是岳钦授意的…… 岳钦绷着脸,将水兑好,尽力让表情和缓些。 ‘哗啦啦…’ 水声很小,温水顺着手臂流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反复洗着,试图平静下来。 秦卿看着他的动作,嘴角拉平,淡淡道:“最近来府的客人多,来探望我的,叫卫亭去处理,免得你这边有什么‘不想见’的人,因提了我,被警卫‘无意’放进来。” 潦水的手一顿,岳钦盯着水面上的倒影,浮浮沉沉,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先礼后兵,他知道秦卿的性子。 双手撑在盆边,岳钦看着盆中水波渐渐消失,他应了声,“好……” ‘哗哗哗!……’,岳钦潦着水,将平静的水面再次搅乱,草草洗了把脸。 屋内光线熄灭,冷凉的月光照进来…… 床上的两人并肩仰躺着,安静无话。 岳钦盯着床顶,余光瞄着旁边的人举动。 等了好久,他忍不住低声问道:“睡了么?” 枕边人的语气温和简短,“嗯。” 岳钦:“………” 内忧外患、家国大事,这许多繁务积在一起,岳钦扛不住,疲惫的合上眼,不消一会儿,便已睡着。 听着绵长的呼吸,旁边的人缓缓睁开眼,侧头看看熟睡的人,眼神清明…… …… 日落日出,一夜睡得不踏实,身旁有细微的动静,床上的人便醒了。 再想入睡,很是困难,秦卿硬是躺到平日起床的时辰。 她披着斗篷,洗漱干净后,坐在梳妆台前。 卫英在身后拿起梳子,捋顺她的长发。 秦卿拿起雪花膏,将膏体摸到掌心,双手来回揉搓,散发出淡淡清香。 她看着眼前的镜子,不经意瞧见榻上方桌的盒子,手上动作一停,转身看过去。 卫英顺着少夫人的目光看过去,见是昨日廖府送来的贺礼,少夫人让她放在那儿的。 卫英放下梳子,问道:“少夫人,这些贺礼,我要收起来么?” 秦卿望着那些木盒,沉思片刻,回过身,低头看着手,平静道:“一时也用不上,都收起来吧。” “是。”,卫英走到榻边将木盒端走。 秦卿:“顺便将卫亭叫来。” “是。” …… 卫亭快步走到门口停住,朝里面喊了句,“小姐?” 屋内传来小姐的声音,“进来。” 听见小姐的话,卫亭才掀帘进去。 “小姐。” 秦卿摆弄着盒里的首饰,“以后廖府若无要紧事,你自行处理便是。” “是。”,卫亭以为是自己昨天犯了错,自责道:“小姐,可是昨日我不该将苏小姐带进来?” 秦卿:“是我让你带她进来,你何错之有?” 那为何您要这么说?卫亭垂下头,自顾自猜测。 秦卿转头瞧见他那模样,解释道:“他既不喜我与廖府的人接触,避免些便是,但三爷对我照顾颇多,廖府若有何要紧事,我不能袖手旁观,你可知道?” 卫亭瞧着小姐的脸色,他?他是谁?不喜欢小姐与三爷接触……说的是少帅?! 卫亭小心翼翼问道:“小姐,您与少帅……” 秦卿叹着气,闷闷不乐道:“我只是气他不该这般跋扈,控制我要接触何人……”,手肘搭在桌边,她撑着下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开口安慰着那镜中人,“罢了,这次就如他的意。” ………… 龙城火车站 ‘呜!呜!呜!’火车由远及近,排出的热气,在冬季里,更显雾蒙。 男人下了火车,头带檐帽,一身黑色西装,外搭深色毛呢大衣,皮鞋锃亮。 邱阳迎了上去,“汤部长。” 汤京华站定,看着熟悉的风景、熟悉的人,心情已全然不同,他寒暄道,“大帅身体可好?” 邱阳:“身体康健。” 汤京华:“当了祖父,含饴弄孙,怕是更加精神抖擞吧?” 邱阳笑着,不再接话,抬手请他上车。 车子驶过街道,汤京华看着街边的店铺,迎来送往,行人,繁华,短短一年,就有如此大的变化…… 汤京华来之前还有些考量,如今心里盘算已定。 ………… 大帅府 邱阳将汤京华带到大帅书房,随即退出去,关上门,守在外面。 岳训与汤京华隔桌而坐,屋内满满茶香。 汤京华拿起茶壶,为大帅添茶,抛去一切客套寒暄,他直截了当的说着:“河西短短一年发展之快,倒叫我惊叹。” 岳训端起茶,抿了下,“此等变化非一朝一夕,你此前当省长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辛劳……” 第358章 弃暗投明 汤京华也不废话,一脸真诚道:“我虽效命国府,但在任之时,从不多事,扰乱河西军政,以至于最后只得打道回府。” 岳训礼尚往来,也提壶为他添茶,“所以你有长寿之相。” 汤京华立即接话道:“您瞧我那儿子可有?” 倒茶的手一停,岳训抬眼看他,眼神锐利。 汤京华心里一震,双手接过岳训手里的茶壶,语气极其谦卑,“我儿子一事无成,整天吃喝玩乐,沉迷女色,又哪来的胆子敢与洋人勾结,搞这些权谋之事……”,他将茶壶轻轻放下,接着说道:“色令智昏,全是成家那女人的挑唆,他才会铤而走险……” 为了证明不是在为儿子狡辩,他索性说出真相,“大帅,但你可想过,区区一个女人她为何会参与此事?” 汤京华按着茶杯,身体前倾,低声道:“那是成茂军的主意,也是上头的意思……” 岳训眼眸一沉,随即笑着装作不信,“我以国府马首是瞻……勾结外人,削弱自身势力?这赔本的买卖,大元帅会做得?” 汤京华知道岳训不会轻易相信,“国府私下早与洋人达成协议,每年千万钱财交易,在利益面前,他们哪还有什么国恨家仇、体恤百姓,都在想着法的捞钱。” 岳训:“龟田要绑走齐裕文,意图攻破河西之事,你们也知晓?” 汤京华不否认,“是,地方内战,内耗不断,各地受到重创,更能方便国府统一壮大,站稳脚跟。” 岳训知道国府想加强自身控制力,但没成想其内幕如此龌龊,他不禁心寒,“内战?那鬼子是要与陈光生联手,里应外合,侵占国土,这与卖国贼有何分别?!” 汤京华:“疆土辽阔,为了利益,上头又怎会在意这点得失。” 岳训愤怒的握紧扶手,咬着牙,厉声道:“欲壑难填,若鬼子扶持陈光生,真把河西占领,他们尝到了甜头,又怎会就此罢手!一而再,再而三,到时整个黄土大地,就要战火纷飞,被那群卖国贼和鬼子给糟践了!” 汤京华依旧前倾着身体,言辞真挚道:“大帅,你我共事多年,虽立场不同,但也算君子之交,我今日与你说透这些,是希望你审时度势,不要心存幻想,只你一家,心怀大义,乃是杯水车薪,改变不了什么。” 岳训冷笑,喃喃念着,“杯水车薪……杯水…车薪……”,随即长长吐了口气。 “大帅,树大招风,您夺取中州大半地盘,国府坐以待毙,不会任由你做大。” 岳训:“你觉得我该如何?” 汤京华:“鸣金收兵。”,见岳训脸色一冷,他继续补充道:“你可以提些要求,作为补偿。” 握紧椅子的手慢慢松开,岳训靠着椅背,强装平静道:“河西如今是岳钦做主,我要听他的想法。” 汤京华也不敢步步紧逼,“好,不急。” 掏心掏肺说了这么多,他观察着岳训的脸色,适时乞求道:“大帅,我儿子……也是听差办事,他本人从未做过对你岳家不利之事,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他在你们手上,只求你能留他一命。” 岳训:“你能与我坦然说这些,我领你的情……” 汤京华一低头,表示谢意,“多谢。” ………… 待到晚上岳钦回府,岳训将汤京华的话复述了一遍。 .见儿子沉默不语,岳训问他,“你想如何?” 岳钦玩着打火机,火苗一闪一闪,照得脸上忽明忽暗,‘啪!’他将火机合上,看向父亲,坚定道:“弃暗投明……” 岳训:“既已决定,便给南方回信吧。” “好。” …… 岳钦踏着石板路,慢腾腾的走回内院,他刚进了屋,眼睛往塌上一瞄,见那几个木盒已消失不见,他退了出去,走到院子,迎面碰见卫英。 “少帅。” 岳钦不经意的问了句,“屋里桌上的木盒呢?” 卫英如实说道:“少夫人让放进库房了。” 库房?岳钦眼角一挑,这是闹哪出?猫不挠人了? 他按着上扬的嘴角,转身又回了屋子。 他探头朝里看,床帐倩影,娴静温情。 秦卿在床上抱着孩子,听见那人进来,也没抬头,自顾自的逗孩子。 岳钦笑着走过去,刚坐到床边,就见秦卿眼也不抬,淡淡道:“外穿的衣服,不要沾床。” 屁股‘嗖’下意识抬起,速度快得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岳钦低头看了看刚坐过的地方,若无其事的走到衣架处,将外套脱下来,挂上去。 他回头看秦卿,“等出了月子,我们再去郊外住几日。” 秦卿摸着儿子的小脸,简短道:“好。” 岳钦望着床上的身影,她侧着身,看不清神色,“过几天年节,我们可要回秦公馆?” 秦卿依旧姿势不变,“到时再说,好么?” “好。” 两人陷入沉默。 岳钦回身,快速洗漱了下,搓着手走过来。 “叫奶娘把天逍抱出去?” 秦卿点点怀里小人儿的嘴巴,笑着问:“今天跟娘睡好不好?” 岳天逍长长打了个哈欠。 秦卿将儿子放在中间,随即躺下,不与他多谈,“睡吧。” 岳钦闹个没趣,识相的下床,关上灯。 ……………… ‘除夕’扫陈际…… ‘初一’客满府…… 清早,帅府大门被慢慢打开,佣人高声喊道:“开门大吉!” 声音悠长响亮。 随即府里走出数人,他们举着竹竿,上面挂着大红鞭炮。 众人在府门前一字排开,将鞭炮举得高高,如红柳树枝垂下。 两人拿出火柴,‘唰!’火苗跳跃,点燃火线… 一瞬间爆竹声声,‘噼里啪啦!’震耳欲聋,极其热闹。 炮声久响不停,待到碎红满地,将整条巷子铺成厚厚的红毯,鞭炮声才停止。 辰时左右,宾客盈门,车轮滚滚压过刚铺上的‘红毯’。 厅堂内,一大群老爷们插科打诨,吵吵嚷嚷。 齐培发站在大帅身旁,背着手,弯腰看孩子,新奇道:“这孩子胆真大,咱们声音这么大,你看他一点不怕啊!” 第359章 来历不明 岳训心里暗自得意,面上云淡风轻,抬头看他,“大惊小怪,你都生两儿子了,还像没见过孩子似的。” 齐培发感慨,“咱那时候忙着打仗,好久不回去一趟,哪有功夫看他们长大,齐裕文他俩一开始都不认得我了。” 迟建平也凑到跟前瞧孩子,“大帅,我们这儿女都还没成家,您给我们传授传授经验,怎么找的这么好的儿媳妇啊!” 都说隔辈亲,岳训真真感受到了,他忙着看孙子,无心回答,只随意的敷衍道:“还得靠他们自己。” 迟建平一说,就有人应声附和,“这孩子生辰真好,天生的富贵命!” “是啊!大富大贵!” “天庭饱满,有大将之风啊!”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谁凑上去,都要说句吉祥话。 岳钦在旁听着,等差不多了,他走过去,朝父亲伸出手,“爸,孩子给我吧。” 孩子出生这么久,岳训也是头次抱到孙子,他看着怀里的孩子,众目睽睽下,他也不好讨价还价,只能依依不舍的还给儿子。 ……………… 后院 秦卿靠坐在塌上,百无聊赖的翻着书。 一阵凉风吹来,岳钦抱着孩子走进屋,朝她走近,“饿不饿?前边快开席了,我先让人送些吃食过来。” 将书放到一旁,秦卿接过孩子,掀开小被子,见孩子睡着,她不禁一笑,“好。” 这么多天了,可算对他真心有了些笑脸,岳钦凑到她身边坐下,没话找话的问:“看什么呢?” 秦卿揽着孩子,将书合上,放到榻里,负气道:“禁书,少打听。” “禁书?”,岳钦凑到她耳边故意吹气,“着急了?这还没出月子……”,他坏笑的打量着秦卿,“怕是不行吧?” 秦卿羞赧的抓起书,抛给他,“出去!” ‘莎莎莎……’,岳钦拨弄着书页,扇起微风,故意拉着长音,引人遐想,轻声道:“来日方长,别急……” 秦卿恼羞成怒,抬手就捶他。 岳钦趁机搂住她和孩子,任由秦卿捶打。 怕把孩子吵醒,秦卿也不敢使力,恨恨的咬住他的颈侧。 岳钦慢悠悠说着:“一会儿还要见人,正好叫他们瞧瞧……” 秦卿骤然松了口,仰头怨气的瞪他。 岳钦快速低头吻她的唇,“等晚上,你好好收拾我,绝不还手。” 秦卿扭过头去,“没空。” “我有空。”,岳钦微微摇晃她的身子,“前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 秦卿转过头来,“去吧。” 这么干脆利落的性子,怎得不叫人喜欢。 岳钦扶住她的头,交颈相拥,缠绵悱恻,最终倒是他难分难舍…… ………… 前厅 众人落座,来帅府多次,坐哪里,早已有了不成文的规定,从高到低,由近及远,相熟邻座,太太小姐各有各的圈子。 孟书晴走到人群后,所有人基本坐好,她才在最偏僻的角落找了空位坐下。 这一幕,岳华尽收眼底,众人基本都坐下,只有孟书晴孤零零站在那儿,很是突兀,想不注意都难。 岳华见她最后走到角落那桌,安静的坐下,没有和别人攀谈。 岳华收回目光,看着桌前围坐的夫人,又瞧了旁边那桌的夫人们,略有沉思… 陌生的人突然闯进固有的圈子,自然成为谈论的目标。 小姐们窃窃私语,视线始终停留在孟书晴身上。 有胆大好奇的,忍不住开口问孟书晴,“你是哪家的小姐?咱们年纪相仿,看我们府上离得可近?平日多多走动也好。” 孟书晴没有慌乱,大方简短的说着:“孟家。” 孟家? 此桌的小姐们面面相觑,眼神交换,都没听说过。 那小姐继续追问:“你父亲是什么官职啊?” 孟书晴得体笑着,轻描淡写道:“无官无职。” 这一平淡的回答反倒让众人更加好奇,这个神秘的女子,到底什么来历?父亲无官无职?大帅府又不是菜市场,一般的官员连门都进不来,她能和她们坐在一桌,家里肯定不是一般的富贵,不然就是与帅府有某种关系。 有人开路,见孟书晴还算平易近人,便有小姐跟着追问,“你跟父母来的?” 孟书晴有问必答,隐去母亲不愿来此一事,淡笑道:“自己一人。” 桌上立时安静下来…… 孤身女子前来帅府赴宴?是父母身体抱恙,让她前来拜贺,还是这女子本身与帅府有关联?鉴于少帅之前的风流事,众人率先想到…… 是少帅外面的女人?! 应该不能吧?妻子刚刚产子,就把外头女人带进来? 岳华侧头看青玉。 屋内声音喧闹,青玉弯下腰凑近,“小姐。” 岳华低声吩咐道:“在我旁边加把椅子,去角落那桌,叫孟小姐过来。” 青玉一愣,随即向角落走去。 此时,角落那桌…… 孟书晴端正的坐在那儿,一言不发,听着桌上的人对她好奇打量。 余光感觉有人靠近,孟书晴垂目看着碗筷,装作不知。 青玉伸手扶了下孟书晴的背。 孟书晴茫然的转头看去。 青玉:“孟小姐,请跟我来。” 孟书晴也不推辞,起身离桌,跟在她身后。 青玉将她带到岳华身边。 岳华带着淡笑,朝旁边的椅子看了下,“坐这儿。” 孟书晴规矩的坐在一旁。 乍有生人出现在这席面上,众人交头接耳,对孟书晴打量个不停。 这桌的太太都是高官家眷,行为举止都是万分谨慎,她们虽对孟书晴的身份好奇,但岳华没有郑重介绍,也没人敢率先开口去问,免得惹事上身。只私底下低着头,小声闲谈起来。 “岳小姐旁边那姑娘是谁?” “说是姓孟。” “姓孟?没听说过啊?” “唉,我记得岳小姐的夫家姓孟吧?” “这女子难道是她小姑?” “不清楚,要是小姑,怎么不介绍?” 声音嘈杂,但岳华能听见一二,她侧眼瞧了下孟书晴,脸色如常,别人对她的议论,定能听到,但却没有借此表现与自己亲近,惹人注目。 第360章 血脉相连 有进有退,叫人挑不出毛病,还算上得了台面。 刚才还堵闷的火气,倒是消了些。 ………… 宴会结束,已是傍晚。 白日热闹非凡,人声鼎沸,待宾客走后,夜色下,帅府倒显得有些冷清。 岳钦送走宾客,在院子里醒了酒,才进到屋里。 房里温暖安静,这一冷一热,岳钦好不容易压下的酒气用涌了出来。 他走到盆架旁,舀了一瓢凉水,洗了把脸,抽空问秦卿,“今儿认了门亲?” 岳家的事情,秦卿不好多言,简短的“嗯”了声 水声‘哗哗’直响,岳钦冷哼,“倒是会专营。” 秦卿看着他,平静道:“从她们上门投奔那刻起,这门亲就已甩不掉了。” 帕子擦净手,岳钦将其扔在盆里,‘咚!’水花四溅。 秦卿看着他不耐的动作,细瞧他脸色微红,应是喝了不少,“醉了?” 岳钦搓搓脸,解着衬衫扣子,“没有,老爷子喝得多,让人抬回去的。” 秦卿蹙眉,“父亲年岁大了,喝酒伤身,少饮为好。” 岳钦走到床边坐下,笑问:“怎么不嘱咐我?” 裸#露的上身,结实硬朗,许是喝过酒,身体泛起红,肌肉紧绷,血管纹路清晰可见,散发着迷人的性感,再加上那张俊美的脸庞,一并攻击侵蚀她的呼吸…… 眼眸一闪,秦卿低头摸摸儿子的脸,闷声道:“谁能管得了你。” 岳钦故意俯身向前,嗓音低沉磁性,“除了你,还有谁?” “有人猜测她是你外头的女人。” 岳钦脸色沉下,是谁这么多话,人坐在屋里,外头的消息都能传到她耳朵里。 岳钦伸手揉搓那饱满的耳垂,语气阴森道:“果真如此,她早已是死人,我不会让她有机会出现在你面前。” 秦卿接过话,“也不会让我知道?” 手上动作一停,岳钦神情十分认真,“是。” 秦卿见他表情严肃,怕他私下对孟书晴动手,断送一条性命,引得姐弟离心,她又将事情引回来,“或许大姐之前没有想到这个局面,但今日宴席一开,她就知身不由己,不能刻意忽视孟书晴的存在。” 酒意上头,岳钦低头抵着她,“今日能让她有一席之地,已是给足了孟家脸面。” 秦卿借大姐的立场,提醒岳钦不要轻举妄动,“大姐同意让她今日进府,就算晾着孟书晴不管,她也有办法让众人知道她这个人的存在,到时众人议论纷纷,大姐对婆家人如此苛刻,倒坏了自己的名声,就算不为了自己,如此动荡时刻,为了帅府的威信,不被人诟病,大姐也不得不善待她。” 头顺着侧脸滑下,岳钦慵懒的窝在她颈窝处,嘟囔着,“高门大户,毫无背景之人进去,得不了好。” 美色撩人,秦卿按耐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她若不是心高气傲,有丈夫的情分在,大姐会成全她的。” 岳钦捧起她的脸,满眼欣赏的赞叹,“这么聪明,可怎么好?” 秦卿:“不要骗我便是。” “我哪敢啊……”,岳钦弯腰搂着她,头磨蹭着柔软浓香的胸口,极尽缠绵…… ………………… 初二,秦卿未回秦公馆,也没传信回去告诉父亲何时回家。 秦昌进左等右等,待身体好些,便主动去了帅府。 …… 帅府前厅 岳训坐在主位,秦家父子坐在下首。 佣人奉上茶。 岳训嵌住茶盖,看了眼秦昌进,寒暄道:“瞧着气色不错。” 秦昌进扯起笑,点点头,“嗯,好多了。” 秦继察觉出父亲的紧张,便想缓解他的情绪,“爸,天逍可乖了,醒着的时候,见人就笑,不哭不闹的。” “那真好…”,秦昌进抻头看着院门口。 等了一会儿,他见岳钦抱着孩子走进来,便立即站起身,向前走了一步,又退回原地,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包裹孩子的被子。 待岳钦走近,秦昌进忍不住迎上去。 岳钦将挡住儿子的被子掀开,让秦昌进看得清楚。 秦昌进探头看去,小脸圆圆,眼睛紧闭,那安静的模样,透着几分女儿的影子。 他伸出手,问岳钦:“我能抱抱么?” 岳钦当即是不愿的,自他走后,本想着秦昌进能多来看看秦卿,结果是一步未踏入帅府,或许秦昌进是有病在身,怕过了病气,但这病不是因秦卿而起,却还要她像从前那般承担后果!他在缅怀二房那对儿女,却忽视了丈夫不在身边,正怀有身孕的大女儿。 懂事之人实则最是令人心疼,不哭不闹,不争不抢,顾及他人感受,却被人当作习以为常,稍有任性,之前隐忍的一切就会被推翻,带上‘不懂事’的名头,完全忘了平日对他的包容。而跋扈之人嚣张半生,但凡受点苦楚,改了心性,就会被人称赞懂事,说起往日自私荒唐的举动,也是一笑了之,不再在意那时所受的伤害。 凡事对人想的周全,但凡十个好里,有一个不好,此人便是一介庸人。 十个不好里,有一个好,此人反倒叫人欣慰。 这是一个让人心寒、变得冷漠的根本。 难怪古人说,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 此话虽凉薄,却是减少受伤的好办法。 见岳钦迟迟未有动作,秦昌进伸着手,抬头看他,“少帅?” 岳钦敛目,脸色淡淡,将儿子递给他。 秦昌进不知岳钦在这短短时刻,想了甚多,他接过孩子,正高兴不已。 秦昌进看着孩子的睡颜,想他在家时,虽有些惦记,但还算平静,可如今抱在怀里,那份血脉相连的奇妙,却让他激动的有些发抖。 或是换了个人,不太舒服,岳天逍动了下头,紧闭的眼睛慢慢睁开,眼前出现陌生的脸,他眨啊眨的看着,眼瞳漆黑,明亮纯粹。 秦昌进慈祥的笑着,和蔼道:“天逍…天逍……我是你外公。” 岳训瞧着秦昌进那一脸喜气,“没事常来看看,好歹是亲家,不走动像什么话。” 第361章 重回协同 秦昌进紧着答应,“唉!是!” 岳训:“留下吃晚饭,就咱老哥俩。” 秦昌进抱着孩子,不管大帅说什么,都应下,“好。” 岳钦见秦昌进看儿子那目不转睛的模样,忽然不想让他这么痛快了。 岳钦朝父亲使了眼色,“爸,你们聊,外头冷,我带天逍回去了。” 说着,便把儿子抱过来,装作不经意,瞥见秦昌进很是不舍,他又将小被子蒙起,挡住儿子,不让秦昌进再看,然后头也不回的去了内院。 岳训瞧儿子那护妻的样子,感叹以后秦昌进想见外孙一眼,可难喽…… …………………… 冬日的阳光,抛去凉风的寒冷,拨开遮日的白云,再照在身上,才是暖洋洋的温暖。 刚出了月子。 秦卿早早便起床,好好洗了个澡。 卫英在少夫人身后,擦着头发,透过镜子,见少夫人,“少夫人,您今日这么高兴?嘴角一直就没下去过。” “好久没出过门……”,秦卿笑得开心,捂着心口,看向卫英,“这心跳得厉害。” 卫英:“您要出门么?那我去准备准备。” 秦卿:“你留在府里看着天逍,让卫亭来一趟。” “是。” 卫英将少夫人的头发梳好,出门将卫亭叫了进来。 听二姐说小姐心情不错,卫亭一进门就看了看小姐的脸色,果然是笑意盈盈。 “小姐。” 秦卿悠闲的挑选着首饰,“我想出去散散心。” 卫亭:“小姐,我们去哪儿?” 秦卿想了又想,目光瞥见了靠近镜子最角落的笔筒,她伸手拿出筒里的钢笔,拔下笔帽,笔尖的墨汁早已干涸。 她合上笔,握在手里,“许久没去纺织厂了,去瞧瞧。” 卫亭:“小姐,我们带上点人吧?”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她是帅府的少夫人,出门在外还是小心些为好。 秦卿难得有心情的逗他,“过个年,倒是想得周全了。” 卫亭淡定的笑了笑,“跟着小姐这么久,还毫无长进,怎么对得起您的栽培。” 秦卿眼角一扬,突然想起了那年在三贤时,大雨瓢泼,营帐内,岳钦问她,想不想跟着他,细雨绵绵,心思微动…… 秦卿低头轻笑,近墨者黑,听话也不由得往偏了想…… 她看着卫亭,笑道:“这话别让那醋坛子听见,小心给你穿小鞋。” 卫亭眨着眼,穿小鞋?为什么? 他没听懂小姐的意思,自己说得是实话啊,为什么会得罪少帅,但行动上还是下意识的听从小姐的话,点了点头,“是。” 秦卿看卫亭一脸茫然,就知道他没理解。 她不再多说,叫卫亭去府外,“让薛楚丞去带上人,在巷口等我。” “是。” ………… 协同纺织厂 车子停在门口,秦卿下了车,仰头瞧着高大的厂门,往事历历在目,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走进厂里,见工人比年前多了些,人人忙碌,手上不停,机器不断的响动。 秦卿听着机器嘈杂的声音,也不嫌吵闹,笑着点头。 许是她的阵仗太大,厂门口站了好些人,工人立刻报告给曲立。 秦卿正四处查看时,曲立便小跑了过来。 “大小姐!” 秦卿开口便是夸赞,“曲厂长,这阵子辛苦你了。” 纺织厂这几月发展突飞猛进,曲立也是面上有光,谦虚说道:“不辛苦,不辛苦。” 机器的声响盖住了两人的谈话,曲立建议道:“大小姐,我们去办公室谈?” 秦卿:“好。” ……… 办公室 除了卫亭跟着小姐进去,其他人则守在楼下。 曲立边泡茶边向秦卿申请,“大小姐,我们的订单渐渐增多,我想再进几台机器。” 厂里的运作,秦卿基本不插手,除了对对账,也算个甩手掌柜,“好,把账做清楚即可。” 曲立将茶端到大小姐面前,“是。” 秦卿捧起茶,捂热手,“把之前我未看过的账本拿来。” 曲立神情一僵。 只短暂一瞬,却让秦卿瞧了个正着,“有何不便?” 曲立摇头否认,“没有,没有。”,他扯着笑,担忧道:“只是……您有近半年的账没看,一下子看那么多,会不会太辛苦……” 秦卿拿出包里的钢笔,“无妨,今日正好有空,看不完的,我拿回去便是。” 曲立站起身,“那我去拿。” “嗯。” ‘吱嘎……’,门被打开又关上。 屋里陷入寂静,秦卿摸着茶杯,对曲立刚才的反应有些不解,厂里现今生意兴隆,按道理曲立应该迫不及待拿来账本,让她看看厂里的收益,一块高兴高兴才是,想着去年挣了一大笔钱,曲立可是三番两次请她来看收益,这次怎得还是那么一副表情? 是她太过敏感么? 心里存着疑,秦卿侧头吩咐卫亭,“账本太沉,你去帮帮曲厂长。” 卫亭:“是。” …… 账房处 曲立拨通了电话,焦急不已,待那头接通,他赶忙说道:“大小姐来查账了。” 话筒那边传来话。 曲立不由得紧张起来,“现在就要把账本给大小姐的。” 那边又说了句。 曲立面露难色,“我尽量。” 挂了电话,曲立急得原地踱步,想着一会儿万一大小姐发现端倪,他该如何应对…… 正是无措之时,余光不经意瞄到门口,阳光从门底缝隙照射进来,昏暗的人影倒映,将大片光线挡住,只两侧洒进光影。 曲立冷汗顿起,脚步放轻,颤颤巍巍的向门口靠近,慢慢握住把手,向下按…… 然后快速打开门,只见卫亭站在门口,肃着脸看着他…… ………… 办公室 杯里的茶已没了热气,秦卿拿起茶杯,将水倒掉,正准备往里添茶时,门被用力推开。 秦卿回头去看,本还撕扯的两人停止了动作, 卫亭板着脸走进来,曲立则慢腾腾的跟在后面,关上了门。 卫亭对曲立横眉冷目,无视他对自己不断使着眼色,直接如实告诉小姐,刚才他在账房外听到的话。 “小姐,曲厂长刚才不知给谁打了电话,我听见他在说账本的事。” 曲立还想解释,“大小姐,我没……” 秦卿面上毫无波澜,看着曲立,冷静说道:“凡事等账本拿来再说。” ………… 被听到了电话,曲立这次不再拖延,干脆快速的将账本搬了过来。 厚厚的账本,一摞摞放在茶几上。 秦卿看了看曲立,随意抽出一本,开始翻看。 接连看了三本,里面记录的进账收入。每月都在增加,且笔笔做的详细,有单有据,没有任何问题。 秦卿没有再接着看下去,直接问曲立,“你刚才给谁打电话?” 第362章 夫妻猜忌 曲立见大小姐接二连三看了几本,都没查出问题,心便放下许多,“大小姐,厂里的会计今日请假了,我刚才是给他打电话,想问问账本的事。” 秦卿扬起淡笑,“曲厂长,我对你不薄……”,眼神闪着幽光,她突然冷下声音,“这纺织厂,可以说是我们共同努力,从无到有,你的为人,我不知全貌,但也了解一二,你有事隐瞒,对我遮遮掩掩,又拒不承认,想就此蒙混过关,可是当我是傻子?” 曲立有口难言,被大小姐误会,他红着脸,委屈道:“大小姐,我没做任何对协同不利之事!我在这里多年,从未监守自盗,更没私自拿过厂里的一分一毫啊!” “那就回答我,你刚才……”,秦卿紧盯着他的神色,“给谁报信……” 曲立闭着嘴,低头不承认,只说是打给厂里的会计。 信任的人再次见面,竟已没有了当初的默契与坦荡。 秦卿心里一寒,从前的犟脾气,被激了出来,势要找出问题所在。 “曲立,要是我说……”,秦卿扬起嘴角,脸上带笑,而说出的话却让人脊背发凉,“你离开这里,整个河西无人敢聘用,那曲家上下九口人,你能养活他们多久?” ‘咚!’曲立扑通跪在地上,“大小姐!”,他伸指发誓,“大小姐,我真的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协同的事情!” 秦卿立时吩咐卫亭,“让薛楚丞派人把会计找来。”,她放松的靠着沙发,看向曲立,“我等得起……” “是。” 卫亭不敢离开办公室,怕曲立对小姐不利,他站在门口,朝楼下大喊了声,“薛大哥!” 话音刚落,楼梯就被踩得咚咚响!随即更杂乱的脚步声响起,薛楚丞大步迈上来,手里提着枪,身后跟着一众手下。 薛楚丞瞪着眼,要往屋里冲,“大小姐怎么了!” 卫亭拦住他,“小姐要见厂里的会计。” 薛楚丞拉下脸子,敲了下卫亭的头,“那你喊得那么急!吓死我了!” 卫亭看看屋里,对薛楚丞催促道:“快去吧,人不在厂里,去家找。” 薛楚丞朝屋里看了看,明显感到情况不对,就要往楼下走。 卫亭拉住他,小声嘱咐道:“找到人,先问问他,曲厂长有没有给他打过电话。” 薛楚丞立刻领会,这是要找人对口供?! “成!” 薛楚丞下了楼,便派手下去找人。 等待的时间,秦卿继续对起账,一本一本,行行不落。 不知过了多久,薛楚丞敲门走进来,“大小姐,少帅来了。” 秦卿看看窗外的天色,阳光明媚,已是正午,想必是着急了。 她合上账本,刚要回头看,视线将移开时,却见曲立略有放松,神情镇定了下来,丝毫没有刚才的慌乱焦急。 秦卿保持着半转身的姿势不动,她鬼使神差,声音极轻的问了句,“是他么?” 曲立猛地抬头,冷汗恰好这时流下。 秦卿看着他,眼眸一片平静,近乎冷漠…… 身后脚步声渐渐离近,秦卿没有回头,佯装无事的安静看着翻开的账本。 岳钦走进来时,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曲立,面色如常的坐到秦卿身旁,“看多了伤眼。” 秦卿翻了页,“我在等人来。”,她转头看着岳钦,细细打量…… 男人神色不变,淡定自若,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若不是旁人漏了破绽,若不是被她恰巧察觉,想必她此时还以为他是心疼妻子,特地寻来。 秦卿扯起笑,确实是‘特地’寻来…… 岳钦见她对自己笑,那笑容带着面具,而面具底下好似冷漠寒意,他握住秦卿的手,压着不安,“笑什么?” 秦卿眨着眼,嘴角保持着弧度,“难得出来走走,高兴……” 岳钦看她脸上带着笑,嘴上说着高兴,可就是觉得她莫名透着一股沉闷,又扬起了那个假笑,而他握住的指尖也有些发凉…… “谁敢让你等?”,岳钦双手捂着她的指尖,商量道:“要不先回去,手这般凉,想见谁,让他上府里来。” 秦卿抽出手,指指茶几上的账本,拿起钢笔,将笔帽拔掉,看着笔尖上干了的墨迹,淡淡道:“宝剑锋从磨砺出,这钢笔长久不用,都放废了……” 岳钦从大衣里拿出一支钢笔,放到她手里,“那就换一个。” 秦卿扭转着笔,似随意问道:“那人呢?” 岳钦从后揽住她,亲昵温柔,轻声细语,“人是独一无二的,无法替代。” 秦卿将带来的旧钢笔放到一旁,摸着岳钦那支笔杆上的花纹,“那我试试,这支可好用…” ………… 秦卿开始审查剩下的账本,她不得不承认,这账做得漂亮,入账的收益也月月剧增,可她越看越生气,越看越头痛,胸口有些胀,她看着这华丽的账面,无法忽视将她蒙在鼓里的两个人,看着看着就有些急火攻心! 明明曲立就是有事瞒着她,真相就在眼前,可她却没有任何线索!毫无头绪!有一种被人耍弄,但又无可奈何的无力感!让人愤怒!气恼! 她想过放弃,算了,曲立对纺织厂尽心尽力,细细追究,最后查到岳钦头上,又有何意! 可坏就坏在秦卿从不是得过且过的性子,心里有了疙瘩,任何事都不会再如从前,往后的日子,她一看见岳钦,就会忍不住去想他到底有何事瞒着她,夫妻猜忌,那不是她愿意的…… 第363章 针锋相对(上) 而面对曲立,秦卿就好似在跟朋友闲聊,那人话说了一半,突然停止,留下一半让你自行猜想,那种气愤又忍不住追问的好奇,让人暴跳如雷,恨不得打他一巴掌,她甚至冲动的想一枪崩了曲立!结束这场闹剧!既然不愿意说,就带到棺材里算了!一辈子守着那个秘密! ‘咚!咚!咚!’,响亮的脚步声,薛楚丞带人回来,把会计带到大小姐面前。 秦卿拿着账本,问他,“账是你做的?” 会计诚惶诚恐的点头,“是……” 秦卿笑着,“做得不错,下月加薪。” 会计神色一松,笑着鞠躬,“谢谢大小姐。” 秦卿故意让他误会,“你没接到曲厂长的电话?” “厂长事忙,可能还没来得及……”,会计摆摆手,“没事,厂长人很好的,您要给我加薪,他不会不告诉我的。” 秦卿看了眼曲立难堪的表情,对会计说着:“让您休息时间过来,抱歉。” 会计赔笑道:“大小姐客气,您有吩咐,我随叫随到。” 秦卿点头,示意薛楚丞将人带出去。 人走门关,是真是假,她已无需多问。 胸口越来越胀,秦卿暂时不想追究,她皱起眉,走出门。 岳钦身形稍慢,朝曲立看了眼,随即离开。 ………… 车子驶往帅府,秦卿靠着车门坐,她看窗外快速掠过的风景,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到底是什么事儿? 能让岳钦插手她的纺织厂? 是权?或者势? 应该都不可能…… 但万事都离不开权势、利益、财人…… 眼皮撩起,秦卿抿起嘴…… 岳钦见身边人沉默不语,他也不好乱问,怕露了马脚。 正当心存侥幸之时,他忽然听到秦卿平静说道:“掉头。” 岳钦攥紧手,瞧着她,“怎么了?” 秦卿看着前方,“掉头。” 岳钦脸色她面无表情,熟悉的冷清,他突然心慌的厉害,“明日再来可好?天逍整日未见你,怕是要闹了。” 秦卿重复着,“掉头。” 岳钦怕把她惹急了,立刻吩咐司机,“掉头。” ………… 协同纺织厂 曲立这边刚松口气,却又听见门外响起脚步,他正要出门查看,就见大小姐推门进来,去而复返。 茶几上的账本还没收起,秦卿走过去坐下,按着账本,看向岳钦,“可否回避下?” “………”,岳钦犹豫的走出去,似不经意看了看曲立,然后带上门。 秦卿又翻开账本,快速的扫看了几页,然后长吐口气,看向曲立,正色问:“和兴义的合作,几时停掉的?” 曲立紧张的低着头,身体僵硬。 “我可以自己查,不过早晚的事。”,秦卿眯起眼,“你若不想当这个厂长的话……” 曲立马上回答,“腊月!” 秦卿将账本推翻,找到腊月的账本,果然月中后,就断了和兴义的合作,她继续往下看,应该会有一笔违约金的支出。 可她翻到最后,也没看见那笔支出…… 秦卿盯着账本里密密麻麻的字,她违了约,三爷那头只字未提,也没要赔偿……… 不用细想也知,岳钦不差这点钱,三爷也不差,一方不要,一方没有硬给,皆是怕她知晓此事…… 秦卿靠着椅背,心情极其堵闷,语气冷清,“谁是东家?” 曲立知道他犯了错,“大小姐,我…我不敢……” 秦卿盯着屋顶,言语严厉,“你是不是认为以夫为天?我凡事都会听他的?” 曲立没想到大小姐会把此事看得这么重要,他之前便如大小姐所言,就是这么想的,虽然大小姐是东家,但她和少帅是一家人,而且也只是换个合作商,还能给工厂带来更高的利润,何乐而不为? 如今曲立知大小姐已经猜到是少帅的命令,他垂下头,没辩解一句。 秦卿垂目瞥见了曲立头顶花白的头发,“我还记得第一次见您……对这厂子劳心费神的憔悴样子。” 曲立回想着纺织厂一点点壮大,到如今这个规模,他不禁哽咽,“大小姐……” “我知他权势滔天……”,秦卿又仰起头,调整着呼吸,语气轻飘,“出去吧……” 门外,岳钦站在门口,沉默的等着,他见曲立走出来的表情,就知秦卿知道了一切,他不敢轻举妄动,之前的事才过去不久,这又生事端,什么叫流年不利,岳钦算是知道了。 曲立没走多久,秦卿就走出了办公室。 …… 一路上默默无言,车里冷到极点。 帅府所在的巷口慢慢出现,车子驶进巷里,将要到府门口,车子开始减速,还没停稳,秦卿就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岳钦一惊,紧跟着她跳下车,冲上前抓住秦卿的胳膊,对她刚才危险的举动,带着担心的怒气,“你不要命了?!” 秦卿用力甩开他的手,疾步往府里走。 胸脯胀痛得狠,秦卿忍着疼,憋着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岳钦见她往内院走,还以为要回房,却见秦卿脚步一转,冲进奶娘的房间。 ‘吱嘎!’,秦卿压住火,收着力推开门,往里走。 奶娘正抱着孩子喂奶,女人一脸慈笑,她竟有种这女人才是她儿子的母亲! 秦卿第一次看见这场景,虽然知道她不该怪罪奶娘,但还是难掩脸色极差的走过去。 听见有人来,奶娘转过身,挡住裸#露的胸脯,侧头去看,“少夫人?” 秦卿一言不发,从奶娘怀里把孩子抱过来,往外走。 她紧搂着孩子,见岳钦正站在门口,秦卿冷着脸,旁若无人的与他擦肩而过,快步往院外走。 岳钦跟在她身后,见秦卿越走越快,竟然走到外院,朝府门走去。 他立刻大步上前,挡在秦卿面前,“去哪儿?” 秦卿冷声道:“让开。” 岳钦背着手,捏住身后的大衣,掩饰慌张,“你要去哪儿?” 秦卿抱着孩子,不与他多言,“让开。” 从前吵架分手时,那倔强的拧巴性子又再次出现,岳钦不禁忐忑,扶住她的肩,“卿卿,我们…” 秦卿不想听他说话,朝门口大声喊道:“卫亭!” 卫亭早就看见小姐与少帅在争吵,听小姐叫他,他马上跑了过去,“小姐。” 秦卿将孩子递给他,叮嘱道:“不许交给别人,待在这里。” 卫亭第一次抱着小少爷,手也不敢乱动,只保持一个姿势,站在原地。 趁岳钦不备,秦卿转身狠戾的推开他,冲出府外,岳钦跟着跑出来,拉住她的手,“你到底要做什么?!” 秦卿瞧见巷口处,薛楚丞在那儿。 她抬步要走,被岳钦紧紧拽住。 秦卿甩着手挣扎,却无论如何挣脱不了他的束缚! 岳钦抓住她的手,顺势将她拥住,着急道:“我们回去谈谈,好么?” 秦卿闭口不言,死死咬着唇,她奋力挣扎间,摸到了岳钦腰间的枪,立刻要卸下它。 岳钦下意识按住,又见她是要拿枪,随即又松开手,咬着牙,想着让她打自己一枪,出了气也好。 秦卿将枪上膛,岳钦站着不动,握紧双手,等着她出气。 两相对视间,秦卿举起枪,冲天‘砰!’就开了枪。 巷口的警卫听见枪声,迅速持枪跑了过来。 薛楚丞也带上人,紧跟其后。 第364章 针锋相对(下) 担心小姐安危,卫亭抱着小少爷,小心翼翼的走出来,靠在柱旁,瞧见小姐无事,他又警惕看了看四周。 薛楚丞跑过来,见大小姐拿着枪,还以为府里遭了刺客,赶忙挡在她面前,侧头问她,“大小姐,出什么事了?!” 秦卿正要去找卫亭,见他站在柱旁,她快步走过去,将枪塞给他,腾出手来,接过孩子。 卫亭拿着枪,紧跟在小姐身后,“小姐,你要去哪儿?我开车送您。” 秦卿声音略有哽咽沙哑,“回秦宅。” 卫亭:“好。” 一群人跟在秦卿身旁,眼看拦不住,岳钦沉声道:“不许走!” 警卫立刻站成一排,挡住前路。 可秦卿最不怕的便是人多势众,她厉声喊着,“薛楚丞!” 输人不输阵,薛楚丞一声令下,“护住大小姐!” 手下立即背对秦卿,将她围在当中,不许旁人靠近。 戴铮见事不好,立马替少帅找补,“不许动枪!伤了少夫人,少帅崩了你们!” 士兵听此,将枪背到身后,肩靠着肩,形成一堵人墙。 …… 岳华急匆匆赶到府门口,她只听佣人来报,说是少夫人动了枪,她赶紧就跑了过来。 出了府门,就瞧见两帮人马针锋相对,秦家的人围住秦卿,岳家的兵挡住去路,双方相互对抗,皆是态度强硬,而帅府的男当家和女主人也是各不相让!互相下不来台! 岳华走到中间,开口解围,“有话好好说,这是怎么了?” 这小两口都是‘暴脾气’,岳钦发起火来,手段狠厉,粗暴强硬,而秦卿平静无声,从秦家的事就能看出,只要惹到她,最后都会讨回公道,要个结果。 她捶了岳钦一下,训斥道:“她还要奶孩子,气她做什么!” 岳钦神情松动,想看看秦卿,但被薛楚丞这可恶的身板子挡得一丝不漏! 岳华看弟弟的表情,就知道这是服软了。 她走过去,想再劝劝秦卿,两人各退一步,也就大事化小,回房闹腾去了。 结果走到人群外,被薛楚丞拦住。 岳华眼睛一瞪,“你敢拦我!” 薛楚丞想了想,回头看大小姐的意思,见她点了头,他才侧开身,让岳华走进去。 岳华到秦卿身旁,低声说着:“南方不日会派人来商谈,这时候帅府若传出你们夫妻不合,被有心人拿去利用,其后果不堪设想。” 秦卿盯着把她挡得严实的人墙,搂着孩子的手有些发抖。 岳华瞥见了卫亭手里枪,心里一跳,提醒秦卿,“袭击帅府警卫,若是岳钦计较起来,他们一个也跑不了。” 手指攥紧,秦卿眨着眼,将既要涌出的泪逼退。 “哇!哇!哇!”,可岳天逍竟少见的大哭起来。 秦卿紧紧抿着嘴,低头看了看儿子,拨开人群,走回府里。 见她回了府,岳钦抬步要跟上去,被岳华拦下,“她正在气头上,你别再去添火了!” 岳钦看着秦卿头也不回,怒气冲冲的模样,不由得跟大姐嘱咐,“大姐,你去劝劝,别让她气坏了身子。” 岳华瞪了他一眼,“你就作吧!”,说罢,转身回府,快步跟了上去。 ………… 内院 秦卿回了房,坐在榻边哄着孩子。 岳华将人都支出去,走到她身边坐下。 “你莫要怪我向着岳钦,他真是掏心窝子的对你好。” 秦卿垂目,摇摇头,她不怪岳华,她是岳钦的姐姐,为岳钦着想,为岳家着想,更是为整个河西的安危担忧,理所当然、合情合理,这不只是家事,更是国事…… 岳华:“跟我说说,岳钦做了何事惹你生气?要是他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绝对不为他辩驳半分” 秦卿拍着儿子,见他又睡着了,便起身将他放到摇床里,回头说道:“大姐,我想自己待会儿。” 岳华知她现在心情不好,也不再追问,走出去,带上门。 ………… 房门紧闭,无人敢上前敲门,卫英站在门口,不知该不该进去,进去后,又不知怎么安慰少夫人。 卫亭一直等在在院口,见此情景,他犹豫片刻,走进了院子,站在房门口,轻声喊了句,“小姐?” 屋里没有回应,他一个男子不宜逗留太久,卫亭转身要走时,听见小姐的声音,“进来。” 卫亭走进屋,看着小姐低落的神情,他愤愤不平道:“小姐,把曲立辞了,让他滚蛋!” 秦卿捏着眉心,摇摇头,“少帅的身份,有几人能顶住他的权势。”,她撑着头,看向卫亭,眼眶不禁发红,蒙上一层水雾,却笑着说道:“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无畏忠心,傻的要命。” 见小姐这般委屈,卫亭心里揪疼,皱眉红了眼,“小姐……” 见卫亭那样子,秦卿本还能控制住的情绪,瞬间失控,泪水从眼角不断流下…… 她转过头捂住脸,咬紧牙关,不敢再张口说一句话,怕那脆弱的呜咽抽泣声破口而出,显得自己狼狈可怜…… 第365章 深夜长谈(上) 她双手捂住脸,冲卫亭抬抬手指,让他出去。 ‘吱嘎……’,屋里只剩下母子二人。 秦卿趴在桌上放声大哭,“呜呜呜……”,刚哭出声,又想起孩子在睡着,她又噤了声,肩膀耸动,闷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哭到最后,她也不知道在哭什么,只觉得心里堵闷,想找个借口,发泄出来。 不知多久,哭累了,她擦干泪,看见镜中的自己双眼又红又肿,秦卿拿起盒里冰凉的首饰敷了敷。 待情绪平复,秦卿看着镜子,断断续续、自言自语的问自己,“情绪……情绪是不是太冲动,矫情了些?”,她按按发酸的脸颊,吸吸鼻子,长舒口气,喃喃道:“夫妻……夫妻啊……” ……………… 天色渐渐暗下,内院的正屋没有一点亮光。整个院子肃静压抑。 秦卿在府门前开枪的事,早就传遍了帅府,无心插柳柳成荫,她这个少夫人的威严,就这么立起来了,府里人人自危,谁都不想此时到内院找晦气。 而卫英穿得厚实,一直守在门外。 昏暗的房间,秦卿慢慢睁开眼,见屋里漆黑一片,她一时怔住,然后立刻坐起来,伸手摸向摇床。 她借着窗外的光线,去看摇床里的孩子。 岳天逍醒了有一会儿,他眨着眼,看见母亲时,眼睛弯成了月牙。 就是这么简单的笑容,秦卿觉得心情愉悦不少。 门外,卫英搓着手,想着要不要叫少夫人吃晚饭。 犹豫时,她听见房内传出动静,随即门被打开,少夫人走出来,脸色如常的看着自己,轻声说着:“传饭吧。” 能吃饭便好,卫英立即点头。“是。” 寂静的内院一下子热闹起来,灶上不敢耽搁,赶忙将少夫人的饭菜准备好,由佣人送去。 …… 帅府门前 内院进不去,岳钦不想去别处,又不敢离开,他只好窝在车里,蜷着身子,郁闷的看着窗外的老树枯枝,略有寂凉…… 戴铮小跑到车旁,敲了敲窗户,语气急促,“少帅。” 岳钦摇下窗,一阵寒风灌进来,他双手抱臂耸着肩,十分不悦的看着他。 戴铮冻得直跺脚,“少夫人要用饭,您趁现在,赶紧回房吧。”,他也能回去安生睡个觉。 岳钦打开门,下了车,加快脚步往内院赶,怕错过了时机,晚上再被她拒之门外。 他走进内院,见送饭的人走出来,房门马上要关上,岳钦立刻小跑过去…… 卫英正关着门,一只手突然挡在中间,正诧异之时,门被推开,少帅带着一身寒意进了屋。 岳钦装得淡定,瞥了下桌上丰盛的饭菜,走到桌前坐下,明知故问,“开饭了?” 只有碗筷用饭的声音,回答他的话。 卫英见状,赶紧出去,拿来一副碗筷,随即又退出门外。 岳钦拿着筷子不动,光看秦卿在那儿旁若无人的一口一口吃饭。 左手拿着勺,一口米饭,一片肉,几根青菜,叠放在勺里,用筷子压实些,然后一口吃掉,小嘴塞得满满的,表情冷淡的嚼着,吃完后,又重复相同的动作,继续吃。 举手投足,淡然自若,那冷清的劲儿,就没把他放在眼里,管你是少帅还是司令,惹火了她,你就狗屁不是,眼风都不带扫你一下。 他是越跟秦卿相处,越被她深深吸引,陷入其中,不能自拔。 夫妻俩坐在桌前,一人吃,一人看,女人气他目不转睛,男人看她秀色可餐。 强迫自己吃了一碗饭,秦卿起身离桌,抱着孩子上了床,拉上床幔。 岳钦悄悄放下筷子,转头看着紧闭的床幔,想着该如何开口让她消消气。 一筹莫展之际,他听见秦卿在里面淡淡说着:“天逍,我要自己喂。” 不知秦卿为何又提起这事,岳钦试图和她讲道理,谨慎说道:“这件事,我们不是……”,起夜喂奶,太熬身体,之前都已说好。 不等岳钦说完,秦卿直接承认,“反悔了,我接受不了。” 岳钦走近,隔着帘子,轻声问,“接受不了什么?” 秦卿一把拉开床幔,满眼怒气的看向他,压低声音,却语气冰冷,“我自己孩子,如今也做不得主?!” 见她发起火,岳钦立刻回道:“当然能。” 秦卿收回手,坐正身,轻拍着儿子, 岳钦放轻脚步,走过去将床幔挂好,站在床旁,小声道:“别生我的气……”,他试探的坐到床边,“我们谈谈,行么?” 秦卿不回答,见儿子睡得香,扭腰将他放到床里。 岳钦见她沉默,那便是同意了。 他放缓语气,低声说着:“入冬的军装所需布料,我拨一部分给协同,就能让它忙一阵子。” 秦卿看着他,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岳钦撑着床,身体前倾,沉声道:“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帮你做到,绝对比他更有实力,你又何必非要跟他合作不可?” 等了好久,岳钦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就听秦卿缓缓开口,语气生硬,“纺织厂……” 既然要谈,就不能这么烦躁不耐,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说话更和缓些,一字一句说清楚,“我和三爷合作,是在你我分手之后。你我已经分手,毫无关系,我与别的男人做生意,哪里不妥?” “………”,岳钦绷着脸,眼前这美人长得温婉娴静,看着乖巧好拿捏的样子,瞧这话说得,多绝情!一刀捅进心口,疼得你上不来气儿! 秦卿见他脸色沉下,心里起了火,寒声问,“生意场上,多为男人,我从前要走商路,就免不得与男人接触。你可是觉得女人家不该抛头露面?” 这事怎能应下!岳钦断然否定,“没有!”,他眉心一皱,“我只是不喜你与廖炎有牵连。” 秦卿抿紧嘴,稍作冷静,慢慢解释道:“三爷对我没有男女之情,当初,我们都知彼此是带着目的结交,他看中我秦家大小姐的身份,能为他挡掉很多麻烦。我属意他在商界的权势,可以从中得到许多便利,大家都是聪明人,心照不宣,相互帮衬,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第366章 深夜长谈(下) 岳钦:“你心无杂念,他却不是心无旁骛。” 秦卿皱眉坐直身,后仰着看他,她觉得只要出现在她身边的男人,岳钦都会认为男人对自己倾心。 “我与三爷,君子之交,他更没有对我表达过任何倾慕之情。你不喜我与三爷接触,嫁进岳家后,除那次巧遇,我们可曾再见过一面?” 岳钦紧盯着她的神情,正色道:“你要信我,他对你的心思绝对不纯。” 秦卿迎上他的视线,反问,“那你可信我?三爷对我帮助甚多,当时纺织厂收益惨淡,是我竞标到三爷的订单,才让厂子真正活起来,之后难民的冬衣,也是有他的帮助。现今纺织厂规模壮大,你想让我过河拆桥,断掉和三爷生意上的往来?!” 她越说越生气,“既然你已将纺织厂调查的清清楚楚,又知我与三爷合作已久,那你也应该知道,纺织厂的一切运作都是由曲立负责,我除了每月查账,根本就是个甩手掌柜!我与三爷可有私下不清不楚?!” 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她以为将廖府拒之门外只不过是他一时之气,没想到原来岳钦早就开始有意断绝她与廖府的联系! “我与他身为朋友,我成亲生子,人生大事,他派人送来贺礼,哪里有失礼逾越之处?苏小姐来府拜贺,你下令将其拒之门外,可是将她看做我与三爷私通的帮凶?” “………”,岳钦一时无话,他确实把那女人看做帮凶,说话做事全是廖炎在背后指使,当初停了协同的合作,他当时一声不吭,让自己放松警惕,等到现在,才派个女人来旁敲侧击传话!真是阴险的小人! 秦卿一阵委屈涌上来,顾及儿子在侧,她竭力控制着情绪,“自从怀了孩子,我是不是一直都安分的待在府里?!除了秦继,可曾见过外男!我在这深院里,你还想如何?!让我天天守着你?每天在这儿房里等你回来?当你晚归忙碌时,我无所事事,盯着晃动的钟摆,就为等你回家那一刻?想让我相夫教子,以你为中心?” 岳钦从未见她情绪如此激动过,暗自心慌不已,握住她的手,想要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卿彻底冷下脸,“为何趁我怀孕时做这些事?可是想着我为了孩子,不会计较太多?得过且过?” 岳钦听此,脸色极差,压着声音,也能听出怒气,“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个无耻之辈?我出征打仗,留你在家,我自是放心不下,关于你的一切,都要在我掌握之中,才能安心。” “你只求安心,便不顾我的感受?!” 岳钦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松,“这事……”,他虽不想承认,但还是低头认错,“这事……是我的错,我不该擅作主张。” 但岳钦心中不忿,闷声道:“我就是不喜他这个人,道貌岸然,实乃伪君子。” 秦卿冷眼看他,“不要再对他下手,追着不放,你不想让我与他瓜葛太多,那就不要让我对三爷产生愧疚。” 男人对女人心生愧疚,便会徒增怜悯,而女人对男人心中有愧,也会竭尽弥补…… 可惜岳钦不懂,他从前对女人不曾上过心,自然也就问心无愧,一场相识,不过是你情我愿、各取所需罢了,他自认为出手大方,从没亏待过任何人。” “你不必对他有愧,我自不会对他如何……” 秦卿见他这般置气,顿显愁容,“我跟你说过,他富甲一方,又深厚根基,实力不容小觑,你们就算做不成朋友总归不要变成敌人!” 岳钦满不在乎,“我……” 秦卿抽回手,劝解道:“不要说你是一方主帅不屑与他为伍,少帅这称呼听起来无比尊贵,实则是刀尖舔血,一旦河西失控,这少帅二字也可以灌在别人头上,尊贵、权势顷刻覆灭!” 岳钦拉住她的手,柔情疼惜,叹气感慨,“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秦卿垂目不语。 岳钦伸手探向她的腰,轻轻环住,“我爱你,怕别人有可趁之机……” 秦卿抬手抵住他要前倾的身体,“你就能确保身边不会出现其他女人,今后也不会和别的女人有政务合作?” 她脸色涨红,有些话,她不想说,她有她自己的尊严、骄傲,这话说出来,就好像她在要求岳钦不得与女人有接触。 岳钦:“…………” 见岳钦看着她,却不开口,秦卿并不恼火,冷静分析道:“你的身份、地位,无法保证这些,而我也从未异想天开,你如此优秀,无论公事、私事,都不会缺少爬床的女人,但我嫁给你,也选择相信你,我不想成为对丈夫满是猜忌、疑心的女人,成天盯着男人跟哪个女人接触疑心他们的关系,管束你的行为处事,与外头的女人勾心斗角,那样的婚姻有何意义?我想想都累的慌。” 岳钦一直都知道她是有傲气的女人, 秦卿嗤笑,“若我真变成那样,你又可会如现在这么爱我?” 岳钦不知道,但他清楚,没了秦卿,他不会再有心思爱人,“我不会再爱上别人。” 秦卿:“你不会别恋,却认为我会移情?” 岳钦:“………” 秦卿:“毫不避讳的讲,你在这个位置上,避免不了异性接触,我也不会要求你。同样的,我也想结交各方权势,为了你,也为了我自己,能够在这乱世下多条活路。” 岳钦听此,面色沉重。 秦卿:“我嫁给你,我们的身份就不允许待人接物,全由自己做主!你保证不了,我亦然。” 岳钦尝试靠近她,“你曾问过我的信仰是什么,保一方百姓,保一家平安……可现在我不想了……”他侧头看着睡的正香的儿子,“英雄气短,我只想咱们一家人,平平淡淡,安居一处。” 冷面缓下,秦卿慢慢抵住他的手,垂眼说道:“你知道这不可能。” 第367章 木已成舟 可心里还是因为他的话,软了下来,她看着岳钦,神色认真道:“不要再这样。你有你的大业,我也有的生活。” 听秦卿这般说,‘咚…’,心落了地,岳钦知道这事算过去了,他握住秦卿的手,“我错了。” 为了显示格局,岳钦不情愿的说着:“改日请他,我们设宴答谢。” 秦卿瞧他那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到时跟三爷碰面,怕也免不了唇枪舌剑,彼此尴尬,她侧头看看儿子的小脸,叹气道:“木已成舟,就这样吧……” …………… 正屋 深夜,空中无半点星光,黑压压,看不见尽头,极其压抑。 岳华端着热水进了屋。 岳训正躺在摇椅上看报,见女儿进来脸色不对,他放下报纸,坐起身,“这是怎么了?一脸愁容。” 岳华把盆放到父亲脚边,仰头说道:“爸,我想了许久……”,她叹着气,“今儿晌午在府前,真不该插手他们小两口的事。” 事情闹得大,岳训当时刚刚午睡,一声枪响将他惊醒,他还以为那讨债的又在作妖,便没当回事儿,又睡了一会儿,等睡够了,叫来邱阳一问,才知道是秦丫头开的枪。 岳训想着,笑出了声,“早该有个人好好治他。” 岳华埋怨的看着父亲,“您还有心情笑,我看秦卿是气狠了,也不知道岳钦又犯什么浑?”,说着,她略有惊慌道:“他不会出兵打仗的时候,找了个女人吧?” 岳训丝毫不担心,仰躺下去,在盆里搓了搓脚,“那丫头眼里容不得沙子,有秦昌进这前车之鉴,岳钦要真如你所说,今夜断不会这般安静。” 岳华直直身,明知相隔甚远,听不见什么,但她还是竖耳听了听动静,才放下心,“也是……” 但心里终究不安,她低头给父亲洗着脚,嘴里不停念叨着,“秦卿再明事理,她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偶尔发点脾气,又怎么了?她想让岳钦在外放心,一连几月不出门,您要知道她可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女子,她是留过洋,见过世面,上过战场,看见过外面花花世界的新潮女子,她能整个孕期老老实实待在家里,那种憋闷无聊,可不比下大狱的犯人强多少,岳钦不在身边,娘家人也就秦继能说上几句,就这么着,我也没见她拿着少夫人的架子去拿下人出气。安安静静,乖巧懂事,您就说,自从她嫁进来,可曾见过她把岳钦,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过?” 岳训垂目看着女儿。 岳华见父亲不说话,抬头看,见父亲冲着她笑。 “您笑什么?” 岳训:“很少见你这么夸人。” 岳华脸色不自然的低下头,“那孩子……细想来,挺招人心疼的,凡事看在眼里,处处谨着小心,很少见她有失礼的地方……”,她面露愧疚,“刚才她发了那么大的火,我一说会连累岳家,牵连她身边的人,她二话没说,就进了府,我这心里……”,岳华捂着心口,“这里堵得慌,好像是咱们一家人合起伙欺负了她。我有些后悔了……” 岳训宽慰着女儿,“夫妻同心,互相为对方着想,才过得长久。就算美貌迷人眼,也不过一时,那混小子什么绝色没见过,你见他迁就过谁?从不服管、说一不二的人,如今能这么死心塌地对她,这丫头心性良善……错不了。” 岳华点头附和,“是啊,您和岳钦给了她在岳家做主的权利,她从未对下人冷言冷语,打骂岢待,但今日这事一出,有惧怕的,也有不满的,好多老货,平日就偷奸耍滑,耍心眼儿到我跟前伺候,明里暗里的抱怨她做的过火,不懂事,说她能嫁给岳钦,修了八辈子的福,还不满足,这么闹腾,失了少夫人的身份。” 岳华嗤笑,“她们以为是在奉承我,站在岳家这边就能讨了好。” 岳训冷下脸,“赶出去,帅府不需要多嘴多舌的人。” 岳华:“嗯,我来之前,就已经给她们结了薪水,赶出府了。” 岳华拿起帕子,将父亲的脚擦干,随即语气很轻的说着:“我过后打听了,秦卿当时想回秦宅,而不是秦公馆……” 岳训听到此话,垂目看向女儿。 岳华不禁红着眼,扶住父亲的膝头,“爸,谢谢你,让我们姐弟无忧无虑的长大,没有续弦再娶,一心护我们周全。” 岳训仰头闭上眼,声音沙哑,“我心甘情愿,莫要谢我,要谢,就谢你们的娘,谢她嫁给了我,又生下了你们。” 岳华:“都要谢的,谢谢您,也谢谢娘。” 待心绪平静,岳训坐直身,穿着鞋,“秦丫头晚饭没吃?” 岳华站起身,捶了捶腰,“吃了,不为自己,为了孩子,她也不会负气绝食的。” 手撑着腿,岳训冷哼道:“管男人不能松懈,顺从多了,他就觉得自己又行了,开始得意忘形,放着好日子不过,胡作非为。”,他扬手向后指了指,“把墙上挂着的鞭子给秦丫头送去,烈马不驯不乘骑,叫她不用留情面。” 岳华哼了声,撇撇嘴,“爸,你可真会做人,老奸巨猾,坏人可都是我在当。” 岳训走过去,将鞭#子拿下,递给女儿,“去吧,夜深了。” “好吧。”,岳华接过鞭#子,端着盆,出了门。 …… 内院正房 两人将话谈开,虽有‘部分’不合,但也算把话说得明白。 两人相偎,岳钦弯腰,唇抵着她的额头,缱#绻细语,“真想把你时刻待在身边,寸步不离。” 秦卿在他怀里蹭了蹭,语气变得欢快,“我不是人间的绝色,世人皆喜,也就你拿我当个宝贝。” 岳钦亲吻她的额头,手臂收紧,搂着她,不发一言。 因为他和秦卿在这处说不通,这件事最难说清楚的便是廖炎从未在秦卿面前表达过爱意!秦卿根本就不知道廖炎对她有不轨之心! 第368章 烈马乘骑 在秦卿看来,廖炎年长她许多,又帮助她许多,尤其在他们分手那段时间里,廖炎更是无孔不入对她多有照拂,她对廖炎既是尊敬,又带着感恩。 就算他跟她说了廖炎喜欢她,秦卿也只会当作他在吃醋,吃每个出现在她身边的男人的醋!他百口莫辩!解释不清! 廖炎心思藏得这般深!让秦卿没有不适,又让他如鲠在喉! 秦卿仰头,伸手刮了下那饱满#性感的喉#结,轻问:“怎么不说话?” 岳钦回过神,想起今日在府前,她惊人的举动,“商量个事儿?” “嗯。” “枪乃利器,非万不得已,别总动它行么?” 秦卿挑眼看他,“怎么?” 岳钦握着她的手搭在心口,“一掏枪,我这心就慌的厉害。” 秦卿:“怕我伤到你?” 岳钦:“怕你伤到自己。” 秦卿扭过头,“嘴上说的好听。” “我是身体力行……”,他低头,唇贴在她的耳廓,低声道:“过两天养好了,到时你可别哭……” 秦卿心里一阵胆寒,就要抽身离他远些。 常说小别胜新婚,而情人吵架,过后情浓,正可谓羊入虎口,不扒层皮,也得咬上一口…… 岳钦揽住她的腰,轻易就将秦卿控在床头,床里是儿子,床外是他,如何也是逃脱不了。 秦卿揪着领口,“我还没养好……” 岳钦俯身贴近,侧头嗅着她身上散发的清香,“今儿可是沐浴了?” 秦卿快速摇头,“没有!” 岳钦知她在说谎,轻笑道:“无妨。”,他拉下秦卿紧握领口的手,去解衣裳斜系的琵琶扣,“晚饭光顾着看你,都没吃好……” 手上动作利落,话音刚落,扣解衣褪…… 朱唇凝脂,藕臂山峦…… 淡绿肚兜挡在胸前,本该系在腰后的衣带垂在两侧,想是刚才生气挑帘,忘了系上。 岳钦伸手点在那分明的锁骨处,顺着曼妙的曲线,缓缓下滑…… 手上力道轻慢,指腹在柔#嫩的身上若即若离, 所到之处,引起娇躯微微颤#栗…… 秦卿微仰着头,似那指尖正代替岳钦的唇在她身上游离…… 脖颈的修长曲线,洁白无瑕,勾着人来采#撷,岳钦敛目侧头,将唇印在上面…… 手顺势从衣侧探了进去…… ‘咚咚咚!’,门不合时宜的被敲响。 门外响起青玉的声音,“少夫人,大帅让我来送东西。” 秦卿回过神,立刻将他推开,手忙脚乱的穿上衣服,系好扣子,然后一本正经的看着门口,扬声道:“进来。”,声音平静,似无事发生般…… “啧啧啧……”,岳钦意犹未尽的伸指蹭了下唇,感叹的摇着头。 秦卿警告的瞪了他一眼。 青玉走进来,岳钦瞟了眼她手里举的东西,眼角上扬,马#鞭?! 青玉走近两步,双手抬起鞭子,“少夫人。” 岳钦下了床,走过去,拿过鞭#子,打量一番,“老头子睡不着,闲的?” 青玉不敢接话,低着头,后退几步,转身出了门。 岳钦坐回床边,看着鞭#子,坏笑道:“懂得还挺多。” 他拿着鞭子在掌心敲了两下,冲秦卿抬抬下巴,“我们试试?” 秦卿皱眉,抬手掌了下他的嘴。 岳钦一怔,随即眯起眼,将鞭#子搭在她肩头,“这一下,我该在哪儿讨回来?” 鞭梢慢慢下滑,他邪笑看她,眼神轻佻,似透过衣裳,看见内里婀娜的身姿。 察觉到危险,秦卿侧身抱起孩子,将两人隔开…… “睡吧,明日你还要早起。” 岳钦停住动作,揶揄着,“不继续?” 秦卿果断摇头。 “好。”,岳钦收回手,“先记下……” 他下床去熄灯。 秦卿看着他的背影,暗自叹气,本来是她的声讨,怎么最后好像是她落了下风…… ……………… 元宵过后,冬雪延绵…… 叶世昌被扔在自家门口,身无好肉,遍体鳞伤,已没了气息,雪在身上积起薄薄一层,似为其蒙上白布,已做吊唁。 当天,叶家丧幡挂起,哭嚎喊叫,叶佩林丧父,守灵受寒,卧床不起。 柳素云操持上下,并将叶世昌所留钱财迅速掌握在手。 ……………… 齐府 齐裕文举着一套黑色大礼服走到客厅,递给齐裕明,“去换上。” 齐裕明向后撤步,“这是什么意思?” 齐裕文又朝他走近递了递,解释道:“去叶家参加丧礼。” 齐裕明嫌弃的将大礼服上下打量一遍,一套袍褂,没有暗纹花色,老气横秋的,他拒绝道:“不用,我这套西装不就行么?”,他捋捋袖子,两手一抬,向大哥展示,“这不挺好么?也是黑的。” “叶世昌一死,他儿子的位子还能坐多久?” “啊?”,齐裕明一头雾水,看着大哥。 齐裕文看弟弟那傻样,就这脑子,看不出个眉眼高低,能当厅长? “隆重些,免得留下话柄。” 他没了耐心,将礼服扔给齐裕明,“溜须拍马、只有小聪明,你就算当上厅长,也坐不长。” 齐裕文意味深长的看他,“你好自为之,我们也就帮到这儿了。”,再插手,就真变成揽权,必遭人诟病。 厅长?!齐裕明看看手里的礼服,惊声大喊,“我要当厅长了?” 齐培发走进来,正好听见小儿子在大喊大叫,说的话极其猖狂! 他快步到他跟前,一巴掌拍在他头上,‘啪!’声音脆响,齐裕文听得很是舒坦。 齐培发压低声音,训斥道:“叫唤什么?!狗肚子装不了二两香油!毛儿都没见着呢,就想搞得人尽皆知?!” 齐裕明捂着头,委屈的指着大哥,“是大哥说的……” 齐裕文将大衣穿上,立起领子,淡定从容的问:“我说了什么?” “你说我要……” 齐裕明话刚说一半,见大哥嘴角一挑,他赶紧将那两个字收了回去,咬牙切齿道:“你可真行!故意让我说……”,他向旁撤步,躲闪开,“想让爹再给我一巴掌,是不是!” 齐裕文满意的点点头,“还算机敏。” 第369章 时也命也 “爸,你看见了吧。”,齐裕明偏偏头,愤愤不平,“你大儿子就是这么欺负人的!” 齐培发若无其事的带上礼帽,朝大儿子看了眼,“走吧。” 齐裕文看看墙边的钟表,抬步走向门口,“好,时候也差不多了。” 齐裕明:“………”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礼服,衣服还没换呢,这爷俩就这么走了?! “唉!”,齐裕明刚开口,就听大哥头也不回的甩来一句,“车上等你,动作麻利点。” “哼!”,齐裕明不甘的撇嘴,朝着二人背影使嘟囔着,“等我当上厅长,先把你俩抓起来!” ……………… 临近中午,阳光正好,火车呜鸣声急促响亮,带着浓浓白雾,慢慢驶进站里。 ‘咚!咚!咚!’ 一双高跟尖头皮鞋踩着踏梯,缓缓而下。 女人身材高挑,五官舒展,带着英气,头发到下颚处,烫成外翻卷发,一身干练西装配外搭浅色大衣,羊皮手套将十指勾勒的极其修长。 女人摘下墨镜,驻足于月台处,左右看着站内的建设风景。 她望向出口处,一男人朝他们走来,风清月朗,儒雅翩翩,气质非一般人所有。 女人抬抬下巴,问旁边的男人,“是他么?” 身旁的人顺着目光看过去,“是。”,随即上前迎去。 女人见此,也跟在后面。 男人上前伸手,“百闻不如一见,幸会。” 齐裕文伸手回握,“石参谋长,幸会。” 石自堂转身,露出身后旁边的女子,向齐裕文介绍,“邓鸾乔,我们督军的女儿,也是外务部部长。” 邓鸾乔冲其点头,“你好。” 齐裕文回礼,侧身抬手,“我们走吧。” “好。” ……… ‘赛云间’ 齐裕文将两人安顿好,与石自堂定了时间,便坐车离开。 正午用餐,二人到一楼用饭。 邓鸾乔换了一身便服,走下楼。 她坐到桌前,将餐巾随意铺开。 石自堂早已,并将点好午餐。 “晚上岳家人为我们接风,就在这里。” 侍从端来菜品,将其放到桌上。 邓鸾乔身形后仰,拿起刀,拨弄着盘中的肉,漫不经心道:“河西地大物博,山水养人,听闻岳钦风流不羁,相貌俊美,没想到连这参谋长也这般年轻出众,难不成这岳钦是看相用人?” 石自堂持着刀叉,将肉切开,徐徐说道:“后生可畏,岳钦手下得力干将不少,且慢慢偏于重用后生,岳训虽年老,但岳钦正值鼎盛。中州之战,短短时日便能将其撕成两半,可见岳军作战勇猛、上层指挥能力出色。此次合作若能谈成,就算不能将国府颠覆,有这样的盟友,对我们也是百利无一害。” 邓鸾乔吃了两口,便觉无味,她拿起帕子,沾了沾嘴,“岳训手下两名虎将,如今倒是齐家独大,我之前本以为秦昌进的女儿嫁进帅府,他会水涨船高,没想到被卸了兵权,也不知是什么原因……” 石自堂嚼肉思索,将其咽下后,才说道:“我猜测是岳训为平衡河西势力,秦家女成了少帅夫人,秦家成为河西第二家族,而古有外戚干政,岳训将秦家的兵权交由秦昌进的儿子……秦家姐弟,同父异母,他们关系再如何好,终究不如一母同胞来的心齐,自然也就少了许多隐患,便于控制。” 邓鸾乔搅着咖啡,“这么说来,秦小姐还真有些可怜,被丈夫如此算计……” 石自堂:“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命好?你想要的,督军都变着法的满足。” 邓鸾乔听此,有些不悦,“石叔叔,我自身也不差,所以才会得到父亲的偏爱。” 嘴角一挑,她抬眼看向石自堂,“时也命也,我注定不是安于后宅的人。” …………………… 大帅府 开春天暖,道路开化,车子在软硬不一的路上开起来,颠簸起伏。 戴铮透过后视镜看着少帅低头忙碌。 中州最近局势不稳,陈光生大有卷土重来之兆。南方派人详谈合作,再加上河西大小事宜,少帅万事缠身,回府途中,也要处理文件。可……该禀报的事,还是要说。 “少帅……”,戴铮转过头,瞧着少帅的脸色,“关少爷要娶位女人进门,这事……要不要告诉关将军?” “他找你了?” “嗯。”,戴铮点头,“他昨日通知的我。” 岳钦翻看文件,不在意道:“他身边的人都是关正山亲信,他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传到长冀。” 戴铮忐忑的说道:“那女人……您……” 听戴铮说话吐吐吞吞,岳钦蹙眉抬眼看他。 戴铮尴尬道:“是左小姐……” 岳钦:“………” 他闭上眼,紧抿着嘴,仰头深吸着气,怒极反笑,“呵…这龙城没女人了?” 瞧少帅阴森的语气,戴铮不知还要不要继续说下去,关成真是色胆包天,左德章犯下那么下作的事,还是大帅亲自下令处置的,他找谁不好,非找他女儿?!就好比皇帝杀了贪官,你当臣子的,还非娶罪臣之女!还…… 趁着少帅还能压住火,戴铮将紧要的说完,“左小姐有了身孕,关少爷……他说关家子嗣单薄,这孩子……他想留下……” 岳钦眯起眼,散着冷意。 戴铮低下头,关少爷想留下孩子,言外之意,等左小姐生下孩子,若少帅还是气没消,那左小姐便任由少帅处置,他倒是两手一摊,落得清闲,他敢这么做,也就是看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关将军在,不是叛国杀头的罪,少帅不会拿他怎样! “他是想娶妻,还是想以我为借口?” 戴铮谨慎开口,“在此为质,关少爷心里明白得很……” ‘啪!’岳钦合上文件,冷笑道:“告诉他,此事,我准了。” 戴铮略有惊讶,但还是应道:“是……” “另外……”,岳钦嘱咐戴铮,“当初叶左两家定亲登报,那般风光,这次虽不是正妻,也别太过于低调了……” 这是要人尽皆知?! 第370章 不善交际 戴铮恍然大悟,中州之战,关正山掌握大量后勤储备,若此时闹出亲儿子与品德有亏的前秘书长之女结亲生子,那待孩子出生,关正山所忠心的帅府是间接杀死孙子外祖父的仇人……这不是明晃晃的与帅府唱反调?再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说他关正山功高盖主,早就藏有二心!到时小事化大,倒霉得又会是谁…… 他幸灾乐祸道:“少帅,关将军不能气得一口气儿倒不上来吧?” 岳钦看向窗外,冷声道:“子债父还,他不冤。” …… 回了大帅府,便有警卫将今日所发生的事情上报给戴铮。 戴铮听后,小跑着追上少帅,低声道:“今儿午后,少夫人带着小少爷出去了。” 岳钦脚步一停,转身问:“去了哪儿?” 戴铮摇头,“不知道,卫亭和薛楚丞跟着,口风都很严。” 岳钦:“去了多久?” 戴铮:“倒是没多久,很快便回来了。” 听此,岳钦回身,走进内院。 …… 天气虽有转暖,但门口厚重的帘子仍未摘下。 岳钦挑帘进屋,见秦卿正躺在塌上哄孩子。 他走到过去坐下,不经意问道:“今儿出去了?” 见儿子睡着了,秦卿将孩子抱起,往床边走,“嗯,四处逛逛。” 将腿搭在塌上,岳钦按着:“注意安全,我明日给你拨队警卫,供你差遣。” 秦卿压低声音说着:“不用,薛楚丞那队人,你也见过,身手不差。” 岳钦看着她的背影,“你……” 秦卿脚步不停,“嗯?” 岳钦想问是不是还在生他的气,不过还是转了话头,“还是把枪带上。” 秦卿:“嗯。”,她将孩子放回摇床,转头看岳钦,“给我做个枪套吧?”,双手在腰侧,“带在这儿,方便些。” “成。”,岳钦搓着手,走到她跟前,“来,我来量量尺寸。”,说着两手顺着衣摆下面探了进去。 秦卿笑着躲避,“别闹,别闹……” 岳钦轻掐着她的腰,“别躲,我量量……” 秦卿盯着门口,推着他的肩,“晚点,晚点,一会儿来送饭了。” 岳钦将她抱在腿上,嵌住腰,“今晚跟我出去吃,南方的人到了。” 秦卿摇头,“军政大事,我不好在场。” 岳钦:“吃顿饭而已,合作之事,我还在犹豫,你也帮我看看。” 秦卿犹豫着转头,看看摇床里熟睡的儿子。 岳钦抬手拍在她臀上,埋怨道:“天天陪他,能不能匀点时间给我?!” 话都说到这儿,再不上道,那就不识抬举了。 秦卿顺势搂住他的胳膊,重重点头,“能!” …………………… 赛云间包间 包间内,所有人都已到齐。 将将到了约定时间,包间门被推开,岳钦带着秦卿走进来。 众人起身相迎。 岳钦则侧身,揽过秦卿的腰,二人并肩而站。 齐裕文向少帅介绍,“石参谋长,邓小姐,也是外务部部长。” 石自堂:“少帅,少夫人。” 邓鸾乔笑着点头。 从进门那刻,邓鸾乔就一直在打量这对夫妻,岳钦是少有的青年才俊,他的身份、地位,本就容易令人倾慕,再加上这张俊颜,更是为他整个人镀了层光晕。而他旁边的女人长相清秀,温婉娴静,一双眼眸闪着水光,似涓涓泉水渗透人心,一见似水,细看更柔,二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可谓一对璧人。 众人入座,齐裕文询问少帅的意思后,示意侍从开始上菜。 饭菜上齐,将酒杯满上,戴铮刚要给少夫人满上,岳钦伸手挡住杯口,“来壶淡茶。” 齐裕文看向秦卿,“抱歉,是属下疏忽了。” 秦卿淡笑,“无妨。” 女子瞧着岳钦的动作,风流浪子也能对女人这么细心?是做戏,还是日常就是如此? “少帅行事低调,还未来得及向您道喜。”,石自堂起酒杯。 岳钦举杯。 两人一饮而尽。 出席这种两方会谈的重要饭局,秦卿也是头一回,不懂不会,但她能装,十分安静的坐着,听岳钦和他们的谈话,一言不发。 她不善、也不喜交际,那点聊天本事也就在给病人面前能展示些,还是东拉西扯的闲聊,没什么正事儿。 男人的饭局,抛开正事,便是喝酒,什么由头都能整上一杯。 晚餐进行到中段,趁着齐裕文与二人交谈。 岳钦看了下秦卿,伸手摸向她面前的茶杯,随即将茶倒掉,又提壶为她添了热茶。 邓鸾乔瞥见岳钦的动作,不禁对这全程陪同却自顾自用餐的女人有些好奇,她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女主人,将客人晾到一旁,自己吃得开心。 邓鸾乔找了个话题与秦卿交谈,“听说少夫人留过洋?不知是在哪所大学?我也出国几年,说不定我们是校友。” 秦卿:“布鲁林临床医学” 布鲁林?邓鸾乔茫然一笑,“恕我孤陋寡闻。” 秦卿不在意的笑道:“不太知名,邓小姐不曾听闻,很是正常。” 邓鸾乔看着她,秦卿不解,与她相视一笑,然后移开目光。 刚提起的话题,没说上两句戛然而止。 邓鸾乔心有不满,不再搭话。 正常交谈,定是你一句我一句,有来有往,这话才能谈下去,这时候,这女人不应该问问她留洋时,在哪所学校?两人聊聊彼此的学校、专业?才不至于气氛冷下去?! 秦卿这头依旧保持得体的笑容,还不知已经得罪了人。 此后桌上再热闹,两个女人再也无话,只剩下男人交谈的声音。 饭后,邓鸾乔与石自堂送他们至门口。 众人道别,随即离开。 石自堂看着离去的车影,问:“如何?” “不善圆滑,不够绝色…”,邓鸾乔猜测,“可是岳家为了制衡秦昌进的提线傀儡?” 石自堂:“岳钦看着倒是对她挺上心。” 邓鸾乔并不相信,“娘家败落,又为他生了儿子,任谁也会心生怜悯……” 石自堂:“若是有机会,应该见见那位秦四少爷。” 邓鸾乔裹紧大衣,往回走,“不知全貌,我们还是再看看。” 第371章 永施百货 …………………… 清早 秦卿坐在梳妆台前搓着手,忽然想到了什么,站起身来,与镜子拉开些距离,然后她透过镜子打量着自己。 卫英:“少夫人,怎么了?” 秦卿:“胖了些……” 卫母笑道:“少夫人刚生下小少爷没多久,身子恢复的没有那么快的。” 秦卿掐着腰,“这儿好像不似从前纤细了。” 卫母:“女人生完孩子,都会这样的,肚皮一时半会儿恢复不了,且得等呢。” 秦卿捧着脸,不悦道:“这脸颊胖的都鼓起来了,眼睛都快挤没了。” “怎么会?少夫人的眼睛漆黑明亮,还……”,卫英想拽些词儿,奈何学识有限,半天没说出来一个词儿。 秦卿权当她在逗自己开心,“以前的衣服也穿不得,这一身袄裙……”,她左右扭动着身体,不满的抿着嘴,“若是再配一双裹了的小脚,真就是深院闺秀了。” 卫母听着少夫人的话,怕她想要维持身材,不好好用饭,“少夫人,您才刚出月子,身材以后会慢慢恢复的,小少爷还这么小,您可别为了苗条,就不好好吃饭,到时奶水会不好的。”,卫母又出主意,“要不您就还是把小少爷交给奶娘喂吧,少帅把人留着,还没走呢。” 不知为何心里起了无名火,秦卿压着气,摸摸心口,转头看向摇床里的儿子,语气冷淡道:“此事不要再提。” 卫英在少夫人身边多时,能察觉到她有些不快,她立刻支走母亲,“娘,你把水端出去吧。”,又跟秦卿说道:“少夫人,早饭可要现在用?” 秦卿身子未转,只点了点头。 母女俩出了门。 卫英小声说着:“少夫人怎么问起这些?” 卫母:“生完孩子,身材多少都会走样,少夫人可能一时接受不了。” 卫英:“除了圆润些,我觉得没多大变化。” “那是从外面看,内里的变化呢?”,卫母指指自己的肚子,“我这儿,你又不是没瞧过,松的跟布袋似的。自己都不愿意看。” 见女儿一知半解,卫母也没细说,“等你以后有了孩子,就知道了。” 卫英不能理解,“我去端早饭。” 卫母:“嗯,去吧。” …… 屋内,秦卿看着镜中的自己,觉得最近火来得很快,卫母的话是好意,她都明白。 而昨晚,不知是不是多想,她感觉邓鸾乔虽面上带笑,举止言谈得体大方,可眼神中始终透着轻蔑,是对她说不上的一种鄙夷,自觉与众不同,端着高人一等的态度。 秦卿走到床边坐下,摸摸儿子的脸,“天逍啊,快快长大……” ‘吱嘎……’门被打开。 秦卿以为卫英回来了,便没抬头。 ‘哒!哒!哒!’跟鞋敲着地面,岳华裹着披肩走进了屋,调侃的喊了声,“少夫人?” 声音不小,岳天逍四肢一抖,迷瞪的睁开了眼睛。 秦卿见此一笑,将他抱起来,看向岳华,“大姐。” 岳华走近,看见岳天逍将醒的表情,“哎呦,被我吵醒了吧?” 秦卿安抚的拍着儿子,“也到醒的时候了。” 岳华勾勾侄子的下巴,有节奏的一下一下,岳天逍好似不耐烦,小手一下子抓住了岳华的手指。 软嫩的手掌,让岳华喜得不行,她满脸笑容的看着岳天逍,“这孩子,跟他爹一样,瞧这暴脾气。”,她拉拉手指,看了眼秦卿,故意逗笑着压低声音,好似在和岳天逍说悄悄话,“也说不定是随了你娘。” 秦卿在旁附和道:“嗯,也可能是像他姑姑。” 岳华不赞同的撇嘴,“我的脾气早让那爷俩给磨没了。” 秦卿笑而不语。 岳华:“我们还没一起逛过街,今儿可有空?” 秦卿看着孩子,面露犹豫。 “我让人把百货公司封起来,只有我们俩,到时候你喂奶也方便。” 秦卿眨眨眼,掩下惊讶,故作平静道:“整个百货封起来?” “嗯。”,岳华表面云淡风轻,实则暗自将岳钦痛骂一顿,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她这弟弟就没对她这么大方过!让百货公司空出来,专为她们,她岳华几十年来也没享受过这个待遇!还怕媳妇儿嫌弃铺张浪费,非让她装得习以为常 见大姐将一间百货歇业,说得如同家常便饭般,秦卿不禁感叹权势的好处,也确实想出去走走,便应下,“好。” ……………… 永施百货 百货公司占据半条街,有三层,,临街是落地窗户,一楼珠宝首饰,充足的阳光再加上玻璃的明亮,璀璨的珠宝在橱窗里散发夺目的光芒,引人频频驻足,有贫穷者,拽着衣角不敢入内,只能站在门外逗留瞻观。 立着‘歇业’的牌子,但门口却站了一排人,衣服整齐统一,头发盘得利落。 车停在门口,岳华先下车,站在车旁,等秦卿抱着孩子下来。 站在门口的人神情一震,秦大小姐!那…… 她立刻向后看去,果然那人就在身后。 岳华走过去,对门口那人笑道:“劳樊小姐亲自接待,打扰了。” 樊元媛回过神,抬手指向店门,“岳小姐客气,请。” 岳华回头看秦卿。 秦卿示意她先进。 两人将要进门时,身后有人叫了秦卿一声。 “少夫人?” 秦卿回头去看,看清来人,随即转过身,淡笑点头,“邓小姐。” 邓鸾乔看了看她怀里的孩子,又看向她旁边的人。 秦卿向大姐介绍,“这位是邓小姐。” 邓鸾乔点头,“岳小姐。” 岳华一笑,这邓小姐有备而来,不经介绍,便知她是谁。 邓鸾乔瞥见门口歇业的牌子,“来得不巧,这里今日歇业?” 岳华:“………”,这话要怎么回?歇业?她们差点进去,未歇业?今儿可是岳钦的心意,她可不敢擅自把人带进去。 秦卿在旁也不好开口,她低着头,带着假笑,装作没听到,自顾自的逗孩子。 短暂的沉默,这是来此合谈的客人,岳华不好拒绝,只得硬着头皮向邓鸾乔提出邀请,“今日的客人,只有我们,邓小姐若有兴致,一同?” 邓鸾乔没做犹豫,“好。” 没得到想要的拒绝,岳华只得护着秦卿往里走。 邓鸾乔跟在其后。 邓家随从也要跟上,但被秦家警卫拦下。 她回头吩咐道:“你们在这儿等着。” 第372章 使计试探 让三人先进,樊元媛稍稍顿足,看了眼后面的人。 那人目光警惕的看着四周,又将视线落在前方。 樊元媛找不到搭话的时机,便转身进了店。 一行人进入店内,明亮的电灯将每个展示柜照得亮堂耀眼,装饰华丽。 穿着统一制服的女职员面带微笑,笔直的站在展示柜处,一走一过,皆对秦卿、岳华点头哈腰。 邓鸾乔扫了眼店内规模,岳家果真阔气,让整间百货停业,独独为她们服务。 服装在二楼,一楼职员拿着托盘,盘内皆是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 秦卿刚坐到沙发上,面前一行人排开,蹲在自己面前,方便挑选。 秦家虽是大户,但秦卿从未让人在她面前卑躬屈膝,搞跪拜那套。 她赶紧抱着儿子站起身,看向岳华,“大姐,您看看,可有喜欢的?” 今儿是岳少帅买单,岳华也不推辞,“先挑衣服,再配首饰。” 秦卿:“好。” 岳华走到西式洋装区,挑了件做工繁琐的连衣裙,半背都是珍珠纽扣。 她拿着衣服,往试衣间走,“来个人。” 帅府小姐,别人怎能轻易近身,樊元媛走向试衣间,“岳小姐,我来帮您。” 见试衣间的帘子拉上,秦卿抬了抬肩,缓解下发酸的胳膊。 卫英见此,伸过手来,“少夫人,我抱会儿小少爷。” 店内应该是安全的,秦卿这才放心将儿子交给卫英,孩子一离手,两条手臂顿时轻快了不少。 秦卿捏捏发酸的上臂,见前方挂着几排旗袍,便向那走过去。 秦卿一走,所有职员也都跟在她身后。 人刚到衣架前,站在旁边等候多时的职员将一件旗袍举到身前,“少夫人,这是新到的旗袍款式。” 一职员拿来另一件,“少夫人,这件所用布料数月才出一匹,手感细腻,花纹独特,您瞧瞧可喜欢?” “少夫人,您看这件……” “少夫人,这件颜色很是衬你……” 职员们忙前忙后的为秦卿推荐衣服,邓鸾乔瞧着她被人簇拥。 女人站在中央,神情淡然的挑选着衣裳,不知是不是灯光的问题,她觉得这女人比上次见时,容貌变了几分,眉眼舒展,面色红润,长发盘于脑后,一丝鬓发垂落,手指抬起,搭在面前旗袍的领口处,皓腕玉镯,看中的东西,没有半点犹豫,干脆利落的一挥手,便有职员将其一一打包好。 邓鸾乔看了眼她挑中的衣服、首饰,皆是价值不菲,这般大方随性,是一种目空一切的从容,完全没有那晚在饭局上的柔弱、无主见,让人忽视她的存在。 邓鸾乔拿不准,她这是被众人恭敬、捧出来的气势?还是本来便是这样的性子?连那张初见她以为清秀的脸,也有了几分说不出的韵味…… 邓鸾乔心生怀疑,看着被簇拥的女人片刻,她朝旁边扫了眼,随意挑选了件衣服,走进试衣间。 另一边的试衣间帘子被拉开,岳华走了出来。 秦卿看向大姐,修身连衣裙将婀娜的曲线包裹,很是大气美丽。 岳华笑着朝她招手,“帮我看看,这件如何?” 秦卿走过来,近距离瞧了下,“很好看。” 岳华提提裙摆,“这儿有点长。”,她转头对樊元媛说道:“把裙摆帮我改一改。” 樊元媛:“好的。” 岳华提着裙摆,进去换衣服。 邓鸾乔捂着胸口,走到秦卿跟前,转身背对着她,露出后颈,“少夫人,帮我系下扣子。” 秦卿没多想,伸手过去将颈后的扣子系上。 职员端着水,举到秦卿面前,“少夫人。” 秦卿:“暂时不喝,谢谢。” 职员又走到邓鸾乔身旁,“邓小姐。” 邓鸾乔拿起水杯,看了看杯口,略有嫌弃。 她看向镜中的秦卿,腰肢挺直,“少夫人,如何?” 秦卿淡笑着简短道:“不错。” 邓鸾乔从镜里看着她,不满意的摇头,语气故意带着歧义,“我瞧着一般。”,说罢,嘴角一边挑起,这话不知说的是人还是衣…… 秦卿依旧是那副表情,但心里已然能确定那晚饭局,她的直觉是对的…… 邓鸾乔在镜前左右转动身体,依旧摇头不满,她提起裙摆要进试衣间换下。 邓鸾乔抬步往前走,两指捏着水杯,回手佯装习惯的将其递给秦卿。 玻璃杯里,水面荡漾,很不安分,秦卿站在原地不动,看着她递过来的水杯,似笑非笑。 邓鸾乔见她未接,便又抬抬手,“帮我拿一下。” 卫英见少夫人默不作声,她隐隐觉得不对,本想自己去接过来,但抱着小少爷,并不方便。 旁边职员见过太多人情世故,见事不好,赶忙打着圆场,冲邓鸾乔伸出手,“您给我吧。” 邓鸾乔无所谓的耸耸肩,翘着兰花指,将水杯递给职员,避免与伸过来的手碰到。 她不经意瞥了眼卫英抱着的孩子,“这是小少爷?”,说着伸手去摸孩子的脸。 指尖将要碰上时,手腕被人用力捏住!往后一掰,‘嘎吱’,发出脆响。 ‘嘶!’,邓鸾乔吃痛叫着,身体向一旁倾斜,手臂以难堪的姿势弯曲着,她疼得皱紧眉头,侧头哑声威胁道:“放手!这就是你帅府的待客之道?!” 秦卿寒声道:“手别乱伸。”,力道加重,她一把将邓鸾乔拽到身前,“不想要,我可以帮你……” 女人脸上无一丝笑容,眼眸不复柔和,长睫映出眼底幽光,冷如冰霜,完全同刚才判若两人。 邓鸾乔一时被震住,想要抽回手,可手腕被紧紧嵌住,刺痛万分,半点动弹不得。 一省督军的千金,何曾受过气,又有谁敢朝她动手。 第373章 判若两人 邓鸾乔怒极的想喊人,她四处张望,才想起带来的人都被挡在店外。 卫亭听见争吵,看小姐与人发生争执,连忙快步走来,到了跟前,见小姐无事,他盯着邓鸾乔,眼含敌意、警惕。 ‘唰!’,试衣间的帘子被拉开。 秦卿眼眸一闪,甩开她的手。 力气之大,使得邓鸾乔踉跄后退。 旁边的职员不敢伸手帮忙,只得视而不见的看向走出来的岳小姐。 岳华兴致勃勃的走出来,跟秦卿展示,“这套呢?” 秦卿收敛情绪,脸色如常的转身,将大姐身上的衣服细细看来,先夸赞道:“蛮好看的。”,后又委婉的问她,“领子会不会有点高?” 岳华伸手摸摸衣领,“嗯,卡着下巴,是有点板人。” 邓鸾乔稳住身形,捂着发疼的手腕,强装镇定的走进试衣间。 岳华对此前的事浑然不知,跟秦卿一起挑选衣服,闲聊着,“别光瞧我试啊,你看上哪个了?” 秦卿指向站在一旁的人,手里捧着的包装盒,“衣服、首饰都选了些。” “这么快?!”,岳华惊讶道:“你平时逛街,也这般?!” 秦卿轻笑,“嗯,我耐性差,逛不得太久,有时出门前将要买的东西想个大概,到时去了店里,便能尽快买完。” 岳华:“怪不得从没听岳钦抱怨过,你这买东西的速度可真够快的!” 邓鸾乔整理好情绪,从试衣间出来,她走到岳华面前,扯起笑容,语气略有生硬,“我去别处逛逛,便告辞了。” 岳华正在兴头上,人走了也好,省得她还得留心照顾,更何况逛街本来就是一家接着一家逛,谁像她们这般的…… 不过确实过瘾…… 她客气道:“邓小姐可有对此熟悉之人?不如我派人全程陪同。” 邓鸾乔一口回绝了,“不必了,多谢岳小姐。” 话已到此,岳华也不挽留,“好,邓小姐慢走。” 为了掩饰发抖的手,邓鸾乔将双手叠放在身前,保持体面的出了永施百货。 邓家随从见小姐走出来,便迎了上去。 一人见她脸色苍白,有些不对劲,“小姐,你没事吧?” 邓鸾乔摇头,眼神发直,那副冷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女人果真不简单…… 看来,她要重新好好审视下这位少夫人…… ……………… 逛了半天,用过午饭,岳家两位才坐车回府。 岳华抱着岳天逍,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跟秦卿提醒道:“我瞧那邓小姐不是个好相处的。” 刚才争执,大姐不在场,应该是不知道的,秦卿看向她,“她对您不敬?” “那倒没有。”,岳华扶了下侄子的小脑袋,“眼高于顶,看人总爱抬着下巴,眼神往下瞟,举止还算得体,只是眼睛还骗不了人……” 秦卿:“万千宠爱于一身,她有高傲的资本。” 岳华:“但她还是一部之长,这样的态度搞外务?出门在外怕是用的督军小姐身份,不是靠的脑子吧?” 岳华看着秦卿,神情担心,“我总觉得她……” 秦卿不在意的淡笑,“有些轻视我?” 岳华看着她的脸色,点点头,“也不光看不起你,好像是对我们都带些轻视。你对人和善,但就是太明事理,总为了自己亲近的人,委曲求全。”,她握住秦卿的手,“她若对你出言不逊,莫委屈了自己。只管拿出那次在我生日宴的气势出来!” 秦卿:“…………” 岳华看她憋闷的模样,“哈哈……”,她捂着胸口,抱着岳天逍,笑着靠在椅背上。 秦卿无奈道:“大姐……” 岳华摆摆手,嬉笑道:“不逗你了,不逗你了。” 秦卿:“同样是督军小姐,她的气量可比您差远了。” 岳华又不自禁扬起嘴角,“这不是气量的问题,而是她一呼百应、万人簇拥,在政界也很少有女人能坐到她这么高的位置,本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没想到遇到你,她觉得自己比你优秀,认为你不过是嫁进帅府,就能发号施令,众人对你听从。嫉妒、眼红,不需要合理,有些人只要你哪方面比她好了,就足以让她嫉恨妒忌。你要小心。” 秦卿点头,宽慰道:“我看她不像妒忌,倒似出于某种目的,在不停的试探。” 岳华听着她话头不对,“她做什么了?” 事情已经解决,秦卿不想再提,含糊道:“才见过两面,还不知她的目的。” 岳华:“那你凡事小心。” 秦卿:“好。” 她看着岳华,这么通透敏锐的人,可有看透孟书晴的心思?是看破不说破?还是应了那句话,当局者迷? ……………… 大帅府 岳华先将秦卿母子稳妥的送回房里,才离开。她回房时,路过厅堂,见父亲此时竟在用饭,惊讶之余,抬步走了进去 “怎么这个时候吃饭?” 岳训含糊道:“午时睡得太久。” 岳华一听,就知父亲在说谎,“我就一天不在,您就不按时吃饭了?” 岳训端着碗,给她看,“我这不是补上了?” “………”,岳华:“这还能……” 岳训不想听女儿唠叨,便打断她的话,招呼坐下,“来,再陪我吃点。” 对这老父亲实属无奈,岳华坐到桌前,佣人立刻添了碗筷。 岳华拿起筷子,夹了少许菜,尝了一下,随即皱了下眉,伸手去捏胳膊。 岳训瞥见女儿的举动,停下筷子,“胳膊伤了?” 岳华摇摇头,感叹道:“爸,你别看看天逍那么小,真沉啊。” 岳训笑女儿娇弱,“你才抱多久,就这样了?” 岳华炫耀道:“我今儿和他们母子俩待了一上午,才几个月大的孩子,秦卿舍不得撒手,一直抱在怀里,小心得紧。我瞧她抱着孩子,跟没事儿人一样,看着看着也有些心痒痒,便寻思抱会儿吧,结果我一接手,哎呦,那小子可真沉啊,看那小脑袋不大,不一会儿就压得我这胳膊酸疼酸疼的!” 岳训有些眼红,“知足吧,我倒是想,可没你这福气。” 第374章 大发雷霆 岳华表情得意,“托您儿子的福,岳少帅开了金口,让我带他媳妇儿出去散散心。” 岳训见女儿神采飞扬的模样,“看你这样子,是逛得尽兴了。” “有人买单,那我自然出手阔绰,不会客气。”,岳华低头摆弄了下新买的手链,“就是中途碰见了邓督军的女儿。” 岳训随意问道:“为人如何?” 岳华说得委婉:“想是在家得众人疼爱,再如何沉稳,还是不难看出些心思。” 岳训对此不足为奇,“邓督军三子一女,以稀为贵,他自然对这个女儿偏爱些。” 但他听女儿对此女的评价不高,事出有因,岳训板着脸问女儿,“她对你无礼了?” 两省合作,非小事,若想知道之后对待邓鸾乔应是什么态度,不光是弟弟那儿,父亲这儿也很重要,岳华探着口风,“那倒没有,不过……这邓小姐年纪轻轻就身处高位,想必自认为是新潮女子,瞧着秦卿这待在后宅的女人……言行举止多少带些轻视。” 岳训将筷子拍在桌上,厉声道:“她懂个屁!襁褓婴儿,自己的骨血,难不成把他扔给别人不管,自己出去逍遥快活!” 见父亲这般气愤,岳华心里有了底,“就说是呢……他们来此合谈,秦卿难免要与邓小姐打交道,我就怕她吃亏。” 岳训听此,反倒冷静下来,“你放宽心。那丫头明事理,但也不是闷声吃亏的人,就算一时吃亏,过后她也会想办法讨回公道,既让人挑不出错,又神不知鬼不觉……可能过程会久些,但那些人终究逃不了。” 岳训端起茶,准备漱口,怕女儿不懂,又低声补充了句,“看秦家二房的下场就知……” …………… 内院正房 秦卿简单洗漱后,便抱着孩子,躺在塌上假寐,这出去一上午,属实是累着了。 午后寂静,却不让人清净…… 她刚躺下休息一会儿,渐有睡意,门被打开,有人走了进来,动作很轻。 秦卿迷迷糊糊的说着:“我再睡会儿……” 但身后的人却未曾离开,轻声应了句,“嗯。” 眼睛顿时睁开,刚有的睡意已是全无,秦卿转头惊讶道:“今儿怎么这般早?” 岳钦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儿,不似往日带着笑意,午后暗光下,侧脸轮廓清晰,额前碎发挡住眼睛,让人看不清神情,薄唇微抿,透着少有的冷淡。 秦卿觉出不对,从塌上坐起,一眨不眨的看他。 岳钦看着她,冲卫英冷声道:“把小少爷抱出去。” 卫英望向少夫人。 秦卿见他面色冷峻,不知他这是怎么了,但还是先示意卫英抱孩子出去。 ‘吱嘎……’门关上。 秦卿下榻,走上前,“这是怎么了?” 岳钦冷眼挑眉,“她使唤你了?” 秦卿一怔,片刻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岳钦看她一脸茫然的样,更是气恼,“说话!你给她端茶递水了?” 秦卿诧异他怎么什么都知道?!当时大姐可不在外头,这事是怎么传出去的?! 她摇头解释着,“是百货的职员帮她……” 秦卿没觉得有什么,也不过就是给人系了几个扣子。 可见岳钦生这么大的气,秦卿也不能说自己没放在心上,往往事情就是这样,自己说了不在乎,别人久而久之也就不再当回事儿,等哪天自己真入了心,发起火来,别人就会觉得你故作矫情,明明从前不是这样的人。 岳钦拽过她的手,上下翻看两下,气急的在她手背上拍了下。 “我是让你出去受气的?!” 力道不重,声音倒是清脆,秦卿本来只是有些心闷,经他这么一说一拍,她反倒觉得自己受了很大委屈。 秦卿皱眉,“我和她只见过一面,谁知道她哪来的这么大敌意?!” “你不会扇她?!” 秦卿委屈的偏过头去,她还不是怕坏了南北合作大业!要不是怕连累他!她能忍下这口气?!早就接过那杯水泼过去了! 秦卿负气道:“我见识短,也做不得八面玲珑。”,她郁闷的抽回手,“想必在外人看来,我与你并不般配,觉得我不足以做这少帅夫人,自然被人看轻了去。” “爷看上的人,随便一根手指头都比他们强!用得着跟他们证明?!”,岳钦扳过她的脸,横眉冷目,语气不善道:“他们算个什么东西!你说话办事需要他们认可!” 秦卿瞪着他,他是少帅,可以不管不顾,谁敢对他多说一句!可她不同!她是帅府的少夫人!要考虑帅府的颜面,她难道不想无所顾忌么! “你这话说得好轻巧!我要是当众一巴掌扇过去,崩了合作,整个河西的官员怎么看?!” 岳钦看着眼前的人儿,这般良善懂事,连自己都舍不得说句重话,凭什么让下头那帮人给拿住了! 岳钦火冒三丈,气急咬牙道:“管他们怎么看!先让那群人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到你面前说话!” 秦卿知他这是心疼自己,便低下头,一言不发的听他训话。 见秦卿一副小媳妇受气的样子,岳钦一把勾起她下巴,“你是我夫人,谁敢轻看你,甭给她脸!我看谁敢动你一下!” 说着,他去撩秦卿的衣摆,“枪呢!我让你带着当摆设的!” 秦卿抿嘴,按着衣裳,“南方派人是来合谈,就是两军交战,都不斩来使,你确定要我动手?坏了你们之间的合作?” 岳钦听罢,更是怒火,“你也知道是合谈,不是我求他!”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 秦卿立刻拉住他,“去哪儿?” 岳钦扬着手,指向外头,“让他们滚蛋!少特么在老子的地盘撒野!” 怕他惹出事来,秦卿搂住他的胳膊,“我已经警告过她了。” 岳钦回身看她,“几句话,不痛不痒,算什么警告!” 秦卿:“我一再以礼相待,她若仍旧这般挑事无礼,师出有名,我自会处理。” 第375章 一步三个坎 岳钦眉毛一挑,极其不悦,“一再?” 秦卿拉着他往塌上坐,既不控诉自己的委屈,也不牵强的表示自己毫不在乎,平静说着:“感情都是相互的,你对我好,我自然也不能像从前那般由着性子坏你的事,更何况是此等大事!国府已有除你之心,再得罪南方,你岂不是有可能腹背受敌?我们不卑躬屈膝,但也不能太过自大狂妄,就算要收拾人,也得有理有据才是。” 岳钦伸手点在她眉心,担忧道:“你这般思虑甚重,小心自己的身子。” “我自嫁给你,万事不用操心。”,秦卿搂着他的胳膊,笑道:”公公和大姐对我又这般好,将心比心,我不愿多生事端,给帅府添麻烦……” 岳钦:“不用想这么多,在秦家为了你父亲,在帅府又为了我受委屈,那我和你父亲有什么区别?!” “在秦家,我依附父亲,一半是被迫,一半是真心,但在这儿……”,秦卿搂着他的手,将身子贴紧,“我是自愿的。” 岳钦冷哼,“我不愿意!” 秦卿赔着笑往他身上贴,“我若只在乎自己,不顾你的感受,又怎么对得起你对我的好……” 岳钦仰着头,想与她拉开距离,“甭跟我在这儿使美人计。”,话虽如此,可那身段实属勾人,这手已不听话的环上她的腰,一收力,让那柔软贴紧自己。 岳钦伸手捏住她的脸颊,强装正色,“再受欺负,看我怎么收拾你!” 秦卿伸头,用鼻尖蹭他的侧脸,“遵命……” …………………… 从永施回去后,邓鸾乔左思右想,还是将今日之事告诉了石自堂。 一个少夫人都不简单,石自堂更加想见见这帅府的主子,岳训…… 当晚,石自堂联系齐裕文,由他转告,与岳训定于三日后,到帅府拜访。 …… 大帅府 车子驶近帅府所在的巷口,停在关卡处,等待警卫进府通报。 邓鸾乔看向窗外,见在入口处站着一位女子,长发于脑后用绸带系上,打了个花结,一身袄裙朴素,称不上奢华,倒还算体面。 “那是谁?” 石自堂的随从回道:“岳小姐婆家过继的女儿。” “过继?”,邓鸾乔勾起讥笑,若不是趋炎附势的人,谁会舍得将亲生女儿送给旁人。 ………… 书房 岳家父子正在对弈。 邱阳进来禀报郇州来的人已经在巷口等候。 岳钦将白子扔进棋盒,“女眷不得进来。” 邱阳看向大帅。 岳训点头,让邱阳照办。 等见门关上,‘哗啦啦!’,他将手里的棋子倒进棋盒,问儿子,“她得罪你了?” 岳钦撑着腿,看着棋盘上的残局,“想自诩高贵,也要看看是在谁的地盘……” 岳训听过女儿对邓鸾乔的评价,他知道儿子在替‘她们’出气,故意下那人的脸。 但岳训装作误解,扭曲儿子的意思,“听说邓督军的女儿清丽脱俗,你这是……被婉拒了……?” 岳钦:“…………”,他沉着脸,咬牙切齿道:“您要想让儿子多活几年,这话可别乱说……” 岳训忍俊不禁,“哈哈……”,扶着膝盖,仰头大笑,“岳钦啊……岳钦……,你可真是随根儿,不愧是我的儿子!” 岳钦:“………”, 老小孩儿,老小孩儿,真是越老越不正经! …… 巷口 邓鸾乔看着窗外,等了一会儿,见警卫走出来,却先走向那位女子,说了句话,那女子点头道谢后,往巷里走。 警卫又走向邓家车子。 随从摇下车窗。 警卫:“请移步帅府。” 随从探头看看巷子,“不能将车开到府前?” 警卫:“少夫人闻不得油烟味,少帅命令所有车子一律停在巷口,不得入内。” 邓鸾乔在后座抿起嘴,这是在给她下马威?!彰显他妻子的尊贵!以为这是前朝皇宫么?!拜见皇帝,还需落轿步行! 石自堂侧眼瞧了瞧她,看来岳钦是知道永施百货的事了。 他掸掸长袍,冲随从说道:“客随主便,不过是几步路的事。” 随从点头,然后下来,去开后车门。 菱形拒马被抬开,警卫站到两侧,让开路。 邓鸾乔下了车,警卫又拦住随从,只让邓鸾乔和石自堂进府,其他人在巷口等候。 瞧着警卫蛮横的态度,邓鸾乔压着火,脚步略快往帅府走去。 前方身影步步生莲,这么个人,竟走在她前面!邓鸾乔看着那背影,心气不顺……… 到了帅府门口,孟书晴低头看门前的台阶,抬脚刚要踏上,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便将脚收了回去。 邓鸾乔加快脚步,抢先踩上了台阶。 身侧突来的人,孟书晴却不惊讶,也未与那人对视,只侧身让开,让她先行。 邓鸾乔抬着下巴瞥了一眼,虽没有语言,但上下打量的眼神极具不屑。 孟书晴低眉垂目,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不变,看不出任何情绪。 邓鸾乔与石自堂刚迈进府里,邱阳已在此等候。 邱阳:“大帅的院子,女眷不得入内。”,他伸手招呼守门的婆子过来。 再三刁难,邓鸾乔压不住火,据理力争道:“我是以外务部长的身份,不是督军小姐的身份,来此合谈,为何不能进!” 邱阳:“少夫人与小姐已在厅堂候客,还请邓小姐移步。” 邓鸾乔气急冷哼道,“军政大事,她们听得懂?!” 石自堂急声打断,“邓部长!” 邓部长?邱阳心里冷笑,这是在反驳他称呼邓小姐。 邱阳:“石参谋长,男人之间谈事,或许更能畅所欲言,顺利些……”,他目不斜视,毫不退让,“还是说,郇洲的事,邓小姐便能拍板做主?” 这话,石自堂应不了,就算督军不怪罪,那还有三位少爷…… 石自堂看向邓鸾乔,话里话外劝说道:“听闻少夫人与岳小姐都是女中豪杰,邓部长能跟她们相谈,定会受益良多……” 听着府门口的剑拔弩张,孟书晴站在一侧,只低着头,未上前越过二人,先行进去。 邓鸾乔咬着牙,面色难看,她想转身就走,朝外看时,不经意看见孟书晴站在府门口一旁,脸上还是那个笑容,虽一点未变化,却感觉换了深意……. 邓鸾乔之前看她这表情,似地位难堪,不得已赔笑,而现在瞧着,竟如此讽刺!更像在嘲笑自己,还不是跟她一道同坐! 邓鸾乔气这府里的那两个女人,明知道今儿他们登府拜访,竟还应下别人! 第376章 水面浮萍 …… 厅堂 听着外面细微的动静,岳华不放心的看向秦卿,“累不累?要不去歇着,我来招待?” 秦卿摇头,“无事,女客上门,我怎好不见?” 岳华听动静一直未消停,侧头对青玉吩咐,“去看看外头是怎么了?” 青玉得话,走出厅堂,去了府门口。 她刚出院子,便见邓鸾乔被婆子带了进来。 青玉未与她照面,转身回了厅堂。 等了片刻,邓鸾乔走进厅堂。 岳华客气道:“邓小姐请坐。” 邓鸾乔坐到秦卿下首,满腔怒火,笑容略有僵硬。 邓鸾乔刚落座,孟书晴便走进院,朝主座两人行礼,“嫂子,少夫人。” 岳华指着下首的位子,“坐。” 孟书晴看了眼邓鸾乔,“不知今日有客来访……” 岳华瞥了眼邓鸾乔,笑道:“人多热闹,你和邓小姐看着倒是年纪相仿,说不定能一起……” 邓鸾乔翘起腿,靠着椅背,挑起嘴角,“女红刺绣,我并不熟悉,怕是跟孟小姐聊不到一起。” 岳华眉心一皱,看了眼孟书晴,见她面不改色,再看看邓鸾乔那满是不屑。 两相对比下,她对邓鸾乔的高傲更有不满。 岳华淡了笑容,没接着说话。 没了她张罗,秦卿也是个不爱开口的,任凭屋里坐着的是谁,她只带着得体的笑,静坐不语。 厅堂内的气氛一下冷起来。 孟书晴察觉出岳华的不满,便从包里拿出手帕,双手捧上,打着圆场,“嫂子,我绣了几方帕子,您和少夫人看看可喜欢……”,她看向秦卿,笑道:“少夫人莫要嫌弃。” 卫英和青玉分别拿过帕子回去。 秦卿将帕子搭在手背,细腻滑润,帕角绣着梅花,散着淡淡清香,绣工看着很好,配色香气也是不俗。 秦卿:“多谢,我很喜欢。” 见她愿意应话,孟书晴趁此问道:“少夫人喜欢什么花样?” 孟书晴是大姐的客人,不管她抱着什么目的,秦卿也不好冷落,她边摸着细软的布料,边说道:“素一些的,我都……” 一阵凉风穿堂而过,轻飘的帕子从秦卿手背滑落,飘飘扬扬,似无根的浮萍在水面荡漾,起起伏伏,辗转几处,最终落在了邓鸾乔脚下…… 邓鸾乔端起茶,余光朝下瞟了眼,随即将腿放下,若无其事的低头喝着茶。 卫英刚要去捡,秦卿抬手叫她别动。 秦卿面如常色,看着被邓鸾乔踩在脚下的帕子,知她是故意,想当众下自己的脸。 岳华见此怎会坐视不管,她刚要吩咐青玉去捡起。 孟书晴却站起身,淡笑道:“我来。” 青玉看小姐未反对,她身未动,站在原地,看着孟小姐走了过去。 孟书晴走到邓鸾乔身前,得体笑道:“邓小姐,劳烦您抬抬脚。” 邓鸾乔装作不知,朝脚下一看,“啧!”,她抬眼看孟书晴,惋惜摇头,“孟小姐辛苦绣的帕子,可惜了……”,嘴上说的可惜,但明眼人都能听出话里皆是幸灾乐祸。 手肘搭在扶手上,邓鸾乔侧身依靠着,慢慢挪开脚。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孟书晴在自己身前慢慢蹲下去,然后忽然翘腿换了方向,将腿搭向孟书晴那侧。 一双名贵的女式尖头皮鞋出现在孟书晴脸前,带着鞋油味道的鞋头与脸上的汗毛擦过,差点踢到她眼睛上,侧脸一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孟书晴动作一顿,垂目盯着那方已印上半只脚印的帕子。 这种极具侮辱的动作,主座两人皆是眉心一皱。 孟书晴保持姿势不动,挺直脖子,伸手将地上的帕子捡起,她将其捧在掌心,轻轻一掸,灰散了,但鲜明的脚印却是去之不掉…… 邓鸾乔看着她的强颜欢笑的神色,心里的闷气稍稍有所缓解。 她嘴角挑起讥笑,“这帕子落哪儿不好,非要落人脚下……”,邓鸾乔似不经意看了眼秦卿,又鄙视的瞧着刚才在自己身前卑躬屈膝的人,“看来注定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孟书晴突然掩着嘴,轻笑出了声 邓鸾乔鄙夷瞧着她,忽见孟书晴骤然变了脸色,冷着脸,眼神狠戾的扬起手,‘啪!’,一记耳光! 此刻连秦卿都震了下,她没想到孟书晴竟敢掌掴督军小姐! 孟书晴扇完耳光,便立刻向后退。 邓鸾乔捂着脸,瞪红了眼,满眼的难以置信!在郇洲谁敢动她一下,就算去别处,对她也是以礼相待!只有她打别人的份,可从未吃亏过! 她站起身,大步朝孟书晴走去。 孟书晴连连后退。 青玉得小姐示意,去拉偏架,她拽住邓鸾乔的胳膊,“邓小姐,您消消气儿,孟……” ‘啪!’,邓鸾乔回手就扇了她一巴掌,厉声道:“滚开!” 这一巴掌甚是脆响,青玉捂着发麻的脸,顿感灼热刺痛。 ‘碰!’岳华用力拍桌而起,怒斥道:“邓小姐可有家教?!跑到帅府打人,你当这是郇洲!” 听见小姐发火,站在门口的婆子立刻跑进厅堂,将少夫人和小姐护住。 孟书晴不动声色的朝岳华靠近。 邓鸾乔怒极反笑,指着孟书晴说道:“岳小姐还真是护短,她方才打人,你怎得不说!” 岳华大声指责,“到了帅府,皆是客,你大可以打她,为何打我的人!” 脸上阵阵疼痛,邓鸾乔嗤笑,语气讽刺道:“虽是过继,我瞧着也一丘之貉,何必说得冠冕堂皇!” 岳华心疼青玉挨打,一时气得说不出话。 秦卿这时开口,“邓小姐与孟小姐初次见面,便知她是过继,想必你们已将帅府底细打探得这般清楚,连孟家都不放过……” 第377章 婚姻大事 秦卿意有所指道:“这倒让我有些怀疑邓督军的‘用心’…” 邓鸾乔立刻反驳,“我是听旁人说……” 秦卿冷笑,“听谁说?我瞧瞧是哪位‘热心’的人?” 邓鸾乔将厅堂内的人看了个遍,人多势众,有苦难言, 她抬步就走,想要去找石叔叔。 秦卿看出她的意图,扬声道:“‘内宅女眷’之事……” 她见邓鸾乔脸色发青,继续说着:“邓小姐还是不要这般不识大体,搅了大事……” 听见少夫人的话,守在门外的婆子立刻将院口堵住。 邓鸾乔瞪着眼睛,侧脸肿起来,样子颇有狼狈的站在原地不动。 秦卿也没有好脸色,但语气仍旧平静,“邓小姐不小心打翻了热茶,去找些冰来,给她敷一敷。” 她不能让邓鸾乔这副模样走出去,落人口实。 冰很快拿来。 邓鸾乔一把拿了过来,敷在脸上,神情不忿的盯着孟书晴。 怕二人再起冲突,秦卿将邓鸾乔支走,“邓小姐许是待着无聊,那不如在府里‘逛逛。’”,说罢,不给邓鸾乔拒绝的机会,她朝婆子吩咐道:“给邓小姐带路。” 此话正合邓鸾乔的意,她也不想待在这里,便由着婆子把她带出院子。 等人走后,岳华叫青玉到身边来,侧头去看她的脸,“我瞧瞧。” 分明的五指印白皙的脸上,已肿胀起来,岳华心疼道:“回院,我给你上药。” 青玉:“没事,小姐。” 岳华已起身拉着她往外走,路过孟书晴,她脚步一顿,正想着让她先回去。 秦卿此时说道:“我叫卫英送孟小姐。” 岳华回头,“好,麻烦了。” 厅堂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孟书晴也没必要待在这里,她站在秦卿面前,脸露愧色“少夫人,今日闹得不愉快,是我鲁莽。” 秦卿伸手捏着茶盖,撇水面的浮沫,淡笑不语。 短暂的安静,却让孟书晴后背出了汗,那日在帅府门前的事,她已知晓…… 知此地不宜久留,孟书晴再次提出告辞,“少夫人,那我先走了,路我认得,便不劳烦卫英姑娘……” 不等秦卿答应,孟书晴转身就急着走。 “出了帅府的门……”,秦卿抬眼看她,笑意加深,“邓家的人就在巷口,你有办法活着回去?” 孟书晴并不担心,“她知道我是孟家的……” 秦卿:“毕竟隔着一层,不是孟府真正的小姐……” 她端起茶,闻着茶香,盯住孟书晴慢慢说道:“你打量着她不敢在帅府把你如何,她也盘算着动了你,帅府不能把她怎样……” 孟书晴:“她来此是合谈,孟家是大小姐的婆家,她不能……” 秦卿脸色徒然一冷。 孟书晴见状,赶忙解释,“她在府门口,大声吵闹,不是我偷听得来。” ‘碰!’秦卿用力放下茶杯,“即知道是合谈,不可闹僵,谁给你的胆子动手?” 孟书晴:“她故意踩脏您的帕子,又言语傲慢,举止无礼,您和嫂子碍于情面不好与她冲突,帅府待我不薄,我自要出手教训她!” 这话,秦卿自是不信,“你这么沉稳的性子,竟不顾后果去打她?” 孟书晴依旧一口咬定,是为帅府打抱不平。 秦卿看着她一言不发。 孟书晴站在原地,低着头,任由她打量。 秦卿想了想,开口问道:“你与她先后进来,途中可是碰到了?” 这是帅府,一举一动瞒不过少夫人,孟书晴实话直说:“是有碰到,但未曾相谈。” 秦卿追问道:“我记得刚才是你先到的帅府,按道理该是你先进来才是,怎得在她后面?” 孟书晴敛目,平静道:“邓小姐身份尊贵,自然不能居于人后……” 邓鸾乔的脾气,秦卿知道个大概,听孟书晴的话头,定是在府前,邓鸾乔用那眼高于顶的态度,羞辱于人,再次见面,又咄咄逼人,新仇旧恨,此时有人做主,也不得不撑腰,换作是自己,也会这么做…… 秦卿看着她,坚定道:“所以你想借帅府的势,泄自己的愤……” 孟书晴连忙否认,“我没有。” 秦卿没耐心与她你一句我一句的猜谜,“再说谎,以后莫要登帅府的门。” 孟书晴冷汗顿生,她知道现在要是再嘴硬,等少夫人将邓鸾乔在府前的行为查清楚,到时就麻烦了。 她此时心乱如麻,这少夫人,自己未打过交道,只是有所耳闻少帅对她宠爱有加,竟没想到她这么心思这般缜密,三言两语便将她想卖的情变成存私心,耍弄帅府! 秦卿见她脸色发白,迟迟不语,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秦卿靠着椅背,慢悠悠说道:“不管真情假意,你愿为刀而借势,我愿持刀来斥人……”,她看着孟书晴,“敢得罪督军千金,有胆气……” 孟书晴悬着的心放下一半,但她不敢再乱开口,少夫人能冲少帅开枪,万一哪句说错,再一枪结果了她…… 秦卿见她脸色极差,垂在两侧的手略有颤抖,也不愿再难为她。 她直白问道:“你想嫁个好人家?” 孟书晴略有诧异,平复慌乱心绪,她低着头,心中思量,犹豫要不要把那句在私下不断练习、改正的话,说出来…… 她没想到问自己想不想结得良缘的人,不是嫂子,而是少夫人… 秦卿不是岳华,对她没有半点情分,哪句话说错,可能会断了自己筹谋多时的出路,而且处境也必会变得艰难…… 孟书晴思虑片刻,没有拐弯抹角利用孟书琛的名头,直接点头承认,“是。” 秦卿:“看中了谁?” 孟书晴咽咽喉,谨慎说道:“若不是有帅府收留,我与母亲定是潦倒落魄,且孟家一夜败落,今非昔比…” 她微微蹙眉,却带几分心酸,“我不敢托大,还请少夫人指点……” “婚姻大事,有孟老夫人为你做主,且大姐对你颇为照顾,我怎能越俎代庖………”,秦卿观察她的神色,以重利相诱,“孟小姐无论是想嫁进豪门大户还是富庶人家,还不是全看你选择……” 孟书晴蜷着手,压着骤然加快的心跳,‘咚’的跪在地上。 第378章 良配非心念 秦卿淡了笑容,“孟小姐这是做什么?不过闲聊,你这一跪,倒显得我在欺负你。” 孟书晴听此,咬着唇,又站起身。 秦卿见她还算识趣,“孟小姐貌美聪慧,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用‘嘴’说出来,应该也能让人听懂……” 孟书晴听少夫人刚才那几句话的意思,想要说出口的名字到了嘴边,又被自己咽了下去…… 她在心里反复斟酌,默念了一遍,才徐徐说道:“衣食无忧、公婆和顺、夫妻同心……” 秦卿不得不感叹,之前觉得这女子是会专营,善于利用别人对她的感情。 但听她说的这番话,若真是心里所想…… 知道什么对自己最是重要,‘夫妻’……,那便不想为人妾室…… ‘难得有情郎’,又将夫妻同心放到最后,并不强求…… 她若是抛去情爱,只愿富足,有大姐这层关系在,无论嫁进哪家,倒也能过得顺遂…… ‘衣食无忧’…… 要求的门第不上不下,选择倒不少……. 秦卿:“婚姻自由,还是要你自己看好才是,不过‘兴源’多有富家子弟,孟小姐年轻貌美,若哪位学生的兄父对你钟情……” 秦卿看孟书晴抬头看自己,面色平淡,又继续说道:“我与大姐替你参谋一下,倒是不为过……” 孟书晴心里一震,‘参谋’…… 短短两个字,背后意味着什么…… ‘家世人品’,让帅府查个清楚,若无问题,此人也算的上良配,但…… 虽是良配,却不是心念之人…… 手攥得更紧,在心痛之际,孟书晴反而更加理智,她知道少夫人特地提及‘兴源’,便是早已看透她的目的,以此来敲打她…… 她低下头,得体道谢,声音冷静,“少夫人的恩情,书晴不知该如何报答。” “不许再用孟家少爷的名头……”,秦卿冷眼看她,“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孟书晴脸色一白,“多谢少夫人手下留情……” 秦卿:“留得是大姐的情,你要明白,便知该怎么做……” 孟书晴:“是。” 话已至此,她站起身,“少夫人,我先告辞了。” 秦卿:“带她从侧门走。”她嘱咐孟书晴,“小心为上,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 孟书晴:“多谢少夫人。” 卫英见少夫人点头,便将孟小姐送出了门。 ……………… 临近午时,石自堂才走出帅府,一脸凝重的走到巷口,上了车。 邓鸾乔已在车里等候多时。 见石自堂坐上车,她立即将在厅堂的事气愤的说出来。 此次合谈不顺利,石自堂正是烦躁时,还要安抚这大小姐,自是语气不善,“这是河西,你不要乱来!” “就这么算了?!”,邓鸾乔嚷喊着,“她一个过继的!敢对我动手!” 石自堂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冷声对随从吩咐道:“去查秦昌进被卸去兵权的真正原因。” 随从:“是。” 邓鸾乔听他提及秦家,便压下火气,问道:“什么意思?秦家怎么了?” 石自堂未看她,瞧着前方,不悦道:“岳家不会休妻,你也不用考量了。” 邓鸾乔一下子脸色十分难看,她靠着椅背,冷嘲热讽道:“一个家道中落的女人,倒是当个宝贝。”,她嗤笑,“儿女情长,英雄气短,看来也不过是个色迷心窍、胸无大志的庸才。” 石自堂气她自以为是,碍于督军的情面,他只能忍气对她耐心解释,“岳钦潇洒风流,但成婚后,本该有恃无恐的男人,反倒无半点红颜……”,他侧眼瞧邓鸾乔,“能管得住下半身的男人,又岂会是平平之辈……” 邓鸾乔不服气的偏过头。 石自堂:“督军也是看中岳家人口简单,家风正气,岳钦虽是少帅,实则已是河西的话事人,这么高的地位,你能找出几个?” 邓鸾乔:“不愿便不愿,我是督军之女,地位尊贵,凭什么上赶着,非要嫁他!” 石自堂觉得要被她气得吐血,自家儿女都未曾这般操心过! “郇州受祖上荫庇的家族少爷,你瞧不上,靠自己打拼上位的男子,又嫌其家世低、相貌平平,你这么高的要求,又有几人符合?若不是如此,督军何苦从已婚的军阀中为你挑选良缘?” 邓鸾乔嗤之以鼻,“那等纨绔子弟,废物至极,要不是有父辈庇佑,自身又有何能耐。打拼上进的男子想娶我,我怎知他是看上我的人,还是督军女婿的身份?” 对牛弹琴,费时费力,石自堂不想再多言,“如今说什么也是无益,此事不要再提,免得坏了你的名声。” 邓鸾乔负气道:“大不了不嫁人便是。” 石自堂看着心比天高的小姐,暗自也是无奈摇头。 人生在世,岂能事事如你所愿,更何况还不想放低姿态,收敛脾气…… ………… 车子驶回赛云间。 石自堂怕邓鸾乔再生事端,便目送她回了房。 ‘卡嗒……’ 门被关上,石自堂叮嘱随从,“叫底下的人机灵点,不许乱来。” 随从瞧他脸色不好,担心道:“岳家是不是……” 石自堂瞧着关上的房门,叹着气,“早就说过带她出来会坏事……” 在郇州过过官瘾便算了,两地合谈这么大的事,督军还经不得小姐请求,点头答应她亲自来看看岳家,他这既要攘外,又得安内,真是心力交瘁! 他转身回房,“岳家无联姻之意,发电回去,请督军定夺……” 随从:“是。” ……………… 大帅府 岳家父子在书房下棋,白日留下的残局早已下完,父子俩又开新局,四方棋盘,一黑一白,白子攻势甚猛,似开刃利剑,黑子步步防守,如磐石护盾…… 直到傍晚,下完最后一局…… 白子精疲力尽,后劲不足…… 黑子步步为营,一招致命…… 岳训险胜…… 第379章 一见如故 岳钦将棋子随手扔到棋盘上,靠着椅背,双手抱臂,抿嘴抵腮,一脸不甘。 岳训将棋盘上的棋子一一装到盒里,云淡风轻道:“你啊,太过感情用事。” 岳钦看了父亲一眼,冷哼道:“他是没让您休了你媳妇。” 岳训:“…………” 岳钦看父亲憋闷的样,心里顺气了不少。 他撑腿站起来,“走了。” ………… 内院正房 房里熄了灯,闪着烛光,岳钦放轻脚步,进了屋。 秦卿倚在床边,刚将儿子哄睡。 岳钦走过来,看了看摇床里的儿子,低声道:“真能睡。” 秦卿看天色已晚,父子俩谈了这么久。 “还顺利?” 岳钦走到盆架处洗漱,“不顺利。” 秦卿:“怎么?” 厅堂的事在他们谈完之前,石自堂应该不知道才对。 岳钦避而不答,潦水洗脸,转而问她,“你要做媒?” 秦卿:“也不算,只是参谋一下。” 岳钦拿过架上的毛巾擦净脸,随手一搭,走了过来,“甭抬举她。” 秦卿朝里坐坐,掀开被子,让他方便躺下,“名义上是孟家唯一的血脉,再如何,大姐也会多有照拂。” 岳钦仰躺在床上,“大姐瞧着不如从前爱笑,都是拜她所赐!” 秦卿侧躺,手肘撑起身,“孟少爷,是她唯一的筹码。” 岳钦转头补充道:“也是最有用的。” 秦卿将被子给他盖好,“她想倚仗大姐,来求得门好姻缘,大姐应该多少知道些,但依旧任由她来往帅府,便是存了相助之意。” 岳钦伸手将她揽到怀里,“所以是因为大姐?” 秦卿枕在他胸口,听着有力的心跳,点了点头。 岳钦抚着胸口处披洒的长发,阖目养神,享受这片刻放松,懒懒道:“大姐私下给了你多少好处?对她的事比对我都上心。” 下巴压在他胸口,秦卿撑着头,反驳,“谁说的?” 岳钦摸着她的侧脸,轻笑一声,“你夫君,我。” 秦卿哼了声,歪头在他胸口,嘴角不自禁的上扬。 两相对视,情郎佳人,爱意绵绵…… 岳钦垂目看着眼前的美人儿,眼眸弯月,波光粼粼,侧头浅笑,娇俏可人。 他伸指嵌住秦卿的下巴,探头去吻那朱唇,却被她拦住。 秦卿伸指点在他的薄唇,下移至喉咙处,若即若离,带起微微轻痒,至使喉结滚动了起来…… 岳钦搂着她的腰,翻身将她压下,回手将床幔挑下…… 床帐里,悉悉索索…… 时不时发出布料撕破的声音…… 破袖残衣被扔出床幔…… 半截肚兜连着衣带垂在床沿…… …… 月儿挂,摇篮床,暖帐香…… …… 红烛燃尽,在桌上滴出朵朵梅花…… 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屋内床幔依旧遮得严实。 床里情人侧卧,昏暗暖账里睡得正熟…… 秦卿睡得一身汗,岳钦在背后拥着她,结实的手臂压得她透不过气。 秦卿刚要起身,瞬间的酸痛无力袭来,骨头似散了架。 秦卿瞧着搭在身上的胳膊,伸手将他推醒,低声问道:“你怎么还赖在这儿?” 手臂收紧,岳钦埋头在她颈后,闷声道:“今日无事。” 秦卿侧头问他,“郇州的事解决了?” 岳钦慵懒道:“谈不拢,自然要晾他几天。” 难得他休息,秦卿也想让他多躺会儿,她望着昏暗的床顶,无聊的将床幔微微撩开,一道热烈的阳光透进来。 搭在身上的手又开始不安分,秦卿有些恼了,她伸手按住,蹙眉道:“不能留我一命?” 身后的男人轻声笑起来,晨时的嗓音磁性低沉,笑得秦卿心尖一颤。 她羞恼的拍了下岳钦的胳膊。 笑声停止,岳钦抬起手臂,将厚厚的棉被蒙下来,在闷热的空气里,密密麻麻的吻落下…… 秦卿无法呼吸,只觉得快要窒息…… …………… 孟府 曹琼华坐在厅堂喝茶,见女儿拿着一个包袱,走进来。 孟书晴走到桌边,给母亲重新添上茶,“娘,我去躺帅府,上次绣的帕子,瞧着少夫人喜欢。”,她摸着包袱,解释道:“天渐渐暖和,我买了两把团扇,在扇面上绣了些花纹,也不知少夫人和大姐可喜欢?” 曹琼华不悦道:“干嘛巴结她们?”,她牵过女儿的手,看了看指尖,心疼不已,“瞧瞧,这手指都肿了。” 曹琼华担忧的看着女儿,“再熬坏了眼睛!” 孟书晴回握母亲的手,没反驳,母亲这不谙世事的性子,注定是享福的命…… 她简单应了句,“我知道了。”,便拿起包袱,出了府。 …… 孟家离帅府不远,孟书晴带着包袱,步行而去。 宽敞干净的巷路,她缓步慢走,仰头看着明媚的阳光,光线柔和,洒在身上,越渐温暖…… 走了一会儿,只要再拐个弯,就到了帅府所在巷口。 而此时旁边巷里快步走出四人,二话不说朝孟书晴走来,目光紧盯着她,神情严肃。 明亮大道被人挡住,孟书晴见几人面有不善,她抱着包袱,警惕后退。 藏在暗处的人保护她的人见事不好,立刻跑了出来,挡在孟书晴面前。 四人朝腰处伸手掏枪,派来的警卫也不怯弱,举枪与这几人对峙。 为首之人表明身份,“我们是邓督军的人!你们敢开枪!” 派来的警卫举枪不放,“即是邓督军的人,为何要对孟小姐不利!” 两方互不退让,相持不下之时,一人从巷里走出来,到了警卫面前,语气傲慢道:“我和孟小姐‘一见如故’,要跟她‘好好聊聊’……” 孟书晴神情一僵,邓鸾乔!她竟然亲自来了! 邓家随从厉声道:“这是督军的女儿,你们敢动她一下,我们必要找大帅要个说法!” 警卫站在原地不动,这突然出现的人,大家都不敢轻举妄动…… ‘咚!咚!咚!’,她听着瘆人的鞋跟敲击声,看着那双高跟尖头短靴,绕过挡在自己面前的警卫…… 孟书晴心跳加快, 眼睁睁看着邓鸾乔慢慢走到面前,她知道自己或许不会命丧于此,但这一顿打…… 是躲不了的…… 第380章 乌云遮日 邓鸾乔笑得灿烂,“孟小姐,我们谈谈?” 孟书晴淡笑回道:“可以。”,她将包袱递给警卫,叮嘱道:“少夫人要的团扇,麻烦您带我送去……” 警卫接过来,转身要走,却被人拦住。 邓鸾乔冷下脸,眼神阴鸷,“当我是傻子?” 她猛地拽住孟书晴绑于脑后的头发,随即用力将其拉进了巷里。 刚才还是艳阳高照的天气,转眼间就被乌云遮住,带起寒凉…… …… 冰冷阴暗的巷子,女人被两个男人架起,强行抬起头,‘啪!啪!’,细嫩的脸颊承受着一下下扇来的耳光。 孟书晴咬着牙,任由自己被打得头晕脑胀,不尖叫,不反抗。因为她知道这一切都是无益,自己挣脱不了这几人的牵制,奋力挣扎只会更剧烈的毒打…… 孟书晴让自己的身体尽量软绵,看起来像是快要晕了过去。 头发被人从后用力拽起,她忍受头皮撕拉的疼痛,合着眼,装得快要晕厥过去般。 她听见那阴森的声音响起,“谁给你的胆子动我?!嗯?!” ‘啪!’ 更用力的一记耳光。 脸皮似被人用尖刀一点点剥开,针扎似刺痛,孟书晴终究没忍住,哭出了声…… 疼痛、屈辱、以及满满的恨意…… 邓鸾乔瞧着面前的女人,惨白的脸上数道红痕,严重处已渗出了血丝。 她嫌弃的皱起眉头,“你这种下流货色,不过就是帅府的一条狗,摇尾乞怜,真把自己当个人了?” 孟书晴微微睁开眼,看着眼前这张美丽且扭曲的脸庞,万般言语到了嘴边,被她混着嘴里的血腥硬生生吞下。 警卫在巷口被人团团围住,不能率先动手,不能提前开枪。 而清脆的掌掴声在狭窄的巷里回荡,格外响亮。 ………… 天气正好,两人提前下车,散着步慢悠悠往帅府走。 偏僻的巷口,本不引人注目,但如此狭窄的地方,却站满了人,黑压压一片。 齐裕明停住脚步,好奇的朝那边张望。 秦继见他停下,也止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齐裕明细细看了看,觉得有些不对,“好像有人在挨打。” 还以为多大事儿,秦继顿觉无趣,抬步要走,“少管闲事,活得长久。” 齐裕明一把将他拽住,指了指肩上不存在的徽章,“我是什么官?路见不平,能袖手旁观?” 秦继无可奈何的又朝那边看了看,敢在帅府跟前斗殴,这是群什么人? 他抬抬下巴,问齐裕明,“那进去?” 齐裕明看看巷里的人,有些担心,“咱俩不能挨揍吧?”,他朝秦继腰间看,“你带枪了么?” 秦继:“………” 他伸手推了下齐裕明,“要管就趁早,免得救人变收尸。” 随即朝身后跟随的警卫招了下手。 齐裕明眼睛一亮,对啊!秦继手下有人啊!他不禁揶揄道:“有兵就是不一样啊,腰杆子就是硬!” 秦继不再理他,往巷里走,暗骂此人话真多! …… 被堵在巷里的警卫六神无主,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一眼就看到走过来的两人,立马求救道:“四少!快救救孟小姐!” 本是垂头低沉,忍气吞声的人突然抬起头! 四少?! 孟书晴瞪红着眼,朝巷口看去,泪水不住的滑落脸颊,引起阵阵刺痛。 她带着哭腔,喊了声,“四少……” 秦继看着邓鸾乔,问道:“您是哪家的小姐?” 邓鸾乔打量着面前的男人,穿着黑色皮大衣,内搭西装马甲,相貌堂堂,年纪尚轻,俊朗带些阳光。 四少?!邓鸾乔看着他,心底有了猜测,“你是哪家的少爷?” 不等秦继回答,齐裕明摇头晃脑,“啧啧啧!”,他打量着邓鸾乔,“瞧着挺标致的姑娘,下手这么狠?”,他指指秦继,“少帅的小舅子都不认识?你父亲官也不大吧?” 邓鸾乔将秦继细细打量,果真是秦继!之前以为小小年纪接管秦昌进的队伍,定是德不配位,重冠难承,如今见到人,身上区别这年纪的沉稳,倒让她拿不准…… 邓鸾乔扫了眼跟在二人身后的警卫,这种情况下的见面,极为很妥,她抬手让随从放开了孟书晴。 可这般放过,邓鸾乔又不甘心,她弯腰勾起孟书晴的下巴,冷笑道:“改日我们再聊……” 说罢,站起身,未再看那两人一眼,转身就走。 齐裕明瞧着那傲慢的身影,感慨道:“这谁家的小姐,这么嚣张?”,他碰了下秦继的肩膀,调侃道:“四少,你这名号在小姐圈里也不响啊!” 秦继不听他聒噪,走近孟书晴,看见伤痕累累,已经红肿的脸,问:“可伤到别处?” 孟书晴垂眼摇头。 秦继伸出手想扶她,又立时觉得不妥,收了回来,“能站起来么?” 孟书晴蜷着身,柔弱可怜,不起身不哭泣,只垂头,肩头耸动,更惹人怜…… 秦继见她跌坐在地上,摇头说着没伤,却迟迟不起,以为她是伤到哪里,不好开口。 秦继转头吩咐警卫,“去帅府找个姑娘来。” 齐裕明看看坐在地上的女子,问秦继:“你认识?” 秦继:“岳小姐的小姑。” 齐裕明眼睛一睁,:“都是熟人,那叫什么姑娘,我来!” 说着,就要上前伸手将她抱起。 孟书晴耸着肩,头垂得更低,掩住眼里的黯然,心中不免失落…… 秦继伸手拦住他,侧头问:“你不怕我大姐剁了你的爪子?” 齐裕明抿着嘴,转身出了巷子,抱怨道:“我这么大个官,一天天让你们姐弟俩吓得一愣一愣的!” 所有人都守在外头,巷里此刻只有两人…… 孟书晴仰起头,轻声道:“多谢四少……”,眼眸秋水,滴泪落下,脆弱可怜。 秦继点头不语,怕她这副样子尴尬,他侧过身,朝巷口望去。 孟书晴眼睫一颤,目光渐渐下移,细细打量着眼前人…… 修长的手指,笔直的裤线,名贵的皮鞋,任哪样儿…… 都不是她可相配的…… 第381章 机敏如二少 ………… 从帅府找了个力气大的婆子,将孟书晴被背进了府里,安排在客房。 秦继和齐裕明则在厅堂等候。 齐裕明百无聊赖,和秦继闲谈,“刚才那小姐是郇州督军府的?”,他摇头感叹,“民风这么彪悍?” 秦继侧眼瞧他,“身为局长,见人行凶,却不抓捕。”,他倚着扶手,嘲笑道:“齐局长原来也惧怕权贵啊……” 齐裕明满不在意的翘起腿,“我管辖东郊,城里可不归我管……”,他也倚靠在临近秦继一侧的扶手,小声说道:“等我哪天真当上厅长……” 齐裕明得意的抖起腿,“甭管谁,亲爹亲哥要犯事儿,我都得给他们抓进去。” 秦继:“听你这话,你想当这个官,好像就为了制服齐伯父和大哥?” 齐裕明梗着脖子不承认,“我可没有!” 秦继无奈笑道,“祸从口出,这还八字没一撇呢,就天天念叨着……” 齐裕明窃窃私语,“啧!除了家里人,我可就只跟你说了。” 秦继哼笑,“我谢谢你。”,他双手抱拳,朝向齐裕明,“那祝您步步高升。” 齐裕明仰仰头,毫不避讳道:“借你吉言。” 两人你来我往的闲聊,秦卿进了厅堂。 秦继见大姐走过来,他站起身:“大姐。” 齐裕明坐在那儿没动,他也好久没见秦卿了,乍眼一瞧,竟有些恍惚,似初见的惊艳,又添了些柔和,既熟悉又陌生,他不禁感慨道:“秦卿,我都多久没见到你了?!” 秦继见齐裕明又作死,他瞧了瞧四周站着的下人,赶忙转移话题,“好久没见我那小外甥,还真有点想得慌……” 卫英见少夫人点头,她抱着岳天逍走到二人面前。 岳天逍睁着眼,见到人,便好奇的打量着,眼睛忽闪忽闪,亮得很…… 秦继伸手刮刮外甥的脸蛋,笑意盈盈的喊了声,“天逍。” 齐裕明探头过来,他还是第一次看这小人儿,圆圆的小脸,眼睛明亮漆黑,还真像他爹说的,这孩子不怕人,不哭不闹,安静,甚至有点淡然的让人抱着。 正观察得仔细,岳天逍垂眼扫了他一下,随即移开目光。 齐裕明一怔,随即惊讶道:“哎呦我天!瞅这小眼神,跟秦卿一样一样的!” 秦卿坐在主位,看着齐裕明一惊一乍的样子,笑得开心。 秦继瞥见大姐的笑脸,暗赞带齐裕明来,这个决策太对了,他趁大姐心情好,不经意的问:“大姐,哪天有空回家坐坐?” 秦卿:“非年非节,不好经常回去。” 秦继:“………”,除了三朝回门,大姐好像没回去过吧…… 他伸手接过天逍,逗乐着,假意随口说道:“爸也挺想天逍的,总是念叨……” 秦卿笑而不语。 见大姐不接话,秦继也不好一直唠叨,别事没办成,以后他再进不来帅府了。 秦继看了眼齐裕明,悄悄拍了下他的手背。 齐裕明收回手,佯装专心看孩子,对秦继的暗示,视若无睹…… 秦家的事,他基本都清楚,秦继找自己来当说客帮衬,他又不好拒绝,只得硬着头皮来,但人来了,话……… 齐裕明可不敢乱说,秦家和帅府…… 胳膊拧不过大腿…… 上次帮着秦家,事后搭进去半条命!这次他能陪秦继过来壮胆,就算够意思了!可不能要求他太多!他如今前程似锦,厅长的位置,少帅就差塞到他手里了,自己要再不识抬举,真就是缺心眼儿了! 此时,卫亭走进来,将拿来的包袱放到小姐旁边的桌上,“警卫说是孟小姐要送给您的。”,他低声道:“检查过了,只有两把扇子。” 秦卿挑开包袱,看着那两把团扇,问秦继:“你们与孟小姐怎么碰上的?” 秦继:“就在拐角巷口,走来时,看见的……” 秦卿追问道:“从公馆走来的?” 秦继:“快到帅府了,见天不错,就下来走走。” 秦卿拿起团扇,看着扇面上竹林深处,翠鸟环飞,两爪张开,目盯竹枝,正谨慎的寻找栖息之地…… 秦继见大姐低头不语,他疑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妥?” 秦卿转着扇柄,带起微风,摇摇头。 她只是觉得巧了些,或许是多心了…… 秦卿放下团扇,站起身,“大姐不在,我去看看孟小姐的伤势如何。” 秦继:“您去忙,天逍让我抱会儿吧?” 秦卿:“好。” ………… 客房 守在门口的婆子,看见少夫人走进来,喊了声:“少夫人。”,随即将客房的门打开。 秦卿往屋里走,见孟书晴阖目躺在床上,她走近查看其伤势,脸肿得不成人样,血痕不少,侧脸已有斑斑淤青,过后必会发紫,好在没有划痕,应该不会破相。 孟书晴缓缓睁开眼,见秦卿站在床边,她侧身想坐起来,“少夫人……” 秦卿按住她的肩头,“别动。”,又问婆子,“可有伤到别处?” 婆子重复大夫的说的话,“脸部伤得严重,别处无碍。” 孟书晴还想坐起来,“少夫人,我还是回孟府吧。” 秦卿挽留道:“先休息一会儿,晚点我叫人送你回去。” 孟书晴眼眸一闪,随即问道:“此事别告诉嫂子,我怕她担心。” 秦卿:“你受了伤,定是要告知大姐的。” 孟书晴:“给您添麻烦了。” 秦卿没接话,只是叮嘱道:“回去后好好静养,这半月最好还是不要见风……” 孟书晴敛目,“是。” 秦卿亲自看了看孟书晴的伤势后,才放下心,出了客房。 卫英:“少夫人,孟小姐瞧着伤得不轻。” 秦卿侧头看她,“可是觉得她可怜?” 卫英点点头。 秦卿没有深说,轻描淡写道:“都是自己的选择……” 卫英不明所以,只静静听着。 秦卿抬眼,看见从院口匆忙赶来的大姐,神色焦急,她喃喃自语道:“这下牵扯不清了……” 第382章 命好似琼花 秦卿回到厅堂,秦继和齐裕明还在乐此不疲的对着岳天逍说话。 她坐下不久,刚喝了一盏茶的功夫。 岳华扶着孟书晴走了进来。 女子步步生莲,纱巾半遮面,只露出一双明眸,眼角微红,秋水伊人。 秦卿起身走过去,“大姐?” 岳华解释道:“我让她多留会儿,非不肯。出府时,听说秦少爷还未走,她特来道谢。” 孟书晴看向秦继,双手交于身前,微微低头,声音涓涓温柔,“多谢四少。” 秦继抱着侄子站起身,将齐裕明让出来,“不敢当,救你的是齐二少。” 孟书晴抬眼瞟了眼齐裕明,柔声道:“多谢二少。” 齐裕明从来都是怜香惜玉,听佳人道谢,自然喜笑颜开,“举手之劳,孟小姐莫客气。” 孟书晴抬起头,眼里带着感激,正要开口说话。 秦卿截了她的话,语气淡淡道:“大姐,孟小姐伤势严重,不宜受风,还是早些回去静养为好。” 秦卿是医生,她的话,岳华自然遵照,“可不,道谢的事,等伤好了再说不迟。” 秦卿看着向岳华,嗔怨道:“你我都是自家人,您可别说这客套话。” 她看了眼孟书晴,意有所指,“孟小姐送的团扇雅致精美,我便权当是‘谢礼’收下了。” 秦卿扬起淡笑,上前一步,伸手捏起孟书晴脸上的纱巾往上掩了掩,亲和道:“‘道谢’这等见外的话,可莫再提了……” 孟书晴看向秦卿,女人脸色如常,带着柔和的笑意,只那双眼睛似深潭,沉静漆黑,能渗进她的心底,无处遮掩…… 孟书晴难得有些慌乱的垂下眼。 秦卿收回手,“孟小姐近日‘少出门’,郇州的事还有些时日。” 岳华赞同道:“嗯,学校的课先找人代上一段时日。”,有外人在,她也不好指责邓鸾乔的不是。 已经再三嘱咐,孟书晴也只好暂时应下,“是。” 岳华送孟书晴出府。 秦卿看着那柔弱的背影,略有沉思…… ………… 孟府 曹琼华躺在摇椅上,吃着杏脯,抿口淡茶,好不惬意。 院口传来脚步声,她懒洋洋的看去,惊讶的坐直身,岳华?! 岳华的到来,曹琼华不禁诧异,她以为安排她们住下,让人照顾起居,她这儿媳这辈子不会再见面呢。 孟书晴伸手提了下纱巾,脸上的痒痛,让她忍不住想去抓挠。 曹琼华这才看见女儿的不对劲,“书晴,哪来的纱巾?都回府了,怎么还戴着?” 她起身走过来,不由分说的拉下女儿脸上的纱巾,见到一片红紫,她惊声道:“这是谁打的!” 曹琼华怒瞪着岳华,气愤质问,“是不是你?!” 孟书晴怕母亲恶言相向,那她所遭受的罪,岂不是白费了。 她催促岳华离开,“嫂子,我没事,少夫人不是说了么,养两天便好了。” 岳华让青玉将伤药放到桌上,“那我就先回去了,有什么需要,叫婆子去帅府找青玉。” 孟书晴:“劳嫂子费心。” 岳华:“别这么客气。” 孟府,她也不愿多待,只是出了事,与帅府连带关系,她不得不登门,也算表示重视。 岳华对曹琼花敷衍的点了下头,转身离开了孟府。 曹琼华见她这副不待见的模样,上前就要理论,被孟书晴拦了下来。 曹琼华:“到底怎么弄的!是不是因为岳家!” 事情复杂,孟书晴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脸上肿胀疼痛,她敷衍道:“得罪了人,被打了几巴掌。”,说着,就往房里去。 曹琼华拉住女儿,“得罪了人?得罪什么人?她帮你打回去没有?!” 孟书晴被追问得心烦,便含糊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听女儿的话,这就是没帮着报仇!曹琼华满腔怒火,嚷着往外走,“我去找他们算账!你是去看她岳华的!你被人打成这样!她就不知道帮你教训教训!什么帅府!我就不信这河西还有她不敢抓得人!” 今日在帅府露了怯,也不知秦卿是否发现了什么,母亲愚蠢嚣张的性子,更让孟书晴疲惫不堪。 孟书晴拽住母亲的手腕,沉下脸,咬着牙,语气冷冽道:“娘……你想被赶出府么?” 曹琼华看着她这模样,不由得怔住。 孟书晴敛下情绪,试图平静的说着:“岳家是河西的主,他们是厚道人家,凡事要有个度……” 曹琼华这大半辈子,闺阁时,受父母宠爱,嫁人后,有夫君疼惜,孟家书香门第,公婆在世时,知书达礼,也从未对她说过什么重话。 得到的太多,以至于她不珍惜别人的付出,只觉得理所当然,“我是她婆婆!侍奉公婆,是她做儿媳的本分!” 孟书晴压抑着强烈的怒火,“你想让她养老送终,便要讲究方式方法。” 曹琼华还要反驳,孟书晴冷声道:“把人惹急了,岳华或许不会动你,那她弟弟呢?” 她压低声音,将母亲拉近,“我们走投无路,逃回老宅时,那里早被一场大火烧毁,了无人烟,我打听到,岳华被接回帅府的当天,老宅就起了火,您不会以为那是天灾吧?” 曹琼华猛然侧头,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孟书晴看着母亲全然不知的模样,她竟有些嫉妒,母亲万事不操心,就算家门败落,也有她在四处奔波,自己只会站在原地,让人拖着走!这就叫命好! 她将事情清清楚楚的告诉母亲,“岳华性子爽朗,看她多年未嫁,就知她是个念旧情的人,你要想安安稳稳的过活,就不要去招惹她,看在哥哥的份上,她不会薄待了咱们。” 孟书晴捂住母亲冰凉的手,软硬兼施道:“有欲有求不怕,但不可与她撕破脸,若不然,她那个弟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决性子……” 孟书晴微微用力,握紧她的手,“天暖风起,杂草零落,最是易燃……” 曹琼华白着脸,一言不发,只眼神惶恐的看着女儿。 孟书晴安抚的握握母亲发抖的手,蛊惑道:“娘,你要听话,我不会害你,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们母女过得更好……” 第383章 无所不知 曹琼华知道女儿为讨岳华欢心,绞尽脑汁,如今又是因为岳家,弄得一脸伤,她心疼女儿的不易,红了眼,重重点了下头。 ……………… 大帅府—内院正房 月色朦胧,树影婆娑,微风吹动树枝,其上已冒出点点嫩绿。 两人在房里用晚饭。 秦卿心不在焉的嚼着米饭,一双筷子伸了过来,把一块肉放进了她碗里。 她抬眼看去,岳钦已停下用饭,认真的看着自己,问:“走什么神?” 秦卿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饭菜,想着措辞,女子的名声最为重要,今日的事,她只是看出些苗头,并未发生什么,贸然在背后说人闲话,坏了孟书晴的名声,大姐那儿…… 岳钦彻底放下碗筷,“出了什么事?” 秦卿半遮半掩的说道:“那位孟小姐……” 她见岳钦听自己说了孟小姐,就重新拿起筷子,脸色淡然的问:“图谋不轨,刻意接近?” 秦卿:“我说的是今日……” “停。”,岳钦拿筷子碰了下她的碗,让她吃饭。 秦卿将碗里的肉吃下,岳钦才慢悠悠说道:“满脸是伤,还要亲自道谢,不是礼全心诚,而是机不可失,迫不及待……” 秦卿一愣,后又想这是帅府,何事他会不知? 岳钦瞥了眼她那呆样,云淡风轻道:“想勾搭人,手段拙劣了些。” 有个明白人,话便好说多了,秦卿有心通过他来提醒大姐,“孟小姐能出入府里,毕竟是得大姐的允许,一言一行,与大姐沾些关系……” 岳钦停筷,看她,“你怕她德行有失,大姐的名声有所牵连?” 秦卿点头。 岳钦瞧着她,佯装不经意的问,“你不怕那齐二少被她勾了去?” 秦卿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直白道:“有点怕,毕竟是因为帅府,他们才相识,到时若有什么‘不小心’……” 她怕齐将军多心,帅府是算计他儿子,故意让齐家娶个毫无背景的女子,好压他的势。 岳钦只听到前半句,脸沉了下来,手撑在腿上,正对着她,“你以为齐裕明是个傻的?他红颜知己无数,你可见过、听闻哪个女人赖上他,去齐家闹的?” 秦卿:“我不知道她的目标是谁……” 岳钦:“那是担心秦继?” “嗯。”,秦卿问他的意思,“要不要提点下他,这么观望,万一出事……” 一个接一个,他们是傻子么!什么破烂事儿都往秦卿面前凑! 岳钦长舒口气,不满道:“他自己没长脑子?!凡事需要别人提点,说透!一城主帅连这点把戏都看不透,趁早把兵权交出来!” 秦卿被他突来的气恼吓了一跳,“这么凶干嘛……” 岳钦叹口气,缓和道,:“他未及弱冠,便权势滔天,这是多少人一辈子征战沙场都求不来的,自己的事,自己不上心,指着别人点破,我抬举他,是为了对你有所助力,不是让他害你劳心费神,若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我看还是回来当他的阔少爷为好。” 秦卿笑道:“他还不知发生了什么,我们就在这儿,把他痛骂一顿。” 岳钦牵过她的手,耐心解释道:“他掌管一城军政,你可知有多少达官显贵、富乡豪绅想将女儿送到他床上,就算再不懂情事,看得多了,也该明白,有所提防。” 他瞧着秦卿,意味深长道:“他若在女人身上跌倒两次,便是愚蠢无能,我能让他春风得意,也就能叫他一枕黄粱……” 秦卿再次怔住,华阳楼的事,他怎么知道! 岳钦见她诧异,手上微微用力捏着,意有所指,“不将底细查个明白,我怎能随意将一城安危交给他?” 秦卿:“………” 岳钦见她噤了声,伸手将她的腿抬起搭在自己大腿上按摩着,“明儿加强警戒,帅府不是游览花园,任她簪花采绿。” 秦卿:“我们说这话,会不会打她的脸?今儿我瞧大姐对她挺上心的。” 岳钦手上一顿,沉思片刻,随即继续按捏着,“那大姐心里就是清楚得很,孟家母女所求的是什么,她自己愿意遭这份罪,别人再说,也是无用,你莫要管她,贪心不足,等情分耗尽,她自己就动手了。” 手肘搭在桌边,秦卿撑着头,惬意道:“得岳少帅的令,那我就当回甩手掌柜?” 岳钦按抚着她的小腿,“就怕说得好听,私下又于心不忍。” 他伸手点点秦卿的心口,“把它放到我身上,少管外人的闲事。” 秦卿不服气道:“大姐也是外人?” 岳钦:“除了我,都是外人。” 秦卿哼了声,“你才是说得好听。” 娇声轻哼,骨子一酥,握着脚踝的手顺势而上,岳钦弯腰要将她抱起,“走,床上聊……” 秦卿伸手抵住他的肩,“这才吃完饭。” 岳钦振振有词道:“你不知酒足饭饱,思……” 秦卿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好话,你不学……” 岳钦拉下她的手,吻了吻,“好话,我从来都是听,犯不着学……” ……………… 秦公馆 众人饭后,在客厅消食。 谭慧削好苹果,递给儿子。 秦昌进看着报纸,不经意问:“今日可见到你大姐了?” 秦继接过苹果,看了眼父亲,含糊道:“见到了。” 秦昌进放下报纸,看向他,“也见到天逍了?” 秦继咬了口苹果,佯装漫不经心的‘嗯’了声。 见儿子没再多言,秦昌进也拉不下脸来细问,他重新拿起报纸,只是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儿,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谭慧见老爷失落,提议道:“老爷,您前几年的生辰嫌麻烦,都不曾办过,今年就算不大操大办,也好歹一家人一起吃个饭?” 暗室逢灯,最暖人,秦昌进面露喜色,赞许的看着她,不假思索,就应下,“也好。” 他又看向坐在另一旁的许秋兰,“此事由三太太操持,你听她吩咐即可。” 许秋兰顺从的点头,“是。” 谭慧扫了眼她的手腕,夸赞道:“四太太这镯子成色不错,晶莹剔透,衬得双手修长白皙。” 第384章 往事在目 许秋兰表情一僵,将手搭在腿上,袖子遮住手腕,她低眉顺眼道:“我出身寒贫,不会看什么成色,随便买的。”,随即看向谭慧,笑道:“三太太若喜欢,我便送你吧……”,说着,就要摘下镯子。 谭慧眉心一皱,她哪会这么眼皮子浅,不过就是随口夸一嘴,怎么好像她在要东西似的! 她压着火,扯起笑容,“四太太客气了,我怎会要你的东西。我就是瞧你带着好看,果然人年轻,带什么都让人赏心悦目。” 秦昌进因为过寿之事心情大好,执起谭慧的手,夸赞道:“你们年岁相仿,你这素手若带上玉镯,也是美的。” 刚才吃了许秋兰的闷亏,谭慧自然也不能放过她,意有所指道:“玉石矜贵,平日操持家务,忙碌起来,稍不注意磕碰了,我还真有些心疼。” 秦昌进从不是小气之人,“那就多买,月底叫掌柜来结账。” 谭慧逗笑道:“那我一盘一盘买?” 秦昌进手一挥,“尽管买来。” 秦继瞧着母亲被父亲三言两语哄得高兴,暗自摇头,找了个理由,离开这是非之地。 ……………… ‘惊蛰’春来,万物苏… 秦公馆 车子驶进秦公馆,岳钦先下车,走到另一侧,打开车门,从秦卿手里接过孩子。 院子两侧,佣人整齐站着。 秦卿下了车,看着门口站着的人,有些出神。 岳钦见她愣在原地,低声问:“在想什么?” 秦卿:“想我留洋回来那天,也是所有人都站在门口,我挽着父亲走过去,与‘故人’‘寒暄’……” 岳钦弯起手臂,向她示意,“挽着,我倒要看看是怎么个‘寒暄’……” 秦卿抵唇轻笑,“这算仗势欺人?” “嗯?”,岳钦摇摇头,“这叫有恃无恐。” “那还不是一样?”,秦卿哼了声,挽住他的胳膊,“走吧,岳少帅。” 岳钦绅士的点下头,“好的,岳少夫人。” 秦昌进站在门口看着女儿,面色红润,眉欢眼笑,虽是许久不见,但也能看出她过得很好…… 秦昌进等着两人走上台阶,脸上已是掩饰不住的高兴。 秦卿走近,一眼便瞧见了父亲花白的头发,眼睫不禁眨了眨,随即喊了声,“父亲。” 秦昌进不知为何鼻子一酸,喉咙吞咽了下,应了声,“唉……” 谭慧也是自回门后,才见到秦卿,今日见到人,心情还真有些激动,她笑着打招呼,“大小姐。” 秦卿冲她点头,“谭姨。” 秦继见人都堵在门口,大有泪眼婆娑,无语凝噎的意思,他经常出入帅府,父亲的心情他是理解不了的。 见父亲久久不动,秦继适时开口,“爸,咱们进去说吧。” 秦昌进敛起情绪,侧身让开路,“光顾着说话了。”,他看向岳钦,“快请进。” 岳钦自然不客气,他抱着儿子,牵着秦卿,一家三口高视阔步的进了客厅,直接坐到了主位。 秦昌进坐到岳钦一侧,小心翼翼的掀开挡住外孙的小被子。 “哎呦,才一月不见,天逍好像变模样了……” 谭慧是第一次见小少爷,虽还没看到模样,但听着老爷的话,她附和道:“小孩子长得快,一天一个样。” 秦昌进不住口的应着,“是啊……是啊……” 小坐了一会儿,岳钦靠近秦昌进,低声说道:“郇州的事儿……” 谈及公事,秦昌进面色一肃,“到书房谈?” 岳钦点头,然后看了眼秦继。 秦昌进不舍的拥了下岳天逍,这外孙儿刚到手,还没捂热乎,就又要被抱走了。 岳钦将儿子抱给秦卿,“我去趟书房。” 秦卿接过来,点点头。 家里的三个男人都上楼,进了书房。 谭慧也放松了不少,她坐到大小姐身旁,探头去看小少爷,“哎呦,这孩子还得可真俊。”,她看了眼大小姐,逗笑道:“随他娘。” 没有外人,秦卿也笑着应道:“不愧是秦团长的母亲,一双慧眼,真是厉害。” 秦家许久没见过这么小的孩子,谭慧越瞧越喜欢,她小心的问大小姐,“我能抱抱么?” 秦卿没犹豫,“可以。” 谭慧将孩子慢慢抱在怀里,轻轻摇晃,哼着在秦继儿时哄他的曲调。 许秋兰在旁看着那小小的襁褓婴儿,不禁想起自己未出世的孩子,就差那么一点点,她也能有个这么可爱的孩子,许秋兰捂着肚子,眼泪止不住的破框而出…… 她低头用帕子拭净泪,起身抱歉道:“大小姐,三太太,您们聊,我先失陪了。” 谭慧抬头看向她,许秋兰是站着,她们是坐着,任她的头再低,谭慧还是看见她红红的眼眶,神情不对,心里不免一急,大小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她在这儿哭哭啼啼,这不是找晦气么! 谭慧怕她没眼色的惹出事端来,赶紧应道:“你有事就去忙,这有我呢,等开饭时,我让张妈叫你。” 许秋兰神情一僵,开饭时叫她?这是让她在这之前不要下楼的意思?! 她抬眼瞧了下大小姐,知大小姐是不会帮自己说话的,她牵强的点点头,然后上了楼。 谭慧看看大小姐的脸色,淡淡的,说不上高兴还是生气,怕大小姐心里不舒服,她斟酌再三想解释,但又不知道许秋兰闹得是哪出儿,最后决定还是装没看见。 …… 到了午饭时分,分坐两桌。 夫妻俩和秦家父子围坐一桌,谭慧站在旁边放置的小桌前。 张妈走过来,在三太太耳边小声道:“四太太不在房里……” 谭慧眉头一皱,立刻吩咐张妈,“先别找了,免得惊动大小姐,你在客厅等着,若一会儿,见到四太太,就悄悄带她进来,要是已用饭至半,就让她回房用饭。” 张妈:“是。” 话音刚落,许秋兰就走了进来。 张妈:“四太太,您去哪儿了?我四处找您,都没看见。” 第385章 血浓于水 许秋兰惊讶道:“我就在房里。” 张妈:“我刚才……” 都已落座,谭慧不想在此事纠缠,打断两人的话,“好了,坐下吧。” 许秋兰顺从的坐到桌前。 张妈也不再多问,出了餐厅。 众人坐好,开始用饭。 整顿饭下来,秦昌进一直抱着岳天逍,顾不得吃饭,直冲着他笑,秦昌进不是特别喜欢小孩的人,两子两女,都不曾这般抱过,或许是隔辈亲,又是自家孩子,他是越看越喜欢。 饭吃的差不多,秦卿略有困意,“父亲,我带天逍上楼睡会儿。” 岳钦拿起帕子擦净手,伸手去抱儿子。 秦昌进不舍的将外孙递过去,“好,房间都打扫干净了。” 一家三口出了餐厅,秦卿往楼上走,岳钦抱着儿子护在后面。 上了三楼,走到熟悉的房前,秦卿刚握住门把手。 张妈从楼下跑上来,气喘吁吁道:“大小姐,门是锁的,我来开门。” 秦卿侧身,当着她的面,按下门把手,往里一推…… 门慢慢敞开一条缝,里面的光线从门缝中透出来…… 张妈一惊,走近房门,“我记得今早锁上了……” 秦卿:“许是今早太忙,忘记了,无妨。”,说着她推门走了进去。 说是走进房,实则在门口驻足,瞧着房里的摆设。 屋里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走时物品的摆放都没有动过地方,空气里还散发着淡淡的清甜香气。 张妈见大小姐站在门口,不进屋,怕她是嫌弃屋里脏,忙解释道:“大小姐,您的房间,老爷全交由我来打扫,不让人进去。” 秦卿转头问张妈,“房里点过熏香?” 张妈摇头,“我打扫屋子时,会开窗通风。” 秦卿往床边走,香气便消失不见。 岳钦抱着儿子跟随其后走进来,“怎么了?” 秦卿摸着熟悉的床褥,摇摇头,不值一提的小事,她只暂住一会儿,何必斤斤计较。 岳钦见她不像无事的样子,追问道:“到底怎么了?是哪里做得不对?” 秦卿低声道:“好像有人进来过。”,她转身看向门口,又走了过去,那淡淡清香还有些残留。 她站在门口,看向岳钦,“这里有香气,走进去,便没有了。” 张妈在门外站着,听见大小姐的话,后脊背冷汗顿起,平日都没出过错,偏偏大小姐回来时,出了差错!门怎么会忘记锁了呢?! 可是她记得明明锁上了的! 大小姐说门口有香味,张妈偏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除了一点点皂角味儿,没有其他怪味,更别说香味。 岳钦抱着儿子走到门口,果真有一股淡淡的香气,他不禁皱眉,“能留香这般久,除了香薰,也有可能是香水。” 秦卿:“香水?”,她对香水没有研究,不常买,几乎不喷,她掌握不好那个量,喷的太多,香得刺鼻,太少,感觉又闻不到,不如不用。 岳钦问站在门口的张妈,“你每次打扫完都会立刻锁门?” 张妈颤着腿,惶恐不安,大小姐对下人从不刁难,但少帅…那可是二话不说就能要人命的,她紧张的磕磕巴巴,“是,老爷…老爷说这是大小姐的房间,不让别人进去。我……我记得今早真的有锁门的!” 岳钦:“这香…闻着并不劣质。” 秦卿垂目,他的言外之意,这不是一个薪水低的人能舍得买、买得起的。 不是佣人,便只能是家里的两位太太…… 秦卿看向张妈,“这房间钥匙都在父亲那儿?” 张妈:“我这里留有一把,方便进来打扫。” 她摸向腰侧,去拿钥匙,表情随即一怔,双手开始在腰上来回摸索,慌乱之际,她掀起衣摆,低头寻找,可腰带处却空无一物! 秦卿看张妈吓得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就知钥匙应该是丢了,张妈是府里的老人,秦卿也不愿为难她,“你去忙吧,改日换个新锁。” 她伸手关上房门,走到床边坐下,拍拍床褥,“算了,不是什么大事。”,话是对岳钦说的,安抚的人实则是自己。 岳钦走过来,弯腰将儿子放到床上,“不是大事,不过是心里犯隔应…” 秦卿撑着身后仰,去看他,眉眼带笑,问:“这么懂我?” 把儿子放好,岳钦伸手撑住床边,将她环在身前,感叹道:“要把秦大小姐娶到手,你可知道有多难?” 秦卿仰头笑问:“难么?” 岳钦毫不迟疑的点头,“跟‘浪子’谈情说爱不难,想让‘浪子’负责,难度不亚于登天。” 秦卿后仰身子,端详着他,“这好像说的是你吧?” 岳钦:“………” ………… 在秦公馆待至天黑,岳钦一家三口才准备离开。 众人站在门口相送。 秦昌进看看少帅怀里的外孙,又看看女儿,欲言又止,最终话语简短说着:“没事儿,常回来看看。” 秦卿见父亲嗓音沙哑,衰老的双眼已不如往日意气风发,她心里阵阵抽疼,心底有两个声音在叫嚣对抗。 一半感性在不断劝说自己,罢了,父女情分,哪有什么深仇大恨,何必耿耿于怀,让他难过,应下他便是。 一半理智紧紧堵住她的喉咙,让自己不要忘记他之前为二房做过的事,不管不顾,不为她着想, 秦卿头疼欲裂,牙关紧闭,两颊酸疼不已,这就是她不愿回秦公馆的原因,一是生父亲的气,气他擅自主张抓了叶世昌,扰乱岳钦的计划,迫使岳钦提前离家,陷他于危险境地。二却是生自己的气,她知道自己会心软,看见父亲日渐消瘦的身体,佝偻的背影,就会不由得想原谅他,不然她也不会在秦公馆这两年里,在对二房的仇恨与对父亲的情分与体谅间来回拉扯,束手束脚、痛苦不已。 鼻头酸意涌上,眼前瞬间模糊,秦卿立刻垂目,僵硬的扯起笑,觉得气氛变得安静,她倏的转身上了车,头低的不能再低的躲在椅背后,强迫自己不去看门口那个身影。 第386章 帅府议事 岳钦站在原地,转身看着秦卿仓皇而逃的模样,神情认真,眉心绕着丝丝担忧,他心疼秦卿的善良与柔软,无论别人对她如何,她总是在心底念着别人曾经给过的一份情。 外人尚且如此,更何况对她有养育之恩,爱护之情的亲生父亲。 这份不稳定的父爱,在让她感动万分后,又会不知何时变成利刃,捅进秦卿的心窝,让她痛苦又难以割舍,牵扯不清,只有靠躲避,来减轻对自己的伤害…… 而避无可避时,就只能迎难而上,在试图在相信父亲与害怕更大的伤害间来回摇摆。 秦昌进牵强扯起笑,“少帅,劳烦了…” 听他这话,岳钦心底骤然一股火,介于秦卿还认她这个父亲,他也不好太下秦昌进的脸面,只面色淡淡的说道:“她虽嫁给我,但仍是你的女儿,秦家的大小姐。”,他看了眼楼上,对秦昌进直白道:“她的房间,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便进的。” 秦昌进看着少帅,为何突然提到卿儿的房间?谁进去过?! 岳钦见他茫然不知,又立刻横眉冷目,还算对秦卿的事上心。 岳钦对他的态度略有满意,也就愿多说一句,“后日帅府,再议。” 车子慢慢驶离秦公馆,大门关上那一刻,秦昌进神情冷冽,语气不善道:“叫张妈!” ……………… 大帅府 往日清冷的院子坐满了人。 阳光照,茶香暖,人气足,院里也变得暖如夏日。 岳训靠着椅背,慢慢说着:“大元帅邀我与邓督军到国府一聚。” 齐培发冷哼,“他拿别人当傻子?是聚会还是软禁?大家心知肚明!” 温志海端起茶,吹了吹,“软禁倒是未必,又可能存在拉拢之意。且名义上河西还归国府统领,不想去,也要找个正当理由。” 齐培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现在想法拉拢人心,太晚了些吧!” 温志海:“郇州虽未另立政府,但国府那边应该早就得知消息,它有独立之心,如今邓督军派人来访,国府听到消息,也就坐不住了。毕竟陈光生这插在河西与燕冀的棋子,已算半个废棋,若河西与郇州结盟,南方又统一战线,那国府必然地位不保,失去统治。” 齐培发很不看好,摇头道:“我瞧这事不妥。”,他看向大帅,有些担心,“大帅,还是找个理由把这事推了吧。” 岳训沉思不语,齐培发的话,他暂时不能应,一省主帅,怎能在属下面前露怯,就算他不愿去,也不能显露分毫。 齐培发侧头看了眼坐在身旁一言不发的秦昌进,抬手碰了下他的胳膊,“怎么回事儿?变成闷葫芦了?” 秦昌进:“你们分析得很对,我没意见。” 齐培发:“嘿!我让你给我们总结呢?!” 温志海抿了口茶,故意讥讽道:“也是,秦将军如今无一官半职,确实不好发表意见。” 齐培发装聋作哑,坐正身去端茶,假意要喝,实则憋笑、看热闹,想瞧瞧秦昌进的反应。 秦昌进:“………”,他张张嘴,想反驳,又不知说什么,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表情极其尴尬滑稽。 ‘噗嗤!’齐培发终是没忍住,仰天大笑,“哈哈……”,他端着茶,笑个不停,“哈哈……哎呦,难得看老秦吃亏!哈哈!” 齐培发拍着温志海的肩膀,“还得是你啊,温旅长?!啊?哈哈……” 秦昌进索性破罐子破摔,扯起假笑,反唇相讥,“温旅长说的是,一会儿饭后回府,小心路有不平,你这小身板可要系好安全带,关好车窗,不然车子颠簸,再顺着窗户被甩了出去……” “哈哈……”,齐培发可算捡着乐,一个劲儿的笑不停,老秦这话可有意思了,到底是被车子甩出去?还是半路被人逼停,拽出来? 光脚不怕穿鞋的,从前就只有秦昌进能和温志海比划比划,老秦是软刀子,不吃亏的人,现在无官无职,老秦一狠心,回去的路上修理他一顿,又能如何? 温志海瞥了眼幸灾乐祸的人,提壶为秦昌进添茶,“如今就属你儿女双全,含饴弄孙,怎么我看这气量比从前还小。” 这群弟兄斗嘴多年,秦昌进自然不放在心上,接话道:“把你的宝贝女儿嫁给我儿子,女婿是半个儿,你也能儿女双全了。” 一听嫁女招婿,齐培发更来了精神,竖起大拇指朝后一伸,“我家还有俩呢,你缺儿子?往我家瞅瞅?” 温志海打着哈哈,假笑道:“我可做不得主,我那女儿要知道我私自给她定了亲,那她得把府里的房顶掀了。” 齐培发:“都这样,儿女大了,不听管了。”,他伸出两指,“我那两儿子,老大不小了,长得一表人才,官职还不低,身边女人那是换了一个又一个,唉!”,他拍着桌子,“可就是不成家!你说气不气!” 齐培发看向秦昌进,本来想想点共鸣,但又一摆手,“秦继年轻,不着急!” 岳训听着三人的抱怨,他是有子有孙,美满得很,也不好不近人情的打断他们的话。 可是热水滚了又滚,茶喝了一壶又一壶,三人的话是真密啊!一直滔滔不绝说个没完。 好不容易趁着三人聊得口干,端杯喝茶,“咳咳咳……”他适时咳嗽了声,委婉道:“我们不是要谈公事?” 一说谈公事,“唉……”,温志海长长的叹口气。 岳训:“你还叹气?这几人里面,就你最悠闲。” 温志海可不认他的话,“大帅,你才是过得最快活的,少帅如今独当一面,再过两年,小少爷长大,子孙绕膝,天伦之乐,何其美哉啊……” 岳训无处反驳,听着他的话,也不由得扬起笑。 几人正聊得热闹,岳钦抱着儿子走了进来。 齐培发:“少帅,这是要从小培养?” 秦昌进:“根儿在这儿,还用培养,天生的将帅之才。” 齐培发:“瞧你这得意样。” 第387章 如此父母 自家孩子,岳训也难得偏帮,认同道:“天逍比岳钦小时还聪明。” 齐培发:“………”,就这么明晃晃的自卖自夸? 温志海:“………”,话都不会说,从哪儿看出来的‘聪明?’…… 岳钦不知道这几人的对话,淡定的抱着儿子坐下。 齐培发:“少帅,您劝劝大帅,国府可去不得。” 国府来电,岳钦已经知晓,“嗯,是没必要冒险。” 得到少帅赞同,齐培发更是出起主意,“就是,我就不赞同大帅去冒险,干脆以身体不适回拒国府得了。” 温志海:“就算推拒不得,赴约地点也不能定在国府。”,他小声道:“别忘了,国府至今还与关外洋人有勾结,倭寇贼人手段阴险,轻则伤筋动骨,重则怕是……” 岳训:“先不急,看看郇州如何回复,再做打算。” ……………… 廖府 两人在二门处闲聊。 苏冉冉坐在门槛上,仰头问小龙,“咱们什么时候去收账?” 小龙倚着门框,算着时间,“明天吧。” 苏冉冉喜上眉梢,高兴道:“那我需要准备什么?” 小龙打量着她,直白的说着:“你什么也不会,能准备什么?到时候见了血,你别晕倒就成了。” 苏冉冉撇撇嘴,不服气,“我就那么胆小?!” “你……”,小龙刚要说话,就见一女人探头探脑的朝府门瞧,他立刻心生警惕,板着脸走过去,厉声道:“你找谁?” 女人赔着笑,“请问苏冉冉在不在这里?” 小龙看了看女人,转头喊道:“苏冉冉!有人找!” 身后没有回应,小龙又喊了声,“苏冉冉!” 见还没动静,他转头去看,只见苏冉冉站在院口,眼眸幽深,平日总是笑眯眯的眼睛变得冷漠平静。 女人看见苏冉冉站在府内,眼睛一亮,欣喜的喊着,“冉冉!” 苏冉冉眼眸一闪,慢步走到府前,似看陌生人般瞧着女人。 女人上前拉住她的手,“冉冉,娘可算找到你了!”,她拍了下苏冉冉的手,“死丫头!你可真够狠心的!就这么离家出走!你不要爹娘了么!” 苏冉冉皱着眉头,看着母亲声泪俱下,她攥紧拳头,冷静的说道:“我们出去谈。” 苏冉冉转头看向小龙,“我去巷口,三爷要是有事找我,你就喊一声,我立刻回来。” 小龙又细瞧了眼女人,点头道:“好。” 苏冉冉抽回手,带着母亲往外走。 成秀琴跟在女儿身后。 苏冉冉怕成家派人将自己掳走,她不敢走得太远,只在离府门最近的拐角处驻足。 苏冉冉站在外侧,方便以防万一,能够求救。 她不客气的问母亲,“长话短说,您找我什么事?” 刚见面,女儿就这么生硬的语气,成秀琴皱眉不满,“你就这么跟娘说话?!” 苏冉冉心知肚明,她离家许久,母亲早前不来,如今过去这么久,才来找她,无事献殷勤,绝没什么好事。 见女儿梗着脖子,没有半点见到她的喜悦,成秀琴知道她还在生他们的气。 她伸手捋了下女儿的辫子,关心道:“你在这里,过得好不好?” 苏冉冉心里冷笑,现在才来问她过得好不好,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她手一摊,无所谓道:“有衣穿,有饭吃,好得很。” 成秀琴看看女儿穿的衣服,薄袄长裤配布鞋,深色朴素,跟府里婆子差不多的打扮,她蹙眉,一脸嫌弃,“你就穿这个?”,她伸出两指,捏起女儿的衣袖,挑剔道:“你看看你,哪有小姐的样子!举止粗俗,我从小就是这么教你的?!” 果然母爱持续不了多久,苏冉冉已经听够了她的说教,不耐道:“您到底有没有事?没事,我就回去了。”,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成秀琴立刻拉住她,神情不悦,“你这孩子!我大老远来看你,你这什么态度!” 苏冉冉直愣愣的站着,不发一言,满脸不耐烦。 见女儿态度强硬,成秀琴只好缓下语气,问道:“你跟在廖炎身边这么久,他何时娶你进门?” 苏冉冉一听,震惊的睁大眼睛,看着母亲,心里起了火!这不是要她命么!她好不容易在廖府站稳脚跟,母亲这话要传到三爷耳朵里,那不是惹人怀疑她在廖府的用心! 苏冉冉挣扎的拽出手,严肃解释道:“三爷宅心仁厚,可怜收留我!您不要乱说话!” 成秀琴不信她的说辞,低声说道:“我教你那些伺候男人的招数,你没对他用过?” 苏冉冉气得脸煞白,嘴唇微张颤抖。 女儿过激的反应,成秀琴以为自己猜对了,便得意一笑,“你什么都没做,廖炎就能收留你在府里?” 她自认为善解人意的握住女儿的肩,宽慰道:“冉冉,这种事没什么丢人的,在娘面前还需遮遮掩掩?我教你那些,不就是拿来用的?” 苏冉冉见母亲满眼轻视的瞧着自己,就如从前在苏府,四下无人时,母亲对自己讲述的闺房之术,让自己像个窑姐般讨男人欢心!为成家谋求更多的利益! 苏冉冉每每想到那一刻,心底都无法控制的泛起恶心! 她沉下脸,冷声道:“我要嫁谁,不劳烦您操心。” 成秀琴表情一僵,缓缓放下手,冷语威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有我的同意,你敢随便嫁人?!” 父母?苏冉冉不屑的哼笑,“我留下的信里写得很清楚,从你们把我卖给别人,换苏大少爷的前程那刻起,我苏冉冉!就已是无父无母的孤儿!” ‘啪!’一记耳光扇了过来。 “畜牲!”,成秀琴尤不解气,又扬起手。 ‘啪!’又是响亮的一巴掌。 苏冉冉没有躲,梗着脖子,硬生生受了这一巴掌。 成秀琴指着她,气愤道:“是不是看成家倒了,你就打算六亲不认?!” 脸上的疼痛,刺激着苏冉冉的理智,痛苦的洪水冲击着,直至崩溃! 她自嘲的笑了起来,“我为什么会留在廖府?”,她红着眼,恶狠狠盯着母亲,面目狰狞道:“你以为成家为何倒得这般快?!” 第388章 午夜闲谈 她报复着,带着痛快、恶毒的心思,娓娓道来,“是我,全都是我!成家在龙城的眼线,都是我告诉廖炎的!以成家家业换我在廖府的立足之地。” 苏冉冉眼神悲凉,但却笑出了声,“苏夫人,这个理由,你可信了?” 成秀琴捂着胸口,难以置信的看着女儿。 苏冉冉见此,反倒心生一股快意,她咬牙切齿道:“你们做父母的,当初想把亲生女儿送到男人床上的时候!就该知道会遭报应!” 成秀琴后脊一阵发凉,女儿竟然这么恶毒!怒不可遏道:“成家女人要为家族的兴衰做出牺牲!祖祖辈辈的努力都被你付之一炬!你个不孝女!我平时是怎么教导你的!你从小锦衣玉食!都是谁给你的!你个数典忘祖的畜牲!” 这种破口大骂,苏冉冉其实早就在脑海里幻想了许多遍,再狠毒、难听的话,她都有想过。 所以真到母亲指着她鼻子骂时,她反倒没有觉得有想象般的那种痛不欲生。 苏冉冉甚至能放出狠话,“我就是不孝,猪狗不如的东西!所以你就当我死了!不要再来找我!” 养这么大的女儿,怎能甘心放手,成秀琴不依不饶,“我白养你这么大?!你说不认就不认!” 苏冉冉眉眼阴冷,等她继续说下去。 母女俩已翻了脸,成秀琴也不再绕弯子,“没了成家在国府照应,又因为你的事,得罪了权贵,再在国府待下去,苏家得被啃的骨头都不剩,你跟廖炎求求情,苏家想把产业转到龙城,到时让他照拂照拂。” 随后又换成慈母的模样,劝道:“你一个姑娘家,孤身在外,受了欺负怎么办?咱们一家搬来,互相照应,也能为你撑腰做主。” 苏冉冉瞧着母亲无耻的嘴脸,她了解成家人的龌龊,却还是忍不住惊叹嗤笑,“你可真是痴人说梦!” 没有再聊下去的必要,心里最后那点侥幸也熄灭,苏冉冉心如死灰,便要离开。 成秀琴拽住女儿,不让她走,“不许走!” 苏冉冉使出全力,用力甩开,大步往廖府走去。 男人一身黑色金边长袍,外搭大衣,身形笔直,正站在府门前朝她看来。 苏冉冉一怔,遂奋力扯起笑,走到他跟前,“三爷。” 廖炎朝她身后扫了一眼,巷口站着的女人立刻隐到巷里。 他淡漠收回目光,看向苏冉冉,简短问道:“有事?” 苏冉冉抿着嘴,点点头,如实回答,“苏夫人。” 苏夫人?廖炎眉毛一挑,“你母亲?” 苏冉冉咬着牙,果决的摇摇头。 廖炎瞥了眼她脸上鲜明的掌印,淡淡道:“廖府的人,从没有打不还手的气量。” 苏冉冉本是心死,一口闷气堵在喉咙处,但听三爷训斥的话,似一股力道打在后背,将那堵着的闷气打了出来,眼泪不自控的哗哗流出来,畅快了许多。 她捏着袖子,用力擦了擦流出的泪,闷声道:“对不起,给三爷丢人了。” 没脸没皮的人突然哭起来,还是个小姑娘,廖炎竟觉得有些理亏…… 他抿起嘴,抬步往府里走,路过小龙时,留下句,“治下无方,扣一月薪水。” 小龙:“………” 他看向身后的何展,委屈至极的喊了声,“五爷……” 何展拍拍他的肩,“三爷让她跟着你收账,她就是你的手下,多担待吧……” 何展提醒道:“成家来人,以后出府多带些人。” 小龙只能认栽,“是。” 等何展走后,苏冉冉走过来,可怜兮兮的说道:“抱歉,连累你了。” 小龙哭丧着脸,“你要真觉得抱歉,我也不用你给我一月薪水,半月就行。” 苏冉冉捏着衣角,抿起嘴,看着他,眼眶又红起来。 整这可怜巴巴的样儿,谁还好意思张嘴要钱,小龙赶忙摆摆手,“算了,算了。” 苏冉冉感激的朝他点头,随即没精打采的走进府里,待到拐弯看不见府门,她摸了摸疼痛的脸,“嘶……”,吃痛一声,然后长长吸口气,慢慢吐出,打起精神来,抬头挺胸,似无事人般迈进后院。 ……………… 大帅府——内院正屋 天色已晚,但屋里灯火通明。 床幔遮住一半,挡住发热的光源。 秦卿半梦半醒间,听见院里有‘哗啦啦’的潦水声,等水声停止,门被打开,她迷蒙的睁开眼看去,见是熟悉的身影,她又合上眼。 岳钦随手将衣服扔在塌上,快速熄了灯、上床。 他伸手将秦卿揽在怀里,抚着她的头发,在耳边低声说道:“过段时间,我可能要去趟容城。” 秦卿强打着精神,语气绵绵,带着鼻音,“我呢?” 岳钦:“你想去么?” 秦卿虽睡得迷糊,看不见他的神色,但耳朵听得清楚,她心里明白得很,他这是欲擒故纵,真不带她去,直接就是说了,何必多此一问,难不成她说去,他反倒不让她去?那不是成心添堵? 岳钦见她不回答,又小声问道:“想去么?” 秦卿睡得睁不开眼,慵懒的说着:“不想。” 岳钦侧头,抵着她的鼻尖,“为何?” 秦卿:“没人管多好……” 岳钦侧过身,搂紧她的腰肢,“想趁我不在,做什么坏事?” 一句一句的聊,把秦卿的睡意一点点赶走,已经清醒了。 她懒懒的睁开眼,感受着近在咫尺的俊颜,磨蹭他的鼻尖,轻声问:“你想让我去么?” 岳钦低沉的‘嗯’了声,沙哑、带些迷离,惹得她心尖一颤。 秦卿:“好。” 岳钦轻拍着她的背,压低声音,“想住宅子?还是公馆?” 秦卿想了想,“临窗明亮就好。” 岳钦闭着眼,应下,“好,我来安排。” 透着月光,秦卿伸手勾勒着高挺的鼻梁,“能把内院的佣人都带上么?” 岳钦:“把帅府搬过去都行。” 秦卿被他哄得笑起来,抖着肩头,往岳钦怀里躲。 第389章 收账(上) …………………… 廖府 小龙召集人手往府外走。 苏冉冉早已等在府门口,见小龙带人出来。 她眉开眼笑的走过去,跟在他身后。 小龙侧眼看着她,“就收个帐而已,这么高兴?” 苏冉冉点点头,“总当个闲人可不好。”,她掸掸袖子,“瞧我这身行头如何?” 小龙打量了一番,薄袄长裤,很是平常,他疑问道:“和平时有区别么?” 苏冉冉:“颜色比以往深。” 小龙瞧着她的衣服样式,一脸嫌弃道:“穿得这么老气横秋做什么?咱们又不是去奔丧。” “呸呸呸!”,苏冉冉啐了口吐沫,埋怨道:“这是什么话!” 小龙:“那你什么意思?” 苏冉冉:“你不是说有可能见血,这要是溅到身上,看不出来。” 小龙:“…………”,有区别么? 苏冉冉兴奋的搓搓手,“走吧?” 小龙:“嗯。” …………… 苏冉冉跟着小龙一行人到了一座深宅大院前。 她瞧着高大的府门,只能想象到内院有多深广。 苏冉冉仰头看着华丽的牌匾,‘蔡府’ 她不禁有些失落,这么好的府邸,这回收账看来就是正常结账,大户人家出门没带够钱,便挂府上的名字,待月底上门,一边交钱,一边划账,有来有往,平和得很。 她扽扽袖口,看来今儿是涨不了见识了。 苏冉冉充满怨气的瞪着小龙,他不会是特意找个好人家,自认为不想吓着她吧? 小龙不知身旁人的腹诽,他肃着脸走上台阶,敲响了府门。 ‘咚咚咚!’ ‘咚咚咚!’ 敲了好久,大门才从里面被慢悠悠打开。 看门的人本是丧着脸,待看清来人是小龙后,立刻变了笑脸,“龙爷,您来了。” 龙爷?苏冉冉从后瞧了眼小龙,低头偷笑,这去外头收账,还能涨辈儿呢? 小龙冷声道:“费什么话,开门!” “唉!唉!”,看门的快速打开大门,点头哈腰的迎小龙进去,并扬声向里面传话,“去通知小姐,龙爷来了!” 苏冉冉跟着小龙走进厅堂。 堂内亮堂干净,十分气派。 见小龙毫不外道的坐下,她也随意找了把椅子落座。 小龙从怀里拿出一厚厚的账本,找到蔡府的那页,随即将其翻开,摊在桌上。 下人端着托盘走来,给众人上茶。 不多时,苏冉冉见一女子走进来,面色憔悴,嘴唇紧抿,见到他们,语气生硬道:“我大哥不在,你们可不可以改日再来?” ‘碰!’,一声巨响,茶杯震的‘哗哗响’。 也把苏冉冉吓了个激灵!不由得缩了下肩膀。 只听见小龙拍着桌子,阴沉道:“每月都是这个时候来收账,蔡老板会不知道?!” 蔡聪洁站在原地,脸色极难堪。 苏冉冉坐得端正,看着小龙突然变了模样,怒目横眉,看着还真挺唬人! 小龙:“叫蔡老板出来,别以为让你个女人出来顶事,这次就能不了了之!” 苏冉冉瞥见女人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她这没心没肺的人都有些心软了。 蔡聪洁双手攥紧,撑着一股气,问:“他欠了多少?” 小龙搭起腿,靠着椅背,抬手敲敲桌上的账本,“华阳楼是看在蔡老板的名号上才借的钱,这次卖个人情,就少收一分利。”,他笑着看向蔡聪洁,“八万现大洋。” 蔡聪洁眼睛一睁,难以置信的反驳道:“不可能!我大哥这月根本就没去过几次!怎么会欠下这么多赌债!” 苏冉冉偷瞟了眼小龙,又瞄了下账本上的文字,八万!那可是八万现大洋啊!这要是装进麻袋,得有多沉?!能不能把人压死? 小龙点点账本:“这里白纸黑字,有蔡老板的大名,蔡小姐不信,可以察看。” 蔡聪洁上前拿起账本,一笔笔细看。 她越看越心凉,大哥的赌债越欠越多!甚至最后一次,一晚上就输了五万现大洋! 她无力的放下账本,“纱厂都已经被你们收走,我们哪还有……” 小龙不听她废话,抬手制止,“跟我诉苦没用,这是你们的事,我拿到钱就走人,也不打扰府上清净。” 蔡聪洁后退两步,“大哥不在,我手上没钱,也做不了主。” 小龙气定神闲的端起茶,吹了吹,“好,那就等蔡老板回来。” …… 大概半个多钟头的时间,人未走,茶已凉,堂内的气氛更是冷到极点。 苏冉冉悄悄挪了挪坐麻的屁股,果然话不能说太早,刚来时,还在那儿埋怨小龙带她来了这么的人家,结果现在一看,这是个大客户啊! …… 胡思乱想时,院门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苏冉冉见一男人被人拖拽了进来,身材消瘦,满脸胡茬,皮质眼罩遮住左眼,乍眼一看,很是颓丧。 男人被拉进厅堂,手下一推搡,直接将其扔到地上。 小龙打了个哈欠,伸手沾了沾已凉的茶水,拭了下眼,打起精神,懒散道:“蔡老板,藏得挺深啊……” 蔡聪阳觉得脸面尽失,他坐在地上,气愤道:“就欠这么一回,至于上门讨债?!我这几天手头紧,等过段时日再说。” 小龙沉着脸,冷笑道:“欠债不还,还这么理直气壮?看来蔡老板是打算不要脸了?” 他抬眼看了下,手下立刻会意走过去,弯腰拎起他的脖颈,‘啪!’ ‘啪!’ 左右开弓,连扇了数下,打到蔡聪阳嘴角流血,才停下手。 小龙:“能还钱了?” 蔡聪阳被打得脑袋发懵,耳鸣不断,脸上肿痛不已,他扯着嘴角,“再宽限几天,我最近手气不错,再赢几场,就能把钱还上。” 忒!小龙吐了口唾沫,先礼后兵,这人真他娘属狗的!打一顿,就老实了! 他阴森一笑,“行啊,那就先断两根手指,还些利息。” 小龙顿时冷下脸,“动手!” 手下一拥而上,架住蔡聪阳,一人从靴子里掏出一把刀。 蔡聪阳晃着身子,就要逃,胳膊被人嵌住,他奋力挣扎,侧头去咬抓住他的手。 第390章 收账(下) ‘嘶!’,手下吃痛一声,‘啪!’扬手就是一巴掌,将他扇倒在地。 遮住眼睛的眼罩被打落,本该是圆鼓的眼睛,塌陷了进去,眼皮耷拉在上,只能微微张开一条缝隙,苏冉冉好奇的细瞧,只见那条缝隙里黑漆漆的。 手下看看被咬的伤口,恶狠狠的走向蔡聪阳,“你特么找死!” 男人一把从后拽住蔡聪阳的头发,头皮被用力拉扯,他被迫仰头,只见眼皮又撩开些,这次苏冉冉看清了,眼皮里面是一个空洞,竟没有眼珠子! 她猛地靠在椅背上,惨白着脸,握紧扶手,咬着牙才没喊出声。 她后脊背生凉,这么丑陋瘆人的伤口,她还是第一次见!暗骂自己好奇心太重! 但随即又庆幸自己没有喊出声,不然她不就给廖府丢人了么!那下次再想出门,可就难了! 她这边被吓得不轻,手下则将蔡聪阳的手放到地上,用脚死死踩住手掌…… 蔡聪阳疼得五官皱起,手指钻心刺痛,难以自控的抖动张开。 一把锋利的匕首插在指缝间,贴着手指里侧的嫩肉。 刀刃反射的光刺进眼里,蔡聪阳惊恐尖叫,“啊!啊!” 蔡聪洁听着大哥,眼看他要被人切断手指,正手足无措间,她不经意瞧见坐着的那个女人脸色苍白。 蔡聪洁以为那女人是见到此场景于心不忍,她立马跑到女人面前跪了下去,“姑娘!您行行好,放了我哥哥吧!” 苏冉冉扯起假笑,她多大的脸,一句话能抵八万现大洋?!把她大卸八块,拆开卖,都不值这钱! 随着蔡聪阳还在撕心裂肺的叫喊,苏冉冉不住的摇头,拒绝蔡聪洁的乞求。 蔡聪阳看着那刀刃骤然切下来,他能感受到手骨被‘咔!’的切断,冷风渗进断指处,似一根长针从伤口处扎进来,刺穿整条手臂,随之而来的就是剧烈疼痛! 蔡聪阳抻着脖子,疼得脖子青筋暴起,失声喊叫,“啊!啊!” 等他喊哑了嗓子,小龙才慢悠悠的问:“真没钱还?” 蔡聪阳额头冷汗淋淋,痛苦不断刺激着自己的身体、脑子,他靠着毅力,强撑着回道:“龙爷,我现在真没那么多……” “那就先还一些。”,小龙打量着厅堂,“这宅子倒是值点钱。” 蔡聪阳:“这是祖宅,我不能变卖祖产!” 小龙:“甭给我整孝子贤孙这套,那纱厂都已易主,一个住人的地方,怎么不能卖!” 蔡聪阳摇头不愿。 小龙阴沉着脸,寒声道:“再切!” 蔡聪阳:“啊!别切!别切!龙爷!龙爷!饶了我吧!” 小龙见火候差不多了,朝手下使了眼色。 一张契约放在蔡聪阳面前。 小龙:“要命还是要孝子这虚无的名头?” 蔡聪阳看看那带血的匕首,透着白骨的断指…… ………… 尘埃落定,蔡聪阳在契约上签了字。 手下将其拿给小龙。 小龙仔细看了看,随即叠好夹进账本,放进怀里。 小龙撑着扶手站起身,俯视着趴在地上如滩烂泥的人,“蔡老板是常客,我便多宽限几日,月底前搬走。” 苏冉冉坐在椅上,弯下腰小声劝着蔡聪洁,“你还是兜里留点钱,赶紧跑吧,他这赌瘾这么大,万一哪天没钱再把你卖进楼里,挂上牌……” 苏冉冉的举动被小龙尽收眼底,他立刻朝她瞪了过来,眼睛一眯,叫她少管闲事。 苏冉冉赶忙起身,跟在他身后,走出厅堂,边走边抬手拍了下自己的嘴,暗骂自己多嘴,你都上人家里要债了,装什么好人!人家能领你的情就怪了! 从蔡府出来,一阵凉风吹来,苏冉冉打了个冷颤,才发现自己出了汗。 小龙瞧见她的动作,嗤笑道:“你这胆子可真大……” 苏冉冉瞪着他,“我这是头回见这阵仗,没又哭又嚎的,已经很不错了!” 小龙:“就断根手指,就把你吓成这样?”,他瞧瞧她的衣服,揶揄道:“这血也没溅身上啊,真要溅到,你不能一口气倒不上来,晕过去吧?” 苏冉冉:“胡说!谁是因为断手指!”,她支支吾吾半天,小声问道:“我头次见那眼眶里没有眼珠子,黑洞洞的,看着真瘆人啊!” 小龙一笑,他还以为多大的事。 收了蔡府的宅子,回去也能交差,小龙闲聊着,“他蔡聪阳这么大的老板,知道那眼珠子是怎么没的么?” 苏冉冉摇头,猜测道:“打架?” 小龙侧头低声道:“秦小姐让人抠下来的。” 苏冉冉咽了咽唾沫,“抠?!” 她震惊的颤声问:“怎么……” 小龙抬起手,朝她眼上比划,语气阴森,故意吓唬道:“用手活生生抠下来的……” 五指合拢抠在苏冉冉的眼珠上,微微用力,眼皮拉起,眼珠受到压力,凸出来…… 听着小龙的话,她想象着,顿时一阵恶寒,害怕的打下他的手! 苏冉冉和他拉开距离,看着他,“真的?” 小龙抬抬下巴,“你觉得呢?” 苏冉冉眨眨眼,犹豫点了下头,在秦宅那次,秦小姐就让她拿刀划了表姐的脸,态度狠决,一看就不是头次这么干!那秦小姐让别人抠眼珠子,也是很有可能的。 苏冉冉感慨道:“将军家的小姐都这么厉害么?!” 小龙见她被吓得那样,不由得开始显摆秦小姐事迹,“秦小姐还扳断过廖大爷的手指,打断了他的腿。” 苏冉冉直接呆在原地,震惊的看着他。 小龙见此,更加得意,秦小姐救过三爷两次,他还憋着不敢说呢! 苏冉冉瞧着小龙忽冷忽热的表情,“你这脸变得也挺快。” 她冲着其双手抱拳,“在下佩服。” 小龙欣然应下,“你这胆子,有的练呢。” 苏冉冉:“劳龙爷费心。” 被她坑过一回,小龙连忙摆手,“我可不敢在三爷面前称爷,你别乱喊。” 苏冉冉:“龙哥?” 小龙:“………” 他扯起假笑,“冉姐,叫我小龙就行。” 苏冉冉没忍住,噗嗤一笑。 第391章 退位让贤 春里晴天,暖阳深院。 红浅绿肥,共榻问心。 —— 容城 从龙城来的佣人正忙碌的将带来的东西归置好。 岳钦拉着秦卿走进内院正屋,瞧瞧屋里的摆设,可还合她的心意。 秦卿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布置。 她转头去看屋里最里处亮堂干净的窗户。 窗下便是榻,阳光正好,数道光线洒在塌上,明亮温暖。 岳钦坐在塌上,把儿子放到光下,转头朝她招手,“过来。” 秦卿走过去,坐到榻边。 岳钦:“如何?” 秦卿仰头,让暖阳照到脸上,她深吸气,看向岳钦,莞尔一笑,“恰到好处。” 阳光照在秦卿的身上,向阳处的侧脸映出一圈光晕。 古称灯下看美人,如梦如幻。 如今光下赏佳人,如痴如醉。 秦卿噙着淡笑,垂目瞧儿子,问他:“看什么?” 岳钦:“看美人。” 嘴角笑意更深,秦卿撩眼瞧着他,眼尾微扬。 岳钦抬手抚了下她微红的眼角,“我还有公务要和蒋将军谈,晚上不用等我,你先睡,明日国府来人,到时还要应酬。” 秦卿:“嗯。” 美色诱人,岳钦俯身将她压#在塌上,啄着那娇艳#欲滴的朱唇,忙中偷闲,磨蹭着她的唇,呢喃道:“等忙完这阵儿,我带你们娘俩去乡下住段时日。” 秦卿咬了下他的薄唇,轻声应道:“好。” 岳钦撑起身,吻了又吻,“那我走了?” 秦卿挺身啄着他的下唇不放,却又点了点头。 岳钦顺势挑开她的领口,伸手探进衣襟,急切说道:“时间紧迫,我快些?” 秦卿摇头不愿,按住他的手,勾着面前的衬衫领口,“你早点回来……” 岳钦狠#捏了下那柔软,抽出手将琵琶扣一颗颗系好,掐住她的腰,威胁道:“午觉睡足了,别到时又哭又求的,喊着困!” 秦卿抬臂半遮面,不知羞的点了点头。 岳钦这才起身,满意道:“这还差不多。” 他走到衣架处穿好大衣,朝秦卿扬扬下巴,“走了。” 秦卿坐起身,透过窗户,看着岳钦大步流星的出了院子。 待看不见人影,她仰躺在塌上,任由温暖刺眼的阳光照在身上,秦卿抬起手,虚挡住眼前的光,看着纤细的手指被光照的透出鲜红色。 她侧头看着躺在身边的儿子,只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可有一句话叫做‘好景不长。’ 秦卿正躺的舒服不已,卫英走进来,禀报道:“少夫人,邓小姐前来拜访。” 秦卿懒得动弹,吩咐道:“少帅不在,要谈公事,让她去指挥所。” 卫英:“是。” 可惜刚松了口气,正被太阳晒得晕乎乎,卫英又去而复返,“少夫人,邓小姐说是来拜访您的。” 秦卿抿着嘴,不耐烦的翻了个身,闷声道:“带她去厅堂。” 卫英:“是。” 秦卿看着晴空万里的天,侧身坐起,伸手刮了刮儿子的脸蛋,叹气道:“儿啊,你娘这少夫人真是不好当……” …… 厅堂 秦卿抱着儿子坐在主位,等人进来。 不消一会儿,卫英带着邓鸾乔走进厅堂。 邓鸾乔走近,淡笑道:“少夫人。” 秦卿诧异她这次竟这么懂礼数,她抬手到下首位置,“请坐。” 邓鸾乔走过去坐下,看了看堂内站着的佣人,“少夫人,可方便让左右回避?” 又不知要作什么妖,秦卿不愿与她纠缠,“邓小姐有话不妨直说。” 邓鸾乔倾身,神情严肃道:“此事隐秘,涉及此次三方……” 郇州算是半个盟友,又关大事,秦卿只好耐下心,暂且相信她,吩咐道:“卫亭留下。” …… 众人退下,卫亭站在厅堂口处的台阶,警惕观察四周。 邓鸾乔看了眼卫亭,对秦卿笑道:“少夫人对一个下人这般器重,当真是主仆情深。” 秦卿不理会她的阴阳怪气,态度冷淡道:“闲话少叙,有事直说。” 邓鸾乔站起身,弯腰鞠躬,语气诚恳,“我原以为少夫人是内宅妇人,相夫教子最是平庸,直到无意中听到你在军中救治伤兵,实乃女中豪杰,之前是我眼拙,若有无礼之处,还请你见谅。” 无事献殷勤,秦卿不相信嚣张跋扈惯了的督军小姐会一时改了性子。 既然是有事所图,邓鸾乔说这番道歉的话,又是为何? 拐弯抹角,最是累人,而最先挑明的人,又有失气度,秦卿顺着她的话,问起废话,“邓小姐是来道歉的?” 邓鸾乔又坐回椅上,低声问:“你可知国府此次派人来,是以河西为介,与南方和谈。” 秦卿简短道:“我知。” 邓鸾乔跟她分析着,“和谈,无非钱、权、人这三方面,互惠互利,方能谈成。” 秦卿静静听她说话,不做回应,不为好奇。 邓鸾乔见她抛出话,秦卿不接,她只好继续说道:“其中最直接、有效的……便是联姻。” 说起联姻,邓鸾乔骨子里的骄傲不甘引她嘲讽嗤笑,“打着推翻君主,民主平等的口号,实则骨子里依旧是封建那一套。” 秦卿话不问透,“邓督军有意将你嫁……”,她故意拉长话音,好让邓鸾乔接话。 邓鸾乔点点头,“可惜岳少帅不答应。” 秦卿心里一惊,郇州此次是想与河西联姻!怪不得岳钦一点风未露。 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波澜不惊,平静道:“邓小姐千金之躯,委身为妾,确实可惜了。” 邓鸾乔紧盯着她的眼睛,观察她的神色,缓缓说道:“我是父亲唯一的女儿,他怎会忍心让我为妾?” 秦卿淡笑,“想要帅府少夫人的位置?” 邓鸾乔并不否认,只残忍剖析道:“秦将军已无兵权,你虽与秦四少走的近,但总归同父异母,并不可靠,且他年纪尚轻,根基不深,秦家又人口单薄,无论是目前为止,还是长远来看,你、秦家,可能为帅府提供更大的助力?” 邓鸾乔说的话,早在秦卿和岳钦在一起时,就已经谈过,所以邓鸾乔这番话,她倒是没有太大过激的反应。 秦卿:“想让我知难而退?” 第392章 兜兜转转,前世今生 邓鸾乔:“不是我,也会是别人,你迟早要退位让贤,与其让陌生的女人占你的位置,不如将正妻之位让给我,你我也算相识,我们联手,总比他人可靠些。” 秦卿反复想着她的话,别的女人?难不成她现在成众矢之的?都想将她取而代之? 邓鸾乔:“听人说少帅对你用情至深,少夫人对少帅可是如此?” 秦卿一下抓住她的话里漏洞,听说?听谁说? 她佯装黯然,试探道:“不过就是听从父亲之命,嫁入帅府,何来情深一说……” 邓鸾乔:“少帅亲自上门提亲,又携重礼,可见对你多有重视。”,她看着秦卿的神情,故意猜测道:“不过……就是不知那重视,是否因为秦将军的官职兵权……” 邓鸾乔不经意瞥了眼她的神色,继续说着:“如今你一进门,秦将军就被停职,大权旁落,难免让人猜测少帅娶你的目的,日子一长久,他可还会对你一如既往?” 秦卿冷笑,“邓小姐倒是了解甚多。” 她和岳钦的事十分低调,半遮半掩,他们的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邓鸾乔怎会知岳钦对她情深?而她此次来,明显对自己的态度恭谨了许多,少了那种对内宅妇人的轻视、傲慢。 短时间里,这么大的变化,一定是将她与岳钦的事大致打探清楚! 秦卿左思右想,龙城出了奸细!这是她第一反应! 邓鸾乔:“嫁人,兹事体大,多打听打听也好。” 这邓鸾乔还真没拿她外人,秦卿双手搭在腿上,淡笑拒绝,“我这人向来自私,是我的,我绝不允许别人染指半分,邓小姐所提之事,我怕是做不到。” 邓鸾乔:“趁着少帅对你有情,主动提起,还能得个贤妻之称,莫要等到不得已时,伤了夫妻情分。” 秦卿:“不劳邓小姐操心。” 邓鸾乔:“少夫人就这般执迷不悟?” 秦卿:“若是岳钦有意,你又何苦来看我的脸色?” 邓鸾乔表情一僵。 秦卿:“邓小姐自认为非内宅妇人,思想独立,而三从四德,以夫为天,你做不到,我亦是如此……” 邓鸾乔:“你就这么相信岳少帅不会将你休弃?不爱江山爱美人的男人,我只从曲儿里听过,现实中明明娶个女人就能换数年安稳,哪个男人又会金戈铁马,浴血奋战?” 秦卿:“我的男人,我比你更清楚。” …… 谈话最终不欢而散。 卫亭瞧着小姐坐在那儿,自从那个邓小姐走后,小姐一直坐在那儿出神。 秦卿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突然想起一件事!顿时脊背生寒,她蜷着手指,暖着发凉的指尖…… 成子绾、陆娴敏、左金梅…… 国府千金、督军小姐、河西闺秀…… 她顶替了河西闺秀的位置,督军小姐的位置上的人变成了邓鸾乔,如今便只缺那个国府千金…… 她盯着某处出神,摇头苦笑。 难道前世今生…… 不会有变? 该有的位置,换汤不换药,依旧是三方势力的相互制衡、牵扯…… 或许感受到母亲的僵硬冷意,岳天逍伸着懒腰,将她从出神中拉了回来。 秦卿搂搂儿子,低头用冰凉的鼻尖去碰他温热的额头,抱团取暖,此时院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 秦卿抬眼看去。 岳钦快速将厅堂内扫了一遍,见四下无人,只有卫亭守在门口。 他走进厅堂,看秦卿面色平静的望着自己,眼里多些迷惘。 岳钦没由来心里一慌,走到她跟前,握住她的手。 秦卿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声音似梦中呓语,轻的不能再轻,“怎么回来了?” 岳钦蹙眉,掌中的手指,极其冰凉。 他扯起嘴角,将儿子抱过来,“想和你吃午饭。” 秦卿:“回屋吃。” 岳钦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拉着她,往内院走,“好。” 卫亭看着两人的背影。 羊肠石路,两人相偎,男人肩膀宽厚,女人小鸟依人,怀里孩子安静乖巧。 他听小姐问:“能在塌上用饭么?” 岳钦抬手抚了抚她的头,“近日怎么这么乖?” 秦卿挽住他的胳膊,“见你辛苦,不忍给你添乱。” 岳钦趁机问:“那你事无巨细的跟我报备下,今天都做什么了?” 秦卿仰头看着朝阳,不予理睬。 ………… 内院正屋—— 吃过饭,将桌子抬下去,岳钦搂着妻儿躺在塌上,阳光似暖被盖在身上。 秦卿迷迷糊糊间听见他问,“那人来府……为何?” 秦卿呼吸一滞,轻描淡写道:“劝我做个贤妻,为你纳妾。” 岳钦想到他回来时看见秦卿异常的神色,不禁抬起身压住她,语气有些急躁,“你应了?!” 秦卿翻身平躺,伸手捧住他的脸,“你觉得呢?” 岳钦打量着她的神色,“我拿不准。” 秦卿轻笑,“你还有拿不准的时候?” 岳钦:“我凡事运筹帷幄,唯独在你的事上,屡屡失策。” 秦卿盯着他的眼睛,“她是不是对你有意?不然为何要上门进献‘良言’?” 岳钦下意识不想让她知道这些糟心事,他保持平静,不让她心生怀疑。 四目相对,秦卿不放过他的一丝神情变化,她看岳钦面色如常,满不在乎道:“总有人吃饱了撑的,喜欢将手伸到别人家里。” 秦卿听到这句话,并不满意,他所问非所答,不是想要的答案,“那郇州此次……”,她还要追问,岳钦拦住她的话,急切问自己:“你还没回答我,应还是没应?” 秦卿环住他的脖颈,将他拉下,交颈相拥,不再问个究竟。 也罢,既然他已拒绝郇州联姻,态度明确,她又何必刨根究底。 秦卿侧头贴在他耳边,轻声道:“我没那么大度。” 岳钦收紧胳膊,这才放下心。 秦卿听他暗自松了口气,故意误解他的意思,挑眉问:“惋惜错过这么好的事?” 岳钦抬头,伸手弹了下她的额头,恨恨道:“我这反应是惋惜?” 第393章 肖月微凉 秦卿仰身贴紧他的胸膛,喃喃道:“你这么好,我怎么舍得……” ……………… 潇月楼 潇取自同音‘肖’,顾名思义其酒楼建造肖似一轮弯月,半圆环造,楼里流水假山,美人弹琴唱曲,在容城这粗犷的地方,独树一帜,恰似南方小桥流水的柔美,香车美女,每日门庭若市,络绎不绝。 秦卿作为主人,早早就到达潇月楼顶层,整层雅间用于宴请,男女分席。 秦卿坐在主座,带着得体的笑容,看着各位夫人相互寒暄聊天。 在座的女人余光时不时瞟着坐在主位的女人,这位少夫人寡言少语,说话滴水不漏,找不到错处,能让人私下消遣。在座的人暗自感叹同人不同命! 在此处的女人,哪家的丈夫不是三妻四妾,女人众多,再恩爱的夫妻,妻子有孕在身,无法侍奉丈夫,时日一长,男人自会偷着找乐子,自此夫妻离心。 可唯有她受少帅疼爱,椒房独宠,上又无婆母需要侍奉照顾,这让人既有眼红,又有羡慕。 岳少帅曾经的风流性子,都有所耳闻,而成婚后未再纳几房太太,就连妻子有孕,也没听闻他在外沾染女色,自然有人认为是秦卿不松口,不允少帅抬人进门,而少帅念及秦将军劳苦功高,也给她三分薄面。 不管如何,有人赞叹少夫人的手段,能让少帅这浪子暂时收心,也有人并不看好,觉得少帅是一时新鲜,过不了多久,身边又会出现许多莺莺燕燕。 人心隔肚皮,各有各的心思,唯有面上带笑,对秦卿恭敬谨慎,毕竟后院女人的喜怒哀乐,也会波及前头自家男人的前程。 此时雅间门被推开,袁夫人带着一对母女走到秦卿面前,介绍道:“少夫人,这是万夫人,万小姐。” 女人雍容华贵,气质高雅,面上带笑,唯那双眼睛看人尤显锐利。 少女青色连衣裙,长发半拢于脑后,用绸带打成花结,圆眼雾眉,鼻尖挺翘,清新淡雅。 秦卿侧身点头一笑,并未起身,抬手指向左侧座位,“万夫人,万小姐,请坐。” 万宏生,国府内政部部长,大元帅的亲信,权柄之大,令人咋舌,他的妻女瞧着也不简单。 蒋夫人将万家母女引到座位处,“请坐。” 万家母女刚落座不久,邓鸾乔便走了进来。 秦卿见她看了看自己,又瞥见下首处的万家母女,神情由大方得体转为隔岸观火,幸灾乐祸之意跃然脸上。 蒋夫人将邓鸾乔引到秦卿面前,让其坐到右边位置,并向众人介绍,“这位是邓小姐。” 邓鸾乔故作不知,问袁夫人,“这两位……” 蒋夫人:“万部长的夫人与女儿。” 邓鸾乔颔首,“万夫人。” 她看着那圆润娇嫩的脸蛋,像花骨朵儿般,冲其淡笑道:“万小姐。” 万曼筠嫣然一笑,声音似莺啼清脆,“邓小姐。” 秦卿嘴角不住上扬,面上瞧着满脸喜色,实则心里略感无奈,两眼一抹黑的感受真是不好,不知对方是人是鬼,需要时刻提防的处境,让她心里十分反感。 她甚至有些埋怨岳钦,郇州来此目的,他隐瞒自己,如今国府来人,她只知是合谈,其他用意又是一概不知!一切都是需要通过别人的口中知晓!那种耀武扬威的洋洋得意,让自己来不及反应,该如何面对。 自己还要不懂装懂,不知装已知!又怕装过头,自作聪明,心怀忐忑! 秦卿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有夫人与她搭话,她便聊上几句,否则便是笑而不语,看着众人闲聊。 她不知该如何与万家母女寒暄,身为帅府的少夫人,她是主,她们是客,做不到热情也该闲谈几句,免得冷落客人。 但听过邓鸾乔的话,若万家母女是有联姻之意,她热情相待,最后传出万小姐要嫁进帅府,那她今日的笑脸相迎,岂不是成了茶余饭后的笑柄! 前思后想,秦卿觉得还是要有句话,免得失礼于前。 她看向万夫人,淡笑道:“万夫人可来过容城?” 谢碧君摇头,回道:“没有。” 这位岳少夫人从进门开始,便对她们母女不温不火,看样子是知道她们此次的目的。 谢碧君瞧着秦卿,相貌上乘,生有一子,还能容颜依旧,举止端庄,又沉得住气。 做妻,能上得厅堂,当妾,也能美色侍人。 能留得住岳少帅的心,嫁入帅府,想必屋里屋外,既能端起架子,也能放得下身段…… 秦卿坦然接受万夫人的打量,客气道:“这几日可要四处逛逛?我派人给您引路。” 蒋夫人一旁帮衬着,“这里我最是熟悉,少夫人,您放心,我定将万夫人招待好。” 秦卿看向她,报之一笑,“那就有劳袁夫人。” 帅府的少夫人,对于袁夫人来说那便是前朝时的皇后娘娘,她自然要给足面子,“少夫人莫要客气,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这人最是闲不住。” 聪明人相视一看,便知其意,秦卿点头表示谢意,“好。” …… 宴请结束时,已是深夜。 岳钦今晚喝了不少酒,酒局上,男人的较量,按喝倒了算,输人不输阵,再是酒量不济,也不能示弱! 他将酒桌上的人喝趴大半,才结束宴请,稳着步伐走出潇月楼,上了停在楼前的车。 车子开动,岳钦靠着椅背,侧头去看秦卿。 见她双手抱臂,倚着车窗,闭目养神,他也瘫着身子,合上眼,小憩一会儿。 车子开得速度不快,身边的人呼吸绵长,已经睡着。 秦卿慢慢睁开眼,转头去看。 月光微凉,将男人深邃的五官照得更加立体,雕刻般的轮廓无可挑剔,美好的不真实。 秦卿转了个身,侧靠在岳钦那侧,专注认真的看着…… 眼前的男人将自己剥得干净,看得明白,但她却好像并不是很了解这同床共枕的男人…… 她沉醉在岳钦给予的炙热和温暖,他渗透在自己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但她参与不到岳钦的事务中,可望不可及,看得到却走不进…… 第394章 深夜烛火 回到府上,秦卿先行下车,回到屋,简单梳洗,就躺到床上,身子朝里,倒头就睡。 岳钦在车上稍稍醒醒酒,一番梳洗后,熄灯上床。 他躺床盖好被子,习惯的伸手去搂秦卿的腰,搂美入怀,自能一夜好梦。 可惜秦卿回手就将他的手推开,碎了清梦。 岳钦:“………” 他强撑着精神,起身探头去看秦卿,“怎么了?” 秦卿埋头在枕上,一言不发。 岳钦看着她模糊的轮廓,试探问道:“谁惹你生气了?” 秦卿不予理会,一动不动。 岳钦抬手推推她的肩,见她不动,明知故问了句,“睡着了?” 秦卿:“………” 肩膀又被推了推,岳钦低头在她耳边,又重复问道:“嗯?睡了么?” 真是没个清净!秦卿猛地翻过身,瞪着眼前的身影。 岳钦虽看不清她的神情,但通过她的动作,明显的怒意,却感受的满满 他不由得身子往后仰,好像这般做,身旁人的怒气就会消一些。 他屏着呼吸,思来想去,看秦卿这反应,难不成惹到她的人……是自己? 他听秦卿语气平静的问:“和郇州谈的如何?” 她从不问政事,岳钦心生警惕,小心谨慎的说着:“不太顺利,有些事情暂未谈拢。”,随即他又故作无所谓道:“无妨,谈不拢便算了,不过是场合作而已。” 秦卿:“何事谈不妥?” 岳钦一时哽住,现在他明确知道邓鸾乔那日登门,不是劝秦卿为他纳妾,而是将郇州想让他废妻为妾的事,告诉了秦卿。 眼神骤然发寒,岳钦脸色阴沉,但语气佯装冷静,“想联姻,结两姓之好。” 他俯身将秦卿环在身下,“你知道我不会答应的。” 秦卿略有触动,语气缓和下来,“你该让我知道的。” 岳钦伸手抚着她的鬓发,“这点小事何必听来糟心,回绝了便是。” 秦卿:“回绝便不存在?还是就彻底解决了?” 岳钦眉心一皱,晚上喝了不少酒,在车上眯了会儿,再吹风,脑袋已经成了浆糊,跟不上秦卿的想法。 他按按额侧发疼的穴位,秦卿从不会这般不饶人,今儿这是怎么了? 看不见她的神情,岳钦也猜不出来,索性翻身下床,点燃了蜡烛,突亮的烛火将屋子照得忽明忽暗。 他拿着烛台,提上凳子,往床边走。 秦卿已坐了起来,看着岳钦拿来蜡烛,耀眼的烛光一点点向她走来,她看着那跳跃的火苗,面前竟被水帘蒙住了眼。 她快速眨了眨,似无事发生。 岳钦将烛台放到凳子上,坐到床边,见秦卿目光幽深的看着自己。 “我只是觉得这种事,不值一提,我从没想过休妻。”,他去握秦卿的手,笑道:“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把你娶到手。” 秦卿:“万家母女呢?” 岳钦脸色极其难看,邓鸾乔到底跟她说了多少!督军之女怎么如此多嘴多舌! 今晚脑子转得不快,岳钦也不敢耍小心思,直接如实说道:“和郇州的目的相同。” 秦卿淡淡道:“你若不想我插手,今后的宴请,我便不再出席,免得失了体面,沦为笑柄。” 岳钦:“谁敢!”,酒意上涌,眼皮越发变沉,他垂着头,靠近秦卿,低声道:“过几日我们就回去,此事我会处理好,你别担心。” 秦卿:“你什么都瞒着,我说话办事处处掣肘,我们是夫妻,有何事,应该与我商量一下,就算已决定,也该让我知情才是。” 岳钦按按发木的头,“我没骗过你。” 秦卿:“你是不欺我,就是万事都等我有所察觉,开口问你,你才会告诉我,我不是诸葛,不可能看透万事,我在这儿四方的檐下,闭目塞听,我不问,你便不说?” 岳钦:“我想护着你,不愿你像从前那般殚精竭虑。” 秦卿:“殚精竭虑也比一无所知来得安心。” 岳钦无奈道:“难得糊涂,卿卿,你活得这般清醒,不累么?” 秦卿苦笑:“难得糊涂……难得糊涂……” 她沉声道:“上辈子我就是过得太糊涂,才会落得个惨死街头的下场!这一世,我不敢!亦不想!” 岳钦去握她的手,安抚道:“有我在,你不会的。” 秦卿耐心的与他商量,“百密一疏,你又可能面面俱到?!你代我殚精竭虑,你若出了事,我又何尝不是痛苦半生!更何况我也不愿像个废物似的活着!我希望可以站在你身边,共同进退,面对风雨!” 岳钦只当她在埋怨,他摸摸秦卿的脸,笑道:“我可舍不得,由我为你遮风挡雨,你每晚能为我留盏灯,回来便能见到你跟儿子,我就知足了。” 秦卿见跟他说不通,直白道:“我从来不是金丝雀,要依附男人活着。” 岳钦:“我是你丈夫,你理当依靠我,我也甘愿护着你。” 岳钦偏执的性子,让秦卿怒火中烧,她闭上眼,深吸慢吐,试图理智道:“当初……若我是不谙世事的娇小姐,你可会爱上我?” 岳钦毫不迟疑道:“会,只要是你。” 秦卿:“这种爱,又会持续几时?” 她不爱提从前的事,但今日是他逼得自己旧事重提,“你身边从不缺温婉闺秀,贤淑千金。” 岳钦握紧她的手,“卿卿……” 秦卿用力甩开,“你现在想把你当初欣赏我的一面一点点斩断?” 岳钦知道她执拗的性子,认准的事,说不通也说不听,他直接服软,“那往后有事,我定当让你知道。” 秦卿垂目,知道…… 不是商量…… 也好,还算有所改正,毕竟公事繁忙,她不能插手,也不该干涉…… 秦卿刚要开口,又听岳钦说道:“但我也不能事事都与你报备,那样岂不成了长舌妇人?” 秦卿觉得自己非常被动!他与她不平等! 她气愤委屈道:“那你为何要在府里各处安插眼线?!我不知你在外的一言一行,而我的一举一动,你却了如指掌!岳少帅!你也太厚此薄彼了些!” 第395章 橘皮醒酒 醉意强烈,岳钦强撑着眼皮,解释着:“这样,帅府里的任何风吹草动,我都一清二楚,我要保护你和儿子,有任何不妥,我都能立刻知道,去解决。” 秦卿有苦难言,心里有股堵闷无法发泄出来,好似说得越多,越难过,闷气堆积的越多,她无力的垂下头,轻声道:“你这话……显得我一点都不明事理……”,好像她在无理取闹,不体谅他的辛苦。 岳钦扶着她的肩,“不是的。”,他想说些什么,但脑子就像木住了一般,只会不断摇头。 这么一摇,反倒更加头眩眼花,再加上光线昏暗,他便只想赶快结束,哄好秦卿。 秦卿看着他微红的脸庞,眼神也开始飘忽,她知今夜想跟他说得明白,应是不可能…… “你若想瞒,便瞒我一辈子,莫要半遮半掩,叫我察觉。” 岳钦现在状态只能直来直去的想问题,暂时听不出秦卿的言外之意,他只认为瞒住秦卿,这是极难的事情,“你这般聪敏,我怎么能……” 秦卿看着他,忽而苦笑,他竟真想瞒,并不觉得错…… 这是他身为少帅,习惯了掌控一切,说一不二,在战场上,杀伐果决,是可倚仗的主心骨,是英明的主帅,但身为丈夫,却未免专横武断…… 岳钦见她莫名地笑起来,心底没由来的一慌,他伸手拥住秦卿,头埋在她的颈窝处,闷声道:“卿卿,他们都在逼我,我好累……” 他无助的磨蹭着,想要秦卿的安慰,“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么?” 秦卿眉心紧皱,胸闷难受,心底有万般言语想要宣泄,但终是忍不住的心疼,住了口,抬手环住他的头,一下一下的抚着他的后脑扎手的发茬。 …………………… 清晨日出,后又天光大亮,无风无云。 院里出奇的寂静,没有人在洒扫,甚至都不见走动的人,唯有警卫在院门口站的笔直。 一夜后,宿酲犹在。 岳钦捂着发疼的头,习惯的去搂枕边人,光滑的床褥,柔软的枕头,他摸了又摸,探来探去,唯独人不在。 眉头一蹙,他睁开眼,床幔遮得严实,只能透过从帐外渗进的微光,勉强看清枕边无人。 岳钦撑着床,慢慢坐起身,将床幔挑开,刺眼的光照进来,他偏过头去,适应了一会儿,坐到床边穿上鞋,披上大衣,便出了门。 见院里空空无人,岳钦立刻警惕起来,他朝院门口打了个响指,警卫快速跑了过来,“少帅。” 岳钦拢拢外衣,“少夫人呢?” 警卫:“少夫人在厨房。” 岳钦诧异,厨房?不下厨的人去那儿干什么?烟熏火燎的,他顾不得换衣服,迈着大步往厨房赶。 岳钦边走边看着院子,“其他人呢?” 警卫:“少夫人吩咐不许打扰您休息,叫婆子晚些再来打扰。” 警卫这么一说,岳钦更加心慌,昨晚发了那么大的火,睡一觉起来就变了性子,不予追究了?就这么容易?! ………… 厨房 老人站在灶旁,面露焦急。 “少夫人,还是我来吧。” 邹钟看着少夫人忙碌,他在一旁指挥,属实有些不知所措。 秦卿:“无妨,闲着也是闲着。”,找些事来做,转移注意力,心情也会好点。 少夫人不让他代劳,邹钟也只好在旁边干站着。 此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邹钟看少帅披着外衣,未着梳洗,走进厨房。 怕少帅认为他在偷懒,欺负少夫人,他赶紧解释,“少帅,少夫人想亲自给您做橘皮醒酒汤,我实在插不上手。” 秦卿闻声,未回头,只拿着长勺,不紧不慢的搅着汤,然后舀了一大勺,盛进放在锅边的碗里。 岳钦从未吃过秦卿做的任何东西,他压着欣喜,走到她身旁,柔声道:“叫下人做,你不是闻不得油烟?” 秦卿胡诌道:“秘方,不能外传。” 说罢,她端起碗递过去。 岳钦被她逗笑,接过碗,拿起勺子,将汤舀凉,调侃道:“传女不传男?” 秦卿一本正经的点头,“嗯。” 岳钦笑着吹了吹碗里热气,“那天逍是没这个福气了,我们得再要个女儿才成。” 秦卿噙着淡笑,一言不发。 岳钦为了哄她高兴,将勺拿开,喝了一大口…… 顿时呛人的酸气顺着气管,直冲鼻腔! 他酸得耸起肩,看看碗里发黄的醒酒汤,问秦卿,“你放了多少橘皮?” 秦卿指了指案板旁的簸箕,“都放进去了。” 岳钦:“……”,他吞咽着喉咙,嘴里那种酸的掉牙,又带着苦涩的味道,比煮得发黑的中药还难以下咽。 秦卿面色不改的问:“不好喝?” 岳钦扯起被酸的无力的嘴角,夸赞道:“好喝得很,只一口,提神醒脑,头都不疼了……” 秦卿满意的点点头,看着他,语气淡淡道:“都喝了。” 岳钦:“………”,他转动着勺子,看看发苦的黄汤,把心一横,长痛不如短痛,他端起碗,仰头一饮而尽。 苦酸的味道激得他打了个战。 秦卿依旧那冷清的语气,“穿这么少,可是冷了?” 岳钦配合的拢紧衣服,假笑道:“嗯,天凉了……” 见他嬉皮笑脸,秦卿漠然的移开目光,离开厨房。 岳钦将碗随手放在缸盖儿上,跟着走出去。 夫妻俩并肩而行,往内院走。 岳钦觑着她的脸色,“多谢夫人。” 秦卿目不斜视,冷淡道:“为人妻子,应该的。” 岳钦:“………” ……………… 今儿的早饭吃得那叫一个胆战心惊。 昨晚光顾着喝酒,肚里本就没什么食儿,早上起来,一碗醒酒汤喝得开了胃,他现在极其想吃上两大碗饭,但小美人还生着气,自己要是敢在那儿没心没肺,大快朵颐的吃得香,那他已经能预见晚上极有可能会被拒之门外! 岳钦咬着馒头,眼睛时不时瞄她一下,饭用得差不多,他才不得不开口,“万宏生与石自堂在容城,我这几日可能会有些忙……” 第396章 叙旧闲聊 秦卿不紧不慢的喝了口粥,“好。” 岳钦没话找话,“看今儿天气不错,想必明天也是晴天,我们去游湖?” 秦卿慢条斯理的掰开馒头,扯着馒头皮,“诸事繁忙,您还是专心政事为好,怎可公私不分?” 岳钦:“………” 秦卿许久没发过火,他差点忘了呛口的辣椒是有多会噎人了…… ……………… 一顿早饭,岳钦讨了个没趣,灰头土脸的离府,去了指挥所。 秦卿把儿子抱到榻上,母子俩躺在上面,晒着太阳。 她侧躺撑着头,百无聊赖的勾勾岳天逍的下巴,“儿啊,你何时能长大?” 秦卿负气的说道:“哪哪儿去不了,跟蹲大牢有什么区别?”,说着,她努努嘴,哼了儿子一声? 岳天逍看见母亲气闷古怪的表情,咯咯的笑出了声。 秦卿听着儿子的笑声,气消了些,她歪着头,和儿子‘商量’着,“你说……我要是带你去‘意乐坊’,你爹会不会气死?” 岳天逍眨着眼,看着母亲,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 秦卿拉拉儿子的小手,“出去逛逛也好,你说呢?” 说做就做,她翻身下榻,穿好鞋,站在榻边盯着儿子看。 岳天逍侧眼看着母亲,挥动双手,笑得更欢乐。 秦卿一笑,“你这算是同意了?” 她俯身将儿子抱起,冲门外喊了声,“卫英!” 听见少夫人叫她,“唉!”,卫英应了声,推门进来,“少夫人。” 秦卿:“让薛楚丞召集人,我要出门。” 卫英脸一红,羞赧道:“那我去跟卫亭说。” 秦卿瞥了她一眼,“不是在议亲么?还羞什么?” 卫英低着头,支支吾吾道:“还早呢……” 秦卿瞧着她羞红的脸,揶揄的笑起来。 卫英的头低的不能再低,仓皇的快步走出了门。 秦卿抱着儿子,逗他晃悠了两下,便将他放回榻上,自己找了衣服,快速换好。 然后又将岳天逍包裹得严实,抱着他往门外走。 秦卿满心欢喜的刚迈出门槛一步,就见卫英小跑着回来。 卫英:“少夫人,万府的人来了,说是万夫人邀请您到潇月楼一叙。” 前面还是艳阳高照,一片乌云遮日,就变成阴雨绵绵。 秦卿立刻沉下脸,蓦然无比烦躁!什么后宅杂事!勾心斗角!真是没完没了!想嫁谁,直接去找谁不好么!为何非要盯着她不放!她真是受够了! 秦卿觉得自己心里有头野兽,正在反反复复试图冲破理智的心门! 她在门口,站着不动,险些忍不住想要将这群人痛打一顿的冲动! 呼吸极度沉重,秦卿大口吸气,用力吐气,直到抱着儿子的双手开始发酸,她低头看看儿子,又仰头瞧着天空。 秦卿努力想着岳钦的不易,他公事繁忙,又对自己无微不至,她就算再不愿应付这些事,也该为岳钦分担一些,若是他真有休妻之意,这些人也不会找上自己。 夫妻间应该彼此理解,彼此心疼,就算要吵架,要算账,也不要挑在岳钦四面楚歌之时。 若他出了事,她又岂会好过…… 罢了,再忍耐一下,不过一个应酬而已,何必把自己气成这样…… 经过不断的自我安抚,秦卿最后说服了自己,但人是想通了,为何心比从前更加难过,甚至还想哭喊一通呢? 可秦卿此时顾不得想这些,她叫卫英去回话,“让那人回万夫人的话,她们远道而来,是‘客人’,宴请一事,还是由我来安排,怎好让万夫人破费……” 她吩咐卫英,“派人跟那人去万府,约万夫人与万小姐午时在潇月楼一叙。” 卫英:“是。” 秦卿:“叫卫亭过来。” 卫英见少夫人脸色难看,她不敢耽搁,连走带跑去府门口传话。 秦卿抬头看着府门方向,这万小姐还没进门,连个影儿都没有,万夫人就开始反客为主,招待起她来了?! 这母女俩倒是比邓鸾乔聪明得多,这宴请一事,不管她们是有意还是无心,即是他们主动找上门,她一律按成心看待,视她们是个拎不清、心思阴险的…… 秦卿抱着儿子走回屋,再次把他放到塌上,安慰道:“我们下次再出去,好不好?” 这话不过是在宽慰自己,她还自说自话的点点头。 ………… 卫亭跟随二姐走进内院正房。 他站在门口,喊了声:“小姐。” 秦卿坐在榻边,瞧着儿子,“把潇月楼包下来。” 卫亭已经听二姐说过午时要招待万家人,“是。” 秦卿转头看看钟表上的时辰,岳钦晚上才会去宴请,现在不过早饭刚过,应该不会这么早就订下潇月楼。 秦卿:“现在就去。” 卫亭:“是。” 秦卿看向卫亭,神情严肃道:“叫薛楚丞去,顺便带上府里半数警卫,少帅晚上在潇月楼应酬,叫他们即刻清场,保证少帅安全。” 卫亭:“是。” 外头的事吩咐下去,秦卿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裳,随即让卫英去柜里找衣服,“把裤装都找出来。” 卫英:“少夫人,裤子压在箱底,可能有些褶皱。有几套袄裙是刚做的,您要不要试试?” 秦卿:“不了,施展不开。” 卫英睁着眼睛,看少夫人,眼里尽是不解。 秦卿依旧坚持,“都找出来。” 卫英点头回道:“灶上还留着火,那我现在就把裤子熨烫出来。” 秦卿见时辰来得及,“也好。” 卫英立刻将所有裤装从箱子里拿出来,然后去了厨房。 ………… 纯铜的熨斗似浮水的船舟,里面装着烧红的木炭,由盖子封住,盖子上安装了木制把手,卫英握着把手,将滚烫的熨斗提起,然后用清水洒在裤子上,再将湿帕子铺在上面,熨斗隔着帕子压上去,发出‘滋滋’的声音,随即水雾升腾,轻压一推,笔直平整的裤线便压了出来。 不到一个钟头,卫英手脚麻利的将衣服熨烫出来,“少夫人,都熨好了,您穿哪件?” 秦卿躺在塌上,看着窗外的四方天色,沉思片刻,“让卫亭再派人去邀邓小姐,午时潇月楼,叙旧闲聊。” 卫英:“是。” 第397章 贤惠懂事 ……………… 指挥所 长桌靠窗而放,成摞的文件堆积在桌上。 岳钦正审查着容城这一年多的财政收支。 ‘咚咚咚’ 岳钦:“进。” 戴铮推门进来,走到桌前,“少帅,少夫人把潇月楼包下来了。” 岳钦诧异抬头,“她要做什么?” 戴铮:“薛楚丞带人在那儿守着,说是少夫人吩咐,少帅晚上有宴请,叫他们守好潇月楼,保护您的安全。” 这么积极周到?!岳钦追问道:“她派人通知你的?” 戴铮:“是蒋将军的人跟潇月楼的老板招呼声,叫他午后不要营业,那老板说少帅府的人已经把那儿包下来了,袁将军过来跟我说,我就去了一趟,薛楚丞正在里面清场。” 听戴铮这么一说,岳钦更加心里没底,他蹙眉沉思,手上的钢笔不断敲击着桌面,‘咚咚咚’,心底泛着嘀咕,“这又是闹哪儿出?” ‘又’?!戴铮瞄着少帅的神色,试探道:“少帅,我看少夫人挺关心您……” 岳钦侧眼瞧他,那是早上那碗黄汤,他不知道!这早饭刚过,胃里的酸水还没消呢,这又贤惠的给他包了场?!怎么就突然想起这事?!是因为早上他提了一嘴,秦卿临时起意? 他警惕的问:“薛楚丞带了多少人在那儿?” 戴铮:“薛楚丞的人,还有……大概府里的半数警卫。”,怕少帅担心,他赶紧补充道:“我看都是后备士兵,重要关卡的人,都没来。” 岳钦放下笔,仰靠着椅背,瞧着发白的屋顶,百思不得其解。 他倒不怕秦卿坏了晚上的宴请,他这夫人,凡事讲究有理有据,就是扇你一巴掌,也让得你挑不出毛病来。 戴铮:“袁将军说怎好让少夫人破费,那包场的费用,他……” 岳钦垂眼看他,不屑道:“我差他那两子儿?” 戴铮赔笑道:“袁将军这不是不好意思,他没给少夫人送礼,还反倒让少夫人替付了他的潇月楼的费用。” 岳钦坐起身,继续看着文件,“她要做什么,让袁广海受着便是。” 戴铮:“那我去跟袁将军说。” 岳钦盯着纸上的字,可心思早就不在,他拍了下桌子,“派人去府里打听下,有无事发生。” 戴铮:“是。” 岳钦合上文件,扔到一旁,“让袁广海派队人去接手,府里的警戒不能松。” 戴铮为难的看着少帅,“薛楚丞那帮人……”他难为情道:“我可能支使不动……” 岳钦顿时沉下脸,眼里的怒意已是掩不住。 戴铮拔腿就往外走,“我这就去把咱们的人换下来。” 岳钦眯起眼,冷声道:“滚。” 戴铮打开门,回了声“是。”,便赶忙逃离这是非之地。 岳钦叹口气,面朝窗户,仰靠在椅背,将腿搭在桌上,看着满是黄土的练兵场,一块块方阵整齐划一,这万千军马都在他股掌之间,唯这小小女子,他就管不住了? ………… 少帅府 已熨烫好的衣服本整齐的放在桌上,如今却是凌乱的扔在桌椅、塌上。 秦卿换好衣服,装扮完毕。 卫英走进屋,“少夫人,薛楚丞回来了,想跟您汇报潇月楼的情况。” 秦卿看看镜中自己的衣着,“让他进来。” 卫英:“是。” 门被大敞四开,一个大身板子走近门口,将门挡得严实,屋里的光线立时暗了不少。 薛楚丞:“少夫人,袁将军派人接管潇月楼了,还说让您操劳破费,实属抱歉,明日让袁夫人登门谢罪。” 秦卿整理着领口,“少帅没派人?” 薛楚丞:“袁将军的人来之前,戴副官去了趟潇月楼,和我聊了两句。我照您的吩咐,如实说的。” 秦卿坐到塌边,见儿子睡得熟,她低声问:“府门口的警卫和知情人都关起来了?” 薛楚丞:“是,关在柴房,有人看着。” 秦卿给儿子掖掖被子,“让袁将军派来的人把守楼内,你们守住楼外各个出口。” 薛楚丞:“小姐放心,我定让他们有来无回,谁也出不去!” 秦卿抬眼看他,“或有人打探消息,留点心。” 薛楚丞:“明白。” 事情交代清楚,薛楚丞离开后,屋里也恢复了明亮。 秦卿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卫英,见她神情凝重。。“害怕?” 卫英犹豫道:“抓了少帅的人……”,她眼露担忧,“少夫人,您们会不会吵架?” 秦卿见她怯弱的模样,摇摇头,“你啊,胆子这般小,嫁给你薛大哥,还不得被他拿捏死死的?” 卫英低下头,嘟囔道:“谁要嫁他……” 秦卿:“那就不嫁,府里那么多士兵,我给你指个好人家。” 卫英慌乱抬头,看向镜少夫人。 见少夫人调侃一笑,她羞赧的又垂下头。 秦卿看着她,忽而叹口气。 卫英抬头,问:“少夫人,怎么了?” 秦卿看向窗外,天气依旧明媚,不过只能看见小小一片。 “你这样也挺好,周瑜打黄盖,总比各执己见要和睦得多……” ………… 潇月楼 临近午时,车子停在潇月楼前,万家母女下了车。 卫英上前迎接,“万夫人,万小姐,我家少夫人已恭候多时,请跟我来。” 万家随从经过排查,缴了枪,一行人进了潇月楼。 到顶楼时,薛楚丞将万家随从挡于楼下,“你们不能上去。” 万家随从:“已经缴枪,我们为何不能!” 薛楚丞瞪着眼,“楼上都是女眷!你个老爷们上去凑什么热闹!” 随从推搡他的胳膊,“我们要保护夫人和小姐安全!让开!” 薛楚丞身子一挺,往楼梯口一站,“楼上就只有少夫人和小少爷!谁能害你家夫人和小姐!”,他鄙夷的将随从打量一番,“你这对眼招子也配看我家少夫人?!” 薛楚丞抬手一推,随从直接踉跄后退,险些摔下楼,多亏握住楼梯扶手。 “狗东西!”,随从恼火的撸起袖子,要和薛楚丞算账。 “好了!”,见反抗无望,谢碧君适时出声阻止,“客随主便,你们在楼下候着。” 卫英引着万家母女往雅间走。 第398章 不速之客 雅间的门被推开。 谢碧君一眼就看见坐在主位的秦卿,波浪卷发于脑后扎成高马尾,柳眉星眼,妆容清淡,真丝白色暗纹衬衫,垂感十足,素纹在光下若隐若现,平添一股矜贵之气,翻领口,系着深色女士领带,清爽中透着干练,又不让人觉得强悍,‘英姿飒爽’本是诗人的臆想,如今倒有了原型。 谢碧君自恃年长,自不愿主动与秦卿打招呼。 秦卿坐在主位,嘴角带笑的看着她们,却一言不发。 秦卿坐着,她们站着,从开始,就处于劣势,谢碧君知不能再这么僵持下去,随即她看了眼女儿。 感受到母亲的目光,万曼筠得体说了声,“少夫人。” 秦卿指着左边位置,“万夫人、万小姐,请坐。” 万家母女落座。 卫英为其添上热茶。 谢碧君见对面还有一双碗筷,“少夫人还邀请了别人?” 秦卿正要说话,‘咚咚咚!’门被敲响。 ‘吱嘎……’推开门,邓鸾乔走了进来。 秦卿看向谢碧君,“同为客人,不好冷落邓小姐,万夫人可介意?” 人都已请来,她又能说什么,谢碧君淡笑道:“怎会?” 秦卿指指右边的位置,“邓小姐请坐。” 邓鸾乔同样有些惊讶,她还以为秦卿是想通了,私下邀她见面。 邓鸾乔扯扯嘴角,朝万夫人点下头,便走过去入座。 人已到齐,秦卿示意卫英上菜。 能坐十人之多的大圆桌,只有女客四位,人虽少,但各色菜肴却摆满整桌,香气四溢。 秦卿抬手动筷,“我们不似男人饮美酒,多品尝些菜品也好。” 秦卿伸手夹菜,其他三人也跟着动筷。 桌上的菜尝个遍后,也不见秦卿再开口寒暄。 邓鸾乔是习以为常,她知道秦卿就这么个性子,你不跟她搭话,她绝不多跟你热络闲聊。 邓鸾乔看了眼对面的万家母女,坐姿端正,嘴角上扬,竟对秦卿这般沉默,也未感觉有何不对。 雅间里气氛冷淡,只有碗筷碰撞的清脆,真真是食不言。 万曼筠时不时瞧着秦卿的动作,终究是年纪尚轻,沉不住气,她率先开口,“少夫人,我刚才听下人说您和小少爷在这里。”,她四处看了看,“怎么没见小少爷?” 秦卿拿起帕子,擦擦嘴,“在隔壁睡着。” 万曼筠语气娇软道:“听娘说,小少爷才三个多月,在家里我最小,我还没见过这么小的孩子,我能去瞧瞧么?” 秦卿委婉道:“看看饭后他是否醒着。” 这话就是不愿意的意思,但万曼筠好似没听出言外之意,依旧好奇的追问,“小孩子要睡那么久么?我想去看看。” 不等秦卿回答,万曼筠就已起身,走向门口,要去隔壁。 邓鸾乔暗自讽刺一笑,那小孩子,当时她要摸下脸蛋都不成,她倒要看看这人都要去隔壁了,秦卿要怎么办? 万曼筠打开门,正要迈出去,薛楚丞抬手揽在门口。 万曼筠捂着胸口似受到惊吓,回头看向秦卿,满是无辜,“少夫人,这是怎么了?” 秦卿看着她,缓声告诫,“万小姐莫要乱走,若遇到歹徒,出了意外……”,她靠着椅背,吓唬道:“你还是未出阁的小姑娘,这漂亮脸蛋要是不小心被划花了,可怎么得了……” 谢碧君似笑非笑的看着秦卿,“少夫人当真好气魄。” 秦卿回视一笑,“不及万夫人爱女心切……” 谢碧君坐得四平八稳,语气冷淡,“少夫人这么做,是不怕得罪国府?河西果真是狂妄。” 想给河西安罪名?秦卿自不能认,她故作茫然,语气有些委屈,“万夫人此话怎讲?我设宴款待,怎么还惹得您这般不悦?” 谢碧君:“我女儿要出这雅间的门,你为何不允?” 给脸不要?!秦卿淡下笑容,不经她允许,自作主张打扰主家的孩子,她倒要问问万家的家教就是这般? 秦卿刚要开口,就听薛楚丞接过话来,“少夫人,刚才抓到一个歹徒,那人在潇月楼附近探头探脑,后又撬开后门,想要偷偷溜进来,目前楼内还在排查,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暂不要出来。” 秦卿也深感意外,但见薛楚丞神情严肃,想必是真的,她面色不改,“带上来,让万夫人一看究竟,免得以为我找借口将她们拘禁于此。” 薛楚丞:“是。” 万曼筠向后撤步,站在桌边,未开口说话。 薛楚丞朝楼下招招手。 军靴将楼梯踩得‘咚咚响’,两个警卫架着一人走到雅间门口,“少夫人。” 秦卿看看男人,“什么来历?” 警卫:“这人说是不知潇月楼今日歇业,想进来用饭。” 秦卿冷笑,“用饭?放着正门不走,走后门?” 男人将屋里的人环视一遍,然后一脸胆怯的向秦卿求饶,“少夫人,我就是肚子饿了,想吃顿午饭,您饶了我吧……” 薛楚丞上前,扬手冲着他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声音闷响,“你眼瞎!看不见楼门摆着‘歇业’的牌子!” 男人抖着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少夫人,我……我其实是……实在饿得慌,想溜进来,讨口饭吃。” 双手被警卫嵌住,他不住的磕头,“饶了我吧,少夫人!饶了我吧!” 万曼筠端起桌边的茶水泼到他脸上,茶杯掉在地上,摔成碎片。 她娇蛮的训斥道:“叫嚷什么!把小少爷吵醒了,我就把你扔进大牢里!” 秦卿眉心轻蹙,她这声音可比男人大多了。 男人的身子不住发抖,低着头,不敢说话。 秦卿看看男人,手一挥,“审一审,无大事,就放他走。” 得到命令,警卫放开男人的手,拎住他的后脖领,“还不谢谢少夫人!” 男人五体投地行着大礼,“谢谢少夫人,谢谢少夫人。” 秦卿挥挥手,叫警卫赶紧带他离开。 警卫拎拎他的衣领,“走吧。” “唉!”,男人连声答应着,从地上爬起。 正当男人站起身,却见他突然发难,一把拽过离他最近的万曼筠,手里拿着茶碗摔落的尖锐碎片,用力抵在她的喉咙处。 第399章 主客、作陪 “曼筠!”,谢碧君惶恐的站起身,‘兹!’凳子拖着地,发出刺耳的声音。 男人勒住万曼筠的脖子,瓷片抵得更深,大声冲警卫喊叫着,“让开!” 警卫向门外后退,但薛楚丞却挡在门口纹丝不动。 男人收紧胳膊,勒得万曼筠脸色通红,“让开!不然我就弄死她!” 薛楚丞看向小姐。 男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秦卿看着男人,不慌不忙的问:“我已经答应放你走。”,她扫了眼万曼筠颈处的瓷片,“这又是为何?” 男人情绪激动的说着:“要审才放!”,他看了眼警卫,“这群人向来心黑手狠,说不定审问中就丢了命!” 秦卿靠着椅背,手放在桌下,漫不经心的问:“那你想如何?” 男人向门口靠近,“放我走!” 秦卿冷下脸,沉思着。 谢碧君则心急如焚,催促道:“少夫人!让他走!” 秦卿缓缓站起身,绕过桌子,站到门外,看向男人,“我给你开路,走吧。” 男人用万曼筠做遮挡,小心翼翼的挪向门外。 楼下警卫见有人挟持着万小姐,立刻举枪瞄准,‘咔嚓!’步枪上膛的声音接连不断。 男人立刻转身贴着墙壁,躲在万曼筠身后。 秦卿抬手向楼下示意。 薛楚丞冲警卫喊道:“放下枪!让他走!” 楼下警卫竖起枪,让开一条路。 但秦卿发现男人并没有借此下楼,而是脚步不停,向隔壁的雅间靠近。 她眯起眼,顿时心里一惊! 天逍! 秦卿故作不经意的背过手,视线紧盯住男人。 她幽幽开口,“你走错了……”,她指指侧前方的楼梯口,“这才是出路……” 男人警惕的盯着薛楚丞和那两位士兵,“让他们也放下枪!” 秦卿的目光始终不离男人,语气冷冷道:“放下枪。” 警卫将步枪放到地上。 薛楚丞满脸怒气的从腰处掏出枪…… 在将枪扔下的瞬间,男人迅速转身往后跑,去推隔壁雅间的门! 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秦卿迅速从腰后掏出枪。 ‘砰!’ 一声枪响,万曼筠看着黑漆漆的枪口对准自己,子弹从里面射出来,她惊恐的睁大双眼,还没来得及喊叫,子弹就已极速擦过她的脸颊,一道温热的血注喷在她的侧脸与颈处。 男人的手一碰到门沿,他瞪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门,满眼的不可思议…… 子弹从男人脑侧穿过,鲜血喷洒,头被子弹的冲力打偏,半个字都未吐出,就闷声倒地。 万曼筠听见身后传来‘咚!’的一声,此后再无声音,她便知男人已被射杀。 但万曼筠见秦卿好似没看见男人倒地中枪般,对准男人,将其当成靶子,又是连开数枪。 万曼筠僵着身子,听着枪响,眼睁睁看着子弹从身前经过,接着耳边尽是子弹‘嗖!嗖!嗖!’的声音,最后则是打在人身上的闷响。 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着衣摆,伴随每一声枪响,万曼筠的双腿都不由自主的发抖,眼睛布满恐惧,周边的事物全部模糊,只有那黑漆漆的枪口占据整个视线。 万曼筠努力压制着颤抖的身体,生怕一个细微的动作,就会无辜受累,替男人挡了子弹。 ‘砰砰砰!’ 秦卿直到打空了枪里的子弹,才住了手。 薛楚丞跑到男人身旁,抬脚踩在他胸口,看他是否已死透。 谢碧君看着怔在原地的女儿,惊呼着走过去,“曼筠!” 她跑过去揽住女儿的肩,焦急的看着女儿脸上的血,不知她有没有受伤。 “快去医院!”,谢碧君搂着女儿就要离开。 秦卿冷漠道:“不必去医院。” 谢碧君回头怒瞪,愤怒道:“你要干什么!” 秦卿莞尔一笑,淡淡道:“万夫人难道不知我就是医生?” 她提着枪,走进雅间,坐到主位,抬手用枪敲敲桌子,言语带笑,“万小姐,过来让我瞧瞧。” 万曼筠僵着身子站在原地。 楼下传来嘈杂声。 薛楚丞走到楼梯口,朝楼下看了看,回来向秦卿禀报,“小姐,是邓家和万家的随从吵着要上来。” ‘砰!’,秦卿持枪拍着桌子,不满道:“没规矩,到了别人地盘,话不可乱说,手不能乱伸的道理都不懂!” 她眼神凛冽,冷声道:“让他们闭嘴!” 刚才秦卿利落精准的枪法,已经让警卫心生敬佩,此时她说的话,更是毋庸置疑。 警卫响亮应下,“是!” 楼下一阵喧闹后,传来枪支上膛的声音,便很快恢复了平静。 秦卿看向薛楚丞,眼里闪着寒意,“把人带进来。” “是!” 薛楚丞走到男人身边,揪住他的领口,像拎死狗般将人拖了进来,鲜红的血液在地上画出一道鲜艳的红毯。 骤然的安静、满是鲜血的男人,让邓鸾乔从惊吓中回过神,看着见那男人流血不止,她慌乱的起身,想要逃离这里。 秦卿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好心提醒,“邓小姐,你我在龙城相处多日,也算旧识,今儿,万夫人和万小姐才是‘主客’……”,她握紧邓鸾乔的手,按在桌上,沉声道:“你为‘作陪’,可莫要出头……” 邓鸾乔恼火的与她对视,她看着那双似深潭的眼眸,平静无波,但透着寒凉,她稳稳心神,听出了秦卿的言外之意,犹豫片刻,邓鸾乔放松身体,坐了下来,可门口的鲜红太过刺眼,她又偏过头,不去看倒在地上的人。 见邓鸾乔还算聪明,她便松开了手。 秦卿看看手枪,将弹匣卸下,又从包里拿出子弹,当着邓鸾乔的面,一颗一颗的按进去,‘咔!’最后把弹匣装回去。 她拿着手枪左右翻动看了看,瞥见邓鸾乔不经意的躲闪,秦卿无声冷笑,收回目光,冲门外说道:“若真受了伤,不及时处理,会留下疤……” 谢碧君揽着女儿站在门外,她看看楼下已被控制的随从,知道今日羊入虎口,只能任人宰割…… 万曼筠提着口气,迈动发软的腿。 母女俩走回雅间,到了秦卿面前。 第400章 搬来救兵 秦卿一手拿着枪,一手嵌住万曼筠的下巴,往前一带,流血处立时看得清楚。 秦卿看着万曼筠的眼睛,见那双眼眸里有惊吓、害怕和伪装的天真,她用拇指抹了下那娇嫩的脸蛋,淡定道:“没受伤,溅的血而已。” 听到无碍,谢碧君立马拉回女儿,离秦卿远些,她挺直腰杆,强撑住气势,稳住声音,“这儿见了血光,我看这顿饭还是改日再吃为好。” 秦卿靠着椅背,随意的搭起腿,“不知楼里是否还有其他歹人,还请万夫人稍安勿躁,待警卫查清楚,您再走不迟。” 她直视谢碧君的眼睛,慢慢说着:“毕竟,是我邀请你们来的,自然要保护大家的安全。” 秦卿垂眼看了下旁边的椅子,“万夫人请坐。” 谢碧君忍着气,拉着女儿坐下。 秦卿看着地上的人,吩咐薛楚丞,“搜身。” “是!” 薛楚丞将男人身上的血衣解开,检查了下里面是否有内衬暗袋,一无所获后,他搜了搜男人的裤腿,鞋子,确认没有利器。 薛楚丞又伸手拽了拽男人的头发,然后顺着肩膀检查衣袖,手摸到肘下时,他发现了异常! 薛楚丞将男人的袖子撸上去,只见一把锋利的匕首插在小臂处,应该是男人本藏在袖里用于行刺,被击倒在地上时,刀尖插进了胳膊里。 薛楚丞将匕首拔下来,刀尖向下,举给小姐看,“这人随身带着匕首。” 秦卿:“抓人时,没搜过身?” 薛楚丞将刚才的警卫叫上来,“你们刚才抓人时,搜身了么?” 警卫:“搜过了,没有凶器。” 薛楚丞将匕首递给他看,“就藏在袖子里,你们都没搜到?!” 警卫先是面露惊讶,随后看向秦卿,“少夫人,这不可能!若说别处,可能会疏忽,但我们是架着那人进来的,袖子,我们定是细细检查过的!绝没有这把匕首!” 秦卿:“进到这楼里的人,你们都有搜查过?” 警卫:“楼里的厨房,都有专人把守,其他人都已搜过身……”,他抬眼看了看在座的人,“只有这屋里的人,只是大致看了看,未曾搜过……” 秦卿敛眸沉思。 “哼!”,邓鸾乔冷哼一声,双手抱臂,鄙夷的看着警卫,语气不屑道:“怎么?你还想搜我们的身?” 警卫立刻摇头,不再言语。 ………… 指挥所 桌上成堆的文件,一点未减。 透过窗户在桌上的光线,慢慢退去,如今只能照到窗沿处。 岳钦仰躺在椅上,始终是这个姿势未动,抬起搭在桌边的脚,将桌上的电话勾了过来。 他懒散的拿起话筒,拨通电话。 片刻后 ‘咚咚咚!’ 戴铮敲门进来,“少帅。” 岳钦抬脚将电话推远些,“府里什么情况?” 戴铮:“少夫人午前说是出去走走,带了警卫。” 岳钦看看时辰,“回来了?” 戴铮:“我吩咐警卫,少夫人若是回来,让他们禀报。” 他看少帅心不在焉,接着说道:“至今没人回禀,少夫人……应该是还没回来……” 岳钦蹙眉,“知道去哪儿了?” 戴铮摇头,“他们不敢打探少夫人的行踪。” 岳钦正要说话。 ‘铃铃!’ ‘铃铃!’ 电话响起。 岳钦扫了眼被‘推’远的电话。 戴铮立马有眼色的拿过电话,走到少帅身旁,将话筒递过去。 岳钦看了眼戴铮,想训人的话,没说出口,他拿过话筒,放到耳边…… …… 戴铮低着头,用余光瞥着少帅,见他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但语气倒是和顺。 …… 岳钦聊完,将话筒递给戴铮。 戴铮将电话放回桌上,站在一旁,听少帅吩咐。 岳钦一脚将桌上的文件踢倒。 随着‘哗啦啦!’的声音,戴铮的心也跟着那些文件落到谷底。 从刚才少帅的神情来看,电话那头的人,应该是少帅不好发火的人…… 对那人发不出火,那能用来出气的倒霉蛋,现在就在身边,这事搁谁,谁不得找茬骂上两句,消消火…… 戴铮站得笔直,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怕少帅听着闹心。 他余光瞥见少帅倏地站起身,他双手紧握,这是不骂人,准备动手揍他一顿? 戴铮见少帅与他擦肩而过,走到衣架处,将大衣拿下。 岳钦穿上大衣,见戴铮傻愣愣的看着自己,他用力拽拽衣服,不悦道:“傻站在那儿干嘛?!” 戴铮提着心,脑子一抽,问道:“少帅,咱们去哪儿?” 果然岳钦沉下脸,冷笑道:“我去哪儿,需要跟你报备?” 戴铮抬手扇了自己一下,快步走到门口,替少帅开门。 岳钦系着衬衫扣子,不耐烦道:“那两个老家伙想提前去潇月楼议事。” 戴铮把要说的话在脑里过了一遍,才说道:“这样也好,饭前议事,那晚饭会结束快些,少帅也能早些回府陪少夫人。” 话一说完,他见少帅手上一顿,乌云密布的脸总算见了点阳光。 ………… 潇月楼 数辆车停在楼前。 前座率先下来人,然后走到后车门处,打开门。 岳钦压着心里的不耐烦看着那两个老家伙慢吞吞的下了车。 他不经意瞥了眼楼前的警卫,随即皱起眉头,问戴铮,“薛楚丞的人怎么还在这儿?” 戴铮看过去,嘿!可不是么!少夫人的人怎么守在楼前! 他走过去,问那人,“少夫人让你们守在这儿的?” 男人:“是。” 戴铮:“薛楚丞呢?” 男人:“在楼里保护少夫人安全。” 戴铮一怔,将事情来龙去脉问清楚后,立马走回少帅身边,语气诧异道:“少帅,少夫人在里面。” 岳钦心里‘咯噔’一下,急切问着:“她来做什么?” 戴铮:“少夫人午时宴请万夫人和邓小姐。” 岳钦看看天色,“午时?现在还没出来?!” 万宏生走过来,谦让有礼道:“少帅,请。” 岳钦本还是一头雾水,但看见万宏生和石自堂双双看着自己。 他心里顿时有了猜测,怪不得这两个老家伙将议事时间提前,合着是见人久久未归,找他来当救兵的! 第401章 瞒天过海 岳钦走进楼里,见两拨人分坐在大堂两侧,警卫分成两队站在一旁。 他刚要问蒋广海,见一警卫正和他汇报情况,便状似无意放缓脚步。 而薛楚丞站在顶楼栏杆处,一眼就瞧见少帅走进大堂。 他连忙去禀报,“小姐,少帅、万部长还有石参谋长来了。” 秦卿扫了眼在座的人,见她们本是堵闷的表情转为欣喜。 她站起身,语气轻快道:“那真是再好不过,他们若不来,为了安全起见,我还真打算一个一个送回去……” 秦卿拎起包,绕过桌子,向雅间外走去。 ‘嗒、嗒……’,安静的楼里,鞋跟敲击的声音尤显突兀。 岳钦仰头看去,那美人站在顶层正中央的楼梯口处,他从下至上,将她细细打量,一双女式尖头高跟鞋,笔直平整的黑色女式西裤,上身白色真丝衬衫,高挑的马尾,她单手插兜,一手拎着珍珠小包,眼尾上扬,神情淡漠的俯视着楼下,似造世主般泯灭众生。 岳钦只听见他的心‘咚咚咚’的跳得极快,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到了两词,‘君上’、‘臣下’。 岳钦走上楼梯,在秦卿目光深邃的看向自己时,他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万家母女和邓鸾乔从后走出来。 万宏生瞥见女儿苍白的脸色,双眼微眯,随即若无其事的走上楼梯,笑道:“午时便已出门,竟聊此时,可是与少夫人相谈甚欢?” 见到自家老爷,谢碧君心里有了底气,拉着女儿往下走,扯着笑点头,“是…” 而一旁的石自堂见邓鸾乔面有不忿之色,又看看万家母女神色如常,不禁暗叹她沉不住气,喜怒形于色,将军之女和这万家母女都是心思深沉,豺狼虎豹,小姐怎么可能斗得过她们,嫁进帅府。就算真如愿过了门,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石自堂边走上楼梯,边说道:“督军发来几份电报,邓部长回府后,还请详看。” 邓鸾乔点了下头。 秦卿走下两节楼梯,驻足,看着三人下楼的背影,扬声道:“万夫人,邓小姐,今日若有不周之处,还请多担待,改日我们再聚……” 谢碧君回头看她,笑意不明,“非常周到,少夫人有心了……” 而邓鸾乔则笑得极假,“若有不周之地,怎会聊到这个时辰……”,说完,倏地冷下脸,快步下楼,跟石自堂示意,便出了门。 万夫人看向万宏生,欲言又止,“那我们先行回府了。” 万宏生眼神安抚着,“好。” 万曼筠跟随母亲下楼,状似不经意瞧了眼岳钦,见他目光上扬,未与她对视,万曼筠收回目光,默不作声,离开潇月楼。 岳钦:“二位请先上楼。” 戴铮引着两位从左侧的楼梯上去。 宽敞的楼梯只剩下夫妻二人,秦卿站在高处,岳钦站在下首,一俯视一仰望,默默无言。 他抬步踩着楼梯,一步步朝秦卿靠近,‘嗒!’最后走到她所在的台阶,与她并肩。 秦卿看着一览无余的大堂,感叹道:“站在高处被人仰望,是不错……” 岳钦眉毛一挑,这是心情不错?! 他一把揽过秦卿的腰,侧头在她耳边说道:“夫人这招‘瞒天过海’用得好,待为夫回府,定当与你好好学习……” 秦卿趁势贴近,利用身体遮掩,狠狠在他胳膊内侧的嫩肉上掐了一下,“我这叫‘关门捉贼’!” 她转头冲里侧的雅间喊了声,“卫亭。” ‘吱嘎……’ 门打开,卫亭抱着小少爷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众警卫。 岳钦朝上扫了眼,不以为意的收回视线,“陪我上去。” 楼下还有岳钦的众多手下,秦卿不想下他的面子,她拿掉岳钦搭在自己腰间的手,与他拉开距离,假意帮他整理衣领,扯起假笑,嘴唇不动,从喉咙里发出声音,“吃你的饭去。” 她回头看了眼卫亭,“我们走。” 卫亭不用看,也知道少帅的脸有多黑,他低着头,屏住呼吸,在少帅的注视下,抱着小少爷,快步跟上小姐,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岳钦抵着腮,神情认真的看着离去的背影。 蒋广海大步迈着楼梯,走到他面前,底气略有不足,“少帅,刚才这里发生了枪战。” 岳钦侧头震惊的看他。 蒋广海:“有人挟持了万小姐,少夫人开枪将那人击杀,尸体……”,他抬头看看右侧的雅间,“还在那雅间里。” 岳钦转身大步迈上楼梯,雅间的门敞开着,地上的尸体满身鲜血、了无声息。 岳钦脸色极其难看,怒斥蒋广海,“都是死人?!为何不报!” 蒋广海:“少夫人的人把守着各个出口,警卫不敢硬闯关口,消息传不出来……” 蒋广海听到时,也是大为震惊,之前听到少夫人包下潇月楼,他还想着少夫人如此贤惠,对少帅无微不至,结果竟是封锁酒楼,扣押警卫,枪杀歹徒!这哪一件单拎出来,都不像一个女子所做之事! 他偷瞧着少帅越发阴沉的脸色,这……少帅千挑万选,这是娶了个什么妻子过门? 此女子胆大心细,就算是秦将军的女儿,这魄力…… 连少帅都敢瞒着…… 蒋广海一阵诧异后,又转为欣慰,少帅正当壮年,少夫人又如此聪慧果决,若是夫妻一心,英主贤后,河西何愁不能太平安稳。 岳钦走到尸体旁,抬脚将合上的衣衫拨开,裸露的胸前赫然有几处枪眼。 他看向中央的圆桌,各色菜肴摆满整桌,用量极少,主位上放着软枕,其他座位上却是没有。 岳钦看着屋里一片狼藉,他很难想象为何会发生这么混乱的情景!而秦卿怎么像没事儿人一样? 岳钦攥紧拳头,抬腿在已凉透的尸体猛踹一脚泄愤。 事情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他竟然半点风声没听到! 此时戴铮走到雅间门口,“少……”,看见倒地的尸体,他吓了一跳!这是哪儿来的死人! 岳钦肃着脸,冷声道:“说。” 第402章 孙子兵法 戴铮看着尸体上的多处枪眼,催促的话已是底气不足的说了出来,“少帅,那两位还在等着……” 岳钦不理会他的话,只问道:“为何要在此宴请?” 戴铮叫苦连天,硬着头皮回答,“之前楼门口的人只说少夫人在此宴请,其他的……”,他看着少帅越发冷肃的脸,声音不觉低下去,“一概不知……” 短暂的寂静…… 戴铮垂着头,听见少帅咬着牙,极力克制,“去给我查!” 戴铮:“是。” ………… 万府 万家母女回到府里,谢碧君拉着女儿进了屋,关紧门。 她一脸紧张,慌乱结巴道:“他……他怎么会在那儿!” 万曼筠走到面盆架处,浸湿毛巾,‘哗哗哗……’,她慢条斯理的将其拧干,神情平静,无半点天真,“是父亲派来保护我的。” 谢碧君诧异道:“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那他怎么会……” 万曼筠打断母亲的话,语气不耐,“临时起意,她这么有恃无恐,无非就是仗着她儿子是帅府长子。” 她用毛巾将脸一点点仔细擦净,语气略有遗憾,“千载难逢的机会,可惜了……” 谢碧君皱眉摇头,面有不忍,“此计太过阴损。” 万曼筠仰头,擦着颈处,侧眼扫了母亲一下,略有漠视,“爹说过,想要什么就要去争取,人中龙凤,势头正盛的就是他。那女人不过是个娘家败落的小姐,她凭什么配得天上红日?!” 谢碧君看着女儿的背影,确认道:“你真心喜欢他?” 万曼筠将毛巾扔到盆里,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拆着耳环,随意说道:“没什么喜不喜欢,岳少帅各方面条件均是上等,反正迟早要嫁人,与其被指给大腹便便的老头,父亲能给我这次机会,我决不能放过。” 谢碧君对此并不乐观,“瞧着今儿这阵仗,那位少夫人不是好惹的。” 万曼筠看着镜中人,摸摸自己滑嫩的脸,“娘,别再说泄气的话,你看看哥姐,哥哥娶到不合心意的女子,好歹能纳妾,姐姐远嫁他乡,盲婚哑嫁,可有回头的机会?” 儿女婚嫁,一切听老爷的,谢碧君做不得主,她也知岳少帅是个不错的人选,但回想起那阵阵枪声,谢碧君依旧心有余悸,“你看她那枪法准的,你还是把心思放在岳少帅身上,别再招惹她,要真惹急了她动手开枪……” 她关切的告诫女儿,“母亲能为孩子做到何种境地,你现在还不能体会,但我还是劝你,不要打那孩子的主意,那孩子不光是秦卿的,也是岳少帅的,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父亲想让你嫁进岳家,是为了结亲,不是结仇。” 万曼筠将耳环放到桌上,赞同道:“是我心急了,看她询问的样子,好像是对咱们起了疑。” 谢碧君按按疼痛的腰,不满道:“我看她不光起疑,还想给咱们个下马威,你看她自己坐得倒是舒服,让咱们坐冷板凳。” 她语带悔意,“咱们不该反客为主邀她的,惹出这么多乱子来。” 万曼筠却不在乎,她将一身污浊的外套解开,扔到桌上,“总要试探下她的底线,若是好拿捏的,也能省去许多事……” 谢碧君看着女儿年纪尚轻,就为亲事百般算计,她心中生愧,又有心酸,“是娘无能,我想让你们嫁个知心人,可你们的亲事,我是半点插不上手。” 万曼筠抬头看着窗外,娇俏的脸蛋却有双阴沉算计的眼眸,她轻声说着:“娘,若能嫁给这么一个乱世枭雄,就算现在没有情分,单看他的相貌与权势,我有预感,迟早会爱上他的……” ……………… 天色将暗,已无星光。 酒过三巡后,岳钦烦躁不已,已是待不住,找了个由头,便草草结束了饭局,往府里赶。 车子开动,车内寂静无声,唯有车轮滚滚,带起泥尘。 戴铮龟缩在前座,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 可惜天要亡你,躲是躲不过的。 他听见少帅语气极其冷淡,“说。” 戴铮僵着脖子,屏着气转过头去,“是万夫人想邀请少夫人前去叙旧,少夫人先是委婉拒绝,然后又派人去万、邓两府,邀万夫人和邓小姐到潇月楼一叙。” 岳钦目光如刃,看着戴铮,“为何之前不禀报?” 少帅要杀人的眼光,让戴铮心脏不住的狂跳,他咽了咽唾沫,断断续续道:“少夫人把……把知情人全部关进柴房……以轮值名义,又派其他士兵补岗……所以……” 戴铮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骤停!他加快语速,“所以新补位的警卫对之前的事并不知情,他们只看见少夫人出了门,原因为何,却是不知。” 他磕磕绊绊的把话说完,他想,再这么下去,都怕自己被吓成结巴! 岳钦仰靠着椅背,幽幽道:“然后借我的名义,包下潇月楼,再打个时间差,神不知鬼不觉,让我以为她是出门闲逛,实则却是‘草船借箭’,办她的事……” 戴铮闭紧嘴,屏住呼吸,低着头,半点不敢动弹,他知少夫人向来胆子大,只是嫁给少帅后,脾气越发收敛温和,他都快忘了,少夫人曾经狠辣果敢的性子。 岳钦冷笑出声,“孙子兵法,当真被她学得透彻……” 他也终于知道为何府里重要关卡的人都没来潇月楼,原来是怕有人通风报信,坏了她的好事!该关的关,该瞒的瞒…… 戴铮不知如何回答是好,他不敢发出一点动静,慢慢转过身,看着漆黑前路,车灯在夜幕下阴森幽长…… 他祈祷着一会儿回府,这夫妻俩可千万别再闹出什么事来…… 在容城这天高皇帝远的,也没有大帅坐镇,没有大小姐从中调和,少帅和少夫人若是有何不睦,他该怎么才好? …… 少帅府 府里灯火通明,唯有内院正房点着烛火,屋内宁静昏暗…… 秦卿坐在床边,看着摇床里熟睡的儿子。 ‘吱嘎……’ 门被轻慢推开。 她抬眼望去,见岳钦脚步平稳的走了进来。 第403章 相夫教子 他回来的时辰比秦卿想的早了许多。 岳钦走近,她闻到淡淡的烟草味。 秦卿看他,语气轻缓,“抽烟了?” 岳钦侧头闻了下,随即脱下外套,扔到一边,“没有,那两个老家伙的。” 他扶着摇床,低头看着儿子。 秦卿瞧着儿子,笑道:“感觉天逍长得好快,有时候看着看着,就觉得他昨天不长这个样子。” 岳钦瞅了瞅,没看出哪里不同。 秦卿见他不回答,以为又是喝多了酒,“灶上温着醒酒汤,你喝些?” 岳钦心不在焉的应着,“好。” 秦卿看着儿子睡得红扑扑的脸蛋,实在可爱,她不由得伸手捏了捏。 他觑着秦卿的神情,佯装不经意说着:“若是我不在你身边,还是不要带天逍出府。” 秦卿手上一顿,笑容淡了下去,静默片刻后,压低声音,缓缓解释道:“我没想到会开枪。” 岳钦连忙回答,“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秦卿打断他的话,神色冷淡,“我有做好防范,天逍有卫亭护着,我带去的府里警卫,也都在隔壁保护他,便是死,我也会挡在他前头。” 岳钦蹙眉不悦,“这说的什么话!” 秦卿抬眼瞧他,认真问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岳钦:“你要做何事,与我说声可好?今儿是劫持了别人,万一是你有个好歹,我该怎么办?!” 秦卿脸色淡淡,“你做何事,可有知会我?” 岳钦握住她的胳膊,扳正身子,“你在报复我?” 秦卿偏过头,看着儿子,语气听着平静,却带些赌气,“我只是想让你‘感同身受’。” 岳钦嵌住她的下巴,让秦卿看着自己,神情严肃道:“那也不能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更何况孩子那么小,他没有自保的能力,还会连累到你!” 今日的事,秦卿是有些自责的,枪声那么大,也不知道有没有吓到天逍,虽然卫亭说他没有哭闹,但她还是心有愧疚。 还有那个男人…… 放着活路不走,非要找死,明显是抱着必死之心,冲着天逍去的。 没有确凿证据,但又觉得是万曼筠,这种有气发不出来的憋闷,实在让人恼火! 秦卿越发烦躁,她感觉自己快要无法理智的与岳钦谈话。 而嵌住下巴的手更像无形的牢笼渐渐有了雏形、实体。 手紧紧握住床沿,秦卿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声音微乎其微的问他,“那我该如何?难道要我成年累月的待在这后院?还是说让我把孩子放在府里,交给佣人,你我出去各忙各的?” 岳钦松开手,转而抚着她的侧脸,“你可以把天逍交给奶娘,她一家子的命都在我手里,你放心。” 秦卿侧身,躲过他的手,“你从始至终都觉得天逍该交给奶娘,让我的儿子去吃别的女人的奶,我这个做母亲的,只要闲时抱抱他,关心两句就好?” 岳钦见她逐渐失控,他牵住秦卿的手,安抚道:“卿卿,你冷静点,我们好好谈谈……” 秦卿压抑着想要将手收回,崩溃喊叫,大声控诉的冲动,她看了眼熟睡的儿子,颤着声音回道:“你没带过天逍一天,你根本不懂什么叫牵肠挂肚,我只要迈出门的那一刻,满心想的都是天逍,想他孤零零的待在府里,爹娘不在身边,想我了怎么办?饿了,哭了,万一有个磕碰怎么办!我只要离开他,就有万般个不放心,心跟长草似的,什么事都干不了!” 秦卿瞪红着眼,沉声道:“我的孩子,绝对不能没有母亲!” 岳钦见她情绪不对,立刻坐到床边,拥住她,“没有人会抢走他,我亦然。” 人有时不怕争吵,而怕温言细语,岳钦总是这样软语安抚,让秦卿无法狠心做出任何让他难过的事。 她只能委屈的控诉,“除了你,我不放心把天逍交给任何人!我难道不想无牵无挂的出门?!你若能带着天逍,我又何必时刻都对他寸步不离!” 岳钦收紧手臂,抵着她的额头,“你想做什么?我都能帮你做到。” 秦卿敛目,语气飘忽,“你将外面的事阻挡在外,透不进一点风声,是想让我安心在府里照顾孩子,相夫教子。” 岳钦不急于否认,认真回答道:“并不全是,我不想你……” 秦卿没有耐心再听他解释,“不想我殚心竭虑……” 岳钦亲吻她的额头,哄劝着:“别跟我置气,行么?” 她抬眼望岳钦,眼前的男人英俊体贴,对她无微不至,秦卿看他总有万般好,她又垂下眼眸,那层水雾让面前的身影变得模糊不清,她泄了气,感到前所未有的茫然…… 她低头埋在岳钦胸口,轻声自语,“或许是我太不知足了……” 岳钦没听清她的话,低头去问,“什么?” 秦卿避而不答,转了话头,闷声道:“我怀疑今日的刺客是万家的人。” 岳钦猛地扶住她的肩,与她拉开距离,震惊看着。 秦卿将来龙去脉说清楚,她猜测道:“我感觉那人是冲天逍来的。” 岳钦平静的听着,烛光照应,身体半藏在黑暗里,长长的眼睫映出一片阴影,眼神宛如夜色深处敞开的鬼门,散发出黑气。 秦卿见他神情不对,怕影响此次合谈,便拉拉他的手,低声道:“只是怀疑,你心里有数便好。” 岳钦没有多余的话,“嗯。” 气氛安静下来,岳钦提着心,睨着秦卿的脸色,与她商量道:“这紧挨国府鱼龙混杂,我近日分身乏术,你……” 秦卿垂目,未尽之言,她听得清楚…… 她不断给劝解着自己,结发为夫妻,想要长久,自然要往好处去看,彼此体谅,纵有不甘,也不该在这时给他添乱。 等一切过后再说…… 岳钦放轻呼吸,看她一动不动的沉思。 屋内太过寂静,秦卿扫了眼他放在腿上的手,僵硬蜷起,带着紧张、小心。 面前的男人,是掌管一省军政主帅,领千军万马,受万人恭敬。 秦卿不知为何,心就软了下来。 岳钦对她…… 很好…… 她眉头微皱,抿着嘴,忍着心中堵闷,点了下头…… 第404章 捉襟见肘 ……………… 指挥所 财政收支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眼花缭乱,但那一串串的红色数字,却能在众多文字里‘脱颖而出’,极其显眼,想不让人注意都难…… 手肘撑在桌上,岳钦捏着眉心,嫌弃的瞧着上面的财政赤字。 蒋广海站在一旁,两手背后,看着少帅逐渐冷峻的脸,他算是体会到戴铮的难处了。 岳钦烦躁的翻了几页,侧眼看他,不满道:“你拿去赌钱了?!” 蒋广海睁大眼,梗着着脖子喊冤,“少帅,我哪敢啊!” 岳钦用力点着那串赤字,眼神鄙夷,“怎么就穷成这样?!” 说起这个,蒋广海满腹牢骚,“少帅,容城的军费已经许久没涨了,之前灾年,国府封锁城门,导致大量难民涌进这里,而且……”,他看了眼少帅,“这里几年未起战事,不打仗,哪有斜财可言……” 这话说出来,他深感无奈,这里安稳和平,留下的灾民太多,地方就这么大点,多余的土地都没有,乞讨者增多,用于救济安抚的费用,就大大增加,容城都快人满为患了。 岳钦撑着头,问他:“之前那五十万黄金呢?” 蒋广海:“杯水车薪,当年就支没了。” 他指指成摞的文件,“笔笔都记得清楚,您可以审查。” 岳钦看看那成堆的文件,他审个屁! ‘咚咚咚!’,戴铮敲门进来。 “少帅,邓小姐身体不适,晚上宴请就不出席了。” 岳钦嘴角一挑,嗤笑道:“吓病了?” 戴铮低头一笑,“八成是。”,少夫人出手这么狠,搁谁不得吓一跳? 岳钦:“另一个呢?” 戴铮摇头,“没什么动静儿。” 岳钦将那份碍眼的文件,扔到一旁,“没眼色!” …………………… 潇月楼 人声嘈杂,酒过三巡,宾客还没喝尽兴,事情还没谈拢,岳钦也不能次次停了酒局,他找了个由头,出来透透风。 戴铮紧随其后走出来。 岳钦在走廊随意走走,顺道去了洗手间。 戴铮确认里面没人,才走出来,把守门口。 水龙头拧到最大,冰冷的水流散着凉意。 岳钦撩着水,洗了把脸。 酒意上涌,身上出了汗,他脱掉外套,搭在臂弯,边解着领口的扣子,边走出洗手间。 走廊里,警卫挡在门前,女子神情拘谨,但很有耐心的等在原地。 见岳钦走出来,女子柔柔喊了声,“少帅。” 岳钦站在门口,冷淡道:“万小姐。” 万曼筠看看挡住她的警卫,咬着下唇,眼眸一闪,“我能单独和你谈谈么?” 岳钦侧身倚墙,“谈什么?” 万曼筠再次看了看在他周围站着的警卫。 岳钦朝戴铮抬抬下巴。 戴铮示意警卫放万曼筠走近。 万曼筠走到他面前,水灵灵的眼睛望着他,清纯中带些懵懂,但说出的话却引人遐想,“不能……只有你我么?” 美艳妖娆,纯情活泼,勾人的手段,岳钦见得多,也不愿与她玩那套欲擒故纵的把戏。 他插着兜,语气不耐,“万小姐若有话不妨直说。” 万曼筠红着脸,羞怯之色尽显,她小声问:“我可以跟你回龙城么?” 戴铮虽背对着两人,但万小姐的话,听得真真儿的,他不禁眼睛一睁,这话说得,好似男女一夜情后,男人正提上裤子,准备走,女人从后搂住他,异想天开的问,你会娶我么? 这不明所以的人,还以为少帅和她有些什么! 戴铮立刻警惕起来,少帅和少夫人才和好,可别再出什么乱子! 他竖起耳朵,听见少帅嗤笑,讥讽道:“万小姐的处事做派,未免过于奔放……” 万曼筠臊得脸通红,但依旧坚持说下去,“你与我父亲迟迟谈不拢,无非就是碍于一桩亲事……” 岳钦不置可否。 已踏出这步,万曼筠反倒叙述清楚了许多,“你与少夫人夫妻情深,我也不想插足其中……” 她保证道:“我只要个名分即可,不会打扰你们的生活。” 岳钦双手抱臂,看她还玩什么把戏。 万曼筠则继续劝说,“三千万军费,实控河西、中州两省,承认你这巡阅使的身份,而这一切只需要你表个态,娶个女子进门而已。” 她再次慢慢靠近,仰头看他,眼神魅惑如丝,语气轻柔,“少帅,这百利无一害的条件,你何苦拒绝呢?” 刚才还有些燥热,廊里穿堂风吹过,一冷一热,岳钦的头一阵晕眩发胀,他盯着一处不动,等这阵不适过去。 而万曼筠见岳钦沉默不语,她莲步慢移,再次试探,声音极是温柔解意,“你若不应,万一国府与郇州联姻结盟,到时你岂不是被前后夹击?” 她挺身贴近,抬手想抚上岳钦的胸口,“夫荣妻贵,少夫人也该体谅你才是……” 皓腕纤细,清香环绕,岳钦视若无睹,抬臂用外套挡住她要近身的手,侧身与其拉开距离。 待眼神清明,他面色淡淡道:“万小姐若看上他人,我倒可以帮忙。” 万曼筠转身倚在他刚才的位置,轻笑问:“你想让我嫁到河西?其实父亲给予的条件,你也心动了,不是么?” 岳钦冷静道:“能两全其美,自是最好。” 万曼筠一改懵懂,直白猜测,“你愿与我在此相谈,是想劝我另择他人?你也好省去诸多麻烦?” 岳钦:“识时务者为俊杰。” 万曼筠双手背后,歪头笑道:“若我只看中你呢?” 岳钦回以冷笑,“万部长知我无意休妻再娶,还在此逗留,你以为是为何?” 万曼筠脸色一僵。 岳钦将领口的扣子系上,不经意道:“河西丧妻的将军并不少,但大多略显老态……万小姐似乎还没看清……” 走廊凉风习习,岳钦穿上外套,正正衣领,看着万曼筠,面有不屑,“你的选择并不重要。” 话已至此,他没了耐心,径直离开。 万曼筠转头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笑意不明,不以为然道:“是么……” 第405章 巡阅使 ………… 宴请结束,众人走出潇月楼。 岳钦先行离去。 石自堂向万宏生告辞,“万部长,有缘再见。” 万宏生点头,“慢走。” 石自堂上了车,驶离这里。 万家人站在楼前,看着车影消失不见。 万宏生收回视线,看向女儿,“看好了,给我回电。” 万曼筠点头回道:“是。” 万宏生嘱咐妻子,“你们在外,万事小心。” 谢碧君挽住他的手臂,略有不舍,“老爷放心。” 万宏生安抚的拍拍她的手,“我们回吧。” 警卫上前将后车门打开。 万宏生正走下台阶。 此时对面一辆车驶过来,一人从车窗里探出头,一把枪伸出,枪口朝万家人对准,警卫立刻高呼,“保护部长!”,然后挺身护在万宏生跟前。 但只见那枪头一偏,对着站在一旁落单的万曼筠…… ‘砰!’ 一声枪响…… ………… 寂静的街道,数辆车穿街而过。 车内黑暗,只能透过照进的月光,朦胧看清车里的人。 岳钦仰靠着椅背,手搭在额上,“安排好了?” 戴铮转身禀报,“是,枪法精准,只击中肩骨,不会耽误行程。” 岳钦闭目养神,“加强警戒,不许她们再接近她。” 戴铮:“明白。” …………………… 少帅府 最后宴请,喝了太多酒,岳钦不敢在车上睡着,强撑着精神回了府,走进内院。 他推门进了屋,见秦卿正两手支着下巴,盯着发光的烛火愣神。 岳钦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框,让她回过神。 秦卿听见响动,转头朝门口看去。 岳钦朝她招手,叫她过来。 秦卿见他这模样,双眼朦胧,身形不稳,许是喝得不少,便起身走过去扶他。 秦卿扶住他的胳膊,岳钦则抽出手,搭上她的肩,脚步迟缓的往塌前走。 酒味儿呛鼻,秦卿皱着眉,将他扶到塌上坐下。 秦卿站在他身前,将那满是烟酒味的外套脱下。 岳钦懒散的搂着她的腰,头靠在胸前,任由她摆弄。 外套上的气味实在难闻,秦卿想让人洗洗。 她将外套搭在门口,转身回塌。 见岳钦撑着塌沿,醉醺醺的模样,怕他有贵重的东西放在衣里。 她又走回门口,将大衣兜外翻出来。 ………… 岳钦闭眼垂头,他想倒头就睡。 秦卿迟迟未来,他便喊了声,“卿卿?” 秦卿站在原地,背对他,看着放于掌心的耳环,五指慢慢合拢。 她走到盆架旁,浸湿毛巾后,拧干,简单的过程,她觉得自己经历了许久。 秦卿拿着毛巾走到岳钦面前,勾起他的下巴。 岳钦顺势扬起头,让她擦净脸。 热毛巾拿开,一阵凉意,他睁眼看着秦卿,见她目光平静,但似有种看陌生人的那种冷清。 岳钦睁着有些迷离的双眼,“怎么了?” 秦卿垂目叠着毛巾,不经意问:“今日谈得如何?” 岳钦故作平淡的说道:“还算可以。” 秦卿半开玩笑的问:“有美作陪?” 岳钦捧起她的脸,迫使她低下头,随即用力啄了在她唇上一口,才面露得意,他挑着眉,低声笑道:“巡阅使的身份,我拿到了。” 拿着耳环的手紧握,耳棍扎在掌心,刺痛让秦卿扯起僵硬的笑,不想岳钦察觉异常,她低着头蹭了蹭他的鼻尖,已做掩饰。 岳钦搂着她的腰,语气轻快,“还有三千万军费。” 秦卿努力加深笑意,让神情看上去欣喜不已,她佯装惊讶,“这么多?!” 岳钦抬抬下巴,终是喜悦难掩。 秦卿:“这么高兴?” 岳钦抬手捏捏她的脸,“我早说过,你男人想要的,有的是办法,巡阅使……” 他轻笑道:“上辈子是我爸,这辈子换作我。” 岳钦难得这般炫耀,“如何?” 秦卿摸摸他的眉眼,夸赞道:“真是厉害。” 她将毛巾扔到一旁,坐到榻边,“条件呢?” 岳钦后仰着身子,手撑在塌上,“承认国府的领导,不得参与反国府行动,还有……” 他嗤笑出了声,“给万小姐在龙城找个‘好人家’。” 好人家?秦卿:“要跟我们回去?” 岳钦点点头。 秦卿心有不悦,“为何?” 岳钦解释着:“联姻是真,但监视更为重要。” 秦卿:“以什么名义带回龙城?” 岳钦抬手勾勾她的下巴,“少夫人的热情邀请。” 秦卿敛目,眼睫闪了闪。 岳钦仰躺在塌上,长长舒了口气。 手上用力,掌心如针扎般,秦卿努力保持理智,“我不喜欢万小姐。” 岳钦以为她在说遇刺的事,“放心,我会处理。不会让她在你面前惹人嫌。” 手指攥了又攥,秦卿冷声道:“已经惹人嫌了。” 岳钦轻笑,“我帮你出气。” 秦卿将手伸到他眼前。 岳钦抬手回握,却被她避开。 他撑着眼皮,满是不解。 秦卿慢慢将手展开,镂空金制耳环在掌心闪着光。 岳钦看了看,“新买的?” 秦卿看着他的神情,“在外衣兜里发现的。” 岳钦睁着眼,撑起疲累的身体,“在我兜里?” 他看秦卿抿起嘴,不似玩笑的样子。 岳钦盯着那枚耳环,想不通是怎么放到自己兜里的…… 他回想整个饭局,没有女人近过身,但…… 在洗手间门口,与那女人短暂说过话…… 是那时?! 一股被人算计的愤怒,岳钦冷目,眸底寒意顿显。 一枪真是便宜她了! 他看着秦卿,真挚的解释道:“我没有碰过她,我与她在走廊短暂交谈过,应该是那时……” 秦卿点头:“那站得应该挺近的……” 岳钦搂住她的胳膊,倚着秦卿,“我当时走神了……”,他伸出三指发誓,“但绝对没碰到我。” 秦卿没多问,只说道:“我信你。” 你若真做了,应该不会这么不小心,轻易留下证据。 她盯着某处,在冷静的讲诉事实,也是在劝自己不要受人挑唆。 秦卿把玩着那枚耳环,淡淡道:“既然是邀请,那便将邓小姐也带回去。” 岳钦:“你要做什么?” 秦卿:“只邀国府,不请郇州,岂不是落人话柄?” 岳钦看着她,一眨不眨,心有余悸,“你别吓我。” 第406章 合作伙伴 秦卿瞥了他一眼,将耳环握回掌心,又垂眸不语。 见秦卿不说话,岳钦以为她是在说笑,便放松心神,躺回榻上,终是撑不住,合上发沉的眼皮。 秦卿看看这昏暗的房间,“我们何时走?” 岳钦闭着眼,随口问,“你不喜欢这里?” 秦卿:“在哪儿又如何?还不是关在这四方的天里。” 岳钦没放在心上,随意说道:“等天逍大些,就好了。”,他摸摸秦卿的后背,安抚着,“等回去,我带你和天逍出去转转。” 不!秦卿盯着地面,在心底反对,用沉默来抗议。 岳钦没听见她的回答,又问了句,“不想去?” 秦卿摇头,无声叹了口气,“回去也好。” 最起码那里有家人、朋友、她的一切,不像在这里,没有相识的人,只能关在这屋里,处处受制,又怕给他惹上麻烦。 秦卿重新张开手,看着那枚耳环,她承认,在看到岳钦身上有其他女人的踪迹时,她立刻想到的是质问!怀疑!发火!争吵! 若是时日一长,她的生活里真的只有岳钦和孩子,没有了自我,那此后再发生同样的事时,她会不会疑神疑鬼?会不会相信岳钦的话?又会不会这般冷静从容的应对?甚至会不会怀疑岳钦对她的爱?捕风捉影,胡思乱想岳钦在外面有没有女人? 他们这样的身份,在酒局上叫女人陪酒助兴更是常事,他又会不会让她们近身? 秦卿越想越烦躁,她摇摇头,想将一切驱赶。 但这事还是留下了印记。 她转头看着岳钦,见他已经熟睡的脸,脸上神情难得的放松。 和谈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秦卿也觉得她不能再这样生活,那种不安、不确定,会将自己生命的鲜活扼杀! 老天给了自己重活的机会,她这么郁郁寡欢,和上世又有何区别? …………………… 潇月楼 正午阳光正暖,车子停在楼前,女人下了车,怒气冲冲的走进楼里,她将楼梯踩得嗒嗒响! ‘吱嘎……’用力将雅间的门推开。 邓鸾乔径直走进来,将信拍在桌上,满眼怒气,质问道:“冷嘲热讽,怎么?!还想打死个人给我看?!” 秦卿气定神闲的抿了口茶,语气和缓道:“不这么写,我怕请不动邓小姐的大驾。” 邓鸾乔负气的坐到她对面,“有话快说。” 秦卿将茶端到她面前,“邓小姐就这么回去了?” 邓鸾乔衔起茶杯,看了看里面的茶水,“不然呢?” 她摸着杯沿,看着秦卿,“这世上又不止他岳少帅一人,我何必饥不择食的非他不可?” 秦卿捧赞道:“我知邓小姐向来眼光高。” 邓鸾乔将茶杯随意放在桌上,“身份如此,没办法。” 秦卿不怒反笑,直接切入正题,“归根结底,河西真正有意合作的是郇州,而最开始和谈的,本也只有我们而已。” 邓鸾乔看着她,神情认真,“你想说什么?” 秦卿也正色道:“我想邀你去龙城。” 邓鸾乔冷笑,“你不怕我嫁给岳少帅?” 秦卿:“你不是看不上么?” 这话极大满足了邓鸾乔一直耿耿于怀的不甘,她双手抱臂,扬着下巴。 秦卿见她并不排斥,态度略有和缓,便趁机拉拢,“所以我们现在应该算合作,而不是敌对。” 邓鸾乔也不废话,“你想跟我合作?” 秦卿不否认,“我们之间本也没什么仇恨,一切不过都是为了自身的发展,变得更好。” 一向占据上风的人都放低了姿态,邓鸾乔也拿出谈公事的态度,放下手,坐正身,直视她。 秦卿:“你们怀着诚意来河西,结果被国府派来的人搅和的不上不下,既没联姻,又没有太大的实质进展。” 手肘搭在桌上,她倾身向前,面带淡笑,语气透着和善,“邓部长,露脸立功的机会,你要不要?” 笑面虎突然变了脸,邓鸾乔警惕的直起身,但这一声邓部长,叫得她实在舒服,她看着秦卿,语气略有愉悦的问道:“立什么功?” 秦卿:“邓部长能将河西与郇州的合作谈成,那还不是立功?” 邓鸾乔抿嘴不语,就冲岳钦不休妻不纳妾的坚决态度,这女人在他心里的地位可见一斑。 邓鸾乔:“你打得什么算盘?” 秦卿:“就是想邀请你到龙城走走。” 邓鸾乔靠着椅背,端起架子,“说不清,我不会去。” 秦卿:“两方和谈,却带着女眷,明眼人谁会看不出来是何意……” 知邓鸾乔心高气傲的性子,不会允许自己受辱,秦卿提壶给她添茶,“邓部长是为郇州百姓,心胸宽广,非寻常女子可比。但在旁人看邓、万两家都是为了联姻,而最终只有万小姐受邀前去河西,知情人知道邓小姐是不愿强人所难,但旁人却会误认为,岳家没有看上邓部长,这让你的脸面往哪儿搁?” 听此话,邓鸾乔沉下脸,是啊!她踌躇满志的来了河西!没得到实质进展就回了郇州,而那万曼筠才来容城几日,就受邀去龙城做客,外人不得以为岳家没瞧上她!而有意万曼筠?! 邓鸾乔不悦道:“既知道她对岳少帅不怀好意,你还邀她去龙城?” “我何必自找麻烦?”,秦卿无奈的耸着肩:“这是万小姐提的条件,即能压你一头,又能让旁人以为河西与国府走得更近,郇州有待商榷,而见此结果,各方势力的风向也会有所改变。” 邓鸾乔嗤之以鼻,“丫头片子,年纪不大,后宅那点龌龊倒是学的精通。” 秦卿见火候差不多,再次提出邀请,“邓部长,赏脸龙城走一趟?” 她诚意满满的笑道:“只需人来,其他我来安排。” 邓鸾乔哼了声,不屑道:“那点小钱,还需计较?让人笑话。” 话已至此,秦卿以茶代酒,“邓部长深明大义。” 邓鸾乔看着举到面前的茶杯,犹豫着,两指捏起茶杯,和她碰了下。 第407章 赶早不如赶巧 ………… 容城火车站 岳钦和万宏生道别寒暄,万家母女向站在火车入口处的秦卿走去。 秦卿见万曼筠脸色苍白,随口闲聊,“万小姐可是不舒服?” 万曼筠听她这话,脸色变得难看。 那晚的刺客明显就是冲她来的!那人一枪打在她肩头,然后迅速离开,这不是想要她的命,根本就是为了泄愤! 而她一闺阁女子,谁会费心对她不利!且明知那晚岳家在此宴请,还敢铤而走险对她行刺!是谁给他的胆子! 万曼筠这几日细细想来,这一切的矛头全部指向眼前这女人! 秦卿的问候,万曼筠全当她是在幸灾乐祸,有意看自己笑话! 她强装无事,笑得灿烂,“怎会?龙城人杰地灵,我实在欢喜得很。”,言罢,回头看了眼正与父亲相谈的岳钦,神情眷恋带着向往。 谢碧君握住女儿的胳膊,微微用力,让她沉住气,此次去龙城,还是不要与秦卿撕破脸。 秦卿笑意更深,“万夫人和万小姐能一同前往,我也‘喜不自持’……” 谢碧君朝她点头,便扶着女儿上了车。 男人在旁交谈,见人已上车,岳钦和万宏生告辞,走到秦卿面前,“上去吧。” 秦卿看着前方站台,脸上笑意不明,语气轻飘道:“不急,人还没到齐。” 岳钦见她神情怪异,不禁心里一颤,追问道:“还有谁?” ‘嗒!’ ‘嗒!’ 石板站台,鞋跟敲得‘哒哒响’。 秦卿看着邓鸾乔贵气的打扮,束腰风衣,高跟短靴,拎着皮包,下巴还是那般高傲的抬着。 秦卿上前一步,“邓部长。” 邓鸾乔‘嗯’了声,将圆片墨镜摘了下来,“能走了么?” 秦卿侧身,让开火车入口,“就等你了。” 邓鸾乔眼风未扫站在一旁的男人一下,握住扶手,登上了火车。 岳钦看着秦卿这一番举动,惊讶之余,心里更是惴惴不安,他知昨日两人见过面,还以为秦卿是想临走时再出口气…… 这怎么变成这副局面? 秦卿握着扶手,也登上火车。 岳钦长臂一伸,将刚上车的人拦腰抱下。 秦卿惊呼,回手捶了下他的胸口,“别闹……” 岳钦将她放下,但手未离腰,“她这是……” 秦卿故作不解,“怎么了?” 岳钦:“她去做什么?” 秦卿:“我们不是商量好了?邀一人前去,有些失礼,不如二人同去。” 岳钦:“…………”,他如果没记错,应该只是提了一嘴,并未确定…… 岳钦捏捏眉心,只觉得头疼棘手,他指着火车入口,欲言又止,“你不是不知道她……” 见岳钦不说下去,秦卿点头接话,“我知。” 知道还将人都带回去?岳钦深感不对,眯起眼,打量着她的神色,“你又寻摸着想治我?” 秦卿抬手拍拍他肩上不存在的灰尘,淡笑道:“我只管相夫教子,哪来的胆子?” 岳钦:“………” 秦卿拿掉搭在腰间的手,抽身离去,上了火车。 ……………… 龙城——帅府 邱阳:“大帅,少夫人来了。” 岳训诧异,放下报纸,从躺椅上站起身,走到沙发旁坐下,“让她进来。” 邱阳:“是。” 秦卿抱着天逍走进屋,“爸。” 岳训看见孙子,不免喜笑颜开,招呼她坐下。 秦卿规矩的坐下,抱着儿子的手拘谨的攥了攥。 岳训扫了眼,“何事?我能帮上忙?” 秦卿:“我想出府一趟,但天逍还小,我……”,她看看儿子,问道:“我能把他放在您这儿么?” 早饭刚过,就把孩子交给大帅,秦卿有些抹不开脸面。 岳训还以为多大点事,他欣然答应,更是求之不得,“当然,你们若不在,天逍交给旁人,我也不放心。” 秦卿将儿子递过去,“劳烦您了。” 岳训将天逍接过来,他悠了两下,笑得合不拢嘴。 秦卿起身告辞,“爸,那我就走了。” 岳训盯着孙子看,应了声,这回才真正是‘含饴弄孙’,他这快要下野的老头,也算有了新的奔头。 秦卿从大帅屋里出来,心里算是轻松了许多。 她走出院子,卫亭在院门口等着。 秦卿心情愉悦的朝卫亭挑挑眉,“走。” 卫亭看着小姐的模样,不禁低头偷笑。 ……………… 阳光正暖,街上车水马龙,人群熙熙攘攘,街边的叫卖声源源不断。 道路中央的巡警指挥着过往车辆,吹响口哨。 尖锐刺耳的哨声并不好听,但那一声声长哨,在秦卿听起来,却是豁然开朗,重回红尘之感,她是看什么都新鲜,见什么都高兴。 秦卿看着紧挨着的商铺,好似许多都未曾见过,她侧头问卫亭,“这条街上是不是新开了许多商铺?” 卫亭挠挠头,“小姐,我没太注意过。” 他又细细瞧了瞧,“不过商铺一个挨一个,没有空铺,看着好像确实新开了许多家。” 卫亭刚要移开目光,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伸手指着侧前面的商铺,“小姐,那是四少爷!” 秦卿顺着看去,见秦继走出药店,站在门口,面带笑意看着店内。 片刻后,从店里走出来一位女子。 女人身着天青色衫裙,低跟皮鞋轻抬,迈出门槛,身段轻盈,腰肢慢扭,裙摆轻荡,似水面荷叶摇曳。 她仰头看着秦继,眼波盈盈,对其浅笑。 秦继举止绅士,走到车旁,准备打开后车门。 转身的功夫,他不经意瞥见不远处站着的人,面露惊讶,欣喜喊道:“大姐!” 秦继大步走去,身侧的女人先是一惊,随即面有犹豫,不得已跟了过去。 秦继走到大姐跟前,笑道:“知道你回来,我正打算这两天去看你。” 秦卿故作没看见他身后的人,面色如常,调侃道:“没诚意,知我那天回来,当日便该来。” 秦继见大姐身旁只有卫亭,他又朝大姐身后看,见不远处薛楚丞带人不远不近的跟着,却未见天逍,“我那小外甥没带出来?” 秦卿:“有些抱不动了。” 秦继:“等我去瞧瞧,好些日子没见了。” 秦卿:“好。” 第408章 天网恢恢 姐弟俩闲聊片刻,秦卿朝他身后看去。 秦继顺着大姐目光转头,才发现女人站在身后,他侧身让开,让其与大姐打招呼。 那女人扯起笑容,礼貌的喊了声,“少夫人。” 虽有笑意,从容不迫,但秦卿没忘记她刚看见自己时,眼里慌乱,带有局促。 她淡淡回道,“孟小姐。” 孟书晴敛目,将一切不安思绪藏于睫下。 秦卿看了看她这一身打扮,随口问秦继,“约好的?” 秦继解释道:“不是,司机停车时,不小心剐伤了孟小姐。” 听到这话,秦卿扬起嘴角,看向孟书晴,语气上挑,“怎么不去医院看看?” 孟书晴摇头,柔声道:“不碍事的,只是擦破了一点皮。” 秦卿叮嘱着:“还是要检查下,免得‘事后’严重……” 孟书晴伸出手,掌心向上,将纱布包扎处给秦卿看,“真的无事。” 秦卿收回目光,笑容淡下去,责怪秦继,“司机该罚,这么大的人竟看不见。” 秦继赔笑道:“是。” 孟书晴瞥了眼秦继,垂目解释,“怪我走得太急,没注意到。” 秦卿不接她的话,问秦继:“要去忙?” 秦继:“准备让司机送孟小姐回府。” 他狡黠笑道:“不知可能搭少夫人的专车?” 秦卿心里咯噔一下,不经意问:“你知孟府在哪儿?” 秦继摇头,又看向孟书晴,准备问她孟府在哪儿。 秦卿接过话来,“卫亭熟路,让他送孟小姐回府。” 秦继:“也好。” 他转头对孟书晴说道:“今日之事,抱歉了。” 孟书晴眉眼低顺,轻声说着:“四少无心之失,不必挂怀。” 男人了解男人,女人也看得懂女人,孟书晴举手投足,穿衣打扮,秦卿一眼望到去,心里就明白大半。 只是她不知秦继与孟书晴到了哪一步,是今日孟书晴出师未捷,还是已有多番‘偶遇’。 秦卿将手里的包,举到秦继面前,“你既用了我的人,便代替卫亭,陪我逛逛。” 秦继:“荣幸至极。” 秦卿吩咐卫亭,“送孟小姐回去。” 卫亭点头,侧身抬手,指向停在街边的车,“孟小姐请。” 待人走后,姐弟俩顺着这条街走下去。 秦继:“大姐,连我娘在内,我可没陪女人逛过街,你可脚下留情啊。” 秦卿笑道:“不买衣服,我想盘个铺面。” 秦继:“店铺?做生意?” 秦卿犹疑:“还没想好。” 秦继揶揄道:“帅府的少夫人还用费心思做生意?!想必透点风声出去,得有的是人上门送钱吧?” 秦卿绷起脸,挑眼瞪着他,“但凡走漏半点风声,我唯你是问。” 秦继:“怎么想起做生意了?姐夫能同意?” 秦卿脸上淡了笑容,不过是做生意而已,为何要征求岳钦同意? 她不悦回道:“难不成之前入股谭记不算生意?”, 秦继望着前路,逗笑着:“今非昔比,你现在的身份,还能缺钱?” 秦卿:“钱不怕多。” 秦继:“真是勤俭持家,不过,天逍还小,你能分出精力来么?” 秦卿冷淡的‘嗯’了声。 她不想再谈论这件事,转而问道:“我许久未去谭记,生意可还好?” 秦继:“挺不错。” 秦卿看着街上热闹的人群,“曹掌柜在谭记也有两年了,跟谭姨说声,薪水给他涨些。” 秦继随意说道:“曹掌柜说他有腿疼的毛病,去年冬天摔伤了腰,休养了个把月,回来就商量着请辞了。” 秦卿蹙眉,“那如今的掌柜……” 秦继:“姐夫派了个人过去。” 秦卿站定,神情严肃,“当初扩张谭记,合同写得清楚,谭家管后厨的事,酒楼的运作由我管理,更换掌柜这种事,是不是最起码应该和我打声招呼?” 秦继解释道:“姐夫都跟我打过招呼,不许让你分神,曹掌柜的事,我跟姐夫一说,他第二天就派了人过来,没耽误酒楼生意。” 秦卿眉头一皱,“何时说的?” 秦继:“年前。” 秦卿默默无言,只觉得心底发凉,也就是说如今她在岳钦面前已是无所遁形,不光她的生活,就连她的私产都有他的人…… 她抬头看着一望无际的天,却觉得有张无形的天网将她紧紧罩住,任由你如何折腾,都是无济于事,没劲乏味得很。 可秦卿从不是放任逐流的性子,虽明知逃不脱,但心底的逆反,却越来越强烈…… 总想把天捅个窟窿出来…… 那种不甘!不忿!还有些难过…… 秦继不知这夫妻俩的事,还在劝道:“所以我说,你做生意这事,姐夫未必会同意。他也是担心你照顾天逍,忙不过来,要不,等天逍再大点,你再考虑盘铺面的事。” 秦卿看着街道两旁一排排的店铺,已是提不起兴趣,彻底没了逛街的心情,她引以为傲,亲力亲为所开的花,结的果,就这么被人轻而易举的插手!甚至是被‘窃取’了! 秦继见她冷下脸,“大姐,你心情不好?” 秦卿撇过头,“没有。” 话虽如此,但却似风沙迷了眼,眼前变得模糊不清,鼻子发酸,声音哽咽。 秦卿只是不明白,怎么生了孩子后,她的生活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宛如与世隔绝般!而且唯有!只有!她!除了她,没有任何人的生活受到影响! 秦卿从不是爱哭之人,因为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还会惹人烦厌!即感觉自己无能,又让他人觉得哭哭啼啼,矫情又晦气! 可所有人都让她以孩子为重!生怕亏待了孩子! 她是天逍的母亲!难不成她对天逍的爱,会比旁人少!用得着一个个的对她叮嘱! 天逍是她的命!她比任何人都爱护、疼惜自己的孩子! 秦继见大姐竟红了眼眶,他有些慌了神,不知哪句话说错了,顾不得想,他连忙道歉,“大姐,我错了,你别生气。” 秦卿眨了眨眼,将泪水逼退,摇了摇头,快速说道:“是我的问题。” 第409章 众叛亲离 她咬着唇,生怕忍不住眼泪流了下来,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让彼此难堪。 秦继看着大姐低眉顺眼,隐忍的模样,在他的印象中,大姐一直都是冷静理智、运筹帷幄的女子?从没见过她这般脆弱,只是几句话,便难过成这样,他不知道大姐这是怎么了? 秦继不知所措,看着她,静静的站着。 姐弟俩站了一会儿,秦卿待情绪平稳,“送我回帅府。” “好。”,秦继不敢追问,立刻带她上车,往帅府赶。 …… 姐弟俩一路无话,也可以说是秦卿一直看着窗外,不给身边人搭话的机会。 车子停在帅府门前,秦继刚要下车,却被大姐拦住。 秦卿神情冷淡,“不必了。” 秦继有些不放心,“大姐,我送你进去。” 秦卿不加理会,打开车门。 即要下车时,她终是是忍不住,又坐了回去。 她拍了拍驾驶座,叫司机下车。 待车内只剩下姐弟二人时。 秦卿淡淡道:“跟谭姨说声,谭记的经营,我不再插手,以后按月分红即可。” 秦继急忙解释,“大姐,这事不怪我娘和外祖父,他们让我代其问你拿个主意,是我自作主张……” 秦卿摇头,扯着难看的笑容,“不,你们都是为我好。” 大姐脸上的笑容,让秦继心里一疼,‘强颜欢笑’,是那种无力、憋闷的苦笑。 “大姐……” 秦卿敛目,眸底幽光闪了又闪,她语气冷静,带着疏离,“秦继,你不要忘了,我是你姐,你能有今日的一切,我好歹也出过几分力,就冲这点,但凡与我相关的事,你也该给我透点风声。” 秦继:“大姐,我……” 秦卿接过话来,“怕我劳心伤神,那出了月子后的这段时日呢?你来帅府多次,连递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见大姐打开车门,要下车,秦继连忙认错,“大姐,你别生我的气,我……” 秦卿侧头,不再看他,只冷声道:“我说的话,要做的事,你若是站在我这边,就闭紧嘴巴。” ‘砰!’车门关上,秦继侧坐着一动不动, 这话在他看来,已是说的很重,大姐从未对他这般疾言厉色过,哪怕是被秦正算计,差点抽大烟,大姐也没这么点名道姓的训斥他。 …… 秦卿下了车,走向府里,健步如飞,她能听见风声在耳边‘飒飒飒……’,整个人随着心里的闷气,要飘浮起来。 将要走到大帅所在的院门口,她猛地停下步伐,等脸色和缓,似无事发生,秦卿才慢步走进院内。 ………… 屋内 岳训正哄逗着孙子。 邱阳带秦卿走进屋,他抬头看了眼,随口问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怕大帅发觉异常,秦卿简短的应了声:“嗯。” 对于秦卿简单的回答,岳训并不在意,他知这秦丫头不是多言之人,有问有答,但也不会热络的与人高谈阔论,面对长辈,也不会没话找话。 岳训将孙子递过去,笑道:“这孩子也不睡觉,咿咿呀呀的,再过两月,会学话了,我看也是个折腾人的。” 秦卿扬起笑脸,伸手将儿子接过,简短说了两句,便抱着天逍出了院子。 ………… 秦卿向内院走去,卫亭站在院口。 见小姐回来,卫亭上前禀报,“小姐,人已经送回去了。” 秦卿肃着脸,没看他一眼,一言不发走回内院。 卫亭猛地提起心,小姐发火的样子,他见过许多次,但这么对自己,还是头一次,卫亭百般思索,想着他可是做错了什么? 卫亭照例在院门口驻足。 秦卿:“进来。” 听见小姐见他,卫亭才踏进院里。 卫英见少夫人回来,笑着上前去接小少爷,“少夫人。” 秦卿脸色如常,但躲开她的手,径直进了屋。 卫英不解,看向卫亭。 姐弟两面面相觑,互道摇头。 …… 秦卿走进屋,到榻边,将孩子放下。 听见有人走进来,她未抬眼,只伸手逗着儿子,语气平静的吩咐卫亭,“许久未去谭记,你明日去找曹掌柜,把近半年来的账本拿来,我要看。” 卫亭:“是。” 见自己回完话,小姐转头看着自己。 卫亭心里犯着嘀咕,低声问:“还没到午时,要不,我现在去拿?” 秦卿看向卫英,“你说呢?” 听见谭记时,卫英就心有不安,在听少夫人说到曹掌柜,如今又问自己的意思…… 卫英便知少夫人已经知道了…… 她低着头,脸色煞白。 卫亭见二姐神情有异,心中不解,他去找曹掌柜拿账本,小姐为什么问二姐? 秦卿看着她,语气平静,“说话。” 卫亭碰了下二姐的肩,让她回小姐的话。 卫英吞吞吐吐道:“曹掌柜……不在谭记,已经请辞了。” 秦卿心里一寒,转而问卫亭,“你可知道?” 卫亭面露诧异,摇摇头。 秦卿盯着他,追问道:“卫海在谭记,店里换了掌柜,饭后闲余,你就半点不知?” 见少夫人要发火,卫英立刻接下话,“是我不让大哥在卫亭面前乱说话……” 秦卿:“为何?” 卫英垂着头,嘴张了又合,好半天才顾左右而言他,“少夫人照顾小少爷辛苦,外面的事……” 卫亭眉头一皱,二姐到底在说什么?!小姐的事,哪轮得到她来做主! 他拦住话,低声提醒,“二姐!” 秦卿深深吸了口气,转头看着天逍。 相夫教子,原来在所有人看来,都是应该的,秦卿没想过对抗世俗,但这世俗却无时无刻不在捆绑自己。 周围的人竟也开始不站在她这边…… 秦卿已知答案,但还是问了句,“少帅的命令?” 卫英低下头,回答已是很明显。 卫亭见二姐的反应,快速将刚才的对话捋顺一遍,顿时脊背生凉,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秦卿没有斥责为难,而是无力的问道:“听说你们已经定亲了?” 卫英小声回着:“是。” 秦卿摸摸儿子的脸,语气平淡道:“回去待嫁吧,卫伯母也年纪大了,不宜在府里,叫薛楚丞送你们回去。” 第410章 一盏灯 卫亭紧抿着嘴,牙关紧咬,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怒火。 他僵硬的点头,“是。” 秦卿反复摆弄着包裹天逍的被子一角,“出去吧,卫亭留下。” 卫英红着眼眶,“少夫人……” 秦卿手上一顿,深吸气,淡淡道:“出去。” 语气平静无波,但却能听出深深的无力与心寒…… 卫亭冷着脸,拉了下二姐,让她不要再说。 卫英看了看脸色极差的弟弟,低下头,转身出了门。 门被从外慢慢关好。 秦卿抚着被上的花纹,冷淡吩咐,“纺织厂和谭记,我不再过问,以后就交由你负责。” 卫亭知道小姐眼里容不得沙子,不喜欢的事,不想见的人,她都不想放在面前碍眼。 他想为小姐做更多的事,来弥补母亲和姐姐的过错。 卫亭虽对管理产业一窍不通,但他二话不说便应下,“是。” 秦卿:“我会找人教你。” 卫亭紧绷着脸,鼻子涌上酸意。 试问这世上可有一人能像小姐这般对待下人,不仅让你吃饱穿暖,活得体面,还费心找人教导他这辈子做梦都想不到的本事…… 而秦卿撑着榻边,深感无力,她什么都不愿想,只希望能清静一会儿。 “今日我不出府,你早些回去吧。” 卫亭低头转身,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 门打开又轻轻关上。 秦卿脱了鞋,往榻里坐。 她侧身躺下,望着儿子。 岳天逍挥舞着手,两腿不安分的蹬开被子。 秦卿静静的看着,然后伸出手指到他眼前,让那白嫩的小手抓住她。 ……………… 卫府 车子停在府前,后车门打开,卫家母女下了车。 薛楚丞将包好的行李搬进府里,又将卫英叫出府。 两人站在府前。 薛楚丞:“这是怎么了?” 在帅府时,卫亭脸色铁青的将她们送出来,然后头也不回的进了府。 他见几人脸色都不好,一路上也没敢插科打诨。 卫英白着脸,在薛楚丞再次询问下,她将事情断断续续的说清楚。 ………… 恰好正午,万里无云,唯有卫英心虚的小声讲诉。 事情刚说完,薛楚丞就瞪起眼,“你怎么能帮着少帅瞒着小姐!” 卫英低头拽着衣摆,“是少帅说……” 薛楚丞急着打断她的话,“你是小姐的人,还是少帅的?” 头垂得更低,卫英支吾道:“我以为是桩小事……” 薛楚丞叉着腰,焦急的叮嘱,“在小姐身边,忠诚比有脑子更重要!你在小姐伺候,她又把小少爷托付给你照顾,你可以说是小姐的亲信,你帮着少帅隐瞒,便是叛主,辜负小姐对你的信任!” 听薛楚丞说得严重,叛主?那不是猪狗不如的东西?! 卫英立刻哭起来,无助道:“那怎么办?” 美人落了泪,薛楚丞心里一软,也不忍心责怪她,将她搂入怀里,安慰道:“没事儿,没事儿,这也不全怪你,你之前没在大户人家做过活,一下子就到了小姐这等贵人身边,面对的都是权贵,不知该如何处事,也是正常。” 他摸摸卫英的头,叹了口气,“难为你了。” 卫英仰起头,两眼通红,“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少夫人了?” 薛楚丞心里没底,但还是让她宽心,“这样的错误,我也犯过一次,及时改正就好。等小姐气消了,我带你去跟她道个歉。” 卫英担心道:“会不会连累你?” 薛楚丞想了想,“不会。” 卫英放下心,又心有难过,“少夫人不愿别人进正房,我们不在,她身边也没个人伺候……” 薛楚丞:“卫亭深得小姐信任,等让他在小姐面前替你和伯母说些好话,这事说不定就揭过去了。” 卫英:“嗯。” …………………… 卫府 府里虽扯了电线,但天色将暗,为了省电,只院里点了一盏灯,将桌上的饭菜照得清楚。 晚饭刚开,卫亭脚步缓慢的走进院里。 桌前坐着的人都停下来筷子,看着他走近。 母女俩被送回来的事,家里人都已知晓。 卫父看了眼妻子和女儿,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卫亭缓缓走近,站在桌前,看着桌上有菜有肉的饭菜静静出神。 卫家人见他冷峻的神情,都未敢出声。 卫亭抬眼看向母亲和二姐,沉声问:“还有没有瞒着小姐别的事?” 卫英立马强调,“就这一件。” 卫亭听此并未面有缓和,而是寒声问道:“咱家能有今天这日子,是因为谁?” 卫家人保持姿势不动,都不敢吭声。 ‘碰!’,卫亭猛力拍下桌子。 在座的人皆是惊得一抖。 卫扬更是吓得搂住大哥的胳膊,往他身后躲。 卫海安抚着弟弟,“阿亭,咱有话好好说。” 他看了眼母亲和妹妹,劝解道:“娘和阿英已经知道错了。” 卫亭冷笑一声,“知道错了?” 他冷下脸,整天都被羞耻折磨着! 卫亭厉声控诉,“吃小姐的,住小姐的!就连小弟上学,都是小姐帮的忙!你以为那兴源是随便就能入学的?!有钱人的圈子,是你想进就能进的?!就算你有钱,背后没点势力,那老师会瞧得起你?!小弟为何穿着朴素,也没有同学敢欺负!那都是小姐私下让人打好招呼的!” 他愤怒道:“就连让你们出府,小姐都给找了个体面的借口!可你们是怎么做的!啊?!吃里扒外,帮着别人瞒小姐!” 卫母揽着女儿的肩,结巴道:“那是少帅,我们……我们也是害怕……” 卫英:“少夫人和少帅之前吵架都动了枪,我也是怕因为这点小事,两人在吵起来。” 卫亭扬声斥责:“借口!但凡互换身份,小姐是少帅,你们还敢帮着瞒她么?!” 卫家母女噤了声。 卫亭红着眼,质问道:“你们还想过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嗯?!想么?!” 他指着府外方向,“前年难民成灾,各处店前蹲守的人,数不胜数,为得到份工作,薪水低的不能再低,有的只要能有口饭吃就行,因为这个,多少人没了生计?若没有小姐的庇护,咱家会饿死几口?想过么?!” 第411章 结网作茧 院里鸦雀无声,有无话反驳,也有无地自容的耻辱。 卫扬从大哥的怀里离开,站起身,仰着头,眼含泪水,颤着手去拉卫亭,怯生的喊了声,“三哥。” 卫亭红着眼,神情悲愤的看他。 卫扬被三哥生气的样子吓坏了,他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说着:“我会好好…学习…以后跟你一起报答小姐…” 他抿着嘴,嘴角下压,眼里的泪水似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落下,肩膀不停耸动,不让自己哭出声。 卫亭伸手摸摸他的头,无力叹气,颓丧道:“一饭千金,更何况是这旺家、改命的恩情……就是要我的命,我也心甘情愿……” 说完,他又摇摇头,失望的看着家人,苦笑着,“是不能要求你们像我这般……” 卫亭拿起外套,往屋里走,回想着小姐对卫家做的点点滴滴,他沮丧的垂下头,“都是因为我……” 平时挺直的腰弯了下去,卫亭咬着牙,任由泪水滴落在石板上。 ‘吱嘎……’,他似被抽走灵魂般木讷的推开门,小姐让他挺直腰杆,抬头做人,有资格去仰天呼气,可他还是辜负了小姐的良苦用心。 卫亭站在门口,看着屋内漆黑一片,就似回到从前的那段日子,发霉的墙壁,四处漏风的纸窗,躺在咯吱咯吱响的木床上,鼻尖围绕的都是发潮腐烂的穷酸臭味!就算寒冬腊月,除了破旧的炉子,家里找不到一处暖和的地方…… 卫亭抬手蹭掉模糊了眼睛的泪,从那年夏日,他在院里接过小姐给的那块大洋开始…… 这辈子…… 他便已还不清了…… 地上影子被光拉的幽长,那背影看起来极度落寞。 房门慢慢合上,黑暗将卫亭吞没…… 卫家人坐在桌前,闭口不言,盯着桌上的饭菜,身体后仰,躲在黑暗的灯影下,避开那炽热明亮的灯光,但心里的羞愧依旧无处躲藏。 ……………… 大帅府 夜深风动,月影朦胧。 院里寂静无声,虽灯火通明,但踏进来的那一刻,却能感到一丝寒凉冷清。 岳钦驻足院中,静静的观察着。 此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佣人端着饭菜排成一列,有序的走进院里。 打头的婆子走近,“少帅,少夫人吩咐您一回来,我们就将饭菜送来。” 岳钦冷淡的‘嗯’了声,抬步进了屋里。 秦卿抱着儿子站在床边,望着窗外。 岳钦见此,心里咯噔一下。 佣人将饭菜摆到桌上。 岳钦走到盆架处洗手。 待人都出去,关上门。 秦卿将儿子放进摇床,走到桌前坐下。 岳钦擦干手,走到她身旁,随意问道:“裁人了?” 秦卿拿起筷子,吃了口米饭,“嗯。” 岳钦:“怎么了?” 秦卿神情冷清,简短道:“没用。” 岳钦:“……”,没用?人没用?还是人多没用? 他夹起菜,放到碗里,“再调些人进来?” 秦卿自顾自的吃饭,拒绝道::“不必,有卫亭。” 岳钦抿了下嘴,泛起酸意,要不是知道卫亭的来历,就冲秦卿这般护着他,这人,他都不能留。 岳钦:“伺候人的事儿,他可干不了。” 他无奈一笑,去握秦卿的手,却被她躲开。 手悬在半空,岳钦瞧着她的神色,“谁惹你了?” 他最近忙得焦头烂额,可没招她…… 秦卿慢悠悠的咽下饭,抬眼看他,“谭记派了新的掌柜?” 岳钦回视着她,想了想,然后应了声,“嗯。” 秦卿看他的表情不以为意,似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也没觉得有何不妥! 心里一股火燃起,秦卿保持着夹菜的姿势未动,严肃的问道::“谭记的经营由我管理,更换掌柜,是不是该知会我一声?” 岳钦:“换个掌柜而已。” 他去握秦卿的手,“这点小事,我指个人过去便是。” 秦卿放下筷子,认真道:“那是我的私产。” 岳钦不可思议的解释,“我没有要霸占你的私产……” 秦卿不听他说完,只告诫道:“以前种种,我知你是有心护我,但以后不经我允许,不准再插手我的事。” 岳钦耐心解释着来龙去脉,“曹掌柜请辞时,你还坐着月子,这点小事何必让你费心?那掌柜的背景,我调查得清楚,绝对不会中饱私囊,他能力出众,谭记会被他管理的井井有条,你大可放心。” 秦卿一时哑口无言,她该说什么?自己坐着月子,然后埋怨岳钦帮她料理事务?! 许多事情,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岳钦没有限制她的自由,对她无微不至,是说不完的好。 但她就是能感到有张无形的网将自己牢牢罩住,而且结成这张网的每根线都师出有名,让你不得不接受,想要去反驳,但总觉得是自己不知足,那种有苦难言,有话难说,宛如一条在自己的嘴,自己的身,打了个死结,她不知怎么解开,只能自我愤怒妄图挣断逃脱。 但有一点,秦卿知道,无力解决问题时,不要无能嘶吼咆哮,要保持理智,不要让事情变得更糟。 她见过父亲与王丽珍的恩爱情浓,而破坏这一切的开始,便是争吵。 争吵一旦开了头,就没有停止,只有越演越烈。 话会说得越来越难听,不会再顾及对方的感受。 两人都想着法的用最刻薄的言语去戳彼此的痛处,恶语相向。 看见对方被自己伤得脸色铁青,脸上便会出现狰狞的笑意。 那这婚姻也算走到头了,失了趣味。 在这一纸婚书里,男人可以另结新欢,而最后遍体鳞伤的,只有女人…… 秦卿不想,也不愿,更不会干这赔本的买卖! 她重新拿起筷子,堵闷的戳着碗里的饭,试图冷静道:“那也不该让人瞒着我。” 秦卿缓和下语气,但依旧表示自己的不满,“我要是指使你手下的官员欺下瞒上,把你蒙在鼓里,想必你比我火气更甚。” 岳钦见秦卿没有再追究,恨恨的吃了一大口饭,脸颊鼓起,实在可人。 他笑着去夹菜,随口插科打诨,“你若有那本事,我当真佩服。” 这话一下说到了秦卿痛处,刚缓和的脸色立刻冷如冰霜…… 第412章 饱而忘饥 秦卿看着碗里的白饭,‘饱而忘饥’…… 她确实没这个本事,能像岳钦般,将身边的随从亲信,甚至是家人,全部拉拢到手,不管是雷霆手段、以势压人,还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说到底…… 还是自己驭下无方,给予了他们太多,乍富乍贵,一下从泥泞拽上云端,任凭之后再怎么努力上进,实则也缺少了些摸爬打滚的心酸,或许偶尔会想到从前的不易,但却忘了在暗无天日下,拨开黑云,朝他们伸出的手…… ‘吃水忘源’…… 秦卿终是寒了心…… 桌上气氛一下冷到极点,刹那间,似乎连呼吸都已停止,有种旁若无人之感! 岳钦转头去看秦卿,见她脸色平静,目光冷淡,甚至带些冷漠。 他预感不好,立刻解释道:“官员、士兵犯了错,会丢命,甚至祸及全家。二者不能相比。” 秦卿垂目,将眼底的风起云涌尽收眼底,寒声道:“出去。” 岳钦:“卿卿,能被威逼利诱的人,早些认清也好。” 秦卿怒瞪着他,重复道:“出去!” 她极力保持克制,不想大吵大闹、摔盘砸碗,让他难堪,让自己难看!让旁人看笑话! 岳钦看她生气的模样,不敢把她逼急了。 他放下碗筷,一声不吭的出了门,想着让秦卿冷静下,等过会儿气消了些再说。 但岳钦刚迈出一步,就听见屋内的门闩‘咔嗒!’锁上了。 岳钦:“………” 他难以置信的转身,看着紧闭的房门。 这是打算不让他进屋了?! 他被赶出来了?!! 岳钦叉着腰,慌乱的扫了眼院子。 ………… 戴铮站在门口,看天色渐晚,他正要回去,就见少帅走了出来。 戴铮上前去迎,“少帅。” 岳钦大步朝外走,“去政府大楼。” 刚回来,又要去?戴铮:“少帅,可是落了东西?” 被赶出门,秦卿给他留了脸,自己也不能拆了台阶。 岳钦轻描淡写道:“想起有事没处理。” 戴铮:“这天都黑了,我去给您取来?” 岳钦深吸口气,:“不用。” 戴铮:“少帅,您的外套?” 岳钦看看身上穿的衬衫,顺势解开袖口的扣子,将袖子卷起,冷冷回了声,“热。” 戴铮听着少帅冷淡的语气,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这是又和少夫人吵架了?! 冷风瑟瑟,岳钦双手插兜,“那两人还回来?” 戴铮:“她们走时,没跟任何人道别,府里没人知道。” 岳钦:“去问。” 戴铮可不是偷懒,他埋怨道:“少帅,卫亭在关于少夫人的事上就是个哑巴。” 卫亭那张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打不得骂不得,多说两句狠话,他都怕马上就会传到少夫人耳朵里。 岳钦眯起眼,脚步明显加快,“除了他,没别人?” 戴铮不想给少帅添堵,但该说的话…… “是薛楚丞送她们出府的,那人也不比卫亭强多少……”,不仅是哑巴,有时候还会装聋子! 岳钦站定,侧头看他。 戴铮瞥了眼,随即低头,少帅那眼里‘废物’二字,直接糊在他脸上! …………………… 次日巳时 昨夜迷雾乌云,今日也不是好天儿。 阴暗的光芒勉强透过浓云照亮,空中墨色向下挤压着人世间,到处是沉闷的气息,黄土也蒙上了一层灰,似被脏污的土布。 男人站在关卡拒马前,双手垂在身侧,似犯错误的孩子,满眼期待获得原谅,紧盯着不远处的帅府。 娇软的声音在身后喊着他,“四少?” 秦继转头去看,但无心寒暄,敷衍点了下头,“孟小姐。” 孟书晴察觉他心情不好,便没再搭话,对警卫说道:“我有事找嫂子,麻烦你通报声。” 警卫进去通报,二人在关卡处等候。 之前通报的警卫回来:“四少爷,少夫人今日身体不适,让您改日再来。” 孟书晴颔首低眉,挑眼看秦继,他虽神色如常,但略感失落。 这个反应…… 自家姐姐说身体不适,就算心有不悦,也该问问是哪里不适?是生病还是有何不妥? 可秦继的反应,怎么像有料到少夫人会说这话?仍存有希望,而前来试探…… 另一个警卫回来,搬开拒马,让孟书晴进去。 孟书晴靠近他,低声说道:“四少,你有急事?外男不便进内院,你若信得过,我愿帮你代为传话。” 秦继果断摇头,“不劳烦孟小姐了。”,说罢,转身离开。 孟书晴看那昂首阔步,英气傲然的背影,心生向往…… …………………… 内院正房 秦卿正坐在塌上逗天逍,见岳华进来,“大姐。” 岳华将包袱放在塌上解开,将里面的衣服拿出来,展开给秦卿看,“书晴给天逍做了件春衫,你瞧瞧。” 秦卿瞧了眼跟在大姐身后进来的孟书晴,夸奖道:“孟小姐的绣工一直不错。”,她指指对面的凳子,“请坐。” 孟书晴颔首淡笑,坐到少夫人对面,身板挺直,双手规矩放在腿上,不骄不躁,很是知礼。 秦卿:“孟小姐温婉娴静,还是有个妹妹好,不像我那弟弟,风风火火的性子,让人头疼。” 岳华:“秦继年纪在那儿呢,等过几年成亲,做父亲,也就沉稳了。” 秦卿:“好姑娘都得提前定下,您相识的太太中,可有哪家的小姐与他年纪相仿,我先替他相看相看。” 此时,青玉走进屋。 “小姐,大帅要出门,找不到他那件黑色暗纹长袍,让您过去给他找找。” 岳华‘啧’的站起身,埋怨的往外走,“自己的衣服乱放,要穿的时候找不着!” 没了岳华闲叙,秦卿也是不爱搭话的人。 孟书晴静坐片刻,缓缓开口,“少夫人,我刚才在府前碰见了四少。” 她看了秦卿一眼,见她逗着天逍,面色不改,甚至有些漠然,她便继续说道:“四少看着有些失落……” 秦卿转头看她,嘴角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将目光停留在她身上,淡淡道:“孟小姐今日的衫裙不如之前那套显身段……” 第413章 肮脏心思 她视线上移,停在孟书晴胸前,“这衣衫尺寸也做大了……” 秦卿摇头轻笑,将榻上春衫搭在手臂上欣赏,“孟小姐的裁剪功夫,倒不如这绣工精湛……” 孟书晴垂着头,眼底的难堪也只是稍纵即逝, 四下无人,丢脸又何妨?!再做犹豫,错过良机… 随即眉头一蹙,眸底水光,她把心一横,‘扑通’跪在地上,柔声乞求道:“少夫人,您让我嫁给四少吧!” 看着地上跪的人,秦卿淡了脸色,目光鄙夷,嗤笑道:“孟小姐的膝盖倒是软……” 她将春衫扔在榻上,一脸厌恶,“可是习惯了跪着要东西?!” 孟书晴白着脸,少夫人的话似耳光,一下下扇在她的脸上。 秦卿不爱看这没骨气、贪婪的女人,她转头看着儿子,冷冷道:“婚姻自由,我做不得主,你跪错了人,该去求他娘。” 孟书晴抬眼看她,眸里已是水波涟涟。 她跪着,腰杆挺得笔直,下巴抬起,仰视着秦卿,求助道:“您说过,我若看上哪家少爷,您会帮我的。” 秦卿:“我说的是‘兴源’。” 孟书晴眼眸一颤。 秦卿勾勾儿子的小手,侧眼瞧她一下,又漠然的收回目光,“你当初费尽心机想要去那里教书,别忘了自己的初衷才好。” 双手紧攥着裙摆,孟书晴努力放平语气,向少夫人表忠心,“四少掌握秦家兵权,你们姐弟就算再要好,但毕竟同父异母,他怎会跟您一条心?!若是有利益相诱,他可会坚定不移的站在您这边?” 逗着天逍的手停下,秦卿看着儿子静静出神,说到‘一条心’,她便想到谭记,心里一阵抽疼,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尝试改变命运,做成的事,承载着许多心酸、回忆。 断然割舍,余痛不止…… 秦卿短暂的难受了下,便立刻止住了愁思。 她转而去想,孟书晴为何今日突然对她说这番话?还是在岳华暂时离开,这么仓促的时候?贸然向她坦露心思? 秦卿快速思索。 孟书晴不可能知道她与秦继生了嫌隙。 除非…… 今日她将秦继拒之门外,被她正好撞见! 孟书晴见秦卿眉心淡淡忧伤,她就知自己猜对了,秦继与少夫人之间产生了隔阂! 孟书晴趁势继续分析道:“我没有显赫的家世,富贵皆要依附帅府,您是这府里的女主人,我嫁给秦继,正好可以帮您牵制他,他的妻子无法给他提供助力,那秦继便只能从始至终都站在您这边,容不得他三心二意。” 秦卿望着地上的女子,心思缜密,说话办事敢,手段狠决,但凡露出一点破绽,若是被她抓住,必要一刀见血,看见成果! 其实孟书晴当众给了邓鸾乔一记耳光时,秦卿是有些欣赏她的,这么果决聪慧的人,若只是想嫁个好人家,秦卿觉得岳华既然也有心帮她,那也无可厚非。 富贵迷人眼,谁不想过好日子?! 但她一次次捏住别人的痛处,来满足自己的野心,却是可恶、可恨! 秦卿冷眼看她,“你想做我安插在秦继身边的棋子?” 孟书晴眼神坚定,“是。” 秦卿:“你不爱他?” 孟书晴立刻回道:“爱。” 她目光黯然,语气悲凉,“但没您的允许,就算我们在一起,他也不可能娶我。” “不。”,秦卿冷漠的看着她,嘲讽之意尽显,“你不要把过错归于我身上,你想经过我的同意,不过是怕我公报私仇,卸了他的权,你无法受众人瞩目。” 她倚着榻栏,手撑着头,嗤笑道:“想必到那时,秦四少身上的闪耀点,也会黯然失色。你可还会这么执着的爱他?” 孟书晴:“我没有!少夫人,我说的话都是真心的。” 秦卿叹气,“若你这话是真的,甘于做我的棋子,便不是真爱秦继,只为他的权势地位,若是假的,你欺骗于我,只为嫁他,你能说出这话,便能看出你对他的感情并不纯粹,你这人并不可信……” 孟书晴:“少夫人,我真的爱他!” 秦卿:“或许你是爱他的,但在我看来你更爱他的权势。想嫁给意中人,又不想失去权势所带给你的虚荣。” 她侧眼看下那精致的春衫,“你太贪心了。” 秦卿盯着她的神情,一丝变化都不放过,“是什么促使你对我说出这番话,我猜猜……” 她放缓语速,试探道:“见我们姐弟离心,你觉得机会来了?” 孟书晴跪在地上,纹丝不动,听着秦卿句句见血,她紧攥着裙摆,任凭内心多有忐忑,也要保持体面,她知这种豪门千金最瞧不起的便是哭闹撒泼,对不卑不亢的人,很是欣赏。 秦卿瞟了眼她攥紧的手,冷笑道:“好聪明的姑娘。” 孟书晴抬眼看少夫人,却见她面带遗憾的摇头,“可惜犯了傻。” 秦卿骤然沉下脸,扬手将春衫甩到她脸上,寒声道:“收起你那肮脏心思,少跑到这儿来恶心人!” 孟书晴捧着春衫,耷眼愁眉,还想继续劝说,“少夫人…” 此刻院里传来鞋跟敲击声,孟书晴立刻擦干仅有的泪,起身坐到凳子上。 ‘吱嘎……’ 岳华走进来,坐到榻边,看见孟书晴手里的衣服,“怎么把春衫拿回去了?” 秦卿见孟书晴不吭声,脸上带笑,但能看出牵强的模样。 这是想让岳华以为有人趁她不在,欺负了她?! 而这人是谁…… 不言而喻…… 看破不说破,猜忌最离心…… 秦卿眼眸微眯,寒意一闪,她扬起嘴角,笑着解释道:“春衫尺寸小了,孟小姐要拿回去‘改改’……” 岳华:“再加个内衬,小孩子皮肤嫩,花纹虽好看,但穿在身上,也磨得慌。” 秦卿看向岳华,:“不碍的,孟小姐一片心意,怎好挑三拣四的。” 岳华轻笑起来,看了眼孟书晴,逗笑道:“都不是外人,我总挑刺儿,她都习惯了。” 孟书晴低头掩嘴,笑着点头。 秦卿眼尾一挑,不是外人? 第414章 城西风光 她瞥了眼孟书晴,见她垂目低眉,还是那副温顺模样,哪还有一点摇尾乞怜的狼狈。 她才半月不见,孟书晴就跟大姐熟络成这样?!她这笼络人的本事儿倒是厉害…… 岳华看向孟书晴,又朝窗外看了眼。 孟书晴微微点头,知道她是要跟少夫人有话说,便起身告辞,“我回去将春衫改改。” 岳华:“还真是急性子。” 秦卿淡笑:“不急,慢慢改……” 孟书晴:“是。” 带人走后,二人继续闲聊,岳华的话也多了起来。 岳华看看这空荡的屋子,冷冷清清,比她那院里的人还少,关心道:“你这身边也没个人伺候,可要调个人到你身边?” 接着解释,“你别怪我多管闲事,我是怕你一人带孩子太累,多嘴问一句。” 秦卿摇头,“是我不愿旁人近身,这伺候的人,还要再找找。” 岳华:“好。” 她看了看天逍,笑道:“我和爸闲在家里,你要顾不过来,就把天逍放我那儿,我虽没带过孩子,但岳钦从小,我也没少照顾他,多多少少也算有点经验。” 秦卿:“多谢大姐。” 岳华:“谢啥,咱家就这几口人,互相照应,彼此包容,我往后要是哪句话说的不对,你可别往心里去。” 秦卿:“是。” 岳华:“岳钦也是个口无遮拦的,他要是气你,你就收拾他,也别憋在心里,气坏了身子。” 秦卿敛目,这是昨晚的事被看出了端倪,她不解释,只点头应下,“好。” 正说着话,门被推开。 两人看去。 男人走进来,头发凌乱,眼下乌青,刚开化的天,就穿着一件衬衫,还把袖子挽了上去,看着都冷。 岳华瞧了眼弟弟的狼狈样,调侃道:“哎呦!这是去哪儿逃荒回来的?” 岳钦走到盆架旁,瞧了眼对他视若无睹的人,洗了把脸,问大姐,“空手来的?” 岳华哼了声,站起身,“我走了。” 她看了弟弟一眼,过河就拆桥,她都多余来帮他说话! 秦卿起身相送,“大姐慢走。” 岳钦擦擦手,等大姐瞪了他一眼,走出门,他随手将毛巾扔进盆里,走到秦卿身边坐下。 岳钦还没来得及说话,秦卿抱起天逍,放进他怀里,嘱咐道:“哄他午睡。” 他抱着儿子,应下来,“好。” 秦卿起身要走。 岳钦拉住她的手,“去哪儿?” 秦卿笑着推掉他的手,“这点小事,何须你费心?” 她走到衣架旁,拿起外套,拎着包,便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岳钦:“………” 他看着门口,确定这人儿是走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岳钦收回目光,低头冲儿子打了个响舌,无奈笑道:“儿子,今儿你就跟爹混了。” 岳天逍在他怀里伸着懒腰,长长的打了个哈欠,眼风都没扫他,偏着头,看向门口。 岳钦瞧他那冷淡的小模样,不由得说道:“跟你娘一样。” 岳天逍听此侧眼瞧着他,黑溜溜的眼睛,带着轻蔑。 岳钦一怔,随即低头凑近,看他的眼色,瞧了又瞧,轻声问了句,“能听懂?” 岳天逍抬手就拍在他爹的脸上。 岳钦:“…………” 他伸手捏了捏岳天逍的脸,手上不敢用劲,只能咬牙切齿的冷笑道:“你可真孝顺……” …………………… 城西 西边道路狭窄,没有电车铁轨,也无巡警在街巡逻,马车驴车四处乱走。 主仆俩靠近街边房屋,沿街慢性。 秦卿看了眼旁边人一本正经,面无表情,不禁说道:“年纪不大,怎么总板着脸?” 卫亭僵硬的扯起笑。 秦卿看他滑稽的表情,笑出了声。 卫亭尴尬的扯着嘴角,闷头走路。 秦卿:“你是你,她们是她们,从前是我想当然了,你不必内疚。” 想当然以为他的家人也会像他这般忠诚,秦卿现在想来,她们不像卫亭,与她经过多番波折,是她强行把人带进这富贵圈里,妄想她们死心塌地效忠于自己。 卫亭仍旧低着头,一言不发。 秦卿看着两侧砖石建成的房屋,并列成排,不解道:“这西边多为平屋,像东边那样的高楼,少之又少。” 卫亭:“这里离城门最远,而且也不靠近繁华地段,我之前拉车的时候,也不爱往这边跑,载人来一趟,再往回跑,基本都是空车,拉不到人。” 秦卿:“就没点长处?” 卫亭想了想,“房租便宜。” 秦卿:“你怎么知道?” 卫亭:“之前在谭记跑堂,小弟要上学,我想搬到城里来着。” 秦卿好奇的张望,这仅有的长处,倒是甚得她心。 ………… 盛隆茶坊 廖炎谈完事,从茶坊出来,正要上车回府。 何展抬手碰了他一下。 廖炎侧头看他。 何展抿着嘴,面带欣喜,朝他身后抬抬下巴。 廖炎嫌弃的眉心一蹙,这是什么表情? 他顺着何展的目光看去,眼睛一睁,不禁愣住…… 许久不见的人近在眼前,长发披肩,穿着深蓝色宽松旗袍,外搭呢子大衣,皓腕纤细,在宽大的袖里垂下,整个人看起来慵懒悠闲。 她站在屋檐下,一半阴影,一半明亮,好似她的这个人,看着温良和善,实则并不好惹,发起火来,能扒你一层皮。 但就是这样的反差,让人着迷,念念不忘…… 秦卿见三爷瞧见自己,便淡笑打着招呼,“三爷。” 她面上带笑,实则心里忐忑,甚至有些尴尬,破坏合约,擅自断了和人家的生意往来,她得有多大的脸,能这么若无其事的站在三爷面前,笑着跟他打招呼。 见三爷只看着她,却不说话,秦卿心想,这回完了,纺织厂的事,把三爷得罪了。 而廖炎看着她,面无波澜,但心跳一滞,他屏着呼吸,将眼前人细细打量,不敢出声,怕惊跑了人。 秦卿见三爷面无表情,神情恍惚,好似不爱搭理她…… 秦卿只好看向何展,尴尬一笑,“五爷。” 何展笑着点下头,暗中推了三爷一把。 他心里这个急!人在眼前,别光愣神啊! 廖炎回神,他眼眸一闪,说出的话,轻飘飘的,“你怎会在这儿?” 秦卿:“随便逛逛。” 第415章 姑嫂关系 提着的心落了地,还行,好歹回她一句,总不至于让她在这大庭广众下丢脸。 廖炎看她身边的人,只有卫亭,随便逛逛?这里与帅府相距甚远,这么危险,岳钦没派人跟着? 他朝秦卿身后看,不远处有队人跟着,为首的人,他认得,是薛楚丞。 廖炎收回目光,看着秦卿,迟疑问道:“城西无百货,多为饭铺、茶庄,你……” 他言外之意,你跑这么偏僻的地方,来逛街? 秦卿听他说的明白,不解道:“三爷怎会知道?” 廖炎敛目苦笑,果然不是心上人,就算他以商会会长的身份与她一起承办粥厂,也不过是昙花一现,很快便忘记了…… 他抬眼已是清明,轻声道:“我记得商会会长好像还没换届。” 秦卿一怔,随即‘啧’了声,可不,三爷是商会会长,商户几何,铺面地址,他那儿都有登记! 秦卿眼睛一亮,这现成的引路人,不就在眼前么! 她半真半假的面露愧疚、踌躇,试探道:“三爷可有空?能否请您吃顿便饭?” 何展瞥了眼三爷,这位爷刚吃完饭不久,还吃?也不怕撑着。 廖炎假意看看天色,单手搭在身前,“劳秦小姐破费。” 秦卿:“我是第一次来这边,不太熟悉,您可知道这附近有名的饭馆?” 廖炎轻笑一声,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请人吃饭,让客人找地方。 秦卿扯着僵硬的笑,解释道:“我怕挑错了地方,影响您的食欲。” 廖炎赞同的点头,“嗯,秦小姐当真很有诚意。” 秦卿站在那儿假笑,之前毁了合约, 有失诚信,这又打上三爷的主意,想从他口中套出些有用信息。 秦卿觉得自己太不地道,人尽其用,真是当奸商的料儿! 廖炎看着面前的姑娘,眼睛闪闪发亮,一丝雀跃激动一闪而过,掩都掩不住。 他便知,这人儿绝对又在盘算什么…… 廖炎噙笑,侧身抬手,“这边请。” 秦卿颔首。 二人同行。 廖炎看着这似曾相识的场景,想起了那年炙热的夏天,阳光斜照,房檐在地上映出一排排阴影,两人并行在午后的阳光下,徐徐慢步…… 不同的是两人如今已是相识已久的友人。 廖炎忍着心中悸动,余光一直定格在身边的姑娘,她已做人母,性子比从前更稳重了些,但灵动未减,似沉水珍珠,多添沉静,还是他喜欢的模样…… ……………… 大帅府 将要夕落,天色离黄,车子停在帅府。 秦卿拎着包下了车。 她走向内院,心事重重。 城西地处偏僻,所住百姓非穷即贫,此地段行业更是百废待兴,在商业这块,各方各面都不是最好的选择,开工厂,不如去城郊,建酒楼,客源又少。 还是靠近城门,过城郊的地段好。 可秦卿不愿与谭记相邻,哪怕是相近,她也不想。 城郊地广又便宜,但她如今的身份,出城……太过危险…… 秦卿踏进屋里,一眼就瞧见岳钦抱着天逍,无聊的半躺在塌上,神情恍惚的盯着屋顶,百无聊赖,一副愁苦的模样。 等他看见自己进屋时,立刻欢喜的坐起身,随即眼巴巴的望着自己,撇嘴可怜,眼尾飞扬的眸子正在向她诉说…… 你终于回来了…… 秦卿看了他一眼,然后若无其事的走到衣架处挂上包,将外套搭上去,又到盆架前,慢条斯理的洗漱后,才慢悠悠的走到榻边坐下。 岳天逍身上的被子已经松散,睡得很熟。 秦卿轻手轻脚的将被子裹好,将儿子抱起,放到了摇床里。 她回过身。 岳钦前倾着身,手撑在榻边,一眨不眨的望着她。 秦卿瞥见他仍旧乌青的眼下,双眼有些迷蒙,平日灼灼的目光,也蒙上了雾,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没精打采。 一看就知这熬人入睡的下午,岳钦就根本没睡,一直在看孩子。 秦卿这心里一软,脸色自然也就缓和下来。 她走到岳钦身前,低声道:“去睡会儿吧,晚点开饭。” 这么会疼人的媳妇,谁会不爱? 岳钦见她出去走了圈,心情不错,便趁势去牵秦卿的手,将她拉到身边坐下。 二话不说,先拥美入怀,头抵在她颈窝处,舒服的长吸口气。 秦卿思虑良久,犹豫开口道:“有件事……” 岳钦闷声问:“嗯?” 秦卿:“今日上午,孟书晴跪在我面前,求我让她嫁给秦继。” 岳钦已然困得没了精神,他没兴趣关注谁要嫁给谁,但此事又事关秦卿,他强打起精神,费力撩起眼皮,迫使自己思考。 岳钦想起回来时大姐还在屋里,“大姐知道么?” 秦卿摇头,“不知,大姐当时被爸叫了去。” 岳钦抬头问:“过后,你没跟大姐说起这事?” 秦卿:“口说无凭,那时屋里就我们俩人,而且大姐现今好似跟孟书晴的关系走得很近。” 岳钦想都没想,直接应下,“我跟大姐说。” 他阖上发沉的眼皮,拥着秦卿,下巴搭在她肩上,随口说着:“你啊,就是思虑过多。都是一家人,有话直说就好。” 秦卿眸光骤然一深,她推开岳钦,漆黑的眼眸看着他,沉声道:“大姐如今把她当自家人,当妹妹,你让我跟她说什么?说你妹妹看上了我弟弟,叫你妹妹离我弟弟远点?!你让大姐的脸面往哪儿搁?” 岳钦眨眨眼,让自己清明些,听她说话。 而秦卿觉得自己怎么做,都不能让人满意,她就多余管这些!他们自己的事,她跟着掺和什么!瞎操心!这么畏首畏尾,替他们着想又有何用?!终是逃不过心寒的下场! 秦卿:“更何况孟书晴伺机而动,暗中不知她与秦继来往过几回,而明面上又根本抓不住她的错处!我说这话,若孟书晴咬死不认,在别人看来,就好似空穴来风,我恶意泼脏水,自视高贵,认为谁都配不上我弟弟!‘门当户对’,大姐不是不知道孟书晴想要嫁个好人家,大姐自始自终都明白!我这么直白的告诫,万一大姐误以为我是看不上孟书晴的出身!她虽是孟家的继女,但也是名义上的小姐,孟家是大姐的婆家,瞧不起孟书晴就是瞧不起孟家,变相看不起大姐!” 岳钦抚上她搭在榻上的手,宽慰道:“不会的,大姐不是不明是非的人,怎会如此想?” 秦卿听他这句话,就觉得男人都会和稀泥!情绪更加激动,气愤道:“你们是一家人!有话直说,仅限于只适用于血亲!你们就算再如何吵,也不会有隔阂!可我才嫁进来多久?!若不谨言慎行,再哪句言语不当,闹得姑嫂不睦,以后这年岁,该怎么过!我若与大姐闹得不愉快,你夹在中间,又该有多难做!” 第416章 又爱又恨 这姑嫂关系,媳妇与夫家人的相处,岳钦也没经历过,也不知这里的门道,听秦卿这么一说,也觉得确实是他想得太过简单。 岳钦揉搓着她的手背,诚恳认错,“是我思虑不周。” 但秦卿已然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有什么事直说!我不知道有话直说,来得痛快?!打着说话直的名义,不顾别人的感受!你们但凡对我绝情、狠心些,我也用不着这般顾及你们的感受!瞻前顾后!光图自己痛快不就好了!” 岳钦见她情绪失控,连忙揽住她,连声安抚,“你别急,这事我来处理。别气坏了身子。” 秦卿扭腰,偏过头去,对他不予理睬。 岳钦伸手在她后背捋了捋,让她消气。 待捋顺片刻,见秦卿没有反抗,岳钦探头过去,低眉顺眼的哄着,“饿不饿?用饭吧?” 秦卿眉眼淡了几分,垂着目光说道:“今日遇到三爷,一道吃了便饭。” 岳钦骤然沉下脸,这一刻没注意,俩人就碰到了!还一起吃了饭!他抵着腮,眼中闪烁狠厉的寒光,转头看向窗外。 秦卿背对着他,但能听见岳钦的呼吸明显加重,屋里的片刻安静,昭示他的不满,虽然她不想承认,但见岳钦气闷不悦,自己心里还是痛快不少。 岳钦眼瞳深眯,瞥见秦卿似还在生气,他知现在不是拈酸的时候,就算不能展示大度,也不该与她争吵,遂只冷哼一声,“他还真是阴魂不散!” 秦卿侧眼瞧他,掩下真实意图,解释道:“是我去城西闲逛,碰到的,不是有意相遇,也是我提出要请他吃个饭,虽未言明,但他也知道,我这算赔罪宴。” 岳钦听这话,瞪起眼,“他算什么东西!能受得起你的赔礼!” 秦卿转过身,正对着他,提醒道:“那你以后就别总擅自插手我的生意,省得我还得拉下脸来,跟人家赔礼道歉。” 岳钦低头捏捏眉心,挑眼瞧她,“我那些产业里,就没你喜欢的?!” 秦卿敛目,心有失落,“那不是我的。” 岳钦剑眉微挑,嗔目道:“怎么不是?!明日我就将所有产业全都过到你名下!” 秦卿抬眼看他,眼前这男人真是让她又爱又恨,独断专行起来,让人气愤、伤心,但有时出手阔绰、霸气挥霍的样子,又让人踏实、自豪,骄傲这就是她的男人! 这么毫无保留的爱一个人,秦卿觉得连她自己都做不到…… 本来堵闷的心情,因为岳钦的话,竟有些拨开云雾的舒畅。 她耐心解释着,“我想有我自己的事业。” 言罢,秦卿又想起了谭记和协同,心口一刺,随即强迫自己不要再想,过去便过去了,一直念念不忘,反倒惹自己心烦。 岳钦却不认同,“这是钱财,写谁的名字,在谁手里便是谁的。我给你的那些,田地庄子都有,你自己挑两处去玩。”,别跟那心术不正的掺和到一起。 他的一半财产都是打仗抢来的,要是照秦卿这么说,这些钱财,岂不是烫手? 岳钦不理解她为何执着于此? 秦卿冷下脸,目光瞬间变得幽深,语气严肃道:“我不能把你当寻常男人对待,你不仅是我的丈夫,还是这河西的主,我不能让你立刻放下所有公事,不顾万千百姓的安危,回府给我带孩子。我爱你敬你,同样的,你也该尊重我!” 秦卿这话,让岳钦实在委屈,拧眉问:“我如何不尊你敬你?我视你如命!就是这万里山河换你一人,我也心甘情愿!这府里上下,谁敢对你多言半句!我何时何地不是坚定站在你身后,何曾有半点私心!” 秦卿看着他,眉梢处隐隐带着清冷,愤怒道:“我没有私人的空间!我在你面前无处遁形!而你呢!我了解你什么?!我能帮到你什么?!” 岳钦眉头一皱,恨声道:“什么私人空间?夫妻一体,你还要与我分你我?!我娶你不是为了有助于我!是因为我爱你!我早就跟你说过!你男人想要什么,有的是办法!把事业的不如意怪在自己的妻子身上!那特么是废物所为!” 秦卿眼神一黯,“从前跟你说的话,看来你是半点没听进去……” 泪水不由得顺颜而下,她有些怅然,不知该跟岳钦如何沟通下去。 秦卿真的很想和他好好过日子,他那么爱自己,自己也眷恋着他…… 秦卿知道岳钦是一军主帅,凡事都要令行禁止,所说的话,不允许他人反驳违抗,他要树立自身的威信,让跟随他的人,都有主心骨,信任敬仰他们的主帅。 这样长久形成的性子是不容易改的,也知道岳钦所做的一切,也是爱她。 所以秦卿一直试图跟他沟通,让岳钦能慢慢做些改变。 可是如今秦卿累了,她看不到任何可以改变岳钦的希望,她茫然、痛苦…… 在爱与恨的双方拉扯下,变得面目狰狞…… 秦卿难以自控的流泪。 岳钦很少见她哭过,唯有的几次,每当想起,也是心疼不已。 他去拭秦卿脸上的泪,妥协道:“你想如何便如何,我都依你,成不成?” 秦卿感到窒息,“我想走……” 岳钦以为她要散心,立马应下,“好,你想去哪儿?” 秦卿泪如雨下,站起身,向后撤步,“不要你,我自己走……” 岳钦坐在榻边,望着她,眉心微微一动,眼里淡淡哀伤,声音如羽毛轻飘,“不要我了?” 第417章 相爱容易 秦卿哽咽半天,抽泣不止,看着岳钦伤心的模样,她就是忍不下心,点这个头。 岳钦对她很好!是真的很好! 全部身家交付于她,有求必应,体贴入微,宠爱疼惜! 外头的事务再忙碌、烦心,他回到府里,也从未板着脸,对她发过脾气。 他若不是娶了自己,又何必费心与各方势力周旋,回府还要时不时低三下四,看自己的脸色! 她时常劝自己,可以了,该知足了!岳钦是河西的主帅!系万千性命于一身!这样的豪杰英主,能全心全意的爱她,你还想让他如何! 心里万分纠结,阵阵心痛,秦卿气岳钦为何要这么逼她!也气自己对他割舍不下! 眼前的人儿哭的不能自已,岳钦知道秦卿要强的性子,她很少在自己面前流泪,如今人儿泪流满面,他只想把秦卿揽进怀里,好好哄哄,疼疼,纵有千般不顺心,但只要她爱他,万事总有他在。 岳钦站起身,心疼的伸手去拥她。 秦卿看着伸过来的手,平日温情的相对而拥,她此时却想到了‘禁锢’一词!秦卿突然猛地将他推开,快步走到摇床前抱起孩子,脚步仓促,逃离般的要离开这里。 秦卿抱着孩子,岳钦不敢伸手去拉她,恐伤了母子俩, 他只得展臂,揽在秦卿面前,语气急切喊着:“卿卿……” 秦卿紧搂着天逍,眼眶通红,声音哽咽但语气坚定,“让我走……” 这三个字说出来,秦卿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捅了一刀,痛!但是莫名的痛快,好似那一刀,把长久堵在心口的瘀血,放出了…… 岳钦看见她眼中带泪,梨花带雨,柔弱惹怜,但他却从那双眸里察觉出那一丝决绝。 心里一阵发慌,岳钦胆怯了,他看着秦卿,后退一步,柔声安抚道:“我让人送你,可好?” 秦卿心口抽痛,牙关紧咬,快速点了下头。 岳钦深深望了她一眼,知此时要顺着她,否则依秦卿看似柔和却果决的性子,他怕再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岳钦转身大步往外走,去吩咐出府事宜。 秦卿看着窗外,岳钦大步往外走,喊着戴铮。 她将天逍托抱到肩处,侧脸贴着他的额头,想借由儿子慰籍,压住翻涌情愁。 她咬着牙,愁肠寸断,眼睫不住的眨,心里不住提醒自己,她不能在这儿哭!忍住了! 离别最伤人,忍过这一刻就好了! 秦卿怕失去他,更怕岳钦不再爱她! 若她真成了笼中之鸟,任他金屋藏娇,等到自己的双翼退化,无法展翅高飞,自力更生,待到有朝一日被他弃养、被他厌弃…… 那她的下场,便会跟上世一样,只有自戕…… 没有勇气再去找其他活路…… 可男人总是盲目相信自己的爱会长久,却不想这世上,除了自己切实握在手里的,剩余一切事物的发展,都是未知的…… 她和岳钦是该冷静冷静,总是这么争吵,彼此都累…… 莫等到时日长久,相看两厌,引人唏嘘、触目伤怀…… …… 玻璃明窗,日落残晖透进屋内。 院里无人走动,即使天上云影映红,温柔唯美,却也掩盖不住这后院的冷清,宛如关着失宠之人的‘暴室’…… 男人坐在榻边,手肘撑着腿,垂头捏着眉心,尤显幽静落寞,他久坐无语,偶尔抬头环视空荡荡的房间,一应摆设全然没变,但人已不在…… 门口的脚步轻慢,透着小心。 岳钦收起惦念,撑着额头,低沉的嗓音透着萧瑟,“在哪儿?” 戴铮提着心,气有不足,“少夫人回了秦宅。” 岳钦无可奈何的叹气道:“那里一应用品可齐全?” 戴铮垂着眼,胆战心惊道:“少夫人…列了张清单,叫卫亭去采买。” 他看见那一张张清单时,心直接提到嗓子眼儿!少夫人这是打算长期待在秦宅了?不带走一衣一物,是怕触物生情?还是眼不见心不烦? 岳钦深吸口气,抹了把脸,冷冽道:“出去。” 戴铮不敢吭声,慢慢退出门外。 日落星出,屋里的光线渐渐暗下,将那静坐的身影缓缓吞噬…… 第418章 兴师问罪 ………… 秦宅 次日,秦宅的警卫来报,秦昌进才得知女儿带着孩子回了秦宅,他先是诧异,随即便猜测是不是女儿受了委屈! 他心急如焚,立刻一早便赶了过去。 结果却被薛楚丞挡在府外。 秦昌进怒目横眉的看着曾是自己手下的人,声色俱厉道:“我让你进去通报!” 薛楚丞绷着脸,态度坚决,“将军,小姐现在不见任何人。” 秦昌进冷目,寒声道:“你敢拦我!” “将军,您……”,薛楚丞犹豫片刻,问他,“您确定让我违抗小姐的命令,让您进去么?” 他上前低声道:“卫家母女已被赶走,若我再做错一步,我、还有我这帮弟兄,怕是也要……” 秦昌进略睁大了眼睛,与他对视。 薛楚丞目光坚定,不闪躲,“小姐做得出来……” 秦昌进向后撤步,看了看府门口的警卫,冷声问:“人都带出来了?” 薛楚丞:“是。” 秦昌进压着火,长吐口气,转身上了车。 卢毅快步坐到前座,关上车门。 人都在车上,但没有秦昌进发话,司机只能干坐,不敢启动车子。 卢毅把手放在膝上规矩的坐着,看时候差不多了,他透过后视镜瞥了眼将军,转头小心翼翼的问道:“将军,若不然我派人在这儿守着,大小姐一出府,我立刻禀报您?” 秦昌进绷着脸,粗糙的手指蜷起,浑浊的双眼燃起两簇怒火,“去帅府。” ……………… 大帅府 车子停在关卡处,卢毅在外等候。 邱阳带秦昌进到了大帅所在的院子。 ‘咚咚咚……’ 得到大帅的允许,秦昌进进了屋。 邱阳紧随其后,带上门。 秦昌进语气生硬道:“大帅。” 岳训:“坐。” 秦昌进走到桌边,坐到大帅对面,直接开口问道:“卿儿可是哪里做得不对?我来代她向帅府赔礼。” 岳训一听秦昌进来府,就知他是来兴师问罪,替女儿讨公道来的。 既是家事,岳训便不能端起架子,拿秦昌进当下属。 女儿抱着孩子回了娘家,做父亲的岂会不着急。 岳训:“他们小两口的事,我确实不知详情。我这就派人把他叫回来,你当面训斥。” 秦昌进绷着嘴,身体后靠,虽未言语,但姿态摆得很明显…… 他等着! 岳训朝邱阳使了眼色。 邱阳点头,立刻出了门。 屋里只剩下老哥俩。 小炉上坐着水壶,白腾腾的水雾弥漫。 岳训打开紫砂茶罐,舀出茶叶,投入器具中,经过洗茶后,重新倒入开水,盖上壶盖儿,闷泡。 秦昌进看着大帅慢条斯理的泡茶,他抱着臂,翘起腿,看着门口,深吸慢吐,掩下不耐烦。 他见大帅不开口说话,曾经驰骋沙场的人,如今隔桌相对而坐,各自代表自家的儿女。 秦昌进油然升起一股敌意,他今日誓要为女儿撑腰!讨个说法!大帅这般不吭声,秦昌进便觉得这是要比耐力,看谁更沉得住气。 正当秦昌进与之比定力时。 岳训提壶倒了杯茶,双手奉上,“老秦。” 大帅亲自奉茶,秦昌进有些诧异,连忙放下腿,不敢伸手去接,“大帅……” 岳训抬抬手,保持敬茶的姿势未动,诚恳道:“那混小子跋扈张扬,秦丫头性子内敛,若不是忍无可忍,她不会负气出府,我不用想,就知此事定是岳钦的错。我们今日谈的是家事,你我不是上下级,而是亲家,子不教父之过,这杯茶,你受得。” 秦昌进缓和下脸色,他今日来府,也是想替女儿撑腰,不许旁人怠慢了她。 大帅能亲自端茶赔罪,就冲这态度,秦昌进就知女儿在帅府,没人敢轻视。 他深感欣慰,双手接过,抿了口。 第419章 翻脸无情 等了许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岳钦姗姗来迟。 他走进屋,瞥了眼秦昌进,然后视若无睹的蹙眉,看向父亲,语气不耐道:“何事?” 岳训看儿子这无礼的态度,也很是头疼,这娘家人都找上门了,这急性子就不能收收? 他打着圆场,问道:“很忙?” 岳钦应了声,“中州善后不能再拖……” 他没了耐心,明知故问,“到底何事?把我叫来。” 父子俩在那儿闲聊半天,秦昌进见岳钦完全没有知错的意思。 邱阳把他叫来,会不提前告知自己来府? 昨日卿儿才出府,他便来了帅府,秦昌进就不信岳钦会不知是何事! 秦昌进肃着脸,目光不善,“卿儿不知哪里得罪了少帅?闹得她连夜带孩子出了府。” 岳钦走到两人中间的椅子旁坐下,神情冷冽,语气傲慢,“不知礼数的妻子,我留她做甚?” 秦昌进不敢相信的瞪大眼睛,话里的怒气已压制不住,“她再有不是,看在为你生下长子的份上,何事不能让一步?” 岳钦将手放在腿上,轻敲着膝,冷淡道:“要我让步?” 看他轻蔑的眼神,秦昌进攥起拳头,气得涨红了脸,声音气愤的颤抖,“她是你的妻子,不是手下,少帅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当初你求娶卿儿时,可不是这般姿态!” 岳钦侧眼睨着他,轻视冷声问:“你在跟谁说话?” 秦昌进牙关紧咬,脸上的肌肉阵阵抽动。 岳训看着秦昌进紧握茶杯的手,猜测这热茶若泼到这混小子脸上,也不知会不会破了相? 岳钦提壶倒了杯茶,随即端起,吹了吹,平静提点道:“识相点,让她回府……”,他看着秦昌进,眼瞳微眯,“我让你重掌兵权。” 秦昌进倏地站起来,‘兹!’椅子猛地后移,拖拉出刺耳的声音,他脸色发青,义愤填膺道:“岳少帅,你是权势滔天,我秦家富贵生死皆掌握在你手上……”,他拍着自己胸脯,眼含怒意,“但我秦昌进也是穷苦出身,从枪林弹雨里过来的!生死有命,早就看淡,人活一口气,要得就是‘痛快’二字!你若对卿儿不喜,两家一拍两散!我这当父亲的还养得起她!” 岳训冷眼旁观,不发一言,他倒要瞧瞧这小子是要怎么折腾! 岳钦:“你儿子的前程也不要?” 秦昌进目光不屑,嗤笑道:“我当初也是随着‘英主’打天下,他想荣华富贵,就自己去挣!要是废物到需要亲姐来委曲求全,他迟早也是炮灰的命!” 岳钦侧头掏掏耳朵,神情不羁,扯起嘴角,“秦将军好胆识……” 秦昌进:“不及少帅翻脸无情!” 他抬步走向门口,‘碰!’又大力关上门。 岳训看看微颤的房门,侧眼去瞧儿子,“就这么试探他是不是真心对自己的女儿?小心他犯起轴劲儿,把话传到秦丫头耳里,惹急了人,到时真跟你离婚。” 岳钦靠着椅背,抬腿搭在桌上,“我不发话,谁敢接手?” 岳训看不上他这嚣张的样子,“你还真是一手遮天啊……” 岳钦脸上无半点怒气,他呷了口茶,双眸清澈,“他还算有点做父亲的样子。” 岳训:“哪个父母会盼着儿女不好,他说这话,不过是在咱们面前表明态度,别以为秦丫头就非你不可……” 岳训不悦的瞥了儿子一眼,劝告道:“你悠着点。” 岳钦沉默了好一会儿,墨瞳幽深,淡淡道:“他交了兵权后,外头对秦卿诸多非议。” 岳训听儿子的话头,“你想重新让他领兵?” 岳钦:“之前卸他兵权,也不过是警告,秦继太年轻,德不配位,定会招祸。” 岳训难得好奇,“你到底做了什么?惹恼了那么好脾气的人。” 岳钦抿紧嘴,绷着脸,闷声道:“一言难尽。” 岳训:“事关风月?” 岳钦冷哼一声,“我敢么?” 岳训觉得有必要丑话说在前头,“我不掺合你们的事,不过我把话放在这儿,人是你八抬大轿,求娶回来的。未免同室操戈,这帅府的一切,以后都由天逍继承,你若另寻新欢,甭想抬人进府,休妻再娶,也绝对不成。” 岳钦:“你是谁的父亲?” 岳训瞥了他一眼,喝起茶来,“妻贤夫祸少,我这是在救你的命。” 岳钦顺着椅子滑下,头搭在椅背,仰躺着,叹气道:“她可不就是我的命么……” 第420章 乞讨的狗 ……………… 五月芍药开,伤别离、莫等闲…… 大帅府—— 午时 岳家父女在厅堂用早饭。 岳钦从院外走进来。 几日不见,岳华看他还是穿着那身衬衫军裤,头发还算立正,胡子也刮得干净。 “吃饭了?” 岳钦走到桌前坐下,“吃过了。” 岳训喝口茶,看着儿子有些疲惫的神色,“中州的事很棘手?” 岳钦搭着腿,淡淡道:“连年征战,又有灾年,窟窿不小。” 岳训:“我能帮上什么?” 岳钦摇头,“您帮不上忙。”,他看向岳华,“大姐可以……” 岳华吃惊问:“我?” 岳钦点头。 岳华也不推辞,爽快应下,“行,你说。” 岳钦:“帮我选件首饰。” 一说起首饰,岳华立即明白过来,“哄人去?” 岳钦:“嗯。” 岳华故意揶揄道:“急么?” 岳钦:“急。” 岳华示意青玉去拿外衣,拿起帕子擦擦嘴,自顾自说道:“人都离府好几天了,这回是真给她气着了。” 岳钦抿着嘴,脸色紧绷,目光幽深的看了眼大姐。 青玉此时拿着外套回来 岳华站起身,将其搭在臂弯处,“走吧。” …………… 祥和珠宝店 一排排木质雕花的珠宝柜,四周与顶部由玻璃围起,上方吊着电灯,件件珠宝琳琅满目的摆在展示柜里,摆放规律,间距相等,看上去一目了然,方便客人挑选。 但岳家姐弟是不会顺着展示柜走来走去,一件件选看。 两人坐在靠窗的沙发,隔桌相对,喝着咖啡。 柜员端来一盘盘镇店珠宝,放在桌上,殷勤的介绍。 岳华看着托盘里的首饰,一眼就看见正中央的闪闪发亮的满钻戒指。 她拿起戒指,借着照进来的阳光,细细欣赏,“这件倒是华贵。” 岳钦扫了眼,兴趣全无的否决,“太扎眼。” 岳华又指指旁边的项链,八颗钻石切割闪亮,由金链连接,“这件呢?” 岳钦心气不顺的靠着椅背,不悦道:“是给她选,不是你带…” 岳华瞪了他一眼,抱怨道:“什么臭脾气?我惹到你了?” 岳钦没搭话,他扫量着桌上的珠宝,神情冷峻,态度冷淡。 岳华撇撇嘴,将桌上的珠宝看了遍。 最后拿起一条钻石手链,链条细长,链尾各镶嵌着闪耀的钻石。 她双手端起,举到岳钦面前,“这件如何?这钻石恨不得都要藏起来了,够低调了吧?” 岳华见他盯着某处,神色不明。 她顺着岳钦的目光看去…… 透过窗外,街对面一对男女相谈甚欢,女人笑颜如花,男人彬彬有礼,两人并肩而行,有说有笑。 岳华一怔,她快步往店外走去。 岳钦气定神闲的坐着,指了指那条手链,“包起来。” 柜员:“是。” 他起身,慢悠悠的走出店外。 岳华站在门口,看着街对面的两人走进隆达银楼。 她立刻抬步跟上,往银楼去赶。 岳钦朝戴铮看了眼,叫他在楼前做好警卫部属,然后大步跟上岳华,进了银楼。 ………… 隆达银楼 六边形的柜台,托盘盛满首饰,摆在台上,。 女人双手叠放于身前,嘴角微微上扬,平静的看着台上的首饰。 男人双手背后,客气道:“我不擅长挑选首饰,孟小姐瞧着哪件好?” 孟书晴颔首淡笑,眼眸抬起,如媚如丝,柔声细语,“还是算了,四少莫要破费。” 秦继大方的看了看桌上的银镯,指了其中一件,“这个如何?” 孟书晴瞧了下,轻笑点头。 秦继吩咐柜员,“要这个。” 柜员转身,在身后的柜里找用来包装的礼盒。 …… 而在门口,岳华站在一旁,脸色发青,浑身散发着难堪愤怒的气息,她直直盯着柜台前的女人,眸光锐利。 岳钦讥讽的笑道:“倒是会找,挑了个最好的……” 他瞧着大姐的脸色十分难看,又语气阴沉的问:“你为她找的‘好人家’,就是秦继?” 岳华怒瞪,沉声道:“胡说什么!” 岳钦冷眼看着不远处的二人,话语刻薄,似淬了毒的冰冷,“乞讨的狗,妄想做主人…” 他冷眸深眯,声音极其淡漠,“找死!” 岳华嘴唇发白,气得捂住心口,强制掩下怒气,疾步走向两人。 岳钦没有跟上,目的已达到,何必招是非,他目光沉静,只远远看着大姐如何处理此事…… ………… 柜台前 柜员将镯子包好,恭敬的放在桌上。 秦继掏出钱包,“多少?” 柜员刚要回答,一女人的声音响起,“书晴?” 孟书晴本是盈盈欲笑,在听到熟悉的声音,顿时神色一僵,但又立刻调整表情,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她缓缓转过身,表情略有惊讶,还带些欣喜,“嫂子。” 第421章 理智抉择 秦继打着招呼:“岳小姐。” 岳华佯装好奇的看着桌上的包装,“买的什么?” 秦继解释道:“孟小姐在谭记丢了个镯子,我娘让我代她买一个。” 岳华神色如常,对他笑道:“不过是个镯子,谭夫人莫要这般客气。” 她看着孟书晴,假意埋怨道:“我送你的镯子还少?” 不给秦继开口的机会,岳华指向门口,将他支开,“岳钦在那儿,不聊聊?” 秦继朝她身后看,见少帅正站在门口,便脸上一喜,笑着走过去,“姐夫。” 秦继一走,岳华就沉下脸,拿起桌上包好的镯子,拿出钱包,付了账。 她语气冷淡道:“跟我回府。” 银楼人多眼杂,孟书晴不想落得难堪,乖顺的点点头。 岳华走向门口,嘴角带笑,跟秦继说道:“你们聊,书晴便跟我一道顺路回去了。”,她抬抬包装袋,“付过了。你莫破费。” 秦继不好意思道:“这怎么好?” 岳华:“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 她摆了下手,“走了。”,说罢,回头看了下孟书晴。 孟书晴低着头,朝少帅点头,又看着秦继,意味不同的颔首,然后跟随岳华离开。 女人都走了,秦继说话也放松了许多,他垮下脸,愁容满面的看着少帅。 岳钦插着兜,朝外偏头,走出店外。 秦继抬步跟上。 …… 郎舅俩上了停在街边的车。 岳钦刚坐到后座,便乏累的下滑身体,仰躺着。 秦继看着他疲惫的模样,也不好开口问什么。 岳钦闭目养神,手搭在额上,语气带着希望,“她还不见你?” 秦继丧着脸,“嗯,我爹也去了两次,都被拦在府外。” 他听着少帅的语气明显冷下来,不耐道:“薛楚丞不是秦将军的人?” 秦继靠着车门,“谁敢这个当口以身犯险?” 他略有委屈道:“姐夫,你别坑我了,我以后可不敢再帮你瞒着大姐了。” 岳钦睁开眼,鄙夷的瞧着他。 秦继不服气道:“你别这么看我,你不怕大姐发火?” 岳钦哼了声,但没有多余的话。 车内陷入寂静。 过了会儿,岳钦开口提醒他,“你若对那女人无意,便离远点。” 秦继一点即透,眸底闪过惋惜,但答应的很干脆,“明白……” 孟书晴身份特殊,真要沾了身,那不是随便就能打发的,必是要娶进门的…… 岳钦冷眼看他,“明白?” 秦继点头,“她与我娘于上月在谭记相识,我之前以为凑巧,只是这几日……两人来往得有些过于频繁。” 岳钦状似随意的问:“你不喜欢?” 秦继犹豫片刻,“也不是不喜欢……” 美丽温柔的相貌,秋水盈盈的眼眸,哪个男人不喜欢看美人儿…… 岳钦阖着目,实则认真听着他的一言一语。 秦继眼眸一闪迷茫不定,后又清明理智道:“不过……‘心思’太多。我在外头本就不太平,回到家还要担心枕边人算计自己,也太累了些。” 秦继垂目,低声道:“瞧着我爹这一辈子,在外多有风光,回府却是一堆污糟事,他心烦,儿女也累。” 岳钦眼睫一颤,感叹秦家姐弟俩,这一点倒是出奇的相似,一样的理智,不会为爱,昏了头…… 即便一时迷了眼,但只要面临选择时,他们会果决的做出决定,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秦继看着一旁阖目不语的少帅,虽未开口说些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姐夫对自己说的话,还算满意。 他有些担心,“若我对孟小姐态度冷淡,那岳小姐的脸面……” 岳钦:“你该担心的是你大姐。” 秦继:“大姐知道此事?!何时?” 岳钦语气慵懒道:“在你浑然不知时。” 第422章 门当户对 秦继立刻靠近少帅,震惊不已,“那大姐岂不是觉得我很蠢!” 岳钦歪身,靠近车门,嫌弃的与他拉开距离,不满道:“她把你当弟弟,把你想得太过正直,却不料男人的劣根,你都有。” 秦继:“我也是近日才察觉……” 岳钦冷哼,“若我不点透,怕是你便任由那女人接近你,揣着明白装糊涂。” 秦继:“姐夫慧眼识人,不愧是河西第一风流……” 他还未说完,便见少帅侧眼看他,目光不善,秦继识相的闭上了嘴。 岳钦调整着舒服的姿势,漫不经心道:“没脸面,也是自己识人不清,怪不得别人。” 秦继想着今天的事就这么凑巧,不免好奇问,“姐夫,你是不是故意让岳小姐看到我们的?!” 岳钦抬手按在他脑门,将其推远,嫌弃道:“我没这么闲。” 他叮嘱道:“等见到人,把这事说清楚,别让她担心。” 提起大姐,秦继叹着气,也靠在椅背上,“不知道大姐消没消气,我就算能见到人,怕也不敢出声。” 车子行驶得缓慢,两人相同的仰靠姿势,时不时烦闷的望望车顶,满满的烦愁充斥着车里。 ……………… 大帅府 迷雾的天,阳光被乌云遮住,零星透出的光线照在地面,将其分割成无数个阴影的碎片。 车子停在府前。 不等警卫来开门,岳华便开门下车,‘碰!’大力将车门甩上,快步走进府里。 孟书晴一脸平静,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待岳华回了房,坐到榻上,她喘着气,手一挥,将人都支了出去。 孟书晴站在她面前,颔首低眉,却不慌乱。 岳华冷着脸,紧盯着她,直接问道:“你看中了秦继?” 已被人撞见,再否认,后续之事也不能继续,孟书晴点头,坦然承认,“是。” 岳华态度强硬道:“他不行。” 孟书晴抬头看她,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凄凄道:“嫂子……” 岳华倚在榻栏,按着发疼的头,态度坚决,“天下家庭,除官宦之家,商贾、耕读、孝友,任你挑选。” 孟书晴似与家人抗争,捍卫自己爱情的苦命人,她幽咽的说道:“嫂子,我心悦四少,我只想……” 岳华厉声打断她的话,“不必再说!” 她没法跟孟书晴细说,秦继能有如今的权势,一切皆是弟弟为秦卿所打算,若是娶了个毫无家世的女子,这一切岂不是白费。 岳钦绝不会允许秦继羽翼未丰,再娶个拖油瓶进门! 岳华面色冰冷,目光犀利的看着她,警告道:“眼界高本无错,痴心妄想惹人厌。书晴,你莫要太贪心。” 孟书晴委屈的哭诉着,“嫂子,我为何不可?我也是好人家的女儿,若不是遭遇匪患,孟家也算得上高门大户,我怎会配不上四少?!” 岳华:“你想倚靠我找个好人家,看在书琛的份上,我也愿你幸福美满,但有些人,你不能碰。” 孟书晴苦苦哀求,如泣如诉,“嫂子,我对四少有情,四少能这般耐心对我,亦是对我有意,您成全我们,好不好?” 岳华的目光骤然冷冽,她不愿把话说透,伤了少女心思,但瞧着孟书晴潸然泪下,似没有放弃的意思,那就别怪她说话难听。 岳华嘴角微微挑起,面带讽刺,直白道:“若不是我任由你出入帅府,你怎么遇到秦继?他可会知道你是谁?你来投靠帅府,想必心里很清楚,什么叫‘门当户对’……” 孟书晴脸色一僵,岳华的话似耻辱的耳光扇在脸上。 她低下头,眼里却是愤怒的猩红。 第423章 蛇打七寸 岳华将孟书晴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见她穿着还算规矩,但胸脯处属实有些紧了… 岳华抿着嘴,看了又看,还是忍不住提点道:“这事就到此为止,你总归是孟家的小姐,勾搭男人,这掉价的事儿,不许再做!” 孟书晴低头不语,只眼眶里的泪水似断了线的珍珠,‘吧嗒!’,‘吧嗒!’的掉落在地上。 岳华看着被眼泪浸湿的地面,未再言语。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 孟书晴的声音突然响起,声线里微微带着颤抖,娇弱可怜,“嫂子,你这般气恼我与四少在一起,可是怕没法跟少夫人交代?” 岳华不否认,“我是出嫁女,这府里真正的女主人是她,我也算寄人篱下,派去伺候你们母女的人,是帅府的,亦是她的人,你不能衣食住行皆受她的恩惠,结果还去肖想她唯一的弟弟。” 她语重心长道:“书晴,少夫人是心地良善之人,此事若换作旁人,直接把你们母女扫地出门,再心狠些的,暗中结果了你的性命,你又能如何?” 孟书晴垂眸,眼底蒙上一层冷意,她盯着岳华脚上穿的尖头皮鞋。 那又尖又亮的鞋头,宛如一把利刃直接捅进她的心窝。 交握于身前的手紧紧握住,修平的指尖扣着掌心,她紧咬牙关,泪如雨下,但却紧闭着嘴,咬死不出声,身子不住的颤抖,心口阵阵抽疼,似要炸裂开来。 她瞪红着眼,眸光阴翳,这一切都是因为秦卿!都是她!所有人都要对她交代!对她负责!她已经那么高高在上!不肯分一杯羹给别人也就罢了!还要断人的登天梯! 凭什么!凭什么所有人都要听她的!而自己却要处处陪着小心,看人脸色! 都是女人,她怎么就能这般好命! 见眼前的人平时大方得体,如今却泣不成声,岳华心有不忍,觉得话说的重了,好似自己在欺负她这无依无靠的孤女般。 孟书晴压抑着满心怨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思索如何能让岳华松口。 而岳华看着孟书晴耸着肩头,掩面哭泣,失魂落魄的模样,似瓢泼大雨中淋透全身的可怜人。 她起身走到孟书晴面前。 孟书晴倾身抱住她,呜呜抽泣,“嫂子……” 岳华安抚的拍拍她的背,情窦初开便被扼杀,确实让人难过。 她拉开孟书晴,抬手擦拭其脸上的泪水,叹着气,又退让一步,“别怪嫂子狠心,除了秦继,其他人,我不再反对便是。” 岳华的话,给孟书晴提了醒,她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抽泣,委屈问道:“嫂子,你和哥哥……相爱时,大帅……也是这么反对么?” 岳华双眉紧蹙,本还平静的眼眸,似冰封的水面,被突来的石头砸处裂缝,瞬间冰面破裂,塌陷出一个水坑。 有情人终成眷属…… 听着孟书晴的话,勾起了她与书琛相爱的过往,岳华想着从前那一幕幕浓情蜜意,眼神微微一滞,变得迷蒙,眸底慢慢升起水雾。 督军小姐与教书先生,多么悬殊的家世…… 但在她的记忆中,父亲却从未阻止过他们在一起。 两人就似神仙眷侣般恩爱,她又很顺利的嫁进孟家…… 只可惜红颜薄命…… 岳华瞧着孟书晴悲伤的神情,终是松了口,给她指了条明路,“秦继未及弱冠,年纪尚轻,你和他若真有情意,那便离他远些,默默等候,待他几年之后,能够独挡一面之时,或许你们方能结为眷侣。” 见岳华松了口,欲速则不达,有她这句话就行,也算变相不反对她和秦继在一起。 孟书晴那双水灵的眸子霎那间泫然欲泣,她看着岳华,充满感激,“嫂子,我能等得的……” ……………… 秦宅 静谧的宅院,连上方的天空都是湛蓝一片,没有白云遮蔽,鸟儿打扰。 闭门不出几日,待到烦了,秦卿拎包出了门。 薛楚丞见小姐站在府门口,身边无人,便上前问道:“小姐,可是要出门?” 秦卿站在府前,看着宽敞的巷子,“嗯。” 她走下台阶,“我想先走走,让司机开车跟着。” 薛楚丞:“是。” 他朝司机比了手势。 秦卿慢悠悠的散步。 薛楚丞跟在身旁,见小姐的心腹今日没在,便问道:“小姐,卫亭呢?” 秦卿:“他在府里看天逍。” 薛楚丞半真半假的笑起来,想让小姐看起来舒心,他故意逗笑道:“卫亭以后可是要接替奶娘的工作了?” 秦卿挑眉看他,“卫奶娘?” “哈哈……”,薛楚丞爽朗的大笑,虽然笑声有点夸张,但一想到卫亭梳着女人的发饰,胸前鼓起,抱着小少爷的情景,滑之大稽,确实好笑! 他正笑得高兴,突然一辆汽车从对面驶过来,然后‘兹!’一个快速急转停在他们面前。 薛楚丞立即警惕的掏出枪,上前一步挡在小姐身前。 身后跟着的随从也快步跑过来,纷纷掏枪,目光锐利的盯着前方的车。 薛楚丞侧头低声说道:“小姐,您先回府。” 秦卿点头,慢慢向后撤步,准备快速离开。 这时,后车门打开,一双擦得锃亮军靴映入眼帘,修长又紧实的长腿迈下,男人站在门边,手肘搭在车顶,眉眼飞扬的望过来。 薛楚丞诧异,“少帅?” 他放下枪,又看了看面前停着的车,这也不是帅府平时用的车啊。 秦卿冷眼扫了下,随即改变方向,绕开眼前碍眼的车子,往前走。 岳钦大步走来,身形一闪,挡住了她的去路。 秦卿波澜不惊的看了他一眼,随即偏过头去,不再理他。 岳钦歪头去找她的目光,细细打量秦卿娇俏的脸蛋,越瞧越贪恋,几日不见,当真有如隔三秋之念。 岳钦弯下腰,两手撑在膝上,柔声喊了句:“夫人。” 秦卿垂目,看着粒粒尘土,神色冷清。 见美人对他漠然视之,岳钦拉近距离,轻言细语的哄着,“别跟我置气了,成么?” 秦卿对上他的目光,冷淡道:“你来做什么?” 嘴角微微勾起,岳钦淡笑,星眸微闪,“想你了。” 第424章 四月芍药 秦卿看着眼前的俊颜,嘴角挂着笑意,眼若流星,连剑眉也带着柔情,仅一句话,就在她心里激起阵阵涟漪。 秦卿避开他的目光,问:“你今日无事?” 岳钦:“无事。”,蹲守几天,好不容易等到人,有事也变无事。 秦卿侧头喊了声,“薛楚丞。” 薛楚丞躲得远,不好打扰夫妻俩闲叙。 等听见小姐叫他,薛楚丞才敢走过来,“小姐。” 秦卿:“让卫亭把天逍抱过来。” 薛楚丞:“是。” 岳钦去牵她的手,“进去说。” 秦卿侧身躲避,转头看向府门。 岳钦:“………” …… 急风骤起,树枝轻摇,树叶抖动,沙沙作响,一时间尘土飞扬。 秦卿迎风而站,今日穿了件蕾丝长裙,芍药花纹,洁白无瑕,裙摆荡起,绽放朵朵浪花。 岳钦向右移了步,挡住吹来的冷风。 他见秦卿纤腰轻扭,背对着他,长发随风扬起,搭上自己的衣襟,掠过颗颗纽扣,搔过凸起的喉#结,痒而难挝…… 岳钦吞咽着喉咙,发丝撩过他的唇,乘风而上,将淡淡清香混入鼻息…… 又扫过他的眼,引起丝丝刺痒…… 岳钦下意识垂目,就看那花海的裙摆轻飘垂下,似花瓣凋落,抚上他的心头 …… 多日疲累的神经本就迟缓,这勾人的长发,更是将其搅成一团麻,岳钦解不开,也不想理,他望着皎皎倩影,见卿卿肩头微耸,葱葱玉指抬起,将发丝拢于耳后,露出圆润粉嫩的耳垂,修长的脖颈在光下线条分明。 他不禁上前,伸手揽过秦卿的腰,让她的背贴在自己的胸膛,微凉贴上温热…… 岳钦低头,将唇印在她的颈侧,深深一嗅,暖香扑鼻,而佳人在怀,心中纵有三千愁,此刻‘卿酒’一杯,便已解万般忧。 突来的亲吻,让秦卿猝不及防,一阵酥#麻顺着脖颈而下,差点麻痹了心脏,她僵着身子, 抬手按住狂跳的心脏,眼神慌乱的看了下周遭的人。 岳钦瞥见她的动作,低声轻笑,呼吸一下下扑在秦卿的脖颈,他压着声音,蛊惑道:“心口闷?我帮你揉揉?” 秦卿眼眸一颤,随即看见卫亭抱着天逍走来。 她抿着嘴,推开岳钦的手,若无其事般与他拉开距离。 岳钦站直身,意犹未尽的将她细细看了遍…… 待卫亭走近,他见到儿子,便迫不及待的伸手去接。 见少帅来抱小少爷,卫亭向后一躲,扭头瞧着小姐,看她的意思。 岳钦脸色沉下,墨深的瞳孔骤然缩紧,燃起两簇怒火。 秦卿接过天逍,在他额头上亲了亲,然后抱给岳钦。 岳钦接过儿子,锐利的眸光扫了卫亭一眼,似要将人灼穿,等再看向天逍时,冷峻的脸色才有所缓和。 秦卿:“天逍就交给你了。” 她抬步要走。 岳钦来此,也不是来看孩子,正主走了哪成,他拉住秦卿,“去哪儿?” 秦卿:“出去走走。” 岳钦顺势握住她的手,往巷口走,“正好我们一家三口还未曾散过步。” 秦卿抬手揽住他,拒绝道:“我今日有事。” 岳钦:“我陪你。” 秦卿:“不用。” 岳钦:“城西多无赖地痞,那儿不是盘店的好去处。” 秦卿也没指望能瞒住他,冷淡的点头,“嗯。” 岳钦守了几天,好不容易抓到人,实在不死心就这么把人放走,他不甘的劝道:“我再不济也有点家底,你犯不着为几分毛利劳心伤神。” 几分毛利?秦卿瞧他财大气粗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出来,“你高贵。” 她抬手拨了下岳钦的胳膊,“闪开!小心铜臭气熏着你这贵公子。” 岳钦‘啧’的一声,挡在她面前,“你再犯浑?!” 秦卿恨恨的扬起手,攥起拳,用力捶在他肩头,沉声怒斥,“你才是混蛋。” 岳钦不怒反笑,一边抱着儿子,一边握住她的手,凑到嘴边亲了亲,笑问:“解气么?” 秦卿板着脸,“天逍你是看,是不看?” 岳钦答应的干脆,“看。” 秦卿:“放手。” 岳钦不敢把人惹急了,爽快松开手,商量道:“这离帅府路途遥远,今日风大,我怕天逍受了寒……”,他扬扬下巴,“我进府等你回来,成么?” 秦卿看天逍在岳钦怀里,头转来转去,在找自己,嘴角不由得挂起笑,她看向卫亭,垂了下眸。 卫亭会意,抬手请人进府,“少帅,这边请。” 秦卿不再逗留,带人往巷口去。 岳钦抱着儿子,看着秦卿的背影,直到人已看不见,他才不甘心的进了府。 在外院时,佣人都各司其职做自己的事,等岳钦走进内院,看着空荡荡的院子,了无人烟,比帅府的后院还冷清,他左右瞧了瞧,问卫亭:“这宅里的人呢?” 卫亭:“都在前院。” 岳钦站定,神情一震,“这后院就你一人走动?!” 卫亭未觉得不妥,点头道:“是。” 听见这话,戴铮立刻毛骨悚然!脊背发凉!孤男寡女在这后院!这……这……吓得他心里都在结巴…… 他看少帅闭起眼,长长的深吸口气,慢慢吐出,目光幽深的看着卫亭,想必一呼一吸间,理智按住感性,抹去了要动手的念头。 岳钦抱着儿子往正房去,一路上,他端量着宅子,一走一过,还真是空无一人。 见此,他又冷眼瞥了下卫亭,才走进屋内。 卫亭立刻紧随其后,跟着进来。 岳钦扭头,眸光森冷,眉梢处也带着寒意。 戴铮赶紧拦住不怕死的卫亭,小声提醒,“这是干什么?!少帅进夫人的房间,你也跟着?” 卫亭抿着嘴,不吭声,眼睛一直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戴铮低声提点他,“你防贼呢?还不退出去?!” 卫亭充耳不闻,站在门口,在能将屋里看个大概的位置上站着,任由戴铮怎么劝说,威逼利诱,他都纹丝不动。 第425章 兰因絮果 这让戴铮心里这个急啊!万一真惹毛了少帅,一枪打得卫亭起不来,事情不就越演越烈了么! 岳钦抱着儿子坐在榻边,看向卫亭,淡淡道:“你年岁几何?” 卫亭正对少帅站得笔直,颔首恭敬道:“十六。” 岳钦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十六,不小了,他十六时,可什么都懂了!他掸掸袖子,不经意说道:“也快到说亲的年纪……” 他看了眼戴铮。 戴铮揽过卫亭的肩,套近乎的问道:“想要个什么样的媳妇儿?我帮你参谋参谋。” 卫亭侧头瞧他,眼里‘多管闲事’四个字,掩都掩不住,“您先给自己找一个吧。” 戴铮:“………” 他看了眼少帅,这回换了个说辞,对卫亭笑道:“念你忠心,看中哪家姑娘,少帅和少夫人替你做主。” 听戴铮说到少夫人,卫亭一想,哥姐也都定了亲,他早些考虑考虑也行。 戴铮见他沉思不语,似有些心动,便试探道:“青玉如何?小姐身边的人,举止言谈得体,也是个会过日子的好姑娘。” 卫亭臊着脸,挠挠头,岳小姐身边的人,哪轮得到他挑挑拣拣。 卫亭推脱道:“我得问问小姐。” 岳钦听此,眉心皱得紧紧。 戴铮,这是做什么?!年纪也不小了,咋不知道避嫌呢?!,他拍了下卫亭的肩,“少夫人是你娘?!娶媳妇的事还要麻烦少夫人。” 少帅跟前,说多错多,卫亭索性装傻,捂着肩膀,面露委屈。 戴铮的心‘忽悠’一下,立刻辩解道:“我可没欺负你,你可别乱说话。” 岳钦听他这话,不仅皱眉,眼里更满是嫌弃。 戴铮扫了眼少帅,不禁撇撇嘴,暗中腹诽,少帅但凡硬气点,他能这么怂? …… 眼不见心不烦,岳钦懒得搭理他,抱起儿子走向床边,将天逍放进床里,自己背对着门口的瘟神,侧身躺下。 戴铮见少帅要休息,便不再与卫亭吵闹,安静的守在门口。 屋内寂静无声,枕头散发淡淡的清香,是秦卿的,亦是家的味道…… 烦躁的心渐渐平静,眼皮发沉,岳钦向床里挪了挪,头抵着儿子,伸手摸了摸天逍的小脸,被上绵甜的奶香,让他又开始想秦卿了…… …… 夕阳渐落西山,余晖斜照进屋里。 秦卿回了府,刚进后院,就见卫亭和戴峥站在屋门口。 卫亭听见脚步声,见小姐回来了,便指指屋里,双手合并,歪头放在耳侧,告诉小姐,少帅在休息。 秦卿放轻脚步走进屋里,朝二人摆摆手。 卫亭和戴铮悄悄退出屋外,带上门。 秦卿站在原地,看着床上躺着的人,乱世枭雄,自己在他庇护下,总能看见那坚实的后背,他想将她保护得很好,不让她参与他面对的荆棘困难。 但如此这般,岳钦的人生,她似乎毫无参与感。 秦卿有些怀念最初她随军时,事事了解,件件参与,能眺望大好河山的日子,即便外面战火纷飞,但她能见到真真实实、有血有肉的人。她与岳钦有话聊、有事谈,心心相惜,彼此欣赏、敬佩。 但秦卿知道这是奢望,不说别的,单是天逍才不到半岁,她便是走不开,确也离不得。 秦卿不想居在这四方天地,便只能在可为的情况下,试图去挣脱束缚在自己身上的枷锁。 夫妻恩爱,单单依靠从前积累的爱是不够这一辈子消磨的。 他是翱翔九天的雄鹰,自己变成了井底之蛙,随着时日一久,彼此进不到对方的‘世界’。 夫妻共枕,却无话可聊,白日分开,傍晚入睡,谈不上几句话,你不想说,我不愿问,久而久之,最后变成‘同床异梦’,何其可悲。 秦卿舒了口气,收敛思绪,慢慢走到床边。 她看着男人俊美的侧颜,线条分明,宛如雕刻般,薄唇性感,飞扬的眼尾带着红晕。 她不禁暗自感慨,还是睡着的时候,最招人喜欢。 不经意间,她瞥见那轻微抖动的眼睫,便收回目光,起身走出了门。 岳钦阖目,听着屋里的动静,女人的脚步慢而轻,宛如她这个人,细雨绵绵,温润无声。 他听见秦卿走进来,轻轻将水盆放在架子上,随即响起‘哗哗’的水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岳钦不动声色的闭着眼,以不变应万变。 不多时,温热的毛巾轻柔的敷在脸上,慢慢擦拭。 岳钦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人,背对烛光,身上环着一圈光晕,就如她第一次随军,身穿白衣时,让他心里一悸…… 岳钦想念的喊了声,“卿卿……” 秦卿眉眼闪动了一下,她往上一抬手,将毛巾蒙到他脸上,趁此平复自己的心绪。 岳钦:“………” 只片刻的时间,秦卿拿下毛巾,面不改色的执起他的手,细细擦净。 岳钦勾勾她的手指,“我留下,行么?” 秦卿将毛巾搭在摇床上,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装睡不就是为了这个?” 岳钦一喜,将熟睡的儿子往里推了推,伸手将秦卿揽到床上,诉苦道:“这几天都没怎么睡。” 秦卿抚着他的头发,轻声问:“很忙?” 岳钦:“主要是想你……” 秦卿充耳不闻,拿开手,“忙过这阵,就好了。” 岳钦:“………” 他轻碰了下秦卿的头,不解气的搂紧她,“别气我,不成?” 岳钦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埋头在她颈处,“是真想……” 他抬头看着枕上顺滑的长发,想起午后的心痒,便伸手挑起一绺,放在唇上,闷声道:“卿卿,我能不能……” 秦卿不等他说完,断然拒绝,“不能。” 她抬手点在岳钦眉心,将他从身上推下去。 岳钦侧卧,又将她搂在怀里,想把大姐已经知道秦继和那女人的事告诉她,“秦继……” 秦卿望着屋顶,平淡道:“不想听。” 岳钦知道她还在生气,解释着,“是关于孟家的……” 秦卿语气冷静道:“我没兴趣听,亦不想多管闲事。” 岳钦侧躺撑起身,瞧清她的神情。 秦卿与他对视,眼神平静。 岳钦看她墨瞳幽深,熟悉的冷清,甚至带些冷漠…… 他见秦卿是真不想听秦继的事,也不再多说,“也好。” 岳钦重新躺回去。 ‘祸兮福兮’,秦卿不操心旁人,若能把心思都用在他身上,他是求之不得…… 第426章 三人成‘虎’,‘虎’非彼虎 日落日出,沉重的暮色向后徐徐撤去,银白的月光缓缓增亮,转为明亮的晨曦,寒霜化为晨露,院里的老树已是绿叶成荫,一缕缕金色的光芒洒在地面,斜照进屋内。 紧闭的床幔,安静无声。 岳钦睡了一夜好觉,晨起时,他习惯的向床里摸去,温香暖玉,这次不是冰凉的床褥,他侧卧抵在秦卿的肩头,感叹道:“还是你在,我才睡得踏实。” 秦卿睡得迷蒙,将被子往上拥了拥。 岳钦抚上她的侧脸,嗓音低沉,带着清晨的沙哑,“跟我回去吧?” 秦卿埋头在枕上,支吾着,“想再待几天。” 岳钦拉下她蒙在头上的被子,“为何?不喜欢在帅府?” 秦卿睡得正好,耳边聒噪不停,她伸手捂住他的嘴,“不喜欢你。” 岳钦蹙眉,捏住她的下巴,让她正对着自己,咬了下挡在嘴前的手,“再说一遍。” 秦卿抿着嘴,摇了摇头。 岳钦抵着腮,负气道:“爷亲自来接,你敢不给面子?” 耳边喋喋不休,秦卿彻底清醒了,她咬着牙,气愤的一脚将他踹下床。 冷不防的一脚,岳钦没有防备,直愣愣的掉下床,不过好在他身手敏捷,在触地那刻,他撑着地,利落的翻身,才免于趴在地上。 他挺着身,沉声喊道:“秦卿!” 秦卿撑起身,挑眉看他,问:“如何?” 岳钦索性不起,就坐在地上,“腰扭了,你来扶我。” 秦卿看了眼冰凉的地砖,:“起来,地上凉。” 岳钦双腿放平,后仰撑着身子,等秦卿来扶,“起不来。” 岂料秦卿又躺了回去,不以为意,“那算了。” 岳钦扬声问:“就不心疼我?” 秦卿侧头,看他坐地上耍无赖,“颠倒黑白的本事……”,她对岳钦竖起大拇指,“你真是这个。” 岳钦撑起腿,朝她也竖起拇指,“论狠心,你才是这个。” 秦卿冷哼一声,翻身背对他,想再睡个回笼觉,“天都亮了,还不走?” 岳钦起身,掸掸裤子,又爬上床,钻进被里,从后搂着她,顺势捏捏胸前的柔软,嗓音低沉,“不急,你丈夫今日不在家。” 秦卿:“………” 她朝后靠了靠,背贴上岳钦的胸膛,淡然说道:“那你快点…” 岳钦:“………” 他扭过秦卿的头,眼眸深眯,语气阴森,“听这话,你好像很懂?” 秦卿怎能承认,摇头解释,“在书里看的。” 岳钦阴沉问:“什么书?我也观摩观摩。” 秦卿掀起被子,蒙住头,闷声道:“看得杂,忘记了。” 岳钦将她从被里拨出来,揽腰拽到身上,咬牙切齿道:“秦医生知识挺渊博啊……” 秦卿趴在他身上,头抵在胸口,咯咯的笑个不停。 岳钦伸手捧起她的脸,恨恨道:“还好意思笑?一会儿就让你哭!” 娇俏的脸蛋在他掌心里轻笑,岳钦不自禁拉下秦卿,磨蹭起她的鼻尖,许久没有的温情欢愉,他眷恋的吻着秦卿,情浓蜜意,他声声不止的叫着‘卿卿’。 ……………… ‘五月’牡丹展芳华,妒态风起惹人羡。 因丧父之痛,叶佩林请辞卸任,岳钦念及孝心挚诚,让其重回秘书处就任闲职。 三日后,齐裕明任命为警署厅长,付永贵接管东郊警局。 …… 又是一日晴天,正午暖阳,街上最是热闹的时候,阳光将这座繁华的城披上淡淡的金辉,在安宁的拂晓下,人人都能驻足眺望,欣赏这片车水马龙的街景。 孟书晴挑选了些布料与丝线,站在街边,张望着准备叫辆黄包车。 此时身侧有人唤她,声音清脆,带着笑意,“孟小姐,好久不见……” 孟书晴转头,看见许久不见的噩梦,神情一震,目露惶恐,下意识向后退去。 女人立刻向随从使了眼色。 手下上前拦住她的去路。 孟书晴撑着一口气,佯装不卑不亢,将布料抱在身前,冷静问:“邓小姐想如何?” 邓鸾乔盯着她,笑得妩媚,“旧人相见,孟小姐怎么如此冷漠?” 孟书晴:“我要去帅府,恕不能闲叙。” 她转身要走,奈何后路已被人堵住,插翅难逃。 邓鸾乔抬手看看才修好的指甲,随即对孟书晴笑道:“闲来无事,不过是想找找乐子,孟小姐莫要推辞才好……” 巷里的噩梦,孟书晴不想再重温,她用力推搡,想要拨开人墙,逃离这里。 邓鸾乔看着她垂死挣扎的慌张模样,脸上笑意更深,但眸光阴翳,冷声道:“听话,别让我动粗……” 此时听话,岂不是任人宰割? 但任由孟书晴如何捶打,人墙依旧坚实,纹丝不动,正当她深感无望,危险重重时,一个纯澈的声音响起,“邓小姐?” 邓鸾乔闻声望去,女人穿着淡粉色春衫长裙,清纯可人,双眼水灵无辜,似娇嫩的花蕊。 她点头,敷衍的打声招呼,“万小姐。” 万曼筠上下打量着站在一旁的女子,“这位是……” 邓鸾乔嫌她多事,淡声道:“友人小聚,万小姐若有事,去忙便是。” 孟书晴眼睛一亮,万小姐?!少帅带回来的女人!她立刻就明白此时这女人的出现,似救命草般,今日能否全身而退,就靠这万小姐了! 孟书晴冷静下来,面色如常的快步上前,走到万曼筠面前,点头笑道:“我是孟家小姐,你或许不知……” 她继续介绍着,说出重点,“岳华是我嫂子。” 万曼筠略抬眼眸,得知她的身份,自然以礼相待,淡笑道:“孟小姐。” 见她对自己还算有礼,孟书晴趁机提出邀请,“正当午时,不如我请万小姐吃顿便饭?” 第427章 人情交易 刚才邓鸾乔跋扈任性的模样,万曼筠也大概猜出是在刁难人,而此时孟书晴提出邀请,她自是知道孟书晴是想借自己解围脱困。 万曼筠想到孟书晴身后是岳华,自己来此多日,一直没有机会与她相见,如今不过举手之劳,帮了孟书晴,间接的岳华也欠下自己一份情,这笔交易,稳赚不赔,万曼筠自是乐意。 她点头应邀,“有劳孟小姐。” 孟书晴朝她感激一笑,抬步走到她身侧,两人转身就走,想一同离开这里。 可想离开,谈何容易? 身后那人冷声说道:“慢着……” 邓家随从立刻将其围住,不准他人离开。 孟书晴紧抿嘴,见去路被挡住,她只好转身看向邓鸾乔。 邓鸾乔摇头不悦道:“孟小姐还没应完我的约,就邀请别人,这般朝三暮四,真是无礼。” 万曼筠打量着二人的神色,上前握住邓鸾乔的胳膊,笑着打圆场,“邓姐姐卖我个面子,可好?” 邓鸾乔瞧着这张烂漫天真的脸,可就是喜欢不起来,年纪不大,倒是会装,更何况要不是万家半路杀出,郇州跟河西早就达成协议,自己还用多此一举,来此一遭? 她歪头一笑,推掉万曼筠的手,刻意放柔语气,装得温婉,但语气直白道:“凡事讲究先来后到,万小姐让我给你面子,但你中途截人,何曾顾及我的脸面?” 万曼筠脸上笑容一僵,随即恢复如常,“邓小姐,那不如我们各退一步,我们三人同行,一道吃顿便饭,如何。” 邓鸾乔抱臂挑眉,这万小姐可真把自己当回事儿,自己凭什么要听她的?多管闲事! 邓鸾乔扬着下巴,傲慢道:“我为何要退?” 她抬手指着前方街道,面露不耐,“万小姐若是饿了,前面便是酒楼,若钱不够……” 邓鸾乔不悦的抿着嘴,打开手包,夹着几张银钱,递到万曼筠眼前,语气骄横,“算我的。” 万曼筠看着那几张薄纸,和善的神色渐渐有些阴森狰狞,她看着邓鸾乔,语气轻飘,讥讽傲笑,“郇州穷乡僻壤,邓小姐好歹身份高贵,一餐下来,就花这点子钱?” 她抬手掩嘴,‘噗嗤’一笑,又收敛忍笑道:“恕我孤陋寡闻了。” 说罢,又似越想越好笑,万曼筠捂住胸口,笑个不停,极尽侮辱之意。 邓鸾乔不是爱做表面功夫的人,她骤然冷下脸,扬手用力将钱甩在万曼筠脸上。 ‘啪!’似一记耳光,扇过来。 万曼筠明显没想到邓鸾乔会动手,她惊吓的捂住脸,身旁的婆子也一脸震惊,上前挡在小姐身前。 邓鸾乔瞧她这弱不禁风的模样,嗤笑不已,“这点小钱在郇州是用来打发要饭的,我看你在那儿没完没了的要吃顿便饭,我卖万部长个面子,给你留点脸,你还真拿自己当盘菜了!” 万曼筠涨红着脸,满眼怒火的瞪着她。 邓鸾乔轻蔑地移开目光,懒得跟她废话,转身要走,头一偏,叫人将孟书晴带上。 随从拽着孟书晴的胳膊,要将她拖走。 孟书晴身体后仰,挣扎求助的看向万曼筠。 万曼筠缓缓放下手,看着邓鸾乔的背影,冷笑道:“今儿这顿饭,邓小姐怕是‘吃’定了……” 她侧眼看向万家随从,目光阴鸷。 众人得令,一拥而上,在外围形成包围,将邓鸾乔等人困在其中。 能派来保护小姐的随从,哪个不是身经百战,这仗势,谁又能吓唬住谁? 见万家人围了上来,邓家随从背靠自家小姐,将其护在中间,伸手按住腰间,随时准备掏枪射击。 万曼筠站在外侧,肃着脸,扬声道:“歹人挟持孟小姐,不许放他们走。” 邓鸾乔本就是暴脾气,见她称邓家为歹人,也不留情面的命令随从,“有贼人试图对孟小姐不利……”,她抬手一挥,“把这群不长眼的东西抓起来!” 邓家随从一听,‘抓’?那就是不能动枪! 为首之人立刻手握成拳,上前一步,照着对面人的面门就是一拳!率先取得先机。 这一下宛如点燃了炮仗的引火线,突然炸开了锅,两方人马赤手空拳,打作一团。 只见一人薅住对方人头发,往下一拽,膝盖猛地用力抬起,‘碰!’,脆弱的鼻梁撞上坚硬的膝骨,一声痛苦的闷坑,鼻骨瞬间断裂,鲜红的血液流出,男人也无力的应声倒地。 对方见自己人处于下风,蓦然瞥见地上的砖头,弯腰捡起,冲过去对着刚才那人的头,猛地一拍,那人晃悠两步,也摔在地上。 双方打得有来有回,拳拳到肉,见血不止,誓要将对方打趴、打服为止! 如此暴力激烈的场面不是没有,但在这繁华的地段,却是不常见,一是这里道路宽广通畅,不好藏匿,二是这里的店铺多为贵重物件,打架也就是伤筋动骨,但这事后的赔偿,可能会要了你的命! 不明所以的人,还以为是黑帮持械斗殴,纷纷四处逃窜,远离是非之地。 ‘吡!吡!’ ‘吡!’刺耳的哨声响起,巡警背着枪跑来,黑色警服从四面八方向此处靠拢。 …………………… 秦宅 风和日丽,春暖花开,枝头正茂,院中两侧阴凉,微风吹拂,光懒懒洒在身上,很是惬意。 谭慧到了府上。 秦卿与她在院里闲聊叙旧。 去年的秋千依旧如新,秦卿坐在上面,双脚抵地一蹬,秋千便荡阿荡,长发飘又飘,好似从前的日子。 谭慧瞧着她心情不错,趁机说道:“你一个在外,着实辛苦,帅府有大帅还有岳小姐,再不济还有婆子佣人,你若嫌闷,就出去转转,有他们给你带孩子,你也落得清闲,多好。” 秦卿淡了笑容,缓缓停下秋千,看向谭慧,“父亲让你来的?” 谭慧尴尬一笑,知道瞒不过大小姐,便点头承认,“老爷也是担心你。” 秦卿双脚踩着地面,慢慢轻晃,冷淡道:“是我想得不周,外嫁女本就不该住在娘家,这里虽不是秦公馆,但也秦家宅院……” 第428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她看着谭慧,目光幽深,讥笑道:“想必父亲在外,也受了不少非议,可是面子上挂不住?我这做女儿的真是不孝……” 见大小姐变了脸,谭慧连忙解释,“大小姐,老爷不是这个意思……” 双脚停住,秦卿神情冷清,早无了刚才的愉快,“我能生,便能养,能带。” 她眸光一深,苍白的手指紧攥着秋千绳,“有长辈、佣人帮我带,但他们总归不是天逍的父母,你们为何不说让岳钦来带?而是把所有要求都诸加在我身上?!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放着好日子不过,瞎折腾?能嫁进岳家,已是天大的福气,还有什么不满足?” 谭慧见过大小姐发脾气,但这般言辞激烈的对自己,这是头一次,她一时哑口无言,“大小姐……” 秦卿收敛目光,垂眼看着地面,放缓语气,“我自小就在佣人看护下长大,能见父亲寥寥数面,已是奢望,偌大的宅府,形单影只,纵有再多老妈婆子,又有何用?无情无爱的长大成人,养成我这般不健全的性子,活着也累。秦继自幼在你身边长大,偶尔有佣人帮你带他,你会觉得解脱、舒坦,我的感受,你理解不了,无妨……” 她看着蔚蓝的天,沉默了好一会儿,无声叹了气,淡淡道:“我的事、我的孩子,我自有打算,您回去告诉父亲,让他不必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谭慧提着心,强颜欢笑道:“大小姐,你放宽心,我们也是关心你。” 秦卿:“嗯,你们都是为我好……”,是她矫情做作。 她不怪旁人,因为不是谁都有重活一世的机会,能看透她们所谓的好日子,最后可能会变成什么…… 但理解归理解,秦卿还是有些难过,那种不被人理解,痛而不舍的悲凉。 谭慧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她确实不能体会大小姐的话,她是父母双全,家庭和睦,自嫁入秦家,就辞去了工作,安分在家,有了继儿后,便知这是她的依靠,从此安心相夫教子。 老爷若是对她温言细语,时不时能到她房里睡,谭慧就已是心满意足了。 在她看来,大小姐这么做,就是把男人往外面推,这不是把位置腾出来,让别的女人有机可乘么?! 谭慧看看空旷的院子,劝解道:“院子里也没个贴心的婆子,天逍还小,光你自己这么熬可不行,身子扛不住的。” 秦卿知道这是好话,便也领情的点了点头,“他隔一两个时辰就要喂一次,确实走不开,等再大点,我会适时放手。” 谭慧见大小姐能听进去,又开始传授她的心得,侃侃而谈,“天逍这么大,还不算辛苦的,最起码就躺在那儿,顶多哭两声,你等他能说会走的,那才叫要了老命呢!” 秦卿不解,“为何?” 谭慧:“稍不注意,就不知道到哪儿去了,眼睛得不留神的看着他,生怕他磕了碰了,那觉还少呢!睡得晚,起的早,折磨人啊!” 秦卿听得入神,谭慧也越说越起劲。 但正当她聊得正欢,卫亭走进来。 卫亭:“小姐,齐二少来了。” 秦卿不免诧异,齐裕明能来?真是稀客啊! 她笑道:“让他进来。” 谭慧见大小姐脸色好了不少,她才放下心,虽没劝得了她回府,但没把人气着,算是无功却也无过。 谭慧起身告辞,“你这有客,我就先走了。” 秦卿:“好,慢走,谭姨。” …… 在院口,谭慧与齐裕明打了个照面,齐裕明往旁撤步,点了下头。 待谭慧走过,他才大步流星的走进院里。 秦卿瞧着他春风得意的模样,笑问:“你怎么来了?” 齐裕明站在她面前,不满的抱怨道:“电话也打不通,我可不得亲自来么!” 秦卿见他跟自己说话,还是大大咧咧的样子,似老友相见,没那么恭敬,她心里痛快了些,便好声好气的问:“有事儿?” 齐裕明瞪着眼,一脸不悦,“没事儿我敢来?!你家那头狼盯得才紧呢!” 秦卿悠闲的荡起秋千,调侃道:“不亏是当了厅长,说话可真冲。” 时间紧迫,齐裕明闲聊几句,便愁容满面的说起正事,“你邀请回来的两位大佛,还有岳小姐的小姑都在牢里,你看看这事怎么办?” 秦卿立即停下秋千,“怎么回事儿?” 齐裕明双手插兜,冷哼道:“聚众斗殴,打伤了好多人。” 说起这事,他不忿的叉起腰,不满道:“我这才上任几天?!就给我整这出,这不是给我上眼药儿么!” 聚众斗殴,那不算大事,秦卿又淡定的晃起秋千,“你把她们都抓到牢里了?” 齐裕明扬着下巴,“那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管她是哪家的小姐!” 秦卿点头夸赞道:“有魄力,齐厅长这威严是立起来了。” 说起立威,齐裕明又叹了气,一脸无奈,“新官上任三把火,但这火势整得也太大了!我这才干上厅长没两天,别再一把火给我撸了下去。” 他拍拍自己的脸,手一翻,“我这脸面往哪儿搁?” 立威?! 齐裕明想起牢里的三个女人,呵!好嘛!没一个能惹得起的!这是给他立威的机会?这分明是要拆他的台,台柱子拿走也就算了!还想把他这个人给搭进去! 齐裕明絮絮叨叨的跟秦卿抱怨,“我这是硬着头皮上,那么多人看着呢,我这要落下个吃软怕硬的名号,以后在警界怎么混?!” 他转了话头,看着秦卿,挑眉说道:“再说了,人是你请来的,少夫人的面子,我肯定要给的。” 秦卿笑得开心,幸灾乐祸道:“齐厅长果真思虑周全。” 齐裕明大言不惭的应下,“还算可以。” 秦卿:“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想做什么?” 齐裕明陪着小心,好言好语的求助,“劳您大驾,随我走一趟?” 秦卿揶揄道:“想把我也抓进去?” 齐裕明谄媚赔笑,“我哪儿敢啊!就是想让你去趟警署,算是担保人,把她们赎出去。” 第429章 担保人 秦卿:“帅府少夫人亲自出面,齐厅长才肯放人。” 她笑着感叹,“这旁人一看,齐厅长这般铁面无私……” 秦卿:“你这门面可撑得足,可我的脸面就没那么好看了。” 齐裕明声音一扬,“怎会?!” 他半哄半骗,试图劝说道:“这样跟您沾亲带故的,谁还敢仗势欺人?往后,你不是也少去许多麻烦么?” 秦卿:“当了官,就是不同,品酒尝吻的唇舌,如今也成了三寸不烂之舌?” 齐裕明油嘴滑舌道:“甭管几寸,也逃不过少夫人的法眼不是?” 秦卿:“………”,这话有歧义。 未免尴尬,她低头扶额,无奈一笑,真不知是书看多了,还是让那兵痞流氓给无形熏陶的,耳濡目染,话都往偏里想…… 齐裕明见她笑了起来,看似动摇,便立刻谢道:“多谢少夫人,我这记着你的情。” 秦卿:“………” 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她就这么一走神,算是被齐裕明给架起来了…… 这台戏,秦卿是要帮着他唱下去了。 ………… 警署大楼 车子停在楼前空地处。 齐裕明打开后车门,请秦卿下车。 二人并肩上了台阶,秦卿瞥了眼齐裕明。 秦卿见他从下车那刻,就收起笑容,神色冰冷无温,眸光深谙,嘴角拉直,微微下压,看人时目不斜视,带着漠然,浑身散发着疏离的气息,乍一看,还真有齐将军的影子在。 她暗自一乐,论装相,真是无人能比齐二少…… 两人走进楼内,上到二楼。 秦卿在走廊内,原本一面面白墙,如今装上了窗户,她透过窗户可以看见每间审讯室内的布局摆设。 秦卿好奇道:“我记得之前这边都是墙壁,何时被打通,换成了窗户?” 齐裕明昂首阔步,随意说着:“我让人弄的。” 秦卿:“为何?” 齐裕明:“门一关,成了小黑屋,嫌犯在里面,严刑逼供,无罪也成了有罪。装上玻璃,从外面能看个清楚,虽治标不治本,但好歹也能让一些人收敛些。” 秦卿听他说得头头是道,不禁对齐裕明刮目相看,笑意盈盈。 齐裕明听见笑声,侧头看见秦卿瞧着他笑,顿时警铃大作,提醒道:“你注意点,这么含情脉脉的看着我,再传进那人耳朵里,我这出多少政绩也得被他撸下去。” 秦卿嗤笑:“官迷。” 齐裕明不以为意,随口说道:“不是官迷,我能干这玩命的活?” 秦卿知道他平日里吊儿郎当,但遇事很是靠谱,就算她不信齐裕明,也信岳钦的眼光。 岳家苦苦经营,才将河西治理成如今盛况,岳钦绝不会随便让人身居高位,搅了安宁。 ………… 到了走廊尽头,最里处是两间大的审讯室,一墙之隔,外侧这间乌泱泱的一群人,秦卿见他们都带着伤,头破血流,青紫相间,横眉冷目带着怒气,一看就知,对彼此是下了狠手的。 走进最里侧,秦卿端量着屋内的女人。 两人坐在沙发上。 孟书晴规矩的坐在一头,双手放于膝上,腰身挺直,目光微垂,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万曼筠坐在中央,目光平静,眼睫忽闪忽闪,透着清纯懵懂,不禁让人怀疑是谁这么心狠,将这美人关了进来。 秦卿在沙发处没找找到邓鸾乔的身影,她环视屋内,才看见她坐在靠窗的位子,翘着腿,双手抱臂,眉头微蹙,满脸不耐烦的看着窗外。 她一见到自己进来,本还面无表情,转而带上讥笑,冷哼一声,挑眼问道:“总算见到少夫人的尊面,这才到春天,您就打算猫冬了?” 把她诓来,说得好听,吃喝玩全包,结果来了这么久,连个人影儿都没见着! 她上哪儿做客,不都得有个人作陪。 邓鸾乔睨着秦卿,也不知道这没礼数、又野蛮的人,是怎么嫁进岳家的? 秦卿扫了眼在座的人,对邓鸾乔笑道:“我看邓部长玩得欢快,实在不敢打扰。” 邓鸾乔不听她胡诌,放下腿,站起来。 齐裕明绷着脸,装模作样的向侧方抬手,“少夫人,麻烦到这边签字。” 秦卿瞟了眼他,忍着性子,去桌前签了字。 一切办理完毕,秦卿与齐裕明站在门口,让三人往外走。 其他二人都默默无话,出了审讯室。 而邓鸾乔经过齐裕明时,抬起下巴,侧眼瞧他,“齐厅长?” 齐裕明插着兜,端起架子,冷淡道:“如何?” 邓鸾乔扯起嘴角,轻视的白了他一眼,走了出去。 待人离开,秦卿和齐裕明寒暄几句后,走出警署大楼。 她站在楼门前,看着台阶下站着的三个女人,二人分站左右两个方向,孟书晴偏于万曼筠一侧,三人虽未看向自己,但皆没离开,显然是在等她。 秦卿此时也犯了难,她是送还是不送?送的话,先送谁? 她站在台阶上,来回扫量后,对薛楚丞吩咐道:“叫齐厅长派车。” 薛楚丞:“是。” 秦卿思量再三,走向了邓鸾乔。 而孟书晴自然不能跟过去,她看着万曼筠的背景,若有所思的走近…… ………… 邓鸾乔对万曼筠动了手,经过此事,秦卿立刻就想到了她在龙城的用处…… 说,她所不能,做,她所不便…… 邓鸾乔在秦卿心里的重要性一下子提高了许多。 对于有用之人,秦卿向来嘴甜,好脾气。 她嘴角噙着淡笑,走到邓鸾乔面前,“邓部长。” 邓鸾乔见她先来跟自己搭话,心气顺了些。 但还是脸色难看的质问道:“对自己‘亲自’邀请来的人不闻不问,少夫人就是这么待客的?” 秦卿面不改色,甚至带些笑意,“若不因为你,我何苦趟这浑水?由此可见,我待你视如贵宾。” 邓鸾乔向后抻头看着她,这冷淡的人温化成水,她还有点不适应,而且这话听起来怎么有些亲昵………… 邓鸾乔不自然的问道:“我还得待多久?” 第430章 原地等待 秦卿:“急什么?你没点事儿干?” 邓鸾乔:“这不是郇州,你想让我干什么?” 秦卿想了想,试问道:“你有何喜好?” 邓鸾乔扬着下巴,无趣道:“能玩的不就那几样,逛街打牌,听戏骑马。” 她抱着一丝希望,问秦卿,“你还能想出别的花样?” 秦卿笑着摇头。 邓鸾乔嗤笑,深感扫兴。 见她举止傲慢,秦卿也不恼,带着淡笑,看着她。 平日里木的像画上的人,今儿个栩栩如生起来,邓鸾乔见秦卿一直脸上带笑,全然不似从前冷清的模样,心里没由来的发慌,“你总看着我笑做什么?” 秦卿按着上扬的嘴角,“有事可往秦宅去电。” 突然转了性子,邓鸾乔倒不好挑鼻子挑眼,勉强的点点头,“嗯。” 秦卿见薛楚丞走出来,她才满意收回目光,这厅长办事还算有点眼色。 秦卿:“我去和万小姐闲叙,你若有事,先走便是,我让司机送你?” 这么客气周到?这是邓鸾乔来此这么久,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来做客的,受到了重视。 她抿嘴,简短的应了声,“嗯。” 秦卿朝薛楚丞示意。 薛楚丞朝侧方抬手。 邓鸾乔也没再刁难,走了过去。 见人上了车,秦卿松了口气,不过也只是片刻。 因为送走一尊大佛,另一头还有两座…… 她又跟万曼筠说了几句场面话,叫人将她送走。 秦卿看着离去的车影,沉思不语。 孟书晴瞧着她的脸色,适时说道:“少夫人,您莫劳烦,我自己回去就好。” 秦卿不与她多聊,简短道:“走吧。” 不等孟书晴回答,她就径直走向车旁。 孟书晴犹豫片刻,跟了上去。 秦卿已坐到车里,看着孟书晴走过来。 邓鸾乔和万曼筠都有随从,很是安全,孟书晴孤身一人,她不亲自送回,到时半路孟书晴再‘出什么事儿’,岂不是多生事端。 她把人保出来,自然要送佛送到西,让此事不能有半点发酵的苗头…… ……………… 秦宅 午后时光,卫亭抱着小少爷在院里晒太阳,夫妻俩躺在榻上,惬意慵懒。 秦卿拉着岳钦的手举在眼前,随口问道:“今日怎么回得这般早?” 岳钦侧头吻着她的额头,犹豫片刻,低声说道:“下周南方起兵易帜,我要去容城督战。” 秦卿猛地坐起身,震惊的看着他,“下周?!那不是没两天了?!” 岳钦跟着坐起来,手搭在她腰间。 秦卿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的眼睛,忐忑的确认道:“真的?” 岳钦认真的点头。 秦卿眉头皱起,一股火涌上心头,她抬手捶在岳钦肩头,“你怎么不早说!” 岳钦按住她的手,“怕你知道得太早,会难过。” 秦卿摇头,顾不得生岳钦的气,反握住他的手,“我跟你去!” 岳钦没想让她去,不然也不会现在才告诉她,“不行。这次随时会打仗,你乖乖在家等我。” 秦卿以为岳钦是嫌她黏人,举手保证道:“我不会缠着你,我去当军医。”,随后又补充了句,“不会有危险的。” 岳钦知道她放不下孩子,便拿儿子说事,“天逍还小,离了母亲怎么行?” 他说完这话,见秦卿果然沉默,还以为此事就此结束时…… 秦卿轻声说道:“有父亲在,肯定没事……奶娘也在府里。” 声音慢而轻,不像对岳钦说的,而是在说服自己。 岳钦见事不好,继续说道:“你不是要自己带天逍?孩子离了你可不成。” 往日他不理解的事,如今倒成了他说服秦卿的借口。 秦卿:“他现在可以吃些羊奶、米糊,我不用总喂的。” 岳钦瞧她急切的模样,疼惜的摸摸那娇嫩的脸,“我是不是比儿子重要?” 秦卿哪有心思跟他玩闹,不住的点头,央求道:“是!你带我走吧。我怕……”,怕失去他。 岳钦搂她入怀,柔声劝道:“此次凶险,天逍不能没有爹娘,万一我……” 他以为是在讲道理,但在秦卿听来,却是想都不能想的事,她一把推开岳钦,红了眼,“胡说什么!” 岳钦趁机提出让她回帅府,“跟我回去吧,等我去了容城,你在外面,我不放心。” 秦卿慌了神,揽住他的腰,连声乞求,“让我跟着去吧,求求你了,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只要让她能看到他的人每次平安无恙的回来就好…… 她倾身贴近,仰起头,望着岳钦,眼里满是期盼恳求,“求求你了,岳钦……带我去吧,好不好?” 岳钦已安排好了一切,在说此事之前,便有想到秦卿会要求跟去,毕竟当初还怀着身孕时,她就哭闹着要随军。 这次岳钦有了心理准备,态度坚决,语气温柔的劝着,“咱一家子,有我一人冲锋陷阵即可,你和孩子乖乖待在后方,等我回来。” 秦卿着急的晃着他的身子,“岳钦……” 声音从未有过的娇嗔,这般软磨硬泡,岳钦实在煎熬。 秦卿还在哀求着,“岳钦……” 岳钦快要忍不住,立即将她搂进怀里,把头在自己胸口,抚摸着秦卿的长发,不断安抚道:“听话……听话……” 秦卿推开他的手,不断诉说自己想同他一起。 但岳钦不为所动。 …… 日落西山,秦卿软硬兼施,哀求了许久,但岳钦咬死不松口,她心里油然升起挫败与无力感…… 她从岳钦怀里挣扎,恼火的大声质问,“怎么事事跟你都说不通?!为什么?!” 她发泄的捶打着岳钦,失控呐喊,“为什么?!为什么!!” 秦卿挥舞着双手痛恨的嚷叫,“为什么每次都这样!每次都是你在掌控一切!凭什么!凭什么你能来去自如,唯独留下我一个!除了等待!就是等待!” 岳钦任由她捶打着自己,双臂抬起,虚环住秦卿,防止她动作太大,摔下榻。 秦卿推拒着他的手,崩溃嘶喊,“凭什么你能插足我的世界,我却无法了解你的!凭什么!凭什么!” ‘砰!砰!砰!’ 秦卿愤怒的捶打,打到手发疼、发麻! 她哭不出来,也不想再喊,手上的力道一点点减轻、变慢,最后无力的垂下头,闭上双眼,眉心紧蹙,咬着唇,五官挤在一起,双肩紧绷耸起,十分痛苦。 第431章 熊熊大火 岳钦抚着她的长发,低头哄劝道:“若是还没消气,等我回来,你怎么罚我都行,可好?” 秦卿听着他的话,似一双手穿胸进入她的身体,一下子攥紧心脏,仿佛要将它挤爆! 霎那间的疼痛,秦卿按着心口,紧抿着嘴,将咳嗽的声音硬生生压了下去。 肋骨下岔气般的刺痛,心脏紧绷收缩、痉挛,闷得她快要喘不上气。 秦卿把头垂得更低,就是这般盛怒之下,她下意识却想得是岳钦出征在即,她不该、也不想让他心神不安。 秦卿在心里默默苦笑,跳动的心脏在滴血…… 千疮百孔间,她不断劝解着自己,别想了,别想了,有什么事儿也不能在此刻发作…… 冷静…… 冷静…… 秦卿阖目听着自己的心跳,无声的深吸气,然后屏住呼吸,试图让进入身体的空气顺着气管冲破被堵住的心脏,疏通整个神经,等觉得好些,再慢慢吐出浊气。 她循环反复多次,激烈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那窒息的感觉终于减轻…… 秦卿恍如隔世般睁开眼…… 目光怔愣的看着自己撑在榻上的手。 葱葱玉指,白嫩纤细,她转移注意力,用尽一切华丽的辞藻去夸赞自己,以喜压悲,控制着情绪的天平不偏不倚,不至于一边倾倒,让人崩溃…… 秦卿试图冷静的想,她为何会成了这副样子? 歇斯底里,失控嚷叫…… 她是气愤岳钦能掌控她的一切,而自己却不能了解他分毫…… 而她因何要去迫切的想要了解岳钦的一切…… 秦卿知道…… 爱?不平等?还有身为妻子的意义? 她觉得归根结底还是自己太过在乎。 因为在乎,所以患得患失、事事计较…… 害怕失去,才想要能够和岳钦有个良性的沟通,将这纸婚约长长久久的走下去…… 更是担心枪炮无眼,伤到他,怕没有得到及时专业的治疗而伤了身…… 纵然她知道自己不是妙手回春,在岳钦身边的大夫也不是等闲之辈,可就是抑制不住想要事事亲为。 从前秦卿生气时,以为自己只要孩子就好,但真的涉及生死攸关时,在孩子与岳钦之间,孰轻孰重,她竟亦然选择了他…… 心被这人牵扯许久,悲喜不得由己。 岳钦从始至终都是完完整整的人,而她已经被岳钦开膛破肚,血肉已依附在他的身上,她怕岳钦前一秒还爱不释手,下一秒就嫌挂在身上累赘,无情甩开,让她没了骨气,再也直不起腰来。 就突然的一刻,秦卿累了…… …… 岳钦看着秦卿缓缓放松身体,双肩眼见的垂了下去,整个人安静稳定,若不是呼吸带来轻微的身体起伏,他差点以为眼前人已没了声息…… 这种感觉就像…… 熊熊大火骤然被倾盆大雨所浇灭,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之剩下一片荒芜,袅袅白烟。 速度极快,情绪平复快得可怕… 岳钦心慌的去握她的手,“卿卿…” 秦卿眼睫一颤,看着眼前骨节分明的手,她眼眶一红,然后动作轻慢的抽出手,起身要走。 岳钦拉住她,“去哪儿?” 秦卿似无事发生般,语气平静道:“收拾收拾,回帅府。” 岳钦犹疑的松开手,见秦卿下了榻,走到门口,叫来卫亭,将天逍抱到怀里,又冷静的吩咐了下回府事宜,随即目光毫无波澜的看着自己,轻声道:“走吧。” 秦卿乍怒乍静的变化,让岳钦触不及防,他无措的坐在榻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不知为何心跳得厉害,快到他的手都在发抖。 秦卿见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她站在原地,等了岳钦片刻,见他还是不解的状态,秦卿没了耐心,抱着儿子,走出房外。 岳钦看着空荡的屋子,有种不好的预感…… 因为秦卿好像每次言辞激愤后,突然安静下来,就是心里有了主意…… 岳钦思来想去。 她会不会偷偷跟去容城? 还是想着法准备收拾自己? 岳钦拍拍胸膛里狂跳的心脏,下榻追了出去。 ………… 傍晚,天幕暗下,凉风呼啸,树枝摇晃,将树叶吹得沙沙作响,照进屋里的最后一缕月光被乌云遮住。 夜色更深沉了,空旷的院子黑暗寂静,伸手不见五指,让人找不到方向…… …… 大帅府——内院正房 夫妻俩躺在床上,离别前的最后一晚。 熄灯点蜡,烛火摇曳,两人相对而拥,听着彼此的心跳,出奇安静。 午后的那幕在岳钦脑海里挥之不去,甚至心有余悸。 他垂目端量着秦卿的神色, 平淡冷清,岳钦虽抱着她,但总觉得秦卿浑身竖起了一道坚硬的寒冰。 岳钦小心开口,“你……可有什么想问的?” 他见秦卿一动未动,声线平稳,听不出一丝温度,理智问道:“万家母女怎么处置?” 就算之前还在争吵,但真遇到事时,秦卿却从不使性子,让人能安心做事。 得妻如此,岳钦自觉何来的福分? 他放缓语气,轻声道:“目前河西对外为中立,一切照常,别让人发现端倪。” 秦卿:“好。” 岳钦:“不日,邓家二少以接其妹为由,到此为质,以示合作诚意,相应人手都已安排妥当,你知道此事就好。” 秦卿将他说出之事全数记下,“好。” 说起邓家,岳钦侧卧,稀罕的将她紧紧搂在怀里,笑着感概道:“你可真是我的福星,若不是你将邓鸾乔带回,那邓二少以何种借口来此,还真有些棘手。” 秦卿埋头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夸赞,平静无声。 岳钦揉揉她的发,“我会常来信。” 秦卿:“嗯。” 岳钦听她这么冷静,完全没有之前的不舍,这心里还有点失落。 他伸手抬起秦卿的下巴,看着那星光眼眸,“要想着我。” 秦卿点点头,话不多,静静听着他说话。 岳钦见她虽神色如常,但眉心始终环着淡淡忧愁。他心里一软,想把秦卿带走,嘴唇微张,可话到了嘴边,他想了想,还是没有说那句话。 岳钦抵着她的额头,柔声道:“别担心,这仗说不定打不起来。那三千万还没全部到账,翻脸无情早了些。” 秦卿不去想他这话是真还是宽慰,先应下,“嗯。” 岳钦暗自苦笑,随即探究道:“除了嗯,没有别的想说?” 秦卿看着眼前的薄唇,声音里带着丝丝颤抖,“我会等你回来……” 第432章 前路茫茫 岳钦磨蹭着她的鼻尖,叮嘱道:“别乱走,秦继一直在,有事吩咐他去做。” 秦卿:“我晓得。” 岳钦瞧她乖巧的模样,轻笑问:“这么听话?” 秦卿点点头,双眸沉静,她垂目掩下眼底滔天巨浪,却语气透着关切,“你莫要分心,我会在家等你。” 岳钦:“好。” ……………… 天灰茫茫的,满天朵朵浊云,阳光艰难的透过云间缝隙照射出来,似矜贵的黄金,星星点点的洒在黄土地上。 岳钦离开的第三日。 趁岳华也在,秦卿去了大帅的院子。 秦卿坐在岳家父女的对面,和大帅商量着,“父亲,岳钦在外,我要照顾天逍,以及招待邓家兄妹,家里的事,我想交给大姐,您看如何?” 岳训没意见,“府里事宜皆由你说了算,你来决定便可。” 秦卿看向岳华,“大姐,让您受累了。” 岳华也不推辞,爽快答应,“都是一家人,别客气。” 秦卿捧着当初大帅交给她的钥匙,递给岳华,“大姐,这是库房的钥匙。” 岳训端起茶,抬眼瞧了下,顿觉不妥。 就算家中事宜由岳华代掌,但这把钥匙一交…… 像在交权,不似放权…… 岳训适时打断,随意说道:“岳华只是代管,府里一应事还是由你做主,我看这钥匙……倒不必交了。” 岳华也觉得这样大包大揽不好,摆手拒绝道:“就是,我若需要什么,派人跟你说。” 既然要交,自然要交得彻底,秦卿认真劝说道:“劳心劳力,却不放权,做事自然畏头畏尾,这对大姐不公平。倘若我从库里拿了物件,却忘记跟大姐说,或是时日一长,我不记得了,那待月底对不上账,岂不成了大姐的过失?” 秦卿坚持将钥匙交给岳华,“您收下吧。” 岳训听着她的话,总感觉有些不对,但秦丫头这话又说的没错…… 岳华犹豫不决的看了眼父亲,见他点头,她这才接了过来,“成,那我就先越俎代庖替你管几天,等这阵子忙完,我再亲自给你送去。” 秦卿嘴角带笑,没有接话。 她看向大帅,低头抱歉道:“对不起父亲,辜负您一番心意。” 岳训手上动作一顿,随即放下茶杯,看向秦卿。 见她态度很诚恳的样子,不似客套,岳训不免认真对待。 此事不过是因暂时忙不过来,她怎得把话说得这么严重?无人是三头六臂,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更何况操持家务的女子。 秦丫头的性子看起来温顺,实则心狠起来,不逊于男子,但这一切都是对旁人,她对于自己的家人以及重要之人,实际却是最心软的…… 秦家的事,岳训从头到尾都非常清楚…… 秦昌进就算再怎么偏爱二房,她也会因父亲的养育之恩而诸多退让。 二房三番两次想要她性命,即使她最后狠下心来准备对二房下手,也要想尽办法不让父亲知道是她所为,免得伤了父女情分。 ‘滴水恩,涌泉报’……她总会念着你那一点好,凡事对你顾念几分。 这种隐忍,看似无情,却是多情的性子,是最易受委屈的。 因为懂事,总会被人疏忽。 因为坚强,凡事都会率先对她指责。 岳训看着秦丫头低眉顺眼的样子,说不上来的心闷,罕见多言的安慰道:“你为府里辛苦操劳,那小子又是说一不二、嚣张的脾气,想必相处间,也是你在处处忍让,你的辛苦不易,我都看在眼里,何来辜负一说?” 秦卿一怔,她虽嫁进岳家,但实则与大帅交流甚少,她这位公公就好似隐退乡野的世外高人,不多言多语,更不会贸然插手家中之事。 她与岳钦间的种种琐事,其实旁人对她的指指点点、不理解,秦卿都有所耳闻…… 众人都觉得她能嫁给岳钦是天大的福气,有何不知足的? 平日里养尊处优、后院又无其他女子争宠,姑嫂和睦,公公也是通透的人,这般和气的家庭,夫复何求? 就算受点委屈又如何?你即做了少夫人,在享受这矜贵身份所带来的荣华时,承担些责任不快也是应该的…… 就连自己的家人也认为她该适可而止,霸住这后院,笼络住男人的心,不可太作…… 秦卿以为除了卫亭没人会站在自己这边,也无人会理解她的苦闷…… 短短数言,秦卿本以为自己已是波澜不惊的心再次涌上酸楚,一股强烈的情感冲击着心脏,喉咙发紧、酸涩,两侧额头跟着酸痛…… 秦卿听见岳华也宽慰道:“岳钦这阵子不在,你有何不便就与我说,我闲人一个,有的是时间和精力……” 她挑挑眼皮,跟秦卿逗笑,“随时听候少夫人差遣。” 秦卿勉强扯起笑,垂着头,眼前被水雾遮蔽,模糊了视线…… 她快速眨眨眼,将泪逼退,语气平静道:“父亲,大姐,那我先回去了。” 岳训:“好。” ………… 待秦卿走后,岳训喝着茶,回想刚才的经过,不由得对女儿嘱咐道:“这秦丫头瞧着不对劲,你多留意点,这段时间,府里的事,你多操心些。” 岳华点头应下,“想必是岳钦去了容城,她有些难过,您放心吧,府里的事,我处理起来得心应手得很。” 岳训点头,继续品茶。 ………… 秦公馆 秦卿从大帅院子出来,便不停歇的抱着天逍去了秦公馆。 她就是这样的性子,要是真想去做些什么,必然思来想去,按事情先后缓急,争取紧着这几天就办完,否则一撂下,就失去了最开始的兴头与勇气…… 车子停在秦公馆门前。 秦卿来得突然,而公馆大门紧闭,薛楚丞敲了好一会儿,警卫才姗姗来迟打开了门。 第433章 万事俱备 薛楚丞怒斥道:“滚哪儿去了!” 警卫连忙赔着不是,将大门敞开,迎车子进院。 车子轰隆隆的声音,将人都引了出来。 有眼力见的佣人立刻跑进屋里,去禀报老爷。 谭慧在客厅,听见动静,先迎了出来,欣喜道:“老爷这几天还念叨你,这就回来了,不愧是父女俩,都想到一块去了。” 秦卿抱着儿子走进客厅,见父亲走下楼,许秋兰跟在身后。 秦昌进一脸喜色,“怎么突然回来了?” 他扬声吩咐张妈,“快去备菜,去买些新鲜的。” 谭慧笑道:“每日都是新鲜,何时让您吃过隔夜饭?” 她看向秦卿,“好久没吃我做的菜了,你们聊,我去厨房看看。” 秦卿:“麻烦谭姨了。” 谭慧:“客气什么。” 许秋兰见谭慧躲了出去,她适时开口,“老爷,我去看看能帮三太太什么忙。” 她向秦卿颔首,规矩的离开客厅。 秦昌进走到女儿面前,指指沙发,“坐。” 秦卿开门见山,“父亲,我有事与您商量。” 刚要坐下的秦昌进,又站起来,“去书房。” 父女俩往楼上走。 卫亭跟着上楼。 秦昌进听见脚步,回头看了眼他,不禁皱眉,已有不满之意,一介下人跟上来做什么? 秦卿解释道:“让他在书房外守着。” 女儿发了话,秦昌进便也没再多说什么。 上了三楼。 秦卿跟着父亲进了书房。 她看着屋内的摆设,一应物件还是老样子,熟悉又陌生,自己是多久没进过父亲的书房了。 秦昌进坐到椅子上,等着听女儿说事。 秦卿坐到一侧,直截了当的问父亲:“我想跟您借些人手。” 秦昌进:“薛楚丞不得力?”,他可是花了不少钱,养着他们。 秦卿摇头,“他们跟在我身边许久,已被许多人记得,行动多有不便。” 秦昌进:“若说人手,我已重掌兵权,手下的人都可以明着调用。” 秦卿:“不能用军方的人,会被帅府知道。” 秦昌进不解,什么事竟不能让帅府知道?可是少帅对她不好? 秦昌进揣度道:“卿儿,你和少帅……” 秦卿突然倾身,低声问:“父亲,您……可有死士?” 秦昌进一惊,瞪大眼睛,看着女儿。 秦卿神情认真道:“我要绝对忠心之人,若是寻常人手,我也不会向您开这个口。” 她知道这话是在要父亲的老本,亦是保命符。 死士皆是对其有大恩,可以毫不犹豫为主人付出生命,极其珍贵的筹码。 秦昌进沉默了好一会,他知道女儿从来都是有分寸的,若不是万不得已,她不会开口,也不愿麻烦他这个父亲。 秦昌进思虑再三,缓缓问道:“你要几人?” 秦卿:“两三人足以。” 秦昌进撑着腿,看向女儿,“我给你个地址,到那儿会有人联络你。” 秦卿颔首,“多谢父亲。” 秦昌进提着心,谨慎开口,“卿儿,你若有什么事儿,不如交给父亲去做,你一女儿家……手上莫要沾血……” 他说完这话,又怕女儿不高兴,接着解释道:“你父亲我征战沙场多年,身上不知背了多少人命债,也不差这一两条索命鬼魂……” 秦卿听此话,心里对父亲筑起的冰墙,又裂开了缝隙。 她轻声道:“您莫担心,不是见血的事儿。” 毕竟心头滴血,旁人看不见…… 听女儿这么一说,秦昌进才放下心,“在这儿吃午饭吧?” 秦卿:“好。” ………… 临近午时,炫丽的金色光芒将地面照得明亮,凉风习习,使炽热的阳光变得柔和。 ‘笃!’一声鸣笛,大门敞开,一辆汽车开进院内。 在车子还未停稳时,后车门就被打开。 秦继着急跳下车,大步走向屋里。 他走进客厅,四处张望,问佣人,“大姐回来了?” 佣人:“是,和老爷在书房。” 秦继仰头望着楼上,慢吞吞的褪下皮手套,又将大衣脱下,搭在沙发上。 正在晃神之际,秦卿已走出书房,往楼下来。 秦继陪着笑脸走到楼梯口处,“大姐。” 秦卿点头,目不斜视,径直走向沙发旁坐下。 秦继瞧着大姐冷淡的态度,伸手敲了敲砰砰直跳的心脏。 大姐生气起来,真是太吓人了…… ………… 正午开饭,长桌上摆满了菜肴。 秦昌进先落座。 众人跟着坐下。 卫亭抱着小少爷,站在小姐身后。 秦昌进看看外孙,对女儿叮嘱道:“少帅不在,你有何事,就来个电话。” 他朝秦继抬抬下巴,“那有个闲人。” 秦继见父亲给自己递了话,他立刻接上,“是,大姐有事,尽管吩咐我。” 秦卿未撩眼,语气冷淡,“嗯,岳钦走时与我说过。” 她扫了眼坐在斜对面的许秋兰,收回目光,继续如常吃饭。 话既然已挑起,秦继自然不能让它落下,“大姐,邓家二少来此,我可要带他四处逛逛?” 秦卿:“不必。” 她嚼着米饭,语气轻飘随意,“一下火车,直接抓进牢里,想必是见不得天日了。” 秦卿神色阴森道:“河西岂是他来去自由的地方……” 秦昌进听此,顿时汗毛炸立,大帅不是和郇州已达成协议,结为盟友?!邓家人来此为质,也是自愿,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把人抓起来?! 难不成计划有变?!大帅决定与国府冰释前嫌?!里应外合除掉邓家! 那她把话摆到明面,岂不是走漏了风声! 事关河西军政,不得马虎!秦昌进沉声提醒道:“卿儿!” 秦卿看向父亲,安抚道:“无妨,郇州那边改了行程,今日下午便会到,他跑不了。” 扣押邓督军的一对儿女,这不是小事!秦昌进看着女儿悠然自得,还有心情回来吃饭,不由得担心,“稳妥么?” 秦卿拿着公筷,夹起菜,放到父亲碗里,淡定道:“您放心,万事俱备……” 秦昌进看着碗里的菜,这是让他闭嘴的意思? 人多眼杂,这饭桌也确实不是说事的地方。 秦昌进着急抱外孙儿,心不在焉的囫囵着将饭吃完,用帕子擦擦嘴,率先下桌,走到女儿身后,示意卫亭把孩子给他。 卫亭看了眼小姐,见她点头同意,他这才把小少爷递了过去。 第434章 西装暴徒 …… 待众人吃过饭。 军营临时有事,秦继先行离开。 秦卿去了客厅。 见父亲还坐在沙发上,乐此不疲的逗着天逍。秦卿走过去,提醒道:“父亲,天逍该睡会儿了。” 秦昌进靠着沙发,身子向后仰,跟女儿商量着,“要不……我就这么抱着他睡?” 秦卿:“他太沉了,一会儿您的胳膊就该麻了。” 秦昌进摇头不赞同,“不能,我以前练那石锁,四十来斤沉,我单手一拿就举起来了,天逍才多重?” 他将外孙儿往上托了托,“我就坐在这儿,不乱动。” 秦卿看父亲爱不释手的模样,也就不再坚持,“行吧,您要是累了,我来抱。” 秦昌进压着上扬的嘴角,一本正经道:“不累,抱这一会儿还能累。” 秦卿四处张望,没见那两人的身影,“这刚用过饭,谭姨又去厨房忙活?” 秦昌进:“劳碌命,一刻也闲不下来。” 秦卿:“我去瞧瞧。” 她转身朝卫亭看了下。 卫亭低下头,站在原地,守着小少爷,未跟去。 秦昌进看着怀里的小孙子,怎么看也看不够,看天逍的长相,哪哪都好看,不管瞧哪处都感觉有自己女儿的影子。 许秋兰走过来,将端来的茶放到茶几上后,去了院里,漫无目的散步。 天气渐暖,院里的花池也注满了水,暖阳下,波光粼粼。 走了一会儿,许秋兰坐在池边,双手交于身前,紧张的搅着手指。 张妈拎着布兜,走了出来,“四太太。” 许秋兰看了眼她手里的兜,“要出去?” 张妈:“三太太晚上要做溜肝尖,灶上的青椒不太新鲜了,我再去买些。” 许秋兰站起身,“正好我也消消食,我跟你去。” 张妈:“是。” ……………… 龙城火车站 ‘呜呜’几声长鸣,火车减速缓缓驶进站里。 ‘吱……’一声刹车。 火车慢慢停下,放出雾气。 本还是安静的站台瞬间热闹起来。 嘈杂的脚步在站里回荡。 蒸汽滚滚,遮住行人的身影。 春风有情,好心将白雾吹散。 一双棕色细长尖头的男式皮鞋映入眼帘,又下了火车,踩上站台。 从容缓慢,优雅淡定,光看这抬足举动,就知此人身份矜贵。 男人留着利落的板寸,眼眶深邃,闪着光亮,极具攻击性,裤线笔直的黑色西裤搭菱形格马甲,外穿同色西服外套,给人一种暴徒装斯文的错觉。 他站在站台上,提着四方扁窄的公文包,不紧不慢的左右打量,目光凌厉,那神情不像在等人,倒似准备杀人…… 此时一声清脆喜悦的嚷声,“二哥!” 男人闻声看去,目光柔和了些,随即扯起嘴角,算是表示笑意。 ‘嗒嗒嗒!’高跟鞋不停敲击着地面,女人快步走了过来,笑容明媚,“二哥。” 男人将包递过去,不多废话,“拿着。” 邓鸾乔看着举在眼前的公文包,刚扬起的笑容塌了下去,不悦道:“怎么刚来,就使唤我!” 邓桓庭抬手弹了下她的头,“甭废话,我累了。” 邓鸾乔不情愿的接过,转身带路,“那咱们走吧。” …… 两人走出车站,正准备上车。 这时随从焦急的走了过来,“小姐!” 邓鸾乔停住脚步,“怎么了?” 随从看了眼二少爷,忐忑道:“我们之前派去接头的人被抓了。” 邓鸾乔蹙眉,“秦家?” 随从点头。 邓鸾乔恼火道:“怎么回事儿!” 随从解释着经过,“那女人突然给我们的人传信,说是秦卿要对二少爷不利。我们的人不敢耽搁,立刻跑来禀报。结果……” 他低着头不敢看二少爷,“结果刚到这里,帅府少夫人的手下就突然冲出来,当着我的面将人抓住,还让我回禀……” 随从的声音越说越小,“少夫人让您亲自去解释清楚。” 事情败露不可怕,可怕的是正巧赶上二少爷到此。 二少爷在郇州是出了名的狠厉脾气,手下不养废人,事办不好,一颗枪子儿就要了命! 而邓桓庭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也猜出个大概,问邓鸾乔,“你又自作聪明了?” 邓鸾乔早没了刚才的热情,心虚道:“谁自作聪明?我那叫知己知彼……” 邓桓庭:“你知了什么?” 邓鸾乔:“………”,情史算不算? 邓桓庭看她憋气的样子,就知没进展,“什么都没摸清,反倒被人抓了把柄。” 邓鸾乔虽有害怕,但仍不服气的偏过头,不看他。 邓桓庭瞧妹妹骄横的样子,懒得搭理,直接上了车。 邓鸾乔站在车旁,气闷的站着。 不一会儿,就听见车内冷声道:“还不走!” 邓鸾乔吓得肩一抖,乖乖的坐进车内。 车子发动。 邓桓庭仰躺着,闭目养神。 邓鸾乔则一直生闷气,头始终偏着,看向窗外。 路程近半,她听见二哥问,“你从哪儿找的蠢人?” 邓鸾乔负气道:“秦昌进的小老婆。” 其实也不是没收获,最起码她知道河西是真心想跟郇州结盟,不然秦卿再怎么巧舌如簧,她也不会心动。 邓桓庭冷嘲着,“嗯,还不错,这次倒是打入内部了。” 邓鸾乔见二哥心情还算不错,满腹牢骚倾诉出来,“二哥,你不知道那个秦卿多讨厌!她一开始装得木讷,扮猪吃老虎!像个不谙世事的后院妇人!我没提防,都吃过她好几回亏了!” 眼皮下的眼球动了动,邓桓庭问:“那还敢应她的约来龙城?” 邓鸾乔扬着下巴,一脸不忿道:“要不说她狡猾呢!捏着合谈的诱饵,把我骗来,等我来了,人又躲着不见,把我晾在这儿。” 邓桓庭不受她蒙骗,一语中的,“还不是你急功近利?” 邓鸾乔转过身,面对他,求助道:“她诡计多端得很,二哥,你跟我去吧。” 邓桓庭抬手搭在额上,不耐烦道:“你以为她为何挑在今日才抓了人?” 第435章 得过且过 邓鸾乔睁大眼睛,震惊不已,“她早就知道出了家贼?” 声音响亮,邓桓庭皱起眉,不悦道:“你这毛躁的性子,也藏不住什么秘密。” 邓鸾乔听此话就很是不服气,“你妹妹好歹也是部长,怎会像个长舌妇般藏不住话!” 邓桓庭冷眼一扫,“你那部长怎么来的,需要我细说?” 邓鸾乔冷哼一声,转头看向窗外,埋怨道:“爹就是故意的。知道我最怕你,还把你派来。” 耳边喋喋不休,邓桓庭被她吵得头疼,仰头阖目,双手抱臂,也抱怨了声,“真是聒噪。” 邓鸾乔:“………” …………………… 夜色将晚,慕色暗下,星星点点的光亮在空中闪耀。 这个时候,大多数人家都在准备晚饭。 街上十分幽静,微风徐徐,催促着行人尽快回家。 夜,就要来了…… 车子在路上缓慢行驶。 卫亭透过后视镜,向小姐禀报,“小姐,邓府派人来,说是想见见您。” 夕阳西下,仅有的几束微光透进车内,半明半暗,秦卿坐在交界处,脸颊一半隐在黑暗处,她摸摸儿子的小脸,平静无波,“在秦宅见。” 卫亭:“是。” 他目视前方,看着越来越暗的天色,打开了车灯。 两束强光将前路照得清晰。 卫亭隔了一会儿,又将帅府传出的消息告诉小姐,“今日万家的人去了帅府。” 秦卿抬眼看向卫亭。 卫亭在镜中与小姐对视,他沉声道:“孟小姐带去的。” 秦卿望着前路茫茫,唯有靠自己,才照出一片明路…… 秦卿看着明亮的光线,声音略带失落,“就算她有心,也得经人允许,才能进府。” 秦卿淡了眉眼,垂目看着天逍。 卫亭瞧着小姐,一时无话。 ……………… 大帅府——内院正房 晕染的星光渐渐清晰,相比之下,绝无仅有的朦胧月光,反倒没有多么出挑。 秦卿披着月纱回了内院。 她将天逍放进摇床,刚梳洗一番,佣人便通报,岳华来了。 秦卿未起身相迎,只是披上外套,坐在床边,让佣人引大姐进来。 ‘吱嘎……’,门被推开,岳华走进屋。 秦卿淡笑,“大姐。” 岳华走过来,小声惊讶道:“这么早就睡?晚饭可用了?” 秦卿拢拢肩上的衣服,“午饭用得晚,倒不是很饿。” 岳华搬了把椅子,坐到床旁,关心道:“我让人给你留点宵夜。” 秦卿点头,言语客气,“多谢大姐。” 岳华一摆手,“自家人,客气什么。” 秦卿笑而不语。 岳华瞧着她心情不错的样子,适时度量着开口,“今日万小姐来了府里。” 秦卿垂眼看着儿子,嘴角带笑,没有接话。 孟书晴带人来,一是讨好万曼筠,为其与岳华相识。其次,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把曾经有意与岳钦联姻的女子带进府内,来恶心她! 秦卿心里一疼,岳华难道想不到这些…… 她犹豫再三,还是没有说出口。 相处时日本就无多,何必再起争执,坏了情分,又让旁人得逞。 但在府里相处下来的感情,秦卿只想知道是不是她一厢情愿,白付真心,她淡笑细问道:“是孟小姐与万小姐约好的?” 此事,岳华到底是逼不得已,还是……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岳华一听话头,坏了!秦卿这是有些不高兴的意思。 秦继与书晴的事本就不妥,秦卿在因为万小姐对书晴有了不满,那自己在中间夹着,可就难做了…… 她连忙解释道:“这事也是凑巧,前几次万小姐就想来府见我,我都回绝了,结果今儿书晴来看我,正好在府前与万小姐碰上,我在府里的事都说了出去,总不能让书晴进府,将万小姐拒之门外,更何况她还救过书晴,于情于理。我也是没法子,实在是不好推脱。” 秦卿静静听着她的说辞,眼眸闪了闪。 岳华见她沉默不语,劝解道:“咱们还没与国府撕破脸,万小姐拜访,我也不好拒绝,终归要替岳钦考虑,毕竟带万小姐回来的目的,你也清楚,我这明面上闭门不见,此刻算是变相打了国府的脸。” 她见秦卿脸色如常,又继续说道:“岳钦刚当了巡阅使,国府又答允拨款三千万,咱们现在还不能立刻变脸,对万家母女不闻不问。” 秦卿看着熟睡的儿子,轻声道:“大局为重,我明白的。” ……………… 次日清早 月落日升,相较于迷蒙的月光,明媚的暖阳将院子照得清亮。 春末之际,旭日越发温暖,天晴无风,院里弥散着安详、慵懒的气息。 秦卿抱着天逍站在门口,长长吸了口清新的空气,吐出一夜的浑浊。 卫亭在院口等待,见小姐走来,将今早之事告诉小姐,“小姐,大帅昨晚突然身体不适,需要静养,让邱副官告诉岳小姐这段时日一律不见‘外客’。” 秦卿停住脚步,一言不发的看着正对院门的影背墙恍惚出神。 莲花底座,四周的线条勾勒着吉祥如意,正中央的主砖雕刻着石榴树,枝繁叶茂,栩栩如生。 多么好的寓意、憧憬…… 秦卿回神敛目,快步走去大帅的院子。 …… 院中树木分两旁,郁郁葱葱,防滑的大块儿石砖铺满整个院子。 岳训身着一袭宽松练功服,长吸慢呼,慢条斯理的打着太极。 邱阳走过来,“大帅,少夫人来了。” 岳训直起腰,两掌向上抬起,再翻掌从身前按下,收势,一切完毕,他放松的站在原处,等秦卿进来。 秦卿走进院,“父亲。” 岳训笑着伸手去接天逍,问秦卿,“用过饭了?” 秦卿摇头,将儿子递过去,“早起没胃口。” 岳训叮嘱道:“饥一顿饱一顿可不行,多少得吃点。” 秦卿:“是。” 两人都不是话多之人,岳训也不爱端长辈的架子,“去忙吧。” 秦卿双手交于身前,略显郑重的说道:“劳烦父亲了。” 岳训知她这话的意思,说的是照顾天逍,也是谢他说了她不好说出口的话。 第436章 家贼难防 他逗着天逍,随意说道:“你嫁入岳家,我亦是将你看做女儿。” 秦卿蹙眉,鼻头一酸,低下头,“那我先去忙了。” 岳训:“嗯。” 秦卿的脚步略显急促,很快就离开了院子。 邱阳待看不见少夫人的身影,低声说道:“大帅,我已经嘱咐关卡处的人,孟万邓三家的人一律不准入府。” 岳训冲天逍打着响舌,面色慈祥,语气平静却透着戾气,“岳华真是昏了头,从前我就不看好她和那短命的,如今又被其妹哄骗,分不清孰轻孰重……” 他抱着天逍在院里来回踱步,“这孟家想将我的女儿拿捏在手……” 岳训驻足,侧头吩咐邱阳,“去挑几个未婚配的男子,背景调查清楚,列成名单交给岳华,就说是我吩咐的。” 邱阳:“那……男子的家庭条件……” 岳训想了想,终是顾念女儿,“要家境优渥,岳华对那短命的念念不忘,这事不能做得太寒酸,让她心安些吧。” 邱阳:“是。” ……………… 秦宅 车子停在府前。 薛楚丞将邓家兄妹拦在门外,他看了眼身后的随从,“只能您二位进去。” 邓桓庭抬手示意他们在此等候。 薛楚丞这才带两人进去。 秦卿坐在厅堂主位,看着邓家兄妹走进来。 她见邓桓庭的第一面,极具侵略的攻击性迎面而来。 秦卿握着椅子扶手,嘴角一挑,淡笑道:“邓少爷,邓小姐。” 邓桓庭看着主位坐着的女人,眉眼清秀,淡眉星眸,旗袍修身,纤细的手臂在淡色披肩下若隐若现,一举一动间,怎么瞧也是个温婉的佳人儿,‘诡计多端’这四个字,是如何也按不到她身上去。 双方打量不过片刻。 秦卿抬手指向下首座位,“请坐。” 邓桓庭为避嫌,便让妹妹坐到秦卿下首处。 卫亭端来茶,放到桌上,随即跟薛楚丞站到小姐身旁。 邓鸾乔一脸不悦的走过去坐下,挑眼问:“我的人呢?” 秦卿笑得温顺,柔声道:“正好吃好喝招待着。” 态度之诚恳、客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请来做客,不是被抓走问罪。 有二哥在,邓鸾乔自是不怕上她的当,“我已经亲自来了,先把人放了,有什么事,你问我便是。” 秦卿笑意不减,好言好语道:“我们既是盟友,大可不必私下搞这点小动作。” 她语气略有调侃,“邓部长如此光明磊落之人,这般小人行径可不像你的作为,是不是有人自作主张?” 邓鸾乔脸色沉下,“你设计诓骗,难道就君子?!” 秦卿明知故问,“我诓骗了什么?” 邓鸾乔瞧她装傻的模样,正要发火。 邓桓庭缓缓开口,“合作之前,弄清对方底细,乃是人之常情。” 他看向秦卿,眼眸如鹰,“河西在与我们合作之前,难道会盲目相信只言片语,而不做打探?” 邓鸾乔在旁附和,“就是!之前来时,我们还没达成合作,自然要谨慎些。” 秦卿回视那如炬的目光,从容道:“就算之前不是,现在也是了。” 她看了眼邓鸾乔,向邓桓庭发难,“但邓小姐可是一直从未停止打探消息,明面上说是与河西诚心合作,待达成共识,又暗中买通人手,刺探军机,这便是郇州对待盟友的做法?” 此事终是邓家理亏,邓桓庭瞥了眼妹妹,语气放缓,“少夫人在秦家私宅见我们,便是不想被更多人知晓。” 他靠着椅背,笑道:“秦家出了贼,还是枕边人,也不是件光彩的事,我看不如就此作罢。大家也都留个体面。” 秦卿伸手掀起茶盖,茶香随着雾气袅袅升起,她看着邓桓庭的讥讽,并不气恼,毕竟这是事实,况且‘怒火’,她昨晚已气过了…… 秦卿扶着杯身,看向邓桓庭,“事情可以作罢,但邓小姐这做派,让我不得不怀疑郇州的诚意。盟友间若信任缺失,那该是多可怕的事?” 她晓之以情,问道:“将心比心,若邓家军在前冲锋陷,秦家在你军中安插眼线,收集军机……” 她笑眼弯弯,似在开玩笑的问邓桓庭,“邓少爷,您说这可是对的?” 邓桓庭挑起嘴角,看着眼前的女子,指尖一下下的敲击着椅子扶手。 对?隔日秦家就能向郇州安插奸细。 不对?便是承认这事为郇州过错。 她从始至终说的都是秦家,换言之,就是个人所为,与帅府无关,不能强制以大局为重,约束她。 敲击的手指停下,邓桓庭看向妹妹,利落道:“跟少夫人认个错。” 邓鸾乔听到二哥的话,立马朝他瞪起眼。 邓桓庭眼眸微眯。 邓鸾乔就泄气的松了肩。 她转头看着秦卿装得端庄的模样,嘴唇紧抿着,不情不愿的含糊了句,“抱歉了……” 秦卿抚着茶杯,侧头看着飘浮的茶叶,装作没听见。 邓鸾乔梗着脖子,不满的要发火。 但转头又见二哥看着自己,眼神凛冽,其意思很明显,既要低头就痛快些,这般扭扭捏捏,还不是得认错!直到满意为止。 邓鸾乔瞪了眼二哥,长吐口气,站起身,扬声道:“少夫人大人不计小人过,此事为我之错,还请您见谅,别跟我一般见识。” 秦卿笑着夸赞道:“邓部长有错就改,是为女中豪杰。” 邓桓庭不与拖拉,直言道:“人,我带回去处置,不劳少夫人费心。” 但他岂料秦卿并未打算放人。 秦卿:“一介下人,我帮着处理便是。” 邓桓庭神情严肃,不交人?一直拿住郇州理亏的把柄!且这里是岳家的地盘,硬来定是不行…… 邓桓庭冷笑道:“初来乍到,不知这里的规矩,还请少夫人指点一二……” 秦卿自是不推辞,她整这么一出,就是为了指点他们安分些。 “战事结束前,还请二位安心在此玩乐,也有益于修复彼此间的信任。” 邓桓庭:“河西风光无限好,我们兄妹欣赏不及,也无暇他事。” 和明白人说话,就是利落。秦卿也不再得寸进尺,笑脸相送,“我一介妇人不便留二位用饭,就不打扰两位兄妹闲叙。” 第437章 往日旧识 对于秦卿的做派,邓鸾乔早就习以为常。 倒是邓桓庭怔了一下,随即面色不改的起身告辞。 ………… 邓家兄妹出了秦宅,坐车回府。 车内 邓桓庭搭起腿,没头没尾的说了句,“行事作风倒像个男子。” 谈完事便走,全无半点寒暄之意。 话虽说得弯弯绕绕,态度摆得还挺明确…… 就是为了引他前来,给个下马威以做敲打,叫他们兄妹二人安分些,勿惹是生非。 邓鸾乔抱臂不满道:“男子都比她圆滑。你看见了吧,就事论事,一点场面话不说。当真是少夫人,身份高贵,常人不配与她闲聊。” 邓桓庭看着窗外风景,随口一‘夸’,“你若能话少点,看上去也不差。” 邓鸾乔不服气问:“我怎么就话多了?!” 邓桓庭:“若不是你说漏了嘴,她会发现端倪?” 邓鸾乔一时哽住,回想许久,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句话说漏了嘴,让秦卿察觉出来。 邓鸾乔愤愤不平,瞟了眼看着窗外的二哥,煽风点火道:“二哥,你好歹是指点战场的将军,向来都是你指挥别人,何曾让人呼来喝去受这闲气?” 邓桓庭转头看她,扯起嘴角,哼笑,“也不是没长进,这挑拨离间的功夫,如今倒是得心应手。” 邓鸾乔岂能承认,她装得诚恳,“我是为你抱不平,三个哥哥,就属你我感情最好,我可是天天盼你来的。” 邓桓庭不信她的鬼话,“想让我给你出气?” 邓鸾乔用力点点头。 邓桓庭打消她的念头,“别胡来,先不说这次是你理亏,这里是人家的地盘,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更何况是势均力敌的两方,这个节骨眼内斗起来,谁受益?” 邓鸾乔不满的转过头,嘟囔着,“就会说教,莽夫还总想好为人师。” …………………… 快要入夏,天气渐暖,正午时分,街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孟书晴闲逛了一上午,还是没想到该怎么破解现在的僵局…… 事情怎会这么巧,她刚到过帅府,第二天大帅就身体不适,下令不准外人进府,这明眼人都能瞧出来,这是针对她和万小姐。 感情自然要常来常往,才能维系住…… 孟书晴怕时日一长,她好不容易与岳华建立的情分再淡了下去。 她顺着街边慢走,苦思冥想,如何摆脱这困局,此时巷里突然伸出一只手,将她拽了进去。 腰被紧紧嵌住,孟书晴极力反抗,正要大声叫嚷。 浑厚的男声响起,“是我!” 孟书晴动作一顿,待看清男人的长相,她恼火的挣扎,“放手!” 男人揽住她的腰,欺身将她压在墙上,猥#琐坏笑,“养得这么嫩,还不让人摸两下?” 孟书晴急躁的去扣他的手,“先放开!” 男人不以为意,手在腰后磨蹭#不停,“又不是没摸过,装什么正经?” 孟书晴回手按住那只粗糙的手,板着脸,眼神冷寒,“你要不想竹篮打水,就给我放手!” 男人搂着柔软的细腰,怎愿轻易放过,必要捞个够本儿才行。 他伸手挑起孟书晴的裙摆,顺着大腿滑#了进去。 孟书晴感到难忍的羞耻,他隔着长裙按住男人的手,瞪红着眼,狠厉道:“江宝林,你敢动我,信不信我让岳家的军队踏平宝山寨!” 江宝林的手没抽#出来,却也没再探进一步,他讥讽笑道:“进了帅府,说话都硬气了?” 孟书晴死死抠住他的手,梗着脖子,誓要跟他同归于尽的模样。 江宝林瞧她目光不善,誓死不从,顿感扫兴无趣的放开手。 孟书晴趁机抵住他的肩,猛地往外推搡,“滚开!” 江宝林向后踉跄,脸色难看,阴沉下来。 孟书晴丝毫不慌,拽拽衣服,抚平褶皱,目光极尽厌恶,“不是说了没事儿少来找我?” 江宝林揉#搓着手指,感受着刚才的柔软,阴险的笑道:“许久不见,寒暄寒暄不成?” 孟书晴冷着脸,不愿与他多谈,“有事说事。” 江宝林见她不耐烦,也不愿总热脸贴冷屁股,收起笑,“鹿溪镇加强警戒,到处搜查,我那帮弟兄暂时没了财路,想找孟小姐要点钱儿花花。” 孟书晴将掉在地上的布包拎起,随意说着:“我来的时候就跟你说得清楚,孟家一出事儿,我们来投靠帅府,岳华就不会坐视不管。 她掸掸包上的灰尘,看向江宝林,“我让你们提前撤退,该感谢我才是。” 提起此事,江宝林就是满腔怒火,“要不是被你蒙骗!我会趟这浑水?!” 孟书晴:“这要怪你贪财,本来抢完银钱就该痛快走!可你非掠夺女子,逼得他们和你们动手,闹出许多人命来!” 江宝林狞笑,“别以为我当时没看出来,过后还被你继续蒙在鼓里!” 他伸手抚上那白皙的脸蛋,威胁的伸到颈后,阴沉道:“你做内应,帮衬我们洗劫鹿溪镇,就是想把事情闹大!保安队那一群废物,那日怎么就来得那么快!” 拇指拂过朱唇,江宝林笑得阴森,“是不是想让他们围剿我们?” 孟书晴也不否认,“若不是动静闹得大,江大当家能这么破釜沉舟,护送我来龙城,求得一线生机?” 江宝林气愤的将她推开,“你如今能在帅府说上话?” 孟书晴有恃无恐道:“你在城里没安排人手?” 她讥笑,“我与岳华同进同出,交情匪浅,我说的是真是假,你会不知?” 江宝林一直派人注意孟书晴的行踪,自是知道她不仅与帅府走得近,更搭上了秦公馆的人。 江宝林缓下语气,“通缉令什么时候能撤了,还有之前谈好的条件。” 孟书晴冷静下来,也放柔了声音,“帮我办件事儿,事成之后,不仅之前答应的,我全部办到,就连鹿溪镇,以后也能来去自如。” 江宝林眼睛一亮,随即奸笑,“口气不小,怎么?那秦四少破了你的身子?” 他将目光黏在孟书晴身上,细细游走了一番,“还是说你在吊他胃口?” 孟书晴背着手,靠在墙上,“废话少说。” 江宝林瞧着她倚在墙上,婀娜多姿,贼心又起,“事关重大,你我离得这么远,可不行……” 他重新上前贴在孟书晴的身,揽住纤细的腰压下向自己,得逞淫#笑,“说来听听。” 第438章 花开花落 背后的手攥紧衣摆,孟书晴忍着恶心,低声说起来。 江宝林的表情由奸笑,渐渐转为震惊,严肃。 他侧头看向孟书晴,深感难以置信、又觉得她说的话是真的,没有再开玩笑。 孟书晴与他对视,毫不闪躲,眼里带着狠决,“从抢劫鹿溪镇,弄死孟茂仁那刻起,你就回不了头了。” 江宝林哼笑,“是啊,从你出主意让我们抢劫镇内,间接害死你父亲后,咱们都回不了头了……” 孟书晴面无表情,眸光一寒,“那这事更加非做不可……” 江宝林犹豫片刻,把心一横,反正左右都是死! 他警告孟书晴,“你这次最好老实点,我可留着一人,随时等我有个不测,就去帅府报信……” 孟书晴:“我们这次是一条船上的人。没必要自惹麻烦。” 江宝林还是有些不放心,他想给自己留些余地,“我干的是要命的活……口说无凭,先给五万,我得给兄弟们留条后路。” 孟书晴冷笑:“钱到你手,你那弟兄能得几个子儿?” 江宝林:“少废话!你动动嘴皮子,我们整不好要丧命的!” 孟书晴:“我找人跟你接头。” 江宝林低头沉思,算是应下。 事已谈完,孟书晴一刻都不想和这个满身臭味,举止粗俗的男人待在一起。 孟书晴推开江宝林,警告道:“少在我面前晃悠,惹人注意!” 她拎着包,整理下衣服,神色如常的出了巷子。 ……………… 蔷薇凋谢六月初,风摧瓣落人消残…… 秦宅 ‘笃!笃!’,鸣笛声声刺耳,大门敞开,车子驶进院里。 谭慧坐在客厅,听见车声,起身到门口去迎。 见老爷跟儿子一块走进来,她不免惊讶问:“今儿怎么回得这么早?晚饭还没备好。” 秦继朝母亲使了眼色,叫她靠边躲躲。 谭慧向旁撤步,仔细看了眼秦昌进。 果然是面色平静,但脖子两侧青筋暴起,显然气得不轻。 秦昌进左右看了看,见人不在,他正要上楼。 许秋兰从楼上走下来,看见秦昌进含蓄淡笑。 她扭着腰肢,缓缓走到秦昌进面前,柔声道:“老爷。” 人刚在秦昌进面前站稳…… ‘啪!’一记耳光用力甩在她的脸上。 许秋兰踉跄的摔在地上,顿时听见一阵耳鸣声。 谭慧被老爷突然的动作吓得不轻,她提着心,看向许秋兰。 只见她脸上出现五道鲜明的手印,白嫩皮肤渗出血丝,侧边挽好的发被刮出一绺,略显凌乱。 而许秋兰捂着脸,仰头看秦昌进,泪水破眶而出,她委屈至极,声音带着轻颤,“老爷……” 往日受用的柔弱招数,今日失灵。 秦昌进肃着脸,“卢毅。” 身后的卢毅拖拽过一男人,扔到许秋兰面前。 看着地上的男人,许秋兰脸色大变,眼眶里也没了泪水,目光慌恐的看着,惨白的脸色衬得血丝更加鲜红。 秦昌进眼神阴鸷,“认识么?” 许秋兰下意识摇着头。 ‘砰!’一声枪响! “啊!”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尖叫。 猝不及防的,秦昌进朝许秋兰开了枪。 子弹在肩头炸开了花,血水如注,许秋兰捂着肩头,蜷起身子,她咬着发干的嘴唇,疼痛的颤抖。 谭慧更是慌得握住儿子的胳膊,躲在其身后。 漆黑的枪口对着许秋兰,秦昌进又问了一遍:“认识么?” 肩头似火烧般疼痛,一侧的骨头仿佛被震碎,许秋兰呜咽出声,带着哭腔,惊恐又绝望的点点头。 秦昌进:“收了多少?” 许秋兰看着倒在地上的男人遍体鳞伤,知道这人定是全招了,她不能蒙混过关,支支吾吾道:“一次……五千……” 秦昌进嗤笑,“五千?” 他走到许秋兰面前蹲下,揪住她的衣领,一把拽到面前,眼睛瞪红,恨恨道:“老子可曾亏待过你?” 许秋兰紧紧抿着嘴,气若游丝,“老爷……” 秦昌进提起她的衣领,“五千就把老子卖了?” 许秋兰泪流满面,凄凄说道:“老爷,我不可能再有孩子了,我总要有点银钱傍身……” 她抽泣出声,想引起秦昌进的垂怜,“他们只是想了解大小姐的事,也不是什么紧要不能说的事,我……” 听她还在狡辩,秦昌进闭眼深吸气,沉声问:“在书房外偷听军机,也是无关紧要?” 听见秦昌进问出书房的事,许秋兰惶恐的瞪大眼睛。 她只告诉了男人偷听到的话,并没有告诉他,自己是怎么得到的消息…… 老爷……他怎么会知道?! 秦昌进看她脸色惨白,似女鬼般,“你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他脸色阴森,咬牙切齿道:“你哪来的胆子!” 许秋兰惊恐万状,一时无话搪塞。 秦昌进拍拍她的脸,“他们加码了是么?一万?” 许秋兰还想狡辩,“老爷,知道你们和郇州诚心合作,我才敢告诉他们的,若是你们真对郇州有其他打算,我……” 秦昌进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手指收紧。 力道重得难以呼吸,许秋兰双手拼命拔住他的手,窒息的张着嘴,脸庞涨红。 秦昌进尤不解气,咬着牙问:“你把老子当傻子?!” 眼泪顺着眼角止不住的流,许秋兰痛苦得眉心紧皱,眼里充满了乞求。 秦昌进看着每晚同床共枕,温柔解意的女人,心里一阵抽疼,他苦笑道:“你好歹跟过我一场,我会让你死得痛快些。” 许秋兰死命想要扒开他的手,开口求饶,但于事无补。 秦昌进抬手搭在她双眼上,“你不是最听我的话?” 手缓缓下滑,慢慢合上许秋兰的眼。 为防止她再次睁开,秦昌进将手按在她眼上,稍加用力,冷声道:“别让自己的死相太难看……” 第439章 月冷心凉 许秋兰自知死命难逃,她压抑着恐惧,双肩不住的抖动,只感觉自己害怕得快要昏厥过去。 秦昌进缓慢的拿开手。 平日那双秋水盈盈的双眼已紧紧闭上,睫毛吓得一颤一颤,似初见时,许秋兰一身素衣,怯弱柔美的模样…… ‘砰!’ ‘砰!’ ‘砰!砰!’ 枪声乍然响起,又快又急,好似持枪之人害怕自己反悔,不忍下手,干脆利落的结束了眼前人的生命。 震耳欲聋的枪声停止,屋内人噤若寒蝉,气氛凝滞了许久。 众人提着心,屏息凝气,不敢弄出一点动静,生怕下一刻枪口就对准了自己。 坐在地上的女人,头无力的后仰,双手垂下,身上华丽的便服已被血迹浸得脏污不堪。 秦昌进闭紧眼睛,慢慢放开手。 ‘咚!’许秋兰直直的倒了下去,头磕在冰凉的地砖上。 秦昌进撑着腿,费力的站起身,慢慢将皮手套摘下。 他抬头看着楼上,又瞧了眼地上的尸体,冷漠的将皮手套扔在尸体身上,“把她屋里的东西都烧了。” 佣人听见老爷的命令,急匆匆的跑上楼,开始处理许秋兰生前留下的东西。 秦昌进:“卢毅。” 卢毅走上前。 秦昌进抬腿跨过尸体,平淡道:“一块烧了。”,说罢,上了楼。 卢毅面无表情的看看地上的尸体,抬手将在门口被枪声引来的警卫叫过来。 两名警卫一头一脚,快速将尸体抬走。 秦继冷眼看向吓得不轻的佣人,命令道:“把地擦干净。” 张妈率先回过神,赶紧拿起手边抹布,快步走到血迹旁,蹲下身,用干布去沾取那片鲜红…… 洁白的抹布霎那间就被染成象征着喜庆的红布…… 其他人紧接着行动起来,有人端来水,‘哗哗……’ 鲜红又晕染了清澈的水。 佣人过了起初的慌乱,开始手脚麻利的清理地面。 地上一大滩鲜血转瞬间就被擦了干净,好似无事发生般…… ………………………… 大帅府 夜色微凉,笼罩着帅府,月光洒在地面,像层薄纱,泛着银光。 此时傍晚寂静,最宜独望沉默。 岳训在屋里,坐在沙发上看报。 ‘咚咚咚!’ 岳华推门进来。 岳训抬眼看了下,又收回视线,继续看报。 岳华拢着披肩,坐到父亲旁边,“爸……” 岳训将报纸翻了面,随意应着,“嗯。” 岳华将那份名单放到茶几上,劝说道:“爸,嫁娶自由,我们贸然为书晴选择婆家,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岳训撩眼看了女儿一下,漫不经心道:“这名单送去孟府看过了?” 岳华:“还没,我只是觉得这样盲婚哑嫁,不太好……” 岳训点头应和着,“也是……” 岳华一喜,本还准备一套说辞,想劝说父亲不要管小辈儿的事,却没想到父亲答应的这么痛快。 在父亲面前,她也不用装淡定,有些喜形于色,正当要说话时,就见父亲放下报纸,看向自己,语气平静道:“那就搬出去,别顶着帅府的名头装得金贵。” 岳华脸色一僵,“爸……” 岳训无言,眼神看似平和,却透着清明,他沉默看着女儿,等她说下去。 岳华:“孤儿寡母,你让她们搬去哪儿?更何况书晴也不是那打秋风的亲戚,她从未张口要过什么,咱们当初既然同意收留她们,如今又何必咄咄逼人呢?你把她们赶出府去,书晴一女儿家,还有什么脸留在这里。” 岳训靠着椅背,手肘搭在扶手上,冷淡道:“要饭的还讲究尊严?” 岳华蹙眉,“爸,您这话有点……”,太难听了。 岳训见她还在为外人说话,当真被迷了心窍,就如同当初她死活要嫁给那短命鬼一样! 他怒火中烧,言辞尖锐,“我拼命打下的河西,是让孟家坐享其成,来享清福的?!就是岳钦,老子的亲儿子!在他成年后,那也是冒着风险在战场厮杀,才有了如今这权力、地位!” ‘啪!’他将报纸摔在茶几上,坐直身,斥责道:“她们算个什么东西,我出生入死,给你们姐弟挣得这一方净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分一杯羹!我能忍到今日,完全是不想你难做!当初若不是看孟家父子是个通透的,这门亲事,我断不会答应!” 岳华见父亲动怒,连忙劝慰,“您别激动,我就是……”,她抿着嘴,吞吞吐吐道:“我就是于心不忍……” 眼睫眨了眨,岳华逼退要涌上的泪,哽咽道:“孟家就剩这么两个人了。” 岳训:“你若想孝顺婆母,我也不好拦着,但那过继的是个什么玩意儿?说白了,她就是曹家人送给曹琼花当使唤丫头的,一是孟家为‘绝户’,待两位老人死后,所剩财产能不留进你这外人的田里,全归曹家所有,二是看孟家有帅府这门亲。我就不信,曹家十几口人,她们还能投靠无门?!” 岳华咬着唇,一声不吭,她知道父亲的话不无道理,书晴想嫁给秦继确是痴心妄想。 岳训见女儿垂头难过,便缓下语气,叹声道:“你们小辈儿的事,我从不爱掺合,毕竟各有各的造化……”,说着,语气又冷意再起,“但谁要想搅得这个家鸡犬不宁,那就找死!!” 岳训伸手点着茶几上的纸,“这名单,你都仔细看过了?” 岳华点下头,“嗯。” 女儿这一承认,岳训立刻上了火,质问道:“既然看过了,就该知道我不仅没难为她,还费心让邱阳帮着找了好人家!她当初过来投奔,不就是想借着帅府,逆天改命!” 岳华看着茶几上的名单,里面有商户,也有士兵,家世清白,,对于书晴来说,已是极大的幸运,毕竟有父亲亲自保媒,就算不供着敬着,谁又敢动她一下? 说到嫁个好人家,岳训看着女儿,孟家母女来此的目的不就是这个?为何机会已经摆在面前,岳华竟替她们拦了回来? 锐利的眼睛深眯,他试探问女儿:“她是不是看中了谁?” 第440章 城东马场 岳华脸色如常,抬眼看向父亲,摇摇头,实则手指以紧张的扣着掌心,她自然不敢说出实情,照父亲现在的情绪,弄不好就出了人命,将她们秘密处理了…… 岳训脸色一寒,既是没有心上人,那就是没看中这名单里的人…… 他拿起名单,伸到在女儿面前,怒斥道:“她什么身份!无权无势!还带个废物母亲!她还想嫁个什么人家!落魄的凤凰不如鸡!更何况她从前也就是个小门小户!若没你的脸面撑着,她就算嫁个兵头,人都嫌她是个累赘!空有美色,最是惹人惦记,怀璧有罪!生逢这乱世,那就是个招祸的东西!不被富商掳去当妾,那都是她造化好了!” 面前的薄纸抖动的快要戳到自己脸上,岳华将头垂得很低,脸色苍白,有些难堪。 岳训将手收回,语重心长道:“美貌这玩意儿,花几个大子儿,什么样的买不到?再漂亮的美人,长久相对,终有厌烦的时候。只有自己腰杆硬,这日子才能过得舒坦……” 他退让一步,“她要是识相,本本分分找个人嫁了,婚后,你要还想当这活菩萨,给她撑腰,我也不稀得管。但她再这般不安分……” 岳华感到父亲身上散发的戾气,令人心惊胆寒。 她听见父亲语气阴鸷道:“她,连带曹家十几口,一个也别想活!” 岳华骤然心跳一滞,父亲很早便将政务交给岳钦处理,养心静气多年,她已是许久未见他动过气。 父亲面无表情时,本就不怒自威,发起狠来,岳华是知道的…… 斩草除根…… 靠着这股狠劲儿,挣得了这帅府,让她与岳钦的平安长大,更无人敢动当大帅夫人的念头。 因为有这心思的女人,已死于他的枪下…… 而父亲的话说得如此明白,那就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岳华抬起双手,恭敬的将那份名单接了过去。 岳训见女儿还算能听得进去话,也不想深说,伤了父女情分,只淡淡轻声道:“你是帅府的大小姐,别蒙了心,任由别人拿捏你的痛处……” 岳华眼眸一震,沉默片刻,回了声,“是。” …… 帅府门前有警卫来回巡逻。 人多些,倒显得这夜色没那么冷清。 车子开着大灯,慢慢停在府前。 卫亭下来打开后门。 秦卿抱着天逍下了车,往府里走。 卫亭跟在身后,将薛楚丞给他的信拿了出来,“小姐,少帅来信了。” 秦卿看了眼,转身接过来,放进怀里。 卫亭:“少爷派人來禀,事情都已经处理好了。” 秦卿:“嗯。” 在涉及军事上,她一点也不担心父亲会心慈手软,最疼爱的儿子,都不能原谅,更何况没为他生过一儿半女的妾室。 卫亭:“钱已经申请转汇到外资银行,想必很快就会传来消息。” 秦卿叮嘱道:“这事你亲自跟进,他们总归不是我的人。” 卫亭:“是。” 秦卿加快脚步往内院去,刚要转弯,就与岳华碰上。 秦卿站定,淡笑着,“大姐。” 岳华正想着父亲说的话,和近日自己做得糊涂事。 听见叫声,她回过神,见是秦卿,立刻扬起笑脸,“回来了,累不累?” 秦卿:“还好。” 岳华犹豫不决,藏在披肩下的手攥紧名单,想再为她之前让万曼筠进府的事,向秦卿道歉…… 秦卿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似有话要说,面上的表情明显,打眼一看就知。 换作往常,秦卿或许会问上一问,但如今她是不想多管。 秦卿不动声色的将天逍往上抱了抱,颔首告辞,“大姐,我先回去了。” 岳华:“嗯……” 还没等岳华说完,秦卿低着头,脚步左拐往内院去,与之分道扬镳。 ………… 城东马场 阳光正暖,天晴无风,正是游玩的好时候。 宽阔的跑马道,女人骑马飞奔,身体随着马的起伏而动。 她甩着马鞭,正肆意张扬间,余光瞥见一曼妙身姿走近。 女人勒住缰绳,调转方向,朝来人靠近。 在到了来人面前,马已走起来,没了刚才飞速。 ‘哒哒哒!’马蹄敲击地面,清脆的声音格外好听。 女人俯视着站在眼下的人,趾高气昂,神情高傲。 秦卿看看绕着转的马儿,不耐道:“邓部长找我何事?” 果真无欲则刚,心里但凡想指望别人办点什么事,这说话办事都得顾及着些。 邓鸾乔直截了当道:“陪我骑马。” 秦卿叉起腰,想斥她两句,但一想来都来了,别干那费力不讨好的事,白浪费了时间。 她仰头看看这高头大马,诚实道:“我骑的不好。” 邓鸾乔一愣,随即放肆大笑,“哎呦!终于有你不会的了!哈哈……” 她跳下来,拍拍马背,刻意邀请道:“上来溜两圈?我帮你看着。” 秦卿可不想把自己的安危系在这不靠谱的人身上,她果断摇摇头,“不必了。” 邓鸾乔拉下脸,“扫兴。” 秦卿:“你要比赛,马场有许多马术娴熟之人。” 邓鸾乔不屑道:“他们也配?” 秦卿听此,轻笑道:“多谢邓部长看得起在下。” 邓鸾乔眉心一蹙,这人变脸可真够快的!忽冷忽热的性子,总是弄得她不知所措,一会儿使诈抓你的人,敲打加威胁,一会儿又如沐春风,脾气好得很! 此时不远处传来马蹄声。 两人望去,只见一女子身着淡色骑装,扎着高马尾,束着的绸带随风飞舞,似今日热烈的太阳般明媚。 秦卿噙着淡笑,看着女子在面前停下,跳下来,拉着马,走了过来。 女子打着招呼,“少夫人。” 秦卿:“温小姐。” 她抬手指向邓鸾乔,向她介绍,“这位是邓小姐。” 怕邓鸾乔又眼高于顶,秦卿特意介绍了女子的身份,“温旅长的女儿,温如雪。” 温如雪点头打招呼,“邓小姐。” 邓鸾乔敷衍的点下头,踩着马蹬,上了马,问她,“看着骑得不错,赛两圈?” 温如雪看向秦卿,问她的意思。 第441章 重操旧业 秦卿看温如雪刚才骑马的身姿,就算赢不了,想必也不会输的太惨。 她看向温如雪,意有所指道:“邓部长最是光明磊落,就算输了,也绝不会怀恨在心,你大胆赢她便是。” 邓鸾乔抬腿上马,坐在高高的马背上,趾高气昂的侧眼看她,“瞧不起谁?!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秦卿朝温如雪叮嘱道:“小心为上,莫要强求。” 温如雪:“明白。” 虽然少夫人的意思是输赢不重要,但与邓鸾乔赛马,温如雪自然升起好胜心。 她掸掸衣摆,调整呼吸,走了过去。 邓鸾乔拽着缰绳,抬手指挥着秦卿,“少夫人也别闲着,过来当裁判。” 秦卿:“………” 她深舒口气,走到前方,抬起手。 马上的两人立刻身体前倾准备。 随着她的手落下,“驾!”高亮的一声喊叫,马儿带着飒爽的身姿跑了出去。 秦卿后退两步,以袖掩面,防止滚滚风沙迷了眼。 尘土飞扬,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秦卿左顾右盼,找到一处砖石堆砌的矮墙。 她将帕子铺上,后撑着身子,往上一跃,坐了上去。 秦卿晃着腿,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两人回来,她们倒是玩得尽兴,她一人在这儿干坐着,百无聊赖。 卫亭瞧着小姐无趣的模样,犹豫的走过去,“小姐,刚才马场的人来问,您与少帅骑过的那匹马,要不要牵来?” 秦卿摇头,“我怕摔下来。” 卫亭弯腰,回手拍了拍背,“我在马下垫着,定能接住您。” 秦卿瞧着眼前的少年,朝气蓬勃,赤子之心,相较之下,她就觉得自己的心好老…… 秦卿看着他,嘴角带笑,“卫亭,你有没有心仪的女子?” 卫亭直起身,不好意思的摇摇头,“我年纪还小,不急的。” 秦卿:“整天替我跑前跑后,怕是没空认识什么漂亮姑娘。” 卫亭正色,带着慌张,语气急切道:“小姐,你要赶我走么?” 秦卿笑着摇头,“我只是觉得你这么好的年纪,该出去走走,见见这万里河山。” 卫亭:“跟着小姐,我都去过好多地方了。从前我想都不敢想,只希望有朝一日能住进城里,早上能多睡会儿,不用天不亮就赶到城门口拉车。那还能像现在这样坐着火车,四处走走看看。” 秦卿试探道:“你离家一段时间,会不会不舍?” 卫亭认真回道:“不会,我哥姐都在父母身边,我只要每月往家里拿钱就好。” 秦卿笑而不语,看着宽阔的马场。 …… 渐渐起风了,尘土飞扬,卷起一个个旋涡。 秦卿眯着眼,强忍着耐心,等了半个多钟头,最后实属不耐烦了,她跳下来,准备离开。 刚转身没走几步,身后响起马蹄声。 那个聒噪的声音又响起,“唉!你去哪儿!” 秦卿抿起嘴,转回身。 矫健的马停在面前,四条腿还‘噔噔噔’的敲着地面。 邓鸾乔跳下马,声音响亮的问:“上哪儿去?” 秦卿抵着腮,咬牙道:“回府。” 邓鸾乔:“不行!刚来就走,你什么意思?” 秦卿两手插兜,脸上明显的不耐烦。 邓鸾乔有恃无恐,知道自己不触及她的底线,秦卿就奈何不得。 她回头看向站在身后默不作声的温如雪,“温小姐平日有何喜好?” 温如雪走上前,到了少夫人身旁,缓声回道:“也没什么。” 邓鸾乔板着脸看眼前沆瀣一气的人,突然一笑,问秦卿:“听说少夫人牌打得不错……” 秦卿哼笑,“邓部长打听得倒细致。” 邓鸾乔:“把我二哥叫上,咱们打一场。” 秦卿摇头,“毛毛雨,没意思。” 邓鸾乔双手背后,抬起下巴,“十块,上不封顶。” 秦卿本想着也是自己‘心术不正’,才应了邓鸾乔的约。 她本想放邓鸾乔一马,没想到这人还‘得寸进尺’,正好她愁有气没处撒,这就送上门来了。 秦卿抬眼,冷淡道:“一百。” 邓鸾乔一怔,一百…… 她是不差钱,但要是点背儿起来,那可得输点好钱儿了!没个十万,心都没底! 邓鸾乔看向温如雪,“你行么?” 温如雪也不知怎么回答,她没见过打这么大的牌,但她知道就算一局最低一百,四圈下来,也得小几千…… 自己每月的零花,也不过才几百而已…… 秦卿冷眼瞧邓鸾乔,看她这意思,就是有点犹豫,但又不好意思拉下脸,这才找人,做个垫背。 她开口替温如雪解围,“你们兄妹是一家人,输赢都是进自家兜里,胜算岂不是更大?” 温如雪乖巧的附和点头,“嗯。” 邓鸾乔双手抱臂,马鞭轻拍在肩头,“那你什么意思?” 秦卿提议,“两人一队,二打二。” 二打二?邓鸾乔眼睛一亮,这样可以!带上二哥,万一有什么事,她就有挡箭牌了! 邓鸾乔干脆应下,“行!” 时不待我,秦卿也就不放过这来钱的机会,她侧头看向高处的看台,“那儿有休息室。” 邓鸾乔看清位置,让秦卿她们先走,“我去叫二哥。” 她迫不及待的上马,鞭子一扬,快马加鞭跑远。 秦卿看着渐渐离去的身影,转身带着温如雪往休息室走。 温如雪瞧了瞧秦卿的脸色,低声叫了句,“少夫人……” 秦卿看向她,见温如雪一脸纠结的模样,“怎么了?” 第442章 回信 温如雪抱歉笑道:“我牌打得不太好。” 秦卿脸上带着淡笑,但实则心里咯噔一下,打牌,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它不像别的可以从头再来,对手高明不可怕,就怕友军误杀,才是最败运的。 她佯装漫不经心的问道:“总输?” 温如雪想了想,摇摇头。 秦卿:“不经常玩?” 温如雪点头。 是这个原因,那秦卿就放心了,笑意看着比之前真诚许多,宽慰道:“那更好,打牌讲究‘运’,你长久不摸牌,这‘气运’攒得足,说不定比我们都厉害。” 温如雪听少夫人这么说,宽心不少,接着往回找补,“乡下摇骰子得多,要是比大小,我还能有点底气。” 秦卿欣喜,这美人还有技傍身?! 她惊讶道:“你会摇点数?” 温如雪点点头,随即又说道:“有时摇得不准。” 秦卿:“………” 摇不准?那她是哪来的底气? 被她这话逗乐,秦卿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越笑越想笑,她抬手掩嘴,看着温如雪,嗤嗤笑个不停。 看着眼前这大方俏丽的女子,秦卿感慨,温旅长老奸巨猾,怎么把女儿养得跟小白兔似的?心思纯净,性格又活泼,真真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少夫人的笑声让温如雪臊红了脸,解释道:“我是闲来无事,扔着玩儿,想要几点,有时也能心想事成,不过我爹不让我琢磨这个,怕我沉迷赌博。” 秦卿收起笑容,伸出手,低声道:“到时看我手势,能摇得准更好,摇不准也别有压力,不过就是一场牌而已。” 温如雪回头望了望,惊讶的小声问:“要出千?” 秦卿:“你没出过?” 十赌九输,不会出千…… 她又想起温如雪说的‘底气’…… 是怎么来的? 温如雪:“我见过。” 她说起在乡下的事,“有位大哥偷换了灌铅的骰子,后来被人发现,被打得很惨的!” 秦卿不以为意,“放心,在这里没人敢动我们。” 她狡诈一笑,“被抓到也不怕。” 温如雪又确认道:“真的要……?” 秦卿:“你若怕就算了。” 温如雪摇头,“不怕!”,说实话还有点兴奋。 秦卿:“赢了平分,输了算我的。” 温如雪也不扭捏,爽快应下,“多谢少夫人。” ………… 休息室在三楼,窗明几净,能看到外面的跑马道。 以防万一,薛楚丞也跟进来,和卫亭一左一右站在小姐身后。 薛楚丞警惕道:“小姐,人,我都已经调过来了。” 秦卿点头,如今正是紧要关头,凡事小心些才好。 三女一男,未免打通牌,秦卿与温如雪坐对家,将邓家兄妹隔开。 赌场如战场,秦卿许久没有摸过牌,指尖触摸到凹凸不平的牌纹时,心跳竟忍不住加快…… 有点激动…… 温如雪是第一次打这么大的牌,她明显能感受到自己心跳如鼓。 门外传来脚步声,木制楼梯被踩得咯吱咯吱响。 ‘吱嘎……’门被打开。 秦卿看过去,男人穿着白衬衫外搭黑色暗纹马甲,结实的上臂将袖子撑得紧绷,袖口上挽至肘下,小臂处筋骨线条分明,男人周身气场强大又摄人。 秦卿心想,这要是挨上他一巴掌,怕是就真要‘满地找牙’了…… 她冲邓桓庭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邓鸾乔走到桌前,“都找好位置了?” 秦卿:“随意坐的。” 她抬抬手,“你先挑。” 邓鸾乔拉开身旁的椅子,大方坐下,“就这么着吧,点儿幸坐哪都是赢。” 邓桓庭本是不愿应着牌局,奈何怕自家妹妹吃亏,他也只好跟来。 邓鸾乔:“我没带那么多现银,用不用给你写个字据?” 秦卿:“邓部长财大气粗,怎是赖账的人?” 邓鸾乔双手搭在牌上,“开始码吧。” 一时间,牌体碰撞,‘哗啦啦!’撞击出清脆的声音。 ……………… 容城军营 一排排营帐,将主帐围在里面。 士兵有条不紊的巡逻。 戴铮拿着文件,快步走进主帐内。 “少帅,少夫人回信了。” 话音刚落,他还没走到桌前,就见少帅已伸手来接。 戴铮快走两步,把信递了过去。 岳钦展开信纸,入眼密密麻麻的秀娟文字,让头下意识后仰。 他这卿卿夫人回信,可从来都是三言两语就结束的人!他软硬兼施想让秦卿多写些,都没这么多过。 岳钦心一沉,不会是家里有要事发生?! 他立刻凝神将信的内容快速扫了遍。 信里大概说的就是家里一切都好,父亲身体安好,天逍又长大了些,咿咿呀呀的,想必等他回来,就会喊爹娘了。 一字一句都是日常琐碎的事。 秦卿都一一细致的告诉他,像人就在眼前闲聊,零零散散写了满满一封,生怕他分心挂念家里。 戴铮盯着少帅的眼睛,见他目光已经扫到最下方,估摸着是看完了,便又抓紧告诉少帅另一件事:“少帅,少夫人要将您在龙城名下的存款全部转了出去。” 岳钦看完一遍信,又开始从头开始,一字字细看,揣度,漫不经心道:“无妨,本来就是给她的。” 戴铮低着头,暗叹少帅果真阔气! 岳钦眼不离信,问戴铮:“还有么?” 戴铮:“暂时没有。” 岳钦:“没有?” 戴铮补充道:“关于少夫人的,确实没有。” 岳钦又将信从头看了遍,言辞温和,娓娓道来…… 他看着最后那句,‘君勿念,一切安……’ 字里行间,甚至还有点温柔…… 之前将要离开时那幕,他一直挂在心上,忐忑不安。 可等了这么久,还以为秦卿要闹什么大动静。最起码也该偷偷跟来才对? 但过去这么多天,就仅仅是破点财? 这么简单?! 戴铮看着少帅将信纸翻来覆去,细细研究,恨不能把这薄薄一张纸从中间分开,比看军报都认真。 看少帅这严谨的模样,他也不由得好奇,眼睛跟着少帅的动作,研究这纸张,难道此信另藏玄机?有什么夫妻俩之间的特殊暗号? 岳钦将信拿远些,好似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离远些,说不定就能发现些端倪。 信纸拉远,岳钦将目光放长,余光瞥见戴铮,眉心一蹙,将信合上,语气不善道:“你很闲?” 戴铮立刻低下头,讪讪的刚要出营帐,又听少帅叫他,“回来。” 戴铮又收回脚,站回原地。 岳钦:“邓桓庭到了?” 戴铮:“是。” 说到邓桓庭,他想起一事,“少夫人在秦宅见过邓家兄妹。” 岳钦:“秦宅?” 戴铮:“是,具体说了什么……” 他摇摇头,秦家那群哑巴,想从他们口里打探些什么,难如登天。 第443章 重新认识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敲着桌子,岳钦面无表情,冷峻的脸多了几分沉思。 ‘嗒!嗒!嗒!’ 声音停止,岳钦看着那封信,指尖轻抚,“叫齐裕文招待好邓家人,免得她劳心。” 戴铮:“是” ……………… 龙城——玉翠轩 午后阳光渐落,光线似根根金线扎穿云朵,微风不燥,最是慵懒。 而临近饭口,楼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两位曼妙女子相对而坐,婀娜多姿,赏心悦目。 窗外车水马龙,熙熙攘攘。 孟书晴隐在窗后,看着面前的女子,“计划有变,那五万,我现在就要。” 女人呷了口茶,捏着帕子擦擦唇,慢条斯理道:“孟小姐好像没摆正自己的身份,我让你不可轻举妄动,听不懂?” 孟书晴有些着急,“我等不得了。” 女人听此轻笑,声音似银铃般清脆,说出的话却有些幸灾乐祸之意,“听说帅府最近在给你物色婆家?” 孟书晴沉着脸,“有这看热闹的功夫,不如抓紧把钱转过来。” 女人将帕子扔在桌上,冷声道:“你急,我不急,我为何要听你的?” 孟书晴讥讽笑道:“没我帮衬,你能在浑然不知的情况下,除掉她?更何况……” 手肘搭在桌边,她倾身问:“万小姐不也是在找婆家么?你当真不急?” 万曼筠眼眸微眯,透着寒意。 孟书晴见她这反应,却放松的靠在椅背,“我们虽相识不久,但如今也是一条船上的人,就没必要内讧了。” 她双手抱臂,语气阴森道:“早做早利索,省得夜长梦多。” 万曼筠伸手抚着杯口,想了想,正色道:“你先行动,等我父亲把那五万打过来,我立马转给你。” 空口无凭,孟书晴自然不答应,“不行,见不到钱,我的人不会动。” 她催促道:“这两天,钱就要到位,不然等消息放出去,就什么都晚了!” 万曼筠不紧不慢道:“你那好嫂子不是最疼你?你求她宽限两天,让你再想想。” 孟书晴抿起嘴,咬牙切齿,“架不住那老东西催得急……” 她看着万曼筠,不忿道:“逼我嫁人这事,还不是因你而起?!若不是你非要结识岳华,岳训会为了给秦卿出气,强行要把我随意许配他人!” 万曼筠眼皮一挑,“你带我入府,是为了报答我从邓鸾乔手里把你救出来,至于岳训让你嫁娶一事,冤有头债有主,你别怪到我头上。” 孟书晴扭头看向窗外,眼神阴鸷,似吐信的毒蛇般瘆人…… 万曼筠瞧她沉着脸,气头上最易坏事!万曼筠也不再推脱,“给我两天时间。” 孟书晴转过头来,“岳华周末就要带我去看人家,到时众所周知……” 她双手攥紧,语气平静道:“我没有这么多时间。最晚明日,放学前……” 万曼筠:“我争取尽快。” 孟书晴:“嗯。” 万曼筠:“咱们丑话说在前头,我未出手时,若行动败露,此事与我毫无瓜葛,亦不会承认。” 孟书晴点头道:“我知……” 她站起身,“就这么说定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万曼筠看着雅间门打开又关上。 她侧头吩咐随从,“给父亲去电,行动有变。” 随从:“是。” …………………… 跑马场 太阳慢慢下降,金灿的霞照亮宽阔的马场,一抹夕阳透过窗户照进屋内。 秦卿背对着晚霞,慢悠悠的把筹码从抽屉里拿出。 翠绿的玉石码片平铺在桌上。 纤细的手指悠闲的点着。 百并千,千成万…… 秦卿镇定的淡笑。 在牌桌上,若不想成仇家,赢钱的人要行事低调些,几家欢喜几家愁,遇到牌品不好之人,打起来都是有的。 邓鸾乔瞧着光下的女人,初见时,虽是美丽,却也没到绝色着迷的境地,但如今相处下来,这女人是越来越耐看,眉眼更柔美了不说,光这举手投足带的淡然,纯中带慧,多智近妖…… 邓鸾乔瞧着她云淡风轻的笑,想厌恶都厌不起来,心里冷哼,还真是个勾人的小妖#精,难怪风流成性的岳少帅,也能为此收心。 她正看得入迷,就正好撞见秦卿瞧过来的目光。长睫半遮眼眸,阴影倒映,显得眼瞳更加黑黝黝,似深邃幽潭,要将人吸进去。 邓鸾乔眨了下眼,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傲慢道:“账户告诉我。” 秦卿将平铺筹码堆在一起,不再去看。 “不过开个玩笑,你我谁差这点子钱。邓部长卖我个面子,来了这里,我不曾招待,你也‘不曾怪’我,可见邓部长是最大度之人,且你又知我喜打牌,更是腾出时间陪我消遣,邓部长这般至情至性,我岂能再收这钱?” 邓鸾乔被秦卿捧得高兴,输钱的郁闷消了不少,但她还是坚持要给,“这钱,我还是得给你,一码归一码。” 秦卿不接她的话,看向邓桓庭,“邓少爷来此,我也不便招待,你快人快语,这点子心意,你代邓部长收下,莫要推辞可好?” 邓桓庭看了眼妹妹,“少夫人一片心意,收下便是。” 面子给足了,邓鸾乔也不扭捏,“成吧,盛情难却……” 邓鸾乔瞄了眼秦卿身前的筹码,忍不住气她一气,故作不以为意道:“这心意少了点,下次可莫要这般不诚心。” 秦卿:“…………” 这邓鸾乔不仅是顺毛驴,还特别喜欢登鼻上脸!得便宜卖乖!她算知道什么叫嚣张跋扈!以往遇到的那些娇小姐,连吓带说,怎么也能乖顺几分。 可这位倒好,软硬兼施还要掌握个度。 自恃身份尊贵,反正没有她怕的,就算一时震慑住,过后这人能跟没事儿人一样,继续到你面前挑衅两句。你来我往间,邓鸾乔就知道她的‘度’在哪儿…… 每次都稍稍过一点,让你拿她没有办法…… 秦卿从前觉得邓鸾乔能当上外务部长算是其父的缘故,但这几次交手后,她发现邓鸾乔善于在交流中探寻别人的底线,从而在这底线之上做些自己想做的事…… 第444章 知之甚多 邓桓庭手里捏着两片筹码,薄玉互相摩#擦,他漫不经心道:“少夫人的牌技果真出神入化,邓某领教了。” 秦卿点头,看向邓鸾乔,“是邓部长承让。” 邓鸾乔佯装高傲的偏过头。 这人阿谀奉承,马屁拍的太好!能屈能伸,真是不好对付! 邓桓庭瞄了眼在一旁静坐的女子,简短点了句,“温小姐的骰子也掷得好。” 温如雪神情一震,不过还好是低头垂目,应该看不到眼里的慌张。 毕竟是第一次出千,就被人这么暗里猜穿,她脸上带着僵硬的笑,桌下双手攥紧,厚着脸皮,大言不惭的点头应下,“多谢夸奖。” 邓桓庭看向窗外的天色,“时候不早了,今日到此为止?” 秦卿欣然答应,见好就收。 ……………… 大帅府 夜色初降,深色宽大的幕布缓缓落下,带着光晕的弯月慢慢升起。 秦卿趁着黑夜未深,匆匆回到府里,去大帅的院子接儿子。 待邱阳禀报秦卿跟着他走进屋内。 见秦卿来接孩子,岳训走过来,动作轻慢的将天逍递过去,小声道:“睡了。” 秦卿接过儿子,让他趴在自己肩上。 岳天逍动了动,母亲一下下拍着背,他挪下头,找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去。 秦卿这次没急着走,而是坐到大帅对面,低声说着今日的事。 “午后和邓家兄妹打牌,温旅长家的小姐也在。” 岳训:“邓家二子手段雷霆,你要小心。” 秦卿:“是。我瞧着温小姐聪慧俏丽,想必是随了她母亲。” 岳训笑道:“能让志在四方的白面书生甘心归隐,聪慧可见一斑……” 秦卿瞧着大帅的脸色,试探道:“父亲,我从未见过报社登过帅府的新闻,可是这里面有咱们的人?” 岳训:“想活着赚钱,该登的、不该登的,他们心里有数……” 秦卿眼眸一闪。 岳训见她沉思不语,“怎么想起问这个?” 秦卿神色如常道:“近日总看见版面上登着齐裕明的新闻,夸赞他上任厅长后,洁身自好,不像从前风流。” 她笑着,“我好似从没见过有关岳钦的新闻。” 岳训笑而不语,儿子的风流韵事,他可不好贸然搭话,万一说不好,再让他们夫妻俩再闹矛盾。他还想以后享清福,最好就是避而不答才好。 ………… 松叶牡丹向阳开,早开午落弹指间…… 街道繁华,随处都可以听见的小贩叫卖声,尘世喧嚣,路过珠宝店,窗里灯光璀璨,似炫丽的剪影。 许多商铺焕然一新,装修得更亮眼。 秦卿看着街边闲逛,“周末还真是热闹。” 卫亭:“平时上班没空,基本都趁周末出来逛逛。” 秦卿走到一处店铺,客人排成队,她感叹道:“瞧瞧人家这生意红火的。” 卫亭:“嗯,这不得日进斗金?” 秦卿揶揄道:“嗯,成语用得不错。” 卫亭:“………” 秦卿笑着往前走。 卫亭撇撇嘴,刚要跟上。 薛楚丞快步上前,将卫亭拉住,让他慢行。 他看着小姐走远些,便立刻焦急道:“卫扬不见了!” 卫亭:“不见了?!” 他难以置信,“我不是包了车,让人送他上下学?!他何时不见的?” 薛楚丞:“昨日放学车夫就没接到人,一家人找了一夜,半点消息都没有!实在没办法了,卫英找到我安排在帅府的人,想让你跟少夫人求求情,帮忙找一找。” 卫亭虽然心急如焚,但卫家已然对不起小姐,他又有何脸面再开这个口。 “薛大哥,能不能劳烦你帮着找找?小姐那里……” 卫亭看看不远处的小姐,“我实在难以开口。” 薛楚丞:“我也想,但我的人都要保护小姐的安全,没有她的命令,我也不能乱动一人。” 他想了想,“要不我去跟小姐说说?” 卫亭:“那不还是因为卫家的事,谁去说又有什么不同?” 薛楚丞看卫亭这一根筋的模样,急得在他肩上拍了一巴掌,“脸面重要,还是你亲弟弟重要?!” 卫亭:“没报警么?” 薛楚丞:“去了,不给立案,说是一晚上不见,不算失踪,更何况城里每月失踪的人有多少!没点关系,谁给你费心去找?!” 说到此处,他突然想到一人,“齐二少不是厅长么?!我去求他帮忙!” 薛楚丞抬步要走,却被卫亭拦住,“说了半天,那不都是要卖小姐的面子!” 两人争执不下。 秦卿看看一排排挨着的店铺,余光瞥见卫亭不在身侧。 她回头去找,就见卫亭和薛楚丞两人在不远处拉拉扯扯,薛楚丞更是脸红脖子粗的在跟卫亭理论着。 秦卿驻足,还以为薛楚丞又在欺负卫亭。 她默不作声,就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们。 薛楚丞还在着急火燎的劝卫亭,“卫扬那么小,怎么会突然不见?若是绑架,这时候也该来信要赎金了!” 他越想越心慌,“不会有人看上他这年纪,把人卖去了南欢馆!” 卫亭:“南欢馆?”,他从没听说过。 薛楚丞:“南方的‘南’,取自谐音‘男’人的男。” 他抬手拍在卫亭腰后,小声说道:“就是男人与男人欢好……干那事儿!” 卫亭震惊的睁大眼睛。 薛楚丞为了让他开口跟小姐求情,他继续吓唬道:“而且有的人专喜娈#童,尤其像卫扬那清秀的小模样,老招人稀罕了!” 卫亭惊得说不出话,睫毛惶恐的眨了又眨。 正是心乱如麻之际…… 此时清脆的声音幽幽响起,“你懂得倒挺多……” 薛楚丞与卫亭皆是身形一震,慌乱的看过去。 秦卿看着卫亭,但话确是说给薛楚丞听的,“你可让卫英留心着点,有的人喜好男风,又怕世俗谴责,于是装得正常,娶妻生子,好以此作为遮掩,一面让妻子独守空房,暗地里却和……” 她看向薛楚丞,故作忘记,“叫什么来着?” 秦卿瞥了眼他穿的黑色长衫,“断袖?” 第445章 前路的光 薛楚丞急忙摆摆手,“小姐,我可不是!” 他挺胸抬头,梗着脖子,“我这一脉可不能断了香火!” 薛楚丞抬手比划着,“我就喜欢娇滴滴的姑娘家,那脸蛋一掐,嫩得很!亲上两口,香得很!谁喜欢那糙得……” 话还没说,他就见卫亭眯起眼,寒意无比。 薛楚丞讪讪的假笑。 秦卿扫量了下卫亭,“那怎么说起南风馆?” 卫亭本不想说,但经小姐一问,他张了张口,想说句谎话,但脑子下意识告诫自己不能骗小姐,稀里糊涂间,嘴里的实话就憋不住的往外冒,“卫扬不见了。” 卫亭说完后,自己都有点懵,他抿起嘴,感到十分难堪。 秦卿正色问:“什么时候的事?” 卫亭脸色难看,语气僵硬道:“昨日放学后,车夫没接到人。” 薛楚丞在旁补充道:“司机就在校门口等着,等人都走光了,校门都关上,也没瞧见人。” 秦卿:“他中途有没有出过校门?” 卫亭看向薛楚丞,他知道的并不详细。 薛楚丞摇头,“不知,但我猜应该是没有,兴源警戒还算不错,里面都是富家子弟,为了防止被绑架,警卫是不准任何人随意进出。要是卫扬要出校,警卫肯定会跟老师核实。” 秦卿:“若是有人在校内强行把他掳走,总该会有反抗。有没有问过学校里的老师、同学?” 薛楚丞趁机向小姐提议,“这两天周末,校里没人。我想派人去老师家问问。” 秦卿:“嗯。顺便去找齐裕明,让他帮忙找找。” 薛楚丞:“是。” 他转身招来手下,将事情吩咐下去。 秦卿看看手底下的人,想着自己要做的事,心里犯愁,她缺人啊…… 秦卿眉心微皱,随即舒展,对薛楚丞吩咐道:“你回秦公馆,找父亲再要些人手来。” 薛楚丞:“现在么?” 卫亭见小姐为了他家的事如此费心,他更是无地自容,赶忙开口阻止,“小姐,要不别麻烦秦将军……” 在小姐身边待久了,到处都是和颜悦色的目光。 达官显贵跟他称兄道弟,就是戴副官,少帅身边的亲信,对他也是勾肩搭背,何其风光! 久而久之,卫亭都差点忘记了自己不过是个‘下人’…… 他还记得前些日子在秦公馆,他跟着小姐往楼上走时,秦将军那轻视不满的目光…… 那眼神好似在说‘你是什么身份,这地方是你能踏足的?’ 那一刻,卫亭就想起了从前被人呼来喝去,弯着腰当牛做马,处处被瞧不起的日子。 秦将军的目光没让他觉得难堪,反倒是更加谨慎,时刻提醒自己莫要被富贵迷了眼,得意忘形。 卫亭也知道在这世上,只有小姐从始至终都未曾嫌弃过他,没把他当成地位下贱的佣人! 说句痴心妄想的话,卫亭觉得小姐像自己的姐姐,对他循循善导,细心培养。 在前路茫茫、黑暗无比的人生里,小姐在他面前照出一条光路,你只要坚定的跟着她走就好。 可卫亭觉得自己像个吸血虫,帮不上小姐什么,还总是让小姐为他劳心伤神。 秦卿瞥了眼卫亭难看的脸色,知他心思重,想必自尊正在折磨着他。 秦卿轻描淡写道:“人多好办事,早点找到人,大家也安心。” 卫亭脸色涨红,一声不吭,垂在身侧的手攥紧。 秦卿没再宽慰他,有羞耻心是好事,她没打算要回报是一回事儿,但受惠之人不该习以为常,理所当然的接受。 秦卿站在原地不动,沉思不语。 薛楚丞见小姐神情严肃,“小姐,是有什么不妥?” 秦卿自顾自说着,“他们绑架卫扬的目的何在?” 薛楚丞随口说道:“就是!卫亭那点薪水还不够付赎金的。” 这话给秦卿提了个醒,她看向卫亭,猜测道:“他们会不会是冲你来?” 卫亭惊讶,“冲我?” 秦卿:“卫家无权无势,也不是富庶人家。绑匪为何要盯上卫扬?而你在我身边做事,龙城谁人不知?钱得不到,还惹得一身麻烦,但凡有预谋的人,也不会选择绑架他。” 薛楚丞也觉得是这么回事儿,他问卫亭:“你得罪谁了?” 卫亭摇头。 要说得罪,也就是…… 少帅…… 每次少帅见他,那眼神冷得瘆人。 这么分析下来,秦卿觉得这事并不简单,如果事关卫亭,那…… 秦卿沉下脸,吩咐薛楚丞,“分几个人暗中跟着他,不许声张。” 卫亭见小姐脸色不好,不免担忧道:“小姐,我是不是给您惹麻烦了?” 秦卿冷静道:“你是我的亲信,与其说冲你来的,不如说是针对我。” 她眼眸深眯,语气不善道:“河西总共就来这么几个‘外人’,她们一来,就不太平,不管真相如何,她们首当其冲,不冤枉。” 薛楚丞:“会不会是邓家兄妹……” 邓少爷刚来,这就出了事,而且小姐那天还赢了邓家兄妹好几万…… 军务上的事,秦卿不能让他们知道太多,她选择避而不答,继续深究,“在学校失踪的……” 眸光一深,她低声道:“暗中派人盯住孟书晴,再去问问之前派去万家的人,看看那边近日有没有异常。” 薛楚丞:“是,我这派人就去问。” 秦卿看了眼薛楚丞,“你说的那个‘南欢馆’,也派人去找找。” 薛楚丞脸色一僵,“是……” 卫家出了事,秦卿也不好让卫亭跟着她东走西转,“你回去看看。” 卫亭:“小姐,你还逛么?” 秦卿想了想,两个得力干将都派了出去,自己身边没个称心的,以防万一,还是回府为好。 “先回去吧,让薛楚丞帮着找找。” 卫亭:“那我先送您回去。” 秦卿知道他不放心,“嗯。” 她转身向街边的车走去。 卫亭跟在小姐身后,满面沉思,片刻后,他快步上前,走到小姐身侧,小声道:“小姐,我一定好好报答你。” 秦卿看向他,莞尔一笑,又转头看着前方,笑着点头,“好…” 第446章 探查兴源 ………………… 兴源小学 经过周末的沉淀,朗朗的读书声让寂静的校园再次热闹起来。 一辆卡车载着警员,穿街而过。 最后车子停在校门口。 警员跳下车,肩背长枪,在校门口分站两排。 汽车缓缓的停下。 警员快步上前,打开后车门。 一双长军靴,利落的黑色束腿长裤,配上同色警服,中间束着腰带,这一身黑,显得庄重气派。 齐裕明下了车,抬头挺胸,严肃的看着校门。 他立立领子,不发一言,只抬手一挥。 两侧警员背着枪,井然有序走进校内。 他转头看着站在车旁的人,朝他招手,“跟我来。” 卫亭疾步走过去,“二少,麻烦您了。” 齐裕明解开腕处的扣子,不在意道:“都说了不用道谢,少夫人领我的情就行。” 卫亭:“………” 这话比骂他还难受,因为自家的事,让小姐处处欠下人情。 齐裕明带着一队人直接去了校长室。 …… 高大亮堂的窗户占据了一面墙,屋顶安装了吊扇,一盏沙漏型的水晶吊灯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四方的长桌临窗摆放,几摞书本堆在外侧。 对面是一对沙发,套着棕色绒布。中间隔着矮桌茶几,上面放着两个青色茶杯。 眼及之处皆是朴素中带点奢华。 外面响起整齐的脚步,校长听见响动,刚起身要出门查看。 齐裕明已推门而进。 校长一怔,诧异道:“齐厅长……” 他瞥见门口站的警员,“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齐裕明:“罗校长,教师档案找给我。”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罗博伦自然不敢跟他多话周旋,惹谁,也不能惹带枪的人,生怕一枪响起,自己没了开口的机会。 罗博伦赶忙从腰间卸下钥匙,走到角落打开存档案的柜子。 齐裕明打量着办公室,随即坐到沙发上。 罗博伦找出档案,双手递到他面前,“齐厅长。” 齐裕明看着厚厚一摞档案,皱着眉头接过来,“这里有多少位先生?” 罗博伦:“三十五位。” 齐裕明:“一个班级多少人?” 罗博伦:“十五人。” 齐裕明:“先从人少的来,把三年一班的学生都叫来,我要问话。” 罗博伦:“齐厅长,能冒昧问一下,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齐裕明眉心皱紧,看着他,“三年一班少了个学生,没人告诉你?” 罗博伦一惊,校里的学生非富即贵,真要是在校内出了事,那可就出大麻烦了! 他急忙问:“叫什么名字?” 齐裕明:“卫扬。” 罗博伦心一沉,卫扬这个孩子,他是知道的,富家子弟中唯一出身贫寒的学生,但却是帅府亲自打过招呼的! 罗博伦快步走向门口,“我这就去。” 等校长走出门,齐裕明将卫亭喊进来。 他翻着档案,拍拍身侧,叫卫亭过来坐。 卫亭站在他身侧,“二少,我站这儿就成,你有事尽管吩咐。” 齐裕明:“我可不敢使唤你。” 哪家下人家里出了事,主人亲自动用人脉来帮忙的?还让他跟着办案?这抬举得也太过明显了。 卫亭还想推辞,跟警察厅长平起平坐…… 他何德何能? 见卫亭还在扭扭捏捏的站着不动,“啧!”,齐裕明语气不耐道:“甭废话!过来坐。” 卫亭拘谨的坐下。 齐裕明看着老师的履历,翻着翻着,看到了孟书晴那页,逗笑道:“之前她受了伤,我都没看清她的长相,如今这么一瞧这孟小姐长得还真是标致。” 他看向卫亭,“你跟她熟么?” 卫亭板着脸,冷淡道:“不熟。” 心里想这齐二少这双眼睛还不如不长。 ……… 午时,太阳越发炽热,朵朵白云似被烤化,消失不见,仰头便能看见万里晴空,但此时人的心情却是阴云密布…… 齐裕明审了一上午,没有得到任何进展。 卫扬就跟凭空消失般。 警局收队,走出兴源。 齐裕明拍了下卫亭的肩,安慰道:“我亲自盯着,你放心。” 卫亭努力让自己神色如常,齐二少是来帮忙的,他不能拉着脸,灰心丧气! 卫亭勉强扯起嘴角,平静道:“劳二少费心。” ………… 卫府 一家人都歇了工,等卫亭回来。 众人坐在院子里,向门口张望。 等到午后,卫亭回了府。 见他进来,卫家母女快步迎上去,急切问:“怎么样了?有没有消息?” 卫亭摇摇头,“齐二少审了一上午,小弟一直都在学校,没有旷课,应该就是放学后出了事。” 卫母一听,寄予的希望破灭,双腿一软,向地上摔去。 卫亭眼疾手快赶忙扶住母亲,“娘!” 卫母眼眶一红,断断续续的颤声问:“那……那怎么办!” 卫亭没敢说薛楚丞派人去搜南欢馆的事,“现在就是等带走小弟的人主动找咱们。” 卫英见母亲慌的六神无主,她也跟着宽慰道:“小姐亲自下令让人去找小弟,连秦将军都惊动了,想必小弟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卫父坐在椅上,身体前倾,劝解妻子,“你别慌,到时急得病倒了,不是给孩子们添乱么!” 卫亭扶着母亲走到椅子旁坐下。 卫海瞧着弟弟严肃的神情,他就是跑堂的,这时候也出不上力,心里也急得不行,“阿亭,我跟东家请了假,这几日我在家,你有事,吩咐我就成。” 卫亭:“嗯。” 他捡着好话,安抚父母,“别担心,小姐发了话,底下的人不敢不上心的。” 卫父:“这么麻烦小姐…”,他叹着气,“我这个半瘫的废人,小姐要是看得上……” 话说到一半,卫父又沮丧道:“我自己都嫌弃自己,还想……” 他垂着头,不再言语。 卫海给父亲鼓气,“爹,还有我们呢。” 他看向弟弟,语气坚定道:“小姐要是不嫌弃,咱卫家人的命,全是小姐的!” 卫亭垂目不作声,有这个心是好的,但愿小姐还能再相信他们…… 第447章 西郊城庙 ……………… 清早太阳高照,金芒四溢,刚入初夏,温暖中还带些凉风,清神醒脑,街边绿树茵茵,走在树影下,悠闲惬意。 卫亭刚迈出府,准备去帅府。 他刚走下台阶,就瞧见府门侧的石狮脚下放着一个黑色棉布包。 卫亭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小弟平日背的书包! 他疾步走去,拿起书包,反复翻看了个遍, 最后在包里发现一张纸条。 他快速将其打开,上面字迹潦草,只有短短数句话。 ‘立刻赶往西郊城庙,晚则剁指,只许一人,若有尾随,卫扬危矣!’ 卫亭四处张望。 宽敞的巷子,空无一人。 刚才还看着清新的茂密树叶,经过微风轻轻带起,树枝摇曳,此时却像招魂鬼魅,有些瘆人。 卫亭回头看了下府里,犹豫片刻,想起母亲差点晕倒的场景,他没张扬,只回府私下告诉了大哥一声,便出府叫来辆黄包车,往西郊赶。车身抖动,略有颠簸…… 车轮滚滚,驶向未知的前路…… ………… 西郊城庙 宝塔屋顶,上面挂着洁白的网丝,似层纱网将庙遮盖。 主殿门上悬挂着城庙牌匾,左右挂着的木牌对联儿已是东倒西歪,穿堂风吹,木牌敲击着柱子,‘梆!梆!梆!’似在表达对卫亭擅自踏入庙里的不满。 两侧成排的房屋缺门少瓦,外面是风和日丽的暖阳,这里却是阴风阵阵的荒凉。 风停树息,卫亭观察这落败的城庙,四下无人,一时寂静的可怕。 他端量片刻,慢慢走了进去。 供奉神佛的高台已是空无一物,光线从屋顶漏洞照进来,一道道光束里漂浮着粒粒尘埃。 卫亭在庙里走动,寻找引他来此的人。 细微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脑后感觉有一股冷风扑来。 卫亭心生警惕,立刻侧身躲闪,棍子从耳边擦过,重重敲在肩上! 卫亭忍痛向后撤步,见一男人脸上蒙着黑布,露出的眼睛似寒风冷刀,好似亡命之徒。 见他躲过,男人直接从腰后掏出枪,对准卫亭,目光阴鸷,“举起手!转过去!” 卫亭不动声色的将男人上下扫视一番,灰色褂子,束腿黑裤,配着布鞋,衣着简陋,应该只是个小喽喽。 “我弟弟在哪儿?” 男人:“少废话!等会儿自然就能见到他!” 卫亭知道不能反抗,万一逼得男人给自己的腿上一枪,得不偿失,倒不如听男人的话,若是男人有杀他之心,刚才一枪就可以杀了他,为何还有多此一举,把他带回去?! 他双手举到肩头,转过身,背对着男人。 身后传来试探的脚步,‘嗖!’的风声,木棍重重敲在卫亭后脑。 他感觉头里的脑浆在剧烈晃动,天晕地转,剧痛之下,眼前一黑。 ‘咚!’ 男人神情冷漠的看着卫亭倒在身前。 此时一个身形矮小的男人走进来,步履轻盈,皮肤黝黑,“二当家。” 二当家将枪别在腰后,问男人:“身后有没有尾巴?” 男人:“没有,他还算老实。” 二当家:“薛楚丞那头没动静?” 男人:“在帅府当值,都没出来。” 二当家抬脚踩在卫亭肩上,用力一踹将人翻了过来。 确认他已经不省人事,二当家冷声道:“带走。” 男人:“是。” 瞧着男人个子不高,但却有把子力气,只见他弯下腰,将卫亭拽起,让上半身趴在自己肩背后,伸手抓住卫亭的腰带,用力一抬,站起身,就将人扛了起来…… ………… 大帅府 今日早饭丰盛,清粥面点,菜色多样,荤素搭配。 岳华盛了碗粥,放到父亲面前。 岳训拿勺舀着,又将新出笼的包子掰开,散散热气。 岳华偷偷瞧着父亲的脸色,欲言又止道:“爸……” 听见女儿这欲言又止的声音,岳训放下勺子,看向女儿。 岳华:“孟老夫人受了风寒,书晴这几天要照顾她,相人家的事,不如往后推推?我也不好强压着她去。” 岳训见女儿提起孟家的事,就收回目光,吃起包子,随意问道:“初夏天暖,怎会受了风寒?” 岳华:“说是夜晚贪凉,忘记关窗,一早起来就开始咳嗽不停。” 岳训拿起筷子,夹起青菜,“你若不好做,我叫人去处理。” 岳华提着心,“您想……怎么做?” 岳训喝了口粥,热气顺势而下,暖了肠胃,他慢条斯理道:“把她要相人家的消息放出去,她若想一辈子不嫁人,就继续拖。” 父亲的手段,岳华是知道的,她舀舀热粥,为难道:“那我再催催她。” 岳训瞥了眼女儿,冷淡道:“眼高于顶,下场不会好过。” 他端起茶漱了漱口,将水吐进漱口盂中,拿起帕子,边擦嘴边说道:“赏她们口饭吃,过后还想连吃带拿,这般厚颜无耻,倒叫我开了眼。” 岳训瞥着女儿神情,淡淡道:“一个要饭的竟敢肖想将军府的少爷……” 岳华一震,慌张的看向父亲。 岳训看着女儿的神色,就知她这是早就知道了! 他顿生失望,将帕子拍在桌上,愠怒道:“糊涂!” 岳华见父亲骤然愤怒,也知道父亲看出自己将书晴与秦继的事瞒而不报。 本就是她们理亏,岳华低下头,抿起嘴,不敢回话。 岳训:“你竟被她拿捏到这个程度!孰近孰远,你难道分不清?!” 孟书晴与秦继的事,岳华一开始就不赞同,也不看好这份姻缘。 只怪当时一下子昏了头,软下心肠,给了书晴不切实际的希望,这才让现在的局面僵持不下…… 珠玉在前,相比下,谁还会看中下乘之人…… 岳华自责道:“此事……是我不对。” 知道做的不对,那就是明知故犯! 岳训大为恼火,“你这么做!就不怕那夫妻俩寒了心!你弟弟对你如何,我自不用说,就是秦丫头,哪次不是处处为你着想!你就为了前尘往事,不珍惜眼前之人!你当真是昏了头了!” 岳华回想秦卿这段时间见到她,神色如常,没有半点嫌隙。 第448章 心生嫌隙 书晴和秦继的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凡秦卿听到点风声,最起码也会旁敲侧击的问自己一句才是。 正因为秦卿一直对此事没过问一次,岳华才有些心存侥幸,打算装得不知情。 “秦卿……岳钦应该还没告诉她。” 此事让秦卿知道,岳华脸上无光,岳钦夹在姐姐和妻子中间,有些事两边瞒,这和睦才会长久,依岳钦的性子,应该不会主动让秦卿知道,对她产生嫌隙…… 岳训:“你以为秦丫头会不知道?” 听父亲这么一问,岳华有点心虚,“她……” 岳训:“看破不说破,见你做不到,她又何必再来质问你,伤了情分!从你做出这个决定开始,你这心就偏了!她还需要问什么?” ‘咚咚咚!’,手指敲在桌上,他怒斥道:“岳华!你何时变得如此昏聩!就因为孟书琛?!人死不能复生!你难不成要被往世之人操控一辈子!你从前走出魔障,恣意潇洒的样子呢?!重蹈覆辙!越陷越深!没在一起生活过几年的人,就让你这么念念不忘?!” 看着父亲怒火中烧的模样,岳华慌了神,安抚道:“爸,我知错了,你别气坏了身子,我……” 手肘撑在桌上,她捂住胸口,断断续续的说着:“我那段时间……就是看到那个日记……我一看到书琛写下的那些点点滴滴,我就好像被带回来了从前……” 岳华焦虑的捂住脸,耸动着肩膀哭泣,“我控制不住……控制不住啊……” 岳训站起身,满目失望,“那你就继续跟死人过活,这事……谁也帮不了你。” 嘴上这么说着,但他怎会不心疼自己的女儿,岳训一脚踹翻椅子,厉声道:“孟家的事,你不许再管!” …………………… 内院正房 阳光正好,秦卿抱着儿子在院里晒太阳。 薛楚丞走进院里,低声道:“小姐,卫亭出事了……” 秦卿看向他,神情从容,“跟上了?” 薛楚丞:“那两人很警觉,但大致位置看得清楚。” 秦卿仰头看着耀眼的阳光,轻声道:“等吧,总会跳出来的……” 没掌握具体位置,也不了解那里的情况,薛楚丞有些担心,“小姐,卫亭会不会有危险……” 秦卿收回视线,一圈圈光晕在眼前还未来得及消散。她闭了下眼,定定神,分析道:“这么兴师动众,不就是为了活捉他?要是真想置他于死地,一颗枪子儿岂不就能解决。” 薛楚丞点头应着,为稳妥起见,便提出了建议,“小姐,要不要跟大帅说声,我怕万一有疏忽……” 秦卿眼眸一闪,目光清明,“一事不劳二主,你回秦公馆告诉父亲一声。” 薛楚丞:“是。” ……………… 孟府 午后,阳光变得柔和,慢慢将地面铺上金色面纱,白云走得缓慢,时间像停止般,慵懒而随意,静静观赏这世间万物。 曹琼华刚睡足,精神头好了一点,就到院子里走走。 此时婆子进来禀报,“老夫人,大帅身边的邱副官来了。” 曹琼华懒散的向厅堂走去,等坐在主位,咳嗽了两声,清清嗓子,才慢腾腾说道:“嗯,让他进来。” 婆子走出院子,片刻后,将邱阳带进来。 邱阳看了眼坐在堂内的曹琼华,见她有些咳嗽,脸色发白,是受了点风寒。 曹琼华本就不爱与人客套,再加上身体不适,她直白问道:“大帅让你来,是有何事?” 邱阳将一本册子递给婆子。 婆子拿过,走到老夫人面前。 曹琼华接了过来,看见册子的那一刻,眼睛一睁。 四方册子,册面有真丝绸缎装裱,周围还镶着金边,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右下角还镶刻着翡翠玉件,一看做工,就知价值不菲。 她收回目光,没有着急翻凯册子,而是故作镇定的看向邱阳,“这是……” 邱阳:“孟小姐‘兰质蕙心’,多次在宴会上‘崭露头角’,引得青年才俊心生爱慕,我家小姐对官员不甚了解,便求了大帅,代为把关。这册子里的人选,都已详细登记了其家世官职,且大帅都已亲自过目,待看您挑中了哪个,我好去通知那人前来相看。” 曹琼华听此,来了精神,有大帅做媒,那她这女婿未来的前程,还不是步步高升! 她翻开册子,人选的照片贴在左上角,年龄、家世、官职,有无婚史,都写得清清楚楚。 她一页页快速翻看,眼睛越看越亮,常听戏文里说到皇宫旧事,百花争艳。 曹琼华看着每张照片,有些眼花缭乱,恍惚间还真有点明白皇帝选妃的乐趣了! 她不禁赞叹着书晴这般巴结岳华,果真起了效果。 这名单里的人,各种职位,她虽看不懂,但每月薪水,家世,她可看得真真的,文韬武略,样样都有,家世富庶的,至少占了大半,剩下那小部分,人长得精神,薪水不低,父母康健,虽不是富豪,但也是有点小钱傍身。 册子可以慢慢细看,不好让大帅身边的红人久等,曹琼华喜笑颜开道:“有劳大帅费心。” 邱阳:“婚事讲究父母之命,老夫人对孟小姐疼爱有加,这人选……您还是早日定夺。” 他意有所指道:“毕竟龙城待嫁小姐也不少,大帅也不好一直压着这些人。” 过这村没这店的道理,曹琼华还是懂的,孟家现在也不是什么富庶门户,不趁着书晴年轻嫁出去,越往后,就越难…… 曹琼华:“我明白。” 这般吃相难看的嘴脸,邱阳不屑再看,“那我就此告辞,老夫人想好人选,叫婆子到帅府知会一声。” 曹琼华热情的叫婆子送他出府。 ………… 夕阳余晖,光线已没有了早前的朝气,府里点着灯,安静得无一丝声响。 孟书晴走进厅堂,见母亲捧着一本册子,满脸喜色的看着。 孟书晴将包放在堂内桌上,“娘,在看什么?” 曹琼华招手,叫她走近,喜悦道:“快来看看。” 第449章 乘龙快婿 孟书晴见她笑意盈盈,还以为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故事,“新买的戏本子?” 她笑着走过去,目之所及,刚看见上面的名字,脸色立刻冷下来。曹琼华浑然不知,还将册子塞到女儿手里,“大帅亲自给你挑的人选,快看看哪个合眼缘。” 孟书晴面无表情,抿起嘴,翻看着早就熟记于心的名字。 曹琼华握住女儿的手,夸赞道:“还是我女儿厉害。这岳华还算有点良心,也没白费你熬着夜给她绣那么多东西。” 孟书晴静静看着,眼底冰冷,没有温度。 她听见母亲哑着嗓子,喋喋不休,“这些个人家,我都看过了。” 曹琼华打起算盘,憧憬未来的好日子,“帅府办事还挺地道,选的人不论长相还是家世,都算不错。等你嫁了人,咱们就换座大宅院,省得在这儿小地方,我想在院里走走,都还没迈几步呢,就到头了。” 孟书晴冷漠的看着册上的人,鄙夷道:“他们求娶我,不过就是看中孟家有帅府这层关系,想借我攀上帅府,让前程走得更顺当,甚至一步登天。” 曹琼华却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她劝道:“那又何妨?咱们来龙城投奔帅府,不就是想借帅府奔个好前程?咱们想借势,那看上你的人,自然也就没那么多情真意切。夫妻就在于相处,在一起生活,慢慢就处出感情了,我和你父亲也是指腹为婚,婚后过得不也挺好。” 孟书晴愁眉,撒娇道:“娘,我现在不想嫁人。” 曹琼华眼睛一瞪,“不嫁人怎么成?!” 这么好的事,怎能放过,她指着册子上的人,“这些人条件都不错,还看不上?就说这个,人长得不错,薪水也不低,最重要的是无父无母,还愿意入赘,这样以后家里多个男人帮衬,我这要是有个病有个灾的,也有人帮你照顾我。” 越说越觉得这人选合心意,她当即决定,“就他了。” 事情决定,曹琼华还心急起来,“我一会儿叫婆子去帅府回话,这么好的条件,别再让人劫了去。” 孟书晴看着眼前这个自私自利的老妇人,抑制着要给她一巴掌的冲动,咬牙问道:“你们为什么都要逼我……” 曹琼华不解道:“怎么是逼你?你不是一直都想嫁个好人家?这些人哪个不成?” 母亲的话一把将孟书晴从爆发边缘拉回,她想起最初来这儿的目的,瞪红的眼转而变得羞臊,她故作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我想嫁给少夫人的弟弟,秦继。” 曹琼华没见过秦卿,但少夫人的弟弟,门第倒是不错,她追问着,“秦继?官大么?” 孟书晴心底升起厌恶!这个又蠢又好命的老东西!什么都不关心,仗着嫁了个好男人,后半辈子又摊上她,都一大把年纪了,还只顾着自己享乐,一点人事儿不懂! 她慢慢合上册子,闭起眼睛,深深吸气。 再睁开时,眼神又恢复往日的平和。 孟书晴嘴角噙着淡笑,耐心的和母亲介绍,“少夫人的弟弟官职怎会低?他管一城军政,我若嫁给他,我的身份跟少夫人不会差多少。” 曹琼华眼睛一亮,拉住女儿的手,好奇打探,“长得如何?改天你把他带来,我瞧瞧。” 为了安抚住母亲,孟书晴暂且应下,“嗯,改天带他来。娘,你就把这亲事推了吧。” 曹琼华看着华丽的册子,有些犹豫,“他答应娶你了?” 孟书晴一时哽住,张张嘴,没说出话。 曹琼华一看女儿这反应,顿时就不看好,“有钱的公子哥儿,最会欺骗感情,别信那些花言巧语。把人骗到手,翻脸不认账的多了去了!” 她拿过册子,在册面拍了拍,“能抓到手里,那才是最稳当的!” 孟书晴沉思片刻,眼神从恍惚转为坚定,“娘,再给我几天时间,成事在人,谋事在天,若真不成,我就认了……” 曹琼华不懂女儿的意思,但也无妨,只是等几天而已,不是把金龟婿跑了。 她将册子抱在怀里,“好。” …………………… 大帅府 初夏的清早还是有些微凉,暖意里透着凉爽,让人精神为之一爽。 秦卿将窗户关得严实,又把门敞开缝隙,通通风。 她把天逍放在榻里,坐在榻边吃着早饭。 下人走到门口,敲门禀报,“少夫人,大帅让您去一趟。” 秦卿咽下粥,朝门口应道:“好。” 她将榻桌推到一边,抱起天逍,走出门。 …… 滚烫的热水浇在茶具上,岳训打开茶罐,将茶叶放进壶内。 ‘咚咚咚!’ 门被敲响。 秦卿跟着邱阳走进屋,见大帅坐在那儿,脸色如常的提壶泡茶。 “父亲。” 岳训抬了下眼,“坐。” 秦卿坐下。 岳训将桌上的信递给她,将天逍接过来。 他语气平静道:“看看。” 秦卿将信慢慢打开,似有预感般,心跳骤然跳得厉害。 信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她一字一句看下去,越看越心凉,待看到最后,麻痛在心口猛地炸开,拿着信纸的手不住颤抖。 秦卿骤然攥紧信,身体前倾,神情震惊带着慌乱,“父亲!” 岳训波澜不惊,拉拉天逍的小手,解释道:“一是不想扰乱军心,二是他怕你担心,昏迷之前命令属下三缄其口。” 秦卿捧着信,“那……这……” 岳训知道她想问这消息可靠么? “岳钦是我的独子,这么严重的事,蒋广海就是冒着杀头的罪,也不敢欺瞒我。” 秦卿慌了神,嗖的站起来,捂着心口,她能听见心脏猛烈的跳动,窒息感一再袭来。 秦卿看着大帅,眼前却有些眩晕、模糊,她咽咽喉咙,双手在胸前紧握,咬着牙,撑着一口气,颤声道:“父亲,我想……” 未尽之言,岳训明白,他语气平缓道:“你若想去,我派队人给你。” 秦卿重重点点头,两颊咬得发酸,她不想做那个遇事就哭哭啼啼的女人,更何况是在他的父亲面前,大帅的担心不会比她少。 第450章 风卷云涌 岳训看她佯装冷静的模样,暗自赞许,虽关心则乱,但还算沉稳,不至于乱了阵脚,哭天喊地,撒泼晕倒。 “回去收拾收拾,我派人安排,今晚有去容城的火车。” 苦涩已到了喉咙处,秦卿压着嗓,“好…” 双手交握于身前,秦卿按着狂跳的心脏,走出门外,匆匆往内院赶。 和煦的微风将眼眶里的湿润吹散。 干枯的眼睛发酸,秦卿咬着唇,既担心岳钦的情况,又有委屈酸楚。 她在家时刻惦记着他的安危,不管今后如何,只要在帅府一天,秦卿都想做好妻子的本分,岳钦想让她相夫教子,安宅顾家,那这最后的时间里,她就如他所愿。 虽心意已决,但终究还没到最后一步,她还是岳钦的枕边人,本还是与他最亲近的,可到头来,他出了事,自己却是最晚知道的人。 她总是在被动的承受。 似娇花般,被人精心呵护,却又无法没心没肺的坐享其成。 秦卿担忧之余,疏离之情更甚…… 到了内院,走进屋内。 忍了多时的泪再也控制不住,肩膀耸动,秦卿像个委屈的孩子,呜咽出了声。 哽咽之下,又怕人发现异常,她捏着袖子,大力的在脸上抹了两下,擦干眼泪,她抽抽鼻子,将苦楚都咽进肚里,将一切难过都按在心中。 秦卿双手叉着腰,眨眨眼睛,长长呼了口气,看着窗外,自言自语安慰道:“没事,没事,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她长吁口气,在屋里来回踱步,击掌给自己打气,“先去容城,先去容城……” 她碎碎念着,语气急切,目光乱扫,“在哪里……在哪里……” 秦卿慌乱的翻箱倒柜,弄得屋里一片狼藉,最终在柜里角落找出许久未见天日的医疗箱。 她打开箱子,熟悉的器械整齐的摆在上面。 虽在箱里,但她还是感到这上面蒙着一层灰。 长嘴剪刀静静躺在箱里,珍珠大的泪珠滴落下来,在锋利的剪刀上摔个粉碎。 秦卿眨眨眼,快速将箱内的用具检查一遍,‘啪!’盖子用力合上。 她快速梳洗一番,怕外人看出端倪,又拍了点粉。 紧接着又去了趟大帅的院子。 这次过来,秦卿算是冷静下来,开始细问这事。 “父亲,是国府那边干的?” 岳训:“郇州动作频繁,想必国府有所察觉,先下手为强,但也只是猜测,没有确凿证据。” 秦卿垂目,眸底结冰,只是猜测?那就是只要不被抓住把柄,谁都可以动! 她看着桌上茶杯的水已冷,早没了热气,大帅坐在那儿许久,怎会喝上冷茶。 爱之深切,做为父亲,亦是整个河西的主,凡事都要不动声色,稳住人心,即使心里再着急,面上也要镇定自若。 岳训将天逍递过去,让她临走时,再抱抱孩子。 秦卿将天逍抱在怀里,抚着他的头,跟大帅说道:“父亲,我要去办点事,之后直接就赶去火车站。” 她看了看儿子,侧头在他额上蹭了蹭,递回给大帅,“天逍就麻烦您了。” 岳训接过天逍,劝慰道:“你莫怪他,那孩子把你看得重,我擅自把这消息告诉你,等他回来,指不定得冲我发火。” 秦卿牵强的扯了扯嘴角,“父亲,那我走了。” 岳训:“嗯。” 秦卿转身往外走,指尖刚碰到门框… 身后响起短暂的声音,咿呀稚嫩,“娘……” 秦卿身形一震,指尖瞬间冰凉,汗毛炸立。 她压着心跳,屏住呼吸,转头去看,想确认那是不是幻听。 只见天逍侧头望着她,笑眼弯弯,小手微抬张开,声音含糊,却努力在叫着,“娘娘娘……” 秦卿眉心紧蹙,泪眼朦胧,模糊了眼前的人,真的是天逍在叫她… 他会叫娘了…… 秦卿笑着点头,她惊喜的抬步要走过去。 但刚迈开腿,她就想起马上就要离别。 心里顿时抽疼,怕再看会有不舍,趁着泪眼婆娑,遮挡了视线,秦卿狠下心,不再做逗留,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府里佣人在院里碰见到少夫人,纷纷驻足低头,秦卿不做回应,脚步急促的走出府门。 薛楚丞迎上来,“小姐。” 秦卿边走边问:“关押卫亭的地方,找到了?” 薛楚丞:“是,在西郊的一个废弃仓库。” 秦卿:“现在把人救出来,有把握么?” 薛楚丞:“我得偷偷潜进去打探一下。” 秦卿:“万曼筠在哪儿?” 薛楚丞:“在玉翠轩。” 秦卿走到车旁,站定冷哼,“倒是悠闲。” 眼神一眯,顿时狠厉,她寒声道:“让秦继关闭城门,加强城中警戒,再派一队人乔装打扮,伪装悍匪,将万家母女带走。” 薛楚丞有所顾忌,“想必万家随从会极力反抗……” 秦卿浑身散发着戾气,墨眸幽深,骤然缩紧,“除了那母女,一律不留!” 薛楚丞心里一震,点头应下,“是。” 秦卿有条不紊的安排,“派人通知齐裕明搜查兴源,并将孟书晴收监。” 她把心一横,索性做的干脆,“让新增派的那队人围住邓府,不准任何人出入!” 她抬头望天,既然要走,这城里就一个祸患都留不得! 薛楚丞:“是。” 秦卿:“告诉他们,不许打着帅府的名义,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薛楚丞得令,立刻走到一旁,将事情安排下去。 而后走回小姐身旁。 秦卿:“去西郊。” 薛楚丞将后车门打开。 秦卿上了车。 薛楚丞坐到前座,回头说道:“小姐,郊外危险,你别去犯险,我亲自打探,一定安全把卫亭带回来。” 秦卿想了片刻,龙城风卷云涌,所有事情一触即发,她不能让事情有任何闪失,也不能错过今晚的火车。 思虑再三,稳妥起见,毕竟城内有秦继在。 秦卿反复强调道:“我在城门处等你,不惜一切代价,我只要卫家兄弟活着,就算没有活口也无妨。” 第451章 重金之下 薛楚丞见小姐这般着急,完全和前几日的冷静淡定不同,他猜测一定是出事了…… 不然小姐筹谋了多日,连卫亭都搭进去了,怎会半途而废? 他点头应着,“您放心,我的身手在这河西还没遇到过对手。”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秦卿也不吝啬,许下重诺,“这次办妥,每人赏一根金条,就义者三根。” 薛楚丞眼睛一亮。 就连司机也抬眼透过后视镜瞧了下小姐。 秦卿回看过去,淡定道:“知情之人,皆有赏。” 司机按不住上扬的嘴角,只好目不转睛的盯着前路,让小姐看到他有专心开车。 薛楚丞 为首之人,自要奖赏更多,秦卿补充道:“待你成亲那日,我给你备份大礼。” 随即话头一转,“卫亭安全无事的情况下……” 薛楚丞心里一喜,但场面话说得漂亮,“小姐放心,卫亭也是我小舅子,我一定将他安全带回。” 秦卿:“好。” ……………… 玉翠轩 万家母女正悠闲的吃着早饭。 银丝面、素干丝、各种面点摆满整桌。 随从进到雅间,走到小姐身旁,低声道:“小姐,有点不对劲。” 万曼筠拿起帕子擦擦嘴,不以为意问:“怎么?” 随从皱眉,“街上行人越来越少,总觉得照平日有些冷清。” 万曼筠放下帕子,“这楼里有什么异常?” 随从:“那倒没有,客人都在用饭。” 万曼筠:“没出去打探?” 随从:“派出去的人现在还没回来。” 万曼筠起身走到窗前,向外瞧,行人寥寥,四周连叫卖声都断断续续,逐渐减少。 她有些预感不好,多事之秋,谨慎些为好,她当机立断,叫母亲离开,“娘,我们回府。” 谢碧君不明所以,“出什么事了?不逛了?” 万曼筠莫名心焦,催促道:“先回府,我总感觉哪里不妥。” 谢碧君见女儿面露焦急,连忙起身,“那快走吧。” 守在门口的随从打开门下楼,在前开路。 万家母女紧随其后,匆匆上了车。 车子排成队,向万府驶去。 万曼筠警惕的看着窗外,果然一路走来,行人无几,透着莫名的诡异。 不过好在渐渐离近万府,一直相安无事。 万曼筠始终目不转睛的观察着街边情况。 车子拐进熟悉的巷子,两边的商铺皆已门户紧闭。 万曼筠莫名心慌不安,扬声催促司机,“加快!” ‘笃!’,司机拨了下喇叭,将手伸出窗外,朝前车示意加快。 前车收到指令,提起速,司机随即踩着油门,跟上,一路快行。 万曼筠看着闪过的店铺,不住探头前后查看,厉声催促,“再加快!” ‘笃!笃!’司机再次示意,然后加大油门,车子发出怒吼,‘呜!呜!’,快速行驶! 车速很快,司机全神贯注盯着前路。 一路开的顺畅,巷口近在眼前。 但此时突然前方出现两辆车,挡住了去路。 前车骤然停下,后车眼看要撞上,‘兹!’司机一脚踩上刹车。 车子急停急刹,万家母女身体前倾,重重撞在车座背上。 谢碧君忍着痛,去察看女儿的情况。 “曼筠!有没有伤到!” 万曼筠捂着被戳疼的手指,来不及细看,便抓着椅背,正要探头往前看…… ‘砰!’ 一声枪响。 万家母女吓得耸起肩膀,双双相拥,蜷曲身体。 司机见事不好,他将手伸出窗外,正要示意后车后退。 ‘砰!’,又是一声枪响!打穿了他的胳膊。 “啊!”,随着司机一声惨叫,就似点燃了鞭炮的引线…… ‘砰砰砰!’ ‘砰砰砰!’ 枪声四起,传来不住的哀嚎与嚷叫。 鼻尖萦绕着呛人的火药味道。 万曼筠能听见子弹‘嗖!嗖!’打在车身上…… ‘咚!咚!咚!咚!’车身和子弹的撞击,似瓢泼大雨倾泻而下,瞬间袭来的窒息… 她缩在车座后,两手抱住头,用手臂挡在耳侧,双腿颤颤发抖。 枪声过后,是一片死寂,鲜血浸湿了地面,车上的汽油‘滴滴答答’顺着车身落下。 四周埋伏的人慢慢走出来,踏上这片‘红土地’。 鞋底沾上鲜血,一走一过留下鲜红的脚印,似夺命追魂者,开始挨个车进行检查,看是否有漏网之鱼。 车旁的人倒在血泊里,半边脸被染红,血哄遍地铺满。 男人提着枪,一双刀眼不断扫视着地上的人,任谁也难逃一劫。 待走到车尾,奄奄一息之人靠着车门,如将要渴死的鱼,满眼绝望的看着男人。 男人冷漠的看着,双眼如刀锋,居高临下,似要给那人天大的施舍,缓缓道:“赏你个痛快。” 漆黑的枪口对准头,‘砰!’ 地上的人抽动一下,便没了声息。 一排车辆,只有中间那辆车还算完好。 男人打开后车门,就见后座的母女俩惊吓得抱在一起,埋头发抖。 男人不耐烦的探进车内,一把抓住万曼筠的胳膊,往外拽。 “啊!” 女人刺耳的尖叫响起。 万曼筠身体后仰,极力反抗,恐惧的挥手去打抓着她的男人,双腿胡乱蹬踹,失声嚷叫。 谢碧君死死搂住女儿的腰,急红了眼,冲男人大喊,“放了我们吧!你要多少钱!我给!我给还不行么!” 她哭出了声,看着女儿尖叫,惊慌失措,“别抓我女儿!求你了!” 母亲的求饶让万曼筠想起这街上发生枪战,声音之大,巡警想必能听见动静,说不定拖延些时间,就会有人赶来。 她对男人凄凄惨惨的哭求,“别抓我!你要多少!我都给你!” 谢碧君也跟男人拉扯,想把女儿夺过来,她将包塞了过去,“我们带的钱都在这儿!全都给你!” 一时间嘈杂的声音,哭天抢地、喋喋不休,在安静的街头显得格外刺耳。 ‘啪!’ 清脆的一声! 男人一巴掌扇了过去,力气之大,瞬间让两人噤了声。 他将万曼筠拽下车,狠厉威胁道:“不想死,就把嘴闭上!” 男人指着谢碧君,沉声道:“下车!” 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只能任人宰割。 谢碧君颤颤巍巍的下了车。 万家母女被男人推搡到前面,拿枪抵着她们,让其快走。 万曼筠紧抿着嘴,所经过之处皆能看见倒在车旁的尸体。 快要走到车旁时,一具尸体横在中间,满身是血,万曼筠刚要抬腿迈过去,却不经意瞥见那人脸被打成了筛子,面目全非。 眼睛猛然睁大,她捂着嘴,双腿不自控的发软。 第452章 千钧一发 男人此时冷声催促道:“上车!” 怕再遭来毒打,万曼筠颤抖的迈开腿,爬进车里。 谢碧君努力不朝地上看,快步跟着上车。 ‘碰!’,男人将车门大力关上,随即扬长而去。 微风吹过,街上寂静冷清,徒留满地血迹与千疮百孔的残车…… ……………… 西郊废厂 穿过一片茂密的树立,方形厂房伫立在杂草丛生的旷地中,四周荒无人烟,隐蔽极好,若不细细大范围搜寻,根本找不到这隐在山林后的‘世外桃源’。 屋顶已只剩下几根房梁支撑,厂房前有两面低矮破旧的石墙,缺口参差不齐,应该是厂房大门倒塌时留下来的。 薛楚丞隐在远处草丛里,低声吩咐手下,“看住了,我进去查探。” 手下:“大哥,我去吧。” 薛楚丞拒绝道:“不能有闪失,我亲自去。” 他看看守在厂外的人,叮嘱手下,“机灵点,别打草惊蛇。” 手下:“是。” 薛楚丞抓住衣袖,用力扯下一条布料,解释道:“若是我进去查看,发现无下手机会,我会绑石投掷空中,你盯准了,一见到我发出的信号,就立马射杀外面的人,帮我掩护,吸引火力。” 手下:“明白。” 安排好一切,薛楚丞猫着腰,利用杂草遮掩,一路轻手轻脚,悄悄绕到厂后,抓住看守离开空隙,翻墙跃下,溜进厂里。 他翻身一转,躲到杂物后面,透过废墟缝隙,观察里面的人。 其他人在门口站岗,而倒地的木桩上坐着两个男人。 而卫家兄弟被分开,分坐在墙边两侧,显然是不许他们交谈,虽双手反绑,但瞧着精神头不错,应似没招过毒打。 薛楚丞见一个身形矮小的男人走到那两个男人面前,又朝墙边瞥了眼,“这兄弟俩待的挺老实。” 江宝林摆弄着手里的枪,目光不善的扫过去,“小心提防着点,能跟在帅府少夫人身边做事,不可能是个废物。” 二当家也认同,“那是个冷静的人。” 薛楚丞在旁听着三人的对话,又见这里人数众多,他不可能以一挡百,索性按兵不动,又等了许久。 薛楚丞分析救下卫亭的几率。 左思右想,但实在找不到机会下手。 他果断捡起一块石头,用布料将其包裹,趁众人不注意,用力甩上了天。 巴掌大的石头飞速升空,而后转瞬即下,在将要落地时,厂外响起了轰鸣震耳的枪声。 ‘砰!砰!’…… 厂外突然响起枪声,江宝林和二当家立刻走到墙边,将卫家兄弟拎起来。 卫扬更是被举高,双脚离地。 两人躲在他们身后,将其作为挡体。 厂外枪声震耳,守在外面的人猝不及防很快被撂倒大半。 江宝林警惕的看着前方的战况。 二当家看厂外的弟兄一个个倒下,外面那队人马还在快速朝厂前靠近。 他焦急道:“大哥!再这样下去,咱们的人就要死光了!” 江宝林:“让他们撤进来!” ‘咻!’ 手指弯曲放到嘴边,二当家吹响口哨。 厂外防守的人且战且退。 薛楚丞的人追得紧,劫匪在退进厂里的过程,又接连倒下几人。 外头的人冲势很猛,待劫匪全部退进厂里时,外面的人已然到了面前。 众人齐刷刷将枪口对准劫匪,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 江宝林和二当家躲在卫家兄弟身后喊话,“退出去!不然他们一个也活不成。” 二当家配合着,紧紧从背后勒住卫扬的衣领。 卫扬剧烈晃动着双腿,脸憋的涨红。 卫亭见面前的人,皆是熟悉的面孔。 人数之多,想必小姐将大半人手都派来救他们。 卫亭被抓来时,看见小弟安然无恙,而劫匪把他们兄弟俩扔在这儿不闻不问,卫亭就想起了小姐的话,以饵诱饵,劫匪最终的目的是小姐…… 卫亭看着小弟痛苦的模样,突然出声轻问:“小弟,怕不怕死?” 卫扬侧头惶恐的看着三哥,满脸泪水,他看着三哥悲伤带些决绝的目光,他咬着嘴,那一瞬间就明了了三哥的想法…… 卫扬哽咽的抽泣,衣领勒得他呼吸困难,泪水模糊了三哥的面孔,但他依旧压着心里的恐惧,含泪摇了摇头。 卫亭悲怆一笑,“好样的…” 他徒然冷下脸,猛地扑向卫扬,用身体挡在二当家与卫扬中间,随即一口死死咬在二当家的手上。 牙齿扎进皮肉里,二当家吃痛,松开了手,卫扬摔在地上,卫亭立刻俯身将小弟护在身下。 二当家虽一时慌了阵脚,但很快反应过来,迅速朝卫亭开了枪…… ‘砰!’ 子弹在卫亭后背炸裂,让他下意识战栗一颤,背部一阵发麻,随即灼热的疼痛,他强忍着伤口撕裂,又蜷起身,牢牢将卫扬护在身下! 二当家还要再开第二枪时,薛楚丞已从身后冲过来,迅速抬起他的手,用力勒紧,夺下他的枪,反手调转枪头,‘砰!’打在他腿上。 而卫亭突然的自杀行为,让江宝林乍一没了掩护,被人抓住空隙,‘砰砰砰!’电光火石,被众人一顿扫射。 子弹不断打在身上,开出迸溅朵朵血花…… 两大当家一死一伤,树倒猢狲散,依附他们的人也没了主心骨,在一片黑漆漆的枪口下,众人纷纷倒下枪,举手投降。 手下冲了上来,从薛楚丞手里接管二当家,其他人将投降的劫匪控制住。 薛楚丞看卫亭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看着那地上不断渗出鲜血,他提着心,跪到卫亭身旁,伸手将其翻了过来。 “卫亭!” 第453章 尽数羁押 见他双眼紧闭,不知是痛得昏了过去,还是已经凉透了…… 薛楚丞慌张的用力拍打卫亭的脸,不住喊叫着名字,“卫亭!卫亭!” 叫了两声,他才想起来去探呼吸。 糙手放在卫亭鼻下,温热的呼气吹拂着手指。 卫扬爬到三哥身边,终是忍不住嚎啕大哭,“三哥!三哥!” 眼睫抖动,卫亭费力的睁开眼,有气无力道:“别告诉小姐…” 薛楚丞将他抱起,往外冲。 卫扬从地上爬起来,一路小跑跟在薛楚丞身后。 卫亭虚弱的说着:“别告诉……” 薛楚丞急躁的打断他,“闭嘴!现在就送你去医院!” 卫亭撑着发沉的眼皮,还想求他,“薛大哥…” 薛楚丞着急把他送上车,不听他废话,边走边破口大骂,慌了神的喋喋不休,“你自己一根筋什么都跟小姐说!装得忠诚老实的!现在反倒让我跟你合起伙来骗小姐!你这是把我往火坑上推啊!卫英都被赶出府了!我要是再被小姐发现说谎赶出去!老子拿什么养活媳妇!还有那根金条!小姐还答应送我份大礼呢!” 薛楚丞又气又急,“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别他娘的坑老子!你万一有个好歹,我再没了差事,你那一大家,怎么活!” 耳边喋喋不休,卫亭实在无力插嘴,后背如刮骨剥皮之痛,他合上眼,昏昏沉沉,黑暗至临…… ……………… 兴源小学 以对学校搜查的名义,齐裕明带队进入学校。 确认孟书晴所在的位置后,径直来到她所在的班级。 学生的读书声响亮美好。 而齐裕明不得不打破这美好,走进了教室。 骤然闯入警员,读书声停止。 毕竟是岳华的小姑,齐裕明客气打着招呼,“孟小姐。” 孟书晴扫了眼他身后的警卫,淡定问:“齐二少,这是……” 齐裕明直白道:“请孟小姐到警署一叙。” 孟书晴面露惊讶,“我犯了什么罪?” 齐裕明说得委婉,“卫扬失踪一案,需要你协助调查。” 孟书晴看着教室外站满的警员,意有所指道:“看这阵仗,好像不是单单邀我协助?而是特意来抓我过去,想要屈打成招?” 齐裕明淡了笑容,扫视了下屋内的学生,警告着,“孟小姐,莫把事闹得难堪。” 孟书晴拿着书本,走近他,低声道:“可否看在秦继的面上,只在校内盘问?毕竟我不是嫌犯。” 齐裕明一怔,随即浮想联翩…… 这话的意思…… 难道秦继与她有情…… 那秦卿又要抓她…… 这是要棒打鸳鸯?…… 那他不就是那棒槌! 齐裕明在心里暗暗咒骂秦继,抱得美人归也不通知他一下,如今这进退两难的境地,让他怎么办! 但时不我待,他只能立刻判断利弊,胳膊拧不过大腿,论权势、攀交情,秦卿都占据上风。 长姐如母,齐裕明看过太多父母不同意的姻缘,无一拗得过家里…… 齐裕明思来想去,退了一步,“你跟我走一趟,秦继那边,我会派人通知他。” 孟书晴蹙眉,愁眸轻挑,看向齐裕明,“我一女子被带进警署,以后还有何名声……” 碍于秦继脸面,且以卫扬失踪一事为借口,将孟书晴收监,确有牵强。但秦卿有令,他不敢不从。 见孟书晴拒不配合,他一个厅长亲自来抓人,还能这么费劲?!此次若无功而返,以后在下属面前,他还有什么威信?! 齐裕明不满的催促道:“只是协助,孟小姐别再拖延时间。” 他侧身让开,叫孟书晴看清身后的人,“他们手上没个轻重,要是……” 见齐裕明没了耐心,孟书晴没等他说完,就干脆应下,“好。” 见齐裕明面色缓和,她蹙眉无助的又追问道:“可知要关到我几时?家中母亲缠绵病榻,能否麻烦二少派人去孟府通知一声?免得母亲担忧。” 带队来抓人之事,这事就算他不说,最终也会被人知晓,齐裕明爽快应下:“可以。” 孟书晴:“多谢二少。” 她颔首低眉很配合的跟着警卫走出教室。 …………………… 邓府 府前两方人马对峙,围堵邓府的人,未举枪瞄准,而是站的笔直,将此座府邸围的水泄不通。 邓桓庭走出府门,直接问为首那人,“谁下的令?” 男人态度恭敬又不失坚决,“少夫人让您和邓小姐在府里休息段时日,少夫人亲自登门赔罪。” 邓桓庭还未开口。 身后恼火的声音响起,“秦卿她干什么!拿我们当囚犯!” 见包围的人皆回手按在腰间,邓桓庭拉住妹妹,问男人:“万府也是这般?” 男人:“不敢窥探少夫人的命令,恕不能回答。” 邓桓庭眼神冷冽,“不知少夫人让我们兄妹休养几日?” 男人抿起嘴,不予回答。 邓鸾乔抬步就要下台阶,冲破人群,“我今日就要出府,谁敢拦我!” 男人不理会她的话,对邓桓庭劝道:“邓少爷,事情若闹大,到时出现死伤,最终谁会获益?” 邓桓庭拽住妹妹,与男人对视片刻,然后冲随从命令道:“进府。” 邓鸾乔不服,还要理论,“二哥!” 邓桓庭拉着妹妹往府里走,直接拽回厅堂。 邓鸾乔甩开二哥的手,嚷喊道:“我就不信他们敢动我一下,河西和郇州……” 邓桓庭冷声道:“闭嘴!” 邓鸾乔自知失言,但又不服气的偏过头去。 邓桓庭从容的坐到椅上,冷静分析道:“这个节骨眼上将我们囚禁,定是有事发生,这儿亦是严加看管,万府又岂会消停?” 邓鸾乔隔桌坐到二哥旁边,问:“二哥,你说秦卿是什么意思?” 邓桓庭搭起腿,手指敲着膝盖,“外头的人说是奉了少夫人的令,而非帅府……” 邓鸾乔冷哼一声,“她是帅府的少夫人,是奉帅府的令,还是她的,有什么区别,她还能和帅府断绝关系不成?” 说完此话,邓鸾乔见二哥神情严肃,似在思考这种可能。 她心里咯噔一下,继续问道:“二哥,你说秦卿……她上次邀我们,是在秦宅,这次又是打着自己的名义,囚禁我们……” 第454章 人墙盾牌 邓桓庭看向院外方向,“那就看她此次这般大的阵仗,可有用了帅府的人……” 邓鸾乔:“要没有呢?她不怕这般擅自主张,最终失了少夫人的名头,落得休弃的下场?” 邓桓庭沉思不语。 邓鸾乔:“要不然就是帅府搭台唱戏,红白脸齐登场,秦卿负责得罪,再由帅府出面安抚。” 邓桓庭:“不变应万变……” 他看向妹妹,叮嘱道:“在府里安分些,别出去再惹出事端。” 邓鸾乔不悦道:“她无故扣押我们,我还不能发火?” 邓桓庭稍作安抚,“若最后不是师出有名,我会给你讨回公道。” …………………… 城门口 秦卿站在车旁,一眨不眨的望着城外。 秦继走过来,“大姐,我已经吩咐下去,让城里加强戒备,只进不出。” 秦卿低声道:“我要去趟容城,万家的事,你莫管,专心盯好城中动静,暗中护邓府安全。” 容城?那是……姐夫!秦继不动声色,点头应下,“是。” 秦卿瞥了他一眼,望向城外,“我已经让齐裕明将孟书晴收监。” 秦继一怔,还以为是少帅跟她说的,正要解释,“大姐……” 秦卿不愿多言,“卫扬的事,我暂时没有证据,但我预感跟她脱不了关系,只是把她暂时关起来,你若想怜香惜玉,待我从容城回来再说。” 秦继:“大姐,我……” 此时踩油门的声音骤然响起。 汽车一路飞快驶过!将来不及躲避的人群撞散。 警卫大喊,“有人冲卡!” 秦继立刻挡在大姐身前,警惕的环顾四周。 警卫立刻鸣枪示警,车子反倒开得更快。 ‘砰砰砰!’杂乱的枪声。 车子后窗被打得碎片,掉落下来。 最终撞上挡上城门口的拒马,‘碰!’的巨响,车子停下。 警卫举着枪,警惕的慢慢靠近车旁。 车门打开,男人爬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 警卫用枪杆将他推起来,男人额头被撞墙,鲜血慢慢留下… 不远处受伤的行人痛苦的哀嚎,秦卿下意识走了过去。 秦继快步走来,将她拦下,提醒道:“大姐,小心为上。” 秦卿停住脚步,双手攥紧,压着想救人的冲动,“去叫个大夫来。” 秦继朝警卫吩咐下去。 秦卿看着街两侧被撞倒刮伤的人,愁眉不展。医生救死扶伤,潜意识已经是一种责任,而她现在为了安全,不得不违背自己的良心,见死不救。 “娘!”,一声惨叫。 秦卿闻声去看,只见一老妇人躺在街旁,额头流血不止,双眼紧闭,已面无血色。 女人握着老妇人的手哭得撕心裂肺。 秦卿盯着看了片刻,吩咐秦继,“叫两个人将她控制住。” 秦继抬手,两个警卫走过去,将女人架了起来。 女人明显受到惊吓,双腿不住的发抖,却还是时不时回头看躺在地上母亲。 秦卿走到老妇人身旁蹲下,开始处理伤口。 女人的哭声渐渐变小。 秦卿将老妇人包扎好,撤到一旁,对女人嘱咐道:“受到撞击晕了过去,伤口已经处理好,但还是建议去医院检查一下。” 女人被警卫架着胳膊,只能不住的点头道谢,“谢谢您!谢谢您!” 秦卿颔首,正要离去。 临近的受伤人夸赞道:“这位小姐真是活菩萨!” 女人带着哭腔点头,“我还以为我娘没救了……” 受伤的人见此,也冲秦卿乞求着,“小姐救救我。” “救救我吧!小姐!” “小姐,我的腿断了,您救救我吧……” 一时间人声鼎沸,警卫立刻举起枪,对准喊叫的人群。 秦卿走到女人面前,“可介意我搜下身?” 虽是问句,但警卫已重新将她架起来。 秦卿搜遍了她的衣袖、胸前,从上到下摸索了一遍。 女人怯生生耸起肩,眼含委屈,低着头,脸色臊红,有些羞赧。 秦卿又细细搜查了一番,再次无果,她站起身,跟她道歉,“抱歉,冒犯了。” 警卫松开女人。 女人快步走到母亲身旁蹲下,一脸担忧。 秦卿转身要往城门口去。 女人担心的一声声喊着母亲,“娘?” 她握住母亲的胳膊将人慢慢扶起,让其靠在自己的肩头,手伸进母亲的腰后顺气。 女人看着秦卿要离去的背影,刚才还怯生懦弱的神情突然转而阴鸷狠厉。 一把枪从那老妇人腰后掏出,对准秦卿的背…… 警卫大喊一声,扑了过来…… ‘砰!’ 一声枪响。 秦继未回头,直接拽着大姐往车后躲。 此时人群中,数人抓住真正受伤的人,半蹲着将他们放在身前,自己躲在其身后开始对周边的警卫射击。 无辜的人挡在身前,恐惧的挥舞着手,惊慌的尖叫。 这很大程度上限制了警卫对刺客的还击。 但凡迟疑了一下,就会瞬间毙命。 警卫相继倒下。 秦继见刺客枪法精准,干净利落,又会利用地形和现有的人做遮掩,不仅是专业训练过。 刺客见占据上风,提着受伤的人快速向秦卿躲避车旁靠近,尽管被撂倒多人,但他们依旧疯一般的往前冲。 秦继见事不好,只得高声下令,“全部击杀!” 警卫得令,开始无差别射击,‘砰!砰!砰!’ 乍然间枪声震耳…… 秦卿躲在车后,看着被当作遮挡的受伤的人,直到被打成筛子,无法掩护,刺客才松手,任由无辜的人似落叶随意倒在地上。 而距离她最近的尸体,是个孩子…… 稚嫩的脸蛋被鲜血沾脏,身躯被污血浸湿,红红一片,似穿了喜庆的红棉袄,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秦卿紧咬牙关,不发一言,垂在身侧的双手攥紧。 微风徐徐,呛人的火药味,空中飘浮着淡淡烟雾,回复一片死寂。 秦卿看着满地残骸,怒极反笑。 秦继看着大姐的笑容,顿感瘆人。 他担心道:“大姐,你……” 第455章 招魂血衣 秦卿望着地上那一片狼藉,无辜的人倒在地上,血肉模糊,她嘴角带笑,眼神却寒冷无比,“正愁没借口解释这次行动,他们倒是有眼色,主动送上门……” ‘兹!’,城门口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秦继立刻转身挡在大姐身前,抬枪对准。 秦卿在他身后,看向来车。 副驾驶座的人,秦卿看得清楚,她快步跑过去,叫警卫拉开关卡拒马。 后车窗摇下来,薛楚丞探出头,急切道:“小姐,卫亭中枪了!” 秦卿心里一凉,催促道:“快去医院!我随后就到!” 薛楚丞:“是!” ‘呜!’车子被猛踩油门,快速驶离。 知道卫亭对大姐的重要,秦继跑过来,“大姐,这边有车,我来开。” 秦卿点头,快速走向街边停的车。 后车门打开,她刚侧身准备上车,不经意又瞥见了地上的尸体…… 她身形一顿, 秦继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前方遍地尸体,他宽慰道:“大姐,你莫伤心,我会厚葬他们,抚恤金也会给足。” 秦卿面色冷峻的走过去,‘嗒!嗒!嗒!’ 鞋跟敲击着地面,一步步走向倒在地上的孩子。 孩子身下积成血滩,秦卿蹲下身,伸手按在上面,纤细白皙的手瞬间猩红。 秦继知大姐心里不好受。 秦卿慢慢抬起手,鲜血顺着手指流淌下来。 她眉眼极寒,看着满手鲜血,随即将手上斑斑血迹抹在胸前…… 秦继一震,“大姐!” 秦卿重复着刚才的动作,不断将那新鲜的血液抹在身上,干净的衣襟被血浸湿,一大片血迹,触目惊心。 她站起身,语气平静,“透出风声,少夫人在城门口遇袭,伤势严重,现加强城中戒备,全力搜查刺客。不要过于刻意,若有人打听,露出些马脚即可。” 秦继知道大姐的意图,这才放下心,应道:“是。” 秦卿看着残骸遍地,寒声道:“这城里的牛鬼蛇神,一个也别想跑!” ………… 医院 光线透过窗户照在床上,洁白的床单更要刺眼。 卫亭虚弱的躺在床上,仍旧昏迷。 秦卿站在床尾,看着卫亭,对薛楚丞吩咐道:“你留在这儿,不必跟我去容城。” 薛楚丞还以为是因为卫亭受伤,小姐生气,他急切解释,“小姐,卫亭的事是我疏忽大意,您再给我次机会,我……” 秦卿抬手阻止他说下去,“你与卫亭是我的心腹,到时肯定会有人打听到我遇袭受伤,你在郊外救卫亭的事,也可能会走漏风声,所以为了让消息更可信,你要留在这里负责我与卫亭的安全。” 薛楚丞:“那您要独自前往容城?” 秦卿:“大帅派了队人给我,安全不成问题。” 她叮嘱薛楚丞:“主要是你,戏要演好……” 怕薛楚丞对卫亭的事耿耿于怀,秦卿特意补充道:“也算将功补过了。” 薛楚丞心一松,“是。” 秦卿看向窗外,沉思片刻,“给我找套随从的衣服,还有纸笔。” 薛楚丞得令,走出病房外。 房里只剩下躺着的卫亭和秦家姐弟。 秦卿默默看着卫亭,瞥了眼秦继,“父亲那边,你私下告诉他,别让外头看出端倪。” 秦继:“是。” 秦卿保持安静,没再开口说话。 寂静的病房,两姐弟并肩而站,却与交流。 秦继偷瞧了眼大姐,谨慎说道:“大姐放心,我会将事情安排妥当。” 秦卿:“嗯。” 秦继侧身面向大姐,低声道歉,“谭记的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只站在自己的角度,自以为是对您好。” 秦卿敛目,看着掉漆的床栏,神情淡淡。 秦继见大姐没打断他的话,那就是愿意听他进行说下去。 秦继继续说道:“我对孟小姐……” 他看着大姐的脸色,解释着:“她有意接近我娘,又对屡屡与我制造偶遇,我一是碍于岳小姐的面子,二则她处心积虑还算高明的手段,的确有些新奇……” 秦继看着大姐嘴角微扯,又恢复如常。 他难堪的抿起嘴,又不想错过这难得的机会,只好强撑着解释,“我在秦家碌碌无为,从小被打压,若不是您,我可能一辈子也出不了头,掌管一城军政,更是从不敢想。我根基不稳,全靠您的原因,姐夫才对我这么大力扶持。” 秦继苦笑道:“好日子过久了,总忘了从前的不得志。实在该死!” 他看着大姐微微蹙起眉头,虽然稍纵即逝,但秦继看得清楚,不由得心里泛起酸楚,纵然大姐对他态度冷淡,但实际还是担心他的。 秦继:“我对孟小姐,算是一时新鲜,没有想昏了头要娶她的意思。以后我一定坚定不移的站在您这边!大姐,您别生我的气,成么?” 他竖起三指,“若再让您心寒,我就扒了这身皮,决不再沾您的边。” 秦卿看着竖起的手指,眼前这个人早已不是单纯莽撞的少年,正如岳钦所说,他如今的身份,有多少女人费尽心思想攀附,他那双眼睛想必也看过太多这样的技俩。更何况她生秦继的气,也只是因为他和岳钦沆瀣一气,瞒着她而已。 秦卿很干脆简短的应下,“好。” 秦继还以为要说破嘴皮,还不一定能得到大姐原谅,结果她这么痛快应下,倒是打了秦继个措手不及,一时哽住。 此时薛楚丞走进来,双手捧着一套灰色衣衫长裤,“小姐,这套是干净的。不过鞋子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已经让人去买了。” 秦卿接过衣物和纸笔,“好。” 她将纸扑在床头柜上,开始写信。 秦卿俯在桌面,字字斟酌的写起来,时不时抬头思考。 过了许久,她将写好的书信递给秦继,“待我走后,送去帅府。” 她闹出这么大动静,别再大帅动怒,一气之下不让她去容城。 秦继:“好。” …… 夏日午后,金芒四溢,阳光透过云朵洒下金辉。 秦卿换好行头,将发挽起,灰色粗布短衣,下着黑色长裤,用腿带将脚踝处绑紧,同色布鞋,带上大檐软帽,首饰一应褪下,不施粉黛,显得极为低调,短时混在人群中,不易发现。 她看看外面天色,“我该走了。” 薛楚丞:“帅府的人已经等在外头。” 秦卿:“好。” 第456章 兄弟情深 ………… 大帅府 夜幕低垂,太阳将要落山,初夏的夜晚还是有些寒凉。 车子驶到帅府巷口关卡处。 ‘笃!’ ‘笃!’ 车前两盏大灯将前方照得明亮。 警卫搬开拒马。 车子缓缓行驶。 突然一人影闪过,挡在车前。 ‘兹!’ 还好车速不快,但在后座的人还是搡了下。 司机回头解释道:“小姐,有人拦车。” 岳华皱紧眉头,探身看向车前。 老妇人被赶来的警卫团团围住,车灯将人影拉大,正面目狰狞的挣扎嚷叫,“放开!” 曹琼华下沉着身体,厌恶警卫抓住她的胳膊,“放开!没听见!拿开你们的脏手!” 她正斥骂着,见牵制住她的警卫都看向前方。 曹琼华也跟着看去。 车门打开,岳华下了车,走过来看了眼曹琼华,对警卫吩咐道:“放开吧。” 警卫松开手,曹琼华厌恶不住的拍打袖子。 岳华淡着脸色,一言不发的看着她的动作。 待曹琼华拍打够了,她看向岳华,抿抿嘴,拉不下脸的牵强说道:“书晴被抓进警署了……” 曹琼华说完,气不打一处来,不满道:“那帮人不知道书晴是你在照拂?!她一个女儿家进了局子,以后这名声还要不要了!” 她喋喋不休的抱怨着:“我看那帮人也是酒囊饭袋,帅府的亲戚都敢动!” 曹琼华面有不忿,“书晴都要相人家了!闹这么一出,还不被人看轻了去!这么不长眼的东西,你何该把他们都撸下去!” 岳华听见书晴被抓,虽诧异了下,但曹琼华狗仗人势的态度,实在令人厌恶! 岳华转身往后车门去。 曹琼华见她冷漠的要走,立刻要跟上去,嚷叫着,“你去哪儿?!” 警卫打开车门,岳华上了车。 小姐的态度已然说明一切,警卫也不客气,抬手拦住曹琼华,将她搡到一边。 突然的推搡,让曹琼华踉跄后退,一下子摔在地上。 曹琼华虽家道中落,但有孟书晴的照料,她也没受过这气。 突来的这一跤,摔得曹琼华有些发懵,她感到极其难堪,想张嘴破口大骂,但车子已驶进帅府,早就没了身影。 孟府跟来的婆子想将她扶起,曹琼华气闷推开婆子的手,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衣上的尘土。 她端起姿态,冷哼着,强装着体面,转身离开。 …… 岳华回了院子,进屋坐在榻边,问青玉,“少夫人在府里?” 青玉:“我去问问?” 岳华:“嗯。” 书晴怎会被抓?被人抓进局里,警员录过口供,也该知道孟府与帅府的关系,就算书晴犯了什么罪,怎么也没个人告诉她。 父亲的授意? 还是秦卿…… 青玉很快回来,“小姐,少夫人一早就出去了,没回来。” 岳华:“派人去警署打听下书晴为何被抓?” 青玉:“是。” ……………… 齐府 府内外灯火通明,屋里还散发着淡淡的饭香。 一家人吃过晚饭,坐在客厅消食,嗑瓜子闲聊。 ‘铃!铃!’ 电话响起。 齐裕明躺在沙发枪,头靠近电话旁,便随手接起电话,简短问:“谁?”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厅长,岳小姐派人来打听孟书晴为何被收监?” 齐裕明‘啧’一声,坐起来。 该来的总归要来的,手肘搭在沙发扶手处,他撑着额头,“还问别的了么?” 听着齐裕明的烦躁语气,齐家人很有默契的扫了他一眼,随即移开目光,似无事发生般,各做各的事。 话筒那头回着齐裕明的话,“没有,就是派了人来,问了句。” 齐裕明:“如实说。” “是。” 齐裕明撂下电话。 他看了眼父亲和大哥,故作高声的叹了口气,“唉!” 齐裕明佯装头疼的捏捏眉心,又扬声的“唉!” 齐培发淡定的将报纸翻了面,继续看。 齐裕文和母亲视若无睹的扒瓜子,‘嘎嘣!’瓜子皮剥掉,桌上的瓜子仁已经堆起小山。 齐裕明看看视若无睹的家人,叹气声这么大,他们又不耳背,还能听不见?! 齐裕明负气探身,将桌上成堆的瓜子一扫而光,快速塞进嘴里,‘嘎吱!嘎吱!’故意嚼得很香。 齐母见桌上零落的瓜子皮,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大儿子,悄悄将身子后仰,又看着小儿子,让他自求多福。 齐裕文盯着空空如也的桌面,片刻后,撩眼看着作死的人,眸底幽黑,让人毛骨悚然。 ‘嘎吱!’的声音渐渐停止,齐裕明抿起嘴,双眼仔细观察着大哥的神色。 见大哥好像不似暴怒的那种,他扯起灿烂的笑容,故作无事的夸赞道:“这瓜子挺香的哈……” 齐裕文将桌上盛着瓜子的盘子放到他面前,声线冰冷阴森,“都剥完。” 齐裕明借坡下驴,挽起袖子,殷勤道:“成。” 他抓起一把瓜子,边剥边意有所指道:“给大哥剥瓜子还不是应该的。我刚才吃了你剥的,那我肯定也惦记着你没吃到,就算辛苦点再剥些,我也甘愿……这兄弟俩啊,就该你想着我,我惦着你,互相帮衬才是。” 齐裕明一脸情深义重的样子看着大哥,似真挚的问道:“大哥,你说我这话对吧?” 齐裕文神情冷淡的看着他,沉默不语。 ‘哼!’齐培发实在看不得小儿子这嘴脸,将报纸抖得响亮,又翻了个面。 齐裕明也气愤父亲拆台,他瞄了眼父亲手里的报纸,阴阳怪气道:“这报纸翻来覆去都快让你翻烂了,就那么几条新闻还记不住?齐将军啊……” 他又嚼起瓜子,含糊道:“你得服老……” 齐培发猛地手一扬,将报纸摔在小儿子脸上。 他见小儿子紧闭眼,憋气的模样,惋惜的摇摇头,“瞧这准头,想服老都不成。” 第457想 扮猪吃老虎 齐裕明抿起嘴,忽而扬起笑脸,双眼弯弯,眼角鱼尾纹都被挤了出来,他冲父亲竖起大拇指,谄媚笑道:“老爷子果然是老当益壮!” 齐培发早就习惯了小儿子这打不过,就认怂的样子,手一抬,视线垂下,看了眼掉落在他怀里的报纸。 齐裕明扯着假笑,拿着报纸,双手捧起,递给父亲。 齐培发接过来,放到茶几上,侧眼瞧他,嘲讽道:“又整活不起那出,能惹事不能平事的玩意儿。” 齐裕明梗着脖子,扬声问:“谁啊?!谁?!” 齐培发冷哼,“说别人,能对得起你?” 齐裕明靠着沙发,翘起腿,自嘲道:“人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别人都是大展拳脚,给旁人来个下马威,我倒好,这一把火,别再没整好,把自己火化了。” 齐培发看不惯他这没骨气的样,“装什么左右为难,你将人关进牢里时,就已经决定是站在哪一头了。” 齐裕明:“………” 他不悦的撇撇嘴,“跟你说不了。” 齐裕明看向大哥,奉承道:“遇事还得找我大哥。” 齐裕文端起茶,抿了口,才看向他,“遇事都不跟我商量,现在找我有何用?” 齐裕明振振有词,“事事与你商量,没个主见怎么成?” 他话头一转,又奉承道:“不过说到底,我还是没有大哥经验丰富,遇事没您看的长久,我一有什么难处,就想到您这主心骨了。” 这马屁拍得齐裕文很是舒坦,他简单提点了句,“此事要看大帅的态度。” 齐裕明将手里的瓜子来回倒腾,应和着,“嗯,我觉得大帅不至于因为个女子,让秦卿没了脸面。” 齐裕文:“若不是想到这层,你会动作这么利落的把人抓起来?” 齐裕明摇头否认,“我完全是因为跟秦卿的交情,时间紧迫,我哪能想到这些。” 他不遗余力的追捧,“还是得大哥提点,我才想起来。” 齐裕文戳破他的虚伪,“不是想让我们在大帅面前替你美言几句?” 齐裕明“美言几句也行,我人微言轻,不像你们能在大帅面前说得上话。” 他将瓜子倒回盘里,对大哥道谢,“那就谢谢大哥了。” 齐裕明站起身,走到父亲身后,在他肩上敷衍的按摩了两下,“辛苦老爷子了。” 话说完,不等父亲拒绝,齐裕明就大步流星的离开客厅。 齐裕文扫了眼对面盘里的瓜子,颗颗饱满,话说了这么久,却一粒未剥……… 他看了眼弟弟离去的方向。 扮猪吃老虎,现在倒是会装……… ……………… 容城医院 绿树茵茵,阵阵唧唧啾啾的鸟鸣声,清脆的声音搭配明亮的金辉,淡淡的云朵轻盈的飘浮在无边无际的空中,一切事物美好又惬意。 窗外阳光明媚,而窗内却是沉寂压抑的氛围。 到处都是刺鼻的消毒水。 就算门关得紧,在房里也能听见廊里‘呜呜’阴冷的风。 黑暗中,手指被温热包裹,随即又变凉,忽冷忽热,让人无法安心再睡。 岳钦缓缓睁开条缝隙,耀眼的光刺进眼里。 他又闭上眼,慢慢适应适应光线。 头昏昏沉沉,岳钦想起自己中枪前的那幕,但眼皮发沉,让他渐渐又想睡去。 可手指还在被人不停摆弄,左手放回床边,右手又被从被里拽出,重复又让人不得安生的动作再次把他的清醒拉回来些。 岳钦扫了眼握住自己的手,十指纤纤,白皙如葱,白皙如葱,显然是女人的手。 胸前撕裂般疼痛,似被用剪刀戳在心上旋转,绞痛难忍。 指尖控制不住的颤了下,指腹划过女人的掌心,软嫩的触感,莫名有种熟悉感。 岳钦费力上挑视线,见她带着白色医生帽子,胸前挂着听诊器,低头敛目,手里拿着毛巾,在给他擦拭身体。 岳钦眉头一蹙,屏着呼吸,抽出手,声音沙哑透着无力,冷声道:“出去!” 他见女人动作一顿,抬眼看来…… 口罩上方是如一汪清水的双眼,晶莹清澈,不畏不惧,透着冷清,眸底带着欣喜,似在对他不善的语气,没有丝毫不悦。 岳钦一怔,心跳一滞,甚至要停止跳动。 秦卿! 是秦卿?! 他打起精神,想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但心口剧烈的疼痛,又让他闭上眼。 等疼痛带来的眩晕缓解,岳钦再度睁开眼,头脑清醒了些。 他见那女人遮得严实,坐在床旁,双瞳澄清,见他看过来,也毫不见慌乱,只静静的看着他。 女人神色如常,平静的看着他,声线沙哑,“要喝水么?” 岳钦眼露失望,女人声音不似泉水涓涓,温婉清亮,声音却是沙哑,透着苦楚,但那双眼睛实在太像了! 他在是与不是间、惊喜与失望中反复纠结,最终岳钦沉声命令道:“摘下来。” 女人冷眼瞧他,对他的话充耳不闻,甚至带些不满。 岳钦与她对视,眸底尽显寒意。 片刻后,他合上眼,苍白的脸庞涌出一丝无奈淡笑,伸手去牵她,微微用力磨搓着熟悉的触感,感叹道:“果真是你……” 他还以为是幻觉…… 秦卿回握他,拍了拍他的手背,让他好生休息,却未言语,省得惹他追问。 待岳钦睡熟,她想慢慢抽回手,却见岳钦手一颤,反倒握得更紧。 秦卿惦记着让医生给他检查,她握住岳钦的手腕,将手慢慢抽了出来,起身走出病房外。 戴铮端着托盘站在门口,见少夫人走出来,便递到她面前,“这是泡的蒲公英,清热去火,您喝些?” 秦卿用手背放在喉咙处,感受温度,咽痛肿胀,似火燎般干热痒痛,她不愿说话,只点了点头。 半碗水喝下,温热干苦顺喉而下,蔓延至整个内脏,秦卿眉心皱得紧紧,双手攥拳,强忍着苦意,才没丢脸的耸肩打颤。 她将茶杯放回托盘,趁着刚喝过水,喉咙痒疼得到缓解,秦卿吩咐道:“跟医生说声,少帅刚刚醒过,叫他来检查一下。” 第458章 急火攻心 戴铮面露喜色,少帅昏迷多日,终于醒了! 他将托盘递给警卫,疾步向办公室走去。 秦卿摘下口罩,刚吸进微凉的空气,一阵眩晕毫无征兆的袭来,难忍的恶心瞬间涌上嗓间。 她抿紧嘴,仓促离开病房门口,走远些。 额头冒出微微冷汗,秦卿预感不妙,扶着墙,随后顿感头晕目眩,呼吸急促,强烈的呕吐感从喉咙喷涌而出…… ‘噗!’一口鲜血从嘴里吐出! 警卫惊呼,“少夫人!” 秦卿抬手阻止警卫再喊出声,她靠在墙上,双腿无力弯曲,身体下滑坐到地上,嗓子痛感更强,可想而知吞咽后的疼痛。 戴铮刚到医生办公室,听见突然响起呼声,他转头一看,神情一震,快速跑过来。 见少夫人嘴角带着丝丝血迹,地上还有血。 戴铮心一凉,赶紧跑到少夫人身前蹲下,颤声道:“少夫人!” 冰凉的地面,让秦卿发晕的头清明了些。 她捏着嗓子,小声道:“无事,急火而已,吐出瘀血就好了。” 戴铮不知少夫人说得是真是假,眼神探究的观察着。 秦卿伸手抹点嘴边的血迹,看了他一眼,忍着嗓子的灼痛,语气平静道:“知你忠心,但他还在病中,你想告诉他,也该待他痊愈再说,不然真闹得他急火攻心,你百死莫赎!” 少帅刚转危为安,确实不易情绪激动,忧思过虑,戴铮:“少夫人,您多多注意,少帅那儿,我会紧着小心的。” 秦卿也不逞强,点头应下,“嗯。” 她指着医生的办公室,“叫他给岳钦检查一下。” 戴铮担忧的看着少夫人,进退两难。 秦卿扶着墙,站起身,扫了眼地上的血,“岳钦检查完,顺便让医生给我看看。” 戴铮这才放下心,快速朝办公室走去。 ………… 医生检查一番后,看向站在床尾一袭白大褂的少夫人,“少帅过了危险期,好生休养着就无碍了。” 秦卿点头道谢。 门口有轻微脚步声,秦卿回头,见戴铮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文件,看他瞧过来,便指了指文件,表示有事要与她商量。 医生:“少帅身上的药也该换了。” 秦卿趁机送医生出了病房。 戴铮等在门外,脸少夫人出来,便将电报递过去,“大帅来电,指明是给您看。” 秦卿面色平静,实则心底忐忑不安,她快速打开电报,将信里内容大概扫了遍。 字里行间没有责怪她先宰后奏的意思,还叫她安心待在容城,想做未做完之事,待一切安定后,再回来算账不迟。 秦卿多日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 还未来得及仔细再看上一遍,病房里传来岳钦有气无力的声音,“秦医生……?” 秦卿将电报收好,转身进了病房。 她走到床边,倒了杯水,将被里吸管的一头放在岳钦嘴边。 岳钦低头喝了一口,润润嗓子,目光一错不错的盯着秦卿,“何时来的?” 秦卿充耳不闻,又将杯子填满水。 岳钦观察着她的神色,“怎么不说话?” 秦卿哑着嗓子,简短回了句,“上火。” 岳钦眉心一皱,原来引人误导的那句话不是秦卿故意逗他,而且真的不适! 听着这干哑的粗声,可见这嗓子有多疼。 岳钦心疼起来,不悦道:“早叫他们不要走漏风声,一群废物!” 秦卿压着火,将水杯放到床头柜上,冷声道:“闭嘴。” 这一骂,岳钦不怒反笑,仰头闭上眼,感慨一声,“舒服。” 秦卿:“………” 她拿起水果刀,忍着想给岳钦两刀的冲动,拿起苹果,坐在床旁,开始专注削皮。 刀刃割破果皮,随着长长的果皮落下,秦卿消气了不少。 岳钦看着她,低眉顺眼,安静的坐在那儿。 秦卿许久未穿过这白大褂,他冷不丁一瞧,有种回到最初在伤兵医院的日子。 秦卿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块,放在碗里,用叉子叉起一块,自顾自的吃着。 医生坐在病人床头,吃着水果,这画面说不出的有趣。 岳钦笑问:“怎么这副打扮?” 秦卿指指自己的嗓子,摇了摇头,示意岳钦,她不想说话。 此时医生走进来,“少帅,该换药了。” 秦卿拿着碗,退到一旁,给医生腾地方。 岳钦看着站在一旁无动于衷的女人,“让她换。” 秦卿伸手按着嗓子,“我没力气。” 岳钦不过是逗逗她,一听她嗓子沙沙的,顿时噤了声,不再玩笑,很配合的让医生换药。 待换好药后,岳钦质问医生,“她嗓子哑成那样,你没给她开点药?” 医生看了眼少夫人,没敢把她吐血的事告诉少帅,正想着如何回答。 秦卿接过话来,“开了药,正在吃。” 岳钦捂着胸口,躺回床上。 医生朝少夫人点头道谢,随即退出病房。 秦卿将碗放到柜上,简短道:“你好,我便好了。” 岳钦:“别说话,养养嗓子。” 秦卿点头,将被子拉上来,盖在他身上。 岳钦望着她消瘦的脸蛋,心里泛起一阵心疼,揪得伤口绞痛连连。 他费力的向床旁边挪了挪。 秦卿瞧他半刻不消停,安静养伤,正要发火。 只见岳钦腾出半边床,拍了拍床褥,“上来。” 秦卿紧紧抿着嘴,看着空出的位置,知道他是想让自己休息会儿,但岳钦这般不安分的乱动,在扯裂伤口怎么是好! 她淡淡道:“你若再折腾,我便回去了。” 岳钦躺在右侧,动也不成,不动也不是,看着腾出的床铺,无助的看向秦卿。 秦卿坐在床旁的椅上,双手抱臂,面色冷峻的盯着床边铁栏,沉默不语。 两厢对峙下,气氛似凝结成冰。 岳钦将长腿伸到靠近左侧床边的位置,脚踩在床上借力,悄悄先将下半身移了过去。 见秦卿没有反应,用腰腹用力,将上半身拽了过来。 他侧头瞧着秦卿,轻声道:“我让人在旁边添张床,你休息会儿,好不好?” 秦卿摇摇头。 岳钦:“你这几日睡在哪儿?” 秦卿抬手指了指隔壁。 第459章 青出于蓝 岳钦:“去睡会儿?” 嗓子似羽毛梗在一点点剐蹭,秦卿忍着咳嗽点了点头,起身往病房门外去。 岳钦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 待秦卿走出病房,换戴铮进来。 岳钦平躺在床上,刚才还有温度的笑脸转而面无表情,甚至带着冷漠。 他简短说道:“把医生叫来。” 戴铮:“是。” 他走出病房,让警卫去叫医生过来。 不消片刻,医生便脚步急促的走了进来。 医生着急道:“少帅?” 岳钦望着屋顶,有些气虚,“她的嗓子如何?” 医生:“有炎症,我已经给少夫人开了药。” 岳钦垂眼睨着医生,不放过他脸上的一丝变化,“她可还有其他不适?” 医生既不敢撒谎,又不敢将少夫人吐血的事说出来,怕影响少帅伤势。 他瞄了眼戴铮,想让少帅去问戴铮。 岳钦瞧着医生欲言又止的看向戴铮,不禁冷眼横眉。 冷峻的面色有些苍白,他沉声道:“你敢谎骗?!” 少帅迟早会发现端倪,医生只得如实相告,“少夫人之前吐过血,应是……” 一听到吐血,岳钦猛地撑着床边,就要起身。 医生赶忙按住他,“少帅,你不可乱动,免得扯开伤口。” 戴铮也走到床边劝阻,“少夫人不让告诉您,就是让您伤口撕裂,您若强行起身,加重伤势,少夫人怕是要发火了!” 岳钦捂着胸口,骤然起身拉扯到伤口,疼得嘴唇直颤。 “咳!咳咳!”咳嗽震得心口处似针扎般。 岳钦语气阴森的命令医生,“给我用心治好,但凡留下一点隐患……” 医生一家老小的性命都在少帅手中,他自不敢不尽心,但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满,“少帅,少夫人是急火攻心,需要慢慢调理……” 岳钦看向戴铮,“饮食方面,你亲自盯好。” 戴铮:“是。” 用起人来,岳钦想起了卫亭和薛楚丞,“那两人呢?” 戴铮:“这次没有跟来。” 岳钦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戴铮摇摇头,瞧着少帅的脸色,谨慎说道:“少夫人这次带来的是大帅的人。大帅下过令,龙城的事,一律三缄其口。少帅若想知道,怕是只能问少夫人……” 岳钦追问道:“她的人一个都没带来?” 戴铮点头,“是,一个都没见到。” 岳钦看着屋顶,静静出神,片刻后,他吩咐戴铮,“在我旁边加张床。” 戴铮:“是。” ……………… 龙城——大帅府 夏的阳光强烈刺眼,暖阳所及之处将一切潮湿发霉的地方晒掉。 岳华躺在塌上,无聊的打扇。 青玉快步走进来,语气带些不悦,“小姐,孟老夫人在巷口大吵大闹。” 岳华嗖的坐起身,烦躁道:“她是活的不耐烦了?!” 齐将军今日来此做客,她敢挑这时跑来撒泼!这要是惹恼了父亲,她们母女还想活?! 岳华让青玉去找几个力气大的婆子,指着门外,急声道:“把她抓回去,关在府里,不准出来!” 青玉:“是。” 她正要出门,又被小姐叫住。 岳华:“等一下。” 青玉走回小姐身边。 岳华:“医院还不让人入内?” 青玉点头回道:“我昨日去送补汤,还是被拦在门外,我派了个婆子在那儿守着,若是能进去,让她回来禀报一声。” 她看看外头的天色,“这已近午时,没人来报,想是少夫人那儿还是不让人进入。” 岳华:“行吧……” 近日接二连三的事发生,岳华心烦倦目,她叹着气,一挥手,还先把巷口那人处理再说。 她躺回塌上,将扇子盖在脸上,烦闷道:“先把人带回去。” 青玉:“是。” …… 爬藤的植物布满整面墙,苍劲的老树枝繁叶茂,在院子一侧映出清凉的树荫。 一桌两竹椅,两人隔桌相对,煮茶谈事。 齐培发看着大帅怀里的小娃娃,稀罕的不行,漫不经心道:“老秦这几日天天往医院跑,我都差点信以为真了。” 岳训抖着腿,逗天逍,随意道:“他休养多时,也该活动活动筋骨。” 他瞟了眼齐培发,“你今日来,又是为何?” 齐培发眼不离天逍,随口道:“许久不见大帅,过来瞧瞧。” 岳训自不信他的鬼话,不留情面的戳穿,“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们齐家人向来是话说得好听。” 齐培发接过话来,自夸道:“事办的也不差啊。” 岳训也不拐弯抹角,直白问他,“替你儿子来探口风的?” 齐培发也不敢跟大帅弯弯绕绕,但又有些拿不准大帅的意思,便只是点点头,“嗯。” 岳训低头逗孙,语气平静道:“小辈的事,少插手,省得惹人烦厌。” 大帅的话让齐培发有了主心骨,不插手小辈的事,那就是说孟家的事,大帅不管了…… 但齐培发还是替儿子找补了下,“主要那孟家真心待岳华的两人也不在了,剩下这母女俩,一个倚老卖老,一个非亲非故,若不然欲明也不会不给岳华这个面子。” 岳训赞同的点头,“这城里是该整治一番。” 他抹了一下天逍的头发,“有仇报仇,太平许久,怕是都忘了血是什么味道……” 齐培发:“郇州势如破竹,不日想必就会重立新政。” 岳训:“胜负未定,静观其变为好。” 齐培发:“国府答应给的军费也未到齐,咱们能忍这么久,也算仁至义尽了。” 岳训:“他们向来都是恩将仇报的做派。” 齐培发端起茶抿了口,“相比之下,邓家兄妹倒是沉得住气。” 他放下茶杯,探身低声道:“少夫人离开前,这突来的行动,一力降十会,当时把我也吓了一跳。” 岳训瞥了他一下,“这就吓到了?” 齐培发:“大帅,少夫人这手段可比老秦狠决,我瞧着倒跟您的脾气十分相似。” 他看着天逍,“我看您这小孙子长大后也是个混世魔王,祖父、外祖父,爹娘,全是足智多谋之人,言传身教,这孩子以后怕是要青出于蓝了。” 岳训按着上扬的嘴角,认真的点头应和,“你看人向来准。” 齐培发:“…………” 第460章 十指连心 ………… 医院 午后近晚,热烈的阳光变得柔和,但无一丝凉风带来清爽,树枝没了晨时神采,无精打采的垂下枝头,如一汪死水提不精神。 秦继蓬头垢面的从医院里走出来。 刚下了台阶,就见院口停着的车摇下窗,齐裕明探出头来。 秦继边走边问:“你怎么来了?” 齐裕明从车上下来,“回秦公馆?” 秦继将挽起的袖子放下,“回去洗洗,明日再来。” 齐裕明朝医院看去,“我方便进去看看么?” 秦继皱起眉头,“别添乱。” 齐裕明:“我这不是担心秦卿么?” 秦继:“你不忙?” 他揉揉眉心,“我只管城门处警戒,城内治安是你的活,当心出了岔子,我大姐过后找你算账!” 齐裕明倚在车门,抱臂坏笑,“我就是有要事来找你。” 秦继瞧他不安好心的模样,警惕道:“何事?” 齐裕明:“两个事。” 他看着秦继,见其满脸疲惫,也就不卖关子,正色道:“抓到的那个劫匪非要等见到秦卿才肯供出幕后主使。他也知自己难逃一死,看来是想跟秦卿要个活命机会。” 秦继冷哼,“他既然想换个死法,就等大姐‘无事’后定夺。” 齐裕明:“那就不急,反正就算定罪,也得让秦卿过目。” 他抬手搭在秦继肩上,“再有就是……” 齐裕明神秘的低声说道:“你那红颜知己吵着要见你呢。” 秦继不解,侧眼瞧他,“哪个?” “啧!”齐裕明梗起脖子,“跟我俩玩情场浪子不认账那出呢?” 他双手插着兜,“我不知道你有几个红颜,反正我前些日子就抓了那么一个。” 秦继:“齐厅长还亲自代为传话?” 齐裕明:“那小模样瞧着可怜,万一以后放出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也不好太过绝情不是?再说了,不是还有你这层关系么。” 他碰了下秦继的肩,“我肯定好吃好招待着。” 秦继:“我和她只是见过寥寥几面。” 他侧眼瞧齐裕明,“别胡说八道,坏了旁人名声。” 齐裕明撇嘴,刚才还变相承认,这就又撇清关系了? 他感叹道:“翻脸可真够快的。” 秦继:“来的正好,送我回秦公馆。” 齐裕明侧身打开后车门,头一偏,“上车。” 秦继刚抬脚踩上车,一警卫匆匆跑过来,语气急促道:“薛楚丞派人来报,病房内有刺客闯入,现已经被控制住。” 秦继脸色沉下,转身大步朝医院走。 齐裕明跟着进了医院,刚到三楼,就被警卫拦了下来。 他看着走得飞快的秦继,想帮忙又无处下手,只能站在楼梯口处,焦急的向里面张望。 ………… 病房内 秦继赶到病房时,迎面就看见跪在地上的男人一副医生打扮,脸被打得青紫,满口是血,地上还有打落的牙齿,白大褂上染着斑斑血迹。 卫亭坐在床边,脸色极差。 薛楚丞正抓着男人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 秦继:“供出来了?” 薛楚丞咬牙切齿道:“嘴硬得很。” 秦继走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寒声道:“那就用刑。” 他翘起腿,冷笑不已,“这是医院,想死都不容易。” 薛楚丞扫量着病房,寻找趁手的工具。 此时泛着银光的托盘递到他面前,盘里装着各种用途的剪刀、钳子。 薛楚丞看去,只见卫亭冷着脸,与他对视,眼神阴鸷,声音虽轻却透着寒意,“十指连心……” 薛楚丞会意点头,将男人的放倒,抬脚踩在肩上,让其不得动弹,随即抓住男人的手,将五指掰开。 粗糙带着黑边的指甲被钳子夹住,毫不迟疑用力缓速往上拽。 男人能清楚感到皮肉分离的撕裂痛感,他紧咬牙关,眼睁睁看着指甲被一个个硬生生拔了下来,鲜血顺着手指流下,在胳膊上流出一条血痕。 指尖瞬间传来火辣辣的灼痛,掌心痒痛延至心脏。 不过这点小刑法,男人还能受得住,他死死咬着牙,瞪红了眼,却依旧不吐半个字。 看着男人嘴硬的神情,秦继眼眸深眯,“我看这手指头也不必要了。” 薛楚丞得令,将钳子张开,夹住男人的食指,钳嘴无情的闭合,手骨被大力挤压,皮肉还未完全隔断,‘喀擦’里面细脆的骨头被夹的粉碎。 ‘咔!’钳嘴完全闭合,指头也应声落下。 “啊!”男人没忍住,终是痛苦的喊出了声。 血淋淋的手已经疼得不住发抖,胳膊被薛楚丞抬起,断指处源源不断流出的血顺着胳膊一路淌到男人颈侧。 薛楚丞又揪住男人的另一根手指,用钳子夹住,“说不说?” 男人疼得额头满是冷汗,正在犹豫不决之际。 薛楚丞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手上用力,‘咔!’一根手指再次掉落,血更加汹涌的流出。 “啊!” 男人撕心裂肺的大喊,神志有些模糊不清。 薛楚丞又继续问:“谁指使你的?” 男人的忠诚还在与痛苦争斗。 薛楚丞故意将钳子向旁移了下,‘咔!’手指被夹断一半,另一半皮肉还完好相连。 薛楚丞故意说道:“啧!没夹准……” 他拨弄着半挂的断指。 强烈的痛楚让男人险些昏厥。 但薛楚丞将分寸掌握得很好,每当男人要晕过去时,他便停止用刑。 待男人刚喘口气,薛楚丞又开始新一轮的审问…… 而卫亭就坐在床上,冷眼瞧着被拷打得不成人形的男人。 他不知何时开始变得铁石心肠,嫉恶如仇,他不再跟父母哥姐一样,面对强权唯唯诺诺,对弱势之人心存同情。 但卫亭知道,他这样的改变是对的,他心里有信仰,说话做事都有坚定的立场,他不在对自己的人生迷惘彷徨。 而眼前这个男人今日所受的一切,完全是自作自受,若不是提前有所防范,那现在倒地之人便是小姐…… 第461章 不是不报 ………………… 午时烈日炎炎,耀眼的太阳高悬空中,强烈的阳光照进屋内,暖融融的温度最易让人倦怠。 秦卿坐在床边,洁白的床单与白大褂浑然一体。 她端着米面粥,勺子在碗里一下下舀着热气。 岳钦半坐起身,盯着她的动作。 纤细白皙的手指捏起勺子,一举一动皆是赏心悦目。 他不禁抬起手摸了下那细嫩的手背…… 秦卿看了他一眼,又视若无睹的舀起米汤递到他嘴边。 岳钦喝下,温热的汤水顺流而下,整个人都暖起来,连伤口也没有之前那么疼痛。 他看着秦卿一尘不染,都不忍下手,好似他这沾满鲜血的手碰到这神圣,是在亵渎。 指尖磨蹭,岳钦望着秦卿俏嫩的脸蛋,“怎么不穿常服?” 秦卿舀起米汤,吹了吹,递到他嘴边,随口道:“穿腻了。” 岳钦:“………” 他咽下,“胡说八道的本领倒是见涨。” 秦卿将勺子再递过来时,岳钦偏头躲开,提醒道:“你这副打扮,与我同吃同住,怕是别人会以为……” 秦卿瞟着他,“跟医生勾搭上了?” 岳钦点头,“坏我名声。” 秦卿冷哼不接话,将碗里最后一勺粥塞进他嘴里。 …… 饭后消过食。 狭窄的床,夫妻俩躺在一起,略显拥挤。 自从有了孩子后,难得此次两人有独处的时间。 岳钦将胳膊伸过来,让她枕着。 秦卿瞧了下他的伤口,她拍拍枕头,“我枕这个。” 听此,岳钦把枕头放在胳膊上。 秦卿:“………” 拗不过岳钦,她只好缓缓躺下,与岳钦稍微离远些。 岳钦长臂一揽,让她贴紧自己。 秦卿不敢乱动,怕他扯到伤口,只得听之任之,将身体慢慢挨近他。 两人平躺在床上,望着洁白的屋顶,一时无话。 岳钦揽着她,心里无比的宁静,眼皮渐渐发沉,他听见秦卿轻声道:“天逍会叫娘了。” 岳钦喃喃问:“何时?” 秦卿:“我离开当天。” 岳钦扯起笑,“那等我回去,他也会叫爹了。” 秦卿眸光一滞,目光越发焕然。 许久听不到秦卿的回答,岳钦小声问:“睡了?” 秦卿下意识回应,“嗯。” 岳钦无奈笑道:“敷衍。” 秦卿侧过身,面对他。 岳钦与她对视。 秦卿仰头在他唇边吻了下,“见你无事便好,明日我便回去了。” 岳钦还在贪恋温柔乡,听美人要走,他蹙眉不悦,“急什么?” 秦卿:“急着回去。” 岳钦恨恨的轻弹了下她的额头,“废话。” 他骤然眯起眼,盯着秦卿的眼睛,“家里出事了?” 秦卿睁大眼睛说瞎话,摇头否认,“没有。” 岳钦:“没有?”,尾音扬起,威胁之意十足。 不过这招对某些人不管用。 秦卿毫不犹豫的点头,“嗯。” 岳钦低头吻着她的额头,打算不放人,“那就不走了,留在这儿陪我。” 秦卿解释道:“邓万两家的人还没走,我是偷偷跑出来的。” 手掌磨蹭着柔弱的背,岳钦嗅着她的发香,“这白大褂是为了掩人耳目?” 秦卿:“也想过过瘾。” 岳钦握着她的手腕,举到眼前,“过什么瘾?” 他将手引到身下,“有瘾朝我来,你这纤纤十指可不许沾其他男人。” 秦卿抽回手,狠狠打了他一下,“从前我还连碰带摸呢。” 她似谈心般不满道:“那时你就旁敲侧击想让我辞了医生的工作。” 岳钦也不否认,“没想到天逍帮了我大忙。” 他感慨道:“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秦卿瞧着他幸灾乐祸的模样,瞥了眼他的心口,真诚道:“你会遭报应的。” 岳钦不以为意,“我遭报应,你不心疼?” 秦卿摇头,负气道:“我可以给天逍再找个爹。” 岳钦:“…………” 他捂住伤口,“咳!咳!咳!”,每咳嗽一声,枪伤处都似被捅了一刀。 秦卿没上手去帮他顺气,而是身体后仰,和他拉开距离。 “咳!咳咳!” 岳钦咳嗽了几声,终于停下。 面无血色的脸有了些红润。 他侧头看秦卿离自己这般远,岳钦不悦的盯着她。 秦卿眨着眼,故意气他,“排除嫌疑,别把我当成刺客。” 岳钦知她是有意报复,手上用力将秦卿拉回来,愤恨道:“我要是走了,必要带上你!” 只他在说气话,秦卿小声嘟囔着,“真狠心……” 她解开岳钦的外套,探头朝里看。 岳钦瞧着她,“打个巴掌给颗甜枣?” 秦卿见纱布未见血,又将衣服系好,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岳钦问起邓家的事,“那个邓桓庭……你见过面?” 秦卿不知他何意,但心有预感,她应着,“嗯。” 岳钦追问道:“人如何?” 秦卿如实回答,“相貌堂堂,不过看着挺凶的。” 岳钦:“细细瞧过?” 秦卿点头,“嗯,打过牌。” 岳钦眼神锐利,语气平静追问:“还有呢……” 秦卿:“其他的,还不曾了解。” 岳钦:“想气死我,不如给我一刀来得痛快。” 秦卿埋头在他颈侧,嗤嗤的笑起来。 待感到岳钦的手开始不安分,她果断抬头,免得引火烧身。 秦卿趴着撑起身,伸手细细摸着他的眉眼。 岳钦握住她的手,问:“舍不得我?” 秦卿点头,笑得苦涩。 岳钦:“那便多待几日,有父亲在,天逍无事的。” 秦卿转而问他:“你这次怎会遇刺?” 岳钦轻描淡写道:“一时大意。” 秦卿玩笑道:“不会是去逛花楼,色迷了心窍?” 岳钦抬手按在她头上,“别乱扣帽子。” 秦卿也不再追问,不想说便罢了。 她撑着下巴,侧头望着岳钦,叮嘱道:“家里的事,我会料理好,你专心战事,莫在大意了。” 岳钦与她对视,眼尾飞扬,眸底笑意涌现。 秦卿:“瞧什么?” 岳钦伸手捏着她的下巴,“瞧瞧我是从哪儿找的如此贤惠的妻子?” 秦卿:“喜欢么?” 岳钦:“喜欢。” 秦卿低头咬了下他的指尖,半开玩笑道:“珍惜吧,我可装不了多久。” 岳钦:“一时半会儿,也是种享受。” 秦卿捧着他的手,将脸埋在温热的掌心。 岳钦:“怎么了?” 秦卿闷声道:“困了。” 岳钦:“好好躺着睡。” 秦卿:“嗯。” 她侧身蜷卧,将岳钦的胳膊搂在怀里,阖目不语。 …………………… 第462章 大隐隐于市 龙城——邓府 炽热的天气让人心浮气躁,午后无风,更加闷热。 邓鸾乔打着扇,在厅堂来回踱步。 她瞥见二哥坐在椅上纹丝不动,闭目养神,丝毫不急。 邓鸾乔不愿看他独自清净,便出声打扰,“二哥,我要待不住了!” 邓桓庭睁开眼,看着她像没头苍蝇乱转,安抚道:“万家都没动静,你莫要出头。” 邓鸾乔眼睛一睁,震惊不已,“见鬼了!你这话跟秦卿说得一模一样!” 邓桓庭不觉得意外,淡淡道:“那只能说明你的脾气,已然被人看得透彻,都知你是个莽夫。” 邓鸾乔拿着扇子,冲到二哥面前,满脸不悦,“你就这么说你妹妹?!” 邓桓庭不想捅了马蜂窝,他转了话头,“没有,说得我自己。” 邓鸾乔见二哥示弱,她趁胜追击要求道:“二哥,咱们再去府前争取争取?这都快一周了,我实在待不了。” 邓桓庭想了想,“把那个领队的叫进来。” 邓鸾乔脸上一喜,立马吩咐随从去喊人。 片刻后,随从带着男人进来。 男人站在邓桓庭面前,恭敬道:“二少有何吩咐?” 邓桓庭不废话,“还要关到何时?” 男人:“少夫人遇刺,城里正严查凶手,还请二少再多等几日。” 邓鸾乔诧异,“秦卿遇刺?!” 邓桓庭瞥了眼一惊一乍的妹妹,按下不悦,“我妹妹生性活泼,怕是万小姐没她这般麻烦人。” 男人低着头,如实回答,“万夫人和万小姐回府途中突遇歹徒,至今下落不明,我们在此也是为了您和邓小姐的安全。” 邓桓庭试探道:“少夫人伤势如何?我这儿备有些西药,看是否能派上用场?” 男人:“还在医院,具体情况,我也不知。” 邓桓庭:“代我向帅府慰问一下。” 男人:“是。二少若无他事,我便出去了。” 邓桓庭点头。 等人走后,邓鸾乔凑到二哥身旁坐下,斩钉截铁道:“秦卿干的!” 邓桓庭:“什么?” 邓鸾乔:“这是龙城,进出管制何其严格?且万家这次带来的人也不少。能把她们抓走,那歹徒得来了多少人?” 她越分析越觉得有道理,“那群歹徒就没想过,他们这么多人混进城内,帅府能半点不知?就算一时不察,事后,他们能安然无恙的跑出城外?” 邓鸾乔弯曲手指,敲敲桌子,坚定道:“绝无可能!” 邓桓庭:“和秦卿有什么关系?” 邓鸾乔探头瞧了瞧院外,“那女人会开枪杀人!她有这个胆子,而且囚禁咱们是她下的令!这也太过巧合了些。” 邓桓庭挑眉问:“你见过?” 邓鸾乔:“…………”,她怎么会承认如此丢份的事! 邓桓庭瞧着她,追问道:“为何不说?” 邓鸾乔搪塞着:“忘了……” 邓桓庭一看她这模样,就知没说实话,他冷声威胁道:“别等我‘亲自’问出来……” 邓鸾乔知道二哥的手段,她耸起肩,含糊回答:“就是她设了场鸿门宴,途中遇到刺客,她开枪把人打成了筛子。” 邓桓庭:“这么巧?” 邓鸾乔不想继续回首往事,她转移话题,“先不说这个,这事太复杂,还是问警卫吧。你先分析分析,万家母女被绑的事是不是秦卿干的?” 邓桓庭:“她遇刺,万家母女被绑,邓府遭围……” 邓鸾乔:“你是说她还没抓到凶手,先把嫌犯控制住?” 邓桓庭看着院外的天,坐井观天,他一时看不透。 邓鸾乔猜测道:“那她让人扮成劫匪把万家母女抓走……这是新仇旧恨一起算?” 她后怕的拍拍胸口,“二哥,多亏我没铁了心要嫁进岳家,这女人简直泼辣至极!” 邓桓庭望向门口,“单是帅府的少夫人都让你这般心有余悸,看来父亲挑选得这个盟友,确实比之前的靠谱。” 邓鸾乔撇撇嘴,“靠谱不见得,倒是借口挺单一,不管出了什么事,都冠上劫匪的名头,之前来河西的成家人可是一个都没活着离开。” 说到此处,她不禁担忧,“二哥,我们……” 邓桓庭安抚道:“想想燕冀,跟着岳家这两年富裕不少,在别人的地盘,不要与主家为敌。便会平安无事。” 邓鸾乔点头,“嗯,他们是下手挺快的,不等跑,就把人按死了!” 邓桓庭:“再等等,围困时日久了,岳家自是理亏。” 邓鸾乔应下。 她知道正当多事之秋,如今之计,自己也只能老老实实待在这府里。 …………… 幽静的土屋置于狭窄的巷里,三间房将中央围出一处院子。 院里土灶烧着火,饭菜香和烟火气将这座老房隐在这闹市中。 ‘吱嘎……’,门打开,男人端着饭菜走进来。 万家母女紧靠着角落,盯着男人的一举一动。 男人将饭菜放下,正要出去。 万曼筠怯生生喊了声,“大哥。” 男人面无表情的看向她。 万曼筠红着眼眶,可怜怯懦的望着男人,“大哥,您要多少钱?我可以写信给我父亲,他定会全数给您的。” 男人走近万曼筠,细瞧着她的长相,不禁感概,嫩!长得是真嫩! 万曼筠感受到危险,身体紧贴着墙壁。 谢碧君也赶紧挡在女儿面前。 男人又多看了两眼,目光突然变得冷淡,寒声警告,“老实待着。” 随即走到房外。 ‘碰!’门被大力关上。 万曼筠才放松下来。 谢碧君小声劝着女儿,“这帮劫匪烧杀抢掠、无所不作,咱们还是安分些,刚才看那男人的眼神,我真怕……” 万曼筠冷着脸,“在这儿坐以待毙,迟早也是死!” 第463章 医院访客 谢碧君瞧着窗外来回走动的人,“这里被围得水泄不通,我们怎么逃得出去?” 她劝阻女儿,“我们就安分在这儿等你父亲来救,你别再冒险了。” 万曼筠看不惯母亲坐以待毙,直白戳穿道:“娘,事到如今,你还以为这只是简单的绑人、要赎金?” 谢碧君看着女儿意味深长的目光,回想此事的来龙去脉,心底不禁发凉,有了猜测,“你是说……”,她小声说着,“秦卿?” 万曼筠:“是她,亦或是邓家人。” 她面露寒意,“不管是谁,我都难逃一死!” 谢碧君愤怒道:“她们!” 她捂住嘴,随即小声道:“她们敢!” 万曼筠:“劫匪会胆大包天到在龙城绑人?明知九死一生,谁会挑在此地拼命?” 谢碧君:“你觉得更有可能是谁?” 万曼筠:“若是邓家人,那我们在河西出了事,岳家和国府隔阂更深,便更会一心与郇州合作。” 谢碧君:“那把我们关在这里,迟迟不动手,又在打什么主意?” 万曼筠:“所以我有些拿不准。” 她看着还算丰盛的饭菜,“在龙城闹出这么大动静,岳家也脸上无光,邓家人出此一招,虽迫使岳家站队,但岳家怎会受人摆布,到时事情败露,两方凭白添了嫌隙,更是得不偿失……” 谢碧君听女儿一分析,她们果真难逃死路,她急切道:“那我们怎么办?!” 万曼筠:“我这几日在门缝里瞧着,左右两间屋子敞开门,靠近墙院处,皆有扇窗……” 她心中思量,“我要想办法去到外面才行……” 万曼筠握住母亲的胳膊,“娘,你得帮我。” 谢碧君:“你要怎么做?” 万曼筠摸着领口,“本想留给秦卿……” 她冷笑,“这次便宜他了……” ……………… 医院 几排楼相错林立,门庭庄重威严,医院主楼外几队警卫有序巡逻。 男人身姿挺拔,站在医院门口,抬头仰望着三楼反光的窗户。 何展在旁瞧着三爷日渐憔悴的脸色,不免心急道:“三爷,咱们天天来此,这般明显频繁,若有心之人看出端倪,怕是您对秦小姐的心意……” 廖炎望着三楼,静静出神,过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我知该避嫌,但如今她生死未卜,我已顾不得那些。” 何展:“要不您还是去车上等着,卫亭也受了伤,秦小姐跟前,我们递不上话,一时半会儿想也是无人出来见咱们。” 廖炎:“她那般聪慧,你说……” 他看着戒备森严的门口,“这次会不会也是她的计谋?” 三爷的话,让何展也泛起嘀咕,“说不定还真是……” 他分析道:“我猜卫亭或许受伤是真,秦小姐借他的伤势,以假乱真。要不然过了这么久,岳少帅为何还没回来?难道没人通知他?” 廖炎眸底泛凉,“岳家敢将她的生死置之度外,我定将她带走……” 何展心一惊,正要劝说,不经意瞥见有人走出楼外,他低声道:“三爷,有人来了。” 廖炎看着薛楚丞走到面前。 薛楚丞:“三爷,实在抱歉,我……” 廖炎抬手打断他的话,“职责所在,我不强求。还望她醒来时,告知她,我曾来过。” 薛楚丞:“是。” 廖炎转身就走。 何展跟随其后,不免疑问,“三爷,您怎么……”,突然转了心意? 廖炎脸色冷峻,“我非华佗再世,能见到她更好,若不能,有这悲伤缅怀的时候,不如找出加害她的人,断其手脚,解我心头之恨!” …… 薛楚丞看着廖炎等人上了车,他刚要回去。 有人扬声喊道:“薛大哥!” 薛楚丞闻声看去,顿时一阵头疼,他扯起笑,迎上去打招呼,“岳小姐,青玉姑娘。” 岳华看着那两人上了车,她一来瞧见薛楚丞与他们交谈,“那是谁?” 薛楚丞:“廖三爷,华阳楼的老板。” 岳华眉心一蹙,“开赌场的?” 她看着离去的车影,问薛楚丞,“他与秦卿相熟?” 薛楚丞点头,“是。” 岳华收回视线,看向青玉,“我熬了些鸡汤,可方便进去?” 青玉将鸡汤递了过去。 薛楚丞接过来,就听岳华问他:“少夫人伤势如何?” 薛楚丞垂目,摇摇头,“情况不乐观。” 岳华:“那不允任何人进去探望,是谁下的令?” 薛楚丞:“是大帅。” 岳华见他把父亲搬了出来,想也知道,没人有胆子敢撒谎利用父亲的名头。 她不再多言,走向车旁。 青玉快速问薛楚丞,“卫亭怎么样了?” 薛楚丞:“青玉姑娘,你就别为难我了。” 青玉面有失落,“好吧……” ………… 车里安静无声,气氛沉闷。 岳华瞧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孟府那边还算老实?” 青玉摇头控诉:“小姐,孟老夫人要死要活的,府里的婆子根本按不住她。” 岳华烦躁道:“那就不给她饭吃,饿上几天!” 青玉瞧着小姐脸色,知她说的是气话,姑爷的娘,小姐再如何,也不会狠心这般苛待,不在眼前便算了,如今小姐照拂她,又怎会忍下心…… 但青玉还是不忿应道:“我这就吩咐婆子,断她两天进食!” 岳华侧眼睨着青玉,“连你也气我?” 青玉:“小姐,孟家母女……” 她停顿了一下,“她们就是个祸害。” 话已说出口,就没什么好避讳的,青玉,“自从她们来,先不说您和少夫人关系闹得僵持,就连大帅不愿过问世事,都被气得动怒。” 她劝说道:“小姐,孟书晴的事,您就别管了。若是再为她,去跟大帅求情,到时候大帅再跟您发火……” 岳华叹口气,又转头看向窗外,“当初真不该收留她们。” 青玉见小姐懊悔,心情失落,便劝解道:“小姐好心,是她们贪得无厌,不安分。” 岳华颓丧的靠着椅背,“若那孩子失踪之事真与她有关,前尘旧帐……” 她抬手搭着额头,愁闷喃喃道:“我可怎么面对秦卿啊……” 第464章 前尘旧账 ……………… 警署监牢 阴森昏暗的监狱,牢房拥挤的挨在一起,地上脏污不堪,散发着发霉腥臭的难闻气味。 秦继拦在门口,看着还穿着走时那身随从衣服的人,“大姐,我们去审讯室,让薛楚丞将他带过去。” 秦卿抬手掩鼻,止步于此,转身去了审讯室。 …… 脚踝处的铁链无情的蹭着地面,‘哗啦啦’刺耳,惹人心烦。 二当家走进审讯室,瞧着坐在椅上的女人,长发披肩,清纯漂亮,但身上却穿着男人的短衫长裤,尤显格格不入。 他上下扫量着女人,质问道:“你就是少夫人?” ‘啪!’一巴掌狠狠呼在男人后脑,薛楚丞恶狠狠道:“好好说话!眼招子再乱瞄!” 力道之重,男人眼前冒着金星,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男人满身脏污,一举一动使得身上的恶臭味更浓烈…… 秦继瞧见大姐眉心微蹙,他开口催促道:“废话少说,直接交代!” 二当家见女人面无表情的坐着,四周的男人将她围在中间,也不见她有所局促,心下也是信了几分。 秦继向薛楚丞使眼色,叫他开始审问。 薛楚丞一脚踹在男人腿窝处,让其跪在地上,狠厉审问道:“说!谁指使你的?” 二当家猛地变了脸色,磕头求饶,“少夫人,放我一命吧!” 秦卿:“这取决于你交代事情…是否清楚……” 二当家完全换了姿态,不住的点头应和,“清楚!清楚!从头到尾,我都清楚!” 秦卿垂目,晕车的劲儿还没过,头一阵阵的发胀,伴有恶心眩晕,她装得若无其事道:“那就什么都好谈。” 二当家咽咽唾沫,趁机提出要求,“能……能饶我一命么?” 秦卿淡淡道:“可以。” 二当家没想到她应的这么痛快!“真…真的?” 薛楚丞:“废什么话!说不说!” 二当家:“是……孟书晴……” 本就变得更加死寂…… 片刻后,二当家听见秦继语气飘忽道:“再说一遍……” 二当家以为他们没听清,便又提高声音重新说道:“孟书晴。” 薛楚丞看了眼小姐,又瞧了瞧少爷,“继续说!” 二当家:“是她让我伪装成学生的父亲,趁放学时人多眼杂,趁乱进校将卫扬带走,以此要挟,抓走卫亭。” 秦卿明知故问,“抓卫亭做什么?” 二当家摇头,“她只说让我们把人抓到手,到时会有人来接替。” 秦卿冷笑,“不知?” 她垂目俯视着男人,“不知做什么,便敢绑我身边的人……” 秦卿赞叹的点头,“好魄力……” 她翘起腿,身子倚靠着扶手,声线平静带着诡异的冷寒,“这般毫无畏惧,那就坦然上路吧……” 薛楚丞薅起男人的后脖颈,就要将他带走。 二当家挥舞着手,“我知道!我知道!是冲您去的!冲您!” 薛楚丞看向小姐,随即将男人扔在地上,厉声警告道:“再动歪心思,我一枪崩了你!” 二当家费力的爬起来,后颈被揪得火辣辣的疼,他跪在地上,如实说道:“只要抓了您,有人会替代您的位置,到时我们也算帅府少夫人的心腹……” 秦卿眉毛一挑,‘有人……’,结合种种迹象,她想猜不到都难…… 男人仰头求饶,“少夫人,我真的就知道这么多!您饶我一命吧!求您了!” 秦卿:“光凭这几句话,就想活命?” 二当家大惊失色,“少夫人,您答应过我的!” 秦卿:“事情交代清楚了?” 二当家点点头,“从头到尾,我都说清楚了。” 秦卿:“我看不尽然……” 她靠着椅背,缓解疲惫,语气慵懒道:“关于孟书晴的所有事……我都要知道。” 二当家低下头,掩下心虚,平静说着:“她和大当家接触得多,她其余的事,我并不清楚。” 秦卿不耐烦的叹口气,随即站起身,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冲薛楚丞吩咐道:“处理了……” 二当家惶恐的要冲过去抱住她的腿,被薛楚丞一把拽住,按在地上。 二当家:“少夫人!少夫人!” 他见秦卿脚步不停,是真的要走。 二当家慌了神,“我说!我说!” 秦卿回头看着趴在地上的男人,身形未动。 二当家见此,就知这女人随时要走,不会与他多作周旋。 此时刀已架在脖子上,,二当家也只好硬着头皮将事情一一道来。 “大当家闲来无事在鹿溪镇踩点,本想绑架个富户家的少爷千金,要点赎金花花。结果那娘们儿恰好落了单,大当家就临时把她绑走,藏了起来。但没想那娘们性子还挺烈,非寻死觅活,怎么威逼利都不成!说要是被别人知道她被绑匪劫走,那清白也就没了,她还不如去死,那么大个人不配合,闹得大当家不敢放人,又出不了城……” 他瞄着少夫人的鞋,见她还是未动一步,没勾起她的兴趣,二当家就只能继续说道:“僵持不下时,她就又哄骗大当家,说可以帮我们搞票大的,弄到孟家和鹿溪镇其他家族的钱财,只要事后将孟家的钱财给她,我们也就不必担心她会告密。大当家被她说动,想着人也跑不了,拿了她的肚兜当把柄,就打算和她里应外合,等事成之后,钱也能到手,这女人,他也要……” 秦卿:“你们利用了孟老夫妇?” 二当家震惊的抬头,正巧撞见那双幽潭般平静的眼眸…… 他敛目,知道卖关子没用了…… 二当家索性和盘托出,“是。五日后,孟老爷大寿,邀请各家族有头脸的人赴宴,孟书晴趁机在警卫饭菜里下了药,好让我们将众人掳走。可是……” 说到紧要关头,也就是孟书晴与他们互相牵制的把柄,二当家缓了几口气,“结果那孟茂仁是个硬骨头!抵死不许我们把人带走,拼了老命,扑到大当家身上去抢枪,大当家一时怒极……” 他心虚的小声道:“也是不小心……走了火……” 第465章 一朝入魔 二当家见少夫人目光不善,他急忙解释道:“本就是要点赎金的事,可不知保安团哪来的消息,赶来支援,我们放火烧镇,才逃了出来……” 二当家:“这动静太大,我们遭到通缉,鹿溪镇也回不得,宝山寨也要遭到围剿,人财两空之下,大当家气不过,又偷偷潜回去,准备拿孟书晴出气。” 他瞧着少夫人怎么说,也无动于衷,不感兴趣追问,就索性一股脑全部说出来,“岂料大当家这一去,越陷越深,他听孟书晴说孟家为了安抚众人,散尽家财给死者发抚恤金,她们母女无依无靠,就算抓了她,也没多大用处,但孟书晴又告诉大当家,听她娘透露孟家与帅府是亲家,让我们护她们来龙城,到时她求大帅一纸赦令,我们也能重回宝山寨。我们这一帮弟兄走投无路,大当家想了想,只好听孟书晴的建议,一路暗中护送孟家母女来此投靠帅府。” 说到此处,二当家咬牙切齿的骂道:“后来我们才知道,那娘们在我们闯进孟家时,跑去通知了保安团!要不是火势变大,我们人质众多,利用他们做掩护,杀出一条血路,还真就让她得逞了!臭娘们!她……” 他正要破口大骂,却见少夫人面有不耐,二当家赶忙收住声。 秦卿听着男人的话,竟对孟书晴的才智感到惋惜…… 这般机敏的女子,当初若悬崖勒马,没有引贼入室,凭她的聪慧,想必也能过上不错的日子。 秦卿问男人:“这次你们冒着风险,她又许了什么?” 二当家:“她嫁进秦家最大的阻力就是您,只要您出了事,待那人坐上帅府少夫人的位置……” 他偷偷瞄了眼秦继,小声道:“有那人的帮衬,帅府小姐与她交情匪浅,有人为她撑腰,四少又对她深有情义,两厢情愿下,她定能嫁进秦家,待婚后,她求得四少将我们收编,由暗转明,至少也可混个连长当当。” 秦继紧咬着牙,面色冷峻,没有一丝温度,男人的话似耳光,一下下扇在脸上,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耻辱、恶心! 秦卿走回椅子上坐下,吩咐薛楚丞,“和齐裕明打个招呼,把孟书晴提来。” 薛楚丞:“是。” 秦卿:“让他们在牢里碰面,孟书晴会明白的。” 免得她多费口舌。 薛楚丞提起男人,往门外走。 审讯室里只剩下秦家姐弟,两人各怀心事,皆没有开口说话。 过了一会儿,秦卿问:“医院那儿,可抓到人了?” 秦继回过神,点了下头,“是。” 秦卿:“谁是主使?” 秦继:“万曼筠。” 秦卿:“城门口那场刺杀也是她?” 秦继:“是。” 秦卿:“她哪来的人手?万部长允许的?” 秦继:“她们来龙城就是奔姐夫来的,找婆家,不过是借口。” 秦卿看着秦继略有魂不守舍的模样,随意说道:“真心都未必能换真心,同样的,她非诚心待你,你也只是一时新鲜。没有谁对不起谁。” 秦继:“我只是有些震惊,原以为她只是心思多了些……” 秦卿其实想说些什么。 此时,门被推开,薛楚丞将孟书晴带进来。 秦卿的视线被吸引过去,她瞧孟书晴见到自己依旧脸色如常,待视线移到秦继身上,眼里闪过一丝难堪,但转瞬间又变为冷漠决绝。 秦卿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孟书晴观察着秦卿的神态衣着。 女人间的默默凝视。 孟书晴突然讽刺扯起嘴角,道:“少夫人还真是命大。” 秦卿:“不及孟小姐能两次虎口逃生。” 孟书晴苦笑道:“又有何用?这最终还是难逃一死。” 秦卿:“你若遵从到帅府的目的,最终也能圆满。” 孟书晴盯着地面,余光却瞟向秦继,“珠玉在前,别的……早已入不了眼。” 秦卿:“你亲生父母是下落不明,还是你已经设计杀了他们?” 孟书晴眸底冷漠,透着阴狠,她冷哼道:“为了攀权附贵,将自己的女儿送到别人家当使唤丫头,这是为人父母该做的? 孟书晴紧抿嘴,语气发颤,“是他们命不好,放火烧镇那天,也不知道是吓跑了,还是已经被烧死了,反正没了下落。” 她长长呼了口气,嘴角扬起讥笑,眼神变得冷漠狠厉,“死不死的,从他们把我赶出家门送人那刻,我便无父无母了……” 孟书晴讽刺的笑出声,低声自问:“我若是家中长子,他们可还舍得?!” 秦卿看着孟书晴,莫名觉得有些哀伤,“你的家事,我无权多言,但图财便算了,你不该将劫匪引进孟家,害了孟老爷。” 孟书晴忽然变得暴躁,面目狰狞,“谁叫那老东西冥顽不灵!非得为了什么道义!要自不量力的反抗!” 她指着窗外,控诉道:“还有那个保安团!也是一群废物!平日没少收大家的钱财,真用到他们的时候!动作慢得要死!我提前那么久告知!等人快走了!他们才赶到!都是废物!废物!” 孟书晴自顾自的念叨着:“我没什么好愧疚的!生身父母…我都杀得,还要什么良心!绝情绝义,这世上从此唯顾念我自己!” 秦卿瞧着孟书晴气红的双眼,事到如今,所有事都已清楚,孟书晴没有做戏的必要,她情绪这么激动,想必孟老爷曾经也对她好过…… 她自己或许也后悔过…… 只可惜一朝入魔…… 对于已成疯魔之人,说什么都是废话,秦卿吩咐薛楚丞,“将供词整理好,抄送两份,送去帅府和孟府。” 薛楚丞:“是。” 他打开门,去拽孟书晴。 孟书晴身体踉跄,突然崩溃的朝秦卿歇斯底里的大喊,“秦卿!你为什么这么好命!为什么!” 薛楚丞将她往门外拽。 撕心裂肺的声音还在持续,在幽长的走廊回荡,凄惨瘆人,“凭什么!凭什么!你凭什么不让我嫁给秦继!这一切都怪你!怪你!” ……………… 第466章 蜕变的卫亭 医院后方,参天大树多而成林,今晚圆月格外明亮,月光透过树荫、窗户,洒进病房里。 到了熄灯时分,屋里没将窗帘拉上,关上灯,光凭月光,屋里依旧清晰可见。 卫扬坐在床边,晃悠着双腿,“三哥,你好点了么?” 卫亭倚着枕头,靠坐在床头,“好多了。” 卫扬从兜里拿出两条五彩手绳,“这是元昊跟着他姐姐学着编的,我们一人一个,还说祝您早日康复。” 卫亭冷下脸,怕他坏了小姐的筹谋,急躁道:“你怎么出去的?!” 卫扬被三哥严肃的表情吓了一跳,害怕的耸起肩,但还是将事情解释清楚,“我没出去,是元昊找过来,让薛大哥交给我的。” 卫亭这才放心,见小弟的目光透着害怕和丝丝委屈,他抬手摸摸小弟的头,安慰道:“我是怕你坏了小姐的事。” 卫扬抿抿嘴,懂事的点了下头,“我知道。” 此时门口传来温柔低缓的声音,“卫扬好乖啊……” 卫亭猛地坐起身,他捂住灼痛的肩,惊喜道:“小姐!” 他慌乱的要下床。 秦卿出声阻止,“别乱动。” 卫亭一条腿已经迈下床,又收了回去。 卫扬掉下床,怯生生的喊了声,“小姐……” 秦卿瞧着他,笑着点头。 卫扬看向三哥,“那我出去了。” 不等人回话,他便如逃跑般出了病房。 卫亭看着小姐穿的衣服,不是平时的常服,而是随从的衣服,他便知道小姐还没回府,就赶来看他。 秦卿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问卫亭,“伤口恢复如何?” 卫亭放下手,规矩的坐在床边,“已经不太疼了。” 他心急道:“要不我明日就出院,跟您回府?” 秦卿:“你跟在我身边的时日不短了。” 卫亭语气轻快,“以后时日也会很长的。” 秦卿笑着揶揄,“如今倒会举一反三了?” 卫亭也笑了起来。 秦卿瞧着他这真挚的脸,忽然轻声问道:“你可愿做我孩子的父亲?” 卫亭猛地收起笑容,震惊的睁大眼睛,随即慌乱的下了床,扑通跪在地上,“小姐如天上明月,我怎敢攀污,我誓死相随,您让我做什么都好,只……” 他停顿了一下,听从小姐的话已经成了习惯,卫亭下意识改口应下,“只是……若小姐需要我,那……那名义上也可,但我绝不敢……” 玷污二字,他连想想,都觉得是对小姐的侮辱,更别提说出口。 秦卿端量着他慌乱的神色,追问道:“我孤身女子,如水面浮萍,你不能给我个依靠?” 卫亭立刻伸出三指发誓,“卫亭誓死相随,但我绝不敢对小姐有半点龌龊之心!我……” 他放下手,垂着头,“但听小姐吩咐……” 秦卿看他不知所措的模样良久,突然扬起嘴角,笑道:“你若有那心思,我也是不敢将你放在身边。” 卫亭瘫坐在地上,眉心微蹙,脸上第一次流露出对小姐的怨气。 秦卿掩嘴轻笑,她笑着笑着,眼前蒙起水雾。 秦卿轻声淡笑道:“谢谢你啊,卫亭。” 卫亭欲言又止的问:“小姐,你……” 他看着小姐眸底的水光,微凉的月光披在小姐身上,尤显孤寂落寞。 “你真的要和少帅……” 秦卿说不出口,但坚定的点点头。 卫亭:“小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秦卿刚想起身离开,忙了一天,她也想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咚咚咚!’,敲门声虽不大,但透着急促。 秦卿:“进来。” 薛楚丞匆匆走进来,神色紧张道:“小姐,万曼筠跑了!” 卫亭刚要站起身,听见薛楚丞的话,他又跌坐在地上紧张的看向小姐。 秦卿靠着扶手,捏捏眉心,“怎么回事儿?” 薛楚丞:“万夫人不知哪来的毒药,她吞了药,被送饭的人发现,万曼筠一直在那儿大吵大闹,妨碍大夫看诊。老三就把她关到了另外一个房间,然后……” 后面的事,他战战兢兢的看了眼小姐,又低下头,“也不知道那女人用了什么手段,竟将老三迷晕了,等人醒过来……” 声音越来越小,“她已经顺着窗户跑了……” 屋里静默良久,薛楚丞听见小姐冷声道:“管不住下半身,就怪到女人头上?” 这么……的话,小姐都当他们的面说出来,可见动了怒,薛楚丞哪敢应下,连忙摇头,“怪他!怪他废物!跟他娘的没见过女人似的!” 秦卿:“她身无分文,躲不了几日。” 她撑着头看向薛楚丞,“贴出她的照片,以多日没有劫匪踪迹的名义,邀全城百姓共同参与解救万家母女,提供重要线索者,奖一根金条。” 薛楚丞:“小姐,我怕诏示一发,万部长很快就会知道万家母女出了事。” 秦卿:“本也瞒不了多久,算着时间,万宏生多日收不到她们的来信,也该起疑了。” 薛楚丞:“那我这就去准备。” 秦卿盯着他的眼睛,冷漠认真道:“那人犯了大错,看在你的份上,让他死的痛快些。” 薛楚丞心头一紧,脸色惨白,那都是跟随多年的弟兄,他怎舍得…… 男儿膝下有黄金,但为了老三的命,薛楚丞咬着牙,‘咚!’重重跪在地上,“小姐,你放他一命吧……求你了……” 薛楚丞见小姐面色不改,他把心一横,向后挪了挪,双手按地,‘咚!’头用力磕在地上,“求你了!小姐!求你了!老三犯了糊涂,我这当大哥的也有一半失职,求你了小姐!您留他一命吧!求你了……” ‘咚!’ 这头磕的实诚,没几下,额头上就见了血。 血顺着额头流下。 薛楚丞磕的头晕目眩,他抬眼看向小姐。 秦卿:“明日天黑前。” 薛楚丞立马应下,从地上爬起,半刻不敢耽误,脚步略有不稳的跑出门外。 卫亭看着关上的门,站起身,走到小姐面前,低声提醒道:“小姐,老三那般意志不坚之人,迟早会出事,我看还是……” 他伸出手,攥成拳…… 第467章 这般见外 秦卿看着面前攥紧的手,紧致白皙,眼底涌出一丝犹豫,“先看明晚能不能找到人…” 卫亭:“小姐,若明日无果,此事交给我。” 秦卿:“你才多大,手上莫要沾血。” 卫亭:“我不怕。” 秦卿侧眼瞧他,脸半隐藏于黑暗中,月光下,右眼晶亮清澈,左眼黑洞深邃,半人半鬼,散发着诡异的魅力。 卫亭不知小姐心里的赞叹,继续劝说道:“若是小姐动手,我怕薛大哥心中不舍,对您多有怨言,而他是我的准姐夫,一荣俱荣,我来动手,妻子与兄弟间,他再如何为难,最终不会对我怎样,而手下之人经过此事,也会引以为戒。” 秦卿:“你就不怕他拿卫英出气?” 卫亭冷静分析道:“有小姐在,他不敢。更何况,若不是小姐,薛大哥可会认得卫家?” 他表情淡漠,“男人在外不如意,便回家对妻子冷语相向,这种人趁早认清,与他断了往来,也是个好事。” 秦卿瞧他神色冷冽,所说之话成熟通透,跟这张清俊的脸并不相配。 秦卿确认道:“你想好了?” 卫亭坚定的点头,“人不会次次都这么幸运,能死里逃生,此次若不严惩,说不定何时就会因懈怠出了大事。而坏人也不会因为你的心善而改过自新,最好的办法就是斩草除根,免得他们时不时出来作乱!先自清再除害!” 秦卿:“你这做派,是谁教的?” 卫亭心虚的看着小姐,小声道:“小姐人善,他们看中你心软,就装可怜,欺负你,既然如此,我便做那心狠之人,杀杀他们的不正之气!” 秦卿笑问:“我受欺负?” 卫亭肯定的点点头,“小姐太讲理了。我从来没看过恶霸有人敢招惹,便是落魄街头了,大家只会绕道走,也没看谁敢主动上前挑衅的。可见人善被人欺。” 秦卿:“瞧着你这成语用得越发熟练了,这也是从我这儿学的?” 卫亭:“小姐找的师傅教我如何管理店铺,又教我如何治下,我都有认真在学的。” 他局促的挠挠头,“就是学的慢,一页书,师傅要给我讲好久。” 秦卿:“欲速不达,别急,我等得起。” 卫亭:“是。” 月光、窗前、主仆二人,一坐一站,声音轻缓, 似流水潺潺,在这夜色下,慢慢流淌…… …………………… 大帅府 无边黑沉的夜,渐渐看不到星光,傍晚的风还是冷凉。 秦卿换好衣服,回了帅府。 刚下车,她就裹紧外套,脚步匆匆往府里去。 秦卿刚迈上台阶,就见邱阳站在府门前。 邱阳:“少夫人。” 秦卿:“邱副官。” 邱阳:“大帅让我在这儿迎您。” 秦卿:“有劳。” 邱阳转身带路。 秦卿跟随邱阳进了大帅院子。 一进到屋里,微热的温度就让额头起了薄汗。 秦卿走到大帅面前,:“父亲。” 她扫了眼摇床,天逍躺在床里,头冲外,毛茸茸的脑袋来回晃动,两腿正张牙舞爪的蹬动。 岳训见她看向孩子,便解释道:“也不知道是不是预感你会回来,平日这时早就睡了,今晚这会儿倒是兴奋得很。” 秦卿真诚道谢,“这段时日辛苦父亲了。” 岳训让她坐下,随即问道:“事情处理完了?” 秦卿点头,“明日还要去趟邓府。” 她犹豫片刻,继续说道:“孟书晴……我打算交由大姐处理。” 岳训:“我叫你来,是想告诉你孟家的事,你无需顾忌,杀人偿命,谁也逃不过。” 秦卿:“此次主使是万曼筠,望父亲同意我来此人,而孟书晴……” 她低眉垂目,瞧着叠在膝上,眸底没有一丝情感,“孟家是大姐的魔障,她自己了结或许更好。” 岳训:“一家人要长久相处,怎能事事忍让?长此以往,还怎能平心静气?” 秦卿面上不显,心里却阵阵抽疼,她语气淡淡道:“何必为了不相干的人,再生事端。” 岳训从她平静话语里听出一丝冷淡,他直白问道:“秦丫头,你是怕生事端,还是不想麻烦?” 面对大帅,秦卿说不出冠冕堂皇的谎话,她敛目,垂下头,听着自己的心跳‘砰砰’。 岳训见她这个反应,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她,“这次包围邓府,扮匪劫人,你压根就没想让帅府沾边,但秦丫头……你是岳钦的妻子,你做何事,不论是他,或是帅府,谁又能脱得了干系?你做事这般见外,又是为何?你这么聪敏,我不信你想不到这层……” 秦卿看着自己的双手紧握,她脑里一片空白,说不出话。 岳训等着她的回答。 屋里瞬间安静无声。 正当秦卿不知还怎么办才好时…… “咯咯……”,清脆稚嫩的笑声打破沉闷的气氛。 秦卿看过去,见天逍已翻过身,趴在床上,透过围栏缝隙,笑眯眯的看着她。 岳训看向孙子,埋怨的白了他一眼,又见秦卿面带疲惫,也就暂且放过追问,“舟车劳顿,天色不早了,带他回去吧。” 秦卿如释重负,干脆应下,“是。” 她站起身朝儿子走去。 天逍咯咯的笑,头极力抬起,去找母亲的身影。 秦卿压着笑,抱起儿子,走到房门口,“爸,那我回去了,您早点休息。” 岳训:“嗯。” …… 秦卿抱着天逍走出院子,在门口碰见了岳华。 她打着招呼,“大姐。” 岳华:“回来了?” 秦卿:“嗯,爸还没睡。” 岳华:“哦……那个……” 她紧张的攥攥手,“我……” 秦卿知道岳华要说什么,但秦卿实在有些累了,不等岳华说完,她宽慰道:“旁人的错事,大姐何需道歉?” 一句话堵住岳华接下来准备说的。 秦卿脸色如常,将儿子往上托了托,“大姐,天逍有些困了,我先回去?” 岳华连忙侧身让开,“好,快回去吧,瞧着天热起来,晚上还是挺冷的,别着凉了。” 秦卿淡笑,“好,谢谢大姐。” 她加快脚步离开。 岳华瞧着秦卿往内院去,油然而生的疏离客气,让她莫名心焦。 第468章 登门入室 ……………… 邓府 清早阳光虽明亮,但还算没那么刺眼。 邓家兄妹起晚了,早饭才刚刚吃上。 随从走进厅内,“二少爷,帅府少夫人来了。” 邓鸾乔冷哼一声,愤愤的咬了口包子,“大清早来府,还真是有礼数。” 邓桓庭:“请她进来。” 随从走向府外,将秦卿带进来。 邓桓庭瞧着女人走进来,长发于脑后扎成马尾,真丝深蓝衬衫,黑色西裤配尖头皮鞋,身后跟着人高马大的随从,若不是知道她的身份,这么乍眼一瞧,倒像个意气风发的新潮女老板,出门带着保镖。 秦卿见邓家兄妹正在吃早饭,心里不免诧异,这么晚才吃,真是来得不是时候。 她佯装无事的打着招呼:“邓少爷。” 她看向邓鸾乔,淡笑道:“邓部长。” 邓鸾乔眼神锐利,语气不善,“听说少夫人遇刺……” 她上下扫量着秦卿,“这是伤好了?” 秦卿:“多谢邓部长挂念,擦伤了点皮,已经无碍了。” 邓鸾乔瞧着她撒谎,脸不红心不跳的厚脸皮模样,冷笑不止。 邓桓庭没有开口,自顾自的吃饭。 秦卿瞧着邓家兄妹一副怨气的样子,她左右瞧瞧,自己走到椅子旁坐了下来。 邓鸾乔侧眼瞧着她,“少夫人还真不客气。” 秦卿倚在靠背,简短的应了声,“嗯。” 邓鸾乔:“………” 她不可理喻的瞪大眼睛,回头与二哥对视,眼里写满‘这女人脸皮真厚!’ 邓桓庭淡定的吩咐下人,“给少夫人看茶。” 下人端着托盘,给秦卿上好茶。 秦卿端起茶,吹吹热气,用嘴唇沾了下,便放回桌上。 邓桓庭:“万家母女可有找到?” 秦卿:“还在排查寻找。” 邓鸾乔:“你来这儿,就是为了寒暄的?” 秦卿:“城中突现劫匪,为了两位的安危,不得不限制出行,虽是不得已而为之,但还是该亲自来此,向二位赔个罪。” 邓鸾乔看她四平八稳的坐在那儿,“你这是赔罪?我看倒像兴师问罪。” 秦卿:“邓部长向来识大体,我很是敬佩。” 邓鸾乔:“………”,信她的鬼话! 该说的话,该给的面,秦卿都已做了,她站起身,“我就不耽误二位用饭了,就此告辞。” 邓鸾乔难以置信的看着她走远的背影,这走个过场,就算完了?! 邓鸾乔将筷子拍在桌上,愤恨道:“她拿这儿当什么?!” 邓桓庭不以为意,“当她家客厅。”,来去全凭心情。 ……………… 警署大牢 最里边的牢房有半扇窗,外面的阳光照进来,微微几束,勉强能看得清里面关押的人。 岳华站在门外,看着孟书晴坐在床上,蜷缩在角落。 许是目光太过专注,孟书晴没抬头,都已经感受到了来人的怨气。 她平静问道:“来送我上路?” 岳华目光朦胧,答非所问,“看在书琛的份上,我曾想将你看做亲妹。” 孟书晴讥笑:“亲妹?” 腿撑起,胳膊交叠搭在膝上,她侧头枕着手臂看向岳华,“自己的亲妹还用得着对你这么巴结?若不是我用孟书琛吊着你,又将你哄得舒心,你会待我如亲妹?” 孟书晴不屑的讽刺道:“你若真待我如亲妹,你就不会在秦继的事上,袖手旁观。” 岳华:“你果真没有心!” 孟书晴:“一个被父母逐出家门,送到别人府上讨生活的人,你想让她有什么善心?寄人篱下,能顾全自己就不错了。” 岳华:“那是你父母的过错,但你过继到孟家,孟老爷从未苛待过你。你竟引强盗入府!” 孟书晴:“我亲生父母不是想吃绝户?想把孟家钱财占为己有?我偏不如他们的愿……” 她仰头大笑,随即眼神阴鸷道:“孟家的一分一毫都是我的!他们甭想分到一厘!” 岳华:“杀父之仇,我要替书琛报,也算我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孟书晴感概的摇头,嘴角嘲讽之意明显,“啧啧啧,瞧瞧这痴情的……” 她眼神鄙夷,透着厌恶,“真是吃饱了撑的!” 孟书晴:“从见到孟书琛那本日记时,我就知道,你们这种有权有势的豪门小姐,整天没事干,就愿无病呻吟,装作痴情种。别人成天在谋算如何活下去,筹划怎样获得更多钱财时,你们只会悠闲的在那儿风花雪月,向往自由、爱情……” “忒!”,她嫌弃的朝地上吐了口唾沫,“生而为人……” 孟书晴指着那束光,“老天真是瞎了眼!” 岳华彻底冷下脸,寒声问:“见别人过得快活,你就不甘心?” 孟书晴:“我最讨厌你们这种装得纯粹,故作情深清高!若不是形势所逼,谁不想摘掉虚假的面具,真诚的活着!” 岳华彻底看透她的真实面目,“所以你就将自己遇到的一切不如意,都归咎到别人身上,甚至盼得旁人也如你这般过得不好?!” 她眼底结成寒冰,“你不喜欢带着面具过活?” 岳华慢慢向后退,看着孟书晴,冷声道:“那我也不想如你的愿……” 她朝外面喊道:“来人!” 狱中看守走上前,将粗重的铁链拿了下来,‘哗啦啦’刺耳的声音,似索命的哀嚎鬼叫。 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被搀扶着走进来。 老人走到岳华身旁,目光浑浊,麻木无神,声音沙哑,似嗓里噎着浓痰,说话气虚带喘,“小姐。” 岳华:“送她上路。” 老人:“是。” 看守进了牢里,去将孟书晴拽下床。 面临死亡的恐惧,双腿已不由自主的发软。 孟书晴跌在地上,无法走路,由守卫架出了牢房。 她一眼就看见刑房正中央的桌子上放着长型木板,中间还有几条长长的裂缝。 孟书晴瞧着,很像稍后埋葬她的薄板棺材…… 她被人抬上薄板,手脚被牢牢固定在四角,不得动弹。 孟书晴看见一摞黄色的纸从眼前掠过。 她听见岳华平静说着:“这位曾在前朝刑部就职,手法熟练,你慢慢享受……” 第469章 六月如火 老人伸手将桌边的烧刀子拿起,仰头喝了一大口,辛辣痛快的酒香让老人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 老人将手指凑到嘴边沾上口水,而后把桑皮纸抿下一张,举在面前。他又喝了口酒,鼓起嘴,用力将酒喷洒在纸上。 桑皮纸见了水,瞬间透光…… 老人没废话,动作熟练的慢慢将纸贴在孟书晴脸上…… 岳华瞧着打湿的桑皮纸在孟书晴的呼吸下更加贴敷脸上。 她目光寒凉,冷冷吩咐道:“别让她死得太快……” 老人佝偻着腰,干枯的手指颤颤巍巍的拿起纸,慢慢应了声,“是。” 薄薄的黄纸贴在孟书晴的脸上,才贴了两层,她就感觉到快要喘不上气…… 孟书晴摇晃着头,手足不断奋力挣扎,而那桑皮纸就如同长在她脸上般,如何也甩不掉! 老人面色冷漠,对女人的挣扎视若无睹。 他动作缓慢的将打湿的桑皮纸,稳准的叠加上去…… 在漫长的等待死亡的过程中,孟书晴终于忍不住恐惧的呜咽,喉咙里发出绝望凄惨的呻#吟…… 因感到窒息而抬起的头,被老人无情的拽住头发,拽回板上,枯瘦衰老的手指紧紧将孟书晴的头固定住。 不消几分钟,剧烈晃动的手脚慢慢停止动作,而后无力垂下,直至闷弊…… ……………… 夜色如烟缥缈,蒙住了一切万物原本的模样。 静静夜空,凉风轻抚,黑暗的巷口,唯有长杆支起的电灯散发着点点星光。 车子在崎岖不平的路上缓慢行驶,车灯照出一条光路。 薛楚丞看着渐渐离近的帅府,面露为难,回头小声道:“小姐,人没找到。” 秦卿看着窗外,平静道:“嗯,继续找,秦继已经在城中加强警戒。” 薛楚丞沉寂片刻,还想开口求情,“小姐……” 秦卿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冷淡道:“这事交给卫亭处理。” 薛楚丞也知令不可违,事办砸了,唯一的活路也没把握住,他是没脸再说,只得忍痛应下,“是……” 巷口拒马近在眼前,深色大衣在晚风中静静伫立,若不是车灯打在上面,薛楚丞根本发现不了那儿还站着人。 车子越驶越近,车灯将人照的清楚,薛楚丞回头禀报,“小姐,是三爷。” 秦卿诧异,她摇下车窗。 廖炎瞧着姑娘从车里探出头,轮廓朦胧。 秦卿见人站在那儿不说话,她确认问道:“三爷?” 廖炎单手背后,缓缓走到车旁,待看清秦卿的脸,见她果真无事,才解释道:“听闻你遇刺,我帮不上忙,不久听闻你无恙,我不便进帅府,这才……” 他看了眼巷口的警卫,向秦卿抱歉,“可有给你添麻烦?” 秦卿:“无妨。” 她看看天色,面露难色,“只是……天色已晚,我不便请三爷入府……” 廖炎:“见你无事便好,我就此告辞。” 他后退两步,望着秦卿,“天晚夜凉,快进府吧。” 秦卿点头。 车慢慢开进帅府。 廖炎瞧着车子,“何展。” 何展应了声,“三爷。” 廖炎淡笑,“她当真聪明……” 何展:“是啊,独挡一面,她……” 他看了眼三爷,意味深长道:“河西有英主贤后,是百姓之福……” 廖炎听出他的话中意,“见她安然无恙,我别无他求。” ………………………………………… 六月应似火,夜深如秋来…… 南方捷报连连,国府发生政变,万宏生掌握国府兵权,逼袁孟祥下野,万家暂管国府军政,派人南下,与郇州和谈,又将为河西补齐三千万,万宏生亲自致电岳训,望岳家全力寻救爱妻女儿。 而之前万邓两家于容城会面,便有人揣测早在那时,两方就已达成共识,此次南下,不过是走个过场,掩人耳目而已。 …… 龙城 警卫站在街边两侧,将往来行人驱至角落回避。 车子成排向城内驶进,一路畅通无阻。 正当驶到中央街道,一女人突然趁警卫不备,冲了出来, ‘兹!’车子急忙刹住。 导致一排车辆全部被迫逼停。 戴铮掏出枪,下车查看。 他走到头车,见女人蓬头垢面,衣衫破烂,脸上脏污不堪,看不出模样来。 女人见到戴铮,便不住的拍打汽车盖子,大声嚷喊,引得众人注意。 “少帅!救我!我是万曼筠啊!父亲让你救我的!少帅!救命啊!” 戴铮立刻回去向少帅禀报,“少帅,是万小姐。” 岳钦眉心微蹙,“先把人带回去。” 戴铮:“是。” …… 大帅府 知岳钦已入城,秦卿抱着天逍站在府门口,望着巷口,翘首以盼。 等了好一会儿,她才看着车子慢慢驶进巷里,停在府前。 戴铮下了车,还没等他打开后车门,岳钦已经从车上下来。 岳钦大步迈上台阶,走到秦卿面前,满脸笑意的将她和儿子环在怀里。 秦卿仰头瞧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喜色。 两人相对而拥,周围人皆是低头垂目,似雕像般一动不动。 天逍望着眼前的男人,越瞧越像母亲常给他看的照片上的人,他习惯性的抬手去触碰男人的脸,下颚的胡茬划过掌心,略微刺痒,逗得天逍咯咯的笑。 岳钦握住儿子的小手,捏了捏,问她:“回去?” 秦卿抿嘴噙笑,点了点头。 岳钦揽着娘俩先回了内院。 秦卿回到屋内,便把天逍放在榻上,然后迫不及待去拽岳钦往榻边去。 岳钦单手解着领子处的扣子,揶揄的笑道:“天还没黑……” 秦卿将他拉到榻边,松开手,让儿子靠着被子坐起身。 天逍被母亲这通摆弄,懵懂的坐着,双手向前撑住身体,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的盯着母亲看。 秦卿旁边挪了挪,让儿子看向岳钦。 岳钦瞧着她跪在榻边,满含期待的看着儿子,像似在等待什么。 他不解道:“这是做什么?” 秦卿盯着儿子,略带着急道:“天逍会叫爹的。” 她伸手勾勾天逍的下巴,“叫声爹听听。” 天逍被母亲逗得弯起眼睛,不住嗤嗤的笑。 第470章 军中女牢 秦卿瞧着儿子只顾着在那儿咯咯乐,不由得‘啧’的着急道:“别笑了,快叫爹……” 她示范的引导儿子,“爹……” 岳钦看着秦卿心急的模样,无奈一笑,俯身从后拥着她,在耳侧呢喃道:“来日方长,不急。” 颈侧扑来的热气让秦卿耸起肩,她嗔怨的看着儿子,“平时叫得可亲了,这会子倒腼腆起来。” 岳钦意有所指道:“随他娘。” 秦卿侧头瞪他。 岳钦坦然与她对视,“信里写得满,等见到面,却只笑不语。” 秦卿偏过头,看向儿子。 岳钦收紧手臂,在后贴得更紧,“把他送去爹那儿……” 秦卿:“别闹……” 岳钦:“晚上有应酬,不知得喝到几时。” 秦卿也揶揄道:“你怕心有余力不足?” 岳钦危险的轻问:“试试?” 秦卿拉拉将腰搂紧的胳膊。 岳钦松了力。 秦卿转过身,坐在榻上,“去洗洗,歇一会儿,晚上莫喝醉了。” 岳钦:“好。” 秦卿看向窗外,炽热的阳光被树荫遮挡,尽显清凉。 薛楚丞站在院门口,见小姐能看到自己,他便赶忙朝小姐比划着手势。 他指指屋内,示意小姐,万曼筠在少帅那儿。 秦卿点头,示意他在此等候。 岳钦洗漱一番,拿着毛巾擦拭湿发,走过来。 秦卿:“万曼筠在你那儿?” 岳钦惊讶她足不出户,怎会知道刚刚发生的事? 他坐在榻边,简短应道:“嗯。” 他与秦卿相对而坐,话已至此,岳钦本不想破坏相聚的温情,但他越想越气。 岳钦:“家里出了这么多的事,你去容城,竟一字不提?” 秦卿也没想瞒他多久,轻描淡写道:“你重伤在床,我不想你劳心劳力。” 岳钦听这话熟悉!他直起背,后仰着身体,问秦卿,“气还没消?” 秦卿避而不答,与他商量道:“把万曼筠交给我吧。” 岳钦见她转移话题,更不想轻轻放过,“其他事也就算了,你遇刺,明知这么危险,不仅出城找我,还撇下一众亲卫,你胆子真是不小!” 秦卿:“爸有派队人给我。” 岳钦见她毫无错意、有理有据的回答,“你是怎么做到这般理直气壮?!” 秦卿心平气和的问:“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等你回来处理?还是告诉父亲,让他费心周旋?” 岳钦:“按兵不动,有父亲在,这城里乱不了。只要你保重好自己,其他事,等我回来,自会给你出气。” 秦卿:“………” 她和岳钦讲不通,亦不想再争吵。 秦卿侧头去看儿子,不再言语。 岳钦见她生起闷气,也不揪着不放,转了话头,“万家的人,你想怎么处置?” 秦卿:“要她的命…” 岳钦点头应下“好。” 秦卿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痛快,“杀了万曼筠,你和国府怎么交待?” 岳钦:“她动我妻儿,我如今只要万曼筠一条命,万宏生该感谢我气量大,不与他计较。” 秦卿看着他的眼睛,默默无话。 岳钦这人…… 当真让她又爱又恨…… 岳钦还是不放心的嘱咐道:“下不为例,再让我发现你有事瞒着,就把你关在屋里,不许出去。” 秦卿:“你真是跋扈专制。” 岳钦单手撑在榻边,双眼微眯,“我再大度些,就要被登门入府抢人了。” 秦卿知他说的是三爷,她也不与岳钦争辩,要求道:“我要见万曼筠一面。” 岳钦:“见她做甚?别污了眼。” 秦卿:“我有事问她。” 岳钦:“想知道什么,我派人去问。” 秦卿见他百般推诿,觉得事有蹊跷,便假意应道:“我怕成家在城内还有残余势力,你派人审审她。” 岳钦:“好。” 他出门,叫来戴铮,吩咐下去。 秦卿在屋里,对院门口的薛楚丞示意,叫他跟上戴铮。 …… 夜色将至,岳钦去赴宴,秦卿留在府里。 待人走后,秦卿抱着儿子走到院里,将薛楚丞叫来。 薛楚丞进院,低声向小姐禀报,“小姐,找到人了。” 秦卿:“在哪儿?” 薛楚丞:“少帅将人暂时关在女监。” 秦卿:“女监?在警署?” 薛楚丞:“是军队特有的监狱,专门关押间谍、战犯。” 秦卿:“归谁管?” 薛楚丞:“齐参谋长。” 秦卿瞧着越发渐暗的天色,叹气道:“那就是见不到人了……” 薛楚丞也无计可施,丧气道:“除非有少帅的命令。” 秦卿冷哼,“少帅……” 她将儿子举到面前,左瞧右看,随即抱着他往院外走。 薛楚丞不明所以,跟随其后。 出了内院,他见小姐径直去了大帅的院子。 薛楚丞抬手拍了下脑门,对啊!少帅这条路走不通,那可以另辟蹊径找大帅啊! …… 秦卿跟随邱阳进了屋。 岳训放下书,叫秦卿坐,“岳钦出府了?” 秦卿:“是。” 她将儿子递过去,让大帅抱着。 岳训见到孙子,喜笑颜开。 秦卿抓紧时机,向大帅问道:“爸,我有件事……” 岳训见她吞吞吐吐,她这孩子很少开口求人。 他直接问:“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秦卿来时,就有些纠结,怕走漏风声,但除了大帅这条路,也没什么好办法。 “万曼筠之前逃了出来,我让人找寻多日无果,结果今日岳钦回城,她从暗处跑了出来,让众人都知她还活着,并且在岳钦手上……” 岳训以为秦卿担心万家人会轻易逃脱,便安抚道:“证据确凿,怎会让她活着离开河西,杀一儆百,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秦卿:“我想见万曼筠一面……” 岳训听她这话,就猜出是岳钦不同意,秦丫头转而找他来求助。 岳训在心里将儿子痛骂一顿!刚回来就闹得家宅不宁!不过就是见个人,这点子小事也不允?!这是又在外头出什么乱子了?!还是又犯了专横的毛病?! 他没多问秦卿要见万家人做什么,“人关在哪儿?” 秦卿看着大帅的脸色,缓缓道:“在军中女牢里。” 第471章 防不胜防…… 岳训怒从心起,好嘛!藏人的地方都被打探出来了!秦卿趁着岳钦出府来找他帮忙,就是想立刻去见人,他就算想替岳钦争取时间都来不及了! 他瞧着秦卿,又瞧瞧怀里的孙子…… 有备而来,防不胜防啊…… 岳训沉默片刻,看了下邱阳,吩咐道:“让邱阳带你去。” ………… 赛云间 大包间内,四大桌坐满了人,推杯置盏,高声吆喝,好不热闹。 警卫走到齐裕文身旁,低声禀报。 齐裕文不动声色,倾身靠近少帅,小声道:“少夫人带着大帅手令去了女牢。” 岳钦脸色一沉,随即恢复如常,“何时?” 齐裕文:“刚刚,应该已经见到人了。” 岳钦嵌住酒杯,左右转动,眸底尽是沉思,随即抬手一饮而尽。 齐裕文:“您过去看看?” 岳钦正是犹豫之时,手下三帮两伙的上前敬酒,“少帅。” 接连不断的敬酒,让岳钦皆是不拒…… 齐裕文瞧着少帅这突然来者不拒的架势…… 这是要酒涨怂人胆? ………… 军队女监 警卫在前引路,邱阳和薛楚丞跟在秦卿身后往牢狱深处去。 ‘哗啦啦!’ 警卫从一大串钥匙里找出要打开牢门的那把。 门被推开,警卫侧身低头,让出门口。 女人规矩的坐在床边,抬眼往门口看。 当见到秦卿走进来,女人露出笑容,“少夫人好清闲,这么晚了,还来此处看我?” 秦卿:“你倒是会藏。” 万曼筠淡定的扶扶袖口,“没办法,为了活命……” 秦卿不与她废话,直接问道:“拿那些人当作挡盾,是谁的主意?” 万曼筠:“你以为事情会如此巧合?那些人就这么巧会在那儿?” 她嘲讽讥笑,“在城门口走上几圈就能赚五块大洋,他们求之不得。” 秦卿:“即是提前挑中,你们竟连孩子也不放过?” 万曼筠:“你这般妇人之仁,根本不配做帅府的少夫人。” 秦卿:“那我该恶毒一次,让你瞧瞧?” 万曼筠:“我父亲如今暂代国府军政,身比大元帅,你这身份,胆敢处置我?” 秦卿:“看来这城里的余孽还没清理干净……” 万曼筠脸色一僵,随即梗着脖子,大方承认,“你敢管国府军叫做余孽!你要造反?!” 秦卿冷眼瞧她,不屑道:“虚张声势。” 万曼筠看着她云淡风轻的模样,油然升起恨意,她故意问道:“岳钦遇刺,你可知?” 秦卿:“你觉得呢?” 万曼筠:“他身边警戒森严,这次怎么就伤得如此重?” 秦卿不耐烦的背起手,“我不是来跟你闲聊的。” 万曼筠盯着她的神色,认真瞧了瞧,忽然‘噗嗤’笑出了声。 秦卿看着她似疯癫的样子,扯起嘴角,看她表演。 万曼筠继续冷嘲热讽道:“瞧着你们夫妻情深,岳钦竟没有告诉你实情?” 秦卿笑意不减,但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万曼筠:“想知道原因么?” 秦卿知道她在卖关子,绝不会痛快告诉自己,她虽然很想知道,但亦不想受人牵制。 秦卿断然拒绝,“不想。” 万曼筠笑得灿烂,“只要你说想,我便告诉你…” 秦卿笑意盈盈,但眸光极其冷寒,“不必,你守着秘密,一同下地府,讲给阎王听好了……” 她冷下脸:“把万小姐带去放风场。” 薛楚丞走进牢房,上前去拽万曼筠。 万曼筠脸色瞬间发白,透着慌张恐惧,她颤声道:“你敢私自对我不利?!” 秦卿:“你对我动手时,不曾想过会有今日?” 万曼筠满怀恶意的指责道:“你敢擅自处置我!这般不识大体,破坏两方合作!怪不得岳钦与你成婚不到一年,就已厌倦,另结新欢!” 薛楚丞拽着她的胳膊,就往外走。 万曼筠撕心裂肺的喊嚷,“秦卿!秦卿!” 她死命扣着嵌住腕处的手,“我有话要说!有话要说!” 秦卿抬手,让薛楚丞停下,“说。” 薛楚丞听小姐的话,便松开手。 万曼筠无力的瘫坐在地上,捂住剧烈的心跳,她仰头看着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不堪的女人,“男人的酒局,怎会少了女人,能在重重警戒下近岳钦身的,除了意乱情迷,还能是什么!” 万曼筠得意大笑,“你这次防得住我,难不成次次都能如愿?!” 话音刚落,寂静幽长的走廊,响起军靴敲击地面的声音。 秦卿未回头,身形未动的听着脚步由远及近,直至到了身旁。 万曼筠则在看清来人后,面露喜色,对秦卿讽刺道:“你想杀我,今日怕是不成了……” 秦卿笑而不语,但眼神已如看死人般平静冷漠。 身旁的男人抬手揽住了她的腰。 秦卿侧头看他,淡笑问:“今儿结束得这么早?” 岳钦看她笑魇如花,压着心慌,“这里潮湿,不宜久待。” 秦卿移开目光,看向牢里,“我和万小姐也算故交,临走前,我来送送她。” 万曼筠见秦卿把话挑破,她立刻看岳钦的反应。 而岳钦正看向邱阳,打探情报。 邱阳瞧瞧少夫人,偷偷向少帅皱了下眉,摇摇头,示意目前情况并不明朗。 岳钦一下子心提到嗓子眼儿,佯装冷静道:“死个人而已,何必亲自来。” 秦卿退出牢房,向薛楚丞吩咐道:“带出去。” 薛楚丞拽着万曼筠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提起,任由她手脚挥舞,他依旧面无表情的将人拖出了牢房。 秦卿看着挣扎的身影被带走。 她一言不发,抬步跟上。 而岳钦瞧着秦卿这冷淡的态度,预感到不好,紧随其后,跟上她。 放风场四周高墙林立,头顶的天也是四四方方的,极其沉闷压抑。 第472章 了结一切 秦卿向警卫要来长枪,左右摆弄着。 岳钦适时开口,“想打靶?” 秦卿点点头。 岳钦立刻下令,不消片刻,几个枪靶便被摆放在不远处。 秦卿:“我还没用过长枪。” 岳钦走到她身后,从后环住秦卿,握着她的手放在枪柄处,轻声道:“我教你。” 淡淡的酒香围绕着秦卿,酒后略带嘶哑的磁性声音在耳边轻震,岳钦的下巴抵在她肩上,二人侧脸相贴。 秦卿心慌意乱,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给枪上膛,随即温热的手包裹着她的微凉,五指交叠伸到扳机处…… 岳钦的食指带动着她的,用力一扣…… ‘砰!’ 随着枪响,秦卿的心神归位,唯留狂跳的心脏还停在半空。 岳钦冲警卫吩咐道:“换个新靶。” 秦卿:“我想自己试试。” 岳钦:“好。” 秦卿抬起枪,对准靶心,‘砰!’ 警卫跑过去查看,面露为难的比了手势。 秦卿摇头叹气,“这长枪,我打得不好,我都好久不曾脱靶了。” 岳钦:“多打几次靶就好了。” 秦卿:“新兵都比我打得准吧?” 岳钦:“百米内上靶应该不成问题。” 他见秦卿望着自己,眼底升起期待。 岳钦:“想看他们打靶?” 秦卿抿起嘴,眼睛睁得溜圆,试探的点了下头。 岳钦看向齐裕文。 齐裕文:“………” 少帅这模样,不由得让他想起了烽火戏诸侯…… 只为博美人一笑…… 他侧头吩咐警卫,“叫新兵连到这里集合。” 秦卿:“不用太多,一个班就好。” 齐裕文:“叫一班来。” 警卫得令,快速小跑去通知。 夜里开始泛凉,风渐渐变大。 岳钦侧身环住秦卿,敞开外套替她挡风,“外面冷,我们进去等?” 秦卿耸着肩,往他怀里躲。 岳钦合拢外套,把她包裹起来。 秦卿倚着紧实的胸膛,目光幽深,轻声问:“万曼筠说你是在外头找了女人,才被趁虚而入……” 岳钦搂着她,看向万曼筠,眼底寒意尽显,语气听不出一丝慌乱,“我没有。” 秦卿:“我知道。” 岳钦见事已瞒不住,便索性如实回答,免得闹出误会。 “那日在潇月楼,见到一个与你极其相似的女子在楼内一闪而过,我还以为是你偷跑了出来,便跟了过去,待找到那女人,见眉眼果真与你有八分相同,一时晃神,被刺客找到了机会。” 秦卿淡淡道:“不让我见她,就是怕我知道。” 岳钦诚实应着,“嗯,怕你生气。” 秦卿:“你……”,后半句被骤然刮起的风掩藏。 岳钦低头问:“什么?” 秦卿抿起嘴,摇摇头。 两人相拥在风里,月光洒在交叠的身体, 秦卿搂着岳钦的腰,看着放风场上闪亮的电灯,有种夫妻一体,共同面对风雨的错觉…… 美好、期望的错觉…… …… 没过多久,一列士兵快步前进,跑了过来。 ‘嗒!嗒!’,步伐稳健,透着利落。 远处枪靶已准备就绪。 齐裕文向少帅询问,“少帅,开始么?” 岳钦看了眼秦卿,朝齐裕文点了下头。 齐裕文朝属下吩咐。 班长得令,立刻指挥新兵站成一排,随着手抬起,一杆杆漆黑的枪杆被抬起,瞄准前方的枪靶。 ‘吁!’刺耳的哨声响起! ‘砰砰!’一阵震耳的枪声响过。 警卫跑过去,开始报靶。 靶数高低不同,能看出新兵的枪法还不算精准。 秦卿抬手拉拉岳钦的袖子。 岳钦弯下腰,听她说话。 他听见秦卿语气平静的问:“我想让她今晚就死……” 岳钦侧头看她。 眼眸无波,目光平和,但他能看出秦卿的坚决,那眼神好像在说为了他的脸面,我只是通知你一声,应或不应,万曼筠今晚都非死不可。 岳钦低声问:“你想她怎么死?” 秦卿:“以牙还牙。” 她看着站在一旁身形僵硬的万曼筠,“她敢视人命如蝼蚁,将人当成挡盾,那我要让她感受下,眼睁睁看着子弹射穿身体,是什么滋味……” 岳钦毫不犹豫的直起身,朝齐裕文沉声道:“把她绑到枪靶上。” 齐裕文:“是。” 警卫将万曼筠架起,朝前方枪靶走去。 万曼筠看着被打穿的靶纸,立时后仰着身体,双脚蹬蹭着地面,尖声大喊,“岳钦!你敢动我!你别忘了和父亲的协议!岳钦!你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无论她怎么喊叫,警卫充耳不闻将她拽到枪靶处,把双臂展开绑在十字木架上。 万曼筠看着胳膊被用力绑起来,她难以压制的哽咽出声,“呜……” 万曼筠挣扎的晃着身子,却于事无补。 她抬眼看着对面站着的人和那一杆杆步枪,面对死亡的恐惧让她已无法保持体面。 万曼筠哭的泣不成声,她正值妙龄,家世显赫,她不想死啊!不想死! 人一旦心生怯弱,那不安的惶恐就会立刻放大,让人 万曼筠失声大哭,崩溃的尖叫,“放开我!放开!” 秦卿静静听着万曼筠失控的哭喊,待到她喊累了,暂时停下。 秦卿扬声说道:“麻烦士兵退远些。” 列兵整齐撤步,将距离拉远。 秦卿见距离够远,加上凉风习习,想打中,并不是那么容易,她提出奖赏,“谁打中眉心,奖金条两根。” 齐裕文侧头看了下少帅,见他对少夫人的话不予反驳,便立刻示意属下开始。 ‘吁!’这次的哨声似催命符般幽长尖锐! 万曼筠眼睁睁看着子弹射向自己的同时,那夺命的枪声才响起。 她攥紧拳头,努力让头不要乱动,免得弄巧成拙撞上子弹。 ‘砰!’子弹打在万曼筠的肩头,熟悉的痛感袭来,她感受到死亡渐渐靠近。 枪声此起彼伏的响起,时不时射在身体的不同位置。 万曼筠紧闭着眼,蚀骨的剧痛疼得身体不住发抖,她惊恐痛苦的尖叫,“啊!” “啊!” 尿液从脏污的绸裤下流淌,腿侧一阵温热后,夜风吹过,又生阵阵冰凉…… 秦卿看着那纤瘦的身躯不断被子弹打中,鲜红的血液‘嘀嗒嘀嗒’的流淌下来。 ‘砰!’ 这一枪格外精准,秦卿听见‘嗖’的一声,远处那缩起的头猛地抬起,过了片刻,随即无力的垂下。 枪声戛然而止,唯有冷风瑟瑟。 十字架上的人头低的不能再低。 警卫跑过去,伸手将女人的头抬起。 查看完毕后,松开手,女人的头又再次似断了线的珠子垂丧的落下…… 秦卿望着远处已没有声息的女人,长长舒了口气。 这一切…… 终归都要了结了…… 第473章 满天飞舞 夫妻俩走出女牢时,夜色如墨,早已看不清四周风景。 车灯打得刺眼,反倒闪花了眼睛。 岳钦打开后车门,让秦卿先坐上车。 夜风冷寒,怕她着凉,岳钦关上门,跟齐裕文吩咐几句,然后才上了车。 岳钦刚坐进去,娇俏的身影立刻扑了过来,搂住了他的脖颈,清香绕鼻… 岳钦一愣,双手下意识揽住身前的娇躯,秦卿很少在外人面前对他这般热情眷恋,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让他心头一紧。 岳钦收紧手臂,侧头嗅着她的发香。 戴铮和司机朝后视镜看了眼,然后立即识相的移开视线。 岳钦将秦卿抱到腿上,轻抚着她的背,侧头磨蹭她的鬓发,不想开口破坏这温情的气氛。 秦卿埋头在他颈侧,咬了一口。 岳钦感到酥#麻从脖颈蔓延至全身,他心跳一滞,将两人的身体贴的更紧,轻声呢喃道:“我今儿没多喝酒……” 秦卿抬手扶扶岳钦的后脑,侧头吻了吻他的鬓边,想要翻身坐回去。 岳钦不依不饶,“惹了事,就想走?” 秦卿重新搂住他的脖颈,细声细语道:“岳钦……” 岳钦低声应着,“嗯?” 秦卿低不可闻的在他耳边呢喃,“我好爱你的……” 这接二连三的反常,岳钦心生警惕,与她拉开距离,去看秦卿的神色。 车内昏暗,照进来的微弱月光让那双水灵的眼睛看起来似璀璨的宝石般诱人。 岳钦捧着她的脸,与她额头相抵,望进那黝黑的眸底,直白明确的回应,“我爱你,很爱……很爱……” 车内身影交叠,模糊的轮廓昭示着两人有多亲密、相爱…… ………… 大帅府 回到帅府,夫妻俩进了内院。 岳钦坐到榻上,他见秦卿端着水盆走到榻边,蹲下身,去脱他的鞋。 岳钦一惊,跳下榻,将秦卿扶起来,颤声道:“你……你这是做什么?” 秦卿仰头说道:“伺候你洗漱。” 岳钦顿时头皮发麻,“小祖宗,你可饶了我吧。” 他拉着秦卿往榻上坐,细细打量着她的神情。 秦卿态度诚恳道:“我是真心的。” 岳钦低头抵在她肩上,心有余悸道:“你别吓我……” 秦卿:“我这般……不好么?” 岳钦盯着她的双眼瞧,心里没由来发慌,“别生我的气,如今我回来了,你想怎么罚我都成。” 秦卿趁机要求,“那你今儿就在榻上睡。” 岳钦伸指按在她的唇上,乞求道:“就一晚,行么?” 秦卿眼眸一闪,点了下头。 ……………… 次日 天刚亮,灰蒙蒙的,晨露挂在绿叶上,还透着寒气。 不远处的厨房升起袅袅炊烟,还未到开闸的时候,警卫打着手电筒,正在府中巡逻。 秦卿抱着天逍站在院口,环视了下院中的风景。 她瞧着紧闭的房门,屋里的人还在熟睡。 秦卿扯起嘴角,蹙眉淡笑。 岳钦,我不欠你的…… 我对得起你了…… …… 天光大亮,金色光芒渐渐绚丽,斑斓的云朵将暖阳分散成几道光束。 树叶的露珠随着阳光的照射,逐渐蒸发消失。 街上的行人为了养家糊口,匆匆赶着去工作。 正是拥挤忙碌之际…… ‘嘀!’ 一声唢呐声划破天际。 为首的人将唢呐吹得悠长喜庆。 乐班其余的人敲锣打鼓,烘托热闹的气氛。 在乐班身后的一队人则将怀里厚厚的报纸扔向空中。 黑白花纹的报纸漫天飞舞。 随着晨风吹动,报纸乘风飞翔,散落各处。 艳阳高照的天空一时被报纸遮挡。 行人看这洒纸的架势像在办丧事,但吹打的乐班却是披红挂绿,面带笑意,如在办喜事。 这一时让人摸不清,这家人是在办红白喜事的哪一种…… 这新奇的阵仗让人感到无比好奇。 众人纷纷驻足,伸手去接从空中飘落的纸张。 四方的报纸,周边印着蔓藤花纹,整张报纸赫然只登着一条消息…… ‘帅府岳钦与将军之女秦卿解除婚约,特此告知。’ 这突来的消息,让众人看傻了眼。 而乐班还在敲锣打鼓的卖力奏乐。 吹唢呐的师傅更是脸红脖子粗卖力的将曲子吹得悦耳动听。 锣鼓周身刷着火红的新漆,鼓面震动,敲出来的声音急促又振奋。 扔撒报纸的人身披红绸,随着鼓点,挥舞红绸,扬起红浪。 围观行人都在感叹,帅府果真办事张扬阔气,这成亲时,婚礼盛大隆重,众所周知,如今离婚,竟也大肆宣扬,人尽皆知! 晨光熹微,这一刻,全城都知道少帅与少夫人离婚了。 …… 牌匾高挂,楼前熙熙攘攘,楼上清净无声。 桌上简单的清粥小菜与街边叫卖的油炸面食形成鲜明对比。 雅间内,秦卿坐在窗边,看着街上热闹的人群,感受着微风拂面。 她仰头望着湛蓝的天空。 一滴水珠从天而降,随即更多的雨滴渐渐掉落。 秦卿将手伸出窗外,水珠滴落与掌心。 她略有诧异,明明天空还是阳光明媚,却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此时竟罕见的出现了‘晴天漏’。 秦卿捧脸轻笑,老天可是为她落了泪? 笑着笑着,眼前水帘模糊了如缎面般的天空。 她看着桌上的酒杯,提壶将酒水注入,她举杯敬天,泪中带笑,一同与它告别这段美好又短暂的婚姻。 …… 街上热闹非凡,众人还在交头接耳,闲聊感慨。 ‘兹!’车子猛然停在乐队面前。 成队的士兵冲出来,将乐队的人包围。 热闹喜庆的乐曲停止,刚才还喜气洋洋的人看见包围上来的士兵不禁慌张起来。 岳钦从车上下来,看着眼前的闹剧,面色铁青,怒不可遏。 他大步走到吹唢呐的男人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神阴鸷,掏出枪怼在男人下颚,简短质问道:“谁?!” 男人早已被吓得腿软,“是……是一个男人,他蒙着面,让我们游街奏乐。” 说罢,他从兜里掏出一根金条,举到岳钦面前,“那人说要是有人捣乱,就拿出这个……” 第474章 满城风雨 岳钦接过金条,看见右下角上印的秦府标记,眼底乌云密布,他死死攥紧那根金条,颈侧青筋暴起。 他寒声吩咐道:“挨家挨户的搜!抓捕散播谣言者!主动上缴报纸,既往不咎,有私藏不交者,按偷盗下狱!” 岳钦转身往车旁走,半刻都不想在此逗留,怕忍住大开杀戒,扫射了这群看热闹的行人。 ‘碰!’ 岳钦大力关上门,坐在后座,平复狂躁的心绪。 戴铮坐到前座,透过后视镜,偷瞧着少帅的脸色。 岳钦:“她在哪儿?” 戴铮:“还……” 他咽咽喉咙,“还没找到……” 戴铮斩钉截铁道:“这事一定不是少夫人所为。” 昨晚少夫人可是投怀送抱,两人在车里腻乎得紧,怎可能一觉起来,就离婚了?! 岳钦神情冷冽,语气阴森,“先找到人。” 戴铮听着少帅的话音,像是确信此事是少夫人所为,他不禁想为少夫人辩解,“少帅……” 岳钦回头看着外面的满地狼藉,一半士兵在向行人收回报纸,另一半人则弯腰正一张张拾起地上的报纸。 他回过身,仰靠在椅背,双手抱臂,“上次见不到她的人……”, 岳钦看着车顶,冷声道:“是在分手之前。” 戴铮瞪大眼睛,回头看少帅,“难道真是少夫人……” 少夫人这是闹……哪儿出?! 岳钦冷肃着脸,一言不发。 戴铮宽慰道:“都有小少爷了,应该……不会……吧……” 话说到最后,他都没了底气。 少夫人的脾气,还真不好琢磨,经常不动声色的就干票大的,打人个措手不及。 岳钦抬手抹了把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极力克制要杀人的冲动,语气不善道:“先找人。” 戴铮看着少帅可怖的表情,不敢再多说。 ……………… 廖府 临近正午,和煦的阳光越发耀眼,树枝垂下,似被火辣辣的太阳烤得没了活气。 ‘咚!’ 大门被暴力撞开,紧接着大批官兵涌进府内。 声音如此震耳欲聋。 廖炎依旧从容的坐在桌前用饭。 他看着闯进来的人,面色不改道:“引得岳少帅强闯民宅,我可是犯了滔天大罪?” 岳钦抓起桌子摆放的报纸,攥成团。 他瞧着廖炎气定神闲,极力保持冷静,“就这一份?” 廖炎故意激怒道:“今日的晨报当真精彩,我也不知有没有多买上几份,已做收藏,好留得来日空暇时间,时不时拿出来品鉴一番。” 岳钦眼眸深眯,“你想找死?” 看岳钦怒火中烧的模样,廖炎手肘搭在桌边,撑着头,对岳钦嗤笑,“她不爱你了。” ‘碰!’ 岳钦冲过来,踹到凳子,抬手照廖炎面门就是一拳。 廖炎有所防备,他撑住桌子,仰身后退,防止摔倒。 他稳住身形,立刻上前还击,抬腿踹在岳钦胯骨。 岳钦猛退一步,抄起桌上的盘子,砸向廖炎。 廖炎侧身躲闪,一记勾拳打向他的脸。 岳钦抬手握住他的腕处,回击一拳。 廖炎不甘示弱,抬手格挡他的攻击。 两个男人互相捏住彼此的手腕,扭打在一起。 而戴铮和何展横眉冷目,警惕的看着对方。 男人们之间的战争,凶狠快速,誓要将对方打趴在地,惨烈带伤。 …… 午后阳光变得温暖,不再如之前那般灼热,让人心焦。 凌乱的院中,两人坐在石阶处,两张俊美的脸庞皆有深浅不一的青痕。 清风扑面,带来一丝清凉。 廖炎适时开口,“如今局势动荡,她带着孩子,应该不会走远,就算再生气,她也不会拿孩子的安危冒险。” 岳钦侧头看他。 廖炎眼中闪过责怪,“你不该弄丢她。” 岳钦冷眼相待,语气不善道:“她只会是我的,歇了你那份心思。” 说罢,他站起身,带人走出廖府。 廖炎看着满地狼籍,对何展吩咐道:“让牙行的人去查。” 何展知三爷担心秦小姐,就是他今早看见这报纸时,也是吓了一大跳! 本来城中在大肆抓捕散播谣言之人,他还分不清这消息到底是真是假。 结果这帅府的人一来,他见岳少帅难看的表情,就立刻明白这消息是真的!而且是秦小姐提出来的! 连河西的少帅,秦小姐都敢与其和离,这胆识、魄力,当真为人震撼!不亏三爷对其念念不忘。 何展分析道:“秦小姐应该不会用自己的名字,不如查查卫亭和薛楚丞等人的名下房产。” 廖炎:“嗯,动用全部人手,确定人在哪里即可,不要惊动她。” 何展:“是。” ………… 岳钦沉着脸走出廖府。 警卫跑过来,跟戴铮禀报。 听完警卫的话,戴铮眼睛一睁,快步到少帅身旁,“少帅,少夫人只带走了卫亭。” 岳钦猛地停住脚步,看向他。 戴铮:“薛楚丞等人还在城中,我派人去卫府搜查,卫亭留下一封信,说是随少夫人出去一段时日。” 岳钦:“竟连人都没带……” 脸上略有刺痛,反倒让他冷静了许多。 按照秦卿的性子,走一步看三步,她不会鲁莽行事,何况还带着孩子,她必定更加深思熟虑。 戴铮:“印刷的报社找到了,但他们提前预料会出事,我们的人去搜查时,已是人去楼空。但查到了报社的老板……” 他觑着少帅的神情,“老板是卫亭……” 岳钦:“我去容城时,让你派人盯着他们,就没发现异常?!” 戴铮:“报社是一月前被收购的,那时候,卫亭和薛楚丞的人一直跟随少夫人,未曾去过别处,我猜测去收购报社的应该另有其人。” 岳钦眼眸幽深,秦卿的手下全是秦昌进的人,此次的事做的如此隐蔽,半点风声未露,不可能是随意交给他人处理…… 还有什么人选能比身边亲信更为可靠…… 岳钦眼睛一瞪。 那唯一的可能…… 岳钦:“去秦公馆。” ……………… 秦公馆 午后正是安静惬意,适宜午睡的时刻。 ‘咚!咚!咚!’ 大门却被敲得当当响。 警卫面带不悦的去开门。 门刚打开缝隙,就被人从外大力推开。 第475章 有迹可循 两列警卫将大门敞开,并站在两侧让出一条路。 ‘哒!哒!’军靴敲击着地面,整齐响亮。 岳钦站在门口,看着这似曾相识的场景,只不过那天是傍晚,现在是白日,那晚是提亲得佳人,今日是分离断心肠…… 南辕北辙…… 他缓缓走进院中,每踏进一步,心头都狠狠抽痛… 岳钦紧咬牙关,神情冷冽,踩上台阶,慢慢走进客厅。 他看着坐在沙发上,淡然自若的秦昌进,心中猜测渐渐确定。 垂在身侧的双手攥成拳,岳钦恭敬的低下头,喊了声:“岳丈……” 秦昌进佯装惊讶的拱起双手,冷嘲热讽道:“少帅言重了,属下实在不敢当。” 成亲近一年,现在离婚了,知道叫岳丈了,早干嘛去了!女儿那般隐忍的性子,都被欺负的要离婚,也不知是在帅府受了多少委屈! 岳丈看女婿,在最初时就存了偏见,如今女儿与他一别两欢,他更没有什么好脸色,绝不让帅府看轻了秦家! 岳钦:“我想见她一面。” 秦昌进:“少帅明鉴,我的女儿嫁进岳家,如今下落不明,我何该向你要人才是。” 岳钦忍着火气,试图心平气和道:“我们的婚姻不能这般草率结束,你让我与她见上一面。” 秦昌进:“卿儿从不是草率之人,况且她的事,我向来做不得主,少帅找错了人。” 先礼后兵,岳钦见秦昌进油盐不进,他冷下脸,抬手一挥。 警卫冲进馆内,将众人控制住。 秦昌进毫不畏惧,冷笑道:“少帅是要抄家么?” 岳钦眼风未扫,径直走上楼。 他来到三楼,站在秦卿的房间门口,按下门把手,才想起来,门是锁着的。 戴铮这时跑上来,将钥匙递给少帅,还不忘说道:“是秦将军给的。” 岳钦看着递过来的钥匙,秦卿就算与他吵架也不愿回这个家,如今铁了心要离婚,她又怎么回娘家,惹人非议…… 岳钦攥紧拳头,‘碰!’用力砸在房门上。 房门颤了下,他将头抵在门上,紧闭着眼,眉心紧蹙,胸前剧烈起伏。 岳钦调整呼吸,青筋暴起的拳头慢慢展开,手掌放平贴在门上,他幻想着秦卿在房里,与他一门之隔,只是生了他的气,一时回了娘家不让他进门。 岳钦靠在门上,待了片刻,手掌轻抚着房门,似在安慰被打疼的伤口。 不消一会儿,他慢慢站直身,看了眼房门,转身下楼。 秦昌进站在沙发旁,脸色发青的看着少帅走下来。 他本想看少帅还要如何折腾,却没想到岳钦一言不发往馆外走。 秦昌进正惊讶于少帅竟这么轻易就离开时,他见岳钦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侧头说道:“万家出了人命,万宏生绝不会善罢甘休,还望岳丈护她周全。” 秦昌进见少帅这么傲慢的性子,在如此情况下还依旧关心女儿,他不禁松了口,露出破绽,“卿儿暂时不见你,也是想让彼此冷静冷静,待心绪平静后,她自会回来。” 岳钦没再多说,抬步出馆,离开了此处。 秦昌进看着离开的队伍,向卢毅吩咐道:“把今日之事告诉卿儿。” 卢毅:“是。” 秦昌进:“岳家不承认离婚的事…” 他想了想,“不要透露。” 卢毅:“明白。” ……………… 大帅府 ‘咚咚咚!’ 门被敲响,岳训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就被推开。 岳华急匆匆走进来,抖动着手里的报纸,焦急道:“爸,你看这……” 她一眼就瞧见桌上的报纸,“这是怎么回事儿?!” 岳训没看那熟读于心的版面,淡淡道:“等岳钦回来再说。” 岳华坐到父亲旁边,“这小两口闹得是哪儿出?昨儿个不是还好好的?” 岳训避而不答,抬头吩咐邱阳,“等岳钦回来,让他来一趟。” 邱阳:“是。” 岳华看着父亲从容不迫,狐疑道:“怎么瞧着您一点也不担心?” 岳训:“岳家有后,旁的事,岳钦自作自受,我担心也无用。” 岳华见父亲不愿多言,她知道是因孟家的事,对自己冷淡。而弟弟与秦卿的事,她如今也不好多问,毕竟秦卿与她已不如从前那般要好,少插嘴,或许是她如今该做的…… ………… 临近傍晚,邱阳在府门口等到了奔波一天的少帅。 他将大帅的话带到。 后院已没了要见的人,岳钦没回院里收拾,直接去了父亲的院子。 岳钦走进屋内,一言不发,走到父亲对面坐下,抬腿搭在桌边,仰躺在椅上,闭目不语。 岳训将茶壶提的很高,‘哗……’水流注入茶杯中,他看了眼儿子气得发白的脸,淡淡道:“为何离婚?” 岳钦双手抱臂,面色冷峻,摇摇头。 岳训瞧着儿子像无头苍蝇,焦心无神,他提点道:“细想想,你当真不知?” 岳钦睁开眼,垂目看向父亲。 岳训:“婚都离了,却不知为何?” 岳钦冷哼,语气阴鸷道:“我不同意,这事就不作数。” ‘碰!’岳训将茶壶重重放下,沉声问:“你还敢逼她?” 岳钦神情一震,放下腿,慢慢坐正身,严肃的看向父亲。 岳训:“你们走到今天这步,难道不是你步步紧逼,一次次试探她底线的结果?” 岳钦脸色变得难看,“我自问不曾哪里对不起她。” 岳训一针见血,杀杀他这个儿子不可一世的毛病,“你知她的底线在哪里,只要不沾花惹草,其余的事情,你量她都会睁只眼闭只眼。” 岳钦移开目光,冷淡道:“除了她,我对旁人,没那个心思。” 岳训:“如今只是在城内,你暗中封锁住消息也就罢了,若大张旗鼓公然与她反驳,激起她反抗心思,你就等着各省报社争相报道你们离婚的消息吧。” 岳钦瞧着袅袅茶烟,目光涣散,“从我去容城那日起,就知她不会就此作罢,不成想……” 他蹙眉,低声道:“她竟一纸登报,断了夫妻情分……” 岳训:“一切皆是有迹可循。” 他帮儿子分析道:“她将府里事务交给了岳华,之后那几件事,她都是以自己的名义。” 岳训将冷掉的茶水泼掉,重新添上茶,“昨夜,枪杀了万家人?” 岳钦不愿提晦气之人,冷漠道:“死有余辜。” 岳训:“此事刚发生,次日便登出你们离婚的消息……” 他端起茶,看向儿子,“旁人会不会将这两件事联想在一起?猜测是帅府少夫人公报私仇,擅自处置了万曼筠,你为给国府个交代,将其休弃?” 岳训抿了口茶,放到桌上,“都是秦丫头算计好的。” 第476章 心痛难熬 岳钦眉心紧皱,回想秦卿做的种种,这女人一边打算离开他,一边却又费尽心思,为他稳住后方,让他安心,就连最后离开帅府,也要将万家的事处理妥当! 他自以为对秦卿无微不至,而秦卿又何曾欠过他什么…… 但他们的婚姻走到这个地步,若说秦卿对他无爱,却绝不可能! 即是深爱…… 岳钦想着她面对自己时,她会不会想起将要离开的日子,秦卿的心里该有多么煎熬。 他愤怒又心疼,这女人不光对别人狠,对她自己更狠! 岳钦心痛难忍,完全没有理智可言,他沉声质问,“她怎么就能这般狠心!” 岳训看儿子当局者迷,叹气道:“你这专横的脾气,处处对她管制,你自己挑中的媳妇儿,你不知道她是什么性子?她若能任人摆布,可会在秦家闯出一番天地?” 岳钦:“她是怎么想的?直接告诉我便是,何必这般与我赌气?” 岳训冷眼瞧他,“秦丫头在府前鸣枪示警,在那之后有没有告诉你不许再擅自插手她的事,她想要有自己的事业,不愿困在这四方的天下?” 岳钦抿起嘴,语气放缓,“为了那几分毛利,日日奔波,我瞧着都心疼。” 岳训:“我看你就是没好得瑟,她愿意做什么,随她便是,以秦丫头的性子,她能做出什么不成体统之事?就算累,她也是乐在其中。” 岳钦眉心紧皱,看向父亲,“您也觉得我做错了?” 岳训:“秦丫头那般要强的性子,你处处管着她,只单方面的掌控她的人生,我不信她不曾跟你抗议过?!你仔细回想,她说过多少遍?有话直说,那也得在你能听进去的情况下,若是充耳不闻,说多少遍又有何用?不过是浪费口舌。你掌控她的一举一动,难道会不知她不想待在这后院?” 岳钦重新仰躺在椅上,望着屋顶,脑海里全是秦卿的一颦一笑,“我既不想让她辛苦劳累,也不愿旁人看见她的好,念念不忘……” 岳训见儿子这般偏执,语气不善道:“你这般固执己见,还让她怎么说?” 岳钦看向父亲,不悦道:“您看得倒明白,难不成我娘也是这样的性子?” 岳训:“人与人不同,你娘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女子,秦丫头是受过新思想的小姐,不过万变不离其宗,只要记得一点,凡事由着她,家和万事兴,整个河西都在岳家手中,她也翻不了天去。” 岳钦:“事后诸葛亮。” 岳训:“我把那马鞭送去,你还得不到警醒?” 岳钦:“警醒?您送什么马鞭……” 他仰头,抬手用力拍了下额头。 岳训:“你们小两口的事,我做公公的,如何插手?管多了惹人厌烦,管不好,还不是里外不是人。” 岳钦叹气道:“大意了……” 他低估了秦卿的勇气、决心…… 岳训:“有了孩子,就掉以轻心,以为她不会离开帅府?” 岳钦此时心绪不宁,他抬手搭在额头,颓丧烦闷道:“先见到人再说……” 岳训见儿子愁苦难受,他该说的也说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岳训不再给儿子添堵,自顾自的闷头喝茶。 …………………… 夜晚 月光洒在青石路上,秦卿踩着月光,散步纳凉。 卫亭:“小姐,老爷说少帅正派兵挨家挨户的搜查,寻找你的行踪。” 秦卿:“他正是气头上,避其锋芒,我也过几天清闲日子。” 她轻笑道:“冷不丁换了地方,倒有些失眠了。” 卫亭瞧着小姐神思恍惚的散步,真的清闲么?夜深人静,却独自在院中闲走,又是为何? 卫亭:“小姐,少帅……” 他欲言又止,小姐有她自己的选择,他要做的就是支持、听从,小姐聪慧过人,其眼界岂是他能比的。 秦卿看向他,“你要说什么?” 卫亭:“小姐,你……后悔么?” 秦卿目光清明,透着坚定,她望着前路,“事过莫回头,做便做了,对往事念念不忘,对自身没有益处。” 卫亭:“是。” 秦卿顺着月光走,清凉的傍晚却让她心生燥热。 秦卿深吸慢吐,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他或许娶了个温柔贤淑的女子,相夫教子,夫妻和睦,琴瑟和鸣,那女人能安心待在后院,每日操持府里事宜,对他善解人意……” 卫亭:“小姐……” 秦卿仰头望着天上圆月,“卫亭啊……我不能想,再这么想下去,人就活不成了……” 卫亭见小姐酸楚的模样,他瞧着小姐与少帅一路走来恩爱有加,骤然分开,其痛苦不亚于剥皮抽筋…… 秦卿看着明月有星光相伴,她不禁感叹道:“还好我有天逍……” 她看着点点星光,自嘲起来,“你家小姐如今年轻貌美,有钱有势,我何该多多挣钱,闲来无事,找几个英俊少年解闷,也算过得逍遥自在。” 她转头问卫亭,“之前找卫扬时,你可去了南欢馆?” 卫亭心有预兆,犹豫的点点头。 秦卿:“可有俊俏的小哥?” 卫亭:“…………” 他谨慎开口,“那里的小倌好像是喜欢男人……” 秦卿:“男人可以逛花楼,女人就没有能快活的地方?” 卫亭:“小姐……”,他觑着小姐的神色,“你……是疯了么?” 秦卿:“………” 她脸色平淡的看着卫亭,眼眸无波。 卫亭顿时慌张道:“小姐,你别生气,我不是……” 他看着小姐忽然‘噗嗤’一笑。 秦卿掩嘴笑起来,“在外人看来,我大张旗鼓的与岳钦离婚,可不就是疯了么?” 第477章 一出好戏 卫亭见小姐苦笑,不禁皱眉正色道:“就是因为小姐与旁人不同,少帅才会将你视若珍宝,那些安于享乐的人,只知道依附别人,得过且过,他们是不会懂把人生掌握在自己手中的重要。” 秦卿听他振振有词的宽慰人,不禁感慨道:“卫亭,你现在是越来越有学问了。说起话来,妙语连珠,中听得很。” 卫亭却发自真心的问道:“小姐,你不觉得我越来越像你么?” 秦卿耸肩笑道:“你这话听起来,怎么感觉我好像养了个儿子?” 卫亭下意识回道:“我把你当姐姐……” 话一出口,他难为情的低下头,“我身份卑贱低微,小姐……我…我就是在心里……” 秦卿瞧着他局促不安的样子,调侃我:“刚才还说像我,我可不会自轻自贱,贬低自己。” 卫亭把头垂得低,他紧抿着嘴,脸色略显苍白。 夜风微凉,秦卿双手抱臂,耸着肩吩咐道:“将万曼筠已死的消息散播出去。” 卫亭:“小姐,既然那女人是以劫匪行凶的名义身死,你为何还要将苗头引向自己?” 秦卿:“这件事总要有个交代。我当这个替罪羊不冤枉,顺水推舟,帅府既对国府有了交代,岳家也会念及我的好,人情留一线,以后他们也会善待天逍的。” 卫亭看着小姐落寞的背影,小姐为岳家、秦家、小少爷处处着想,这般煞费苦心。怕是与少帅离婚,是小姐唯一为自己着想的。 他低头应下:“是。” 秦卿掩嘴打了个哈欠,她懒散的往屋里走,路过卫亭时,她拍拍卫亭的肩,笑道:“姐姐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卫亭一怔,随即脸颊涨红,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支吾了半天,待房门关上,他才应着,“是……” …………………… 邓府 次日清早,晨风穿堂而过,带着夏日清凉,树枝轻轻摇摆,清香中带点苦味。 邓家兄妹准时吃着早饭。 邓桓庭看着妹妹心不在焉的样子,抬筷敲了敲碗边,让她回神。 邓鸾乔眼睛一睁,看向二哥,“二哥,你说那报纸上的消息是不是真的?” 邓桓庭伸筷夹菜,低声道:“说是谣言,却没见抓捕一人。” 邓鸾乔恍惚一早上,没想到知音人近在眼前,她激动不已,“你也觉得是真的?!” 邓桓庭瞧着妹妹面露兴奋之色,眉毛一挑,“怎么?想嫁进岳家?” 邓鸾乔摇摇头,“秦卿那么聪明,都待不下去,我这蛮横的性子,怕是没嫁进去几天就得成了弃妇。” 邓桓庭冷哼,“倒是有自知之明。” 平日面对二哥的冷嘲热讽,邓鸾乔定是会不悦生气,但今天她却不在意,反而幸灾乐祸道:“照这么看,岳家不承认离婚,那这消息是秦卿登的?!” 邓桓庭:“你很高兴?” 邓鸾乔端起碗,刚要去夹菜,又收回筷子,真诚道:“说实话,我挺佩服她的,说话办事真带劲儿!那岳家,有多少人挤破了脑袋想嫁进去,若我们猜的没错,那她做出这决定,该需要多大勇气!” 邓桓庭夹起菜,放进碗里,“等国府那边稳定下来,我们也该回去了。” 邓鸾乔深感可惜,央求道:“再多待两天,我倒要瞧瞧这事最后怎么收场。” 邓桓庭叮嘱道:“你轻点张扬,万曼筠的下场,你还不引以为戒?” 邓鸾乔不以为意,不屑道:“我可没她那么多坏心眼儿,再说了,我上头有三个哥哥,这种事需要我亲自动手?” 邓桓庭:“………” 邓鸾乔见二哥无语,趁机问他:“你说这人命……是不是真如外面传的,是秦卿所为。” 邓桓庭停下碗筷,“他们这对夫妻……真真假假……” 他扯起嘴角,“一出出好戏,还真让人‘不舍’离开。” 邓鸾乔:“再多待几天,看看热闹吧?” 邓桓庭扫了眼妹妹,沉默应对。 …………………… 大帅府 午后的阳光轻柔温和,斜照进来的阳光,将屋内染上一层金色。 矮床低榻,窗户打开缝隙,微风吹进,床幔轻荡,从前佳人若有若无的香气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寂静的冷清。 岳钦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屋子。 他走到梳妆台前,将首饰盒打开,里面值钱的金玉珠宝,皆被带走,唯留下几件成色稍差,留着把玩的玉件。 岳钦苦笑,这女人办事就是这么干脆,从不吃亏,就算要做个了断,也绝不会冲动行事,为了所谓的面子,装得大方清高。 她会趋利避害,冷静安排好自己的后路,就是这种不管在哪儿,都能过得很好的做派,真是让人恨她的薄情,爱她的不羁。 佣人战战兢兢的走过来,“少帅,现在用饭么?” 岳钦将首饰盒盖上,神情冷淡的挥手,让佣人退下。 他转身环顾屋内,随即走出了门。 …… 暖阳惬意,屋里茶香四溢,宁静无声。 长椅轻摇,翻开的蓝皮书盖在脸上,阳光暖着双腿,一半温暖一半阴凉。 岳训正躺在长椅上昏昏欲睡。 ‘吱嘎……’门被推开。 这般无礼的举动,岳训听着脚步声,就知是他那混账儿子。 他阖目不语,继续酝酿着睡意。 岳钦见父亲这般悠闲,他坐到藤椅上,往壶里加进茶叶。 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在这沉静的午后,略显刺耳。 岳训抬手拿下脸上的书,面有不悦,“你没事总往我这儿跑什么?” 岳钦搓了搓手,提壶,添了杯泡好的茶,他端着茶杯,“怪冷清的。” 岳训看着外头烈日当空,“这都入了夏,还冷?” 岳钦抿紧嘴,懒得看父亲那明知故问的嘴脸。 他身体下滑,仰头半躺,双手无力的垂在身侧。 岳训见儿子这般颓丧,“人还没找到?” 岳钦闭着眼,语气失落,“以缴报的名义,将城内搜了个遍,人应该被秦将军藏在了城外。” 被儿子这么一搅和,岳训也没了多少睡意,他坐起身,叹口气,“也不知天逍会不会叫爷爷了。” 第478章 月缺人散 岳钦睁开眼,看向父亲,“爸…” 岳训听着儿子略带恳求的语气,他抬眼看去。 岳钦:“你可否找秦将军叙叙旧?” 岳训白了他一眼,拒绝道:“你惹的事,自己平。” 岳钦见父亲见死不救,冷声不满,“您可就我这一个儿子。” 岳训挑眼问:“你怎知?” 岳钦:“………” 他看着父亲,认真道:“我要告诉娘。” 岳训垂目,将书翻至睡前看到的那页,“依秦丫头的性子,权衡利弊,她不会让天逍和帅府断绝往来,更不会让天逍与岳家生了嫌隙。” 他把着扶手躺下,淡定道:“我有孙子,万事不愁,至于秦丫头,你气跑的人,自己想办法。” 岳训将书重新盖到脸上,对儿子的威胁置若罔闻。 气氛冷了下来,不消片刻,他听见军靴重重落了地,随即感到一阵风吹过,门被打开,没再关上。 这是走了…… 但…… 岳训深吸口气,掀开书的一角,朝门外喊道:“邱阳。” 邱阳闻声走进屋内,“大帅?” 岳训:“出去,关门。” 邱阳一愣,“是。” ……………………… 政府大楼 长条桌两侧坐满了军官。 每人面前摆着一个牛皮纸袋。 众人看向坐在主位上的人,认真严肃的向他禀报近日的军务。 近月的政事说起来,也较为繁琐。 由于是临时被紧急叫过来,尽管众人挑着紧要的说,但未免遗漏,太阳还是眼见的落下。 直到夕阳角落,天边金芒万丈。 岳钦才暂停会议,明日再继续汇报。 坐了一下午,众人腰酸背痛,一听到‘散会’二字,扶着腰立刻起身,准备离开这里,生怕走慢几步,就会被少帅叫回来汇报工作。 秦昌进拿起纸袋,面无表情的撑着桌子,准备起身离开,忽然主位传来声音,“岳父留步。” 秦昌进身影一顿。 而众人也默契的停住脚步,看向秦昌进。 秦昌进单手按着桌子,听着少帅当众喊他岳父,他身形僵住,不知该应是不应。 应下,那便是承认登报的消息是子虚乌有,他无法跟女儿交代。 不应……当众驳少帅的面子,若被大帅知晓,指不定又要起什么风波。 左右不是,秦昌进只好闭口不言,免得落下话柄。 众人看着这对翁婿,本就扑朔迷离的消息,这下更让人分不清真假。 岳钦扫了眼留在屋里的人,冷声道:“还有事汇报?”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转身朝门外走。 片刻后,戴铮走出会议室,带上门,屋内只剩下翁婿二人。 秦昌进沉着脸,语气不善道:“少帅,你与卿儿已经不是夫妻,您这声岳父,我担当不起。” 岳钦避而不答,转了话头,“秦继在龙城也无用武之地,下周就让他回三贤,正式接管城中军政,并委任他为第七旅旅长。” 秦昌进震惊,随即脸色阴沉,“少帅,你可是把我当作卖女求荣之人?!” 手肘搭在扶手上,岳钦双手交握身前,严肃道:“只是正常官员调动。秦将军认为我是公私不分之人?” 秦昌进:“我……” 他哽了下,随即说道:“秦继虽无过,但也无功,如此升迁,怕是难以服众。” 岳钦:“万宏生没那么能力坐上大元帅的位置,一旦国府有不服篡夺之势,郇州绝不会放过机会,而我们也不可坐以待毙,排除异己在所难免。” 谈起公事,秦昌进立刻认真对待,他想着少帅说的话,猜测道:“您是说……陈光生?” 岳钦点头,提了句,“也要提防陆腾。” 秦昌进难以置信,震惊道:“他们私下有往来?!” 岳钦从面前一摞文件下抽出一份机要,放在他面前,“国府和他们皆暗中与洋人倭寇有联络,洋人暗中向其资助钱财,以培养傀儡。” 秦昌进拿起文件翻看,快速扫了遍。 ‘碰!’他将文件重重摔在桌上,愤恨痛骂,“卖国贼!那帮狗日的不在自家门前转悠,非惦记着别家的土地!眼大肚小,迟早撑死这帮狗娘养的!” 岳钦:“洋人发来电报,表达合作之意,我断然拒绝,必会引来报复。” 见秦昌进面色冷峻,不带私人情感,他放松的靠着椅背,“这次北上,必要挖出陈光生这块烂肉,秦继想建功立业,我给他这次机会。” 岳钦搭起腿,故意激将道:“秦将军,可是怕您唯一的儿子会遇险境?” 秦昌进眼睛一瞪,扬声不忿,“临阵退缩,岂不是贪生怕死?!少帅信得过他,那是他的造化。我怎会自私自利,舍家国大业于不顾!” 岳钦身体前倾,拱起双手,态度恭敬道:“秦将军深明大义,我待河西万千百姓谢过。” 秦昌进回礼,“少帅言重。” 事出紧急,他想在儿子离开前,多嘱咐几句。 便想告辞回府,“少帅若无其他事,我便先行回府。” 岳钦也不让他再做逗留,淡笑道:“岳父慢走。” 秦昌进:“………” 他扫了眼少帅,转身走向门外。 …………………… 秦公馆 弯月挂于空中,月缺人散,终有分别的时候。 碍于谭慧在场,秦昌进只大概跟儿子说了下。 谭慧红着眼眶,“老爷,能不让继儿去么?” 她哽咽着,“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秦继:“娘,这建功立业的机会,我怎能不去?” 秦昌进:“他走上从军这条路,就该有献身的觉悟。” 秦继对母亲宽慰道:“爹征战沙场多年,经验老道,我这段时日多向父亲请教,能学到些皮毛,也必定受益匪浅。” 秦昌进:“让卢毅跟着去,你再找个可信的人放到身边,让卢毅指点一二。” 秦继:“谢谢爹。” 秦昌进:“也怪我这个做父亲的对你的事疏忽大意,倒是让卿儿为你费心周旋。” 秦继:“爹,大姐……” 秦昌进抬手阻止他再问下去,“你大姐很好,你不要分心,若是在战场上出了岔子,岂不是浪费你大姐的一片苦心。” 大姐突来的离婚,秦继有些担心,“我……我走之前,能跟大姐见一面么?” 秦昌进想了想,“我派人去问问。” 第479章 骄阳似火 ……………… 骄阳似火,盛夏久晴。 城外 参天大树撑起一片绿荫,茂密的树枝绿叶将炽热的阳光遮挡在外,众蝉躲在树中窃窃私语,埋怨着烤火的金芒。 长椅放置树下,女人躺在椅上,慵懒的轻摇蒲扇,一袭长发搭在椅子最上方,如瀑布般垂下,身边摇床里,孩子睡得正熟。 旁边放着一大盆晶莹剔透的冰块,随着清风浮动,沁人的冷气将周边的闷热驱散。 卫亭轻慢走进院里,见小姐还没睡着,便小声说道:“小姐,老爷派人问少爷即将回三贤,他想来见你一面可行?” 秦卿打着扇,随意问:“为何回三贤?” 卫亭:“少爷升任旅长,正式接管三贤,听老爷的意思……” 他低声道:“好似不久后,有仗要打……” 秦卿停下摇扇,垂目沉思。 卫亭看出小姐的异常,“小姐,是不是有何不妥?” 秦卿叹口气,“是祸躲不过……” 她放下扇子,“叫他来吧。” 一听到‘祸’,卫亭追问道:“小姐,可是出了什么事?” 秦卿:“这个节骨眼儿上让秦继回三贤……” 她叹口气,“但愿不是投石问路。” 卫亭:“小姐怕这是少帅为了找到你,故意为之?” 秦卿:“这都明白?如今跟你说起话来,倒是越来越省力了。” 卫亭:“我……” 他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道:“我最近在看兵法,里面有一计,名叫抛砖引玉,相近成语里,就有小姐说的投石问路。” 秦卿:“怎会有意看兵法?” 卫亭:“戴副官总说小姐学医的时候,还读了兵法,计谋实在厉害。我也想学着看看,能会上一两计也不算白看。” 秦卿:“好学是好事。” 得到小姐夸奖,卫亭继续问道:“小姐,我们要不要换地方么?” 秦卿摇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她看向儿子,“天逍还小,外头不知有多少人谋算着要害他。” 卫亭看了眼小少爷,随即低头,“是。” ………… 得到女儿同意让人看望的消息,秦继在父亲的安排下,进入六师,来到秦卿的府邸。 秦继走进院内,见大姐抱着天逍坐在厅堂等着,他走近,“大姐。” 他冲天逍拍拍手,“来,舅舅抱抱?” 秦卿将儿子举到他面前。 秦继接过来,坐到一旁椅子,将天逍放到腿上,“哎呦,这胖乎乎的,可真沉。” 秦卿:“何时动身?” 秦继:“今晚就走。” 秦卿:“吃了饭再走?” 秦继:“好。” 秦卿:“你能否联系上张冠周?” 秦继:“你要做什么?我能否帮上忙?” 秦卿怕他多想,便索性道出原因,“我想派人去珠城一趟。” 秦继:“珠城在燕冀。” 他顿时慌张道:,“大姐,你要离开河西?!” 秦卿:“我暂时没这个打算,珠城有两大洋行,我想了解下行情,张冠周在三省交界处驻扎,也不知对那里是否熟悉。” 听大姐的意思,应该是要重走商路,秦继这才放下心来,“临行前,父亲跟我交代了与他的联络方式,你要问什么,写信与我,待回到三贤,我联系他。” 秦卿:“好。” 秦继摸摸天逍的头,“等我再回来,我这小外甥怕是都不认得我了。” 秦卿:“人回不来,礼到也可。” 秦继:“……” 他提起天逍,面向大姐,和外甥埋怨道:“瞧瞧你娘,都要钻钱眼里了。” 天逍张开手,伸向母亲,咿咿呀呀的叫着。 秦卿伸手勾了勾儿子下巴,却不去抱他,“叫娘。” 天逍还不懂母亲的意思,只着急的咿咿呀呀的挥舞着手。 秦继新奇道:“他会叫人了?” 秦卿:“嗯。” 秦继:“叫舅舅。” 天逍不耐烦的扭着身子,伸手去抓母亲。 秦继:“瞧这急脾气,跟你爹一……” 他噤了声,赶忙看向大姐。 秦卿淡笑,“父子俩当然像。” 秦继见大姐脸色如常,便想岔开话题。 秦卿站起身,“你看会儿天逍,我把要带走的信写好。” 秦继看着大姐的背影,随即低头看向天逍,“你舅舅我又说错话了。” 天逍见母亲离开,便扭过头去,不听舅舅碎碎念。 ……………… 第480章 无事献殷勤 ………… 大帅府 夏日午后,气温极高,火辣辣的太阳将树枝绿叶蒸得失去光泽,就连院中池塘的水也似煮过般,散出层层热气。 毒辣的阳光爬上窗棂,悄悄朝躲在阴凉处的男人发起攻击。 岳钦躺在榻上,胳膊枕于脑后,拱起腿,望着屋顶出神。 ‘咚咚咚!’ 戴铮走进来,身上的热气立刻与屋内清凉展开斗争,他偷偷靠近风扇处,“少帅,有线索了。” 岳钦心头一滞,侧头看他,语气僵硬道:“在哪儿?” 戴铮:“在城外,秦将军统领的第六师驻扎地。” 岳钦:“哪座宅府?” 戴铮摇头:“第六师警戒森严,外人不得入内,若擅自贸闯,稍有不慎,被当成奸细,会出人命的。” 岳钦回正头,抬手一挥,“出去吧。” 戴铮:“少帅,若你亲自去,应该可以……” 岳钦攥紧出汗的手,看着屋顶,叹气,“她深思熟虑走到这步,岂是见一面就能回心转意的。” 戴铮垂头,暗自腹诽,那闹得满城风雨非要找人,好不容易有了下落,又不敢见,这是折腾什么? 他正要转身出去,又听见少帅问:“让你安排的人,如何了?” 戴铮站在原地,回道:“已经安排好了,万宏生派人来接他夫人,我们的人一路沿途跟踪。” 他低声道:“到时找到机会,就……” 戴铮抬手在脖子上抹了一下。 岳钦神情冷冽,“没有那老家伙暗中支持,一介女子没那个胆子动我妻儿。” 戴铮:“那万夫人……” 岳钦冷声道:“不留。” 戴铮:“是。” 岳钦:“盯住万宏生那几个子女,但凡异动,一律不留。” 戴铮:“明白。” 他继续禀报道:“还有一事,我查到六师最近购进大量的冰块,其他师的士兵听到消息,很是羡慕。” 事出反常,岳钦想到了秦卿,缓缓道:“她苦夏,天一热,就食欲不振,肠胃不好。” 风扇左右吹动,带来温热的轻风,戴铮享受着微微凉爽,慢慢说着:“按理说,那府里应该是有风扇的。” 岳钦将手举起,待风扇转头来,掌心温度不减,他不悦道:“天热,吹的风也热,用处不大。” 戴铮扯扯领口,点头赞同,“那里都是一望无际的黄土尘沙,是要比城里更为干热些。” 额头冒着薄汗,阵阵袭来的风,反倒让岳钦坐卧不宁,想要从长计议的念头被拦腰斩断。 他翻身下榻,走到盆架处,舀凉水,洗了把脸,然后换下被汗水浸湿的衣服,问戴铮,“前段时间买下的货,多久到?” 戴铮:“就这两三日。” 岳钦手上一顿,沉思片刻,随即在衣柜找出衣服,整理一番后,他抬步向门外走。 “拿上图纸,去秦公馆。” ……………… 秦公馆 刺耳的鸣笛声划破宁静惬意,也惊跑了馆里人的睡意。 ‘吱嘎……’大门敞开,车子缓缓开进院内。 轰隆隆的汽车排出阵阵热气,给本就闷热的午后添了把火。 秦公馆里,楼上房门打开,秦昌进心情浮躁的走出来。 他站在楼梯口,沉着脸,看向站在客厅中央的人。 男人站在那里,深蓝色真丝衬衫短袖搭黑色绸裤,相貌俊朗,嘴角噙笑,好一个风度翩翩的富家公子。 秦昌进走下楼,慢悠悠的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起茶几上的扇子,语气不善道:“少帅可是有紧急要事,您来个电话,我自去便是。” 岳钦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朝戴铮抬手示意。 戴铮将手中两份文件分别放到少帅和秦将军面前。 秦昌进漫不经心的拿起文件,靠着沙发,翘起腿,不紧不慢的打开。 当见到里面的图案时,他眼睛一亮,猛地合上文件,坐正身,放下腿,左右瞧了瞧,随即冷声吩咐道:“都下去。” 谭慧朝众人摆手,不消片刻,客厅里就只剩下翁婿二人,卢毅和戴铮一里一外,注意着周边情况。 秦昌进见四下无人,他又打开文件,认真的看着纸上的图案。 他探身低声问道:“这……您打算……” 岳钦淡定的说道:“这是刚购进的枪炮,德制的最新机型。” 秦昌进伸手摸着那图纸,赞叹不已,“我听说这重机枪射程远,万发弹容量,最难得是后坐力小,精度更准确。” 他眼睛亮的吓人,“放眼全国,怕是也没多少挺。” 岳钦:“过几日,入库八十挺,先拨给第六师三十挺。” 他见此话一出,秦昌进本该沉下的嘴角立刻扬起来,欣喜之色顿显。 秦昌进将胳膊伸长,目不转睛的把那副图纸仔仔细细的看了多遍。 岳钦瞧着他的神色,又将身前的文件推到秦昌进面前。 秦昌进垂目看着那黑色文件夹,又瞥了眼少帅。 岳钦扬了扬下巴,示意他打开。 秦昌进爱不释手的将那重机枪图纸放在腿上,又去翻看面前的文件。 岳钦在他看见里面的图纸时,慢条斯理的解释道:“兵工厂仿制的冲锋枪,大概月底就能交货八百把,到时你去验收,自留一半。” 秦昌进捂着砰砰直跳的心口,将这两份图纸翻来覆去瞧了又瞧,看向少帅的眼神已是惊喜万分。 要知道大帅手下十五个师,狼多肉少,每月每师得到下发的枪炮杯水车薪,更不用说最新机型的重机枪,这类重型武器,那都是要先紧着大帅和少帅的嫡系部队挑选,剩下的部队争破头,能喝到点汤就不错! 可这次他一下就得到了半数的枪炮!这简直是意想不到的得到一笔横财啊!那他的部队武器装备,可是要比其他师精良许多! 秦昌进将这两份图纸拿在手上,“少帅,这……这给的太多了吧?往常都是大帅和您的部队先行分发,我……” 他想谦让一番,但又怕竹篮打水,真让这笔横财从指缝跑掉。 秦昌进犹豫再三,“您和大帅先挑,剩下的……再给我就成。” 岳钦:“秦将军不必客气,这事儿是我爸点了头的,你只管接收便是。” 秦昌进一听,既然大帅同意此事,那老家伙也不敢明面上闹起来,他高兴的直点头,“多谢大帅的信任。” 岳钦:“这次给第六师分发的武器精贵,秦将军还是稍加重视,若是不小心被人中途……” 秦昌进立马瞪起眼睛,“少帅放心,我亲自押送,我看哪个老东西敢凑过来!” 他摸着腰间,横眉冷目,语气阴森,“枪炮无眼,谁敢动我的食儿,我扒他一层皮!” 岳钦:“好,到时找我要手令。” 秦昌进:“是。” 事谈完,屋里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 秦昌进也稍作冷静,被惊喜冲昏的头脑也渐渐清明。 少帅突然给六师这么多的武器装备,无事献殷勤,他立刻心知肚明,少帅这是有事相求! 秦昌进看看马上到手的枪械,流畅的线条,精密的设计,他想象着机枪的手感,光滑细腻,实在喜欢得不行。 贪念一起,秦昌进开始想着如何才能将女儿和部队都顾得周全…… 岳钦部不动声色,静静看着秦昌进,见他盯着那图纸,眼眸沉下,看不清神情…… 秦昌进快速思索着,最终只想到一个办法…… 翻脸不认人…… 宁冒犯君子,莫得罪小人,他就不地道一回!拿钱不办事!反正这种好事也不是年年都有!就算是一锤子买卖又如何? 白纸黑字,那可都是大帅点了头,少帅主动给的,可不是他厚着脸皮要的。 秦昌进噙着淡笑,低头看着那两张图纸,一言不发,正等着少帅的发问。 却不料岳钦站起身,提出告辞,“那我便走了。” 秦昌进看着他毫不迟疑向外走去的背影,一时惊吓,少帅就这么走了?! 第481章 谦谦君子 岳钦的肩背宽阔笔直,有担当又稳重,秦昌进想着他这个女婿与女儿成婚后,不仅没有花天酒地,就是光将全部身家交给女儿打理一事,便已是大多数男人做不到的。这种信任,若非存着‘白头到老’的念头,男人断不会将自己的家底托付给她人…… 见少帅快要走出门外,他心里竟有些不落忍,喊了声:“少帅……” 岳钦停住脚步,神情平静的回头,“还有何事?” 秦昌进后悔刚才叫住他,一时尴尬的扯起嘴角,转了话头,“我送送您。” 岳钦抬手阻止,“不劳岳父,一家人何必客气。” 秦昌进:“………” 岳钦有礼的朝秦昌进点了下头,随即走出秦公馆。 ………… 政府大楼 三日后,德制机枪到达龙城,秦昌进得少帅来信,让他第二日到政府大楼拿手令。 想着一笔横财即将入库,秦昌进辗转反侧,次日一早,他带着眼下乌青,早早就去了政府大楼。 他走上楼,到了少帅的办公室。 秦昌进刚要敲门。 站在门口警卫抬手阻拦,“少帅不在。” 秦昌进诧异,“去哪儿了?” 警卫:“参谋长刚刚来过,要不您……” 秦昌进追问道:“知道少帅何时回来么?是他让我来的。” 警卫摇摇头。 秦昌进见此,只好又往参谋长的办公室。 …… ‘咚咚咚!’ 门被敲响。 男人专心致志的审批着文件,头未抬,“进。” ‘吱嘎……’门被打开。 齐裕文合上文件,看向来人。 他略带惊讶,“秦伯父。” 秦昌进走到桌前,直白问道:“知道少帅去哪儿了么?” 齐裕文尴尬一笑,“这……” 秦昌进连忙解释,“我不是要打探少帅行踪,是……” 他有些犹豫,接收枪支的事被齐裕文知道,那老齐不会也知道了吧…… 万一老齐得知,在中途使些手段,分一杯羹…… 秦昌进含糊其辞的说道:“是少帅让我来找他。” 齐裕文将文件放在一旁,“要不您稍等片刻,既然少帅让您来这儿找他,想必很快就能回来。” 秦昌进转身走到沙发旁坐下,“那我在这儿等会儿。” 齐裕文起身走过去,坐到他身旁,往茶壶注入热水。 秦昌进细细端详着他的相貌,凤眼挺鼻,弯眉如墨,多识君子,尔雅温文…… 从前他便觉得老齐这大儿子是个出色的。 做父亲的,一看到青年才俊,下意识便想到这男子或能配上自己的女儿。 秦昌进不免为女儿的未来担忧。 他知以少帅的脾气,怕是没那么容易让卿儿改嫁。 但他的女儿总不能一辈子形单影只! 若是最终她与少帅真的不成…… 女儿将来的夫婿定是门第显赫,才能让帅府有所顾忌,不好轻易坏人姻缘。 想法一出,秦昌进便趁机有意问道:“欲文今年多大了?” 齐裕文不知他的盘算,随口答道:“二十有六。” 秦昌进不免比较,“比卿儿大三岁……” 提及少夫人,齐裕文立刻警铃大作,察觉出不对! 秦伯父好端端的怎么问起年纪了…… 是要帮人相亲? 他看着不是那种多管闲事之人…… 若是不为别人,难道为己? 秦伯父如今可只有一个女儿…… 一个女儿! 秦卿! 齐裕文顿时头皮发麻! 秦伯父不会有与齐家结好之意吧! 齐裕文提起茶壶,将洗茶的水倒掉,重新添进热水,状似不经意的说道:“我的年岁属实不小了,想着能挑选个中意,尽快为齐家开枝散叶才好。” 秦昌进抿起嘴,遗憾的看着袅袅茶气。 尽快…… 以他女儿的性子,生或不生,可不是旁人能左右的。 更何况他与老齐要好,别再耽误了齐家传宗接代,到时别结亲不成,反成仇人。 秦昌进靠向椅背,罢了,这条路走不通。 齐裕文见秦伯父没了下文,他默不作声的将茶放在秦伯父面前,不再搭话,生怕惹祸上身。 正当气氛沉静时。 ‘咚咚咚!’,敲门声打破了僵局。 戴铮推门而入,站在门口,喊了声,“秦将军。” 秦昌进会意,站起身,往外走。 二人离开办公室。 齐裕文看着慢慢关上的门,长长舒了口气。 …… 走廊里,秦昌进与戴铮并肩而行。 戴铮向其解释道:“少帅有事耽搁了,手令直接送至枪械库, 我带您去那儿核实手令,若无误,您直接领取即可。” 只提其一,不说其二,秦昌进看着他的神情,适时提醒道:“工厂出的冲锋枪,月底不是还要去验收?那手令……” 他见戴铮站定,拍了下头,“把这事忘了。” 秦昌进略有失落,毕竟东西不到手,随时都有变动,但他问不好催的太急,只得故作镇定道:“无妨,月底才验收,改日我再带人跑一趟。” 戴铮:“怎好让秦将军如此麻烦。” 秦昌进不接话,想看看他能有什么办法。 戴铮提议道:“您先去车里等候片刻,我这就去问少帅。” 秦昌进:“有劳。” 戴铮:“您客气。” 他侧身抬手,“您先行一步,我随后就到。” 秦昌进点了点头,走下楼。 戴铮目送他离开,待看不见人影,他走到办公室门口,走了进去。 戴铮靠着门,看了眼桌柜上的钟表,又望向窗外,看着蔚蓝的天空懒散的发呆…… 指针走至下一个数字,他站直身,解开领口的扣子,随即打开门。 戴铮走出门外,向楼下走去,待到快要出政府大楼时,他立刻加快脚步,面带急色的小跑到停在楼前的车旁,略有气喘道:“秦将军,少帅说让您先将机枪运回去,然后再回机械库等他。” 秦昌进:“怎好让少帅来回奔波,他若事务繁忙,不如改日。” 戴铮靠近车窗,低声道:“夜长梦多,这么一大批枪支,秦将军还是早日拿到手为好……” 秦昌进本就心急,经戴铮这么一劝,他也顺势应下,“好。” 戴铮走到前车,为秦将军开路。 第482章 连环计 …… 机械库 闷热的午后,天晴无风,太阳似火炉般,热得让人不想动弹。 树上的鸟窝在树里,懒得叫上一声。 世间万物仿佛静止,了无声息,等待着毒辣的阳光将一切融化。 几辆车子停在阴凉处,车窗全部打开,车内的人靠着椅背,昏昏欲睡。 ‘笃!’沉闷响亮的车鸣,让等候的人醒过神。 秦昌进下了车,走到帅府车前,“少帅。” 岳钦点了下头,将手令递了出来。 秦昌进拿过手令,进入枪械库,开始验收。 …… 仓库闷热难耐,秦昌进快速清点枪支后,来不及细细端量,便匆匆出库。 秦昌进指挥警卫将机枪抬上车。 一切装载完毕,他向少帅禀报。 岳钦没多说,只认真嘱咐道:“一路小心。” 秦昌进:“是。” …… 车子一前一后驶向六师驻扎地。 天色渐暗,正要出城时,一辆车迎面驶来,堵住了城门口。 秦昌进看着面前熟悉的车,不禁暗道坏事了! 他见那车的后车门打开,齐培发下了车,走过来,敲了敲他的车门,热情打着招呼,“老秦。” 秦昌进心里咯噔一下,从车里探出头,扯起假笑,“你这是去哪儿?” 齐培发:“听说德制的机枪到了,我寻思找少帅说声,让我瞧瞧。” 他看向秦昌进身后的军队,“这么多人?” 齐培发走向卡车后。 秦昌进暗道不好,赶紧下车跟了上去。 齐培发走到后车厢,看着车上成箱的枪支,暗自哼笑不止,都说女儿是赔钱货,照他看来,儿子才是! 这一箱箱的枪支弹药,得多少钱! 这秦昌进果真好命!摊上这么有出息的女儿!他家那两臭小子,长这么大,没看他们往家拿过一分钱! 察觉到秦昌进走到身后,齐培发收回眼红的目光,转身故作不知的问:“还没到分发物资的日子,你这是从哪儿来的?” 秦昌进信口胡言,编了借口,“天气热,给士兵买些冰块降暑。” 齐培发凑近他,低声说道:“如今这冰块都用火药做的?” 他腹诽秦昌进拿自己当傻子!一靠近车,那火药味冲天,掩都掩不住! 秦昌进脸色一僵,随即破罐子破摔,“你管它是什么做的,又没花你的钱。” 他指着挡在前面的车,“把车让开,这天色不早了,我得赶回军营。” 齐培发:“急什么?” 他拽住秦昌进的胳膊,不让其走,“这可是枪械库的方向,你去那儿搬什么了?” 秦昌进还以为是齐裕文通风报信,他冷笑道:“你倒是消息灵通,知道少帅在枪械库?” 齐培发已做好让儿子当回替罪羊,他佯装被秦昌进问住,一时无话。 秦昌进见此,讽刺道:“参谋长倒是厚此薄彼,我问少帅的下落就是不便,到了你这儿,怕是都不用开口,就有人主动告知了。” 齐培发:“别说那个。” 他拍拍车厢,半真半假的震惊道:“这么多物资,你怎么得来的?!” 秦昌进不与他纠缠,催促道:“我没空跟你闲聊,赶紧把车让开。” 齐培发不依不饶的追问:“看着阵仗,得有上百吧?” 秦昌进瞪起眼,“少胡说八道!” 他眼见夕阳快要落下,天际一片火红。 秦昌进不得已缓兵之计,“过后我再跟你说,这都快天黑了,带这么大批物资不安全。” 齐培发拽过他的胳膊,谄笑道:“分老哥哥几箱,成不?” 秦昌进一听,就急着要抽出胳膊。 齐培发紧紧拽住,不撒手,威胁道:“我跟你说,你发了这么大笔横财,封口费……” 他伸出三指搓了搓,“总要给我些吧?要不然这消息传出去,兄弟几个去帅府一闹,你这损失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秦昌进阴沉着脸,“趁人之危,你敢借机敲我竹杠!” 齐培发:“这话怎说的?有好大家分。” 他套着近乎,“更何况咱俩这关系,给兄弟分杯羹,不过分吧?” 秦昌进语气阴沉道:“那到时出了事,你也替我分担一半?” 齐培发没敢应下,这事的来龙去脉,他一知半解,不过就是少帅想找到妻子的下落,但他听秦昌进这话,怎么还要出事儿呢? 岳秦两家是亲家,而他不过是为点小财,帮个小忙,可没想过要当两家的出气筒。 齐培发此时进退两难,只好拖延时间…… 正当僵持不下之际,一辆车从卡车旁驶过,停在二人面前。 齐培发:“少帅。” 岳钦瞧了瞧二人,“这是做什么?” 齐培发:“和老秦叙叙旧。” 岳钦瞥了眼秦昌进,看向齐培发,“整日见面,还叙不够?” 齐培发:“我是听说有批机枪到了,想着得少帅的允许,我去瞧瞧。” 岳钦冷淡道:“我有事,改日吧。” 齐培发:“别啊。” 他凑近车旁,声音刚好能让秦昌进听到,“六师得了一大批物资,少帅可不好这般厚此薄彼……” 秦昌进在旁听着,冷着脸,暗骂齐培发,老东西!倒是会现学现卖! 岳钦不理会齐培发的话,手臂搭在车窗上,吩咐戴铮,“秦将军人手不够,你带队人去帮忙。” 戴铮回头应下,“是。” 他下了车,抬手指向前方堵路的车,朝齐培发说道:“齐将军……” 未尽之言,已是很明显。 齐培发面有不甘,但少帅都发话了,谁还敢拦路。 他面露不悦,朝司机挥手。 车子启动,缓缓倒退,让出前路。 秦昌进看向少帅。 岳钦不动声色,伸指朝前一划,示意秦昌进快走。 秦昌进自顾不暇,赶紧走向前方,上了车。 岳钦的警卫,一前一后将六师的士兵护在中间。 车子的轰鸣声此起彼伏,‘兹!’一声喇叭响。 众车卷起尘土,扬长而去。 齐培发抬臂遮住口鼻,看着卡车带起黄土,极速驶离。 等尘土消散,他放下胳膊,走近帅府的车。 “少帅。” 岳钦来不及多说,匆匆撂下句,“明日自取。” 然后立即让司机跟上。 齐培发望着极速驶离的车子,感叹摇头, 他也想要个女儿了…… 第483章 六师军营 …… 六师军营 方形大铁门,藤蔓缠绕在两侧门框,警卫室于一旁,由砖房建造,能容两人。 士兵站在营门口,手握长枪立于身侧。 拒马挡住出口处,严禁随意出入。 ‘笃!笃!’ 车子开到六师军营门口,长长按了两下喇叭。 士兵见打头的车辆眼生,他立刻持枪对准,警惕看着车里的人。 卢毅从后车下来,打开车门。 秦昌进迈下车,朝士兵示意,放下枪。 随即他走到前车,向戴铮道谢。 秦昌进:“戴副官辛苦了,送到这儿就好。少帅身边没人,你们还是尽快回去保护少帅。” 戴铮淡笑道:“秦将军不必担心,我们怎会不顾少帅的安危。” 话音刚落,一辆车从后开了过来,直接停在二人面前。 后车门打开,男人下了车。 秦昌进神情一僵,“少帅……” 岳钦走过来,手一抬,吩咐戴铮,“让他们帮着抬进去。” 秦昌进知道事要不好,立刻推脱道:“不用麻烦……” 岳钦不等他说完,看着军营门口,扬声道:“许久未巡营,既然到了六师,正好看看秦将军麾下的猛将精兵。” 他一挥手,吩咐戴铮,“抬进去。” 戴铮会意,点头,“是。” 秦昌进见戴铮将人交错的安排在自己警卫身边,他一看就知这完全就是在监视,怕有人离开,去通风报信!心下立马反应过来…… 上当了! 少帅投其所好,以利为诱,却又只字不提,让他放松警惕!还以为六师警戒森严,来往运送枪支的是自己人,断不会出差错!就算少帅想要进军营,他也有时间通知女儿撤离…… 可如今…… 秦昌进哪敢拒绝,以此拖延时间,这是岳家的天下,帅府的兵马,他敢将少帅拒之营外,那不等同于造反! 岳钦瞥了眼秦昌进,见其站在原地不动,正阴沉着脸,他故作不解的问了声:“秦将军?” 秦昌进回过神,略带不甘的看向少帅。 岳钦视若无睹,“可有不便?” 秦昌进垂目,侧身抬手,不悦道:“少帅请。” 岳钦点头,坦然淡定的走进军营。 本是固若金汤的六师,就这样被岳钦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帅府的人正大光明的进了六师。 秦昌进来不及通知女儿转移,只能硬着头皮,跟在少帅身旁一道巡营。 …… 营中两侧是一排排砖房,士兵扛着枪,整齐排成方队,‘嗒!嗒!嗒!’,精气神足、步伐统一的踢着正步。 就算有长官巡营,没有命令让其停下,他们依旧目不斜视,有条不紊的训练。 众人走进军营深处,放眼望去,就是广阔无垠的作战场地。 岳钦侧头看了眼戴铮。 戴铮点下头,将其他人拦下。 翁婿二人慢步在炽热的黄土地上。 岳钦侧身面对秦昌进,恭敬的喊了声,“岳父。” 秦昌进闻声,看向他这个向来眼高于顶的女婿。 岳钦神情认真道:“卿卿只能是我的妻子,岳家的少夫人,我与她相知相爱,并不存在感情背叛,但我们走到这一步,确是我的过错。” 岳钦转身面对秦昌进,双手拱起,朝他弯腰鞠躬,语气诚恳,“还请岳父帮帮小婿。” 秦昌进一惊,高高在上的人,突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他行此大礼! 他赶紧将少帅扶起,“少帅,你怎可对我……” 岳钦顺势站直身,握住他的胳膊,拉近距离,“今儿是家事,还请岳父助我。” 身份尊贵的少帅,一而再再而三的服了软,秦昌进也不忍心不近人情,他只得解释道:“你也知道卿儿主意正,她决定的事,若我贸然插手,恐怕会适得其反。” 岳钦:“知岳父的难处,我不愿让您为难,只要您莫要反对我见她即可。” 秦昌进其实也不愿女儿与少帅分开,无论从家世、人品、对待女儿的真心来看,少帅毫无疑问都是最佳人选。 有些男人擅长花言巧语,纵然他有万贯家财,展示在你眼前,那也只是为了引你上钩的技俩,待人弄到手后,你想动他一分钱,那变脸比翻书还快。 诚如少帅这般,费尽心思,付诸行动者,少之又少…… 确是良人…… 岳钦看出秦昌进的犹豫,他压着眼底涌出的迫切,试探道:“岳父,她在哪儿?” ………… 红光透过树缝照射下来,阳光零零散散的印在女人素白的长裙上,为洁白的绸缎添上几朵红花,悄悄绽放…… 母子俩在树下乘凉。 女人躺在长椅上,阖目休憩。 旁边摇床里的孩子很懂事,即使醒着,也未曾哭闹,只静静等待母亲醒来。 一旁桌上放着大瓷盆,里面堆放着冰块,晶莹的水珠从顶部滴落。 五星蒲扇放在桌边,玉制扇柄质地温润,红色扇坠儿垂下,偶尔随着夏风轻轻摆动。 一个挺拔的身影慢慢走到女人身侧,挡住了照在裙上的金光,骨节分明又修长的手指拿起蒲扇。 男人弯下腰,缓缓将冰块散发的凉气扇过来。 清凉扑面,舒缓了燥热的暑意。 秦卿慢慢睁开眼,阖目许久,灼热的光线一时照进来,略有不适,她微眯眸,轻声道:“来了?” 岳钦手上一顿,他滚动喉咙,压着如鼓的心跳,哑声应着,“嗯……” 秦卿等着他的发问。 而岳钦不想破坏这难得的相聚。 两人默默相伴。 岳钦为她打着扇,一言不发。 秦卿躺在长椅上,一动不动。 不知是气氛变冷,还是临近黄昏,太阳没了刚才的热度,两人一静一动,都未感觉燥热,倒是待得自在。 许是察觉到母亲醒了,摇床里的天逍咿咿呀呀的含糊不清的叫着,“娘娘娘……” 秦卿侧头去捏儿子的小手,问岳钦,“抱抱他?” 岳钦放下扇子,“好…” 他伸手将摇床里的儿子抱起来,却眼不离‘人’。 岳天逍直勾勾的看着父亲,他伸出双手,拍在父亲的脸上,五指合拢,抓了抓,仔细瞧了瞧,如平日母亲叫的那般,下意识的喊了声,“爹……” 第484章 最初的愿望 岳钦神情一震,转头看向儿子,双手瞬间伸直,将天逍举高,惊喜的看着。 忽然上升的高度,让岳天逍眼睛一亮,他挥舞着双手,两腿高兴的乱蹬,咯咯的笑起来。 岳钦将儿子搂在怀里,侧头在他的额上亲了下,伸手拍了拍天逍的脸蛋,欣喜道:“好儿子!” 天逍仰头看向父亲,觉得既眼熟又陌生。 世人皆喜欢美的事物,孩子更甚。 岳天逍一眨不眨的看着眼前的美男子,眼里充满懵懂与好奇。 岳钦满眼柔情的任由儿子瞧。 秦卿看着父子俩两相对视,说不出的温情滋味…… …… 待到日落,岳钦见秦卿躺在长椅上,神情冷清,似不想说话。 他犹豫少许,低语道:“我走了…” 他等了片刻,才听到秦卿低低应了声,“嗯。” 岳钦抿起嘴,秦卿这反应比分手那段时日还要冷漠,让人不知从何下手。 岳钦看向儿子,伸手刮了下他的脸蛋。 纵然对这娘俩有万般不舍,岳钦还是忍下心,不敢莽撞,现在他与秦卿之间那根紧绷的弦已是濒临挣断,他不能步步紧逼,知道人安好,他也能静下心来从长计议…… 岳钦将儿子放进摇床,深深看了眼秦卿,随即大步走向门外。 黄昏后,阳光斜照在拱形院门口,染红了那片白墙,尤显喜庆… 秦卿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有些怅然若失,她偏过头看向摇床里的儿子,伸手横在儿子的嘴上,无聊的上下摆动。 小小的唇瓣碰上牙床,发动似‘咚咚咚’的泉水声。 秦卿‘噗嗤’一笑,抚着儿子的侧脸,淡淡的叹口气,轻声道:“眼不见,心不烦……” ……………… 八月初,从三贤传回消息。 秦卿看着弟弟的来信,信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足有三大张。 其中两张都是张冠周介绍珠城的洋行情况,还有位商户的身世背景,可做为引路人。 卫亭走进院,“小姐。” 秦卿看着信,问:“好了?” 卫亭:“上月建造完毕,与齐府隔两条街,馆内的摆设都已按小姐的吩咐,一切从简,全部安排妥当。” 秦卿:“收拾东西,明日搬。” 卫亭正要应下,又想起一事,“小姐,名字还没起。” 秦卿一时被问住,她放下信,自立门户,这名字可不是随便能起的…… 秦公馆?与娘家撞名。 随母姓,肖公馆?她暂时还要父亲的帮助,不好翻脸不认人,更何况也需顾及父亲的颜面。 随夫姓…… 秦卿眉心一蹙,沉思片刻,越发心烦意乱,左右都不妥,她懒得再想,接着看信,语气冷淡道:“无名。” ………… 高墙林立,青砖交错砌起,条条白线勾勒,宛如一张蛛网将大片青墙罩住,从外窥探不到馆里任何风景。 车子慢慢停在‘无名公馆’前。 秦卿抱着天逍下了车,仰头看着高大的门楼,大门形状是西式的三角尖顶,门拱上雕刻着白牡丹,安康喜乐,寓意吉祥。 两扇红漆木门上辅首‘椒图’口衔铁环,威严庄重。 中西碰撞,别有一番韵味。 秦卿大致扫量了下门头,便抬步跨过门槛,走进院里。 简约大方的主楼,左右各有一排砖房。 院子两侧栽种着枝繁叶茂的楠木。 树荫在青青绿草上印出一片清凉。 鼻息间尽是浇灌后的青草香,秦卿满意的淡笑,继续向馆内走。 石板路从大门口延至正中央主楼前。 她看着公馆构造,窗户有两部分拼接,上方半圆窗户为波纹雕花,下面方形透明玻璃垂直落地,视野分外通透。 馆门口的楼梯成八字外开,四根石柱立于馆前,支撑二楼外露的阳台。 阳台上放着长椅、圆桌,遮阳花伞置于椅后,处处透着惬意。 秦卿进入馆内,客厅亮堂宽敞,阳光照射进来,地砖釉色明丽,泛起耀眼的光。 她径直走上二楼,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内简单到只有一张大床和梳妆台。 正对面的阳台开着门,微风徐徐吹进房内,挑起秦卿的一绺长发。 她迫不及待的走上阳台,地势之高,视野辽阔,能将院中一览无余。 秦卿抬手挡在儿子头上,遮住照来的光。 而她则仰头看向炽热的太阳,她眯起眼,深深吸了口气。 这辈子,她原本的愿望,便是自己有栋的大宅子,供上母亲的牌位。 本以为不会有机会,兜兜转转,没想到最终竟还实现了。 被明亮的阳光照得略有刺眼,秦卿敛目,母子俩悠闲的躺在长椅上,她侧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卫亭,满意的点头,“事儿办得不错。” 卫亭得到夸奖,笑着低头,暗自高兴。 ……………… 齐府 齐裕明从外面回来,他走进客厅,直接坐到风扇旁,将解开的领口冲着风口,一边散热一边问父亲,“爹,我娘呢?” 风被挡住,闷热立马袭来,齐培发翻了页报纸,侧眼瞥向儿子,没好气道:“回来就找你娘,你眼里就没我这个爹。” 齐裕明一听父亲语气不善,不明所以道:“这是整哪儿出?我这几天可没惹您。” 齐培发冷哼一声,“你们哥俩,就没一个省心的。” 难得听父亲唠叨大哥的不是,齐裕明幸灾乐祸道:“大哥怎么了?他惹您了?” 齐培发见小儿子看热闹的样子,避而不答,随意说道:“秦丫头搬到这边,你娘去串门子去了。” 齐裕明:“秦丫头?” 他眼睛一睁,“秦卿!” 齐裕明上前抓住父亲的胳膊,炮语连珠道:“秦卿搬过来?!她怎么搬过来了?!她…她…” 他震惊不已,高声问父亲,“那则离婚启示是真的?!她真的离婚了?!” 齐培发眉头皱得紧紧,一把推开他的手,“叫唤什么?” 齐裕明向后一仰,不满道:“我又不是狗,您能不能换个词?!” 然后不等父亲回话,他又好奇的追问,“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挨家挨户抓人,我差点以为是假的?我还寻思呢,谁有这么大胆子,敢造帅府的谣!” 第485章 得意忘形 齐裕明抬手捂住胸口,睁大双眼,“竟然是真的!” 齐培发早知道内情,正嫌弃小儿子一惊一乍的样子,门口传来脚步声。 齐裕文刚到门口,就听弟弟在客厅大惊小怪的喊叫,他走进客厅,疑问的看着他们,“什么真的?” 哥哥是少帅面前的红人,齐裕明想要知道内情,他走向大哥,盯着大哥的神色,试探道:“少帅和秦卿离婚的消息,是真的?” 齐裕文听此,脸色沉下,瞟了眼父亲,对弟弟答道:“你问爹,他清楚得很。” 拿亲儿子当炮灰,换取自己军队的物资补给,这要不是亲爹,都干不出来那事儿! 齐裕明回头看看父亲,又瞧瞧大哥,顿时有了答案,气愤道:“你们早就知道了?!” 他咬牙切齿的站在父子俩中间,“我是捡来的,还是怎么着?你们就看着我天天跟傻子似的在那儿猜来猜去,就多说句话,明白的告诉我都不成?!” 齐裕文看着弟弟怒火中烧的样子,面不改色道:“少夫人要离婚,而少帅不同意,你说这消息是真是假?” 齐裕明:“………” 他梗着脖子避而不答,反问大哥,“你说是真是假?” 齐裕文:“正是不知,所以没法告诉你。” 齐裕明冷哼,“不愧是参谋长,胡搅蛮缠,好话赖话都让你说了!” 今时不同往日,他如今也能与这父子俩较量几个回合,正当齐裕明要好好和他们算账时…… ‘铃铃铃!’ 电话铃声救了场。 齐裕明走过去,接起电话,没好气的问:“谁?!” 电话那头回话,“厅长,邓小姐和关太太被咱们的人抓回来了。” 齐裕明一听,眉心紧皱,深吸口气,不悦道:“没事惹她们干什么?!” 电话那头:“没办法啊,她们当街打架,要是不把她们抓回来,怕事情会更加严重。” 齐裕明叹口气,烦躁道:“等着!” 他挂下电话,将领口的扣子系上。 齐培发见天色渐晚,便关心问:“怎么了?” 齐裕明还在为刚才的事耿耿于怀,他正正衣领,语气不善道:“无可奉告。” 随即大步走出门外。 ……………… 警署大楼 黄昏后,楼外的树上蝉声不断,夕阳红绸将天空分成上下两半,茂密的参天大树与残阳交相辉映,绿中带红,清风吹晚霞,波浪暗涌…… 齐裕明急匆匆赶到警署,一进到办公室,就见两个女人相对而坐,神情倨傲,谁也瞧不起谁。 齐裕明看到邓鸾乔,头都大了。 这个女人跟个斗鸡似的,跟谁都打架,他当个厅长,一天天别的事儿不用干了!整天跟在她身后给她擦屁股得了! 齐裕明走到邓鸾乔面前,无奈道:“邓小姐。” 邓鸾乔扬着下巴,“齐厅长。” 齐裕明一抬手,下属双手捧上文件。 他递到邓鸾乔面前,“邓小姐在上面签完字,就可以走了。” 邓鸾乔:“叫秦卿来,是她把我请来做客,我在她的地盘受了气,她得给我个交代。” 齐裕明刚要发火,突然想起刚在家里因为秦卿的事生气,此时邓鸾乔又再次提起,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齐裕明立刻察觉不对,试探问:“你故意的?” 邓鸾乔眼尾一扬,“这是什么话?” 她指着对面的女人,“她是个什么东西,我犯得着给自己添堵?!” 左金梅听这话,本就阴沉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她也曾经是高官家的小姐,如今又刚生下关成的孩子,正是得宠,就算对面是督军小姐又如何?这是河西,不是邓家的地盘,关家在河西举足轻重,自己母凭子贵,要是受了欺辱都不还嘴,那她和关家的脸面往哪搁? 左金梅双手抱臂,不屑的看着邓鸾乔,“没想到邓督军的女儿竟如同泼妇般,啧啧啧……” 她摇头冷笑,“这不是郇州,你端的什么架子?” 齐裕明听着两人斗嘴,不禁头皮发麻,他看向邓鸾乔,见她扯起嘴角,笑得诡异…… 女人家打架,齐裕明见过不少,他本能的向后躲闪,免得波及到自己。 邓鸾乔撑着扶手,慢慢站起身…… ‘哒!’ ‘哒!’ ‘哒!’ 鞋跟敲击着地砖,邓鸾乔走到左金梅面前,俯下身,双手撑在她椅子两侧,笑问:“不过是个姨太太,真当自己是个人了?” 左金梅脸色难看,姨太太的身份,是让她最不愿提及的,正房夫人远在长冀,她在龙城,府里的下人都是以夫人相称,久而久之,她都快忘了,自己不过是妾而已…… 左金梅恼火的要站起身。 邓鸾乔伸手按住她的肩,一把将她推回椅子上。 左金梅要推开她的手。 邓鸾乔抓住她的手腕,脸色一冷,‘啪!’扬手狠狠给了左金梅一记耳光。 齐裕明听着那清脆的巴掌声,呲牙咧嘴的耸起肩膀…… 随着一声声尖叫,“啊!” 齐裕明背过身,暗自感叹,狠… 真狠啊…… 听声音,这力道够重的! 而这边,邓鸾乔面带笑容,扯着左金梅的头发,扬手一下下扇在她的侧脸。 “啊!” 左金梅一边在死命扣着拽住头发的手,一边抬起胳膊,护住自己的脸。 但她的力气不及邓鸾乔。 耳光声接连不断。 待到清脆的声音明显变小,邓鸾乔打累了,她猛地将左金梅拖拽下椅子,扔在地上。 第486章 见好就收? 左金梅捂住胀痛的脸,眼眶通红,冲冠眦裂,她仰头看着邓鸾乔,见此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不屑的看着自己,耻辱的泪水顺颜而下。 邓鸾乔垂目,“想嚣张跋扈,也得有点底气……” 她鄙夷道:“不过是娘家败落的落魄小姐,都已经为人妾室,还看不清自己的身份?” 邓鸾乔上前一步。 左金梅被戳中痛处,她挺直腰杆,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邓鸾乔双手背于身后,居高临下的垂目看她,“听闻关夫人…陆督军的女儿也是个泼辣的性子,关少爷当时倾心于她,也花了点心思………” 邓鸾乔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关少爷这两个儿子相差不过数月,你说他更喜欢哪个?” 左金梅瞬间脸色煞白,陆娴敏的脾气,她再了解不过…… 她一直在关成面前装乖讨好,让他不要主动将他们母子俩的事情传回长冀,而关成身边都是关府的人,这么长时间,长冀都没传来消息,想必是关将军为了宅府和睦,将她进门生子的事压了下来。 若这时走漏了风声,被陆娴敏知道…… 女人可以不爱丈夫,但绝对会为了孩子的前程,笼络男人…… 就算关成对陆娴敏多有抱怨,但不难看出,陆娴敏在他心底还是有点份量,到时陆娴敏为了儿子,对关成和颜悦色,那她怎么能敌得过陆娴敏…… 邓鸾乔看着左金梅越来越发白的脸,神情恍惚带些畏惧,她不禁嗤笑,“看来,又有好戏看了……” 她转身向椅子旁走去。 左金梅想要伸手拉住她,但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不免挂不住脸,犹豫起来,错过了求饶的好时机…… 邓鸾乔翘起腿,看向一旁装作不存在的齐裕明,悠闲从容道:“齐厅长还是打个电话,今日秦卿若不来,那就要耽搁你一点时间,‘费心’处理了……” 齐裕明抵着腮,憋着一股气,走到她面前,低声道:“邓小姐这人打了,气也该消了,见好就收如何?” 邓鸾乔靠着椅背,小声说着:“齐厅长刚才说我是故意的,也不算猜错,借口都送到手上了,我不过顺势而为…” 齐裕明:“邓小姐当真不肯善罢甘休?” 邓鸾乔扯起嘴角,点了下头。 齐裕明后退两步,神情认真,吩咐道:“将她们关进审讯室。” 邓鸾乔脸色一变,“你敢关我?!” 齐裕明抬手抖抖那张纸,“签过字,就可以走,若邓小姐喜欢在这儿多待些时日,我这警署地方宽敞,自有你容身之地。” 邓鸾乔不信这个邪,她挑衅道:“那就试试看?” 齐裕明抬手指向门口,神情冷冽,“邓小姐自己走,还是让人‘扶着’你?” 邓鸾乔放下腿,站起来,淡定的走到齐裕明面前,倾身慢慢靠近他。 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齐裕明身形未动,心却跳动的厉害,他不动声色看着邓鸾乔。 邓鸾乔笑得妩媚,伸手拿过齐裕明手里的文书,放到他后面的桌上,拿起筒里的笔,洋洋洒洒的在文书上签了字。 她将文书拿到齐裕明面前,看着他气得不轻的模样,笑道:“我认床,想想还是算了,多谢齐厅长‘热情相邀’。” 齐裕明沉声提醒,“邓小姐还是轻点折腾,下次再有个好歹,到时你也不得不认识下这里的铁架低床。” 邓鸾乔看他略有无奈恼火,故意想激怒他,笑道:“认识齐厅长足矣。” 她瞟了眼齐裕明的肚子,“无事多多走动下也好,省得不到而立之年,便大肚翩翩。” 齐裕明不免冷笑,快到晚饭时分,被折腾到了警署,她还如此多番挑衅,就算脾气再好的人,也被气出了血性! 齐裕明本就是轻佻的性子,身边燕瘦环肥,数不胜数,如今也就是顾及这厅长的身份,收敛了许多。 而现在被眼前这女人气得不轻,他也开始口无遮拦起来。 齐裕明眉毛一挑,俯身靠近邓鸾乔。 邓鸾乔也不愿落得下风,撑着腰杆,纹丝不动。 齐裕明低头在她耳边,轻浮道:““邓小姐这般操心齐某,可是倾心于我?想进我齐家的门,其他还算不错,就是这脾气得改改。” 邓鸾乔抬手就要给他一巴掌。 齐裕明眼疾手快,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见邓鸾乔脸色难看,他得意笑道:“恼羞成怒?” 邓鸾乔挣脱出手,这么纠缠下去,对自己没有好处,她转身要走,但又觉得不甘心,她侧身上下打量了一番齐裕明,随即伸手按在他的腹上。 突来的碰触让齐裕明腹部一紧,他身形僵硬的看着邓鸾乔。 而邓鸾乔还点了点他的小腹,摇头不满道:“想娶我,这被酒色掏空的身板差了些……” 第487章 消息坐实 齐裕明被激起火,那轻佻劲儿一起,他不好对邓鸾乔动手动脚,便逞口舌之快,用她说的话还击回去,“那就试试看?” 他伸手解开衣领的扣子,低声道:“用不用我把人都遣出去?” 邓鸾乔脸色一变,立即与齐裕明拉开距离。 他的风流事,邓鸾乔略有耳闻,深知不能与他再多纠缠,吃亏的定是自己。 邓鸾乔挺直腰杆,扬着下巴,冷眼扫了他一下,故作镇定的走出警署。 齐裕明哼笑,不紧不慢的将领口系上,他瞥了眼地上的女人,吩咐警卫,“送她回关府,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关少爷,碍于郇州,警署也是无能为力。” 警卫:“是。” …………………… 齐府 临近傍晚,天色暗下,街道两边的路灯亮起,灯光似将长街蒙上一层朦胧的面纱,路上往来车辆急切的往家赶,想着吃上那口热腾腾的饭菜。 齐裕明刚走进客厅,就闻到了饭菜香。 见父亲和大哥坐在沙发悠闲的喝茶,他气不打一处来。 外面天这么热,这两人在客厅里吹着风扇,喝着热茶!真是闲得够呛!也就他这个苦命人还得加班加点的处理那摊子破事! 齐裕明走过去,没好气儿的问大哥:“娘回来了?” 齐裕文听着语气不对,抬眼瞟了他一下。 见弟弟脸色不好,也就不与他计较,“嗯,在厨房。” 齐裕明看这两父子就生气,他抬步向厨房走去,人还离得挺远,他就扯着脖子喊,“娘!” 见没人回应,齐裕明继续往里走,不住声的嚷,“娘?!娘?!我饿了,什么时候吃饭?!” 齐裕文听着聒噪的声音,与父亲对视,无奈的摇了摇头。 ………… 明亮的灯下,圆桌上放着家常饭菜,一盆米饭,四菜一汤,荤素搭配,卖相瞧着一般,但打眼一瞧,就知很是下饭。 齐夫人拿起碗,给众人盛饭。 齐裕明抽空问道:“娘,秦卿可还好?” 齐夫人将饭放在老爷面前,又拿起碗,继一边盛饭一边说道:“唉,我去公馆,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时刻紧着小心呢。” 齐裕明双手接过碗,安慰道:“她那要强的性子,旁人也看不出她心情如何。” 齐夫人:“怕是没几日,那帮好打听的太太小姐就该知道秦丫头离开帅府,搬进公馆了。” 她将爷仨的饭都盛完,才为自己添了半碗饭,坐了下来,“瞧着吧,说三道四的肯定不少。” 齐裕明看了看父亲和大哥,意味深长道:“秦卿这一搬出来,这离婚的消息算是坐实了。” 齐培发听出小儿子的幸灾乐祸,沉声提点,“咱管不了别人,但要管好自己的嘴。” 齐裕明立刻反驳,“那不成!要是让我听见谁敢嚼舌头,我直接把她下大狱!” 齐培发瞟了眼儿子,“能耐的你。” 齐裕明朝大哥挑了下眼,佯装语气随意,以做试探,“之前你们不敢说真假,怕是那专横的少帅不想承认吧?我替他抓了多嘴多舌的人,他高兴还来不及,没他点头,谁敢动我?” 齐裕文手上一顿,抬眼看向弟弟,眼底涌出赞赏,稍纵即逝。 他低头夹饭,轻描淡写道:“不错,看得出门道……” 齐裕明心中一惊,面上不显,“我这也是救了她们,要是惹恼了秦卿,让她动手……” 他抬手在脖子上抹了一下,“非死即伤。倒不如让我抓了去。” 齐裕明伸出三指捻了下,“花钱消灾,也能为警署增添笔不菲的收入。” 齐裕文看向他,眼底略有警告,“你想收受贿赂?” 齐裕明却沉浸在发财的梦里,眼睛亮得吓人,“大哥,假如要来的‘赎金’,我与少帅五五分账,你说这事儿能不能成?” ‘咚!’ 筷子重重敲在头上。 齐裕明吃痛的耸起肩,抬手捂住头,满眼怨气的看向父亲。 齐培发:“你这厅长怎么当上去,自己心里没点数儿?” 齐裕明求助的看向大哥。 齐裕文视若无睹,自顾自的吃饭。 齐裕明又向母亲瞧去。 齐母从来不参合男人的事儿,她也低头吃饭,不开口多言。 见无人帮衬,齐裕明转了话头,埋怨着,“邓家人什么时候走?那邓小姐仗着是督军小姐,成天打架斗殴,我这放了又抓,抓了又放,哪还有威信可言?!” 齐裕文提点道:“邓二少是明理之人。” 齐裕明嗤笑,“蛇鼠一窝,一母同胞,秉性能差哪儿去?” 齐裕文看向弟弟,“刚正不阿的齐厅长,这次人还未见,倒是偏见颇深。” 齐裕明想起邓鸾乔那泼辣样,放下碗筷,拿起帕子擦嘴,又随手放在桌上,冷哼一声,“不是偏见,是事实。” 说罢,他站起身,往房里走,“累了,今日早点休息。” 齐培发看着小儿子吊儿郎当的背影,不禁有些担心,他瞧向大儿子,“如今大局未定,邓家在这儿不容有闪失,你凡事提点着他些。” 齐裕文点了下头,转而又安抚父亲,“他鬼着呢,要是这点事都处理不了,我看厅长的位置,他也坐不长。” 齐培发叹了口气,“咱家现今是树大招风,还是紧着小心些。” 齐裕文:“嗯。” …………………… 第488章 认亲结义 次日——跑马场 上午的阳光还算清凉,温暖但不炙热,照在身上暖洋洋,再配上微凉的轻风,倒是透着清爽。 车子行驶平稳,开往马场。 车窗大开,邓家兄妹坐在后座。 邓鸾乔懒散的靠着椅背,享受微风徐徐。 她闲聊道:“二哥,听说秦卿搬出帅府了。” 邓桓庭瞥了眼妹妹,“堂堂督军小姐,三番两次进警局,看你这样子,好似满不在乎。” 邓鸾乔不以为然,“爹可教导过咱们,邓家人出门在外,绝不能受欺负。更何况这两次又不是我理亏,死了的人晦气,我就不提了,就单说这次,那女人把柜员贬低的,言语讽刺就算了,还动起手来,一个姨太太,以色伺主,父亲还是犯了那种龌龊事的,能比别人高贵到哪儿去,她哪来的底气这般趾高气昂,不知所谓,不过是个狐假虎威的货色罢了。” 邓桓庭:“动手的事交给下人,别失了身份。” 邓鸾乔:“我知道,打不过的,我也不会亲自上手。” …… 到了跑马场入口,车子慢慢停下。 随从走到后车,弯下腰跟少爷禀报,“二少爷,马场被人包了,今日不对外开放。” 出手如此阔气,邓桓庭随口问道:“哪家?” 随从也不知该怎么称呼,只好模凌两可的回道:“应该…是帅府的少夫人。” 邓鸾乔一听来了精神,抻头看向随从,“秦卿?!” 不等随从回答,她立刻打开车门,向马场入口走去。 ……………… 白色围栏将马场圈成一个大圆,青青绿草已长得茂盛,清风吹过,已没了从前的漫天尘沙。 男人身姿挺拔,女人身段玲珑,阳光将二人身影映在草地上,形成一道美丽的剪影。 两人缓步慢行,在空旷的草地上散步闲谈。 随从警惕的查看四周。 秦卿看着前方绿油油的草地,试探道:“三爷,你可知道珠城洋行?” 廖炎听此话,立刻思索,洋行多为洋人进出贸易,且远在燕冀,这是要作何? 他不动声色道:“珠城离近国府,之前会从洋行订货。” 秦卿看着前路,眼睛一亮,追问道:“可方便问下是哪方面的么?” 廖炎单手背后,“我名下产业较多,你想打听哪行?” 秦卿侧头看他,略有期待,“西药方面,可有所接触?” 廖炎假意沉思片刻,“待我回去看看。” 秦卿:“麻烦三爷了。” 廖炎:“可是家中有人身体不适?急需用药?” 秦卿摇头解释,“不是,只是想先了解下进出口的西药都走哪条港口,如何供货。” 进出口?供货?要做西药生意?廖炎想到秦卿曾是医生,他按下心思,应道:“待我问清楚,整理成资料,派人送于你府上。” 秦卿不禁低头笑道:“多谢。” 廖炎瞧她笑魇如花,也不禁嘴角浅笑,问她:“笑什么?” 秦卿:“总是麻烦你,我有点不好意思。” 廖炎挑眉,赞同的点了下头,揶揄道:“难得良心发现。” 秦卿垂目低笑一声,随即仰头看他,“若有我能帮上忙的,你只管开口,总不好只我单方面占你便宜。” 廖炎停住脚步,侧身面对秦卿,半玩笑道:“倒真有一事相求。” 难得三爷有事相求,秦卿神情认真,“三爷请讲。” 廖炎看向站在秦卿身后的卫亭怀里抱着的孩子,“我膝下无儿无女,今儿瞧见天逍,竟一见如故,我想认这孩子为义子,可否?” 秦卿:“…………” 她侧头看向儿子,眨眨眼,先是诧异,后又不禁暗自苦笑,这事弄得,你娘想认得干爹,没有机会,倒是让你小子捡了漏。 廖炎见秦卿脸色如常,看不出喜怒,便以退为进,自嘲道:“我这赌场老板的身份想做帅府长孙的干爹,确实有些唐突。你……” 秦卿连忙回过头,怕错失良机,但也不好太急切,便故作平静,淡笑道:“三爷与天逍如此有缘,我何来嫌弃一说。” 廖炎按下乱跳的心脏,语气温和,“承蒙秦姑娘不嫌弃。” 他伸手从颈上摘下本该送给面前佳人的物件。 廖炎将颈刀置于掌心,双手奉上,“这佩刀算是认亲的见面礼,它跟随我多年,这颈刀便于藏身,不易发现,日后待天逍大些,我教他一套刀法,是我父亲在少时传授于我,可用来防身。若怕伤到天逍,此刀,你先为他代为保管,待天逍大些,再交于他也好。” 秦卿双手接过,颈刀捧在手心,她端详着,半个巴掌大小,皮质柔软,有些温热,看外观便知是长久佩戴,“三爷没了这佩刀,若……” 廖炎知她的意思,他摸向腰间,“那颈刀也就是把玩的物件,我刀枪自不会离身,莫担心。” 秦卿:“我代天逍谢过三爷。” 何展见秦卿收下颈刀,不由得欣慰,老爷子送与三爷的礼物,三爷视若珍宝,从小贴身佩戴,如今后继有人,也算是一种寄托…… 廖炎看着天逍,不由得笑道:“天逍倒是和你很像,是个安静的性子。” 也讨人喜欢。 秦卿侧身,“这会儿子是听话,平日里可是不消停。” 这时,薛楚丞走了过来,“小姐,邓家兄妹在马场外,邓小姐嚷着要进来见你。” 秦卿眉心微蹙,犹豫再三,“缴了他们的枪,让人进来。” 薛楚丞:“是。” 秦卿侧身将颈刀举到在天逍面前晃了晃,“这是你干爹送的,娘先帮你保管,等你大些,娘再给你。” 岳天逍看着眼前乱晃的东西,好奇的伸手去抓。 秦卿一抬一躲,不让儿子够到,一来一回,逗得天逍咯咯直笑。 稚嫩悦耳的笑声在暖阳青草间回荡,廖炎望着秦卿拿着他的信物逗孩子开心,恍惚间,好似他们一家三口来此游玩…… 他柔声问:“孩子会叫人了?” 秦卿顾着逗天逍,随口应着,“嗯。” 有了干爹这成关系,甭管是他娘俩谁的,那今后有事,就更好开口了。 秦卿转头看向三爷,逗笑道:“待他周岁时,三爷可莫要忘了备好厚礼。” 廖炎:“那我可要好好想一……” “秦卿!”一个响亮声音打断了廖炎的话。 秦卿闻声看去。 廖炎面不改色,但明显眼里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满。 邓鸾乔走到秦卿面前,她凑近秦卿,低声道:“包下马场,是为了幽会?” 她上下扫量着男人,揶揄道:“眼光不错。” 秦卿能听出邓鸾乔的话是调侃,无恶意,她大方的向廖炎介绍,“这位是郇州邓督军的女儿。” 秦卿又向邓鸾乔表明三爷的身份,“这位是华阳楼的老板,廖炎。” 邓鸾乔白了秦卿一眼,她不过是揶揄两句,这女人转头就膈应她一下,一个赌场老板,凭什么要先跟他介绍自己?! 秦卿不想这口无遮拦的人儿胡说八道,便解释道:“是三爷先到此处,碰巧遇到。” 第489章 好戏将至 邓桓庭闲庭信步,姗姗来迟。 秦卿将他与廖炎引荐。 男人见面,稍作打量,无太多琐事,点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秦卿不想与邓家人走的太近,她毕竟不再是少夫人,无需招待他们。 秦卿提出告辞,“不打扰你们游玩,我们先走了。” 她转身刚要走。 邓鸾乔伸手拉住秦卿,“去哪儿?!” 她语气不悦道:“你把我请来,招待一次,就完事儿了?” 秦卿无奈的抬手搭了下额头,嘟囔着:“这话说了数遍,你不嫌烦么?” 邓鸾乔立起眼睛,抑扬顿挫道:“不!嫌!” 秦卿觉得自己做的最后悔的事,便是将这惹事精请来,本想借力打力,收拾那两人,结果最后也没用上。 请神容易送神难,这回算是砸手里了…… 秦卿深感无奈,扯起假笑,客气道:“邓部长来此许久,不知何日启程?我好提前派人安排。” 邓鸾乔:“不急……” 她侧头低声道:“有些事……我好奇得夜不能寐,想跟‘少夫人’确认下……” 秦卿也微微歪头,笑容不减,小声回她,“有病还是去医院为好。” 邓鸾乔:“我记得没错的话,少夫人就是医生,不如你帮我看看?” 秦卿向旁边迈了一步,与她拉开距离,淡笑道:“精神问题,不是我的专业。” 邓鸾乔走近,握住她的胳膊,往远处拉,语气不满道:“咱俩聊聊。” 卫亭抱着小少爷跟上小姐。 薛楚丞见小姐被人拉走,正要上前阻止。 秦卿回手一抬,告知无事,不必跟来。 薛楚丞止步。 卫亭稍稍离远些,依旧跟着小姐。 邓鸾乔转头看了下她们后面的人,神神秘秘的问秦卿,!“离婚的消息是真的?” 秦卿坦然承认,“嗯。” 她看见邓鸾乔眼睛一亮,是惊讶与赞叹,没有鄙夷她不知足的弃了帅府的权势,更没有说三道四、冷嘲热讽,而是语气里透着兴奋,“你这满城扬报的主意,谁出的?!” 秦卿抬手拍拍胸口,“我。” 邓鸾乔:“好想法!” 她斜身,用肩膀碰了碰秦卿,“待我大婚那日,你帮我想个新颖的仪式。” 秦卿真诚告诫道:“别发疯。” 邓鸾乔:“………” 秦卿:“还有想问的么?” 邓鸾乔:“想问的多了,你都能告诉我啊?” 秦卿:“不能。” 邓鸾乔:“………” 秦卿:“那我走了?” 邓鸾乔:“急什么?” 她看着空旷的马场,双手抱臂,“你又不善骑马,来这儿为何?还说不是另结新欢?” 秦卿:“你也牌技不精,还不是牌瘾甚浓?” 邓鸾乔:“…………” 秦卿:“怎么,还想打牌么?” 邓鸾乔:“上次带个扮猪吃老虎的丫头……”,她瞟了眼不远处的廖炎,戏谑道:“这次可是赌场老板,我虽不在乎那点儿钱,但也没傻到白送的地步。” 秦卿:“邓部长还会缺钱?” 邓鸾乔冷哼,“没你阔气。” 秦卿:“我马术不精,你又无意打牌,今儿怕是凑不成局儿了。” 邓鸾乔:“我打算把关成得子的事传到长冀。” 秦卿眉尾一挑,眼底闪过诧色,她沉着道:“为何?” 邓鸾乔:“目中无人,架子比你可大得多。” 秦卿侧眼瞧她,“在邓部长面前嚣张,你会没动手?” 邓鸾乔摇头叹息,“不解气啊……” 秦卿:“强龙不压地头蛇,别把事儿闹大了。” 邓鸾乔:“我从来都是得理不饶人,再说了……这儿的地头蛇不是你么?” 秦卿侧头看她。 邓鸾乔:“我不会因为这事儿,丢了命吧?” 她歪着头,故作俏皮道:“秦大小姐……你不作陪,我总要找些乐子。” 秦卿:“邓部长身份尊贵,谁敢动你?” 邓鸾乔‘啧啧’的摇头,“这话不实在……” 她转身要走之际,侧头低声说了句,“等着看好戏……” ………… 临近午时,烈日炎炎,已没了早前的清爽,唯有马场出口的两侧参天大树略带阴凉,阳光照在,树叶茂密,外侧似被镀了层金粉,里面鹅树叶却是颜色略深,看着状态不佳。 粗壮的树干,二人隐在其后,看着一辆辆车驶出马场。 戴铮看着从马场离开的一排排汽车,他觑着少帅的脸色,不免担心少帅失控,:“少帅,廖炎是先来此处,少夫人是后到马场,应该是为了小少爷的安全,才下令封锁此处。而且邓家兄妹后来也进去了,想必……”,少夫人和廖炎不是在此私会,但后面这句,戴铮没敢说出口。 岳钦眼眸微眯,声音很沉很慢,“她为人如何,我心知肚明。” 戴铮听少帅这般说,放下心来,低头道:“是属下多嘴。” 岳钦冷漠的看了眼马场入口,“沿路留些人,护她安全。” 戴铮:“是。” 岳钦看着廖府驶离的车,眼底戾气一闪而过,他不甘心的沉声道:“走吧。” ……………… 无名公馆 二楼阳台的门敞开,清风吹进屋内,带着洁白的窗帘舞动,就算没有风扇的鼓动,房间里依旧清凉。 从马场回来,秦卿带儿子午睡。 宽敞的大床,母子俩相偎入眠。 ‘咚咚咚!’ 敲门声轻而又轻,透着纠结,是既想叫醒人,又怕吵醒人。 卫亭贴着房门,半响,他才听见小姐低低应了声,“进来。” 他推开房门,站在门口,垂头禀报道:“小姐,少帅来了。” 屋里沉寂片刻,卫亭听到小姐叹了口气,“让他进来。” ………… 薛楚丞得令,将少帅带进客厅。 他与卫亭站在门口,一左一右,面朝门外。 岳钦站在客厅,环顾四周,干净整洁,没有太多奢华的摆设,简简单单,却有说不出来的舒适。 楼上传来脚步声。 岳钦转头去看,见秦卿抱着儿子走下楼,穿着白色短袖旗袍,腰身宽松,脚踩拖鞋,‘嗒!嗒!嗒!’,下台阶的力道略重,他瞧着秦卿睡眼惺忪,举止慵懒,想是被扰了清梦,神情冷淡,没有什么笑脸。 这没心没肺的睡得香,他这头回府后,想着那一幕幕,辗转反侧,犹如虫蚁蚀骨,实在躺不住,定要来瞧上一瞧,才能心安。 第490章 我为刀殂 秦卿抱着儿子下楼之时,也扫量了下他,短发清爽,身着蓝白相间的条纹真丝衬衫,搭条顺滑泛光的西裤,往那儿一站,还未开口,就已是贵气十足…… 她见岳钦迎上来。 秦卿收回目光,将天逍递了过去。 岳钦伸手接过,满脸笑意的走到沙发旁,将儿子举高,“叫爹。” 天逍挥舞着手,双腿乱蹬,笑得口水从嘴里流下,拉出一条长丝,滴在父亲的衬衫上。 岳钦毫不嫌弃,反倒把儿子抱在怀里,从裤兜里掏出手帕,粗犷的在天逍嘴上抹了一把,然后塞回兜里。 秦卿坐到沙发上,倒了杯水。 岳钦抱着儿子稀罕了会儿,也跟着坐下。 沙发拐角处的矮桌上,风扇嗡嗡作响,慢悠悠的吹起凉风,算是缓解了这安静的气氛。 岳天逍坐在父亲腿上,眼睛眨巴眨巴的望着母亲。 他见母亲垂目,自顾自的转着水杯,便侧头去看父亲。 岳钦低头看向儿子。 父子俩互相对视,一昂首一垂眸,成熟拥着稚嫩,安宁温情…… 不言不语间,岳天逍看着父亲,忽而笑得弯起眼。 血缘是奇妙的,岳钦对孩子这种麻烦又聒噪的小人儿,向来是不感兴趣,没什么好感。 但怀里小小的人儿,乖巧的窝在自己怀里,软软糯糯,小胳膊小腿胖乎乎的,肉堆成一段段的,当真的‘藕臂’…… 岳钦扯起嘴角,回了他一个淡笑,抬手勾了勾他的下巴,暗自腹诽,跟你娘一样,都是惑人的小狐狸…… 他抚着儿子的小脸蛋,偷瞄了眼安静坐在旁边,闭口不言的女人,喉结上下滚动了下,他思量再三,与秦卿商量道:“如今大局未定,刺杀不会变少,我想派队人给你。” 见秦卿脸色虽未变,但似乎眉眼变得更冷,他解释道:“我不是想监视你,他们只是负责你们母子的安全。” 岳钦见秦卿抿起嘴,沉思片刻,他不想与之起冲突,但又怕这娘俩儿没警卫保护,再出了事,“成家不会善罢甘休,我只是怕……”,话不必说透,这其中的道理,他知道秦卿都懂…… 但知道和实施是两回事儿,尤其是这女人狠心跟你划清界限时,更是生怕沾上他半分,恨不得躲得远远的才好! 正当岳钦左思右想拿不准秦卿的意思时,却忽然听她低低应了声,“好。” 岳钦一怔,他没想到秦卿会答应的这么干脆,虽然语气带有不甘,但能这么痛快应下,属实让他有些惊喜,同时,岳钦也知道她是为了孩子着想。 这么懂事识大体的人儿,理智得可怕,却也让岳钦打从心眼儿里喜欢…… 而秦卿也静下心,抬眼看向岳钦,她虽对此事有些抗拒排斥,但也知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天逍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帅府的长孙,他的安危,自己不能逞强,万一出了差错,天逍任凭被谁得手,都不是简单几座城池所能解决,就算帅府不愿,她也会不惜代价…… 更何况…… 秦卿心里很清楚,她不能断了天逍与帅府的联系,待天逍大些,和她母子情分深厚时,天逍更要多与帅府往来,那是河西的至高权力,一语断生死,她的儿子要为刀殂,掌控自己的人生…… 可孩子不能是她的一切,她能为天逍做打算,也要让自己过得快活,秦卿有言在先,“天逍是你儿子,他的一切,你有义务照顾他,但警卫只顾好他的安危即可,我身边有薛楚丞等人,不必浪费人手。” 岳钦已经知道了她的底线,虽然还是有些想不通,但也只能暂且应下,“好。” 秦卿:“下月中秋,你来接天逍,晚上送回来。” 岳钦:“你呢?” 秦卿避而不答,转而抬眼看着他,“今日天逍认了三爷做干爹。” 岳钦瞳孔骤然一缩,本还从容的脸上涌现愤怒,搭在膝上的手攥紧,他忍着气,故作冷静问:“为何?” 秦卿坦然说着心中所想,但也透着自己的算计,佯装平静,试探道:“你以后应该还会有其他子嗣,弱肉强食,若天逍担不起帅府,有三爷这条线,他也能有条后路,免得为人鱼肉,任人宰割。” 岳钦怒极反笑,眸光泛着寒波,他竭力让自己维持冷静,咬着牙,沉声问:“你想气死我?” 秦卿与他对视,神情认真道:“我在为咱们的儿子找条活路。” 岳钦神色一松,这句‘咱们的儿子’,让他瞬间怒气全消…… 攥紧的手慢慢松开,岳钦承诺道:“帅府只会是天逍的。” 怕秦卿不信,他又补充道:“爸也是这个意思。” 听此,秦卿垂目不语,眸底涌出惭愧。 感性与理智拉扯,她心底是相信岳家父子的为人,但孩子年幼,漫长的岁月,谁也不能保证人心不变,秦卿压下感动,强行让理智掌控自己的言行。 岳钦见她忽然沉默,神情从开始的客气疏离,多了丝僵硬,他以为秦卿是误解了他的话,继而解释道:“我不是要夺走天逍。” 秦卿:“天逍本就是你儿子,无‘夺走’一说。” 岳钦瞧着她搭在膝上的手,腕处纤细白嫩,空无一物,一时晃神,压不住心急,提议道:“八月十五,不如你跟孩子一道回帅府,那天没有‘外人’做客。” 秦卿:“我那天有些事。” 岳钦知这是借口,但也无计可施,闭口不言。 此时,岳天逍见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突然就没了话,没人吸引注意力,他才觉得屁股下的大腿结实坚硬,坐的不舒服,不如母亲香香的怀抱,他前倾着身,伸手去找母亲。 岳钦将儿子递了过去。 秦卿伸手去接。 两手一进一退,交接之际,指尖碰触,粗糙的指腹划过细腻的手指,正要分离时,岳钦心里一紧,立刻蜷起手,捏住那尖尖食指,指腹贴着圆润光滑的指甲,此时此刻,哪怕就是这一点点,他也舍不得松手…… 第491章 近在咫尺 岳钦心生留恋,手顺着那纤细手指的弧度,想将其包裹住。 察觉到他的举动,秦卿抱稳儿子,身体后靠,将天逍放在身前,和岳钦拉开距离。 掌中滑腻抽走,岳钦蜷起手,握成拳,意犹未尽的想将那触感留住。 他向前坐了坐,倾身想去拥住母子俩。 秦卿靠着着椅背,眸底一凉,板着脸,冷冷的看着岳钦。 岳钦见她拒人千里之外的眼神,不禁又坐回原位,随即身影一顿,他瞧着自己下意识的反应,暗自叹气,抬手扶额,真是老了,秦卿脸色一冷,他这心都跟着颤。 气氛不免尴尬,手搭在膝上,岳钦想没话找话跟秦卿聊上几句,思索良久,本是健谈的人,这个节骨眼儿上,他竟一时想不出该说些什么,仿佛除了聊些孩子的事,就没有其他话题,能引起两人的共鸣…… 岳钦错愕,忽而眉心紧蹙,略有茫然。 秦卿见他坐在那儿单手撑额,一时无话,二人这般相对而坐,浪费光阴,有何意义,她适时开口,“你若事忙,不妨先回去,十五那日,早些来接天逍。” 岳钦回过神,点头应下,“好……” 说完此话,再无其他…… 岳钦撑着腿,缓缓站起身,低头瞧着他们母子,嘴微张,一股寒意从后脊背升起,顿时心慌得厉害…… 他站在原地看着秦卿,眼神遥远而深沉,脑海里全是他们昔日的点点滴滴,仿佛秦卿在眼前将流逝的葱茏岁月重新上演,明明二人离得这般近,可却有种咫尺天涯之感…… 岳钦突然觉得他们之间有了些微妙的变化,自己还是一如既往的爱着她,也坚信秦卿心里有他,但他就是猛然感觉有种未知的恐惧涌上心头。 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他心绪难以平复,来不及细想,岳钦不再刻意逗留,大步走出门外。 站在门口的戴铮见少帅宛如一阵风走向大门口,他瞧着少帅似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由得回头看了看少夫人的神色…… 神情淡漠,低眉顺眼,没有其他表情,就是常见的冷清样子。 戴铮见少夫人脸色如常,赶忙小跑追了出去,跑到少帅前面,将后车门打开,待少帅上了车,他随即坐到前座。 岳钦侧头看着公馆的大门停滞不动,心底好似挖穿了一个洞, 他将在馆内发生的一切一点点剥茧抽丝,细细分析…… 戴铮透过后视镜,见少帅面色凝重,略有失神,似有大事发生,他小心翼翼问:“少帅……您没事吧?” 岳钦阖目,“走吧。” 戴铮:“是。” ……………… 八月十五赏圆月,人走影留暂离别。 华阳楼 逢年过节是华阳楼最热闹的时候,靠着东家给的一点奖金,平日囊中羞涩的人也存着希望,准备靠这点钱能够翻身,走个好运,大几倍的赢回来。 楼下吆喝声此起彼伏,言语粗俗,楼上则是袅袅茶烟,很是雅致。 廖炎与秦卿相对而坐,何展与卫亭站在门口。 廖炎提起泡好的茶,给秦卿添上一杯,语气温和道:“我有位友人,辗转于各处洋行,与不少洋人打过交道,对珠城也算有所了解。” 秦卿就知自己找对了人,以三爷未来的权势,肯定少不了跟洋人合作。 她客气问道:“不知三爷可方便引荐?” 廖炎:“他此时就在珠城,你打算何时派人去?” 秦卿:“能尽快动身最好。” 廖炎:“小龙去过珠城,让他跟着去。” 秦卿点头赞同,人生地不熟,三爷那位友人,她没见过,卫亭身边有小龙,也好以防万一。 机不可失,秦卿追问道:“那……明日?” 廖炎不知她为何这般急,却也没多问,只管应下,“好。” 事已谈妥,秦卿准备告辞。 廖炎见她谈好了事,就打算走人,如此现用人、现交人,他是该庆幸这人儿没把自己当外人?这般不客气? 廖炎无奈道:“可带够了人?我送你。” 秦卿淡笑,婉拒道:“人手够,我一会儿还要逛逛,不耽误三爷忙,我便先走了。” 廖炎不想她这般轻易就走,“今儿风和日丽,难得不似前几日炎热,只顾伏案疾书,实在浪费。” 听着三爷话头,秦卿想,三爷这是有空,打算跟她一道逛逛的意思? 她这刚离婚,就立刻与男人逛街…… 秦卿觉得不妥,但刚求人办事,也不好推辞,她建议道:“我请你吃个便饭?” 廖炎轻笑,揶揄道:“这话,我好似听了许多回。” 秦卿被看出敷衍之意,扬起假笑缓解尴尬,“洋行多亏三爷费心,明日启程,我也是想为他们送行,更是想感谢你。” 廖炎气定神闲,端起茶杯,盯着杯中飘浮的茶花,“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你要真想谢我,手上若有生财之道,不如分一杯羹于我。” 秦卿一怔,随即低头轻笑,“凡事逃不过三爷这双眼。” 廖炎看着低眉垂眸的人儿,目光似湖水深邃,他苦笑道:“也有例外……” 有三爷这颗摇钱树合作,秦卿怎会拒绝,“那这次还请三爷莫看走了眼,错失良机,毕竟我小家小业,兜里也没有余粮啊……” 这话便是应下了。 廖炎瞧着她眼中光彩湛湛,宛如钻进钱眼儿里的财迷,那明亮眸子,似在他心上闪烁,心情也愉悦起来。 廖炎不禁逗笑道:“稳赚不赔的买卖,你怕是只能与我合作了……” 秦卿大方承认,“我自是晓得,不然怎会答应得如此痛快?” 听此话,屋内人皆是垂目轻笑。 ………… 因着明日卫亭就要启程,这顿饭最终也没吃成。 闲叙几句,秦卿就带人出了华阳楼。 难得今日天逍不在,秦卿也能放心的逛逛街,不用担心何时从哪里冲出人来,对他们母子俩不利。 秦卿与卫亭走在前面,叮嘱临行之事。 薛楚丞跟在身后警惕注视着周边情况。 秦卿:“让薛楚丞挑个身手好的,跟你走。” 卫亭:“是。” 秦卿:“张冠周也派了人接应你。” 卫亭:“好。” 秦卿见自己说什么,卫亭都只是点头应着,她看了眼卫亭,收回目光,“不问问我为何这么急着让你去珠城?” 卫亭摇头,“我只管听小姐的。” 秦卿:“珠城是陆家的地盘,防人之心不可无,陆娴敏若被邓鸾乔引到这里,你去珠城,我也能放心些。” 卫亭:“多谢小姐。” 第492章 无利不往 秦卿:“小龙只为引路,你才是主事人,在别人地界上,能忍则忍,机灵点,若见事不好,你要相信自己的判断,带人就跑,莫要为一时志气,跟人硬杠。” 卫亭:“明白。” 秦卿:“挑几身体面的行头,人靠衣装,别让人轻瞧了去。” 卫亭:“是。” 秦卿:“手头上的事儿先放一放,挑些紧要的,让薛楚丞去办。” 卫亭沉思,别的倒好说,只是…… 他看向小姐,面露担心,“小姐,那我离开这段时间,小少爷……” 秦卿揶揄道:“怎么?舍不得奶娘的活儿?” 卫亭:“………” 他抿起嘴,小姐要是打趣起来,自己最好闭口不言,方能逃过一劫…… 秦卿见他这闷葫芦的性子,也不再逗趣,宽慰道:“秦家婆子多,让张妈来帮衬几日便是。” 卫亭知小姐说得轻巧,但在府里,小少爷除了他,小姐从没让别人搭过手,就算张妈来,想必也是,到时还不是得自己亲力亲为,时刻盯在小少爷身上,可能有几日清闲…… 他想开口,让二姐和母亲来帮忙,毕竟从前未离府时,她们是独自照顾过小少爷的。 但卫亭知小姐办事疑人不用,更何况是小少爷…… 他思来想去,最终也没开口。 秦卿见卫亭愁眉不展,正色提点道:“别那么多心事,这般瞻前顾后,可容易坏事。” 卫亭回过神,神色专注集中,“是。” ………………… 珠城 车子驶进城内,卫亭坐在车里,窗户摇下,他记着路线,了解城内的情况。 凹凸不平的土路,男人光着上身,皮肤黝黑,炽热的阳光照在后背,似皮鞋擦了鞋油般锃亮。 男人弯起腰,用力推着独轮车,车上装满货物,车轮在泥泞的地上轧出长长的深沟。 在往城里走,到处可见的黄包车,老人蹲在街边,身着破烂短衫,袖口处已飞边儿,土色长裤,裤脚处早已磨坏,打绺儿的布条垂在脚边,露脚趾的布鞋满是泥土。 遮阳的草帽,头顶露出一半,帽檐也被长久日晒略有风化,老人想下拉,只稍微一捏,手上就留下一小撮碎末。 他搓了搓手指,在胸前衣服上蹭了下。 老人颤抖着手,从怀里拿出半个已经干硬掉渣的馒头,所剩无几的牙齿用力才咬下一小疙瘩,端起碗喝了口水,等馒头疙瘩在嘴里泡软了些,再就着水咽下。 几个孩子衣衫不整的在街上乱跑,破旧的短衫敞开,露出消瘦的身板,隐约能看见肋骨的轮廓,布条当作腰带,将不合身的裤子紧紧勒在腰上。 ‘笃!’ 孩子们听见刺耳的车鸣,立马跑到街边,两眼滴溜溜的,安静的望着车子,好奇又向往…… 小龙倚着靠背,侧头问:“这里如何?” 卫亭跟着小姐许久,衣食住行已是许久没接触到这般生活拮据的人,触景生情,看着艰难挣扎,想要活下去的人,他心里泛起酸楚,回正头,盯着前座,淡淡道:“还好。” 小龙:“和咱们那儿相比呢?” 卫亭客气一笑。 小龙探出头,前后仔细打量一番,随即又缩回车里,“这么久没来,城里的路还跟乡下似的,你猜陆家揽下的钱,都花哪儿了?” 卫亭笑而不语。 车子往城里开,越靠近洋行,街越宽,路越平。 拐个弯,高楼林立,店前挂着白底黑字的长型布幌子,上面介绍着各铺面的镇店之宝。 街上时不时就能看见西装革履的洋人,步伐从容,下巴微抬,举止投足带着高人一等的傲慢。 卫亭瞧着一片繁华景色,不过拐个弯,换条街而已,竟如此天壤之别! 小龙将手搭在窗边,看着街边的风景,侧过头跟卫亭闲聊,“你看出来了吧?这钱啊,都用在洋人住的这条街上了,楼也高了,道也干净了,要是光看刚才那几条街,还以为到了哪个个屯子。” 卫亭想起城门口的人,不禁联想到自己从前与那些人相差无几,他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高楼林立,不禁感概,“整日忙着生计的人,自顾不暇,怕是无心、无力关注这些……” 小龙看着趾高气昂的洋人,面有不忿,“死气沉沉,活着有什么劲儿,不如抄起家伙,搅他个天翻地覆,看那帮洋人还敢不敢把眼睛放在头顶上。” 卫亭眼底黯然,“百姓无错,只是没遇上岳家那样的明主。” 小龙听这话,不禁笑道:“呦呵,你现在说话可越来越像秦小姐了。” 卫亭:“我和小姐没法比的。” 小龙:“审查货源,这么重要的事儿,秦小姐都交给你负责,我看你以后怕是要成大老板了。” 他回头调侃道:“到时候别忘了提携下咱兄弟。” 卫亭:“您说笑了。” 小龙扶着靠背,不满道:“我说,咱说话能不这么客气不?从前咱就打过交道,来这儿一路吃睡都在一块儿,最起码这‘您’字儿能免了吧?” 他故意不悦问:“这说话文邹邹起来,怎么处事也变得墨迹,听着别扭。咱们也算老相识,你这么客气,是不是瞧不上我们这群粗人,生怕和我们扯上关系?” 卫亭听这话也不恼,笑着解释,“你是三爷跟前儿的红人,你比我年长,我也是怕不紧着小心,哪句话说错了,你在把我扔在这儿,可怎么好?” 小龙听着他说话换成‘你’,这才语气缓和,“这还差不多。” 说着,他扬起笑脸,“我可不敢把你扔在这儿,你要是擦破掉皮儿,我都怕秦小姐……” 小龙伸出三指比成枪,拉着长音,“小命都不保喽……” 第493章 推杯置盏 ………… 卫亭等人到了客栈,梳洗一番后,又不停歇的赶去洋行。 因住得地方离洋行不远,卫亭与小龙等人步行赶去。 刚到洋行门口,小龙就抬起手,打起招呼。 卫亭顺着小龙的目光看去,见一男人向他们走来。 他不动声色的打量起男人,头发略长,吹成三七分,长得斯斯文文,九月暑气还未消,男人竟还穿着灰色中山装,不嫌闷热,鼻梁上架着的金边眼镜在光下闪闪发亮。 男人走到跟前,小龙恭敬的点头,“先生。” 男人颔首淡笑。 小龙向男人引荐,“这是卫亭。” 男人看向卫亭,语气温和道:“三爷嘱咐过了。” 他侧身抬手,“跟我来。” 男人在前带路,二人跟随他进了洋行。 ………… 赛云间 天色昏暗,纯净的月色在黑云间散着光辉的白色,清凉凌厉,不似从前温润柔和。 警卫提着长枪,在楼上层层把守,无他人随意走动,环境雅致幽静,与楼下熙熙攘攘的热闹对比甚明。 包间内,四人围坐,推杯置盏,举手投足云淡风轻,一言一语,交谈甚欢。 岳钦拿起酒杯,客套道:“从容城回来,一直无暇顾及,二少莫要见怪。” 邓桓庭也举杯,角度微微向下,“怎会,少夫人热情招待,时常约鸾乔出府游玩,若不然,依着她那不安分的性子,早就嚷着回去了。” ‘当!’,二人碰杯。 岳钦抿了口酒,淡笑道:“她向来待人周到。” 邓桓庭见他顺势应下,未有反驳,心下也明白了几分… 他举杯喝了口酒,香气四溢,入口丝滑,经过喉咙处,略有灼热…… 邓桓庭暗道这酒还真是烈,他觑着岳钦从容淡定的神色,这离婚消息的真假,妹妹已经由秦卿口中确认属实,而少帅却只字不提,像无事发生般…… 邓桓庭垂目,酒杯在手中转动,鲜艳的红撞击酒壁,他扯起嘴角,笑意不明。 齐裕文为两位添酒,适时开口提醒邓桓庭,“国府最近动作颇多,二少出行,还是多带些人为好。” 邓桓庭不以为意,“我倒无妨,只是鸾乔活泼好动,是个闲不住的。” 他举杯敬向岳钦,“我这妹妹性子张扬,若有做的不对之处,还请您见谅。” 岳钦:“邓小姐有二少这明事理之人在侧,就算有错,想必也无伤大雅。” 邓桓庭点头淡笑,随即话锋一转,看向齐裕明,“上次劳烦齐厅长费心。” 齐裕明在来之前,就听大哥介绍过邓桓庭的为人,不拘小节,为人豪爽,雷霆手段,但一母同胞,脾气只怕比那张牙舞爪的邓鸾乔有过之无不及…… 他违心夸赞道:“邓小姐生性直率,二少派人保护……” 齐裕明夸到一半,想起邓鸾乔跋扈的性子,好似母夜叉在世,他还是遵从本心,佯装玩笑说出实话,“确有先见之明……” 邓桓庭哪会不知他的意思,妹妹一而再的进出警署,倒是给这位齐厅长添了不少麻烦,但自家妹妹怎能落人口舌,得个飞扬跋扈的名头。 他笑着为妹妹辩解,“鸾乔虽性子急,好在心性善良,人无完人,也算不失可爱。” 齐裕明笑着点头,实则心里腹诽,可看出来是你妹妹了,放个屁都是香的! 岳钦看了下桌上的酒已空,抬手在其旁敲了敲桌子。 齐裕文会意,向门口警卫吩咐道:“叫应侍拿酒来。” 警卫:“是。” …… 不消片刻,两位应侍走进来,胳膊上搭着白毛巾,一人托着一瓶红酒走向桌前。 刺鼻的香味扑面而来。 岳钦眉心微动,抬眼扫了下桌前的应侍,顿时眸前蒙上冷意,语气阴沉,带着噬人的暴戾,“出去!” 警卫听见少帅发怒,立即举枪瞄准女人。 女人不知自己哪里做错了,吓得脸色煞白,手脚也得瑟起来。 齐裕文见进来的应侍,有位女应侍,他立刻明白少帅的意思,淡淡道:“换个男应侍。” 警卫听见参谋长的吩咐,立马走出门外去叫男应侍。 而跟着一道来的男应侍瞧着女人瑟瑟发抖,伸手去接她手上的酒,开口解围道:“交给我吧。” 女应侍瞟了眼少帅,见他没开口斥责,便看向男人怯声道:“那…我放到一旁的桌上……” 女人走向角落的角柜。 男应侍弯着腰,动作熟练的开着酒。 女人将酒瓶轻放在桌上。 她垂着头,侧眼朝旁瞥了下,见身边无人,便快速解开衣服,伸手朝腋下探去…… 男应侍将开刀一点点拧进瓶塞里,待拧到一定深度,他握住木塞和开刀,慢慢拔出,避免开酒时发出声音。 男应侍刚要走到少帅身旁,为其倒酒。 齐裕文抬手,为以防万一,便先让弟弟试酒。 齐裕明抿起嘴,不禁暗骂句,这他娘的真是亲哥!. 男应侍站在齐裕明右后方,开始倒酒。 红酒缓缓注入杯中…… 女人听着淙淙细流在安静的气氛下响起,怯懦的神情猛然变得冷冽,快速转身…… 小巧的女士手枪在光下发亮…… 齐裕文正对着女人,单手按在腰间,余光一直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待女人转身刚抬起枪,未来得及下一步时,齐裕文已抢先一步开了枪…… ‘砰!’ 子弹射进女人的肩膀,血瞬间喷溅出来,手臂因着疼痛,抽搐的垂下,她忍着痛,紧咬着牙关,再次抬起枪,想要打死面前的男人。 但齐裕文的枪声,宛如发号施令的信号,站在门口的警卫已反应过来,开始无间断的对她扫射! ‘砰!砰!砰……’ 白色单领衬衣顿时被鲜血染红,搭配黑色西式马甲,阴森诡异…… 女人目如死鱼,直愣愣的倒下…… 齐裕文见人已没了气息,他将枪别回腰后,冷声道:“抬出去。” 屋内的警卫走过来,动作麻利的将女人抬起, 鲜血淅淅沥沥的滴淌而下,染脏了大片地毯。 在众人的注意都被女人吸引时…… 站在一旁的男应侍悄悄向桌下伸去,趁众人毫无防备,他火速拿出之前藏好的手枪。 漆黑的枪口准确无误的瞄准岳钦的头…… 众人始料未及,眼睁睁看着男人举枪对准少帅的面门,动作快准的扣下扳机…… 第494章 不眠之夜 ‘咔……’ 男人睁大眼睛,难以置信! 他快速又按了下扳机,枪里竟没有子弹! 而齐裕文已重新掏出枪…… 男人见此,立刻扔下手中的枪,从袖中滑出刀片,勒住齐裕明的脖子,将冰凉的刀刃抵在他脖子上。 齐裕文抬枪指向男人,疾言厉色,“放开他!” 男人勒紧齐裕明的脖子,迫使他站起来,男人狞笑,“齐参谋长,想让你弟弟活命么?” 匕首贴得更近,齐裕明立马伸长脖子,但锋利的刀刃还是划出了口子, 齐裕明僵硬着身体,慌慌张张的乱喊,“别动!别动!流血了!流血了!我要是死了,你就走不出去了!” 男人狠厉道:“闭嘴!” 齐裕明识相的噤声。 男人鄙夷瞟了眼他,齐培发这小儿子风流好赌,只会吃喝玩乐,靠着父兄的功绩,才坐上这厅长的位置,自己来此本就抱着必死之心,如今任务失败,除了这窝囊废,他能杀掉在座的任意一人,也算不负众望! 可如今事与愿违!与这废物同归于尽,河西不会受到重创,而他的主子只会受到齐家疯狂的报复……乃是下策,但他若能脱身,自己留得一命,从长计议,再找良机,才算是上策! 齐裕文没想到男人还留了一手,警卫竟没搜出男人身上的利器,他紧张的攥紧拳,看着弟弟脖上流出的血,压抑住心中的急切。 岳钦冷眼瞧着男人,眸光不明,思量片刻,松了口,“放他走。” 警卫放下已经死透的女人,向后退去。 男人紧勒着齐裕明,左顾右盼,警惕的慢慢向门口挪去。 齐裕明配合着男人向后退,余光瞥见男人侧头看后路,他抓住空档,忽然身体后仰贴近男人,脖子顿时有了空隙,他快速将手伸进缝隙,握住男人腕上,向前推搡,防止刀刃再次抵近,随即侧身抬肘猛力怼向男人面门! 齐裕明听见‘咔!’一声,貌似男人的鼻梁被撞断! 男人吃痛之余,完全没料到齐裕明会有如此利落的身手,待他鼻梁断的那刻,自己就已心知肚明,这次怕是凶多吉少,无还生之机了…… 齐裕明在男人晃神之际,他就势下顿,从男人的胳膊中挣脱出来,他死死抓住男人的手腕向外翻折! 男人架不住将要骨断的疼痛,迫不得已翻转身,被齐裕明嵌住。 警卫立刻上前,将他双手反绑控制住。 “忒!”,齐裕明厌恶的朝男人吐了口唾沫,随即抬脚在男人裆下狠踹一脚,怒骂道:“他娘的!真当老子是草包!” 男人疼得跪在地上。 岳钦靠在桌边,眼神冷漠,未瞧男人一眼,手一抬,示意戴铮把人带下去。 邓桓庭浅笑盈盈,却透着寒意,“少帅提前就知?” 岳钦不做掩饰,“若不让二少亲眼所见,恐有挑拨之嫌。” 邓桓庭:“我怎能确定刺客不是‘他人’刻意安排……” 岳钦靠着椅背,从容的看着他,“听闻二少审人的功夫了得,不如这人交由你审问?” 邓桓庭收回目光,言有不屑,“这等蝼蚁,还不值得我费心。郇州与河西结盟,少帅的为人,我信的。” 岳钦佯装随意,探究道::“成茂军贼心不死,邓督军还对他心存幻想?” 邓桓庭笑而不语,并未表态。 岳钦不再假意试探,低垂的睫毛挡住眼底的寒光,“我不是好战之人,但绝不任人宰割……” 他站起身,“今儿扫了兴,改日再招待二少。” 邓桓庭不疾不徐的站起来,“今日这戏很是精彩。” 他扫了眼在座的人,“少帅有心了……” 岳钦充耳不闻,吩咐齐裕明,“加派人手送二少回府。” 齐裕明抹了下脖子上的血,“是。” 待人走后,齐裕文问少帅还有何吩咐? 岳钦面无表情,冷意结在眼底,“去审。” 齐裕文:“先送您回府,之后我连夜审问。” 岳钦看着桌上的酒杯,眼底闪过危险的精光,他随手将其推翻,酒杯桌上滚动,红酒洒在洁白的餐布上,与不远处的那滩血迹遥相呼应…… …… 警卫护送少帅走出赛云间,上了车。 戴铮坐在前座,看着被车灯照出的前路,四周皆是黑洞洞的未知危险,唯有眼前一点光明。 他谨慎禀报道:“少帅,卫亭跟三爷的人去了珠城。” 岳钦皱眉不悦,“谁擅自做主去监视她的?!” 戴铮:“是交通部的看到购票人的姓名,留心多看了几眼,少夫人身边这两位亲信,他们大体都认识。” 岳钦沉思不语,后又忍不住问:“去珠城为何事?” 戴铮:“怕打草惊蛇,他们未敢细问。” 岳钦无奈的深吸口气,这事说了还不如不说,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浮想联翩,心悬在半空,不上不下,他瞧着外面的天色,乌云密布,今晚终究是个不眠夜…… …………………… 大帅府 深夜,月亮彻底被黑云遮蔽,除了星点的路灯,照不到的地方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晚风微凉,万物皆已沉睡,唯独留下在街上行驶的轰鸣汽车…… 应酬回府的人散漫的往院里走,庭院两侧的老树枝繁叶茂,静静注视着来人…… ‘咚咚咚!’ 敲门声不断,屋内人睡得正香,被贸然扰了清梦。 岳训听见动静,眼睛微睁开一条缝隙,他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色,猜测已是深夜…… 此时有人怕是有大事发生…… 他捏捏眉心,撑着床,缓慢坐起身,语气不善道:“谁?!” 他听着门外人不耐烦的低声应着,“我。” 岳训睡意朦胧,听着熟悉的声音,也懒得下床,直接问道:“什么事?” ‘咚咚咚!’门外人不做回答,自顾自的敲门。 岳训见他这个反应,就知他是没事找事,气得当场只想拿起枕头下的枪,一枪崩了这小畜生! 第495章 火上浇油 他垂着头,深呼吸几次,压下怒火,随即又倒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厉声道:“滚!” 而门外人听着他的不悦,依旧没眼力见的敲门,‘咚咚咚!’ ‘咚咚咚!’ 誓要赶走屋内人的睡意,否则他绝不罢休。 岳训猛地扬起被子,气得连拖鞋都忘记穿,‘噔噔噔!’,光着脚气冲冲的跑到门口。 岳训打开门,抬手就给了门外人一拳,气急骂道:“小畜生!又作什么!” 岳钦早有准备,他绷紧身体,承了父亲一拳,随即无所谓的抬手在挨打的地方掸了掸,又将门推开了些,迈步走进屋内。 岳训看了眼站在门外低着头的邱阳,没好气的将门关上。 他走进屋,见儿子满脸疲惫,身上带着酒气,想骂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岳训缓和了语气,“又睡不着?屋里冷?” 岳钦漫无目的看了看屋里的摆设,一声不吭。 岳训看儿子闷声不语的样子,哪儿还有杀伐果断的爽利,被半夜吵醒的火又燃起,他不耐烦道:“有话快说。” 岳钦坐在椅子上,无声的摇摇头。 岳训瞧着向来意气风发的儿子这般颓废,他又于心不忍,耐心道:“从那儿回来开始就沉着个脸,十五那日把天逍送回去,回府那脸子又拉得老长,吵架了还是怎么的?” 岳钦抬起头,哑声道:“爸,我好像真的错了。” 岳训疑惑的看着儿子,然后猜到了些,眼神变得清明,他走到床边,拿起外衫披到身上,拢了拢,走过来,坐到椅上。 岳训:“难得会自省,还不算晚。” 岳钦看着父亲,想得到他的肯定,“不晚么?” 岳训:“秦丫头离不开河西,只要她心里有你,何时都不晚。” 岳钦摇头叹气,“她已经派人去珠城了。” 岳训眼底闪过诧异,“秦丫头有意离开河西?!” 岳钦神情尽显迷茫,“不知……” 岳训顿觉身上发凉,正色道:“若是她有这念头,怕是就麻烦了……” 他拢起衣服,拍了下大腿,“那以后要见我那宝贝孙子可不费劲了?!” 岳钦无心顾及什么宝贝儿,他的心头宝马上就要丢了! “留住孩儿他娘,孙子自然有。” 岳训听儿子的意思,还以为这是上次跟自己求情不得逞,这回又来故技重施,他不禁气急败坏道:“你就不能争气点?好不容易娶个媳妇,没过上两年,就被人家休了,你可真行!” 岳钦仰头靠着椅背,一言不发,颓丧的滑下身体,半躺在椅上。 儿子向来专横自负,这次没人劝诫,自己就想开了?岳训好奇道:“秦丫头派人去珠城,你便知错了?是真想明白了,还是害怕了,勉强服软?” 岳钦看着悬挂的电灯,灼热明亮的光闪花了眼,他眼眸微眯,面前白茫茫一片,忽而好似回到了无名公馆,他娓娓道来,“那天我坐在她面前,想和她聊些什么,却是哑口无言,只不到两年之久,我与她除了孩子,竟无话可说,我忽然就发现是我一直在消磨从前的感情,婚后又没有建立新的情感,只有血脉的延续,一旦她离开我,我们的生活竟能什么交集都没有。” 他垂目看向父亲,轻描淡写却透着沉重,“爸,我怕了……” 岳训瞧着儿子郁郁寡欢的模样,心有不忍但又不得不告知他,“老关来电,妻子和儿媳妇不日到达这里。” 岳钦瞳孔一缩,隐含一丝厌烦,他阴沉着脸,语气万般无奈,“还让不让人活?” 岳训宽慰道:“在其位、谋其职,你想只手遮天,有些人情世故,你不得不忍耐。” 听见父亲这话,岳钦却一下想到秦卿,她是自己的妻子,亦是帅府的少夫人,他都有种种应酬,秦卿是否也曾被诸事缠身,有万般的不得已…… 岳钦心里一疼,越发想念秦卿。 眉眼涌上寒意,俊美的轮廓染着冷漠,“不准派人去接。” 岳训知道儿子从前的事儿,但场面上是该做足,“看在老关的份上,你也该给他妻儿脸面。” 岳钦面容冷淡,“让大姐去,我不露面。” 岳训:“也好。” 说到大姐,岳钦觉得有些不对劲,“往常我与秦卿闹矛盾,大姐都会帮衬着,这次怎么不见了动静?” 岳训见儿子一无所知,不禁叹气,“你处处插手秦丫头的事,到底都管了些什么?” 岳钦蹙起眉头,不知父亲何意。 岳训:“你不知孟家的事?” 岳钦:“知道。” 岳训:“那又可知在孟家的事上,岳华存了私心,因着孟书琛,也连带顾念了那对母女?” 岳钦脑中响起轰鸣,声音微颤,“大姐许诺了?!” 岳训:“纵容便是默认,以秦丫头爱憎分明的性子,她能见面问声好,就已是让步了。” 岳钦诧异且不安,他以为大姐知道此事,会明白自己的意思,干脆利落的断了孟家的念想!不曾想…… 岳钦胸口阵阵刺痛,似有把刀子搅割他的心脏,血液冷却,寒意顺着脊梁,惶恐袭来…… 心口越痛,头脑却越发清醒,他站在秦卿的位置去想,丈夫不在身边,家里能聊得来的亲人却纵容夫妹觊觎自己的弟弟! 秦卿不会装得糊涂,她只会在让彼此保持体面的同时,不愿深交…… 岳钦想起他去容城前,秦卿的苦苦哀求,她该有多想逃离这压抑的宅院…… ……………… 火车站 一栋长楼作为火车站的门面,有四层,兼具卖票、候车。出了长楼后,便是由铁架支起的走廊,夏能遮光,冬能挡风。 穿过长廊,登上站台,就能看见四条一望无际的轨道,左右两边各有月台将轨道两两分开,供来往行人上下车。 ‘呜!’ ‘呜!’ 火车渐渐在站内停下。 ‘嗤!’ 气阀放出大片白雾。 女人搭着扶手,下了火车。 一身深蓝色刺绣宽松旗袍,搭着青色蕾丝披肩,一走一过,圆头黑色丝绒跟鞋在月台上敲出清脆声音。 第496章 怀柔手段 虽看着年岁不小,但却风韵犹存,能联想到这女人从前是何等美色…… 女人挎着包,整理了下披肩,刚走两步,瞧着站外的风景,满心欢喜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娘!” 施素玉看着许久不见的儿子大步朝自己走来,不禁笑意盈盈。 待儿子走到面前,她仔细端详一番,“瞧着还胖了些,真是没心没肺的,有空也不知道往家里去个信。” 关成无所谓道:“爹在我身边安排那么多人,我过得如何,你们还不是一清二楚?” 施素玉埋怨的瞪了儿子一眼。 关成朝母亲身后看去,“她真没来?” 施素玉:“来做什么?看你和你那位‘关太太’相亲相爱?” 关成撇撇嘴,“梅儿也是正经人家的小姐。” 施素玉朝车厢觑了一眼,解释道:“孩子在吃奶,一会儿就下来了。” 关成不悦的嘟囔着,“又不用她喂,端得什么架子……” 施素玉赶紧拍了下儿子,“ 好好说话!” 提起儿子,关成来了精神,“那小子从出生,我还没看过,咋样?长得像我不?” 施素玉:“这胡说八道的毛病能不能改改!亲生的儿子不像爹,像谁?!我说你在这儿这么久,怎么还是口无遮拦!” 关成不以为耻,反倒得意起来,“有爹稳坐后方,谁敢动我?” 施素玉警告道:“收敛点,这次你爹本是要来,准备好好收拾你,我好说歹说才劝住他留在长冀,你可别再火上浇油了!” 她点着儿子的肩,“你爹若是来,我看你这好日子也到头了!” 关成正连声应着,敞开了说话,逗母亲开心。 ‘嗒!嗒!嗒!’ 高跟鞋踩在火车出口处的铁质台阶,声音极为响亮。 母子俩停止闲叙,闻声看去。 女人柳眉凤眼,面若桃花,已留起长发,纤细的脖颈带着珍珠项链,淡红色暗纹长裙随风飞舞,好似一朵艳丽的牡丹在火车这片绿洲上绽放。 关成一时失神,恍如从前,他抬步正要迎上前,但见到女人冷淡的神情,隐隐透着厌恶,此时便似有一盆凉水将他热气的心跳浇得透凉…… 关成冷着脸,任凭母亲怎么暗中提醒,依旧站在原地不动,等着她走来。 陆娴敏走到母子俩面前,敷衍的点了下头,不等关成说话,她侧开身,让站在身后抱着儿子的奶娘走到关成面前,给他看看儿子。 关成收回目光,转而看向儿子,二儿子在身边养着,所以面对这孩子,他倒没有过多惊吓好奇。 关成打量着儿子的长相,然后伸手将其抱在怀里。 这突来的举动,吓得施素玉惊呼,“小心点!手上没个轻重!” 关成见儿子不哭不闹,而是好奇的看着自己,倒是比二儿子皮实,他夸赞道:“倒是不认生。” 施素玉:“你爹亲自教导,还能差了?” 关成见儿子这般出息,不禁心情大好,“我爹何时变得这么有耐心?” 施素玉暗自叹口气,儿子让她惯得无法无天,小孙子的教养,那老头子是死活不松口,誓要自己亲自来教。 关成将儿子递给奶娘,未正眼瞧面前的女人,随即扶住母亲,“娘,我们走吧。” ………… 回府的车上,施素玉瞧着儿媳紧绷着脸,看不出半点喜色,她不免开口劝道:“来时不就劝过你,见到成儿,不要板着脸。” 她拉过儿媳的手拍了拍,“你忘了来这里的目地?” 陆娴敏脸色缓和下来,乖顺的点头。 施素玉:“我与你公公管不了你们一辈子,你父亲也是,你要为自己以后打算,你可以不待见成儿,但自己儿子该得到的东西,不能让旁人沾半分。” 陆娴敏:“是。” 在异地他乡,这婆婆反倒成了自己的解语花,不管虚情假意,还是为了家庭和睦,陆娴敏知道不能让她也对自己不满…… 陆娴敏回握住婆婆的手,“谢谢娘。” 施素玉:“你好好跟正儿过日子,这个家还是要靠他们爷俩撑着。” 陆娴敏是即瞧不起她这婆婆,但又不得不面上阿谀奉承,她耐着性子,听婆婆说教,懒得说别的,只淡淡应着,“是。” ……………… 关府 府里下人出来迎接。 施素玉拉住儿子,示意她有话说。 陆娴敏见母子俩停下,知道他们有话要说,自是不会不知趣的站在原地等着,她加快脚步离开。 施素玉朝走在前面的陆娴敏抬抬下巴,“这两人,你怎么安排的?” 关成:“正房腾出来了,您住东边……” 他看了眼走远的陆娴敏,不甘愿道:“她和您住主院,梅儿,我让她住别的厢房。” 施素玉:“趁着此次,抓紧和她再生个孩子。” 关成:“瞧她那张冷脸,提不起兴趣。倒不如梅儿知情识趣。” 施素玉恨铁不成钢,恨恨的捶了下儿子,“那破落户能与陆家比?!” 她拽住儿子的胳膊,将其拉近,“孩子越多,我们与陆家绑得越紧!” 施素玉低声提醒道:“你以为我大老远跑来为何?!我可告诉你,你爹现在是越老越花花!年轻前一门心思对咱们娘俩,现在年纪大了,那双老眼总在年轻貌美的姑娘身上转悠!怕是活了心思!你再没点用处,小心关家最后落到哪个不知明的孽种手里!” 关成:“真的?!” 施素玉:“你囚禁在这儿一无是处,好人也养废了!别人家都是上阵父子兵,子承父业,你现在禁足在这儿,带兵打仗的事儿,你还会多少?!” 关成听此,面色沉重。 施素玉:“那是棵摇钱树,有她在,陆腾不可能袖手旁观,让自己的女婿一事无成,也不会让关家落入别人之手。” 她推了下儿子的头,“清醒点!等手握大权,女人还不有的是!” 关成:“娘,还是您聪明。” 施素玉:“你以为你爹这么多年对我言听计从,是为何?” 她摸摸自己的脸,“唉……人老珠黄,我也管不住你爹了……” 施素玉满怀希望的看着儿子,“从前娘护着你,如今娘要指望你了。” 第497章 故人重逢 关成:“娘放心,我再无能,军中事,我也接触了多年,不会这么容易就被人赶下台,我如今只是缺少机会,待回到长冀,自然就有了底气?。” 施素玉满意的点点头。 母子俩叙完话,一同向内院走去。 ……………… 傍晚,刚下过雨,将星月洗刷得格外明亮,但闷热的湿气将万物都披上一层雨衣,潮湿粘腻,让人难耐。 陆娴敏洗过澡,坐在梳妆台前擦拭头发。 徐妈走进来,“小姐……” 陆娴敏手上不停,透过镜子瞧见她那副愁容,便心下了然,满不在乎道:“若不是为了孩子,我是一面也不想见他,他能找到别的女人泄火,总好过拿我使劲。” 小姐与姑爷婚后这些日子过得如何,徐妈自然清楚,但老夫人这次都跟来了,而且还是回来的头天,府里人的那双眼睛可都盯着正房呢!今晚就落得没脸,往后可怎么保存! 徐妈无声叹气,心里又心疼小姐,想说点高兴的事让她宽心,便将打听到的事和盘托出,“小姐,听说那女人跟少帅离婚了。” 陆娴敏手上一顿,睁大眼睛转头看她,充满震惊,语气虚浮,隐隐透着欣喜,“真的?” 徐妈点头,“好像是。” 陆娴敏听此,眉心一蹙,全然无之前的喜色,恼火道:“什么好像?真的假的都不知道,就在我面前乱说?!” 徐妈走近小姐,低声道:“是督军安插在城里的人告诉我的,报纸上登着他们的离婚启事,但后来少帅又怒斥这是谣言,还命人查收报纸。” 她从袖中拿出报纸,递到小姐面前,“咱们的人偷藏了一份。” 陆娴敏拿过报纸,将其展开,‘离婚启事’四个大字映入眼帘。 她快速将其看了一遍,嘴角扯起讥讽。 陆娴敏将报纸细细看了数遍,吩咐徐妈:“多给他们几块大洋,让其留心盯着点。” 徐妈:“是。” …………………… 玉翠轩 夏末初秋,最是舒适。虽然天气还是很热,但多了凉爽的轻风,被烈阳晒了一夏天的天空冷却下来,显得更加晴朗、湛蓝。 今儿天气凉爽,天逍又送去了帅府,秦卿难得忙里偷闲,出府逛逛,来玉翠轩尝尝新出的菜品。 府里的厨子做得再好,但总感觉照外头的师傅差了那么一点…… 一点什么? 秦卿说不上来,就感觉同样的菜,从府里端来,再在外头酒楼的灶上热一遍,味道就变了般。 她找了顶楼风景最好的雅间,临窗独坐,看着初秋的阳光将这座城蒙上一层淡淡的金辉,凝眸细瞧,热闹的街道没有烫人得光线暴晒,少了刺眼与浮躁,多了份悠闲的淡定。 薛楚丞:“小姐……” 秦卿不紧不慢的抿了口茶,听他欲言又止,便看向薛楚丞,“何事?” 薛楚丞:“关夫人……在门外,说是重回故地,想与故人叙叙旧。” 秦卿收回目光,瞧了眼外面街上人来人往,“不见。” 薛楚丞:“是。” 他出去回话。 秦卿品尝着美味佳肴,正吃得起劲儿,又见薛楚丞沉着脸走进来,神色略有担忧,“小姐,她知道卫亭去珠城的事。” 秦卿手上一顿,随即收回筷子,面色不改的嚼着米饭,“原话。” 薛楚丞重新复述了一遍陆娴敏的话,“她说河西与燕冀是姻亲,小姐您想做洋行的生意,打个招呼便是,何苦让下人跑一趟,要知道没有陆家的允许,就算买再多的货,也出不了燕冀。” 秦卿咽下饭,抵了抵腮,“让她进来。” 薛楚丞:“是。” 秦卿拿起勺子,舀着碗里的汤,目光涣散,有些出神。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事情已经做得很隐秘,但还是被发现了…… 秦卿正想着对策时,‘吱嘎……’ 门被推开。 她回过神,面色无异的继续用饭。 来人走进包间未做寒暄,也不等秦卿开口,便自顾自的坐到了对面。 秦卿抬眼去看,瞧着陆娴敏趾高气昂的模样,从前刻薄刁钻的性子倒是一点没变。 陆娴敏与她对视,笑道:“秦小姐这两年过得如何?” 秦卿不在乎她对自己的称呼,垂目继续用饭,冷淡道:“你很闲?” 陆娴敏看着她清高的样子,还是那么讨厌,她讥讽道:“既不用带孩子,也无需伺候男人,还算清闲,比不上秦小姐别具外院,亲自操劳诸多事宜。” 她扫量了秦卿周围,“怎么没带孩子?把这么小的人留在公馆,你也放心?啧啧啧……” 秦卿听着她冷嘲热讽,卫亭的事,陆娴敏是只字不提…… 秦卿暗道自己乱了阵脚,若是卫亭真落入陆娴敏手中,又岂是她说句好话,就能解决的…… 她看着陆娴敏,一摆手。 薛楚丞会意朝手下使了眼色。 警卫立刻将门里门外堵得严实。 陆娴敏丝毫不慌,她靠着椅背,有恃无恐道:“不想要你那手下的命了?” 秦卿不与之废话,直接吩咐薛楚丞,“去把关成叫来。” 薛楚丞:“是。” 陆娴敏脸色大变,没想到秦卿会来这么一出,“你要做什么?!” 秦卿看她慌了神,不以为意道:“我瞧着你也是闲着没事,吃饱了撑的,跑到我面前找不自在。” 陆娴敏冷哼,镇定下来,“你想好了,关成但凡敢动我一下,你那手下可说不准就掉了哪根指头……” 秦卿前倾着身子,嘴角浅笑,目光冰冷,“无妨,一个无名小卒的手指能换督军小姐的纤纤玉手,也不算亏……” 陆娴敏脸色极其难看,“难怪岳钦休了你!河西与燕冀联姻,你敢不识大体的动我!果真是恶毒、自私!” 秦卿不在乎外人议论谁休了谁,只点头应下,“嗯,你来的晚了点,早些时日,怕是我还能忍上一忍,如今嘛……” 她捏起一粒花生米,放入嘴中,咯吱咯吱嚼得香,“孑然一身,你莫要招惹我才好。” 第498章 喜好热闹 陆娴敏盯着她。 秦卿与之对视。 彼此都在揣度着对方到底会不会、敢不敢下手…… 正当两人剑拔弩张之时,薛楚丞禀报道:“小姐,邓部长在门外,嚷着要见你。” 秦卿移开目光,看着桌上的各色菜肴,却忽然没了心情,她暗自叹了口气,慢悠悠的将筷子放到桌上。 一个未走,又来了麻烦…… 这是得到消息,跑来看热闹的…… 秦卿抿起嘴,神情淡淡道:“让她进来。” 薛楚丞:“是。” …… 邓鸾乔走进包间,一眼就看见里面的女人,她将对面的女人打量一番,又见那女人双手抱臂,高傲的挑眼,审视着自己,人与人之间,有时就是如此简单,只一眼,就知不喜。 她扬着下巴,收回目光,冲着秦卿蛮横道:“好你个秦卿,让你陪我骑马就似要了你的命一般,脸子拉得老长,今儿倒有功夫和别人吃饭,怎么的?是我不够格?” 秦卿听着她喋喋不休的吵闹,反倒觉得热闹,她拿起筷子,朝旁边的椅子抬抬下巴,问邓鸾乔,“吃点?” 说罢,秦卿夹了口菜,吃得津津有味。 邓鸾乔看她气定神闲的吃起饭来,就气不打一处来,自己和秦卿多次接触下来,也算把她的脾气摸了个大概,聪敏有魄力,也懂人情世故,但端看她乐不乐意,想让她有多热情,那是痴心妄想,你要是脸皮薄,跟她说不上两句话,早就挂不住脸,抬屁股走人了! 那可就随了她的意! 秦卿见邓鸾乔站定片刻,然后撇着嘴,不情不愿的坐下来。 秦卿向邓鸾乔介绍对面的女人,她用筷子指了指陆娴敏,“长冀主帅关将军的儿媳,陆督军的女儿。” 邓鸾乔听着秦卿的介绍,面色无异,并不意外,河西作为郇州的盟友,曾经看中的夫家,重要将领的家世背景,她都有所了解,更何况…… 这是她等来的人…… 岂会不认识? 邓鸾乔抿起嘴,忍着笑,朝陆娴敏点头,“邓鸾乔。” 陆娴敏听过她来此的目的,但碍于身份,她缓和了脸色,礼貌的点了点头。 邓鸾乔佯装不知的问秦卿,“你和关夫人是好友?” 秦卿侧头瞧她,见邓鸾乔那双凤眼炯炯有神,难以掩饰的兴奋与藏不住想看热闹的迫切。 秦卿忽而一笑,“终归是曾经下属的家眷,闲来聚一聚。” 邓鸾乔:“正巧我喜热闹,那就一块吃点。” 秦卿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吩咐薛楚丞,“添副碗筷。” 邓鸾乔瞥了眼陆娴敏,“怎得没给关夫人备双碗筷?” 秦卿冷淡道:“她不饿。” 对于自己讨厌的人,哪怕是占一分便宜,吃她一粒米,那都不成! 陆娴敏听出邓鸾乔话中带刺儿,有故意挑事儿的嫌疑,如今门里门外都是秦卿的人,她自然没傻到跟其硬碰硬。 ………… 等这顿饭快要吃完,关成风尘仆仆赶到。 他见陆娴敏坐在秦卿对面,那些往事,他一清二楚,只见到这情景,还有什么不明白,他勉强扯起笑,脸色难堪,语气僵硬道:“少夫人……” 秦卿淡笑道:“我与关夫人久别重逢,便一起喝了点酒,她不胜酒力,有些说胡话,我不放心她独自回去,想着麻烦你跑一趟,把她接回去。” 关成这点眼色还是有的,他瞥了下桌上的饭菜,有荤有素,精致丰盛,别说酒气,连个酒杯都没有,哪来的醉酒一说?不过就是在邓家人面前,少夫人给他脸面,免得在外人面前跌份儿! 关成走到陆娴敏身旁,伸手握住她的胳膊,朝秦卿装作逗笑道:“我家这位瘾大量小,酒后常常口无遮拦,她下次若还这么不知分寸,少夫人莫客气,只管收拾了便是。” 秦卿:“不过就是叙旧多喝了几杯,关少爷回府,可‘千万’别训斥她。” 关成垂目,“是……” 邓鸾乔看着二人一唱一和,她冷笑着偏过头,懒得看他们演戏。 关成见邓小姐不再往这边看,他手上用力,将陆娴敏拽起来,朝秦卿抱歉点头,“少夫人,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第499章 设计 秦卿点头,允他带陆娴敏离开。 薛楚丞朝手下示意。 警卫向后退开,让出门口。 等关成带人离开,雅间内安静下来。 邓鸾乔哼笑,看着秦卿,拉着长音,“少夫人……?” 秦卿:“我不喜热闹,怕是让邓部长看不成戏了。” 邓鸾乔撑着下巴,手肘搭在桌边,指尖在侧脸轻敲,“无妨,你比戏要好看得多。” 秦卿充耳不闻,拿起帕子擦嘴,随即站起身。 邓鸾乔见她要走,抬手拦在秦卿身前,“哪儿去?” 秦卿:“回府。” 邓鸾乔:“好不容易逮到你的人,” 秦卿心里烦乱,但又不能无缘无故给邓鸾乔撂脸子,从前身为少夫人,需要考虑两省结盟,作为秦家大小姐,亦是做自己,邓鸾乔这等身份,能做拉拢,定是有益无害。 秦卿压着不耐,语气平静道:“我出来有些时辰了,天逍在府里,我不放心,等改日,我空出时间,专程招待你,如何?” 邓鸾乔半信半疑,“真的?” 秦卿:“我不是言而无信之人。” 邓鸾乔冷哼一声,心存疑虑。 但她知道秦卿把儿子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再则她也怕自己强留秦卿在这儿,万一孩子在府里有个磕破,那就不是一句道歉的话能解决的…… 邓鸾乔不悦的瞪了眼秦卿,这心眼子贼多的女人万一多心,把事儿算在她头上,那她岂不是有口难言? 到时影响的可是两省的合作关系! 邓鸾乔思来想去,只好勉强答应,但又觉得不解气,便批评道:“把孩子扔在府里,自己偷摸出来下馆子,啧啧啧……” 邓鸾乔摇头,“你这娘当得真不称职。” 秦卿最烦旁人不知全貌,孩子一有什么不妥,就全怪到母亲头上,她淡了笑容,冷眼瞧她,“你称职,那你把孩子领走吧。” 邓鸾乔:“他又不是我儿子,” 秦卿:“原来你知道?那还多管闲事。” 邓鸾乔:“………” 她一时哽住,自己平日里最讨厌有些后宅女人一副长舌妇的嘴脸,东扯西唠,谁家屁大点小事,都能拿出来笑话一番。 她在郇州时,就不爱跟那太太小姐来往。 都说近墨者黑,自己也没和她们打过太多交道,今儿个怎得学的那出招人厌! 邓鸾乔自知理亏,又见秦卿面有不悦,便讪讪的转了话头,语气僵硬道:“何日招待我?” 秦卿见她未做纠缠,心下也小了几分火气,语气缓和下来,“秋分凉爽,适宜游玩,约在那日?” 邓鸾乔看秦卿没再冷着脸,也算给了自己台阶下,她双手抱臂,站起身,故作高傲道:“成吧,盛情难却,我便卖你个面子。” 秦卿:“………” …… 二人出了玉翠轩。 秦卿面上带笑,目送邓鸾乔离开。 待车子驶远,秦卿‘嗖’的冷下脸。 她上了车,待薛楚丞坐到前座,她立即吩咐司机道:“去华阳楼。” …………………… 华阳楼 大堂内吆喝声不断,楼上却房门紧闭,很是安静。 何展敲门进来,语气欢快道:“三爷,秦小姐来了。” 廖炎一惊,抬眼看向何展,见他认真的点了点头,也顾不得看何展那副揶揄的模样,摘下眼镜,站起身,往沙发旁走,低头整理衣衫,“让她进来。” 何展看着三爷紧张的模样,暗自偷笑,转身出门去请秦卿进来。 廖炎盯着何展出了门,不消片刻,门再次推开,他瞧着秦卿走进来。 廖炎朝她身后看了下,见天逍没跟来。 秦卿:“三爷。” 廖炎抬手指向沙发,“坐。” 他提壶为秦卿添茶,“没带天逍出来走走?” 秦卿没有多言,只简短的应了声,“嗯。” 廖炎何尝听不出她的意思,暗道自己大意,天逍岳家的长孙不似寻常家的孩子,他的行踪,自己不该张口就问。 秦卿:“三爷,小龙近日可有来信?” 廖炎见她提起小龙,“可是出了事?” 秦卿:“我与陆督军的女儿有过结,今儿她找到我,言语当中似意在透露卫亭已在她手里。” 廖炎:“你可有联系卫亭?” 秦卿摇头:“我怕陆娴敏是听到了些风声,但未抓到人,故意设计在诓骗我,好这才来此打扰三爷,不知你是否有专门联络地点……” 秦卿话未说透,秘密联络地点是保命符,她还不至于厚脸皮到让三爷为不相干的人‘舍命’相救。 廖炎暗夸秦卿还真是聪敏,没自乱阵脚,他压着笑,“我叫人联系,可能需要三五日。” 秦卿:“不急,三爷谨慎行事,莫要因此事连累你。” 第500章 难比登天 廖炎:“作为生意伙伴,总要出点力,不好坐享其成。” 秦卿淡笑,知道是三爷在宽慰自己。 事情谈妥,一时静默无言。 秦卿不知说什么,便静静坐着,而廖炎也不是多言之人, 屋内气氛静下来。 秦卿略有尴尬,她倾身端起桌上的茶杯,敷衍的吹了吹热气,唇微沾了下茶水抿了抿,随即放下杯,余光瞄着三爷,见他没有要开口的意思,秦卿便适时说道:“那……三爷您忙,我便先走了。” 廖炎正要端茶,听见她要告辞,知这里是赌场,不好让她久留,便起身相送。 “我送你下楼。” 秦卿有些抱歉,自己冒然跑到这里来,不知又耽误了三爷多少事,她看向五爷,想着让他代为送客,也省得自己多上几分愧疚。 秦卿看向五爷,自觉自己的目光很直白,但奈何五爷始终垂目,丝毫不往这边看,她也不好点名让他送自己,而三爷已经站在自己身旁,秦卿不好让三爷久等,好似自己端着架子,便只得起身,朝门口走去。 ………… 笔直宽阔的街道延四面展开,高楼林立,街头巷尾皆是繁华一片。远处的梧桐迎风摆动,清风顺着打开的车窗缝隙溜了进来。 车子从街尾驶来,戴铮坐在前座警惕的查看四周。 待到看见不远处对面的华阳楼时,他不悦的朝其瞪了眼,狡诈商贾,整天寻磨着怎么接近少夫人,让少帅添堵,还连累自己也跟着受气! 戴铮正暗自骂着,此时楼里走出一行人,阳光斜照,将高楼的影子拖得很长,两人在阴影下,相谈甚欢。 他留意抻头多看了眼,待看清为首两人,他瞪大眼睛,顿时头皮发麻!刚才还舒适的微风,却将自己吹出一身冷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华阳楼前那两人! 少夫人和廖炎!! 这!这!这! 戴铮惊魂未定,他快速看向后视镜,瞥了眼少帅,见少帅感悟察觉,他悄悄回正身,抬手按住狂跳的心脏…… 少帅本想着趁小少爷不在,与少夫人培养培养感情…… 无巧不成书…… 怎么就在少夫人刚走出华阳楼这一刻,被少帅撞个正着! 戴铮伸手放在胸前,身子倚着车门,利用靠背遮挡,朝司机挥手,让其加速,想趁少帅没发现端倪,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 司机余光瞥见戴副官的暗示,心中存疑,他看向后视镜,偷瞟了眼少帅,见少帅面色无异,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司机脚踩油门,暗自微微加力,车子没发出轰鸣声,但速度明显提了上来。 戴铮坐直身,侧眼瞄着华阳楼门口,他见薛楚丞打开后车门,眼瞧着少夫人上了车,戴铮这悬着的心将要放下…… 由于车速较快,在经过凹凸不平的路时,车子反倒颠簸得厉害,戴铮觉得自己的心脏跟着坑洼上蹿下跳,快要窒息过去,他紧张的抓住车座,竖起耳朵听着后座的动静…… 不消片刻,果不其然他听见少帅语气诧异又透着寒凉,“停车!” 司机不敢耽搁,又快又稳的刹住车。 戴铮听见后座响起声音,他悄悄偏头,透过后视镜去看,只见少帅单手撑着身,靠近右侧的车窗,黑目蒙上一层冷意,脸色阴沉的看着华阳楼方向。 秦家的车已经离开,男人还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岳钦冷眼瞧着那楼前,廖炎单手背后,凝望着已经离开的车影…… 虽说他与秦卿是沟通出现问题,不存在感情破裂,可就怕二人若频繁见面,廖炎徐徐图之,久而生情… 他拿不准秦卿会不会移情他人…… 但岳钦知道她不愿重蹈覆辙,想要秦卿回头,怕是比登天还难…… 戴铮在前座装死,故作不知发生了何事。 他清清楚楚听到少帅冷声道:“回府。” 戴铮心跳一滞,随即应声,“是……” 短短的一个字,他竟听出自己说的话略带颤抖,他心一凉,完了,这颤声暴露了自己早就看到一切,刚才车子加速,少帅也定是察觉到了…… 停住的手再次挥动,戴铮催促司机赶快离开。 司机也听出少帅情绪不佳,他立刻转弯,原路返回。 刚走了没了一会儿,司机又听见少帅冷淡道:“掉头。” 司机将车速慢下,打着方向盘,等将车又来回原本方向,司机还没听到少帅下一步的指令,也不知自己该开去哪儿,他只能降下车速,慢速似的在街边慢慢行驶。 眼见要出了这条街,面对分叉口,司机不知该拐向哪里,便求助的看向戴铮。 来而不往非礼也,刚才司机那般有眼色,戴铮自然也不能看着他犯难。 戴铮揣度着少帅的心思,明明刚才都气得要回府,现在又让司机掉头,又不说去哪儿…… 这是想去又气不过?那他是不是得给少帅递个台阶? 他一咬牙,把心一横,将功补过,希望这次能压对! 戴铮慢慢转过头,面对少帅冷冽的神情,他提着心,小心翼翼道:“少帅,少夫人已经离开一会儿了,我们现在过去,想必到公馆时,少夫人还没午睡。” 岳钦侧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面色紧绷,眉心微动,淡淡应了声,“嗯。” 第501章 不知行踪 ……………… 无名公馆 司机慢悠悠的将车子开到公馆前。 岳钦下了车,瞧着大门上雕刻的‘无名’二字,无声苦笑,几个月前,还是岳氏秦卿,冠以他的姓氏,如今看见这二字,不是讽刺,而是秦卿明晃晃朝着自己的脸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岳钦从来不在乎面子,有了权势,面子自然就有人会给,但他在意秦卿就这么分清界限,堵死了所有退路,那则闹得满城风雨的离婚启事,让他无法拒不承认…… 戴铮见少帅望着大门,怔怔出神,他去叫门。 ‘咚咚咚!’ 警卫打开门,“戴副官。” 戴铮熟络的笑道:“少帅来了,麻烦通报少夫人一声。” 说罢,他自己都有点臊的慌,平日出门在外,任谁不是对自己点头哈腰的,这到了少夫人这边,他还得跟个小小的警卫赔笑脸。 警卫:“戴副官,少夫人不在府里。” 戴铮:“不在?” 警卫:“是。” 戴铮和警卫套着近乎,“咱们也是熟识,你给句实话,少夫人是不是在午睡,不喜人打扰。” 他摆着手,“要真是如此,我们在外头等会儿,等少夫人醒了,再劳烦你帮忙通传一声。” 警卫:“戴副官,少夫人真的不在府里。” 戴铮见软得不行,便立即冷下脸来,“你想好了,站在这门外的是少帅!他若真想进府,你们能拦得住?” 警卫弯腰赔不是,“戴副官,你别生气,少夫人是真的不在府里。” 戴铮瞧他着急的样子,倒不像说谎,便转身去回话。 岳钦见戴铮回来,便抬步往门口去。 戴铮:“少帅,少夫人还没回来。” 岳钦眉心一蹙,看向来时的路。 戴铮:“许是路上耽搁了。” 岳钦怕她出事,“派人去寻。” 戴铮:“是。” 戴铮坐进车内,一声不敢吭。 待到日落将至, 他看着巷口,没有人归的迹象。原路派出去寻的人也没找到少夫人的行踪。 戴铮谨慎开口,“少帅,要不先去接小少爷?瞧着天色,少夫人也快回府了。” 岳钦:“嗯。” ………… 无名公馆 天色暗下,秦卿回了府。 薛楚丞:“小姐,头前儿少帅来过。” 秦卿:“进府了?” 薛楚丞:“没有,小姐不在,他们哪敢自作主张。” 秦卿看向钟表,天逍也差不多要回来了。 张妈走过来,“小姐,开饭么?” 秦卿:“等天逍回来再说。” 张妈:“是。” 话音刚落,警卫便来禀报小少爷回来了。 岳钦抱着儿子走进客厅,还未到秦卿跟前,天逍看见母亲,便已急切的前倾身子,伸出手去找母亲,“娘娘娘……” 秦卿听着儿子软软的声音,不由得嘴角扬起,迎上去,将天逍抱在怀里,坐到沙发上。 岳钦捧着一个玉件伸过来。 秦卿瞧着,掌心里吊坠是一只老虎,半个巴掌大,她抬头看向岳钦。 岳钦:“爸带他去仓库挑的。” 天逍拍拍老虎,嘴里含糊嘟囔着,“爷爷……” 秦卿接过吊坠,觑了眼儿子,“年纪不大,倒会哄人。” 岳钦正准备开口说话。 第502章 逐客令 秦卿就抱着儿子往餐厅走,“张妈,开饭。” 岳钦:“………” 他瞧着离开的背影,这么明晃晃的赶人,他已是许久没被这般对待过了…… 也唯有她这儿…… 岳钦无奈摇头,叹了口气,走出门外。 戴铮见少帅这么快就出来了,看着少帅脸色不如之前那般冷冽,便壮着胆子问了句,“少帅,伤兵的事,少夫人答应了?” 岳钦侧眼瞧他,“你说呢?” 戴铮看少帅这又要起火的架势,马上闭紧嘴巴跟在后头。 …………………… 关府 徐妈走进房,“小姐,老爷派来的人到了。” 陆娴敏刚要说话,门口传来脚步声,随即婆婆走进来。 陆娴敏没再多说,吩咐徐妈,“嗯,安排他们住下。” 徐妈:“是。” 待人走后,施素玉才开口问道:“陆督军怎么派人来了?可是家里出了事?” 陆娴敏:“我身边也没个人使唤,我爹便给我派了对警卫。” 施素玉:“这府里下人多得是,你想使唤谁,哪个敢说不字?” 陆娴敏不与反驳,关成向着左金梅,府里的下人察言观色,哪个能真正为自己所用,施素玉是关成的母亲,场面话说得漂亮,自己总归是外人,她但凡有心偏帮,关成也不会这般肆无忌惮限制自己的自由! 陆娴敏垂目淡淡道:“几个人而已,他们的花销,我会负责。” 施素玉:“这话说得多外道。” 她拉过陆娴敏的手,“你是陆督军的掌上明珠,远嫁到关家,我心疼你,自是将你看做亲生。” 陆娴敏低头,看似感激的笑容,实则充满讥讽,亲生女儿?她不信哪个做娘的能瞒着女儿,眼睁睁看着外头的女人进门,直到生下孩子,自己还蒙在鼓里。 陆娴敏升起悲凉,别说是施素玉,就是自己的亲爹也只是将自己视为拉拢河西的工具,帅府离婚的消息,他都能一清二楚,关成是他女婿,只身待在这里,他会不监视关成的一举一动?防止不知哪日路死街头,燕冀坐享其成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陆娴敏不动声色抽回手,“娘,我嫁进关成,我便将这里当作家,作为家里的女主人,儿媳想添几个人都不成?更何况关成在这里,能留在身边的警卫也不宜太多,府里多几个人,也能更好的保护关成的安全。” 施素玉淡了笑容,女主人?她这个婆婆在这儿,她还敢称自己是这家里的女主人?!目无尊长,这般跋扈的性子,难怪成儿不喜欢。 说是保护儿子安全?这明明就是找人来跟儿子打擂台的,彼此心知肚明得很。 但施素玉不好点破,撕破脸皮,毕竟陆家的人已经来了,万一传出娘俩合伙欺负他们陆家小姐的谣言,指不定那陆腾又要怎么拿住关家理亏来勒索老爷。 施素玉压着不悦:“也好。” 她故作欣慰的笑,“我就知你心里还是记挂着成儿的。” 陆娴敏勉强扯了下嘴角,算是回应。 ……………… 第503章 初秋应邀 无名公馆 初秋凉爽之日,清风轻柔,带些凉意,昨夜大雨瓢泼,洗去浮尘。 晨间空气潮湿,守在帅府的人看见少帅离府,便回来禀报小姐,秦卿得信,就将天逍送去了帅府,然后回到府里,准备收拾一番,前去赴约。 秦卿盘起头发,穿着利落的黑色裤装,没有佩戴首饰,简单收拾后,正准备出门。 薛楚丞急匆匆的走进来,面带喜色,“小姐,卫亭回来了!” 秦卿看向门外,只见卫亭大步走来,神采奕奕,没有奔波的憔悴。 卫亭走近,停下,“小姐。” 秦卿:“离家多日,回去休息休息。” 卫亭:“不累,洋行的事,三爷早就派人摸清了,我本早该回来,不过是为了躲避那群人,耽搁了时日。” 秦卿:“那跟我出府,今儿为你压压惊。” 卫亭连忙摆手:“不用了,小姐,三爷的人招待得很好,不曾少了吃喝。我回府前,怕一身尘气熏到小姐,小龙还带我去了澡堂,衣服也是新换的。” 秦卿将它打量一番,满意的点头,“嗯,那随我出府办事。” 卫亭:“是。” 他侧身让开,待小姐走过,他紧随其后,出了公馆。 …………………… 早间的湿气随着暖阳渐升,消失殆尽,街道两旁零星的大树也失去了盛夏时鲜艳的色彩,淡了颜色,仿佛叶中的水分也随着这场大雨流失,变得枯黄,树梢处的更似旱烟叶般干燥,了无生机,偶有凉风吹过,便随风飞舞,纷纷扬扬落在地上。 来往的行人也换上大衣、长衫。 一夜入秋,好似万物都在变化,唯有不变的就是街旁叫卖的小贩,依然热情满满,声音响亮。 岔路口处,伫立着一栋二层洋楼,是河西最知名的咖啡馆,一楼色调偏暗,棕红色波纹地板搭配墙上寓意深奥,让人看不懂的油画,更显低调高贵。 而店内餐具颜色亮丽,与之反差极大。 简约宽大的玻璃窗,明亮干净。 方桌铺着洁白的餐布,银咖啡壶冒着热气,似腰鼓形状的白瓷杯里盛着黑浓的咖啡。 秦卿临窗而坐,鼻息间萦绕着苦香的气味,她无聊的搅着咖啡,看着街边的风景打发时间。 等了有一会儿,正当秦卿快没了耐心时,店门被推开,邓鸾乔带着随从姗姗来迟。 秦卿瞧她穿着一套白色洋装,包臀长裙将细腰长腿展现得淋漓尽致。 邓鸾乔单指勾着月牙皮包,悠闲散漫,折腰微步,秦卿瞧着她那尖头跟鞋在地板上敲出声声闷响,就似她这人一般,聒噪却不轻浮,细细打量,还有些质感,不是寻常‘货色’。 邓鸾乔走到桌前坐下,将包随手一放,毫不客气的问:“今儿什么安排?” 秦卿拿着勺子立在杯中,看着邓鸾乔,笑意不明,“去盛花魁如何?” 盛花魁?邓鸾乔不曾听过,“那是哪里?” 秦卿挑起嘴角,轻描淡写道:“爷们最爱去的地方。” 邓鸾乔瞧着她隐隐透出的坏笑,不禁心生警惕,“爷们?” 她眉心微蹙,男人的喜好…… 权势金银?娇妻美妾? 花天酒地…… 她眼睛一睁,震惊不已,甚至带着惊恐,花天酒地!!! 邓鸾乔双手猛然拍在桌上,失声大喊,“青楼?!” 刺耳的声音让秦卿肩膀一缩,余光瞥见周围人皆侧眼瞧过来,她指了指警卫,“小声点。” 邓鸾乔捂着心口,难以置信,“你……你……你要做什么?” 秦卿:“怕了?” 邓鸾乔按着乱跳的心脏,身体后仰,“去那里做什么?” 秦卿:“体验下做男子的快乐。” 她朝邓鸾乔挑挑眉,带着挑衅,“大惊小怪的,难不成我还能卖了你?” 邓鸾乔梗着脖子,嘴硬道:“你敢!” 秦卿抬手遭罪,打了个哈欠,不耐烦道:“那你去是不去?” 说罢,她撑着下巴,手肘搭在桌边,挑衅的淡笑,“不对,应该是问邓部长您……敢或不敢?” 邓鸾乔冷哼,“为何不敢?!” 秦卿挑眉笑着,随即从身侧拿出纸袋递给她。 邓鸾乔打趣道:“怎么?还有礼物?” 她接过袋子,打开一看,不禁皱眉,嫌弃的将衣服从袋里拿出来,“这是什么?这么丑?” 邓鸾乔拿起衣服上的一撇毛绒绒,“这是……假胡子?” 秦卿:“也不能为了一时快活,不要名声。” 邓鸾乔看着丑兮兮的衣服和这胡子,还有什么不明白,她快速将衣服扔在桌上,似烫手的山芋般,“我这好身段可扮不出男人,一眼就能被识破了。” 第504章 初到盛花魁 秦卿充耳不闻,指指袋子,“里面还有帽子,只要钱到位,谁还在乎男女,主要是将脸挡住,别被哪个不长眼的拍下来。” 邓鸾乔嘲笑道:“以为你多能耐,还不是要偷偷摸摸的去。” 秦卿:“我是为了邓部长着想,我已是嫁过人,但邓部长可还未出阁,此事若传出去,怕对你名声有损,我们斗不过世俗,便离它远些,少招惹为好。” 她以退为进,靠着椅背,故作善解人意道:“你若心存顾虑,怕旁人指指点点,那我们改变行程,逛逛街,看场电影,这才是女人家该干的事。” 邓鸾乔勃然变色,“屁话!” 她拿起衣服,瞪了秦卿一眼,朝外走,“等着!” …………………… 盛花魁 大门口,六个灯笼串成串挂于两侧。从外面看,倒是寻常酒楼般牌匾高挂,用金粉勾勒出‘盛花魁’三个大字。 未到傍晚,清倌大多在休息,楼里略显冷清。 怕引人注意,秦卿和邓鸾乔各只带两人进入楼里,其余人在外等待。 见有客进楼,伙计热情的引着客人往里走,“大爷们想要个什么样儿的?小的这就通知她们准备准备。” 秦卿与邓鸾乔跟在后头,皆是没出息的仰着头,将楼内布局摆设大致看了个遍。 映入眼帘便是正中央立着一座假山,其周边摆放着盆栽。 山前是两把座椅,中间放置矮桌,上面放着一盘点心,地上铺着地毯,一张形状怪异的木桌放于一旁,六把圆凳放在周边。 白天的盛花魁安静清幽,像个茶室,但色调却是大红大绿,鲜艳张扬,大红灯笼搭配金色流苏,朦胧的烛火使灯笼上的鸳鸯戏水栩栩如生,四处可见的红绸挂在栏杆上,处处刺激感官,让人不自禁兴奋沉沦。 秦卿略有诧异,这盛花魁不似戏本电影中描述的青楼那般粗俗,厅中无散座,更没有肥头大耳的油腻男子搂着脸上摸得煞白的小娘子你侬我侬,以口哺酒,莫名得还有些雅静…… 而站在前头的薛楚丞轻车熟路,声音响亮,“最上等的房间,清倌凡是一等的,皆给我叫来。” 盛花魁,他来过几次,但一等一的清倌,身价高,那可不是他们这种人能随随便便就见的,更别提能让其站在面前,供他们挑选。 薛楚丞虽也碰过不少女人,但这种供高官富商消遣的清倌,他可还没领教过,说是不激动,那定是假的,就连胸腔里砰砰直跳的心脏也瞒不过去。 更何况是小姐出钱,带他们来涨见识!薛楚丞从来没这么肯定过他跟对了主子! 而伙计早在迎客进门时,就将众人的穿着打扮瞧了个遍,虽不穷酸,但身上也没个金啊、玉啊的值钱物件,伙计见他说话如此豪气,不禁心生鄙夷,真正有来头的富贵少爷从来不吆五喝六,说话办事,都是手一扬,有的是人帮他吩咐。 只有那乍富乍贵的,一进门就大声嚷嚷,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几个大子儿,小瞧了他。 再就是来‘吃白食’的,宁可挨上一顿毒打,也要摸摸姑娘的嫩手,占着些便宜,就不枉来世走这么一遭! 忒! 真他娘的丢人现眼! 伙计淡了笑容,“大爷,一等的清倌,哪怕单独叫来看上一眼,那银子……” 他伸出三指捻了下,“不如先给您叫来个瞧瞧?说不定一眼就相中了?” 薛楚丞冷眼瞧他势利眼那出,若是往日,他早就一个大耳刮子扇过去。 不过今日碍于小姐在场,而且小姐提前给的钱很是充裕,薛楚丞此刻也就是讽刺的讥笑,伸向兜里。 伙计看薛楚丞伸手进兜,还没看清什么,就只见一个金灿灿的东西扔了过来。 伙计下意识接过,沉甸甸的。 他赶忙定睛一看,竟然是金条!他瞬间眼睛放亮,笑容热情诚心,腰弯得更深,“大爷请跟我来,楼上靠里最宽敞的雅间。” 伙计带着众人来到最里面的雅间。 圆桌、椅放于中央,用于放置酒水饭菜。 往里看,有一桌一椅一琴供清倌使用,简约却不简陋。 圆椅后是一张镂空花纹木制屏风,水绿色的长帘将屏风后面遮挡得严严实实,不用看,也能猜想出那封闭的空间是为‘兴到浓时’所准备的…… 第505章 以次充好 伙计赔着笑脸,“几位爷稍坐。” 秦卿与邓鸾乔坐在中央,其余人围桌而坐。 不消一会儿,负责招待的姑娘将茶水瓜子点心一一端上来。 薛楚丞端起茶,正侧身要递给小姐。 秦卿抬手抵住他的手肘,眼神示意他不要露出破绽,照旧即可。 六位清倌莲步轻移走进屋内,熟络的站在桌前等待客人挑选。 女人们神态各异,清丽脱俗者,敛眸收颚,自有清高的样子,落落大方者,神色坦然,嘴角噙笑,叫人瞧了心情愉悦。 但她们皆穿着修身旗袍,将胸前绷得紧紧,手里拿着团扇,故意放在胸下,以此吸引客人的目光,这多此一举,反倒有些低俗,配不上‘一等’二字。 薛楚丞目光灼灼,风韵不同的清倌,看得随从目不接暇,各色旗袍包裹的婀娜身姿,让人大饱眼福。 四人虽面无表情,心里却感慨万千,不愧是一等,光是这气质、身段,就值个价! 薛楚丞碰了下卫亭的肩。 卫亭看向薛楚丞,本还面色如常,但见他满眼揶揄,卫亭瞬间紧绷起脸,头低得不能再低。 薛楚丞回头,看着让人眼花缭乱的旗袍,清了清嗓,故作镇定道:“哪个会唱曲,给爷……” 声音一顿,因小姐在这儿,他也不好把话说得太粗俗,“唱来听听。” 老鸨一听此话,一根金条就想留下她这六位姑娘,那怎么够?! 她在旁打着哈哈,“大爷,我这儿的姑娘个个能歌善舞,您相中了哪个,直接留下便是。香闺中小曲哼唱,岂不是更有乐趣?” 薛楚丞也不知小姐来此的目的,便故作思量,实则等小姐的意思。 卫亭更是不敢接话,一声不吭。 秦卿将墨镜拉到鼻尖,细细打量面前的女人。 而邓鸾乔身份尊贵,来这种地方除了与秦卿赌气,别无其他,她扫了下眼前的清倌,也是抱有不屑。 邓鸾乔粗略扫了下,讥讽的嗤笑,都沦落到了这种地方,还自命清高,扭捏作态,端着架子。 这矫情的模样也就合男人的怪异胃口,即喜欢浪,又要矜持,太荡觉得不值钱,太保守又觉得无趣。 邓鸾乔只瞟了眼那几个女人,就知她们和她爹的那几位姨太太没什么区别,笑面虎,假得很!实则都是惦记着男人兜里那点钱。 男人贪图美色,女人惦记银钱,各取所需,真不知道来这里有什么看头! 邓鸾乔扫视了下带来的人,见他们一个个看得眼睛都直了,心底的鄙视已涌上眼底,她瞄了眼把头低下的卫亭,没有赞叹,只觉得是年纪还小,未经人事的男子怕是都这个德行。 邓鸾乔侧眼瞧着坐在身旁秦卿,清丽的脸蛋配上小圆片墨镜,倒是多了些野性,她暗自满意,自己将那两撇胡子换成墨镜,真是明智!让她们这套刻板的西装也耐看了许多。 此时,秦卿拿起桌上的筷子,点了下薛楚丞的后背。 薛楚丞正欣赏美色,看得欢,察觉到小姐,他回过神来,身体后仰,听小姐说话。 只见薛楚丞先是一怔,随即阴沉着脸,‘碰!’一巴掌拍在桌上,怒骂老鸨,“你他娘的糊弄老子!” 他指着面前的女人,嫌弃道:“这是一等?!当老子是毛头小子,没见过女人怎么的!” 老鸨见过世面,迎来送往多年,砸场子的人,她见得多了,老鸨笑得灿烂,不惧怕、也没有不悦,不紧不慢的解释道:“大爷说笑了,这里的清倌都是一等一的美貌。” 她指向女人们,却暗自观察坐在正中央带着西式檐帽的二人,老鸨不动声色的笑道:“您瞧瞧,这模样、身段,绝对的上等。” 薛楚丞:“盛花魁的头牌谁人不知?!与她相比,这些是个什么货色!你莫要蒙我,警署厅长齐二少与我是朋友,你若敢拿红倌以次充好,明日这盛花魁……” 他冷笑一声,目光阴鸷,伸指扫了下面前的女人们,“怕是就如她们,变成残花败柳。” 老鸨淡了笑容,来此消遣的客人,就算不是达官显贵,也与其沾点关系,盛花魁经营多年,大大小小的官员,多少都要给大老板薄面。 老鸨:“大爷,您怕是不常来,不懂这里的规矩,一等的清倌早就被人包了,凡事有个先来后到,哪怕您有钱,也得在后头排着。这几个也是楼里数一数二的姑娘,要我说您……” ‘咚!’ 桌上传来一声闷响,打断了她的话。 众人都被声音吸引。 老鸨这几十年迎来送往,眼睛最为毒辣,她一直暗中观察着主位二人,待秦卿刚拿出那黄澄澄的东西,她立即喜笑颜开,待到金条落到桌上,她人已走至桌前,双手拿过金条,笑得合不拢嘴,“哎呦!谢谢大爷赏。” 她弯腰看向秦卿,嬉笑间暗自打量,“这位爷不声不响的,我还是头次见到出手这么大方的!” 第506章 不速之客…… 秦卿回视她,淡笑道:“既然一等贵人事忙……” 秦卿摘下墨镜,慢慢放到桌上,“那就劳烦您,叫其他的姑娘上来,叫我过过眼。” 老鸨瞧清秦卿的相貌,一瞧就知是女子,她顿时心里有了猜测,男人寻花问柳,有的夫人就会来此找姑娘的麻烦,万一伤了脸,她可就赔大发了。 老鸨不与猜穿,但还是警告道:“这位爷,我们这儿的姑娘皮肉细嫩,不知您……是过夜,还是茶围?” 秦卿大概从字面明白老鸨的意思,“听说这儿的姑娘温柔解意,只是闲聊几句,坐坐就走。” 老鸨这才放下心,她又瞥了眼秦卿,这俊秀的模样,许是哪家小姐好玩,偷跑来消遣。 她指指站在桌前的姑娘们,“这些都是数一数二的,您出手大方,我也不能黑心糊弄您。” 秦卿:“我来此一趟也是不易,这楼里的姑娘,都叫来,让我瞧上一瞧,叫她们来说说趣事。” 老鸨一听,更加确信秦卿是图一时新鲜,这样的女客最好打发,一不喝酒,二不久留,动动嘴皮子的功夫,就能收入不菲,她自然乐意效劳,“成,您稍等,我这就去叫她们来。” 她伸手去拿桌上的金条。 秦卿伸手按住,看着老鸨。 老鸨怎会不知她何意,便逗笑道:“您放心,我们这行,若是嘴不严,男人怎么放心在床上‘毫无顾忌’……” 秦卿松开手。 老鸨拿起金条,走出门外。 待人离开,邓鸾乔翘起腿,弯着身子,从牙缝中挤出话,“你又作什么?这些女人也不知染没染病,我说你……” 不等她把话说完,秦卿敲了敲桌子,让她稍安勿躁。 …………………… 政府大楼 临近正午,阳光有干净明亮的窗户加持,斜照进屋内。 男人临窗而坐,埋头伏案,忙碌的批阅文件。 暖阳洒在浓密的睫毛上,投下的阴影遮住男人深邃的眼眸。 门被急促敲响。 岳钦眉头紧蹙,抬头看向来人,很是不满。 戴铮喘了口气,“少帅……” 岳钦肃着脸,继续签阅文件。 戴铮咽了咽唾沫,语气虚浮道:“少夫人去了盛花魁……” 岳钦笔下一顿,抬头看向戴铮,目光幽深。 戴铮清楚看到少帅眼底闪过杀意,他连忙撇清,“是邓二少派人通知的。” ‘咚!’ 钢笔被扔在桌上,轱辘两圈,摔到地上,笔中墨水四溅。 岳钦大步走向门外。 戴铮紧随其后,狐疑道:“少帅,邓桓庭递来的消息未必是真,你只身前去,万一是个陷阱,不如我先去查探?” 岳钦脚步未有迟疑,邓桓庭没必要骗他。 戴铮见少帅一言不发,冷着脸,健步如飞。 他也知道凡事涉及少夫人,说什么也是无用。 而岳钦快步走出政府大楼,面色冷峻,垂在身侧的双手攥紧,气得发抖。 他望着前路,怒极反笑,逛窑子?!逛窑子?!这女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不仅得时刻警惕男人,如今连女人也要提防了?! ……………… 盛花魁 女人坐满屋子,旗袍开叉至大腿根,两腿搭起,露出白花花的嫩肉,看得人眼花缭乱。 一人一把瓜子,天南地北,唠得欢快。 说到逗笑处。 “哈哈哈……”,响起笑声一片。 屋里热闹非凡,女人们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 秦卿瞧着邓鸾乔兴致勃勃,不住的嗑着瓜子,正听得起劲儿,完全没有刚才的嫌弃样。 “哈哈……” 笑声不断,此起彼伏。 邓鸾乔满脸笑容,眼不离人,侧身挨近秦卿,语气欢快,“这可比听戏有意思多了。” ‘吱嘎……’ 门被推开。 屋内笑声停止,女人们看见走进屋的男人身材健硕,双臂肌肉紧绷,一看就知有些功夫在身,不仅相貌俊朗,看这穿着,就知定是位权贵公子,更可贵的是被酒色掏空身体的少爷,多消瘦,而这般孔武有力的上品,可是。 往日这种上等权贵就算来这儿,都是奔头牌来的,可轮不到她们。 机不可失,女人们立即身体向前,坐得笔直,露出丰满的圆润,又将袍摆挑得更高,露出整条腿的线条,小腹收紧,细腰翘臀,努力将身材展现出最诱人的一面,不奢求被长期包养,哪怕露水情缘也是好的, 邓桓庭眼风未扫,直接走到妹妹身旁坐下。 随从捏着袖口,用胳膊扫掉桌上的果皮。 邓鸾乔心虚的喊了声,“二……哥……” 邓桓庭充耳不闻,靠着椅背,翘起腿,单手搭在膝上,扫了眼面前花枝招展的女人们。 他冷笑一声,这女人倒是出手阔绰,叫了这么多姑娘解闷。 邓桓庭看向妹妹,“有意思么?” “还……”,‘行’字还没说完,她看着二哥面色铁青,赶忙摇头,“没意思!” 邓桓庭移开目光,看着始作俑者,“少夫人的待客之道,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秦卿不以为然,“邓部长是成年人,她有自己的考虑,我未曾胁迫。” 第507章 扫了兴致 随即她看向邓鸾乔,眼里带些不屑,但言语‘善解人意’,“邓部长若有不便,不妨先走。” 邓鸾乔也是好面儿之人,看见秦卿这模样,怎能灰溜溜的离开,她硬着头皮坐着不动,战战兢兢,“二哥,我们就是闲聊,找点乐子。” 话音刚落,门又被大力推开。 岳钦站在门口,一眼就看见坐在中央的秦卿,穿着男士西装,盘起头发,内搭白衬衫,领口微敞,白皙的脖颈若隐若现,勾着他的目光一点点下移,深#入看不见的深壑处…… 心底怒火滔天,他忍着气,面带浅笑,走到秦卿身旁,揽过她的肩,指尖顺着后背慢慢向下游走…… 岳钦克制着想要将她揉碎的冲动,轻声问:“还没尽兴?” 秦卿按住他乱摸的手,“我和邓部长正闲谈甚欢,还未……” 邓鸾乔知今日之事确实做得过了,她连声应着,“尽兴了,尽兴了。” 邓桓庭:“今儿多谢少夫人‘款待’,我与家妹便告辞了。” 他朝岳钦点了下头。 岳钦回礼,以表谢意。 邓桓庭睨了眼妹妹。 邓鸾乔立即站起身,跟在二哥离开此地。 屋里人走得差不多了。 岳钦看向卫亭和薛楚丞,杀人的寒意已掩饰不住,声音阴沉,听着不大,却透着威慑力,“滚!” 二人心生胆寒,但还是强撑着,看向小姐。 秦卿点了点头。 二人起身,脚步仓促的走出门外, 待四下无人。 岳钦瞧着坐得很是安稳的女人,深吸口气,试图平静道:“说说。” 秦卿自顾自的剥瓜子,“说什么?” 岳钦坐到她身旁,耐心道:“来此地,为何?” 秦卿:“好奇。” 岳钦:“好玩么?” 秦卿:“没多大意思,许是都为女人,若是换成男子,怕是能品出些滋……” 不等她话说完,岳钦一把揽过秦卿,将其拦腰抱起,走到屏风后,进入帘内,把她放到床上。 岳钦握住她的肩,将其按回床上,他跨步上床,看着身#下的秦卿,单手解着衣扣,笑得诡异。 秦卿看着他似笑非笑的神色,心跳一滞,顿生寒意,她抬手去推拒,厉声叫他“下去!”,以掩饰自己的慌张。 岳钦:“我方才可是将面子给你做得十足,如今这火发不出来……” 他挑起秦卿的下巴,“你莫要再气我,不然……” 岳钦缓缓俯下身,威胁之意尽显。 秦卿抵着他胸口,“我不过出来逛逛,你何必咄咄逼人。” 岳钦眼眸深眯,“这是你逛的地方?” 秦卿:“与你何干?” 岳钦彻底沉下脸,手伸至腰下,双臂收紧,将她#压在身#下,思念、痛苦、怒气,百感交集,让他越发将秦卿搂紧。 岳钦埋头在她颈窝处,嗅着令他魂牵梦绕的清香,他不自禁轻咬秦卿颈侧,将嫩肉拉起,嗓音低缠,却能听出忿忿恨意,“你想把我气死?!嗯?……”,尾音上挑,透着丝丝委屈。 秦卿感受到他的‘异处’,深知此时不能硬碰硬,她拍拍岳钦的背,试图让他冷静,“起来说话。” 秦卿听着他沉重的喘#息,似羽毛轻轻在心上挠…… 她咬着唇,眉心紧蹙,抵抗每分每秒想要靠近、拥紧他的诱惑…… 岳钦稍有平静,也不想太过激进,惹火了人儿,他揽着秦卿的腰,单手撑床借力,二人一同坐起身,如同秦卿孕期时那般。 这熟悉的动作,让秦卿一时晃了神。 封闭的空间有着与生俱来的暧昧…… 秦卿撑着身,微微后仰,与他拉开距离。 二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岳钦双手撑在膝上,向秦卿叙说,“军中多发痢疾,许多士兵腹泻不止。” 事关人命,秦卿也不好说赌气的话,适当提醒道:“八九月多为高发期,注意防范。” 岳钦:“我不懂医术,但又涉及军要,除你之外,我无人所托。” 他起身站在秦卿面前,弯腰拱手,认真恭谨,“事关万千士兵,还请秦医生‘不计前嫌’,帮忙拿个主意。” 秦卿瞧着他前一秒禽兽不如,下一刻人模狗样,装得君子方正,她扭过头去,“我经不得岳少帅如此大礼。” 岳钦不起身,依旧语言诚恳,“唯有六师,绝无下次。” 秦卿回头看向他,确认其言语真假。 岳钦无愧回视,“以秦将军的军营为示范,其他军营效仿即可。” 秦卿敛眸沉思,家国大义与医生的本能,让她跃跃欲试,之前灾年,难民多有痢疾,虽有良方,但情况不同,若不找不到根源,也无法见效。 岳钦见她迟迟不语,便试探道:“你…可应允?” 秦卿既已决定,也不端架子,干脆的点了点头。 第508章 幽滩深深 岳钦眼眸一闪,随即低下头,掩饰灼灼目光,薄唇微启,“多谢。” 秦卿抿起嘴,不再搭话。 她环视这帘后的布局摆设,只见床顶四角各放置一个铁环,她垂目看了下床榻,见其四角同样有。 秦卿耳尖发红,脸色顿显不自然。 岳钦见床上的人迟迟未说话,他抬眼一扫,就瞄到秦卿耳侧发红…… 岳钦顺着她的目光,瞧见角落的铁环,不禁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舔了舔嘴唇,无声轻笑。 岳钦走上前,伸手去触碰,指尖暧昧的从微红的耳尖顺下滑至白皙的颈侧,他俯身侧头望向秦卿,压低嗓子,声音磁性,“在看什么?” 秦卿扭身躲开那作#乱的手,她见那张俊美的脸透着邪恶的笑,显然是在明知故问。 秦卿嗤笑,眉梢稍扬,“你不懂?” 岳钦摇头,装得无辜。 秦卿冷哼,起身去撩帘。 岳钦看着曼妙身姿擦肩而过,不经意瞥见袖口上挽,露出纤细的手腕,在眼前一闪而过,他不自禁牵住秦卿的手,勾缠的轻轻揉搓。 秦卿眼眸一压,想斥他得寸进尺。 正要转身之际,温暖从身后包围,耳畔响起轻柔的声音。 岳钦放松身体,将她拥进怀里,他倚靠着秦卿,娓娓道来,“我原以为我会把你保护得很好,却从不知,我能有闲暇之余,都是你在背后操持,我以为我是你的依靠,实则家里真正的顶梁……” 他深深叹了口气,“是你……” 嗓音低低缠上来,温热的气息扑在颈侧,激得秦卿微微战栗。 岳钦侧头去吻她的耳垂,贪恋的嗅着日思夜想的清香,他想旖#旎的叫秦卿的名字,又怕贸然开口,惊跑怀里的美人儿。 岳钦搭在她肩上,下巴轻轻磨蹭,他凝望着秦卿,眼底浓重的情意似海水汹涌,声音低哑,轻哄着,“夫人,我错了……” 秦卿僵硬着身体,平日张扬惯了的人,无助的奢求自己的原谅,心口紧紧绷起,不住的抽疼,她咬着牙,忍受体内那一波又一波的翻腾,压抑着分分秒秒想靠近岳钦,紧紧拥抱他的冲动。 封闭的空间,空气渐渐升温,两人贴得很紧,岳钦站在她身后,低声诉说,“除了幼时丧母,我万事顺遂,还未成年便战场杀敌,掌人生死,更不曾迁就过谁。我固执己见,伤人不知,我不理解你的良苦用心,不知你为我们这段婚姻能够长久,奋争良久,更是想当然你在帅府悠闲安稳。” 岳钦走到秦卿面前站定,握住她的手,目光炽热坦诚,又似湖水温柔,“可我这独断专行的性子,只有你能治得了。” 他将掌中纤指放于唇上轻吻,“卿卿,我虽刚愎自用,但对你应下的事,从未食言……” 岳钦抵着她的额头,喃喃细语,“我真的知错了……” 秦卿望进他的眼里,那眼尾上扬的双眸深邃、温柔,多了一缕忧伤,让人不由得心疼。 被薄唇吻住的双手不自禁蜷曲,她移开目光,免得被吸入那幽潭。 秦卿晃神片刻,但很快就清楚知道自己不能松口,她筹谋多时离开了帅府,她很清楚是因为什么,不是一时赌气、泄愤。 秦卿垂眸,遮住眼底的湿润,她抽回手,交于身前,退后一步,与岳钦拉开距离。 第509章 六师军营…… 她余光瞥到岳钦有些无助的站在那里,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缕缕悲伤。 那丝丝悲伤宛如无形丝线穿进秦卿的体内,将本就乱跳的心脏紧紧缠绕,窒息又痛苦…… 而秦卿很清楚,自己爱眼前这个男人,但她不想重蹈覆辙,回到密不透风的宅院,而心里竖起的冰墙,正被爱意的热火融化成水,理性的寒风又重新将水结成冰,循环反复,折磨着…… 气氛凝重的想让人落荒而逃…… 秦卿攥紧拳头,话语简短的与他订好去军营时间,“后日六师。” 岳钦听她的声音略有低哑,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他知不能太过心急,秦卿眼里容不得沙子,她能避而不答,沉默不应,现今就已是最好的结果…… 他伸手去拨秦卿额前的碎发,不再多言,“好。” 岳钦轻笑:“秦医生顾全大局,我也不能吝啬计较,该如何答谢你才好?”, 秦卿听他尾音勾着笑意,邪恶、温柔,心里一滞,故作听不懂,“自古黄金贵,岳少帅给些辛苦费即可。” 岳钦:“…………” 他伸手挑起秦卿的下巴,揶揄道:“这么清丽脱俗的美人儿,怎得掉进钱眼儿里了?” 秦卿嫌弃的用指尖捏住他的手,将其移开,“孤儿寡母,总要挣点家用养活孩子。” 岳钦:“………” 他差点脱口而出,天逍难道没爹?! 但岳钦知若是问出这话,秦卿能再次将他气个半死! 岳钦转了话头,“你来这里是为何?” 秦卿不说气话,也不想多说,“有事。” 岳钦放下心来,是有事要办就好,不是……… 秦卿听见他长舒口气,眼底闪过一丝不解,随即她竟似心有所感的想到了岳钦的想法,她眸子微挑,“怕我成了‘磨镜’?” 岳钦瞳孔猛地一缩,立刻捂住她的嘴,“别说,别说!” ‘噗嗤!’秦卿耸肩轻笑,瞧着他惊吓的样子,满眼促狭。 暖帐内,女人笑靥如花,男人无奈浅笑,四方天地,一时没了任何纷争苦恼…… …………………… 六师军营 清晨阳光干净明亮,天气凉爽,晴朗无风,不会卷起尘沙黄土,迷了眼。 秦昌进站在军营门口,看着女儿的车驶来,慢慢停在面前。 他迎了上去,见女儿孤身一人下了车,不免诧异,“少帅没来?” 秦卿解释着:“他先送天逍回帅府。” 秦昌进随口问道:“你没跟着去看看大帅?” 秦卿站定,看向父亲,眸光意味不明,“我以什么身份?” 秦昌进:“………”,他一时无言以对。 秦卿紧抿起嘴,碍于父亲的属下都在场,她没有当场发作,继续往前走,但面色冷峻,是个人都能看出秦卿现在的心情非常不好!她这父亲财迷心窍,看见枪炮,就什么都抛之脑后,明摆着是个坑,他也往里跳,虽然父亲是为了六师的武装,不是一己之私,情有可原,但她还是气不过,特别想要搞出点什么事来,让他也上上火! 秦昌进岔开话,“你在府里等着我去接多好,省得自己跑这偏僻的地方来。” 毕竟是在军营,秦卿缓和语气,“无妨,您派来的人皆身手不凡,不会有事的。” 秦昌进:“说是这么说,但还是要注意安全,尽量少去人少偏僻的地方。” 秦卿不反驳,应了声,“是。” 秦昌进:“你住的房子还留着,要不先去那儿坐坐?军营重地,没有少帅准允,我不好带你四处乱转。” 秦卿点点头,“军医这时可忙?” 父女俩朝宅院走,散步闲聊。 秦昌进:“等少帅来,让军医陪同,你有什么建议只管说,卢毅会记录备份。” 秦卿:“好。” ............... 等了有一会儿,岳钦风尘仆仆赶到。 军营重地,秦卿将她的人一律就在此处,然后不等岳钦喘口气,就起身往营中去。 秦昌进见女儿一本正经,对少帅态度冷淡,而少帅面上无半点被怠慢的不悦,神色如常的走在女儿身旁。 他慢一步走在二人身后,看着那相称的背影,既高兴又惋惜,他想劝女儿回帅府,好好跟少帅过日子,但秦昌进也只是心里想想,不敢多说,怕适得其反,给少帅帮了倒忙。 毕竟他这个女儿向来主意正,做事三思而行,秦昌进想不通女儿为何执意要与少帅离婚,不过女儿聪慧通透,不可能因一时之气,闹出满城登报这么大的阵仗…… 他想不通,无力的摇摇头,快步跟上。 第510章 巡营 秦卿要查根源,首先要从入口的东西下手。 卢毅在前引路,将众人带到训练场的用水处。 ‘咚!咚!咚!’ 整齐的步伐在土地上踏出声响。 岳钦瞧着六师训练的士兵衣着整齐,腰带扎紧,虽有褶皱灰尘,但能看出还算军纪严明,训练有素。 秦昌进是父亲的老部下,又是亲家,平日里,岳钦不好时不时就进六师巡营,让人疑心对秦家不信任,多生流言,让秦卿难做。 不过目前来看,好在秦昌进没辜负信任,手下的兵还算有个样子。 岳钦收回目光,转而看向秦卿,见她站在水缸旁,纹丝不动,便走近小声问:“怎么了?” 秦卿看着不到半缸的水,水面飘浮着溺毙的飞虫、尘土,缸边放着的数个盛水的木桶要没了原本的颜色,桶面脏得都包了层浆,光滑黑亮! ‘咯噔!咯噔!’ 秦卿闻声看去,只见两名士兵推着单轮车走来,车上放着两个破旧的汽油桶。 士兵见到将军与副官,立刻停车敬礼,然后将车推到缸前。 秦卿看见桶内装着水,士兵抬起桶,将水倒入缸内。 她看着桶内的油光顺着清水一并带入缸内,与剩水混为一体,杂质在水波中转动,随即浮上水面,等两桶倒入,缸里的水基本满后,士兵用水舀将水面上的‘浮尘’舀出,泼在地上。 秦卿:“这是……” 卢毅:“士兵喝的。” 秦卿眼眸一震,她虽从军几次,但饮食起居皆有张冠周和卫亭照料,他们不会给自己用这样的水,但目之所及,大多数用的也确实是这混浊不清的水。 秦卿没有再多说,问卢毅,“士兵在哪里待得久些?” 卢毅:“除了此处,还有训练士兵挖战壕以及模拟作战。” 他指向远处,“在前面,不过有些远。” 秦卿:“去瞧瞧。” 沿路间,她粗略将路过布局看了看。 秦卿看向跟在身后一言不发的军医,虚心道:“您平时在军营久待,比较熟悉营中状况,您可有什么建议?” 军医神色一僵,摇摇头,“我负责为军官疗伤,士兵的事,我也不甚了解。” 秦卿征愣片刻,牵强的扯了下嘴角,转身继续向前走,但脚步明显比刚才更缓慢、沉重,是啊………她怎么忘了,专业的医生寥寥数人,极为稀缺,杯水车薪,又怎能将其放在茫茫伤兵中耗其心力。 营中更多的主力,还是半路出家的‘兽医’,来尽量保他们不死…… 路程走到近半,忽而一股尿骚味就扑面而来。 秦卿不禁蹙眉,指向远处的深坑,“那是……” 卢毅如实回答:“那是厕所。” 秦卿:“………”,一时陷入尴尬。 岳钦面容冷淡,眸光微沉,大步走到外侧挡住那污秽,牵过秦卿的手,带她离开这里。 ………… 到了战壕处,秦卿走上坡地,俯瞰这片战壕,她见一旁还有个深坑,坑中已有积水,两位士兵站在坑里,拿着铁锹和木桶,正在往外倒水。 秦卿想起刚才,侧步向旁躲了躲,免得泼到自己身上。 卢毅看出大小姐的顾虑,解释道:“这是演练时被炮弹炸出的坑,连日雨天,这才积了不少水。” 秦卿:“这要站在里面多久?” 卢毅:“舀完为止,受罚的士兵会派到各处做杂活。” 秦卿知军法严明,谨言未多说。 她看清战壕走势,便顺着战壕的垄坡稍往里走了走,却没想到战壕里卫生更加堪忧,随处可见的垃圾、食物残渣,战壕里本就空气不流通,在经过高温闷热,又参杂着‘辛劳’汗水,这气味用‘臭味熏天’来形容,都有些过轻! 秦卿抬手掩鼻,时不时屏住呼吸,来让鼻子休息片刻。 而腐烂潮湿之处,最易招‘活物’…… 秦卿正愁眉不展的看着脏乱的战壕,余光瞥见一个不大的黑影一闪而过,她追着那黑影看去,待黑影有些靠近,秦卿才看清,那竟是一只又大又肥的耗子! 她惶恐的瞪大眼睛,瞧那黑黝黝的耗子足有巴掌大,它在战壕缝隙里来回穿梭,竟不怕人!又细又长的尾巴,肥硕的鼠身,看得秦卿头皮发麻,双手叠放,紧捂住嘴,才没失态,尖叫出声! 她最怕蛇鼠鸡鸭,平日接触不到,治疗伤兵也是在后方,所到之处也打扫得干净,而此时这些东西毫无防备的出现在面前,秦卿脸色煞白,颤着腿,难以控制的后退。 岳钦察觉出她的异常,不动声色上前,侧身挡住她,身体靠近,让秦卿倚在他怀里。 他瞧着秦卿脸色不对,他愕然立刻将其揽住,低声急切道:“怎么了?” 第511章 美人图 坚实可靠的胸膛贴在背后,秦卿后仰着身体,躲在岳钦的怀里,寻求他的庇护,声音低不可闻,生怕引得‘它’的注意,“老鼠……” 岳钦双目微眯,眸中凛冽寒光,寻找藏在暗处的虫鼠。 他握紧秦卿发凉的手,轻声安抚,“别怕。” 岳钦站在原地,揽着她的腰,将其抱到来时的方向,两人在狭窄壕垄上,似在舞会上,有情人旋转起舞,勾腰搭肩,身体相贴,一个扭身就调换了位置。 柔软纤细的腰在掌中磨搓,岳钦不禁攥紧手指,不愿放‘它’离开。 二人相视对望,他瞧见秦卿小脸发白,又强装镇定的样子,顿时心疼起来,岳钦松开手,让她原路返回,安慰道:“我在后头,它不敢过来。” 秦卿顺从的‘嗯’了声,转身加快脚步,离开此地。 岳钦看着她安全走远,本还柔和的目光顿时冷下,他弯腰从靴里掏出匕首,跳进战壕里。 黝黑肥硕的老鼠正顺着阴沟爬行,阳光投下的阴影让沟里更加黑暗,许是察觉到危险,老鼠想要加快逃离,但只见寒光一闪,锋利的匕首稳准的插进鼠身,简短尖细的‘吱’声过后,血缓缓流出,让泥土变得更加脏污。 戴铮在不远处见少帅突然拔刀,他惊吓的快步走过来,待看清地上的‘尸身’,才放下心,从兜里掏出手帕递给少帅。 岳钦接过,擦了擦手,厌恶的将帕子扔在地上遮住那片污秽,眸底闪过一缕不易察觉的怒意,却语气平静,“肥成这样,看来六师的伙食‘油水’不少……” 戴铮低下头,看着被白帕遮住的鼠身,似死人身上盖的白布,他抿起嘴,不敢妄言半字。 ……………… 待远离那阴森潮湿的战壕,秦卿缓了过来,向指挥所走去,她心事沉重,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人还未跟上。 秦卿垂目,看着泥土不断将鞋包裹住,越走越沉,她一言不发,回想营中的不妥之处。 不仅是痢疾,瞧着营中的卫生如此脏乱,不难想象,那火房做出的饭菜又能干净到哪里…… 前有痢疾,这老鼠若不加以重视,其后也会带来瘟疫,到时未战先伤,上了战场,还不是白白送命?! 秦卿眉头紧锁,不由得怒从心起,怪这战火纷飞的日子,恨这吃人的世道!……… ……………… 回到指挥部,戴铮、卢毅跟随进去。 秦卿刚走到沙发处坐下,岳钦便坐到她身旁。 秦昌进站在一边,看看正中央的主位,又瞧着少帅坐在女儿下首,不禁犯了难,他坐哪儿? 这是军营,于公,他不得高于少帅,勉强能坐在少帅对面,可于私,他可是卿儿的父亲,怎么能坐在偏下的位置?! 秦昌进正是左右为难之际。 岳钦见他迟迟未落座,还以为秦昌进是等他发话,便随手指了下对面的位置,“坐。” 秦昌进:“...………” 他抿起嘴,负气的暗道一声‘昏君!’,然后略有不满的坐在了少帅对面。 岳钦看向秦卿,虚心请教,“营中可有不妥之处?” 秦卿也不拿乔,更何况是父亲的管辖的六师,她更不会含糊不清,开始一一点出。 “饮用生水本就易腹泻,士兵运水所用的桶,汽油不是入口之物,桶壁残留的油渍气味难以清除,那清水入桶,便会二次污染。” 她瞥了眼卢毅,略有不自然,但还是直白的说道:“粪便、垃圾不妥善、及时处理,长远这般,也是易生病的。” 说到此处,秦卿立即提醒,“运粪便与送水的用具定要分开,不要使用汽油桶装入口的东西。” 众人一声不吭,竖耳聆听,时不时赞同的点头。 卢毅站在一旁,快速记着大小姐所说要注意的事项。 一切嘱咐完毕,卢毅将写好的事项给将军过目。 秦昌进接过放在一旁,“你们都出去吧。” 戴铮看了眼少帅。 岳钦点了头。 待人都出去后,秦卿将卢毅记录的本子拿过来,将其记录的事项大致扫了一遍,再想到哪里需要补充,她便又在其上面详细标注。 屋里寂静无声,岳钦侧身靠着椅背,肘搭在扶手上,他撑着头,惬意的欣赏。 美人伏案,身微前倾,腰身下压,更显翘臀圆润,他顺着婀娜曲线目光上移,可毕竟有人在,他只扫了下,便收敛思绪,视线落在纤纤十指上…… 岳钦瞧着秦卿手握钢笔,认真的在本子上列出框架,将营中里里外外,一步步不妥之处纠正出来,还按照轻重缓急加以备注说明,有条不紊的指出军中不妥,大有指点江山的豪气洒脱,古有‘木兰从军’,岳钦从前想象不出女子穿着铠甲,坚硬冰冷,看不出半点柔美,他虽佩服其代父出征的勇气,但品不出这典故的魅力所在。 但如今岳钦瞧着身旁美人伏案疾书,侧脸清丽,长睫微翘,双目湛湛有神,秀美中透着英气,柔而不弱,静而不闷…… 第512章 肉包子打狗 清明的目光渐渐在她柔和的侧脸沉沦,变成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痴迷…… 而秦卿专注的盯着本子,认真建议道:“要是军费充裕,还是配个卫生队,专门负责为好。若时间宽松,水还是烧开再喝。夏秋多发痢疾,知在战场,机不可失,不得耽误,但生冷的习惯,平日训练时,还是注意些为好。” 女儿喋喋不休,秦昌进看着本子上记录的多番事项,眉心皱得紧紧,深觉麻烦,“爷们家家的,哪那么多毛病,更何况在军营里,怎能像个姑娘家那么仔细。有那个钱,不如多买点枪炮。” 他和女儿商量道:“有没有简单的法子?吃点药什么的?” 说罢,秦昌进想起灾年的难民,“我记得是不是前年?难民成灾,也是突发痢疾,不是熬了些草药,就治好了?” 秦卿听此,一时急火攻心,挂不住脸,既然叫她来此,她尽心尽力,怎得还落得个多事之名? 这到底是谁的军营!秦卿顿觉自己真是白费心思,看了、受了、忍了这诸多破事!对方却是这般无所谓的态度! 秦卿心里不舒服,自然不愿生闷气,她冷着脸,看着父亲无所畏惧的样子,语气不悦道:“救治灾民,只是一时,您的兵,难道养上个把月,就遣散了不成?这六师的军营只待上数月,您再另寻去处?” 秦昌进横眉,沉声道:“不许胡说!” 他瞥了眼少帅,用眼神提醒女儿,祸从口出,可不能随便说这种疑有叛乱的话来! 秦卿知父亲的意思,淡了眉眼,垂眸不语。 无人说话,屋内气氛冷下来。 秦卿看着本子上字密密麻麻,她负气的翻动两下,‘沙沙’的纸张声,此时格外响亮。 身旁人的目光实在太过灼热,秦卿想视而不见都成,她合上本子,坐直身,脸色严肃的看向岳钦,黑眸冷清,透着警告。 岳钦看那杏眼回眸,透着不耐,他薄唇微启,一时恍惚,忆起战壕时的掌中纤腰,说出心中所想,“我想和你跳支舞……” 秦卿一愣,随即眉心微蹙,扭过头去,故作无事发生,不去理会岳钦这又是发什么疯。 她不用想,都知道父亲此刻尴尬的神色。 岳钦此话一出,也回过神来,他不觉得有何不妥,从容淡定的看向秦昌进,“按秦医生的吩咐,六师整改,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此处。” 他叮嘱道:“秦将军势必亲力亲为,做好表率。” 秦昌进面有尴尬,亲力亲为?这种娘们儿唧唧的细活用得着他一个将军亲自盯着?!大材小用,他要是什么都能干,还要军医做甚?! 什么痢疾,吉利的!不就是个拉肚子?!往常哪年不整这一出病,挺挺不就好了?!何必大费周章,折腾一番,他根本就没当回事儿! 秦昌进偷偷瞪了少帅一眼,自从上了少帅这贼船,真是越陷越深,上头有大帅的恩情,少帅又时不时一声声‘岳父’叫得那个亲! 岳家父子俩恩威并施,在不伤害女儿的情况下,秦昌进实在找不出借口予以回绝…… 他瞧着坐在对面的女儿和少帅,郎才女貌,真真的般配! 要不是离婚闹得动静大,秦昌进还以为这二人似从前一唱一和,故意变着法儿的折腾他这把老骨头! 岳钦见秦昌进不回应,就知这是心有不满,他探身拿起秦卿用过的钢笔,他坐正身,转动笔杆,细细瞧着,漫不经心道:“六师脏乱潮湿,想是仓库也是这般,枪炮最怕受潮,我看还是让齐将军将其搬到他的营内暂且保管……” 秦昌进一听,猛地坐直身,暂且保管?!那叫肉包子打狗,有来无回!齐培发那老东西一堆子心眼!他那两儿子也不是憨厚的主儿!到时狼嘴里抢食,他能拿回半成,怕都是老齐看在两家交情上,高抬贵手了! 秦昌进连忙推辞,面上赔笑,“少帅知道我最是爱惜枪炮的,军库都有专人负责,绝对不会糟践了。” 他看向女儿,挤眉求助,随即跟少帅继续解释,“卿儿已经将问题一一点出,再有我亲自监督整改,想必很快就能见到成效。” 第513章 翻脸不认人 秦卿视若无睹,低眉垂目,未替父亲解围。 岳钦听着声,见旁边人毫无动静,就知这是气没消,他两指夹起笔,敲着桌子,“秦将军与齐将军交情颇深,让他来帮忙,你有何不放心?” 秦昌进顿生警惕,这话可不是随便应的,既不能体现出自己的不信任,跟老齐生了嫌隙,也不能随便应下,把刚到手还没热乎的枪炮拱手让人……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少帅神情冷淡,又瞧瞧一旁的女儿面无表情,两人还真是滴水不漏,一点口也不松,前者为了见媳妇儿,对自己装得彬彬有礼,殷勤叫着‘岳父’,等人也见到了,上了钩,就又摆出长官的架子,以势压人,而后者呢!不心疼自己的亲爹,一点好话也不帮衬,六亲不认! 这对夫妻翻脸不认人的嘴脸,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秦昌进见此事没有让步的余地,只好‘委曲求全’保得枪炮,免得竹篮打水,赔了女儿又丢枪! 他暗自叹气,装得大义凛然,“军中不是讲情分的地方,公私分明,唯有孝忠岳家这一条。此次六师为首,我定当亲力亲为,做好表率。” 秦卿抬眼瞄了下父亲,暗自冷笑,这马屁拍的不动声色,还真是难为这威武不能屈的秦大将军了。 钢笔在指尖上转动,岳钦眉梢稍扬,淡淡道:“也好,那就劳秦将军费心了。” 秦昌进哪敢应下,“少帅言重了。” 岳钦侧头看向秦卿,“我们走吧?” 秦卿站起身,朝父亲点了下头,随即走出指挥所。 岳钦刻意放缓脚步,待秦卿走出门外,他弯下腰,低声道:“岳父辛苦。” 秦昌进:“…………” 听完少帅的话,秦昌进脸色反倒更加阴沉,瞧着少帅撂下此话,大步出了门。 他忿忿的拍着大腿,他娘的!拿老子当猴耍! ……………… 巡营提出的解决措施,次日就步入正轨,秦昌进亲自监督,下属无不卖力,令行禁止,井然有序。 经过整改数日,六师初见成效,患有痢疾的士兵稍有好转,营中也未再有新增病患。 一时间,各军营纷纷效仿,既赞叹秦将军治军有方,又感慨其生了个好女儿,不矫揉造作,又肯放下身段,到这军营里亲自提出解决方案。 此次整改,秦昌进虽亲力亲为,被折腾得不轻,但见其他军营士兵多病,而六师日趋稳定,果真有成效。 对于有本事的人,人往往都心存敬畏,而秦昌进也不免对女儿多了层敬佩。 ……………… …………………… 步入十月,绿意盎然的大地开始渐渐褪色,黄色开始大肆袭来,寒露渐至,秋风卷走夏日的炎热,阳光依旧耀眼,却没了往日的窒息。 …… 政府大楼 干净透亮的窗户,凉风从缝隙溜进屋内,‘沙沙’带起纸张翻动,也吹散临窗而坐的人心中那股子火气。 几摞文件堆放在一旁,岳钦眉心微蹙,正审阅文件,遇到不妥之处,便在其标注上,事情繁杂,已是忙得焦头烂额。 ‘咚咚!’ 戴铮敲门走进来,见少帅很是忙碌,便闲话少叙简要禀报道:“少帅,少夫人在城西买了块地,正在招工。” 岳钦笔下一顿,抬头看他,尽显不悦。 戴铮见少帅神色不善,怕引火烧身,他赶忙解释道:“是少夫人派人来备案,底下人瞧见了,我这才得知。” 岳钦起笔,在文件上签好字,随即合上,扔到一旁,“她瞧着人不大,脾气犟得很,告诉底下人少自作聪明。” 戴铮:“是。” 他脚步一转,准备离开。 岳钦拿过未审批的文件,翻开查看,故作漫不经心的问:“招什么人?” 戴铮:“………” 他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瞥了眼少帅,“招的多是女人,具体做什么活计,还不得知。” 戴铮见少帅嘴角微扬,写出的字也是龙飞凤舞,完全不似平日字里行间戾气毕露。 他见少帅心情大好,不禁撇嘴,暗自腹诽,不让人打听,少帅还要细问,一问三不知,又说他是废物,忧少帅之忧,又反被警告莫要自作聪明,他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瞧着少帅得了便宜还卖乖,不禁感概这副官真真是难做! 戴铮起了坏心眼,他又继续说道:“但是……” 话说一半,他故意停顿,略有为难。 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戴铮窃喜,偷偷抬眼去看,却正好撞到少帅看过来,眼眸微眯,冷冽生寒。 见少帅瞧着他在卖关子,戴铮觉得还是命重要,莫要作死,他痛快利落道:“但大多是风尘女子……” 他低着头,看不见少帅的神色,但面前久久未动的身影可以看出此时少帅此刻的脸色绝对阴云密布。 岳钦深吸口气,转头看向窗外,天朗气清,如此好景却也无法抚平他的憋闷,“去青楼相人,她当真做得出来……?!” 听少帅低沉的语气,戴铮这回学聪明了,不乱出主意,只听吩咐。 岳钦重新看向文件,大笔一挥,签下名字,冷静道:“六师整改得不错,其他部队也别闲着。” 戴铮:“是。” …………………… 城西 临近城门处,原本破旧的砖房被推倒,简易搭起的木房也被拆掉,一侧街道近半的房屋被拆除,留下一片废墟。 工人们将破砖残木搬上车,拉出城外,尘土飞扬,但从施工阵仗来看,却可以想象出这地段将要拔地而起何等的华贵高楼。 而在对面街道,秦卿抱着儿子坐在车里,看着工人卖力的干活,想必不出几日,这里便能清理干净,开始建房。 岳天逍爬在窗前,一眨不眨的望着‘上房揭瓦’的工人,有时候看见工人滑稽的姿势,还会咯咯直笑,喊着‘娘。’ 秦卿捏捏儿子的小脸蛋,笑问:“没见过这么多人吧?” 她将下巴抵在天逍的头上,轻声道:“等你再大些,娘带你走南闯北,见识下这……” 话刚说到一半,秦卿叹了口气,“这战火纷飞的世道,咱娘俩还是在你爹这块地盘上溜达吧,你娘我脾气差,外头的人都快让我得罪光了。” 岳天逍的头被母亲越压越低,身体迫不得已蜷起,最终倒进母亲怀里,他仰着头,乌黑的眼睛迷成弯月,瞧着母亲笑。 第514章 街坊邻居 秦卿看着儿子这美滋滋的样子,心情也随着愉悦,她将天逍重新放在车窗前,岂料窗前被一身影挡住,看不见对面的景色。 天逍双手抬起按着车窗,将脸凑过来贴在窗上,也看不清刚才‘上窜下跳’的人。 秦卿见卫亭守在车外,迟迟没走开,她误以为有危险,便立即将天逍放到里侧,侧身低头透过缝隙看车外的情况。 她见卫亭警惕的观察四周,眉头紧皱,面色凝重,不像有危险,倒似谁惹得他不高兴。 ‘咚咚!’,秦卿敲了敲车窗。 卫亭闻声,转过身。 秦卿摇下车窗。 卫亭弯下腰,“小姐何事?” 秦卿:“可有不妥?” 卫亭摇头,“暂无异常。” 秦卿看着他,无异常?那他明知天逍在看景,却挡在此处,这很明显不是走神了,就是心里藏着事儿, 她观察卫亭的神情,“最近怎得整日沉着脸?” 卫亭从不愿说谎骗小姐,但外面风言风语,实在难听,他也不想惹小姐生气,只能闷声不吭。 秦卿看他站在车旁,低头不语,愁眉不展的样子,猜测道:“家里出事儿了?” 卫亭摇摇头。 秦卿看他果断摇头,不像在说谎,那……既不是家事,那就是公事。 公事? 秦卿笑问:“因为近日招工的事?” 卫亭脸色更阴沉,“小姐,我想打他们一顿。” 秦卿瞧他义愤填膺的模样,有些诧异,“他们?” 她瞟了眼对面,“那群工人?” 卫亭连忙摇头解释,“招的工人都是我大哥从前做脚行认识的,知根知底,性子憨厚,嘴巴严,从不议人是非。” 怕小姐误会,他是在为工人辩解,卫亭朝胡同旁不满的抬抬下巴,索性和盘托出,“是巷尾的那群女人。” 秦卿微探头,见几个女人倚在墙边,手拿瓜子,摇头晃脑,嘎吱、嘎吱的嗑瓜子,时不时交头接耳看向废墟处,她瞧着那些女人立眉撇嘴的表情,就知正议论得欢,秦卿收回目光,淡笑问:“街坊邻居?” 卫亭冷哼,“什么街坊,都跟长舌妇似的。” 秦卿看卫亭面色冷峻,不禁偷笑,转头看向儿子,卫亭品行纯正,脾气又好,很少发火,更别说仗势欺人,能让他气上这些日子,可见那些人话说得有多难听。 她忍笑看向天逍,疼惜的摸摸儿子的头,随意道:“有看不惯的,就想法儿解决,生闷气做甚?” 卫亭语气生硬透着不甘,“都是手无寸铁的女人……要是男人,我非把她们打一顿不可!” 秦卿:“众口铄金,法不责众,待压不住时,事情就棘手了。” 卫亭仔细想了想小姐的话,“是。” 秦卿靠着椅背,看向倚在墙边没完没了讲究人的婆娘们,眸光幽深,“心慈手软易误事,不一定非要见血,但总要让她们收敛些。” 卫亭:“我就是气他们刻薄冷漠,自己过得不好,也见不得别人重新做人。” 秦卿:“世俗如此,从良女无可避免要承受闲言碎语。想过上正常的生活,总要迈出这一步。” 卫亭:“小姐……” 秦卿听他欲言又止,“有话就说。” 卫亭:“我从前住的那条巷子,有个街坊为了养活儿子,把女儿卖到…” 他看了眼小姐,“卖到胡同里了……昨日她来这儿找活,我认出来了。” 秦卿:“你想救她?” 卫亭点点头,“我家从前比她家还穷,她有偷偷给过我一个窝窝。” 秦卿:“那你何不如直接赎她出来?” 卫亭:“从胡同里出来的人,不似在盛花魁里……” 他低着头,声音很轻,“不似在盛花魁养得精细,除非背井离乡,否则在这城里,稍作打听,底细就都清楚了,,给人家做粗活都没人要,到时候不过逃出了狼窝,又进了虎穴,除了回家再被卖掉,也就是‘重操旧业’,没别的出路。” 秦卿:“可染了病?” 卫亭有些羞臊,头更加低,“不知……” 秦卿:“等这边清理完,先搭个临时诊所,我会请大夫坐诊,招来的人都检查一遍,若她健康,便可以留下来。” 卫亭头次有求于小姐,他臊了脸,低低说了声,“多谢小姐。” 秦卿:“想自食其力,手脚又勤快,有何需要避嫌?要救人先救已,无愧于心便好。” 卫亭:“小姐心善,她们会感恩戴德的。” 秦卿扫了眼卫亭,淡淡道:“只有经过最黑暗的日子,才会知道光的重要。来之不易,才会懂得感恩。” 卫亭知小姐的意思,他低下头,眼神坚定,“那也要有小姐这般良善之人,他们才能有这等难得机会。” 秦卿:“我不是成仁取义的好人,若她们无用,不思进取,这里也不会养闲人。” 卫亭见小姐这般低看自己,他反驳道:“不是的,小姐就是好人。” 秦卿反问:“把你卖了也是好人?” 卫亭不假思索的点头,“没有小姐,哪来如今这好日子。” 秦卿:“那这间店铺就交给你管了。” 卫亭一怔,盯着小姐,眼皮快眨数次,在确信小姐是不是随口一说。 秦卿瞧他那副惊讶的模样,笑道:“学以致用,正好趁此练练手。” 见卫亭面有喜色,她转了话头,“都是女人……” 秦卿看向瓜子皮扔得满地,还没停止议论的女人,“怕不是那么好管的。” 卫亭眼睛一亮,“小姐,人员去留,奖赏惩戒,大事小情,一揽包收,可是都我负责?” 秦卿诧异挑眉,本以为他听到要管那么多女人,会害臊无措,没想到学会为自己揽权了。 她赞叹的看着卫亭,点了下头,“当然。” 第515章 唾手可得 秦卿见他颔首,笑得腼腆,但那双眼睛却黑得发亮。 此时薛楚丞走到车旁,“小姐,老爷和齐将军去府里了。” 秦卿:“嗯。让他们先进府,你派人先招待着。” 薛楚丞:“是。” ………… 无名公馆 主人未在,留府看守的警卫只得站在门口,余光观察坐在客厅沙发处的两位将军,不得乱走动。 齐培发瞧着在门口站得笔直的警卫,夸赞道:“你家丫头把人训得有模有样的。” 秦昌进毫不客气道:“也不看看她爹是谁。” 齐培发:“…………”,真是没法聊! 他双手抱臂,往沙发上一靠,绷起脸,冷哼一声。 秦昌进瞥了他一眼,也靠在沙发上,阖目不语。 过了片刻,齐培发偏过头,碰了下秦昌进的胳膊。 秦昌进懒散的睁开眼,侧头看他。 齐培发:“我瞧着老温家的女儿不错,你觉得如何?” 别人家的家事,秦昌进不感兴趣,“我怎么知道?” 齐培发习惯了他这阴阳怪气儿,不以为意道:“老温虽尖酸刻薄,他女儿倒是看着温婉大方。” 秦昌进:“怎么?怕我替秦继打温家的主意?” 齐培发:“咱俩结不成亲家,龙城又就这么几户人家,一个萝卜一个坑,我这不得提前说好,省得又像之前那样傻乎乎的,拖家带口去人家府里做客。” 秦昌进冷哼,“这又不是打仗占地盘,你先说好有什么用?又不是你嫁人。” 齐培发坐起身,皱眉看他,“你今儿说话怎么这么冲?” 秦昌进:“天天在军营盯着他们端屎端尿,换你心情能好了?” 齐培发幸灾乐祸的笑道:“谁让你财迷……” 话未说完,门口已传来脚步声。 齐培发闭紧嘴,没再继续说下去。 秦昌进也坐起身。 秦卿走进客厅时,见父亲与齐将军坐在沙发等候。 她抱着天逍,快走两步,“父亲,齐伯父。” 秦昌进一见到外孙儿,眉开眼笑的伸手去接,“哎呦,外孙儿醒了,可是吵醒的?” 秦卿:“早醒了,自己躺床上玩了会儿。” 秦昌进双手架起外孙儿,将他举高,夸赞道:“天逍这么乖啊。” 齐培发看秦昌进逗着天逍,不禁羡慕,“都长这么大了,再过两年就能满地跑了吧?” 秦昌进:“两年?瞧着我们天逍这聪明劲儿,我看一年都绰绰有余。” 齐培发撇撇嘴,“我看你甭领兵打仗了,去城门处吹牛皮卖艺去吧。” 秦昌进许久不见外孙儿,正是高兴时,齐培发的话,他是一点没听进去。 齐培发讨个没趣,便向秦卿说起正事儿,“秦丫头,伯父要求你点事儿。” 秦卿:“您莫客气,有何事,我能帮上忙?” 齐培发:“还不是那痢疾的事,眼看着天凉了,我手底下的兵被折腾得不轻,你也知道各处军营不得随意走动,六师是怎么整改的,光知道表面意思,具体里面是什么样,我也没见过,更何况我那营的问题和六师还不同,伯父想麻烦你走一趟,去帮我瞧瞧。” 秦卿略有为难,“伯父,我……非军中之人……”,怎可随意出入。 齐培发:“你这边要是同意,我立刻去禀报少帅。” 秦卿:“………” 齐培发:“你若不介意,少帅定能答应,同样都是他的部下,他总不好厚此薄彼。” 秦卿勉强扯起假笑,先不论两家的交情,单是齐将军为万千士兵亲自上门相邀,她能不能拒绝。 秦卿只得应下,“是。” …………………… 三师军营 黄沙滚滚,两大扇铁门紧闭,士兵背着枪在两侧站岗,面色严肃,目不斜视。 秦卿站在军营大门口,隐约看见帅府的车驶来。凉风吹起,细微的沙粒飘进眼里。 秦卿眯起眼,低下头,不动声色的揉眼,用泪水让其流出来。 轮胎压在凹凸不平的地面,车身摇晃,快速行驶,卷起阵阵尘土。 岳钦坐在后座正中央,远远看见秦卿站在军营前,双手交于身前,垂目低眉,瞧着很是乖顺。 他摇摇头,人不可貌相,这站在门口的可不是兔子,明明就是收起獠牙的小狼,没心肝儿的那种! 车子在军营前停下。 岳钦下了车,走到她面前,语气略带抱歉,“怎得又来麻烦你?” 秦卿看他假惺惺的样子,她就不信他来找她帮忙时,会想不到这‘后续’? 秦卿转身往营内走。 岳钦快步跟上。 其余人识相的放慢脚步,跟在后头。 秦卿观察着军营的情况,故作随意道:“难为岳少帅百忙之中想出这么个‘好主意’来。” 岳钦抿起嘴,事情有再一再二,不得有再三再四。 他本就没打算否认,对于秦卿这聪明人来说,走一步看三步,不用第三次,她就能看出门道儿。 岳钦:“下设军医处缺位处长,我诚邀秦医生走马上任。” 秦卿:“岳少帅以权谋私,何以服众?” 岳钦不怒反笑,不羁道:“不服么?” 秦卿:“你说呢?” 岳钦靠近她,侧头低声道:“除了你,哪个敢不服?” 秦卿:“………” 她瞧着岳钦那一脸嚣张,垂在身侧的手蜷起,磨蹭了两下裤腿,思量片刻,随即看向前方。 岳钦没话找话,“天逍送去我爹那儿了。” 秦卿:“嗯。” 岳钦:“天逍周岁时,能否在帅府办?” 秦卿:“嗯。” 岳钦不禁诧异,答应的这么干脆?他趁机试探道:“到时我来接你。” 秦卿:“我便不去了。” 她很清楚,天逍的周岁宴必定要在帅府宴请,河西各官员认定他这个帅府长孙,至于她自己,大可不必出席…… 岳钦略有黯然,“不想看看儿子抓的什么?” 秦卿:“岳少帅权势滔天,他是你儿子,想要什么,还不是唾手可得?” 岳钦瞧她面无波澜,忽而问:“那你呢?”,想要什么? 秦卿淡了眉眼,沉默不语。 第516章 闲言碎语 ……………… 城西 菊盛十月末,入药价更高…… 施工已有段时日,前些时候这里还是一片废墟,现在已初见雏形,搭出了基本框架。 旁边搭起一间简易木房,大夫在里面看诊,门口放着桌椅,用以登记来应聘的女工。 卫亭看着在木房前排成长龙的队伍,清一水儿的女人,形形色色,衣服也是五颜六色,犹如花海,而女人间的窃窃私语更像花丛中的蜜蜂,‘嗡嗡作响’。 但卫亭能看出她们的共同点,那就是每个人都讲头发拢得干净,妆容素淡或未施,她们望着狭窄的木屋那扇门,双手在身前搅动有些不安,但眼怀期望多于忐忑。 而往往事物走向美好时,总有一两个讨人嫌的冒出来,给人添堵。 就在大家都守规矩排队时,一女人打扮得花枝招展,扭胯甩手,水粉的帕子在身前来回挥舞,她从队伍中间穿行而过,双手抱臂站在一旁,将队伍从头到尾打量一番,随即她看见一男子相貌俊朗清秀,看似年纪尚轻,身姿挺拔的站在登记处,女人眼睛一亮,随即走了过去。 卫亭眼观八方,余光早瞥见一女人扭着腰肢走来,她甩着帕子,刚走近些,刺鼻的香味扑鼻而来,他眉心一蹙。 女人站在卫亭面前,眼神不安分的在他身上乱瞟,魅声道:“小哥,你这儿招这么多女人,是正经生意么?” 女人看向排了很长的队伍,“瞧着好多姐妹都眼熟呢……” 她看向正在搭建的房子,逗笑道:“别是又一个盛花魁吧?” 女人扬声大笑,捂着胸口,笑得前仰后合,声音带着娇#喘,听起来极其放#荡! 小李站在一旁,警惕的盯着女人的一举一动,提醒道:“卫亭哥,这是来砸场子的,我找人把她赶走?” 卫亭:“去叫街口的巡警。” 小李:“是。” 他悄悄隐于人群里,随即加快脚步去叫人,自己从谭记调到这里,可谓机会难得,卫亭如今在大小姐身边混得风生水起,他看着实在羡慕。 如今卫亭将他调到这边,这里也唯有他与卫亭走得最近,小李自是要把握住机会,多立功劳,在其他伙计来之前,充分得到卫亭的信任,若是干得好,说不定他以后也能做个二掌柜。 小李怕误了事,转而跑起来。 而店门前,卫亭面无表情,对于这种举止轻浮的女人,自不会有好脸色,他语气平静透着不屑,“这位小姐,我这里不是什么人都招,你大可不必担心自己会被聘用。” 女人听见此话,脸色未变,反倒笑得更加来劲儿,长年‘迎来送往’,什么男人没见过,拳打脚踢的,她也不是没挨过,既然拿了别人的钱,就算多几天大牢,今儿个她也非得搅和搅和不成! 女人笑意盈盈,言语却刻薄恶毒,她捻着帕子,掩嘴笑道:“不是什么人都招?连我们这最下等的窑姐都招,还在这儿装什么清高?哈哈……” 女人走到队伍旁拉出一个长相清秀的女人,故作惊讶的嚷叫,“哎呦!这昨儿还站我对门揽客,今儿怎么就从良了?” 此话一出,围观议论鄙夷的声音逐渐变大。 女人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侮辱的话,“什么正经商户会招窑姐做工?怕不是挂羊头卖狗肉?现招来姑娘来揽客吧?” 清秀的女人头低的不能再低,但却没有跑走,因她知道这次机会十分难得,是把她从地狱里带上来的希望,她脸色惨白,但紧咬着牙,用力推开女人,重新站回队伍里。 “嘿!”,女人还要上前纠缠不清。 ‘吁!’尖锐的哨声打断了这场闹剧。 一队巡警背着枪,走过来,厉声问:“谁在闹事?” 卫亭指着女人,“长官,是这人无端生事。” 巡警朝女人上下打量了一番,朝手下示意,“带走!” 两名手下抓住女人的胳膊,便要带走。 女人怎会乖乖就范,她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开始哭天喊地的嚷叫,“没天理了!没天理了!巡警胡乱抓人!不问青红皂白,就欺负我这弱女子!我……” 耍无赖的人,巡警见多了,他走上前,二话不说,‘啪!’直接给了女人一记大耳刮子! 这一巴掌下去,女人的头发也散开了,涂红抹粉的脸被打得阵阵麻痛!力道之大,女人只顾着喊疼,哪还顾得上捣乱。 巡警厉声道:“给老子闭上嘴!不好好在窑#子里卖,跑出来发什么疯!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卫亭见巡警这不问事由,就帮衬自己,立刻就知此处不是少帅特意叮嘱过,便是齐厅长提前打过了招呼。 女人委屈兮兮的看着巡警,哭得梨花带雨,“我不多就是多言几句,哪用得着下狱,长官行行好,放了小女子吧?” 卫亭心下有数,气势越发强硬起来,“惹了事就想跑?你当这是善堂!” 他瞧着排成的长队,又看看女人,手气得发抖,既恨其不争,又心疼小姐的良苦用心。 卫亭握紧发抖的手,背于身后,挺直腰杆,义正言辞,“我们东家招工,话说直白些,招几个伙计,岂不是更省力,为何东家还要明确招收女工,且不论出身,就是想给更多‘走投无路’的人谋条出路!” 他指着女人,“你是哪家窑里的?!可是我这小店损害了你的利益?!今儿大家伙儿都在,说说,是哪个丧尽天良的老鸨让你过来闹事的?!” 女人早被吓破了胆,钱可以挣,但那点钱还不至于让她被抓进牢里,女人低着头,软下语气嘟囔着:“我就是说几句闲话,你……你至于么……” 卫亭竖眉立眼,“闲言碎语即能杀人!你动动嘴皮子过完瘾就算了,不管别人死活!甚至别人因此变得不幸甚至死去,你说不定私下还要沾沾自喜,夸赞自己说得对!” 女人感受到众人恨极了的目光,她抻着脖子,连忙撇清,“我可没有!” 卫亭:“你一人自甘堕落也就罢了,还跑到这儿来大放厥词,就这么见不得她人逃出火坑!” 第517章 母子情深_ 卫亭脸色阴沉,抬手一挥。 巡警立刻架起女人,不给她机会撒泼打滚。 女人没料想这看起来跟生瓜蛋子似的小子竟然直接叫巡警抓人!窑姐下了大狱,那能有什么好?!无亲无故,谁又会花钱将她救出来?!若凭自救,那帮吃人不投骨头的狱头怎会轻易放过她…… 女人彻底怕了,她奋力挣扎,想要挣脱束缚,跑到卫亭面前求饶,她疯狂扭动着身体,领口处系的松松垮垮琵琶扣也被挣开,露出里面水红色的肚兜儿,修长的脖颈白皙,锁骨若隐若现,青色绸裤在地上拖蹭沾满尘土,缎面鞋也在挣扎中掉了一只。 女人见挣脱无果,便又开始哭天喊地的向卫亭求饶,“大爷,您放了我吧!我知错了!大爷!” 卫亭听着凄惨的声音丝毫不为所动,他转头看向巷尾,那几个女人还是手捧着瓜子,但见卫亭看过去时,明显身子不再东倒西歪,站得笔直,看人的眼神也变得胆怯恭谨。 卫亭轻蔑的收回目光,脸色冷淡,女人渐远的求饶声,他深知说出去的话不能收回,说了不算,算了不说,循环反复,也就没了震慑的威力。 更何况那个幕后指使定在暗中观察,他定要查出是谁,以除后患! 女人被拖拽离开,浓妆艳抹的脸挤在一起,低俗丑陋,凄惨的叫声响彻巷子,引得更多人驻足观看。 巷口处停着辆车,车窗摇下,车内的人看着发生的一切嗤之以鼻。 被拖走的女人从车旁经过,徐妈靠着车门看女人挣扎无果被带走。 她回正身,看着面前排起的长队,厌恶道:“小姐,你瞧这一个个那狐媚样儿,这将军小姐嫁了人不好好相夫教子,招这些个破烂货,这事要是传出去,不止秦家的脸面,连带帅府也跟着丢人。” 陆娴敏从包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嚓!’,打火机跳跃起炽热的火苗,将其点燃。 她浅吸了口,吐出淡淡的烟雾,语气极其轻蔑,“她向来如此,哗众取宠,叫人恶心。” 徐妈看着小姐手上夹的烟,面带愁容,嘴巴张了张,话也没说出口。 陆娴敏瞥见徐妈的表情,满不在乎的又吸了口。 徐妈见小姐无所谓的样子,只好移开目光去看车外,将不满的情绪发泄到她们上,“这些人还真就从良了?” 陆娴敏挑起讥笑,鄙夷道:“习惯了躺着挣钱,享受惯了男人的追捧,怎会甘心到这儿来打杂?” 徐妈:“看这架势,招的人还不少。” 陆娴敏眼底闪过寒意,深深吸了口烟后,随手扔出窗外,“且等着看吧……” ………… 关府 厅堂 施素玉坐在主位,手肘搭在扶手上,脸色冷淡,将站在面前的女人上下端量一番。 关成走进厅堂,瞧着左金梅发僵的背影,不禁眉头一蹙,走上前开口解围道:“娘,差不多行了。” 他这都睡到这个时辰了,人还在这儿罚站呢。 施素玉瞟了眼左金梅,语气平静透着不悦道:“是睡到这个时辰才起?还是有人把你叫来当救兵了?” 关成走到母亲下首坐下,软塌塌的靠着椅背,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这都快午时了,让梅儿表表孝心,做几道菜给您尝尝。” 左金梅低着头,目不斜视,瞧着稳重淡定,实则心里着急,她连刀都没拿过,做得哪门子菜!暗骂关成胡说八道都不知道找个靠谱的借口! 施素玉端起茶,抿了口,放在桌上,“我吃不惯外人做得饭。” 关成:“这儿哪有外人。” 他朝母亲求情,“您看在孙子的份上,得饶人处且饶人?” 施素玉白了儿子一眼,看向左金梅,“孩子还算养得不错。” 她瞧着左金梅的身段,“你亲自喂养?” 左金梅点点头,“是。” 施素玉听此还算满意,这点倒是比她那儿媳强得多,她大孙子生下来,陆娴敏就没怎么带过,全全托付给奶娘,别说喂#奶,就是闲来无事抱抱孩子的次数都是屈指可数,没看过哪个当娘的有这么狠心。 施素玉无声叹了口气,看了眼左金梅的肚子,“赶快把身体养好,多为关家开枝散叶。” 左金梅听老夫人这话头,这是认可自己了,她连忙点头,“是。” ‘哒!哒!哒!’门口传来脚步声。 陆娴敏走到厅堂门口,见碍眼的二人都在,她便未踏进堂内,只站在门口处朝婆婆点头,“娘。” 施素玉面带笑意,“回来了。” 陆娴敏神情淡漠,“嗯,有些累了,娘,我先回屋了。” 说罢,堂内其余二人,她眼都未扫一下,转身就往内院去。 关成瞧着陆娴敏目中无人的样子,他搭起腿,冷哼道:“这倒是没把自己当外人,一点礼数都没有,还督军小姐。” 施素玉立刻制止儿子的话,“别胡说!谁还没累得时候!” 这府里安插着陆家的人,说不定哪句话就传到陆腾的耳里,她朝儿子压下眼,就算再瞧不上陆娴敏,看在陆家的权势份上,也要忍耐几分才是! 关成沉着脸,满是不悦。 施素玉见状,又心疼自己的儿子,堂堂男子汉还要忍受一介女子,她放缓语气,安抚道:“我替你爹应下了,只要是正经人家的姑娘,你愿意让谁进门就进吧。” 关成‘腾’的坐起来,惊喜道:“真的?!” 施素玉无奈的笑着,“都是当爹的人,能不能稳重些?” 关成站起身,走过来抱了下母亲,“娘啊!你真是我亲娘啊!” 施素玉笑意更深。 左金梅抿起嘴,看着面前二人母子情深,交于身前的双手握得更紧…… 第518章 开张大吉 …………………… 城西 晴空万里,秋高气爽,蓝天似素面顺滑的绸缎,被太阳烫出窟窿,将金芒洒向万物,枯黄的树叶与之呼应。 在被这座城遗忘的偏僻角落,高楼拔地起,让这落败的城西吸引了不少达官显贵,往日冷清的巷子挤满了来观里的人,泥泞不平的土地铺上了石砖,来往的行人也愿意往巷里走一走。 宽敞气派的门头分成中西药房,共用一个巨大匾额,大气讲究。 中药房店面则是红色主调,以木质为主,木门木窗由藤纹勾勒周边,无需凉风习习,走至窗边就能闻到淡淡的药草香。 西药房门面改成西式外观,玻璃门两侧为落地橱窗,各式保健品、西药陈列柜上,并明码标价,行人一走一过都能看得清楚。 秦卿站在两间药房中央,满脸喜色。 门头两侧摆满了道喜的花篮与贺礼。 看着堆成山的礼盒与那排花团锦簇,众人议论纷纷。 “哎呦!瞧那送来的花篮,齐厅长送来!!” “呵!这药房的老板真大有来头啊!有警署厅长罩着,谁敢来找麻烦?!” “你那眼睛是出气儿的?!”,围观人指着站在药房门口的女人,“瞧仔细了!那是秦家的大小姐,帅府的少夫人!那岂止是大有来头!” “不是说已经离婚了么?都搬出帅府了。” “甭管消息真假,就冲她生了个儿子,帅府也亏待不了她,更何况秦家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 另一人探出头,小声嘀咕着,“听说这药房有一大半都是女人,而且全是窑子里出来的!” 刚才还在向旁人介绍秦卿来头的人立刻惊吓的摆手,“快别提这茬,之前有那窑#姐来闹事被下了大狱,老鸨子拿钱去牢里赎人,见那女人身上被打得没一块好皮,她当场就反悔,带钱走人了。我看那女人也活不了几天喽。” 祸从口出,这有前车之鉴在此,众人也就识相的止住话头,转而开始夸赞药房的派头。 而秦卿看着那象征红红火火的鞭炮将店前空地摆满,鲜艳夺目的大红色印在眼底,激动难以言表,这才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独属于自己的产业! 药房门口已是人山人海,前来道贺的宾客只得将车停在巷口,步行前来。 随从拨开人群,给自家主子打开路。 廖炎从人群中走来,向秦卿拱手道贺:“恭喜恭喜。” 秦卿拱手回礼:“同喜同喜。” 何展瞧着自家爷一袭暗红色花纹长衫搭黑色金边马褂,红光满面,那叫一个喜庆!若在骑上高头大马,后面配上唢呐,走在街上,还以为这是新郎官呢! 何展捧上贺礼,“秦小姐,祝您生意兴隆。” 秦卿接过,转手交于卫亭,“多谢五爷。” 她刚要寒暄两句,在热闹的人群里,一人响亮的喊了声,“秦卿!” 秦卿闻声看去,只见邓鸾乔由随从护着,还是那副谁也瞧不起的模样,趾高气昂的走了过来。 秦卿点头笑迎,“邓部长。” 又朝同邓鸾乔一起来的邓桓庭打招呼,“二少。” 邓鸾乔上下打量着药房,满意的点头,“还挺新颖的,够气派!” 秦卿:“这间药房能得邓部长一句夸奖,那定能财源广进。” 邓鸾乔冷哼,“到底是生意人,这说话是越来越中听了。” 邓桓庭站在一旁,看着妹妹与秦卿你来我往聊得热闹,便没再搭话,朝一旁的廖炎点了头。 廖炎回礼,又见秦卿无暇分身,便站在离她不远处,有事即能搭把手,无事又能镇场,以防万一。 此时,卫亭走过来,告知小姐,“吉时到了。” 秦卿点点头。 她瞧着店前那片火红,眉眼弯弯,神采飞扬。 大红布将牌匾遮得严实。 秦卿伸手握住从门上垂下的花球,将挂在牌匾上的红布被揭下。 匾上的烫金大字映入眼帘。 卫亭扬声高喊,“普济中西大药房开张大吉!” 伙计用长杆将炮仗仰天举高。 卫亭将长香点燃,随即双手递给小姐,“小姐,您来。” 秦卿下意识身体后仰,双手躲与身后,她瞧着那香火,犹豫片刻,又伸手接过。 卫亭拿过炮捻儿举到小姐面前,笑着说吉利话,“开门迎八方来客,财源从四方而聚,普济药房生意兴隆!” 秦卿看着通红的炮仗,心里有些胆怯,竟晃神想起在墓园的那棵参天大树,火红的鞭炮挂在树枝上垂下,两人相依而望,还以为会是天长地久…… 秦卿回过神,摇摇头,冲卫亭淡笑,“你来吧。” 卫亭不明所以,但还是伸手去接。 白雾袅袅升起,烟气晕染飘浮,秦卿能闻到淡淡的香火气,眼见长香要被卫亭接过,却不料从身后忽然闪出人影,拿着长香的左手被温热的大手握住,熟悉的气息将她包围,秦卿瞳孔微微一颤,略有错愕,她一眨不眨的盯着那宽厚温暖的手,竟无力的任由它带领。 背后的身影将修长的右手遮挡在秦卿眼前,手指微张,让她能透过指缝看见长香向引线靠近…… 距离越来越近,在这嘈杂之处,她却能听见体内那刻心脏狂跳不止。 ‘吡吡……’ 秦卿看着引线快速燃烧闪着火星。 她立刻扭过头,耸起了肩,侧身躲进男人的怀里。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炮声快速响起,掩盖住了她如鼓的心跳。 鞭炮声响彻云霄,惊动了整条巷子,闪耀的火光映衬着围观的人们的笑脸。 空气中开始弥漫出硝烟的气味,响亮的爆竹声与人们热闹的欢声笑语让秦卿不禁仰头去看眼前男子,砰砰跳的心脏让脑内一片空白,既有忐忑又怕被人瞧出眼底的期盼。 男人俊雅的容颜棱角分明,浓眉鼻挺,深如幽潭的眼底满是笑意,张扬不拘,满眼柔情,他望着怀里的女人,眸里流转温暖的光芒。 秦卿似被无形的力量所定住,身体不得动弹,就连视线也无法从男人身上移开半刻…… 直到炮声停止,烟雾缭绕,模糊了众人的视线,青烟随着微风弥漫到了眼前,略有刺眼,秦卿眨了眨发酸的眼眸,在雾里看着如此俊美的男人。 男人扶着秦卿的鬓发,垂眸里缱绻疼惜,他浅笑盈盈,薄唇轻启,声音低沉而柔软,字字入心,“祝秦老板开业大吉……” 第519章 轻纱月影 硝烟迷雾,人影朦胧,廖炎看着那对璧人相拥相望,平日待人冷淡的姑娘眼里满是难以掩饰的爱意,她不抗拒这个男人的触碰,甚至有些依赖。 廖炎蜷起手背于身后,喉咙滚动,何等苦涩滋味,唯有心知,他终是明了,慢上一步,已是错过一生…… 何展眉心微蹙,瞧着三爷脸色苍白,嘴角那抹浅笑,该是有多么牵强…… 恭贺的掌声响起。 秦卿眼眸一闪,清醒过来,未免尴尬,她抬手到他面前,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紧张的颤抖,“贺礼呢…?” 岳钦拍了下她的掌心,“军医处的长官,如何?” 秦卿抿起嘴,不搭话,退后一步与他拉开距离,随即转身走到卫亭身旁,与其一同招待宾客。 戴铮见少夫人离开,他趁机走到少帅身后,小声禀报,“少帅,军中有要事……” 岳钦不舍的望着她忙碌的身影,“再等等……” 他揉搓着手指,目光似水,浅笑安然,“此时离开,她怕是会失落……” 戴铮识相的后退一步,不再催促。 ……………… 廖府 深秋午后的阳光有些阴凉,冷风吹过,万物都缩起脖子,拢紧‘衣服’,‘沙沙作响’的抱怨天气转凉。 苏冉冉双手抱臂,拢着衣衫,正往府门走,迎面就瞧见三爷面色冷峻,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她见三爷面有不善,立刻有眼色的躲到一旁,免受波及。 苏冉冉低着头,瞥见三爷从面前经过,她伸出两指,小心捏住五爷的衣袖拽了拽。 何展停下脚步,皱眉回头。 苏冉冉瞧着五爷也是面色阴沉,她紧张的咽了咽唾沫,“五爷……” 她瞟了眼走远的人,赔着笑脸,“是出了什么事儿么?” 何展看着苏冉冉如履薄冰的样子,又看她一身素色衣衫,头发随意扎起,朴实不易,出身高贵的豪门小姐沦落至此,还要时刻紧着小心…… 何展心里顿有不忍,好心提点道:“近些日子机灵点,莫往三爷跟前凑,免得惹火烧身。” 得了五爷的提点,苏冉冉感激的点头,“明白、明白,谢谢五爷。” 何展淡淡“嗯”了声,转身快步去寻三爷。 苏冉冉看着二人离去的方向,直到消失不见,她转身要走。 此时小龙跑过来,“唉!你娘又来了……” 苏冉冉瞪起眼睛,“谁娘?!” 小龙见她发起火,连忙改口,“门口有位老妇人找你。” 苏冉冉不悦道:“谁来找都不见,廖府是什么人都能来的?” 她缓和脸色,神神秘秘的小声道:“三爷近些日子心情可不太好,咱可别弄些糟心事儿给三爷添堵。” 苏冉冉指着府门处,“谁要是敢在府前闹,甭客气,直接把她赶走!” 小龙撇撇嘴,“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兄弟手下没个轻重,把人打出个好歹来,你可别来找我算账。” 苏冉冉拍了下他的肩,“我是那样的人么?!” 小龙按了按被拍疼的肩膀,往府外走,“那成吧。” 苏冉冉见小龙走向府外,满不在乎的眉眼淡下,她望着府门方向,仿佛能透过高高的墙壁看见门外等候的人。 片刻后,苏冉冉低下头,眉心紧皱,双肩耸起,大颗泪珠滴落而下…… 阳光洒落,树影斜照,老树枯枝,凉风习习,落叶飘摇,为佝偻着的瘦弱身躯添上花纹,不显单调。 苏冉冉放肆的哭了片刻,便立即捏起衣袖,擦干泪水,止住悲伤的蔓延。 她仰头望着昏暗的天空,大口喘气,直至面色如常,她还是那个没心没肺的苏冉冉,随后毫不犹豫的转身回了后院。 …………………… 普济中西大药房 傍晚,街道两侧枝繁叶茂的大树已无往日活力,云浅浅遮住月光,灰蒙蒙的,似轻纱笼罩,黯淡无光。 药房大堂内,招来的女工一律身穿深蓝色素面衫裙,双手交于身前,举止规矩,站姿笔挺。 因都是从楼里出来的姑娘,平日迎来送往,早就练就一双‘火眼金睛’。 她们见卫庭恭敬的迎一女人进门,立刻就知这是药房真正的幕后老板。 众人站得笔直,习惯性的扯起假笑,略显风尘…… 秦卿走到众人跟前。 卫亭将圆椅搬到小姐身后。 秦卿坐下,头次细瞧招进来的姑娘们。 卫亭向众人介绍,“这是咱们东家。” 余音袅袅,美妙动听的声音响起,“东家。” 秦卿抬手一挥,便从身后走出两位彪形大汉。 “他们保护店内的安全,只要你们人在这店内,若遇到麻烦,都可以找二位。” 毕竟是楼里出来的姑娘,看男人自然是不会像未出阁的小姐般胆怯羞涩,目光大胆,举止神情也不自禁露出风情…… 秦卿见有些女子面色红润,春光满面,眼睛乱瞟,就知有人动了心思,毕竟女子从良,即是想脱离苦海,实则也是想找个汉子,相夫教子。 这本是没错,但她这不是济良所,无偿给人保媒拉纤,她招得是工人。 秦卿面色不改,语气淡淡道“你们既然来这儿,想必也是打算好好做个良家女子……” 她扫了眼面前的众人,“这里不养闲人,亦不是烟花柳巷,谁若是坏了药房名声,那……” 秦卿似笑非笑道:“这人的命也就到头了……” 众人皆知秦卿的来历,有先前闹事的女人的下场为前车之鉴,且她们这样的人想要找份工作,谈何容易! 众人立刻收敛心思,头垂得更低。 秦卿见敲打有效,便不再久留,转而对卫亭吩咐道:“你善后,我先回府。” 卫亭:“是。” 第520章 改而更张 秦卿看外面天色已晚,想着天逍应该已经从帅府回来了,她快步走出药房,却见熟悉的车子停在门口。 戴铮站在车旁,见少夫人走出来,他将后门打开。 秦卿见岳钦抱着儿子下了车。 她不禁诧异,“你怎么在?” 岳天逍看见母亲,立刻身体前倾,伸出双手,想要从父亲怀里挣脱,拥向母亲。 岳钦直接伸手捂住儿子的脸,毫不费力的将其按回怀里,趁着天逍还没哭闹,赶快说道:“等你回家。” 秦卿累了一天,懒得去想他这话的不妥,也不推辞,痛快的上了岳钦的车。 她刚坐下,就感觉双腿发胀,脚底酸疼,秦卿顾不得什么姿态,身体下滑,无力的仰躺着。 岳钦抱着儿子随后坐进车内。 月光斜照进车内,秦卿闭着眼睛,也能感觉眼前白茫茫一片。 岳天逍也看出母亲的疲累,没再打扰母亲,乖乖的坐在父亲怀里,身子歪斜,头靠在父亲胳膊上,滴溜溜的眼睛专注的盯着母亲看。 岳钦看着她消瘦的侧脸,眸光一沉,深眉紧锁,心疼不已。他放轻声音,故作平静道:“可有我能帮上忙的?” 秦卿未睁眼,只摇了摇头。 岳钦并未就此打住,而是透过月光观察秦卿的脸色,继续试着宽慰,“那些人身份‘复杂’,是要下番功夫管理。” 他见秦卿听到此话,缓缓睁开眼,望着窗外月色,轻声问:“我做错了么?” 岳钦没急于回答,反问道:“为何这般问?” 秦卿侧头看他,见那双眸静静的望着,似湖水柔和,让人平静,她不禁倾诉道:“此次招来的人,之前在楼里多是幺二、下等的姑娘,目不识丁,我本想招位先生教她们识字,日后也好调到柜上……” 说到此处,她深深叹了口气,“可无论男女,却没有一位愿意来此教书。” 秦卿苦笑一声,迎着月光,静静出神。 岳钦看见她眼底闪着水光,他能看出秦卿心里的无奈、悲凉。 知她并不是个会因为别人的闲言碎语而动摇之人,可她能充耳不闻,不代表旁人也会安之若素,具有独立清醒的思想。 岳钦虽不知她为何要这般费力不讨好,但却不妨碍他佩服秦卿的勇气和魄力。 …………………… 政府大楼 清晨,冷风吹透了墙体,屋里、廊内,处处透着凉意,不似冬天的白雪皑皑那般激烈,而是一点一滴、循序渐进的冷到骨子里。 迟建平站在门口,搓了搓手,低头看了下夹在怀里的文件,深吸口气,‘咚咚咚!’,敲响了门。 他靠近门,侧耳听着屋里的动静。 片刻后,迟建平听见少帅允他进屋,他推开门,走进办公室,“少帅。” 岳钦抬头看了眼,见是迟建平,他放下笔,“坐。” 迟建平坐到一旁沙发处,将带来的文件展开,“少帅,您下令限制青楼户数,以及楼里姑娘……” 他看了眼少帅。 岳钦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迟建平:“‘迎客’年龄也有限制,……” 他合上文件,看向少帅,为难道:“此政一出,怕是有些地方的税收会少了三成不止……” 岳钦:“我看了历年各地税收情况,自是清楚此政的利害,或许新政刚出,税收会有影响,但凡事要长远考虑,一地若是满街青楼,需要靠女人来创造税收,那只能说明这地方长官根本无心治理,得过且过,只依靠这些不入流的行当敷衍了事。长久下去,男人日渐惫懒,靠女人养活一家老小,若此等风气见涨,到时男无担当,女无安身,卖儿卖女屡见不鲜,没几处拿得出手的实业,这河西还不成了贻笑大方的软蛋!” 他目光平静,但语气阴鸷,透着寒意,“拿着老子的钱,毫不作为,有空钻女人的被窝,却抽不出时间干点实事!” 迟建平低着头,如履薄冰,他没有进言劝说,是因为虽然从前也有商讨过就禁烟、从良之事,但此次少帅这般果断决定下令整改青楼,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少夫人,普济药房招收窑姐一事儿,早已传得沸沸扬扬,不止龙城,怕是整个河西的大小官员都已有所耳闻。 而帅府对此事未有不悦,秦将军也对普济之事未曾插手阻拦,也不见多言半句,可见其立场…… 既然这掌权的一大家人都没异议,他又何必枉作小人,引得长官不快…… 岳钦:“鼓励发展实业,免税也好,财政支持也罢,你负责通知各地,谁的政策有利实业发展,准许破格授职。” 迟建平:“我这就去通知。” 岳钦定了期限,“月初前。敢有敷衍了事者,让他卸任滚蛋。” 迟建平:“是。” 第521章 新政引路 ……………… 十一月,日渐短夜漫长,若非蒲柳无奈何,谁人愿宿青楼馆,现褪玉镯襟袖空,心如磐石别风尘…… 迫于帅府压力,各地纷纷出谋献策,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月中,河西颁布鼓励发展实业政策,对雇佣女工的企业进行免税补贴,并扩充军队,募集征兵。 并推行整治青楼、烟馆等措施,进行市政改革,推陈出新,促进各地经济,创造适宜实业发展的环境。 政策力度之大,一时间,掀起创办实业新潮,同时对于青楼的管制,而女子另有谋生之处,站街女显著减少,导致嫖资有所增长。 ………… 城西 已是深秋,一尘不染的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比往日脚步轻快,被凉风吹散的落叶在路上丝滑的盘旋,泥土的尘气消失殆尽,处处透着清爽,孩童在街道两侧肆意撒欢儿的嬉笑奔跑,破旧的布鞋踩在干净的街路上,不再带起难刷的泥水,弄得一身脏污。 邓鸾乔瞧着宽敞平坦的柏油路,不禁感慨,“这岳家还真是财大气粗,这么一大笔的钱,就这么洒在街上了。” 邓桓庭:“目光长远,不似那帮老家伙只顾敛财,千方百计榨干百姓的最后一滴血才肯罢休。父亲这盟友选得好。” 邓鸾乔冷哼,“我看不见得,这柏油路,我看除了帅府,满城也找不出第二条来,这城西无贵无富,帅府却选择修建这条街,是为何?” 她指指前方的药房,“你不瞧瞧这公路是路过谁的家门口。爹这盟友是给自家修的路,专门讨媳妇欢心的。” 邓桓庭看向药房的门头,失笑道:“能公私兼顾,也不失为明主。” 车辆在路上来回行驶,他前后打量了一番,“城西本是偏僻之地,堪比窝铺,瞧着也只有穷人在此居住,但这公路一通,出行方便,又有普济这活招牌在,往后会有许多商铺入驻城西,即能减轻了其他区域的压力,带动了城西的发展,又能哄得夫人高兴,何乐而不为?” 邓鸾乔撇撇嘴,“我看他是误打误撞,摊上了个好媳妇。” 此话一出,她忽然眼睛一亮,随即侧身挡住二哥的去路,“二哥,你这也老大不小了,依我看,要不你把秦卿娶回家吧?她当我嫂子,我万分同意!” 邓桓庭诧异,“她是帅府的少夫人,你让我打她的主意?” 邓鸾乔满不在乎,“这不是离了么?” 她继续追问道:“难不成你嫌弃她结过婚,有个孩子?” 邓鸾乔极力劝说,“先不说咱邓家财大气粗,有个孩子算什么,又不是养不起,也不提秦家是高门大户,手握重兵。” 她指指自己的头,“单就说秦卿这脑子,那是真好使,没事儿就变着法的挣钱,能文能武,这不比坐吃山空的娇小姐强?反正爹那想联姻的念头一直未断,你这正好趁势而为,爹肯定能同意。” 邓桓庭岂能看不出她的心思,“你这算盘打得好,你是既得了挚友,又能不用嫁人,完全不顾你二哥的死活。” 邓鸾乔段不能承认,继续花言巧语哄骗,“娶媳妇是件大喜事,怎么就要死要活的?!” 邓桓庭:“她是岳钦的心头宝,我若把她带走,恐怕到时喜事变丧事,结亲变结仇。一场硝烟在所难免。” 邓鸾乔不禁嘀咕,“就为了个女人?不至于吧……” 邓桓庭扫了眼宽阔笔直的街路,转而问妹妹,“你说呢?” 邓鸾乔顺着二哥的目光看了看,路够宽,料够足,是下了血本的,她摇头道:“啧啧啧,还真说不准。” 邓桓庭抬手将妹妹拨到一边,继续往前走,“我与岳钦不同,我不会在女人身上花心思,得失相半,也就没这个好命。” 邓鸾乔惋惜的叹气,“可惜了,难得有个看上眼儿的。” 第522章 地主之谊 她跟上二哥。 兄妹俩刚走进药房,立刻有伙计上前迎接,“二位是看诊、抓药?” 邓鸾乔扫了眼伙计,暗道呦呵!这招来的姑娘这么快就调到前头来了。 她见女人穿着宽松衫裙,干净保守,头发盘于脑后,妆发淡雅,双手叠放在身前,眼不乱瞟,很是规矩。 这么瞧来,倒似个良家女子。 邓鸾乔收回视线,四处张望,“你们东家呢?” 女人指向后堂,“东家在后头。” 邓鸾乔不屑与她多话,抬步就往后堂走。 女人赶忙抬手揽在邓鸾乔面前,“您稍等片刻,我去禀报东家一声。” 邓鸾乔嫌弃的往后一退,“有何禀报的?让开。” 傲慢跋扈的太太小姐,女人也见过不少,一般遇到这种情况,阻拦不了,便要识相让开,不然招来一顿奚落毒打,得不偿失。 女人犹豫之时,邓鸾乔已经侧身绕开,径直走向后堂。 …… 中西药房的后堂相连,一墙之隔,卫亭将其打通,安上一扇门,用作往来。 帘子挑开,清淡的草药香扑鼻而来。 邓桓庭跟随妹妹迈进后堂,一眼就瞧见女人坐在石凳上,正与大夫熟悉草药。 葱指捧起形状怪异的干燥草药,鼻尖挺翘,莹洁光滑, 衣袖挽起,藕臂白皙纤细,腕处骨头似小山丘凸起,圆润流畅。 围裙系于腰间,两条带子打上花结,使腰身尽显婀娜…… 邓桓庭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故作漫不经心的打量起后堂。 邓鸾乔毫不避讳的走过去,调侃道:“东家还亲自干活啊?” 秦卿闻声看去,见二人走进后堂,薛楚丞派来的人神色匆匆的跟进来,看向自己的眼神略有心虚。 她心下了然,想必这是硬闯进来的。 秦卿继续摆弄草药,语气淡淡道:“要砸场?” 邓鸾乔:“这新修的街路不错,闲来无事散散心,顺道来瞧瞧。” 秦卿吩咐伙计,“给两位看座。” 伙计搬来椅子,请二人坐下。 邓桓庭将椅子拉远些,才落座,身体靠后,搭起腿。 邓鸾乔则坐在秦卿对面,看她摆弄草药。 秦卿将草药细细挑拣后,放回簸箕,手肘搭在桌边,半开玩笑道:“邓部长性子这般急,怕是阴虚火旺,一会儿抓几副滋补的药带走,回去好好调理调理。” 邓鸾乔白了她一眼,性子急?!,不就是变得法说她不懂规矩,等不及伙计通报,就擅闯进后堂么?! 邓鸾乔冷哼一声,“常言道:宁可架上药生尘,你这奸商,竟上赶着让人买药。” 秦卿面不改色,“无奸不商,你这形容倒也贴切。” 邓鸾乔:“……...”,脸皮能再厚点么? 她哑口无言,扭头想找二哥帮忙,却见二哥都快坐到门口了。 邓鸾乔不明所以,“二哥,你坐那么远做什么? 邓桓庭抬手,让妹妹无须管自己,继续聊,却见秦卿看过来,眉眼轻淡,眸里似有星朗照,清澈又泛着微光。 邓桓庭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秦卿淡笑回礼,随即对邓鸾乔揶揄道:“二少君子方正,可比你知礼得多。” 邓鸾乔撑着下巴,懒散的靠在桌边,“我过段日子就要回郇州了。” 秦卿淡了笑容,“订好日子了?” 邓鸾乔点点头,“嗯。” 秦卿看着簸箕里的草药,却忽然无从下手,她敛目,略有黯然,语气平静,“我送你?” 邓鸾乔:“算了,车站人多眼杂,别再有个万一,我可担待不起。” 秦卿没再坚持,“好...” 邓鸾乔瞧着坐在面前的秦卿,有些不舍,便提议道:“不如你跟我去郇州?这段时日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你给个机会,让我尽尽地主之谊也好。” 听见妹妹在热情相邀,邓桓庭眉心微微一动,垂下的眸里晦暗不明。 秦卿有些心动,她已是许久没出过远门,珠城有陆娴敏的人时刻盯着,光靠三爷一力支持,总不是个办法,凡事还是要有个后路才好…… 邓鸾乔见她面有犹豫,心中一喜,更加卖力邀请,“你要想将生意做大,也不能坐井观天,总待在河西,郇州人杰地灵,你到了那儿,有我罩着你,想去哪儿便去哪儿。” 她转头看了眼二哥,又继续劝说:“就算不信我,这不还有我的二哥么,郇州哪里有好玩的地方,他可是门清儿,定让你不枉此行!” 邓鸾乔朝二哥眨眨眼,“是吧,二哥?” 邓桓庭扫了眼秦卿,见她并未推辞,搭于膝上的手微蜷,他正要开口,身后却传来低沉的声音,“怎得不邀我同去?” 第523章 昙花一现 秦卿看向门口,见男人倚在门边,单手挑帘,目光流转,将堂内众人扫了遍。 气氛霎时静下来。 邓桓庭收敛心神,站起身,朝来人点头淡笑。 邓鸾乔眉头一蹙,对男人视若无睹,她看向秦卿,笑着劝说,“跟我走呗?待两天就回来,也不耽误事儿。” 秦卿拍拍她的手背,叫她不要再说下去。 邓鸾乔见秦卿这态度,怕是歇了心思,她眼见这不速之客坏了好事,看向岳钦的目光更是不善,她双手抱臂,阴阳怪气道:“少帅身份矜贵,我可不敢劳您纡尊降贵到我那儿小地方去。” 岳钦眼风未扫,目光停在摘捡草药的女人身上,已是深秋,但堂内尚暖,大衣未穿,内里白色毛衣虽较宽松,可经由带子收腰,这若隐若现的腰身随着手中动作轻扭…… 这是采摘草药呢?还是摄人心魄呢…… 岳钦瞥了眼邓桓庭,见他目光微垂,落在木架上晾晒的草药,莫名觉得此人举止间透着尴尬…… 常年征战之人极其敏锐,多次死里逃生,有时不是靠计谋,而是直觉。 而岳钦向来相信自己的判断…… 邓桓庭正看着卷曲的药草出神,一人影从面前掠过,昂首阔步,透着盛气凌人,他侧头看去,见岳钦站在桌前,挡住了那抹倩影,一束光线洒在两人身上,邓桓庭看着青砖上的人影重叠,好似有情人相依相偎,他收回目光,自嘲的摇了摇头。 正午阳光最是热烈,高大的身影映在灰蒙的草药上,带丝清凉,秦卿视而不见,继续挑拣,极其安静。 但实则对这群人来去自由,很是不满,她这儿是药房,不是菜市场,这一个个的总往这后堂跑什么!想来就来?说走便走?! 而邓鸾乔看这碍眼的人竟没眼色的站在一旁,女人间谈话,你一个男人站在中间算怎么回事儿?!这不是变着法的赶人么?! 她心有不忿,翘起腿,扭头捂着半边脸,准备硬撑到底。 邓桓庭见妹妹犟脾气上来,知趣的提醒她,“还有些事儿未办,你这道好别了?” 邓鸾乔听哥哥这话头,这是准备知难而退,要走了?! 她撇起嘴,很是不满的看去,但见二哥眼神一沉,暗示叫她勿惹事,不然有她好看! 邓鸾乔只好不甘心的站起身,将青砖跺得咚响!她朝秦卿抬抬下巴,“唉!我走了啊?” 她见秦卿抬头看过来,女人眉眼弯弯,眸底清亮,恬静的轻笑,对她柔声嘱咐,“一路平安。” 邓鸾乔心中英雄相惜之情再也难掩饰,她能看出面前的女人的挣扎,感同身受,但却自愧不如…… 就似她拼命想证明自己有能力有思想,不比男人差,但世人往往只能看见她的身份,人虽在权利旋涡中,可凡事都有人将其安排好,不劳她费心。 父亲常说她身在福中不知福,有时她也会心生认同,从而放纵自己,放弃证明,利用自己的身份,办事方便。 她一未出阁的女子都有这许多束缚,更别提结了婚的女人,她们在那四四方方的后宅里讨生活,既要孝敬公婆,伺候好男人,又要防着外头的女人。 邓鸾乔之所以瞧不上后宅里的女人,一是跟她们没什么共同话题,二是明明自己过得不好,却依旧执迷不悟,甚至勾心斗角,不想办法救自己于水火,反而拖人下水,想让别人也受受她的苦!平日更是冷讥热嘲,见不得旁人过得好! 衣食无忧的上流家族,那群太太小姐除了不缺金钱,便是时间,时不时三五成群在一起闲言碎语,男人就算再如何荒唐,若二人离了婚,那定唯有女人饱受指责,言语间十分轻视,甚至会恶意误传成是被婆家赶出门,说不定还是因不知检点。 而岳家少帅离婚之事在河西虽风平浪静,好似无事发生,但实则河西以外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影射秦卿贪得无厌,最终被帅府厌恶,连父亲也来电询问,暗示自己有可趁之机,万不能错过。 像秦卿这样结婚生子后,还能敢于遵从本心,自立门户,不在意旁人的指指点点,世间又有几人?! 那日报纸在城中漫天飞舞时,她就打心里佩服这位女子。 邓鸾乔首次放下傲慢的姿态,诚恳道:“你再考虑考虑,还有几日才走,不急。” 秦卿点点头,“好。” 邓鸾乔得了话,架子又端了起来,半点不想看到旁边这晦气的男人,快步朝门口走去。 邓桓庭挑帘让妹妹先走,他跟随其后,手臂渐放,暗纹深色帘布缓缓落下…… 邓桓庭回眸,人影被遮挡得严实,唯有纤纤素手显露在外,尾指微翘,似兰花翩然淡雅…… 而垂帘遮景,终是昙花一现,转瞬即逝。 第524章 欲擒故纵 ………… 待邓家兄妹离开后。 岳钦坐到秦卿对面,一言不发,很是耐心的看她忙活。 秦卿将簸箕中的草药归拢一番,挑出几根上品细瞧,开口撵客,“看诊、抓药在大堂。” 岳钦伸手去拿她手里的草药,顺势摸了下细嫩的指尖,故作不经意道:“‘他们’也配近我的身?” 秦卿蜷起手指,想斥他轻佻,却见他神情意味不明。 她下意识看了眼在一旁打杂的女人,只见女人目光闪躲,脸颊臊红,头埋的很低,动作迟缓,拘谨僵硬。 秦卿收回视线,心下了然,看向岳钦。 她见岳钦漫不经心的将草药嚼在嘴里,面色冷淡,平静的看过来。 两相对视,心照不宣。 秦卿抿起嘴,脸色沉下,这目光看过来,无声胜有声,总感觉是轻嘲,若说难堪,她比旁人更甚!简直是十分丢脸! 秦卿向来护短,自尊心极强,见招来的人举止轻浮,那含羞带臊的样儿,就好似那是她自己在倒贴般! 常言道,若想旁人看得起你,首先自己要把自己当回事儿! 秦卿想不明白,既然决定出了那窑楼,就是想自立自强,怎么还整那不值钱的出!跟没见过男人似的! 药房先生在桌前坐立不安,他平生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巡警,刚才听那位小姐喊眼前这位是‘少帅’! 这…这…这河西的皇帝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坐在他面前!傲睨万物的帝王之气,何其震慑! 他吓得大气不敢出,身体僵硬,一动不敢动。 桌下的双腿早就不受控制的瑟瑟发抖…… 他暗中将手放于桌下,偷偷按住打颤的腿,低不可闻的向东家请示,“东家,我去前头看看?” 秦卿听先生‘气若游丝’,就知这是被接二连三的权贵吓着了。 再待在这里也是无意义,总不能让人都出去。 她搁下草药,将袖子放下,站起身,“我还有事,今日就到这里,您先忙。” 药房先生哪受得了东家这般客气,他诚惶诚恐的站起来,弯腰鞠躬,“您客气。” 秦卿也不与他客套,拿起搭在一旁的大衣,准备穿好后离开。 岳钦走到她身后,双手捧起将要被压在衣内的长发。 他扫了眼大衣,总觉得有些眼熟。 岳钦握着长发不松手,细细瞧了瞧,浅棕色…… 秦卿见身后人迟迟不放手,她侧头看去。 岳钦看向她颈侧,白皙秀颀,这么美的地方却没有珠宝加持,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岳钦一怔,忽然想起为何这件衣服如此眼熟…… 皮草?!这件大衣是之前在岳公馆,他送给秦卿的! 岳钦目光上移,眼底隐隐笑意。 秦卿眉心微蹙,不知他又发什么疯,转身就走,不再理会。 岳钦望着口是心非的美人儿,滑如绸缎的长发从手中流走,发尾扫过掌心,勾着他如影随形…… ………… 宽敞的街道,人来人往,孩子们在路上撒欢似的奔跑,行人不疾不徐的散步,处处欢声笑语,从脸上的喜气不难出,众人对这条柏油路很是喜欢。 但此时秦卿的脸色就没有那么好看,她板着脸,和街旁喜笑颜开的人们格格不入。 岳钦见她走得急,很明显是气不顺,“谁惹你了?” 秦卿偏过头,不悦的嘀咕,“明知扎眼,还往人堆儿里凑。” 岳钦:“……...” 他大步一迈,挡在她面前,瞧这无理取闹的人儿,“若不是找你,我何苦来哉?” 秦卿侧身躲开,继续快步往前走,语气不善道:“找我做什么?” 岳钦跟在身后追问,“你要去郇州?” 秦卿随口道:“应该是不去。” 岳钦眉心一蹙,应该?! 他握住秦卿的胳膊,让其站住,待走到她面前这短短几步,岳钦快速找好借口。 他拦住秦卿的去路,“给句准话。” 秦卿:“什么?” 岳钦:“你若真想去,我帮你安排。” 秦卿一怔,她还以为岳钦会阻拦,却没想到他竟这么积极... 岳钦见她神色诧异,便映证心中所想,人有时候打算做何事,在未做决定之前,旁人若是与之想法相悖,就会变相坚定她原本的打算,反之,你顺着她的意去鼓动,她反倒打起退堂鼓,犹豫之后,说不定就打消了念头。 岳钦可不想邓家人还没走这段日子里提心吊胆,他得欲擒故纵,让秦卿绝了邓家兄妹的念头。 第525章 前路坦荡 秦卿垂眸,她犹豫去不去郇州的原因,就是天逍,虽说只是去几天,但还是拿不准主意。 她没想到岳钦会,这对于她来说,就似背后有股无形的力量在支撑着,有些被人理解的感动。 她咬着唇,点了下头,“好……” 岳钦:“……...” 他这是作茧自缚? 岳钦好半天,才结结巴巴的问:“好……?” 秦卿解释道:“我不是去玩乐,我真的有事。” 岳钦脸色紧绷,闭口不言,暗道秦卿以前对天逍寸步不离,现在倒是能撒开手了。 秦卿好似能感知到他心里在想什么,垂头沉思片刻,轻声道:“之前…也是我有些偏执,我……”,从前种种,不全是你的错。 她张了张口,又觉得此话略显矫情,索性把话咽了回去,没再继续说下去。 岳钦有些错愕,他这个媳妇儿从来是嘴硬心软,很少见她认错,更别提‘主动’二字。 他低眸看着秦卿眉眼温顺,本还拗着劲儿的心软了下来。 岳钦抬手摸摸她的头,温言细语,“出去走走也好,但毕竟不在河西,我派队人给你,可行?” 秦卿点头应下,出门在外一切以安全为主,她可不想出什么岔子,岳钦就是派一个师跟着,她都求之不得。 秦卿:“天逍劳你多费心。” 岳钦:“……...” 果真是不到半刻就原形毕露,这是分分钟都想气死他! 岳钦嵌起她的下巴,微微抬起,眼眸深眯,俯身平视,声音阴沉,“再说一遍……” 秦卿见他眼里透着危险,识时务者为俊杰,她机敏的改了口,乖顺道:“我去去就回。” 岳训见她还算识相,手顺势向上,抚了抚她的侧脸,触感柔软细嫩,他舍不得松手,故而转了话头,引开她的注意,“那些人还是仔细盯着点,若是闹出事来,会有损你的名声。” 秦卿点了下头,人心贪婪,权势近在眼前,是谁都会想要博上一博,她是该警惕些,万不能大意。 岳钦见秦卿没撂脸子,面对美人儿,见好就收对他来说实在艰难,他见秦卿没撂脸子,指尖划过修长颈侧,顺着肩头,一路向下,揽过她的腰,“这儿可有好饭馆?” 秦卿按住腰后不安分的手,捏住他的手指,从身后举到眼前,冷笑道:“不如问问这儿可有好旅馆?” 岳钦面不改色,上前一步,与她贴近,“我都行,主要看你。” 秦卿抬手点在他眉心,将其推远,“依我看,岳少帅还是回府歇着为好。” 岳钦握住指尖,拉下来,吻了吻,“跟你说正经的。” 秦卿瞪了他一眼,抽回手,快步走开,远离这兵痞子。 岳钦紧跟其后,“往哪儿走?” 秦卿偏过头,不理会这无赖。 街上吵吵嚷嚷,掩盖住了岳钦的低低诱哄。 柏油路平坦柔软,阳光斜照,泛起油光,有情人并肩而行,女子嗔怒不悦,男子张扬不羁,似这条街路,在原有的情感上,重新搅碎揉开,让本就炙烈的爱得到更高的升华…… ……………………… 帅府 午后时光惬意悠缓,风好似也停止了吹动,阳光也不似午时的炽热,万物慵懒的待在原处,偶尔抻个懒腰,随即又歇下。 岳钦将祖宗送回公馆,直接回到帅府,去了父亲的院子。 他进了屋,见祖孙俩坐在床上玩,儿子撅着小屁股。 他走过去,挥手轻拍了下,随即坐到床边。 岳训嫌他手欠,将孙子抱远些,“刚睡醒,缓缓再接走?” 岳钦:“今儿不走了。” 岳训惊讶之余,面露喜色,但又怕是出了什么事,便压着上扬嘴角,“秦丫头……” 岳钦握住儿子的胳膊,将他拖过来,“她不日要去郇州,这几日让天逍适应着在府里过夜。” 岳训:“不是久居吧?” 岳钦摇摇头,“邓家极力邀请,她不好推辞。” 岳训听这话,就知儿子这是在找补,想必是怕他对秦丫头抱有偏见。 岳训心情大好,拿过孙子随手扔在床上的私印,朝着印面哈了口气,冲天逍红扑扑的脸蛋上印了个字。 冰凉的石头贴在脸上,岳天逍翻了个身,咯咯笑起来。 岳训逗着孙子,见儿子心情不佳,还得耐下心来替秦丫头找补,真可谓是良苦用心。 到底是亲儿子,岳训也不能有了孙子,扔了儿子,毕竟以后还得指他养老。 他故作闲聊,宽慰道:“当娘的辛苦,歇歇也是好的。不过有天逍在,依着秦丫头那个脾气,也待不了几天。” 岳钦仰躺在床上,仰天叹气,“一日也是难捱……” 岳训:“你点下交通部,让火车停运便是。” 话音刚落,他见儿子看过来的眼神明晃晃的写着‘你在坑我。’ 第526章 月色迷人 事情已尘埃落定,答应的事就没了回转余地,岳钦无计可施,只能回到书房,忙起公务,以暂时忘却烦恼。 …… 已过黄昏,大片夜色蔓延而来,日落月升,万家灯火取代了阳光普照,喧闹的世间也逐渐安静下来。 书房内灯火通明,岳钦还在孜孜不倦的审阅文件。 戴铮急匆匆走进来,“少帅,小少爷哭闹不止,大帅叫您赶紧过去。” 岳钦扔下文件,起身往门外走,关切道:“为什么哭?!是病了?!” 戴铮摇头,紧跟着少帅健步如飞的步伐,“不知,听邱阳的语气倒是很急。” 岳钦有些心虚,这儿子才放到他身边一天,别再出什么岔子,他不放心,嘱咐戴铮,“派人把大夫叫来。” 戴铮:“是。” 原本庭院深深,要走上一段时间的路,眨眼间,岳钦就踏进了父亲的院子,他刚靠近门口,就听天逍撕心裂肺的哭声。 岳钦本还平静的心绪,变得急躁,他走进屋,见父亲抱着儿子在屋里来回乱转,“这是怎么了?” 岳训见儿子来了,立刻解释道:“刚才还好好的,这天一黑,就开始找娘。” 岳钦将儿子抱到怀里安抚,像平时那样轻拍他的背。 岳训:“要不把天逍送回去?这么哭也不是办法。” 岳钦不愿,既然答应了让秦卿去郇州,就不能食言,这个节骨眼上,他将天逍送回去,还不得被秦卿误以为他在拿孩子绊住她! 岳钦随口推脱,“天黑了,不安全。” 天逍却扭着身子,哭得更加严重。 岳训:“哭得这么急,能行么?” 岳钦:“我小时候,您是怎么哄的?” 岳训:“都是奶娘带,我哪知道?!” 岳钦扫了眼父亲额上的薄汗,堂堂大帅,何等威严,哪个敢给他添堵,如今却让个小孩子弄得手足无措…… 岳钦难得有些心疼他这个老父亲,他掂了掂儿子,试图引起天逍的注意,“不哭不哭,爹在这儿呢。” 岳天逍听着雄厚的声音,根本不似母亲的柔声细语,他嚎啕大哭,那叫一个伤心! 岳训看着孙子哭得小脸通红,心疼不已,“还是派人去接秦丫头,这孩子都哭得变声了。” 他朝门外喊道:“邱阳!” 邱阳立刻进了屋,“大帅。” 岳训:“你亲自去公馆接少夫人。” 邱阳:“是。” 他正要出门,却被少帅叫住。 岳钦将儿子交给父亲,“我去吧。” 他走出门,屋内的哭声依旧不止。 岳钦加快脚步,往府门去。 ……………… 无名公馆 银色的光线为庭院披上薄纱,墙边树影轻摇,没了早前的枝繁叶茂,零散的枯枝投下的倒影摇摇晃晃,很是滑稽。 卫亭上了楼,在房门前站定,隔着门口朝小姐禀报,“小姐,少帅来了。” 秦卿正准备入睡,听见卫亭的声音,她看看窗外的天色,这么晚? 她今夜孤枕难眠,此时岳钦来府,她一下子就想到了天逍。 秦卿拿过挂在门口的大衣披到肩上,来不及换鞋,快速打开门,往楼下赶。 卫亭:“小姐别急,我去迎少帅进来。” 话正说着,他见小姐脚步未停,已然下楼,往门口赶去。 …… 月光如水,将宽敞的院子照得清澈亮堂。 岳钦站在府门口,远远看着秦卿走出来,行色匆匆,脚上穿着拖鞋,白皙圆润的脚趾如月色惨白。 他脸色一变,快步上前迎去。 秦卿刚走到他面前,迫切问道:“是不是天逍有事儿?” 岳钦怕她着急,便轻描淡写道:“许是不适应,一直哭着找你。” 秦卿这才放下心来,不是生病就好。 她反思道:“是我太仓促了。” 儿子还在府里哭闹,岳钦犹豫再三,既然来都来了,也瞒不住秦卿,反正他光明磊落,未有小人行径! 岳钦开口请求道:“能不能劳烦你跟我去趟帅府?” 秦卿眸光一深,心中有数,若不是哄不住天逍,他又何必深夜前来? 秦卿不动声色,“好。” 她没犹豫,径直出门,坐上停在门前的车。 卫亭见小姐上了车,他立刻招呼警卫开车,让其跟在后面。 岳钦瞥了眼卫亭,随即坐回车里。 ‘咚!’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启动,驶向帅府。 秦卿坐在里侧,靠近车门,侧头看着窗外的风景,虽然是黑乎乎一片…… 第527章 计谋颇多 岳钦侧头看着她,目光从上至下将秦卿端量一番,大衣将整个人裹得紧,但小腿却露出半截,骨肉匀称,修长细腻…… 他伸手到秦卿身后,撑住她的背,又将她的双脚抬起,放到腿上。 秦卿一惊,下意识抓住他的袖子,正要恼火,又见岳钦敞开大衣,将她的脚放进怀里,拢起衣服捂住。 两人相贴甚近,冰凉的脚掌踩在温热的胸膛,鼻息间都是男人的呼吸,秦卿觉得那结实的胸膛很是滚烫,她颔首低眉,难为情的往回收,“不用了,不冷的。” 岳钦抓住她的脚踝,不让其乱动,压着声音,带些温柔,“好歹给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秦卿不明所以,却始终未抬头,她看着包裹双足的大衣,低声道:“你有什么罪?” 岳钦将那双足搂得更紧,“连孩子都看不好,还不是大罪?” 秦卿的半边理智都被双足占去,脚底似有羽毛扫过,让她坐立不安。 她仰着身体,双手撑在身后,试图呼吸到从窗缝透进的凉风,来让自己冷静下来。 岳钦装得一本正经,目不斜视看着前路,却能感受到她有些排斥,本还想手握双足,细细品味那纤细的脚踝,滑嫩的玉足,感受下‘玉笋裹轻云,香足赤脚似弯月’的滋味,但如今看来,时机不对,场合不对。关键是人不配合,天时地利人和,是一样都不占,他只好暂且歇了心思。 ……......... 大帅府 夜色渐深,车子停在府前。 秦卿要下车,但双脚依旧被岳钦握住不放,她用脚尖点点他的腿,不满道:“下车。” 岳钦看向戴铮,吩咐道:“去后备厢,把我另双靴子拿来。” 戴铮:“是。” 秦卿见戴铮下了车,走到车后,很快就拿出来一双军靴,她抿起嘴,眉心微蹙,有靴子不早拿出来? 秦卿抬头瞪了岳钦一眼,暗自腹诽,登徒子!臭流氓!一肚子花花肠子!他这点计谋都用来占她便宜上了! 岳钦故意不看秦卿,他知道靴子拿出来那一刻,秦卿就什么都明白了。 但既然她什么都不说,那大家就索性揣着明白装糊涂,自己个儿过了瘾便好。 戴铮重新坐回车,将靴子递给少帅,随即他看了眼司机,二人又有眼色的纷纷下了车。 车内孤男寡女,这下子占据了天时地利,岳钦忍了一路,终于能借着给秦卿穿鞋的功夫,摸一摸这纤纤玉足。 奈何一时大意,忘了最主导的是‘人和’! 佳人不配合,一切都白搭。 秦卿见旁人都下了车,也没必较再给岳钦留面子,她快速把脚缩回,去拿靴子,“我自己穿。” 岳钦挡住她的手,哄骗道:“军靴复杂,你不会穿。” 秦卿蜷起腿,用大衣将双脚藏起,不听他诓骗,“我会,从前总见你穿。” 岳钦眼眸一颤,望着秦卿想起从前种种恩爱,一时晃了神。 车内陷入安静,秦卿晓得自己失言,她低下头,从失神的岳钦手里拿过靴子,快速穿好,一刻也不想耽搁,下了车。 ‘咚!’ 响亮的关门车让岳钦回过神来,他凝眉望着仓皇而逃的身影,揉了揉发疼的心口,转身下了车。 秦卿匆匆的到了大帅的院子,然后停住脚步,犹豫不前。 岳钦赶上来,揽了下她的腰,“跟着我。” 秦卿一想到要见大帅,便有些心虚,任由岳钦带着她走进院子。 二人走进屋。 秦卿看着儿子可怜兮兮的哭着,她却不敢贸然开口,毕竟宣布离婚时,她没和大帅打过招呼,自觉理亏,如今见面,她脸色僵硬,朝大帅尴尬一笑,不知该说什么好。 而岳训正着急火燎,拿这小孙子束手无策,一见秦卿来,就如救星般,赶忙将天逍递了过去,“快看看。” 秦卿赶忙将天逍接过来,让儿子看到自己,“好了好了,娘在,娘在。” 岳天逍哭得昏天暗地,盯着母亲看了许久,才渐渐止住哭声,在母亲的安抚下逐渐安静下来。 秦卿看看儿子哭得鼻尖通红,口水鼻涕流得哪儿都是,她想找方帕子,给天逍擦擦。 秦卿回头,看向岳钦,正要开口。 岳钦先行提议,“先回内院?” 秦卿见天色不早了,不好打扰大帅休息,也是实在无颜面对,便匆忙的应下,“好。” 第528章 造化弄人 岳训故作没听见,转身往床边去,心里不禁纳闷,他儿子这股风流劲儿,随谁呢?他可没岳钦这么脸皮厚,见缝插针就想把女人往屋里领。 秦卿看了眼大帅,见他背过身去,手扶着床栏,误以为大帅在生她的气,不想看见她。 秦卿扭头看向岳钦,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岳钦头次瞧见她还有怕的时候,他忍着笑,揽过秦卿的腰,边往门外走,边安慰道:“没事儿,岁数大了。” 岳训:“...………”,跟他有什么关系! ………… 已是深夜,天空缀满星辰,皎皎月光将石路照得明亮。 回去的路上,岳天逍一直紧紧搂着母亲,小脸朝里埋在母亲肩头,乖巧安静。 岳钦护着母子俩走回内院。 秦卿抱着天逍进了屋,走到榻边,将儿子放在榻上。 岳天逍拽着母亲的手不松。 秦卿为了安抚,就势坐在他身旁。 岳钦不好显得太过殷勤,朝在儿子另一边坐下。 一家三口坐在榻上,默默凝视,很是和谐。 岳天逍身体前倾,双手在身前撑着,刚哭过的眼睛亮晶晶的,忽闪忽闪的盯着母亲瞧。 秦卿看儿子跟没事人儿似的,唯有眼睛红通通的,惹人疼。 她捏了捏天逍的鼻子,叹口气,无奈道:“真能折腾。” 秦卿见天逍抓住了她的手,她故意逗儿子,手上微微用力,打算抽出手,不让天逍抓住。 但却没想天逍握力不差,借由母亲的牵力,竟顺势站了起来! 秦卿眉眼上挑,震惊的一动不敢动,眼看着天逍朝她走了两步,跌到自己怀里。 她瞪大眼睛,愣了片刻,看向岳钦。 却见他虽面有喜色,但不至于到目瞪口哆、欣喜不已的地步,并且还在那儿大言不惭的调侃,“这两步路走得,像是喝醉了酒。” 秦卿:“………”,你幼时说不定还赶不上天逍呢! 她沉下脸,语气不悦道:“我听你这话说得才像个酒鬼。” 岳钦:“……......” 秦卿低头望着怀里的儿子,轻声商量道:“再给娘走两步瞧瞧?” 岳天逍张开手搂住母亲的脖子,长长的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 秦卿知时候不早,也该睡了,她看向岳钦,吩咐道:“你陪着天逍睡,慢慢就会习惯。等他睡着了,我再走。” 岳钦点头应下,转身走到里屋,从床上拿来棉被,将天逍放到榻里,随即在秦卿面前蹲下,去脱她的靴子。 秦卿急忙拉住他的手,“我不留宿。” 岳钦手上未动,仰头看着她,“天逍一时半会儿睡不着,你靠在榻里,舒服些。” 他看秦卿脸色僵硬,不禁揶揄道:“又不脱衣服,怕什么?” 秦卿冷哼,这话说得,好像她在假正经似的,她一把推开握住腿的手,两腿一蹭,将宽松靴子蹬掉,然后动作麻利的爬到榻里角落坐下。 岳钦瞧她这负气的模样,他缓缓站起身,按下上扬的嘴角,又把被子打开,盖到天逍身上,将被角拉到秦卿腿上,遮住那双白嫩的玉足。 他守在外侧躺下,单手撑头,朝秦卿调侃道:“劳秦老板受累了。” 秦卿蜷起腿,双手环住,冷笑道:“口说无凭,不如给些金子来得实际。” 岳钦故作玩笑道:“你藏在箱底的房产地契,我纹丝未动,都拿去吧。” 秦卿淡了笑容,摇摇头,“都拿走,你不就成了穷鬼?” 岳钦假意受挫的皱紧眉头,捂住胸口,摇头叹气,“孑然一身,又有何分别?” 秦卿懒得搭理他这矫揉造作,探身替儿子掖了掖被子。 纤细的手指在眼前晃悠,近在咫尺,触手可得,岳钦长臂一伸,握住那柔嫩的手,正色道:“给你便是你的,不必有负担。” 秦卿虽不贪图岳钦那些丰厚的家底,但她有了天逍,岳钦的私产,她不惦记,但万一他到时再娶了新妇,子嗣众多,那她‘深明大义’留下的钱财,岂不是便宜了旁人?! 秦卿觉得不妥,便不再推辞,但把话说得很明白,“那我先代天逍收下。” 岳钦岂会不知她的意思,他瞥了眼儿子,揉搓了下秦卿的手,“我是给你的,这小子不必领我的情。” 秦卿扯动了下嘴角,抽回手,坐到角落,敛眸不语。 岳钦见她不接茬,便没再继续说下去,而是转了话头,说起军中之事,“最晚来年开春,南北必有大战,你有何要事处理,争取年前办完。还有……” 秦卿赶忙捂住耳朵,“这是军中机密,莫要对我说得这般详细。” 岳钦听她一说,心中黯然神伤,不禁感慨这没良心的女人,离了家,竟能跟他分得这么清楚。 从前是他不想说,如今是她不愿听。 岳钦苦笑,与其说造化弄人,不妨说是天道好轮回…… 第529章 马鞭?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 被里的腾腾热气灼得秦卿 她看向儿子,见天逍的眼皮都上下打架了,却依旧强撑着睁开,望着自己,生怕瞧不见了般。 秦卿将手伸进被里,往前探去,握住儿子的小脚,示以安抚。 岳钦:“父亲不问世事,除了你,我没得旁人可说。” 秦卿瞥了他一眼,目光带着轻蔑,:“你怕不是属驴的。” 岳钦知道她的意思,也毫不迟疑的承认,“若非如此,父亲怎会送来鞭子?” 秦卿侧眼瞧他,“那是马鞭。” 岳钦:“左右是用来抽打的,马鞭、驴鞭倒也无妨。” 秦卿抿起嘴,不愿再搭话。 又是沉默了许久,她听见岳钦低声说着,“主帅怎能有示弱之时,我若动摇一分,底下怕就是风雨飘摇了。” 秦卿抬头看他。 她见岳钦目光平静,不似先前插科打诨的模样,秦卿能听出他说的话不是在玩笑,以岳钦如今地位,权柄之大,堪比帝王,却有孤家寡人之相。 岳钦见她垂目不语,沉默即是认同,他便似唠家常般,将军政之事讲与她听,“军中痢疾渐少,各军在上报情况之余,让我代为表示感谢。” 秦卿不听这些客套话,她把丑话说在前头,“多说错多,你若是泄露军机,可莫要怪到我头上。” 岳钦:“帅府以后是天逍的,搞垮河西,对你有何好处?” 秦卿撇撇嘴,冷哼一声,“倒是聪明。” 岳钦笑而不语,他半撑起身子,轻拍着天逍,低声诉说,“这月财政预计会少两成,我再想若是实行禁烟,除去薪资、军费、其他费用,这税收可会盈余……” 秦卿看着他,确认道:“你要禁烟?” 岳钦点头,“百废待兴,洋人勾结权贵四处种植鸦片,这不仅是牟取暴利,还意图搞垮人的身体,到时无兵可用,这华夏大地还不任人宰割。” 至关重要,秦卿严肃以待,不便与他置气,理智道:“有许多地方在鼓励种植鸦片,既为敛财又为扩军,你们虽各自为战,但商路相通,恐怕此举会牵一发动全身。” 岳钦本是倾诉,让秦卿了解他每日都在忙些什么,没想过她会辩上三分,心底不免诧异,继续引她谈论,“只要我的兵断了这烟即可,旁人死活,我左右不得。” 秦卿眉心微蹙,并不赞同,“河西本地不种,但抵不住外地的烟土进来,治标不治本,你若想好禁烟,就要严查进出货物,防止有人私自贩烟,可这无异于变相损害了那些以贩卖烟土为业的利益,这群人中军阀……” 她打量着岳钦的神色,“明里暗里绝不占少数。孤掌难鸣,到时河西税收减少,军费缩减,无钱养兵,重重困难下,再重新允许贩烟,这威信、脸面怕是……” 岳钦听着她的分析,思路清明,井井有条,似将军手拿利刃在沙盘上指点江山,大为惊艳,“你对鸦片竟这般了解?!” 岳钦此话意为夸赞,但在秦卿听来,却似一根利箭射进心底最阴霾之处…… 她拥紧被子,挡在身前,随意找了由头,“三爷从前有做烟馆生意,我略有耳闻。” 岳钦目光一沉,眼眸蒙上冷意。 他扫了眼天逍,见本来盖得好好的被子被秦卿拽过去了一半,而她却丝毫没有注意,眼神略有飘忽…… 岳钦不动声色,收敛好眼中寒意,此时不是计较细枝末节之时,此等良宵,他也不愿那阴魂不散的人破坏气氛。 第530章 万籁俱寂 秦卿见他迟迟不语,悬着心,小声试探道:“怎么了?” 岳钦故作无事,淡笑道:“秦老板堪为女诸葛,让我震惊良久。” 秦卿看着他,略有不信,“我刚才说的,你都听进去了?” 岳钦点了下头,他何曾不懂这其中凶险,他只是暂无良计可施,心有不甘,“历代王朝,哪个不是打来打去,盛极必衰,改朝换代乃是大势所趋,但勾结外人坑害自家,实在畜牲所为,那年国府大火,几天几夜没熄,那群洋人似土匪般烧伤抢掠,如此惨痛代价,他们不引以为戒,反而与之狼狈为奸……” 他倚在榻栏,望着屋顶,语气轻缓却透着悲凉,“所作所为,真叫人心寒……” 秦卿:“先保全自身,再尽所能,还是小心为上。” 岳钦轻笑,“担心我?” 秦卿:“我怕这偌大家业被你败光,我儿子还怎么享福?” 岳钦:“………” 他侧头看了眼儿子,“放心,我会谨慎稳妥,不会叫你们娘俩受苦的……” 两人聊了许久。 秦卿舒服的靠在角落,静静的听岳钦倾诉,时不时点点头,以示再听。 今夜奔波一趟,虽穿着大衣,但腿脚还是发冷,如今暖和过来,心身放松,这睡意也跟随而来,挡都挡不住,在浑然不觉下,让人昏昏沉沉…… …… 蜷在角落的人儿渐渐眼皮发沉,仅凭着最后一点意识支撑,已是无力回天。 岳钦不动声色渐渐压低声音,放缓语气,似讲故事般娓娓道来,“我想着周岁宴那日,从巷口到府里全部铺满红毯,灯笼高挂,鞭炮万响,红绸垂挂,就如……我们大婚那天……” 最后的话低不可闻,岳钦止住话音,看着倚在角落的人儿已合上眼,呼吸平缓,沉沉睡去。 ………… 不知过了多久,秦卿睡得迷蒙,察觉到有人将她抱起,又轻缓放下。 知还在帅府,她费力的睁开条缝,见屋里黑暗,灯都熄了。 秦卿也懒得矫情,非要起身回府不可,索性阖目,继续舒坦得睡着,左右旁边还有人守着。 朦朦胧胧,重坠梦乡的最后一刻,迷迷糊糊间,秦卿听见有人叹气,气音绵长柔软,透着缱绻、无奈。 岳钦静静看着沉睡的人儿,似猎人等待猎物放松警惕,耐心平静…… 直到弯月都熬不住,躲在乌云后面休息,万籁俱寂…… 岳钦慢慢俯身…… 薄凉的唇贴在娇嫩的朱唇上,贪婪的轻啄慢捻,却不敢吸#吮,怕惊醒了美人儿,再跟他横眉立眼。 他将脸贴在秦卿的掌心,喃喃道:“你何时才能消气,原谅我?” 岳钦不信鬼神,更不敬奉洋鬼子的耶稣,但他此刻跪在榻边,将秦卿的手握于掌中,抵在额头,虔诚的祷告,愿老天垂怜…… 望秦卿此次去郇州,一路顺遂,平安归来,更希望这不定性的女人别再被邓家的男人迷了心窍。 岳钦自知有错,但老天既能慈悲怜惜秦卿,让她重活一世,叫彼此相遇,那老天能否让秦卿也再给他一次机会…… 第531章 非时梅花 ……………… 十一月中旬,寒霜欲将来,梅花非时至,沁香亭亭立,拨雾由远来。 龙城火车站 天气渐寒,火车喷出的蒸汽更显温暖,久久不散,仿如清晨茫茫大雾,薄纱朦胧,看不清远方,需紧着小心,一步步试探前行。 邓家兄妹早早站在月台等候。 邓桓庭瞧着妹妹双手抱臂,抻着头,翘首以盼的看向入口,很是兴奋。 他顺着目光看去,心底隐隐期待,但语气平静道:“就这么高兴?” 事已至此,人也是她邀请的,邓鸾乔还拿什么架子,索性大方承认,“有人陪我解闷,自然欢喜。” 邓桓庭提醒道:“回了郇州,收敛些,若是被撞见逛青楼,爹定会打断你的腿。” 邓鸾乔不满抱怨道:“怎么那么多顾忌啊,还是在外面自在,做什么也没人管。” 她说完,又觉得依父亲对自己的纵容,顶多就禁足几日罢了。 邓鸾乔看向二哥,赔着笑脸,“唯有二哥才会爱深责切,只要您抬抬手,谁敢动我一下?!” 邓桓庭不吃她这套,冷语道:“外人在,我给你留着脸面,莫要太过。” 邓鸾乔歪头打量着他的神色,“二哥几时在意过外人作何想?” 她忽而双眼放亮,笑的得意,调侃着,“若是往常,谁敢鼓动我胡作非为,你可是连那人一起收拾的,最差也是要被警告一番,如今怎得学会装模作样了?” 邓桓庭冷眼看她,“你若想挨修理,尽管直说。” 邓鸾乔被二哥的寒目吓得没了笑容,只嘴上不甘的嘟囔着,“我是你妹妹,又不是你女儿,我都多大了,还管得这么严……” 邓桓庭:“那你就争点气,嫁到他处。” 邓鸾乔最不愿听这话,好似她这辈子就得靠男人过活! 邓鸾乔侧头瞪了眼二哥,“除了嫁人,我就没别的出路了?!” 邓桓庭:“说来听听。” 邓鸾乔理直气壮道:“咱家四个大男人,还养活不了我一个人?!” 邓桓庭哼笑,“我还以为你有多大志向。” 他朝入口处,抬了抬下巴,“跟她学学,别光顾着玩儿。” 邓鸾乔转头看去,见秦卿远远走来,在看他们时,便脚步加快,走了过来。 邓桓庭目光平静的扫量了下走来的女人,黑色毛呢大衣长至膝下,衣带勒出腰身,头带黑色礼帽,宽大的帽沿遮住眼眸,黑色衬白,挺翘的鼻尖,嘴唇红润,让人想起了寒冬红梅…… 邓鸾乔看秦卿走来,她正想上前去迎,但瞄了下秦卿身后,见那个阴魂不散的就跟在后头。 邓鸾乔不悦的站在原地,等秦卿走近后,她见其两手空空,便问道:“你行李呢?” 秦卿提起手包,在她面前晃了晃,“它都看见你了。” 邓鸾乔看着也就巴掌大的手提包,“这叫行李?” 秦卿两手一摊,“没什么拿的。” 邓鸾乔诧异,“衣服、首饰,你不穿戴?” 她上下扫了眼秦卿的衣服,一身黑,没别的颜色,这要是带朵白花,还以为是要参加谁的葬礼呢! 话到嘴边,邓鸾乔咽了回去,没把话说得这般难听,她委婉的表示了嫌弃,“就穿这套?跟夜行服似的?你不做商人,改当神偷了?” 秦卿笑出了声,神偷?难为她想出这么委婉的词,没把自己当成盗贼。 秦卿拍拍腰间,“带钱不就行了?” 邓鸾乔:“………” 她无奈的点点头,“你出门还真利索。” 邓鸾乔握住秦卿的胳膊,将她拉近,小声道:“就是‘尾巴’没处理干净……” 秦卿也学她神神秘秘的低声道:“还没出河西,你悠着点……” 邓鸾乔轻推了下她的肩,“等到了我的地盘,我让你好好瞧瞧什么叫只手遮天。” 秦卿:“…………” 她挑眼看邓鸾乔,“我已经能预想到你会有多么猖狂……” “噗嗤!”,邓鸾乔掩嘴笑出了声。 第532章 微弱烛火 突来的笑声,引得站在一旁的人注目。 岳钦瞧着面前的两个女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他不禁怀疑,难道之前邓桓庭说的话是真的?这两人真就一见如故? 若非如此,秦卿这待人客气却疏离,不喜旁人故作热络的冷淡脾气,会允许邓鸾乔对她‘动手动脚’? 岳钦不动声色去看邓桓庭,见他身子挺直,在看了下二人后,回过头,面色如常,视线微扬,欣赏起远处的风景…… 这一幕,似曾相识…… 岳钦敛眸,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呜……’ 一阵凉风拨开白雾,似冷箭猝不及防射来,寒流无孔不入,冷飕飕的,灌入衣内。 秦卿与邓鸾乔默契的耸起肩,拢紧衣服。 邓鸾乔双手抱臂,不满的埋怨起秦卿,“看你笨的,有话去车上聊多好,在这儿吹冷风是为何?!” 秦卿:“………” 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毕竟一会儿就要去邓家的地盘,泡在屋檐下,脾气也得收敛一点。 秦卿不理会这胡搅蛮缠的女人,转身跟岳钦告别。 她故作无视岳钦眼中的担忧,为了让天逍适应在他身旁,从那晚促膝长谈开始,他们之间的关系渐觉微妙,这不是秦卿目前所想要看到的… 她简短道别,“我走了。” 岳钦见秦卿低眉垂目,看不到其眼中的留恋之色,这般洒脱,倒是叫他的不舍之意难以说出口。 岳钦沉默片刻,应了声,“一路平安。” 秦卿点点头,便没再逗留,转身上了车。 邓鸾乔面带喜色,紧随其后。 邓桓庭站在车门前,与岳钦道别。 岳钦:“劳您费心照顾。” 邓桓庭应下,“自然…” 待邓家兄妹上了车,岳钦看向卫亭,“有事吩咐他们去办,你必得寸步不离。” 卫亭知少帅是担心小姐安全,应下也无妨,“是。” …… 火车缓缓启动,岳钦望着车窗,却不见车厢内的人探头看来。 车速提起,卷出的风带起衣摆,岳钦目光幽深,沉默的看着那节车厢,面色凝重。 车轮滚动,震耳欲聋,火车徐徐行进。 岳钦单手背后,看着火车快要驶离月台,平静的眼神变得冷峻,剑眉下压,他焦躁且不甘心的站在原地,不撞南墙不回头,誓要等‘人去站空’,他才会死心! 一节节车厢快速消失在视野中,火车时而‘轰隆隆’的喊叫,时而‘哐当、哐当!’咆哮,声响之大,速度之快,让岳钦心里不住发慌,坚定的心思被这车响渐渐击溃…… 待岳钦快要看不清那列车厢,神色黯然时,望穿秋水想要一睹的容颜,终是小心的探出窗外…… 岳钦浅笑,手指蜷起,失神的眼眸泛起光,微红的眼尾上扬,似梅花绽放…… ………… 大帅府 立冬后的傍晚总是灰蒙蒙的,弯月披着寂寞的衣衫,不似从前柔和清亮,洒下的月光也配合着,为夜寒铺上一层霜,街上寥寥无人,安静的像座空城,满是寂寞、萧条。 ‘笃!’ 车子似垂垂老人喉咙里卡了痰般,发出的声音低哑粗犷,没什么活力生机。 岳钦回到府里,下了车,径直到父亲的院子,去接天逍。 炉火正旺,屋内烧得暖和,岳钦一走进屋,热气便扑面而来,将身上的寒气驱散。 但治标不治本,那张冷冽孤傲的俊颜,还是没有一点融化的迹象。 岳训见儿子走过来,面色不善,便只简单的问了句,“坐上车了?” 岳钦:“嗯。” 岳训犹豫的将天逍递给儿子,不免担心,“今晚,你自己带?” 岳钦不语,直接把天逍抱了过去。 岳训看儿子一句话都不想说,他也不愿找那晦气,“累了一天了,回去休息吧。” 岳钦又‘嗯’了声,抬步就走。 岳训见小孙子趴在岳钦肩头,滴溜溜的眼睛眨啊眨,他无声叹了口气,孙子,自求多福吧…… ……………… 屋内熄了灯,只有一根蜡烛放在桌上,蜡油缓慢滴落,跳动的火苗微弱照亮。 床上身影一大一小,安静的躺着,除了低不可闻的呼吸声,别无其他。 大手在小小的身躯上有节奏的轻拍。 岳钦侧躺,静静看着儿子,但眼神飘忽,眉心带愁。 第533章 揉于骨血 面对漫漫长夜,辗转反侧,他从未有过哪一刻如此时般沉不住气,心烦意乱,特别想秦卿。 想她温柔解意的低语,想她嗔怒不悦的神情,喜也罢,怒也罢,他甘之若饴。 岳钦望着黑漆漆的床顶,想起今天处理的公务,他忽而苦笑,笑自己竟这般藏不住话,无论何事,他都想说于秦卿听。 岳钦在公事上,从不是愿倾诉、抱怨之人,一是他为主帅,是河西的天,父亲即然把权柄交到他手中,无论是掌权者的担当,还是男人的尊严,亦或是专制独裁,岳钦都不容他人质疑、插手,更不愿在人面前暴露自己的犹豫与难处,常道‘君无戏言’,错也是对,少时听起来甚敢荒缪,不敢承认错误,哪有男人担当,等到他掌管军权才知,掌权者的威严是不得动摇、不容置喙,同样的,他做出每一个决定,都要谨慎稳妥,如履薄冰,决不能犯大错。 但这不到半月之久,岳钦将能说的、不能说,慢慢讲与秦卿听。 秦卿聪慧,又有前世先知,许多事上既能得到及时的反馈,又不乏她自己的独到见解。 岳钦将心中堆积如麻的公务被掏出,说于她听,再经由秦卿替他条分缕析,最后岳钦在规整决断,放回心底。 这一来一往的过程,让他如释重负,再也不是从前心事重重,被繁杂的公务压得透不过气来,无处发泄、无心其他,只能独自抽丝剥茧,慢慢调解,想出办法。 岳钦越来越享受与她闲谈,那种彼此沟通、温润无声、存在共鸣的奇特感受。 不似情爱的直白火热,一时情浓,干柴烈火,激#情退去,难免回归平淡。 这种‘奇特’无声胜有声,爱意在彼此无话不谈,相视一笑中越发浓烈,不同表面上的你侬我侬,而是深入骨髓的心有灵犀,相知相惜。 若是从前他对秦卿爱到骨子里,如今却是将她揉进骨血里,难以分割。 他渐渐明白秦卿为何不愿待在后院,想要了解他的事,与他并肩作战。 秦卿是一心一意想跟他过日子,所以她才会从长远看,在她预感到了他们的未来时,她怕自己眼睁睁看着彼此间浓烈的爱意日益减少,从灵魂默契到异梦同床,所以想尽办法去挽救。 而在面对他这个固执己见的混蛋时,自己的良苦用心,他都听不进去,秦卿那时该有多恐慌、多无助…… 理性和感性并存时,才是最痛苦的,光有理智,步步为营,便不会被情感所绊住,徒有感性,享受当下,那便不会受理智的痛苦。 而像秦卿在理性、感应间撕扯挣扎,她既沉浸在情浓深意中,又在理智的催促下,不得不抽身而去,此痛不亚于剥皮抽筋之苦。 未雨绸缪,秦卿是这样的性子,在预感到危机时,她会尽力挽回,若是补救无望,她就会减小对自己的伤害,抽身远离。 她会心痛,因为深爱不得,但她无悔,因为曾努力过。 岳钦躺在这四方床幔里,屋内徒留一盏夜灯,想象如秦卿般等着那个不知何时回家的人,对无聊时间的乏味,单一重复的生活,没有倾诉的好友,还要谨防那些热情相待之人的居心不良…… 岳钦按住刺痛的心口,他看着罩在头顶的床幔,又侧头扫了眼四方的屋顶,这果真是‘牢笼……’ 岳钦从不觉得自己是后知后觉的人,爱或不爱,他心里很清楚,但如何爱、长久爱,自己好像都是自私又自负,想当然的以为自己给的便是最好的…… 他曾许诺会让秦卿幸福,可到头来,最痛苦的疼却是他所给…… 岳钦将头埋在枕里,眉心紧拧,懊悔不已。 片刻后,他闷声长长叹了口气,随即侧头看向儿子,眼角绯红,岳钦摸了摸他的小脸,呢喃道:“你娘才走,我就想她了。” 话音刚落,他见天逍猛地转头看向自己,刚刚才有些睡意的眼神,顿时清明! 岳钦心下一凉,暗道不好! 他只见天逍左右看了又看,没发现秦卿的身影,随即翻了个身,拱起小屁#股,就坐了起来…… 岳钦:“………”,真想给自己一嘴巴。 他撑起身,靠近天逍,柔声哄劝,“怎么了?先躺下,好不好?” 岳天逍左顾右盼,瞧着屋里冷冷清清,唯有昏暗的烛火一下一下的跳动,倒映在墙上的身影,忽大忽小,看着吓人… 岳钦见儿子撇起嘴,圆溜溜的眼睛瞬间涌上水帘,随即紧紧闭上,嘴巴张得老大,开始放声大哭,豆大的泪珠滴滴落下,口水也从嘴里挤出,黏黏的挂在下巴处。 哭声震耳欲聋,“哇哇!哇!” “呜!呜!娘……” 阵阵响亮的哭声在房中响起…… 第534章 巧妙心思 ……………… 郇州 鳞次栉比的房屋分列两侧,每栋都有三层高,方形门庭虽狭窄却很高大,街道宽阔,四通八达,却不似龙城般两侧留有余富,可供行人往来,而是统一将店铺门口延伸五尺,形成一条条长廊,供人行走、遮风避雨。 主干道上设有铁轨、电车,路中央放置伞型站岗台,交警站于棚下,一身灰色警服,腰带扎紧,绑腿长裤下穿着黑头皮鞋,黑色嫌脏,鞋面上泥土灰尘,一目了然,他背着长枪,神情严肃的指挥着在街上穿梭的汽车,却也没有对忽而从巷口跑出来的人力车夫暴力驱赶。 临近中午,街上越渐繁华,车辆增多,但却不见谁敢恣意妄为、横冲直撞,行人与汽车、机械与人力,都能和平共处。 秦卿不得不承认,就警员的培训力度与城中建设的人情味来讲,很值得向郇州学习。 邓鸾乔见秦卿目不转睛的来回观望,她不禁得意问:“如何?不比河西差吧?” 秦卿诚恳赞叹,“不错,既豪放透着细腻,是用了心的。” 邓鸾乔瞟了眼身旁人,对秦卿笑道:“这可是我二哥规划的。” 秦卿看向站在她身旁的邓桓庭。 今日气温骤降,邓桓庭身着深色西装,外搭毛领皮大衣,围巾绕颈收于衣内,黑色毛呢礼帽遮光,投下的阴影柔和了棱角分明的轮廓,让这男子尤显斯文儒雅。 这城内规划倒是跟他这人如出一辙… 秦卿:“二少心思巧妙,恕我眼拙。” 邓桓庭目视前方,随意道:“无妨,人非圣贤。” 秦卿:“………” 邓鸾乔瞥见秦卿无言的神情,又看了看一旁的二哥,她抿起嘴,忍着笑,二哥什么样的人,她能不清楚?对女人那是半分耐心都没有,平日应酬,能与太太小姐说上两句客套话,那都是很给面子了,如今竟一本正经的开起玩笑?! 邓鸾乔背起手,侧身看向秦卿,实则背地里朝二哥比划着,“我爹喜欢吃点心,刚才路过点心铺忘记买了,你们先往前走,我去去就回。” 说罢,邓鸾乔不等秦卿回答,转身就走,头也不回的脚步飞快。 邓桓庭吩咐警卫,“跟紧小姐。” 警卫:“是。” 秦卿见邓鸾乔走得匆忙,便问邓桓庭的意思,“我们在这儿等等她?” 邓桓庭面色如常,看不出异样,“去前面酒楼,已经订好位置了。” 客随主便,秦卿也不好固执己见。 两人并肩而行,彼此默默无话。 邓桓庭听着鞋跟在石砖上清脆敲击,安静走了半段路,他侧眼看秦卿,见她神色如常,悠闲自得的向前走,完全没有与男子同路,无话的尴尬。 邓桓庭知秦卿很是沉得住的气,若他这一路不开口,怕是两人也就这么僵持的去了酒楼。 做为主人,更是妹妹邀来的朋友亦或是别的…… 于情于理,邓桓庭都不好将人晾在一边,就算那人并不觉得…… 邓桓庭:“秦小姐寡言少语,可是觉得无趣?” 秦卿如实道:“只是不知该说什么。这里风景如画,静静欣赏,也是好的。” 邓桓庭:“秦小姐这般静秀少语,倒与雷厉风行的少夫人,判若两人。” 秦卿:“我是怕多话聒噪,惹人心烦。” 第535章 冷眼旁观 邓桓庭也不擅长没话找话,他一笑置之,没再开口。 …… 药房门口挂着长型布幌子随风飘荡,白底黑字,洋洋洒洒的写着治疗杂症的良药。 店内时不时传来伙计在报药名,听着热闹,门槛上人来人往。 邓桓庭瞧着在前面不远处宾客盈门的店铺,语气冷淡,“乱世之下,药房倒成了稳赚不赔的买卖。” 秦卿:“…………” 她瞥了眼邓桓庭,也语气不善道:“若是盛世和平,谁又愿往药房跑?” 邓桓庭其实刚才话一出口,就感到不妥。 果不其然,这立刻就遭到了反驳。 他侧头看向秦卿,岔开话题,“明日多艘商船靠岸,可去洋行逛逛。” 秦卿一听洋行,什么不悦都抛之脑后,笑着点头,“劳二少费心,没给你添麻烦吧?” 邓桓庭眼眸一闪,淡淡道:“不曾。” 秦卿客套回话,“那就好。” 两人又默默无言,而邓桓庭这次却因秦卿的一颦一笑,陷入沉思,他本以为秦卿会冷脸拿乔,装得勉强应下。却不曾想她突然如此客气,这变脸之快,令人咋舌。 同样是寄人篱下,秦卿这做派倒是比他那个妹妹识趣得多。 将门虎女,他未见其人时,还以为会是个性格洒脱,雷厉风行的女子,待见到人时,首先其相貌温婉清丽,倒像似出自书香门第的闺阁小姐。 虽气质不凡,但美人儿,邓桓庭见得多,端庄的当家夫人,也不曾少见,他本还以为是个无趣的,可接下来的种种,搅得河西满城风雨, 你猜不到她接下来会做什么,又有什么是她不敢做的。 邓桓庭有时觉得秦卿和预想中的模样倒也不算反差太大,但有一点,他想不通,就是比同样上流家族出身的千金小姐多了份察言观色,不是捧高踩低、阿谀奉承,见风使舵的叫人厌恶。 但就是这份恰到好处的‘知趣儿’,让邓桓庭有些好奇,不论是依着秦卿的出身,还是如今的身份,光凭岳钦那份专宠,她何须看别人脸色? 秦卿就算没跋扈张扬到他妹妹那个地步,至少这思前想后、小心谨慎,又能屈能伸的做派,她不该如此得心应手才是…… 邓桓庭有些走神,直到路过药房门口,店内伙计怒斥着将一老妇人赶了出去,推推搡搡的骂着,“滚出去!” 老妇人踉跄几步,直接摔在地上,手掌向下,掌心被粗糙的沙土摩擦出大片血痕。 邓桓庭与秦卿停住脚步,看了看站在门口的伙计,扫了眼倒地的老人,二人都没有出手帮扶。 而老妇人顾不得疼,跪在地上,给伙计磕头,哀哀乞求,“求求你了,老板,我孙子高烧不退,您行行好,赊我两副药吧…” 说罢,她怕伙计误会,又赶紧解释道:“我不白拿,我在您店里打杂抵药钱,我当牛做马,求求您了…” 老夫人不住的磕头,‘咚!咚!’几下磕下来,额前已磕出血来。 伙计扬扬手,“都来赊药,这买卖还干不干了?!” 他掸掸袖子,将其整齐挽好,不屑的瞥了妇人一眼,转身回到店里。 老妇人见求助无望,她跌坐在地,头发凌乱,两鬓苍白,眼中透着绝望,目光涣散的盯着店前的石阶,并未注意到她已堵住了别人的去路。 邓家警卫见老妇人还不起身,挡住了少爷的路,便立刻上前驱赶,“让开!让开!” 突来的催促让老妇人回过神,她麻木无神的撑着地,费力的站起来,往旁边挪了挪。 邓桓庭看了眼秦卿,见她没有要相助之意,便没多说,抬步就走。 秦卿敛眸,不去看妇人的惨相,她略低头,脚步稍有仓促,想快点离开这里。 她想事不关己,断不能多管闲事,可有时想是这般想,但等真有惨事在眼前发生,这‘说到做到’,冷眼旁观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秦卿扭过头,假意看着街对面的风景。 而卫亭跟在小姐身后,虽没有一言一语,但他还是察觉到了小姐的于心不忍。 卫亭加快脚步,走到小姐身旁,挡在里侧,免得小姐看了难受。 在快要经过老妇人时,却见老妇人捂着额头,忽而身子一斜,衰老脆弱的身体倒向卫亭。 卫亭眼疾手快立刻扶住她,好心提醒道:“小心!” 秦卿闻声回过头,见老妇人脸色苍白,握着卫亭的胳膊,勉强站起来。 秦卿站定,“怎么了?” 第536章 一毛不拔 卫亭正要解释。 老妇人却突然跪在地上,朝秦卿重重的磕了两个头,哭得泪流满面,泪珠停在沟壑纵横的皱纹上,她以头抵地,哭声凄惨,“求小姐、少爷赏我点,我实在没有活路了,孙子高烧不退,我一分钱都拿不出啊……” 秦卿眉心紧皱,她扫了眼四周。 老妇人哭得惨烈,那些捉襟见肘,徘徊在店门口的人都纷纷驻足,再看她的反应。 秦卿瞧着那一双双望着自己的眼睛,她并不觉得自己是救世主,大发善心的帮了这老妇人,就能受众人敬仰称赞,满足莫须有的虚荣。 相反的,她刚才本还有些于心不忍,但老妇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毫无征兆的跪向自己,这无异于是把自己架到了道德的高台,老妇人利用自己的悲惨与围观人的注目,不管是想满足虚荣还是怕别人对自己袖手旁观而指指点点,这都在逼得她不得不出手相帮。 秦卿很反感别人使计相逼,老妇人之所以敢这么做,无非以为她是一介柔弱女子,注重名声,心软好说话。 况且她若真的给了那妇人银钱,这围观中的穷苦百姓见此招有效,还不得群起效仿! 失了钱财倒无妨,就怕杯水车薪,被群而为之,造成混乱,让她无法脱身,到时还得警卫出手,那不是给邓家添麻烦?!她何必节外生枝! 邓桓庭一直注视着秦卿的反应,这老妇人生活窘迫凄惨是真,但这使计逼迫,明目张胆的向她要钱…… 他瞧着秦卿面无表情,甚至有些冷漠的神色,想必这老妇人今日是要不到钱了。 而此时,老妇人还在声泪俱下的求救,她朝秦卿伸出双手,“小姐行行好,救救我孙子吧……求求您了!求求……” 话还没说完,只见老妇人眼睛一翻,似没喘上气般,捂着胸口,痛苦的倒在地上,随即晕了过去。 秦卿一惊,她虽‘一毛不拔’,但还不至于让人死在自己面前都不相救。 她快步走到老妇人面前,让卫亭将其身体平躺。 秦卿摸了摸老人的颈动脉,又俯身靠近听了下有没有呼吸,待检查一遍,无大碍后,老人也醒了过来。 基于医生的本能,她还是嘱咐了两句。 正当秦卿要起身时,老妇人抓住秦卿的手,“小姐,你帮帮我吧……” 卫亭脸色一沉,握住妇人的手腕,沉声道:“松手!” 老妇人满怀希望的看向秦卿,对于卫亭的警告置若罔闻。 秦卿看了眼那双粗糙满是皱纹的手,皮肤松弛,星星点点的黄斑,但…… 指尖虽有粗糙,但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就是…… 话句话说,若单从这双手来看,就是给人感觉这家人应该不算太穷苦。 卫母的那双手,她是很熟悉的,初见卫母时,那双手磨得泛起黑光,后来她入府伺候,秦卿看见她的指尖有许多冻裂的伤口又黑又深。 而照这妇人所说,她的家境应该远比卫家还要贫穷,但这手指除了有些老茧,就是手指粗了些…… 秦卿心下一沉,总觉得哪里不对,这一刻她信自己的直觉,从老妇人向她求救那刻起,她心里就不是很舒服。 这般想着,秦卿立刻要抽回手。 而这一反常,被老妇人看在眼里,只见她一改凄惨模样,瞬间冷下脸,紧紧抠住秦卿的手,借着她的反向抽力,趁机与秦卿拉近距离,随即死死抱住她的腰! ‘噌!’ 秦卿听见身后一声细微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回头看时,她听见邓桓庭惊声喊道:“快跑!是手雷!” . 第537章 雷声震天 秦卿心跳一滞,此时腰间已被紧紧环住,无法脱身,她霎那间都想到了自己被炸得血肉模糊的惨样。 突然她感到背后有人贴近,她扭头去看,只见邓桓庭神情冷峻,正低头看着她的腰后。 男人力气之大,捏得老妇人手指发疼,她挣扎的想松开手。 邓桓庭正死死嵌住老妇人的手,让其不得松开手雷的保险握片,触动爆炸。 而卫亭大惊失色的想去拖拽老妇人,将其拉开。 邓桓庭大声制止,“别动她!”,而后他快速从腰间掏出枪,对准老妇人的头,‘砰!’,照头一枪! 喷涌而出的鲜血伴随震耳欲聋的枪声一同溅#射到秦卿的侧脸。 腰间的力道减轻,秦卿见老妇人眼睛瞪得老大,沉重的身体直愣愣的向后倒去…… 邓桓庭立马托起老妇人握住手雷的胳膊,免得手上受力,保险握片滑落。 邓桓庭见手雷未引爆,立刻下令,“驱散人群!拿铡刀来!” 警卫得令,立刻将周围人全部驱离。 片刻的功夫,警卫将桌子和切草药的铡刀搬了过来。 邓桓庭指指刺客的手,“剁掉!” 薛楚丞立即上前,“我来。” 小姐遇险,他难辞其咎,若是有个万一,他也是活不成的。 薛楚丞将铡刀放在刺客的手腕处。 秦卿得以脱困,她见锋利的铡刀正一点点放下,将刺客腕处的皮肉切开,顿时血如泉涌,刀刃碰到腕骨,很明显的顿了下,随即‘咯噔’,骨头被铡断。 警卫将刺客似扔死狗般,甩到一旁。 邓桓庭见秦卿一眨不眨的看着随从切断刺客的手,目光平静,没一惊一乍的添乱。 他在听见铡刀将手彻底切断的声音时,邓桓庭不知为何,在这搏命关头,竟玩心大起,没有将手雷即刻扔出去,而是握着残肢,故意让秦卿看得更加清楚。 …… 漆黑的枪口从二楼窗户伸出,瞄准女人,但延伸出来的门庭将女人挡住半个身子,无从下手。 ………… 秦卿看着被剁掉的手,切口处淅淅沥沥的淌着血,她咽了下唾沫,小声问邓桓庭,“我先躲开?” 邓桓庭被气笑,他死到临头,她想要躲开?生怕受到波及?!他这是救了个什么东西?! 刚才他怎么不直接跑开算了!留这个忘恩负义的女人活着气他做甚! 他看向秦卿,歪头指向掌中的手雷,咬牙切齿道:“这是因为谁?” 秦卿见邓桓庭不同意,怕他再把手雷塞回来,便尴尬的扯起笑,装得仗义,“我不走。” 邓桓庭瞧她那勉为其难的模样,那叫一个‘虚伪’! 他现在没空跟她计较,冷声道:“数到三,会扔出去,然后立刻跑进药房,听明白了么?” 秦卿面上还算镇定,但实则心里已经怕得突突起来,她颤声应着,“嗯…” 警卫则警惕的站在二少身旁,若是手雷还未扔出,就不甚爆炸,他们也好用身躯罩住手雷,保全二少! 此刻正是危急关头,而街对面的二楼,狙击手无法瞄准,眼见手雷一直没有引爆,女人又快要脱困,他只好收回枪,采取最坏的打算。 男人向身后人下令,“敢死冲锋,不得生还!” 暴露越多,越易被找出破绽,但此时千载难逢之机,也只得放手一搏了! 手下得令,快速跑出房间。 …… 邓桓庭屈膝,正要将手雷扔出去…… ‘砰!砰!’ 警卫边打边退,“刺客!” 其余随从立刻向二少身边靠去。 邓桓庭见刺客从左右两侧冲过来,他扭过身,转变方向,随即猛力将手雷向街对面扔去!…… 手雷在空中划出顺滑的弧度,只三、四秒就会爆炸。 邓桓庭转身,拉着秦卿就往店里跑。 刚迈出两步,‘嘣!’,巨大的爆炸声。 邓桓庭立刻将秦卿揽到怀里,躲在门后。 火药爆炸,硝烟滚滚,尘土飞扬,炸开的碎片似利箭迸溅在附近的人身上。 店铺门口挂着的布幌子被震落在地。 第538章 上天入地 猛烈的爆炸声过后,邓桓庭将秦卿扶起来。 店外正在进行激烈的枪战,嘈杂凌乱的脚步与惨烈的喊叫。 警卫:“守住门口!不能让刺客过来!” 邓桓庭听这话,好似刺客人数不少! 他拽着秦卿开始寻找店铺后门。 突然一个圆滚的椭圆地雷扔了进来,警卫大喊,“是手雷!二少小心!” 他张开双手,挡在二少面前,将其推倒,防止爆炸的碎片伤到二少。 邓桓庭将秦卿拽进怀里,一同扑倒在地。 ‘嘣!’ 一声爆炸! 距离之近! 木门玻窗被炸得粉碎,唯有门框空荡荡的挺立。 ‘咚!咚!咚!’ 邓桓庭听见杂乱的脚步跑进店内,随即身上的警卫被抬走,属下急切道:“二少爷?!” 邓桓庭站起来,示意无事。 他看向门口,观察战况如何。 邓桓庭见刺客从四面八方似不要命般冲了过来,速度之快!大有速战速决之意!很明显是要在援军赶到前,将他们歼灭! ‘砰!砰!’ 枪声此起彼伏。 守在门口的警卫接连中枪倒地,刺客的推进速度极快,甚至有人在枪炮的掩护下,快速跑了过来,距离店口只有一步之遥,拉了环的手榴弹险些又被扔进来…… ‘嘣!’ 在门口炸裂。 没有店门遮挡,响声更加震人! 卫亭跑进店内,冲到小姐身边,见小姐无事,他把身一横,挡在小姐面前,面色冷峻,大有视死如归之势。 此时,探路的警卫跑回来,“二少爷!后门也被刺客包围了!!” 邓桓庭正要问支援何时到,但就在属下汇报之际,挡在前面的警卫已经快要顶不住了! 前后出口走不通!那就只能上天入地了! 邓桓庭只好另辟蹊径,找寻其他脱身之法。 他拽着秦卿往楼上跑,卫亭与警卫在后面护送。 ‘咚咚咚!’ 急促的脚步踩在楼梯上。 秦卿被邓桓庭连拖带拽带到顶楼。 他推开窗户,四处看了看,宽度过长,高度过大,根本不可能跳窗逃出去! 一束光线从头顶斜照在桌上,印出忽明忽暗的条格。 邓桓庭顺着光线抬头一看,见屋顶上有用来通风、采光的两扇天窗,窗明几净!狭窄的小窗如今却是他们活命的生路! 邓桓庭将凳子放在桌上,立刻上桌踩凳,将屋顶天窗推开! 上方清新的空气灌进屋内,他撑着窗框,用力跳起,爬上了屋顶! 坡屋顶由瓦片整齐铺满,减缓坡度又增加摩擦。 秦卿跪在屋顶上,等着卫亭爬上来。 楼下嘈杂的枪声越来越近,卫亭焦急催促,“小姐快走!” 秦卿急切的摆着手,“快上来!” 邓桓庭见她为了个手下竟顾不得逃命,他心急将秦卿拽起来,“他们的目标是我们!快走!” 秦卿被他这么一吼,脑子也清明了许多,自己即是诱饵,也是累赘!她得顾好自己,别添乱才是! 秦卿配合的半弯着身子,在屋顶上站稳,“走!” 邓桓庭扶着屋脊,走在屋顶背面,往前探路。 平时紧挨的店面,瞧着狭长略有拥挤,没想到屋顶连成一片,倒为逃命铺了条‘天路’! 邓桓庭时不时探头向房下看,待寻找适合的落地点。 他率先从屋顶一跃而下,落在堆放的麻袋上,顺着惯性滚落下来,待在地上站稳,他朝着站在屋顶的秦卿伸出手,“下来!我接着你!” 他见秦卿在屋顶边沿犹豫再三,双脚在屋檐边挪着小碎步,她猫着腰,紧盯着地面,双手攥拳,“我跳了啊!” 听着是在告诉他,但邓桓庭看着她微颤的双腿,显然是有些害怕,此话莫不如说是她在为自己打气!自言自语! 邓桓庭往前两步,张开双手,扬声安抚着,“摔不着,跳吧!” 他见秦卿茫然的点了点头,五官皱紧,咬着下唇,从屋顶跳了下来,在落到麻袋上时,还知道用手护着头。 邓桓庭站在麻袋堆旁,双手接住掉下来的人,正要调侃几句,却见秦卿抓着他的胳膊,挣脱着下了地,随即站稳后,还开始催促起他,“快走!” 秦卿左右看了看狭长的巷子,问邓桓庭,“往哪儿走?!” 第539章 死里逃生 邓桓庭:“………” 这情绪平复的还挺快…… 他一偏头,走在前面带路,“这边。” …… 秦卿跟着邓桓庭七拐八绕,走得晕头转向。 不知穿过了几条巷子,反正是走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邓桓庭:“在这等会儿,会有人来找咱们。” 秦卿捂着心口,试着平静下来,待气喘匀,她才腾出空来瞧了瞧他们藏身的巷子。 巷子狭小,但左右都有出口,不是死胡同,看着倒似巷中的岔路口,腿一抬,就能躲在任何一堵墙后,用来捉迷藏倒是不错。 邓桓庭见秦卿东张西望,他上下扫量着她,“有没有伤到?” 他见秦卿倚着墙,摇摇头,忽而轻笑一声,脸蛋似花朵娇嫩绽开。 他视线下扫至衣领,之前那女人的鲜血渐在秦卿的下颚处,侧脸从白皙渐变为鲜红,血液已顺着脖颈流入衣内,好似花瓣往往在最靠近花蕊处更显鲜红艳丽。 邓桓庭晃神片刻,眼底闪过迷茫,语气僵硬道:“笑什么?” 秦卿听着街上的动静,爆炸的嗡鸣声还在耳边回荡,她揉了揉耳朵,低声道:“看来这次给你们添麻烦了。” 邓桓庭忍了一路,终是找到机会,嘴角微挑,他冷笑道:“怎么?怕我效仿秦小姐囚鸾禁庭?” 秦卿笑容一僵,“………” 随即正色,咬死不承认,装得无辜,“二少身份何其尊贵,我不得不上心,若您有何不妥,我” 邓桓庭见她强词夺理,难得话说得这么中听。 他不急不缓的抬起手,解开弄脏了的袖口,将其挽起,随即看向秦卿,淡笑道:“秦小姐良苦用心,邓某自然投桃报李。” 秦卿一见装傻不成,也只好硬着头皮奉承,“二少阔达洒脱,可不像记仇之人。” 邓桓庭应了声,“秦小姐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秦卿:“……” 巷内吹起冷风,激得她透心凉…… 这是郇州,又是现在这危险时刻,她可无法没心没肺的将其当做玩笑话。 邓桓庭:“城内突现刺客,为了秦小姐的安全,这几日还是暂待府上为好。” 秦卿神色一僵,‘几日’?!‘暂待’?! 那她岂不是什么事都办不了?!她总共才能在这儿待几天! 秦卿向来能屈能伸,识时务者为俊杰,落入下风时,她从不逞强冷脸,端起虚无的架势,别的不论,单是讨好客气的话,她还是会说的。 秦卿站直身,微微前倾,淡笑:“初到宝地,我两手空空,有失礼数,不知二少对古玩可有研究?给我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以表歉意。” 邓桓庭摇头,“我不喜古玩。” 秦卿又试探道:“玉器?” 邓桓庭眉心一蹙,表示不合心意。 秦卿有些犯难,她所知晓的,男人喜欢的无非就是金银财宝、权势地位、美色女人,前两者,一是不舍得送,二是送不起,但总不能让她送个女人给邓桓庭吧?! 秦卿见邓桓庭嘴角浅笑,但神情认真,好似不想吓唬,而是真的要关自己几天的架势。 天道好还,遭到反噬,她也只能认命。 秦卿在心底无声的叹了口气,朝邓桓庭虚心讨教,“还望二少指条明路。” 邓桓庭:“不如留在这里,作为补偿?” 秦卿一怔,随即神情冷淡,好话赖话都说了,若他执意如此,既来之则安之,她是被邓鸾乔请来的,秦卿就不信依邓鸾乔那不安分的性子,能助纣为虐,硬生生将她关到离开那日。就算这邓家兄妹真打算泄私愤,冤冤相报,有来有往,她总会有机会再还回去。 秦卿扯起嘴角,笑得漫不经心,“软禁?” 邓桓庭半开玩笑道:“往好处想,嫁给我如何?” 他眸中带笑,状似逗趣,实则暗地观察秦卿的神色更为仔细。 邓桓庭预想的是秦卿或许会逃避,充耳不闻,当作没发生过,或是严肃认真的予以回绝,但最有可能的便是将此话当作玩笑,寥寥数语一带而过。 却没想秦卿与他对视,目光毫不闪躲,直白问道:“你能让我儿子继承督军府么?” 邓桓庭一怔,“……...” 秦卿继续追问,“还是能将全部身家性命交于我一人?” 第540章 荒缪之言 邓桓庭回过神来,见她很坦然的说出要求,丝毫不觉得有何不妥的,更不怕认为她是追名逐利的女人。 官场、商道,谁人说话不是藏半句,只意会不言传,关叫你猜,来显得他高深莫测,更是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好做日后推诿。 他们更不敢对位高权重之人提出要求,免得落得势力狡诈之嫌。 乍一听秦卿明晃晃的提出要求,邓桓庭未觉不悦,不禁笑道:“你倒贪心...” 秦卿笑意更深,歪头打趣道:“你我不过相识数月,情分甚浅,不谈钱谈什么?” 邓桓庭:“夫妻一体,半副身家托付于你,倒是无妨。” 他见秦卿眉欢眼笑,摇了摇头,“太少了。” 邓桓庭:“...……...”,太少? 此时传来警卫的呼喊,“二少爷!二少爷!” 秦卿立刻收起笑容,谨慎的微探出头,她盯着来人,低声问:“是你的人么?” 邓桓庭压着心绪,侧身看了眼,冷淡的应了声,“嗯。” 秦卿未察觉他有异样,“我们出去么?” 邓桓庭见她刚才还‘漫天要价’,转头就跟没事儿人似的抛之脑后,他很怀疑刚才秦卿是在胡说八道,根本就是有意报复他刚才吓唬着要把她关在府里。 秦卿见邓桓庭迟迟不语,目光幽深,还以为来人有何不妥,她小心问道:“不出去?” 邓桓庭眼眸一眯,语气冷淡,“不出去,在这儿过夜。” 说罢,他走出巷子,独留秦卿在原地。 秦卿:“………” 以后她还是少出门,总这么看人脸色,她可受不了! 秦卿掸掸衣服上的灰尘,看着不太狼狈,便出了巷子。 两队士兵背着枪,四处寻找二少爷。 队伍后面跟着车,缓缓行进。 ‘噔!噔!’ 军队整齐停在原地。 跟在身后的车也慢慢停下。 车门打开,邓鸾乔下了车,快步绕开队伍跑了过去。 她见二哥安然无恙。 邓鸾乔关切道:“二哥,秦卿呢?” 邓桓庭熟视无睹,冷着脸,径直朝车走去。 邓鸾乔见二哥态度冷淡,头也不回的直接上了车。 她撇撇嘴,还以为二哥是遇刺心情不好,不满嘀咕道:“又不是我要杀你,冲我摆什么脸子...” 邓桓庭坐在车里,看着妹妹跑向秦卿,双手搭在她肩上,侧头去看秦卿脸侧的血迹,捏起袖子去擦拭,随即又不放心的上下打量。 待确认身上无伤,两人朝车这边走来。 邓桓庭坐在后座中央,目寒似鹰,看着朝车走来的两人,他见秦卿颔首淡笑,装得温婉娴静,他妹妹在旁边喋喋不休的念叨。 邓桓庭是看哪个都烦,一个不省心,一个没良心,没一个顺眼的。 他搭起腿,踢了下驾驶座。 司机会意,‘笃!’,按响喇叭。 军队立刻站到两侧,让出一条路。 车子不疾不徐的从队伍中开走。 邓桓庭倚着靠背,双手交握搭在膝上,傲气凛然。 他是高高在上的督军府二少爷,身份何其尊贵,如今倒被嫌弃?! 那女人的眼神透着漫不经心的嘲讽,好似在说,条件不够,少往跟前凑,直白又令人无言以对! 对于秦卿所说的荒缪之言,他完全可以一笑了之!但是邓桓庭都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邓鸾乔看着扬长而去的车,“我二哥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 她感慨的摇摇头,“当他妹妹可真难。” 秦卿朝队伍里看,没找到卫亭的身影,眉头一皱,“我带来的人呢?” 邓鸾乔指指巷子的相反方向,“我们兵分两路,你那跟班在另一条巷子,我这就派人叫他们回来。” 她朝随从抬了抬下巴,示意去找人。 秦卿听卫亭无恙,便放下心来,转而问邓鸾乔,“刺客抓到了?” 第541章 四面楚歌… 邓鸾乔摇摇头,“都是死士,贴身带着手雷,有几次差点抓到活口,结果刺客暗地引爆手雷,为了抓他们,我的人被炸死了许多。” 秦卿瞄着邓鸾乔的神色,忐忑问:“那明日……我还能去洋行么?” 刚出了事儿,这个节骨眼儿上,她还要出门,算不算添乱? 但她来郇州,就是想探探洋行,若是闭门不出,那她还不如回河西来得自由。 邓鸾乔:“能啊!怎么不能?” 她双手抱臂,不屑道:“在邓家的地盘儿,还能让他们吓着?!什么洋行、商行!明日该去哪儿去哪儿!” 秦卿瞥了邓鸾乔一眼,伸手握了下她的指尖…… 冰凉、潮湿…… 邓鸾乔不明所以的看向她,不知秦卿何意。 秦卿与邓鸾乔对视,随即握住她的手,掌心冷汗未消,指缝间还有些滑腻。 秦卿捏了捏她的手心,明知故问道:“你很热?” 邓鸾乔:“………” …………… 邓府 夜色将至,弯月渐渐升起,府里围墙失去阳光照射,已被黑暗笼罩,墙边枯树被冷风吹得慢慢摇动,更显阴森。 厅堂内灯火通明,充斥着饭菜香。 秦卿坐在桌前,心不在焉的吃饭。 而卫亭和薛楚丞站在她身后,纹丝不动,好似牢头在看管犯人。 被二人盯着吃饭,之前又受了惊吓,秦卿也是没什么胃口,她放下筷子,回头扫量了下二人,“我无事。”,不用这么寸步不离。 卫亭心有余悸,“小姐,我们还是谨慎些为好。” 秦卿看向院子,昏暗幽深,院口都有些看不清,手肘搭在桌边,她撑着头,无奈道:“手雷还能越过两个庭院,扔进这屋里?” 卫亭:“小姐,您说这次刺杀,会是谁?除了国府,我想不到还有谁。” 他想心里有个数,敌在暗,他们在明,总要有所防范,争取以绝后患,不然两眼一抹黑,哪里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秦卿犯了难,“想要我命的……有点多…” 国府成、万两家的血海深仇,燕冀陆家的夺婿之恨,还有她嫁给岳钦,无意当中得罪的人…… 秦卿这么细数下来,她还真是四面楚歌… 这才两三年的功夫,自己就得罪了这么多人么?! 卫亭:“………” 听小姐这么一说,卫亭说出自己思量再三的建议,“小姐,这里太危险了,莫不如您先回去,我留在这里。” 秦卿:“西药的成分、规格,不是一两句就能交代清楚的。更何况……” 她长长叹了口气,“到别处做客,要的是脸面,刚出了刺杀之事,我便匆匆离开,岂不让人笑话,到时秦家的脸面尽失,就连帅府也会受牵连,笑话曾经帅府的少夫人乃是怯懦女子,帅府好不容易树立的威严,断不能因为我,被他人看轻了去……” 秦卿按按发胀的头,“来郇州,是我想的简单了……” 心惊胆战许久,骤然松懈,甚觉乏累,她站起身,往内院走,“抓紧把洋行的事办好,也不能太逞强,把命搭在这里。” 第542章 盛天洋行 卫亭跟在小姐身后,有些犹疑道:“小姐,今日之事……想必帅府的人会禀报少帅。” 秦卿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卫亭如实回答,“我之前计算伤亡,发现戴副官派来的人少了四人,后来回府等您,队伍里又多了两人。” 秦卿看向在门口站岗的警卫,沉思片刻,“岳家在郇州应该有联络点,你不要查探他们的行踪,免得被邓家察觉,暴露位置。” 卫亭:“明白。” 秦卿佯装淡定,“闹出这么大动静儿,他早晚会知道的。无妨……” 卫亭:“是。” 秦卿抬步往内院走,边走边摇头。 话虽如此,但不知怎么,秦卿这心里莫名发慌…… 好似孩子不听劝,闯了祸,被父母知道的心虚…… ……………… 盛天洋行 有了昨日的突然,今日出门,车子经过的街道明显戒严了不少,四处可见的警卫在盘查。 车子过了主道,刚拐入街內,占据半条街的西洋建筑映入眼帘。 洋行招牌横至整个大楼,有四层高,外墙整体皆有岗石垒砌,石面皆是规则的糙面,左右两侧墙角有精美的石雕。 门庭与其他店面不同,没有遮挡的长廊,两侧开着两扇较低的矮门,而正门是高大的包铜加厚木门,和银行大门有得一拼,门前搭建着宽广的石阶,四根石柱,撑起门面,柱体各种雕饰。 一楼玻窗由雕花铁栏遮挡,二楼的窗体倒是与郇州的建筑风格相同,皆是长型宽窄,三、四楼向外延伸出由石栏杆围成的阳台,屋顶房檐较宽。 整座大楼处处透着张扬、与众不同。 车子渐渐驶近。 秦卿:“洋行的老板是英商?” 邓鸾乔有些担心的看着窗外,生怕再发生昨天的意外,她没细听秦卿的话,随口应着,“嗯。” 秦卿听她简短应了声,怕她是不懂装懂,不禁怀疑道:“邓部长事务繁忙,还能腾出空来关心这些?” 邓鸾乔‘啧’的扭过头,“这洋行大楼是邓家营造厂承建的,里面一砖一瓦,我可是一清二楚!” 秦卿瞧她这虚张声势的模样,她是不怎么信的…… 车子缓缓在洋行门前停下。 邓鸾乔清清嗓,“我对药品不懂,就不进去了,我去别处逛逛。” 秦卿未觉不妥,虽然她是来做客,但人家也不是欠她的,非要像个跟班儿似的跟着她。 “好。” 邓鸾乔指了下前座,“让司机带你进去。” 邓家司机下了车,打开后车门。 秦卿向司机道谢,“麻烦你了。” 司机抬手,引秦卿走一旁的矮门,“秦小姐,这边请。” 秦卿看了眼正门口,“怎么不从正门走?” 司机:“一楼是日用百货,二楼是进口量大的烟草、煤油,价高紧缺的都是在楼上包间谈,越是紧俏的,无介绍人引荐,是很难拿到好货的。” 秦卿:“有劳了。” 司机:“您客气。” 秦卿走上台阶,跟着司机上了三楼,走到最里处的包间,她停在门口,问司机,“冒昧问下,这介绍人……” 司机边说边推开门,“二少已经到了。” 第543章 权衡利弊 ……………… 寒冷的冬天也唯有午时,最为温暖,微风徐徐,不凛冽,甚温柔,阳光明媚,为万物披上一层暖纱,让人蓦然有种错觉,这是春暖花开的阳春,而非岁暮天寒的冬季。 在包房谈妥生意,秦卿与邓桓庭走出来时,已是午时。 二人在警卫的护送下,走向通往矮门的楼梯。 秦卿心情十分愉悦,堪称‘软黄金’的各种稀缺西药在邓桓庭的帮助下,顺利拿下订单。 生意就是有来有往,有邓桓庭这层关系在,量那英商也不敢诓骗。 秦卿真诚的向他道谢,“今儿多谢二少引荐。” 邓桓庭目不斜视,继续往楼下走,淡淡道:“我向来不计前嫌。” 秦卿:“………” 不计前嫌,还提? 求人办事,是真难啊…… 邓桓庭瞥了秦卿一眼,见她低头不语,自顾自的下楼,“怎么了?” 秦卿:“我来了有些时日,想着过两日有去河西的火车,便告辞了。” 邓桓庭停住脚步,“西药的单子不要了?” 秦卿也驻足,解释道:“我会让卫亭在此等候。” 邓桓庭:“除去军用,你可知有多少人想要这批西药?派个无足轻重之人在此蹲守,你就这点诚意?” 秦卿静静听着邓桓庭说的话,不予反驳。 邓桓庭见她垂头敛眸,看不清神色,不曾表态,他气不打一处来,枉费他一番心思,到头来得了好处,就火急火燎的想走?! 罢了!他邓桓庭何必如此这般上赶着,失了体面。 他看着不远处的洋行门口,无奈道:“你若不想与那英商长久谈生意便罢了。” 秦卿深知能劳邓桓庭为她穿针引线,光是邓鸾乔的情分在,根本不够… 她心里明白,无论他是看在帅府的份上,还是邓桓庭真对她有情意,郇州,她想必再来的机会少之又少,这次与洋商合作,定要签妥长久合作,订单顺位必要靠前。 而这一切,都得依靠面前这个男人…… 知道自己来这儿是做什么的,秦卿也就沉下心来,“二少所言甚是,是我思虑不周。” 邓桓庭眉毛一挑,前面还着急忙慌的想走,这就打消了念头? 认错倒是快…… 邓桓庭光顾着诧异秦卿的认错速度之快,却忘了自己刚才还在气头上。 秦卿:“有始有终,才不枉费二少一片苦心。” 邓桓庭:“秦小姐不如在郇州开间药房,就地供货,岂不省了来往运费?” 秦卿:“郇州的物价、租金,我不甚了解。” 她故意哭穷道:“普济刚开业不久,本钱还不知何时能回,最近我这手头也有些紧。” 邓桓庭:“秦小姐财大气粗,也有捉襟见肘之时?” 秦卿不再接话,她瞧了瞧天上艳阳,转而淡笑问:“临近午时,二少可有空?我请您吃顿便饭?” 邓桓庭眼眸一眯,被秦卿突然的展颜浅笑打的措手不及。 他看着秦卿的神色,想分清她是否假意客套,“现在?” 秦卿点了点头。 邓桓庭抬起下巴,头微偏,故作冷淡,“走吧。” 秦卿垂眸,抿起嘴,暗自腹诽,不亏是兄妹,这拿乔的样子,还真是像…… 第544章 夜幕低垂 ……………… 傍晚已至,夜幕降临,月光代替太阳,将街路照得亮堂。 车子渐渐驶近邓家别院,随后在门口停下。 秦卿下了车,长长舒了口气,朝府内走去。 卫亭跟在身后,眼见小姐为了药品之事,‘应酬’了一天,他很是自责,觉得小姐花费心思找人栽培他,真到关键时刻,却半点帮不上忙。 卫亭:“小姐,晚饭都备好了,您现在用饭么?” 秦卿径直朝内院走,“我回去歇歇,晚点再说。” 卫亭:“是,那我叫灶上热着饭菜。” 秦卿回了内院,屋内灯火通明,她怕黑,出门从不关灯。 她推开门,走进屋,转身关门之时,余光瞥见一抹黑影坐在屋内窗下。 秦卿一惊,快速伸向包内,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枪柄,刚要掏枪,却听见坐在窗下的人,简短开口,“是我。” 秦卿一怔,手放在包内,都忘了拿出来,她僵在原地,侧头去看,一眨不眨的望着对面的人,直到眼睛发酸,那人还没消失! 秦卿眼睁睁看着那人将自己上下扫量了数遍,随即缓缓站起身,步伐稳健,慢慢朝她走来。 男人穿着岳家警卫的军服,头带黑色檐帽,在灯光的照射下,倒映的阴影将冷峻的眉目遮住,唯有直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腰间束带将身形勾勒,宽肩窄腰,身姿挺拔,沉重的军靴踩在地板上,‘咯#吱……’ “咯#吱……” 听得秦卿心头狂跳,包攥得不能再紧,男人却越来越近…… 屋内寂静的可怕,她能听见屋外冷风潇潇,枯枝摇摆,随即又听见男人的声音清清楚楚的在耳边响起,“才几日不见,就不认得了?” 清冷的声线将秦卿拉回神来,她再也绷不住,无法故作冷静! 秦卿紧张的握紧他的手臂,将他上下端量数次,随即怒不可遏的低声道:“河西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 秦卿快速将他拽到屋里最内处,气急败坏的朝他胸口捶了下,压低声音斥道:“你疯了!” 岳钦按住她的手,沉声急切,“你才疯了!痛快儿跟我回去!” 秦卿抬手捂住他的嘴,朝门口看去。 岳钦嵌紧她的腰,语气不耐,闷声问:“听见没有?!” 秦卿怒火中烧,根本听不见他的话,焦急道:“你怎么能出河西?!你真是个疯子!” 河西少帅!岳训独子!性命何其珍贵! 一人身系河西存亡,这外面有多少人想要他的命!一旦岳钦被抓,囚禁于此!以其性命要挟大帅,为之所用,那河西岂不是就成了他人傀儡! 岳钦揽紧她,让其冷静下来,他侧头在秦卿耳边低语,“你可知荆江?” 秦卿不想他在此处拖延,急声回道:“紧挨郇州,兵家必争之地,万军聚集之处。” 她挣脱着要抽出被岳钦紧紧按在胸口的手,催促着,“趁人没发现,你赶紧走!” 岳钦紧搂着她不松手,继续在她耳边缓缓解释,“荆江最南侧,紧挨郇州的阳城,是岳家所控,我在边界处停了四架飞机,我带的人不多,你尽快收拾行李,与我回去。” 第545章 日行千里 秦卿瞪大眼睛,惊慌的失声道:“你开飞机来的?!” 岳钦见她震惊不已,不禁笑的得意,“若不如此,怎能来得这般快!” 秦卿被气得红了眼,她狠狠的在岳钦手臂内的嫩肉处扭了一把,“胡闹!” 岳钦吸口凉气,秦卿可从不曾这么对他下过狠手,他赶忙握住下了狠劲的纤指,按在胸前,“等回去再收拾我,你这边的事可办妥了?明早与我离开郇州。” 秦卿:“这府外都是邓家的人,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邓家的掌控,我与你一起走目标太大,更何况这城里……” 话刚说到一半,秦卿住了口,若是告诉岳钦这城里刺杀她的人不在少数,那这兵痞还不得今晚就把她掳走! 岳钦盯着她的神情,“这城里怎么了?” 秦卿转了话头,“这城里还有我好不容易谈成的西药单子,那可是费了好大心思才争取到的!” 岳钦眼眸深眯,“跟邓桓庭出府,这么晚才回来?!” 他抵着腮,咬牙切齿道:“都花了什么心思,与我说说?嗯?” 秦卿听着岳钦的尾音上挑,心也不自觉跟着颤了下,察觉到揽在腰间的手越发收紧,她急忙撇清,“是邓鸾乔非要带我见识下郇州的风土人情,我实在拗不过,只好陪她到此时。” 岳钦不与她辩驳,只想快些把她带走,“行李也不用收拾了,让他们善后。” 秦卿:“我再等几天就回去,这里不能久留,你明日快些离开!” 岳钦:“这里如此危险,我怎能安心留你在此!” 秦卿伸出三指,轻声安抚,“就三天,等那批药到手,我就走!” 岳钦断然拒绝,“一天也不行!” 秦卿拿出许久不曾耐心的态度,劝解道:“若不是那批药紧俏,所有人都盯着,我早就回去了,你放心,我会小心的,你就先回去,好不好?” 岳钦收紧手臂,“药不要了,你不是在珠城也有门路,我跟陆腾打声招呼,你想要多少,从他那儿进购,无人敢拦截。” 秦卿见好言好语,他依旧冥顽不灵! 抗菌类稀缺的药品,有时就算再多的钱都买不得到! 谁手里头有这个,会大方的送给你! 她四处搜罗,化零为整,费了多少财力、物力! 岂是他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能解决的! 她从岳钦怀里挣脱出来,负气道:“随你的便!” 秦卿上了榻,将鞋子甩到一边,索性坐到榻桌前,将订下的药品清单放在桌上,开始仔细核对,以免出了纰漏,不再去理会那个蛮不讲理、任性妄为的混蛋! 岳钦见她脱鞋上榻,开始忙碌,很明显是要与他僵持到底。 岳钦看秦卿这利落的身影,确如警卫禀报的一样,未伤及分毫,他便放下心来,走到衣架旁,将军装脱下,准备与秦卿‘彻夜对峙’。 他挂好衣服,解开领口,转身正要往榻边走,目光流转之际,却怔在原地…… 美人如画,他看着秦卿跪在榻上,前倾俯身,手肘搭在桌边,单手撑着身子,专注的核对清单,似瀑布的长发垂到腰间,发梢微微卷起,落在下塌的腰窝处,两侧秀发顺着肩头,悬空垂荡,圆润的翘臀如山丘,更显玲珑曲线…… 第546章 美人如画 他见秦卿许是跪累了,晃动着身体,双膝来回抬起,缓解疲惫,丰臀也跟着左右摆动…… 这来回两下子,可要了岳钦半条命,喉结不自禁滚动…… 秦卿翻了页账本,随即听见身后传来长长的叹息声。 她闻声回头,见岳钦眸光幽深,灯火在那双飞扬的眼眸里跳动,秦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好落在她的腰臀处…… 本就冷下脸变得更加阴沉,秦卿扭过头,在榻上坐好,没了刚才的紧张,神色淡淡道:“明儿就回去,这不是你待的地方。” 岳钦佯装无事的走到榻边,将腰带解下,放在桌上,坐到她对面,早没了刚才的急躁,他漫不经心,却十分坚决,“我等你一起。” 秦卿眉心紧皱,抬眼看他,语气不善,“你什么身份,不清楚么?” 岳钦明知故问道:“我什么身份?” 秦卿神情淡漠,不曾抬眼看他一下。 岳钦歪着头,去找秦卿的眼眸,见她不理会自己,便又故作不明,“当局者迷,经你这么一问,我还真有点懵住了,你来说说?” 秦卿听着岳钦在旁喋喋不休,她看着清单,手指点在药名上,一路下划,字儿,她都认识,但就是不往心里去。 秦卿抿起嘴,盯着已是眼花缭乱的药名,冷声道:“少在这儿胡搅蛮缠。” 岳钦听她有些要发火,不加以收敛,反倒更想看她气恼的样子,‘嗒、嗒、’手指敲击着桌面,“让我想想……” 他瞥了眼秦卿,装得深思的模样,“我是什么身份?……” 岳钦看着她,眼底含笑,猜测道:“河西少帅?两省巡阅使?还是……” 他侧头趴在桌上,睨着秦卿,试探追问,“你男人?” 秦卿抬眼看他,神色淡淡,毫无波澜。 岳钦总算得到美人儿正眼相看,他嘴角浅笑,语气缱绻,引人遐想,“说几句好听的,我便依你。” 秦卿收回目光,将药品清单翻了一页,语气冷淡,“随便你。” 岳钦见她真要生气了,才就此作罢,悻悻然道道:“瞧你这脾气。” 他慵懒的半躺靠在榻上,侧头瞧着秦卿紧绷的小脸,严肃冷清,虽然目光盯着账本,实则定是没看进去一分,心底仍在闷闷不乐,气他不顾安危,贸然前来。 岳钦看着秦卿,沉思片刻,坐起身,手肘撑在桌边,朝她淡笑,轻声哄劝道:“别生气了,明日我便走,还不成?” 他见秦卿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又垂眸不语,但脸色明显比刚才缓和了许多。 岳钦不禁笑意更深,还得是亲媳妇懂得疼人…… 他望着秦卿,笑容渐渐淡下,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爱意与欣慰。 口蜜腹剑之人最好命,因为巧舌如簧,能把人哄的团团转,却无形中刀刀致命。 刀子嘴豆腐心的,即便做了再多好事,遇到好赖不知的人,也可能会因为一句气话,让人没了感激的心思,白费苦心。 不过好在,岳钦就好这口…… 阿谀奉承的人太多,软话蜜语听了太久,他早已不信那违和的场面话。 他就喜欢秦卿这口是心非的脾气,光这冲劲儿,得呵退多少不知天高地厚对她有非分之想的人。 脾气越大越好,最好能无法无天、眼高于顶,所有男人都对她望而却步,才是他最想要的…… 第547章 休戚与共 一灯一桌一双人,静静无言,相知相守。 待秦卿将清单从头到尾核查后,对面的男人还在虎视眈眈。 她瞧瞧外面的天色,已是漆黑,她将清单折起,指指屋外,“你该走了。” 岳钦瘫在榻上,故作曲解,“不是明日才走?” 秦卿:“我说的是你该去休息了。” 岳钦假意不知,“去哪儿?” 秦卿:“前院警卫房。” 岳钦满是嫌弃,“跟一群男人怎么睡?” 秦卿见他还在胡搅蛮缠,不禁气愤道:“怎么不能?!你行军打仗,风餐露宿之时,身边还不都是男人?!” 岳钦继续躺在榻上纹丝不动,“那是别无选择。” 他看着昏暗的屋顶,过了一会儿,也没见秦卿搭话。 岳钦侧头去看,见她小脸绷得更紧,目光幽深,好似在想法怎么收拾自己。 他心里咯噔一下,不愿再把她惹急了,到时倒霉的还是自己。 岳钦坐起身,正色解释道:“这府里下人有邓家的眼线,越多人看见我,行踪越难隐藏。” 秦卿脸色越发阴沉,气得双手抱臂,她仰起头,阖目,深深吸了口气,随即徐徐呼出,待冷静下来后,她张开眼,看向岳钦,一言不发。 岳钦见她无言以对,故作真诚的朝她双手抱拳,“还是劳烦秦老板忍我一夜,最为稳妥。” 秦卿眸光一深,盯着面前这装得人模狗样的男人。 若不是他是天逍的父亲! 若不是她是河西的子民! 若不是秦家是岳家的下属! 若不是他们休戚与共! 若不是…… 抛开这些若不是,秦卿真想将岳钦扔出门外,自生自灭! 她垂眸看着桌上烛火,思量良久,抬手敲敲榻桌,冷淡道:“睡这儿。” 岳钦身体前倾,倚着榻桌,“夜深天寒,秦老板可需我为你暖床?” 他紧接着解释,“纯粹是为答谢秦老板收留之恩,微尽绵薄之力。” 秦卿光着脚就下了地,朝床边走,“你歇着吧,我用不起。” 岳钦‘啧’的一声,跳下榻,快步追上秦卿,将她拦腰抱起,“急什么?!不知道地凉?!” 秦卿撑着他的胸口,“挺好的,正好降降火。” 岳钦将她往上一颠,吓得秦卿立马抓住他的领口,美目怒瞪。 岳钦:“想降火?我不是现成的?” 秦卿:“别逼我把你赶出去。” 岳钦大步走到床边,将她放下,趁机摸了摸她的脸蛋,“早些休息。” 秦卿:“…………” 她看着男人十分坦然的背影,他怎么就能这么理所当然! 这个无时无刻不再想着占便宜的臭男人! …………………… 次日早晨 乌云密布,天色灰蒙蒙,似飞刀的雪花无情的敲击着窗户,院中垂垂老矣的枯树挂满银霜,不堪重负的弯下腰,任由风霜雨雪欺压。 屋外寒风凛冽,屋内漫着暖香,十分舒适。 但…… 因着榻上有位不速之客,秦卿怕出什么岔子,遮光的床幔未曾落下。 窗外格外明亮的阳光将她照醒,秦卿在床上长长的伸了个懒腰,然后下了床,披上大衣,走到门口,推开了门。 一阵寒意袭来,院里的白雪皑皑很是刺眼,秦卿抬手挡在眼前,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手,看清院里的景色。 岳钦下了榻,走过来,躲在门后,看着屋外纷纷扬扬的雪,暗道老天开了眼,这真是人不留,天留! 他瞥了眼秦卿,故作为难的低声道:“今儿怕是走不了了。” 秦卿冷哼,看着院里被冰雪覆盖,这样的天气,要是强行起飞,很有可能会出事故,但…… 别以为她听不出岳钦话里的得逞之喜! 她扫了一眼岳钦,淡淡道:“那你在屋里待着吧。” 说完,她就拢紧大衣,要往外走。 岳钦握住她的手臂,将其拉回来,“去哪儿?” 秦卿:“吃早饭。” 岳钦:“一起。” 秦卿见他走向衣架处,又要扮成警卫。 她立即将门关上,走到他面前,不悦道:“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来郇州?!” 岳钦抬臂搭在衣架上,慵懒的歪着身子,“若你不在,邓家的人假借打扫之名进了屋,我岂不是暴露了?我看最稳妥还是……” 秦卿抬手捂住他的嘴,后面的话,不用岳钦说,她就知道他又是歪理一堆。 第548章 无可奈何 秦卿瞪着他,放下手,警告道:“你老实待在房里,等明日雪停,赶紧离开。” 岳钦避而不答,转而问道:“那批药需要等多久?” 秦卿:“一周左右。” 她见岳钦阴沉着脸,故作不懂的解释道:“不会耽误你的事儿,月底前总该能回去了。” 岳钦:“………” 秦卿见他脸色发青,不好在这当口把他惹恼了,她岔开话题,“昨儿忘记问你,戴铮呢?也藏在府里?” 岳钦气闷的看向窗外,“飞机是谁都能开的?这个时候,他估计刚到阳城吧。” 秦卿扶着额头,无声的叹气。 岳钦:“怎么了?” 秦卿眉眼紧蹙,正要开口说话,门外响起卫亭的声音,“小姐,邓家兄妹来了。” 秦卿朝门口应着,“知道了,你先迎他们去前厅稍坐。” 卫亭:“是。” 待门口的人离开,岳钦握住她的腕处,将手拉下,“邓桓庭这阵子经常来找你?” 秦卿:“你不是在我身边安插了人,一问便知。” 岳钦:“是保护。” 秦卿:“应该叫‘通风报信’。” 岳钦摇头,“是担心。” 秦卿扫了他一眼,转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将大衣脱掉,随手放于桌上。 岳钦瞧着她在镜前梳妆描眉,“他们还算个人物?” 秦卿拿起桌上的梳子,细细捋顺长发,随意道:“寄人篱下,没让我扫榻相迎,就算厚道了。” 岳钦眼眸一沉,抵着腮,咬牙切齿道:“你倒是门清儿……” 秦卿见他缓缓走来,在她身后站定,干燥温热的指尖轻轻嵌住她的颈后,语气虚无,似午夜幽魂,“谁上过你的榻?” 秦卿侧过身,打掉他的手,甚是不悦,“岳少帅权柄再大,还管得了别人饮食躬卧?!” 岳钦眉毛一挑,“自然,莫说躬卧,就是生死,也在我一念间。” 秦卿白了他一眼,回过身,不以为意的摆弄着发梢,漫不经心道:“我胆子小,岳少帅可莫吓我。” 岳钦抬腿向后,勾过桌边的圆凳,拖到她身后坐下,殷勤的帮她捏肩,“疼你都来不及,哪有吓人一说?” 秦卿手上一顿,捏紧梳子,语气不善,“拿开。” 岳钦抬起手,瞧着镜中的花容月貌,“从昨个儿,说话就这般冲,谁惹你了?” 秦卿紧抿起嘴,不理会他明知故问,但手上用力,粗鲁的用梳子捋顺打结的发尾。 岳钦见她那头发撒气,怕她勒痛头皮,便从她手里拿过梳子,顺手将打结的头发接过来,耐心梳理,“是气今儿大雪封路,不得你心意?” 岳钦一点点捋顺发尾,进一步试探,“还是我担心多待一日,便多一分危险?” 秦卿看着镜中的男人耐心的梳着头发,拿发的手,武可舞枪动剑,指点江山,文可挥毫泼墨,断人生死,如今却持栉解发,甘于放低姿态。 她无声的叹了口气,若是岳钦能拿出主帅的气势,以权压人,她也不至于这般落于下风,无可奈何…… 第549章 镜中水月 秦卿不想对岳钦说教,但他好歹还是天逍的父亲,她看在孩子的份上,也该提醒他一下。 秦卿这般劝说着自己,将梳子从岳钦手中拿走,放到离他远些的桌角,语气缓和道:“你是岳家独子,不该这般任性。我知你是担心我,但为一人涉险,弃万千百姓于不顾,我承担不起。更何况天逍……” 秦卿敛目不语,不吉利的话,她不想说,不光是因为怕岳钦真在这儿出了岔子,虽然她不想承认,但秦卿心里明白,月余后的那场战争,在所难免,就如同一根刺在心底,让她每每入夜惴惴不安。 秦卿感觉到岳钦在轻柔的抚着她的发,低声倾诉,“我顾不了这么多,秦卿,你该知道我离不得你。” 岳钦俯身,额抵在她肩头,“夫人……” 秦卿心头一悸,听着那声似痛似念的‘夫人’,被岳钦牵扯着的那缕头发,似从颅顶直穿体内,缠绕住本还算平静的心脏,她僵硬着身体,一动不能动,全部感官都随着执发之人而动…… 岳钦从后将她环住,纤腰柔软,不盈一握,他侧头埋在秦卿颈窝处,清香绕鼻,是妻子的气息,也是挚爱之人给予的温暖,更是他对秦卿的眷恋。 房内充斥着暧#昧的旖#旎,又有岁月静好的安宁。 相偎的两人沉浸其中,许是异地他乡,让彼此多了份依靠, 岳钦缓缓靠近秦卿的耳侧,薄唇微张,叼#住那小巧圆润的耳#垂,轻轻厮#磨…… 秦卿不自禁向身后靠近,倚在他怀里。 岳钦收紧手臂,唇#齿自上而下,顺着颈侧,一路留下印记…… 环在腰间的手顺势上移,快而准的解开领口处的琵琶扣…… 将衣领微拉,露出耸起的美人骨 温热的指尖顺着锁骨流畅的弧线缓缓划过…… ‘咚咚咚!’ 门不适宜的被敲响。 声音虽不大,却立刻将秦卿拉回神来。 她坐直身,垂着头,涌上的热气灼烧着脸颊,也催促的秦卿慌乱的系上扣子。 她朝与岳钦相反的方向转身,看向门口,故作平静道:“何事?” 门外传来卫亭的声音,“小姐,邓部长催得急,想来内院来找你,我们的人已经拦下,但我怕……” 秦卿压着剧烈的心跳,压着声音,“我这就去。” 卫亭:“是。” 秦卿低头检查着衣服可有‘不妥’,又摸向领口,仔细的整理一番。 此时,微凉顺滑的帕子贴在颈侧。 秦卿侧头去看。 岳钦眼底浅笑,耐心轻柔的擦拭着她颈处的点点‘水光’… 秦卿回过头,盯着桌角的梳子,静默不语。 待身边人停止动作,她稍加平复心绪,便抬起头,却也只敢透过镜子与岳钦对视,再次叮嘱,“不要乱走。” 岳钦:“好…” 秦卿随意将长发挽于脑后,别上玉簪,拿过放于桌上的大衣,起身往门口走。 岳钦捉住她的手。 秦卿站定,转头看他。 岳钦:“等你回来。” 秦卿不自然的移开目光,抽出手,脚步略有仓促的走出门外。 第550章 白雪皑皑 秦卿打开门,走进院子。 卫亭在院门口等候,未走远,肩上已积了层薄雪。 秦卿脸色一僵,心有愧疚,她快步走向门口,没话找话道:“都谁来了?” 卫亭看了眼小姐,“………”,后又低下头,打开油伞遮在小姐头顶,免得着凉淋湿。 他跟在小姐身后,又重复说几遍,“只有邓家兄妹,带的警卫未进府。” 秦卿随意的点头,步伐加快,刚踏进前院,就听邓鸾乔阴阳怪气的冷哼,“这下雪的天,冻死个人,你好意思让我等这么久。” 秦卿看她毫不客气的坐在主位,她双手交叉放到袖子里,暖和着冰凉的手,慢悠悠的走到右侧,与邓鸾乔隔桌而坐。 她刚落座,就听邓鸾乔没心没肺的掩嘴大笑,“你怎么学着拉洋车的穷酸相,插起袖佝起腰来?!啊?哈哈!” 秦卿沉下脸,侧头扫了眼卫亭,见他垂目,面色如常,看着。 秦卿倒希望邓鸾乔是口无遮拦,但邓家与她打交道,会不把她的亲信底细打探得一清二楚?! 拿什么打趣不好,非得用车夫来逗乐! 秦卿不知邓鸾乔是不是无心之失,她看向邓桓庭,见他坐的四平八稳,但眼都不抬,很明显是知道他妹妹说错了话,他在一旁躲清闲。 秦卿不好明着替卫亭出头,便故作脸小,将手往袖子里蹭了蹭,也学着邓鸾乔的模样,侧头对她阴阳怪气道:“我这穷酸样儿能跟邓部长攀上交情,还得多亏您青眼相看。” 邓鸾乔还没发觉自己说错了话,见平日对她好脾气的人突然就变了脸,又是当着这么多下人面前,且又让她等了这么久,她还一肚子火,不过调侃一句,怎得就当众下她的面子?! 邓鸾乔也沉下脸,“这白雪皑皑,我怕你在府里待得无聊,本想叫几个人,陪你打牌解闷,如今看来,倒是打扰了秦小姐的清静。”,说罢,不给秦卿开口的机会,她起身就走。 邓桓庭见妹妹气愤的离开,他不好久留,也告辞出了府。 秦卿等人走远,便侧身倚靠扶手,撑着头,皱眉阖目。 卫亭看了看小姐,小声道:“邓部长性情洒脱,说的是玩笑话,小姐莫要放心上。” 秦卿听着卫亭劝慰的话,叹了口气,“唉……老了老了,我这脾气不降反涨,从前在家里家外,明里暗里受过多少挤兑,我也是笑意盈盈,从不曾这般沉不住气过,如今她不过一句玩笑话,我就急着撂脸子……” 秦卿捏捏眉心,刚到前厅,没坐一会儿,这人就急匆匆的走了。 她吩咐下人,“把饭送去我房里。” 秦卿起身向内院走去。 卫亭见状,紧随其后,为小姐撑起伞。 主仆俩一前一后踩着蓬松的白雪,走到内院那条小路。 卫亭将要走到院门口,准备送小姐进院。 却见小姐在离院口仅一步之遥的院墙旁站定,双手交于身前,满脸愁容看着门口,略有出神。 卫亭等了会儿,见小姐仍旧一动不动,:“小姐?” 秦卿回过神,随口应道:“嗯?” 卫亭:“小姐怎么不回房?可有事,需要办?” 秦卿摇头,“没有……” 卫亭见小姐支支吾吾,神情怪异,不自然,在临近院门口处来回踱步,又时不时侧头看向坚固高大的围墙,好似能通过这厚厚的墙体瞧见院内的景色。 卫亭走到小姐面前,撑着伞的手未动,只身体后仰,单腿向后退了一步,从门口看向院内,他见院中摆设无有异处,他站直身,小声道:“小姐,是出了什么事?” 他见小姐垂着头,一下下咬着蜷曲的手指,眉头紧锁,好似有天大的难事。 卫亭不明所以,只好默默站在原地,不再言语。 秦卿站了片刻,吩咐卫亭,“叫灶上多做些饭菜,我今儿胃口不错。” 卫亭:“是。” 秦卿:“等饭菜做好,你送进来。” 第551章 再而衰,三而竭 卫亭:“那我现在就去。” 秦卿:“嗯。” 她深吸口气,抬步往院里走。 卫亭将伞往前凑了凑,“小姐,伞。” 秦卿脚步未停,“你留着用。” 卫亭停在原地,目送小姐进了房,才转身离开。 秦卿疾步走到房门口,屏着呼吸,推开了门,走进屋内,立刻关上门。 雕花木门缓缓合上,男人依靠在门边的柱旁,双手抱臂,眼尾一挑,显然是对秦卿的早归很满意。 秦卿敛目,未瞧他,只面无表情的转身,她扫了下屋里可坐的位置,待目光落在梳妆台前时,秦卿扭过头,也不再挑剔,直接坐在屋内中央的圆桌前。 岳钦见她明显有意躲闪,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刚才正是兴头上,本可以‘事’半功倍,但中途被打断,如今是不能故技重施,不然会引得这没良心的心生厌烦。 他直接坐到秦卿对面,故作善解人意道:“怎得回来这么早?” 秦卿避而不答,转而回他,“一会儿卫亭会送饭来,你去床里躲躲。” 岳钦看了看紧闭的房门,“你没告诉他,我在这儿?” 秦卿:“多一人知道,多一分危险。” 岳钦一怔,忽而攥紧拳头,看着秦卿,片刻后轻笑出了声。 秦卿眉心微蹙,仰头看他,不知这人又犯的哪门子病。 岳钦抬手摸摸她的头,“这么招人喜欢,可怎么好?” 秦卿歪头,躲开放在头顶的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推到岳钦面前,让他把嘴闭上。 岳钦端起茶,吹了吹,热气吹拂,似刚才那句暖心轻语,他放下茶,提壶也为秦卿倒了一杯,故作随意道:“他们冒雪前来,可是订的那批药有确切消息了?” 秦卿:“…………”,忘了问了…… 她眉头紧皱,不悦的瞪了眼岳钦,都怪这个败事有余的混蛋! 岳钦瞧着秦卿怨怼的看向自己,误以为秦卿是反感他打探她的行踪,便收起笑容,正色刚解释,却见秦卿低下头,用茶盖儿刮着茶水,气闷道:“被我气走了。” 岳钦眼睛一亮,按下上扬的嘴角,故作语气不悦,“他们给你甩脸子了?!” 秦卿看着热气腾腾的水雾,摇摇头,手肘搭在桌边,撑着下巴,她叹了口气,“药快点到吧,我也想回去了。” 岳钦:“是吧?哪儿好都不如家好。” 秦卿想着邓鸾乔走前那气鼓鼓的样子,未将岳钦的话听进去,随即又关心道:“天逍在家哭闹了么?” 岳钦:“………” 说起儿子,他顿时心虚起来,天逍如今跟他倒是能待住了,但知道秦卿遇刺,他当即把儿子留给父亲,就赶了过来,至于是否哭闹…… 毋庸置疑…… 肯定是哭闹不止了……… 秦卿久久没听见岳钦的回话,她抬眼去看,就看岳钦眼神飘忽,见她看过来,又立马装得镇定,轻描淡写道:“我在时,他还算听话。不过……他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待在父母跟前。” 第552章 月光凉意 秦卿:“………”,这是人话? 她难以置信的一字一句确认道:“他还不到周岁……” 岳钦:“…...…”,我知道…… 他装得口渴,端起茶,默不作声的喝起来。 ……………… 雪渐停,夜已深,地上的积雪泛着月光,无论院子还是屋内,都比平时亮堂了许多。 今儿上午与邓家闹了不愉快,秦卿怕有心人打探,便早早熄了灯。 敌在明,她在暗,也好有所防范。 平日拢上的床幔,还是挂在两侧。 秦卿仰躺在床上,双手搭于腹上,她看着黑漆漆的床顶,屋内安静,可她依旧睡意全无。 秦卿阖目,强迫自己睡去。 等了许久,待睡意渐渐袭来,榻那边却传来细微的声音。 秦卿未睁眼,却能清楚的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不是刻意放轻,而是比正常走路略微慢些,好似怕吓到她,又似怕将她吵醒的纠结。 秦卿慢慢睁开眼,侧头去看。 就见那身影明显一顿,随即低声问:“没睡?” 等了片刻,见秦卿不言语,他又走了过来。 秦卿瞧着岳钦走到床边,弯腰将鞋子放到一旁,直接坐在脚踏上,他倚靠着床边,单腿拱起,背对着月光,秦卿看不清岳钦脸上的神色,但却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忧愁。 昏暗的空间,感官被放大,所有平日不曾流露的心思都在此时倾泄…… 秦卿静静瞧着面前漆黑的身影,过于专注,一时忘了她与岳钦相对,月光为他搭上披风,也将她自己那双眼眸照得明亮。 秦卿见岳钦忽而歪头枕着她的手,月光斜照,勾勒出飞扬的眼角,她听见岳钦轻声问,语气又低又柔,好似梦中呓语,“好看么?” 秦卿眼眸一闪,低低的应了声,“嗯……” 岳钦扭头,将脸埋在她掌心,闷声道:“我有些怕…” 捧着那张她最爱的脸,轮廓分明的骨节硌得手心发疼,心也随着揪起,秦卿不自禁压低声音,“怕什么?” 岳钦蹭蹭那柔嫩温热的掌心,低低请求,“别受伤,成么?” 扎人的胡茬在手心来回扫过,略有刺痒,张开的五指不自控的蜷起合拢,实实贴住他的脸,岳钦不由得一怔,抬头去看…… 月光为邻,他见秦卿目光微垂,装得无事般。 若不是月下柔荑微蜷,岳钦差点误以为刚才是幻觉…… 他缓缓伸手,试探的与秦卿十指相扣,却见‘ 它’忽而退缩的收了回去。 岳钦侧头看向秦卿,突然握住她的手,不让其有逃脱的机会。 他目光幽深,一眨不眨的望着秦卿,随即将那柔嫩的手凑到嘴边,咬了咬她的指尖…… 掌中的手开始挣脱,岳钦顺势而下握住她的腕处,在那双眼眸逼不得已与他对视时,岳钦问:“躲什么?” 秦卿听此,松了力,不想与他纠缠,语气僵硬道:“疼。” 岳钦:“………” 秦卿:“………” 气氛沉静,比如水的月光还凉…… 还惹人遐想…… 秦卿见握住腕处的手缓缓上移,她见岳钦目光流转,微微颔首,薄唇微启,舌尖#扫过她的指腹,再次问:“疼么?” 第553章 异乡异客 月色如水,人在异乡,少了分依靠,多了分寂寥,再加上夜色阑珊,美色撩人,此时榻上的人难以自控的想要‘抱团取暖’…… 明知岳钦有意勾#引,可秦卿从未这般想要‘放#纵’一次…… 而岳钦见她迟迟不语,只那双清澈的眼眸一眨不眨的望着他,有抹说不清的情绪。 岳钦撑着床边坐直身,缓缓向秦卿靠近,想要看清她在想什么。 手顺着纤臂上移,抚摸着她的侧脸。 他见秦卿并未排斥,岳钦望着让他夜不能寐的美人儿,挑#逗的将手指凑到她嘴边…… 他只点了下她的唇,便见秦卿心领神会的启唇,慢慢咬住…… 手指上传来的阵阵酥#麻让岳钦心跳一滞,身体随着指尖上轻微痛痒,不自禁俯身,靠近那张不饶人的红唇,直至相贴…… 岳钦捧住她的脸,侧头加深,指尖在其耳朵摩挲,引得秦卿战栗,拱#起身体迎#合,双手也不自主的环住那坚实有力的窄腰…… 秦卿被#压得透不过气来,她勾住男人的腰带,趁着喘#息的功夫,试图唤醒他以及自己,“岳钦……” 被叫了名字的男人动作更加急#切,岳钦含糊的应着,“嗯……?” 却嘴上不停,细细品啄着朱唇,香嫩软滑,令人沉迷…… 急切缠绵的吻让秦卿招架不住,双手推拒着他的胸口,却逐渐在铺天盖地的吻下,蜷曲、臣服…… 双唇吸#吮,呼吸加#重,彼此气息间萦绕着刻骨的相思、眷恋,两人越拥越紧,都想将对方揉进骨血里。 秦卿仰起头,任由那张薄唇叼#住下巴,顺着颚线一路留下痕迹,最后停留在耳后…… 敏感的刺#痒让她耸起肩,无处躲藏,迫使与岳钦贴得更紧…… ‘久旱逢甘霖’,岳钦也有些性#急,上下其手,一边舍不下娇嫩的美人,一边还要‘卸甲投降’…… ‘啪!’忽而皮带抽击床边发出的清脆声,在暧昧却又安静的床幔里,极其响亮,似敲打在秦卿的心头,纵然将她的理智拉回了些…… 秦卿在这方寸之间,旖#旎之时,快速将她的处境思量一遍。 她离开帅府,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秦卿曾以为一别两欢,仅凭那场满天纷飞的启事,他们的夫妻情分便已彻底斩断。 以岳钦骄傲的脾气,以她秦卿果决的性子,一个固执己见,一个太过执着,两败俱伤之下,她与岳钦唯一的联系便只有天逍。 可离婚后,岳钦对她的耐心、悔悟,是她不曾料到的,而他乡遇险,岳钦竟然奋不顾身,出现在她面前。 遇事知人心,在万千百姓与一介女子间,他义无反顾,选择了自己…… 这比世上任何蜜语甜言都要直入人心,杀人无形。 秦卿嘴上说着他不顾大局,可实则心里是何其震撼!感动! 试问除了他,还有谁能为她不顾性命,做到这步…… 这份深情让秦卿逃不开、躲不掉,甘心自投罗网,泥足深陷。 第554章 自尝恶果 但这次若再回到帅府,那便是破釜沉舟,失而复得,再经失去,秦卿想她定会体无完肤,如行尸走肉,活不成了…… 所以她要让岳钦对她爱得更久些…… 秦卿要为自己争取话语权,成为帅府真正的主人,而不是依附男人,久而久之没了自我,被男人厌倦,从此在府里是生是死,都要依靠男人那不可靠的宠爱的后宅女人…… 只有自己手握‘实权’,倘若哪天岳钦真的变心,她也能从那对狗男女身上扒张皮,她与岳钦婚内的一切财产,帅府的全部,那女人甭想蹭到分毫,那时,自己就算遍体鳞伤,但才可从容离开。 凡事一句‘我错了’,有何意义?下次再犯,难道还是道歉? 趁着形势对自己有利,争取掌握一切对自己有益的东西,才是明智之举。 秦卿按住正要解开扣子的手,声音轻柔却很坚定,“不要……” 岳钦不确定她在抗拒什么,他微微抬头,鼻尖相抵,拇指磨蹭着秦卿的下唇,声音带着蛊惑,“你不想?” 秦卿压抑不住如鼓的心跳,也骗不了近在咫尺的男人,心底翻涌的情绪催促着她应下,“想……” 岳钦刚要压下身,胸口却被她撑住,他见佳人眉心微蹙,眼眸幽怨,透着委屈,他是既心疼又心急,“院里暗中有人守着,不会被发现的。” 秦卿:“我们...…” 她停顿了下,确认岳钦在听,便又转了话头,“这里不好……” 岳钦保持姿势不动,看着秦卿,将她刚才欲言又止的两句话反复在脑里过了数遍。 ‘我们?’,是说他们的关系?如今不清不楚,她不想这么稀里糊涂?还是说她有别的打算,心底仍旧对他‘心有余悸’? 前面这句,岳钦还不确定,但后面那句,他是明白的。 岳钦将她额前的发拨开,瞧着秦卿情#迷中又透着一丝清明的眸子,他不禁想起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不被重视的孩子惯早熟…… 他们受过冷落,见识过这世间的人情冷暖、虚情假意、现实与龌龊。 有的人会随波逐流,以为每个人的人生都是经历这般。 有部分的人则会觉醒,迫使那丝理智、冷静守住底线,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曾经的遇过、见过的苦楚,莫要再去重蹈覆辙…… 譬如像秦卿活得那般清醒,纵使情到深处,也思虑再三的谨慎,那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孤独…… 但又是这种清醒,让人又爱又恨,束手无策…… 身为他的妻子,岳钦希望秦卿爱意浓烈,对他毫无保留,依赖至极。 可身为帅府的少夫,岳钦很清楚,她的这份理智却又是难能可贵的后方基石,是让人毫无后顾之忧的放心,是哪怕某天他突然战死沙场,群龙无首时,无论谁乱了阵脚,他仍旧坚信秦卿会是咬紧牙关,将一切安排妥当的人。 正因如此,他心疼秦卿的懂事,很想在他有生之年,能让她少些忧虑。 第555章 临行之夜 但过犹不及,当局者迷,岳钦在这尺度把控中,吃了大亏,如今也只好‘偃旗息鼓’,自尝恶果…… 他埋头在秦卿颈肩,闷声道:“我需要冷静……” 秦卿扶着他的后脑,碎发摩挲着掌心,心底那块极寒之地总算有了回暖。 她静静等着岳钦‘冷静’,既然有意和他‘重修于好’,那便没必要再端着架子,装得满不在乎。 岳钦察觉到她不同以往的柔软,如今气氛正好,他顺势提出,“早点回去,成么?” 秦卿:“好...” 岳钦从她身上翻到床里,将秦卿揽进怀里,压住她的双腿,“嗯,睡吧。” 秦卿:“……...” 额头抵着坚实的胸膛,呼吸很是困难,她仰起头,跟岳钦商量道:“床太小了,你去榻上睡?” 岳钦垂目,看着那双眸子秋水盈盈,他收紧手臂将秦卿搂得更紧,又抬手盖住了那双要命的眼睛,沉声警告,“冬天衣服厚重,若是嫌挤,不如宽了衣再睡?” 秦卿呼吸一滞,身体僵硬的一动不敢动。 岳钦与她鼻尖相抵,语气上挑,“嗯...?” 摄人心魄的眼眸被遮住,那红唇在淡淡的月光下如此娇嫩欲滴,好似艳丽的花蕊等着被人采撷。 遮住双眼的手不自觉微微用力,迫使秦卿不得已抬起头,朱唇微张,岳钦眼眸一沉,低头用力的将其碾压…… 搭在腰间的手攥紧男人的衣服,秦卿被迫承受,不敢有反抗,怕他攻势激烈,可彼此唇齿相依,哪有不动情的想法,但秦卿却也不敢顺心回应,怕羊入虎口。 她只能等岳钦快点结束,秦卿蹙眉,压抑着身体‘不适’,如此被动,实在进退两难。 不过好在岳钦还算自持,知道见好就收,不然遭罪的还是自己。 秦卿听着沉重的呼吸,转了话头,替他分散注意力,“你明日怎么走?” 岳钦吻了吻她的额,宽慰道:“府外有人接应,放心。” 秦卿埋头在他怀里,忍着不舍,故作平静,“好…” 岳钦:“何时回来,给个信,我去接你。” 秦卿:“嗯。” 岳钦:“我会派人来郇州,调查遇刺一事。” 秦卿:“年底不是还有‘要事’?你还是别分心了。” 岳钦:“攘外安内,你不安妥,我也无心其他。” 秦卿垂头,伸手点了点他的心口,“我会小心,不会给你添乱的。” 岳钦按住她的手,手脚并用,将人整个塞进怀里,幽幽道:“给我添乱倒无妨,别跟野男人跑得没了踪影,找不到人就成。” 秦卿:“………” 她就知道这人不可能安稳待在屋里! ………… 天刚刚亮,阳光微弱,寒气充斥,将世间蒙上薄纱,朦朦胧胧。挨家挨户的屋顶皆是铺上白毯,街上的雪被压实,泛起光亮。 可任由冬日的清晨再寒冷,却也挡不住人们讨生活的无奈,在几道阳光刚刚照射下来,熄灭了的烟囱便已升起炊烟,开始崭新的一天。 第556章 明枪易躲 院外是人来人往,而床幔里却是宁静暖香。 但好景不长,总在离开之日。 如同从前出征打仗,岳钦想在秦卿未醒来时悄悄离开,而秦卿为了让他如愿,故作假眠,等他离开。岳钦轻手轻脚的下了床,又将床幔遮得严实,随即快速穿戴好,走到门口,再回头望上一眼,便出了门。 熟悉的关门声响起,秦卿缓缓睁开眼,回手挑开床幔,瞧着紧闭的房门,看了许久许久。 …………………… 龙城——帅府 院内多了条用石子铺成的甬路,十分防滑。 邱阳引着秦昌进走到大帅房门前。 ‘咚咚咚!’ 岳训正哄小孙子玩,随口应着,“进。” 秦昌进走进屋内,特意在门口站了会儿,散散寒气,才走过去坐下。 岳训抖抖天逍的小手,让他看见秦昌进,“快看看,是谁来了?” 秦昌进看着坐在对面的大帅怀里的外孙,眉眼慈祥,随即又淡了笑容,低声道:“出事了…” 岳训:“陈光生那边?” 秦昌进彻底沉下脸,目光阴鸷,“不是…” 岳训抬头看他。 秦昌进抿起嘴,停顿了下,语气不悦,“是老关那好亲家,陆腾。” 岳训眼似鹫鹰,看着他,“怎么?” 秦昌进:“我们安插在万府的人发现了他去的电报。” 岳训沉思片刻,低声问:“之前对岳钦下手……他可有份?” 秦昌进摇头,“派去刺杀少帅的人皆为死士,不曾留下线索。” 岳训:“大战在即,不怕明枪暗箭,就怕同盟倒戈,陆腾这是在找死……” 秦昌进冷哼,“他向来是个左右逢源的小人,根本信不得!” 岳训将天逍递给他,转而端起茶,看着茶叶飘浮,“他这是做两手准备,想从中获利,贪心的毛病倒是见长。” 秦昌进:“我看卿儿遇袭之事,怕是与这老匹夫也脱不了干系!” 岳训摇头,“不见得,他女儿已嫁入关府,他没必要多此一举。” 说起女儿,秦昌进更是愤恨不平,“他女儿都有了关家的骨血,他这么做,就不怕女儿处境艰难,甚至身首异处?” 岳训:“他本想着与关家结亲能有利可图,却不曾想老关将儿子送了过来,女儿在关家也说不上话,这门亲在他陆腾眼里,怕是废了。” 秦昌进听大帅这话,神色略有不自然。 岳训抬眼扫了他一下,“你,我信得过。” 他伸手捏了一下孙子的小脸,“不冲别的,就冲你这外孙,你也得掂量掂量不是?” 秦昌进瞧着外孙儿穿的对襟裘袄,裤子软厚,不禁笑自己多余的担心,转而向大帅问起,“少帅可好些了?天寒地冻的,您也得注意些。” 岳训不动声色的抿了口茶,“过几天就好了,怕过了病气给天逍,这几天就先放我这儿看着。” 秦昌进:“劳您辛苦,我回去就派人叫卿儿回来。” 岳训:“不必,秦丫头是个有正事的,何时回,她心里有数。” 第557章 翻脸无情… 秦昌进深感欣慰,“多谢大帅体谅。” 岳训:“都是自家人,无需客套。” 这话,秦昌进没法接,不认,是对帅府的蔑视,认下,又有讨好之嫌,毕竟卿儿与少帅已经和离。 他无声的叹了口气,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岳训见秦昌进不语,“孩子们的事,我不掺合,但天逍是岳家长孙,这帅府只要他想要,就不会是旁人的。” 秦昌进欣慰一笑,“大帅,说实话,卿儿这孩子……”,他语气一顿,随即继续说道:“我对她有愧,错已酿成,我只盼她此后能按自己的心意活,安乐无忧便好。” 岳训听出他对女儿的爱护之情,也是表明在女儿与岳钦这件事上,他是使不上什么力的。 岳训将冷茶倒掉,重新给两人添上茶,“到了这个年纪,所做之事不过是为了儿女,我自是明白。” 他端起茶朝秦昌进抬了下。 秦昌进哪受的了大帅敬茶,他将外孙儿夹在怀里,诚惶诚恐端起茶,顾不得茶热,仓促的喝起来。 待喝了一大口,勉强咽下,额头冒出热汗,他端着茶,见大帅只是慢悠悠的吹着热气,未喝上一口,秦昌进这才后知后觉,这是大帅表示不满,故意整他呢! 嘴里被热茶烫得没了知觉,舌#头顶在上牙膛,都能掀掉一层皮下来! 秦昌进暗自腹诽,这爷俩还真是一路人!用人的时候和颜悦色,那叫个掏心掏肺、真情实感!可一旦不如他们的意,面上依旧装得大度,那背地里却是翻脸无情,想着法的整你! 更可气的是他还吃一百个豆不嫌星!屡屡上当!! 秦昌进慢慢将茶放到桌上,摸了摸天逍的头,感慨着,还得让你娘收拾他们!这爷俩!活该! ……………… 郇州火车站 车站占地面积很大,长长的月台要走上一会儿,才能望到头。 站台棚顶隔一段距离就挂着钟表,斑驳的月光斜照在月台上,给离别的伤感添了些温暖。 一行人漫步缓行,时不时抬头看看时辰。 秦卿在等车口停下,转身与邓鸾乔相对而站。 邓鸾乔撇撇嘴,不悦道:“办完事儿就走,这么急做甚?” 秦卿:“天逍还小,我也是不放心。” 邓鸾乔:“他能陪你一辈子呢,我们这一别,不知何日才能见了。” 秦卿:“怎会?通了火车,还不是想见就见。” 邓鸾乔不自然的垂眸,低低问道:“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她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卫亭,“我知道你那跟班从前当过车夫,但当时我真不是有心的,就是随口一说。” 秦卿:“我知道。” 她牵过邓鸾乔的手,难得多言,“鸾乔,良言三冬暖,恶语六月寒,父母亲人都不可能无时无刻护你一辈子,你……” 她止住话,邓鸾乔是邓督军掌上明珠,不似她从小处境艰难,她这话说不定也是庸人自扰,操没用的心。 而邓鸾乔听得出秦卿的言外之意,切记勿交浅言深,秦卿与她看似走得近,可她能感觉到淡淡的疏离,秦卿从未对她说过什么掏心窝子的话,但今日离别,这半句未尽之言,藏着多少对她未来的担忧,若不是将她当作挚友,又何必多言,有说教之嫌…… 鸾乔…… 这是秦卿第一次这么亲昵的叫她的名字,邓鸾乔没有想象中的感觉肉麻,而是有股酸楚涌上心头,蔓延至眼底… 邓桓庭站在不远处,他抬手看了看时辰,见两人好似聊完了,便抬步走了过去,提醒妹妹,“时辰到了,让秦小姐上车吧。” 邓鸾乔眨眨眼睛,将秦卿的手握得更紧,语气有些急切,“常给我来个信。” 秦卿点头应下,“好。” 邓鸾乔依依不舍的松开手。 邓桓庭看着秦卿眼含笑意,想是即将回河西,很是高兴,他寒暄道:“秦小姐一路平安。” 秦卿淡笑致谢,“这些时日多谢二少照拂。” 邓桓庭侧身让开车门口,“秦小姐客气。” 秦卿颔首,随即登上火车。 第558章 蚀骨情丝 ‘呜!’ ‘呜!’ 火车缓缓开动,‘哐当!哐当!’,轰隆隆的响声震耳欲聋。 待火车驶出站台,声音渐小,邓鸾乔将发凉的手伸进大衣兜,惋惜道:“二哥,可惜不?” 邓桓庭看着渐行渐远的火车,压着心口异常的抽疼,“长痛不如短痛,还未情根深种时,便已割舍斩断,免了相思蚀骨,也是件好事。” 听见二哥亲口承认,邓鸾乔也没了打趣的心思,只是又长长叹了口气,“唉.…..” 邓桓庭瞥了眼妹妹失魂落魄的模样,同是天涯沦落人,他无声叹气,难得耐心的劝慰妹妹,“既然这么舍不得,不如让爹给岳钦去电,让他在龙城给你找个夫婿,到时也能日日相见了……” 邓鸾乔满脸嫌弃,“男人都一个德行,找他,还不如让秦卿给我寻摸寻摸,有她罩着,我总不至于吃亏就是。” 她看着已经远去成了一个黑点的火车,叹气的摇头,转身离开。 …… 从白天到黑夜、日落日升,沿路风景渐渐熟悉,一望无际的土地,冷风吹得枯草沙沙作响。 方形的宽阔车站映入眼帘,火车减下速度,驶进龙城火车站,最后缓缓停下。 ‘兹!’白雾蔓延,遮住了窗外风景。 秦卿慢条斯理的下了床,穿上外套,检查了下包,看看有没有丟了东西,待一切完毕,她刚站起身,准备下车。 车厢门忽然被打开,男人走了进来。 她诧异的又坐了回去,上下扫量着他,“你怎么上来了?” 岳钦上前将她拉起,往车厢外走,“怎么还坐下了,想在这儿过夜不成?” 将要到下车门前,秦卿见月台上站满了警卫,她下意识从岳钦掌中抽出手,避嫌的后退了一步。 岳钦眉头一皱,转身挡住出口,盯着秦卿的神色,语气上挑,“怎个意思?” 秦卿扯起假笑,又将手递了过去,“习惯了。” 岳钦冷哼,握住她的手,瞧着秦卿尴尬的笑容,阴阳怪气道:“适应力倒是挺强。” 几年的恩爱,这分开几月就习惯独身一人了? 秦卿捏捏眉心,用手挡住眼底的心虚,岔开话头,“下去吧,这车坐得我头疼。” 她垂目看着面前的军靴转了方向,岳钦牵着她下火车。 秦卿心底舒了口气,看着他宽阔的肩背,低头窃笑。 …… 站外,车子排成长队,戴铮巡视着周围情况,见少帅牵着少夫人走出来,本还严肃的神情立时喜笑颜开,这几天算是他过得最舒心的日子了,虽政务繁多,但少帅好歹情绪稳定,没冲了发过火,就算遇到什么棘手的事,少帅说起话来,也是和和气气的,那叫一个平易近人! 戴铮见少夫人走近,他立马打开后车门。 秦卿朝戴铮点头淡笑,随即坐进车里。 岳钦瞟了眼戴铮那副谄媚的模样,淡淡道:“嘴裂小点,也不怕呛了风。” 戴铮:“……...” 冷风似巴掌,‘啪’的呼在僵住的笑容上。 岳钦坐进车内。 秦卿随口问道:“天逍呢?” 岳钦示意司机开车,转而回着,“在府里,天太冷,就没带他出来。” 秦卿搓了搓手,“嗯,在郇州不觉得,这一回来,倒是想他了。” 岳钦:“一会儿回府就能见到了。” 秦卿一怔,回府?帅府?未避免是自己多想,她看着前方,余光注意着岳钦,故作随意道:“让他跟大帅再多待会儿吧,等晚上,你再把他送回来就行。” 岳钦没听出她的话中有话,“你不是想他了?正好一道回府吃顿便饭,你不是最爱喝大姐煲的汤,她一早就在厨房忙活。” 秦卿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前路,淡淡道:“我有些晕车……” 岳钦往车门处挪了挪,侧身去握她的手,想让她躺下来歇会儿。 秦卿看着他,回握他的手,语气拉长,委婉道:“我…要不还是先回公馆……?” 岳钦与她对视,眸光闪了又闪,片刻后,他看向车前风景,低低应了声,“好…” 秦卿也看向窗外,不再言语。 她已不是帅府的少夫人,但又要与岳钦重结连理,这进退的尺度要掌握好,未有实力掌控自己之前,就与帅府来往过密,最终也不过是重蹈覆辙,再走离婚这步,岂不是让人唾弃,名声更是一臭万里! 车内陷入安静,静得发冷,冷得好似车外的寒风无孔不入渗了进来…… 第559章 面子里子 …… 腊月萧鼓响,雪落盆钵满,开门迎宾客,炮竹门前舞。 大红绸缎挂满帅府,门楣上大红灯笼悬挂,红艳艳的绸布与檐枝上的白雪相得益彰,形成绝美风景。 巷口两侧停满了各式各样的汽车,府门前宾客不绝,热闹非凡。 下人端着五颜六色的百岁花馍送与来往客人分食。 前厅为男席,后院做女席。 岳钦在府门口等了许久,客人都到齐了,才终于等到秦卿赶到帅府。 他将秦卿送与后院,托付给大姐,又安排了戴铮在此待命,这才放心去了前厅。 岳华带秦卿走到主座,让其坐下。 秦卿刚要推辞。 岳华暗地使了眼色,“今儿是天逍的周岁宴,你坐得这个位置。” 秦卿不好推脱,便坐了下来。 本是喜日子,但来做客的人中,总有那故意挑事,不愿大家舒坦、惹人嫌的! 主人家说开席,宾客才能动筷。 而秦卿刚拿起碗筷,就有一刻薄的声音响起,“不知这秦小姐是以何种身份参加这宴席?” 秦卿眼尾一扬,上来就给她个下马威。 秦卿扫了过去,看着邻桌坐的人。 原来是旧相识… 她不屑的收回目光,轻飘飘的问了句:“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陆娴敏拿起筷子拨了拨盘里的青菜,“还算可以。” 秦卿:“即是可以,还堵不上你的嘴?” 她的声音不大,但刚才陆娴敏的话一出,本还人声鼎沸的宴席,就已安静了下来,此时秦卿的话更是让众人听得真切。 秦卿面带淡笑,放下碗筷,拿起勺子在汤碗里舀了舀,“什么身份...” 手指一松,‘当!’,勺子敲击着碗边,在一片寂静下,显得格外瘆人。 秦卿看向邻桌的陆娴敏,笑意不明,“我是什么身份,关少夫人可看仔细了…” 她朝门口一抬手,卫亭和薛楚丞快步走了过来。 戴铮被少帅派来女席,就是为了给少夫人撑腰,他见少夫人有吩咐,便也紧随其后,跟了过去。 秦卿不慌不忙的吩咐道:“关少夫人身体不适,找个婆子来,送她去休息。” 此话一出,在座的人谁听不出来这是明晃晃的撵客!众人下意识看向岳华,陆娴敏曾与她交好,此刻弟媳与好友针锋相对,众人都想看她到底是站在哪一边…… 而陆娴敏也是看向岳华,却见她闷声不吭,放任秦卿下她脸面!她不禁嗤笑,果真是姐弟,都是这般无情无义,她们从小的情分竟不如这半路出现的女人来得重要! 陆娴敏见秦卿的随从已经朝她走来,她冷着脸,厉声道:“谁敢动我,我剁了他的爪子!” 秦卿笑意不减,“谁敢动我的人,我就要了她的命。” 戴铮眼见事要闹大,赶忙拦住薛楚丞和卫亭,:“怎好劳烦少夫人,不如交由属下处理。” 秦卿睨着他,好个少夫人,主子心术不正,这做手下的也会见缝插针!她赶在宴席将要开始前才赶到,不是为了拿乔儿,而是本想着就这么含糊过去,就当吃顿便饭,既能让觊觎岳钦的有心人掂量掂量,也是帮天逍坐稳岳家长孙的位子,不得被人轻视! 可千算万算,却总是有突发情况,帅府虽送来宾客清单,但说白了,她如今无名无份,帅府想请谁,男席定是大帅与岳钦思虑好的。而女席实则也与男人那边分不开,多为女眷,更何况宴请之事定是岳华操办,她们之前有些隔阂,再者说,帅府操办天逍的周岁宴,她也帮不上忙,没出半分力,于公于私,她哪来的权利指指点点。 第560章 隔岸观火 她坐下来时,特意扫了眼桌上的人,大多都眼熟,但谁承想这陆娴敏隔着一桌,还要不分场合惹事!逼得她不得不快刀斩乱麻,尽快让薛楚丞把人撵出去! 可经戴铮这么一说,照现在这个形势,她还能支支吾吾、蒙混过关么?!拒不承认这少夫人的身份?!这是帅府,若不是府里的主人,她又凭什么吆五喝六的处置宾客?!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戴铮低着头,余光却能看到少夫人笑得诡异,实则眉眼冷淡,朝他吩咐道:“告诉关少爷,他的心意我领了,关少夫人既然不舒服,不必勉强出席。” 戴铮额头冒起层层冷汗,真是够难为人!他不叫少夫人,叫什么?这么多双眼睛瞧着,他敢喊出别的称呼,说不定死的更快! 不过士为知己者死,最起码少夫人在面上认下了!就算还没里子,但今儿在座的高官显贵太太小姐把这事往外一传,那这事儿不就跟真的一样! 戴铮看了眼将自己推向水深火热里的女人,不禁板起脸,侧身抬手,“关少夫人,这边请。” 陆娴敏紧抿起嘴,双手抱臂,靠着椅背,恶狠狠的瞪着秦卿,大有有恃无恐的架势,但实则心里愤愤不平,曾经低她一等的武将之女,如今攀上高枝,竟对她指手画脚! 这种不甘从帅府大婚那日起,每每深夜,都折磨得她心痛如绞! 秦卿见陆娴敏脸色极其难看,似有大闹一场的意思,她不能让戴铮等人动手,到时连累帅府也是理亏,“关夫人身体如此虚弱?竟都站不起来?” 秦卿朝戴铮吩咐道:“去请关少爷来接夫人。” ‘兹!’ 凳腿在地上划蹭出刺耳的声响。 陆娴敏猛地站起身,眼中对秦卿的憎恨之意早就藏不住,若不是心底还想顾及帅府的颜面,她真想将这桌子掀了! 施素玉坐在一旁,本是观战,毕竟秦卿如今到底是何身份,她也是好奇, 如今儿子囚禁于龙城,若是少夫人的位置暂时无人,她找些俏亮的高官小姐,一旦入了少帅的眼,那成儿也有回长冀的希望。 更何况她这个儿媳身份特殊,就算捅破了天,只要有陆腾在,谁也不能把她如何,顶多训斥两句。 但没想到这个少夫人竟如此不给关陆两家面子,施素玉见都惊动了少帅身旁的副官,她赶忙站起来,笑着打圆场,“娴敏年少不懂事,少夫人大人大量,莫与她计较。” 秦卿瞟了眼说话的妇人,关将军的夫人,在长冀时,曾寥寥数面,她收回目光,刚才陆娴敏刻薄讥讽,也没见她站出来说句话,隔岸观火,如今眼看着人要被撵出去了,这会儿倒是倚老卖老,出来和稀泥! 秦卿拿起筷子,夹了菜放到盘里,任由关家婆媳俩站着。 她慢悠悠的吃了口菜,用帕子擦了擦嘴,眼见气氛越发冷凉,这才开口道:“关少夫人身为母亲,还这般‘心智不全’,关夫人还真是费心了……” 施素玉笑容一僵,不成想秦卿半分面子都不给!她丈夫掌管长冀,内宅妇人哪个不是对她笑脸相迎,就是到了龙城,以关家的地位,能有资格跟她搭上话的,又有几个? 这少夫人年纪轻轻,说话做事如此跋扈,丝毫不给有功之臣的家眷一点薄面,这般不识大体! 施素玉牵强的扯了扯嘴角,尴尬的坐下,随即没好气儿的拽着陆娴敏的胳膊,让她赶快落座,草草把这事揭过去! …… 前厅 宴席从拱形木门处到前院厅堂,全部摆满,桌与桌之间间隔极近,两桌人背对背坐着,只要稍微弯腰,两人的后脊梁就会碰到。 主座上,岳训抱着天逍,满面笑容的与属下畅聊。 齐培发趁着给秦昌进倒酒,小声问道:“秦丫头这是和少帅和好了?” 第561章 荣辱一人 秦昌进端起杯,挡住脸,低声回着,“不清楚,你也知道我家那丫头,我也管不了,她的事,我更是问都不敢问。” 齐培发:“啧啧啧!你这爹当得怎么跟当孙子似的?” 秦昌进一巴掌呼在他肩上,“怎么说话呢!” 齐培发不以为意的耸耸肩,转而朝大帅举杯,看了看他面前满杯的酒水,“大帅,您这是把酒戒了?!” 岳训将小孙子往胳膊上托了托,“戒了。” 他看了眼坐在旁边的岳钦,还在一杯接一杯的喝得正尽兴,不禁提高声音,“爹也没个正事儿,满身酒气,再把孩子摔了。” 岳钦:“...……” 他默默放下酒杯,夹了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嚼。 齐培发仰头大笑,“哈哈……” 他冲少帅揶揄道:“少帅,这小少爷如今可是大帅的眼珠子,你这亲儿子都比不上喽!” 岳钦摇头,无奈笑道:“何止是在我爸这儿,我如今在帅府的地位……” 他伸出小拇指,“跟这个差不多。” 众人一听,哄堂大笑,“哈哈哈!” 桌上气氛骤然沸腾,酒意上涌,再由少帅带头闲聊,这说起话来,也比刚才放肆了不少。 又是一杯酒下肚,岳钦刚放下酒杯,就见戴铮匆匆走进来,神色异常。 这刚被烈酒烧热的心,乍然透心凉…… 他淡了笑容,用帕子擦了擦手,端起一旁的热茶抿了口,静等着戴铮过来禀报。 关成喝了不少,忽而瞥见少帅看自己的眼神很是不善,吓得他一激灵,酒也醒了一半。 他端起茶水,大口喝了不少,随即悄悄凑近少帅,“属下,哪里有不妥之处,还请少帅提点一二。” 岳钦上下扫量了他一番,无奈叹气,“你父亲也是命苦。” 妻不贤,子不孝,一家荣辱全系在关正山一人身上。 关成不明所以,“这怎么说的?” 岳钦未再深说,而是简短警告道:“以后关家女眷就不要来帅府了。” 关成神情一震,立刻就想到了他那个吃锅望盆的好妻子! 他一时脸上挂不住,冷下脸来,“给少帅添麻烦了,我回去定当好生看管。” 岳钦瞧他憋气的模样,就对他信心全无,“陆腾不是派了队人来?” 说到陆家的随从,关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朝旁‘忒’了口,“不服老子管!仗着是我岳丈的人,我不好驳他老人家的面子,这帮人就拿着鸡毛当令箭!整天跟着陆娴敏东游西逛,也不知道有没有给老子带绿帽子!” 岳钦端起酒杯,撑着头,故作酒醉,随口提点道:“这城中治安还得靠警署。” 他拍拍关成的肩,瞥了眼邻桌的齐家兄弟,对他示意道:“对于外来人员,警署有权查看证件,关押问询,不如找齐厅长帮帮忙…...” 关成立刻会意,少帅这是明晃晃的给他指了条明路!想治人罪名,那还不是轻而易举!作奸犯科被下了大牢,任凭谁也挑不出半点不是! 有了少帅提点,那关成也不怕落得个勾结贿赂官员的罪名! 他识相的端起酒,谄笑道:“少帅放心,我这人最好交朋友,听闻齐厅长所好之事又与我相仿,说不定就一见如故,成为挚友了。” 岳钦瞧关成胸有成竹的样,无奈的端起酒与他碰杯,随即一饮而尽。 ……... 冬日午后,虽依然有温暖的阳光,但有冷冽的寒风相伴,那几道光线除了照亮万物外,也没了别的用途。 午时宴席的不愉快很快让宾客有意忘在脑后,在岳华的张罗下,女眷们齐乐融融的在屋内玩起麻将,不合群的则就此告辞,打道回府。 秦卿刚离开宴席,戴铮便带话来,告诉她,岳钦在内院正房等她。 秦卿跟岳华说明缘由,便离席回了正房。 她挑起门口遮挡的厚重门帘,迈进屋内,就见岳钦正坐在榻边,哄天逍午睡。 秦卿未言语,径直走到圆桌前坐下,看着这爷俩。 第562章 美人心计 岳钦将儿子哄睡,便走到秦卿身旁坐下,执起她的手,一下下不厌其烦的捋着她的手指。 秦卿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但明显衣服是新换的,她低声问:“怎么不说话?” 她见岳钦微抬眼,眸底清明,“累不累?” 秦卿:“我只是来做客,怎会累?” 岳钦:“那就好……” 秦卿侧头看他,瞧着岳钦装模作样,也不知是喝醉了还是故作听不懂,“没什么要问的?” 岳钦:“我没有指使戴铮当众胁迫。” 秦卿心想,这是要‘卖友求荣’,明哲保身了? 此时,她又听岳钦在那儿辩解,“不过他也是发自真心认定你是帅府的少夫人。” 秦卿冷哼,“他是你的副官,一言一行皆是受你影响。” 岳钦点头应下,“这话不假,除了你,谁也没有资格当我岳钦的妻子。” 秦卿侧眼瞧他,“谁是你妻子,叫我秦老板。” 岳钦俯身,从后环住她,“秦老板,今晚赏脸在府中留宿可好?” 秦卿:“不要。” 岳钦:“那秦老板可否邀我回府一叙?” 秦卿:“孤儿寡母,不便邀外男进府。” 岳钦见她虽说着气话,但明显没有刚才那般冷淡,“我已经警告关成,不许再带女眷来此。” 秦卿垂头叹气,“好好的离婚,让你弄成了笔糊涂账。” 说起离婚,岳钦想起一事,他抬起秦卿的下巴,用力啄了她的唇,“我们的婚书呢?” 秦卿:“烧了。” 岳钦眼眸深眯,“烧了?” 目光太过冷冽,秦卿抬手捂住他的眼,“这样就挺好,何必斤斤计较?” 岳钦诡异的挑起嘴角,看似平静的拉她的手,“你想做什么?” 秦卿无辜的摇头,“什么也没想。” 岳钦看着她装得懵懂无辜,计较?不想名正言顺的做他妻子?!这女人什么新潮思想?! 岳钦冷笑,装得释然,“好。” 秦卿扭过身,仔细瞧着他的神色,想从中看出什么来。 岳钦坦然对视,明知故问,“瞧什么呢?” 秦卿视而不语,片刻,忽而问道:“那些房产地契,我想变卖一些,可行?” 岳钦一怔,“随你处置。” 秦卿:“好。” 被她这么一打岔,岳钦倒不知道继续说些什么。 秦卿起身,走到榻边坐下,摸了摸儿子的小脸,随即躺下,“你去忙吧,我睡会儿。” 岳钦站在原地,回头看她。 秦卿侧躺,搂着儿子,哼着小曲,惬意十足。 岳钦就在这么一瞬间,忽然有些明白为何说到‘名正言顺’这件事,秦卿就左右推辞,没了少夫人这名头的枷锁,她无需应酬那些后院妇人,至少能心安理得的不问世事…... 岳钦走到榻边,俯身在她侧脸吻了吻。 秦卿回身搂住他的脖子,微微仰头,去吻他的唇,轻柔又缠绵,又拉过岳钦的手,放在胸前,勾着他沉#沦…… 秦卿性子冷淡,但在闺中之事却热情似火,如此反差,狠得岳钦喜欢。 也可以说唯有在这个时候,岳钦才能真切感受到秦卿对他深爱至极。 秦卿推着他的胸口,柔声催促,“走吧。” 两唇若即若离的勾恋,岳钦气#息不稳,他捏着她的耳垂,“你故意的……” 秦卿:“可别酒后乱了性...” 难得听这女人说句拈酸的话,岳钦磨蹭着朱唇,感叹着,“我这可算苦尽甘来了?” 秦卿又啄了下他的唇,“甜的…” 岳钦轻笑,抚了抚她的脸,“我走了?” 秦卿:“刚才的事,你暗里帮我说些好话...” 岳钦:“原来是美人计?” 秦卿摇头,蹭着他的鼻尖,“也不全是。” 岳钦:“你可不是在意别人看法的人。” 秦卿:“仗势欺人,我怕大帅...…” 毕竟不再是岳家的少夫人,而且刚回来,就在儿子周岁宴上惹了事,万一真惹恼了河西真正的天,那她往后的日子可就不太好过了。 岳钦眉毛一挑,“看来爸给的银钱还是太少,这才多久,你这就改了口……” 秦卿抬手捂住他的脸,往旁一推,“走吧,我困了。” 第563章 只欠东风 岳钦:“……...”,这脸变得未免太快了些…… 他捏了捏秦卿的脸,“在这儿好好待着,等我送你回去。” 秦卿探了下儿子颈处,略有薄汗,她回头看岳钦,“用不用让来的女眷们都见见天逍?” 岳钦:“嗯,见见也好。” 秦卿:“那等他睡醒,让大姐抱去跟她们认识认识。” 岳钦心底一沉,面不改色道:“这种事怎能让旁人去,自然由你出面,才名正言顺。” 他见秦卿垂眸,眉心一蹙,想了想,随后问:“男席那边都见过面了?” 岳钦:“不止见过一次了,爸近些日子见人,都带着天逍。” 秦卿扭过身,阖目养神,慵懒道:“那女眷就不见了,又不是女儿,需要跟太太小姐打交道。” 岳钦:“………”,真是什么都有说辞。 他牵过秦卿的手,力道适中的按捏,循循诱导,“你不是喜欢打牌么?这次人手够,随你挑。” 秦卿懒懒的打了个哈欠,“玩得太小,有那功夫,我不如歇会儿。” 岳钦被她这气势逗笑,“多亏你不是男子,不然就你这赌徒性子,还不得卖儿卖女,也要去赌场捞个够本?” 秦卿哼笑,“也可以卖‘媳妇’。” 她挑眼看岳钦,“你这姿色,能卖得上好价钱。” 岳钦俯身,在她耳侧轻声道:“我下得厨房,上得厅堂,卖给别人岂不可惜?” 秦卿侧头,用耳廓触碰那张薄唇,气息弱微吹进耳里,略微带痒,很是享受,“嗯,伺候人的功夫也不错。” 岳钦顺势向她胸前探去,“给个机会?” 秦卿含胸趴下,躲开他作乱的手,催促道:“喝你的酒去。” 岳钦还不死心,不愿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真不去?” 秦卿敷衍的点头,“嗯。” 岳钦见她不耐烦的样子,知道没戏,恨恨的在她臀上拍了下,起身往外走。 …… 平日幽静的长廊,如今刚踏上石阶,就能听见从屋内传来的‘哗哗’的搓牌声,女人们家长里短,好不热闹。 走进屋内,四张牌桌分散,屋外冷风潇潇敲打窗棂,都压不住女人打探的心思。 纤纤玉手来回搓着竹骨麻将,手上不停,嘴上也没闲着。 迟夫人瞟了眼坐在对家的岳华,故作不经意道:“听说少夫人牌技了得,我今儿特地带足了银钱,打算见识见识少夫人的牌技呢。” 岳华听着话音和屋内明显安静不少的搓牌声,她眼未抬,淡定将牌码齐,将骰子扔在桌上,随着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岳华故作随意道:“她平日照顾孩子又要操持这家里家外,辛苦劳累,哪有这闲工夫。” 她探身去拿牌,“岳钦这没正形的,还能娶到这当家的贤妻,是岳家的福气。” 迟夫人见岳华话里处处维护,一时也分不清这之前那离婚启事是真是假。 岳华瞥了眼迟夫人,随口道:“迟小姐可许人家了?” 迟夫人故作认真看着手里的牌,“还没呢,我女儿性子文静,我得给她找个知根知底的人家,才放心。” 岳华:“那你可来着了,今儿在座的当家可都是同僚,最是熟知不过。” 她打出红中,“迟夫人有意与哪家结亲,我帮你说和说和?” 迟夫人含糊一笑,随手打出东风,“再看看,再看看……” 牌刚打出,她‘哎呦’一声,敲了下牌。 岳华随即推倒牌,“胡了。” 坐在下家的夫人拨倒迟夫人的牌,心下了然,“怪不得‘哎呦’!你这是一对东风啊!” 她意味深长的看着迟夫人,揶揄道:“说起女儿亲事,迟夫人这心都不在牌上了,就这么明晃晃的给岳小姐放炮?” 迟夫人拿出大洋放到对面,尴尬的笑着,“人老喽,这眼都花了。” ‘哗哗哗!’ 牌被推倒,重新码齐。 同桌的另一位夫人和对家夫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 第564章 顺风顺心 无名公馆 冬夜越发寒冷,萧瑟的寒风呼啸,将地上尘土卷起漩涡,石子儿敲打着所遇到的一切阻碍,催促着在外的车辆行人赶快归家, 车子在狂风怒号中,也不由得加快速度,很快驶近府前。 卫亭走到后车旁,等小姐下来。 秦卿先下车,岳钦抱着儿子从另一侧下来。 ‘碰!’,不远处传来关车门声。 卫亭瞬间戒备,挡在小姐身前。 身影从暗处走来,停在面前,“秦小姐。” 秦卿待看得清楚,才确认道:“五爷?” 她侧头朝岳钦说道:“你先进去。” 秦卿 何展捧着礼盒,“今儿,小少爷满岁,这是三爷的一点心意。” 秦卿亲自接过,笑道:“我还想着这两天邀三爷吃顿便饭,这礼就送过来了。” 何展:“三爷近日不忙,不知秦小姐想约哪日?我回去禀了三爷,也省得你派人多跑一趟。” 秦卿:“后日?” 何展:“好,我回去告诉三爷。” 秦卿回手,将礼盒递给卫亭,逗笑着,“这礼盒挺沉,这次劳三爷破费了。” 何展:“三爷想着他这干爹平日也帮不上忙,也就有些黄白之物,秦小姐莫嫌弃便好。” 秦卿:“怎会,我就喜欢这实惠的。” 何展被逗笑,总觉得自从三爷当了这干爹后,秦小姐好似更熟络了些,更少了客套,尤其是在钱财上,不像从前那般拘谨。 也好…… 就算最终三爷这段单相思无疾而终,但好歹也算多了位挚友,在商人的角度来看,也是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谈笑间,他扫了眼在秦小姐身后不远处挺着的汽车,男人依靠着车门,冷眼朝这边瞧来,府前高挂的路灯照亮,男人的脸半隐半现,冷风瑟瑟,细毛呢斗篷挺括,垂下的衣摆随风飘扬,添了丝冷峻煞气。 何展收回目光,“夜深冷凉,秦小姐快些进府吧,我这就走了。” 秦卿:“好。五爷慢走。” 她目送何展离开,随即转身,见岳钦竟还站在原地。 她快步走到岳钦身旁,秦卿不见儿子身影,“天逍呢?” 岳钦将大氅打开缝隙,月光照进衣里,怀里的天逍立刻顺着光线瞧了过来,水灵灵的眼睛堪比空中星辰。 秦卿吸了口凉气,催促道:“太冷了,快进府。” 她脚步匆匆的进了屋,热气扑面而来。 秦卿解开大衣,挂到衣架上。 卫亭将三爷送的礼盒放到沙发前的桌上。 岳钦抱着天逍走了过来,扫了眼在灯下的暗纹绸缎,红得刺眼。 他敞开大氅,将儿子放到沙发上,而后故作随意将礼盒推到一边,又把大氅解下放到桌上。 他侧身搭起腿,挡在沙发旁,防止儿子乱动,再掉下去。 秦卿扫了眼遮住礼盒的大氅,未多言,转而吩咐卫亭,“把东西收起来。” 卫亭上前,将礼盒从大氅下抽了出来。 大氅衣重渐渐从桌上滑落。 岳钦紧抿起嘴,放下腿,探身过去拿起大衣,随手搭在沙发上。 他看着秦卿给儿子解着小棉袄,神色如常,便适时开口,“郊外的那间屋子重新修缮,这两天何时有空,我们再去住些时日?” 秦卿将小棉袄放在桌上,用帕子给天逍擦擦脖颈的汗,朝卫亭吩咐道:“打盆水来。” 说罢,她才淡淡回话,“后日要宴请三爷,你往后推推吧。” 岳钦装得不急不恼,只抵了抵腮,点头挑声道:“成,我让戴铮去安排。” 屋里寂静了好一阵子,秦卿只顾着忙活天逍洗漱,一言不发,而岳钦看着沙发,搭起腿,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听着潺潺水声,独自生着闷气。 那个何展绝对是故意的,他说的话顺着风,一字不差的吹进耳里,扰得岳钦手痒至极,很想上前给他一耳光! 搭在膝上的双手攥紧又松开,而后又攥紧,岳钦无声的长吸口气,“我走了。” 他站起身,就往门外走。 身后响起秦卿冷清的声音,“后日跟我一道……” 这边话音未落,岳钦就快速应下,“好。” 秦卿忍俊不禁,掩嘴轻笑看着他。 她见岳钦转身走回来,又坐回沙发,明明双眼灼灼,但语气却故作平静,“我是怕你一人带孩子累着。” 秦卿也不戳穿,含笑反问道:“这么细心?” 岳钦:“对你,我向来如此。” 第565章 骑虎难下 秦卿将天逍抱到怀里,“我看你是向来如此花言巧语。” 岳钦:“你不喜欢?” 秦卿嗔怨的瞪了他一眼,就要撵人,“走吧,天色不早了。” 岳钦仰靠着沙发,抬手搭在额上,略有不适,声线低沉发哑,“刚才见了风,有些头疼。” 秦卿:“那快回去歇着。” 岳钦捏着眉心,“头疼……” 秦卿伸手摸他的额头,担忧道:“别是受了风寒?” 岳钦握住她的手,就势向秦卿靠近,弯腰低头抵在她肩上,轻声央求,“我不做什么,就想守着你娘俩,成不成?” 秦卿听着又沉又哑的柔声,不禁心软了一半,但意识还在挣扎,“我这儿寄指挥所远。” 岳钦:“我这两日休息。” 秦卿垂目看他,“现休的假?” 岳钦避而不答,顾左右而言他,“真的头疼……” 说罢,将这娘俩搂得更紧。 秦卿无奈的叹了口气,“你这些人,我这里可住不下。” 岳钦:“不用管他们,冻不死。” 戴铮:“………” 他站在门口,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少帅如何耍无赖,又是亲耳听见少帅是怎么狠心把他们给卖了的…… 当时他这心情,那叫怎一个‘愁’字了得…… 岳天逍仰着头,看父亲在这儿哼哼唧唧的,比他还腻歪,他伸手去拍父亲的脸,软软喊了声,“爹……” 岳钦揪住儿子的小手亲了亲,又看向秦卿,不舍道:“过阵子…我可能……” 秦卿知道他要说什么,她将天逍放到岳钦怀里,“他太沉了,你抱上楼去。” 岳钦眼睛一亮,凑过去在她脸上就是一吻,随即抱着儿子就往楼上走,脚步之快,生怕秦卿反悔。 秦卿笑看他上了楼,转而再瞧戴铮很是无奈的站在门口。 她朝卫亭吩咐道:“收拾下空房,让府外的警卫都进来吧。” 卫亭:“是。” 他走到戴铮面前,“戴副官,让警卫们都” 戴铮朝秦卿感激的鞠个躬,经过上午那茬,他一时半会儿还不敢再叫少夫人,生怕她想起来,再把他们撵出去,在外头冻一宿。 不过心里还是不得不感叹,唉……还得是少夫人啊, 戴铮跟在卫亭身后,看着他越发贵气的衣裳,再瞅瞅自己身上灰沉沉的便服。 人比人,气死人,眼见‘他’灰头土脸,眼看‘他’飞黄腾达,若问臣愁甚?只道君不良…… ……………… 夜深星寥寥,冷冷的月光透过薄纱照进屋内,纵使门窗紧闭,却还是能听见屋外狂风呼啸。 大床挨着小床,两人相拥倾听,天逍却独守摇床,好在睡得很香,不至于两眼汪汪,看他人相偎相依。 岳钦搂着秦卿,将二人的手举到眼前,摆弄着,思量再三,“要不月底……你随军,跟我一起?” 秦卿摇头,“算了。” 岳钦:“怎么?” 若是照从前,那可是哭着喊着要跟去的,这次他主动提起,她反倒拒绝的干脆! 这离了婚,心思也越发不用在他身上了,这怎么行?! 秦卿:“我有批药可能最近就到了,我得亲自去接。” 说起药,岳钦立刻想到邓桓庭,“郇州?” 秦卿:“不是,从国外。” 岳钦没细问,只逗笑道:“学没白上,都把生意做到国外去了。” 秦卿翻身趴到他身上,讨好乖巧,“那批药贵重得很,劳烦岳少帅借队人给我,可行?” 岳钦环住她的腰,拱起腿,迫使秦卿双腿分开,夹在腰间两侧,“好,若那日还没走,我亲自带队护送秦老板。” 秦卿此时还没察觉不对,她侧头躺在岳钦胸口,听着稳健的心跳,懒懒道:“那敢情好,那批货,我可是花了大价钱的。” 环在腰上的手渐渐下滑,秦卿按住他的肩,就要翻身下去。 第566章 左右逢源… 可奈何身#下的长腿拱起,腰又被嵌住,秦卿‘骑虎难下’,根本动弹不得。 她嗔怨的瞪着岳钦,“放我下去。” 岳钦一手按着她的腰,一手抚着垂在身侧的秀长细腿,且有上#下其手之势…… 他装得无事,反问道:“不舒服?” 秦卿按着他的胸口,撑起身,冷哼一声,“我看是你‘不舒服’。” 岳钦捏了捏她的腿侧,“嗯,是有些难受…” 秦卿警告的眯起眼。 岳钦则悠闲自得的扫量着她的睡衣,遗憾道:“挡得太严实…” 秦卿捶了下他的肩。 岳钦将她按在胸口,拥得紧,“不闹了,让我抱一会儿。” 秦卿放松身体,找了个舒服的角度趴好,静静的听着他的心跳。 岳钦将被子拉上,盖住二人。 夫妻俩不言不语,双双阖目,感受着对方的体温、气息、心有灵犀的相知。 厚厚的棉被挡住外面的萧萧风声。 任由屋外风吹草动,被里宁静温情,又是另一番天地。 ……………… 谭记 今早的天气异常寒冷,西北风似刀子般,往走在街上的人怀里捅去,疼得行人耸起肩,脚步仓促的逃离。 车子驶在行人寥寥的街上,而后慢慢停在谭记门前。 何展看着被警卫围得水泄不通的酒楼,回身看向三爷,“应该是帅府的人。” 他本来还想着三爷和秦小姐能有独处的机会,这怎么突然冒出个不速之客! 廖炎看着紧闭的大门,神情略有黯然,随即从容道:“任他是谁,又有何妨?” 总归是遥不可及的炫丽烟火,能见上一面也是好的。 何展下来,打开后车门。 廖炎下了车。 何展上前报上名号,警卫侧身让开路,打开门。 廖炎被掌柜迎上楼顶。 雅间门打开,他就看见一家人三口其乐融融的景象,女子浅笑盈盈,男子眉眼飞扬,怀里的孩子被逗得咯咯直笑,怎个幸福了得…… 岳钦早就听见门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他故作不知,拉着秦卿闲聊。 而开门声响起,秦卿抬头去看,见是三爷,她站起身,笑道:“三爷来得好早。” 廖炎朝秦卿颔首点头,淡笑道:“没你来得早。” 三爷说话间,秦卿就余光瞄到这岳少帅头不抬眼不睁的,自顾自逗着天逍玩。 她笑意不减,侧身让开,“三爷请坐。” 趁着三爷落座的功夫,她暗自踢了下岳钦,叫他有点待客之道。 岳钦牵强的抬起头,看着对面的男人。 秦卿坐在两男人中间,左右瞧了瞧,也没人主动开口说话,她提起茶壶,刚准备给自己添茶,就见一茶杯推了过来…… 秦卿动作一顿,看向那人。 却见岳钦就势握住她的手,拿过茶壶,柔声关切道:“别烫着,我自己来。” 秦卿:“………”,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 潺潺流水,潇洒恣意,带着胜利者的炫耀。 秦卿也不是善于左右逢源之人,她能看出岳钦的心思,三爷自然也能。 秦卿不想让这场宴请变得尴尬,想着若是自己不在此处,或许两人能好些。 她站起身,看向三爷,“我去灶上催催,今儿天寒,我让人炖了汤,可能会慢些。” 廖炎:“好。” 秦卿从岳钦怀里抱走儿子,这么小的孩子,别再被吓着,“谭姨也来帮衬,我带天逍去见见她。” 谭记楼里楼外都有人把守,雇来的伙计都放了假,岳钦自然放心,“嗯,小心楼梯。” 秦卿点头,快步朝门外走,想远离这是非之地。 ‘吱嘎…’门关上。 隔桌而坐的男人也淡了笑容。 岳钦见廖炎望着秦卿离去的方向,迟迟不语。 ‘当!’他将茶盖扔在桌上,冷声道:“管好你那双眼招子。” 廖炎故作惋惜,“恕难从命。” 岳钦:“不过是个称呼,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廖炎冷笑,“若你有何万一,我不介意干爹变亲爹。” 岳钦眼眸深眯,“我也不介意活人变死人。” 第567章 明哲保身 廖炎收回目光,淡笑道:“唬人的话说多了,也就无意了。” 岳钦神情冷漠,“是么……” 两人横眉冷目,剑拔弩张,已然有开弓之势。 此时门口响起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 两人竟默契的垂目,扯起淡笑后,再次抬头。 秦卿去而又返,走进屋,明显感觉安静的气氛里透着一股危险,她走过去将天逍放到岳钦怀里,出门后,她想了又想,有孩子在,或许两人能有所顾忌,想必闹不出大事来,最起码岳钦抱着孩子,定能压住脾气。 岳钦搂住儿子,朝她浅笑,却见秦卿眼眸一沉,向他警告,随即又转头对三爷笑道:“天逍现在会学话了,三爷说不定很快就能听见他叫干爹了。” 廖炎一听秦卿说起‘干爹’一词,他就不自禁眼皮一跳,想起陈年往事来…… 他笑着点头,看面前的孩子白白胖胖,很是喜人,“是啊,天逍长得可真快,几日不见,好似又变了模样。” 岳钦见廖炎明显变得话多起来,鄙夷的偏过头去,不看他虚伪的样子。 秦卿摸了摸儿子的胳膊,暗地朝岳钦胳膊上掐了下,见他疼得回过头来,她转正身与三爷交谈,“饭菜很快就好,不知三爷有何忌口,我跟灶上说。” 廖炎:“不急,我与少帅聊得正好,没什么忌口之物。” 秦卿:“那就好,你们聊。” 她转身之际,捏了下岳钦的肩,让他对三爷客气点,秦卿现在有些后悔,前晚不该心一软,应他前来,弄得她如今左右为难,生怕两人打起来!但自己也不敢多言,到时惹得醋坛子打翻了,那她也得跟着倒霉…… 她摇摇头,瞥了眼儿子,万事先得考虑自己,还是明哲保身,保命要紧…… ‘吱嘎’,雅间门关上。 待秦卿走后,岳钦明显脸色缓和,他拿出两张相片,递给廖炎,但语气僵硬道:“这几个人,查下来历。” 廖炎未接过,只扫了眼相片里的人,淡淡道:“凭什么?” 岳钦:“她之前去郇州遇刺,没有抓到活口。” 他看廖炎听是秦卿的事,又拿起相片,认真看起来,岳钦这心里的火再次‘腾’的窜起来! 他端起茶,喝了一大口,压下火,耐着性子解释道:“他们不是军里的人。” 廖炎:“好。” 岳钦:“………” 他警告道:“查出眉目,尽快告知我,不要去打扰她。” 廖炎:“少帅还真是本性难移。” 岳钦:“用不着三爷担心,我们如今‘好得很’。” 廖炎:“脚下的泡都是自己走的,少帅莫后悔便是。” 他将相片扔回桌上,言有不屑,“死人能打探到什么?” 岳钦看着廖炎一脸平静,隐隐透着胸有成竹,他回想刚才廖炎听到秦卿遇刺时,按廖炎这故作深情的矫情模样,不该是那副面无波澜的神情,除非廖炎早就知道…… 岳钦试探道:“你去了郇州?” 他见廖炎抬眼看过来,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虽然稍纵即逝,但岳钦还是立刻捕捉到了这细微变化! 他顿时头皮发麻,开始有些后怕,那时候秦卿异地他乡,可正是孤单脆弱之时,若是那时他没去,这廖炎不就趁人之危,捷足先登了! 廖炎抬手按在相片上,手指敲击着,他语气平静道:“少帅不是该关心活着的人在哪儿?” 岳钦看着他,沉默片刻,将要问的话咽了回去,见没见过面又如何?任凭他廖炎诡计多端,也不如飞机到的及时,而秦卿近些日子对他的态度软和,又让他来主持这场宴请,这一切,都说明了她的心思,在他这儿,不在廖炎那儿! 想通后,岳钦从容的搂着儿子,靠向椅背,语气客气了不少,“此事劳烦三爷费心,我不关心活人在哪儿,只要查出幕后指使便可。” 廖炎见岳钦火气全无,很明显是想通了什么,他看了眼天逍,这孩子溜溜圆的眼睛,好奇的看着他。 罢了,今儿这场宴请,廖炎也不想闹得不欢而散,让秦卿为难。 他将相片收好,“这阵子那人躲着不出来,等有了动静,我再通知你。” 岳钦提壶为他添茶,“多谢。” 第568章 何以解忧 ………… 腊月冲寒梅花放,岁月已尽晚,却道愁难舒…… 政府大楼 步入深冬,已是最冷之时,玻璃窗上结起薄冰,屋内侧的窗户也起了白雾,景色也变得朦胧不清,凉风顺着窗户缝隙吹进,再热的暖气也挡不住寒冷入侵… 会议室大门打开,官员陆陆续续走了出来,交头接耳,面露难色。 岳钦审查着各军营呈交上来的准备情况。 人渐渐走出,唯有齐培发留在原位,面带愁容。 戴峥见人走得差不多了,他走进会议室,却见齐将军留在原位,并未走。 他沏了茶,端过去,放到两位面前,随即站到少帅身后。 岳钦最后签好名字,合上文件,看向齐培发,“齐将军有事?” 齐培发欲言又止,露出僵硬的笑容。 岳钦:“齐将军不妨直言,可是有何难处?” 齐培发吞吞吐吐道:“少帅,粮草已备充足,但军队所需药品,还是……有些欠缺……” 岳钦眉心一皱,语气冷淡道:“给你们那么多时间准备,到如今竟还有少缺?” 齐培发为难道:“少帅,我已是竭尽全力,但西药本就价格不菲,且这几年战乱,各地也在大量采购,尤其是抗菌药、抗疟、流感等退热药,更是堪比黄金,咱们手里就是有钱,都买不到,黑市上倒是有,但价格翻上好几番,士兵众多,咱们也供不起啊。” 岳钦理解齐培发的难处,“中药药性稳定且价廉,让财政部多拨款,你再采购些。” 齐培发:“少帅,草药、纱布、器械等已备好,其他药还好说,可用中草药替代,但有些急症,是急需西药的,就拿行军打仗所喝的水来说,长途跋涉,水源并不稳定,有时热水来不及烧,士兵多喝冷水,行军更不用提,饮河水也是常有的事,这大部队都可能得上痢疾,若遇到需隐蔽行动之时,无法煎药救治,再或是染上急症,那是必要西药救命的。” 岳钦听此,眉心紧紧皱起,他攥紧钢笔,语气不悦,“为何不早说?还剩这点日子,你让我上哪儿去搞批药给你?” 齐培发神情尴尬,“也是这阵子天寒,军队里有许多士兵高烧不退,走起路来都东倒西歪的没个精神头……” 他长长叹口气,知道这个要求难以实现,“没有就没有吧,从前咱们打仗也没这么多讲究,只不过前些日子,秦丫头去军里整顿,我眼见士兵的精神头一天天好起来,用秦丫头的话来说,用科学的方法减少不必要的伤亡,我……” 齐培发摇头,心里不舒服,他苦笑道:“都是跟了咱们许久的老兵了,谁的兵,谁心疼,我也就是提提想法,但心里也清楚……难啊……” 岳钦看着齐培发苦笑时眼角的皱纹,两鬓略有斑白,忠臣良将难得,有此等爱兵如子的将军,也是河西的福气。 他盯着齐培发的神情,试探道:“此事是你临时起意,还是‘民心所向’,你为之代劳?” 齐培发垂目,盯着桌面,语气不变,“老秦也是这个意思,但他说要避嫌,不好出面。” 岳钦听此,靠着椅背,平静看着齐培发,沉默不语。 ‘当!’ ‘当!’ 钢笔一下下敲击着桌面,在安静的会议室里,荡起回响。 齐培发坐得笔直,钢笔的每次敲打,他的心脏都跟着抽痛一下,齐培发不禁腹诽,狼崽子长大了,这震慑人的架势可跟大帅有得一比了…… 齐培发就这么静坐了许久,身后窗户透进的寒风吹着他的后背,待开始腰酸背痛,他才听少帅缓缓开口,“你回去列出各军急需的药品清单,我想想办法吧,最后若实在不成,就下令征药,但如此一来,动静太大,必须在行动的最后几日,不得已而为之。” 齐培发喜笑颜开,但凡少帅开了口,这事也算有了奔头,他连忙点头,“唉!我这就回去找他们说!” 他是高兴了。 岳钦却心烦的扔下笔,愁眉不展。 第569章 及时雨 ‘咚咚咚!’,门被敲响。 两人止住话。 岳钦:“进。” 戴铮打开门,警卫低声向他禀报。 待人走后,戴铮看了眼屋里的人,齐将军也不是外人,他便直接回话,“少帅,少夫人打来电话。” 岳钦眉头一松,总算有个舒心的事了,他拿起文件,起身离桌,赶往办公室。 步伐加快的脚步声在走廊回荡,官员警卫还来不及行礼,就见少帅的身影一闪而过。 四方的文件夹被扔在桌上。 岳钦挑起话筒,笑问:“这是哪来的稀客?” 话筒另一边传来秦卿的声音,“在忙?” 岳钦将文件塞进抽屉,“没有。” 他抬腿坐在桌上,“秦老板有何吩咐?” 秦卿:“明日有空么?那批货快到了。” 岳钦想都没想,便应下,“有。” 他趁机提出,“晚上去你那儿,明日正好同你一起去接货。” 话筒那边明显沉默下来,随后无奈的应着,“好……” ………… 冬日夕阳,金色余晖渲染天际,万里山河,唯有斜阳一点,洒在布满灰尘的火车上。 被车带起的尘埃早已消散,浓浓白雾也消失殆尽,在暖阳的最后一点余温下,整座车站似在暖纱的笼罩下,安宁寂静。 薛楚丞带人早早到此,每个车厢都派两人把守。 ‘哒!’ ‘哒!’ ‘哒!’ 男人牵过女人的手,十指相扣,一同揣进男人的军大衣兜里。 大衣兜深,女人半个胳膊都被男人夹在臂弯,迫使她不得不依靠着男人,相依漫步。 两人找了个避风的地方驻足。 岳钦看着停在前方的列车,问秦卿,“哪个车厢,叫戴铮带人去搬。” 秦卿左右细瞧,语气平静道:“整列。” 岳钦:“……” 他侧头看向秦卿,难以置信道:“整…列……?” 秦卿不予理睬,朝站在车厢旁的薛楚丞一抬手。 ‘吁!’一声长长的刺耳哨声响起! ‘哗啦!’ ‘哗啦!’ 震耳欲聋的拉门声,响彻站台。 长型车厢门被打开,无数个木箱整齐的码在车厢里,看不清箱里是何物,但看这包装,就知道便宜不了。 岳钦再次确认道:“这一列车都是你的?” 秦卿眉毛一挑,压着得意,故作随意,“嗯。” 她看着装的满满当当的火车,久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岳钦侧头朝戴铮抬手,招他过来。 戴铮快步走来,“少帅。” 岳钦仔细打量着满车货物,对他吩咐道:“再派队人来。” 戴铮:“是。” 他瞥了眼整车木箱,暗道这么多货,得搬到什么时候?!少夫人出手可真够大方的,一下子买这么多! 秦卿从他大衣兜里抽出手,抬步要走,“我去看下货运清单。” 岳钦握住她的胳膊,将秦卿拉回来,“你买的什么?” 秦卿:“药品。” 岳钦心里‘咯噔’一下,他拽住秦卿不撒手,追问道:“什么药?” 秦卿随口道:“就是抗菌药什么的,很多种类。” 她指指列车,“等我核对好清单,拿过来给你瞧瞧?” 岳钦眼睫一颤,松开手,“好…” 他看着秦卿双手插兜,昂首大步朝着黑压压的车厢走去,心里猛然蹦出一词,‘有钱人’……! 岳钦看着大敞四开的车厢,他从小到大,养尊处优,什么世面没见过,但他如今原地不动,心口狂跳,险些漏了怯,心底的震撼上下翻涌,岳钦靠着多年的修养才好不容易压制住想要大喊一声的兴奋! 他从来没像今日这般眼皮子浅过! 夕阳还未落下,天迹还留有一线红光,女人站在火车旁,仰头看着高大厚重的货物,显得甚是娇小。 但为何这娇小的身躯,却让他觉得十分伟岸…… 这边,戴铮通知完人手,走回少帅身旁,神情已不似刚才那般淡定,他双眼放光,只因早已打听到这火车里载的是何物! 戴铮看着整厢的货物,心潮澎湃,真是求什么来什么! 不愧少帅对少夫人死心塌地,这少夫人简直就是‘及时雨’啊! 戴铮语气略有激动,“少帅,军里正好缺……” 岳钦打断他的话,“让我朝女人伸手要钱?!” 戴铮:“是药,不是钱。” 岳钦冷哼,“有区别么?” 第570章 以身代偿 戴铮见少帅拉不下脸来,便换了个说法,“那算借,借药,等打完仗,您再加倍还给少夫人。” 岳钦扫了眼整车的药品,又看向戴铮,冷笑道:“你看我像有钱的样儿么?” 他如今就是个穷光蛋!每年收上来的那点财政,还不够那群老家伙分的!还翻倍?他拿什么还?! 戴铮笑得不怀好意,小声道:“兜里没钱,不是还有您这个人么?以身代偿,说不定少夫人一高兴,这药钱就免了。” 岳钦侧眼瞧他,“当爷是楼里的窑姐?!” 戴铮故作惶恐,捡着好听的话说,“您和少夫人夫妻一体,少夫人若知您为物资烦忧,想必也定会倾尽所有,为您解忧的。” 岳钦望着在不远处忙碌的人儿,嘴角浅笑,他眼光怎么就这么好?娶得这一贤妻美妇,是里子面子都有了。 但一想到这批货即将要被那群人瓜分,岳钦淡了笑容,心有不甘,“这药钱不能走公款,凭什么拿财政税收,补那帮老匹夫的亏空!” 戴铮:“那这么多药……从哪儿出钱啊?” 岳钦:“让那群老家伙出,一个个装得爱兵如子,那我就给他们这个机会。” 戴铮:“那群铁公鸡,想从他们手里要出钱来……” 他看了眼少夫人,转而劝慰少帅,“还不如打点好这儿,来得实际。” 岳钦冷笑,“他们这几年捞得也够本了,再贪得无厌下去,老子就把他们的棺材本都抄了!” 戴铮:“如今您都应下了,想个什么由头,能让他们放点血出来?” 岳钦:“我不光要放血,还要扒皮!” 昨日在会议室,齐培发一提秦卿,他这情绪就不自禁被带动起来,想着秦卿前段日子在军营尽心尽力,他也不自觉跟着担心起来。 现在想起齐培发那副为国为民的愁苦模样,或许里面有一半真心,但既然是众将让他来出头,这事儿成与不成,那领得都是他齐培发的情,跟他岳钦有个他娘的关系! 他就是那个出苦力的!费力不讨好!得罪人的事儿,他干,把事解决了,是他齐培发敢于谏言,齐培发是里里外外装好人!他岳钦倒成了出力的傻小子!搭人又搭钱,他图个什么! 岳钦现在非常有理由怀疑,这群老家伙是合起伙来,有心算计他! 临战不到整月,齐培发这一众老将军久经沙场,会这般不知轻重,大战在即,还未准备好物资? 这明显就是万事俱备,能捞一把是一把!平日发些小财,好不容易碰上打仗,能发笔横财的机会,谁会错过?! 这他娘的军费年年涨,各军武器装备就算不错了,他又不是老妈子,头疼脑热还得归他管?!那莫不如直接让士兵张大嘴,等着他特么喂饭得了! 岳钦是越想越气! 但就是有一点,他想不通,齐培发向来老谋深算,这次明显就是枪打出头鸟,成与不成,事后他想通其中利害关系,首当其冲要倒霉的也会是他齐培发,按照齐培发的做事风范,不该如此冒进才是…… 这边,秦卿清点完药品,便吩咐卫亭盯着装车。 她走向岳钦,双手抱臂搓了搓,“去车里等着吧。” 岳钦拉过她的手,将秦卿搂在怀里取暖,意犹未尽的盯着那成箱的药品,恋恋不舍。 秦卿难得瞧见他那财迷心窍的模样,岳少帅是什么人物?那是视金钱如粪土,不将黄白之物放在眼里的清高之人。 秦卿敛眸,掩下眼底笑意,静静站在他身旁,等岳钦瞧个够。 岳钦收紧手臂,搂紧秦卿,蹭了蹭她的头顶,后怕道:“我的好夫人,这么贵重的货物,你该告诉我一声,派军用专列去接也安全些。” 第571章 还好…还好… 秦卿掀起他的大衣,将头埋进去挡风,闷声道:“太扎眼了,这批货要先经海运再转火车,我们不能第一时间接手,阵仗太大,反倒惹人惦记。” 岳钦亲了亲她的额头,感叹道:“胆子也够大的。” 秦卿:“这批货能安全到达,三爷从中帮了大忙,若没有他上下打点,这批货险些要被搁置在燕冀。” 岳钦看着一箱箱药品被搬下来,心思已完全被其吸引,没功夫拈酸吃醋,听见秦卿说要感谢廖炎,他也跟着连声答应,“是,是该谢他一番。” 岳钦感觉到掌心的手开始发凉,他暂且收回目光,护着秦卿上了车。 二人坐在车里,看警卫搬运药品。 秦卿:“你要是有事,就先去忙。” 岳钦看着成箱的药品被搬到车上,就好似已经被放进了军库中,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 而如今只剩下一个问题,那就是让身旁的秦老板点头答应。 他揽过秦卿的腰,柔声道:“我无事,你若累了,就先回去歇歇,我在这儿盯着。” 秦卿眉头一蹙,听着岳钦明显放轻放柔的声音,在这儿安静封闭的车内,显得很是刻意,很像平日他要蛊惑自己的前兆,她下意识推着岳钦的胸口,想与他拉开距离,“闹什么?” 岳钦将她拉回来,“这说的什么话?” 他将秦卿抱到腿上,轻笑问:“不愿我疼#你?” 秦卿被这突来的肉麻冻得更冷,她双手抱臂,往旁边躲,挣扎着要下来。 岳钦将她按在怀里,“躲什么?” 秦卿抻头看了看车外。 岳钦:“放心,没人敢进来。” 秦卿软下身子,窝在他怀里,舒了口气,“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岳钦心疼的摸摸她的头,“以后有什么事,我们一起分担,成么?” 秦卿仰起头,话里透着她都不曾发觉大期待,“你能做到么?” 岳钦低头吻了吻她的唇,目光诚恳珍重,“我能,我保证…” 秦卿攀上他的脖颈,酸意涌上鼻尖,她埋头在岳钦颈窝处,贪婪放肆的嗅着他的气息。 车外寒风呼啸,车内相爱之人紧紧相拥,或许幸福的路崎岖坎坷,但还好牵动彼此的心从未改变,还好有彼此的惦念与让步…… 还好…… 还好…… ……………… 搬完整车货,又将其送去秦家私人仓库,虽有秦昌进的警卫在此看守,但岳钦还是不放心,又添了两队人以防万一。 他送秦卿回府,然后回帅府去接了天逍,又返回公馆。 这一来二去,等岳钦回到公馆,夜色已深。 秦卿将儿子哄睡。 岳钦端着盆走进来,在床旁蹲下。 秦卿笑着蹭到床边,脚尖探了下水温。 岳钦:“加点热水?” 秦卿放下脚,踩进盆里,“不用,正好。” 岳钦朝她小腿处撩起水,‘哗!哗!’的水声,在安静的屋内格外清楚。 他低头搅着盆里的热水,含糊不清道:“有个事儿……” 秦卿有些猜到他要说什么,她故作不知的看着岳钦,等他开口。 她见岳钦犹犹豫豫,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秦卿不禁忍笑,心高气傲的岳少帅何时开口求过人?更何况是跟女人张口。 秦卿好心解围,替他找了个由头,“想知道这批药怎么来的?” 岳钦就势应下,“嗯…” 秦卿见他局促的样子,嘴角的笑快要压不住,她赶忙低头,双脚踩水,转移注意力,“我之前将一部分钱转汇到外国银行,你可知道?” 岳钦抿起嘴,“嗯。” 暴风雨前的小雨点,他这辈子都记得! 秦卿:“我托留洋时的校友帮忙采买药品。” 岳钦:“男的女的?” 秦卿:“……” 她歪头一笑,无奈道:“我还能跑国外去?” 岳钦手上沾了水,抬手弹向秦卿,语气不悦,“保不齐。” 那批药品价值不菲,能将这么大笔钱交托他人,那必然是交情匪浅,才可放心! 且能弄到这么大批量的药,此人的背景也不简单! 秦卿见他眯起眼,看着自己,眸底风云翻涌,不知又在寻思什么,她抬起脚,带起水珠。 岳钦不躲不闪,看着那圆润白嫩的脚尖点了下自己的鼻尖,美人嗔笑,他托着小巧玉足,不松手,又问了遍,“男的?” 第572章 出其不备 秦卿想收回脚,可腕处被嵌住,只好作罢,她后仰着撑住身,绷绷脚尖,“给我捏捏。” 岳钦轻笑,手顺着腕处滑至脚心,开始力道适中的耐心按起来。 秦卿瞧着面前的男人,嘴角上扬,怎么都压不住,她越看越入迷,很难违心的否定岳钦的好,相貌俊朗,权势滔天,又可附小做低,哄着她开心,莫说他这样尊贵的身份,就是家世稍富庶人家的少爷,也不见得会这般放下身段。 秦卿看得着迷,她见岳钦侧过脸,颌骨曲线分明,嘴角浅笑,轻声问自己,“着迷了?” 秦卿如实的“嗯”了声。 岳钦垂目揉搓着她的双脚,听秦卿低柔的声音,就知道这女人正神情恍惚,他故作不经意,趁机问道:“比国外的英俊?” 秦卿诚恳点头,“嗯。” 话音刚落,她回过神来,按摩脚底的手也已经停下。 她见岳钦抬眼看来,神情平静,但那双飞扬的眼眸明显沉下,似幽深的湖底,让秦卿心里一凉…… 她佯装没回答过,是死不认账,明知故问道:“怎么了?” 岳钦不给她插科打诨的机会,“跟我装傻?” 秦卿装得无辜,嗔怒道:“我才不傻。” 她看着岳钦的手顺着脚踝一点点揉捏向上,语气轻飘透着寒意,“跟我说说?” 秦卿表明忠心,“谁能有你相貌俊朗?我眼光可高着呢。” 岳钦:“一同学医的??” 秦卿不敢犹豫,赶忙点头,“嗯。” 岳钦幽幽道:“既是同学,那该有毕业合照才是,拿来,我瞧瞧。” 秦卿哪敢应这茬,立刻否认,“没有!” 岳钦眼眸深眯,握紧她的脚踝,挠着脚心,不让其挣脱。 秦卿被痒的倒在床上,来回翻滚大笑,连声求饶,“没有!没有!真的没有!” 岳钦见她笑得脸通红,便就此作罢,放过她。 秦卿笑得肚子疼,躺在床上缓了会儿。 岳钦将她的脚放进盆里。 秦卿坐起身,不依不饶,仍旧抬着腿,为报复他刚才的作弄,故意追问道:“不想知道详细过程?” 岳钦将玉足握于掌心,他抵了抵腮,冷笑不止,“再说一遍?” 秦卿扬着下巴,负气道:“吓我?” 岳钦挑起嘴角,“我哪敢啊……” 握住脚的手缓缓揉#搓,秦卿自诩察言观色的能力还算不错,“不泡了,我困得睁不开眼了。” 岳钦将帕子搭在膝上,给她擦干脚,随即将盆推到一边,不等秦卿反应过来。 岳钦扶住床边,伸手将她推倒#在床上,随即欺#身而上,将她控在身#下。 炽热的灯光被挡住,秦卿看着岳钦眉眼含笑,但那笑容却让她毛骨悚然。 岳钦挑起她的下巴,侧头看着秦卿露出的秀长颈线。 秦卿滚动喉咙,一动不敢动,生怕这人撒了疯,自己控制不了。 睡衣被推上来,男人温热的手抚上平坦的小腹,秦卿不自禁吸了口气,又屏住呼吸。 她攥紧床单,看着岳钦俯身贴近,手从腹部滑至腰侧,睡衣进一步推了上来,直至脱#下。 秦卿有些紧张的挡在胸前,但很快被岳钦嵌住,被迫双手举过头顶,腕处被衣袖勒紧,她配合的双手并拢让其禁#锢。 岳钦侧头在她耳边轻声道:“你一会儿…最好也能这么硬气……” 第573章 月华如水 双手控于头顶,薄唇从耳侧顺着脖颈缓缓下移…… …… 似梅似蕊卷勾#恋,翘腿微颤搭臂弯,薄绸悬挂堆赤踝,青丝七尺腻额前,莺声#啼啼叫檀郎,缓缓番纵莫肆意,还请钦君好垂#怜…… ………… 悬挂的电灯将屋内照得亮堂,躺在床上的身体#光滑细腻,四周弥漫着独特幽香。 岳钦拉过被子将二人盖住。 秦卿蜷缩着身体,已是一动不想动。 岳钦瞧着她有气无力的模样,刚想开口,忽然想起一事,刚才光顾着办‘正事’,忘了药品这茬。 趁着事后情#浓,他翻身#压住秦卿,在她颈边磨蹭,“夫人……” 秦卿正躺得舒服,懒懒的应了声,“嗯?” 岳钦含#住她的肩头,支支吾吾道:“能把这批药借我么…” 总算听他开口求人了,秦卿故意拿乔,“你不是看不上我挣得这点子小钱?” 岳钦抬起头,赔笑道:“从前是我目光短浅,还请夫人原谅。” 秦卿故作为难,“这批货给了你,那我岂不是连本儿都收不回来了?” 岳钦伸出三指,再三保证,“放心,你夫君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秦卿捏着下巴,“容我研究研究。” 岳钦勒住她的腰,一把将她抱到身上,按下她的背,要一吻芳泽,“那不急,先研究下我。” 秦卿笑着捂住他的嘴,“别闹。” 岳钦咬了下她的手,“爷吃了这么久的素,这点油水就想打发了?” 秦卿趴在他胸口,“细水长流……” 她回手按了按腰,“这儿疼得厉害。” 听秦卿这么一说,岳钦怕真是自己没轻没重给她伤到了,毕竟久旱逢甘霖,情#动之时,总会失手不知… 他揽着秦卿的腰,将其放回床上,“翻身,我瞧瞧。” 秦卿装得吃痛般,慢悠悠的翻过身,趴在床上。 她听岳钦双手搓蹭,随即温热的掌心按在后腰,秦卿舒服的嗯了声。 岳钦拍了下她的臀,“不许#叫。” 秦卿轻笑,“手艺不错,下回还点你的牌。” 岳钦:“” 秦卿:“无妨,本小姐有的是钱。” 岳钦随口道:“要是将钱换作药,就更好了。” 秦卿被伺#候的舒服,便答应得也痛快,“好。” 岳钦手上一顿,还以为听错,他将秦卿翻过来,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秦卿抚了抚他的脸,笑道:“傻了?” 她见岳钦眉眼飞扬,捧起她的脸,急切的吻了又吻,“好卿卿,我该怎么谢你……” 秦卿:“刚才不是谢过了?” 岳钦作势要将被子拽上来,“再来,得显出我的诚意……” 秦卿按住他的胳膊,连声拒绝,“歇会儿!歇会儿!” 岳钦见她额头满是薄汗,脸颊微红,便暂且‘偃旗息鼓’…… 他拨开秦卿被汗水浸湿的额发,拥着她,躺回床上。 岳钦:“怎么想起采购药品?” 秦卿阖目养神,慵懒的娓娓道来,“那时去城西选铺面,一来是想开药店,二来也是想着战乱不止,各地药品紧缺,倘若哪日我能帮上你,日后帅府也能念及情分,想着我这个做娘的还算有些用处,善待天逍。” 岳钦猛地撑起身。 秦卿被他这突来的动作惊得睁开眼。 岳钦脸色阴沉,看着床上的女人轻描淡写的说着往后的打算,他咬牙切齿道:“那时你就存了与我离婚之心?” 秦卿见他气愤不已,她拥着被子坐起来,倾身搂住岳钦的胳膊,用柔软去蹭着结实的铁臂,装得委屈伤心,“你伤了我的心,还不让我胡思乱想发泄发泄?” 岳钦冷笑,“即是胡思乱想,那后来怎么成事实了?” 秦卿见圆不过去,便佯装无力,躺进他怀里,哼哼唧唧,“我困了……” 岳钦明知她在耍赖,但还是扶着秦卿躺下,熄了灯,盖好被子,让她舒服入睡。 星光隐退在黑幕下,如水的月光也渐渐暗淡,收敛光芒,黑暗笼罩万物,一片寂静。 秦卿半睡半醒间,忽而听见岳钦冷哼一声,语气冷淡道:“你倒是满心满眼都是为他打算。” 秦卿睡得迷迷糊糊,随口回着,“婚都离了,总不能痴心妄想着你还会对我念念不忘,岳家长孙的母亲总要有点价值才好。” 岳钦撑起身,细细打量着身下的女人。 秦卿费力张开眼,见岳钦面无波澜的瞧着自己,她不禁心里发毛,哑声问:“看什么?” 岳钦:“我想看看你是不是蛇精变的,凡事都能做到这么冷血无情。” 秦卿见他还是因为刚才的事耿耿于怀,便放心的合上眼,敷衍道:“应该不是。” 岳钦看她那睡意朦胧的样子,深知计较不出来什么,便重新躺下,望着透进来的冷清月光,正如身旁躺着的人儿般…… 他长长叹了口气,只能道一句,罢了…… 第574章 冷眼旁观… …… 深冬的清晨,刺骨寒冷,仅有的几束阳光也会时不时被游走的云朵遮挡,草木被冻得没了声息,慈悲的大地被冷了身,变得十分坚硬。 可寒冬虽无情,但人间有意,屋内安宁温暖,床上男女相拥,蜷缩在被里,睡得安逸。 冷风潇潇见不得有人懒散,开始不住的敲击窗户,誓要叫醒熟睡的人。 岳钦缓缓睁开眼,枕边妻儿睡得正熟,眼前宁静美好的似在梦里,他伸手抚着秦卿的侧脸,轻柔抚摸,不自禁凑上去亲吻,带着疼惜、小心。 薄唇轻印,羽毛似的亲吻痒得秦卿伸手蹭了蹭唇,将头埋在被里。 岳钦无奈浅笑,揉了揉她的头,起床洗漱。 …… 往常府前门可罗雀,今日却是人满为患,成队的警卫背着枪,顺着墙根站定。 戴铮早早站在院里待命,日上三竿时,才见少帅懒散的走出来。 他瞧着少帅神清气爽,暗道这次少帅定是赚得盆满钵满,人财两得,不曾失手。 岳钦走进院里,回头看了眼楼上,笑而不语,随即快步走出府外,上了车。 戴铮紧随其后坐进车内,听少帅吩咐。 岳钦看着后视镜,正正衣领,吩咐戴铮,“召人到会议室等着。” 戴铮:“是。” ………… 政府大楼——会议室 楼外人来人往,除了呼啸的寒风,根本听不见其他声音,而楼内会议室里,长排桌子两侧坐满了人,众人或是高声阔谈,或是交头接耳。 温志海闭着眼,双手抱臂,靠着椅背,坐得笔直,听着耳边低沉的嗡嗡声,皱眉不语。 齐培发看了眼对面的温志海冷着个脸,自然不愿找这个晦气,他抬手碰了下秦昌进,“少帅这么急着叫咱们来,知道什么事儿么?” 秦昌进摇头,随意猜测道:“许是军中有要事?” 齐培发瞪起眼,“废话!少帅叫咱们来,不是军事,难不成是家事?!” 秦昌进尴尬一笑,不再接话,实则心里大概知道是因为什么,早些时候,女儿就向自己借了队人,昨日女儿接到一整个专列的货放到秦家私库,他虽没打听是什么,但听说少帅又派了队人来严加把守。 他今早仔细想来,照这个阵仗来看,那批货应当很是贵重,当然也不排除少帅对于女儿的事,不管什么都想踩上一脚。 倘若是重要之物…… 仓库是女儿很早之前就跟自己打好招呼,让他腾出来的,那这批货应该不会是枪弹武器。 早前,女儿跟他说用仓库时,正是中西药房开业不远,他下意识想到的就是用于储放药品。 药品…… 秦昌进瞥了眼坐在一旁的齐培发,这老小子不知抽什么风,那几个老狐狸装惨哭穷,哄骗齐培发帮忙出头,话说得好听,说是关心士兵,纯属放屁!打了这么多年仗,也没见他们有这慈悲心肠,不过就是见河西这两年富裕了,少帅要比大帅面善些,就想趁着还有几年用处,能捞一把是一把! 多买几批草药能值几个钱?!如今西药堪称‘软黄金’,能当货币流通, 要是往常,齐培发早就含糊过去,不接这茬,这次也不知怎么了,推脱两句,便应下了! 秦昌进不支持也不反对,就站在一旁,等着看好戏! 等着吧,他这个黑心肝的女婿可不似大帅坦荡狠辣。 此事若是大帅,定是一口回绝,骂得他们狗血淋头,敲打一番后再安抚的拨笔军费,让他们消停点,脸皮厚的忍一忍就过去了,能得到便宜,挨上几句骂又何妨,而真有那没眼色的做得过分了,大帅直接一枪一刀、杀一儆百,便以绝后患。 而岳钦是不同,他是先给你个台阶下,你若不见好就收,那他不会当面发作,但背地里会把你查得明明白白,利用各种由头,想着法的将你剥皮抽筋,叫你有苦难言! 秦昌进看着对面的人各怀鬼胎,不禁冷笑,这群老东西敢合起伙来坑帅府的钱,勤等着倒霉吧! 第575章 众生万象 ‘吱嘎……’ 门被推开,军靴敲击着地板,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众将站起身,“少帅。” 秦昌进看少帅走进来,步伐稳健,面色从容,甚至有点红光满面,秦昌进心下有了准备,垂目不语,以免牵连自己。 岳钦走到主位坐下,抬了下手,让众人落座。 戴铮端上热茶,放于少帅面前。 岳钦衔起茶盖,不紧不慢的撇着茶沫,缓缓道:“西药货源已经找到了。” 他端起茶,不经意瞥了眼众人的反应,见众将果真被吸引,他吹着热气,慢悠悠喝了口茶。 岳钦左右扫量一番,正色道:“关于物资药品补给,齐将军说是诸位的意思?” 齐培发看向众人,见少帅问此,一个个低头回避,竟装起了缩头乌龟,是即想便宜,又不想出这头,他讽刺冷笑,随即故意朝少帅解释道:“大家也是为了大局着想,总不好让士兵带病上阵。” 众将看着岳钦的脸色,见他赞同的点点头,还夸赞道:“你们能如此尽心尽力,也是河西之福。” 得少帅认可,又前有一人起了头,众人也开始七嘴八舌起来。 满脸横肉、大腹便便的将军接起话,“我们也是心疼士兵,都是爹生娘养的。” 旁边的人见状,也不甘示弱,“是啊!我们倒是无所谓,主要是他们冲锋陷阵,这身体可不能疏忽……” “他们要是病倒了,也耽误咱们进程不是……” “就是,这人吃五谷杂粮,缺了药怎么成?” “是啊,是啊……” “那西药就是见效快,一针打下去,病就好了一大……” 四周又响起嗡嗡的声音,比之前更甚,举止神情更加生动。 温志海闭口不言,虽面无表情,身形未动,但实则心中怒不可遏!目光左右瞥了下左右,瞧着他们各个心怀鬼胎,大战在即,不把心思放在正事上,反倒想着怎么敛财!假仁假义!真是河西之灾,百姓之难! ‘嗵!’ 茶杯放在桌上,屋内安静下来。 众人噤声,皆看向少帅。 岳钦瞧着众生万象,面色冷淡,缓缓道:“货是找到了,但供货商出自洋行,不接受赊账,现银现结,你们也知道,减掉这次额外拨出来的军费,财政紧缺,拿不出这么多……” 他止住话,话未说完但其意已尽,再次将话抛了回去。 若是平日,定有那溜须拍马的,生怕话落地,必是争先恐后的接住话,不让这场子冷下。 但今儿这话不好接,因为从少帅的未尽之言听来,谁接了这话,是要从兜里掏钱的!那是要捧着真金白银,来哄少帅开心!而且金额之大,是要放血的! 而秦昌进听见少帅说起药品,他立刻就想到了女儿放在库房的那批货! 他觉得八九不离十,若不然,昨日那批货才到,今儿个少帅就找到货源了?! 秦昌进朝少帅看了眼,却不料正好与少帅看个正着,他见少帅眼眸一沉,随即敛眸,伸手在茶杯旁敲了下,戴铮立刻将冷茶倒掉,随即再次添上热茶。 秦昌进立时会意,开口提议道:“此次关系河西生死,若是得胜而归,那还愁发不了财?” 他率先表态,“我征战半生,虽算不上大富大贵,但是也算有点积蓄,我出五十万。” 对于秦昌进的表态,众人相互看了看。依旧不接话,秦昌进是少帅的岳丈,出钱出力的事对于秦家来说,那就是左兜装右兜,里外里也还是他们一家人的,亲者附议,这个说服力显然是不够。 岳钦见其他人不接话,便对秦昌进婉谢道:“秦将军有这份心便好,但药品补给不仅是六师之事,这关系到整个河西八军十五师,就算您倾尽家财,也是一人之力、杯水车薪。” 众人听着少帅敲打的话,仍然咬死不松口,秦昌进财大气粗,一张口就五十万,谁不知道当初他儿子被土匪绑架时,要的赎金就是五十万!他不多不少说出这个数来,什么意思?!拿话点他们呢?!叫他们识相点交上赎金,好给少帅解围,破财免灾?! 第576章 无兵之将 他们就不信了,大战在即,临阵换将,实乃大忌!难不成少帅还能随便找个由头,把他们杀了?! 再说了这是八军十五师的事,他们也不能做得了旁人的主,大家也是且行且看,要是到最后众人都交了‘赎金’,表示心意,那自然大家再随大流上交也不迟。 温志海冷眼瞧着,之前满口仁义道德,变着法的想捞些钱财,如今见风使舵,眼看涉及自身利益,要自掏腰包,一个个反倒都成了缩头乌龟,吃相之难看!嘴脸之虚伪!实在令人作呕! 他见少帅端起茶杯,扬手将茶泼到地上,马上就要冷脸,这可不是好事。 温志海抬起手,“少帅,我有一提议。” 岳钦耐下性子,“温旅长请讲。” 温志海:“虽然西药见效快,但价格昂贵,不似中药性温价廉,我认为西药不是必备不可,有,是锦上添花,无,也关系不大。” 他说完这话,见少帅脸色并未和缓,温志海立刻会意,少帅这是定要讨个说法,他清了清嗓,转而说道:“但我见众将军如此心系士兵,西药难寻,想必少帅也是多方打听,好不容易才寻得,如此大好时机,若仅因钱财之事就前功尽弃,实在可惜。” 温志海又瞟了眼少帅,见少帅虽面无表情,但明显锋芒收敛,他便继续说道:“不如各军根据自身情况,各自决定买入多少药品,至于货款,不如先由各军主帅等出钱代付,等战事结束,财政充盈,再结算也不迟,这样一来解决了资金问题,二来此事周知,士兵们知道众同僚‘良苦用心’,到时誓死效忠,上场杀敌更是勇气倍增。” 齐培发与温志海对视,眼眸一沉,彼此的盘算早已心知肚明,他瞪了眼温志海,随即附议,“我看这个办法好,量力而行,各军根据自身情况采购,也省得这军药品充裕,那军药品紧缺,物资得不到合理使用。” 秦昌进抬手,大气表明,“六师要五十万的。” 岳钦淡笑,掌心向下放于桌上,示意他稍安勿躁,“我知秦将军爱兵心切,但西药库存不多,也得给别人些机会……” 齐培发一听,哎呦呵!这是护上了!想扒别人的皮,不让秦家出大头?! 他无声叹气,秦昌进还真是好命,家有好女抵白金啊!谁叫他家中有两个赔钱货的儿子,为了他们的前途、姻缘,当老子的得步步盘算! 齐培发硬着头皮挑起大梁,“少帅,三师要四十万的货。” 温志海看这两位莽夫你一言我一语,端着老财主的架势,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有钱似的,为了拍马屁,‘财不外露’四个字,是通通抛到脑后! 他“我觉得这样不妥,各军的物资补给都有多少,大家基本都清楚,但各军的实力包括武器装备都还是有参差的,我知两位将军都是为了手下的兵,但其他人可能有惜兵之心,却捉襟见肘,拿不出这么多的货款……” 这话算是说到了众人心坎里头,就是啊!你以为谁都像秦齐两家那么财大气粗!谁能跟他们比!他俩都是大帅的嫡系部队,什么好东西都可着他们来!人家拿个三五十万的不当回事儿,换作旁人,那可是要大出血的! 温志海听周围吵闹的声音又有渐起之势,他立刻扬声按下,“我看不如按照整数千人为一个单位,各军按照士兵人数进行采买药品,这样既省得士兵私下攀比,也能让药品得到合理分配。” 在座将领静坐不语,不反对也不拒绝,这个建议其实可以很中肯了,但这事其实就是三家在那儿反复拉扯,他们不能、也不敢反驳,你若梗着脖子就是一分不出,手底下的兵看着别的军营一车车往回拉补给,反观自家军营毛都没有!谁还愿意跟着你混?! 兵贵勇,将贵谋,你当主帅的收拢不住手下的心,没可用之人,就成了无兵之将,那跟废物没什么区别,到时那就不是几十万能解决的事了! 岳钦等了会儿,也无人有异议,他便拍板定下,“各位如此心系下属,我也不能辜负大家的苦心,那既然如此,就依温旅长所言,各军所需的药品,先由各位暂且代付,待大战告捷,再一一‘清算’。” 第577章 作妖试探 此事就此落定,没了回转余地。 除了岳钦,众人都是心事重重的走出了会议室,无一例外…… ……………… 帅府 漆黑寒冷的冬夜,月光总是雾蒙蒙的,带着一层白霜,让人不得不打起精神,认真盯住前方的路,以防摔倒。 邱阳站在门口等候。 车灯渐行渐亮,车子停在府前。 见少帅下了车,他迎上去,“少帅,大帅在等您。” 岳钦今日大获全胜,心情愉悦,正好想找人说说今日的战绩,他快步走到父亲的院子。 ‘咚咚咚!’ 听见父亲让进,岳钦挑帘,推门而入,随即快速关好。 父亲躺在长椅上,身旁的水壶还在咕嘟嘟冒着热气。 岳钦在父亲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驱驱寒。 岳训看着儿子神采飞扬,淡淡道:“你把手伸到他们兜里了?” ‘咚!’,岳钦放下茶壶,眉毛一挑,厉声道:“他们敢跟你告状?” 岳训:“这个时候,军心勿动,你有气,不能打完仗再说?” 岳钦将茶倒掉,重新添了杯,语气不忿,“是那群老东西想趁火打劫,若不是还有用得着的地方,我会容他们这般张狂?” 岳训长长叹了口气,“由奢入俭难,这些老家伙打拼了半辈子,心气儿早就没那么高了,我能理解,但在其位,不谋其职,却是不成,也该换批新人上来,你早早准备,免得到时青黄不接,无人可用。” 岳钦听父亲是站在他这边的,语气缓和道:“是。” 岳训听属下说儿子弄到了大批药品,他很是好奇,“那批药哪弄来的?” 岳钦喝了口茶,暖和过来,“秦卿托国外校友采买的。” 岳训:“那他们怎么说货是从洋行弄来的?” 岳钦:“秦卿说,不好让他们知道货在她手中,否则这批货卖不上价,还有可能被人胁迫充公,费力不讨好。” 岳训听儿子一口一个秦卿说、秦卿说,那叫一个听话,言语间还透着藏不住的自豪得意,让他这个旁观人看来,甚觉逗乐。 岳训压着即将上扬的嘴角,追问道:“这段时间战局不稳,她能弄来这么多货?” 岳钦炫耀道:“提前好久就开始准备了。” 岳训听着儿子明显语气挑高,不禁泼起冷水,“你事先不知吧?” 岳钦拉下脸,摇了摇头。 岳训见儿子这副模样,心情大好,“什么时候把人接回来?” 岳钦:“我……” 他刚开口,父亲就打断他的话,“你也做不得主,问了也白问。” 岳钦:“……...” 岳训阖目,让儿子出去。 岳钦看父亲情绪还算平稳,打算虎口拔牙,为自己想法求个结果,他试探道:“爸,你对倒......” 他咽了咽唾沫,换了个说法,“大姐若是再嫁,嫁的远了,您也不放心,不如咱家招个上门女婿,依着岳家如今的地位,大姐就算嫁到别处,那人家的地位也高不过岳家,左右都是靠岳家扶持,直接招赘婿岂不方便?” 岳训听着儿子话音不对,“怎么说起这个?你大姐没嫁人前,我就说找个倒插门的,你断然反对,说是靠女人的男人没多大出息,如今这是怎么了?” 岳钦轻描淡写道:“没事,随便一说。” 岳训:“这话别在你大姐面前说,省得她多心,在府里待不住。” 岳钦:“嗯, 我知道。” 没问出想要的回答,他又继续试探道:“爸,我若做了上门女婿,您……” 岳训眉头一蹙,睁开眼,盯着儿子,沉思片刻,忽而语气冷淡道:“你要入赘秦家?!” 第578章 釜底抽薪… 岳钦见父亲脸色不对,哪敢应下,虽说他现在掌管河西军政,但实际真正掌权人仍旧是他父亲。 岳钦故作玩笑道:“我就提一句,您就翻脸了?那大姐这招婿的事,怕是成不了,毕竟谁也不愿自家儿子跟了别人的姓氏。” 岳训被儿子这有一句没一句的话闹得心烦,语气不善道:“别人的家事,我不管,但你要是敢动了这念头,老子打断你的腿!” 岳钦也壮起胆子,佯装逗笑道:“岳家的香火不是有天逍么?” 岳训:“连跑都不会的娃娃,能指望他什么?” 岳钦:“不是还有他娘么?您不是一直很看好秦卿?” 岳训不知这没正调的儿子又要作什么妖,这是见异思迁,看上别人了? 岳训抬手扶额,很是头疼,他这个不孝子,反正就是过不了舒坦日子,非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岳训冷淡‘嗯了声’,“说的也是,秦丫头深谋远虑,确实有大将风范,那我认她做义女,古有代父从军,垂帘听政,我便再辛苦几年,让秦丫头熟悉下军政,至于你……” 他瞥了眼儿子,“净身出户,想进谁家门,我不管了。” 岳钦:“……...” 人都回来了,他还入得哪门子赘! 那不成了投靠无门?! 他看着父亲,真是狠心,给他玩釜底抽薪呢!亲儿子都能赶出家门,岳钦语气不悦,“一个是英姿飒爽的巾帼英雄,一个是祸国殃民的野心妖后,您还真会比较。” 他故意吓唬父亲,“这批货可花了大价钱,这换作旁人,谁敢拿出这么多钱?秦卿不仅主意正,下手也狠,没我坐镇帅府,你不怕她把帅府家当败光了?” 岳训不以为意,“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人还没进门前儿,这小子就把全部家当交出去了,现在跟他俩玩败家子儿这套, 他撑着扶手,淡定道:“更何况那是闭眼后的事,我也管不着。” 岳训看了眼儿子,见岳钦绷着脸,一言不发的站在原地,他这烦躁的情绪算是平稳了许多。 他说起正事儿,“众将代付的主意是温志海提出来的?” 岳钦:“嗯,您没看错人,他这次可得罪了不少人。” 岳训:“刚极易折,他这脾气已经改不少了,当初舌战群儒,河西官员被他得罪了大半,有一次围剿,有人故意拖延时间,不去支援,他差点死在战场上。” 他郑重叮嘱儿子,“这次行军布阵,你多留意着点,别没被敌人打败,反而死在自己人手里。” 岳钦:“明白。” 岳训:“温志海为官清廉,手里头也没几个钱,他那份货款,你私下退回。” 岳钦一听,他如今身无分文,少笔货款,他怎么跟秦卿交代。 岳钦不愿,“那我就赔了。” 岳训诧异儿子能说出这话,“你向来不拿钱当玩意儿,何时变得如此抠搜?” 岳钦将裤兜儿从里翻出来,“我没钱给秦卿。” 岳训瞧了眼空荡荡的裤兜儿,岳钦是他独子,从小到大,从没为钱发过愁。 他叹了口气,也不忍心让儿子为难,“他那份,我出了。” 岳钦:“现银?” 岳训:“……...” 他咬着牙,缓缓站起身。 见父亲面色不善,岳钦后退一步,“堂堂七尺男儿,怎能失信于女子?” 岳训压着火,咬牙切齿道:“明儿个一早,我就让邱阳给你送过去。” 岳钦:“好。” 岳训朝儿子扬了扬手,“就出去吧,别耽误我休息。” 岳钦见好就收,“成,您老歇着吧。” 他出了门,见天色已晚,不免打了个哈欠,往后院走。 戴铮跟在少帅身后,进了后院,忙活一天,开始犯困,想着今儿无事,能好好睡一觉,却见少帅突然停住脚步。 他打起精神,“少帅,怎么了?” 岳钦看着面前的正房,屋内漆黑,屋顶积雪泛着寒光,厚重的门帘结起冰晶,屋里屋外是一点人气没有,冷冷清清。 寒风呼啸,老树枯枝咯吱作响,激#情过后的孤独最是难熬,没有佳人相伴,长夜漫漫,唯有辗转反侧。 岳钦向来从心,他未做逗留,转身离开后院。 戴铮一愣,随即回过神,跟上少帅。 第579章 相互对峙 ……………… 冬夜最是幽静,寒意弥漫,万物都躲起来过冬,一点风吹草动在此时都会无限放大。 大地被寒气冻得发脆,车轮滚滚,压碎成块的泥土。 车缓缓停在公馆前。 戴铮看向后视镜,见少帅阖目,他低声道:“少帅?” 见少帅睁开眼,他补充道:“到公馆了。” 岳钦‘嗯’了声,开门下车,往大门口去。 戴铮快走两步,‘咚咚咚...’,叫开门。 ‘吱嘎……’,大门打开一条缝。 警卫提着枪,警惕的探出头来,见是戴副官,立刻站的笔直,“戴副官。” 戴铮:“开门,少帅来了。” 警卫面露难色,“戴副官,少夫人歇息时,不让人打扰,要不您明儿再来?” 戴铮一听,瞪起眼,怕将少夫人吵醒,他压低声音,“放肆!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 警卫心里也没底,只好向他人求助,让戴铮稍后。 ‘碰!’门又被关上。 戴铮:“……...” 他瞥了眼少帅,见少帅本就带着睡意,经这么一折腾,明显有些不耐烦,脸色很是难看。 戴铮回过头,看着紧闭的大门,很是着急,城门失火,他这小鱼肯定率先遭殃。 他在心里祈祷,这大半夜的,可别再闹出事儿来了…… 好在没一会儿,大门打开,卫亭走了出来。 戴铮催促道:“怎么这么慢?” 他抬手就要将大门敞开些,却被卫亭阻止。 卫亭:“戴副官,容我去通禀一声。” 戴铮:“少夫人还没歇下?” 卫亭:“熄灯好一会儿了。” 戴铮:“那还通禀什么?” 他抬腿就要往府里走,熟络的和卫亭闲聊,“赶紧进去,今儿个天挺冷。” 卫亭纹丝不动,挡在府门口,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戴副官稍安勿躁,我这就去禀报小姐。” 戴铮:“你死心眼子!少帅体恤少夫人,这人都歇下了,你再扰了少夫人清梦!” 卫亭:“戴副官,没有小姐的允许,我不能让任何人进去。” 戴铮:“少帅和少夫人才和好如初,你能不能不添乱?!” 卫亭:“戴副官,我真的不能放人进去。” 戴铮:“我说你……” 两人在门口争执不下。 岳钦懒得搭理,悄声朝警卫偏了下头。 他绕开卫亭视线,走到另一侧墙根处,他抬手比量了下高度,随即后退了几步,抬手一挥。 警卫会意,立刻扶墙蹲下。 岳钦快步借力,顺势踩着警卫的背,一跃而起,拔住了墙头。 警卫站起身,双手举起,推了下少帅的脚,让其借力。 岳钦一蹬,手上用力,抬腿跨过墙,跳进院里。 他掸了掸裤身上的灰,借着月光,往楼里去。 可门前的动静已然惊动警卫,院里立马加强巡视,岳钦刚走两步,就听‘咔!咔!’两声上膛,两束光线照在他脸上。 岳钦眉头紧皱,偏头避开光。 警卫持枪对准,手电筒的光盯住来人,大喊道:“把手举起来!” 响亮的声音划破寂静的夜晚。 卫亭听见院里的动静,转身跑了过去。 站在门口的警卫立马靠拢,堵住大门。 戴铮回头去看,一时找不到少帅,心立刻提到嗓子眼儿,他踮着脚,往院里看。 卫亭跑到‘事发地’,见巡逻的警卫提着枪,无措的站在原地,少帅脸色紧绷,眼底杀意涌现。 卫亭快步走过去,替警卫解围,“这里没事了,你们去别处巡视。” 警卫感激的看了眼卫亭,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此地。 卫亭挡在少帅面前,低声下气赔不是,“少帅...” 刚开口,就被少帅打断。 岳钦:“我没功夫跟你废话,让开。” 月下两影相对,寒风骤起,俨然一人有动手之势...... 第580章 天大的笑话 ……... 秦卿觉轻,迷迷糊糊间听见外头有细微的争吵声。 她从床头柜里拿出手枪,披上睡袍,警惕的将窗帘撩开缝隙,观察院里的情况。 男人站在楼前,似雕塑一动不动,男人俊朗的相貌在冷凉的月光下半隐半现。 秦卿一怔,推开阳台门,走上露台,看着相对而站的两人,“这是做什么?” 岳钦冷着脸,仰头朝她告状,“叫他让开。” 秦卿看向挡在岳钦面前的卫亭,点了下头。 卫亭让开路,弯腰抬手请少帅进屋。 岳钦单手背后,俯视着弯腰低头的卫亭。 卫亭面不改色,低着头,任由少帅打量。 岳钦平日最看不惯别人在他面前装得大义凛然那出,不怕死?那直接抬手一枪,倒是省事了,去阎王那儿逞英雄吧! 他刚要斥两句,不长眼的东西!头顶就传来秦卿的声音,“还不进来?” 岳钦这才作罢,冷眼看了下卫亭,快步走进客厅。 卫亭仰头看向站在阳台处的小姐。 秦卿:“进来说。” …… 客厅已灯火通明。 岳钦气冲冲的上了二楼,与下楼的秦卿正巧碰上。 见她穿得单薄,岳钦脱下大衣,给秦卿披上,“怎么下来了?” 秦卿拢拢衣服,“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说起这事,岳钦又沉下脸,“怎么?不愿让我来?” 秦卿见他没好气儿,也不再多问,走下楼。 卫亭迎了上去。 岳钦站在二楼楼梯口,搭着扶手,看着客厅的两人,他上下打量着卫亭,成丁的年纪,在秦卿身边这两年,倒是脱胎换骨,说话不紧不慢,不似从前那般跟个愣头青似的,被人注视,也不再慌慌张张,举止言谈稳重得体,看着是贵气了不少,像个富庶人家精心栽培,寄托撑起家业的主事少爷。 人的出身决定最开始的见识,一个人想要脱胎换骨,开阔视野,自身努力的同时,还要有位伯乐愿意拉你一把,进入上层圈子。 卫亭如今能从容不迫的应对达官显贵,可见秦卿对他的良苦用心。 岳钦移开目光,本性难移,他只能控制行为,却掌控不了思想,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这边,秦卿低声吩咐卫亭,“给今儿当值的守卫赏半月薪水。” 卫亭点了下头,“是。” 秦卿:“有些饿了。” 卫亭:“灶上温着粥,给您端来?” 秦卿:“嗯,两碗。” 卫亭:“是。” 秦卿还要嘱咐些什么,就听二楼传来清嗓声。 她止住话,转头瞪了眼岳钦,抬步上楼。 岳钦不等她走近,转身就往屋里去。 秦卿看他健步如飞,一眨眼的功夫就没了人影。 她不慌不忙的走回屋。 屋里昏暗,岳钦坐在沙发上,背后透进的月光勾勒着他结实的身形。 秦卿走到床头,点亮台灯。 灯光刚亮起,她就听岳钦阴阳怪气道:“天大的笑话,我回自己家还得通禀?” 秦卿:“警卫不畏权贵,你该高兴才是。” 岳钦冷笑不止,“我可太高兴了,这公馆警戒森严,连主子都进不来。” 秦卿轻笑出声,想起摇床里熟睡的儿子,又止住笑,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 ‘咚咚咚…’ 很轻的敲门声。 秦卿打开来,接过卫亭端来的清粥小菜,关上门。 她走到沙发旁,将托盘放在茶几上,“吃点?” 岳钦:“晚饭没吃?” 秦卿舀了舀粥,晾凉些,“最近胖了。” 岳钦坐到她身旁,揽过她的腰,手探进衣内,来回磨蹭,“我瞧着正好,该吃吃,可别饿坏身子。” 秦卿:“嗯,饿得睡不着。” 岳钦见她吃得香,便仰靠着沙发,想歇会儿,但刚才的事在脑里挥之不去,他一想就来气,不禁跟秦卿抱怨道:“他最好一辈子对你忠心,不然我定要扒了他的皮。” 秦卿:“我孤身在此,他谨慎些也是尽责。” 岳钦见她还护着,更是气不顺,“那还用防着我?!” 秦卿舀起粥,递到他嘴边,好声好气的哄着,“明儿我让他给你赔不是。” 岳钦看她到底还是站在自己这边,刚起的火星还没起势就熄灭了,他故作勉强的吃下粥,“算了,下了他的脸,你面上也不好看。” 第581章 生生世世 秦卿拿起帕子蹭了蹭他的嘴角,笑意盈盈,“你对我可真好。” 岳钦握住她的手不放,“好么?” 秦卿重重点了下头,“嗯。” 昏暗的灯光,往往会加深暧#昧的气息,暖光柔化了分明的棱角,也让眸底爱意更加浓烈…… 岳钦将她拦腰抱起,走向床边。 秦卿目光躲闪,“别闹。” 岳钦将她放在床上,开始解#衬衫扣子,“大门不让进,连这里也设防了?!” 秦卿恼他口无遮拦,恨恨捶了下他的肩,小声说着:“那个没了......” 岳钦听此,瞬间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是他曾经最为鄙视的念头...... 他手上不停,嘴里保证着,“我会撤出来的。” 秦卿按住他的手,推拒着,“不成。” 岳钦:“那我让人去弄些来?” 秦卿捂着脸,摇头回绝,“不。” 岳钦俯身压#着她,“那怎么办?” 秦卿抱着他的头,碎碎念,“冷静......冷静……” 岳钦:“…………” 趁着气氛正好,他撑起身,俯视着秦卿,“跟我回去吧,嗯?” 尾音上挑,带着央求、无奈。 秦卿支支吾吾,“我...不想……” 岳钦手上一顿,语气僵硬,“不想再嫁给我,还是不想回帅府?” 秦卿捧着他的脸,“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岳钦眉头紧锁,“无名无份?挺好的?” 秦卿:“我不要名分。只要你待我们娘俩好就成。” 岳钦冷下脸,淡淡道:“你什么意思?” 秦卿搂紧他的脖子,将他拉下,讨好的吻了吻他的唇,“别生气,我怕的……” 岳钦明明心里气得要死,也知道她这话很是虚假,但还是不由得软下语气,“你到底想如何?” 秦卿软下身子,磨蹭着他的脸,“想跟你在一起。” 她这套处事做派,岳钦很是熟悉,因为婚前已然经历过一遍,她爱你,但她不想嫁你,让你在触手可得与求之不得间反复横跳,就这么折磨你,你想咬咬牙,直接跟她一刀两断,但她的所作所为又是处处为你着想,懂你所想,解你之忧,就是那种无法形容,抓心挠肝的情爱,不是简单的美色冲动,细水长流的急不得,而且你知她有她的倔强。 岳钦知秦卿纵然心中有千般不舍,但她绝对不会回头乞怜,求你回心转意,她就是打碎牙往肚里咽,也绝不会说半句软话!那嘴才叫一个硬! 可岳钦就是愿意放下姿态,舍弃骄傲,只为能跟她相守,秦卿对得起他的情意,她这个人,值得他付诸一切。 他咬住秦卿的肩头,恨恨道:“也就你了。” 此生可想,他绝不可能再对谁有此耐心。 岳钦将她用力搂紧,“秦卿,你这辈子、下辈子……” 他说着说着,又觉得不划算,便改了口,“生生世世,你老老实实的待在我身边!” 秦卿被搂得有些喘不上来气,但却很是踏实,她轻声道:“为你一人守身如玉?” 岳钦与她对视,故作气愤,“不愿意?” 秦卿:“钱都给我花?” 岳钦毫不犹豫,“命都给你。” 秦卿笑着点头,“那行。” 岳钦与她鼻尖相抵,“真的?” 秦卿:“嗯...” 岳钦:“那今晚姑且放过你。” 秦卿埋头在他怀里,故意逗他,“唉...其实我也挺想的。” 岳钦:“……...” 长夜难眠,人影相伴,两人借由玩笑间,说着真心话。 ………… 大帅府 深冬寒浓,窗户结起薄冰,刺骨的冷风呼啸,时不时有枯枝被吹断,‘嘎吱’似掰断了骨头,恐怖阴森。 外面冰天雪地,屋内暖和亮堂,父女俩正吃着午饭。 邱阳:“大帅,关少夫人来了。” 岳华加快速度吃饭,不想接这烫手山芋。 却见父亲抢先一步,放下碗筷,“就说我不在,我该午睡了。” 岳华:“……...” 她无奈道:“爸......” 岳训明知故问,“怎么?” 第582章 往日情分 岳华:“有难同当,让人回了,就说我也不在。” 岳训:“躲得了一时,但总不能一直不见。” 岳华:“我也很为难的。” 岳训:“与燕冀暂且还是盟友,她若有事相求,我不好拒绝,再说府里就你一女眷,就算我要见她,你也得在旁作陪,既然如此,就不如由你接见。” 岳华不悦道:“你不好拒绝,我就好拒绝了?” 岳训:“你就说你做不得主。” 岳华:“……...” 她负气的撂下碗筷,“你可真是我亲爹!” 岳华看了眼站在一旁的邱阳,拿爹没办法,还不得拿他副官撒撒气,“站这儿干嘛?!把人迎进来。” 邱阳淡笑道:“小姐,我若出门迎接,岂不是暴露大帅就在府里。” 岳训听着女儿语气不善,便头也不回的走出院子。 岳华见父亲脚底抹油,朝邱阳一挥手,“跟你主子一样,啥也指不上,赶紧走,别再这儿气我。” 邱阳好脾气的点了下头,“是。” …… 岳华草草吃完饭,让青玉出府,将陆娴敏带进来。 她没在屋内等候,而是去了待客的厅堂。 这边,陆娴敏由青玉引着走进来,她走到岳华面前,“华姐。” 岳华指着下首的位置,“别客气,坐。” 陆娴敏上前拉住岳华的手,“华姐,你帮帮我……” 岳华:“你先坐下来,别急,慢慢说。” 陆娴敏转身落座。 岳华看着淡定,实则心里慌得不行,本来她与秦卿的关系就大不如从前,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再传出她与陆娴敏交往甚密,那秦卿又该怎么想? 她不禁叹气,自作孽不可活,好好的舒坦日子让自己过得这般拧巴。 陆娴敏开门见山,直接说明来意,“我爹派来给我跑腿的随从被下了大牢,我想请您帮我跟齐厅长打个招呼,把他们放了。” 岳华一听,不是什么大事,“他们犯了何事?” 陆娴敏:“说来也奇怪,就是在街上走的好好的,突然就出现几个地痞流氓上前挑衅,也不知是不是被人有意针对……” 岳华怎会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很明显是在影射此事是秦卿派人使绊子。 外人不知岳钦夫妻俩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她是从始至终都清楚,离,确实离了,至于和好…… 这段时日两人的关系刚有些好转,那既然陆娴敏说是似有意为之,如此一来,她更不能插手,免得因为这事,夫妻俩再出现隔阂,岳华也怕秦卿会多心,误认为她是站在陆娴敏这边。 岳华推脱道:“齐家的二少爷,我也没见过几次,怕是说不上话,不如等大帅回来,我跟他说说?” 陆娴敏暗自嗤笑,岳华是大帅长女,就算素未谋面,光凭这身份,谁敢不给面子?! 跟大帅说说?不过就是父女俩推来推去的说辞罢了。 前有周岁宴下不来台,这又搪塞不肯帮忙,陆娴敏挂不住脸,“华姐,你我相识多年,一点小忙还这般推三阻四?” 岳华好言好语道:“娴敏,我不好插手公事,我就是个守寡的妇人,总不好拿乔拿范,什么都插上一脚。” 陆娴敏靠着椅背,作势要等到底,“好,那我等岳钦回来,求他卖我个面子。” 岳华淡了笑容,看她跋扈的样子,有心说上几句,但想着不日就要战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不想撕破脸,“岳钦近些日子不住在府里。” 陆娴敏表情僵硬,冷声道:“在秦卿那儿?” 岳华也不是好脾气的人,一个有夫之妇打听起别的男人行踪,求人办事还没个服软的态度,还真拿自己当个人物!若不是看在往日情分上,她会冒着得罪人的风险,让陆娴敏登这个门! 自私的人向来如此!只顾自己的感受,不念他人的难处!帅府门前有多少双眼睛盯着!陆娴敏难道不知她这一登门,没一会儿的功夫,消息就会很快传开!旁人或许不太清楚她与岳钦的过往,但她自己不知么?!嫁为他妇,还如此不知收敛,对别的男人念念不忘!自己过得不好,便去搅和别人的家庭! 第583章 德不配位 周岁宴那日,若陆娴敏真顾及她们年少情分,就不该当众口出恶言,让大家都下不来台,让宾客看帅府的笑话! 遇事光想着自己痛快,不管他人感受! 如今还好意思端着兴师问罪的姿态来指责她! 岳华彻底没了笑容,语气冷淡道:“他们是夫妻,不在公馆,还能在哪儿。” 陆娴敏:“那怎么不回帅府?” 瞥着岳华的脸色,见她神情淡漠,还以为说到心坎里去了,“周岁宴那天瞧着你们关系融洽,难不成只是装装样子?” 岳华眼尾一挑,怒极反笑,长长叹了口气,“娴敏……” 陆娴敏见岳华笑意不明,不知何意。 岳华为了她们之间最后的一丝情分,耐着性子,劝告着,“你已为关家生下长孙,又有陆督军撑腰,本分安生的过日子,不好么?” 陆娴敏听不出岳华的警告之意,还在添油加醋道:“华姐,我是看在往日情分上好心提醒你,秦卿离府别住,外人会以为是你这姑姐将他们夫妻俩给挤兑走,妄想霸占帅府,这时日一长,你这名声可就被她败坏了。” 岳华冷笑,“你所说的情分就是拿刀捅我的心窝子?” 陆娴敏:“我不……” 岳华懒得听她解释,不耐烦的打断她的话,“你知道你为何跟岳钦走不到一起么?” 陆娴敏听此,沉下脸,“你什么意思?” 岳华:“你可以在燕冀呼风唤雨,谁人都得哄着你来,但说白了,出了燕冀,你什么都不是。” 陆娴敏:“你……” 岳华:“成天端着不可一世的姿态,始终高高在上,什么事都想让人上赶着,这拿乔的嘴脸实在是让人厌恶至极。” 她见陆娴敏脸色发青,继续说道:“从来都是不知付出,只知索取的人,你没有爱人的能力,自然也得不到别人的真心。” 陆娴敏坐直身,双手在身前紧握,“岳小姐这是落井下石?” 岳华:“不是关少夫人杀人诛心在先?怎么?你就这么盼不得别人好?周岁宴那日没招待好,今儿个还想大闹帅府?” 周岁宴那日,岳华的一言不发,让秦卿出尽了风头,没过几日,陆家的随从就被下了大牢,陆娴敏一时间就想到了秦卿!也只有秦卿这两面三刀,面上假仁假义的才会背地里使这阴招!让她在关府束手束脚! 她不忿控诉道:“秦卿那个毒妇设计害我,不然我怎可能委身于关成!后来若不是岳钦拿话激我,我又怎会与关家结亲!凭什么他们过得美满幸福!我却要在地狱里苦苦挣扎!求生不得!” 岳华:“亲事是你先提出来的,这是你自己的决定,怨不得旁人。” 说罢,她还不觉得解气,“秦卿从来不会怨天尤人,更不会因一时冲动,糟践自己。论品性、谋略,你有哪样能拿得出手?想做岳钦的妻子……” 岳华指着她,上下扫量着,“就你这善妒冲动的脾气,哪里配得上帅府当家夫人的身份!” 陆娴敏‘腾’的站起来,“你不帮便罢,何苦在这儿对我指指点点,叫人难堪?!我配不上少夫人的名头?!她秦卿勾三搭四,还跑到郇州去投怀送抱……” 声音戛然而止。 岳华听她诋毁秦卿,正是气头上,见陆娴敏止住话,神情一僵,也没多想,立刻斥责道:“闭紧你的嘴巴,少在这儿胡说八道!” 陆娴敏没再继续说下去,她梗着脖子,保持最后的体面,“今儿是我唐突,岳小姐贵人事忙,我就不打扰了,就此告辞。” 岳华:“青玉,送下关少夫人。” 陆娴敏轻蔑的扫了眼青玉,又讽刺的看向岳华,“不必了,岳小姐守寡孤寂,青玉姑娘还是陪着你家小姐吧。” 岳华不曾想她说出这般刻薄的话,气得手发抖,“你真该谢谢陆督军,给了你可以任性妄为的底气。” 陆娴敏哼笑,“无需岳小姐多虑,我清楚得很。” 第584章 接二连三 岳华:“关少夫人还要相夫教子,想必也无空暇再与我闲聊叙旧,今后就莫要再到帅府来。” 陆娴敏:“正有此意,你以为我稀罕。” 至此,督军小姐间的本就薄弱的情分彻底斩断,天涯海角,至此为陌人。 ……………… 午后夕阳渐渐消失,一抹残红挣扎的挂在天际,黑色的夜开始吞噬唯一暖阳,让人感到无助绝望。 陆娴敏不愿回到那让人厌恶的府邸,她在街上转悠了一下午,才不情愿的回了关府。 刚走进院子,就见婆婆与左金梅坐在厅堂,各抱着孩子,有说有笑。 徐妈站在一旁,看到小姐回来,立刻迎上去,“少夫人回来了。” 陆娴敏走向婆婆,伸手去接儿子,“娘,给我吧。” 施素玉挡住她伸过来的手,“去洗洗手,用过饭了么?” 陆娴敏收回手,冷淡道:“用过了。” 施素玉一听,出去大半天,自己还在外头用过饭才回来,这府里一大堆事,这儿媳是一点也不管!她不禁有些埋怨,“今儿怎么又出去了,你这整天不着家,怎么成?” 陆娴敏出师不利,甚觉疲累,不愿跟婆婆多说,听她唠叨,“在府里太闷,出去透透气。” 施素玉:“这几日莫要出去了,我也该教你如何管理府里事务,省得你待着无聊。” 陆娴敏不耐烦的敷衍,“我没管过这些,娘不必麻烦,这府里事务全凭您做主便是。” 施素玉:“那怎么成?我待不了几日,等过些时日,我就要回去了,这府里大小事情,不还得由你做主。” 左金梅一听,心中甚喜,终于要走了,面上装得不舍,“娘别急着走,儿孙都在这儿,您也享享福。” 施素玉:“不了,也该回去了。” 左金梅:“那我们改日去街上逛逛,给爹带些礼物回去。” 施素玉:“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花那钱做什么。” 嘴上说着客气,但实则心里还是很满意左金梅的做法,虽然出身落魄了些,但好歹出手大方,嘴还甜,她看了眼陆娴敏,比这个眼高于顶的督军小姐可强太多了。 陆娴敏冷眼看向左金梅,“我与婆婆说话,你插什么嘴?!” 左家落魄之时,左金梅受过太多冷眼嘲讽,之前又被邓鸾乔打了一顿,如今倒是长了记性,知道对于陆娴敏这种不可一世的督军小姐,万不能正面冲突,不然打她,打了也白打,自己也得受着,没人替她出头。 左金梅装得怯弱,搂紧儿子,垂下头。 施素玉见左金梅不敢吭声,难得儿子身边有个知心人,她好歹护上几分,便开口解围道:“我看孩子也困了,你先回去哄他歇息。” 左金梅一听这话,就知这婆媳是有话要说,她识相的站起身,“是。” 陆娴敏看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虚伪至极,她再次伸手去抱儿子,“还是你们聊,我带孩子回去。” 施素玉抱着孩子不撒手,“你爹前些日子来信,他的意思,是让我把孩子带回去。” 陆娴敏:“我也跟您回去。” 施素玉再次看了眼左金梅。 左金梅朝她点了下头,随即抱着孩子离开。 施素玉待左金梅离开院子,便皱起眉头,语重心长的劝说陆娴敏,“来时,我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你是关家正了八经的少奶奶,你不为自己打算,总要考虑你儿子,长子若不得父亲喜欢,这府里上下见风使舵,他往后能有什么好日子,我就不明白,当初是你主动提出结亲,如今却宁愿跑回长冀守活寡,也不想在这儿?” 陆娴敏想起那时被父亲步步紧逼,又有岳钦无情无义在后,她当时既有赌气之意,也有不得已之处,才会一时冲动草草说出让她后悔至极的话! 施素玉见儿媳沉默不语,意思很明显,她不禁冷下脸,自己的儿子捧在手心养大,如今却被结发妻子这般瞧不起,“你嫁进关家,就要守关家的规矩,孝顺公婆,伺候丈夫,最重要的是为关家开枝散叶,你是正妻,子嗣单薄,可不是有福之相,还是莫要端着督军小姐的架势,想法笼络住成儿的心才是正事。” 第585章 畅通无阻 陆娴敏今日被接连讽刺,这脾气上来,再也压不住,开始不管不顾的发泄! “我是嫁进关家,不是卖给你们了!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谁也别想左右我!还想让我生孩子,痴心妄想!我敬重您,才客客气气喊你一声娘,若不然,你又能拿我如何!你们都说得没错,我就是出身高贵,仗着由我爹撑腰,任性妄为!若是嫌我,当初就别娶啊!如今人过了门,开始挑三拣四,吃相也太过难看了些!” 施素玉捂着胸口,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这歇斯底里的儿媳,“你怎么对我这么说话!从你过门那日起,我可曾对你冷言刻薄!如今我不过是好言相劝,你看你说得是什么话!” 陆娴敏上前,一把从她怀里抢过儿子,不顾儿子大哭不止,扬声对施素玉冷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你对我处处忍让,不过就是想让我从中周旋,好让关成能重回长冀,免得在这儿养成废人,使得关家的产业落于旁人之手!” 施素玉被直白戳中痛处,也恼羞成怒,她指着陆娴敏,口不择言,“你瞧瞧你这泼妇样!面目狰狞,若不是得了个好出身,谁会忍受你这脾气!” 陆娴敏冷笑不止,终于是撕破脸了,她转身之际,轻蔑的扫了眼施素玉,“既知如此,那你们就给我受着。” 施素玉被气得说不出话来,指着陆娴敏的手,不住的发抖。 陆娴敏嗤笑,抱着儿子离开,留下施素玉在那儿捶胸顿足,怒不可遏。 ……………… 冬日傍晚,寒风凛冽,斑驳的树影铺在街道两侧,似索命恶鬼的枯瘦手指要将过路的人拽进深渊。 车在街上极速行驶。 男人坐在后座中央,眉心紧蹙看着前方,冷声催促道:“再快点。” ‘呜!’ 加油的轰鸣立时响起,车轮带起沙土,绝尘而去。 …… 无名公馆 ‘咚咚咚!’ 公馆大门被敲响。 ‘吱嘎...’ 大门打开缝隙。 戴铮立刻探头,“去通禀少夫人,少帅……” 话还没说完,警卫敞开大门,“少夫人吩咐,少帅可以自由出入。” 戴铮:“………” 他侧身让开门口,见少帅那副扬眉吐气的样子,感叹少夫人倒是会哄人,一句话的事儿,就把少帅哄得心满意足。 …… 这边,秦卿将儿子哄睡,正往楼下走,准备用晚饭。 却见岳钦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秦卿不禁加快脚步,下了楼,淡笑道:“用过饭了?” 岳钦快步走过来,不由分说,将她揽进怀里。 腰被勒的生疼,秦卿心头一滞,轻声问:“出什么事了?” 岳钦贪婪的嗅着她的气息,想要将这醉香微醺揉于骨血中,一并带走。 岳钦的一反常态,让秦卿的心狂跳不止,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她暗自做着心理准备,静静等待他开口。 岳钦一刻也不想松手,双臂收紧,释放着不舍,在秦卿耳边低声道:“我晚些就要离开龙城。” 话音刚落,腰间两侧立刻就被攥紧,他听秦卿声音轻颤带着压抑自持,“这么快?!” 腰间的痛给了岳钦莫名的快#感,那时秦卿深切的情意,他沉声安抚,“倭寇亡国之心不死,昨日袭击申州,意图南下,国府向各地发电,统一战线,对抗外敌。” 秦卿:“暂且要与国府合作?” 岳钦:“唇亡齿寒,国仇最为重要,其他都可暂且放放。” 秦卿环住他的腰,仰头叮咛,“那你要小心,别太相信万家。” 岳钦:“好,我记下了。” 秦卿有些不舍,想拖延时间,“去看看天逍?” 岳钦:“不了,时间紧迫,来不及了。” 秦卿商量着,“常回信好么?” 岳钦:“好。” 秦卿捧着他的脸,不住的亲吻,“早些回来。” 岳钦热情回应,“好。” 秦卿搂紧他的脖颈,身体紧贴,“你从哪儿走?我能送你么?” 岳钦听着她说出整句话来,到了最后带出了哭腔。 心不禁抽疼,他不忍的委婉拒绝,“不会有事的,别怕。” 第586章 甘之若饴 秦卿无声的点了点头。 岳钦:“我还要去军营……” 秦卿压着鼻酸,狠心松开手,故作平静道:“那快走吧,别误了事儿。” 岳钦还没缓过神,怀里的人骤然离开,好似刚才一切都是浮光掠影,并不存在。 女人都这么利索洒脱,他一个男人总不好再去抱抱亲亲,整那出腻乎劲儿。 岳钦克制的摸了摸她的头,“等我回来。” 秦卿:“好。” 岳钦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放弃,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戴铮在院里跟卫亭闲聊,还没说上几句,就听门口传来脚步,他闻声去看,不禁诧异少帅这么快就出来了? 戴铮见少帅急匆匆的往府外走,他拍了下卫亭的肩,以示道别,随后快步跟上少帅,走到身旁,时不时打量少帅的脸色,猜测这又是怎么了? 后车门打开,岳钦刚要上车,但旁边人一直鬼鬼祟祟的瞟着他,正是气不顺时,他扶着车顶站定,冷漠的看着戴铮,“眼珠子不往女人身上瞄,总盯着我做甚?!” 戴铮低下头,看着地,不敢顶嘴。 岳钦上了车,将车门摔得砰响。 戴铮被震得耸了下肩,随后坐上前座。 岳钦冷淡道:“去指挥所。” 戴铮唯唯诺诺的点了头,手在身前比划,催促司机快开车。 ……………… 指挥所 空中已是星光全无,如墨的夜幕彻底笼罩,看不见一丝光亮,唯有冷风不知疲倦的呼啸。 指挥所灯火通明,岳钦安排妥一切事务。 待众人出了指挥所,加紧准备出发事宜。 岳钦才放松片刻,疲惫的仰靠着沙发,等待出发。 齐裕文提壶,为少帅倒茶,“多亏了少夫人,这次突起战事,黑市上的药品要价已涨到两条黄鱼。少夫人这批药若投放至黑市,怕是要富可敌国了。” 岳钦:“发国难财,猪狗不如,她心地良善,不屑这么做。” 齐裕文:“少夫人豁达大度,倒叫儿郎自惭形秽。” 岳钦:“此话所言不虚。” 齐裕文见马屁拍得正是时候,便趁机说道:“少帅,我想举荐一人。” 岳钦:“谁?” 齐裕文:“高保民,之前裕明被掳走时,歹徒在一农家落脚,受其牵连,祖孙俩皆毙命,只剩他一人。” 岳钦侧头看他,“想给他弄个官?” 齐裕文:“此人会些拳脚功夫,略有谋略,我想将他收编在您身边的警卫队里,您给掌掌眼,看他是否有资格,” 岳钦:“会骑马?” 齐裕文:“会。” 岳钦:“战场上见真章,温志海手下缺人,把他派去直属旅,枪炮、骑工,能学到多少,就看他造化。” 齐裕文:“是。” 岳钦:“上次……” 他打量着齐裕文的脸色,“齐将军是怎么回事儿?” 齐裕文苦笑,“我爹想交权。” 岳钦:“交权?” 齐裕文:“说来荒唐,不提也罢。” 岳钦:“你家那半吊子又闯祸了?” 齐裕文摇头,“他自从坐上厅长的位置,处事做派倒是沉稳不少。” 岳钦:“能让你爹心生退意,除了齐裕明,就是你。” 齐裕文:“确实因我而起。” 岳钦:“你向来是最省心的,如今还未成家,他那么急着把兵权交给你做甚?” 齐裕文:“有少夫人珠玉在前,又见秦伯父儿孙满堂,家父不免心急,也想沾沾儿媳妇的光。” 岳钦:“你爹想跟谁结亲家?” 齐裕文:“我已经回绝,不提了,免得影响女子的名声。” 岳钦:“看来齐将军看上的人家,门第不低啊……” 不然怎会急着交权,生怕树大招风,招来祸事。 齐裕文摇头苦笑,却不肯透露那户人家半字。 岳钦:“你也老大不小,抓紧,省得每次让你出来,齐将军那眉头都能拧成结了。” 第587章 故技重施 齐裕文:“姻缘之事强求不得,时候到了,自然水到渠成,这点,少帅应该深有体会。” 岳钦:“我这姻缘百年不遇,可莫要向我看齐,免得奢求太过,孤独终老。” 齐裕文:“可我怎么觉得少帅这姻缘不是天注定,而是您费尽心思求来的。” 岳钦:“大丈夫能屈能伸,能得自己所想,何必在乎是跪、是站。” 齐裕文拱起双手,“属下佩服。” 岳钦端起已是温热的茶,一饮而尽,“我甘之若饴。” ……………… 长冀——关府私宅 踏进府门,便是大四方的院落,宽阔亮堂,地面铺满花砖,两侧各有两间房,院口正对着石阶,踏过石梯,经过拱形石门,便是连排砖房,半圆窗户泛着银光,屋内火坑烧至烫手,炕头席子烘得发黑。 ‘哗!哗!’ 盆中冷水撩起,岳钦梳洗一番,降了降温,准备去指挥所。 戴铮站在门口,“少帅,参谋长来了。” 岳钦系着袖扣,“让他进来。” 齐裕文大步走进屋,“少帅。” 岳钦去衣架拿大衣,“人都到了?” 齐裕文:“都到了。” 他接着说明来意,“少帅,陈光生派人来和谈,关将军问您的意思。” 岳钦手上一顿,随即慢慢穿上大衣,“这时候派人来?如今统一对外,还怕我对他背后下手?” 他正正衣领,拿起桌上枪带,“人在哪儿?” 齐裕文:“在火车站接受盘查。” 岳钦:“关将军也是够谨慎的。” 齐裕文:“来的是外务部长和他的秘书,以及六位随从,为了安全,我建议随从原地待命,只放官员出行。” 岳钦:“不必,缴了枪即可,畏头畏尾,岂不让人看轻。” 齐裕文:“在哪儿接见?” 岳钦:“就在这儿。” 齐裕文:“我这就去回关将军。” ………… 一时辰后 水壶在炉边冒着热气,水雾弥漫,屋外阳光照射进来,大有人间仙境之景。 岳钦躺在长椅上昏昏欲睡,门口传来脚步声。 他见齐裕文表情怪异,“怎么?” 齐裕文:“人已在府前等候。” 岳钦坐起身,拿起矮桌旁的凉茶一饮而尽,醒醒神,“带他们去厅堂。” 齐裕文面有犹豫,“少帅,那位秘书的长相……”,他端量着少帅的神情,“肖似少夫人。” 岳钦冷下脸,站起身,“你看清楚了?” 齐裕文点头,“进府排查,我瞧得仔细。” 岳钦抬步往门外走,语气冷寒,“带人来。” 齐裕文与戴铮对视,各有忧愁。 两人快步跟上,一道去了厅堂。 …… 院中池塘结起冰,厚重的门帘将堂口封起,屋内略显昏暗,挂于屋顶的电灯点亮,地上奢侈的铺着地毯,人影晃动,男人站在厅中,打量着四周摆设。 帘子被挑开,一束光照射进来。 男人转身,淡笑打招呼,“少帅,久仰大名。” 岳钦视若无睹,径直坐到主位坐下,随意指了旁边位置,“坐。” 男人笑意不减,不觉尴尬,坦然落座。 他自顾自的介绍道:“在下姓程,名志谦,任职外务,此次前来,是代督军之意,想与河西化干戈为玉帛。” 男人的来历,岳钦早听齐裕文介绍过,他漫不经心的听着男人的介绍,目光落至站在男人身后的女人身上。 女人颔首低眉,穿着深色皮草大衣,身前敞开,露出白色旗袍,高领斜襟,淡灰色云朵晕染在胸前。 男人见岳钦上下打量着女人,“此女擅长推拿,少帅日理万机,不如试试她的‘手艺’,解解乏?” 岳钦瞧清女人长相,果真是她... 他扫量着女人的穿着打扮,故技重施,没什么新意。 岳钦无心废话,抬手一挥,“带下去。” 戴铮知上次的来龙去脉,见到此女并不惊讶,直接将人带了下去。 待人走后。 岳钦开门见山,“上次是你们派的人?” 人已收下,程志谦坐得更是稳当,说起话来也是不急不缓,“若真是中州所为,又何苦送来美眷,不打自招。” 岳钦没功夫听他废话,“有话直说。” 第588章 灯影摇曳 程志谦:“万宏生丧妻失儿,还有心思金屋藏娇,当真是老当益壮。” 岳钦:“中州向来背靠国府,好乘凉,如今这出,我倒是看不懂了。” 程志谦:“受制于人,也是度日如年。” 岳钦故作寒心,冷笑不止,“河西向来以国府马首是瞻,竟不想已有亡我之心。” 程志谦:“不止万家,近日燕冀与国府也来往密切,少帅可要当心了。” 岳钦:“陈督军倒是消息灵通。” 程志谦:“若河西易主,陆腾必定南下吞并,我们督军如今盘踞一地,强弩之末,还请岳少帅抬抬手,留条活路。” 岳钦:“陈督军诚意满满,我也不好得寸进尺,私人恩怨姑且放放。” 程志谦心下了然,诚意满满……姑且放放……? 怕是意在点他诚意不够,光是一个女人,便想一劳永逸,绝对不成。 程志谦:“今日来得匆忙,不曾备有厚礼,等改日少帅空闲之余,我再登门拜访。” 岳钦听此话,难得浅笑。 程志谦见他脸上总算有了笑容,心下有数,识相告辞,“少帅公务繁忙,我便不打扰了。” 岳钦抬手,“慢走。” 程志谦起身告辞。 一阵冷风吹进,光亮刺眼,门帘落下,屋内陷入安静。 片刻后,齐裕文适时开口,“少帅,中州此时倒戈……” 他低声提醒,“陈光生和关外倭寇一直往来不断。” 岳钦解下腰间枪带,放于桌上,“当狗习惯了,倒不想做回人。” 齐裕文:“陈光生想挑起内讧,引倭寇南下?” 岳钦:“也可能想让我作壁上观,他与倭寇吞并燕冀,占领国府。” 齐裕文细细想来,有些后怕,“若不是我们先发制人占领中州南部,怕是这次倭寇突袭,就已到家门口,河西就要重燃战火了。” 岳钦摆弄着枪套按扣,“不管西行、南下,此刻最着急的该是万宏生和陆腾。” 他掏出手枪,随意道:“去电珠城,让张冠周缓兵慢行,等他地援军到齐。” 齐裕文:“是。” 岳钦将手上放在桌上,“把人带过来。” 齐裕文看了眼少帅,“是……” 他去隔壁,将戴铮叫来。 不消一会儿,戴铮将女人带进厅堂,识趣的让警卫出了厅堂,在门外把守,不得入内。 他站在门口,远离‘危险’。 女人双手交于身前,颔首挑眸,乖顺的看着少帅。 岳钦垂目看着桌上手枪,不发一言。 屋外寒风凛冽,堂内有些冷,齐裕文不知其险,端来热茶,放于桌上,还警惕的站在少帅身旁,以防此女有诈。 岳钦端起热茶,吹了吹热气,“名字。” 女人规矩的回道:“楚楚。” 岳钦去掉托碟,将茶杯置于掌心,淡淡道:“跟过几个男人?” 众人皆是一怔! 女人低着头,脸颊臊红,面若桃花。 岳钦面色冷峻,冷漠的看向女人,“哑巴?” 男人突然冷肃,女人胆怯结巴道:“不......不曾......” 岳钦朝戴铮吩咐道:“找人给她验身。” 齐裕文神情一僵,闹不明白少帅这是何为?难不成真要将这女人收到身边? 可别这时候犯糊涂啊! 此时弄不清楚少帅的用意,明显不是觐见的时候。 但他见戴铮已然被震住,缓了一会儿,才仓促出门。 ………... 屋内突然阴风阵阵,悬挂的电灯左右摇晃,人影忽明忽暗,身形怪异。 门帘挑开,戴铮将女人带进来,朝少帅点了下头,“处#子。” 岳钦冷笑,“倒是少了几条人命。” 他拿起桌上的枪,目光幽深的看向女人,“在容城,我已饶过你一次。” 女人见他拿起枪,还有什么不明白,她‘扑通’跪在地上,“少帅,我也是身不由己,我……”,她拍着自己的胸口,“我不过一介平头百姓啊,您就放过我吧!” ‘咔擦!’,枪上了膛。 女人不住的磕头,神情惶恐,声音嘶哑,“我求您了!求您了!” 岳钦见不得这张肖似秦卿的容貌如此凄惨,他移开目光,“平头百姓会两步一回首,学得狐媚招数?” 第589章 似有七八 女人哭得梨花带雨,早已瘫软的坐在地上,吓得说不出别的话,只是不住的求饶,“少帅饶命啊!他们只让我勾引您,其他的,我真的一概不知!” 齐裕文见刚才还是清冷的美人,如今狼狈倒地,大哭不止,不似被精心栽培的奸细。 这副相貌,若是能加以利用…… 他低头提议道:“少帅,不如留她一命,以防万一,给少夫人挡灾。” 岳钦眉心微蹙,说到挡灾,他刚才思量许久,还是觉得不妥,就怕偷鸡不成蚀把米。 留个女人在身边,那是封锁消息、三缄其口,还是放任不管,任手下人云亦云? 若是前者,万一走漏消息,被秦卿知道,任由你怎么辩白,怕是彼此还会留下隔阂,信任一旦出问题,想修补,那是难于登天! 后者则是死的更快些,就算他提前去信,问她的意思,依秦卿不争不抢的脾气,她会认为你是有意想留下这个女人,强扭的瓜不甜,她可以成全。 万一连带出上次在容城负伤一事,给他安个暗度陈仓,藕断丝连的罪名! 他离这么远,一时也赶不回去,秦卿再心灰意冷,真给儿子找个‘亲爹’。 何况以她的性子,虽‘心黑手狠’,谁都能为己所用,但绝不屑于欺负弱者,更别提让旁人替她赴死。 岳钦思量再三,怎么都觉得不妥,越想越心凉,此女绝不能留! 这不是挡灾,而是招祸! 最终倒霉得必是他自己! 岳钦沉默的看着女人,抛开其他,单这副皮囊,真是与秦卿似有七八。 他确实有些下不了手,也见不得别人对这相貌有一丝冒犯。 但若是将她交由别人处死,岳钦又怕自己会忍不了,叫那人一同陪葬。 齐裕文见少帅慢慢放下枪,还以为是改了主意,正打算让戴铮将女人带走,却见少帅伸手过来,拽住他的领口,拉至身前。 岳钦沉声道:“找些见效快的,让她自行服下。” 齐裕文:“……...” 合着想了这么久,原来就在纠结给女人换个死法?服毒自尽? 他见少帅不再犹豫,便不再相劝,“是。” 岳钦:“你去准备。” 齐裕文了然,这是要秘密处死,不想让旁人看见这位肖似少夫人的死相。 ………… 毒酒呛入喉,灯影渐逝去…… 女人倒在地上,已没了气息。 岳钦:“你亲自处理,找口上好棺材安置。” 齐裕文:“是。” 岳钦:“算了,还是火葬。” 万一被人刨了坟,也不成。 齐裕文:“骨灰.……” 岳钦:“不留。” 齐裕文:“明白。” 他脱下大衣,正要盖住女人的脸。 岳钦看了眼他的大衣,又瞟了眼女人,出口制止,“等下。” 齐裕文手上一顿。 岳钦抬脚点了点地毯,“用这个裹着。” 齐裕文立刻站起身,穿上大衣, 他刚才要是碰了这女人,少帅每每看见他,不会都想剁了他的手吧…… 齐裕文庆幸自己官职还不低,要不然,他都怕过后,少帅再把他这个知情人弄死! 戴铮在一旁看着,额头冷汗津津,大气不敢出,生怕少帅想起自己来。 可有时就是这样,怕什么来什么。 岳钦向后撤步,侧头吩咐戴铮,“你跟他一道,不要假手于人。” 戴铮:“是……” 他从兜里掏出皮手套,将双手裹得严严实实,又不放心的拽了拽袖子,才蹲下身,将地毯掀起来,同齐裕文一起将女人裹紧,抬走。 ……………… 指挥所 冬日午时暖阳最足,空中朵朵白云散开,彻底将光线暴露出来,刺目耀眼。 窗格将阳光分成束道透进屋内,临窗的深色沙发吸足光热,很是温暖。 经过一上午的商讨,临近饭点,众人暂退,男人难得有半刻空闲,以光为被,在沙发上小憩。 齐裕文推门进来,见少帅仰躺在沙发上,单手扶额,略有疲倦。 第590章 齐心协力 齐裕文低声道:“少帅,已经办妥了。” 岳钦捏着眉心,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们是存心叫我不痛快……” 齐裕文:“少帅,大局为重,如此紧要关头,万不可冲动。” 岳钦看着屋顶,神情阴鸷,“有这群老匹夫在,何来的大局,何来的安生……” 齐裕文:“程志谦此次来,目的既为扰乱军心,不光河西,怕是别处,陈光生也派了人,此次抗敌之难,重在齐心……” 岳钦深深吸了口气,猛地坐起身,目光坚定,“不愧于心便是,纵使以己之躯,粉身碎骨,也断不让倭寇占我华夏……” ………… 无名公馆 冬日午后仍旧寒冷,凉风习习,老树枯枝无力的摇晃,院中无一丝生机,冷清萧瑟,但阳光照进屋内,经过玻窗过滤,反倒变得温暖热烈。 秦卿搂着儿子舒服的睡了个午觉,醒来后,也不愿起身,在床上哄着天逍。 ‘咚咚咚!’ 门外,卫亭轻声喊着,“小姐?” 秦卿坐起身,“何事?” 卫亭:“小姐,邱副官来了。” 秦卿下了床,踩着拖鞋,打开门,略显底气不足,打探着,“就他自己?” 卫亭:“是。” 秦卿:“邱副官看起来如何?” 卫亭:“面无表情。” 秦卿:“不凶么?” 卫亭不知小姐这是怎么了,“还好……” 秦卿:“哦……” 大帅不能趁着岳钦不在,给她来个秋后算账吧…… 卫亭见小姐一反常态,“小姐,有什么不妥?” 秦卿:“没事……” 她想了想,还是以防万一,吩咐卫亭,“你去悄悄告诉薛楚丞,若是我晚饭后还没回来,让他去秦公馆找我父亲去趟帅府。” 卫亭听着小姐的意思,好像大帅要对小姐不利,他不敢耽搁,立刻下楼去找薛楚丞。 秦卿则穿戴好,抱着天逍,心惊胆战的下了楼。 见到站在客厅中央的人,她淡笑打着招呼,“邱副官。” 邱阳见到人,废话不多说,直接开门见山,“少夫人,大帅请您过府。” 秦卿也不做无谓反抗,“好,走吧。” …………………… 大帅府 一列车在街上行驶,严冬寒风,车窗蒙着一层水雾,看不清车外风景。 秦卿伸手擦了擦车窗,看着往帅府走的方向,心是忽上忽下,落不了稳。 未到申时,街上行人无几,畅通无阻,很快便到了帅府。 邱阳在前引路,将少夫人待到大帅院里。 ‘咚咚咚!’ 他听到屋内大帅应声,便打开门,侧身让开,请少夫人进去。 秦卿搂紧天逍,长舒口气,进了屋,看见大帅坐在椅子上喝茶,便恭敬的喊了声,“大帅。” 岳训吹了吹热气,闻声扫了她一眼,语气冷淡,“你倒是客气。” 秦卿一听,立刻想起岳钦之前说得‘改口’,不禁心一凉,完了,这刚开口就把大帅得罪了。 她识相的将儿子递过去,“找爷爷。” 好在岳天逍配合的伸出手让爷爷抱。 岳训缓和脸色,将天逍抱到怀里。 他见秦卿站得规矩,便抬手指了对面,“坐。” 秦卿麻利的坐下。 岳训不做寒暄,直接说起正事,“陆腾与国府来往密切,关家这门亲怕是费了。” 他见秦卿面不改色的默默倾听,并无诧异。 岳训:“岳钦跟你说了?” 秦卿规矩的点头,“是。” 岳训:“还说什么了?” 秦卿生怕哪句话说错,拘谨的摇头,“他这次走得匆忙,没有交代什么。” 岳训:“现在有一棘手的事……” 有用之人的腰杆才硬,秦卿立刻打起精神,这次她学聪明了,没再提‘大帅’一词,“我可能为您效力?” 岳训:“关、陆两家毕竟是亲家,若有朝一日河西真与燕冀反目成仇,关家的儿媳会做何抉择?” 秦卿心头一紧,这是要让她监视陆娴敏?还是杀…… 要是杀人,有的是人可以做这件事,又何必让她亲自动手。 第591章 茶楼相会 秦卿谨慎开口,“我想……” 她看了眼天逍,随即垂目,“关家在意的并非儿媳,而是长孙,她的选择并不重要……” 秦卿:“听岳钦说,那孩子一直由关将军亲自教导,可见十分重视。” 岳训摸了摸天逍的头,何曾听不出她的意思,“人的情分往往在于相处,而不在血缘,既是一家人,又何曾不会顾念……” 他捏捏天逍的小脸蛋,问秦卿:“可是想到好主意?” 秦卿:“我一时想不到......” 岳训不信她的说辞,见她前来,亦不是商量,“我派队人给你,关家那头,你来盯着。后方稳定,前方才能顺当。” 秦卿见大帅不容拒绝,只得应下,想起对策,“关夫人可还回长冀?” 岳训:“回与不回,你瞧着办。” 秦卿会意,点了点头。 此时,岳天逍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岳训将他递给秦卿,“带天逍回去吧,就不留你用饭了。” 秦卿未伸手接过,“近日不太平,我那边人手有限,不如让天逍在府中暂住几日?” 岳训:“也好,你可自由出入,不必拘谨。” 秦卿:“是,那您歇着,我便先走了。” 岳训:“嗯。” ……………… 街道小巷人影寥寥,店铺前门可罗雀,两侧街路摆着各种小摊,摊主推着车扬声叫卖,贩卖的食物冒着热气与吐出的哈气交汇在一起,为冰冷的冬日,添了份烟火气。 午后惬意,唯有茶楼里宾客不绝。 陆娴敏走进茶楼,由跑堂迎着上了楼。 跑堂打开雅间门。 陆娴敏走进屋内,打量着茶室摆设。 警卫刚要踏进雅间。 陆娴敏回头,厉声道:“滚出去!” 警卫止步,守在门口。 陆娴敏朝徐妈使了眼色。 徐妈便也退出雅间,将门带上,在门口以做监视防止,警卫偷听。 陆娴敏在屋内等了片刻,随即走到屏风后,她抬手轻推,暗门打开,便是隔壁雅间。 男人坐在桌前,已是等候许久,“小姐。” 陆娴敏低声道:“有话快说,关家如今派人跟着我,不便久留。” 男人立刻说起要事,“小姐可否引关少爷出城?” 陆娴敏:“你们要做什么?” 男人:“是督军的意思。” 陆娴敏一想起关成那张脸,就极其厌恶,“他成天窝在狐狸精屋里,我连面儿也见不着,更别提说会儿子话了。” 男人:“如今进出城都要接受盘查,小姐可有避开盘查的路子?” 陆娴敏:“能用的人都在牢里,我如今寸步难行,你先想办法把人救出来再说。” 男人:“如今非常之时,还请小姐忍耐。” 陆娴敏:“忍耐什么!” 她看了眼门外,压低声音,“我出府艰难,你们还想让我打听什么!” 男人:“待我回禀督军,小姐莫急。” 陆娴敏:“尽快!我整天像犯人似的被看着,我快疯了!” 男人:“是。” 陆娴敏:“爹可说何时接我回去?” 男人:“北起战事,恐怕一时半会儿……” 陆娴敏:“打仗跟我回家有何干系!爹若是觉得嫁出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直说便是,又何苦狂骗我!” 男人:“小姐这时要回燕冀,怕在外人看来,燕冀与河西出现了问题。” 陆娴敏:“左右都是不行!你给我想个办法!” 男人本想从小姐这儿得到些帮助,没想到却成了出气筒,还要帮她解决麻烦,男人按下不耐,敷衍应下,“是,属下尽快想办法。” 陆娴敏:“嗯。” 她走回屏风后,回到隔壁雅间,打开门,抱怨道:“这里的茶难喝死了,换别处。” 说罢,便下了楼。 ………… 话说两头。 这边,秦卿从帅府出来,心事重重,便去街上走走,想着关家的事。 卫亭见小姐面有愁容,“小姐,小少爷……” 秦卿:“岳钦不在,还是将天逍放在帅府妥当。” 卫亭这才放下心,他还以为小少爷被大帅扣下了。 秦卿随意道:“药房最近如何?” 卫亭:“无论中西药,凡是治头疼脑热的,都卖得很好,药材进价也高了不少。” 第592章 街市景象 秦卿:“高出多少,若还按原价,可有盈利?” 卫亭算了下,“盈利至少短三成。” 秦卿:“那就卖价不变,但要求持身份证明购买,且每人限量,说明用途,防止有人囤积居奇。” 卫亭:“小姐,我看其他同行都已经开始调价,若我们分文不涨……” 秦卿:“会如何?” 卫亭:“因为我们进货量很大,又有三爷的关系在,所以药材进价会比其他人低不少,我们盈利或许是短三成,但放到别家店,可能会亏损五六成。” 他见小姐静静在听,便继续说道:“没人敢到咱们药房闹事,但我怕会影响城中整个药行的正常运转。” 秦卿觉得卫亭说得甚有道理,“确实难办。” …… 冬日夕阳,已是职员下班时辰,街上游走的小贩逐渐增多,有木车推的、单肩扛的、扁担挑的,各式各样,应有尽有,叫卖声此起彼伏,混杂起来,竟也能听懂都卖得是何物,街市喧闹,繁华景象,仿佛之前萧瑟街道从不存在。 陆娴敏漫无目的在街上闲逛。 徐妈:“小姐,小少爷受了风寒,不如我们早点回去?” 陆娴敏实在不愿回府,“不是有人照看?我回去也帮不上忙。” 徐妈无声叹了口气,小姐厌恶姑爷,连带着对小少爷也不上心。 隔街的百货大楼橱窗已点亮五彩灯,吸引着行人目光。 陆娴敏脚步稍快,“去百货逛……” 一人影从巷子跑出来,眼看要撞到人,立刻停住脚步,身体后仰。 虽及时停住,但还是结结实实踩到了陆娴敏的脚。 徐妈见是位姑娘,立刻将其推到一旁,护住小姐。 姑娘见踩到了人,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陆娴敏正是气头上,斥骂道:“瞎了!” 姑娘道歉着,看清女人的相貌,“关少夫人?” 陆娴敏将她上下扫量了一番,没有印象,便语气不善,“你谁啊!” 姑娘有礼回道:“温旅长是我父亲。” 陆娴敏眉心紧皱,看着被踩脏的皮鞋,“毛毛躁躁,倒是看着点路!” 温如雪:“实在抱歉,走得太急了。” 她低头看了看陆娴敏的鞋,“我赔您一双吧。” 陆娴敏心气不顺,烦躁的埋怨,“真是倒霉!就没个顺心的!” 温如雪静静站在一旁,不做反驳。 陆娴敏瞪了她一眼,温旅长官职不低,追究起来,也是无用,她不耐烦的摆摆手,“走吧,走吧!” 温如雪再次表示歉意,随即侧身离开。 陆娴敏站在原地未动,气恼的看着白色的鞋面上那脏污的脚印,就听刚才那姑娘笑道:“少夫人,这么巧。” 陆娴敏脚步一转,回身看过去。 两人正笑意盈盈,聊起天来。 秦卿:“出来逛逛,你呢?” 温如雪:“我偷跑出来骑马,正要回府。” 秦卿:“你身边没带个人?” 温如雪:“他们总催我回去,我有点嫌烦。” 秦卿也不是多话之人,“快天黑了,温小姐早些回去。” 温如雪正愁回府又是一顿耳提面命,但一看到秦卿,立马就有了主意,“少夫人,您若无事,不如到我家做客?” 突如其来的邀请,秦卿自然明了,笑道:“是做客,还是消火?” 温如雪尴尬一笑,装得可怜,“我娘打人可疼了。” 秦卿犹豫片刻,药款的事多亏温旅长帮忙,可见其在军营的力度…… 天逍留在帅府,她倒是有空闲。 她注定要在河西待一辈子,总不能过死门子,连个走动的人家都没有。 温如雪见少夫人并不排斥,热情相邀,“快到午饭时分,少夫人不如去尝尝我娘的手艺?” 秦卿正要应下。 就听前方传来刺耳尖锐的声音,“弄脏了我的鞋子,就这么走了?温家的家教也不过如此。” 温如雪闻声看去,不免皱起眉来,甚是不解,“关少夫人,是你让我走的,而且我已经跟您道过歉了。” 陆娴敏:“三言两语就想蒙混揭过?”, 她看向秦卿,嘲讽道:“看来真是物以类聚,都是这般虚与委蛇、假仁假义。” 第593章 针锋相对 温如雪不知她是哪来的这么大敌意,“关少夫人这话说得过于难听了些,我要赔你鞋,你又不要,道了歉,你又追过来不依不饶,如此反复无常,是为何!” 秦卿听着温如雪说起来龙去脉,她心里明白,陆娴敏这是冲她来的。她不与之周旋,看向陆娴敏身后的警卫,“你们是关家的?还是陆家?” 警卫:“少爷吩咐我们时刻保护少夫人。” 秦卿一听,这下好办了,最起码不是敌众我寡,她上前一步,慢慢踩在陆娴敏的脚上。 陆娴敏向后撤步,“你干什么!” 秦卿:“真是抱歉,踩脏了你的鞋子。” 陆娴敏:“今儿不给我个交代,别想就这么一走了之!” 秦卿:“你想如何?” 陆娴敏指指鞋子,“给我擦干净。” 秦卿看向她身后的警卫,见他们果然变了脸色,许是关成有特意嘱咐不要多生事端。 敢让帅府的少夫人弯腰蹲下给她擦鞋,下得是帅府的脸面,也就陆娴敏这目中无人的敢这么跋扈嚣张,不计后果。 秦卿故作遗憾,“抱歉,我这腰太硬,弯不下去。” 陆娴敏:“用不着弯腰,屈膝跪下也可。” 秦卿:“你在做梦?” 陆娴敏不怒反笑,“那我就去温府讨个说法,让龙城的太太小姐知道知道,温旅长的女儿有多么无礼。” 她冷笑威胁道:“你知道的,未出阁姑娘的名声有多么重要……” 温如雪刚要反驳。 秦卿伸手阻止,这是她与陆娴敏的恩怨,不能牵连到旁人。 秦卿:“人在做天在看,你不为自己,也该……” 她止住了话,知道多说无益。 但陆娴敏也听懂了意,不禁嗤笑,“少给我在这儿说教,你敢动我不成?” 秦卿:“我不能拿你如何,可你亦然。” 陆娴敏挑眉,“是么?” 秦卿:“希望是,不然行刺帅府少夫人,便是在找死。” 陆娴敏不屑嗤笑,“之前装得清高,又搬出帅府,闹出好大动静,如今倒是顶着少夫人的名头,到处招摇撞骗。” 她讥讽的嘲笑,上前两步靠近秦卿,低声道:“秦卿,你还真是不折不扣的婊子……” 温如雪离得最近,‘婊子’二字,就这么硬生生入耳,她震惊的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关少夫人竟然说话如此粗俗。 秦卿面色如常,只淡淡问道:“你倒想顶这名头,你配么?” 陆娴敏沉下脸,目光似吐信的毒蛇,死死瞪着秦卿。 秦卿:“你倒想进岳家的门,他要你么?” 她伸手点在陆娴敏肩头,将其推开,“你倒想招摇撞骗,可连边儿都沾不上。” 三个‘你倒想’,直接将陆娴敏心底最不甘之处戳得稀烂,脓水遍布全身,从心底发出的恶臭,让她极近疯魔…… 陆娴敏僵硬的扯起笑,“你很得意?” 秦卿看着她狰狞的表情,“我从不想与你为敌,是你步步紧逼。” 陆娴敏瞪红了眼,恶狠狠道:“从你站在岳钦身边那刻,你我就注定是死敌,我如今堕落阿鼻道,亦不会让你好过……” 秦卿:“这里是龙城,我就是天,蜉蝣撼树,你也太蠢了些。” 陆娴敏:“就如你所说,我动不了你,你亦不敢把我如何。” 秦卿原话奉还,“是么?” 她忽然猛地伸手推了下陆娴敏。 陆娴敏踉跄的后退一步。 徐妈连忙上前挡在小姐身前,警惕的看着秦卿。 秦卿扫了眼徐妈,看向陆娴敏警告道:“瞧瞧这婆子的眼神,怕是要对我不利。” 她侧头吩咐卫亭,“跟齐厅长打声招呼,带这人去警署问话。” 陆娴敏怒火中烧,“我的人,果真是你指使抓得!” 秦卿默默叹了口气,如今不是她授意,为了敲山震虎,她也只能默认了。 秦卿:“还不走?真想去警署逛逛?” 陆娴敏心有不甘,但也知道若是她身边的人都被抓进牢里,那她便会如从前那样禁在府里,寸步难行。 徐妈见小姐气得发抖,一声不吭,便就势揽着小姐劝其离开。 第594章 好久不见 秦卿看着陆娴敏满脸愤恨,不甘的转身离开。 她不由得感叹,看来还是仗势欺人来得好使, 有时候帅府少夫人的名头还真挺有用,背靠大树好乘凉啊。 温如雪见人已走,对秦卿抱歉道,“少夫人,给你添麻烦了。” 秦卿:“不关你的事,我与她积怨已久。” 温如雪:“若不是因我而起,她也找不到机会对您口出恶言。” 秦卿:“天都要黑了,温夫人怕是要等急了。” 温如雪这时才注意到天色暗下,不禁有些着急起来,她拉住少夫人的手,“送佛送到西,少夫人千万救我。” 秦卿被她逗笑,也爽快应下,“走吧。” ……………… 次日,赛云间 午时阳光温柔的为这座城披上金辉,行人也不再裹紧衣服,脚步匆匆,而是在阳光下闲庭信步。 临近年底,赛云间宾客盈门,门前两侧停满了车辆。 侍从站在大堂口,迎客开门。 ‘当!当!当!’ 鞋跟敲击着地砖,脚步声在大堂回荡。 秦卿闻声看去。 男人穿着黑色立领呢大衣,神情冷峻,下巴高昂,端着冷淡的派头。 秦卿双手抱臂,翘起腿,看着侍从殷勤的给男人引路,直到她面前。 男人随手脱下大衣,扔给侍从。 侍从接过,识相的离开。 秦卿淡笑,“齐厅长,好久不见。” 齐裕明身体前倾,手肘搭在桌上,“这是哪股风,能请动您这尊大佛?” 秦卿:“趁岳钦不在,和你叙叙旧……” 齐裕明变了脸色,靠向椅背,全然没了刚才的淡定,“你可别坑我,我还多活两年呢!” 秦卿:“这么快就变心了?” 齐裕明慌张的左右看了看,急忙撇清,“你注意措辞啊!我这心就从没在你这儿过,哪来的变心!” 秦卿:“啧啧,真是够薄情的。” 齐裕明有些坐不住,催促道:“你有事说事,别这么害我!” 秦卿也不再逗笑,正色问:“你最近跟关成走得很近?” 齐裕明:“嗯,出手大方,聊得还算投机。” 秦卿:“臭味相投?” 齐裕明纠正道:“那叫趣味雅兴,才子配佳人,谈得是感情。” 秦卿:“那你感情倒是丰富。” 齐裕明冷哼一声,“反正是做不到少帅这浪子回头。” 秦卿:“许久不见,齐厅长的口才是越发好了。” 齐裕明:“那是,官场上摸爬滚打,事不一定要做多少,但话得说的漂亮。” 秦卿双手拱起,“受教了。” 齐裕明:“说吧,有什么事,我能帮上忙的?” 秦卿:“陆家的人暂时不要放出来。” 齐裕明爽快应下,“成啊,安个罪名还不简单。” 他好信儿问:“那女人惹你了?” 秦卿拿着鸡毛当令箭,夸大其词,低声故作神秘道:“是大帅的意思。” 齐裕明一听,来了精神,他虽是厅长,看着官职不低,但最多也就是搭上少帅,可河西真正掌权的大帅,他这小喽喽可还没在大帅跟前露过脸呢! 老头子最近也不知怎么了,好像心生退意,少了齐将军这个头衔,那他这‘仗势欺人’的厅长,办事力度可就得下了大半,到时他坐在这个位置,大帅够不着,少帅又不搭理,那他岂不是处境尴尬? 齐裕明两眼放光,“大帅让你带的话?” 秦卿:“算是吧。” 齐裕明掐头去尾,自动忽略了‘算吧’,默认为是,殷勤道:“大帅还有什么吩咐?” 秦卿:“岳钦在前方奋战,我父亲和齐伯父的部队作为后援,不能轻易调动,这后方的治安,还要靠你齐厅长。” 齐裕明:“大帅这么说的?!” 秦卿可不敢落人口实,模棱两可道:“明摆着的,还需人点透?” 齐裕明挺起身板,瞬间感觉自己这仕途又明亮了不少! 本想着做个厅长就算挺有成就了,但总归手里头没有兵权,腰杆子不硬啊! 经常听老头子说军营里今年进了多少枪,多少炮,又拨了多少军费,听他直眼红! 再瞅瞅他,诺大个警署,那些个烧火棍都用多久了!他这警署还好点,最起码表面上瞅着还算体面,可其他地方就甭提了,就他之前的那个东郊警局,满局找不到几把好枪,自行车跟个七、八十的老人,骑起来遇到个坑啊土啊的,生怕就散了,车铃铛跟八百年咳不出的老痰似的,那叫一个难受!那车座子都快磨平了,就差直接插根棍了!穷啊!可真不是一星半点的穷啊! 第595章 知己好友 这要是他手里有点兵权,捞点军费,稍微漏漏指缝,也够警署翻新的了! 齐裕明:“秦卿,咱俩也算知己好友吧?” 秦卿:“你不是想多活两年?” 齐裕明:“那是玩笑话,咱俩家相熟时,他少帅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秦卿:“我不记得了,等岳钦回来,我问问……” 她佯装认真道:“那时他在哪儿呢?” 齐裕明脸色一僵,忙岔开话题,“先不说这个,我下一步该怎么做?” 秦卿:“加强城中治安,进出城的人要严加把控,关将军将妻儿都放于城中,要保证其安全,不得有失。” 齐裕明:“成,等我回去就安排。” 秦卿:“另外……” 她小声问起,“往同僚好友府中送女人,你可做过?” 齐裕明嫌弃的皱起眉,“你让我拉皮条啊?!” 秦卿:“算是。” 齐裕明为难的抿起嘴,“这事……” 他撑着头,想了想,“我没做过,不过我见过有人给我爹送女人,这事成与不成,关键是看男人,他要有那心思,一拍即合,那就好办,若是个不近女色的,或者女眷彪悍的,就跟我娘那样,我爹要是领回个女人,她能把我爹和那女人一块挠个满脸花。” 齐裕明摇摇头,“那就不好办了,几乎没戏,到时候我还得落埋怨。” 秦卿:“若是关成呢?” 齐裕明:“他可好办多了,不用塞女人,他都得自己找呢。” 秦卿:“把人迎进门呢?” 齐裕明:“那得费心找找,他那人瞅着毫无城府,实际精明着呢,玩玩可以,真要提进门的事,他可不松口。” 秦卿:“左金梅是怎么进门的,照那个路子安排。” 齐裕明:“那我得抓紧捋捋手头上的人,今儿下午,他就要找我喝酒。” 事谈完了,秦卿开始撵人,“去吧,事办妥了,通知我。” 齐裕明:“把我叫来,饭都不请?累傻小子呢?!” 秦卿:“时间紧迫,等事成之后,” 齐裕明冷哼,“回回都这套说辞,哪回也没见你请过。” 秦卿:“怎么升了官,还变吝啬了?” 齐裕明:“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哪哪都用钱,我可不得省着点。” 秦卿:“………” 她挥挥手,“快回去想办法,我这等得急。” 齐裕明:“成吧。” ………… 冬日,天黑得早,太阳早早就落了山,点点星光零散的在空中闪耀,弯月似被冻僵了般,挂着一层霜,照下的月光冷得刺骨。 左金梅陪老夫人用过晚饭,见关成还未回来,自老夫人来府,他从没夜不归宿过。 她出了院子,正要去府前看看,迎面就见关成揽着一个女人醉醺醺的走了进来。 左金梅眉头一皱,上前扶住关成,看了眼他搂着的女人,“你是谁?” 女人没搭话,细细打量着府里,随即拿下关成揽着她的胳膊,“就送到这儿,我走了。” 关成伸手揽过女人的腰,“走什么走,今儿就留在这儿。” 女人拍了下他的手,故作不悦的掰开他的手,“酒还没醒,这是在你府中,别胡说八道。” 关成:“谁胡说八道,啧!怎么不听爷的话?!” 女人嗔怨的点了下他的头,“酒鬼!” 言罢,便抽身而去,没瞧左金梅一眼。 “嗝!”,关成打了个嗝,冲鼻的酒臭味熏得左金梅抽出帕子掩面,冲警卫冷声道:“在这儿待着,我一会儿有话要问。” 她沉着脸扶住关成,往屋里去。 第596章 冰锥挂枝 左金梅将关成扶上床,随手将被子扯到他身上,随即回到前院。 她不悦的扫量着警卫,“他这是去哪儿了?” 警卫:“少爷跟齐厅长有饭局。” 左金梅:“齐厅长?齐裕明?” 警卫:“是。” 左金梅冷笑,果真是一路货色!都爱往女人窝里跑! 她倒不是拈酸吃醋关成将女人带回府,关成浪荡的性子,她早有所耳闻,嫁给关成,不全是心生爱慕,自然也不曾奢望关成对她一心一意。 但上有那婆媳俩压着,她这段时日本就过得艰难,若府里再来个得宠的,有一就有二,依着关成那见色眼开,这府里怕是很快就得被女人堆满!到时她以后的日子岂会好过! 心中万般愤恨,但面上隐忍不发,她吩咐警卫,“告诉灶上弄碗醒酒汤来。” 警卫:“是。” 左金梅回了房,看着瘫在床上的男人,双眼紧闭,嘴唇微张,已似烧开水般打起了呼噜,没心没肺,薄情寡义! 她忍着气,不断劝慰自己,此刻不是发火的时候,看样子关成与那女人正是热乎得紧,她若与关成闹起来,他别再一怒之下直接把女人领进门。 ……… 从天黑到天亮,黑夜变白昼,弯月换红日,凉风习习,树梢挂起的冰锥摇摇欲坠,在暖阳下泛着精光,似锋利的刀尖随时落下,插入大地胸膛。 光线透过屋内,很是刺眼。 关成按着发疼的头,缓缓坐起身。 一杯温水递到眼前。 他抬眼去看。 女人温婉淡笑,柔声细语,“喝点水?” 关成端过碗,一饮而尽,温水顺着喉咙,暖了胃。 他瞧了瞧外面的天色,阳光明媚,“什么时辰了?” 左金梅:“巳时。” 关成握住她的手,又躺了下去,“齐二少那小子拉着我没完没了的喝。” 左金梅故作玩笑道:“怕是哪个姑娘不让你走吧?” 关成虽喝得昏沉,但昨天的事,仍记得清楚,不以为意的笑道:“喝酒没个女人陪着,喝得什么劲儿。” 他合着眼,还在回忆着昨晚的情形,对齐裕明赞不绝口,“要说知己红颜,还得看齐二少,找的女人就是水平高,要不就是哪家小姐、或者哪位名媛,大气妩媚,啧啧啧,怪不得青楼楚馆的姑娘都入不了他的眼。” 关成没注意左金梅渐渐冷下的脸,还在滔滔不绝,回味滋味。 左金梅压着火,忍住想要扇他一巴掌的冲动,从他掌中抽出手,淡淡道:“我去问问老夫人午时想吃些什么?” 关成:“我就不去了,你把午饭端房里来。” 左金梅没搭话,神情冷漠的站起身,走出门外。 ………… 午时,炊烟袅袅,佣人端着饭菜,快步走进屋内,饭菜香四处弥漫。 如此丰盛的饭菜,桌前却只坐着两人,甚是冷清。 施素玉瞧着桌上就她们两人,问左金梅,“成儿呢?” 左金梅为老夫人盛着米饭,“昨晚喝多了酒,正头疼呢,我把饭送到屋去了。” 施素玉拿起筷子,语气不悦道:“她还在房里用饭?” 左金梅知道老夫人说得是陆娴敏,她故作尴尬的笑着,“是。” 施素玉叹了口气,“指望她给关家开枝散叶,怕是不成了。” 她瞥了眼左金梅,“听说昨晚成儿带回来个女人?” 左金梅心里一紧,“是,他说是齐二少的朋友,顺道送他回来。” 施素玉自然不信,:“也不知这胡说八道是随了谁,哪家的正经小姐会送个男人回家?” 左金梅不想老夫人在多加打听,免得动了给关成再抬个人的念头,“我也不敢多问,他的脾气,您是最知道的,问多了就嫌烦。” 施素玉:“成儿年纪轻轻,总不能这么浑浑噩噩下去,你不能怕他发火,就任由他这么随心所欲。” 左金梅颔首低眉,看似虚心听教,实则心里对施素玉这套说辞极度不满。 关成这么大的人,施素玉这做娘的管不了,还指望自己去管!她装得慈母模样,让自己做恶人!到时候人家母慈子孝,她就成了费力不讨好的外姓人! 第597章 危机四伏 从前左家未落魄时,左金梅是府中大小姐,说一不二,父亲让着,母亲宠着,从不屑于学习那糟粕的三从四德,如今家道中落,母亲手里有大笔钱财,孤儿寡母最易受欺负,更怕被动歪心思的人吃绝户,她是千挑万选,最终逼不得已给关成做小。 为的就是关家高门大户,既能受其庇护,又不会打左家家产的主意。 左金梅余光瞟了眼老夫人,心中愤愤不平,若不是这婆媳俩来这儿捣乱,她这日子别提过得多舒心了! 左金梅试探老夫人何时能走,“许是您要回长冀,他这心里不舒坦,才喝了许多酒。” 施素玉听儿子舍不得自己,不由得笑道:“国府起了战事,火车都停了,我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 左金梅夹起饭,听见此话,手上一顿,霎时没了胃口,她放下米饭,假意欢喜,“我这就去告诉他。” 施素玉:“不急,先吃饭。” 左金梅点头,“是。” 筷起筷落,胃口不似从前... 心情更是雪上加霜…… …………………… 长冀——指挥所 城墙耸立,偶有破旧残缺,冷风骤起,风沙蒙身,百姓来往于城门口,许是受战事影响,人心惶惶,皆是面带忧愁,闷头赶路,不似往日热闹繁华。 城外主道直通指挥所,道路两侧沟壑纵横,易守难攻,山地深处便是一片平原,一座雄伟壮观的城堡坐落于此,入口是高耸的台阶,登上梯台,便是城堡大门。 警卫背着枪,在此来回巡视。 城堡里最高处便是指挥室。 ‘咚咚咚!’ 戴铮推门而进,“少帅,邓军到了津门,张冠周已于招待。” 岳钦站在窗前,看着尘土飞扬,“谁领军?” 戴铮:“邓二少。” 岳钦冷哼,“倒是阴魂不散。” 戴铮将信递过去,“少帅,河西来信了。” 他见少帅转过身,眼睛一亮。 戴铮赶忙解释,“廖炎来的信。” 岳钦走过来,拿到信,没好气儿的抖了抖信纸,“指望她主动,那就见鬼了!” 他打开信,快速扫了一遍,眉梢处的不悦转而变得冷凉,黑眸卷起狂风,捏着信的手渐渐攥紧。 戴铮察觉气氛不对,瞧着少帅陡然神情冷冽,他立刻低下头,心在狂跳。 岳钦僵硬的缓缓折上信纸,神色淡漠,将其放在桌上。 他提起茶壶,手臂齐肩,将浓茶拉成长流,看着它准确无误的添进杯中。 最后一滴茶水将杯填满,岳钦手腕微抬,茶流停止。 戴铮瞧着少帅手臂未放,保持倒茶的姿势纹丝不动,他刚要开口,想问少帅是有何吩咐。 却不想少帅猛然沉下脸,目光阴鸷,猛地扬手将茶壶摔向地面,‘啪嚓!’茶壶被摔得稀碎。 戴铮一下子心提到嗓子眼儿,立刻低下头,一动不敢动。 ‘碰!’ 岳钦眸底尽是凌厉,他一拳打在桌上,响声震耳。 他侧头看向戴铮,声音又沉又低,带着压抑的暴戾,“关正山呢?” 戴铮一听,都直呼大名了,他念及关将军辛劳,暗里替其说好话,“关将军在军营,已经几日未回府了。” 他见少帅脸色减缓,沉思片刻,抬手扶额,语气冷淡道:“把齐裕文叫来。” 戴铮:“是。” 他一刻不敢耽搁,小跑着冲进齐裕文的办公室。 戴铮语气急促,“参谋长,少帅让您去一趟。” 齐裕文见戴铮神色略有慌张,他将文件合上,锁进抽屉,快步向门口走,“出什么事了?” 戴铮:“不知,但好似出了大事。” 齐裕文疾步往指挥室走。 到了门前,他与戴副官相视一看。 戴铮深吸口气,敲响了门。 ‘咚咚咚!’ 屋内传来低沉的声音,“进。” 戴铮推开门,侧身让参谋长进去。 齐裕文被戴铮弄得紧张兮兮,他走进屋,见少帅坐在桌上,看向窗外,地上一片狼藉。 他边观察着少帅的脸色,边慢慢关上门。 齐裕文:“少帅。” 岳钦举起桌上的信。 齐裕文上前接过,快速打开。 待看清信中内容,他暗道不好! 第598章 一剑封喉 齐裕文放下信,“少帅……” 岳钦将信攥成团,语气阴狠,“老匹夫,找死!” 涉及少夫人,齐裕文深知少帅会不顾自身安危,甚至舍弃大局,冲动行事,他思量再三,委婉劝说,“少帅,当今形势牵一发动全身,不宜此刻发作,万一适得其反,也不能为少夫人出气。” 他见少帅轻笑,但却冷得让人发寒。 岳钦沉声道:“父女俩,谁也跑不了……” 齐裕文压着心慌,晓之以情,“关将军作为主帅,若此时动了陆小姐……” 他谨慎开口,“怕是会军心不稳……” 岳钦:“关正山敢藏私,那就送他一家子陪葬!” 齐裕文见少帅起了杀心,知不可硬劝,便顺势分析起陆家的动机,“明知东窗事发,会破坏两省结盟,陆腾仍旧助纣为虐,派人刺杀少夫人,这不像他无往不利的做派。” 岳钦已被愤怒充斥,无法理智思考,他抬抬手,让齐裕文继续说下去。 齐裕文见此有效,稳了稳心神,继续分析,“要弄清此事主谋是陆小姐,还是陆腾。若是陆小姐……” 他瞥了眼少帅,“无非就是争风吃醋,意在少帅。” 齐裕文见少帅紧绷着脸,颈侧青筋凸起。 他继续说道:“若是陆腾指使,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少夫人出了事,对他有何益处?” 岳钦:“老东西从始至终就不曾诚心与河西结盟!得蜀望陇,其心可诛!” 齐裕文:“此次主战场波及燕冀,陆腾倒没想象中那么焦急......” 他不禁猜测,“难道燕冀也与东洋倭寇有往来?” 岳钦眼睛一睁,转头看向他。 齐裕文:“国府易主,统治力度已大不如从前,陆腾怎会舍弃河西,转而向国府靠拢?如此反复,并无益处,且国府有意保住陈光生这颗棋子。而陆腾与陈光生又已成死仇……” 齐裕文一时看不清形势,“也不知陆腾是做何他想?” 脑中形成三者的地势联系,他蹙眉沉思,“这三方势力交错,乃是华夏咽喉……” 一路分析下来,齐裕文竟渐渐捋顺出了平日忽视的关键,“倘若陆、陈二人都与倭寇有往来,那咽喉之处便只剩下国府未曾突破……” 齐裕文眸光一滞,忽而语气慌乱道:“就怕万家有和谈之意,而倭寇行缓兵之计,假意许诺,实则暗度陈仓,意图潜入后方,包围联军。那几十万大军,一旦受到重创……” 他甚是担忧,“弹丸小国若真一剑封喉,华夏大地怕是要雪上加霜了。” 岳钦心绪渐平,眸光清明,顺着齐裕文的思路想来,“国府近日可曾有新的指令?” 齐裕文:“只是催促各军加速行进,再无其他。” 岳钦:“万宏生别不是用咱们施压,好用来跟敌军谈判……” 齐裕文:“不排除这种可能。” 岳钦靠着桌子,正色道:“程志谦可有异动?” 齐裕文:“前日向陈光生去电,说是来的匆忙,没备见面礼,问陈光生的意思。我猜测,他意在争取让我们按兵不动。” 岳钦冷笑,“老子好好的人不做,去当狗?!” 他目光凌厉,指向齐裕文,“给秦继去电,让他做好战前准备,必要守住中州南部。” 齐裕文点头应下,又不禁愁怨,“若不是生为同胞,谁会甘愿赴死,他们就没点一良知?” 岳钦眼底透着无奈、悲凉,“千秋基业,死于内斗,此仗之险…...怕是大事不好……” 他吩咐齐裕文,“派人盯住三方行踪。” 齐裕文:“但愿他们还能心存大义,共同抗敌。” 岳钦捏着眉心,挥手示下,“去吧。” 齐裕文见少帅愁眉不展,便不再多言,“是。” ‘嗒!’ 门被关上。 岳钦走到窗前,看着风平浪静的大好河山。 他瞭望良久,随即将掌中攥成团的信纸展开…… 第599章 适当筹谋 ……………… 龙城——大帅府 冬日午后,被风吹尽叶的老树难得安逸停歇,斜阳照进屋内,依旧温暖,多了丝静谧。 ‘吱嘎……’门推开。 邱阳侧身,让少夫人进去。 岳训看了眼对面的椅子,让她坐。 秦卿瞥了眼在床上熟睡的儿子,规矩坐下。 岳训废话不多说,拿起矮桌上的信递过去,“岳钦来信了。” 秦卿双手接过,打开信。 她一字一句细细读下来,不禁眼眸深眯,眸光渐冷…… 岳训提壶泡茶,随意道:“人在城里,随时可取性命。” 秦卿再读了遍信,“是她的意思,还是陆腾?” 岳训:“暂不清楚,但父女俩都逃不过。” 秦卿合上信,沉默不语。 岳训不紧不慢的端起茶,品了起来,给她考虑的时间。 秦卿思量良久,缓缓开口道:“给关成个职位如何?” 岳训:“何职?” 秦卿:“后勤部长。” 岳训:“想稳住关正山?” 秦卿:“这是一方面,岳钦说做好长期抗战准备,那后勤物资必要跟上,让关成参与其中,一来由亲儿子筹备物资,可使关将军放心,关成若是扶不起来的阿斗,中饱私囊,关将军心中有愧,定会誓死报效。” 岳训:“你信不过关家?” 秦卿:“防人之心不可无,生死攸关,适当筹谋,不愧于心。” 岳训:“说说二来。” 秦卿:“二来,陆腾若真有异心,关成负责后勤,陆娴敏这颗现成棋子,他断不会放过,到时就看陆娴敏如何选择。” 岳训:“你想放过她?” 秦卿:“倘若她身在曹营,心在汉,新仇旧恨,我可一遭清算,反之,品德有失,大义不差,私人恩怨便可放放,待秋后算账。” 这次换岳训沉思不语。 秦卿静坐,等大帅决断。 屋内茶香四溢,但桌上茶的热气已慢慢消失。 岳训将冷茶倒掉,又拿过新杯,添上热茶,递与秦卿。 秦卿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接过,诧异的看着大帅。 岳训平静道:“今年腊八,你回府主持吧。” 秦卿正要推辞,“大帅……” 岳训:“不是强迫你回府,只是操持宴会,帅府少夫人的位置,唯有你当得。” 他看向在床上睡得正香的天逍,“有你在,岳家可兴三代,我死也瞑目了。” 秦卿眼窝浅,看着大帅侧头露出的斑白鬓发,听着大帅感概的话,不免鼻子一酸,眼前瞬间就涌上水帘。 她与大帅的交流并不多,就算嫁入岳家,除了例行问候,她与大帅说不上几句,但大帅从不端着长辈架子,干涉她的一言一行,更像是不善言辞的长辈,在背后默默支持。 秦卿紧紧鼻子,眨眨眼,将泪水逼退,垂着头,低声道:“您身体康健,莫要说死活的,不吉利。” 岳训:“你看似心狠,实则最是良善,我有私心,河西、帅府需要个能顾全大局的主帅,但很显然岳钦不是……” 秦卿知道大帅一直窝着火,岳钦不顾一切跑去郇州,一旦有何闪失,河西后继无人,依大帅的年纪,又能撑上几载? 这万尊之位无人可承,各方势力不都得盯着这个位置?!到时不仅河西大乱,战火纷飞,岳家一脉可能都难以保全。 虽不是秦卿要求岳钦来郇,但也确实因她而起,秦卿未抬眼,只闷声道:“我没想到他会去。” 岳训:“此事不怪你,我的意思,岳钦私心太重,情爱淡薄,或许可为明君,但若用情至深,就是个不管不顾的疯子。” 秦卿:“我明白您的意思。” 岳训:“委任状,我一会儿让邱阳送去关府。” 他站起身,“岳钦曾禁止关家女眷再来帅府……” 秦卿眼眸一闪,她明白大帅的意思,“特殊时期,不必这般较真,稳住后方才重要。” 岳训点了下头,“回吧。” 秦卿:“是。” …………………… 卫亭等在帅府门口,见小姐出来,他端量着小姐的神色,打开后车门。 秦卿坐上车,面无表情的攥紧大衣兜里的信。 卫亭坐上前座,示意司机开车。 车子驶出巷口,一路到底都是平坦,司机轻踩油门,正欲提速。 一人影突然冲到车前。 ‘兹!’ 刺耳的刹车声。 身体向前急冲,秦卿迅速伸出脚踩在前座靠背,迫使背部后挺,稳住身形,将自己压在座椅上。 她这边并不大碍,卫亭虽察觉到有人冲了过来,及时拉住车顶扶手,但还是受到惯性,身体猛地前倾,后颈闪了下,他‘啧’了声,顾不得疼痛,连忙从腰后掏出枪,警惕看向车前。 司机知自己刹得急了,顿时脸色苍白,回头去看,见小姐果真脸色沉下,他按着不断发抖的腿,颤声禀报,“小姐,有…有人拦车。” 第600章 故人重逢… 后车的薛楚丞已带着警卫下了车,提枪跑了过来,将车前人团团围住。 卫亭回头,见小姐安然无恙,他下车查看情况。 警卫见卫亭下来,便侧身让开路,让他看清此人。 卫亭走近,见一女人站在原地,神情紧张,四处查看,好似在找人。 他瞧着女人的相貌有些熟悉。 而女人在见到卫亭时,眼睛一瞪,眸底闪过希望,快步跑过来,抓住他的胳膊,语气急切,“我要见少夫人!求您让我见见她吧!” 卫亭冷着脸,用枪管搭在女人手上。 女人看见漆黑的枪身,立刻松开手,惊慌的后退。 卫亭放下枪,“你是谁?” 女人立马报上名字,“我叫方文茹,少夫人一定记得的。” 她双手合十,向卫亭求助,红了眼眶,“小哥帮帮忙,求您递个话给少夫人,求求您了。” 卫亭将女人上下打量一番,怕又是哪儿来的苦肉计,便厉声道:“外套脱了。” 方文茹一怔,也不敢多问,颤着手,快速将外套脱下,双手递了过去。 卫亭示意警卫接过,进行搜查。 方文茹内里穿着紧身旗袍,曲线勾勒分明。 卫亭硬着头皮上前,将她左右前后仔细瞧了瞧,确认无危险后,才应下,“在这儿等着。” 他走到后车门处。 秦卿摇下车窗。 卫亭:“小姐,是您之前救过的人,叫方文茹,不知您记不记得?她想见您。” 秦卿探头看了眼车前。 卫亭:“我去回了她?” 秦卿放眼望去,全是冷目提枪的男人,透过缝隙,虽挡住了女人的脸,但能看清女人褪下外套,垂在身侧的双手攥紧,也不知是冻得,还是吓得,一直在发抖,就如同羔羊掉进狼穴,没吓破胆,算是好的了。 秦卿抿起嘴,还是打开门,下了车。 薛楚丞听见身后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他走到小姐跟前,护其安危,警惕的看着女人。 方文茹见到秦卿,眼底闪过欣喜,身体也不似刚才那般发抖。 秦卿淡淡道:“你拦错车了,他不在,看好车牌,过段时间再来吧。” 说罢,转身要走。 方文茹‘扑通’跪在地上,泪眼婆娑,“少夫人,求您救救我!我真的没有活路了!” 秦卿回头,冷漠道:“我不是菩萨,方小姐拜错了庙。” 方文茹想跪着上前,却被卫亭拦住,她只好不住的磕头,哭声之凄惨,“少夫人!少夫人!求您救救我!求您了!求求您了!” ‘咚!’ ‘咚!’ ‘咚!’ 听着声音,就知是下了狠劲,不是做戏。 秦卿停住脚步,看着方文茹清秀的脸蛋被血浸红,额头被磕得血淋淋。 方文茹撕心裂肺的乞求,不住口的念着,“少夫人……少夫人……” 秦卿撇过眼去,她不想多管闲事,但自己曾经历的黑暗、无助,走不出困境,也无人能拉她一把,女子活于乱世,有许多身不由己,终还是心软了,想听方文茹一说。 秦卿冷若冰霜,语气不善,“有事说事,磕得头破血流,是要叫别人以为我欺负了你?” 方文茹抹了把脸,将糊住眼睛的血擦掉,抽泣着哭诉,不敢多说废话,“是……是陆小姐……” 秦卿不禁蹙眉,“她还揪着你不放?” 事情已经过去许久了,都嫁为人妇,生为人母,还整这些有的没的,是吃饱了撑的?!未免也太无聊了些。 方文茹重重点头,“她逼我……” 寒风猛地吹来,双腿一软,她瘫坐在地上,痛苦大哭,“逼我委身他人……” 方文茹失声痛哭了会儿,生怕秦卿听了不耐烦,又立马咬住嘴,将哭声压下去,唯有双肩不自主的抖动。 秦卿手一挥。 警卫便将大衣递还给方文茹。 秦卿:“嫁给谁?” 方文茹拥紧大衣,哽咽着,“她的随从。” 秦卿:“你想我如何?” 方文茹:“我不想……” 她睨着秦卿的脸色,“不想嫁人。” 方文茹重新跪好,双手撑地,腰压下,贴着地,似丧家犬般摇尾乞怜,恳求秦卿的帮助,“少夫人,您救救我吧,求您了……求您了……” 第601章 命不由己 秦卿静静的看着跪趴在地上的女人,神情平静,眸光不明。 而方文茹迟迟等不来秦卿的回应。 她顾不得最后那一丝体面,紧咬着牙关,放下大衣,慢慢解开衣扣,露出胸前大片肌肤。 卫亭下意识偏过头去。 而薛楚丞和警卫则纹丝不动,盯着方文茹的一举一动。 被众多男人看着,方文茹死咬着牙,她不是窑子里的姑娘,靠袒胸露#乳,躺着挣钱,而是她成年累月学艺,挣得辛苦钱,可如今她已生无可恋,为了自己最后一点想活下去的不甘挣扎而努力,只能任凭屈辱将她淹没,她不能退缩,退了,便不想活了。 秦卿视线下移,落在她胸前,看着本是白皙的肌肤上满是掐痕,青紫青紫的,触目惊心。 方文茹忍过快要窒息的屈辱,便开始开口讲诉陆娴敏的恶行,声音颤抖,却掷地有声,透着愤怒,“她纵仆行凶,我一日不应,那人便阴魂不散,对我侮辱打骂。她派人盯着我的行踪,但凡我靠近警署,就会被人挟持,得来一顿拳脚相加。” 秦卿:“她的人被下了大牢,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她是关府少夫人,亦是督军小姐,我能帮你挡得了这次,却不能次次都管得。你既已逃出来,就快些离开这儿吧。” 方文茹攥紧地上的衣服,失声痛哭,泪水混着血,流向胸前伤痕,“凭什么她可以肆意妄为,罔顾性命,我却只能忍气吞声?都是生而为人,凭什么我只能如蝼蚁,任她践踏!” 秦卿看着她捶胸顿足,哭得癫狂,曾经那么体面的人,如今却这般不管不顾,看来是折腾狠了。 情绪不免被方文茹带动,但她还是听出些异常,“你早就知道她的人被抓走了。” 方文茹止住泪,看着秦卿平静如水的目光,不禁心跳一滞,点了点头,“是……” 秦卿:“你跑我面前来,哭诉乞求,无非是想引得我对陆娴敏心生不满,你有什么目的?” 此话一出,她见方文茹脸色煞白,血痕在白皙的皮肤上勾勒出不规则的线条,倒真像登台唱曲儿的戏子。 秦卿没了耐性,“想好再说,不要耍花样,再有一句不实,就给我滚。” 方文茹:“少夫人创办药房,既是救死扶伤,也为女子自立,可见侠肝义胆,更愿女子能勇于奋起反抗不公,自爱自强。” 她重重磕了头,“我唱戏多年,为他人取乐,如今被迫沦为玩物,命不由己,偶尔夜深人静,我回想前生,却不知这般活着有何意义……” 方文茹仰起头,回视秦卿的目光,带着无助的疯狂,“少夫人,求您助我……” ………… 无名公馆 车子稳稳停在府前。 卫亭打开后车门。 秦卿下车进了公馆。 卫亭未立刻跟上,而是重新坐回前座。 司机:“您要去哪儿?” 卫亭看着前方,语气平静道:“再有挡路者,不得立即刹车。” 司机不免惊讶,“若是离得近,可能会撞死人的。” 卫亭侧头,冷眼瞧他,寒声道:“以小姐安危为重,敢拦车,就要做好被撞死的准备。” 司机被他眸中戾气所震,不禁点了下头,“是。” 卫亭神色冷清,态度强硬,“你是老人儿了,想要长久做这份工作,该知道以谁为重?” 第602章 唯有忠心 司机知卫亭深受小姐信任,便不敢反驳,立马应下,“明白。” …… 交代完毕,卫亭下了车,走进公馆。 刚踏进院子,就见小姐正站在院中等他。 卫亭快步走到小姐面前,“小姐,有何吩咐?” 秦卿打量着卫亭,“怎么一直绷着个脸?” 卫亭欲言又止,摇了摇头。 秦卿:“何时说话变得这么费劲?” 卫亭抿起嘴,半天才开口说其不满,“瞧着小姐心好,个个儿都来麻烦您。” 秦卿避而不答,反问道:“听说你最近辞退了几人?” 卫亭点头,不悦之色尽显,“小姐给她们提供活计,不把心思放在正地方,反倒想法设法的与看店的护卫独处,搞些狐媚招数。” 秦卿淡了眉眼,“许是想嫁人了。” 卫亭正是气头上,说起话来,也是 愤愤不平,“那就去找媒人介绍,我是商人,不是皮条客,她们出身本就招人非议,小姐饱受非议,还坚定创办药房,好意拉她们出苦海,想要让她们自食其力,被人瞧得起,结果她们又勾搭起人来,如此不争气,自己不自尊自爱,还要连累小姐的名声,这种人决不能留下,杀一儆百。更何况有些人来时,身无分文,小姐还给她们垫付了赎身钱,我只是把她们辞退,没把她们送回窑里,追回欠款,已经很仁至义尽了。” 话音落下,气氛陷入安静。 卫亭才回过神来,忙看向小姐,语气慌乱,“小姐,我不是冲您……我……” 秦卿似笑非笑,“卫老板训完话了?” 卫亭顿时局促不安,语无伦次,“不是,小姐,我……” 他想解释,但到真章的时候,这嘴笨得毛病又犯了,死活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来,“小姐,我……” 卫亭急得语无伦次,索性双膝一弯,就要跪在地上。 秦卿立刻抓住他的胳膊,不让其下跪,不悦道:“男儿膝下有黄金,这是做什么!” 卫亭屈着膝,“若不是小姐,我这辈子就是跪着要饭的命,何来的今日富贵!” 秦卿:“先起来说话。” 卫亭站起身,瞧着小姐的脸色。 秦卿:“我不是气你,只是她们……” 她叹了口气,“心寒罢了。” 卫亭:“小姐莫气,她们不值当。” 秦卿:“我不怕麻烦,只恨其不争。” 卫亭:“她们……” 他也是穷苦出身,能体会她们的想法,“其实以她们的出身,想从良嫁人,能选择的并不多,非穷苦落魄的人家,无钱娶妻,但凡家境充实的,都不会迎其进门。看店的护卫身形健硕,又是在小姐身边当差,有稳定的活计,实乃良人之选。她们是苦日子过怕了,遇到能过好日子的机会,定是千方百计想抓住,只是不该失了本分,忘恩负义。” 秦卿:“你可曾想过要娶个什么样的妻子?” 卫亭:“不曾自力更生前,想着找个女人,穷点没关系,一门心思只想着怎么能让穷日子过得宽裕些。如今倒是不急。” 他看着小姐,逗笑道:“靠着小姐这颗大树,就盘算着怎么能把日子过得更好,而不是找个同病相怜之人,一块在深渊的泥泞里挣扎。” 卫亭自嘲笑着:“小姐,我是不是变坏了?” 秦卿摇头,“谁不想过好日子?只要别没了良心,忘了从前吃过的苦。” 冷风瑟瑟,无孔不入溜进衣内。 秦卿耸起肩,拢着大衣,往屋内走,语气轻飘,“近日不太平,留点神,别闹出什么不堪来。” 卫亭:“我给看店的护卫都下了死命令,但凡有一丁点出格,就交由薛大哥处置。” 他回头看了眼在院里巡视的警卫,低声道:“小姐,今日之事要不要让少帅知晓?” 秦卿:“我既同意他派人留守,就是默认让他知晓我的近况。” 卫亭:“是。” 秦卿抬步上楼,“等忙过这阵,让你歇段时日。” 卫亭止步于此,连忙拒绝,声音略带着急,“我不累。” 第603章 委以重任 秦卿站在楼梯上,回头看他。 卫亭尴尬一笑,“小姐身边能人众多,我无过人之处,就一颗忠心。万一……” 他放低声音,嘟囔着,“万一我休息这段时日……” 秦卿被逗笑,“怕我重用他人?无立足之地?” 卫亭观察着小姐的神色,点了下头。 秦卿:“你该知道,万事皆可钱财使,唯有忠心最难得。你小姐我最想要的……” 她指指卫亭的胸口,“就是这颗忠心。” 秦卿见卫亭眉眼弯弯,笑得灿烂,重重点了下头,“是。” ……………… 次日 关府 万里无云,阳光明媚,瞧着温暖如春,但却异常冷。 厅堂口没有封死,寒风不住的吹进堂内,刚倒好的茶,不消一会儿就没了热气。 堂内无人说话,很是寂静,只有茶香袅淼,弥漫四溢。 施素玉暗暗搓着发冷的手,焦急的盯着门口,时不时的打量坐在斜对面人的脸色。 她等了片刻,看看天色,陪着笑道:“邱副官,午时在这儿用饭吧?” 邱阳客气拒绝,“不必了,我还要回去复命。” 施素玉替儿子找补,“我家老爷去前线,成儿帮不上忙,心烦气躁的,在府里也待不住,我这整天催他出去散散心。” 邱阳:“关少爷孝心可鉴。” 日光后移,光线变暗。 施素玉眼看已过了午时,她刚想再多派人去出去找找。 关成便踏进院子。 邱阳看去,见他脚步蹒跚,身形晃动,再走近,扑面而来的刺鼻酒味。 关成见到邱阳,笑着拱手,“邱副官,可是大帅有何吩咐?” 邱阳后撤一步,拉开距离,双手将委任状捧到他面前,“关少爷,委任状。” 关成一听委任状,立刻打起精神来,他接过,将其打开,‘委任状’三个大字,刺激着他的双眼。 寥寥数语,关成将其看了数遍,看向邱阳,神情诧异,“让我当后勤部长?!” 邱阳:“恭喜关部长。” 关成:“承蒙大帅厚爱。” 邱阳等了许久,如今东西已经送到他手里,便不要久留,“关部长若无他事,我便告辞了。” 关成心情大好,喝得正尽兴被打断的戾气消失不见,他殷勤道:“我送送邱副官。” 邱阳抬手拒绝,“关部长留步。” 这一声声关部长,让关成不禁飘飘然,“那成,邱副官慢走。” 邱阳颔首淡笑,随即离开关府。 …… 待人走后,施素玉坐不住了,她招呼儿子过去,“什么后勤部长?大帅发话了?” 关成笑开了花,后勤部长,那可是个肥差! 从枪支弹药到被服用度,碗多、水也浑,采买的东西这么多,光压本钱、抽成,都能大赚一笔了! 他走过去,与母亲隔桌而坐,翘起腿,很是得意,“少帅在前线指挥,无暇分身,且邱副官亲自送过来,这必是大帅的意思。” 施素玉欣喜不已,“大帅怎么想起让你当这个部长了?” 关成又反复将那几行字看了数遍,“肯定是看爹的面子。” 施素玉嘱咐道:“你这回可得靠谱些,别像上次似的什么钱能敢拿。” 关成冷哼,“上次是那狗东西不地道,出卖我,这次是给爹办事,那多了少了的,爹还能给我捅出去?!” 施素玉:“我看还是算了吧,你这次好好把差事做好,你爹在前线立了功,到时你就算回不了长冀,在这儿能扎根混个人上人也成啊。” 关成身体前倾,小声道:“娘,你不知道这里面水有多深,这可是整个战区的后勤物资。” 三根手指这么一搓,“几百万都不止!若是战线拉长,都有可能上千万、甚至上亿!” 施素玉惊呼,“上亿!” 关成抬手示意母亲小声些,“别的不讲,就拿药品来说,现在紧俏得很!那西药涨得都没边了!” 施素玉:“涨价有啥用,也买不着。这人生地不熟的,咱也没路子。” 关成晃晃手里的委任状,“这就是路子,禁止买卖,下令征药,谁敢不从?” 施素玉:“那是长冀,你爹做主,这儿就在大帅眼皮子底下,万一出了事,你爹也救不了你!” 关成:“放心吧,半真半假,出不了大事。” 第604章 上站父子兵 施素玉不懂这个,但上次剿匪通敌都不了了之,这次不过就是管采买,东西多点少点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见儿子心情不错,她也跟着高兴,“走吧,饭都备好了,今儿个多吃点。” 关成站起身摆摆手,“我那头还没结束,走了。” 他将委任状放在桌上,“娘,帮我收好。” 说罢。听着母亲在身后唠叨,他加快脚步,头也不回的出了府。 ………………... 长冀——指挥所 塞边盛梅香,冬至冷添衣。 风雪拍打着窗户,玻璃撞击着窗框,似战起的鼓点催人前进。 方形茶几,三人围坐,桌旁火炉烧得正旺,水壶在炉边不住的冒着热气。 温志海打开茶壶盖儿,将热水注入。 关正山:“少帅,这两日,人就基本到齐了。这次秦州也派了大部队前来支援。” 岳钦:“国府与秦州讲和,这次胜算能大些。” 关正山:“万宏生这次将部队编成集团,秦州派来的人为二四集团军,据线报,他们武器装备并不算完备,后勤物资也是匮乏,这种武装规模,连咱们这地方军都不如,可却能在这么久的时间内与国府抗衡,我们之前虽是敌对,但此等顽强精神,不得不令人称赞。” 温志海:“得民心者,得天下,军阀林立,瞧着强悍,可真正能为百姓着想的,又有几人,咱们是用手里的兵打仗,秦州是全民动员,集百姓之力,奋力抵抗,外侵者寸步难行,再瞅瞅其他,城破之时,也不见谁会誓死保卫,早就跑得没影了。” 关正山:“是啊,咱们是打结的绳,勾心斗角,一团乱麻,人家是拧成一股,齐心协力。” 岳钦:“做好长期战线的准备。” 他将关成任命为后勤部长的消息告诉关正山,“大帅钦点关成准备后勤物资,上战父子兵,你大可放心了。” 关正山大惊失色,“这是何时的事?!” 岳钦:“不久前。” 关正山:“少帅,这不妥啊!关成无功,怎能担此大任?何以服众?” 岳钦:“是大帅的意思。” 温志海默默听着二人你来我往,不做吭声。 关正山立刻起身,“我给大帅去电。” 岳钦未做阻拦,任由他离开。 ‘咚!’,门被仓促关上。 温志海提壶为少帅添茶,“大帅这神来一笔,倒是把他吓得不轻。” 岳钦装得糊涂,“亲儿子负责后勤储备,他该放心才是,何来惊吓之说?” 温志海:“别人不了解,但我们一路打拼的弟兄谁人不知,他那娇妻孝儿自私贪心,出了名的见钱眼开,再加上他心软放纵,那俩人可以说是无法无天,说难听点,老关的命迟早搭他们手里。” 岳钦:“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总要给关成个机会。” 温志海看着少帅,眼神很明显再说,接着编…… 这父子俩七窍玲珑心,倘若他们想整治起人来,定是半点话柄也不留,说不定你还察觉不到是他们下的套,伴君如伴虎,真险啊…… 岳钦瞧他那谨慎的模样,淡淡道:“把心放肚子里,不是鸟尽弓藏。” 温志海垂目,猜得还挺准! 他淡笑,“大帅性情中人,我跟随大帅多年,承蒙照拂,生死全凭大帅一念间,绝不敢有怨言。” 岳钦不听他的阿谀奉承,解释道:“陆腾不仅暗中投靠国府,可能还与倭寇有往来。” 温志海横眉立眼,本该斯文淡定的书生瞬间成了暴怒狠厉的恶狼,沉声问:“他敢卖国求荣!” 岳钦:“他向来见风使舵,心无大义。” 温志海:“老匹夫临了了,连脸都不要了!” 他脸色阴沉,低声问:“老关也有份参与?” 岳钦摇头,“他能把儿子送去龙城,其心可鉴。” 温志海这才放下心来,毕竟是出生入死的兄弟,若真是叛军,岂不要忍痛断义?! 第605章 王者气运 温志海:“那任关成为后勤部长,这是要……” 岳钦品了口热茶,缓缓道:“摊上个好亲家。” 温志海前思后想,才终于明白,“少帅是怕陆家父女俩里应外合?” 岳钦:“不是怕,是要引蛇出洞。” 温志海不再多问,知道的越多,到时东窗事发,关正山再怪罪他不顾兄弟情分,眼睁睁看他水深火热,见死不救。 他就一独女,可没想着加官进爵,等河西安稳些,他还是回乡下,活得长久。 岳钦:“这步棋下得如何?” 温志海:“高明,一箭三雕,叫人很是被动,就是苦了老关提心吊胆。” 岳钦:“那是他的妻儿,不算冤枉。” 温志海:“是啊。” 岳钦:“你对女子参政有何看法?” 温志海警惕起来,少帅可从不会问废话,女子?对于从前放荡不羁的浪子来说,女人不过是闲暇消遣,看着是人,实则不过是个‘玩意儿’,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这突然冒出女人可以跟男人并肩决断的想法…… 毋庸置疑,这个女人就是少夫人! 但说白了,河西是岳家的天下,女人能不能参政,跟他有什么关系?! 别说女人,就是那个小天逍,只要这父子俩点头,军政都可以由抓阄决定! 他一个外人,犯得着淌这回浑水?! 温志海端起茶杯,浅浅抿了口,假意思索片刻,“英雄不问出处,如今倡导女权解放,各处也有女人任职,女子参政,我倒不觉得有何不妥。” 岳钦:“这一箭三雕之计,是出自我夫人之手。” 温志海:“……...” 闹了半天,是在这儿跟他炫耀呢! 温志海:“少夫人蕙质兰心,乃女中豪杰。” 他扯着假笑,暗自腹诽,这回可好了,岳家又多了个鬼心眼的。 温志海不禁感叹,岳家天生王者气运,万般皆是命啊... 之前岳华除了府里的事,其他一概不管,若说岳家的短板,帅府人丁单薄,岳华又被这父子俩保护得太好,圆润有余,狠劲不足,对军政并不感兴趣。 但男人之间有些不好说出口的事,或是觉得矫情又不得不说的话,有时通过女人口中说出,能见奇效。 枕头风、美色撩人,不见血腥,就可杀人。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若是利用好后院女眷这步棋,谈笑风生间,可让人飞华腾达,也可设计拉人下马。 对于岳家来说,这种杀人不见血的方式无可用之人,实属遗憾。 邢沛只担心一点,“万一关成办事不力,这影响的可是咱们在前线的士兵存亡。” 岳钦:“后勤储备,事关重大,大帅私下另派他人,以防万一。” 温志海:“大帅爱兵如子,是属下多虑了。” 壶凉杯空,话谈得差不多了,“少帅若无他事,我就先回去了。” 岳钦:“嗯。” 温志海起身出了门,向楼梯口走去,刚下楼,要回办公室,就见关正山的下属邢沛往楼上走。 他脚步一转,又上了楼,躲在楼梯拐角处。 等邢沛走上来,朝关正山的办公室走去,他才下了楼。 …… ‘咚咚咚!’ 门被敲响。 关正山未头抬,快速写着信,“进。” 邢沛推门进来,“将军。” 他见将军脸色铁青,并不说话,遂问道:“将军,出什么事了?” 关正山停笔,看向邢沛,“大帅任命成儿为后勤部长,负责战区物资。” 邢沛:“……...” 他家少爷从小也没少了吃穿,短了用度,但那双眼珠子就往钱上盯,十分贪财,有夫人惯着,将军顶着,胆大妄为,就没有不敢干的事! 他不禁担心,却又抱着一丝幻想,“战备物资这种大事,少爷应该不会……” 关正山折上信,“有他娘护着,他什么不敢!” 邢沛:“那您给大帅去电,替少爷请辞?” 关正山:“不妥,大帅突然对成儿委以重任,必是事出有因,” 邢沛:“难不成大帅对将军……” 关正山靠着椅背,只觉得心力交瘁,“应该不会,成儿在龙城多时,且大战在即,大帅就算想处置他,又怎么挑在此时……” 第606章 连环计… 邢沛不免发愁,“那该如何是好,战备关乎整个河西军队,若真出了岔子,这事就算大帅看在您的情面上,也压不下来啊!” 关正山将信递给他,“你带队人,去龙城协助他,但凡发现有一丝不妥,就地拿下,带去帅府请罪。” 邢沛接过信,并不赞同将军的决定,“属下怎能临阵退缩,置将军安危于不顾?!” 关正山:“我死不了,后勤若出了事,关家就大祸临头了!” 邢沛:“是,刀枪无眼,将军小心了。” 关正山叹了口气,对他委以重任,“帮我看住成儿,我戎马半生,别再晚节不保。” 邢沛站的笔直,郑重点头,“是。” …………………… 无名公馆 午后正是休憩时刻,街道上行人寥寥无几,大地被冻得坚硬,车快速驶过,只能零星带起几颗石子儿。 近日要忙着筹备腊八,秦卿不得不常去帅府。 卫亭忙于药房,与小姐兵分两路,每日午后,回府跟小姐汇报。 秦卿在帅府用过饭后,才回了公馆。 卫亭早已回来,正在院里和警卫交谈。 门口响起车鸣声,他见小姐回来,便迎了上去,汇报今儿情况,“小姐,关部长下令不得哄抬物价,违者罚款,重则收监,现在市面上的中西药基本都恢复到原本价格了。” 秦卿拢紧大衣,往屋里走,“嗯,就按之前说的来,凭借身份证明限量购买。” 卫亭:“是,还有,从郇州第订购的第二批药材,今晚就到了。” 秦卿停住脚步,侧头看他,不免惊讶,“这么快?如今进出城都不得随意携带药品,这么大批药材,能出城?” 卫亭:“说是邓二少带兵北上支援前线,顺道将药材护送到河西。” 秦卿被帅府宴席弄得头昏脑胀,回府,总算听到个好消息,不禁心情大好,夸赞邓桓庭,“邓二少还真是靠谱。” 卫亭也赞同,“确实。” 若无邓二少帮忙,这批药不知猴年马月能送到。 秦卿特意叮嘱,“放老地方,先不入库。” 卫亭:“是。” 他不明小姐的用意,“小姐,这批药材可是有不妥?” 秦卿走进客厅,脱下大衣。 卫亭双手接过,挂在衣架处。 秦卿坐在沙发上,将搭在一旁的毛毯拽过来,披到身上,缓慢分析道:“关成限制药价,无非是方便采购,压低成本,我是帅府少夫人,普济药房自是树大招风,多少也得拿出些诚意,支持后勤工作。” 卫亭提起准备的热茶,给小姐添了杯,“我们本来也是原价售卖。”,卖谁都是卖。 秦卿端起茶,暖着手,“他若说财政紧缺,银钱不足,先赊账款,你该如何?” 卫亭:“……...”,一部之长,能这么无耻?! 秦卿拥紧:“这药款还与不还,普济都得不了好。还了,便落下话柄,说帅府与普济沆瀣一气,诓骗他们药商,若是不还,也会觉得无可厚非,反正都是一家人,应该倾力支持,到时关成得了政绩,普济药房血本无归。” 她冷哼一声,“我还没做过赔本的买卖,为他人做嫁衣,也断不可能。” 卫亭:“外人瞧着普济风光无限,财源滚滚,却不知暗里,小姐出钱出力,费了多少心血。” 秦卿:“从明日起,药店全天营业,不打烊,将人分成白班、夜班两个班次,两班倒至年后。” 卫亭:“小姐,店里多为女子,这夜班……” 秦卿:“让薛楚丞加派人手,以安全为主。” 卫亭:“是。” 秦卿:“有何不解,便问,非常时期,暂无闲时让你摸索。” 卫亭:“为何突然全天营业?” 秦卿:“明令禁止,却管不了黑市,若开门迎客,无利可图,到时由白转黑,罢市,是迟早的。” 卫亭:“那在市面上,怕是就难以买药治病了。” 秦卿:“从前日子不富裕时,你们若生了病,会去药店抓何种药?” 第607章 赵子龙、阿斗 卫亭想起从前的日子,不禁苦笑道:“那时哪有钱去抓药,都是问邻里邻居求点土方子,到地里抓些说是能治病的草药、虫子,要不就是去庙里拜拜佛,求点香灰,以得保佑。” 秦卿:“是啊,百姓手里能有多少闲钱,就算身体有恙,也是能忍则忍,前来买药的人怎可能都是真正需要的……” 卫亭听小姐这么一说,也想起一些异事,“有几次,我见衣衫褴褛的百姓进来买药,却能随手掏出数十块大洋,现今想来,怕也是受人指使。” 秦卿:“把店里现存的药往外放一放,他们想买,也不必拦着,占了普济的便宜,他们也该知趣,少说三道四。” 卫亭:“那他们岂不是更会捏在手里不放?好发国难财?” 秦卿:“关成首次任职露脸,怎会空手而归?瞧着吧,有人要倒霉了。留些维系药店正常运营的货便可,剩余的,大胆放给他们。” 卫亭忽而明白过来,“有身份证明登记在册,谁也跑不了!占了普济多少便宜,连本带利,到时让他们全吐出来!” 秦卿:“全天候诊,药价不变。” 卫亭不禁感叹小姐好计策,虽不让哄抬物价,但各家药店基本都有提高一、两成。 而普济原价不变,全天营业,既能得到口碑,又能在关部长挥刀之前,大量抛出药材套现! 秦卿:“去办吧,齐厅长正摩拳擦掌,准备大展宏图,有身份造假的,就报给警署。” 卫亭:“是。” ……………… 关府 夕阳余晖早早降临,冬日残阳红得格外浓郁,似被寒气定格于此,久久不散。 关成舒舒服服睡了个午觉,醒来后草草洗了把脸,就去赴约。 他刚踏出府,就见一车快速驶来,随即在不远处停下。 他站定,定睛一看。 只见车门打开,一男人下了车,头戴檐帽,军绿色大衣裹得严实,似个军人打扮。 男人抬头,看向关府方向。 关成这才看清男人的长相。 “邢叔?!” 他快步走过去,惊讶不已,“你怎么来了?!” 关成朝邢沛身后看,“我爹也回来了?!” 邢沛:“将军在前线无暇分身,这次只有我回来。” 关成:“是不是听说了我被大帅重用?” 他侧身低声道:“爹有什么吩咐?让他放心,给五师的物资,我亲自盯着,派专人护送,错不了。” 邢沛:“将军派我前来协助你,我刚从帅府回来,大帅已经批准了。” 关成:“成啊!我正愁两眼一抹黑呢,有你在,大帅那头,缺啥少啥,我也方便开口。” 邢沛:“……...” 这大少爷当大帅是伺候他的副官?为他分忧解愁?! 邢沛向府门处抬手,“回府再说。” 关成:“我约了齐二少喝酒,一起吧?正好给您接风。” 邢沛已经开始头疼了,他压着火,无奈道:“你现在筹备多少了?” 关成:“那帮奸商把价格抬得那叫一个离谱!我已经给各地下令,不准抬高物价,” 邢沛:“还有呢?” 关成:“那急什么,现在进出城都不准挟带私货,东西在那儿,也跑不了,现在主要是枪支弹药比较难搞,进口的贵,兵工厂自制的慢,这只能看看从哪儿能省出点钱来,再不就是等工厂出货,我想着要是再不行,就抄了走私的水货。” 邢沛听他说的还算靠谱,便提醒道:“枪支弹药,可以打了胜仗,从敌军手里抢,但衣食用度不可耽搁一日,前线那么多士兵,饿上几天,就溃不成军了。” 关成在龙城逍遥快活许久,哪里听过这么多说教,他不耐烦的插科打诨,“知道了,知道了,走走走,齐二少都在那儿等着了。” 邢沛见他说了这么多,少爷还是不当回事,便绷起脸,拒绝道:“少爷有事先忙,您派个人给我引路,我去熟悉熟悉后勤工作。” 第608章 淡梳妆、蓄长发 关成一听,有人帮他干活,求之不得啊! 他笑着,佯装客气,“邢叔叔刚来,不如歇歇再忙?” 邢沛:“不了,军机不得延误,少爷派个人给我吧。” 关成见他再三拒绝,也就不再客气,回手招来个人,朝邢叔叔笑道:“您有事尽管吩咐,我今儿早点回来。” 邢沛忍着气,朝一旁侧身让开路,“少爷慢走。” 关成看不出来个眉眼高低,还在那儿边走边笑,“辛苦您了。” 邢沛:“………” 他见少爷上了车,真就这么走了! 邢沛恨铁不成钢,拂袖而去,走进府里,去见夫人。 …… 施素玉抱着暖炉,正在院里散步。 院门口脚步声响起,是军靴敲击地面的沉重,施素玉还以为是儿子去而复返,她回头,正要开口,却见邢沛走进来! 她大惊不已,紧握着手里的暖炉,忙站起身,满怀期待的朝邢沛身后看去,见没有人跟上,施素玉又上前走了两步,继续探头向他身后瞧,“老爷呢?!” 邢沛:“将军未归,只派属下回来协助少爷。” 施素玉失落的应了声,“他可好?” 邢沛:“将军一切都好。” 施素玉:“你回来,是有要事?” 邢沛:“将军命我辅助少爷处理政务。” 施素玉:“成儿刚走。” 邢沛:“是,在府门前遇到了。” 施素玉看他两手空空,“老爷可有让你带话?” 邢沛简短回道:“将军请夫人放心。” 施素玉:“没了?” 邢沛:“是。” 施素玉面露不悦,转而试探道:“你不在,没派个人到他身边伺候?” 邢沛假意听不懂她的话,“您说笑了,前线事务繁忙,除了警卫队,其他的,是半点都分不出来。” 他作为属下,实则对这位夫人有些许意见,从前空有美貌,无大节小义,对待将军也是忽冷忽热,稍有不顺心之事,便一哭二闹三上吊,极为刁蛮,如今年岁见涨,倒是对将军看得甚紧,粘糊腻歪,可一旦意见相左,便寻死觅活,毫无当家夫人之资,更像是被宠坏了的跋扈小姐。 施素玉:“成吧。” 邢沛:“若是无事,我便告辞了。” 施素玉也没问他在哪儿安置,兴致缺缺的应了声,“嗯,辛苦了。” 邢沛:“您客气。” 面上礼数周全,他不再逗留,又风尘仆仆的离开。 ………… 内院正房 屋内暖香弥漫,呼吸间都是暖身的热气。 女人穿着单薄的绸衣坐在梳妆台前,摆弄着长发。 徐妈挑帘走进来,又快速关上门,走到小姐跟前,“小姐,将军身边的邢旅长来了。” 陆娴敏满意的看着镜中的自己,“来做什么?” 徐妈:“带了队人回来,说是回来帮大少爷。” 陆娴敏将梳子扔在桌上,鄙夷道:“废物,采买点东西还得要个人帮衬!” 徐妈:“少爷得以重用,将军自然重视。” 陆娴敏讽刺冷笑,“烂泥扶不上墙,再帮衬,能有什么出息。” 徐妈牵强的扯了下嘴角,两口子互相看不对眼,这日子可真够难过的…… 陆娴敏:“那边还没消息?” 徐妈摇头,“一直没有消息。” 她见小姐紧皱起眉,宽慰道:“许是要打仗了,消息传得慢。” 陆娴敏:“听说他又看中了女的,想带进府里?” 她厌恶的冷哼,“一堆女人挤在这个破地方,真是恶心!” 徐妈慌张的看了眼门外,小声提醒道:“隔墙有耳,小姐低声些,如今这院里可没有咱们的人。” 陆娴敏不以为意,将长发撩至胸前,看着镜中人,问徐妈,“她的头发可有我这般长?” 徐妈不知小姐在说谁,正要开口问,又听小姐嗤笑,“不就是淡梳妆,蓄长发,装得古典清高。” 陆娴敏欣赏着镜里国色天香的容貌,“瞧瞧,只要我愿意,又有何难?” 徐妈:“……...” 无话可说,她只觉得小姐魔怔了,没了从前的骄傲。 徐妈不忍唠叨劝告,在这儿压抑的宅院,心胸也变得狭窄,却也是可怜,不如意的婚姻,花心浪荡的丈夫,异地他乡,小姐能有个奔头,也总比无望麻木得强。 ……………… 第609章 賠夫人又折兵 长冀——火车站 月台上站满队伍,乌泱泱的,多得叫人头皮发麻。 士兵穿着厚实的军服,长裤打着绑腿,双肩背包上挂着水壶、凿子等作战工具,在站台集结,听从指令。 前后车厢,用来载人,中间挂着平板车,放置枪炮,每节车厢放着两门大炮,派有四名士兵看守,临近枪炮的车厢全被铁皮包裹,两侧无窗,只开了四处小孔,做为机枪射击之用。 ‘咻!’ 尖锐的哨声吹响! 大部队听令,有序的登上军用专列。 岳钦在站楼上眺望,神情冷峻,眸底低沉,胸口有处堵闷,国难当头,他不能亲自上前线,砍掉倭寇的头颅,看见鲜血从他们脖颈中喷涌,实属遗憾! ‘哗!’ 列车门被关上,全部乘车完毕,铁杆拉动车轮,浓浓的白雾喷涌而出,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汽鸣,火车载着大部队驶向前线。 戴铮适时开口,“少帅…” 岳钦看着火车渐行渐远,听戴铮欲言又止的扭捏语气,没好气道:“说。” 戴铮:“龙城来信,近日少夫人跟方小姐有往来。” 岳钦眉头一蹙,“谁?” 戴铮:“……...” 他又重复了一遍,“方文茹,方小姐。” 岳钦不悦道:“这点小事报来做甚?!” 他还不至于小心眼到,她跟个女人接触,都会不悦的地步。 戴铮看着少帅的脸色,小心翼翼问:“您不记得了?” 岳钦不耐烦的瞥了他一眼,“不说就滚。” 戴铮讨了个没趣,也不多加铺垫,直言道:“您之前捧过的一个戏子。” 他见少帅冷眼看来,冷得刺骨,杀意涌动。 戴铮连忙解释,“属下没胡说,前年大帅寿宴,您还......” 见少帅眼眸深眯,成了一条缝隙,似锋利的刀片要划开他的喉咙,戴铮识相的闭紧嘴巴。 岳钦长吐口浑气,冷声问:“主谋是谁?” 戴铮:“方小姐拦了少夫人的车,说是忍受不了关少夫人的折磨,来求助少夫人。” 岳钦听着来龙去脉,不禁怒火中烧,发了火,“当她是善堂?派去警卫是干什么吃的!什么人都能往跟前凑!” 戴铮:“警卫给拦下了,是方小姐要死要活的,又是磕头,又是脱衣,闹得少夫人心软。” 岳钦:“捂嘴拖走,这么点事需要我亲自嘱咐?!” 戴铮不敢再为警卫求情,低低应了声,“是......” 岳钦回身,看着楼外远行成条黑线的火车,语气不善,“她们谈什么?” 戴铮心里咯噔一下,一问三不知,怕是逃不开一顿臭骂了,“不清楚,都是背着人。” 岳钦撑着窗栏,侧身看向戴铮,“还把人带回了公馆?” 戴铮:“没有,是在普济药房,那里,咱们的人进不去。” 岳钦头痛的捏捏眉心,“这是又要作什么妖……” 戴铮宽慰道:“少夫人深明大义,就算有事,她也会……” 话说到一半,觉得不对,立刻停了话。 可为时已晚,他见少帅听此,忽而抬头,神色不明,似在思量什么。 戴铮心里一惊,暗觉不好,“少帅,你可不能这个时候回去!” 岳钦冷眼瞧他,“怎么?还得经你批准?” 戴铮此时也顾不得会不会挨骂,壮着胆子,冒死进谏,“没你稳坐后方,万一有人造谣您临阵脱逃,前线岂不是军心大乱!” 岳钦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铁路,眸光幽深,“我看,还是把她抓过来,放在身边最为稳妥。” 戴铮:“您忘了大帅之前来电,腊八,少夫人会入府办席。少帅,上回小少爷周岁宴,众人对少夫人的身份存疑,那这次腊八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见少帅沉默不语,继而继续劝说,“您若回去了。少夫人一看帅府有了主心骨,当即撂挑子不干了,那您不就真成‘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岳钦细细想来,也是这个理,于公于私,他此刻回去,都是不妥。 岳钦见戴铮急得脸红脖子粗,那叫一个紧张,还算有点用。 他忍俊不禁,抬手拍了拍戴铮的肩,“别激动,你少帅我不是冲动的人。” 戴铮:“......……” 这话可真丧良心! ……………… 第610章 腊八美景 ………… 腊八 大雪纷飞,从昨夜便开始下个不停,本以为今儿又是风雪裹挟的一天,却不想清晨还是阴沉的云,渐渐变得洁白干净,飞舞了一夜的大雪也缓下脚步,转而由晶莹的雪花星星点点的与人们说着‘早’。 关成早早就起来梳洗穿戴,格外重视这场宴席。 上次帅府周岁宴,关成未坐到主座,差点沦落末流,这次,他升任后勤部长,风头正盛。 少夫人派人来送帖子时,特意告知他,这次跟大帅同桌,何其荣幸! 能坐到主座的人,那都是跟大帅有过命的交情!不光在龙城,甚至整个河西的官员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往年都是他爹这资格老的,才有幸与大帅同桌,那可是拼搏厮杀,用命挣回来的功绩,换来的风光。 如今他也能受到同等待遇,关成不贪权,但好面儿! 秦卿是给足关成面子,实实安排到了他心里头。 关成穿戴完毕,破天荒的去了陆娴敏的屋子。 他挑帘进屋,站在门口,将陆娴敏上下端量数次。 女人穿着深绿色丝绒暗纹旗袍,高领耸立,显得脖颈更加修长,胸前珍珠项链,衬得女人淡雅贵气。 关成心底很是满意,高贵美丽的女人,带出去也有面儿。 他刚露出笑,可一见到陆娴敏绷着的脸,关成便沉下脸,冷声警告,“你这次去,少给我捅娄子。我现在今非昔比,你身为部长夫人,也该有点气度。” 陆娴敏懒得看他小人得志的模样,坐回凳上,与他叫板,“那我不去了。” 关成:“你说准了?” 他冷笑着,“这次不去,那就哪儿也别去,这辈子就老死在屋子里!” 陆娴敏拍桌而起,“你敢!我爹在前线正忙,没空搭理你,等他忙过这阵,再派队人来,掀了你这破房子!” 关成不屑冷笑,“别说掀了这儿,陆督军就算捅破了天,你陆娴敏还不是要跟着我?!老子在哪儿,你就得在哪儿!把我惹急了,你这辈子就甭想舒坦!” 陆娴敏:“你个畜……” 门外有人厉声喊道:“吵什么吵!” 施素玉走进屋,来回扫量了两眼,这俩人就是孽缘!一见面,说不上两句话就能吵起来! 施素玉:“今儿去帅府,你俩都给我收着点脾气!” 这话虽是说两人,实则她看着陆娴敏,就是冲她说的。 上次周岁宴闹得个没脸,险些被赶出去,这次她再不出言警告,她这儿媳怕是又要生出事端! 施素玉推了儿子一把,“走吧,别误了时辰。” 关成心气不顺,将帘子甩得老高,走出屋外。 施素玉看着坐在屋里生闷气的儿媳,“今儿不是置气的时候,快收拾收拾,我们在车里等你。” 说罢,她无奈的摇头离开。 ………… 震耳欲聋的爆竹声此起彼伏,破碎的红纸与洁白的雪花交织在一起,呛鼻的硝烟在今日闻起来,却有别样的喜气。 街边店铺全部悬挂灯笼,一片喜庆,给人错觉,好似过年。 帅府提前多时,便熬煮了大量的腊八粥,于今日清早置于每条街口,摆摊施粥。 碗叠成长摞,蛇形放入大木盆中,一臂宽的铁锅咕嘟嘟冒着热气。 粥摊前排起长长的队伍,百姓叉着手,侧头看着那口大锅,翘首以盼。 孩子们在队伍间嘻笑打闹,时不时踮起脚看向盛粥的大锅,担心排得太久,到他们这儿,就没了。 帅府人手充足,有警卫看守,没有插队与重复领取的情况出现,施粥进度很快。 人人手里捧着一碗热乎的腊八粥,满足、幸福,成了街上一道独特的风景。 第611章 主仆二人 孩子们耐不住性子,当街就喝起热气腾腾的腊八粥,边吹着热气,边顺着碗边转圈。 不消一会儿,还没有多远,碗里的粥很快喝净。 孩子意犹未尽的舔着碗,从里到外,干净得像刷过了般。 嘴角残余的粥渍,也舍不得擦掉,舌头用力一扫,甜粥入口。 ‘笃!’ ‘笃!’ 关家司机急促的按着喇叭,警告挡路的人靠靠边。 陆娴敏与婆婆坐在后座,她无聊的看着街边排队领粥的百姓,破衣烂衫,身上的袄露出棉絮,有的还穿着单薄的布衣小褂,破旧的布条勒在腰间,棉帽子打着补丁,鞋子也脏污不堪。 男人双手捧着碗取暖,端碗的手指粗糙干裂,积灰的指甲都搓进了粥里。 陆娴敏犯了恶心,厌恶的移开目光。 施素玉左顾右盼看着排起长队的人群,不由感叹,“哎呦!这么多人,这得熬多少粥才够啊?” 她抻着头看了眼领粥人的碗里,还真是实打实的腊八粥,啧啧啧,帅府还真是阔气。” 关成透过后视镜,瞥了眼在后座绷着脸的陆娴敏,不可一世,他故意扬声夸赞,“少夫人心善,开的药房全天营业,还免费问诊,城里的百姓无不交口称赞。” 他遗憾的叹口气,“唉!要不说少帅眼光毒呢,前几年光听说秦将军家有位三小姐貌如天仙,这大小姐不声不响,怎么就得了少帅的青眼,如今看来,少夫人这般贤内助,真是可遇不可求啊。” 说完此话,见陆娴敏闷声不吭,关成又继续刺激着,“瞧瞧这待人接物,甚为得体,乐善好施,还不忘给帅府收拢民心。” 陆娴敏不耐听他阴阳怪气,:“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关成:“我哪有那好命,好不容易混个后勤部长当当,身边也没个帮手,还得我爹派人来。” 他说着,回身问陆娴敏,“你在龙城这么久,连个人脉也没有?这次宴席,来的女眷都是高官上流,你多结交结交,人多路子广,你别成天就知道逛街,也出点力,我飞黄腾达了,你脸上不也有光?!” 陆娴敏不愿看他那副嘴角,不屑的偏过头,“我做不来那副虚伪模样。” 关成一听这话,火‘腾’的就上来了,“要你有什么用!除了吃喝拉撒,你不就是个废人!” 陆娴敏不甘示弱,“那也比你强!我再如何,也不会逛窑……” 施素玉见越吵越激烈,只好出声打断,“都闭嘴!吵什么吵!也不嫌丢人!” 陆娴敏鄙夷的看向窗外,这平时看不出来,还以为她这婆婆是好的,如今一和亲儿子住一起,她算是看出胳膊肘往哪儿拐了,就连吵架,都不带让她儿子吃亏的! 关成冷哼一声,坐正身,一路绷着脸,到了帅府。 ……………… 搭台暖场,席前闲暇,锣鼓敲响,角儿登场。 女子装扮美艳,踩着鼓点,上台亮相。 粉底红花,衬得人很是娇嫩,长袖甩出,腰身轻扭,自是勾住了台下人的魂。 水袖落下,露出女人的精致相貌。 陆娴敏看清台上的人,脸色一沉,攥紧椅子扶手,双眼瞪红,目光阴冷似利刃,想要一刀捅进女人的心脏。 两首曲罢,齐夫人跟秦卿打了招呼,要去方便。 秦卿招来婆子,为齐夫人引路。 身旁的位置空出,趁着齐夫人离开,陆娴敏坐到秦卿身边。 鼓点响起,曲声悠扬。 陆娴敏冷嘲热讽,“少夫人倒是心宽,丈夫的情人也能不计前嫌。” 秦卿瞧着台子女子举手投足尽显妩媚,又有戏曲自带的魅力,“那又何妨,若计较这些,你现在还能坐着跟我说话?” 陆娴敏听着她如此狂妄的话,鄙夷不屑,“飞上枝头变凤凰,真把自己当成主子了?” 秦卿倚着扶手,漫不经心道:“目前来看,我确实......” 她侧头瞟了眼陆娴敏,轻笑道:“是你主子。” 第612章 登天之路 陆娴敏再也绷不住,嫁错人这事,是她这辈子做得最后悔的决定,她冷下脸,出言警告,“奉劝你少管闲事!我不找你的麻烦,你也少来插手我的事!” 秦卿:“多行不义必自毙,关少夫人好自为之,免得遭到反噬。” 陆娴敏:“不劳你操心,管好自己的爪子,谁的事都想插上一脚,真当自己是救苦救难的菩萨!” 秦卿叹气,“没办法,少夫人的位置不好坐。” 她看着陆娴敏,蔑视道:“手底下的人不听话,总要抽打一番,才能老实。” 陆娴敏怒火中烧,正要还口。 只见鼓停曲终,掌声雷动,压住她想说的口。 待掌声停止,院里陷入片刻安静。 方文茹下了台,走到秦卿面前,微蹲行礼,“少夫人。” 秦卿故意向她引荐陆娴敏,“关少夫人。” 方文茹佯装不识,淡笑点头,“关少夫人。” 陆娴敏讽刺讥笑,“一个唱曲听戏的还能称之为大家?” 方文茹不卑不亢,“是少夫人抬举,‘大家’确实受之有愧。” 这时齐夫人走了过来。 陆娴敏冷着脸离开,让出位置。 齐夫人见方文茹下了台,便走到她面前,仔细瞧了瞧她的妆容,热情道:“这么快就唱完了?我这还没听够呢?!” 方文茹:“齐夫人若未听够,我在隆兴给您留着位置,您想何时听曲都行。” 齐夫人:“那敢情好,说来也怪,我从来对着咿咿呀呀的曲子都听不习惯,跟嗓子疼似的,可今儿一听方小姐的戏,还真听进去点,要不说是大家呢,水平就是高!” 方文茹今日来府唱戏,本是做好被这些高高在上、千尊万贵的太太小姐所戏耍的准备,但没想到这位齐夫人这般平易近人,身无华丽的首饰,就是简单的素衫,对她毫无轻视可言,这让她百般摧残的心在这刻得到一丝安慰。 秦卿有意抬举她,“我们一会儿打牌,三缺一,你来凑个局。” 方文茹:“是,那我去卸妆。” 右边女席说得热闹,左边男席却是十分惬意。 关成看着往后台的柔媚女子,歪着身子跟齐裕明闲聊,“这角儿不错。” 齐裕明饮着茶水,悠哉道:“当红的角儿,自然气质不凡。” 关成逗笑着,“引荐引荐?” 齐裕明:“追捧她的人可不少,你这有家室的,确定要淌这浑水?” 关成:“我没那么天真,戏子还能为一人守身如玉?你不知道,我这成天累得精疲力尽的,总要解解乏。” 齐裕明嗤笑,“都是在床上,换个人,就成解乏了?” 关成被戳穿,不怒反笑,他目不转睛的看着转盼流情的女人扭着身子离去,“甭管在哪儿,也该换换口味,尝尝这千娇百媚,婉转莺啼是何滋味?” 齐裕明好心提醒,“这是少夫人力捧的人,你别胡来。” 关成:“少夫人?” 他惊讶不已,“我可听说这戏子从前不是跟少帅……” 齐裕明看穿他虚假的面目,冷笑道:“你知道的还挺多,既然打听得清楚,还会不知是少夫人力捧的?拐弯抹角的打探,关部长不如毛遂自荐来得直接。” 关成被戳穿,丝毫不慌,不以为意的笑道:“你跟少夫人是至交,哪儿得的消息也不如你口里说的靠谱。” 齐裕明暗自冷哼,这关成还跟他耍心眼! “她能活到今日,还能在帅府登台,可见少夫人自是不计前嫌。” 关成:“这么贤惠的妻子,可上哪儿找去?” 齐裕明故意夸赞,“这方大家也不是凡人,能让少夫人待她如亲妹,这要是哪个把她娶进门,最起码旁人费尽心思想要跟少夫人打好关系的路子,算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关成调侃道:“那你怎么不近水楼台?” 齐裕明面露不屑,“我爹跟大帅称兄道弟,我哥是少帅的得力助手,我与少夫人又是熟识好友,还用得着别人来通路子?” 关成:“我从不羡慕旁人,不过你们齐家这关系背景,确实招人妒忌。” 齐裕明朝女人离去的方向扬扬下巴,“现成的路子,看你能不能把握了。” 第613章 纷争流言 关成面露不屑,“一介戏子,有何难的?” 齐裕明:“能得少夫人另眼相看,别怪我没提醒你,别举止轻浮,被人告到少夫人那里。” 关成点头赞同,少夫人在帅府的地位,在少帅心底的地位,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就算巴结不上,也要避免得罪。 齐裕明瞧见陆娴敏站起身离开,那步伐架势,光看背景,就知是个傲气的。 他端起茶杯,朝陆娴敏的方向抬了抬,“你这娇妻美眷能答应?别到时候见门都进不去。” 关成见陆娴敏形单影只的离开,在瞧女席的太太小姐都是三五成团,闲谈甚欢,唯有她冷清得不屑搭理旁人,这傲慢的性子配上绝色的美貌,说实话,真叫他又爱又恨,想把她从云端拉下,蹂#躏摧残,又想让她俯首称臣,对他百依百顺。 关成收回思绪,语气不悦道:“人家是督军小姐,落落大方,岂会学得泼妇骂街般无礼?” 齐裕明不信他的话,“照你这么说,她也算贤内助,那你怎么后宅空空,仅有两人?” 关成:“外头玩玩的女人,能随便带回家?” 他碰了下齐裕明的肩,“齐二少万花丛中过,也没见你摘下哪朵带回去养着。” 齐裕明回视。 二人相视一笑,心知肚明。 ………… 前院宴席备妥,下人前来告知。 岳训带众将先行离开。 待只剩下女眷。 秦卿起身,引诸位太太小姐去前院入席。 浩浩荡荡、百花争艳,女人们有说有笑的边走边聊。 此时,帅府的婆子神色匆匆的跑过来,慌乱禀报,“少夫人,关少夫人跟方小姐在后台打起来了!” 此话一出,引起一片哗然。 诸位太太小姐面面相觑,这是闹得哪出儿?! 秦卿夸张惊呼,快步往后台走,“哎呦!这是做什么?好好的,怎么打起来了?” 千载难逢的好戏,平日闲得发慌的太太小姐怎会就此错过,紧随其后就跟了上去。 ………… 用来给戏班换装打扮的屋子,就安排在戏台后面不远处,方便及时登台。 四方长屋,窗明几净。 戏班的人却不知所踪,院里寂静,唯有屋里时不时传来杂碎东西的声音。 秦卿闻声,快步走进屋内。 只见地上一片狼藉,油彩泼得到处都是,红绿黄白,颜色那叫一个好看! 两女人相对而站,一个趾高气昂,一个梨花带雨,一个毫发无伤,衣着得体,一个衣衫凌乱,脸上带伤。 众人随之走进屋内,看着如此脏乱的场面,皆是不可置信。 忽然这么多人涌进来,陆娴敏明显一怔,表情略有僵硬,她装作无事的拢拢大衣,抬步就要离开。 秦卿挡住她的去路,似笑非笑,“这是怎么了?” 陆娴敏轻描淡写道:“方小姐与我争执不休,我一时失手打了她。” 方文茹捂着脸,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头发凌乱,面容狼狈,只站在原地,一声不吭。 她总觉得陆娴敏说出来的话,有些怪异,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不知该如何反驳。 秦卿扫了眼方文茹脸上的伤,见陆娴敏身边的婆子不在,看来戏班的人是陆娴敏叫人引走的。 秦卿语气冷淡,问陆娴敏,“是你们发生争执,然后你打了她,还是因为你打了她,所以才争执不休?” 这个因果关系很重要,顺序一颠倒,施暴者就变成了无辜者,甚至受害者。 陆娴敏梗着脖子,理直气壮,“这有什么关系!” 她指着方文茹,“她一个戏子,敢对我动手,要了她的命都不为过!” 秦卿脸色一沉,“方小姐是我请来的客人,关少夫人在这儿大打出手,你当这是关府,随你在此撒野!” 当着众人被训斥,陆娴敏下不来台,自然嘴上不饶人,“物以类聚,跟戏子打交道,少夫人也不怕失了身份!” 第614章 群而围之 施素玉见她这儿媳又口无遮拦,连少夫人都敢训斥,她怕事情闹大,连忙上前,示意陆娴敏别再胡说,转而解围道:“这孩子脾气直,少夫人别往心里去。” 她看了眼外头,眼见人越来越多,“外头要开席了,咱们快入席吧,哪有让大帅等的道理?” 秦卿神情冷淡,对施素玉的话充耳不闻,入不入席,还轮不到旁人发话,“来者都是客,总不能让方小姐带伤出府,让人误以为是帅府仗势欺人。” 此话摆明了就是要替方文茹撑腰。 在场的太太小姐心知肚明。 施素玉见大事不好,便看向岳华寻求求助,她知道儿媳跟岳大小姐交情匪浅,这种场面,岳大小姐若是能说句话,少夫人定不会驳了她的面子。 陆娴敏捂着腰侧,隐隐作痛,刚才这贱人发了疯似的,不仅敢顶嘴,竟还敢上手掐她! 她咬牙冷笑,“她算什么客人,一介戏子,供人取乐的玩意儿,这般下九流,但凡有些身份的太太小姐都避而远之,也就少夫人不忌口,牌瘾大的,什么人都能往跟前凑。” 这话说得,齐夫人听着极其刺耳,她就是穷苦出身,齐培发没出息前,她遭受的嘲讽冷眼可多了!对于这种人,齐夫人有的是经验,就是欠骂! 她皱眉不悦,训斥道:“你这女娃子嘴怎么这么碎?!我看跟村头的长舌妇没的区别,不过就是打个牌而已,还分什么三六九等?你高贵?人家方小姐好歹是凭本事挣钱。” 她指着陆娴敏,上下比划着,叉着腰,敞开膀子就开始骂,“你这从头到脚哪一点是自己挣来的?!从前叫声陆小姐,那是因为你爹是督军!给的是你爹的面子,没他,你屁都不是!现在叫你声关少夫人,那也是给关家面子,你前半生靠娘家作威作福,后半生靠夫家嚣张跋扈,自己坐享其成,还觉得你多尊贵?多了不起!” 陆娴敏从没被人骂得这么难听过,她比不得这乡下夫人的粗野,骂不过,又动不了手,气得涨红脸,指着齐夫人,手指颤抖,“你叫谁女娃子!我知道你是谁啊!少在这儿端着长辈的架子对我吆五喝六!我用得着仰仗关家?!我堂堂督军小姐,就是捅破了天,有我爹在,你们能拿我如何!” 岳华在旁听着,太阳穴突突直跳,偏过头去,不再看她这蠢相。 陆娴敏这狂妄的性子早晚要栽大跟头,她这话不仅挑衅帅府的威严,还变相把关家贬的一无是处!她这后半辈子是要在关家过活的,这般蔑视夫家,她包括她的孩子还能得了好?! 异地他乡,不得丈夫喜欢,如今又将龙城的太太小姐得罪了个遍,舌战群儒,胜或不胜,以后谁又会与她结识? 正如岳华所想,在场诸位皆是板着脸,面露不悦。 就连刚才还为其解围的施素玉也挂不住脸,转身向旁走去,捂着胸口,被气得不轻。 迟夫人左顾右看,观察在场人的脸色,她是知道少夫人手段的,当初叶夫人仗着自己资历老,瞧着少夫人新妇进门,身子不便,就联合尹夫人想强塞个人进帅府,到头来,却被少夫人订下两家婚约,虽最终未强制两家结亲,但有少帅金口玉言,这河西有头有脸的门户,谁也不敢冒着得罪少帅的风险,将女儿嫁入叶家,还连带着尹夫人的侄女至今未嫁,无人敢上门提亲,尹家以为傍上了顶头上司,却不想因此被罢了官,全家搬出龙城,另寻他处。 来帅府之前,她家老爷再三嘱咐自己,如今他看似稳坐财政部长的位置,实则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想要拉他下马,叫她千万勿得罪了少夫人。 迟夫人又不傻,这个时候正是表忠心的时候,齐夫人都适时训斥陆娴敏,她也得找准时机,不能落后于人。 迟夫人上前一步,与齐夫人并肩,对陆娴敏劝告道:“这里是龙城,不是燕冀,关少夫人怎么能跟少夫人这么说话?” 第615章 越演越烈 陆娴敏瞧着这一个个合伙挤兑人,咬着牙看向岳华,见她扭过身,根本就没有解围的意思,再看婆婆走到一旁,也不护着自己。 陆娴敏气得要发疯,她恨不得拿把枪,将这群贱人全部枪毙! 此时,方文茹低声下气的想息事宁人,她放下手,看向少夫人,眼角的泪不早不晚,正好顺颜而下,经过那掌印分明的脸颊,她咬着唇,颤声哽咽着,“关少夫人心情不好,朝我出出气便罢了,少夫人,别因为我扫了大家的兴。” 眼里的泪水止不住的流下,半真半假,方文茹快速抹去脸上的泪。 陆娴敏看她虚情假意的做作模样,顿时怒不可遏,她随手拿起桌上的粉盒,狠狠砸向方文茹的脸,“狗东西!用得着你充好人!” 她冲过去,抓住方文茹的领口,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方文茹直接摔倒,趴在地上。 “我的天!”,齐夫人惊呼,赶快上前去扶方文茹。 迟夫人没跟这位督军小姐打过交道,她没想到此人这般狠毒! 她皱紧眉,走到齐夫人方才的位置,抓住能跟少夫人并肩作战的机会,对陆娴敏不满道:“今儿是帅府设宴,关少夫人还是收着点脾气,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唉,瞧着也不是小孩儿,不好这么冲动,方小姐也不是你家下人,由得你这么殴打辱骂。” 秦卿冷眼瞧了片刻,待身后窃窃私语的声音渐停,她冷漠的看着陆娴敏,淡淡道:“故意伤人,送去警署。” 听见警署二字,陆娴敏骤然脸色煞白,从前被囚禁牢中,暗无天日的窒息感猛地上涌,开始手脚发凉,她死死咬住牙,才保留体面,没有歇斯底里的大喊。 此时,徐妈跟着看热闹的人群回到后台,她站在屋外,透过窗户,见小姐站在屋内,面色苍白,十分无助。 而此刻警卫背着枪匆匆赶过来。 徐妈一惊,焦急的冲进屋内,拨开人群,挡在小姐面前。 终于有人站在陆娴敏这边,她从背后紧紧攥住徐妈的衣摆,用后背挡住她不住发抖的手。 屋内女眷太多,警卫站在门口,喊了声,“少夫人。” 陆娴敏见警卫已来,以徐妈一人,怎能挡住?! 她再次看向站在一旁的岳华,这次倒是与其相视对望,她眼皮下压,眉心微蹙,用眼神向岳华求助。 岳华脸色不自然的偏过头去,每每都是这般,不管不顾的闯祸,闹成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再让他人帮着收拾残局, 徐妈察觉到小姐在发抖害怕,她梗着脖子,试图用督军吓唬秦卿,“你敢动我家小姐,督军不会放过你的!” 她展臂将小姐护在身后,“你……你这是破坏两省和平!若是这次战败,就是你的责任!” 齐夫人将方小姐扶起,厉声制止,“闭嘴!你在胡说八道!老娘扒了你的皮!” 她儿子还在前线呢!这老婆子敢说‘战败!’,方她儿子!这就是在后院,要是在前院,被爷们听见了,早就一枪要了这婆子的命! 迟夫人也在一旁帮腔,“主子跋扈,连个婆子都这般猖狂,我今儿可真是开眼了。” 秦卿寒声道:“找几个婆子来。” 她冷眼看了看与她叫板婆子,目光阴鸷。 片刻后,几个婆子走进来,腰粗肩宽,一看就是有把子力气。 婆子:“少夫人。” 秦卿指着徐妈,“绑到院里。” 婆子:“是。” 徐妈看着三婆子朝她走来,目光凶狠,不是什么个善茬! 她挺直腰板,身子却不住的后退。 婆子们二话不说,动作利落的将徐妈将其,就往外拖。 陆娴敏与她们动起手来,“放手!你们算什么东西!放手!” 徐妈惊恐的失声大喊,“杀人了!帅府杀人了!” 主仆俩尖叫挣扎,声音惨烈。 陆娴敏紧紧握住徐妈的衣摆,却被婆子一个侧身轻而易举的就拱到了一旁,踉跄着险些摔倒。 等站稳后,徐妈已被抬到院里。 陆娴敏捏着衣摆,恨极了眼前的女人。 秦卿冷漠的扫了她一眼,让警卫在此看守,不让陆娴敏随意走动,随即带着众人离开。 ………… 第616章 悲愤交加 前院男席已坐满,就等着开宴。 大红的圆桌喜庆干净,就是一道菜都没有,连茶水瓜子也没见一粒。 众人不知什么情况,只能干坐着,时不时观察大帅的脸色是否有异。 邱阳面色如常的走到大帅身旁,“后台出了些岔子,少夫人将关少夫人关了起来,其随身的婆子,正在院中,准备行刑。” 岳训点了下头,“不急,时辰还早。” 邱阳:“是。” 秦昌进听到邱阳的禀报,心里一惊,他刚开口,想替女儿找补,“大帅,卿儿……” 岳训抬手打断他的话,“逢年过节,总该有点节目助兴。” 他靠着椅背,漫不经心道:“坐稳了,在自家地盘,受不了欺负。” 秦昌进听大帅这话,提到嗓子眼儿的心重新落下,算是踏实了。 齐培发好奇道:“这是怎么个说法?” 秦昌进瞪了他一眼,“你不是想要引咎辞职,官场上的事,少打听。” 齐培发一看秦昌进这老小子是准备祸水东引,转移大帅的注意力,他立马撇清,“谁说的?!你从哪儿打听的?!没影的事儿!再说了,这不还没辞呢!怎么不能打听?!” 秦昌进:“又不是你女儿,瞎问什么?老实待着!” 齐培发瞥了眼大帅,见他也不打算说什么,便只好止了话。 关成与齐裕明此次有幸与大帅同桌,这俩人装得格外正经,没敢开口胡言。 齐裕明见邱副官来此说了话,对面三人就脸色有异,正有心打量着,警卫悄悄走到他身后。 齐裕明后仰着身,听警卫禀报。 警卫看了眼坐在厅长身旁的关成,声音不大,却正好能让临近的人听清,“少夫人说是要将关少夫人送进大牢。” 关成眉头一皱。 齐裕明故作认真道:“怎么回事儿?” 警卫:“关少夫人在后台打了方小姐,还当着一众太太小姐的面儿,对少夫人出言不逊。” 齐裕明面露惊慌,看向关成,抬手低头,与关成小声嘀咕,“你这夫人可有点看不出火候儿,你才刚上任,正是要笼络人心的时候,她转头就把少夫人得罪了?!” 关成瞧了瞧大帅的脸色,又垂下头,撑着头,暗暗骂了句,“臭娘们!” 齐裕明:“说来也奇怪,你夫人怎么跟方小姐起了冲突?” 他搭着关成的肩,“你小子是不是跟我俩装傻呢!你不会跟方小姐早就暗度陈仓,这才被你夫人发现了吧?” 关成脸色铁青,那是为他争风吃醋?!放屁!那臭娘们吃锅望盆,人家少夫人都没觉得如何,她倒反了酸水! 齐裕明见他阴沉着脸,“你不去瞧瞧?” 关成:“去他娘的!” 齐裕明双手摊开,“那我这儿怎么整?一边是少夫人,一边是好兄弟,这让我很为难啊!” 关成抿起嘴,毕竟是关家的少奶奶,坐过大牢算怎么回事儿!丢得是关家的脸!他一部之长娶了个有前科的妻子,那还不贻笑大方! 齐裕明催促道:“那你说怎么办?少夫人这儿还等着呢!” 关成:“别带进牢里,她不要脸,我还要呢!” 齐裕明:“那我找个由头,一会儿跟少夫人求求情。” 关成:“多谢!” ………… 后台院里 冬日的衣服厚实,婆子们扒了徐妈的裤子,将其按在长凳上。 徐妈虽是下人,但也是体面人,思想保守,何时衣衫不整的出现在外人面前! 徐妈捂着脸,悲愤交加,崩溃大哭。 陆娴敏听着哭声,于心不忍,冲到门口。 警卫抬手将其拦下。 陆娴敏推搡着警卫,朝院中大声喊着,“秦卿!” 秦卿回头看她。 陆娴敏:“放了徐妈!” 秦卿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施素玉,随即对陆娴敏说道:“我给关夫人个面子,你认错,我便饶了她。” 第617章 不速之客… 陆娴敏死死攥着双手,听着徐妈惨烈的哭嚎,她却始终说不出求饶的话。 秦卿讽刺冷笑,“瞧瞧,莫须有的自尊,比护主的奶娘还重要。” 细竹板子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啪!’ 一下红痕烙皮! 徐妈失声嚷叫,“啊!” 尖声刺耳,像卡着老痰的枯尸厉鬼,瘆人难听。 在场太太小姐相对而站,不敢看如此血腥的场面。 施素玉眼见徐妈当院行刑,就算是陆家的人,也已连累关家丢脸,遂她没脸在这儿待下去,直接去了前院席面。 而徐妈还在那儿痛苦哀嚎,“小姐!小姐……” 陆娴敏与警卫撕扯,就是张不开口说半句求饶的话。 身娇肉贵的小姐怎能与魁梧健硕的警卫相比,任凭她如何喊叫,依旧徒劳无功。 婆子见少夫人眉心一蹙,赶紧随手拿过不知擦什么的抹布,用力堵住徐妈的嘴。 板子再次用力打下。 "啪! 两下血丝凸现! ‘啪!’ 三下皮开肉绽! ‘啪!’ 四下生不如死! 徐妈死死咬着抹布,脏污的棉布如今成了发泄的出处。 徐妈年事已高,几下打来,直接晕了过去。 婆子走到缸边,拿起水瓢,朝结着冰碴的缸面用力一敲,冰面破裂,婆子用力舀满水,走到徐妈跟前。 一瓢冷水混着冰碴拍在徐妈脸上。 水顺着额头淅沥沥的滴在地面,寒冬腊月,很快就结成冰霜。 趴在长凳上的人依旧没有动静。 婆子朝少夫人禀报,“少夫人,人真的晕了。” 秦卿瞧了瞧天色,“时候不早了,诸位请往前院入席。” 说罢,她头也不回,离开此处。 诸位女眷瞥了眼如死狗般趴在长凳上的人,手脚无力的垂下,衰老的臀处大片的血淋淋,触目惊心。 众人噤若寒蝉,不敢久留,快步离开。 ……………… 腊八的夜色格外明亮,圆月似水洗过般,冬日黑夜来得很急,白日震耳的鞭炮声依旧犹如在耳,这边宾客吃好玩好后,渐渐离府。 席后人稀,关成特地向秦卿求情,并替陆娴敏向方小姐致歉,此事才算得以平息。 大帅有事吩咐,秦卿随着邱阳去了大帅的院子。 她刚进了屋,先看向摇床,见天逍正睡得沉,这才看向大帅,却见其身旁多了一人。 秦卿不免一怔,原地不动,眨了眨眼,见那人还在,便证明自己没看错,“戴副官?” 戴铮难得见稳如泰山的少夫人这副呆傻望儿,忍着笑,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少夫人。” 秦卿心惊,戴铮怎么回来了?!难不成岳钦…… 头皮乍然发麻,她忙看向大帅,“这是……” 岳训见她变了脸色,解释道:“来接你的。” 秦卿心里发紧,声音略虚,“岳钦他……” 岳训:“他无事。” 他指了下戴铮,冷淡道:“吃饱了撑的。” 秦卿:“………” 她见戴铮表情尴尬,瞧着不像岳钦出了事。 既然不是坏事,为何让戴铮回来接她? 秦卿无奈抿起嘴,也不怪大帅生气,都什么时候了,无事大事交待,还如此任性,把戴铮都遣回来了! 秦卿问戴铮,“接我去长冀?” 戴铮:“是。” 秦卿瞥了眼大帅,试问:“是……有何事?” 戴铮一本正经,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前线军医紧缺,少帅希望少夫人舍己为人,赶往长冀支援,专门负责少帅的……” 话音未落,就听大帅冷哼嗤笑。 秦卿:“………” 戴铮噤了声,没再说这冠冕堂皇的话。 秦卿:“关家的事还没解决,我走不得。” 戴铮偷瞧了下大帅,又看向少夫人,寻求帮助,他也是奉命行事,若不是他压着,那回来的可就是少帅了!这谁能理解他的良苦用心啊! 秦卿接受到戴铮的意思,开口解围,“你也别白回来一趟,你私下去见见关成,前线开战,他这后勤也该尽快补上。” 物资补给的进度太慢,她总要让那群贪心囤药的人把货都吐出来! 戴铮:“那我明日就去?” 他转头看大帅的意思。 岳训点了下头,“告诉你家少帅,再三心二意,老子撤了他的职!” 戴铮知大帅说的气话,也不敢应声,只垂下头。 岳训被那个混账气得头疼,他不耐的挥手,“都出去吧。” 第618章 这世间…… 秦卿与戴铮出了门。 戴铮:“少夫人,少帅给您带了些东西,我顺道给您送回公馆。” 秦卿回头看了眼,见大帅房门紧闭,脚步不停往府门走,低声问:“他当真无事?” 戴铮:“少夫人放心,我怎敢欺骗大帅?” 秦卿:“也对,又不是我,你怎敢不说真话...” 戴铮:“………” 他往回找补,“属下不敢欺瞒少夫人,您尽管问,我定当知无不言。” 秦卿:“为何突然回来?” 戴铮:“少帅听说您最近‘事忙’,让我回来看看可有属下能代劳的,顺便接您去散散心。” 秦卿被气笑,遂冷嘲热讽,“果真如我所料,没一句实话。” 戴铮:“...……” 寒风凛冽,吹得脸疼,他吸口冷气,“是听说有人拦车,少帅怕您受了惊吓,特让我回来一看。” 秦卿:“一看?还是一探?” 戴铮:“………” 秦卿目不斜视,旁边没了动静。 卫亭站在车旁,见戴副官竟然回来了!也不禁一愣。 秦卿在车前站定,“我向来胆子大,没受到惊吓,反倒‘乐在其中’,叫你家少帅无需多虑。” 戴铮敛目,不敢顾左右而言他,转而问:“少夫人可要带话?” 秦卿没必要跟他置气,做贼心虚的人远在天边,她缓和了脸色,“新得了两盒特效药。” 她朝卫亭抬手,“明儿给戴副官送去。” 卫亭:“是。” 戴铮见少夫人给了好脸儿,才敢继续问道:“少夫人不留一盒?” 他家少帅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少夫人,这特效药,总不好全拿走。 秦卿:“我在这儿风吹不着雨淋不到,倒是他,你留神着点,别让他受了风寒。” 戴铮:“是。” 少夫人面冷心热,这到见真章的时候,就知道谁才是真心对你的人。 这年头,紧俏的特效药就是保命符,大难临头,谁又能把命过给你?父母兄弟都不见得有这心意。 被戴铮这么一搅和,秦卿还真起了去长冀的心思,她思量再三,给了戴铮准话,“等后勤补给送往长冀,我跟着大部队走。” 戴铮眼睛一亮,“是。” 这回他就能交差了,省得充当出气筒。 秦卿:“戴副官一路辛苦,回去歇歇吧,他带来的东西放到车里,不必多跑一趟。” 戴铮不敢反驳,“是。” …… 冬日的夜晚最是安静,万物都躲起来猫冬,唯有狂妄的寒风肆无忌惮的呼啸。 车子在路上平稳行驶。 秦卿上车后,就依着靠背,闭目养神,算是首次独自操持这么大的席面,应酬了一天,让陆娴敏彻底在河西坏了名声。 陆腾与河西迟早有翻脸的那天,不能坐以待毙,等着陆腾出手,想让河西掌控主动权,获得其他军阀的赞同认可,且还要顾念关家的脸面,不能让君臣离心… 陆娴敏这根刺必须让其回到故土,成为两省硝烟的导火索…… 长夜漫漫,独自一人,万般筹划,身心俱疲。 终是没忍住,秦卿疲惫的叹了口气。 卫亭听见叹气,还以为小姐在为白天的事生气,他小心试探,喊了声,“小姐?” 秦卿未睁眼,懒散的应了声,“嗯。” 卫亭:“小姐不值当为那种人生气。” 秦卿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哪种?” 卫亭:“就是她日子过得不幸福,也见不得别人过得好,总想指手画脚的使坏,让别家也鸡飞狗跳,才能满足她的快感。” 秦卿轻笑,明白他是在说陆娴敏,“你也遇见过?” 卫亭:“这还算好的,最起码她是好心还是恶意,咱能分得清,怕就怕有人打着为你好的名义,戳你心窝肺管子,当初我爹刚撞断腿那会儿,总有人去我家‘探望’,唉声叹气的心疼我娘命苦,自己拉扯四个孩子,还得伺候半瘫的男人,惹得我娘整日以泪洗面,后又来了几次,便藏不住心思,撺掇我娘,说是哪户人家看上我二姐,让我娘把我二姐送去给人家做妾,说是享福,还能贴补家用, 结果被我大哥听见,直接当场给赶出去了,还警告她,卫家就算饿死,也不做卖儿卖女的缺德事。这得罪了那人,自此之后,她没事就跟街坊四邻嚼舌根,编排我家,有时说得难听了,我娘去跟她理论,结果吵不过人家,我娘自己气哭了,那人见此,反倒骂得更起劲儿了,现在想来,要是那时我娘被气得上了吊,她也会拍手叫好的。” 第619章 波光粼粼 说起从前的心酸事,卫亭苦笑道:“这世间,有的人就是这么坏……自己身在地狱,不求自救,反倒想着如何把别人也拽下来,踩在脚下。” 他回头朝小姐淡笑,“小姐聪慧过人,可别让坏人称心得意。” 卫亭说得是自己最难过的那段日子,劝小姐莫要生气,而秦卿看到的却是卫亭捧着真挚,劝她开怀。 秦卿眸光一闪,语气轻快的应了声,“好。” …………… 无名公馆 车子停在府前。 卫亭打开车门,迎小姐下车。 秦卿踩着台阶,正要进府。 忽而一旁响起喊叫。 “大小姐!” 秦卿闻声看去,待看清来人,不免一怔,“曲厂长?” 她见曲立冻得直发抖,应是等了许久,“有事?” 曲立看了看左右,嘴冷得说话都有些不好使,“是有些事……” 秦卿端量着曲立,月光微凉,光线明亮,照得曲立两鬓斑白,似波光粼粼的水痕,她移开目光,指了下卫亭,“跟他说。” 曲立脸色一僵,“是。” 秦卿拢紧大衣,耸起肩,衣领遮住半脸,快步进了府。 卫亭对曲厂长‘背叛’小姐的事,始终耿耿于怀,他将曲立带到一旁,神情冷淡道:“何事?” 曲立许久未见卫亭,每月都是派人来取账本,核对好后,再送回,基本就没打过照面。 昔日稚气未脱的少年如今站在他面前,双眸沉静,不怒自威,曲立也算见过达官显贵的人,但就莫名略有局促,他不多废话,说明来意,“听说前线战起,按理说来年的军服订单应该会有增加,但……” 曲立谨慎措辞,“但军政处的订单不增反减,收回大量订单,曲某人自认为对纺织厂尽心尽力,从不藏私,每批货,我都严格把控,不可能出错,突然断了合作,不知这其中是否有何误会?” 其他不提,曲厂长对纺织厂的良苦用心,卫亭从不怀疑,“军政处那边如何回复的?” 曲立:“常接头的长官说此次物资由后勤部全权处理,他们只做备案拨款,不管竞标采买。” 卫亭沉思,垂目间见眼前那双苍老粗糙的手紧攥,冻的发紫,他于心不忍,板着脸,语气僵硬道:“知道了,待我回去禀报小姐,你回去等信儿吧。” 曲立:“好。” …… 卫亭回府,便将纺织厂的事如实告诉小姐。 秦卿:“你去问问戴铮,军服这里头可有什么来钱道儿。” 卫亭:“是。” …………………… 腊八过后,不到三天,关成下令征药,药行如实上报,不得欺瞒。 普济呈上账本,开库核对。 这段时日,昼夜不眠,供百姓所需,所存药材,只出无进,笔笔登记,有迹可查,如今只剩下半库草药,正是危难存亡之时,普济表明,愿将其全数奉上。 廖炎做为商会会长,带头捐赠银钱草药。 龙城药行除普济外,几大药堂依照普济捐献的数额同等捐赠,数家小规模的药店也献出部分药材,已尽绵薄之力。 ……………… 政府大楼 阔气宽大的长桌临窗而放,翡翠雕刻的笔筒放于桌边,数根通体金色的钢笔立在筒中,阳光斜照,泛着刺眼奢华的金芒。 ‘碰!’ 关成攥拳捶在桌上,气愤道:“捐这么点东西,打发叫花子呢!” 第620章 名单留际 邢沛看着捐赠清单,“他们呈上来的账本,你看了么?” 关成瞥了眼桌边摞成山的账本,不悦道:“能呈上来查的,会是真账?!” 他又不是没贪过,打通重要环节,上下抽成回扣,软硬兼施,在入库前将货转到别处,账实不符,不细追究,那还不是上头一句话的事?! 邢沛拿过标有‘普济’的账本,问关成:“这是少夫人那间药房的?” 关成瞥了眼,“嗯,账面做得还挺细。” 邢沛翻看了几页,“这么短的时间,有这些个人去普济买药?” 他将账本摊给少爷看,“少爷可有查过这些人?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关成坐在桌上,拿起金笔欣赏起来,“早叫齐二少查过了,都是平头百姓,可能是起了战事,有的一家五六口,轮着个的买药,真是生怕病死。” 邢沛眉头一蹙,觉得有异,“药价比平日多了一到两成,普通人家会舍得花大价钱买回去生虫?” 他指着登记的名贵药材,“高官富商手里有闲钱的,平日就会屯些以备不时之需,谁会临时抱佛脚,大量高价购进这些?” 关成拔开笔帽,随手在纸上划了两下,“冤大头呗,有钱人不就那样,想要的必须买着,钱都不是问题。” 邢沛听他漫不经心的话,又继续把账本从前到后翻看起来。 每日限购,第二日清零从新,账本上的名字每隔几页就会重新出现,并且怕人不知,还在人名后划着竖杠,以表示此人来过几次。 邢沛眼睛一亮,感叹道:“我的大少爷,少夫人这是给咱留口呢!” 关成待的正是无聊,听邢沛大呼小叫,弄得云里雾里,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不解道:“什么口?” 邢沛随便翻开一页,指着上面的名字,“若我猜的没错,这些人都是有人专门雇来去普济进货的。” 关成看了看密密麻麻的名字,只觉得头晕目眩,“高价进货?脑子被驴踢了?!” 邢沛抿了下嘴,刚准备斥责两句,他脑子才被驴踢了!可想了想,又转了话头,开始解释,“如今药材上涨,这多出的一两成算什么,有的稀缺药材进价都比平时多出三四成不止!” 关成听着有谱,他光知道西药大涨,这不值钱的草药也这么贵了? 关成跳下桌子,走到邢沛跟前。 邢沛指着账本上的名字,“若所猜非虚,那根据这上头的名单顺藤摸瓜,就找到这群人的私库,找到大量药材,到时就一律按照违法走私,全部收缴!又能省下一大部分费用!” 关成拽过账本,目光灼灼,快速扫了几页,“省也是省得帅府的钱,跟我可没啥关系,咱们不过是出苦力的罢了……” 邢沛不听他不着调的话,为其出招,“这事还得麻烦齐二少,身份证明都是警署颁发,背景住址等信息,那儿都有记录。” 关成盯着账本上的名单,喜笑颜开,似乎白花花的银子放在他面前,目光十分贪婪,魂已不在此处,无意识的回着,“放心……依我跟他的交情,打个招呼就能办。” 邢沛见他直勾勾盯着账本的样子,提醒道:“军工厂月底出的那批货,都记录在案,一把都少不得,少爷万要盯仔细了……” 关成:“放心,这时贩卖军火岂不是找死……” 邢沛愁眉不展,孤军奋战便罢了,还有这拖后腿的,后勤物资种类太多,他又怎能种种细看! 邢沛:“除了药品,其他的准备如何了?第一批补给翻了年,就该送去长冀了。” 关成心不在焉,“差不多了。” 邢沛:“衣食住行,枪支弹药……” 他见大少爷捧着账本,还在不住的傻笑,他一把将账本抽走。 关成‘啧’的一声,皱眉看他,神情不悦。 邢沛:“衣食住行、枪支弹药,您在复查几遍,可莫要出了纰漏,这是在大帅眼皮子底下,出了事,没人能替你遮掩。” 关成挠挠头,回府听老娘唠叨,来这儿又听邢沛嘟囔,他不耐道:“知道了。” 说罢,不等邢沛开口,他又找了借口,“我今儿起的早了,先回府眯会儿。” 关成走到门口穿上大衣,又走过来,从邢沛手里拿过账本,“等我去找二少研究研究。” 邢沛看着打开又关上的门,长长叹了口气。 赵子龙单骑救主,长坂坡七进七出,何其忠毅英勇!他邢沛虽不如赵云英雄气概,但护主之心绝对可与其比肩!就不知上天能否眷顾,让关家幸免于难…… 第621章 午后‘惬意’ ……………… 深冬午后本是一天中最惬意之时,一觉睡醒,神清气爽,松松筋骨,悠闲自得。 陆娴敏午睡后,在后院闷得慌,想出府散散心。 她路过前院厅堂,就听里面欢声笑语,除了婆婆外,还有个女人的声音,捏着嗓子,笑得做作。 她转了方向走进厅堂。 竟看见方文茹坐在婆婆身旁掩嘴轻笑,看样子相谈甚欢。 陆娴敏沉下脸,“谁让你进来的?!” 方文茹满不在乎的淡笑,看向关夫人。 施素玉:“我今儿去听了方小姐的戏,唱得真是不错,不过我去时没了位置,还是齐夫人邀我去她的包间。” 陆娴敏不耐烦听婆婆喋喋不休的磨叽,厉声骂道:“滚出去!”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贱蹄子打得什么主意,从前勾搭岳钦,现在又来接近关成!这阴魂不散的贱货!果真是眼皮子浅的!但凡跟她有关的东西,这女人都想插上一脚! 方文茹眼都未抬,面色不改,纹丝不动,坐的稳当。 施素玉心里这个急,好不容易通过这戏子跟齐家搭上关系,齐夫人在龙城太太圈里说话相当有份量,人家命好,两个儿子都争气,不像她子嗣单薄,关家也没个出色的,她这寄人篱下,为了儿子的前程,也只能放下姿态,四处拉拢。 结果这不懂事的儿媳,帮不上忙就算了!还在这儿拖后腿! 上次腊八出了丑,施素玉这火还没消,现在又不识大体在这儿吆五喝六,她忍着想给陆娴敏一巴掌的冲动,勉强的扯起笑,打圆场,“娴敏,孩子刚才找你呢,快去看看。” 陆娴敏充耳不闻,瞪着方文茹,“你是聋子?!我让你滚出去!” 施素玉绷着脸,气得咬着牙。 方文茹从容回视,不卑不亢,“我是关夫人请来做客的,她没发话,你有何权利对我指手画脚?” 陆娴敏怒不可遏,下贱的戏子敢跟她顶嘴!当日就该直接弄死她! 陆娴敏大步上前,用力去拽方文茹的衣服,推搡着,“我让你滚出去!” 施素玉见她突然发疯,惊吓的捂着胸口,慌乱喊着,“娴敏!娴敏!快松手!” 人是她进来的,万一带伤出府,这要是传出去,那关家的名声可就臭了!外人不得以为她跟陆娴敏是一丘之貉!仗势欺人! 方文茹从小吃苦练功,若真用上力气,自是要比没干过半点活的陆娴敏要大得多。 新仇旧恨,方文茹也不怯懦,她用力扒开陆娴敏的手,将其往旁一推。 陆娴敏一个踉跄,扶住旁边的矮桌,掌侧被她锋利的指甲抠得火燎火燎疼。 她被气得失了理智,无意瞥见桌上的茶杯。 陆娴敏抄起茶杯,嚷叫斥骂着,“贱人!” 边骂着,边冲向方文茹,扬手向她的头砸去,誓要敲破方文茹的头,用碎片刮花她的脸! 方文茹一惊,抬起胳膊,护在脸前,她不能毁容,没了美貌,不说上台唱戏,在少夫人那儿也就失去了价值! 她紧绷着身体等待杯子砸下。 冷风骤起,方文茹等了片刻,就听陆娴敏冲冠眦裂,失控的喊叫,“放手!” 方文茹微抬头,见男人紧握陆娴敏的手腕,并将茶杯夺了下来。 方文茹暗里使劲掐了自己一把,眼眶一红,眸中带泪,楚楚可怜的看着男人,甚是惹人怜。 面前的女人眼中带泪,红着眼仰头看来,关成不禁迷了眼,征愣片刻。 可这儿美好气氛被旁边的女人厉声破坏! 陆娴敏挣扎着抽回手,又要上前去抓方文茹的脸。 关成将她拉开,推到一旁,“撒什么疯!” 陆娴敏指着方文茹,“让她滚!” 关成回头招来婆子,“送少夫人回院。” 陆娴敏尖叫,指着关成大骂,“我不回!你要勾三搭四,滚出去玩儿!别脏了这地界!叫人恶心!” 关成眯起眼,冷声道:“瞧瞧你这个样子,跟泼妇般粗俗!” 他看向婆子,神情凛冽,“拖走!” 婆子上前。 第622章 勾引之术 陆娴敏斥退婆子,“滚开!狗东西也配碰我!” 她恶狠狠的瞪着方文茹,“来日方长,别急……” 陆娴敏将堂里人扫了个遍,随即怒气冲冲的离开。 关成看着她的背影,从前觉得陆娴敏身份高贵,有些小姐脾气,娇蛮些,倒是无妨,如今过起日子来,跋扈嚣张,空有美貌,就是个天仙,过个一年半载也看够了, 关成回过头,朝方文茹致歉,“方小姐,实在抱歉,我夫人多有冒犯,你莫要与她一般见识。” 方文茹拽拽衣袖,抚平衣裳褶皱,“能有关少爷如此良人……” 她瞥了眼陆娴敏离开的方向,“她也是有福了” 方文茹站起身:“夫人,我先走了。” 施素玉见陆娴敏闹这么一出,是谁也不好意思在久留,“好” 她朝儿子使使眼色,“送送方小姐。” 方文茹:“不劳烦了。” 关成正有此意,侧身抬手,“方小姐不必客气。” 方文茹颔首,不再推脱,向府门走去。 关成紧随其后,开始没话找话的闲聊。 他状似不经意向方文茹靠近,“方小姐平日下了戏台,可有其他消遣?” 方文茹借着拢拢大衣,不动声色拉开距离,“最近在学骑术。” 关成面露惊讶,“方小姐喜欢骑马?” 方文茹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故作随意闲聊,:“嗯,从前忙于练功,不曾有空暇,在戏班的四方天地,已有些厌倦。前些日子,跟随少夫人接触到骑术,才发现辽阔大地,肆意奔跑是何等痛快。” 关成本来只想随意勾搭几句,大方往她身上砸些钱,这年头,白花花的银子,璀璨昂贵的珠宝往女人面前一放,就是良家女子,也得甘愿委身。 但他听方文茹说起少夫人,她竟与少夫人相邀骑马,看来真是关系匪浅,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那这女子的品性脾气便可能是两种极端,要不就是与少夫人一样的清高人,要不就是极其善于阿谀奉承,、看人脸色的聪明人。 既然女人有些价值,那就不能光是简单的露水情缘,总要让其能心甘情愿的对他有所助力。 关成未再进一步动手动脚,故作绅士道:“为表歉意,不如我来教你?” 方文茹故作矜持,“关少爷事务繁忙,怎好劳烦?” 关成:“再忙,这点时间还是有的,更何况能教方小姐骑术,何其有幸?关某此举,怕是要引他人红眼妒忌。” 方文茹敛眸,这话暧昧不清,好似对自己甚是高看。 她佯装沉思片刻,不再扭捏,眉眼轻挑,对关成温柔浅笑,“那就有劳关少爷了。” 关成见她应下,又回身要叫司机,:“我送你。” 方文茹:“不必了。” 她朝对面招了下手。 汽车在对面掉了个头开过来,司机下来,跑过去打开后车门。 方文茹朝关成颔首,“关少爷留步。” 关成也不强留,“慢走。” 方文茹上了车。 车子启动,从眼前驶过。 关成见方文茹坐在车内,目不斜视,玻窗泛着午后暖光,女人面部柔和,温婉淡雅,他没成想,台上浓妆艳抹的戏子,下了台竟然如此清丽秀气,如此反差,弄得人心痒不已。 他也不知方文茹是真‘大家’还是假正经。 关成扯起嘴角,是良家,是婊子,很快就能见分晓。 车子缓缓行驶,拐了个弯,出了巷子,上了街路。 方文茹淡了眉眼,眸中毫无波澜,冷漠甚至麻木,不似刚才转盼多情。 第623章 收获颇丰 她牢记少夫人的叮嘱,像关成这种风流浪子就爱那股子矜贵劲儿,上赶着的风尘许能叫他意乱情迷,但那也只是一时,若想让其保持对自己的不厌烦,就要端起姿态,既不能让他得手,又不能过于清高,让他心生不耐,挫败自尊。 要培养贴近他的兴趣爱好,增加两人独处交流的空间,也不能忽冷忽热,让他察觉出你在吊人。 凡事不能强于他,但又不能完全依附,言听计从,这样才能满足他男人莫须有的虚荣,以及勾起他的征服欲。 方文茹游走于达官显贵间,向来是被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角色,戏子随波浮萍,看人脸色、阿谀逢迎,她已学得十成十,哪还有什么尊严可言。 如今仗着少夫人的势,得众人另眼相看,能成为从前眼高于顶、对她鄙夷不屑的夫人的座上宾,让习惯毛手毛脚的风流少爷能以礼相待。 她想如何便如何,不用左右逢源,生怕得罪哪个权贵。 方文茹看着这些人的虚伪嘴脸,不禁感叹,做个有尊严的人,竟是如此的让人痴迷。 她侧头看着窗外的风景,摇下车窗,深深吸了口气,明明是乌云阴冷,寒风刺骨,但从云中透出的几束光线却让人带来无比温暖,做‘人’的感觉,真好。 ……………… 郊外白雪皑皑,沉积已久,已和大地浑然一体,似披上层盔甲,略有坚硬。 整齐麻利的脚步从上踩过,发出似骨头折断的声音。 两队士兵背着枪,朝不远处的方形仓库跑去。 到了仓库前,将其包围。 ‘碰!’ 大门被踹开。 一队士兵把守门口,另一队冲进库里,控制住看守的人员。 邢沛率先走进仓库。 士兵将麻袋打开,倒出里面的货物。 关成紧随其后,走进库里,他快速扫量了下里面堆积的麻袋。 好嘛!成堆的草药堆满仓库,都快把房顶顶开了! 警卫:“这些如何处置!” 关成大手一挥,“都给我装走!” 警卫:“是。” 邢沛站在门旁,看着麻袋接连不断的抬出去,面无喜色,而是宽心的解脱,药材一事解决,他也好着手他处。 关成还不知愁,喜笑颜开的走到邢沛身旁,“还是邢叔老谋深算,我都没想到能这么快就找到!” 邢沛:“你统计下数目,这些入库,应该绰绰有余了。” 关成目不转睛的盯着满车的药材,“成,你去吧,这儿有我呢。” ……………… 华阳楼 临近年关,但凡懂人事的老板都会包个红包,以示奖励,让忙活一年的伙计兜里都有些闲钱留着过年。 有正事儿的人就会开始置办年货,而那不正调的则会趁着临近年关,好好赌上几天,想捞点斜财。 被查获的三家药房老板受此大挫,无计可施,便跑到华阳楼,向廖炎这个商会会长哭诉。 紫褂黑袍的中年男人捶胸顿足,“三爷,那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买来的,就这么被关部长一扫而空了!如今我手里可是没多少现银了,这不是要我的命嘛!” 条纹黑色西装的男人愤愤不平,两手一摊,“是啊!我和普济上交同等份量的药材,怎么就它成我不成了呢!” 一袭深蓝色长衫的老板眉心川纹深壑,“就是!普济进货量大,那成本比我们低了不知多少,它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们这小蚂蚱就想挣点棺材本,怎么就这么难!” 廖炎神情冷淡,瞧他们惺惺作态,语气阴沉道:“你们这些药材是哪来的,需要我展开细说?” 众人一听,不自然的垂目,略有心虚,暗道怎么就病急乱投医,他们忘了,廖炎在普济也有股,趁普济不调价,设计进药,这实则也是从三爷兜里往出拿钱啊! 廖炎见他们都不出声,他不紧不慢的端起茶,看着浑浊的茶面,“你们闭店封门,意图罢市,不顾百姓死活,还趁普济营业,趁人之危,大量收购药材,压低成本……” 紫褂黑袍男人死不承认,“它就卖这个价,我们可没故意压价!” 第624章 县官不如现管 另外两人也跟着点头附和,“可不!我们都是原价购进的。” ‘碰!’,茶杯扔在桌上,茶水四溅,廖炎目光阴鸷,“‘她’是想让真正需要的百姓能买得起,若不是你们贪婪,看中低价,大肆收购,又藏私囤积,导致药材存量不够,关部长怎会搜查走私!” 廖炎瞧着这一个个贪婪的嘴脸,得了便宜还卖乖,从医者不救死扶伤,只顾着谋利敛财! 廖炎面不改色的蜷起手,她还是心软了,换作是他,定杀个片甲不留! 条纹黑色西装的男人心有不忿,“普济财大气粗,我就不信它库房里就那么点存货,他们一定也私藏了!” 廖炎:“口说无凭,你们找到证据才行,想清楚你们得罪的是谁,不然这般红口白牙的污蔑人,是要倒霉的。” 众人噤了声,气氛极其低沉。 缓了一会儿,蓝色长衫的老板清了清嗓,带着老者的沧桑,他好言好语,语气听起来很是不易,“三爷,河西正是难时,我们身为子民应该尽份心力,但……” 他打量着廖炎的脸色,“但这整库清仓,也着实下手狠了点……” 廖炎见有人松了口,便缓和了脸色,“河西正是危难之际,说白了,若是敌军打到这里,烧杀抢掠,在座各位能苟活几时?” 他见众人闷不吭声,不知那黑心里想的什么! 廖炎接着劝道:“河西安稳多年,我们享了太平的福,如今也该尽份心力,而不是囤积藏私,发国难财。各位大家大业,私库被查,也伤不了根本,总不至于开不下去,别的不说,我在别省也有生意,遇到灾年战急,政府说抄店,连招呼都不打,就搜刮得一干二净,这次政府先礼后兵,是你们隐瞒不报在先,没治你们的罪,就算仁慈了。适可而止,若是关部长找个由头把你们关进大牢,到时怕就不是几库药材的事了……” 蓝色长衫的男人点头赞同,“三爷说的是,但杀人不过头点地……” 他谨慎试探道:“三爷,您跟少夫人颇有交情,能否帮忙说说,好歹退回些,这……” 他愁容满面,佯装无助的叹口气,“这整库药材真是要了我们的命啊……” 紫褂黑袍的男人立刻附和,“是啊,我们都是投了现银,现在战乱,各家都尽量能省则省,我们本就压着本钱,现在被一锅端,我们好几年都缓不过来啊!” 条纹黑色西装的男人紧抿着嘴,也跟着点头配合。 廖炎搭起腿,手一抬。 身后的何展立刻转身从抽屉里拿出雪茄,放于三爷指间。 条纹西装男人见此,立刻从兜里掏出打火机,打着火,倾身凑过去给三爷点烟。 ‘呼……’ 白色的烟雾弥漫,模糊了廖炎的神情。 众人盯着三爷,等雾散开,听他答复。 廖炎捏着雪茄,故作沉思,后建议道:“县官不如现管,不如我替你们邀关部长前来,见面三分情,你们有何苦衷,不如当面说清。” 众人一听,能请到关部长?若是人真能邀来,那不就说明只要‘上点供’就成?!说不定那几库药材也得还回来! 蓝色长衫男人当下同意,“行!那就辛苦三爷!” 得了出路,其他两人也是笑容满面,“还得是三爷路子广,那我们就回去等您的信儿了。” 廖炎端起茶,示意何展送客。 何展上前,抬手指向门口,“各位老板这边请。” 众人目的达到,也不久留惹人嫌,纷纷起身,离开此地。 …… 待众人离开,屋内安静下来。 何展将窗户打开条缝隙,散散屋里的‘臭气’。 他坐到三爷对面,将壶里的茶倒掉,重新泡一壶,“您何苦理会这群自私自利的奸商?!” 廖炎将雪茄按灭,“若是就这么简单让他们亏了本,日后必留祸患……” 何展抬眼看他,“您这是……” 第625章 雁过留痕 廖炎嗤笑,“雁过留痕,后勤补给极为重要,若是这其中出了事,他们此时行贿的真金白银,就是往后的催命符。” 何展盯着三爷看了许久,忽而猜测道:“您是想帮秦小姐吞并这几家……” 廖炎不置可否,“本是能相安无事,但他们起了歹心,想落井下石,便留不得。” 何展有些担忧,“秦小姐会不会觉得您下手太重?” 毕竟是女子,此举一下让这些人受牢狱之灾,何其残酷。 廖炎看着茶杯的花纹,“这就是商道,同行是冤家,没有并行不悖的路子,她不是柔弱心软的女子,会懂的。” 何展:“那是事先给秦小姐送个信,还是等过后再通知?” 万一秦小姐不同意,三爷也会顾及一二,不会赶尽杀绝,放他们一马。 廖炎:“这个时辰,卫亭应该在店里。” 何展:“是,我现在就去。” ……………… 无名公馆 傍晚下起大雪,鹅毛轻飘,莫名带来安逸,院里落满雪花,警卫在院中巡视,军靴踩着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似催眠曲,听起来格外舒心。 秦卿在床上窝了一天,越睡越困,她费了好一会儿才起了床,慢腾腾的下楼,走到客厅,懒散的躺在沙发上。 卫亭将晚饭端来,放到沙发前的茶几上,“小姐还想吃什么?我让灶上做。” 秦卿懒洋洋的坐起身,将靠枕放在腰后,伸手端过碗,舀了舀粥,“这就行。” 卫亭将今日的事一一说给小姐听,“关夫人受了风寒。” 秦卿吃了口粥,漫不经心道:“严重么?” 卫亭:“方小姐说暂时起不来床了。” 秦卿:“怎么回事儿?” 卫亭:“关部长需要筹备补给,需要各方助力,陆娴敏闭门不出,关夫人只好代其应酬,为关部长拉拢人心,一来二去,不小心喝酒受了风,再加上年纪大了,病情便有些重了。” 秦卿:“从库里取盒抗风寒的西药送去,别出了人命。” 卫亭点头应下,“邱副官来电,军服已经出库,送往长冀了,第一批后勤补给,翻了年就会运走。” 秦卿:“邢旅长没复查?” 卫亭:“邢旅长之前忙于追查走私药材,刚刚有了成效,遂将后续工作交于关部长,如今正盯在枪支弹药等装备,无暇分身,而是军服数量众多,不费些人力是看不出来的。” 秦卿:“那几个私库都被查获了?” 卫亭:“是,邢旅长下手很快,没几日就掌握了私库的地点。” 说到私库,他想起五爷今日来店说的事,“小姐,五爷今儿到普济,说是那几个药店掌柜一同去求三爷,让他跟您通融通融,三爷已答应为他们引荐关部长。” 秦卿眉心一蹙,“他想做什么?” 私库如今东窗事发,三爷不会不知这是她所为。 卫亭:“五爷说行贿受贿乃是重罪。” 秦卿:“给三爷回个信儿,让他作壁上观,莫要出头。” 卫亭:“是,” 等了半天,见小姐没再说,他又确认的问了下,“就这一句?” 秦卿:“大局为重,我也只能点他到此。” 卫亭:“是。” ……………… 长冀指挥所 小年扫尘,士兵拿着用竹树枝做成的大笤帚大力扫着地上积雪。 各处打水投布,将窗几桌椅擦拭干净。 哪里看去都是忙忙碌碌。 戴铮站在门口,散了散寒气,走到桌前,“少帅,最后一批冬军服到了。” 岳钦忙着审阅文件,随口问道:“少几千?” 戴铮抿起嘴,很是艰难的开口,“两万……” 他见少帅笔下一顿,头未抬,眼上挑,煞气十足。 戴铮赶忙垂下头,不敢对视。 岳钦冷眼瞧他,随即又继续审批签字,“接着说。” 戴铮提着心,如实禀报,“其中有一部分军服为三年以上的应报废军服翻新而来,且里面填充的棉花也不够克重。” 岳钦:“哪来的?” 戴铮觉得心快要从嗓子眼儿蹦出来了。 第626章 转移阵地 他闭紧嘴,咽了咽唾沫,才开口回道:“关成应该是给了被服处的官员些许好处。“ 戴铮暗自腹诽,私下处理报废的军服并不少见,只是大帅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含糊过去就算了,本来就是要销毁的东西,下头用其得点好处,无伤大雅。 只是没想到这关成如此胆大,竟然把主意打到后勤物资上头,这下军政处也要遭殃了,账实不符,少了两万多套,却丝毫不知,可见草草敷衍,甚至并未复核。 戴铮:“这次运来的新军服,根据工期,依照往年的生产速度,就算不眠不休,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制作完成,属下猜测被服处往年也有扣留新军服,账实不符的情况,这次或许是因我去催促,他们急于出货,便将往年扣留的军服添上……” 岳钦撑着额,怒极反笑,“用老子的军服挣老子的军款?!” 戴铮不敢接话。 岳钦见他站在面前,闷声不吭,好似想找个地缝躲起来,“还有什么,一气儿说完。” 戴铮摇头,“没了。” 岳钦:“………” 戴铮:“少夫人……也没来信……” 岳钦揉揉头,“我看还是把指挥所搬去前线……” 前线战果不明,后方无人挂念,两边都没个舒心事,他在这中间,除了干等,屁事儿干不了! 戴铮一惊,“大帅……怕是不能同意……” 岳钦:“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通知下去,三日后,前往津门。” 戴铮还想劝说,“少帅,津门与主战场相邻,怕是……” ‘碰!’,钢笔用力拍在桌上,岳钦语气不耐道:“滚!” 戴铮:“……” 他紧抿着嘴,仓促点了下头,便出门下发通知。 …………………… 龙城——关府 ‘哇!’ 尖锐刺耳的哭声打破府里的安静。 孩子哭闹不止,房檐上堆积的白雪好似也随着哭声摇摇欲坠。 大冷寒天,门窗紧闭,厚厚的门帘也挡住声音的穿透,也不知要哭到多久。 屋内,陆娴敏手忙脚乱的哄着儿子,‘咚咚咚咚!’,拨浪鼓都要敲破鼓面了,孩子的哭声反增不减。 陆娴敏不知这孩子是怎么了,她从生下孩子,就找了奶娘来喂,公公婆婆料理他的起居。 她都是儿子安静或是高兴时,去抱抱,何时这般操心过。 如今孩子尚小,婆婆怕过了病气,一直闭门不出,本来也无妨,可这该死的奶娘竟然也跟着凑热闹染了风寒!徐妈又有伤在身,她身边现在连个可用之人都没有!自己怎么带这孩子! 陆娴敏被吵得头昏脑胀,她逼不得已抱着儿子去到了徐妈的屋子,顺道吩咐下人去叫大夫来,看看孩子是不是病了。 徐妈趴在炕上,见小姐抱着孩子走进来,脸色极其难看。 陆娴敏:“这孩子怎么哭个没完?!烦死了!” 徐妈:“小姐,您抱着小少爷,来回走走。” 陆娴敏紧紧皱着眉,压着不耐,抱着儿子,在屋里来回走动。 徐妈见小少爷还是啼哭不止,“小少爷是不是饿了?奶娘呢?” 陆娴敏没好气儿道:“辞了!昨晚受了风,要不是我午后去看孩子,她还想瞒着我!简直是胆大包天!要是孩子出了什么事,我要她全家的命!” 徐妈:“这个时候就是易受风寒,您催催少爷让他赶紧找个奶娘来。” 陆娴敏:“他……” “哇!”,孩子哇哇大哭,震耳欲聋,盖住了说话的声音。 陆娴敏也是心里压着火,拍着儿子的背,可怎么哄,这哭声就跟索命的冤魂似的阴魂不散,吵得她无计可施。 “啊!” “哭声时不时转为刺耳的尖叫,实在令人担心。 陆娴敏极其崩溃边缘,她耐着性子哄着儿子,“不哭、不哭。” 可却丝毫不见效,孩子的哭声越喊越大,失声大哭,嗓子带着嘶哑,小脸哭得涨红。 陆娴敏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被哭声折磨得头疼欲裂,她终是忍不住失控的晃悠了下儿子,崩溃斥道:“闭嘴!” 孩子受了惊吓,哭得更加激烈,泪眼汪汪,拧着身子,去找趴在炕上的徐妈。 徐妈费力撑起上身,焦急道:“小姐!可不能这么晃啊!” 第627章 鸡犬不宁 腰臀刺骨的疼痛,她吃痛的又趴了回去,“小姐,你解了怀,让小少爷啄两……” 陆娴敏立刻摇头拒绝,“不要!” 她看见儿子,就总是想起那个猥琐浪荡的臭男人,好似他在亵渎她的身体,直叫人恶心! 徐妈怕小姐再做出伤害小少爷的举动,她继续出主意,“小姐,二房那儿有奶娘,要不您带小少爷去‘借一口’吧?”,好歹那边的奶娘会哄孩子,总不至于让小少爷这般啼哭受罪。 陆娴敏走到炕边,将孩子放下,急声拒绝,“不去!让我跟下贱胚子低头,死都不行!” 此时,下人端着托盘,走进来,“少夫人,姨太太送来的,说是……” 不等下人说完,陆娴敏看着碗里的奶水,就知晓一切,暴跳如雷,直接抬手将其打翻! 托盘向内翻起,淡黄色的奶水全部泼在下人的胸前。 ‘啪嚓!’ 碗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陆娴敏指着下人破口大骂,“什么东西也敢入小少爷的口!” 正好找不到出气筒,这下人迎了上来,陆娴敏揪住下人的头发,将其一把推倒在地,开始审问此事由来。 女人的斥骂声、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徐妈苦口婆心的劝和以及下人委屈的哭泣嘈杂在一起,感觉房顶都要被掀开,简直比放鞭炮还要热闹。 …… 屋里闹得鸡飞狗跳,外头的人听见,怕小少爷在屋里遇到危险,那可是夫人的掌上宝,万不能有闪失,便赶忙去禀报。 下人隔着门,“夫人……” 专门照顾夫人的婆子走到门口,“什么事?” 下人将小少爷啼哭不止,少夫人打翻奶水,发火的事说了遍。 施素玉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抬手按按头,蹙眉道:“你们也是死心眼子!就说是羊奶不成?!” 婆子会意,“再端一碗过去,就说是羊奶。” 下人:“是。” 门外人走了,屋里安静下来。 施素玉:“本以为是个助力的,结果是个搅家精!晦气!” 婆子将药递给夫人。 施素玉吃下药,喝了口水,“帅府送来的药还挺管用,我这两天好多了。” 婆子:“西药就是好使,夫人瞧着气色确实好多了。” 施素玉平躺在床上,看着床顶冷哼,“那还不是看在老爷的面上,要不这么紧俏的药,谁会往外送?” 婆子宽心道:“方小姐也送了不少名贵药材,可是冲着夫人您的。” 施素玉阖目不语,可却始终心绪难平,她这一病倒算是看出来了,八抬大轿娶来的媳妇是一点也不管事,指望不上,那二房的也是个精明的,光会耍嘴,半分力气不出,抠得邪乎,送来的补品也就那么回事儿。 老爷在前线打仗,万一有个好歹,关家在帅府那头也没个近乎的人儿,这兵荒马乱的,没个实在的靠山可不成! 但……方文茹的出身属实差了点,让这样的女人进门,岂不是贻笑大方,明眼人也能看出来是奔着与少夫人的关系去的,这目的是不是太过明显了些…… …………… 相比于正房的一团糟,左金梅这里就清净多了。 奶娘正抱着二少爷消食。 孩子蹙眉哭了两声,头磨蹭着奶娘的肩。 奶娘:“小少爷困了。” 左金梅:看了看时辰,估摸着关成快回来了。 她抱过儿子,“你下去吧。” 奶娘:“是。” 孩子往母亲怀里躲,不悦的哭闹着。 左金梅见儿子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开始闹腾了。 不消一会儿,关成走进院子,左金梅见此,赶快捏捏儿子的小脸,不让他睡去。 孩子烦躁的大哭起来。 关成进了屋,摘下皮手套,走到榻边坐下,看着平日乖巧的儿子趴在母亲肩头哭得伤心,累了一天,回府也没个清静,“今儿怎得这般爱哭?” 左金梅笑着解释,“许是没吃饱,等会儿再叫奶娘喂他。” 关成:“怎么还能没吃饱?那奶娘要不成,就赶快换个。” 左金梅:“少夫人屋里的那个病了,我寻思别饿着小少爷,就让奶娘挤了碗奶送去,可能是少夫人当时哄小少爷心情不好,不知怎么打翻了,后来我又让人送去了一碗。” 她状似不在意的笑道:“就是牛羊也得让人歇会不是?无碍的,等晚点再奶一回。” 关成:“病了?” 左金梅:“嗯,午后。” 第628章 华夏大地 关成皱起眉,午后?那这才过了多久?!至于闹出这么大动静?! 他语气不善道:“这么一会儿工夫就不耐烦了?!哄个孩子都哄不好,还能干什么!” 左金梅:“听说小少爷从下生起就是夫人在照料,少夫人一时接管过来不适应也是有的。” 关成见左金梅抱着儿子,没一会儿的工夫就哄睡着了,“就她娇贵,生个孩子恨不得八百个人伺候人,她不是想落得清净,我看改明儿就把孩子抱过来给你养。” 左金梅眸底闪过精光,故作平静的分析,“我倒是无妨,一个也是养,两个也是带,关键孩子还能有个伴,主要是我心疼夫人,这本该享福的时候,如今生了病还得操心这后院的事。” 关成脸色阴沉,这心疼母亲的话属实说到他心坎里,在长冀的时候娘疼爹照顾,走哪儿都是前呼后拥,很是有排面,到了龙城,父亲不在,母亲这才病倒几天,就明显感觉家里乱了套,自己在外奔波劳碌,邢沛毕竟不是本地官员,帮衬有限,什么都得靠自己!这回来,家里还有何不安生的!都说娶妻娶贤,当初他看中陆娴敏,确实是为了其美貌,但对于陆娴敏的刁钻刻薄,他能忍这么久,却是看中燕冀的助力,可现在看来,有个屁用?!远水解不了近渴,她陆娴敏就是国府千金也没什么用! 左金梅见他似上了心,便故作好心道:“你过去看看吧,孩子要是一直哭可不成。” 关成用力将皮手套摔在桌上,起身就走。 左金梅看着怒气冲冲离开的背影,冷漠的扯起讥笑。 ……………… 今夕止今日,竹爆岁平安…… 除夕夜,鞭炮齐鸣,昼夜不断,本是万家灯火,团聚热闹之时,倭寇迂回包后,从申州向东,突然发起进攻,拿下垣城,炮火连天,尸横遍野,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各处打开城门,接纳难民,抢劫偷盗案件剧增,内忧外患,华夏大地千疮百孔,承受战火摧残。 陈光生彻底沦为倭寇走狗,向敌军提供国府要员名单,方便刺杀行动。 因着之前万宏生摇摆不定,迟迟不下令进攻,导致失了先机,他幡然醒悟时,却为时已晚,国府嫡系部队所料不及,节节败退,全部大军退守燕冀,以纵横之势保卫国府,誓死拦截敌军,全国上下同仇敌忾。 万宏生紧急召集各省官员前往国府共商大计。 ………… 津门指挥所 午时阳光正暖,房顶、树上落着薄雪融化,地面变得泥泞坑洼。 在暖阳下,好似一切都变得柔软,唯有高耸伫立的城墙依旧坚固,为城中百姓抵挡着风霜雨雪。 指挥所里,三人隔桌而坐。 关正山:“少帅,你可去不得,这次过错本就在万宏生,此次垣城失守,也不知有没有陆腾那老小子的手笔,要我看,不如直接派人刺……” 岳钦冷眼看去,眸光一沉。 关正山自觉说错话,赶忙闭上嘴。 如今正是团结抗敌,一致对外的时候,没有确凿证据指证陆腾通敌,那么任何破坏内部团结的举动、言论,都会遭人唾弃,引起众怒。 岳钦见他噤声,便缓缓开口,惋惜道:“年前购进的牛羊本是打算首战告捷,以做犒赏之用……” 关正山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留着,等刀上见血,摘了那群倭寇的脑袋,您再犒赏不迟。” 第629章 二救阿斗 岳钦:“士兵苦守寒冬也是不易。” 他叹了口气,“算了,让士兵们过个好年。” 岳钦手一抬,吩咐齐裕文,“把新到的军装发下去,新年新衣,去去晦气……” 齐裕文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少帅,“是。” 他见关正山还蒙在鼓里,喜笑颜开的感谢少帅,“少帅爱兵如子,关某自愧不如。” 齐裕文垂目不语,是啊,摊上个好主帅,没得了个好儿子。 岳钦:“你通知下各军,叫他们派人来取。” 关正山:“是,我这就去。” …… ‘咔嗒…’,门关上,人是心情大好的离开了,就不知等发现端倪,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齐裕文收回目光,问少帅:“全发下去?” 岳钦:“留一半。” 齐裕文:“缺少的军装和那些翻新的,怎么处理?” 岳钦:“把翻新的留给五师,过了年,从龙城送来给各军的物资,全部归在一起,统一分发。” 齐裕文:“您怕关成会厚此薄彼?” 岳钦:“你以为他不会?” 齐裕文叹气,“关将军若是看见那成堆的破袄,怕是要吓破胆了。” 岳钦自觉大度,“我不要他的命,准他赎折,花钱消灾。” 齐裕文摇头惋惜,“虎父无犬子,关将军英明一世,可惜他爱子之心,还将邢沛派去龙城,到头来却白费心思。” 岳钦:“儿子贪的钱,当老子的吐出来,不冤。” 齐裕文:“被服处的人怎么处置?” 岳钦:“先不必管,关正山栽了个大跟头,夜不能寐,我倒要看看他怎么应对……” ……………… 龙城——政府大楼 天色阴霾,云似掺杂了灰尘,雾蒙蒙带着土气,吸上一口冷风,能呛得人咳嗽不止,寒流顺着鼻腔涌进气管,引得牙花子发疼。 ‘碰!’,门被大力打开,毫无征兆。 关成惊吓的合上文件,看向门口,见是邢沛,他缓了口气,埋怨道:“邢叔,你就不能敲门?!” 邢沛将登记簿扔在桌上,气愤质问,“收缴的药品,怎么少了一半?!” 关成将桌上的文件塞进抽屉,不慌不忙道:“都是城里有头有脸的商户,总不好一锅端,绝了他们的后路。” 邢沛:“那是走私!置国难于不顾,没治他们的罪,就算仁慈了!” 关成安抚道:“你别急,这么短时间内,咱们能征收上来这么多药品,够交差的了。” 邢沛听此,失望至极,万事开头难,自己到处奔波劳碌,将事情做好大半,亲自将功劳递到他面前,结果却被他毁于一旦! 邢沛痛心疾首,“大少爷,你这是把关家往火坑里推啊……” 关成徒然不悦,“这是什么话?少夫人售出的药品,我都全数划入补给,剩余的都是他们从别处购进的私货,得饶人处且饶人,差不多得了,征药这活本就吃力不讨好,军政处那帮人就会坐享其成,脏活累活都老子干!想让我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不成!” 邢沛:“少夫人设下此计,大费周章,你以为她只是为了把自己的货物充库?” 关成:“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再说了,她不想赚钱,难不成还要拖着大家伙跟着赔本儿?” 邢沛见他连最基本的大是大非都不在乎,从头到脚哪有忠门良将的风骨在,完全就是自私专营的奸商模样。 话不投机半句多,他就算说破嘴皮子,怕也是于事无补。 事到如今,邢沛也只能奋力挽救,最起码的保住少爷的命:“除了药品,其他物资,你有没有动手脚?” 关成不耐烦的回着,“没有!没有!邢叔,你能不能不要像审犯人似的审我?!” 邢沛无言以对,只问了句,“钱已经收下了?” 关成不悦的闷声应了句,“嗯。” 邢沛不愿与他多言,“还回去。” 关成梗起脖子,“那怎么成!” 吃进去的东西,哪有吐出来的道理! ‘碰!’,邢沛愤怒拍桌,“你……” ‘咚咚咚’ 门被敲响。 邢沛不悦道:“进!” 警卫推门而入,“邢旅长,长冀急电。” 第630章 瘟神败家 邢沛接过电报。 警卫见长官脸色不对,递上电报,不等听长官吩咐,便悄悄后退,出了门。 邢沛快速扫了遍电报,本就面色难看,变得更加铁青,他看向关成,目光阴鸷。 关成头次见邢叔这么凶狠的看着他,关成心虚的问,:“出…什么事了?” 邢沛:“你敢动军服的主意?!” 关成一惊,暴露了?!不可能啊!那么多军服,还能件件细查?!从前都是直接就整车入库,少个几万件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来。 他避而不答,本想探探口信,没成想问出的话结结巴巴,底气不足,“这…这是谁来的信?” 邢沛紧盯着他,冷淡道:“将军。” 关成一听,是爹来的信,心放下一半,不打自招的辩解道:“戴副官催得急,我寻思先把手头上的先发走,剩下的等过后补齐。” 邢沛一听就是说辞,“那为何出库数量一件未少?” 关成随口道:“许是忘记了。” 他‘唉’了声,将过错转嫁到别人身上,“都怪戴副官,要不是他特意从长冀赶回来催我,我也不能出这儿纰漏。邢叔,你给我爹回电,告诉他先凑合用吧,那么多军装一时半会也用不完。” 邢沛继续追问,“那用报废军服,以次充好,又作何解释?!” 他见关成立起眼睛,恼羞成怒,大声嚷嚷,“谁验收入库的?!邢叔,他们就是专门坑我!想揪我的错处!” 邢沛也动了怒,“你若行的端坐的正,何必怕查!更何况验收入库,本就是必要的流程!从前不查,那是玩忽职守!随时可查办!如今战起,你还报有侥幸?!” ‘咚!’,关成猛力捶着桌子,“我他娘的怎么就这么倒霉!就能查到老子头上!” 邢沛见他张牙舞爪,还装得硬气,邢沛冷冷说道:“这事,少帅已经知道了。” 关成顿时头皮发麻,刚才的嚣张气焰也灭了火,发懵的倚着靠背,瘫软在椅子上。 邢沛知他家这少爷向来是能惹事,不能平事的主儿,他思虑再三,想办法补救,“现在赶紧把收的钱上报帅府,然后以行贿罪将那三名店主缉拿归案。” 一听又要散财,关成哪肯同意,商量着,“邢叔,光把军服的货款补上不行么?那批药品真没……” 邢沛气急打断,“你不要命了!” 关成万分纠结,又惊又怕,“那交了钱,抓完人,就没事了?!” 邢沛:“将军让你辞去后勤部长职位,听大帅发落。” 关成拍桌而起:“什么!要我辞官!” 邢沛:“主动辞职或许还能保留些许体面,若是等大帅下令,把此事搬到明面上,怕是就难逃牢狱之灾了!” 关成恼火的拍着脸,“你让我这脸面往哪儿搁?!我这才当了几天,就下来了?!下面上供的人还指着我提拔……” 自觉说漏了嘴,他赶紧止住话。 邢沛脸色紧绷,他死死咬着牙,才忍住给关成一巴掌的冲动。 邢沛:“才做了几天官,就搞结党营私这套?!大少爷!你……你……” 他指着关成,手指发抖,气得说不出话来。 关成坐在椅上,耍起无赖,“在长冀不就这样,也没有什么事儿,一到这儿来,束手束脚,这儿也不能干,那也不能做!” 他央求道:“邢叔,你跟爹说说,让我回长冀吧?” 邢沛根本不搭他的话,回长冀?继续让他为非作歹,到时把将军打下的家业被都败空?! 邢沛:“先不说这个,现在赶紧把那几人抓起来,然后跟我去帅府请罪!” 关成捂住脸,在椅子上磨磨唧唧,就是迟迟不起身。 邢沛见死到临头,他还这般慢吞吞,不由得急火攻心,拂袖而去,远离这个瘟神! ‘咚!’ 门被大力关上。 也震破了某人的发财梦。 事已至此,也没好的出路,关成只好垂头丧气的起身穿衣。 第631章 人生百态 ……………… 午时喧闹的街上,正月里,庙会集市连开半月,忙碌整年的百姓带着儿女走亲访友,街上人潮汹涌,摊主的叫卖声混着孩子的哭闹声,烟火气弥漫上空,热闹非凡,大有太平盛世之错觉。 两队人马背着枪,兵分三路,如利箭捅进拥挤的人群,“让开!让开!” 行人纷纷让路。 走街串巷的小贩被推搡着,好不容易背进来的货物摇摇晃晃,为了不让其散落一地,糟蹋了东西,小贩撑起手,奋力将扁担抬起,身子着地,磕得尾巴骨疼,也顾不上,只想着扶住筐,保住这点挣钱路。 卫亭赶忙挡在小姐身前,向墙根靠近。 秦卿看着急匆匆跑走的警卫,侧头吩咐薛楚丞,“去看看。” 薛楚丞:“是。” 秦卿找了间临近的茶馆,上了二楼,坐在临窗的位置,看街上的人间百态。 好一会儿,薛楚丞才跑回来,“是街口的那家药房,说是走私药品,不知悔改,还意图行贿,逃避罪责。” 卫亭一听,这是之前那三家药房中的一个,他不由得后怕,“好险,多亏那天三爷没去。” 秦卿:“先下手为强,这是有高人指点了。” 卫亭:“三爷不是说已经达成协议,货退回去了么?” 秦卿看着横冲直撞,将本来热闹祥和的集市搅得天翻地覆,沉默不语。 ……………… 关府 初六,温度回暖,适宜出门。 墙外热热闹闹,墙内冷冷清清。 关成不死不活的躺在长椅上。 左金梅在旁劝慰道:“别上火,好在人没事儿。” 关成说话有气无力,“先别跟娘说,风寒刚好些,省得她上火。” 左金梅佯装随意闲聊,“娘在病中,还要整日操劳,昨儿个府里的米面不够了,下人还得去跟娘报备。” 关成眉心一蹙,“娘不是让后院那个管理府中事宜么?” 左金梅:“少夫人从前就不爱管这事,如今忙着照顾小少爷,更是无暇抽身管这些个小事。” 她听关成长长的吸了口气,颈侧青筋凸起。 左金梅正要拱火。 这时下人来报,“方小姐来了。” 关成睁开眼,麻利坐起身,“请她进来。” 左金梅见他抬屁股就走,不禁冷哼,这叫一个心急! 关成大步走进厅堂,见女子亭亭玉立,深红色呢子大衣,将脸衬得白皙美艳。 方文茹淡笑,打着招呼,“关少爷。” 关成:“今儿是哪股风把方大家吹来了?” 方文茹:“想着夫人这几天该是好些了,特来看看。” 关成殷勤道:“我娘刚好些,不敢让她见风,你若不介意,我带你去她房里。” 方文茹:“好。” 二人走出厅堂。 关成故意放慢脚步,佯装随意道:“听说了?” 方文茹知道他说的是辞官一事,只轻声应了句,“嗯。” 关成苦笑,“平日称兄道弟,遇事不见人影,这时你能来府,倒叫我惊讶。” 方文茹侧头朝他浅笑,“不是惊喜?” 关成眸光一深,“喜不自胜……” 冷风瑟瑟,方文茹拢拢衣领。 关成见玉指纤纤拢着领口,他不自禁握住方文茹的手,白皙柔软,“瞧这手冻得,出门也不带手套。” 方文茹抽出手,淡笑着与他拉开距离,“走的急,忘记了。” 她快走两步,到了岔口处,问:“怎么走?” 关成装得糊涂,走上前,向右抬手,“这边请。” 二人走进院子,临近房门前。 方文茹低声问:“夫人知道么?” 关成:“我娘还没好,不想让她操心。” 方文茹:“瞒不了的,你几日闭门不出,夫人总会察觉的。” 关成愁闷的叹了口气。 方文茹:“不如趁着我在,替你分担些火力?” 关成忍俊不禁,“那我得怎么谢你?” 他正有此意,擅自停了与少夫人那间纺织厂的合作,也不知会不会心存记恨,他一个男人不好开口,不如让娘出面求情,让方文茹帮忙跟少夫人说说,解除误会。 第632章 装腔作势 方文茹:“关少爷领我的情,若我有难之时,您别躲得远远的就好。” ‘情’? 关成边挑帘,边笑道:“我怎会是那种见风使舵的小人?” 方文茹走进屋。 关成紧随其后,朝屋里说道:“娘,方小姐来了。” 婆子将夫人扶起来,垫上靠枕。 方文茹:“夫人可好些了?” 婆子搬来凳子。 施素玉笑着招她坐下,“好多了。” 关成走到床边,见儿子正在里侧,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过来。 关成:“孩子怎么在这儿?” 施素玉:“娴敏在府多日未出,出去透透气。” 她见儿子阴沉着脸,想着若不是方小姐在这儿,他怕是早就发火,派人把陆娴敏抓回来。 方文茹佯装没看见母子俩难看的脸色,淡笑道:“夫人瞧着是气色好多了。” 施素玉:“有劳你了,这么冷的天,还特地来看我。” 关成趁机逗笑,“方小姐是我请来当说客的。” 方文茹垂目,噙笑不语。 施素玉:“怎么了?” 关成:“军队补给出了些问题,我自知有失,已‘主动’向大帅请辞。” 施素玉顿时慌乱不已,“啊?!这…这……” 本是憔悴的脸,变得更加苍白。 关成安抚道:“是有几个药房商户走私药品,被我查处,过后他们邀我见面,我以为是要改过自新,没成想竟向我行贿,这我哪肯,当即就派人把他们抓了起来,但毕竟我应了邀,做法确有欠妥,再则戴副官之前来催补给的事,我这手头事多,哪能看得那么细,就少发了几件军服,所以……” 他失落摇头,“唉……”,一声叹息,遗憾之意尽显。 施素玉:“那也不至于罢官啊!” 关成再次强调,“是我主动辞的。” 施素玉刚要开口问,这是犯什么傻?! 却见儿子朝旁边看了眼。 施素玉顺着目光瞧去,见方文茹敛目,规矩的坐着,她又看回儿子。 关成背着方文茹,双手合十朝母亲做了个拜托求情的手势。 施素玉立刻会意,这是儿子被动辞官了。 她故作颤颤巍巍的伸手,“方小姐……” 方文茹倾身,将双手递上,叫夫人握住。 施素玉:“瞧着手冻得……” 她将手炉放到方文茹掌中,“快暖暖。” 方文茹:“谢谢夫人。” 施素玉与她闲聊片刻,适时转了话头,“最近风寒颇多,少夫人可好,她要照顾孩子,要谨慎些为妥。” 方文茹:“嗯,少夫人除了去帅府,近日不曾去别处。” 施素玉一听,这段时日,方文茹是与少夫人常有往来,她故作安心,“那就好…那就好……” 施素玉寒暄两句,便正是进入正题,“方小姐,你与少夫人交情颇深,成儿……” 她半真半假,显得虚弱,“你帮忙在少夫人面前替他美言几句?成儿这孩子心眼实,他这一部之长怎么可能什么事都面面俱到,有时是手下出的错,他也一力承担,唉……” 方文茹:“此事……” 她低头违心道:“关少爷确实受了无妄之灾。” 关成假模假式的不悦道:“娘,此事怎好劳烦方小姐,只要能尽快筹备好后勤补给,谁来当这个部长,又有何妨?!” 孩子此时咿咿呀呀的挥手找人。 关成见他来了这么久,也没见儿子哭一声,安静的样子倒挺招人喜欢,“孩子这不挺好带的,怎么在她手里就没完没了的哭?” 施素玉病了一场,陆娴敏一次没来探望,孙子让其照看几天,还弄得府里鸡飞狗跳,这听说她好些了,就赶忙把孩子送过来,是半点都不让她闲着,根本都没把她这条命当回事儿,再加上之前发生的种种,对她这儿媳也是伤透了心,在外人面前,言语间也不再维护,“娶了个花架子回来,娇贵得很,我这把老骨头但愿能撑到孩子长大吧。” 说着,她费力的将孙子抱到腿上。 方文茹见状,笑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小少爷。” 她挑眼看向关成,“还真是像呢……” 第633章 争吵不休 关成见她看着儿子,满脸笑容,十分喜欢,他笑问:“想抱抱?” 方文茹看向关成,小心透着期待,“可以么?” 施素玉心底是不想让小孙子与戏子有接触的,听见儿子说要让方文茹抱孩子,她下意识皱眉,很是抵触。 不等她想好说辞推脱。 关成二话没说,就将孩子抱过来,放到方文茹怀里,“这孩子不认生,很少哭闹。” 施素玉紧张的看着小孙子,生怕磕了碰了。 方文茹抱着孩子,只觉得像抱着块沉甸甸的石头,她僵着身子,不敢动弹。 关成见她小心谨慎的模样甚是逗乐,他不禁笑道:“你别怕,孩子没那么……” 此时响起女人尖细的喊叫,“谁让你抱的!” 突来的大叫,吓得方文茹身体一颤,忙抱紧孩子。 孩子也被尖锐的叫声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陆娴敏已冲到方文茹面前,抢过孩子,冲冠眦裂,“臭婊子!你算什么东西,敢碰我儿子!” 母亲这副狰狞的样子甚是恐怖,孩子扭着身子,大哭不止。 关成听她骂得实在难听,扬声斥责,“鬼叫什么?!孩子都让你吓着了!” 陆娴敏托着儿子的头,不断安抚。 但孩子已对母亲产生恐惧,他撕心裂肺的大哭,眼泪哗哗的流,想要找奶奶。 施素玉看着小孙子哭得伤心,它心疼的伸手要抱孩子,“给我吧,孩子都快哭得上不来气儿了。” 陆娴敏紧紧抱着儿子,环顾屋内,所有人都用责怪的目光看着她,唯一与她有血缘的儿子在怀里挣扎哭泣,也想离她而去,与面前这些人站在一起! 陆娴敏这一刻被委屈无助淹没,她突然失控崩溃,冲孩子嚷喊,“闭嘴!哭什么哭!在别人怀里笑得欢!有奶就是娘,你也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啊!” “哇!” 孩子已不是单纯的哭闹,更像是恐惧的喊叫。 关成伸手就将孩子抱了过来。 陆娴敏还想抢夺,被关成一挥手推倒在地。 她不愿让旁边的贱人看笑话,快速爬起来,朝床上的婆婆不悦道:“娘,就算你再不喜欢我,这孩子是关家的长孙,你竟然让个下九流去抱他!” 她冷笑不止,“我想这事让公公知道了,怕也是绝不赞同!” 陆娴敏走到关成面前,“把孩子给我。” 她伸手去抱孩子。 关成抬手挡住,鄙夷道:“甭拿爹吓唬我,给你?你哄的了么?我爹要是看见你这么对孩子,你以为你能得的了好?!” 陆娴敏握住儿子的胳膊,“公公正在前线与我爹奋力杀敌,我再有错,自然有我爹赔不是。” 夫妻俩争夺孩子,僵持不下。 施素玉见儿子不松手,怕陆娴敏真告到老爷那儿,儿子犯了错,刚辞官,再闹出把戏子领回府,又碰了孙子,那等回去,她怎么跟老爷解释?! 施素玉开口劝道:“成儿……” 关成听见母亲叫他,他不情愿的松开手,任陆娴敏抱走。 陆娴敏抱着儿子,厌恶的扫量着屋里的人,转身离开,一刻也不想多留。 门打开又关上,经过争吵后,屋里陷入尴尬的寂静。 施素玉打破寂静,“让方小姐见笑了。” 方文茹:“是我唐突,惹得大家不快。” 施素玉笑而不语,儿子是色迷心窍,忘了尊卑贵贱,你做戏子的,难道不知自己的身份?不过就是客气提一嘴,你就真敢应下? 但此时还要指望方文茹在少夫人跟前替儿子美言几句,她也不好表现出不满之意。 本来热闹和气的氛围被泼妇给折腾一番,关成气有不顺,但还是安慰方文茹,“不关你的事。” 话虽如此,但明显三人没了之前的热络,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想必没一会儿,方文茹便会告辞。 …… 孩子的哭声响彻府里。 陆娴敏气冲冲的带着孩子去找徐妈。 ‘嗒!嗒嗒!’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徐妈见小姐走进屋,将孩子放到炕上。 她赶忙哄着小少爷,问:“小姐怎么回来了?不是要出去逛逛?” 第634章 孤立无援 陆娴敏看了眼窗外,随即脸色沉下,借着儿子的哭声掩盖她说的话,“他们被抓了……” 徐妈一惊,“您是说督军的人……” 屋外传来脚步声。 徐妈止住话。 陆娴敏警惕的走到门口,见是下人路过,无人偷听。 她走回炕边,低声道:“我刚才上街时,正好碰到他们被抓,还打死了人。” 徐妈:“这是走漏了消息?!” 她不禁慌乱道:“他们会不会供出小姐?!” 陆娴敏对比很是放心,“不会,都是父亲的死士。” 徐妈:“督军派给您的那队人还不能出来?” 陆娴敏愁眉不展,“一时半会儿怕是不成。” 徐妈:“那您快给燕冀送信,让督军想想办法。” 陆娴敏摇头:“我这几个月送过好几次,但却一点回信都没有,这信……估计是送不出去了。” 徐妈:“帅府封锁消息?” 陆娴敏:“也不知是战起的原因,还是其他……” 那群人突然被抓,她这心里很是忐忑不安。 徐妈:“那您就安下心来,跟姑爷好好过日子吧,先别想着回去了。” 她看着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小少爷,“都有孩子了,小姐也别太任性。” 陆娴敏摇头,坚持道:“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 徐妈见小姐还没歇了心思,劝解道:“姑爷虽荒唐些,但好歹关将军是开明正直的,就算……” 陆娴敏被唠叨烦了,不耐烦的打断,“别说废话,我现在连个可用之人都没有!” 她崩溃低吼,“我不想一辈子囚禁在这儿!发霉发烂!我会疯的!会疯的!” 徐妈:“可是火车都停了,没有人带着,我们也找不到哪儿是哪儿,这也不是燕冀,到处都能有人帮忙安排一切,城里的高官女眷……” 她瞥了眼小姐,龙城有头有脸的太太小姐都给得罪了遍,谁会出手相救。 徐妈:“要不……您再求求岳小姐。” 陆娴敏神情略有松动,是啊…… 除了岳华,她还能求谁…… …………………… 大帅府 寒风冷冽,年味未散,到处都是鞭炮的硝烟,似炮声连连后的战场。 屋内茶香袅袅,三人围桌而坐。 地上铺着厚厚的毛毯,天逍拽着凳腿站起来,‘娘!娘!娘!’的叫着,引起母亲的注意。 秦卿握住儿子的手,使坏的往后一推。 天逍一个屁墩坐在地上,征愣的看着母亲。 秦卿轻笑,面对儿子溜溜圆眼里的无辜,丝毫没有愧疚之心。 岳天逍翻身趴在地毯上,又爬向爷爷。 岳华看着天逍,笑道:“再有两月会跑了,可真要管不住喽。” ‘咚咚咚!’ 邱阳推门而入,“关少夫人来了,想见小姐。” 岳华淡了笑容,对邱阳吩咐道:“让她去厅堂。” 邱阳:“是。” 岳华看向秦卿,“她还真有脸来。” 秦卿笑而不语。 岳华再次确认道:“真放她走?” 秦卿点头,“她自己选的路,那就送她一程……” 岳华起身,没再多言,出了门。 岳训看着门关上,问秦卿,“甘心?” 秦卿:“她这一去,往后日子,生不如死。” 她没那么好心,能满不在乎的放陆娴敏脱离苦海。 秦卿:“这次跟陆腾结下梁子,我怕岳钦会受影响。” 岳训拉着天逍的手,让他脱离凳腿,可以迈开步子,走上两步,“单通敌叛国这一项罪名,岳钦就与他不是一路人。与其吃暗亏,维持表面和平,不如挑明,到时有何差池,也好让众人明白,冤有头债有主。” 天逍走得不稳,走了没两步,脚下一绊,‘扑通’趴在地上。 岳训松开手,状似看不见,看着椅背,继续说道:“这两年仗着跟河西的关系,背地里狐假虎威,捞了多少好处,也该适可而止了。” 天逍见爷爷松开手,他又转头看向母亲求助。 秦卿移开目光,佯装认真的听大帅说话,不予理睬。 第635章 虚以委蛇 岳天逍手脚并用,爬到中间的茶几旁,抓着桌腿,站了起来。 茶几宽矮,正好可以让他撑住,不至于倒下。 岳训满脸慈祥的看着小孙子步履蹒跚的扶着桌边走,随即告诉秦卿,“岳钦让你也搭那趟列车同去。” 秦卿一怔,才反应过来,“我也去国府?” 岳训:“你在容城站下,等他回来。” 秦卿:“之前有告诉戴副官,我跟着第一批补给去长冀。” 岳训:“你再不去,那小子怕是要疯了。” 秦卿:“………” 她点了下头,“是。” ……………… 厅堂 两人默默无言,只不过一个是不想开口,一个是不知如何开口,只能尴尬的坐着,等待对方寒暄。 陆娴敏坐在岳华下首,时不时抬眼看她。 岳华沉默的品茶,求人的不率先开口,她也不必多此一问。 过了好一会儿,岳华灌了一肚子茶水,耐心全无时。 陆娴敏欲言又止,“华姐……” 岳华放下茶,看向她,默不作声。 陆娴敏牵强的扯起笑,前不久才闹翻,如今又来求岳华,她…… 岳华瞥见陆娴敏交于身前的手攥了又攥,一副难为情的样子。 她没耐心在这儿看陆娴敏扭捏,站起身就走,语气冷淡,“我还有事,就不送了。” 陆娴敏急忙拉住她的手,双眼含泪,无助又羞耻,“华姐,你……我们好久都没一起出去逛逛了……” 岳华抽回手,神情冷漠,“我不过一寡妇,无权无势,关少夫人还是去找别人,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免得拉低你的身份。” 陆娴敏又握紧她的手,不让其离开,硬着头皮将准备好的话一股脑儿说出来,“华姐,不过就是拌几句嘴,你就这么狠心斩断多年情分?之前宴席,我被人群而攻之,你不曾为我辩说半句,我也没放在心上,今儿又来看你,你对我就这么冷漠?” 岳华从没想过一个人可以颠倒黑白到如此地步!凡事都是别人的错,跟她无半分关系,到头来还以为自己受了多大委屈,不计前嫌、施舍的原谅你! 要不是因为需要用到陆娴敏,岳华是半句话都不想跟她说! 陆娴敏见岳华现在原地不动,想是被说动,自觉理亏? 她晃晃岳华的手,“别置气了,我就是心直口快,你还记仇不成?” 岳华紧抿起嘴,忍住想甩开她的手,转身快步坐回椅上。 她平复心绪,缓和脸色,吩咐青玉,“茶凉了。” 青玉上前端走凉茶,走出厅堂。 堂外寒风呼啸,衬得堂内寂静无声。 陆娴敏规矩的坐在椅子上,没话找话的跟岳华闲聊。 眼见光线越发明亮,堂内也变得暖和。 岳华客套道:“可在这儿用午饭?” 陆娴敏刚与她缓和了关系,正想法热络,岳华一提,正中下怀,她故作矜持,“那要看岳小姐想不想留我?” 岳华见她事到临头,还在这儿拿乔拿范,一时气得说出实话,“不想!” 说罢,又怕坏了大事,赶忙扭过头去,装得嗔怨玩笑的模样瞪了眼陆娴敏,“都说了让你在这儿用饭,你还问想不想?!” 陆娴敏逗笑道:“成吧,那我就勉为其难留下来吃顿便饭。” 此时,青玉端茶进来。 岳华对其吩咐道:“备好饭菜,我留关少夫人用饭,你去跟我爹说声,午饭,我便不陪他了。” 青玉:“是。” 陆娴敏上下打量着青玉的背影,向岳华夸赞道:“你这丫头不错。” 岳华:“能在我身边多年,是个伶俐人。” 陆娴敏:“瞧着也不小了,可许了人家?” 岳华敛眸,端起茶,“成天跟着我,哪有遇到什么可心人儿,也算我误了她。” 陆娴敏:“关成手下军官多得很,你若不便,我帮着相看相看?” 岳华淡笑,倒是长进了不少,知道拉拢人心了,“不急,总要她相中才是。” 第636章 谈笑风生 陆娴敏掩嘴轻笑,调侃道:“她若是知道配个军官,还不高兴得夜不能寐,辗转反侧?!” 岳华遮住眸底不悦,淡淡道:“再说吧。” 陆娴敏见岳华撂了脸子,她也淡了笑容,若是从前,她何苦来看别人的脸色!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陆娴敏想到此,重新扬起笑,“出去走走?” 岳华可不敢带她出去乱转,万一遇到秦卿,那又是一大麻烦,她只好把人往屋里带,“去我房里吧,这里有些‘冷’了……” 陆娴敏站起身,跟在她身旁,“好。” ……………… 国府——宴会厅 宴会厅宽敞明亮,巨型的水晶灯从屋顶悬挂,大颗的‘水滴’一圈圈围起,形成水晶灯罩,一簇簇刺眼的灯光透过水晶跑出夺目的光亮,越发闪耀。 今日来此的宾客举足轻重,掌握着整个华夏的生死存亡,推杯置盏间,就已决定了前线士兵的生死。 邓桓庭入场,随手拿了杯酒。 余光瞥见角落沙发处坐着一人,面前高声谈笑,男人面无波澜,很是抵触别人攀谈的冷淡。 邓桓庭朝坐在沙发的男人抬了下酒杯。 男人晃动着酒杯,随意一抬下巴,算是回应。 邓桓庭脚步一转,去了相反方向。 石自堂:“二少不去跟岳少帅寒暄一番?” 邓桓庭冷着脸,“没心情,改日。” 石自堂:“此次离郇州甚远,远水解不了近火,好在之前便于河西结盟,倒不至于孤立无援。” 邓桓庭:“风水轮流转,说不准何时他也有求我之时。” 石自堂不知二少哪来的这么大敌意,难道还是因为拒了联姻? 石自堂顺着他的话说道:“自然,若无二少,那批药一时半刻也到不了河西。” 这话在邓桓庭听来甚是刺耳好似他对岳钦溜须拍马,他抿起嘴,懒得解释,随手拿过应侍托盘上的酒杯,去往别处。 岳钦坐在角落,冷眼看着各怀鬼胎的人谈笑风生。 也不知是年纪大了,还是受了那冷清人的影响,他是越来越不喜虚以委蛇,耽误时间,若不是非来不可,有这功夫,他回去睡会儿,也比在这儿干耗强。 面前的人群往两侧散开,万宏生向他招手。 岳钦按着不耐,放下酒杯,走过去。 万宏生为二人引荐。 他向男人介绍道:“河西岳训独子,岳钦。” “秦州派来的主帅,此次第二四集团军总司令,安国章。” 岳钦快速打量着,男人衣着打扮朴实无华,怀表珠串无一佩戴,但却透着一身正气,气度不凡。 二人握手,算是认识。 安国章:“幸会,两省左右为邻,却一直未有幸相见,今日托万元帅的福,总算见到了。” 岳钦:“常听闻您的大名,希望此次合作愉快。” 安国章回视一笑,“一定。” 万宏生侧身抬手,“这位,我就不用多做介绍了。” 男人深红暗纹马褂配黑色长衫,笑得亲切慈祥,似善意的长辈,但老奸巨猾,笑里藏刀,令人憎恶。 岳钦朝陆腾颔首,“陆伯父。” 陆腾:“当了父亲,越发稳重了。” 岳钦牵强扯起笑,嘴角才有了一点弧度,“关将军也来了。” 他转身朝关正山招手。 关正山快步走来。 岳钦让开位置,让他站在前面。 万宏生笑道:“亲家难得一见,可要好好叙叙旧了。” 众人谈笑间,将关成夸的天花乱坠。 他们把关家捧得越高,关正山心里越是不踏实。 话听似打趣,实则是捧杀。 关正山叹了口气,实在不是谦虚,发自肺腑,“我那儿子不争气,就让搞个后勤,还出了纰漏,被撸了官。德不配位,成不了气候,还是当个纨绔子弟,命能长些。” 此话一出,惹得众人大笑,纷纷调侃。 “有陆督军这门关系在,岳大帅怎么也会给点面子的,你儿子长命百岁,错不了。” “就是,岳大帅向来重情义,关将军又劳苦功高,谁敢不长眼惹关家的人?” 第637章 狐假虎威 关正山摇头,不因旁人几句夸奖就洋洋自得,而是姿态放的很低,“陆督军将小女下嫁,就算不能大富大贵,也不能让人到了我家吃苦不是?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总要给儿女们攒些家业,哪有什么劳苦功高,不过就是为自家打算。我私心过重,也就大帅不介意。”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得热闹。 岳钦将陆腾推给关正山,趁人不察,悄悄后退,抽身离去,到外头透透风。 来宾都忙着探讨利益,打探消息,阳台毫无人际,谁也不愿受着寒风。 岳钦走上阳台,冷风拂面,刚才的烦躁散去了不少。 戴铮查看四周,将阳台门关上,低声道:“少帅,少夫人同意去容城。” 他见少帅阴沉了一晚上的脸总算有了笑容,“刚来的信儿?” 戴铮:“是。” 岳钦冷哼,“难得这么痛快。” 戴铮低头偷笑,知道少夫人要来,说话倒是硬气,就不知这淡定能维持多久。 岳钦解开领口扣子,气儿也畅快了,“回程都安排好了?” 戴铮:“…………” 放屁的功夫,就急了? 戴铮好心提醒道:“少帅,咱们不知要在这儿待多久,瞧着这么多人,少则也得七八天,现在就安排回程事宜是不是……” 岳钦不耐烦听他唠叨,“闭嘴,去办。” 戴铮:“……,是。” …………………… 河西——关府 大院深宅,渐渐还暖,午时积雪融化,滴落在地,若不及时清理,到了夜间又会结冰,晨起时,稍有不慎,就易滑倒。 下人认真的清理着院中积雪冰面,将其收拾的干净利落。 守门的警卫抬手拦住,“院中有贵客,少爷不准他人入内。” 陆娴敏听着屋内孩子咯咯的笑声,本不想多生事端,打算离开。 她刚转身迈出一步,就听院内之人吊着嗓子唱起戏来,一句一调,她在院外都能想象到女人那狐媚下贱的模样。 陆娴敏顿时怒火中烧,愤怒的脸狰狞可怖,喊出的声音尖细刺耳,“关成!” 她想进去,但警卫挡在面前,她只能尖声大喊,“关成!关成!” 声声嚷喊,她见关成挑帘走了出来,脸颊发红,可见屋内‘烧得火热’,正聊得尽兴。 关成面色不悦,眉心紧皱,站在院门口。 陆娴敏寒声问:“孩子呢!” 关成随口回道:“在里面玩得开心,你不用管。” 陆娴敏嗤笑讥讽,“是他开心?还是你尽兴?!左拥右抱……” 她扬声冲院里喊着,“能跟戏子姐妹相称,一丘之貉!都是下贱胚子!” 关成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拉到一旁,“闭上你的臭嘴!我告诉你,少找不痛快!” 陆娴敏:“我定要让父亲主持公道!” 关成满不在乎,“吓唬谁呢?前方战事正忙,早就封锁消息,你上哪儿告状去!” 陆娴敏气得双眼发红,脸上肌肉抽搐发颤,“谁说的?!” 关成:“你甭管!” 陆娴敏:“是不是里面那个贱人!” 她推搡着关成,就要往里冲。 关成将她拽回来。 陆娴敏踉跄着后退,碰到墙边,后背撞得生疼,她指着关成破口大骂,“用亲儿子去讨戏子的欢心,你就是个废物!当个官都让人撸了!你还能干什么!” 这话就是朝关成的心窝捅刀子 关成阴森冷笑不止。 陆娴敏瞪红着眼,不甘示弱。 关成:“我是废物,你是婊子,倒是般配……” 陆娴敏:“放屁!你个废……” ‘啪!’ 关成扬手就是一巴掌! 女人娇嫩的脸瞬间印出微红的掌印。 陆娴敏憋着口气,快速爬起来,疯了般朝他的脸上抓去,十指弯曲,尖锐的指甲专朝关成的脸上挠,誓要扣下几条肉丝来。 关成嵌住她的手腕,扬手又要给她一耳光。 陆娴敏高声大喊,“岳华邀我去帅府,你再动我一下试试看!到时我让全城都知道你关成是个只会打妻子的混蛋!人多口杂,我就不信消息传不出河西!” 关成犹豫片刻,怕她在岳华面前胡说,手上不禁放轻力道。 而陆娴敏也怕他再把自己囚禁在府,见关成泄了气,她也不再出言讽刺,泄愤的推开他,快步往府外去。 第638章 可有心仪 ……………… 大帅府 日中阳光正暖,坚硬冰冷的地面散出雾气,房檐水珠滴落而下,干枯寂寥的树枝也渐渐有韧劲。 岳华见父亲慈祥的看着天逍从床那头,往这边爬,笑得满脸的褶子都成沟壑了。 她靠着椅背,不满道:“我都要被烦死了,最近都没什么胃口,您倒是落得清净。” 天逍很快爬到爷爷的椅子旁,开始抬起身子,准备够扶手站起来。 岳训靠向另一旁,便于天逍握紧,眼不离孙,随口回道:“不过就是闲聊,至于愁苦成这样?” 岳华:“要是有人时不时就在你耳边嚼舌根,说她这不容易,那受折磨,本来的好心情全都没了,这要是您,还不得把她崩了?!” 岳训拎了拎天逍的耳朵。 天逍抬手推掉爷爷的手,眉心微蹙,看向爷爷。 岳训见这不耐烦的模样,跟岳钦小时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他不禁笑道:“这不就有个整天在我耳边叽叽喳喳的小子。” 岳华见天逍好似听懂了父亲的话,抓紧扶手使劲的摇晃,小身子前后晃悠着,表示不满。 此时,邱阳在门外禀报,“关少夫人来了。” 岳华愁眉苦脸的叹了口气,伸手捏了下天逍的小脸,“你姑姑我又要去唱戏了。” 她无奈的起身,出了门。 门外冷风不似从前那般刺骨。 岳华侧头看向邱阳,男人面色如常,眼眸微垂,透着军人的庄重刚毅。 她随口问道:“今儿迈出府?” 邱阳平静回道:“早前去给我爹扫了墓。” 岳华:“你可有心仪的人?” 那日陆娴敏说起青玉到了婚配的年纪,想来也是,跟在她身边这么久,总要给青玉找个好人家,至于卫亭,出了孟家那档子事,她可不好再撮合青玉跟卫亭。 邱阳抬头,看着岳华,眼眸幽深,“小姐怎会如此问?” 岳华笑道:“邱伯父跟随我爹出生入死多年,又因公殉职,救了我爹的命,你是他的独子,总不好让你一直这么一人过活,我爹是清心寡欲,等他想到给你找个媳妇儿,那不知得等到猴年马月了,你别抹不开面,若是看上谁,只管跟我说,就算是哪家小姐,咱也是配得上的。” 邱阳垂目淡笑,“劳小姐挂念。” 前头还有尊大佛,岳华不再多言,抬步离开。 走过石路,踏进前院。 岳华刚进厅堂,就见陆娴敏侧脸上很明显的巴掌印,已经有些红肿。 她不禁惊呼:“哎呦!这是怎么了?!谁打的?!” 陆娴敏坐在椅上,本还算是平静,但听岳华这么一问,立刻忍不住痛哭起来。 岳华吩咐青玉,“去拿药来。” 青玉快步出厅。 厅堂中无人,什么难为情都能抛之脑后。 陆娴敏眼中带泪,站起身向岳华求救,“华姐,你帮帮我……” 岳华上前,“别急,你慢慢说。” 她轻触了下陆娴敏的侧脸。 陆娴敏略有夸张的吃痛躲开。 岳华未坐在主位,而是与她隔桌而坐,不悦道:“这个关成!吃饱了撑的!竟然敢动手!关夫人呢?!她没给你做主?!” 陆娴敏:“他们是一家人,能做什么主,骂两句,不伤筋不动骨的,装模作样。” 岳华觉得自己这一天光叹气去了,“这什么玩意儿!还动手打人!这当过官,脾气还见涨了!” 陆娴敏:“华姐,你送我走吧!行么?!” 她紧紧攥着岳华的手,“求你了,看在咱们多年的情份上,求你了!” 青玉拿着药走进来。 陆娴敏松开手,侧过身,擦净泪,不愿旁人这么近距离看见她这般狼狈。 岳华拿过药,示意青玉出去守门。 青玉出了门,陆娴敏才回过身来。 岳华将药膏敷在她脸上伤处。 陆娴敏揪住她的衣袖,“华姐……” 岳华叹着气,心疼的无奈道:“你想去哪儿?” 陆娴敏眼睛一亮,急切道:“燕冀,我要回燕冀!” 第639章 铁石心肠 岳华摇头,“不妥,陆督军和岳钦受邀,去了国府,你想回燕冀,也得有人去接应,不然你一个女人家,万一中途出了事,那我没法向陆伯父交待。” 陆娴敏:“那你给我父亲去电,让他派人来接我!” 岳华拿出帕子,擦着指腹上的药膏,“可以是可以,但……” 陆娴敏见她面露犹豫,“你不想帮我?!还是怕关家找你麻烦?!“ 岳华:“娴敏,不是我不帮你,只是……” 她故意停顿,又叹起气来。 这一停一顿把陆娴敏急得不行,“只是什么?!你是不是就是不想帮我?!” 她焦急的握紧岳华的手,“华姐……” 这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若是岳华不帮她,她岂不是要一直困在这里! 岳华安抚的拍拍她的手,“就算我给陆督军送信,他会同意你回去么?” 陆娴敏张开嘴,欲言又止,神情黯然…… 父亲不会同意的,是的,利益至上的父亲不会同意她回燕冀,更不会为了她得罪关家! 陆娴敏拿过岳华手里的帕子,擦着眼角的泪,闷声道:“回去待一段时间也是好的,我再待在这儿,我就要疯了!” 她向岳华细数关成的种种行径,“那个臭男人隔三差五把戏子带进门,莺歌燕语便罢了,还让那贱蹄子抱我的儿子!我那个婆婆充耳不闻,装聋作哑!府里成天的靡靡之音,好好的关府都快成窑子了!” 岳华善解人意道:“那等陆督军回燕冀,我去信给他,让你回去住上一段时日。” 陆娴敏见这事有望,立即追问着:“要等多久?” 岳华:“不清楚,前方战事不明,也不知何日能归...” 陆娴敏一听‘不清楚’,就觉得岳华是在敷衍自己!根本不是诚心想帮她! 陆娴敏不给她推脱的机会,“那您送我去国府!我直接去见父亲。” 岳华:“关将军也在,把你送去,岂不是羊入虎口,陆督军转手又把你退回关家?” 陆娴敏攥紧帕子,心里一凉,找不到出路,急得泪花蔓延,几近崩溃。 岳华倾身,倚在桌边,靠近她,低声问:“我只问你一句,你真不打算跟关成过了?铁了心的要离婚?” 陆娴无助哽咽,“我能么……” 大滴泪珠夺眶而出,她哽咽着,“父亲不会允许的……” “呜...……”,陆娴敏捂着脸,呜咽哭泣,断断续续道:“我...我真的不想...再...再回关府了……” 岳华忍着不耐,等她哭完,待平静些,她才继续问道:“我有个主意,你听听?” 陆娴敏停止哭声,抬头看她,眼眶红红,点了下头。 岳华:“你若真想离婚,那就得下狠心……” 陆娴敏听岳华的意思,这是有办法让她脱离关家,她快速擦了擦泪,认真倾听。 岳华:“此次去国府赴会的,大多是各省的督军或是真正掌权人,你若私下投奔陆督军,不出意外,他定会派人把你绑回关家,到时……怕是再无出逃之机了......” 陆娴敏脸色煞白,想起从前囚在府里,暗无天日的痛苦时日,就似被拐进窑里的良家女子,被迫没日没夜的接客,那副让她呕吐厌恶的身躯压在她身上,任由她如何反抗,也无济于事…… 陆娴敏吓得六神无主,颤声问:“那我该怎么办……” 岳华:“把事闹大……” 她微微倾身,低声蛊惑,“当着各省指挥官的面,宣布跟关成离婚,誓死不回关府,关将军最是好面儿,你当众宣布与关成和离,他定不会再做强求,到时就算陆伯父想大事化小,将你偷送回来,也是不成的。” 陆娴敏咬着唇,蹙眉思虑。 岳华再添把火,以退为进,“我劝你一句,你若狠不下心来,就好好跟关成过日子,这孩子都有了,要我说,你也别折腾了,你是关府的少夫人,谁还能把你如何?这后院还不是都由你说了算?!” 第640章 浮想联翩 陆娴敏:“管那几个搔首弄姿的贱人,想想都恶心!” 她把心一横,“好!我听你华姐!” 岳华赶忙撇清关系,“你别听我的,你自己考虑,我是看在咱们姐妹情分上,不忍看你在关府受苦下去。” 她轻碰了下陆娴敏有些消肿的脸,小题大做,“瞧瞧,这花骨朵儿似的人,成婚没两年,都摧残成什么样了……” 陆娴敏知道岳华是怕惹祸上身,怕其反悔,立刻表态,“华姐,你放心,我不会出卖你的!我就是……我就说我自己要走,我可以留下亲笔书信!” 岳华:“你也别怪我摘得干净,我是岳家人,这撺掇属下妻子离婚,又将人送回娘家,这说出去,别人不仅会说我岳华用心险恶,还得连累帅府的名声。本来这就是你俩口子的事,我这多此一举掺合其中,易遭人唾弃!” 陆娴敏听她这话,左右不过是怕麻烦,便不再纠结此事,转而求情道:“华姐,我父亲派来的那队人,你能不能想办法把他们救出来?” 岳华眉心紧蹙,变了脸色,面有为难,“你应该也听说了,因为我亡夫家那个过继的女儿,我跟秦卿闹得有些不愉快,她跟我置气,转头就拿岳钦撒气,这不整了出离婚登报,闹得帅府脸上无光。” 她长叹口气,惋惜道:“也不知岳钦着了什么魔,就非她不可。” 岳华阴阳怪气道:“其实那次你回去后,我就去警署找那齐裕明了,结果人家躲着不见,前段时间,秦卿回来看孩子,我又跟她提了一嘴……” 她冷哼一声,“人家根本就不接这茬,就顾着捧着我爹说话……” 岳华佯装气得拍桌,“还把孩子送了过来,她倒落得清净,你说我爹一把年纪,该是享福的时候,这还得给她看孩子,我这多说两句,我爹马上就出声训斥,哼,也不知道谁是他亲女儿。” 她愤愤不平,“这爷俩也不知着了什么魔,个个护着她,我才是他们的亲人,胳膊肘往外拐,真是失心疯了。” 有人说秦卿的不是,陆娴敏心气顺了许多,“她向来油嘴滑舌,专会花言巧语哄骗人。” 岳华冷笑,故作幸灾乐祸,:“这两口子就怕异地分离,见不到面,时间长了,这感情也就淡了,岳钦那不着调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傲气又跋扈,就秦卿这三天两头的闹,他还能次次低头?!瞧着吧,就这次前方战事不明,没个一年半载,他是回不来了,秦卿这边还得顾着孩子,这夫妻俩各忙各的,稍有疏忽,被人趁虚而入……” 岳华‘啧、啧、啧’的摇头,没再说下去。 未尽之言引人遐想。 说者有心,听者更是浮想联翩…… 岳华故作感概道:“当初你要是嫁给岳钦多好,省得我这像在别家做客似的,处处紧着小心。” 她见陆娴敏低头不语,看不出神情,但搭在扶手的十指紧捏帕子,显然是动了心思。 岳华压低声音,“你想何时走?” 陆娴敏立刻抬头看她,“越快越好!” 岳华想了想:“那你回去收拾收拾,看看要带什么走。” 陆娴敏:“除了孩子,我什么都不要。” 岳华眼眸一闪,“最近前线停战,各地主帅又受邀去国府,这火车暂时通了,我争取尽快送你走。” 陆娴敏紧紧握着岳华的手,这次是真心实意的感谢,她低着头,泪珠滴滴落在岳华的手背,她泣不成声,“华姐……华姐……” 在这一刹那,岳华心里不禁抽疼了下,同为女子,嫁不得有情人,还有可能…… 她回过神,孰轻孰重,为了岳家,就是让她亲自手刃,岳华也绝对会下得去手。 她抚了抚陆娴敏的头,眼底的心疼一闪而过,“好了,日子总要过下去,你自己想好了,就去做。” 陆娴敏无声的点点头,将这几年憋在心里的苦闷及不被人理解的委屈一股脑全部发泄出来,哭得肝肠寸断,泪流满面。 第641章 痴心妄想 ……………… 关府 正月初九天朗气清,年味淡了许多,或许等临近十五元宵,才能再次热闹起来。 刚吃过早饭。 陆娴敏去了婆婆房里。 刚踏进屋内,就见婆婆坐在榻里,左金梅在榻边挡着,两个孩子在榻里侧趴着,面面相觑,咯咯的笑,何其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陆娴敏抿起嘴,按下不悦,走了过去。 施素玉看她笑道:“用过饭了?” 陆娴敏淡笑,“用过了。” 施素玉向后挪了挪,“你看这俩孩子,精神头真足!” 左金梅趁机吹捧道:“都是娘的功劳。” 陆娴敏不耐的撇开眼,不看她虚伪的样子,转而对婆婆说道:“我跟华姐求了情,她答应在大帅面前替关成说说。” 施素玉一听,顿时眉开眼笑,伸手去拉陆娴敏,“辛苦你了,娴敏。” 她笑意盈盈,“都说娶妻娶贤,成儿娶了你,真是关家的福气啊!” 施素玉打量着她的身子,“这都养了多时,也该再添个一儿半女的。” 她感慨着,“从前我过苦日子,落下病根,也就只有成儿这一个孩子,你这身子养得好,多生几个,也满足我多子多孙的心愿。” 陆娴敏忍着厌恶,没接着话,继续说道:“她家天逍如今在帅府养着,华姐约我正月十三带孩子去帅府。” 施素玉一怔,这儿媳妇儿这么有正事了!先不说儿子能不能官复原职,要是跟帅府长孙玩得好,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那可是非同一般! 施素玉:“单独请你?还是别家女眷也去?” 陆娴敏:“我与华姐情同姐妹,就是自家人叙叙旧,没有‘外人’。” 施素玉笑意加深,单独宴请,光这消息传出去,就有多少人上赶着想巴结。 左金梅打量着婆婆的脸色,故作玩笑道:“帅府就那一个孩子,瞧着也孤独,我与岳华也是熟识,我看不如把二宝也带去,热闹热闹。” 陆娴敏见婆婆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她一股火上来,“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登帅府的门?” 当帅府是菜市场!热闹热闹!哪来的脸?! 左金梅振振有词,“我儿子也是关家的孩子,你……” 不等她说完,陆娴敏上前,眼神阴鸷,扬手冲她就是一耳光,‘啪!’ “啊!”,左金梅尖叫着捂住脸,震惊的看着陆娴敏。 刺耳的尖叫吓到了塌上的孩子,一时间哭声一片。 施素玉赶忙哄起小孙子们,无暇顾及其他。 屋内孩子的哭声与陆娴敏尖锐的声音掺杂在一起,“一个破落户,给人做妾的玩意儿也想踩着我的头,攀上帅府的高枝儿?!果真骨子里头就是下贱胚子!” 左金梅瞪红着眼,看着陆娴敏。 陆娴敏用力点着她的额头,“我就是弄死你,也没敢把我如何,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真把自己当个人了!痴心妄想!” 左金梅偏过头,往施素玉身旁躲。 施素玉转着拨浪鼓,安抚孩子,又得抽空劝架,“好了,好了,她也不容易,你别跟她置气。那个……你去帅府,一人带孩子能哄住么?用不用奶娘跟着去?” 施素玉本来是想跟着去帅府,可刚才陆娴敏的话,也不知是有意无意,但听者有心了,这要趁机去帅府的话是说不出口了。 陆娴敏打了她一巴掌,解气不少,语气缓和下来,“嗯,华姐不喜人多,我带孩子去她屋里,旁人也进不得,让她在门外等,您再派队人送我就好。” 施素玉:“好,我跟成儿说。” 陆娴敏看着儿子趴在婆婆腿上,衣服蹭的全是褶皱。 她扽了扽儿子的衣服,“这也太寒酸了,去帅府,不说穿金戴银,也该体面些,我想带孩子出去逛逛,买点衣服,带些金玉。” 施素玉:“府里就有,你去挑……” 陆娴敏:“娘,你看库里真正值钱的玩意儿能有几件?” 她扫了眼左金梅,“都被人划拉到自己屋里去了。” 陆娴敏伸手刮了下左金梅儿子的小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关家的长孙。” 第642章 进退两难 左金梅赶忙探身将儿子抱到怀里,怕她再发疯,伤了孩子。 施素玉:“那让裁缝来量,你挑些样子,让他赶工做。” 陆娴敏:“翻来覆去就那几个老样子,没新意。” 施素玉担心她带不了,一听要带孩子出去…… 陆娴敏见婆婆面有犹豫,脸色沉下来,“我是他娘,带他出府的权利的没有?” 施素玉:“不是,孩子还小,他……” 陆娴敏不耐烦的打断话,“那就算了,我推了帅府的约便是,成日得陪着笑脸在人家身边鞍前马后,我图什么?!” 施素玉知道她的性子,自私自利,难得主动一回,“行,那让奶娘跟着去,帮你抱着孩子。” 陆娴敏勉强答应,“嗯。” 施素玉朝婆子使了眼色,去安排出府事宜。 ………… 街上店铺全部开业迎客,但过了三十,百姓手里没有多少闲钱,又要继续为了生计忙活,前几日的祥和繁华宛如昙花一现,很快归于平淡。 首饰店面不小,通透的大窗户,各种金器玉饰摆满柜台,电灯按在柜里,通上电,顿时金碧辉煌。 车子停在店前。 陆娴敏下了车,命令警卫,“这里我包下了,你们在外头守着。” 奶娘抱着小少爷,紧随其后进了店内。 店员将凡是贵重的,甚至镇店之宝全部端出来,让陆娴敏挑选。 陆娴敏从奶娘怀里抱过孩子,“我饿了,去买些点心来。” 奶娘:“您想吃什么?我叫人去买。” 陆娴敏:“他们见过什么好东西,你去买,就平时我屋里摆得那种点心。” 奶娘:“是。” 门关上,店内只剩下店员和陆娴敏。 店员热情的为她介绍金饰,她故作不经意,观察着门外的警卫,低声道:“都准备了,现在走么?” 陆娴敏紧搂着儿子,心跳不禁加快,“嗯。” 店员走出柜台,侧身指着后门,“这边请。” 陆娴敏头也不回,抱着儿子就走。 店员紧随其后,偷偷伸手,在孩子手背上狠掐了一把。 前所未有的疼痛,孩子就哇哇大哭起来。 陆娴敏回头看,果然门口的警卫被哭声惊动,正朝店内看来。 店员走到旁边柜里拿出饰品,假意介绍。 陆娴敏不得已又装作挑选,留在店里。 孩子扭着身子嚎啕大哭,搂着母亲的脖子,按着发疼的手背。 而陆娴敏并未察觉,只觉得耳边满是聒噪的哭闹,令人心烦。 店员余光瞥见警卫盯着店里的一举一动,“这样不成,孩子这么哭,警卫不可能有打盹的时候,就算逃出去,这哭声不止,路上行人也会稍加留意的,到时咱们走不了多远,就会被抓住的!” 陆娴敏心焦的拍着儿子的背,着急的哄着,但孩子明显被吓坏了,平静不下来。 店员催促着,:“您快做决定,” 陆娴敏手足无措,伸手就捂住儿子的嘴,想让他安静下来。 孩子挣扎着,小手扒拉着母亲捂住口鼻的手。 店员见孩子憋得脸色通红,她赶忙拉下陆娴敏的手,沉声道:“会憋死的!” 手一松开,孩子哭得更加凶,甚至带着惊恐的尖叫。 店员状似不经意看了眼门外的警卫,“要不就算了,小姐吩咐,您要是反悔,此事作罢,就当没发生过。” 陆娴敏不死心,果断拒绝,“不成!” 错过此次,就要等到战事平息,那不知得等到猴年马月! 陆娴敏看着怀里哭闹不止的儿子,咬牙切齿道:“你别逼我!” 母亲扭曲狰狞的面孔让孩子发出惊恐的哭嚷。 警卫听着声音不对,便推门进来,“少夫人?” 陆娴敏故作平静,抱着儿子转身,让警卫看到,“无事,出去吧。” 警卫扫量了下四周,没发现异常,便退出门外。 此时奶娘回来,她快步走进店内,将点心放到柜上,去抱小少爷,“给我吧,少夫人。” 孩子被抱离,陆娴敏不舍的握着儿子的胳膊,语气带着乞求,“别哭了,好不好……” 在外人听来,是母亲的哄劝。 而实则是陆娴敏在做最后的挣扎。 第643章 正道沧桑 孩子落入熟悉的怀抱,挣脱母亲的手,扭头抱住奶娘的脖子,不看母亲,不住的委屈哭泣。 陆娴敏彻底失望,她双眼无神,抬起的手无力落下,语气冷淡,毫无情感,“许是困了……” 她指着停在门外的车,“去车里睡会儿,我再看看,就走……” 奶娘:“是。” 陆娴敏目不转睛的盯着奶娘抱走儿子。 华丽的店门缓缓关上,店里终于安静了…… ………… 午时正是热闹之际,大批官兵冲上街,对店铺、街道、巷子进行搜查,闹得人仰马翻,混乱不堪。 有好信儿者一打听,原来是关家的少夫人逛逛街就消失不见了。 百姓感叹万千,最近世道很不太平,不是抓捕这个,就是搜查那个,弄得人心惶惶,因此更加卖力工作,想多攒些银钱,以备不时之需。 …………………… 国府 召集众人在国府商议大事,但更多时间却是推杯置盏,话里话外都是探讨金钱利益,完全不顾万民还在水火之中。 秦州主帅与国府签订停战合作协议,便立刻回去,为战事做准备。 宴席中,岳钦看着众人那副自私自利的嘴脸,既为前线战事着急,也气这群人的腐败虚伪,不禁生起闷气,多喝了不少酒。 好在自己心里有个度,喝得差不多了,就以醉酒之名,提前离开了宴会。 车子驶回住所。 戴铮打开房门,让少帅进房休息。 他站在门口回禀道:“少帅,关少夫人到了。” 岳钦根本不关心谁来,只问道:“‘她’到容城了?” 戴铮未接话,转身出门,“我去给您端碗醒酒汤来。” 岳钦坐在沙发上,仰头倚着靠背,抬手搭额,呼吸平缓,眉心微蹙。 缓了一会儿,门外响起脚步声。 ‘吱嘎……’,门被推开。 军靴敲击着地板,警卫走进来。 警卫端着醒酒汤走进屋,将碗放在沙发旁的矮桌上 岳钦今日喝了不少,胃有些难受,他费力挑眼,去拿醒酒汤。 却瞥见那洁白无瑕的瓷碗配着双纤瘦白皙的玉指。 岳钦瞬间清醒,他不动声色摸向腰后,掏出枪,快速掏出枪,对准警卫,“你是……” 面前的人抬起头,露出帽檐下娇俏清丽的脸,面带错愕。 岳钦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人,晃了晃神,他用力握紧她的胳膊,生怕人跑掉。 岳钦用力眨了下眼,眼前人没有消失,容貌也没有丝毫变化!是真的?! 眼前人皱起眉来,抬了下胳膊,委屈控诉他手劲儿太大。 岳钦‘嗖’的站起来,一把揽过她的腰,欣喜不已,“你怎么在这儿!” 他惊喜的捏着秦卿的下巴,晃着她的头,左右看了看,这冷清模样,这可心的眉眼,真的!是真的! 秦卿吃#痛的倒吸口凉气,“你是不是趁机报复?” 眼前人开口说话了,还是那副冷淡样,岳钦眉眼飞扬,笑得灿烂,却嘴硬道:“小祖宗,这不是河西,你怎么能偷跑出来!” 秦卿眉心微蹙,“不想我来?” 岳钦弹了下她的额,“这么说的昧良心!” 他将秦卿紧紧拥入怀里,“想得心发慌……” 岳钦闭着眼,双手贪婪抚着她的腰,感受着娇软纤细的身子,“简直是要我的命……” 秦卿低头躲在他怀里偷笑,任由他将自己勒得喘不过气来,依旧乐在其中。 岳钦长长舒了口气,“可算来了……” 秦卿看了眼醒酒汤,“快喝,一会儿凉了。” 岳钦坐回沙发,揽着她的腰,将其抱到腿上,埋头在秦卿胸前,闷声道:“经你这么一吓,什么酒都醒了。” 秦卿抱着他的头,拨#弄着利落的短发,“喝了很多?” 岳钦过了多少形单影只的夜晚,听着秦卿的声声关心,只觉得浑身舒畅,空落落的心被填#满,“嗯。” 第644章 在劫难逃 秦卿搭在他颈后,发茬蹭着手掌,“烦心?” 岳钦捡着好话说,也是实话,“有你在,万事不愁。” 秦卿被逗笑,笑得胸前起伏跌宕。 岳钦紧搂着纤腰,在她胸前磨蹭,略有粗糙的棉布散发着纸张的气味,他抬头,看了眼秦卿身上军服,皱眉问:“这谁的?” 秦卿就知他会‘多此一问’,淡定解释道:“新的,戴铮特地找来的。” 岳钦这才满意的舒展眉眼,贴近她的侧脸,嗅着颈窝处散发的女人香。 胡茬来回磨蹭着,秦卿被他弄得痒#疼,他耸起肩,去推他的头,“别闹……” 岳钦根本不搭茬,手指一跳,就将她系着的腰带解下,随手扔在地上。 秦卿僵着身子,也不知怎得,可能许久不见,在同床共枕的男人面前,竟还有些紧张、放不开,好似刚认识不久般,就如此亲密的局促。 岳钦吻着她的颈侧,薄唇轻扫,心脏带着薄细的血管猛烈跳动,他轻笑出声,“跳得这么快?” 他浅笑着凑到秦卿耳边,“你也想?” 秦卿咬着唇,揪紧他的衣服,点了下头。 有情相知,两唇紧贴,急促碾压,紧紧相拥,力道不禁加重,呼吸粗#重,喘#息声在寂静的房里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二人默契的拉开些距离,鼻尖相抵。 岳钦看着被吻得通红的嘴唇,侧头咬了下秦卿的下巴,顺着下颚的弧线,一点点撕扯,压着想将她剥皮拆骨的残#暴,耐着性子带她欢喜…… 秦卿阖目,感受着似蚂蚁啃咬,钻进骨里,带着痛#意的快#感…… 岳钦咬着圆润的耳垂,低声诱哄,“帮我……” 秦卿被蛊#惑着,伸手在他胸前摸索着,慢慢找到衣扣的位置,一颗颗解开…… 紧实的胸膛线条分明,秦卿想念的探进衣襟里…… 岳钦呼吸紊#乱,伸进衣内的手指轻颤着时不时扫过他的胸膛,引起阵阵酥#麻,这滋味,简直比美酒还醉人…… 岳钦不受控的收紧手臂,和她贴的更#紧… 紧#到秦卿能感觉彼此的心脏在猛烈跳动,耳边全是如鼓的心跳声,让人不禁亢奋、甚至冲动…… 岳钦将她拦腰抱起,走向床边。 秦卿不敢抬眼与他对视,只盯着他的高耸分明锁骨,眼睫轻颤。 岳钦感受到她的僵硬,走到床边,故意不把她放下,揶揄道:“这是从哪儿撸来的小娘子?这么羞臊?!” 秦卿臊红脸,咬着唇,抬眼瞪他。 岳钦笑意加深,‘啧’了声,“小娘子脾气不太好?” 秦卿见他故意作弄,便看准床边,推着他的胸膛,一翻身,滚到#床上,就想往另一侧跑。 岳钦眼疾手快,拽住她的腿,“跑哪儿去?” 他在床前蹲下,耐心解着秦卿的鞋带,循循诱导,“老实坐这儿,别逼我‘动手’……” 秦卿坐正身,配合的一动不动,讨好的商量道:“我坐了一天火车,头疼得紧,饶了我吧?” 第645章 弱小的长工 岳钦低头,充耳不闻,依旧不紧不慢的脱下靴子。 他握住秦卿纤细的脚腕,微微用力摩挲着,眼尾上挑,“羊入虎穴,还想全身而退?” 岳钦顺着踝处上移,探进裤腿里,“小娘子觉得可能?” 秦卿绷起脚尖,一阵战栗,身体后仰着,缓缓向床里挪动。 岳钦撑起身,腿搭在床边,俯身追随,女人长发披散,男式衬衫倒为她添了些英气,往日过于熟悉的衣服,如今却是另一番韵味…… 岳钦扯开衬衫,随手扔下床,长臂一揽,翻身将秦卿抱到身上。 秦卿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 岳钦躺在床上,后仰撑着身,眉眼温柔,看秦卿坐在他胯上,身形僵硬,不知所措。 秦卿双手按在他紧实的胸膛,竟有些烫手,掌心冒出汗来,指尖轻抚着,略有留恋。 她偷看向岳钦,见他眸光不明看着自己,灯光印在他眼底,似湖底幽深,要将她溺在里面,呼吸不得…… 岳钦钳着她的腰,缓缓坐起身。 二人相对而坐,‘贴’#的更近…… 薄唇轻启,带着压抑,按下想要撕咬的冲#动,渐吻渐#深。 骨节分明的手指略有急#切的将衣扣一颗颗解下…… 解到最后,岳钦没了耐心,粗鲁的将衬衫扯开,纽扣崩落掉地,‘啪嗒’、‘啪嗒’,急促的声音配合着二人越发汹涌的举动,身影交织晃动,甚是竭力…… ……………… 国府的正月要比别处热闹许多,不过十五,鞭炮不止,天色刚亮,喜庆震耳的炮声就噼里啪啦的响起,扰了还在熟睡的清梦。 街边巷子的炮声离官员的住所不太近,远远听起来,更像是有节奏的鼓点,声音闷沉,但也足够将人吵醒。 秦卿被‘鼓声’催促着,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窗外的光线将窗帘 她缓了缓神,刚想翻个身,大腿#处的筋立刻似被人勾起般,抽筋的疼痛,她倒吸口凉气,不动还好,这一动,所有的感官全部苏醒,像挨了顿打,浑身上下每一处不疼。 她看着屋顶,目光涣散,无助感受着腰处的酸痛…… 身旁的男人觉轻,察觉到枕边人醒了,便长臂一揽,勾着秦卿的腰,往他怀里按。 秦卿皱眉,忍着#疼,任由男人把她拖过去。 岳钦闭着眼,靠着她的头,娇#软的身躯微凉贴过来,舒坦至极,他轻笑出声,手在被下摩挲起来…… 而秦卿宛如一摊肉放在砧板上,任由‘屠夫’揉搓…… 过了一会儿,见岳钦还没有罢手的意思,她无力去推他的手,“别折#腾了……” 岳钦握住她的手放在胸膛,低哄道:“我带你出去逛逛,国府的风景,别有一番风味。” 秦卿摇头,“安排回程,我这两天就走吧?” 岳钦蹙眉,睁开眼,“刚来就走?” 他挑起秦卿的下巴,用力啄了下,“就为了这春宵一夜?” 岳钦揶揄道:“你这瘾够大的……” 秦卿抬手捂住他的嘴,不让其再胡说八道,真是个疯子! 岳钦张口#咬#住她的指尖,“说说,既然来了,急着走什么?” 秦卿轻声道:“怕给你添麻烦。” 正是战事焦灼之时,她来国府,万一被发现,岂不引人笑话,本来岳少帅的风流,早就名声在外,如今群龙齐聚,在外人看来,堂堂主帅出门在外,还带个女人,威信何在?!怎能这般荒唐?! 岳钦松口,握住她的手,吻着她的掌心,“就为了见我一面。” 秦卿躲在他怀里,低头掩住脸,无声的点了点头。 岳钦抚着她的长发,疼惜的将其搂紧,感叹着,“你这含蓄的性子……”,真叫人又爱又恨…… 人都来了,岳钦怎舍得把人放走,“再有几天,这也该结束了,我们一同回去。” 秦卿其实也不想走,若不是思念至极,她又怎会等不得,偷偷跑来国府。 她没再违背心意,往岳钦怀里靠,紧搂着他的腰,“好。” 秦卿这么一#蹭,光滑细腻的肌肤柔软的贴在岳钦身上,时不待我,怎能错过! 他翻身将秦卿压#在身#下,手开始不安#分起来。 秦卿浑身酸疼,再让他‘胡作非为’下去,命就没了! 秦卿按住他的手,委婉拒绝,“我想‘安静’躺会儿……” 岳钦挑眉,“怎么?!” 秦卿商量着,“让我歇几日……” 岳钦正是‘火气’难消,听此,不悦道:“两月就一晚?!爷又不是出家的和尚!” 秦卿气急了,抬手捶在他肩上,“白天要充当警卫站岗,晚上又要伺候您就寝,就是地主家的长工,也得让人喘口气的!” 岳钦见她要发火,立刻换了嘴脸,赔笑道:“好好好,让你喘口气。” 他就势揉着秦卿的胸口,“别急,顺顺气。” 第646章 十五闹元宵 秦卿瞧他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也无可奈何,全当是在推拿。 岳钦见她还算乖顺,又想着法的哄她开心,“等元宵夜深,我带你去逛灯会。” 秦卿:“偷偷的?” 岳钦刮了下她的鼻尖,“嗯,偷偷的,不让你丈夫知道。” 秦卿:“………” 她冷哼一声,“还挺顺口,惯犯?” 岳钦惩罚的弹了下她的额,“我没那闲功夫。” 秦卿握住他的手,搭在脸上,头一抬一抬的蹭着他的掌心。 岳钦被她这乖顺的模样弄得心痒,他探进被里,手上不停,一本正经的跟她商量,“把你独自放在这儿,我不放心,又不能多加人手,免得引人起疑。不如把你编进警卫队,能随身跟着我,也不易察觉。” 秦卿觉得这主意不错,她抬手敬了礼,“遵命,长官。” 岳钦忍俊不禁,又趁机吻了吻她的唇,“齐裕文举荐了一人,身手不错,到时你就站在他旁边。” 秦卿:“好。” ………………… 正月十五‘闹’元宵…… 各处贴着各式各样精美细致的窗花,红纸配金芒,喜庆祥和,但与花灯相比,却是小巫见大巫,巧思的灯谜题于灯面上,形状各异,备极工巧。 有浓郁的节日氛围烘托,今日宴厅里格外热闹,平日充满利益相诱的交谈也变成了祝贺寒暄,似亲朋好友的聚会,竟看起来有些‘纯粹’…… 万宏生站在台上,朝众人举杯,鼓舞士气,“过了今晚,同仇敌忾,即便粉身碎骨,也誓将倭寇赶出华夏!” 众人举杯,随即一饮而尽,后又添上酒,与旁人交谈。 厅内人声鼎沸,忽而一声高呼,压下全部声音。 “爹!” 宴会宾客全为男人,突如其来的尖锐女声,让众人不免一怔,闻声看去,突然闯进一女子,其注意力全被她吸引。 女人拨开人群,泪流满面的跑到陆腾面前,握住他的胳膊。 陆腾一惊,“娴敏?” 陆娴敏怕父亲让警卫带她下去,先发制人表明来意,“我要跟关成离婚!我一天都不想在关府待下去!” 陆腾尴尬的看了眼众人,假笑着想含糊过去,“这是跟关成吵架了?唉,夫妻俩哪有不拌嘴的,还至于跑到这儿来跟爹告状?” 他暗地里攥紧女儿的胳膊,示意她别闹事! 陆腾朝门口看去,“怎么找到这儿的?是关成送你来的?怎么没瞧见人呢?” 他朝众人赔笑解释道:“我这女儿娇气了些,让大家笑话了……” 陆娴敏见父亲果真要大事化小,立刻扬声辩驳,“我不是一时赌气!我就是要跟关成离婚!” 陆腾眼皮下压,目光阴鸷,警告女儿闭嘴。 陆娴敏见父亲是这个态度,更加心寒,不管不顾起来,“关成那个混蛋!半点本事没有!当个后勤部长,没几天就被罢了官!就是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他娶了个落魄户不说,如今竟还把戏子带回府里,成天歌舞升平!他娘也跟着视若无睹,装睁眼瞎!” ‘啪!’ 陆腾扬手就是一耳光,重重打在她脸上,“放肆!” 陆娴敏被父亲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垂在身侧的手攥紧衣摆,眼泪夺眶而出,她恨意的瞪着父亲,女儿孤身跑回来,做父亲的不先嘘寒问暖,问问有没有受委屈,反倒为了两家和谐,当众扇她!就为了不丢脸,不让人唾弃他所谓的家教! 厅内鸦雀无声,在场都是长官军人,不似女眷遇事,或许会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但陆娴敏的话,众人皆听在耳里,外嫁女如此编排夫家,还敢对婆母不敬,明目张胆的揭夫家的短!什么事不能私下说?! 哪个男人三妻四妾?!至于大老远跑到这地方来闹得人尽皆知! 众人看陆腾的目光也有微妙变化,教女无方,此女如今养成这般跋扈自私的性子,跟他这做父亲的脱不了干系…… “陆督军!” 浑厚的男声响起。 人群分散两侧。 关正山走过来,步伐平稳,神情冷冽,“关家高攀不起,既然陆小姐想一拍两散……” 众人面面相觑,陆小姐? 这是要划清界限,同意离婚了?! 第647章 夫妻同林鸟 关正山扫量了四周,“诸位做个见……” 陆腾见事不好,立刻打断他的话,“老关!” 他僵硬的扯起笑,“老关,别动气,小女被我惯成这蛮横的性子,实属我的过错。” 他拿起酒杯,“子不教父之过,我给你赔不是。” 关正山抬手,并不领情,“夫妻本是同林鸟,关成因过错,主动辞官,一人承担后果,虽没了官职,但关家还能养得起几个闲人,我儿子官场失意,陆小姐随后提出离婚,可见二人只能同甘,不能共苦,实在不是一路人,我也不强求,我看两家婚事作罢,从此以后各有各的路。” 众人也跟随此话,愤愤不平,遭逢罢官,本就心情浮躁,作为妻子的,不稍加体谅,反倒大张旗鼓的嫌弃自家男人没本事,这哪是妻子该做的事?! 没休了你,都算关家仁义,你倒好,还有脸提出离婚!男人前脚下台,妻子就来了卷包会!还真是开了眼了! 众人不禁摇头,感叹关将军如此正派之人,他在前方卖命,为儿孙打拼,却不曾想后院着火,摊上这么个儿媳,闹得家宅不宁。 陆腾笑意不减,从容道:“离与不离,是这俩孩子的事,咱们做长辈的,就别跟着添乱了,本来没多大点事,就是孩子受了委屈,跑娘家哭诉。” 他走上前,拍了拍关正山的背,劝慰道:“老关……,别把事闹大了。” 关正山侧身躲开。 陆腾脸色一僵,沉着脸收回手,走回对面。 关正山:“关家的事,我还能做得了主,离婚书,登报启事,我立即回信,让关成办理,从此婚丧嫁娶,各不干涉!我关家绝不耽误陆小姐享受荣华富贵!” 这么大的动静,宴会厅的宾客早就聚了过来,将三人团团围住,皆是抱臂观望,看个热闹。 秦卿站在人群后,听着关正山的话,不禁一惊,离婚书?!什么离婚书?! 离婚还得签离婚书?!! 没人跟她说过还要离婚书! 总在报纸上看到离婚启事,她以为…… 秦卿无神的看着挡住前方的警卫背影,合着折腾这么一大圈,白忙活?! 那她不懂,父亲难道也不懂?!怎么就不多问一句?! 这边,陆腾还在好言好语的劝解关正山。 一来二去,这家长里短,岳钦看着无趣,他状似不经意回头看去,见秦卿站在警卫队里,目光涣散,眼睫时而一眨,有些懵怔,甚是可人。 他收回视线,看着前方,嘴角若有若无一丝淡笑…… 百密一疏,以为登过启事,广而告之,就能跟他撇清关系?! 结婚流程都是他一手办理,从头到尾,秦卿完全就是被动迷糊的状态,就签了字,嫁给他,连结婚证书的全貌都没看清,就被他收了起来,没他落笔签字,这离婚证书就发不下来,手续办不全,她秦卿就只能是他的妻子! 岳钦过后细细想来,从前他总觉得秦卿性子太稳,有什么话,都闷在心里,只做不说。 如今看来,真是不幸中的万幸,秦卿嘴严,信不着旁人,‘离婚’这话,她绝不会对任何人提起,而卫亭是榆木脑袋,死忠心,秦卿交待何事,他就如实照办,不为多嘴多舌。 岳钦不禁感叹,聪明人最易想当然,往往在最简单的地方栽跟头。 大厅中央,陆腾磨破嘴皮,见关正山依旧不给面子,他也没了耐心,不再赔笑装孙子! 既然要和离,这理就必要在陆家这头,在座都是举重若轻、响当当的人物,他不能让众人认为陆家家风不正,影响他的名声! 陆腾冷下脸,装得慈父模样,为女儿鸣不平,“我好端端的女儿嫁到你家,若不是逼不得已,她何苦孤身来此?!” 他看向女儿,将其拽到身旁,“有什么难处,跟爹说,我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陆娴敏见父亲突然要自己作主,她不禁一怔,随即眼泪夺眶而出,痛哭细数关成的不堪,“关成狎妓捧戏,还让戏子教养我的儿子,我不过劝告几句,他便对我拳脚相加………” 第648章 心思恶毒 陆腾从兜里掏出手帕,递给女儿擦泪,“戏子是下九流,关成就如此荒唐!” 他看向关正山,“关家就这家风?!” 陆腾转而又追问,“就算关成沉迷声色享乐,关夫人不是也去了龙城,他这么胡闹,关夫人就不管么?” 陆娴敏抽泣着,委屈至极,“他们是一家人,婆婆自然事事护着他,还帮着关成,邀戏子过府,眼睁睁看着我儿子被戏子抱在怀里!” 陆腾横眉立眼,“什么!如此下贱的身份,竟然敢动我外孙!” 他怒斥关正山,“你们关家欺人太甚!” 父女俩一唱一和,把关家母子编排的极其不堪。 关正山面色铁青,一时百口莫辩,陆娴敏的话不知是真是假! 什么戏子?!他也是头次听说,他夫人向来瞧不上出身低的人家,更别说戏子,怎么会让她登门? 但他忽而转念一想,就算是真的!这真消息也出不了河西! 关正山刚要出口反驳。 陆娴敏突起歹念,如此大好时机,她何不趁热打铁,拖秦卿下水,让众人知道其是什么货色! 她用帕子擦净泪,扬声“婆母惯儿无度,那戏子又跟帅府的少夫人交情匪浅,有少夫人撑腰,关家母子自然对她看中。” ‘啪!’ 酒杯盛着红酒从空中划过,摔在陆娴敏身前。 高脚杯碎片散落一地,清香的红酒似血液流淌。 岳钦从人群中走出来,眉眼间尽是冰冷,他眸光一沉,寒声道:“自家的龌龊事,不要攀扯我夫人,她与人为善,对谁都是客客气气,不似陆小姐捧高踩低,见事便躲。” 陆娴敏许久不见岳钦,猛然看见他缓缓走来,不禁心里一紧,一时晃了神,好一会儿才听清他说的话。 陆娴敏向后撤步,躲开流淌的红酒,嗔怨的瞪着他,嗤笑道:“与人为善?!她是虚伪至极,堕落到与戏子为伍!” 此时蓦然有人打了个响指,招应侍过来。 应侍端着酒,溜边走来。 邓桓庭端起一杯酒,随口说道:“我小妹性子孤傲,能让她看得上眼的女子少之甚少,少夫人侠义心肠,凡事只为公道,不看出身,如此良善之人,是她为数不多的至交好友,大丈夫不好说人是非,但我在龙城待过数月,也有所耳闻陆小姐在河西的名声……” 话于此止住,他嗤笑着摇头。 这轻蔑的笑意,在安静的厅内,甚为刺耳。 陆娴敏脸色一僵,怒火中烧,不管不顾的攻击邓桓庭,“邓小姐在龙城聚众斗殴,也不是什么善茬!” 邓桓庭面色不改,淡定道:“人来人往,谁还没有磕碰,陆小姐以此论及人品,看来不仅心胸狭隘,” 陆娴敏:“我们自家的事,与你何干!你……” 陆腾抬手,阻止她再说话,本是两家的私事,万不能小事变大,得罪两省主帅。 暂时还不了解来龙去脉,且明显在场的无人替他说话,他不愿在此久留,转了话头,“娴敏说得对,这是关陆两家的私事,改日再谈。” 陆腾朝万宏生提出告辞,“实在抱歉,因自家事扫了大家的兴,陆某先将小女安顿好,就此告辞。” 他挺直腰板,快步离开宴厅。 陆娴敏看了眼岳钦,见他根本没朝这边看来,她脸色紧绷,转身跟随父亲离开。 经过这事一闹,好好的元宵节就比草草收场,各省主帅纷纷告辞,准备回程事宜。 ……………… 元宵佳节,满街花灯,深夜烛火,依旧人满为患,都在肆意过着最后的狂#欢! 为了安全起见,秦卿思量再三,还是不让岳钦冒着风险,带她往人群里去。 人山人海,万一刺客暗杀,一走一过,便能白刀进、红刀出,时刻提心吊胆,也没有闲逛的心思。 秦卿本想直接回府,岳钦却想带她赏月散步,感受下国府风光,便找了条行人较少的空旷巷子。 长长的巷路,月光在前引路,随着人儿走动。 二人牵手在巷中散步,圆月似玉盘,将世间照得明亮。 秦卿垂目看着岳钦的脚步,跟随他的步伐,争取与其迈的步子相同。 岳钦放小步子,“这么高兴?” 秦卿点头,“嗯,我们好久都没出来走走了。” 岳钦赞同道:“小东西碍事。” 秦卿冷哼,“那也是你种下的果。” 第649章 月光小巷 岳钦:“硕果累累,那该再多结几个。” 秦卿拍了下他的手,“想得美,你有钱养活孩子么?” 岳钦:“…………” 他理所当然道:“无妨,我可以公款养子。” 秦卿:“…………”,这次换她无言以对。 两人默契的沉默,享受着安静的时光。 秦卿仰头看着皎洁的圆月,暗自许愿,希望岳钦平安顺遂,旗开得胜。 她望着月亮,默念数遍,表以心诚。 秦卿听岳钦忽而说道:“下手太轻了,还敢张口乱咬人。”秦卿知他说的陆娴敏,未转头,仍赏月,“母子分离,终生不得相见,而依着陆腾的做派,定会物尽其用,她……” 语气一顿,秦卿眉心微动,“陆腾不会让她闲在府里,依她的相貌、身份,能为燕冀带了诸多好处,女子离婚再嫁,又不能顺从本心,何其痛苦?其处境与逼良为娼的窑姐有何分别?她心气儿高傲,或是抛弃她引以为傲的身份,他乡自居,若不就是听天由命,重蹈覆辙。” 她看着岳钦,轻笑问:“我是不是很恶毒?” 岳钦将抚着她的头,往怀里带,低头亲吻着她的额,沉声道:“若是我,就让她带儿子北上,中途设计闷杀稚子,令关家痛失长孙,让关陆两家成为死敌,逼关正山急火攻心,拔枪击杀儿媳。” 他淡笑低语,“如此一来,既能为你出气,也可出面力保关正山,让其死心塌地追随。” 秦卿怔愣的听他娓娓道来,语气平静,却无比瘆人,令人脊背生凉…… 岳钦捏了捏她的后颈,语气宠溺,“我早说过,你啊……太过良善。” 秦卿停住脚步,站着不动。 岳钦笑问:“怕了?” 秦卿眨了眨眼,忽而歪头一笑,“背我,可好?” 岳钦背对着她蹲下。 秦卿俯身,搂着他的脖子。 岳钦勾住她的双腿,缓缓站起身。 秦卿侧头搭在他肩头,“我是不是重了?” 岳钦:“不重。” 秦卿:“真的?” 岳钦:“昨晚不是抱过,若是重,我怎么能托着你一……” ‘啪!’ 秦卿心急,一巴掌轻拍在他嘴上,“再胡说……” 岳钦抿嘴,轻笑出声,转而埋怨道:“饭不让人吃饱,没力气背你。” 秦卿侧头,使坏的在他耳边暧#昧低语,“你就说舒坦不舒坦……” 岳钦不语,勒紧她的腿,侧头去找她的唇。 秦卿笑着向后躲。 岳钦薄唇微启,目光幽深,“过来……” 秦卿搂紧他的脖颈,唇凑了过去。 缠绵入骨的吻越来越急,交颈的力道越来越大,散步的路是越走越偏…… 毕竟后面还有人在,秦卿抚着他的侧脸,想要拉开距离。 岳钦轻咬她的下唇,不让其离开。 秦卿紧贴着他的背,手臂收紧,留恋不舍的轻蹭他的鼻尖。 在寒冷的冬夜,二人却觉得浑身环着燥#热的氤氲…… 唇#齿#相接间,岳钦呼吸不#稳道:“回去?” 秦卿若即若离的蹭他的薄唇,勾他吻自己,语气上挑,‘嗯…’着拒绝。 岳钦目光迷#离,一下下啄着她的唇,咬牙切齿道:“那还这般撩#拨我?!” 秦卿娇声,带着鼻音,“就想了……” 岳钦被这小人儿磨#得脚步虚浮,‘心焦’‘气燥’:“光想,不负责?” 秦卿浅笑盈盈,仗着大庭广众之下,岳钦不能拿她如何,大方轻快的‘嗯’了声。 岳钦回手拍了下她的#臀,诡异冷笑,“由不得你……” 他脚步一转,不给秦卿反应的机会,直接进了漆黑狭窄的胡同…… 戴铮刚抬步跟上,就听胡同里传出少夫人一声惊呼,绵音娇媚…… 他一怔,赶忙原地站定,及时抬手示意警卫止步。 第650章 茶水溅衣 戴铮拍了下额头,随即转过身,背对着胡同口,往回走了几步,待走到‘合适’的距离,他才停下,无声摇了摇头,这郎情妾意,还真是不分场合,一点就着…… ……………… 陆家父女从宴会厅离开,车内气氛低沉,一路无话。 回到住所,陆腾站在客厅,背对着门,纹丝不动,沉默不语。 陆娴敏此时才知道害怕,站在父亲身后,不敢开口。 屋外冷风呼啸,呜呜作响,似冤魂索命,听着瘆人。 此时,陆腾猛地回身,长臂扬起,使出全身力气,下了狠劲,用力扇向不争气的女儿! ‘啪!’ 声音之大,清脆响亮,似瓷盘从高处落下,摔得粉碎! 这一耳光下来,陆娴敏猝不及防,直接摔倒在地,耳鸣声嗡嗡作响,头晕眼花,嘴里尝到一丝腥甜的血气…… 陆腾恶狠狠的指着瘫坐在地的女儿,“不争气的东西!连个男人都笼络不住!还有脸回来!拖老子的后腿!” 他狠厉命令道:“明天就去给关正山认错!立马滚回河西!少在这儿给老子丢人现眼!” 陆娴敏极其疯狂,她双目睁红,似嗜血的恶鬼,阴鸷的盯着父亲,失控喊嚷,“我不回去!” 陆腾蹲下身,一把揪住女儿的衣领,“你敢跟我叫板!要说你没脑子!既然想跟关家一刀两断,为何不设法把孩子抱回来!听说那老东西十分看中长孙,有孩子在手,有什么条件,还不是随便提!如今竹篮打水,你孤身回来,有何用!” 他越说越气,没了耐心,猛力将女儿推搡倒地,站起身,掸掸衣服上的褶皱,不屑的冷眼瞧她,“赔钱货!老子养了你多年,锦衣玉食,到头来,养了个废物!” 现在局#势动荡,战况不明,这个孽障这时候跑回来,断了他与河西的联系!本来有河西这盟友在,他从中能捞得不少好处!这下经这么一闹,结亲不成,反结仇! 陆腾怒瞪着女儿,真是败事有余的废物! 陆娴敏心里抽疼,提起孩子,就算再厌恶关成,孩子毕竟是她十月怀胎所生,怎会毫无感情!那毕竟是她在异地他乡唯一的亲缘血脉! 若不是因为孩子,她怎会放下脸面,跟随施素玉去往龙城,和不入流的女人争夺主子地位!她尽力了!是关成那个混蛋荒唐无度,毫无作为!连个官都做不长远!还护着那戏子出言挑衅!爬到她头上! 想想从前被她踩在脚下,像个玩意儿般玩弄的贱人,若是一朝得势,进了关家的门,跟她朝夕相对,何其耻辱! 她陆娴敏何曾如此低微!让她跟窝囊废过一辈子!她生不如死啊! 陆娴敏快速爬起,捂着头,崩溃大喊, “啊!” “啊!” 声音凄惨,悲怆!透着无边的恨意! 她冲到桌前,端起茶具用力砸在父亲身前。 ‘啪嚓!’ 装着茶水的壶摔得四分五裂,浑浊的茶水溅#射#在陆腾奢华体面的长衫上,印出道道水渍,宛如今夜的父女俩,狼狈不堪。 第651章 争执不下 开弓没有回头箭,陆娴敏将这几年的委屈、怨气,一股脑发泄出来,她失声嚷叫,“在你眼里除了利益还有什么!连亲生女儿也算计,你就是这么做父亲的!” 陆腾看着脏污的长衫,脸色越发难看,怒声咒骂,“疯子!瞧你这德行!跟粗俗的泼妇有何区别!” 孙副官听见客厅传来摔打的声音,赶忙跑进来,他见父女俩相对怒视,所幸毫发无伤,满地碎片四处分散。 陆腾走到沙发旁坐下,不耐烦道:“我没空跟你废话,你先告诉我,路途遥远,你孤身一人,怎么来国府的?!” 陆娴敏站在原地,怒不可遏,气得头脑发懵,还是冲动的崩溃状态,对于父亲的问话,充耳不闻。 孙副官看了眼督军的脸色,正是暴怒后的阴沉,他适时劝解小姐,“来都来了,就别跟督军置气了,总要想办法,解决后头的事。” 陆娴敏语气不善,“什么后头的事!我既然跑出来,就没打算回去!这婚是离定了!” 她红着眼看向父亲,“您要还是我爹,就帮我把孩子要过来!” 陆腾不屑冷笑,“现在想起来要孩子?!你跑的时候想什么了?!自己的孩子都能扔下,你也怎能狠下心!” 陆娴敏:“是啊!有其父必有其女!你能舍女换荣华,我为何不能弃子得自由!” ‘碰!’ 陆腾猛力拍着桌子,“畜牲!你敢跟我这么说话!好啊!既然你这么有骨气!” 他指着孙副官,命令道:“后日回程不必带上她!让她在这儿自生自灭!我看没了陆家的庇护,她能有多横!” 陆娴敏一听父亲要扔下她,对其的怨恨更添一筹。 孙副官见父女俩针锋相对,互不迁就,他只好充当和事佬,“督军莫气,小姐想必是在关家受了委屈,又经长途跋涉,身心俱疲,才会对您出言不逊。” 他走到小姐身旁,“事已至此,就莫要逞强了,快跟督军说清来龙去脉,也好给你做主不是?” 陆娴敏语气冷淡,不情不愿的回着:“坐火车。” 孙副官:“前方战起,各地都调集人手,支援前线,火车都停了七八,通国府的火车还在正常运行?” 陆娴敏:“国府会议,那条线就通了几日。” 孙副官:“既是坐火车,怎么只有你自己,徐妈呢?” 陆娴敏不敢让父亲知道事实,含糊其辞道:“伤了腰臀,行动不便。” 孙副官:“督军给您派去的人也留在河西了?” 陆娴敏:“派去的人都被下了大牢,至今还没放出来。” 孙副官:“下牢?出了何事?” 陆娴敏说起此事,怒火顿起,“秦卿以权谋私,让齐家那纨绔子弟找了个打架斗殴的名头,年前就被关押,至今还没放出来!” 她向父亲抱怨道:“她处处针对我,拿着鸡毛当令箭,本就在关府过得不愉,在外头,又被她打压算计,您说我还怎么在那儿待下去?!” 孙副官:“您怎么不来信告诉督军?” 陆娴敏:“消息根本就送不出来,之前派去郇州的人也被抓了,怕是凶多吉少。” 陆腾听说人被抓,不免急火攻心,都是死士,倒不会把他供出来,只是可惜了那队人,都是大恩重金,费了他不少心血! 陆腾:“何时抓走的?” 陆娴敏:“就前几天。” 陆腾:“在郇州都没被发现,时隔月余,怎会出了事?” 陆娴敏含糊的回了句,“不知道。” 她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跟他们经常联系,暴露了行踪。 陆腾见一问三不知,刚冷静下来的情绪再次怒气上涌,“你在河西这么久,一点人脉都没交下?!” 陆娴敏不敢告诉父亲,是她频繁催促,让其想法设法要了秦卿的命,反正人已被抓,死无对证,她将过错推到死士身上,“许是您下了死令,想尽办法取人性命,他们跟去河西,不小心被发现了行踪……“ 她大概猜测,随即转了话头,愤愤不平,“我哪来的人脉,都紧着巴结正主,谁有闲心搭理我……” 陆腾眉头紧皱,看着女儿不争气的模样,什么事都往旁人身上推,从不反省自身! 他卸下腰间枪带,放在桌上,身上一轻,气儿顺了不少,“关家在河西的地位非比寻常,算是边疆大吏,深得岳训信任,但凡有点颜色的,谁会不给你几分薄面?!岳华又与你有年少情分,几个手下不过是打架斗殴,都救不出来?!说到底都是你无能!自己人都护不住,谁还会忠心追随!我看就是给你派个军队,也是个被人拿捏的货色!” 第652章 燎原之火 陆腾吩咐孙副官,“你现在去岳钦那儿,告诉他,我明日去拜访。” 孙副官:“是。” 陆娴敏见孙副官往外走,还以为父亲要和岳钦谈判,让她回河西。她看向父亲,焦急道:“我不回河西!” 陆腾打开枪套,拔出枪,看着女儿脸色煞白,踉跄后退。 他举起枪,拇指缓缓一扳,上了膛,眼底尽是冷漠,“陆家不养闲人,若不能为我所用,你该知道下场……” ……………… 正月十六,昨晚满街花灯摘下,落灯点火,讨个好兆头,愿新一年红红火火,顺顺利利。 百姓早早起床,打扫屋子,恢复如常,这年便算结束了。 岳钦洗漱一番,凭借透进屋内的微弱光线,走到床边坐下。 床上的人儿从被里伸出手,摸上他的腿。 岳钦拨开她额前碎发,柔声问:“起么?” 秦卿迷糊的应了声,“嗯……” 岳钦:“拉窗帘?” 秦卿懒散的点了点头,往被窝里钻。 岳钦将被往上提了下,遮住她的头,走到窗边,慢慢拉开窗帘,明亮的阳光立刻照射#进来。 岳钦站在窗前,看着床上的人,怔怔出神,不知为何,多了个人,屋里就温暖如春,不似异地他乡的孤寂。 他很早就随父出征,成年后,就独自带兵,四处奔波,居无定所,总觉得这般很是恣意潇洒,不曾想‘恋家’一词,竟如此让人相、思蚀、骨…… 床上的人伸出手臂,宽松的衬衫滑落,露出白皙的肌肤,勾着手叫岳钦过去。 岳钦走回床边,将被子往下拽了拽,露出美人儿的小脸,“吃早饭么?” 秦卿伸出双手。 岳钦俯身,让她环住脖颈。 秦卿:“抱我。” 岳钦收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 秦卿:“抱我起来。” 岳钦探进被里,摸着她光滑的长腿,“先穿衣服,屋里冷。” 秦卿伸出腿,试试温度,“不冷。” 岳钦将她横抱起来,白皙的双腿在眼前晃悠,他站在床边,等待秦卿下一步指令。 秦卿晃悠着双腿,故意折#腾他,“不是这样的。” 岳钦无奈的笑起来,将她托起,扛在肩上,分开#其双腿。 秦卿顺势夹着他的腰,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慵懒的搭在他肩头。 岳钦托着她的臀,侧头看她阖目不语,睫毛一颤一颤,瞧这架势,还打算睡会儿。 秦卿在他肩头蹭了蹭,提点小要求,“走走。” 岳钦单手托着她,轻拍她的背,在屋内散步。 窗栏将暖阳分割成一束束光线,秦卿阖着目,也能看见阳光照得眼皮忽明忽暗,无声的叫她起床。 秦卿朦胧的睁开眼,懒懒道:“人快来了?” 岳钦:“时辰还早。” 秦卿:“不想起床。” 岳钦:“那就不起。” 二人安静相拥,在屋里缓缓散步。 秦卿忽而问:“累么?” 岳钦侧头吻了吻她的额,“不累。” 不知怎得,就几句简单的回应,不禁触动了秦卿的心弦。 她夹住岳钦的腰,身子往上一蹭,与他贴得#更紧,趁机含#住他的耳垂…… 走动的男人停下脚步,手上力道加大。 秦卿在他颈侧磨蹭,嗅着他的气息,越发沉#迷。 岳钦身体#紧绷,托着臀的手不禁蜷起,五指碾压,揉捏着… 秦卿抚着他的侧脸,朱唇时有时无的轻扫着,引他动、情。 这一撩#拨,立刻燎原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岳钦极其失去理智,粗#鲁的扯、开她的衬衫,露出分明的锁骨,圆润的肩头…… 他埋头吻着她的锁骨,一路向#上,循环反复,在脖颈、胸前,流连忘返…… 流水桃花,覆水难收…… 岳钦就近行事,他快走到沙发旁,屈膝俯身。 二人一同倒在沙发上,皮革发出的磨蹭声,更让人心痒#不已…… 秦卿拱#起身,长腿抬起,搭在沙发靠背,春光乍#泄,眸光如水,转盼多情,魅#惑邀请。 岳钦掐着她的腰,眼底掀起风暴,利落的解下#腰带,目光流转,将女人上下仔细欣赏一番,随即急切的吻#住秦卿的唇。 …… 正是欢、好正兴时,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戴铮隔着门,低声禀报,“少帅,陆督军来了。” 等了好一会儿,屋内没有动静,他贴着门,侧耳倾听,片刻未有回应,他刚要离开,才听屋内传来少帅语气不善的应了声,“知道了。” 第653章 结亲变结仇 戴铮听着话音不对,有眼色的向旁撤步,离门稍远些,不敢再出声催促。 屋内静默无声,衣衫尽、褪,散落在地,男女交叠相拥,不舍起身。 稍待片刻,男人拱、起腰,闷声咒骂,“老东西!” 秦卿未松手,双手紧拥着他,留、恋的抚着紧实的后背,也在慢慢平复心绪。 衣衫零落,此等良辰,岳钦实不想去应对,扫了兴。 他再次托着秦卿的腰,就要轻推番纵。 秦卿按住他的手,“人都来了…” 岳钦气息不稳,“让他等着!” 秦卿推着他的肩,“那要等好久,你若心急,草草了事,这儿不上不下的,我才要烦心了。” 岳钦这火噌噌的往上冒! 他埋头在秦卿颈窝,咬牙切齿道:“直接一枪崩了他,省的麻烦!” 秦卿安抚的吻了下他的头。 岳钦深吸口气,搂着她的腰,把她托起,坐好。 他拿过搭在靠背的衬衫,披在秦卿身上,替她穿好,上面几颗扣子不知掉到哪里,便只能将下面仅剩的衣扣系上。 替秦卿穿好衣服,岳钦才随手抓起地上的衬衫,没好气儿的穿上身。 秦卿拉下他的手,替他一颗颗系上扣子,耐心道:“别气,早些回来便是。” 岳钦伸手,指尖从她脖颈中间向下扫过,无扣的衣襟似隐秘的‘深巷’,便于指尖探进滑落…… 他哑声低语,“等回去,去乡下住几日。” 岳钦抵着她的额,补充道:“就我们俩。” 秦卿浅笑点头,“好…” 岳钦叹口气,捧着她的脸,用力吻、吸,随即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走向门口。 ‘吱嘎!’ 门被打开,力道略大,将走廊内的风带了进来。 戴铮见少帅脸色难看的走出来,随即带上门,目光阴鸷的上下扫量他。 戴铮垂下头,盯着擦得蹭亮军靴,小声道:“陆督军携女前来。” 岳钦回头看了眼关上的门,抬步向走廊尽头走去。 戴铮紧随其后。 岳钦停在楼梯口处,盯着里处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道:“把关正山叫来。” 这儿不是衙门,他没那闲工夫!还得给这群人判官司! 戴铮:“是。” …… 客厅内,沙发上坐着人,却无人开口,安静冷清。 亲家成仇家,两人相对而坐,都冷着脸。 陆娴敏站在父亲身后,目光却始终停留在主位的男人身上,短发利落,俊朗的相貌棱角分明,略带褶皱的白衬衫穿在身上,却依旧贵气十足。 岳钦坐在中间,搭起腿,倚着靠背,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沉默不语。 陆腾见主仆俩都装哑巴,桌上的茶早就凉透了,他不能一直等下去,便只好率先开口,“两家都是有头有脸的,若仅凭只言片语就离了,实在过于儿戏。” 他看了眼关正山的脸色,见其不接话,便侧头示意身后的女儿上前。 陆娴敏收回目光,不情愿的绕过沙发,走到关正山面前,“是我冲动,让两家失了颜面。” 这门亲事从一开始,关正山就不看好,二人都是嚣张跋扈的脾气,瞧着婚前,儿子因着美色,能伏小做低,但色衰爱弛,又能维持多久? 可没想到这厌烦来的这么快,婚后没几日,这两人就没休止的争吵,也就两年的功夫,变成了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地步。 关正山不愿为难她,也不想与其多说,只缓和语气,无奈道:“家丑不可外扬,何必非得去宴会闹了那么一出,你好歹为关家生有一子,我不为难你,想要离婚便离吧。” 他看着陆娴敏的神色,“你是一声招呼都没打,就跑出来的吧?” 若不然,他那妻儿再昏庸,也不会让她跑到国府搅和。 关正山见她低头不语,“我派人回信,省得家里惦记,顺便把离婚手续都办了。” 陆腾见过了一晚,关正山依旧不改主意,这点倒是与女儿想法相同,不用他多费口舌。 不过,就这么简简单单离婚,绝不可能! 陆腾:“听说府里还有一子,若娴敏不在,亲家母操持家务,又要照顾两个孩子,分身乏术,下人也不会尽心。你也说了,娴敏为关家生有一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且孩子还小,正是累人的时候,不如先把孩子放在我这儿养,等大些,再送回关家。” 第654章 龌蹉之人 关正山冷笑,养大些再送回来?! 三岁定八十,性子都养成了,那还是他关家的种?!心早就不知偏哪儿去了! 他看着陆腾,讽刺讥笑,算盘打得精,拿别人都当傻子! 关正山看破不说破,只推辞道:“我夫人身体康健,养个孩子,不成问题,就不劳陆督军操心了。” 陆腾:“恕我直言,亲家母在教养孩子上……” 他摇头笑道:“实在不敢恭维。” 关正山赞同的点头,“她在这点上,倒是与陆督军不分伯仲。” 陆腾脸色一变,明显挂不住脸。 关正山不多费口舌,直接拒绝,“孩子是断不能离开关家,此事不用再议。” 陆腾见关正山说不通,转而看向岳钦,这门亲事,他可是点过头的,“岳钦,你说句话,此事娴敏虽有过错,但若不是关成与戏子有往来,亲家母又偏帮儿子,视而不见,娴敏怎会负气离开?你与娴敏从小相识,如亲妹般,这事你得……” 岳钦立刻撇清,淡笑道:“陆伯父此言差矣,我已成家,无血缘的女子,是断不敢沾边。” 陆娴敏双手攥紧,看着曾经风流多情的男人变得专一深情,心底不由得泛起酸楚,嫉妒若狂。 陆腾鄙夷嗤笑,故作调侃,“男人的乐趣除了财权,便是女人,但凡手里头有点钱的男人,哪个不是左拥右抱,三妻四妾,贤侄权柄之大,生杀予夺,怎得这般惧内,失了男儿血气,还没从前洒脱恣意。” 岳钦最烦被人说教,语气冷淡道:“贤妻难求,我珍之惜之,此生与之相守,便足矣。” 陆腾:“没想到贤侄竟是个痴情的。” 岳钦:“许是随了我父亲,我娘在世时,他就百依百顺。” 他扫量着二人,意有所指,“这至亲血脉,总归有相似之处。” 一句话把在座的二人都连带了。 一个教子无方,不学无术,贪财好色。 一个养女不教,跋扈自私,狠毒刻薄。 教出这样的子女,当父亲的实属失职! 陆腾见岳钦的态度,竟也是偏向和离,那此事就没了回转余地。 他看向关正山,“你若真铁了心让这两孩子离婚,咱们各退一步,孩子年幼,不能没有母亲,娴敏离婚不离家,在关府旁边买个宅子,方便照顾孩子。关兄放心,这点小钱,我还是能出得起的。” 关正山冷笑,父女俩一丘之貉,都是一样的厚颜无耻! 他真想上前给这老匹夫一耳光!“是你女儿逃家,满世界吵着要与我儿离婚,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我这做老人的,非让他们离婚,搅和孩子的事?!” 于公于私,关家不能再跟她有瓜葛,再者说了,他都不是关家的儿媳妇了,他凭什么还得顾及他陆腾女儿的安危?!这话说的,听上去是离了,但府邸要挨着,还要常来常往,美其名曰看孩子,实则不就是出点小钱,找了关家这个老妈子照看他女儿! 简直是不要他那张老脸了! 关正山:“你女儿不管不顾抛夫弃子,来到国府嚷着要离婚,我怎会再留她与我关家不清不楚?” 陆娴敏瞥了眼父亲,见他垂目示意。 她立即辩解道:“我不过就是气关成狎妓捧戏,毕竟都有孩子了,我又怎忍心离开他,可华姐说,人生在世,怎能委屈一辈子,她可以送我到父亲身边,求父亲为我做主。我是听华姐一说,便没多想,就跑来了,并不是不想要孩子。如今众人都知我要离婚,覆水难收,但孩子是无辜的。” 她捂着心口,哀求道:“您就允许我在关府旁住下,能时时看到孩子也好,这样婆婆也能轻松不少。” 关正山一听此话,不禁一惊,岳华?!这事是她暗中推波助澜?! 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波涛汹涌,快速思量。 岳钦怎会听不出陆娴敏的意思,其用心险恶,他神情冷淡,语气阴沉道:“我大姐向来心软,你与她有年少情分,若她真避而不见,不管不顾,才是薄情寡义。若不是你在她面前哭诉自己如何委屈,引得她心生同情,我大姐又何苦插手别人的家事?若说她真有错,那就是不该真心实意将你当做好友。你将过错全部推于她身上,出卖对你真心之人。陆小姐做人未免太过龌蹉。” 第655章 门庭若市 陆娴敏不想让他看轻,急忙解释,“我昨晚说的那些话,都是华姐教的!” 岳钦:“也就是说你不想跟关成离婚,只是一时冲动?若真是这样,不必再谈,我当即可让关将军派人送你回去。” 陆娴敏看着岳钦,却不敢应下,她知道岳钦是敢的! 岳钦冷漠的移开目光,沉默就是回答,他不屑再与她多说半句。 关正山听着两人的谈话,渐渐有些明了,若岳华真参与其中,那此事十有八九…… 就是大帅的意思! 毕竟少帅出征在外,事务繁忙,哪有闲工夫,管别人的家务事。 关正山来时还想着或许就是小俩口的小打小闹,陆娴敏一时赌气跑来告状,只是她当众让关家下不来台,这不识大体的儿媳不要也罢。 但现在看来…… 是不是大帅想让他断了这门亲?! 关正山思来想去,依旧认为还是断干净为好,儿子、儿媳婚后不和,这女娃子冲动自私,撑不起家门,待他百年之后,儿子无能,关家没有个当家夫人稳住宅院,再有这个搅家精在一旁虎视眈眈,那家门荣光岂不是只经一代,便落魄了! 涉及帅府,关正山从来都是竭诚尽节,鼎力支持,他顺着少帅的话回道:“我这辈子最重忠义,陆小姐果真不是关家人,快快一拍两散,省得污了门户,至于离婚不离家,更是不成,耳濡目染,我不能让孩子有这样的母亲。” 陆腾见算盘落空,不禁怒火,“我低三下四,这么求你们,可你们是半点情面不留!我好好的女儿嫁到你家,还为关家生下长孙!” 他指着关正山,斥骂道:“你满口仁义道德!却随随便便让儿子休妻另娶!小人行径!” 关正山也恼火大骂,“老匹夫!你颠倒黑白!” 陆腾:“是你行为不端!” 屋里跟菜市场似的,嘈杂吵闹! 岳钦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放着娇妻独守空房,他在这儿听陆腾满口胡诌! ‘碰!’ 岳钦沉下脸来,猛力拍在桌上,茶杯震得哗啦直响。 屋内安静下来。 岳钦冷声朝戴铮吩咐,“把押来的那两人带过来!” 戴铮:“是。” …… 过了会儿,警卫押着两个男人走进来,衣服还算干净,不似囚犯打扮。 关正山不明所以,瞧向少帅,见没搭理他,他又看陆腾,老狐狸面不改色,像是不认得。 他扫了眼陆娴敏,见她站在原地,明显慌了神,虽转瞬即逝,但僵硬的脸色还做不到自然从容。 岳钦:“陆伯父可认得?” 陆腾心中有数,这两人断不会出卖他,抓到人,又何妨? 他语气平静道:“为何这般问?我应该认得?” 岳钦从腰间拔出枪,抬枪指了指那两人,“上前。” 士兵将两人提到茶几前。 岳钦冷笑,沉声问:“陆伯父看仔细了,真不认得?” 陆腾坐得稳当,“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不如贤侄提醒一二?” 岳钦看着陆腾,笑得诡异。 陆腾装得坦然,与其对视。 关正山一头雾水,正猜测之时,他见少帅忽而淡了笑容,看着陆腾,枪头调转,‘砰!’,朝对面押送来的男人,抬手就是一枪! 陆娴敏站在前面,近男人最近,枪声一响,她眼睁睁看着漆黑的枪口甭出一缕青烟。 子弹猛地穿过男人的胸腔,随着硝烟弥漫,‘噗!’,男人捂着伤处,喷出一口血来。 血液喷、溅到暗纹长裙上,瞬间阴了大片血红。 “啊!” 陆娴敏尖叫着,踉跄后退,撞到了沙发扶手。 第656章 下马威 门外警卫听到枪声,立即开门,冲了进来。 陆腾趁机抓住女儿胳膊,示意她冷静下来。 陆娴敏得到父亲安慰,忙稳住心神,颤着腿走到父亲身后,握住沙发后背,掩饰自己的慌乱。 岳钦始终盯着父女俩,朝戴铮一抬手。 戴铮会意,让警卫退下。 男人捂着腹,脸色苍白,疼得额头冒出汗,即便如此,他依旧咬牙硬撑,没有开口求饶。 旁边的男人虽跪在地上,但腰杆挺得笔直,视死如归,毫不惧怕。 陆腾看向岳钦,似笑非笑道:“这是闹得哪出儿?” 岳钦:“这两人是刺客,说是伯父的手下。” 另一个男人立刻反驳,“胡说!我从未说过!我是……” ‘砰!’ 子弹射在肩膀,男人受到冲击,向后倒地。 岳钦看着陆腾,神情漠然的扯起冷笑,“出尔反尔,小人也。” 陆腾:“贤侄气性这么大,正月还没出,就见血,岂不是自找晦气?” 岳钦满不在乎,“往常都在河西过年,这次在国府,总觉得少了些年味。” 陆腾:“在房里放鞭炮,真是好想法……” 拿枪的手搭在膝上,岳钦状似随意的跟陆腾闲聊,“不长眼的东西,敢动我的人,怕是嫌命长了。” 陆腾:“果真是年纪轻,火气这么大,幕后主使可问出来了?” 岳钦:“不急,一个也跑不了。” 陆腾:“有伯父能帮上忙的,尽管提,不必客气。” 岳钦倚着靠背,淡了笑容,耐心全无,语气冷淡道:“时辰不早了,今儿就散了吧。” 陆腾撑着扶手,慢慢起身,经过二人时,他扫了眼跪着的两人,眉心川纹紧皱,眼神一沉,安抚二人会想办法,救他们出来。 他正要抬步离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手枪上膛的声音。 陆腾回头看,就见岳钦对准对面二人…… ‘砰!’ ‘砰!’ 两声枪响。 动作干脆利落,二人应声倒地。 男人歪倒在陆腾脚边,身体抽搐,很快没了气息,鲜血源源不断流出,浸红了地面。 陆腾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看着地上的将死之人,神色如常。 陆娴敏握紧父亲的手,身体僵硬,手脚不住的打颤。 岳钦站起身,提着枪,绕过茶几,眼都不未扫,抬步跨过地上的尸体,走向门口。 戴铮打开门。 岳钦头也不回的出了屋,他转身,往走廊尽头走,打算上楼。 走廊拐角处,一人带着大盖圆帽,一身警卫打扮,偷偷探出头来,深色军装衬得那人白肤红唇。 岳钦侧身挡住视野,指了相反方向,吩咐戴铮,“送二位下楼。” 待客室明明更靠近左侧,戴铮见少帅指了更远的右侧,也大概猜到了原因,“是。” 岳钦故意放缓脚步,听着身后的脚步声。 待声音渐远。 岳钦快步走到走廊拐角处,回头看了眼,见人已往反方向,他将那人抵在墙上,低声问:“怎么出来了?” 秦卿捏着他的下巴,左右转看,见面上没有伤口,用上下其手,在岳钦胸膛上来回摩挲。 岳钦被她摸得心痒,揽过她的腰,轻笑出声,“等不及了?” 帽檐遮挡视线,秦卿不得不将头仰的高些,“我听见枪声了。” 岳钦拿下她的大檐军帽,弯下腰,与她平视,“没伤着。” 秦卿:“打谁身上了?” 岳钦:“之前对你不利的刺客。” 秦卿不解:“把他们弄过来做什么?” 岳钦拨弄着她的碎发,漫不经心的低语,“我跟你说过的,若是我,会让她带上那孩子登火车……” 廊内传来脚步声。 岳钦歪头扫了眼走廊,见警卫正抬着尸体,带出去处理。 他收回目光,继续说道:“到时这两人就是刺客。即便知道是假的,这人,陆腾打碎牙,往肚子里咽,也得给我认下。” 话音落下,他见秦卿眼睛睁得滴溜圆,一眨不眨的望着他,难得的憨傻气。 岳钦捏着她的脸,“放心,你男人除了你,还没在别人那儿吃过亏。” 第657章 打道回府 秦卿看着他的眉眼,很是一言不发,很是专注。 岳钦凑过去,啄了下她的唇,“傻了?” 秦卿眼眸闪了闪,震惊的摇头,感慨道:“真厉害……” 岳钦被她这傻样逗笑,低头抵着她的肩,笑起来。 秦卿按住他耸动的肩,发自真心的强调道:“我说的是真的。” 岳钦捧着她的脸,疼惜的吻了又吻,随即拉着她的手,“回房。” 秦卿:“忙完了?” 岳钦:“没什么忙的。” 秦卿赖在原地不动,回房是什么下场,还用想么? 缠绵的劲儿过了,她暂时是没什么‘想法’…… 秦卿顾左右而言他,“明天就走了,我们出去逛逛?” 岳钦:“累了,先陪我回去睡会儿。” 秦卿身体下滑,她倚着墙,双脚用力抵着地,与岳钦拉扯。 睡会儿?!睡觉还是睡人,糊弄鬼呢! 岳钦‘啧’了声,催促道:“快点。” 秦卿摇摇头,身体越发下沉。 岳钦不多废话,拉住她的手,弯腰将秦卿往肩上一带,直接把人扛起来,往楼上走。 走廊内,警卫贴墙而站,楼梯口响起脚步声,闻声去看,却见少帅扛着一人走来。 那人是谁…… 警卫心知肚明。 能跟岳钦出来的人,无论身手、胆色、眼力见,那都是数一数二的人精。 见此情景,警卫很有眼色的脚步一转,调整方向,向后面壁思过。 秦卿捶了下他的背,压低声音,“放我下来…” 岳钦扛着她上楼,“省点力气,等会儿有你叫得时候。” 秦卿反抗的按着他的肩,挣扎着要下来, 岳钦在她臀上拍了下,让她别动 秦卿捂着脸,闷声道:“你混蛋…!” ‘吱嘎…’门被打开。 ‘碰!’,又重重关上。 屋内传来一声女人的惊呼,随即便没了声音。 …………………… 车子快速行驶在路上,如逃命般,生怕后头有车追上。 陆娴敏坐在后座,扭身往车后看了看,惊魂未定的嚷喊,“爹,他都知道了!” 陆腾坐的稳定,“慌什么?!” 陆娴敏想起刚才那两人的下场,手心全是汗,越想越怕,“爹,我们快回燕冀吧!” 陆腾:“正逢战时,又无凭无据,他不敢如何。” 陆娴敏:“可…可万一他秋后算账……真的派人刺杀我们!” 陆腾皱眉,被小辈来了个下马威,早就怒火中烧,女儿接连不休的聒噪,让他心烦不已,“别吵!敢作就要敢当,要是怕死,当初就该消停待着!能惹事不能平事的废物!” 可话虽如此,但还是心里没底, 他就势应下,“明日启程便是。” 陆娴敏坐正身,冷静下来后,又重提旧事,“爹,那孩子……” 陆腾:“别想了。” 他没想到关正山如此决绝,誓要把离婚!也没料到岳钦真的查到他头上,“此次打草惊蛇,关正山定会往龙城加派人手。” 他不耐的瞥了眼女儿,语气不善道:“你就当没生过那个孩子吧。” 陆娴敏一听,立刻声泪俱下,她心痛如刀,哭得凄惨,拽住父亲的袖子,“爹……爹,就没别的办法么?” 哭声不止,听着丧气,陆腾厉声道:“闭嘴!” 陆娴敏抿紧嘴,憋住哭声,肩膀不住的抖动。 陆腾:“被人当枪使,闹得两家下不来台,你还有脸哭!” 陆娴敏捂着嘴,哽咽哭泣,“岳华算计我,她算计我……” 陆腾:“现在知道了,除了自家人,谁都靠不住!” 陆娴敏趴在膝上,泣不成声,呜咽不止。 陆腾听着烦心,只好耐着心,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我会派人在关府附近盯着,一旦有机会,就把孩子抱回来。” 陆娴敏抬起头,觉得通红的双眼望着父亲,眼底闪过希望。 陆腾随口敷衍着,“那孩子是我外孙,我不会不管的。” ……………… 火车喷出阵阵白雾,在广阔无垠的郊外行驶,轰隆隆的车轮转动,刺耳的鸣笛倒为败落凄凉的荒地添了丝烟火气。 岳钦提着点心走进车厢。 秦卿朝他莞尔一笑,随即又认真专心的看着窗外风景。 岳钦见她始终眉眼带笑,心情很是愉悦,他揶揄道:“瞧你这样子,像是来游玩的。” 第658章 及时行乐 秦卿随口问道:“河西各处都通火车了么?” 岳钦笑容一僵,这是心野了,一门心思想往外跑。 他不动声色回着,“还不曾。” 秦卿抿起嘴,惋惜道:“可惜了……” 岳钦坐到对面床铺,将点心放在小桌上,“火车站,鱼龙混杂,不如你随军来得安全。” 秦卿挑眼瞧他,故意夸大其词,“不怕,留洋的轮船可比这儿乱多了,时不时就冒出个醉酒的洋鬼子,把人拽进包厢。” 岳钦手上一顿,看着她,眼眸深眯,“真的?” 秦卿也就过过嘴瘾,在这种单独相处的狭小空间,她是弱势,可不敢太过嚣张,见岳钦语气不对,立刻解释道:“假的,没点权势的,哪个敢留洋?都是斯文人。” 岳钦将包点心的油纸打开,“衣冠禽兽不分穷富,你莫以貌取人。” 秦卿:“我向来如此。” 见岳钦眼瞧着脸色一变,她又故作随意说道:“不然怎会嫁给你?” 岳钦神色一松,他明知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却还是很受用,只无奈笑道:“倒是机灵。” 秦卿:“伴君如伴虎,可得紧着小心。” 岳钦拿起点心,递到她嘴边,“这话还是我说才对。” 秦卿接过点心,“互相勉励。” 岳钦:“你那个跟班这次怎么没来?!” 他冷哼一声,“就这么放心你孤身北上?” 秦卿抿起嘴,突来的酸意,点心的甜味都盖不住,呛得她倒牙。 她看向窗外,“在容城,晚点就能见到了。” 岳钦:“………” 秦卿蜷起手指,瞧瞧小桌上的暖壶,“让你那个副官给我打壶热水来。” 岳钦笑而不语,拿起暖壶,拉开包厢门,伸手递上暖壶,“跟班,打壶水来。” 戴铮一时没反应过来,还左右看了看,见少帅看着他,抬了下暖壶。 戴铮听见少夫人在包厢内笑得那叫一个高兴。 他都不用想,就知道少帅这是拿他取乐子,逗少夫人开心。 戴铮接过暖壶。 岳钦安抚的拍了下戴铮的肩,“辛苦了。” 戴铮:“……...” 他目送戴铮去打水,回身关上厢门,坐到秦卿对面,伸手捂住她笑而不止的唇,“真是半点亏都不吃。” 秦卿拉下他的手,在他手背上留下浅浅的牙印,随即将手举到岳钦面前,埋怨道:“瞧瞧,被某人酸倒了牙,都使不上劲儿。” 岳钦反手握住她,凑到嘴边,在她手背印上吻,缠绵摩挲,意味深长道:“无妨,我有的是力气。” 秦卿汗毛骤起,抽回手,装作听不懂的看向窗外。 …………………… 出了正月,城内彻底安静下来,因战火纷飞,市井冷冷清清,死气沉沉。 燕冀——督军府 ‘咚咚咚!’ 书房门敲响。 陆腾放下信,朝门口应道:“进。” 陆娴敏进了书房,走到桌前,“爹,您找我?” 陆腾:“收拾收拾,晚上有应酬。” 陆娴敏:“我……去应酬?” 陆腾:“怎么?” 陆娴敏:“是谁……来了?” 陆腾:“放心,不是关成。” 陆娴敏见父亲含糊不清,更想问清楚,“那是……” 陆腾语气不耐,“去了不就知道?!” 陆娴敏:“是……” ………… 白天看着街上一片低迷,但到了晚上,去到各处高档餐厅、舞厅等场所,却是座无虚席,宾客如云,男女舞池扭动,醉生梦死,好似这里是世外桃源,外头的战火硝烟,都与他们无关。 可见无论是盛世太平,还是战火连天,最受影响的是每天都为生计奔波的穷苦百姓,有权势的富人可以选择适合生活、享乐的去处,而弯腰劳作,无暇抬头享受的百姓,连饭都快要吃不上,病都看不起,又何来的及时行乐。 陆腾带着女儿走进包间。 屋内只有一名男子等候。 男子站起身,“陆督军。” 陆腾点头,先行落座。 第659章 困兽犹斗 陆娴敏打量着男人,身高中等,圆眼矮鼻,眉粗唇厚,一身笔挺的西装也提不起半分贵气,光看长相,就透着股小家子气。 陆腾侧身抬手,向他介绍女儿,“我女儿。” 男人向她伸出手,“原藤野。” 陆娴敏眉心微蹙,扯起假笑,敷衍的握了下男人的指尖,随即快速拿开。 原藤野搓了下指尖,收回手,坐下。 陆腾:“原先生住的可还习惯?” 原藤野:“是,陆督军安排周到,劳烦您了。” 厅内古典的音乐悠扬响起。 餐桌上一时无人说话,唯有刀叉时不时剐蹭盘子的声音。 桌上男人推杯置盏,女人安静聆听。 陆腾品了口红酒,“港口停了一整月,这样的好酒,不知还能供应几时……” 原藤野抬手搭在桌边,五指张开,“只要你有意合作,这个数,立时打过来……” 陆腾不接话,转而说道:“现在战起,枪炮军火也供应不求,说是战线统一,齐心协力,结果西边那群人,只出兵不出钱,衣食住行,什么都得我们管,唉……” 原藤野垂目淡笑,怎会不知他是何意。 陆腾瞥了眼他的神色,也不急着等他回答,悠闲的切着牛排。 原藤野思量片刻,低声回道:“月底新到一批枪炮,重机枪、迫击炮,只要陆督军点头,这些都随你挑。” 陆娴敏坐在一旁,父亲和男人谈论钱财、枪炮,她听得云里雾里,不懂其中意思。 本就对军事不感兴趣,听了两句,就不耐烦的拿着刀叉,无聊的将牛排切成很碎的肉块。 陆腾:“我女儿闲来无事,先生想要出去走走,可让她带你四处转转。” 陆娴敏看向父亲,紧皱眉头,表示不悦。 原藤野瞟了眼陆娴敏,淡笑应下,“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对视,达成共识。 陆娴敏厌恶瞪了眼男人,看向父亲,“爹...……” 原藤野朝他举杯,“合作愉快。” 陆腾与其碰杯。 二人相谈甚欢,根本不在乎陆娴敏的想法如何。 ………… 夜色渐深,乌云遮月,散发的月光透着灰沉,冷风潇潇,街边店铺的布幌子随风飞扬,挣扎着想要挣脱束缚,奈何棉线轧得实,任凭风卷残云,也逃脱不得。 三人走出餐厅。 陆家父女先行坐车离开。 车子刚启动。 陆娴敏便沉不住气,立刻质问父亲,“爹,我又不是应侍,凭什么要陪他闲逛?!” 晚间喝了点酒,陆腾倚着靠背,闭目养神,不愿多废话,直白道:“难不成你要一辈子待在陆家?” 陆娴敏震惊的望着父亲。 窗外月光照进来,父亲的脸庞隐在阴影处,说出的话,似索命恶鬼,阴风阵阵,让她汗毛乍起,不寒而栗。 她难以置信,声线微颤,略有飘忽,“爹……” 陆腾知道女儿的意思,语气坚定,毫无愧疚,“我给过你选择的机会,是你自己不中用,怨不得旁人。” 陆娴敏被父亲的冷漠惊得说不出话来,只怔怔的看着他,眼泪大颗大颗的滴落下来,随即连成泪痕。 她僵硬着身体,保持着面对父亲的姿势未动,消化着父亲说的话。 这是要将她嫁给那个男人?回想刚才父亲与男人的谈话,银钱、枪炮,原来是在谈价码?! 竟然就当着她的面!毫不忌讳,似买卖货物般,就将她这么卖了?!! 陆娴敏吞咽着酸涩,喉咙处似有异物堵住,如鲠在喉,她屏着呼吸,生怕听错父亲的意思, 语气虚浮的轻声问父亲,“您的意思……” 她眉心微蹙,略有哽咽,“是...…是想让我……” 陆娴敏再也忍不住,泪水模糊了视线,那种羞耻、无助,以及来自父亲的凉薄,她泣不成声,“我才刚离婚啊……” 她在家里才待了多久,就这么迫不及待要把她送走?! 陆腾满不在乎,似没听见女儿的凄凄哭声,冷漠道:“你与关成又没夫妻情谊,何时离婚,有何干系?” 陆娴敏死死咬着牙,双眼瞪红,在浓浓黑夜中,似困兽犹斗,大有破釜沉舟之意。 第660章 无根浮萍 父亲明明知道她为何会离开关家,竟还要亲手把她再次推进火坑,重蹈覆辙! 那种崩溃就如同你苦苦挣扎,费劲全力爬出泥潭,正筋疲力尽,趴在坡上缓口气时,冷不防被人推了一把,再次掉进更深的沼泽,眼看着燃起希望破灭,痛苦的等着自己活生生被闷死…… 陆娴敏冷声问:“娘什么意思?” 陆腾:“你知道你娘一心向佛,从不问世事。” 他强调道:“不过就算她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陆娴敏双手死死扣着车座,冷笑嘲讽,言语很是刻薄,“在你眼里,我就是窑里的婊子!只要能给你带来利益,什么样的人,你都敢让我接!从前老态龙钟的闵德如此,现在又是这个长相猥琐的原先生!你到底是不是我爹!就这么想着法的糟践我!” 陆腾在女儿的声声哭求中,缓缓睁开眼,他侧头看着女儿,神情冷漠,“认命吧,你长这么大,我也算是有求必应,享了这么久的福,也要为陆家出分力,你总要为你的弟兄,做些贡献,等我百年后,他们也会领你的情,对你多加照拂。” 陆娴敏气得发抖,原来从前的父亲对她的疼爱,都是为了弥补往后的亏欠?!结果到头来,父慈子孝,不过是场偿还的交易…… 她仰头冷笑不止,“照拂?我不是小孩子,这种冠冕堂皇的话,大可不必说出来恶心人!” 陆腾脸色阴沉,回正头,阖目,“那就闭嘴,别找不痛快!” 车内寂静压抑,车外狂风大作,卷起沙砾,敲击着车窗,呜呜作响的风声彻底寒了车内人的心。 ……………… 津门指挥所 临近午时,空气开始回潮,窗上挂着朦胧雾气,水珠积到一定程度,顺着窗户滑落下来,流下痕迹。 天清气朗,屋内更加温暖。 光线照进屋内,柔和的光芒搭上桌边。 男人神情认真的批阅文件。 秦卿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边,看着他。 岳钦抬头看了她一眼,手上签字不停,“饿了?再等我十分钟。” 秦卿:“你早就把指挥所搬到津门了?” 岳钦手上一顿,停下笔,抬头看向她,“是。” 秦卿:“你既然在津门坐镇指挥,为何让我去容城等你?” 岳钦签阅文件,随口回道:“容城安全。” 秦卿才不信他的鬼话,“津门有张冠周在,知根知底,岂不更安全?” 岳钦:“这儿离主战场太近。” 秦卿:“再近,炮弹还能飞到这儿来?” 岳钦语气冷淡,“我派他来镇守边界,怎能像从前那般寸步不离照顾你。” 秦卿听他这话,竟当下就领会了他的用意。 她倾身过去,揪住岳钦的衣领,恨恨道:“你从那时就起心思?!想收买我身边的人?!” 岳钦束手就擒,赔笑说着软话,“那都是从前的事。” 他单手抬起,“如今我可没起旁的心思。” 秦卿打量他片刻,忽而问道:“邓军也在此驻扎?” 岳钦眼眸一沉,“哪里得知的?” 这段时日都没出过这指挥所,她怎么知道的? 秦卿冷哼,故意不答,就要走开。 见人要走,岳钦立刻站起身,伸手掐住她的腰,往上一抬,手臂一转将秦卿抱到桌上,拖了过来。 桌上两侧堆满文件,秦卿怕碰掉了,下意识蜷起双腿,不住的惊呼,“别闹!别闹!” 岳钦揽过她的腿,似陀螺般,把秦卿转了过来,面对自己。 他双手搭在桌边,将她控在身前,追问道:“打听邓家做甚?” 秦卿随口回着,“卫亭问的。” 岳钦眸色越发阴沉,“没你发话,那小子敢随意打探军中消息?” 秦卿梗着脖子,“我的意思又如何?” 岳钦:“邓桓庭私下联系你了?!” 秦卿赌气道:“与你有何干系?!” 岳钦搂紧她的腰,抚着她的头,用力吻上她的唇,碾压吸、吮,让秦卿感受他的占用、不忿。 没什么小打小闹,是一场欢、好不能解决的。 秦卿抵不住他的攻势,气、息不稳的推拒着他的胸口,“别在这儿。” 岳钦手上不停,解着她的衣扣,“别怕,没人敢进来。” 秦卿揪住领口,不让他继续解开。 岳钦也不与她争执,直接下手挑开她的腰带。 待秦卿按住腰带,岳钦已利落的将衬衫扣子全部解开。 第661章 人逢喜事 秦卿恼羞成怒,抬手放在胸前,“要脱,脱你的!” 岳钦探进她衣内,摸索着纤细柔软的腰肢,单手解着领扣,邪笑诱哄道:“扣子太多,帮下忙..?” 秦卿咬着唇,一言不发,直接去解他的腰带。 岳钦快速脱掉衬衫,对折两下,手臂收紧,将秦卿抬起,把衬衫垫在她身下,揶揄笑道:“别着了凉……” …… 燕冀战况万变,作为镇守后方的支援部队,前方需要帮助的电报接连不断。 戴铮拿着文件去往少帅办公室。 刚上了楼,就见警卫站在走廊中间,离门稍远,不似往常在门口站岗。 戴铮一怔,随即心里有些预感,他走到警卫面前停下,低声问:“少夫人在里面?” 随着警卫点头,‘咚!’一声闷响,从屋内传出,似椅子碰倒在地。 什么也没看到,就这么简短的声响,那满满的暧昧气息就从门底缝隙飘出,走廊清凉的空气也变得潮、热…… 戴铮脸色不自然的扭过头,吩咐警卫,“别让人近前。” 警卫:“是。” 戴铮走到走廊尽头,打开窗户,从兜里掏出烟盒,点了根烟。 冷风带着烟雾吹进走廊内,稀释了无形的热气,淡淡的烟草味,也让站岗的警卫能缓口气。 人逢喜事精神爽,少帅日日拥美入怀,脾气是越发安稳的,相比于成天提心吊胆,这吹些冷风,倒也无妨。 近一根烟的功夫,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张冠周上了楼,就见戴铮在窗边抽烟,他瞟见戴铮手里的文件,“戴副官,少帅不在?” 戴铮吸了一口,将烟在窗台上按灭,他走过去,拍了下张冠周的肩,“少帅正忙着,晚点再来。” 张冠周不多问,跟他往楼下走,强调道:“第二四集团军的安国章来电,有事相求。” 戴铮:“就是天王老子来,也等等再说。” 两人出了楼。 卫亭站在楼前。 戴铮:“怎么样?这几天跟着张旅长,想不想从军?” 他瞥了眼张冠周,“也弄个长官当当。” 卫亭摇头拒绝。 张冠周看了看时辰,“我下午再来。” 他招呼卫亭,“走吧。” 戴铮:“忙什么?再聊会儿?” 张冠周摆了摆手,不做逗留。 卫亭见张冠周没应下,他也索性装听不见,快步离开。 ……………… 午时阳光正是暖和,屋里暧昧未散。 秦卿从沙发上坐起,穿上衣服,系着纽扣。 岳钦坐起身,单腿拱起,搭着她的肩,“别去军营了,就在这儿,给我当贴身军医。” 秦卿:“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不嫌烦?” 岳钦:“不烦。” 他见秦卿自顾自的收拾着,便反问道:“你嫌烦?” 秦卿避而不答,转了话头,“我就是想四处走走,也不是专门负责哪个营,哪里缺人,我去搭把手。” 岳钦:“任重道远,也不是一时能整顿好的。” 他朝秦卿拱手抱拳,“这整个军区的医疗后勤,我就拜托夫人了。” 秦卿向他敬了军礼,“是。” 岳钦将她拥到怀里,“小心着点,别磕了碰了。” 秦卿:“嗯。” 她点了下岳钦紧实的胸膛,“穿上衣服,别着凉了。” 岳钦朝办公桌方向抬了抬下巴。 秦卿顺着目光看去,只见洁白的衬衫掉落在地,皱成一团,还印着脚印。 她立刻就想起刚才的激烈,混乱迷离的脚步。 岳钦懒散的躺下,“就这么着吧。” 秦卿:“那怎么行?!” 她站起身,将衣服整理好,往门口走,“我回去给你拿。” 岳钦:“站住。” 秦卿回头看他。 岳钦:“桌子柜里有。” 第662章 杯水车薪…… 秦卿瞪了他一眼,走到办公桌,将换洗的衣服拿出来。 岳钦双手枕于脑后,揶揄道:“羞臊什么?” 秦卿走到沙发旁,将衣服放到他脸上,“没你脸皮厚。” 岳钦笑着拿下衣服,利落的穿好,他走过去拿起桌上的电话,让戴铮打饭送来。 下了力气,两人午饭吃了不少。 秦卿有午睡的习惯,用过饭后,她回去休息。 戴铮见少帅总算腾出时间来,他赶忙给张冠周去电,让其有事禀报,快来。 张冠周撂下电话,片刻不敢耽搁,来了办公室。 ‘咚咚咚!’ 岳钦忙得焦头烂额,桌上堆积的文件却不见少,他随口应着:“进。” 张冠周推门而入,走到桌前,“少帅,秦州总司令来电。” 岳钦头未抬,“报。” 张冠周:“第二四集团军在燕冀衣食堪忧,望少帅施以援手。” 岳钦翻看着文件,随口问道:“燕冀又无大灾,怎会缺衣少食?” 张冠周:“属下打探过,是伙房准备的食物不足,发到最后,就没了。” 岳钦面无表情,语气冷淡道:“伙房长年准备伙食,会不知份量如何?不足?” 他大笔一挥,字签的龙飞凤舞,合上文件,扔到一旁,“我看是不想给!” 岳钦双手搭在桌上,攥成拳,脸色紧绷,语气不悦,“陆腾那儿没有应对措施?!” 既然都求到他这儿来,想必安国章定跟陆腾反应过,如今各处都在紧急筹划,抗敌守城,就算陆腾与敌军有往来,也不该吃相这般难看。 张冠周:“陆督军未出面解决,只口头斥责,并不奏效。” 岳钦:“秦州驻军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张冠周:“线人报,秦州后勤物资消耗的差不多了,现在燕冀营内每日三顿伙食,秦州也就只能吃上一顿午饭。” 岳钦找出温志海呈上的物资清单,大概扫量了遍,“第二批物资何时到?” 张冠周:“两月后。” 岳钦看着最后一行库存总计处,思量再三,“去问问邓桓庭,若有空,请他来一趟。” 张冠周:“是。” 他举起电报,“这事……要不要上报国府?” 日子过得好好的,马上就要亏了一大笔钱,岳钦不禁怒从心起,“他能管个屁!” 张冠周能理解少帅的愤怒,他了解情况后,心里也一直憋着火,上头勾心斗角,便不顾底下当兵的死活,秦州虽与他们政见不和,各自为政,但人家能不计前嫌不远千里来此,支援燕冀,是何其大义凛然! 张冠周:“燕冀嫡系部队不光克扣衣食,私下还嘲笑秦州是乡巴佬,臭要饭,带着大部队,来燕冀吃白食,言语间处处诋毁,鄙视。” 他越说越心寒,“也不知陆督军作何感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秦州求他帮忙抗敌。秦州并不富裕,武器装备也比较落后,但其大义,属下甚为佩服。虽说唇亡齿寒,但燕冀那群人也未免太过理所应当。” 岳钦:“拨一月的物资送去,告诉安国章不用还。” 随即合上账本,塞进抽屉里,眼不见心不烦, 张冠周:“是。” 岳钦长舒口气,边签阅文件,边气愤不已,“都坐享其成、来回推诿,想和平统一,不知要等到何时!” 张冠周:“两人心术不正,以大义为名裹挟,让秦州打头阵,消耗兵力。人心不齐,又何谈胜利……” 岳钦:“杯水车薪,与其寄望旁人良心发现,不如加强自身实力,以防万一。” 戴铮:“是。” ……………… 冬日收尾,暖春将至,夕阳越发推迟。 太阳落于半山腰,将天空分割成明暗两层。 秦卿睡醒后,屋内光线昏暗,寂静压抑,冷清得让人想要逃离。 她拿着张冠周新淘来的戏本子,去办公室找岳钦。 她在沙发上看书。 岳钦忙碌着公事。 二人互不打扰。 岳钦批阅了大半文件,眼见可算要结束。 第663章 相知相伴 他找文件时,拉出抽屉,看见了那本账。 心里的火又冒出来,他合上抽屉,将燕冀之事说于秦卿听。 岳钦:“这等不忠不义之人,竟能登上高位?!” 他随口问秦卿:“陆腾上辈子如何?” 秦卿不紧不慢的翻页书,瞥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看着戏本子,淡淡道:“得了你这好女婿,自然是混得风生水起。” 岳钦:“………”, 他恨恨的拍了下嘴,真他娘的多余问! 岳钦不再多言,以免多生事端,埋头继续审批剩余的文件。 ……………… 日落月升,沉寂了一整个冬天的树木开始重复活力,迸出枝芽。 月影下,修长的树枝似长刺的荆棘,棱角分明。 到饭点,戴铮送来晚饭。 岳钦让秦卿先吃,不必等他。 秦卿见他埋头伏案,一时半会儿忙不完,也没有催促,她示意戴铮先去用饭,不必在这儿等着。 戴铮离开,带上门。 秦卿拿起戏本子,继续翻看。 炽热的台灯将桌面照得明亮。 电灯的余光烘得岳钦半边脸发烫时,他总算把全部事情处理完毕。 岳钦揉揉酸痛的脖子,找寻秦卿的身影。 女人坐在沙发上,捧书慢读,屋顶灯光为她镀了层金芒,轮廓柔和。 岳钦不禁忘了疲累,专注的看着她。 两人一晚未交流,各自有各自的事做,没有谁刻意迎合,自在惬意。 ‘陪伴’二字,岳钦从前听着只觉得腻歪、荒谬,如今却是真正体会到其中暖意。 岳钦放下笔,绕过桌子走到沙发旁坐下。 秦卿放下戏本子,给他捏了捏肩,:“累么?” 岳钦拍拍她的头,摇摇头。 秦卿打开饭盒,“用饭吧,不是太凉。” 岳钦倚着她,歪头靠在她肩上。 秦卿知道他累了,那么多事情需要他去处理,文件堆积成山,她看着都心疼。 秦卿伸手抚着他的脸,“简单吃两口,回去休息。” 岳钦侧头去磨蹭她的掌心,坐正身,拿起筷子。 月上枝头,夜色如墨时,两人才吃上晚饭。 岳钦吃了个馒头,“明天也来陪我?” 秦卿:“不是说了要去医务处?” 岳钦放下碗筷,没了胃口,双手抱臂,倚着靠背。 秦卿看着他,调侃道:“这位先生,您三十而立的年纪,还这般小孩子脾气?” 岳钦:“你才是玩心不减的小孩子。” 秦卿故意揶揄道:“若是论年纪,两辈子加起来,我可是跟你同岁的。” 提起上辈子,岳钦心里一疼,“上辈子不算,就当是场梦忘了。” 他紧紧握住秦卿的手,凑到嘴边亲吻,“这辈子才是真的。” 秦卿淡笑,“我也希望是。” 岳钦看着她,莫名心慌,“你要好好的。” 他眉心紧蹙,咬着秦卿的手背,声线嘶哑,“不然我会发疯的...” 秦卿就势坐到岳钦腿上,抱着他的头。 岳钦搂紧她的腰,贴在她心口,听着心跳。 秦卿:“这日子何时才是个头?”,何日才能太平,不必看战火硝烟,生离死别 有战争,就会有死亡,秦卿上世只活到二十六岁,越接近这个年岁,那种未知的迷茫越让她不安。 她不知岳钦后来如何,是否平安无恙,这次陆腾的立场改变,让她惴惴不安,事情走向早就偏离了原来的轨道。 秦卿知道这场战争会死人,父亲不在,那这份厄运是否会转嫁他人…… 岳钦握着她发凉的指尖,安抚道:“别怕,纵我粉身碎骨,也定会护你周全。” 秦卿眉心紧蹙,“你若有恙,我哪来的周全?” 岳钦笑道:“那你会随我而去么?” 秦卿心口抽疼,却摇了摇头,“应该不会。” 岳钦被她气笑,咬牙切齿道:“你倒是想得开。” 秦卿环住他的脖子,抵住他的额,低声细语,“我不会随你殉情,但愿为你而死。” 岳钦:“我不是秦将军,不会让你步岳母的后尘。” 秦卿:“那你呢?” 其实她心里知道答案,但此时却特别想要岳钦的柔声蜜语洗刷她忐忑不安的心绪。 岳钦浅笑,磨蹭着她的鼻尖,“我敢说不么?” 秦卿:“可以。” 岳钦头后仰,很明显不信的模样。 秦卿环着他的脖子,追问道:“那你会么?” 岳钦故作沉思,装得为难的样子。 秦卿见他故意气她,不禁心里一急,没耐心的松开手,装作若无其事的倒了杯茶,喝起来。 第664章 前途未卜 岳钦见她面无异色,但浑身散发的明显是他熟悉的冷清劲儿,他明知故问道:“生气了?” 秦卿不解的睁着眼睛,“嗯?” 岳钦见她不承认,便去拿她手里的茶,“好喝么?我尝尝。” 秦卿扭身躲过他的手,“壶里还有。” 岳钦见她细细品着茶,眼睛直往茶杯里盯,还真像那么回事儿,也提壶为自己倒了杯,“明儿去医务处,我陪你?” 秦卿简短应着,:“好。”岳钦端起茶,问:“先去哪个营?” 秦卿放下茶杯,语气淡淡,“第二十集团军。” 茶水刚沾到嘴,岳钦手上一顿,看向秦卿,放下茶,“再说一遍。” 秦卿神情冷淡,“岳少帅耳背?” 岳钦眸中风云顿起,沉声问:“狗东西真敢私下找你?!” 秦卿瞪了他一眼,“粗俗。” 岳钦‘腾’的站起身,敢在他的地盘暗度陈仓,找死! 秦卿见他起了火,怕岳钦真要去找邓桓庭算账,她也不再兜圈子,省得旁人受此无妄之灾。 秦卿:“我欠他的人情,若是平日相距甚远,见不到便算了,如今正好同在此地,不好避而不见。” 岳钦一听话音,人情?!这是稍不注意,就能连带出瓜葛,“欠什么情?!” 秦卿:“上次在郇州订的药,是他护送到河西,若是真论起来,你也欠他的情。” 岳钦:“夫妻一体,你那份,我一块还了。” 秦卿抿嘴,“岳少帅事务繁忙,就不由您代劳了。” 岳钦:“成心气我?!” 秦卿:“不敢。” 岳钦在桌前来回踱步,气急败坏,“自家这摊事都没整明白,管他那闲事做甚。老实给我在这儿待着!” 秦卿冷哼一声,不去理他。 岳钦知她因刚才的事,跟她置气,朝重新坐回她身旁,握着秦卿搭在膝上的手,说着软话,“别说殉情,就是让我去死,我都甘愿无悔。” 秦卿按着要扬起的嘴角,却忍不住翻手回握他,“这才像话…” 岳钦抱怨着,“你这报复心太强,我不过轻碰你一下,你就能回手还我个耳光。” 秦卿‘噗嗤’一笑,掩嘴看着他,又笑而不止。 岳钦拉她入怀,无奈的跟着笑起来。 …………………… 燕冀 街边建筑为三层四方平顶,屋顶修得平坦,用处颇多,冲天的长梯搭在墙上,顺梯爬上屋顶,可晾晒药材货物,也可趁阳光正好时,躺在屋顶,惬意休息,或是街上人山人海,可站在高处,看人潮汹涌,热闹景象。 一对男女走在街边,‘嗒、嗒、嗒、’,鞋跟敲击着地面,缓慢无力,听着甚是无趣。 原藤野:“陆小姐,平日喜欢做什么?” 陆娴敏:“逛街、打牌。” 对于这些,原藤野半点不感兴趣,“陆小姐可会下棋?棋盘博艺,方寸天地,倒似战场厮杀般让人痛快。” 陆娴敏听不惯他文邹邹的说话,语气不耐道:“不过一堆破石头,哪有这么多说道。” 原藤野:“听闻陆小姐擅长骑马,明日我们去马场如何?” 陆娴敏不耐道:“天寒地冻的,跑去吹冷风,岂不自讨苦吃。” 说起自讨苦吃,原藤野也受够了陆娴敏的冷言冷语,“陆小姐好像不喜原某?” 陆娴敏索性把话说开,“原先生若真想领略燕冀风情,不如我派人陪你四处走走。男女有别,我不便与你来往过密。” 原藤野淡了笑容,“陆督军没有跟你说明白,还是陆小姐在故作不知?” 陆娴敏冷下眉眼,“我该知道什么?” 原藤野去握她的手,“陆督军让你多与我相处,你说此意何为?” 男人触碰到陆娴敏的手时,那一刻,她只觉得似雨水天从阴处爬出的癞蛤蟆,全身似起了脓包的癞皮,只看上一眼,都让人厌恶! 第665章 于心不忍 而如今这东西,竟跳到她手上!那感觉,无比恶心,冒犯至极! 她差点呕出声来,火冒三丈的抽出手,‘啪!’,扬手狠狠的给了原藤野一耳光,厉声斥骂,“下流!” 当众打人,来往行人好奇的朝他们看来。 既已撕破脸,陆娴敏也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让人看笑话,她转身走向在街边跟着他们的车。 陆娴敏边走边从包里拿出帕子,使劲的擦着手,手背搓得红疼。 陆家司机靠边停下,跑到后车门旁,为小姐开门。 陆娴敏坐上车,还在不住蹭着手,似要搓掉层皮的厌恶。 车子启动,车窗摇下。 绣花手帕从车里扔出,轻扬飘荡,缓缓落在地上,洁白无瑕,略有褶皱。 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出现在一旁,原藤野弯腰将其捡起,攥于掌心。 他将手帕凑近鼻尖轻嗅,淡淡清香带着女人的体、味。 原藤野闭眼回味,随即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影,露出猥琐的笑容。 ……………… 督军府 主楼为西式建筑的四层洋楼,半圆穹顶上安着避雷装备,左右副楼为两层平顶楼房,院内宽敞,占地面积很大,内院后花园,两侧修建两条阴凉的游廊,中间大片土地,夏日绿草如茵,散步游玩,春秋用于跑马奔腾,畅快恣意,冬日,从楼上俯望,白雪皑皑,可赏雪景,府中各处无一不极尽奢华。 孙副官在书房,跟督军汇报军务。 陆腾坐在书桌前,擦着随身配带的手枪。 孙副官:“岳家给秦州驻军送来一月物资。” 陆腾嗤之以鼻,“他是财大气粗,岳训也是惯子无度,任由他拿大把的银钱打水漂。既然有人愿意做好人,我也落得清闲,以后一日一顿,不必再多添,浪费粮食。” 孙副官:“秦州那群人还真挺能忍,咱们的人都指着鼻子骂,他们竟然能忍住,一声不吭,手都不抬一下。想挑起事端,有些难。” 陆腾拿出弹夹,一颗颗卸下子弹,“是人就有脾气,来日方长,总会有机会。” 孙副官:“乌合之众,连套正经换洗的军装都没有,就拿着那些烧火棍,便想打败关东最精良的部队。以卵击石,如此不惜命之人,我还是头次见。” 陆腾嗤笑,“不自量力,想用命去落得个好名声,我自要成全。” 孙副官:“那批枪炮已经入关,不日就能送达。” 陆腾重新将子弹装满弹夹,“你亲自盯着。” 孙副官:“还有一难处。” 陆腾检查好枪,放在手边,“何事?” 孙副官:“守在前线的孔将军一直对倭寇格外鄙夷抵触,此次更是对原先生派来送武器的人,万般刁蛮,只许武器入境,属下谎称是军费购买,需要他们组装,孔将军这才得以放行。” 话停顿了下,他继续说道:“按督军之意,想让关东军偷偷渗入境内,南下夺取国府,这第一道关卡……怕是就要闹出事……” 陆腾:“你有何看法?” 孙副官:“孔将军深得军心,根基甚稳,若是临阵换将,贸然调离,怕会引起大乱。” 陆腾沉思片刻,一丝于心不忍闪过,随即语气冷漠道:“存异心、不从者,杀……” 孙副官瞥着督军的脸色,“是只杀一人,还是……” 陆腾语气坚定,“不留后患。” 孙副官:“是……” 陆腾观察着他的神色,“你觉得我此举可是错了?” 孙副官面无表情,“督军对我有大恩,是对是错,属下皆愿追随。” 陆腾刚开口说道:“孔家……” ‘碰!’ 此时门被毫无征兆的大力打开。 陆腾皱眉看去。 陆娴敏冲进屋内,跑到父亲桌前,面露愤怒。 陆腾怒斥,“没规矩!” 陆娴敏尖声喊嚷,“我不要嫁人!” 陆腾刚失一员大将,心情正是不悦之时,没闲心听女儿聒噪,“废话少说,出去!” 第666章 春意盎然 陆娴敏眼含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看着父亲模糊的轮廓,哽咽痛苦,“就没别的办法么?!您让我陪谁逛街,我都去,只求您别再把我嫁出去,还不行么!陆家家大业大,难道连个人都容不下么?!” 陆腾横眉冷目,“妇人之见,看来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实在浪费口舌!” 陆娴敏崩溃的捶着桌子,“那原先生又不是什么大帅、督军!不过就是个军火商贩!你何必要去巴结他!” 陆腾厉声打断,“闭嘴!” 陆娴敏在失控边缘,根本不惧父亲的,失声尖叫,“我不嫁!不嫁!” ‘碰!’ 陆腾拍桌而起,“我让你嫁谁,自有我的打算!你给我老老实实跟原先生相处,这次再搞砸老子的事,就给我滚出陆家!” 陆娴敏:“自有打算……” 她凄凉苦笑,“自有打算……” 陆娴敏叹了口气,“是啊……我怎会奢望父亲能为我着想……” 陆腾拿起桌上帕子,甩在陆娴敏脸上,他指着门口,冷声催促,“少在这儿发疯!滚出去!” 帕子无声落地。 陆娴敏扬起讥笑,鞋子踩上帕子,印上脚印,她转身向门口走去,步伐蹒跚,身形落寞,众叛亲离。 ‘吱嘎……’ 门缓缓关上。 书房内陷入寂静。 ………… 津门指挥所 春意来临,老树枝芽焕发生机,阳光普照,窗明几净,透进的光线很是清透明亮。 男人慵懒的靠着椅背,衬衫扣子解开大半,露出若隐若现的胸线。 女人带着听诊器,金属探头伸进衣内,按在紧实的胸膛,认真听着男人的心跳,神色无异。 男人搂着女人的腰,不安分的摩挲。 金属探头从衣内拿出,秦卿摘下听诊器,语气平静,“身体无恙。” 岳钦揉、捏着她的腰肢,“那怎会心跳得厉害?” 秦卿收起听诊器,整理药箱,淡淡道:“心虚自然心慌。” 装得头疼脑热,把她叫回来,真是前段日子太过放纵,得失心疯了! 岳钦环紧她的腰,贴在她胸口,寻求安慰,“你不在,我怎觉得这么累?” 这段时日,岳钦的忙碌辛苦,秦卿都看在眼里,对于他简单的一句抱怨,不禁心疼,刚才的恼火烟消云散,生不起气来。 她摸着岳钦顺滑的短发,“累就歇会儿。” 岳钦揽腰将她抱到腿上,留恋的亲吻…… 秦卿倚在他怀里,乖顺的任岳钦摆弄。 ‘咚咚咚!’ 门敲响。 秦卿推开岳钦,站起身,佯装正经的收拾着已经装好的药箱。 岳钦瞧着她,浅笑道:“进。” 戴铮推门而进,站在门口,“少帅,人到了。 ” 岳钦语气不悦,“到楼下了?” 戴铮:“是。” 岳钦:“迎他进来。” 戴铮看了眼少帅,低下头,“是。” 随即走出门外。 ‘兹!’ 椅子后退,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秦卿耸起肩,侧头看他,不解道:“做什么?” 岳钦将她拦腰抱起,单膝跪地,把秦卿塞到桌下空隙,“来人了,先躲躲。” 秦卿爬出来,刚要起身,“你若不便,我可以先回去。” 躲在这儿干嘛,跟偷、情,见不得人似的。 岳钦按着她的肩,将她重新推回桌下,“很快,等等。” 秦卿瞧他这怪异的举动,不禁好奇,“谁来了?” ‘咚咚咚!’ 岳钦没回她的话,“进。” ‘吱嘎…’,门被推开。 事已至此,秦卿只好作罢,盘坐在地,等人离开。 岳钦坐正身,系着衬衫扣子,“二少,请坐。” 秦卿一听,二少?是……邓桓庭? 此时男人瞥了眼他的动作,“才忙完,久等了。” 听这话音,秦卿确定是邓桓庭。 她不悦的抿起嘴,双手抱臂,看着面前那双长腿,不用想,就知这混蛋又犯起酸来! 不过说来奇怪,就算是邓桓庭来,为何要让她躲在桌下?怕邓桓庭见到她?可有他在,见到又何妨?! 秦卿坐在桌下思来想去。 男人在桌上,谈及军务。 岳钦:“秦州驻军的衣食问题,二少考虑得如何?” 第667章 穷困潦倒 邓桓庭:“我这次带的物资,也未有太多富余,最多只能拿出一月的量。” 虽说积沙成滩,但真正能出手相帮的人,却少之又少,邓桓庭不必他多费口舌便能痛快拿出一月物资,可见侠肝义胆,大义正气。 岳钦:“两月的物资,够安国章挺一阵子了。” 邓桓庭:“我未与陆腾打过交道,但看此人行事作风……” 他摇摇头,“秦州驻军若不能自救,那便是无底洞。” 岳钦:“救急不救穷,仅此一次。” 邓桓庭点头赞同,“我们何时抽空演习?若倭寇当真南下,也好有个应对。” 岳钦:“三日后,如何?” 邓桓庭想着近日军中可有要事,目光落在桌边的药箱,神情一晃,应下,“可以。” 他搭起腿,双手搭于膝上,故作随意道:“战场瞬息万变,医务人员也该加强交流,制定合理的救治方案,减少士兵伤亡。” 岳钦眸光一闪,加深笑意,“是该………” 话音刚起,“嘶……”,他眉心微蹙,倒吸口凉气,挺直身,装作不禁的朝桌下看。 听见岳钦吃痛,秦卿歪着身,偷偷仰头去看他。 面前的阴影散开,男人靠着椅背,目光低垂,看向她。 男人眼眸下压,嘴角浅笑,带着无奈、宠溺的埋怨。 秦卿一愣,举起手,她可什么也没做! 邓桓庭看着岳钦这一系反应,很明显是桌下有人。 岳钦冲他故作尴尬的一笑,随即将椅子后推,向桌下伸手,又一手挡在桌边,柔声道:“小心,别撞到头。” 秦卿看着他淡笑的伸出手,她瞧着岳钦眼底闪过精光,不知怎得,秦卿竟然当下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邓桓庭见岳钦竟从桌下握着一纤细的女人手,将人从桌下扶出来。 女人背对着他,从桌下出来,站起身,白色大褂穿在身,衣带在背后打成结,长发盘于脑后,女人转过身来,碎发垂下,勾勒着女人柔和的脸庞。 秦卿垂着头,故作不经意的用拇指在下唇抹了一下。 搭在椅子扶手的双手立刻攥紧!邓桓庭神情一震,猛地站起身,‘兹!’,这次的凳腿蹭地的声响格外刺耳,激得心脏猛跳,手气得不住的发颤。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邓桓庭脸色僵硬,双手攥拳,语气不自然道:“我倒是来的不巧……” 岳钦抚着秦卿的后背,向他致谢,“上次二少亲自将药品送去河西,岳某在此谢过。” 邓桓庭面无血色,整张脸发麻发凉,似被人用匕首生生割下的麻木。 嘴角浅浅一挑,已是最大的弧度。 他盯着桌边,不愿抬眼看面前二人,语气僵硬道:“举手之劳,不必多言。我还有事,就此告辞。” 不等岳钦开口,邓桓庭略有急促的走出门。 瞧着邓桓庭落荒而逃的狼狈身影,岳钦心情很是愉悦。 岳钦将她揽在腿上,欣喜夸赞道:“夫人当真聪明。” 摸唇那下,不光让邓桓庭大惊失色,连他都差点丢了半条命。 秦卿浅笑盈盈,抬手抚着他的眉眼,低声问:“你少时,很是穷困潦倒?” 岳钦不解,“怎会?” 这话怎得说,岳家独子,光这姓氏,就决定了‘穷’字,跟他沾不上边。 秦卿捏着他的颈后,似笑非笑道:“那怎么一过上好日子,就浑身不舒坦,非要惹事生非?” 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拿她逗乐子! 岳钦喜秦卿的表现,但也气邓桓庭的居心叵测,冷哼道:“是他起邪心在先。” 秦卿抚了抚他的领口,“岳少帅可玩够了?” 她沉下脸,拿开岳钦的手,站起身,“那我就告辞了。” 岳钦拉着她的手,哄劝道:“夜长梦多,总要绝了他的心思。” 秦卿抿起嘴,推开他的手,“我看你还是不累。” 百忙之中,还有这闲工夫,争风吃醋。 她拿着药箱,不听岳钦叫她的名字,头也不回的走出屋外。 门被关上,屋内安静下来。 但不到片刻。 ‘吱嘎……’ 门打开条缝,戴铮探进头来,“少帅……” 一本书扔过来。 戴铮眼疾手快的缩回头。 ‘碰!’ 书砸在门上。 戴铮隔着门,都感到少帅的火燎到他脸了。 第668章 乌云密布 …………………… 一日又一日,今日的夜晚格外漆黑,空中繁星了无,唯一的那点月光也被乌云半遮,整片天空似被一层厚实的黑布笼罩,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这般又静又暗的夜晚,本该是安眠入睡的好时光。 但象征死亡的枪声划破天空,打破了这份安静。 ‘哒!哒!哒!’ 接连不断的机枪扫射。 ‘砰!’ ‘砰!’ 躲在遮挡物后,瞄准人击杀。 枪口迸出火星,似正月喜庆的烟火,空气中硝烟弥漫。 凄烈的男声高喊,“保护将军!” 众人边打边逃跑。 眼看警卫接连倒下,子弹快要打空。 ‘砰!’ ‘砰!’ 身后传来枪声,将追击来的人打退。 一队人支援过来。 警卫满脸脏污,看见来人面露喜色,“大少爷!” 男人带队冲了过来,扶住奄奄一息的父亲,语气急切,“爹!” 孔祥钊面露急色,推搡着儿子,“快走!别管我!” 男人脸色紧绷,扶着父亲,不发一言,快速离开。 警卫断后,跟追上来的人继续火拼。 一队人马穿梭在巷里,人影重叠,脚步凌乱。 男人见父亲脸色苍白,已是极其虚弱,“爹,撑住!援军马上就到!” 弯月许是听见了男人的祈祷,它偏过身,透出引路的光线。 月光将巷口照得明亮,似活命的出口,引着人奋力奔去。 此时枪声乍然停止,瘆人的寂静。 男人心生警惕,看着逃生的出口,加快脚步。 ‘嗒…嗒…’ 随着脚步声响起,两队人带着冰冷的枪支从巷口两侧围上来。 希望的出口被泛着寒光的步枪代替,一排士兵堵住巷口,光线顿时暗了下来。 ‘咔嗒!’ 士兵抬起枪,整齐的上膛,对准巷里的人。 孙子维提着枪,从暗处走出,站在士兵面前。 男人挡在父亲身前,与之周旋,想拖延时间:“孙副官!我孔家忠心耿耿,从不藏私,不知有何罪责?!引来抄家灭族之祸!” 孙子维:“识时务者为俊杰,难得糊涂。” 他看着犹如丧家犬的父子,“孔将军,你太过较真了……” 孔祥钊心寒至极,急火攻心,仰头大笑,笑得无奈悲怆,“妄我一腔热血,孝忠陆腾!”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失声嚷骂,“卖国贼!不得好死!” ‘噗!’一口鲜血喷出,身形一僵,神销气绝! 男人抱住父亲,痛声大喊:“爹!” 孙子维缓缓退后,冷声道:“动手!” 令下枪响! ‘哒!哒!哒!’ 枪炮无情,弹无虚发,铁血男儿纷纷倒地, 子弹无情扫射,不留任何活命机会,尸体千疮百孔,血肉模糊。 好一会儿,枪声停止,巷里尸横遍野,英骨埋此,堆积如山。 孙子维闭眼深吸,巷中散发的血腥,心情大好,“这新进的步枪确实不错。” 他淡了笑容,转身,“去孔府。” ………… 沽海——孔宅 急乱的脚步响起,一袭黑影冲上台阶,猛力敲击大门。 ‘咚!咚!咚!’ 第669章 横遭祸事 ‘咚!咚!咚!’ 深红的府门被敲得咚咚响! 力道之大,频率之快,似催命符。 看门人正偷懒打瞌睡,听见门要被敲碎的巨大声响,吓得他来不及穿鞋,光脚跑出门房,打开门。 男人疯了般冲进府里,失态嚷喊,“夫人!夫人!” 孔静晓走进堂内,见男人神色匆匆,“七叔?怎么了?慌慌张张的?我娘刚睡下。” 老七怕府里有奸细,低声道:“孙子维带兵要杀了将军,你们快跟我走!” 孔静晓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老七赶忙去扶,“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快把夫人叫出来,我们赶紧走!” 孔静晓稳了稳心神,来不及细问,转头吩咐下人,“快去叫我娘!” 下人听小姐语气慌乱,不敢耽搁,立刻往后院跑去。 孔静晓抓住七叔的衣袖,“大哥、二哥呢?!” 铁骨铮铮的汉子,割骨剜肉都不曾掉一滴泪,此时却泪流满面,痛哭不止,“将军让我跑回来送信,二少爷……” 他捶胸顿足,跪倒在地,“二少爷已经……” 孔静晓哽咽着,“那我爹……” 老七不敢说出实情,只得模棱两可,“将军深陷包围,大少爷带兵前来相救,我急着跑回来送信,不知现在如何了……” 他赶忙说明来意,“将军让我带夫人小姐去码头坐快船去投奔安国章,告知其狼子野心!” 孔夫人由婆子扶着快步走来,“出什么事了?!” 老七:“夫人、小姐,快跟我走!” 孔夫人:“出什么事了?” 母亲身子弱,孔静晓怕她接受不了丧子之痛,上前堵住她,“路上再说。” 孔夫人见二人面有急色,怕拖后腿,便未多问,跟随老七出了府。 七绕八拐的找到两辆黄包车,向码头赶去。 …… 到了码头,冷风阵阵,刺骨冻人。 许是风的原因,乌云散开些,弯月透出几束光线,江水波光粼粼,细长狭窄的快船随波涌动。 老七踩着跳板,伸出手,“夫人、小姐快上船。” 孔夫人忽而停住脚步,声音轻颤,低到差点被汹涌的海水盖住,“老七,‘他们’是不是已经死了……” 孔静晓看向七叔,也在听他回答。 老七避而不答,只顾催促,“夫人,上船再说,追兵很快会封锁各出口的!” 此话搪塞,孔夫人脸色苍白,已是事实,哑声道:“你不必骗我……” 老七再也绷不住,冷峻的脸破碎,头低下,双肩剧烈耸动,死死咬着牙,无声哭泣。 孔静晓震惊的哑了声,唯有泪大颗大颗落下。 老七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孙子维事先抓住二少爷,以性命逼迫将军缴枪投降,二少爷怕将军受害,便愤然反抗,却被当场枪杀,将军身负重伤,大少爷得到消息,带兵前来相救……” 他止住哭声,“将军知凶多吉少,逃跑中让属下隐于暗处,若……若……” 老七揪紧身侧裤腿,哽咽出声,“若他们遭遇不测,便让我立刻带夫人小姐离开。” 第670章 抄家灭门 老七双肩抖动,呜咽出声,“枪声不断,惨叫凄凄,将军和大少爷……” 孔静晓心如刀割,她看向母亲,此时更担心她能否接受。 而孔夫人只是怔怔的站着,不哭不闹,似抽去灵魂的干尸,没有一点活气儿。 孔静晓怕再刺激母亲,不敢放声痛哭,她红着眼,去拉母亲的手,“娘……” 孔夫人眼眸微动,抬手抚着女儿的脸颊,细细摸了摸她的眉眼,转而对老七说道:“走吧。” 老七赶忙应下,踩上跳板,抬臂供夫人扶住。 孔夫人余光一扫,男人腰侧手枪闪着蛊惑的吸引。 老七见夫人抬手搭过来,他看着跳板,“夫人小心脚……” 话未说完,突然腰间一空,他慌忙回手按住,但为时已晚。 孔夫人拿着枪后退,与二人拉开距离。 老七惊呼,“夫人!” 孔静晓惊声失色 :“娘!” 她向母亲伸出手,试探的向她靠近,含泪乞求,“娘……别丢下我一人……” 孔夫人抬手对准额头。 孔静晓拼命摇头,苦苦哀求,“娘!我求求你!求求你!” 她缓缓走近母亲,声泪俱下,撕心裂肺的痛楚,每说一句,心窝都被牵扯抽疼,“娘,您看看我……看看我……我已失了父兄,你所再弃我而去,我该怎么活啊……” 孔夫人淡淡苦笑,“儿啊……娘对不住你……” 孔静晓预感到危险,快步冲向母亲。 弯月似的扳机就在她面前扣动。 孔静晓扑向母亲,奋力伸手去抓那把枪,惊恐大叫,“不!” 她已到母亲面前,枪柄在前,触手可得。 ‘砰!’ 子弹打进脑里,没给她阻止的机会。 模糊的创口,血液喷溅在近在咫尺的孔静晓的眼中。 七叔惊恐惨叫,“夫人!” 孔静晓身体僵硬,双眼睁大,空洞似被吓死的人,瞳孔收缩成针,脖颈绷起青筋,眼睁睁看着母亲倒在她面前。 孔静晓死咬牙关,血混着泪,流下。 血泪将脸画成鬼魅。 孔静晓这才认清眼前的现实,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娘!” 七叔上前死死捂住小姐的嘴,声音哽咽,“小姐,不能出声啊……” ‘呜……’ 孔静晓身形直颤,面色涨红,双眼充血,好似下一秒眼球就会爆裂,迸出鲜血。 老七扛起夫人的尸体,拉着小姐,“快走!” 孔静晓看着七叔背上的母亲,神情恍惚的被拽上船。 老七将夫人尸体放下。 孔静晓爬到母亲身边,紧紧搂住。 老七看着母女相拥,他撇过头,眉心皱得紧紧,咬着牙,未出声。 …… 船在江上行游一夜,水面升起一线光亮。 灰蒙蒙的水面渐渐透亮,渐消死寂。 反射的金色光芒照在孔静晓的眼里,眼瞳刺痛,却也消散了求死之心,坚定了血债血偿的决心。 孔静晓轻声喊了句:“七叔……” 一天一夜,老七总算听见小姐开口,开口就好,开口,这人就还没费…… 他轻轻应着,“饿了?” 孔静晓:“孙副官为何要杀我父兄?” 老七:“将军察觉关东军正私下潜入,便下令全城搜查,孙副官来此劝将军含糊过去,将军不愿……” 孔静晓语气平静,“那也就是陆腾的意思。” 不然一个副官,哪来的如此大权柄。 老七:“是……” 孔静晓:“想投奔安国章,我们要从东至西,横穿燕冀,谈何容易?” 老七:“去津门。” 孔静晓:“津门?” 老七:“河西与燕冀早前闹掰,最起码他们不会帮着陆腾抓捕我们,津门离此最近,且那里各军驻扎,绝不会封锁边界,不许进出。” 孔静晓摸向耳垂,取下耳环,双手递去,“到时靠岸,劳烦七叔找口棺材。” 老七:“小姐,夫人异地他乡未免太过孤独,不如火葬,你也能带在身边。” 孔静晓低头抚摸着母亲的脸,一滴泪落在母亲鬓发处,她抿紧唇,点了下头。 老七见她还能听进去话,为了让她有心活下去,“将军就只剩你这一点血脉,你定要好好活下去,莫让陆腾奸计得逞,真让孔家绝了香火,他好高枕无忧。” 孔静晓嘴角挑起,眼眸漆黑,似深渊吞噬,“我倒要看看,鹿死谁手,谁绝了谁的户!” 第671章 神明在上 ……………… 津门指挥所 一踏进医务室,淡淡的消毒水味扑鼻而来,天色渐暖,这个时候,屋内火炉依旧烧得通红。 女人衣着单薄,白色大褂的衣带系于腰后,反倒将曼妙的曲线勾勒出来。 她背对着门口,将桌上的医疗箱打开,开始清点短缺。 门口响起脚步声。 秦卿回头看了眼,随即收回目光,从抽屉中拿出纸笔,写下要补充的医用品清单。 岳钦微抿唇,慢慢走到她身后,扫了眼桌上的医疗箱,没话找话道:“在忙?” 秦卿核对着清单,淡淡道:“不忙,在玩。” 岳钦:“………” 身后的人站着不动,秦卿不回头,都能感觉到那双不安分的眼睛在她身上来回扫量。 秦卿写好清单,回头问他:“你无事可做?” 岳钦摇头。 秦卿:“你不是最擅长没事找事,怎会闲着?” 岳钦上前一步,贴近她,低头试探的。下巴搭在她肩上,转了话头,“快午时了,我们去用饭?” 秦卿:“不去。” 岳钦单手背后,朝站在门口的戴铮勾了下手指。 戴铮见此,立马提着饭盒跑了进来。 岳钦回手接过,放到桌上,“在这儿也可。” 打开饭盒,精美的饭菜芬香扑鼻。 秦卿瞥了眼,合上医疗箱,放到一旁。 岳钦有眼色的拿来凳子,放在她身后。 秦卿微扯起嘴角,坐下。 饭菜精致,比往常的伙食好上太多。 她平时虽不好搞特殊,开小灶,但军营伙食实在太过清淡,时间一长,也会不时想吃些山珍海味,添添油水。 岳钦拿起桌上的暖壶,倒上了杯水,递给她。 见秦卿接过水,他趁机商量道:“明日,出营走走?” 秦卿喝了口水,吃得舒坦,气儿也顺了不少,说起进城,眼底也露出一丝期待,“去城里?” 岳钦:“嗯。” 他特意强调,“就我们俩。” 别什么牛鬼蛇神都跟着。 秦卿瞪了他一眼,挑了块最肥的肉放到他碗里,“你也不怕遇刺?” 岳钦:“戴铮会暗中跟着。” 秦卿摸着吃圆的肚子,嘱咐道:“别往人多的地方去。” 岳钦歪头看她,眼底藏不住的笑意。 秦卿低头吃饭,身旁的男人也不动筷,就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她想视若无睹,奈何男人的目光太过热烈直白,粘腻的让她无心吃食。 秦卿微抿起唇,敲了下他的碗边,“吃饭。” 岳钦嵌住她的下巴,摸了下她的唇,“瞧这小嘴硬的。”,听着语气,却是喜欢的紧。 明明是担心他,若是不懂她的人,岂不辜负了她的心意。 秦卿放下筷子,无奈道:“往后轻点折腾…” 岳钦就势揽上她的腰,“好,我下手轻点。” 秦卿:“………” 岳钦:“这段日子演习,怕是要忙上一阵子。” 秦卿喝着水,随口道:“无妨,我多去看你。” 岳钦一怔,挑起她的下巴,难以置信。 秦卿不喜黏人,是你不找她,她很少会主动来找你的主儿。 秦卿眨着眼,看他又要作什么妖。 岳钦仔细端量着她的神色,“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秦卿:“这话怎说的?” 岳钦神情认真,“你莫骗我。” 秦卿拉下他的手,“不喜欢?那便算了。” 岳钦将她揽进怀里,捏了下她的腰,“何止是喜欢……” 沉默片刻,秦卿忽而叫着它的名字,“岳钦……” 语气轻柔,突然叫起他的名字,岳钦心里一滞,收紧手臂,喉咙滚动,他屏着呼吸,听秦卿说话。 秦卿窝在他怀里,贴着他的胸膛,“我想再给你生个孩子。” 岳钦低头看她,眼眸专注认真。 本来是个喜事,可他却是无法自喜,甚至心脏在不住的抽疼。 秦卿盯着他的反应,“不想要?” 岳钦低头去吻她的唇,“我只想要你……” 秦卿勾着他的领口,不让他离去,眸中多情流转,却语气略生硬,“我担心你。” 岳钦若即若离的磨蹭她的唇,轻笑出声,“我知道…” 怕他有何闪失,想给他多留些子嗣? 对于秦卿这种信神佛的人来说,此时一切与‘死’挂边的字眼儿,她都觉得十分晦气,但又怕有些话不说出口,徒留遗憾。 岳钦亲吻着她的眉眼,薄唇扫过她的眼睫,“这么爱我?” 秦卿没含糊不清,坚定的点了下头。 岳钦眸中潜笑,吻住她的唇,一丝急切、情、动汹涌… 腰间力道越发加重,似要将她揉进骨髓。 秦卿忍着痛,也收紧手臂,克制又用力的将他搂紧,手在他宽厚的背上来回摩挲。 耳鬓厮、磨间,岳钦叼着那红唇,反复品撷,缠绵不休,唇、齿相接中,呢喃情话… 第672章 晨光熹微 ……………… 天刚蒙蒙亮时,浓墨的黑夜逐渐泛白,阳光‘崭露头角’,天空鱼肚白,似遮上一层朦胧的薄纱。 贩主早早进城,找到合适的摊位,摆上货物。 待天光大亮时,整条街摆满商贩,手工木制、米油粮面,应有尽有。 一对璧人坐在街边饭摊的小桌前,远离拥挤的人群,虽衣着低调,但一打眼还是能看出来与周围麻衫布裤的不同,一瞧就知这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来早市凑热闹,体会市井的烟火气。 略烫的胡辣汤入喉,能感觉到热气顺势而下,温胃暖身。 秦卿咬了口肉包,看着清晨光辉洒下。 崭新的一天该没被各种嗔痴贪怨所污染。 清新的空气让人心旷神怡。 岳钦在旁,看秦卿吃得津津有味,一脸享受。 谁家夫人小姐起个大早,就是为了坐在街边,吃早饭? 岳钦弯肘撑在膝上,饶有兴致的看她。 秦卿已半个包子入腹,她见岳钦还未动筷,又是眸光流转的笑看。 秦卿垂眸,喝了口热腾腾的胡辣汤,“我看你不如把饭戒了。” 岳钦眉毛一挑,“怎么说?” 秦卿悠闲的舀着热汤,“秀色可餐,岳少帅何必用五谷裹腹,浪费食物。” 岳钦抵额轻笑,看她的眸色越发宠溺。 秦卿端起碗,舀了勺汤,递到他嘴边,“尝尝妾身做的汤?” 岳钦瞧她这俏丽的模样,稀罕的不行,喝下汤,去勾勾她的下巴,“怎得这么招人喜欢?” 秦卿放下碗,伸手去摸他的头,“我也喜欢你。” 岳钦笑容一僵,“我不是天逍。” 秦卿没收回手,反倒揉了揉他的头,洗过的短发顺滑,“嗯,你是天逍他爹。” 岳钦无奈笑起来,头却微垂。 秦卿摸得更加顺手。 …… 吃过早饭,踏着暖阳,沿路边慢步,两人十指相扣。 秦卿懒洋洋的半倚着岳钦,利用身体的接触,让他推着走。 岳钦垂目,笑问:“吃舒坦了?” 秦卿:“嗯。” 她抬手抚了下阳光,“这日子可真好……” 岳钦碰了下她的额,揶揄道:“小娘子可真好养活。” 二人正嬉笑间。 此时,一人影快速冲过来,挡住去路。 岳钦立刻将秦卿护在身后。 戴铮跑过来挡在少帅身前。 来人‘扑通’跪在地上,“岳少帅!” 拥挤热闹的街上突然从四面八方冲出人来,保护少帅。 戴铮厉声质问:“何人!” 男人报上身份,“我是燕冀孔祥钊的下官。” 他朝身后招了下手,一女子小跑而来,同样跪在地上。 老七介绍身旁之人,“这是我家小姐。” 孔祥钊是抵御关东军的第一道防线,听闻此人嫉恨如仇,为人正派。 岳钦不禁猜测,难道前线出了事?,“起来说话。” 孔静晓跪地不起,而是高声说着陆腾的恶行,“陆腾通敌叛国,还请岳少帅伸张正义。” 陆腾与倭寇有暗地往来,岳钦早就得到消息,但大庭广众下,人多眼杂,区区一句话,就定了陆腾叛国之罪,岳钦亦不会附和此事,免得传到有心人耳里,打草惊蛇。 岳钦:“口说无凭,且事关重大,怎是你们前来?孔将军何在?” 第673章 特务头子 孔静晓眸底涌出痛苦,她攥紧拳头,尽管心脏痛得快要窒息,她还是试图语气平静道:“父母兄长皆已被谋杀,唯有我死里逃生。” 女子跪在地上,面色苍白,带着舟车劳顿的疲累,讲述的事凄惨悲凉,眼眸微抬,能看清眸底汹涌的痛意,语气却是平静无波,腰杆挺得笔直,像饱受风雨摧残的娇花,依旧保持她的气节。 秦卿握住岳钦的腕处,对于遭逢变故,却未一蹶不振,勇于愤然反抗的女子,她莫名的极度有好感。 岳钦安抚的拍拍她的手,吩咐戴铮,“把人带回去。请邓桓庭来指挥所。” 戴铮:“是。” ………… 津门——指挥所 两层平楼,整齐的深红色砖石纹路,简约大方,两侧老树已生绿芽,树枝弯垂,在楼前搭成拱门。 邓桓庭走到楼前停住脚步,他是真不愿踏进这里半步,体面了小半辈子,还未曾失态、难堪,却在这儿绊了跟头。 戴铮踩上台阶,回头见邓桓庭站在阶前未动,目光幽深,若有所思。 “二少?” 邓桓庭回过神,拾阶而上。 …… 警卫对孔家二人进行搜查,确认未携带利器,便将其安顿在会客室,随即跟少帅禀报。 晨时清凉,穿得厚实,室内热气未停,二人换套略薄的衣衫。 早饭咸口重,秦卿坐在沙发,喝着晾凉的水。 岳钦拍了下她的头,“在这儿等我。” 秦卿放下水杯,“我也去。” 岳钦:“你不累?” 听这意思,是不想她去? 秦卿:“我听不得?” 岳钦也不藏着掖着,“邓桓庭会来。” 秦卿:“所以?” 之前千方百计叫人难堪,现在让她避嫌? 岳钦:“我是怕你羞臊。” 上次摸唇那下,药剂下得猛,邓桓庭应该能老实了,没必要再让他们打照面,省得再牵扯出别的瓜葛。 秦卿:“为何羞臊?夫妻敦伦,可是犯罪?” 她这坦荡自若的反应,倒叫岳钦心里没底,她越是坦荡,今后见面也必不会绕道走,一来二去,这岂不是弄巧成拙?! 岳钦眸光闪烁,很明显又是在动什么歪心思。 秦卿懒得跟他弯弯绕绕,“我想听听那位孔小姐的意思。” 岳钦前倾,去瞧那双清澈的眸子,那里除了他的身影,看似简单,别无其他,“你在盘算什么?” 秦卿伸手抚在他胸口,“你觉得……” 拨弄着衬衫纽扣,“多培养些秘密警探如何?” 岳钦垂眸扫了下不安分的指尖,挑眉问:“女特务?” 秦卿点头,“有些事,由女人来做,能事半功倍,关家的事,若不是有方小姐助力,陆娴敏不会这么快崩溃失智,急于跟关家撇清关系。” 她坦然的跟岳钦谈论公事,而岳钦却是神情‘拘谨’,隐隐尴尬,‘前任’这两字,在他看来,是颗雷, 喘气声大了,都有可能引爆! 岳钦委婉拒绝,“军营多为男人,一时要培训这么多女人,多有不便。” 秦卿眨着眼,指尖从衬衫衣襟缝隙探入,勾划着紧实的胸膛,轻声问:“我如何?” 岳钦声线略扬,“你要当特务头子?” 这词怎么听着像骂人。 秦卿:“也可以叫探长。” 她真有此意! 岳钦一口否决:“这不成。” 特务…… 多为打探敌军情报,不上台面的事颇多,而女特务,自是要做男人不便做的事…… 以身饲虎,不在少数…… 秦卿眉心一蹙。 岳钦缓和语气,“间谍要经过严格挑选和培训,旁的不说,就人选方面,一时也没有太多人,可供选择。” 秦卿笑了,眉眼弯弯,清澈平静的眼眸泛起涟漪,“普济女子众多,不妨挑一挑?” 岳钦一怔,诧异转而一沉,现在才明白,为何秦卿开了那间药房,还雇佣从良女,原以为是她心善,见不得同为女人受苦,现在想来,她乐善好施,但从不做吃亏的买卖,怎会只像个活菩萨般,费力不讨好。 第674章 无可奈何…… 可见这组建特务队,绝非一时兴起,她定是早就有了这念头! 青楼女子能敢于跳下醉生梦死,‘一本万利’的床榻,并拢腿,穿上衣服,靠双手赚钱吃饭,可其勇气决心,且在那销金窟里‘摸爬滚打’多年,其脸面薄厚、人情世故,无需再多做训练。 搪塞的理由被破解。 岳钦一时语塞,只道不可。 秦卿:“为何不可?一队人马能用你多少军费?” 岳钦想打消她的念头,诱导着,“军医处的处长比大队长的官职高。” 秦卿:“我已经是少夫人了。” 还有比这更大的官儿么?以她现在的身份,要那些虚名做甚,就是无官无职,也只有别人对她点头哈腰的份儿。 任凭秦卿如何说,岳钦一律否定。 岳钦:“不成!” 那些女人,他唯恐避之不及,这小祖宗还要跟她们朝夕相处?! 那他成天不用干别的,光提心吊胆,就能要他半条命! 到时再听到些不该听的!这没过几天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秦卿盯他看良久,“你想好了?” 眸色平静,瞧着若无其事,但一般她这个状态,岳钦就知她是如何都要做成这件事。 他环住秦卿的腰,弯腰蜷身,低头抵着她胸前,声音透着万般无奈,一丝求饶,“卿卿,咱们别整这事,不成么……” 他是想日子多些乐趣,时不时找人开涮,但他没想过玩命,把好不容易哄好的媳妇,再弄丢了。 额在秦卿胸前、颈项磨蹭,再配上岳钦嗯嗯唧唧的哀求,她被磨得无可奈何,快要松口再议。 ‘咚咚咚!’,门声响起。 岳钦抵着她的肩,侧耳听。 戴铮隔门禀报,“少帅,人已带到会客室。” 秦卿信命,这敲门声,她认为就是老天的助力。 男女平等,这本就是正道,国恨家仇,女子也不甘示弱,尽份力才好。 她推开岳钦,站起身,“走吧,别让人久等了。” 岳钦未起身,垂头丧气,撑着沙发,重重的叹了口气,“唉……” 秦卿被逗笑,抿紧嘴,压下上扬的嘴角。 岳钦仰头看她,眸底闪烁最后一点星光,“你给我生个孩子吧?” 好歹有了身子,她就算想折腾,也会顾念孩子的。 秦卿眼眸一眯,“你想算计我?” 岳钦立起眼,不悦道:“是你之前说过的。” 秦卿冷哼一声,“有权不用,过时不侯,少打这歪心思。” 岳钦拍下大腿,站起身,似下了很大的决定,嗔怨的瞪秦卿,勾过她的手,“走吧。” ………… 会客室内,四方茶几,一对三人长沙发,一单人沙发。 邓桓庭与孔家人相对而坐,向其了解来龙去脉。 ‘吱嘎……’ 门推开。 邓桓庭看去。 岳钦走进来,不出所料,牵着他的妻子,形影不离。 目光移开,若不是避无可避,邓桓庭是不想在这碍眼,找不自在。 岳钦走到主位沙发。 老七见岳少帅带着夫人前来,他立刻起身去到对面,坐到邓桓庭身旁。 孔静晓往沙发边上挪了挪,腾出空位,侧身看岳少夫人的脸色。 秦卿绕过沙发,朝孔静晓淡笑颔首,刚准备坐下。 岳钦瞥了眼她对面的邓桓庭,不知怎得,想起‘朝夕相对’。 他脸色一沉,把秦卿拉回来,“坐这儿。” 秦卿刚要拒绝,这是主位!她坐那儿,少帅的威信何在?! 肩上力道加大,没等她反抗,就被按坐在沙发。 岳钦坐到邓桓庭对面,弯肘搭在扶手,翘起腿。 这回,换作孔静晓不知所措,怎好与有夫之妇同坐。 她站起身,看看岳少夫人,又去瞧七叔的意思。 老七笑着,拍了下身侧的位置,“小姐,坐这儿。” 宽敞的三人沙发,一边坐得满腾,拘束端正,一边就岳钦一人,气定神闲,傲慢不羁。 他直接开门见山,快刀斩乱麻,问邓桓庭,“你是何想法?” 邓桓庭目不斜视,忽视心底一丝不自在,侧头扫量了下孔家两人,“此事若为真,安国章现在处境很危险。” 第675章 事出紧急 岳钦:“我已去电,让他多加防范,但…怕是来不及了。” 二人水路转,距离事发,已过两日,想做的事,木已成舟。 岳钦:“事情败露,有漏网之鱼,陆腾定会加快动作。” 邓桓庭:“军事演练暂停,立刻大军压境,若陆腾真里通外敌,我们也好接应安国章。” 军机不得延误,岳钦本就有此意,但防人之心不可无,邓军在此驻扎,他怕主力去援助,邓桓庭在背后对他下手。 如今邓桓庭与他不谋而合,岳钦当即应下,“那就尽快。” 他看向秦卿,“有什么想问的?” 秦卿:“孔小姐有何打算?” 岳钦听她这话音,果真是铁了心,甭管什么人,先收编再说。 孔静晓明显一愣,不曾想少夫人问她的意思。 女人坐主位,从容自若,可见其地位,非同一般。 孔静晓起身,面对秦卿,直直跪下去,眼尾红晕渐重,她压下心中汹涌恨意,明确讲诉自己的请求,“我想随军,亲自手刃陆、孙二人。” 邓桓庭打量着女人,不,应该是少女,比鸾乔还小的年纪,举止言谈却要更稳重收敛。 简单粗糙的布衣,脸颊略有脏污,红黑混成死人般的蒙灰,刚才垂头敛目时,含胸收肩,一副死寂模样,而如今跪在地上,仰头诉求,一片灰蒙下,那双眼眸里跳跃着火焰,许是哭过许久,双瞳剪水,似雨水洗过,格外的明亮。 横遭不幸,未见萎靡不振,哭啼不休,反倒誓死不屈,不以装柔卖惨,博取同情,可见孔家对她的悉心教导,忠门气节。 秦卿:“孔小姐快起,我受不得此大礼。” 老七将孔静晓扶起,朝少夫人抱歉笑道:“我家小姐情绪激动,唐突了。” 岳钦在旁,毫无波澜,亲自手刃?说得轻巧,光说不练,再豪情壮志,又有何用? 他朝戴铮抬手,“安顿下。” 邓桓庭掸掸裤子,起身告辞,“我回布署,有事,派人通知。” 岳钦颔首,算是回应。 人走室净,刚才还稍显拥挤的一侧沙发空荡无人。 秦卿倚着靠背,搭腿看着岳钦。 岳钦感受到目光,侧头回视,“怎么?” 秦卿拍拍沙发扶手,“这是哪出儿?” 岳钦漫不经心,抬腿搭在茶几上,“离得远,怕你累。” 秦卿听他胡诌,倾身探手,搭上他的,“这么远?” 岳钦单手握住她,缱绻摩挲,语气上挑,“嗯?” 秦卿轻笑,歪着身,俯在扶手。 岳钦缠绕她白皙的指尖,“睡个回笼觉?” 秦卿点头。 岳钦:“回楼上。” 秦卿懒散慢语,“不能动。” 一折腾,睡意全无。 岳钦:“躺我这儿?” 秦卿:“太远。” 岳钦:“………” 他执起她的手,凑到唇边亲吻。 真是不饶人的。 岳钦起身揽住她的腰,伸手探进膝弯,将她横抱起,轻放到长沙发上,随即侧身躺下。 二人挤在沙发上小憩,岳钦从后搂着她,嗅着发香,呼吸渐渐平缓。 阳光碎片,洒落散进,无风无雨,天朗气清, 万物寂静,生怕惊扰了梦中人。 ………… 燕冀——秦州驻扎地 山地高坡,座座土房朴实寻常,远看似普通村落。 一列列队伍井然有序的巡视,深灰色军装朴素,穿戴整齐。 梁义走进指挥所,“司令,津门电报。” 安国章接过,刚要打开。 ‘轰!’ 一颗炮弹落在指挥处不远处的平房。 ‘轰!’ 眼看着前方平屋轰然倒塌! 土房砖瓦被炸得粉碎! 灰尘蔓延,前方迷茫,浓厚的尘霾随风扑来,似深海无底,张着大口吞并,压抑窒息。 ‘哒!哒!哒!’ 机枪扫射的声音接连不断,震耳欲聋,声音之大,听得心慌不安。 士兵连跑带爬到冲进屋内,“司令快走!” 安国章不急着走,先了解情况,“被偷袭了?!” 士兵:“陆军叛变,带着鬼子杀过来了!前面未设防,已经被突破!” 梁义一听,立即跑进里屋,开始收拾重要文件。 第676章 粉身碎骨 安国章:“快通知前方的同志撤退!” 士兵:“来不及了!敌军已经冲进来了!司令快走!” 梁义挎着深色布袋,跑出来,拽着安国章,“快!” 众人撤出指挥所,准备从预留的撤退路线离开。 ‘哒!哒!哒!’ 枪声越来越近,已能听见子弹‘嗖嗖’的声音,所到之处,必留火痕。 士兵断后,警惕盯着后方,护安、梁二人撤退。 ‘轰!’ 手雷在不远处爆炸! 炸出深坑,尘土似瓢泼大雨倾泄而来! ‘砰!’ ‘砰!’ 狙击枪声响起。 士兵端枪,守在深坑入口,“司令快走!” ‘嗖!’ 圆滚的黑影从天而降,黑色的手雷滚落,近在咫尺,通体的铁黑似索命无常向他们召唤。 士兵半分未犹豫,立马扔下枪,飞扑上去,压住手雷! 坚硬的外壳不知是否硌断了肋骨,钻心疼痛。 士兵来不及闷吭一声,‘轰!’ 手雷爆裂!破碎弹片似无数锋利的匕首插进身体,爆炸的冲击将蜷成山包的肉身轰起! 身体抬起又落下,未被罩住的手雷碎片四散、弹崩! 刺进周围人的体内,疼!却不致命! 安国章卧倒,爆炸声震得耳边轰鸣,鼻尖萦绕着硝烟烧灼的血腥味。 他用力眨眼,敲敲头,还未缓过神来,目及之处,就见刚才活生生的人,了无声息趴在地上,血从身下涌出,似血溪流至眼前…… 梁义率先爬起来,拖拽起安国章,“快走!” 安国章步履踉跄的跟上,他顾不得回望,甚至不知道那少年士兵姓甚名谁,手雷落下,生死存亡之际,年轻的生命毫无迟疑,用身体承受巨大的爆炸冲击! ‘哒!哒!哒!’ 光听接连不断、凶猛的机枪扫射,与士兵的冲锋呐喊,就知战况之惨烈。 ‘轰!’ 爆炸声在耳边响起。 耳膜似要穿破,安国章倒地那刻,在想, 若是敌军的目标是他,他愿用一人之躯换万千士兵还生。 ………… 燕冀巨变,第一时间传到津门。 收到此消息,戴铮火速向少帅禀报。 ‘咚咚咚!’ 敲门声略显急促。 男人坐在办公桌前,抬头蹙眉,“进来。” 戴铮推门而进,“少帅!陆腾果真叛变!秦州驻军受到重创!暂不知安国章如何!” 岳钦心里一紧,“打开边界,接纳秦州驻军,要小心,提防有敌军混入。” 戴铮:“是。” 岳钦:“邓桓庭应该也得到了消息,注意他的动向。” 戴铮:“我们可要带兵营救?” 岳钦刚想应下,转而问道:“消息可有传出去?” 不能莽撞,旁边还有万宏生虎视眈眈,若贸然进场,无法抽身,再有他人通敌,到时前后夹击,河西腹背受敌,前途危矣…… 戴铮:“不曾,因我们距离之近,才能率先得到消息。” 笔尖在纸上乱画,岳钦快速思索对策,“先扩散消息,让各地得知,整军待发。是人是鬼,主战主退,还是明哲保身,自会分晓。” 戴铮:“是。” 岳钦:“通知各军,战事已起,无要懈怠。” 戴铮将少帅所说,一一记下。 ‘咚…咚…’ 手指敲击着桌面,思量片刻。 岳钦:“秦卿呢?” 戴铮:“少夫人在医务所。” 岳钦拿起外套,起身向外走。 戴铮:“…………” 这就完了?!还以为有别的吩咐! 如此紧急关头! 果真是贤妻夫祸少,少夫人若是个只知风花雪月的,少帅这昏君是当定了! ………… 因着燕冀战局不明,各处打起十二分精神,准备就绪,随时出发。 多病之春,昼夜温差大,气温回暖时,最易受凉,医务所近日因着流感之事,忙得焦头烂额。 秦卿忙活一上午,临近午时,才得以抽空歇会儿。 她瘫软在长椅上,一动不想动。 本来岳钦想将他屋里的长沙发搬来,但秦卿怕他‘物尽其用’,‘转换阵地’,便于他也来此休息,她思量再三,还是拒绝了他的‘好心’。 第677章 有用之人 卫亭站在门口,低声问:“小姐?” 秦卿懒懒的应了声。 卫亭:“孔小姐来了。” 秦卿坐起身,“让她进来。” 卫亭将人带进屋。 孔静晓颔首行礼,“少夫人。” 秦卿:“孔小姐可是有事?” 脸色疲惫,说话无力。 孔静晓有眼色的直接说明来意,“我想随军。”,并说出自己若能,“我会做些饭菜。去伙房也成。” 此时不能谦虚,无用之人,是没权利提要求的。 这两日在军营,吃过饭菜,又听七叔说行军打仗,不用多么可口,能填饱肚子即可,她从前在家进厨房的次数寥寥无几,还只是母亲打下手,但把东西做熟,应该不成问题。 其实她还会管账,会丹青、素描。 但军费怎是她能接手的,说了无用,只会让自己难堪,别人为难。 而画艺……平日甚觉风雅之事,如今倒成了无用之技。 秦卿眼尾上扬,“只此一种?” 将门虎女,瞧她这心性,孔将军最起码是让她读过书的,术业有专攻,总会有些特长、爱好。 滥竽充数,孔静晓将有的没的长处都列出,“识文断字,丹青理账,略有精通。” 这几项简略说明,在这军营是无用武之地。 秦卿:“丹青素描……” 孔静晓见少夫人念叨了遍,机灵的补充道:“是我大学主修,您想看何地风景,何种风景,只要口述,我都能画出来。” 秦卿淡笑,“孔小姐兰心蕙性,有如此技艺,怎得这般谦虚?” 孔静晓含蓄一笑,“我……” 门口传来脚步声,屋内人噤了声。 男人走进屋内,扫量一下,见屋里有人,不禁脸色淡了下来。 孔静晓眼未抬,余光瞥见来人,随即提出离开,“少夫人,我先告辞了。” 秦卿:“好。” 卫亭得小姐吩咐,准备送孔小姐回去。 军营男子太多,遇见美色,总有昏了头的。 孔静晓:“不劳烦,七叔在外面。” 心思还算细腻。 秦卿点头。 待人走后,岳钦抬腿勾过桌边凳子,坐到长椅旁,“麻烦?” 秦卿:“不是,她想随军。” 岳钦:“你应了?” 秦卿:“军中不养闲人,总要有用处才行。” 她重新躺下,侧头和岳钦闲聊,“她会绘画,做饭,军中可有她的位置?” 岳钦随口道:“有相机、伙夫。一时” 听着话音,秦卿就知他没用心,拧了下他的手背,“好好想想。” 岳钦满不在乎,单手握住她的手,揉捏起来,“素不相识的女人,我为何要对她上心?” 秦卿搔搔他的手心,“领你的情,算帮我的忙。” 岳钦得了好处,这才耐心想了想,“这儿没什么位置,等我看看别处。” 女人不能留在这儿,他得想法推出去。 秦卿听此,别处?这里只有邓军驻扎。 没等岳钦这算盘打起来,就被秦卿猜透,“你是说邓军那儿?” 岳钦心里咯噔一下,谎言能带来很多便利,但对于聪明人来说,它是累赘,随时有被戳穿的可能,拆穿了,所谓的信任就会崩塌,猜忌便会油然而生。 对于秦卿而言,岳钦宁可含糊带过,瞒着藏着,但绝不敢对她说谎,一是他绝不允许他们之间出现隔阂,他受不了秦卿对他失望。二是这美人太聪明!谎言是杀人刀,这刀尖冲的是自己,拆穿那刻,捅得是自己的心脏。 就刚才之事,他不过随口一带,就让她猜个正着。 岳钦心里有种说不明的快、感。 一猜即中。 有心有灵犀的默契,也有心思被搓透的诧异。 岳钦:“等让戴铮打探下,找到合适的职位,就把她送过去。” 秦卿:“好,到时我带她去。” 让孔静晓对她心存感激,处处留‘情’,日后说不定能用得着。 秦卿不善交友,但她擅于发现他人所想,施以善行,用于后报。 岳钦怎会同意让二人单独见面,“送个人,还用这般隆重?” 秦卿:“何以隆重?不过就是走一趟,把一女子送进满是男人的军营,总要善始善终,才能安心。” 第678章 言多必失 岳钦:“我随你去。” 秦卿:“你去,他未必应下,只会觉得你在往他帐里塞女人,居心叵测。他若不应,这路就断了。” 岳钦眼眸一闪,不动声色道:“你去就能马到功成?” 秦卿:“我与他多为生意往来,若我出面,不涉及军务利益,或许能有几分把握。” 岳钦故意激将,随意笑道:“你与郇州的联系,也是因我而起,邓桓庭所做一切,无谓是想与河西交好,此事,若我不成,你定也不成。” 秦卿在岳钦面前精神放松,累得头昏脑胀,浑身酸疼,也没了从前的机敏,她阖目哼笑,懒散反驳,“少见多怪,我难道事事都得倚着岳少帅的名头?瞧着吧,看我能不能成。” 胸有成竹的模样,却没得来想象中的反驳。 屋里寂静无声,门外来往人的脚步声听得一清二楚,靴子踩踏沙石,磨砂声让人心慌。 气氛骤然沉下来。 秦卿明显感觉冷风瑟瑟,直往骨头缝里钻。 完了…… 进圈套了…… 之前她含糊过去,花言巧语也好,美色勾引也罢,好在没让他继续追究。 如今她这成竹在胸的模样,明显是知道邓桓庭对她的心意,并且定是邓桓庭做了什么,才会让她这般胸中有数。 果真言多必失,不能懈怠! 她假意闭目养神,刚才还睡意朦胧,如今是硬撑着不敢睁眼。 睫毛颤抖得厉害,指尖发麻,手始终被他握着未松开,一半温热,一半冰凉。 心脏砰砰砰,连带着颈侧的动脉都跟着激烈跳动。 在秦卿快要装不住时…… 此时卫亭在门外禀报,“小姐,医护有事禀报。” 真是及时雨!不枉她这般掏心掏肺对他好! 秦卿心里一喜,面不改色的睁开眼,压着如鼓的心跳,起身就往门口逃。 ‘兹!’ 凳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秦卿双肩一耸,未回头,加快脚步,略有急促。 腰被铁臂从后揽住,近在咫尺的门口渐远,秦卿被托抱至里侧桌上。 岳钦双手撑在她两侧,将其控在身前,眸光幽深,似湖水静潭,虽面上无波,但莫名让人噤声,不敢出口吵闹。 秦卿瞥了眼门口,压低声音,拍拍他的肩,小声哄道:“快放我下来……” 依着她的身份,若不是有急事,就算她再平易近人,医务所的事,他们皆是自己处理,很少来找她。 岳钦身形未动,“你知他心悦于你。” 秦卿想趁事急,赶紧把这事揭过去,含糊道:“知道,知道,快放我下来。” 真是发起疯来,不顾别人死活! 岳钦沉声道:“说。” 秦卿装的糊涂,“说完了。” 岳钦勾住她的膝弯,向前抵住,不让她乱动。 姿、势太过暧、昧,秦卿按着他的胸口,“别闹!别闹!” 岳钦嵌住她的腰,语气平静,“说来听听。” 暴风雨前的宁静,秦卿很懂…… 医护还在门外等候。 秦卿拿他没法,只好语气快速的带了句,“他说要娶我…” 捏着腰肢的手一松,秦卿不敢看他的脸色,赶忙跳下桌,快步走到门口。 待医护汇报情报后,她在外踌躇半天,又重回屋内。 男人原地不动,背对着门口,身姿挺拔,宽肩窄腰,好一美景…… 秦卿慢慢走到他身旁,探头向前,去找他的目光,谄谄笑着。 岳钦眼眸余光淡扫。 秦卿敛起笑,哄劝道:“就是随口提一嘴,我没有当真。” 岳钦眼眸低垂,淡淡勾唇。 千里送药,想不当真都难。 就这么一下,那股清冷劲儿,秦卿竟然有片刻恍惚,还以为生气的是自己。 秦卿双手背后,不好外插科打诨,认真回道:“我知邓桓庭的心意,就是遇刺那日,我们脱险时。” 岳钦眸光一冷。 去郇州短短数日,也就是说邓桓庭在龙城时,就动了心思…… 怪不得之前去普济药房时,邓桓庭在后堂门口正襟危坐,目光微垂,瞧着知礼,得体。 他当时觉得那做派莫名熟悉! 第679章 趁人之危 那股隐忍不发,适时出击,为秦卿为她所需,一模一样! 只不过唯一的差别就是,一个君子坦荡,一个趁人之危! 后者可谓是阴险!卑鄙! 廖炎最起码在秦卿面前装得道貌岸然!还算君子! 这邓桓庭简直是连脸都不要了! 趁秦卿刚离婚,与他感情破裂,正是脆弱之时,奉承献媚! 刚遇刺脱险,就那么一刻独处,他也能见缝插针说出这般无耻的话! 诱人再嫁! 恬不知耻! 岳钦冷色,一阵后怕。 事实也是如此! 他跑去郇州,秦卿刚刚遇刺,异地他乡,正是心软之时,他才得了秦卿的谅解。 若不然,依着她那时的心软劲儿,说不定这没良心的就动摇了! 秦卿仰头瞧着他的神色。 岳钦平日与她在一起时,总会弯腰低头,她只要微抬颚,就能跟他互视。 如今他傲然挺立,仅用眼眸余光扫人,她这么仰头看着,还真有点累。 秦卿勾过他的手,晃了晃,讨好道:“夫君……?” 岳钦冷眼淡扫。 秦卿莞尔而笑,“生气伤身,有话好好说?” 岳钦冷语,“趁人之危,小人矣。” 秦卿应声附和,:“是是是,小人、小人。” 岳钦侧眼瞟她,“你呢?” 秦卿不明,眨着眼,装得无辜。 岳钦回握她的手,按捏指尖,“有没有动过心思?” 秦卿:“我就随口一问……” 停顿了下,见岳钦目光冷沉,等她说下去。 “督军府、身家命,他都给不了。” 秦卿环住他的脖颈,身体贴近,仰头笑道:“珠玉在前,我着实眼光高了些。” 冷峻的脸色明显一松,腰间揽上铁臂,收紧,男人语气淡漠,“可我还是想弄死他。” 秦卿扶抚他的心口,平日装得知书达礼,深明大义,但她不想说以大局为重,她还是想让岳钦万事以她为主,哪怕不该如此…… “其实在知晓他心意后,我是起了心思,想利用他在郇州的权势,得到便利,所以我没有义正言辞回绝,而是采用较为委婉的措辞拒绝,或许是这一点点回转余地,让他误以为我对他存在丝丝好感,所以送药那事儿,也不全然怪他。” 腰上的力道更加紧了,似要把她捏碎,但又怕伤了她,两股力量暗自较劲,手臂绷紧,秦卿不用看,都能想象到布满凸起的青筋。 秦卿目光坦荡,说出当时的心理所想,“我不想再过苦日子,也不愿任人宰割,过手心朝上的生活。我深知我的优势在哪儿。当初与你离婚,不管是为了我自己,还是为了孩子,我都要笼络住一切人脉,为将来打算。” ‘再’? 岳钦默默听她说完,盯着她看良久,“你……” 他端量着秦卿的脸色,“你曾身无分文过?” 她是秦家的女儿,留洋回来,他们相识。 身无分文,说的只可能是前世,秦昌进战死沙场后。 其实不用问,端看秦卿对二房的态度,就知曾经他们对她有多过分。 这话问出,岳钦就后悔了。 怕勾起她的伤心事,其实秦卿前世的事,他很少提及,不是不好奇,她的一丝一毫,他都想剖析了解,但她的死,始终是他不敢触碰的界限。 光是想想,岳钦都心痛刀绞,难以呼吸。 见秦卿只是盯着他看,平静的眼眸微闪,漾起涟漪,眸光里的冷清、自信渐渐黯然,蒙了层灰。 心似被无形的手乍然攥紧,岳钦不习惯她仰着头,似可怜、似乞求的目光,让他很不舒服。 他的卿卿是矜贵的,不需要看人的脸色。 岳钦再次将她抱到桌上,他撑桌弯腰,与她平视,转了话头,冷肃的脸扬起淡笑,“饿不饿?” 能言善辩的人,这话说得却有些笨拙,但意思很明显,她若不愿,不会强求。 秦卿伸手,指尖划过他的眉心、鼻梁,语气轻缓温和,“好在有齐伯父主持公道,若无意外,够我后半生过活。” 岳钦征愣片刻,“齐培发?” 第680章 相知相惜 不等他细问,秦卿:“是我辜负了他的苦心。” 她倔强、执拗,撞得头破血流,也说不出一声求饶的话。 即便赶出家门,也不乞求,朝二房伸手要一分。 吞云吐雾,混沌过活,资不抵债,即将要被赛云间赶走的那日,被齐伯父遇见,替她交了一周的房费,随即没过两日,就收到了秦正送来的支票。 可她已经泥足深陷,没了从前的骨气,她拿到那笔钱,继续浑浑噩噩,纸醉金迷,堕落荒唐…… 而接下来的话,却让岳钦脊背发凉,喉咙似被死死扼住,难以呼吸。 秦卿淡笑,带着一丝嘲讽、一点卑怯,轻飘飘的。 “我染上了大烟。” 撑桌的手,骤然攥紧桌边,指尖发白,压抑着。岳钦脸色煞白,杀人不眨眼的将领,却被一句话红了眼眶,震惊心痛。 他捧在手心的人儿啊…… 到底受了多少苦?竟还能保持如此良善的心性。 秦卿音容笑貌,但眉心淡淡一缕忧伤不散, 她跟岳钦在一起,虽不想承认,但心底最深处,她是自卑的,从前如废物般行尸走肉,何其渺小不堪,今生却得到他如此心悦倾心。 这份幸运来得不真实,随时都有破碎的可能。 靠父亲、靠爱人,不知何时就会靠山山倒,靠水水流,死前无依无靠的日子,太刻骨铭心。 这次她想好好活下去,她会未雨绸缪,会在感到危机时,下意识选择保护自己。 秦卿沉默不语,却目不离他,不放过岳钦脸上的一丝变化,厌恶、嫌弃、鄙夷,她害怕看见的,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秦卿看不透他所想,不禁自嘲,“我生性凉薄,怕是做不成痴情女子。” 她见岳钦看她良久,久到秦卿的心开始下沉,身体发寒,指尖冷凉。 岳钦忽而轻笑,“巧了,都道我多情风流,当不得专一深情的君子。” 他勾起她的下颚,眼底璀璨闪烁,“你我,天作之合。” 岳钦凑近,在她眉心烙下一吻。 秦卿知道,他心疼了…… 扼住心脏的束缚松开,‘砰砰砰’直跳。 岳钦将她拥紧,长长叹口气,“罢了,都依你便是。” 秦卿实在难以压住上扬的嘴角,低头偷笑。 岳钦磨蹭着她的发顶,“得逞了,高兴了?” 秦卿抬头去吻,细细密密,轻轻柔柔,“谢谢你,岳钦。” 岳钦咬了她的唇,“只要心是我的,什么都依你。” 秦卿故意找茬,“那人……” 刚缓和的俊颜,又冷沉下来,岳钦咬牙切齿,嘴角带起冷笑,“你说呢?” 秦卿眉语目笑,讨好求吻。 二人额首相抵,相贴相拥,紧些、再紧些…… …………………… 燕冀边界大开,秦军避祸于此,多番波折辗转,才逃至津门。 安国章中弹昏迷,秦州驻军就近驻扎,以便获取最新消息,解救被俘士兵。 光芒斜照,树影斑驳。 同样的土墙瓦房,但不是在燕冀。 安国章休养几日,勉强有些精神,能稍加走动。 梁义将他搬到院子晒晒太阳。 阳光暖和,春风拂面,象征希望的绿芽布满枝头。 安国章仰头看着炽热的暖阳,紧皱的眉心一直未松,“陆腾还没放出消息?” 梁义:“不曾。” 安国章忧心忡忡。 梁义宽慰道:“司令别多思,岳家一直在尽力打探消息。” 安国章:“国府那里是何意?” 梁义压下不悦,怕司令动怒,“暂无回信。说再等等,等查明原因。” 安国章怒火中烧,更是担心万千士兵的安危,“等等?!那是……” ‘吱嘎……’ 老旧木门被推开。 岳钦来此看望。 “安司令可好些了?” 安国章收敛怒气,“好多了,多谢相救。” 岳钦踌躇片刻,看了看梁义。 安国章:“您有话不妨直说。” 终归是要告知的。 岳钦:“安司令节哀。” 安国章嘴唇苍白,已经猜到了噩耗。 岳钦:“俘虏近半,示众砍头,剥皮练靶,突然发难,没给我们谈判的机会。” 第681章 痛心疾首 其实这话略有轻描淡写,其悲怆惨烈,岂是几句话就能形容的。 头颅挂于城门示众,高台剥皮,血流成河,浸出一条血路,似血雨瓢泼,泥泞了土地。 铁骨铮铮的汉子似牲口般扒光衣服,拖至街口,绑于十字木架,如靶子,白刀红出,千疮百孔,流血不止,血肉模糊。 如此周折羞辱,让百姓围观行刑,就是想起震慑之势。 战场杀敌,死人是常事,但自己人内斗,与外来洋人杀戮,这是两码事,纵使他与秦州党派、政见不同,但听闻此事时,他也不禁暗恼心痛,沉默良久。 安国章捂着伤处,五脏六腑拧紧,似要撕开伤口,喷薄崩裂。 最痛心莫过于,我有报国心,未在战场迎敌洒血,却遭党人背后穿心…… 万般不甘,死不瞑目! 万数英骨埋于他乡,心有万千抱负,却已魂飞魄散,不得施展。 安国章脸色发紫,捶胸顿足,一下一下捶在胸口,闷得喘不上气,死咬着牙,痛苦闷哼,“嗯……!嗯…!” 枪炮、重伤未让他流泪,但此刻却塌了腰。 安国章忍得痛苦。 岳钦也为之动容。 静默无声,待安国章情绪稍有稳定。 岳钦低声安慰,“革命未止,安司令万要珍重。” 短短数语,聊表安慰,他便不做逗留,痛心疾首时,若无心头所想在旁,他人在此,只会碍眼、徒增烦恼。 ………… 消息快速传播,数万将士被凌辱残杀,震惊全国,众怒难平,各地掀起反抗斗争,众志成城,前所未有的团结。 而万宏生的拖沓迟疑的做派,也引起各军不满,最终迫不得已,表明旗帜,坚决抗敌。 陆腾与陈光生握手言和,百姓私下怒骂,罄竹难书的卖国贼! ……………… 燕冀——督军府 残杀秦州驻军一周后,战局处于胶着。 而陆腾却因此事得到大量装备、军费,沾染数万士兵鲜血的横财得手。 为加深与关东方的合作,陆腾处理完公务,就回府将女儿叫到书房。 陆腾坐在书桌前,似谈判,似命令,跟女儿隔桌相对。 没有多余废话,他直接告知,“日子定在下月初六。” 陆娴敏眼睫一颤,仍旧面无表情,麻木冷漠,“我的嫁妆呢?” 能提要求就好,陆腾缓和语气,“跟嫁入关家时一样。” 陆娴敏:“娘知道么?” 陆腾:“她挑的日子。” 父女俩如商人合作,一问一答,甚为生疏。 陆娴敏:“我既要嫁人,且您已与国府决裂,我总有权利知道丈夫的身份。” 陆腾含糊带过,“关东军参谋本部长官。” 陆娴敏:“我可是要跟他离开这里?” 陆腾:“他一时半刻不会离开。” 若是能顺利占领华夏半壁,怕是就长久定居此处。 陆娴敏:“我不喜和他接触,待嫁这段时日,我想清净。” 陆腾:“可以。” 他解释道:“我也是为你着想,之前让你跟他接触,是想让你们培养感情。” 陆娴敏忽而笑起来,当真是爱子之心,感人至深啊! 培养感情?是拿她引诱,表明忠心,好取得更大的利益才是! 她笑得灿烂阳光,好似如愿嫁给了心爱之人,但又像释怀后的解脱。 陆娴敏后退两步,‘咚!’双膝跪地,郑重的向父亲磕头。 她伏地不起,声音涓涓,好似从前飞扬跋扈、活泼天真的陆娴敏,轻快逗笑,“父亲,我离家后,你可莫要想我。” 父女冷脸相对许久,陆娴敏突然孩子气般的话语,再次引起陆腾的爱女之情。 他心有不忍,但开弓没有回头箭,“这次好好过日子,你们住的房子,离家不远,我不是迂腐之人,你无事,可常回来看看。” 陆娴敏笑而不语。 是不迂腐,卖国求荣,舍女得利,但凡是个人,都干不出来! 陆娴敏起身,笑道:“我想去看看嫁妆。” 陆腾:“嗯。” 陆娴敏转身出门,眼神空洞,又挂上麻木冷漠。 ………… 第682章 有求于人 ………… 郇州驻军军营 男人伏案疾书,忙于公务。 ‘咚咚咚!’ 警卫敲门进来,“司令,岳少夫人求见。” 秦卿来前已打过招呼,邓桓庭神情冷淡,放下笔,“带她进来。” 警卫带人进入指挥所。 这是邓家军营。 这次位置调换,邓桓庭坐在办公桌前,等着秦卿到来。 过了会儿,敲门声响起。 得到允许,警卫推开门。 秦卿走进屋内,身后还跟着孔家小姐。 邓桓庭未起身,靠着椅背,似随意的看着她走近。 秦卿在桌前停下,“邓司令。” 她拿不准邓桓庭的脾气,在军营里,她也不好似平日般叫二少,别再引起反感,误了事。 邓桓庭朝对面抬了抬下巴,“坐。” 秦卿与孔静晓落座。 邓桓庭双臂搭着扶手,语气上挑,“少夫人有何事,让岳少帅派人捎个信儿即可,何必辛苦跑一趟?” 这话带些记恨。 记恨那天从桌下起身,带给他的难堪。 秦卿淡笑,面不改色,她有一点好处,只要有利可图,有求于人,什么冷嘲热讽、尖酸刻薄,她都可以充耳不闻。 “不是军中之事,岂敢占用公用资源。” 邓桓庭挑起冷笑,“少夫人倒是见怪……” 若不是他那次见过二人‘亲密无间’…… 秦卿故作听不懂,一本正经道:“军纪严明,我何该以身作则。” 邓桓庭嗤笑,信她的鬼话,“所以你来这儿是……” 秦卿看了眼孔静晓,“ 是孔小姐有事相求。” 孔静晓站起身,双手交于身前,拘谨又真挚,“我略懂临摹素描,此次邓司令打先锋,我愿效犬马之劳,为国、为家,报仇雪恨。” 秦卿在旁补充,“孔小姐过于谦虚了,过目不忘,落笔成像的本事,可不是谁都有的。” 邓桓庭没回孔静晓,只问秦卿,“如此奇才,少夫人怎得不留作自用?” 秦卿:“四大不共戴天之仇,孔小姐占其三,灭门、杀父、亡国,于公于私,我都不该劝她留下。” 她敛眸低头,“还请二少成全。” 孔静晓也跟着弯腰鞠躬。 邓桓庭挑眉,挑唇冷笑。 刚才还是公事公办的司令,如今又是服软叫起二少来,呵,真是能屈能伸‘小女子’也。 “据我了解,少夫人从不做赔本的买卖,这次竟良心发现?” 这话丧良心,话里带刺,说得好像秦卿是狡猾的奸商,但听着话音,这事应该是有谱,不然邓桓庭何必跟她多费口舌。 秦卿:“即便穷凶极恶之人也有恻隐之心,孔小姐身世可怜……” 说到此处,她长长叹口气。 孔静晓头垂得更低,看似很伤心。 两个女人在他面前低眉顺眼,甭管是真心实意,还是做戏求情,邓桓庭就是心里有再多的气,此刻也知该翻篇了。 邓桓庭:“此事,岳少帅可知?” 秦卿:“知晓。” 他不禁哼笑,平日把她看得如此紧,竟能将她放出来,与他见面?只怕此刻正坐立不安,故作大度。 邓桓庭:“孔小姐的那些本领,在这里无可用之处……” 对面二人神情略有黯然,他才算有些顺气,“孔小姐可愿重回故地?” 孔静晓连声应着,“只要能手刃陆贼,但凭二少吩咐。” 邓桓庭看向秦卿,“还有何事?” 秦卿:“唯此一事。” 不等邓桓庭开口,她接着道谢,敲定此事,“多谢二少。” 邓桓庭冷哼,“不必了,少夫人致谢的方式向来单一,即无诚意,何必虚以委蛇。” 秦卿:“………” 受人相助,是她理亏,此次又有求于人,秦卿也不好反驳,只得带笑听训。 邓桓庭从抽屉中取出一封信,递与秦卿,“鸾乔早些日寄来的,我一直忙于公务,无暇顾及。” 秦卿接过信,趁机起身告辞,“那就不耽误二少公务,我们先走了?” 邓桓庭:“……” 果真是敷衍的干脆。 他手一挥,“待我安排好,会派人去接应孔小姐。” 孔静晓:“是。” 对面二人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第683章 孤注一掷 邓桓庭看着关闭的门,明明是她来求他,怎么到最后,他觉得是自己落了下风,要出手相帮不说,这心里的气是半点没消。 他半仰靠着椅背,仰天叹气,不住摇头,“孽缘……真是孽缘……” ………… 邓家军营门口不远处停着几辆车。 二人从营中走出。 车门打开。 岳钦下车,快步迎上。 孔静晓放缓脚步,低头回避。 岳钦走近,揽过秦卿的肩,关切道:“有没有为难你?” 回‘没有’,眼前这位定是冷哼一声,少夫人的面子还真是大, 若回‘有’,又怕在这人心里再添一笔邓桓庭的恶行,影响此后合作。 秦卿避而不答,回头看向孔静晓,“孔小姐回去准备下,邓司令过几日就会派人来接你。” 孔静晓:“是。” 岳钦拉她上了车。 秦卿回头,看着孔静晓上车,才收回目光。 岳钦薄唇绷紧,语气僵硬道:“你刚才说的话,倒像是要给邓桓庭纳妾。” 秦卿怔愣片刻,低笑一声。 岳钦余光瞟她,“见一面就这么高兴?” 秦卿抬手按在心口,表示无辜,“是你故意逗我,怎得怪起我来了?” 袖中信封露出一角。 岳钦恰好瞟见,他神色一沉,翻开秦卿的手,从袖中抽出信来。 指尖夹着信封,在她面前晃了晃,眉梢上挑,“何意?” 秦卿眸色不明,“不妨打开看看。” 指尖翻动,岳钦将信放回她手里,“不用看,也知字如秋蛇,没什么看头。” 秦卿当面撕开信封,展开信纸递过去,“邓鸾乔写的。” 岳钦眉心微蹙,邓家兄妹狼子野心,若不是邓鸾乔相邀,她也不会去郇州。 秦卿大致扫了遍信中内容,“闲叙。” 岳钦收回冷眼。 是挺闲的。 秦卿看他脸色缓和,故意问:“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岳钦装得善解人意,勾唇笑道:“我是怕他趁此列举条件,让你为难。” 秦卿眼眸深眯,瞧他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岳钦目视前方,伸手将她揽过,按头在怀,不让她打量。 ……………… 关军军营 ‘铃!铃!铃!’ 警卫接起电话,话筒那边将事情说清。 不敢耽搁,警卫立刻去向关将军禀报。 “将军,有一女子,说是您的儿媳。” 关正山皱眉,“在哪儿?” 警卫:“在警局,下头的人上报给张旅长,他派人来知会,已经安排她在警局住下。” 关正山不知陆娴敏这是又作什么? 陆腾叛国,早就是众矢之的,陆娴敏身为陆家小姐也捎带唾弃,她不在燕冀好好待着,跑出来做什么?! 警卫见将军犹疑,关陆两家离婚的消息早就闹得沸沸扬扬,乍一听儿媳,就觉得有人冒名顶替,可奈何张旅长吩咐让告知将军,他也只好原话回禀。 警卫:“将军,可要将那女子赶走?” 关正山觉得事有蹊跷,正是战起之时,不能因为自家的事,坏了大局,为谨慎起见,他还是决定走一趟。 “知道在哪个警局?” 警卫:“知道,就在城门口的分局里。” 关正山:“带路。” 警卫:“是。” ……………… 津门分局 阳光斜照,从不大的方窗透进来。 女子坐在板床上,两眼无神,怔怔的看着某处出神。 ‘哗啦!’,牢门打开。 女人见到来人,面露喜色,“公公。” 关正山脸色平淡,“陆小姐客气,我俩家已无瓜葛,你若抬举,叫我关将军即可。” 陆娴敏笑容一僵,低低喊了声:“关将军。” 关正山:“陆腾如今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你这样的儿媳,关家无福消受,且奉劝你,莫要暴露自己的身份,城中百姓正为数万将士鸣不平,若是知你在此,剥皮抽筋怕是都不为过,念及你为关家生有一子,我派人送你回去,下不为例。” 陆娴敏拼命摇头,“我不回去!” 关正山怒火中烧,正要发作。 陆娴敏:“我知我爹罪孽深重。” 她背过身去,从怀里拿出照片,整理好衣服,转身递上,“这是我拍下来的,希望可以弥补一二。” 关正山拿过相片,随意的大概扫了遍。 猛然心底一震,城防图?! 他再次细看,果真是城防! 不过有残缺,大致有三分之一。 她知不知道这是在要陆腾的命?! 若此图为真,将炮弹倾泄至城防地,不出两日便能夺下一城。 作为女儿,她能背叛自己的父亲? 关正山将相片背于身后,盯着陆娴敏。 是圈套?还是事实…… 第684章 有样学样 关正山佯装淡定,“你这算是投诚?” 陆娴敏盯着他的脸色,点了下头,:“是。” 关正山:“为何要这么做?” 陆娴敏:“他要将我嫁于倭寇,我宁死不从。” 有样学样,从前的父慈子孝,皆是为往后弥补,把她将货物般卖来卖去,那她也不必谨守孝道,任人摆布。 关正山:“你离家几日?” 陆娴敏:“不到三日。” 关正山:“你彻夜不归,陆腾竟没封锁边界?” 陆娴敏:“他去军营,少则四五日,或许他也没想到我会离开,毕竟我已经无处可去。” 关正山:“想寻求庇护?” 这招数太熟悉,毕竟刚刚关家才领教过。 陆娴敏:“我只带了些现银,您可否把我嫁进关家所带的嫁妆还与我?” 关正山本就没有私吞她的嫁妆,“嫁妆换图?” 陆娴敏:“送我出国。” 她想的很清楚,燕冀是回不去了,再被抓回去,必是囚禁看管,生不如死。 而异地他乡,她是陆腾的女儿,连带背负叛国骂名,就算在别处隐姓埋名,可一旦被发现,殴打辱骂是小,就怕性命不保。 关正山:“其他部分呢?” 陆娴敏:“满足我的条件,立刻奉上。” 关正山:“你从哪儿得来的?” 陆娴敏:“我父亲书房里有个暗格,此图装于格內保险箱中。” 关正山:“如此重要的东西,不放在指挥所,竟放于家中?” 陆娴敏:“我爹想将我嫁给原藤野,他是参谋本部长官,为表诚意,其实在……” 她看了眼关正山,又低下头,“在打算清算之前,他们就私下有往来交易,为掩人耳目,我爹将城防图带回家中,原藤野上门做客,二人在书房核对真伪,互表诚意。” 关正山故作拖延,“此事我做不得主,你先在此委屈几日,我去跟少帅说明。” 陆娴敏别无他法,只能孤注一掷,:“好。” 关正山从局里出来,立刻去指挥所。 他将城防图的照片递上,“少帅,陆娴敏已到此处,她还带了城防图。” 关正山:“此图也不知是真是假。” 岳钦:“稍等。” 他拿起话筒,拨出电话。 关正山听少帅叫戴铮的名字,随即吩咐道:“请少夫人过来。” 关正山一时无语,都已嫁娶一次,用得着这么避嫌?!更何况那是城防图啊!就算陆娴敏提出要与少帅共度一夜,甚至要求进门做妾,他都觉得少帅不必犹豫,为国献身才是! 岳钦放下电话,起身走到沙发旁坐下,还抬手指了下对面,让关正山稍安勿躁。 这边戴铮得令,去请少夫人。 …… 秦卿一进屋内,见关正山也在,率先打了招呼,“关将军。” 岳钦拍拍身旁的座位,“过来坐。” 秦卿走过去坐下,扫量了下二人的脸色,岳钦面色如常,关正山表情略显阴沉。 岳钦将相片递给秦卿,看向关正山,“关将军请说。” 关正山也曾对夫人百依百顺,但在军务上,他从不让其插手半分,更别说旁听军事。 此事不过涉及一女人,少帅就这般谨慎避嫌,如此惧内?! 关正山思来想去,这其中,定有大帅的默许,不然总归会稍加收敛,不至于似‘二圣临朝’,共商国事。 关正山心中有数,面不改色说道:“陆娴敏拍下燕冀城防图,来此投诚,她提出两个条件,一是归还嫁入关家时带来的嫁妆,二是送她出国。” 秦卿将相片还与岳钦,她不懂城防,只坐在一旁安静听二人探讨。 第685章 国恨家仇 岳钦将城防图细细看了遍,“得想办法验证下,这图是否为真。” 关正山:“城防图至关重要,陆腾为与关东方做交易,才将此图暂放家中,如今彻底投靠,这图怕是已放回军中,难以再探。”岳钦也知此事难度,思量办法。 秦卿见二人沉思,她适时小声开口,“不知……孔家可还有人能用?” 关正山:“孔祥钊的旧部就算还在,但依陆腾的做派,但凡有些牵连的,都不会将其安排在重要位置。” 秦卿:“狡兔三窟,孔祥钊治军有方,如此心思缜密之人,在顶头上司身旁,即便不放置耳目,也该交好一二。且陆腾处置下属,可看做管辖内私事,但这其中牵连卖国恶行,性质变了,杀良将,再叛国,两件事凑到一起,难保不会有人心存不满,只待一个时机。” 关正山点头赞同,“若指挥所、兵工团等要处有人接应,说不定能拿到城防图进行临摹,就是此举危险,临摹非一时半刻能完成,随时有被发现的可能,到时图弄不到,可能人也要搭进去。” 秦卿心里一喜,勾住岳钦的胳膊,两眼发光,顾不得庄重矜持,“孔小姐!” 孔静晓的本事,岳钦心知肚明,也不禁感叹老天有眼,降此神兵。 他立刻吩咐关正山,“邓桓庭打先锋,首战成败,他更为重,你将此事告知于他。” 关正山:“是。” 岳钦指点于桌上的相片,“盗取城防图机会渺茫,且时隔月余,城防说不定会有变动,还是要先确认这张图的真假。” 关正山:“明白,我这去办。那我先让邢沛将嫁妆送来。” 待人走后,岳钦懒散的半躺,牵过秦卿的手,放于腿上揉捏。 秦卿:“你叫我来,这是……” 岳钦侧头看她笑:“旁听。” 秦卿:“为何?” 她并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虽王朝已亡,但男人骨子里根深蒂固的思想不会变,后宫不得干政,女人不得接触军务,时代在变,这边界却依旧存在。 不过她也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想要指挥军队,博个女中豪杰的名声。 眼睫忽闪,望过来,聪慧如秦医生,难得这么懵懂。 岳钦笑意更深,“哪有那么多为何?” 他想,他喜欢。 透润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看他,似很认真在想。岳钦刚要抬手触目,秦卿拉下他的手,已开始句句猜测, “因为陆娴敏? 怕我误会?” 岳钦捏捏她的指尖,“是……秦医生明察秋毫。” 后又补充,“你若想要她的命,人如今关在牢里,随时都可。” 秦卿笑问:“城防图不要了?” 岳钦勾缠她的手指,讨好商量,“那能把图先弄到手么?” 凤眼眯眸,笑得谄媚,却流光涟漪,引人沉沦。 秦卿一晃神,没再继续为难,“好……” ………… 孔静晓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任务派下来。 曲折弯绕的城防图,密密麻麻的文字。 是要考验她的能力。 女子伏案疾书,时而蹙眉,时而舒展。 午后阳光暖洋,玻窗微开,树叶的气息漫进。 正是百无聊赖,昏昏欲睡的好时光。 一张完整的城防图送于邓桓庭面前。 孔静晓:“您请过目。” 骨节分明的指尖压住图纸,往旁挪开。 这张图,他曾看过无数次,在她收笔时,邓桓庭就已看出,这图分毫不差,细枝末节都画得很详细。 邓桓庭将岳钦送来的城防相片拿于她看,“我与那边各派一人护送,一是你要确认这相片中的真假,二是若图中有变动,你要临摹出最新图纸。” 孔静晓看过相片,跟刚才的图纸差不多,都是弯弯绕绕的布署,但这个就一张?这么小? 那人好似看透了她的心思,男人声音轻淡,解释,“会有人带你去个地方,那里有完整的图纸。” 孔静晓点头,未曾多问:“明白。” 邓桓庭:“此事若成,有幸抓到陆腾,事后,可由你处置。” 孔静晓瞳孔一震,见男人不似诓骗,干涸的眼眸再次潮润,“多谢…” 她眨了眨眼,逼退湿润,眼底掠过戾气,“不光陆腾,只要是陆家人,我都可以……” 可以要他们的命。 第686章 春季山火 …… 二进的宅子,前院驻兵把守,后院的人住的安稳。 牢里人多眼杂,关正山将陆娴敏安排到此处,严加看管,也是为了其安危。 而孔静晓到了府前,才知道要见的人是陆腾的女儿。 关正山对于孔家灭门之事深感震惊,对于身旁这位女娃子,他说不出冤有头债有主,不要波及无辜的话。 他好言好语嘱咐道:“图未到手,不要露出马脚,陆腾不是那么好抓的。” 孔静晓咬着牙,低下她的头,“我明白。” 进入府中。 关正山吩咐士兵将成箱的嫁妆放在陆娴敏面前,“看看,可有少缺,现银补上。” 陆娴敏将木箱一一打开,大概扫了遍,贵重的都在,她有礼淡笑:“我信得过关将军。” 回燕冀这一遭,倒是丢了傲慢,学会了奉承。 关正山:“出国的船票已买好,” 他侧身,孔静晓低头上前,“将图纸交于她。” 孔祥钊镇守边界,家中女眷不曾与陆娴敏见过面。 关正山打量着陆娴敏的神色,见她神色如常,便知她并不认得。 陆娴敏见他催促自己交图,不禁抗拒,“我说了,待我走后,会告诉你藏图地点。” 关正山如实相告,:“城防随时可改动,你那张已有月余,再拖延下去,你手里的图变成废纸一张,你可还有活路?” 陆娴敏在准备逃离时,了解过军事方面的皮毛,她知道关正山说的是真话,面露犹豫。 关正山:“你出国的路子是我一手安排,若是我诚心杀你,就算跑到国外,又可能躲得了?” 陆娴敏神情明显松动。 关正山不再紧逼,“时间不多了,好好考虑,晚一分,你便多一分危险。” 陆娴敏不能失去关家的庇护。 她向来是个急脾气,既已没了后路,她还想什么。 陆娴敏早做好打算,她看了眼面前的箱子,:“能否劳烦关将军帮我把这些嫁妆换成现银支票?” 关正山:“可以。” 陆娴敏:“图不在我手里,我进城时,藏在了别处。” 关正山让孔静晓跟她去取。 ……… 城门口人潮涌动,多了许多躲灾的难民。 风餐露宿,倚靠墙边,地为床,天为被。 陆娴敏七绕八拐走进一条深巷,在拐角墙洞下挖出藏好的相片。 关家的警卫守在巷口。 陆娴敏抖抖包袱上的土,递与一同跟来的孔静晓。 孔静晓就地将拍下的图纸拼凑好,细细详看。 陆娴敏冷哼,“我还能骗你们不成?” 孔静晓面色冷峻,不为所动,专注看完。 陆娴敏见一不起眼的小官竟对她无视,这多日所遭受的苦,让她无法再保持冷静,说起话来,又似从前尖酸刻薄,“你是何官职,即在关将军手下当差,我怎么没见过你?” 女人相貌秀丽,瞧着年纪轻轻,肌肤软弹,似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眼睫低垂,温顺文静,只是丧着个脸,失了,跟她心底最痛恨的女人一样,装得清高,着实让人不悦。 “关将军这么多手下,怎么就挑中了你?” 见蹲在地上的不回应,陆娴敏更确定自己的想法,不禁继续打探,“别以为天高水远,关夫人会不知。” 见不得别人好的人就是如此,不过只寥寥数面,无甚交集,便如同杀她父母般,恶意揣测,口出不逊。 孔静晓充耳不闻,待看罢,记于脑中,按着发麻的腿缓缓起身,她看向陆娴敏,眼眸黑沉,似一眼望不到头的崖底,阴森冷漠。 陆娴敏被这阴冷的目光吓退一步,而后挺直腰板,斥责道:“你…你看什么看?!” 不就抱怨两句,这女人竟然对她横眉立眼!虎落平阳被犬欺!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跟她刺儿毛! 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孔静晓只觉得心头血在翻涌,陆家人是她心底的恨,在船上偷渡那日,她逼迫七叔说着父兄的死相,如光芒朝气的二哥为了全家的性命,愤然反抗,子弹射穿进他的头,炸出血窟窿,一枪毙命。 父兄相扶相依,在月色冷凉的夜晚,被乱抢扫射,惨死巷中。 往日的欢聚一堂,仅在一夜间,就烟消云散。 何其心酸苦痛! 她的恨,如同春季山火,漫山的枯枝落叶,熊熊燃烧,唯有陆家人的血可以平息! 怕忍不住咆哮、怒骂、杀戮,她强制收回目光,转身就走。 第687章 天作之合 ……………… 当日拿到图纸,众人商讨此图的真伪。 经过商讨,最终还是决定派人去一探究竟。 有孔静晓的助力,无需数日临摹,只要能拿出些许时辰,便能大功告成。 戴铮端着盆进来。 岳钦挽起袖子,净手。 春季的水还是有些寒凉。 戴铮端量着少帅的神色,徐徐开口,“少帅,邓司令的人给卫亭递了信。” 潦水声停止,手浸在水里。 岳钦侧头问:“给秦卿的?” 戴铮:“不知。” 但八九不离十。 岳钦:“暗中接头?” 戴铮:“也不算,那人朝警卫标明了身份,然后通知的卫亭。” 浸入凉水的手敲击盆地,带起波光。 岳钦:“她还在医务处?” 戴铮:“孔小姐在少夫人那儿,后日就要离开了,说是问问她可有需要带的东西。” ‘哗!’ ‘哗!’ 潦水声越来越急,最后戛然而止,没了耐性。 岳钦拽下毛巾,擦净手。 ‘噗!’,毛巾扔在盆里,水花四溅。 …… 医务处 二人隔桌相对。 双方都不是话多之人,一个是本性使然,一个是遭逢变故,不愿多言。 孔静晓听着少夫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寒暄,也知她的辛苦,便率先开口:“少夫人可是有事?” 跟痛快直白的人说话,秦卿倒是松了口气,“都准备好了?可有我能帮上忙的?” 孔静晓:“邓司令那边都已准备妥当,七叔此次也跟着去,少夫人放心。” 秦卿:“怕不怕?” 孔静晓摇头。 早在枪声震耳,逃命的夜晚,父兄俱亡,母亲自杀于她面前时,她的命就已不是自己的了,若不能报仇雪恨,她不该活着。 秦卿纠结再三,还是问出口,“可能会有危险,你有什么……” 若是此次行动败露,有来无回,她想问,可有何心愿,这话不吉利,但若不问出口,她又怕有个万一,面前的女子满腹悲切无处发泄,含恨不甘。 孔静晓了解少夫人的意思,可她不信鬼神,更不避讳,若上天有德,为何父兄忠心孝忠,却得不到好下场。 “不能手刃仇人,死不瞑目。” 碎光照在孔静晓白皙的侧脸,绒毛似心上的刺密密麻麻,每逢傍晚,想起父母、兄长,都让她彻夜难眠,心痛不已。 秦卿看着女子眼尾泛红,她语气平静,带着蛊惑,“我帮你。” 孔静晓眸子一闪,看向少夫人。 白衣飘飘,大褂洁白无垢,似救人天使,似索命无常。 …… 天色渐晚,各处点起灯。 医务处却昏暗不清,唯有一盏烛火摇曳。 女人坐在窗前发呆,眸子水波涟涟,珠光柔化了轮廓,朦胧美好。 岳钦站在门口,看着这副美人图。 她在愣神,他站了许久,都没有发现。 待屋外响起过往的脚步,秦卿回过神,眼眸余光瞥见门口身影,瞬间变得冷戾,待看清是他时,征愣片刻,朝他笑起来。 岳钦走近,坐在她身旁,“在想什么?” 秦卿:“你。” 岳钦轻笑,“想我?” 秦卿:“嗯,想你。” 岳钦揽过她的肩,揶揄道:“我人在这儿,怎么你的魂还没回来?” 冷不防的,他听秦卿淡淡道:“我不是好人。” 没由来的话,坚定中透着纠结。 岳钦握着她的手把玩,凑到唇边亲吻,:“我也不是,我早说过,你我很般配。” 夜风吹进,烛火闪烁,冷清寂寥。 岳钦:“卫亭呢?怎么不见人影,留你自己在这儿。” 卫亭,叫了全名,没似从前傲慢,你那个跟班。 秦卿侧头看向他,眼里倒映着烛火与他。“陆娴敏,今晚的船。” 第688章 临别礼 岳钦不放过她脸上一丝变化,“嗯,关正山派人去送。” ‘嘭!’烛心炸裂, 秦卿撩眼看他,眸心闪烁,“我让卫亭送孔小姐去了码头。”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更更何况是灭门死仇,其意思,不言而喻。 岳钦拨弄她垂落额前的碎发,“要动手?” 秦卿不否认,“我已经忍了很久。” 对于想取她性命之人,轻放一次,便有第二次,她绝不可能让其全身而退。 岳钦:“我知道,怪我,让你顾忌太多。” 他叹息,揽她入怀,轻声呢喃,“我心里没别人。” 前尘往事,他不记得,前世今生,他只知现在… 他的妻子只有秦卿。 秦卿仰头看他,眸子微闪,透亮含笑。 岳钦弹了下她的额,:“你若想试探,此事该由我动手,你定能看得清楚。” 他听秦卿语气轻快,似在讲一场有趣的游戏,“毕竟是关家长孙的母亲,我若杀了她,将来那孩子接手关家兵权,杀母仇人是他所效忠主帅的父母,岂不是给天逍添麻烦?” 赔本的事,她不干,“我不想脏了手。” 岳钦:“成人之美,让孔家人动手?” 秦卿:“想随军报仇,不能只说不做。” 岳钦:“她若下不去手,如何?” 昏暗的烛光在眸里跳跃,秦卿眸子灰蒙,似阴霾的深夜月色,晦暗不明。 ……………… 津门码头 水光涟漪,月色碎光洒落,金芒星河。 梭形邮轮三层舱位,高耸宽阔,倒映的阴影,波光凉意,漆黑不明。 远行的游子站在船头,各形各色,恋恋不舍、意气风发、叹气苦闷,皆是瞭望故土,经此一别,不知何时再见。 特等舱为单人单卫,宽敞舒适,似高等酒店的房间,干净整洁。 警卫将行李拎进舱内,“陆小姐,您还有何吩咐?” 陆娴敏打量着房间,满意点点头,从包里拿出几块大洋,赏给他,“代我向关将军道谢。” 警卫接过,道谢,离开。 陆娴敏随手将包扔在屋内桌上,将自己扔在床上,看着舱顶。 她的新生要开始了! 没有让人厌恶的男人!没人再逼迫她嫁人! 她远走高飞,远离战争,远离一切烦心事! 双手举在眼前,遮住闪亮的电灯,她看着透红的指尖,不禁笑起来。 ‘咚咚咚!’ 舱门被敲响。 陆娴敏坐起身,从包里拿出手枪,凑近门口,“谁?” 门外人声音涓涓,“陆小姐。” 是个女人的声音。 陆娴敏心下一松,枪背身后,将门打开缝隙。 海风飘进船内,带起女子披散的青丝。 走廊上的电灯摇晃,女子的脸庞忽明忽暗,长睫遮眸,意味不明。 陆娴敏诧异,“你怎么来了?” 图不是已经给她了么? 孔静晓语气平静:“我来送临别礼。” 陆娴敏眼睛一亮,是关将军的人,她默认是关将军的意思,侧身让开,态度热情,“进来说。” 孔静晓走进舱内,环视房内环境。 陆娴敏当她是乡巴佬,没见过世面,她双手抱臂,慢悠悠的往里走,特意让孔静晓看清屋内环境。 孔静晓瞥见她手里的枪,目光慌乱,语气僵硬道:“您这是……” 陆娴敏瞧她吓得不轻,轻蔑笑起来,走向屋内中央的桌子。 她将手枪放在桌上,察觉到身后的人向她靠近,还以为是要将礼物放下。 便转身,趾高气昂道:“关将军真是客气,把东西放……” 腹腔猛然被什么撞击,顶了进去,陆娴敏睁大双眼,用力推开眼前人。 孔静晓顺势拔出刀。 此时,陆娴敏才感觉到剧烈的疼痛,锋利的刀刃割破皮肉,这种疼,让她想起生产那日的无助。 她捂着伤口,绷紧的皮革被割破,一股热流瞬间淌出,止都止不住。 刺眼的红让陆娴敏感到惊恐,钻心的疼痛,让她软了腿,踉跄后退,摔倒在地。 在捅进去第一刀时,孔静晓脸色惨白,双手发抖,心猛跳的厉害,似要冲破胸膛,甚至想要干呕! 她握着拔出的刀,其慌乱状态不亚于地上的人,手上的刀在抖。 为了稳住心神,安抚混乱惶恐的思绪,她握紧刀,再次走近女人。 第689章 黄泉判官 陆娴敏尖叫着,“啊!救……” 这一声惨叫,激发了孔静晓的暴戾,她立刻上前,捂住女人的嘴,将刀送了进去! 第二下,她听见女人痛苦的闷吭,求饶的话被她堵在嘴里。 三下! 她听耳边女人的声音虚弱不甘,支吾求问,“为…何……” 孔静晓红着眼,死死咬着牙。 为何? 她也想知道为何?! 为何要痛下杀手! 解决问题的方式,有千万种! 为何他陆腾要选最绝的路! 孔静晓内心巨浪翻涌,却没有回答,她要心中这口气,一直陪着她,给她勇气,莫软了心肠。 什么莫伤及无辜,什么冤债有主! 不听!不信!不从! 她只要冤冤相报,屠他满门! 以牙还牙,以命偿命! 不是讲究斩草除根么! 不是比心狠么! 放马过来! 孔静晓死死咬牙,竟然感觉莫名的爽快,陆娴敏眼里的泪,身上的血,浇灭了些心头熊熊燃烧的火焰。 再一再二便有再三再四! 孔静晓难以自持,原来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就似纸糊的窗户,一捅即破,窗纸捅成窟窿,人也就废了。 血液浇灌在她手上,温热粘腻,暖和了她最开始冰凉的指尖。 刀柄被血液浇灌的润滑,再捅进去时,手一滑,戳到刀刃,突来的疼痛,让孔静晓恢复了清明。 她松开手,冷眼看着匕首似墓碑立于陆娴敏身上。 倒地的女人张着嘴,似快要干死的鱼,睁着死鱼眼,瞳孔缩针,将要断气。 孔静晓缓缓站起身,声音飘渺,:“我会让陆家人一个个下去陪你,黄泉路上别走的太急,等等他们。” 陆娴敏张着嘴,想开口问些什么,涌上的血堵住气管,‘咳!’一口浓血喷出,最后一口气也断了。 孔静晓似掌人生死的判官,鬼刹面白,手上匕首即为判笔,沾染朱砂墨,红得艳丽,滴滴落于毯上,晕出朵朵梅花。 她居高临下,蔑视的冷眼没有一丝波动,毫无情感的看着地上的尸体,已失去反抗,了无声息。 刺耳的船笛声响起,催促人们快些上船。 孔静晓长舒口气。 她笑了起来。 是久违的笑。 …… 夜色如墨,无星相伴,许是为了躲月下人的煞气,不敢露出头。 圆月怜惜,步步紧跟,在黑夜中铺出一条光路。 邓桓庭无心睡眠,在训练场散步。 空旷的沙地突兀走来一人,他驻足看去。 女子目光涣散,似午夜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脚步虚浮。 夜风徐徐,清清冷冷,单薄的身影更为孤寂。 消息是他出去的,人又是恰逢当晚离开,陆娴敏与‘她’的恩怨,‘此女’与陆家的恩怨,邓桓庭一清二楚,他抬腕看了眼表中时辰。 船走了,事可成? 他站在原地,看着孔静晓缓缓走近。 她的出现是突然的。 对于孔静晓这个出神的人来说,邓桓庭无声挡在面前,又何其不是? 眼前出现一黑影,她立刻心生警惕,止住脚步,厉目看来。 待看清是邓桓庭,她才放松下来,朝他有礼颔首。 邓桓庭低问:“得手了?” 孔静晓嘴唇绷紧,迟疑的点了下头。 邓桓庭挑眉,瞧着文文静静,看不出竟是手狠的。 此次去燕冀,结果如果,关乎到首战胜负,更要展示实力,自己的脸面。 面前女子是极大助力,万不能有差池。 他上下打量着,确认她安然无恙,“怎么就你自己?” 孔静晓:“我想独自走走,让七叔先回去了。” 邓桓庭:“晚间尽量不要孤身出来。” 孔静晓点头,明白他的意思,军营多为男人,哪个喝多酒,昏了头,是易出事。 邓桓庭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几句,见她精神尚好,他偏了下头,放行,“回去吧。” 孔静晓垂着头,绕开他,脚步明显比之前加快许多。 ………… 第690章 军心勿乱 燕冀近日风声鹤唳。 事关两军合作,陆腾下令全面搜查陆娴敏行踪。 搜寻多日,仍无半点消息,战事胶着,陆腾联姻不成,为表诚意,下令清算燕冀境内异党,并派出死士,潜伏各地,刺杀军中将领。 仅仅数日,就已有多名将帅受害,战事更加严峻。 …… 津门——指挥所 戴铮走进少帅办公室,一踏进屋内,余光就瞥见两人在沙发上搂搂抱抱,见他进来,女人将男人推开。 戴铮垂眼,面色无异,“少帅,温旅长来了。” 岳钦一怔,直属旅驻扎地离指挥所不近,何事需要亲自回来禀报? 秦卿见他面色有异,起身要走,“我回避下。” 岳钦握着她的手不放,揶揄道:“掩耳盗铃?” 碍于戴铮在场,秦卿不好反驳。 岳钦:“让他进来。” 面前两人成日腻在一起,戴铮习以为常,眼就没抬过,避免尴尬。 秦卿见戴铮出去,才跟岳钦笑道:“那咱提前说好,是你让我旁听的,要是起了什么流言蜚语,你得负责。” 岳钦将她拽回身边,“放心,不会让你吃亏的。” 门被推开,温志海走进来,“少帅。” 岳钦见他面色憔悴,风尘仆仆,似有急事,他也不多做寒暄,“何事?” 时机不得延误,温志海直接说明来意,:“我家小女……” 他看了眼少夫人,“小女已失踪三日,我…我怕是燕冀方面……齐厅长已全城搜查,至今还没有下落。” 岳钦观察他的神色,“你是何想法?” 温志海说出猜测,“若是绑匪,三日已过,总该放出消息,但到此一直了无音讯,很有可能跟燕冀方面有关。或许现在已经出城,正赶回燕冀。” 岳钦叫来戴铮,“封锁边界,通知各地警局,帮忙找找。” 温志海:“多谢少帅。” 来此一趟不易,他得将后事安排好,“正逢战事,路途遥远,陆腾到处残害忠将,属下一举一动怕是也在监视之中,为求安全,还望少帅能秘密下达,待找到小女,我想让她暂在城中住下,待风声过后,再作打算。” 岳钦了然,知道他的顾虑。 温志海唯有一女,夫妻情深,妻女对他无比重要。想让他安心战前,必要全力追查其女下落。 可若她不是陆腾授意绑架,而他周边真有人监视,反倒打草惊蛇,后患无穷。 所以这事,他不能亲自出手,只能委托他人。 刚才温志海那一眼,他还以为是对秦卿在旁有顾虑,现在看来,找寻女儿下落,让女儿住在城里,这一切,都是想让秦卿帮忙。 岳钦看向秦卿,问她的意思。 可这美人眨着眼,眼神迷茫,长睫忽闪忽闪,似在问,他什么意思? 脚尖一偏,岳钦碰了下她的脚,转而瞟了眼温志海。 秦卿跟随看去,这是让她插手此事? 要卖她个人情? 有人搭梯,秦卿立刻接话:“我近日无事,可帮忙找找。” 温志海得到回应,弯腰道谢,“多谢少夫人。” 秦卿的为人、手段,他早有所耳闻,其智不失大丈夫,如今他无暇顾及,只能来此求助。 秦卿:“温旅长宽心,温小姐无官无职,既不求财,那便只能是冲您,对您有所求,他们定要保证温小姐安全。我定会尽力跟进此事,温旅长万要稳住,勿乱了阵脚。” 温志海一震,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看似安慰的话,实则是在点醒。 说这话的,是心思缜密的少夫人,那也就是说者有心,要听者表态。 他不可能故作听不懂,孰轻孰重,他心知肚明。 温志海当即表忠心,“少帅放心,我绝不会叛国救女。” 岳钦:“我父亲再请您出仕带兵,可见对你之信任,莫要多虑。” 事已有了着落,温志海告辞,又匆忙赶回去。 待温志海走后,屋内静默良久。 岳钦勾过秦卿的下巴,注视着她的眼眸,“你怕他因女儿,生出异心?” 有些话,不宜挑明,这事很明显意在温志海,岳钦想让他专心军务,公私分明,但人非草木,更何况失踪的是他女儿。 第691章 好生之德 而秦卿点明其要害,一是关心,二是敲打,军中主帅心神不宁,不仅葬送的是万千士兵的性命,更会使本祥和的大地成为一片焦土。 比他来说,秦卿来出这个头,则更加委婉,让人接受,毕竟是女子,且才刚有求于人,温志海绝不会与之置气,只会表明决心,为国而战。 岳钦抱她在怀,放置腿上,虎口嵌于她的下颚,稀罕的捏着她的脸蛋,笑道:“果然有些事,女人办起来方便。” 秦卿无声叹息,“他担心女儿,我也担心你,我别无他法。” 警醒刚丢失女儿的父亲,此举有失情义,偏于冷酷,惭愧,但不得不做。 她怕温志海因此方寸大乱,怕千军万马功亏一篑,更怕牵连岳钦,有何闪失。 各有所求,秦卿狠下心说完这话,心口有股混气迟迟不散,她不是不难受的。 美人蹙眉,面生愁丝,岳钦疼惜的将她搂紧,柔声安抚,“无需自责,你本可以不插手,都是因为我。” 都是因为他。 自古无情是帝王,他坐在这个位置上,注定多思多虑。 猜忌敲打,是他避不得的手段。 父亲与一众兄弟打拼天下,靠着手段狠辣,殚谋戮力,最终坐上大帅的位置。 权柄越大,真心越少,猜疑越多,知己越少。 雷霆手段收服了众人,但也要了许多弟兄的命。 母亲骤然离世,让身处高位的父亲更加孤独,英雄气短,没了早前的雄心勃勃。 待局面稳定,便早早将权利交付于他,一是培养、磨练,二是不想伤透兄弟情分,落得孤家寡人。 对于那群一同起家的长辈,岳钦做为小辈,虽难对付,但总归是与他们隔了一层,朝迁市变,新主推政,赏罚严明,谁也说不得半字。 他让父亲从铁血手腕的主君,变成宽待仁厚的大帅,顶了飞鸟尽、良弓藏的骂名。 岳钦从前的种种放纵荒唐,是对父亲将一堆烂摊子扔给他的一点抗议,也是在重压下的一丝放松。 而父亲心知肚明,从来都是充耳不闻、视若无睹,弥补让儿子做恶人的亏欠。 不过好在上苍对他不薄,或许是对他十年如一日,勤于政务的犒劳,邂逅相遇,换君一顾,把秦卿派到了他身边。 朝朝暮暮,卿知我心,他有了能共同分担的人,不是孤军奋战,万事皆一人抗的主帅,他不必冷血无情,孤军奋战,秦卿这华贵的绸缎包裹住他这把锋利的利刃,让其出鞘之时,不再寒光四射,在明面上,平和静气,仁厚礼贤,能掩盖煞气,又杀人无形。 岳钦抵着她的头,呢喃感叹:“我何其有幸,能得此贤妻?” 秦卿抬手,摩挲上他的脸,指尖在他额上轻点,“你向来眼光好。” 岳钦轻笑,又不放心的嘱咐,“近日危险,你也要注意安全。” 他搂紧她的腰肢,“你若丢了,我也就没命了。” 秦卿拍了下他的嘴,“胡说。 她贴着他的胸膛,听他平稳有力的心跳,问:“如果真是陆腾的人,你觉得他们会回燕冀,还是随便找个地方躲避?” 岳钦:“与其被动防守,不如发起反击,茫茫人海,想找个人,难于登天。” 秦卿仰头看他,鼻尖磨蹭他的轮廓分明的下颚,“绑架他的儿子?” 指尖在她背后勾勒腰线,岳钦一心二用,分析道:“陆腾唯利是图,儿女众多,失去一两个,动摇不了他。一击即中,危及自身才可。” 秦卿懒懒的打了个哈欠,“一省督军,可不是那么好抓的。” 岳钦搂着她,仰靠着沙发,随口回道:“嗯,是得筹谋一番。” 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语气慵懒散漫,把绑架行刺、杀人掳掠,说得跟唠家常一般。 岳钦见怀里的人安静下来,低声问:“困了?” 秦卿摇头。 她想着如何能抓到陆腾。 岳钦已看向门口,叫戴铮。 她不禁一惊,她还坐在岳钦腿上!秦卿坐直身,推着他的胸膛,就要下去。 可腰间的手钳得更紧,岳钦浅笑,“躲什么?” 秦卿清楚听见门把手扭动,已然是来不及了! 他立刻软了身子,倒在他怀里,头埋在岳钦胸前,装作熟睡。 第692章 前尘往事… 岳钦看着她这一系列反应,笑出了声。 胸膛起伏,震得秦卿偷偷在他腰侧拧了一把。 戴铮一进门,就看见这暧昧局面,立即低头,装作若无其事,但也未上前一步,只站在门口听少帅吩咐。 岳钦叫他来了齐裕文。 齐裕文途中向戴铮了解情况。 戴铮表示他也是一头雾水,不过少夫人在侧,少帅心情愉悦,有在笑,想必问题不大,让参谋长放宽心。 二人到了指挥所。 岳钦将温志海女儿被绑的事交于他,命令他准备刺杀行动,“老东西不能再活。” 齐裕文了解此次刺杀的目的。 岳钦:“你单方面联系孔家人,不要暴露你的行踪。” 两批人马做的事都是极险,孔家人,他不了解,万一失败,别连累了齐裕文,毕竟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亲信挚友。 岳钦:“救人为主,夺命不强求。多行不义,不只我们想要他的命。” 齐裕文应下,:“少帅放心,我定不辱使命。” 岳钦眼中带笑,拉长语气,:“我自是放心,毕竟你与她……” 眸中戏谑闪过,“有些渊源,总归比旁人要上心些。” 齐裕文:“………” 岳钦重新正色,“需要什么,尽管提。” 齐裕文垂眸,语气清和,‘娓娓道来’:“属下未去过燕冀,人生地不熟。听说少帅曾在陆家借住多时,犹如自家府邸,来去自如,想必督军府中一草一木,少帅都十分清楚,记忆犹新,可否劳烦您帮忙画张布局图?” 岳钦扫了眼身旁人,警告的朝他眯起眼,故作平静道:“前尘往事,早已不记得,事没办,你倒给我分派起任务了?!” 齐裕文忍笑,“是,属下自行想办法。” 岳钦咬牙冷笑,“小心点,别把命丢了。” 齐裕文面不改色,“多谢少帅关心。” 岳钦嗤笑,眸中寒意骤起,冷冷吐出一字,“滚。” 齐裕文脾气极好,笑着点头,离开。 门打开、关上,人是走了,事可挑起来了! 喉咙滚动,岳钦笑问身旁人:“晚饭想吃什么?” 秦卿歪身,倚着沙发扶手,蜷指欣赏,语气淡淡,“不饿。” 岳钦故作无事,:“困不困?睡会儿?” 秦卿撩眼瞧他,“若是无话,可以不说。” 岳钦笑着去揽她的腰。 秦卿侧身躲避,拍掉他的手,“做什么?” 岳钦勾住她的手指,不满控诉,“他故意的。” 故意提起陆家,报复他揶揄之气。 秦卿冷嗤,曲肘撑头,“我也想换个地方住住。” 岳钦俯身,倚在她身上,不住劝导,“别别别,你就待在我这儿,别处不安全。 哪儿也不如我这儿好,你莫要去走弯路,你信我。” 秦卿后仰头,薄唇近在咫尺,花言巧语,“岳少帅不去打仗,当个商贩也不错,挺会叫卖的。” 见她没真动气,岳钦无赖的压、着她,低声诱哄,“那我叫两声,给你听听?” 唇被纤柔的手捂住,秦卿抿唇,美目波光碎闪,嗔瞪,“疯子!” ………… 边界哨卡警戒森严,进城人员全部排查,来往行人,无论男女,一律搜身查货。 齐裕文当下决定绕道,从乡村进城,暗线接应。 燕冀——主城 城中主道,大批铁盔倭寇、汉奸抢劫巡逻,百姓面露惧怕,低头贴着墙边,疾步行走,唯恐避之不及。 街上每走一段路,就能看见和服女子,身后背着腰包,小步翻腾,‘咯嗒!咯嗒!’木屐敲击地面,惹人心烦。 其身旁的男人西装革履,梳起背头,腻人的头油锃亮,鼻下一撮胡子,装得卫生讲究,看着体面绅士,殊不知背地里却是龌龊下流货色!站在别人的土地上,却昂首阔步,犹如在自家地盘,恬不知耻,不知哪来的优越感! 齐裕文神色冷淡,扫量着街上行走的军队。 随从见他脸色不对,低声问,“大少爷?” 齐裕文移开目光,“其他人何时进城?” 随从:“这两日陆陆续续都能到此。” 齐裕文:“联络孔家人,让她把东西放出去,小心行事,别让人看见脸。” 随从:“是。” ………… 第693章 蛛丝马迹 燕冀——督军府 男人黑袍金纹,单手背后,临窗而站,看着院中风景。 孙子维走进书房,将东西呈上,“督军您看,这可是小姐的首饰?” 项链由珍珠串联,珠圆玉润,质地极好,吊坠半个巴掌大,通体钻石镶嵌,璀璨发光。 陆腾扫了眼,问:“人在何处?” 孙子维:“昨日城中当铺,伙计说有位女子,带着黑色大檐圆毡帽,黑色网纱遮面,帽檐下压,看不清相貌,但衣着贵气,当铺司柜故意压低价格,那女子也未讨价还价,直接换了现银,像是等钱急用。联想近日小姐失踪一事,当铺掌柜怕惹祸上身,这才向警局报备。” 陆腾:“叫夫人过来。” 孙子维出了门,通知婆子将夫人叫来书房。 女人走进来,细眼柳眉,嘴唇略厚,发盘于脑后,别着一根檀木发簪,手拿紫檀佛珠,一身深色素衣,绸裤布鞋,看似简约朴素,但看其面料,滑顺光泽,透着奢华。 常年信佛,却无慈善气,乍眼一看,似在前朝冷宫中不苟一笑、手段狠决的掌事嬷嬷,麻木冷酷,无情无爱。 陆腾将项链递到她面前,语气不善,“看看,是不是你那好女儿的。” 陆夫人面无波澜,双手接过,反复翻腾,细细打量过,点了点头,声音低缓,“是我亲自给她备的嫁妆。” 陆腾抬手。 陆夫人将项链放回他手上。 事已确认,也无需闲杂人等在此。 陆腾:“这儿没你的事了。” 陆夫人神情冷漠,恭谨颔首,对于此事未多言一句,离开书房。 ‘咚!’ 钻石项链扔在桌上,陆腾:“长本事了,给她老子玩灯下黑这套。” 孙子维:“属下派人监视城中当铺,若小姐再次出现,定能抓到。” 陆腾目色凌厉,“当了这么一大笔钱,一时半刻她不会出现。” 思忖稍许,“高档酒店,舞厅等娱乐场所,近日多加留意,她能躲这么久,也算出息了。” 孙子维:“是。” 一件糟心事有了眉目,还有件喜事,还算顺遂。 陆腾:“人得手了,怎么还没到?” 孙子维:“遇到些麻烦,河西突然封锁边界,正在找寻其女下落,问题不大,花些银钱,能过关卡。” 陆腾:“温志海与邓桓庭为先锋……” 年岁大了,没有从前的拼劲血性,总想何时都占据上风,关东军装备再强,但士兵规模不算太大,精锐部队能以一当十,当百,但若兵力人数相差太多,再英勇,却不能抵千抵万。 陆腾:“郇州真就没下手机会?” 孙子维:“邓家三子个个谨慎缜密,其女被关于府中,很少出门,即便外出,也有大量警卫暗中跟随,我们的人尝试了一次,死伤大半,仅存的,也是苟延残喘,不敢妄动。” 陆腾:“那便算了。”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强行行刺,别再暴露他在各处的暗地联络点。 孙子维:“要不要先给温志海透露些消息,逼其就范?” 陆腾让他沉下心,勿要急躁,“不要打草惊蛇,随意出手,易被人发现行踪,一旦出事,他们在河西,我无法插手半分。 温志海对妻女极为看重,但也不是不顾大义者,仅放出风去,他是不会信的,定要让他确信人在我手上,才好做谈判。” 孙子维:“是。” 阳光斜照进屋内,钻石项链泛起光亮,晃到了陆腾的眼,他当下心气不顺,“尽快把那逆子抓回来!” 为了这桩婚事,保命的死士派出去大半,损失惨重!才抓回来一介女子!待把人抓回来,婚期提前,赶紧把人嫁出去! 第694章 斩草除根 ……………… 乌云遮月,土墙瓦房,烛火从小窗透出,墙上映出两道人影,隔桌相对。 熬油点灯,伏案描绘。 桌上摊着一张画好的图纸。 二人长长舒了口气。 城防图临摹完成了。 老七仔细的将图纸收好,低声道:“当铺周边多了陆家眼线,咱们要小心些,别被人认出来,图纸已到手,明日我去探路,咱们尽快离开。” 孔静晓扶着木桌边的毛刺儿,心意已定,“温小姐下落不明,七叔不如先行离开,我在此帮衬参谋长。万一还需要我扮陆娴敏,而我已不在此地,那边的行动可能会受阻。” 老七打量着她晦暗不明的神色,猜测试探,“小姐是不是想找机会刺杀陆腾?” 孔静晓摇头否认:“不是。” 老七不放心叮嘱,:“小不忍则乱大谋,你莫要贸然行动。” 孔静晓看向七叔,让他放心,“我手无缚鸡之力,不会异想天开,坏了大事。参谋长让我假扮陆娴敏,其目的定于陆腾有关,我已经跟那边说了,想留下来,看能否帮上忙。” 老七:“怎能留你一人在此,我不放心。” 就是在津门,他都不能将她一介女子独留在军营,更何况是在危机四伏的燕冀。 孔静晓耐心跟七叔解释,自己不是一时之勇,“城防图事关重大,趁陆腾无防备,赶紧送出去,参谋长此次前来若是带了女子,又何必让我假扮,若是我走了,城中没了陆娴敏的行踪,陆腾又不知要出什么恶毒手段,我在城中分散他的注意,也好便于那边的行动。” 老七还想劝说,怎么都觉得,不该把她一个女子留在城里,将军就剩这一点血脉,他就是粉身碎骨,都不能让她有任何闪失。 老七建议道:“要不让邓司令的人将图纸送回,我跟小姐留在这儿。” 孔静晓心思沉重,“做事有始有卒,你我总要有一人回去复命,让邓司令看出我们的诚意,也防止我们二人全被困在城里,万一有何闪失,谁又能替孔家报仇?” 她这几日来想得很清楚,就算燕冀城破,陆家人也不可能全部收服,虽说邓桓庭应了她,但她心里也清楚想要陆腾的命何其容易!她若不为邓家、岳家多出一份力,时日久了,怕是那点子怜悯心也就淡了,无权无势,想报仇,谈何容易,她要傍上这两座大山,一切才有希望实现! 老七知小姐说得句句在理,人在情在,若人都没了,谁还会在乎曾经答应的事。 孔静晓见七叔神色松动,继续劝说,“七叔,邓司令已答应我,此次行动成功,待事后,陆腾的性命可交于我结果,但这远远不够……” 眸中坚定、执着,“他的儿女,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就如陆腾想灭孔家满门,她也绝不给陆家留一个活口! 都说冤冤相报何时了,那是未有斩草除根之心!杀他个片甲不留,男女老幼皆不放过,香火全无!这门仇也就彻底结束了! 老七看着越发冷沉的小姐,不敢过激反对,“那你小心,参谋长若无指示,你最好尽量不要出门,待我送还图纸,立刻赶回来。” 孔静晓点头,“七叔放心,我还不想死,不会冲动行事。” 听此宽心之词,老七眉心紧皱,不曾舒展。 …… 燕冀——督军府 洋楼花园,灯火通明。 陆腾未说何时回来用晚饭,府里一众人等候多时,最后是孙子维回电,告知夫人,督军会晚些回来,让府中人先行用饭。 丰富的饭菜端至餐桌,众人用饭过半,府门口响起车鸣。 下人前来禀报,督军回府。 众人立即放下碗筷,还未等出去迎接。 陆腾已大步走进餐厅。 陆夫人迎上去,“督军可用过饭了?” 陆腾脱下大衣扔给孙子维,走到主位坐下,“不曾。” 陆夫人吩咐婆子准备碗筷。 下人端着水盆走过来。 第695章 烟花柳巷 陆腾净了手,用毛巾擦干。 他环顾在座用饭的人。 去年开春得了对龙凤胎,四子两女,加上一妻三妾,十来口人,本应坐的满当,如今却缺了两人,不孝女暂且不提,可…… 陆腾:“陆瑞呢?” 孙子维:“同僚宴请,大少爷不好推脱。” 督军不放权,自己忙碌不已,大少爷却落得清闲,无事可做,好不容易逮到督军不在府,想着放松一刻,怎料原先生临时有事,取消了见面,被抓个正着。 陆腾随手将毛巾扔给下人,语气不悦,“我不是说了,无要事不得随意走动?!” 孙子维低头不语。 督军大肆刺杀各地官员,物极必反,闹得府里也人心惶惶,怕被报复。 大少爷平日里散漫惯了,能在府里躲上半月有余,已是尽力。 陆腾扫视众人,皆是低头,面有忐忑,他无声叹气,也罢,拘束多日,适当放松,没必要闹得不愉快。 “有警卫跟着?” 孙子维:“是。” 婆子摆上碗筷。 陆夫人默不作声为督军添饭。 桌上一片死寂,只有碗筷碰击的清脆。 ………… 月上酒楼——三楼包间 酒桌上男男女女围坐,成双成对勾肩搭背,摸来摸去,上下其手。 男子跟陪酒姑娘打得火热。 陪同官员也喝得满脸通红,举杯奉承,“大少爷,来!” 陆瑞搂着女人,抽空抬杯。 两杯相碰。 ‘砰!’ ‘砰!’ ‘砰!’ 嘈杂的声音骤然响起! 乍一听还以为是枪声! 推杯置盏,觥筹交错,戛然而止。 刚才还侃侃而谈的体面官员突然变色,听见似枪声的动静,已吓得躲在桌下。 包间内随手立刻拔枪,警惕的环视四周。 守在门口的陆家警卫冲进包间,将大少爷护在身后。 屋内一下子涌进许多警卫。 宽敞的包间一下子变得拥挤,乌泱泱,压抑乍起。 人多势众,慌张的心也平复了许多。 ‘砰!砰!’ 声响持续。 警卫屋里屋外寻找,最终找到声源,是来自窗外。 警卫警惕的推开窗,只见街上几个孩童站在不远处,手舞足蹈的看着炫丽的烟花,点燃的挂鞭在一旁伴奏,震耳欲聋。 警卫探出头,查探四周,见无异常,他回头禀报,“大少爷,是几个孩子在放爆竹烟花。” 虚惊一场,众人松了口气。 吓跑的酒劲儿又重新上涌。 刚才躲闪有些狼狈。 陆瑞故作镇静的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不悦道:“不过年不过节的,放什么烟花?!立刻赶走!扫兴!” 警卫:“是。” 他指挥两人,出了包间,去楼外撵人。 ‘砰!’ ‘砰!’ 烟花声璀璨响亮。 硝烟弥漫,似从窗缝飘进。 陪酒娘搂着陆瑞的腰,安抚着,“大爷别急嘛。” 她起身,将窗推开一条缝隙,五彩斑斓的光亮照进屋内。 炮声震耳,在空中炸开,玻窗映得五光十色。 陪酒娘坐回陆瑞身旁,挺身贴紧,唇在他耳边摩挲,低语,“炮声响亮,正好掩盖其他动静,岂不是更好…嗯~” 尾音带钩,勾起了男人的兴致。 酒劲上头,情意顿起。 陆瑞侧头咬在她颈侧,挥手叫碍眼的人离开。 警卫有些为难,近日不太平,他必须在大少爷身旁随行,以防万一。 “大少爷……” ‘砰!砰!’ 响亮的爆竹声盖住了他的声音。 警卫不得不提高嗓子,“大少爷!” 奈何酒醉兴奋的人听不进话,只知情爱,恰好烟花声声,掩盖了一切不愿进耳的声音。 警卫眼看着大少爷的手已经探进女人衣襟内,斜襟琵琶扣散开,露出大片肌肤。 警卫再如何没眼色,也不可能这个时候往二少爷跟前凑。 女人搂紧陆瑞的脖子,贴在他耳侧,娇声细喘。 二人越发紧密。 警卫撇过眼,只得带人守在门口。 他算计着时辰,不宜离开太久。 大概过了几分钟,烟花爆竹依旧未停。 警卫吩咐手下,“在这儿守着。” 他下楼出去查看情况。 第696章 歇斯底里 …… 狭窄的后巷空无一人,数支烟花立于巷中,孤独绽放,扑面而来的刺鼻硝烟味,不禁让人皱眉。 漆黑的巷子被花火照得忽明忽暗。 警卫踢了踢几支没响的烟花,空荡荡的纸盒滚动两下。 他驻足,仰头看着空中朵朵绽放的烟花万紫千红。 不消片刻,烟花全部燃烧放完。 巷子恢复黑暗,孩子赶走了,但…… 派出来的人也不见了。 警卫依托月光,查看巷里,地上无血迹、拖痕, 难道是去解手偷懒? 他仰头看向楼上打开缝隙的窗户,竖耳细听, 男人与女人嬉笑打闹的声音悉悉索索,还在持续。 警卫快步回到楼上,“刚才派出去的人呢?可回来了?” 手下摇头,表示未曾回来。 警卫站定片刻,屋内安静无声。 ‘咚咚咚!’ 警卫敲门,“大少爷?” 屋内无人回应。 ‘咚咚咚!’ 警卫稍加用力,敲响门,“大少爷?” 无人回应,他预感不妙,立刻推门要冲进屋内。 不曾想门竟被从里面闩上! 警卫一惊! 完了!要出事! 他抬腿,猛力踹向门。 ‘碰!’ 木门大力撞击墙壁,又弹回。 警卫冲进屋内,只见陆瑞上身赤裸躺在地上,头上蒙着枕头,土红布枕将脸遮得严实,露出里面的填充物四溢出来,散落在地。 女人双目紧闭,无意识的倒在一旁。 警卫疾步跑到大少爷身旁跪下,他颤着手将枕头拿开。 刚才还活生生的人满脸血迹,脸上有两个血窟窿炸裂,双眼睁大充血,血丝似蛛网爬满眼球,瞳孔放大凸起,干尸般阴森,触目惊心! 鲜血与红布晕染在一起,竟有些分不清! 警卫直接吓瘫倒地,说话也不利索,“快…快…快报督军!” … 风情暖香的酒楼寂静的可怕,警卫将其层层包围,所有人都被抓至一楼厅中,漆黑的枪口对准,众人惶恐的挤在一起蹲下。 三楼包间里更是死一般低沉安静。 屋里散满死气,有股血腥臭味。 陆腾目光呆滞,看着地上的尸体,僵硬死白,裆下淡黄尿渍,应是死前吓破了胆。 苍老的手攥成拳,‘咚!咚!’发了疯的猛力敲在桌上,巨大的声响回荡屋内。 他弯起腰,死死攥着心口,心脏骤然收缩麻痹,喘不上气来,陆腾踉跄着坐在凳上,头疼欲裂的难以呼吸。 孙子维上前拦住,“督军!” 陆腾眼眶通红,嗜血暴戾,“人呢!人呢!” 警卫将女人提到督军面前,讲诉情况,“当时屋里只有她和大少爷两人。” 孙子维一把揪住女人的领子,将她提起来,厉声审问,“是谁!” 女人得得瑟瑟,惶恐的全身无力,断断续续回道:“不…不关我的事!,我跟大爷正在……” 她指着窗户,“那两人就突然翻窗跳进来!” 孙子维:“为何当时不叫人!” 女人急忙撇清:“我喊了!是外头的人没听见!当时楼外放着爆竹,我刚喊一声,就被敲晕了。” 毕竟也有警卫看护不力的责任,大少爷遇刺,孙子维自然想替平日熟络的弟兄说话,“狡辩!好好的,开窗户做甚!说!是不是你跟刺客勾结!” 女人直喊冤枉,“烟花平日不多见,就是兴致正浓,我跟……我跟大少爷调、情赏景……” 陆腾掏出枪,沉声问:“看清人了?” 泛着寒光的手枪拿出,女人慌张的不住点头,“看清了!看清了!” 她仔细回想,“瞧着脸生,但模样,我瞧得真真的!” 陆腾撑着额,一口气堵在胸口,快要炸开,“查……” 孙子维:“是。” 陆腾目似沉云,冷冽如刃,脱下大衣,想盖在儿子头上。 大衣覆下,他手上一顿,看着儿子被子弹崩裂、血肉模糊的脸,昨日还笑意盈盈的叫他‘爹’。 再急功近利之人对于头次拥有的事物,也会上心三分。 他的长子! 长子啊! 陆腾仰天大笑,笑得脸色充血,笑得老泪纵横,笑着笑着,蹙眉哽咽,终是忍受不住,嚎啕大哭,呼喊儿名,“瑞儿!瑞儿!” 歇斯底里!痛不欲生! 第697章 回马枪 孙子维皱眉不语,他知督军心痛刀绞,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命丧当场,没晕倒崩溃,已是心理强大! 大衣蒙住儿子惨烈的死相。 陆腾起身,眼前一黑,踉跄的撞到桌上,残羹冷炙撞击,狼狈如他。 孙子维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督军!” 陆腾推开他的手,沉声问:“跟他在一起的人呢?” 孙子维朝警卫偏头。 三名官员立刻被带到面前。 出了人命,三人惶恐不安,跪在地上,还未等陆腾开口问话,便急于求饶撇清,“督军,此事不关我……” 不等话说完。 ‘砰!砰!砰!’ 三声枪响。 枪管冒着青烟,包间里死一般冷寂。 三人倒地,血从窟窿里源源不绝流出。 陆腾撑着桌子,慢慢坐下,撑着额,死咬着牙,压抑痛苦,哑声低沉,“出去!” 女子跪在陆腾面前,声音胆怯,“督…督军。” 陆腾抬眼看他,神色浑浊却锐利。 女子身子一颤,瞥了眼地上的尸体,看向陆腾时,已两眼垂泪,“大少爷说月底是您的寿辰,他特意给您准备了寿礼。” 她指着陆腾身后的柜子,“刚才大少爷吃酒怕摔坏了,让我暂时放在抽屉里。” 陆腾抬枪对准她的头。 女人吓得大惊失色,“督军我没骗您!” 她回头看,“跟在大少爷身边的警卫可以作证!您叫人来一问便知!” 此时谁也不敢触霉头,皆是低头不作声。 孙子维厉声问:“说!” 警卫不敢再装死,赶忙点头,“是。” 他走到督军身后的柜子,从最上方的抽屉拿出礼盒,放于桌上。 陆腾打开盒子,看着里面的寿礼,沉默不语。 孙子维见督军静静出神,便挥手让警卫把女人带走,他打算守在门口,给督军留出时间发泄。 警卫架着女人往门外走。 一阵冷风袭来,女人觉得冷飕飕的,不禁抬头。 对面包间门被穿堂风吹开,灰色布衫长裤,男人目光阴鸷看过来。 女子一哆嗦,突然指着对面包间,急声大喊,“是他!是他!在那儿!在那儿!” 孙子维闻声冲过来,顺着女人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对面你包间一人影闪过,窗户被推开,男人正试图跳窗而逃。 孙子维带队冲过去,急声大喊,“别让他跑了!” 凶手近在咫尺,警卫一拥而上,冲到对面。 震耳混乱的脚步声顿起,楼板被踏得咚咚响! 听见孙子维惊喊,陆腾也起身查看,待抓住刺客,他定要千刀万剐!将其折磨致死! 陆腾脚步匆匆向门口走去,忽而背后冷风骤起,冰凉的刀刃贴在脖项,身后男人声音冷寒,“别动!” 刚才女人惊呼大喊,身边警卫注意力早被对面的刺客吸引。 趁无人牵制,她悄悄退回屋内,悄悄走到陆腾身旁。 陆腾看着突然变了脸色的女人,顿时明了,这两人是串通一气谋害儿子的凶手! 男人与女子相视点头。 女子走进里屋。 男人卸了陆腾的枪,讽刺冷笑,“陆督军,瞧着气色不错,可是人逢喜事?” 陆腾侧头瞥见男人的长相,双眼睁大,利如冷箭,恶狠狠瞪着男人,“齐裕文!是你害了我儿!” 听见督军声音不对,警卫晃神之际,再回头,竟已被人挟持! “督军!” 警卫举枪指向刺客。 孙子维冲到对面包间,屋里空无一人,敞开的窗扇被风吹得来回摇摆,敲击窗框砰砰响! 听见警卫惊喊声,孙子维暗道不好!调虎离山! 他立即折返回来,果然督军已被人挟持!锋利的匕首泛着银光,紧紧贴在督军脖颈处。 他真是大意了!先入为主,以为刺客杀了人会尽快逃跑!齐裕文竟然一直藏在房里未走!也没想到这女人是帮凶! 现在想来,刺客杀害大少爷后,又何必多此一举,再翻窗返回,引人注意! 孙子维盯着男人,鄙夷斥骂,“齐参谋长竟做偷袭这等不入流之事!” 不入流?! 齐裕文嗤笑:“我这若是不入流,你们刺杀良将,乃是卑鄙无耻!” 第698章 视死如归 陆腾联想整件事,知自己谨慎稳妥,不好下手,便设计杀害他儿子,让他自乱阵脚!疏于防范!此计真是阴险狠毒!用心险恶! 陆腾气愤讥讽,“齐老儿坦荡正直,没想到有你这么个……” 齐裕文不多做寒暄,厉声打断,“少废话!温旅长的女儿在哪儿?” 陆腾拒不承认,“笑话!一介女子跟我有……” 锋利的刀刃贴紧,割破皮肉,血顺颈流下。 孙子维惊呼,“督军!” 匕首再近,若是割破喉咙,血流不止,督军真就命丧黄泉了! 下手这般狠!不多一丝纠缠,这是报了同归于尽之心! 陆腾也察觉到齐裕文不是说说而已,吓唬逼迫,很明显是成则已,不成则‘死’。 齐裕文能当上参谋长的位置,谋略手段干脆狠决,不可能轻易露出破绽,他要再出言挑衅,苦得只能是自己! 面前的人质沉默配合,齐裕文心底落了实,挟持最怕狗急跳墙,陆腾这等权衡利弊之人,万是做不出舍己为人之事。 齐裕文给他透露出希望,“无妨,有的是时间等你仔细想。” 这话便是告诉陆腾,一时半会儿还不会要了他的命,只要他配合! 两方人马僵持不下。 此时女子从里屋走出。 众人恐慌后退,瞬间让开面前一片空隙! 只见女子纤瘦的身上绑满炸药,捆绑的火药之厚重,架的胳膊放不下去! 活生生的炸药包出现在房内,警卫手里的枪口也不禁下移几分,这要是擦枪走火,引爆此包,这屋里的人都别想跑! 女人拿着手雷,走到陆腾身侧。 刀刃更贴近脖颈一分,齐裕文命令陆腾,“叫你的人都进来!” 孙子维看督军的意思,见他垂眼认同,赶忙下令。 齐裕文钳制陆腾向门口靠去,让警卫全都挤进屋内,放下枪。 众人投鼠忌器,不敢做耽搁,进了屋。 楼上的动静早就惊动了楼下。 齐裕文等人刚冒出头。 楼下警卫早已调转枪口,瞄准从包间走出的人。 齐裕文站在楼梯栏杆处,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暗骂怕死的老贼!儿子都死了,他还不忘带足人手前来! 齐裕文沉住气,让陆腾命令外头的警卫全部挤进楼下的角落。 他拖拽着陆腾往楼下走。 擒贼先擒王,众目睽睽!重重包围!主帅被抓,何其耻辱! 陆腾在众属下面前失了面子,终是忍不住撂下狠话,“齐裕文,你最好祈祷你们齐家人别犯到我手里!” 齐裕文勒紧他的脖子,“先想好你这个头号大汉奸的下场!” 三人走到楼门口。 齐裕文朝楼上扬声道:“给你们三日,若还没有温小姐的下落……” 匕首上抬,陆腾被迫抬头,颈侧伤口渗血,血红一片。 齐裕文负责挟持陆腾。 女子则四处张望,观察情况。 二人且看且退。 接应的人早将两匹马停于楼门前。 女人朝蠢蠢欲动要上前攻击的警卫大喊,“退后!” 她举着手雷作势要扔。 警卫停住脚步,但也未向后退。 两方人马步步试探对方底线。 女人先让齐裕文带陆腾上马。 她紧随其后。 两人骑马奔跑,警卫在后,穷追不舍。 女人轻拉缰绳,让齐裕文带人先跑,她落于其后,将手雷拔掉安全栓,奋力向后扔去。 手雷从天而降,警卫四散躲避! ‘砰!’ 烟雾弥漫,炸裂的石子溅、射,带起迷眼的尘土。 猛烈的爆炸阻断了追击,待警卫想再追击。 马蹄声渐行渐远,很快没了踪迹。 孙子维当即下令,“封锁城门!” 众人得令,立刻去通知各城门守军。 跟随已久的警卫适时提醒,“孙副官,大少爷……怎么处理?” 天渐渐热起来,人放不了多久。. 刚才那人说三日,才会有联络…… 但督军被挟持,没有人吩咐,他们是不敢胡乱处理的。 孙子维沉思片刻,府里是督军一人做主,若把大少爷带回去,怕是只会引起慌乱,无人帮衬,忙上添乱! 孙子维回头看了眼酒楼,夏季将至,高档酒楼都会有自己的冰窖,已供夏日冰饮所用。 “让酒楼老板把冰窖腾出来,将大少爷遗容收拾好,暂放窖里,派人看守。” 警卫:“是。” 酒楼里放死人,瘆人晦气!这生意怕是做不成了! ………… 第699章 仇人相见 上马没跑多久,陆腾就被敲晕过去,再醒来时,眼前昏暗寂静。 四面无窗,刺鼻的潮湿霉味,近处蜡烛微弱的光亮勉强能看清眼前。 双手反绑着,陆腾费力坐起身,猜测此时应该是在地窖中。 待适应昏暗的环境,他打量四周。 对面身影靠墙而坐,烛光偏于自己,他看不清那人的神情如何。 陆腾倚墙,从容道:“放我回去,给你留条生路。” 齐裕文屈膝撑头,嗤笑起来,“先想想自己准备怎么死更实际。” 陆腾冷静试探,“不过一个女子,犯得着齐参谋长亲自来此?她跟你有何牵扯?” 光是温家独女还不甚重要,但若是与齐家也有关联,这小姑娘的命,可就值钱了…… 齐裕文何曾听不懂他的刺探,:“这话该是我来问,一个女子,陆督军何必兴师动众,不远千里抓人?” 陆腾听出他想确认人是不是在他手上,他不能矢口否认,不然失去交换价值,性命定会不保! “温志海与我是故交,我怎会伤害他女儿的性命?你们不念及多年情分,我从没忘记从前的出生入死的情义。” 齐裕文听他假情假意的话,感叹他这老脸果真是厚!承认是自己绑架了温如雪,转而竟恬不知耻说起情分!他真是被这厚颜无耻恶心的无话可说! ‘咚咚!’ 地窖门被敲响。 把齐裕文解救出来。 他爬上梯子打开地窖门。 顺着梯子下来两个女人。 陆腾借着从地窖门透进的光线,看清两人的长相。 先下来那个是刚才酒楼里的陪酒娘,身上还背着炸药,另一个背对着人下来,暂看不见相貌。 女人跳下梯子,原地不动,看着他。 地窖里太暗,陆腾看清后下来的女人长相,但看着大致的轮廓,却能感觉到此时这人眸子冷漠,盯着他看。 那女人站定看了片刻,脚步缓慢的走了过来。 烛火轻摇,照亮女人的脸,冷漠清丽。 陆腾瞳孔一缩,他认得! 从前孔祥钊每次带子前来,都会跟他显摆自家的全家福,夫妻美满,儿女双全。 最喜爱的就是他的小女,孔祥钊常夸赞女儿,受尽宠爱,却不骄横,聪慧过人,贴心良善。 孔静晓慢慢走近坐在地上的人,男人惊诧的神色尽收眼底,她攥紧拳头,极力保持冷静,“看来陆督军认得我。” 杀了她全家,说不定冲动下一枪就崩了他。 陆腾自不会此时找晦气,扭头垂目,看着发潮的地面,默不作声。 齐裕文让女人卸下炸药包,“丁小姐,辛苦。” 丁琴摇头拒绝,看向陆腾的眼神,怒火难掩,“陆贼丧尽天良,若是此次逃不走,我要拉他陪葬!” 她看着站在陆腾面前身形微颤的女子,血海深仇下,还能保持冷静,出谋划策,内心得承受多大的痛苦。 若不是得了孔静晓的主意,他们一时半会儿还真近不到陆腾的身!人已到手,想劝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人轻易放手,不甘!不忿!剜心之痛! 丁琴走到孔静晓身旁,语气平静,安抚着,“我知你心中所想,我秦州战士一腔热血,被其戕害数万,我之心痛不亚于你。” 她握住孔静晓攥紧发抖的手,“不是不报,不到万不得已,不值得同这种丧尽天良的人一道去死。” 青筋凸起的拳头缓缓松开,发红的眼眶渐渐褪色,孔静晓看着陆腾冷笑,表情扭曲阴森,“是不值得,这种人就该断子绝孙,香火尽无……!” 陆腾过了丧子之痛的难捱,无论她们说什么。他都面无表情,既不开口求饶,也不出言顶撞激怒。 逞一时口舌之快有何意义,狱中还有众多秦州俘虏,他今日所受之屈,来日定用鲜血偿还! 第700章 事出突然 这边月上酒楼被封锁。 孙子维将大少爷的尸首安放至酒楼冰窖,便立即通知手下,将温如雪带回燕冀。 他向岳钦放出话,定是要在自家地盘交易,河西若是不予放行,大不了就来个鱼死网破!不仅温如雪要死,牢中众多秦州俘虏也得跟着陪葬!燕冀将由关东军统领! …… 三日期到。 齐裕文将交易地点定于城郊,若在城内,城门一关,插翅难飞,离城太远,人家太少,更无藏身之所。 时间定于傍晚,孙子维带兵等在规定的空地处。 背靠城郊镇的山坡树林,叶生草长。 齐裕文等人躲在高处,观察着对面情况。 风吹草动,远处埋伏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孙子维带了一队人,暗处又派人埋伏。 今晚只有两条路可走,换个时间,再做打算。或者迎难而上,救到人后,拼杀逃窜。 孔静晓也看清楚了目前情况,不禁担忧的握住身旁女人的手。 丁琴回握,“别怕。” 孔静晓回头看了眼被绑着的陆腾,嘴里塞着布条,她眼眸微微眯起,冷声道:“实在不行,我就跟他同归于尽!” 齐裕文看着对面敌军,冷静安抚,“再等等。” 丁琴:“等什么?有援军?” 齐裕文:“夜里光线暗,方便逃脱。” 不可能取消行动,无论定在何日,孙子维不可能放过他们,他们也信不过他,谁也不会孤身犯险。 还有一事,他无法向她们透露一点信息,只希望能多拖延一时是一时。 …… 天色已晚,日落月升,对面点起火把。 孙子维等了许久,有些反应过来,齐裕文应该已经到了,他在明敌在暗,他们定是在暗处观察,准备找机会偷袭! “来人!” 警卫上前。 孙子维吩咐下去。 警卫得令,将车开了过来。 孙子维:“把人架上去!” 警卫:“是。” 温如雪双手反绑着,被拽上车顶。 两侧点起的火把,将她照得清楚。 不知齐裕文藏在哪儿,孙子维只得高声大喊,“人已经带来了!还在拖延什么!” 温如雪站在车顶,冷风潇潇,双手反绑,重心不稳,摇摇欲坠。 丁琴看得清楚,急切不已,“他们等不及了!” 齐裕文压着心急,面色冷峻,只重复道:“再等等。” 孔静晓和女人耐着性子等待。 喊了几遍,四周鸦雀无声,孙子维已知齐裕文是发现有埋伏,不敢出来了! 他抬手,掌心向上,“拿刀来!” 警卫拿出一把匕首递给孙子维。 他拿过匕首,刀出鞘,寒光闪,他抬腿上桌,抓着温如雪的袖子,长臂带刀一挥,直接划破柔滑的绸缎,纤细白嫩的藕臂露出。 孙子维伸手,探进断袖处,从领口伸出,攥着她肩上的衣服,寒声威胁,“再不出来,温小姐这副娇躯,我就便宜弟兄了!啊?!” 此话引起众人大笑。 “孙副官!我来!” “唉!还是我来!” “哈哈哈!” “这么个娇小姐可受不住你这大老粗,还是给我,让我暖暖!” “哈哈哈!” 猥琐响亮的笑声在空中回荡,对面几人也听得一清二楚。 同为女人,孔静晓见不得温如雪受辱,不免心焦,“怎么办?” 丁琴主意已定,反倒冷静下来,“我带陆腾去换人。” 孔静晓:“怎么…换?” 丁琴:“以命换命。” 孔静晓望着坡下敌军,低声重复,“以命换命……” 这本就是她刚才的想法,她弯腰起身,要带走陆腾,“我去。” 丁琴将她拉回来,按在地上,“别贪心,总要有人牺牲。” 孔静晓拼命摇头,“是我的主意,让我去!” 丁琴:“这次是救温小姐,孙子维不可能让我绑着炸药,带陆腾交换,便也就没有跟陆腾同归于尽的机会。” 她劝说着孔静晓,“你不是想要陆家人的命?” 丁琴搭着她的肩,语气轻快,“若我不幸丢了命,你也带上我的恨,替我报仇。” 齐裕文盯着对面,回手吩咐,“枪给我。” 等不及了,看来少帅和邓军进攻受阻,今日是到不了了。 第701章 前有追兵 手下将狙击枪递给参谋长。 齐裕文向丁琴嘱咐,“火力掩护,狙击手我来解决,只要你跑得快些。” 丁琴笑得轻快,“好。” …… 孙子维站在车顶,等得不耐烦,匕首凑近纤细的脖颈。 前方人影踉跄而来。 警卫提醒道:“孙副官,人来了。” 孙子维:“都准备好了?” 警卫:“是。” 丁琴站在稍远的距离,火光够不到这么远,轮廓模糊,她高声道:“让她自己过来!” 孙子维跳下车,将温如雪拽下来,“交换!” 丁琴躲在陆腾身后,偷偷掏出匕首,猛地扎向他的小腿! 陆腾闷哼,死咬着嘴中布条。 丁琴拔出刀,心中不甘仍未消解,把他往前一推,厉声道:“滚!” 陆腾疼得额头冒汗,一瘸一拐的往前走。 双方人质交换。 温如雪脚步匆匆,长久反绑的双手麻痛不已。 步履蹒跚的人离她越来越近,火光闪烁,她看清了男人的脸,低眸瞥见他受伤的小腿。 二人擦肩而过。 温如雪听父亲讲过,人质交换,双方对峙,一看谁的火力猛,下手快!二看谁跑得快!躲得及! 想到此,她稳重身形,脚下却倒腾得快,小跑了起来! 丁琴快速上前,猛拉一把温如雪,拿刀割断她身后的绳子,低声催促道:“往林子里跑!” 温如雪听此,立刻撒腿就跑,黑漆漆的林子,却像生还的希望,她拼命的往林里跑! 孙子维时刻关注对面的动静,风吹火动,一眨眼的功夫,那边竟然已经接到了人! 齐裕文一声令下,先下手为强,“开枪!” ‘砰!砰!’ 他率先击中对面狙击手。 孙子维冲上去,接应督军。 双方交起火来! 丁琴在后头断路,边打边退,营救队伍火力掩护,对抗陆军。 温如雪听着耳边嗖嗖的枪声,脚下生风,跑得更快! 平日骑马,总觉得跑得不尽兴,如今自己连滚带爬,双腿紧着倒腾!心跳如鼓,真够刺激! 温如雪一门心思只顾着闷头跑,怕自己分心就卸了力。 忽然面前闪出一身影,她来不及停住,一头撞进那人怀里。 温如雪正欲反抗,手腕被抓住,男人匆忙说了声,“是我,齐裕文!” 队伍支援断后,齐裕文不多说,带着温如雪和孔静晓开始逃离此地。 身后枪炮震耳,温如雪急促喘着气,因剧烈奔跑岔气,肋下针扎的疼。 怕拖累,她死咬着牙,按着岔气处,一声不吭,强撑着跟上齐裕文。 …… 深夜如墨,寂静的郊区枪声不断。 这边战火激烈,丁琴带人往林中跑,诱导孙子维带人深入。 齐裕文带二人离开林子,样离城门较近的镇中逃。 敌军穷追不舍,兵力比齐裕文想象的要多得多。 陆军兵分两路,一队人进林中搜查,一队人在附近搜寻,城门口也安排了兵力,看见火把渐近,也搜查过来,成包围之势。 三人躲在巷中,看着星点火把越来越近。 温如雪多日饮食起居受苛待,刚才奋力一‘跑’已是用尽了力气,一步也走不动了。她低声致歉,“抱歉齐大哥,连累你们了。” 齐裕文想着对策,语气平静,“我不来,温旅长也会来救你,他若一走,牵连甚广,孰轻孰重,你不必自责。” 一拖二,这样下去,迟早被发现。 孔静晓:“我去引来他们。” 齐裕文抬手拦住,“别急,镇中有联络点,想办法躲开他们,就能无事。” 孔静晓指了指头,“我对城中及督军府里布局记得清楚,之前我假扮陆娴敏,联系上了我父亲在此处的接头人,除了陆腾,我未在他人面前露过面,不会识得我,只要我撑到天亮,便可进城,他们不会知道。” 齐裕文思量再三,他不能把河西实底全部交给孔静晓,且要去的联络点在赶来的城门守军之后,躲不过要有人去引开追兵。 孔静晓:“参谋长,您能采纳我的意见,以身犯险杀了陆瑞,我感激不尽,这次就让我也出分力吧?” 齐裕文不再推辞,“好,你引开追兵,等天亮到了城里,就藏起来,若城防图已安全送到,少帅和邓司令的军队这几日定能到达此地!” 孔静晓眼睛一亮,本是死局,如今又见光明,“好!我定留着命,待手刃陆贼!” 齐裕文:“往前走,第三条巷子右拐,有户人家门上贴着财神,有一角残缺,你可充当那家的女儿,躲过一时。” 孔静晓点头,向相反方向的巷子跑,冲天吹了个口哨,响亮清脆的声音格外清晰。 齐裕文探头查看,见星点火苗调转了方向,他立刻拽着温如雪穿街过巷,往联络地。 第702章 凿壁偷光 ‘咚!’ ‘咚咚!’ 一短两长,敲了两遍门。 门闩滑动,大门打开条缝。 齐裕文带温如雪进去。 男主人探头查看四周,随即紧闭房门。 屋内未点灯,只能借着月光大概看清。 男人:“大少爷。” 齐裕文:“距离不远,过不了多久他们必会挨户搜查。” 男人:“是,我定小心。” 昏暗的院子,花白的皮肉像一道月光发亮。 齐裕文侧身挡在前,吩咐男人,“劳烦女眷拿件换洗衣物。” 温如雪耸着肩,捂着半边胳膊,倒不是羞臊,只是冻起鸡皮疙瘩,有些冷。 男人的妻子将她带进里屋,摸黑拿出一件夹棉布衣。 温如雪快速换上,不敢耽搁。 女人将她换下的衣服拿到厨房烧毁,顺便从灶上端出一盘烙饼,沏壶热茶。 齐裕文递给温如雪一张饼,又倒了杯茶。 温如雪拿着有些发硬的饼,掰一小块,慢慢咀嚼。 齐裕文看她慢条斯理的吃着,低声解释,“快吃,天要亮了,到时躲起来,不知何时才能再吃上饭。” 温如雪点了点头,大口咬饼,用力嚼着,牙用力,腮帮子跟着发酸。 她端起晾凉些的茶,咕咚咕咚喝起来,将嘴里发硬的饼泡软,顺进肚里。 温如雪囫囵吞枣似的吃了半张饼。 巷里隐隐传出狗吠。 男人赶忙跑到大门,竖耳听着外头动静。 狗吠几声,没有接连不休。 追兵应该还没到此。 男人拿起院里的铁锹,走进屋内,搬开靠墙的方桌子,撬开桌下砖头,扒开泥土,露出一块石板。 男人扣开石板,露出一人宽的地洞。 齐裕文先行跳下去,男人将蜡烛点燃递了下去。 地洞露出细微光亮。 温如雪也蹲下身,撑着地,跳下地洞。 她本以为是类似一间屋子大小,没想到竟如此…… 地洞矮窄,比水井宽不了太多,根本无法躺卧,两人最多相对而坐,没太大空间。 温如雪与齐裕文相对而站,两人距离之近,能感受到彼此呼吸。 男人:“参谋长,那我把地砖铺上了?” 他将一包饼和茶壶送下来,“您受累在此躲躲。” 齐裕文接过吃食。 男人拖拽着石板,将洞口盖上。 烛光摇曳,映着温如雪慌乱的目光。 齐裕文向后靠去,低声解释,“地底空间越大,到时来此搜查的人敲打地面,极易暴露地下为空心。” 温如雪垂头,很是乖顺,“我不介意,都听齐大哥的。” 本就是她惹的麻烦,众人因她犯险,她又怎会挑挑拣拣,不知好歹。 说着不介意,但女子僵硬的身影,无处可落的目光,齐裕文尽收眼底。 未免尴尬,他吹灭蜡烛。 地洞瞬间变黑,温如雪才发现几处微弱的月光透进来,这墙上被打了几个洞眼,用来流通空气,观察外头情况。 她听着头上铺砖的磨砂声,沉默不语。 黑暗中,齐裕文轻声道:“坐下吧。” 温如雪听从的倚着身后土墙,慢慢坐下,屈膝合拢双腿,给齐裕文留出更多地方。 两人相对蜷腿而坐,默默无声,极其安静。 受过惊吓,又吃饱喝足,松懈下来,温如雪感叹自己心大,竟然有些昏昏欲睡! 齐裕文好似能看见她这狼狈心宽的模样,声音清润平和,“你睡时,可打呼?” 第703章 洞中危机 温如雪怔愣片刻,忘记漆黑的地洞,他看不见她的动作,摇摇头,声音小小,轻飘飘的,“我睡相很好的。” 齐裕文:“你怎知?” 洞眼透进的几束月光勾勒着他模糊的轮廓,温如雪垂眸,轻声道:“我娘说的,我从小就老实,一小溜地方就够我睡的,一晚上都不动。” 齐裕文:“那你睡会儿。” 温如雪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齐裕文:“不是困了么?” 声线平缓好听,似摇篮曲的,让人安心,听得她眼皮发沉,更想睡了。 温如雪反问:“我可以睡么?” 齐裕文:“嗯,我们轮值。” 量力而行,若是强撑着睡眠不足,体力不支,更易出错,他从军多年,知道张弛有度的重要。 温如雪:“我若睡过头,你别忘叫我。” 齐裕文:“好。” 声音不急不缓,半点危机感全无,好似他们不是在逃亡,而是春游闲聊。 ………… 地洞里温暖无风。 大难过后,神经松懈下来,温如雪这一夜睡得很沉。 不知今夕何年时,迷迷糊糊间,听见嘈杂的声音,她挪动着身体,一股刺痛直冲,蜷起的腿针扎般疼她吃痛的倒吸口凉气,“嘶……” 一口气还没吸完,大手堵住她的嘴。 温如雪惊恐的挣扎,麻了的腿带着下半身子无法动弹,只能扭曲着上身。 捂住嘴的手更加用力,对面整个人都压了过来,温热的气息轻抚耳侧,男人沉声,“别出声!” 温如雪缓过神来,渐渐平静,才想起自己昨晚已得救,如今是在地下。 腿抽搐不停,她紧绷着身体,忍受着,等麻劲过去。 嘈杂的脚步在头顶响起,鸡飞狗跳,锅碗瓢盆摔打。 温如雪忍着脚麻,转移注意力,看向透进的光,朦胧的月光变成了明亮的暖阳,原来一夜过去了。 搜查声越来越近。 两人听着上头的交谈。 男人赔笑,“长官,这是怎么了?” 士兵冲进屋内,翻箱倒柜,查找嫌犯。 男人站在一旁,面带笑意,眼底却冷淡漠然。 女人躲在男人身后,胆怯的看着。 士兵举枪,厉声命令,“去前头集合!” 男人好言好语解释着:“长官,我一会儿还要去上工,您……” ‘啪!’ 一耳光呼在男人脸上,士兵凶狠道:“你他娘的不想活了!督军有令,无论男女,都要去集合!要钱要命?!” 男人点头哈腰,“是是是。我这就去。” 士兵冷声询问,“家里几口人?” 男人:“两口。” 士兵上下扫量着,又冲进里屋看了看,回头质问男人,“两口?你这么大岁数,连个娃都没有?” 男人低头苦笑道:“惭愧,惭愧。” 士兵扫了眼男人下头,不中用?!他看了眼身后的女人,还是娶了不下蛋的母鸡?! 不管哪样,倒是挺惨! 士兵没继续刁蛮,只催促道:“赶紧走吧。” 男人拉着妻子,连声应承,担忧的瞥了眼桌下,怕露出破绽,只好带人离开。 温如雪听着上头的动静,耸着肩,忍受麻劲儿一下下刺激着,一会儿似蚂蚁啃咬,一会儿又感觉轻飘飘的,整条腿浮了起来。 她眉头紧皱,忍得艰难。 趁着上头说话的功夫,嘴上的手放下。 男人未离开,在耳边轻声问,“怎么了?” 温如雪声音低不可闻,“腿麻了。” 齐裕文拉开距离,坐回对面。 温如雪这才出空间,揉捏起发麻的腿。 ‘咚咚!’ 枪杆子敲击着地面。 温如雪紧张的直起身,刚松懈的神经又绷起。 ‘咚咚!’ 不住的敲击,检查着是否有暗道。 声音越来越近,查得仔细。 齐裕文起身,靠向温如雪,将她护在身后,举枪对准封闭的石板。 温如雪盯着洞口,呼吸一滞,气都不敢喘。 …… 领头翻找完屋子,走出来,见一士兵蹲下身,探身到桌底,“你跑到桌子底下做什么?” 士兵如实回答:“不是要搜查?” 领头不耐烦的皱眉,“照你这么查下去,猴年马月能查完,赶紧下一家,早干完,早完事。” 士兵挪出身子,站起来。 第704章 杀一儆百 齐裕文站直身,仰头凑近洞口,听着地上的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他坐到地上,又透过洞眼观察外面的情况。 巷里人来人往,皆是被官兵撵到前头集合。 齐裕文低声嘱咐,“开始搜查了。” 温如雪捂着嘴,点头应着,绷直的身体,能看出她有多紧张,他轻笑,“怕了?” 那是肯定的,她也不逞强,再次点了点头。 齐裕文扫了下她的腿,“好些了?” 温如雪不吱声,只点头。 他侧身靠着墙,腾出地方,“腿伸直。” 温如雪小心的伸直腿,酸痛又舒畅,不由得长长舒了口气。 斜照进的光线扫到一个圆圆的烧饼,以及骨节分明的手指,“吃么?” 温如雪‘嗯’了声。 饼递到面前,她伸手去接。 指尖相触,稍纵即逝。 触到一丝冰凉,齐裕文低声问:“冷?” 指尖蜷起,用掌心捂热,温如雪以饼掩唇,摇了摇头,又忘了他或许看不到。 面前的人不再说话。 隔夜的饼发硬,她用力嚼着,又似回到昨夜狼吞虎咽的时候,不过照之前,饼少了些口感,有点噎。 茶壶递到眼前。 她无声接过,看着眼前瞧不清的身影。 齐大哥会读心术?知她所想? 温如雪提壶,冲着壶嘴喝了一大口。 嘴里发硬的饼变软,好不容易咽下。 既然他能说话,她便能开口,“你也睡会儿?我守着。” 齐裕文抱臂阖眼,低低的应了声,“嗯。” …… 士兵挨家挨户搜查。 ‘咚咚!’ 大力粗暴的敲着门。 屋内人步履蹒跚的走出来,打开门。 还未来得及,门刚打开,就被士兵一脚踹开。 老人踉跄的后退。 女人跑过来,扶住老人,“爹!” 士兵闯进屋内搜查。 孔静晓躲在‘父亲’身后,低着头。 屋里一片狼藉后。 士兵走到院里,冲两人抬枪一挥,“走!” 孔静晓跟着父亲出了门。 …… 镇中百姓全被赶到一片空地中,人山人海,却噤若寒蝉,都低着头,目光躲闪,胆怯害怕。 士兵围成包围圈,长枪配刺刀,在光下泛着寒光,对准圈中百姓。 包围圈中央钉着一根木柱子。 男人挡在孔静晓身前,悄悄往人群后躲。 过了一会儿,一队士兵挟持镇里百姓,让其将家中木柴搬来,围着木柱子,架起柴火垛。 孔静晓透过人群,看见了孙子维,而陆腾却不在,应该是回城养伤。 两人城里城外,誓要清算。 警卫:“孙副官,准备好了。” 孙子维:“把人架上去。” 女人被拽上柴火垛,双手反绑至柱上。 两个警卫提着汽油桶,将其倒洒在柴火上。 孔静晓不由得心头一紧! 她听着孙子维嚣张的喊着,:“齐裕文!看好了!你的人,全军覆没,你要是个男人!就给老子站出来!” 他竖起大拇指,指向柴火堆上的女人,“我留她一命!” ‘忒!’,丁琴咳出一口浓痰,吐向孙子维,大声斥骂:“放你娘的狗屁!走狗!卖国贼!我就是死!也用不着你来施舍!” 孙子维向旁撤步,目似寒刀,阴沉着脸,“臭娘们!找死!” 丁琴满不在乎,对着人群高声呼喊,“绝不向占我华夏之人低头!乡亲们!陆腾与倭寇勾结杀我同胞!此等不忠不义之人!我不求你们反抗,但决不能顺从!助纣为虐!倭寇在关外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若是放任他们侵占我们的土地,这里迟早也会民不聊生!” 孙子维眼看她要带动百姓,立刻下令,“点火!” 火星稍触,苦香的汽油瞬间带起熊熊大火! 孔静晓眼睁睁看着炽热的大火将人吞没,听着撕心裂肺的哀嚎,心似被拽出体内,百般折磨,她捂住嘴,眼眸瞪红,泪不自主的流出,她不断告诫自己要隐忍、克制! 柴火‘噼啪’的燃烧,冒出浓浓黑烟,直上云霄! 孙子维:“这就是跟督军作对的下场!齐裕文!好好睁大你的狗眼!看他们是怎么死的!” 他抬手一挥,警卫将昨晚抓到的俘虏带上来。 昨晚战况惨烈,仅剩六人。 枪杆猛烈撞击其膝盖,迫使六人跪在地上。 孙子维大声叫嚷,“齐裕文!还不出来?!” 等了片刻,无人应声。 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对着跪在地上的俘虏,抬手就是一枪! ‘砰!’ 第705章 丧家犬 枪响人亡。 为逼迫躲起来的齐裕文,也是镇压心有不忿的百姓。 人挨着人,紧紧靠在一起,刚才还是死寂的沉默,经过熯天炽地,枪声雷动,热血正义之人反倒被激起了火气! 不忿的男人,冲到人群前大喊,“卖国贼!不得好死!” 孙子维凌厉看去。 警卫将那人拉出来,抬脚踹在膝处,让他跪下。 孙子维不屑冷笑,蝼蚁之人,不知死活,他鄙夷道:“想做英雄?” 男人气得脸红脖子粗,临近火堆,皮肉烧焦的味道扑鼻而来! 心中怒火烧的更旺,“狗娘养的!卖国贼!有娘生没娘养的畜牲!” 孙子维不以为耻,反倒冷笑,命令手下,“别让他死痛快了。” 男人梗着脖子,不住口的咒骂! “狗东西!你良心被狗吃了! “他娘的狗杂种! “你……” 骂声戛然而止,他忽而双眼睁大,随即“噗!” 吐出一大口血来! 刺刀从腰后捅进,白刀进,红刀出,带出一大滩血来。 士兵旋转着刺刀,搅断他的肝肠,再猛力拔出! 男人倒地不起,痛苦的抽搐,没力气再斥骂。 孙子维鄙夷的收回目光,朝面前人群喊道,“还有哪个不怕死的?站出来!让我开开眼!” 百姓双眼通红,嘴唇紧抿,无人吭声。 孙子维:“齐裕文,你个孬种!” 眼看激将不管用,只能下点猛劲! ‘砰!’ 一人再次击毙! 孔静晓忍无可忍,抬步要上前。 老人死死攥着她的胳膊,朝她摇头,充血的眼睛在告诉她,没用的,就算露面,他也不会放过,都得死! 孔静晓双手攥拳,低下头,紧闭双眼,想逃避眼前的惨相。 但震耳的枪声不放过她。 孙子维:“留个活口,其他枪毙!” ‘砰砰砰!’ 枪声似鞭炮齐鸣,士兵面无表情,似宰杀猪狗般,习以为常。 一阵硝烟过后,风带起血腥,熏灼了众人的双眼。 孙子维却不给人喘息的空隙,立刻下令,“把男女分开!” 既然齐裕文要当孬种,他只好费些力气! 寒意的刺刀竖起一道警戒线,男女自动分割,不敢反抗。 老人松开手,示意孔静晓不要冲动。 士兵先从男人中挑出壮年,一个个到孙子维面前。 待认全人,孙子维没发现齐裕文的行踪。 陆腾交代他,孔祥钊的小女也参与其中。 从女人堆里挑出适龄的女子。 孔静晓便在其中。 她按着腰间的手枪,以报必死之心。 柳暗花明,心灰意冷之时…… ‘轰!’ 猛然一声炮响,城门楼轰塌一角,尘土飞扬! 孙子维震惊,命令手下,“去看看!” 还不等警卫跑去查探。 就见大批人马从城中逃出来! 车带起灰尘,飞驰行驶向远处! 城内震耳欲聋的激烈枪声,让众人紧张起来! 士兵喊嚷的跑过来,“城破了!城破了!快跑!” 孙子维惊恐抓住他的衣服,急切道:“督军呢?!” 士兵指着跑在最前头的车,“督军往北面去,他让你带兵往关东军管辖范围跑。” 孙子维看着飞驰的车,当即往停在不远处的车跑去,边跑边下令,“撤退!” 主帅慌了神,士兵没了主心骨,纷纷逃窜! 慌张杂乱的脚步,比之前更甚! 刚才还威武跋扈的士兵,似丧家犬般落荒而逃! 孔静晓站在原地,冷眼看着逃跑的官兵。 百姓不知是退是进,是原地待命,在此等接管的军队,还是回镇中,如常过活。 老人跑到孔静晓身旁,看着硝烟四起,听着炮火连天,低声惊喜道:“是我们的人!他们打赢了!” 第706章 星火焦土 孔静晓眼眸微闪,看向不远处倒地的人。 赢了么? 火还在燃烧!越来越旺!为何她心绪不宁,郁结于心。 老人望着从城门跑来追赶敌军的士兵,欣喜道:“这次有救了,你……” 话还未说完,孔静晓跑向燃烧的火堆,疯了般去拨燃烧的柴火,火焰燎着白嫩的纤手,烫手的木柴被一根根拽下,搭上面的柴火又落下。 呛眼的烟雾晕得双眼生疼,她仰头看着绑在柱子上的人,已是面目全非,尸体炼出的油滴在火堆里,砰砰作响,火苗更旺。 烧焦的肉散发浓烈的香味,孔静晓手忙脚乱的去扒火堆,闻着闻着,‘呕……’,她反胃吐起来。 火焰燎着飞扬的衣摆,老人在旁,焦急劝说,“小心!溅到身上会着火的!” 底部柴火被抽掉,釜底抽薪,草木灰堆积,无法承重,火堆轰然倒塌,炽热的火焰扑面而来。 老人惊呼,“小心!” 孔静晓还没反应过来,胳膊被人拽住,用力向后拉扯,踉跄后退,跌倒在地。 火星四溅,烧灼着裸露的肌肤。 随即大衣抽打在她身上,将星火扑灭。 力道不重,挥舞的衣摆让孔静晓回过神来,她仰头去看。 男人神情冷冽,将她又拽远些。 士兵一拥而上,推散火堆,开始灭火。 木柱被推倒,僵硬烧焦的尸体滚落,映入眼帘,活生生的人似一长条焦炭,皮肤大块龟裂结块,摩擦间,已有脱落。 邓桓庭瞥了眼满地狼藉,木头还在燃烧,再看向她的脸、手,黑乎乎,水泡是不可避免了。 孔静晓一眨不眨的盯着烧焦的尸体,呕出泪来,她断断续续,似诉说事实,似难以置信,压着哽咽,“他们……活活烧死了她……他们……怎么能……” 邓桓庭蹲下,抬手挡在她眼前,挡住惨相,放低声音,“好了。” 孔静晓垂头大哭,大火熏黑的脸混着泪,糊成一片。 邓桓庭收回手,他不喜女子哭哭啼啼,惹人心烦。 待孔静晓哭声降低,他淡淡道:“你选择走这条路,往后还会有类似的情况发生,若是无法接受,我可以送你回去。” 这话对一个女子来说,过于苛刻,一夜灭门,人不疯魔,还能打起精神报仇,已是比多数人强很多。但她要走复仇之路,总不能次次悲春悯秋。 他的语气平静,但孔静晓还是听出一丝不耐。 她不能惹人烦厌,她还要报仇,捏着袖子,快速擦干泪,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邓桓庭见她瘫坐在地,双手翻开搭在膝上,平滑的掌心烫出水泡,鼻尖一点红,凉风习习,她深吸口气,颤着声吐出。 邓桓庭抿起唇,这小模样倒是可怜。 他移开目光,看向别处硝烟,打发时间,疏散心中不耐,等她调节好。 孔静晓平复心绪,手撑地,想要站起身,手掌传来钻心疼痛,胳膊一软,她吃痛一声,拿开手,又趴在地上。 毫无血色的脸蛋更加苍白,虽然眼前人安静无言,但她仍觉得难堪,刚才崩溃啼哭,如今起个身都这么费劲,他本就觉得自己是个累赘,这么一出,不是更添麻烦。 孔静晓咬唇忍痛,没开口求助,掌心向上,用手背按地,想站起来。 这小姑娘这么逞能可怜,邓桓庭也不是铁石心肠,伸手将她扶起,叫来军医给她包扎。 军医随行,得司令吩咐,快速跑来给孔静晓处理伤口。 清洗干净脏兮兮的手,露出掌心的水泡,还好不算大,简单处理下,军医嘱咐她不要沾水,等几天,让它自行吸收,又涂上烫伤膏,减少钻心灼热的疼痛。 孔静晓嘴唇紧抿,一声不吭,只顾点头。 邓桓庭看她自己跟自己较劲,想赶紧把这倔脾气支走,不是自己下属,又是个女子,他是没办法安排。 “什么打算?” 孔静晓还以为他是问吸取了什么教训,语气僵硬道:“不能冲动。” 邓桓庭挑挑眉,学得倒是快,知错就改,看着就顺眼多了。 心情好了,自然也就愿多安排一步,“我派人送你回去。” 孔静晓抬头看他,“陆家人可有落网?” 第707章 送佛送到西 熏黑的脸被泪水擦得模糊、滑稽,邓桓庭:“儿女被带走,女眷佣人皆留在府里。” 孔静晓:“司令,我想在军中效力。” 邓桓庭蹙眉,不悦之意顿起。 过河拆桥,城防图到手,就想把她这累赘推开。 孔静晓决不能回去,她待在军中,才有机会报仇。 “陆腾虽跑了,但他在城中安插的眼线定留在城中,我假装陆娴敏时,他派人在当铺监视,我记得那些人的长相,陆腾逃得急,抓住奸细,说不定还能查出别的东西。” 过目不忘的本领是被她运用得淋漓尽致,要不是孔家与陆腾有血海深仇,邓桓庭都要怀疑孔静晓费尽心思想留在军中,是居心不良。 “孔家只剩你一点血脉。” 孔静晓:“生死有命,我绝无怨言。”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城中奸细是颗炸弹,邓桓庭要清算,有她的助力,可事半功倍。 城破民乱,他也不好大动干戈抓捕,不得不说孔静晓这话,很合他心意。 邓桓庭思来想去,最终应她留在军中。 …… 邓军作为先锋,冲进城内,温志海带兵紧随其后。 他带兵先搜查了城里联络点,未发现齐裕文的身影,越查,心越凉。 潜进城内这么多人,竟无一人踪迹! 难不成全军覆没?! 温志海忐忑不安,又奔向城郊。 …… 头顶轰隆隆的枪炮声不止,看不清外面的情况,未知的恐惧更让人无措。 温如雪不禁蜷腿抱膝,心跳加快,有些害怕。 齐裕文透过洞眼观察外头情况。 伴随枪炮声,搜查的士兵慌张逃窜,急促的脚步声让人更加心安,他大概明了,这场仗打赢了! ‘兹!’ 桌子被拖开的刺耳声,在地上听得更清楚。 ‘咚!’ ‘咚咚!’ 熟悉的敲门暗号。 砖头被一块块撬开,随即头顶石板被搬离。 刺眼明亮的光线照射进来。 温如雪蜷在角落,听见一男人惊喜万分,“旅长,参谋长在这儿!” 洞口伸进一只手,齐裕文借力,被拽出地洞。 他回手伸进洞内,将温如雪拉上来。 温志海见女儿安然无恙,喜不自胜,“小雪!” 温如雪稳住身形,见到父亲,激动的扑到他怀里,“爹!” 温志海安抚女儿,又向齐裕文道谢。 齐裕文关心战况,“陆腾何在?” 温志海不甘道:“逃了。” 齐裕文:“接下来如何?” 温志海:“穷寇莫追,敌军不会就此罢休,少帅的意思,还是原地整顿。” 齐裕文:“那我这就回去复命。” 温志海:“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此处不安全,劳烦你将小女带回津门,少夫人已应我,代为照顾。” 送佛送到西,人都救出来了,齐裕文也不差这最后一段路,“伯父无需客气。我定将她安全送到。” 温志海叮嘱女儿,“你暂待在指挥所,勿要乱走,我会给你娘去信,省得她担心。” 温如雪:“好。” …… 温志海留守燕冀,等待各地联军到达。 众人围剿,决不能让陆腾逃脱。 齐裕文休整一日,便带人回程。 他等在门口,见温如雪出来,解释道:“有段铁路被炸毁,只能辛苦你坐车。” 温如雪浅笑盈盈,眉眼弯弯,“不辛苦,给齐大哥添麻烦了。” 齐裕文瞧她这乖巧样,不禁想起他家那二世祖,要是有她一半懂事,得少挨多少打。 …… 山地颠簸,睡不得,更是种折磨。 温如雪却很是兴奋,她被掳到燕冀,一路上躲躲藏藏,不曾欣赏沿途风光,这次回程,倒要看个尽兴才好。 行走半日,午时将至。 路过镇子,道旁有一饭铺。 车停在此处休整。 齐裕文下来,走到温如雪所在的车,打开后车门。 温如雪下车,冷不丁踩到土地,脚步虚浮,莫名有点飘。 齐裕文:“在这儿用过午饭再走。” 温如雪点头。 数辆车停在铺前。 老板热情迎接,“长官吃点什么?面条、烧饼,还有新出笼的包子。” 齐裕文问温如雪的意思。 吃些汤水,暖暖胃,发发汗,最是舒心。 温如雪:“面条。” 齐裕文:“一碗面条,一笼包子。” 又让警卫自行点餐。 第708章 策马扬鞭 热水早就烧开,都是现成热好的。 饭铺上菜很快。 热面稍等片刻就端上来。 温如雪早就饥肠辘辘,胃口大开。 她拿出桌上竹筒的筷子,正准备用饭。 筷子触手粘腻,她张开手,看掌中筷子,不看不知道,稀里糊涂吃了也就罢了。 这一细看,整根筷子泛着油光,凑近一闻,淡淡的馊酸味。 再看筷子的颜色、纹理,怕是从开店就没换过,也不知沾了多少人的口水,能浸润得这么深。 她抿起嘴,看了看香气四溢的热面,又瞧了瞧似被盘包浆筷子,纠结为难。 齐裕文将包子向前推了推,“不合胃口,这还有包子。” 温如雪摇头,她虽不缺钱,但母亲勤俭持家,粗茶淡饭,从不浪费,碗里不许剩饭。 吃锅望盆的没出息样儿,更是不允。 何况她也不愿再多添麻烦。 温如雪不动声色的放下筷子,端起碗,喝了口汤,热气暖身,味道不错。 她想着不如就这么把面条吸溜着吃了,既不浪费,也不影响食欲。 油亮的筷子放在一旁,没有被拿起来的意思。 齐裕文收回目光,向老板,要来壶热水。 温如雪咬断面条,见他离桌,去车里拿了什么东西,而后折返回来。 齐裕文将长条木盒打开,给她看,“这是我行军用的筷子。” 象牙筷子在光下白润干净,似他这个人,翩翩公子,讲究知礼。 温如雪立刻会意,点了点头,“不嫌弃。” 不嫌弃? 齐参谋长忍俊不禁,他的专筷…… 罢了…… 他拿出筷子,提壶,用热水给筷子消毒,来回烫了几遍,然后递给她。 温如雪接过,“齐大哥用什么?” 齐裕文拿起包子,晃了晃,淡笑,“手。” 温如雪低头浅笑,筷子挑起面,象牙白衬得面条更加洁白无瑕。 过了多日,总算能细嚼慢咽的好好吃顿饭,最后连汤都没剩下。 吃过饭,齐裕文并未让她上车,而是带她顺着路边慢走。 车子在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 温如雪不解,“不走么?” 齐裕文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路,云淡风轻,从容道:“消消食。” 温如雪眨眨眼,忽而笑出声。 齐裕文侧头瞧她。 温如雪眸中带笑,“这路难走,齐大哥怕我把饭颠出来?” 齐裕文说话,向来留三分,不落人口实,也不说满,得罪人。 不光他如此,官场上的同僚也是这般。 聪明人一点即透,蠢笨之人,也无需费力点拨。 久而久之,蓦然碰上这直性子的人,倒是一时凝噎。 温如雪见他不言语,还以为是齐大哥嫌她说话粗鲁,冒犯,解释道:“我在乡下散漫惯了,齐大哥别见怪。” 齐裕文:“听说你骑术不错。” 温如雪眼睛一亮,眸底碎光波澜,笑问:“我可以骑马回去?” 聪慧,直白,不用费心周旋,说话不累。 齐裕文:“挑匹温顺的,先熟悉下。” 温如雪欣喜不已,她好久没跑马了!欣喜之余,又担心会不会给别人添麻烦,“我骑了别人的马,他们是不是要步行?” 齐裕文:“那要看你挑中哪匹。” 牵马的自然就影响不大。 温如雪就当那人要因她受累,“那算我雇的,等回去,我给他报酬。” 齐裕文:“不必,我与你一同。” 一事不劳二主,反正欠他的人情也还不完,那不如就可他一人来。 温如雪痛快应下:“好。” 跃马扬鞭,畅游得闲,骑马累了,就躲到车里,睡上一觉,到饭点,便用饭,这一路倒像春游,惬意得很。 走走停停,足足用了五天,临近傍晚才到津门。 齐裕文先去指挥所向少帅报备。 温如雪等在楼梯口。 他先行进去,跟少帅说明情况。 第709章 左右推诿 一进门,屋内饭香扑鼻。 岳钦和秦卿正在用晚饭。 见他进来,停了筷,让他过来坐。 温志海传过捷报,齐裕文又将细节复述一遍。 首战告捷,岳钦胃口不错,也允了他的休假,“放你几天假,好好休息。” 齐裕文:“孔小姐留在燕冀,协助抓捕奸细。” 岳钦嘴上不停,吃的香,“嗯,燕冀那边还是由你负责联络。” 人还在楼下,齐裕文不耽搁,看向秦卿,问她的意思,“少夫人,我已将温小姐带回,你看如何安排?” 不等秦卿回答。 旁边的男人直接回绝,不耐道:“人是你带回来的,你自己妥善处理。” 齐裕文被噎得哽住,一时没转过劲来,如实道::“温旅长说少夫人已经答应帮忙照顾。” 口说无凭,岳钦不认他的话,“没听说过。” 齐裕文:“………” 这回算是明白过来了,这是打算不认账,把人推给他了。 岳钦很明确表态,“我夫人不是老妈子,伺候人的活,她做不了。” 不怕耍无赖,就怕那无赖,权势滔天,你动不了,齐裕文无计可施,“那怎么办?” 岳钦:“你看着办。” 齐裕文扶了下额头直跳的青筋,耐着性子道:“……我怕是不方便。” 岳钦事不关己的吃饭,随口应着,“那是你的事。” 齐裕文看向少夫人,希望能得到帮助。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岳钦这儿得不了好,秦卿夫唱妇随,也落得清净,低头用饭,大有两耳不闻窗外事之态。 齐裕文如此好性子,都被气得不行,“你……” 岳钦挑眼,“如何?” 齐裕文咬牙,朝岳钦挑眉,点了点头,你行!你真行! 不好把人逼得太紧,岳钦施以援手,“就在军营里,你看着安排,抬抬手的事。” 齐裕文勾唇嗤笑,“少帅有心了……” 人推给他,说是放几天假让他休息,还不是得趁此假期,将温如雪的衣食住行安排妥当。 岳钦对其冷嘲热讽视若无睹,指了指饭菜,客气道:“用过饭了?坐下吃点?” 齐裕文扫了眼桌上的残羹冷炙,虚头巴脑,真是装都懒得装。 “温小姐还在门口等,我不便久留。” 岳钦悠闲的喝茶,“这个点灶上也熄火了,最近煤炭木头紧缺,你有空去催催。” 齐裕文脸色如常,“食君俸禄,不敢多吃多占,我下馆子的钱还是有的。” 岳钦:“回去休息吧。” 齐裕文吃一肚子气,出了门。 秦卿倚着靠背,懒散道:“你想撮合他们?” 岳钦收拾桌上碗筷,“让她住在指挥所,已是让步,你都没为我操持过住行,旁人更是不成。” 秦卿扭头轻笑。 岳钦:“齐将军为了儿子的亲事,不惜交权避嫌,我顺势成全他一番心意。” 秦卿跟温如雪接触过几次,机灵大方,齐裕文儒雅沉稳,确实般配。 “参谋长年少有为,齐家人口简单,伯母也是爽快、好相处之人,确是为一门好姻缘。” 岳钦侧头冷笑,问,:“羡慕?” 秦卿:“………” ………… 门庭悬挂电灯,昏黄的灯光镀上一层金芒。 女子亭亭玉立,颔首低眉,静静等在门口。 听见脚步,她侧头看来,随即浅笑,眼眸微弯。 齐裕文脚步一顿,走到跟前,“缺什么,我派人去置办?” 温如雪不明,眼睫忽闪,“……啊?” 齐裕文解释道:“要保证你的安全,暂住在军营里。” 温如雪:“我都行,听齐大哥安排。” 齐裕文扶额轻笑。 高官小姐为表品味,衣食住行,处处讲究。 随意、无条件,这么省事的女子,他反倒不好随意安排,怕辜负信任,刚气出的火也消散许多。 灯光洒下,落于男人肩头,双肩轻耸,眼眸微动,看她的目光,似月光涟漪,引得温如雪晃了神。 齐裕文:“营里已熄火,我们出去吃。” 温如雪眸光闪烁,敛目点头。 …… 两人坐车出了军营,暮色沉沉,走了一圈,多数饭馆已打烊。 温如雪:“去饭摊,随便吃些便好。” 齐裕文:“你确定?” 他还记得她拿起那双筷子时,表情一怔,束手无策,为难的样子 温如雪笑着从包里拿出木盒,里面象牙筷轻碰,“我有这个。” 对了,他的筷子。 …… 热水滚滚,馄饨下锅。 碗里放入简单佐料,冲入热水,放进馄饨。 顿时香气四溢。 第710章 伤兵所 温如雪舀着汤,随意问着军中情况,“明日,我要不要去跟少夫人打声招呼?” 齐裕文:“少夫人不拘小节,你若想去,也无妨。” 温如雪:“那我还是要去的,我若想在军中求份差事,定要少夫人点头才行。” 齐裕文故作随意,试探道:“温旅长说的?” 本没想她会如实相告,结果温如雪很老实的将父亲告诉她的话说出来,“我爹说少夫人是女中豪杰,瞧着两耳不闻窗外事,府中事务也是岳小姐打理,但实际她在帅府的份量,在少帅心里的位置,无人可及,军中有些事,实际暗中都有少夫人的手笔,让我勿要对少夫人无礼。” 她舀着馄饨汤,说起家人,话就多起来,“我爹就是乱操心,我哪敢对少夫人不敬。” 骨节分明的指尖点住搅动的筷子,她抬头看去,男子淡笑,又点了点勺把,“再不吃,馄饨要变面片汤了。” 温如雪看向碗里,浑浊泛白,没了之前的清亮。 …… 吃过饭,回营的路上,点点雨滴敲在车窗。 小雨淅淅沥沥,第一场春雨,不期而遇。 润物无声,若不是车窗留下雨迹,还不曾发现。 微雨绵绵,轻抚、温柔,似君子谦谦。 温如雪偷瞄了眼身旁人,又很快收回目光。 住处安排妥当,齐裕文嘱咐道:“你的住处离少夫人很近,有事可找她。” 温如雪低眸,笑容淡下,“好。”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那两尊大佛当甩手掌柜,齐裕文却不能,“我这几天无事,你可想出来走走?” 温如雪笑容明媚,但还是婉拒,“你这几日也累坏了,还是要多多休息。” 齐裕文:“也好。” 温如雪笑着,扭头看窗外春雨。 ………… 柳色上枝头,雨后落清明…… 乍暖还寒,这种时候,也不知该穿什么,薄袄热,春衫冷,一日三刻,各有不同。 秦卿被迫穿上两层衣服,才出门。 守株待兔,温如雪等了一会儿,终于见到少夫人的影,她装作巧遇,“少夫人。” 秦卿:“温小姐。” 温如雪没话找话,“少夫人有事忙?” 秦卿:“是。” 温如雪:“可有我能帮上忙的?” 秦卿:“去伤兵所,你要去么?” 温如雪:“好。” 雨后地面湿滑,两人慢行,边走边聊,很是小心。。 秦卿:“住的还习惯?” 温如雪:“习惯,齐大哥安排的很好。” 话音落下,没人再接起。 少夫人不善寒暄的性子,接触过的人都多少了解。 温如雪不觉尴尬,主动开口,“少夫人,我可以跟着你学医么?” 秦卿:“你不怕血?” 温如雪摇头,笑着解释,“不怕,乡下养的猪出栏了,就会杀掉拿城里去卖。我从前经常去看屠夫杀猪,不知怎得,觉得特痛快。” 秦卿:“……温小姐爱好真特别。” 温如雪特意说这么多,就是想哄着少夫人,让她进军医处,她本就是待不住的性子,可在军营,又不能四处走动,总要找些事来做。 ……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很快到了伤兵所。 刚踏进伤兵所,刺鼻的气味让温如雪不禁蹙眉。 这气味…… 酸臭中带着草药的苦涩,还有泔水的馊味,外加煮药的热气。 多种气味混合,简直‘妙不可言’。 温如雪屏息,安静跟在少夫人身边,渐渐适应。 她随着少夫人走到屋内最里侧。 脸色煞白的士兵躺在床上,左腿被锯掉,包着厚厚的纱布,毡布卷起垫在断肢下。 士兵生无可恋,目光涣散,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尿、骚味。 她看着少夫人解开纱布,一圈圈缠下,她的心也跟着收紧,停滞。 秦卿弯腰观察伤口,趁机挡住视线,免得吓着身后人。 见断肢伤口无红肿、感染,她进行消毒,敷药,重新缠上纱布,安慰道:“天气转暖,伤口恢复的不错。” 士兵木着脸,道了声谢。 …… 临近午时,阳光正暖,一上午接连不休,温如雪走出伤兵所时,脑子发懵,恍如隔世。 秦卿走出来,“如何?” 温如雪强颜欢笑,“挺好……” 第711章 情不自知 秦卿:“走吧,用过午饭,回去歇歇。” 刚见过那么多血淋淋的伤口,鼻尖还萦绕着血腥酸馊,温如雪不禁佩服少夫人竟还有胃口吃饭?! 她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这点困难都忍不了,又如何劝少夫人留下自己。 温如雪笑容僵硬,硬着头皮点了下头。 …… 去食堂的路上,温如雪闻着清新的空气,稍稍有了些胃口。 “少夫人。” 一人出声叫人。 秦卿回头去看,还未等她出口打招呼,身边的人已笑着上前。 温如雪:“齐大哥?” 少女莞尔而笑,不禁眉眼飞扬,欢喜而不自知。 秦卿装作不知,收回目光。 齐裕文朝她淡笑点头,随即从身后拿出一木盒递给温如雪。 温如雪笑着接过,打开木盒,泛着银光的筷子映入眼帘,笑容不减,却也没有加深之意。 “谢谢齐大哥。” 等了片刻,见并没有提出要还他那副筷子,齐裕文也不好催促她归还,转而告知少夫人,:“少夫人,少帅已经备好饭菜,等你过去。” 温如雪有眼色的说道:“少夫人快去吧,我无妨的。” 秦卿:“参谋长可用过饭了?” 齐裕文:“一会儿便去。” 秦卿:“温小姐也未用饭,正好顺路,有劳参谋长。” 齐裕文应下。 待少夫人走后,温如雪双手捏着长盒,“齐大哥若有事,先去忙,我能找到食堂。” 齐裕文背手侧身,“走吧。” ………… 树枝翠绿,雨后美景, 忙了一上午,双腿发沉,秦卿慢慢悠悠的回到办公室。 刚进屋,碰上岳钦要出门。 手被牵过去,拉着她走到沙发坐下,岳钦边摆饭菜,边问她:“怎么才回来?” 秦卿瘫在沙发上,一动不想动,随口回着:“这不刚到饭点。” 岳钦侧眼瞧她,“怎么?不想见我,就非得踩点回来?” 这小模样简直就像把丈夫看得紧紧的深院妇人。 秦卿:“………” 她拉过他的手,三指搭在腕处,闭目诊脉,实则偷闲休息。 岳钦揶揄道:“学上中医了?” 指尖点在他脸上,叫他噤声。 歇了片刻,秦卿睁眼,佯装专业,瞧了瞧他的脸色,故意猜测,“我观公子脾气急躁,有气血不足,失调之症。” 岳钦眼眸深眯,“我会得妇人症?” 变相讽刺他跟娘们一样! 秦卿摇头,“非也,这是失调郁结,不分男女。” 管她是不是在胡诌,岳钦揽过她的腰,揉捏摩挲,冷笑道:“午后无事,这半日空闲,我们好好探讨一番。” 秦卿平日硬气,但男女之事,她是落得下风,服软的一方。 她谄笑讨好道:“小女子学艺不精,公子容我再探探。” 岳钦嵌着她的要,翻手递过来。 秦卿假模假式的诊脉,随即拍手称赞,“公子脉象均匀有力,气血充实,定能长命百岁。” 岳钦牵过她的手,让她再次搭上脉,“帮我看看,命中能有几子。” 秦卿抽回手,推他的胸膛,“我是大夫,不是算命的。公子所求,恕我无知,诊不出来。” 岳钦倾身,将她压下,“此等庸医,还是不要出去诓骗,为万千百姓,我舍身收服了吧。” 秦卿抵着他的肩,“你说的好像是妖精,不是大夫。” 岳钦俯身,侧头叼、住她的耳垂:“吸人精、血的妖,不就是你么。” 秦卿仰头,他顺势一口咬在鲜嫩的脖颈。 女人惊呼嬉笑从屋内传出。 门外,戴铮后撤两步,挥退警卫,带队站至楼梯口。 第712章 荒草萋萋 …… 军营食堂是简陋搭起的大棚,天气渐暖,炉灶搭在外头,少了些闷热。 数不清的铁锅里盛着炖菜,木桶里堆起冒尖的白花花的米饭。 炊事兵带着围裙,底色白已看不出原来模样,星星点点的油渍渲染出不规则的花纹,好在白色套袖还算干净,如果忽略腕处那圈渍住的黑。 士兵们拿着饭碗,安静有序的排队打饭。 温如雪一进到食堂,众人的目光便从饭菜转移到她身上,上下扫量,好似一桌满汉全席美味。 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走进食堂,就如绵软的兔子掉进狼窝,有些人目光阴恻恻,就连齐裕文警告的咳嗽声,也充耳不闻。 温如雪没见过这阵仗,不禁后退一步,躲到他身后。 齐裕文让她先出去,找个用饭的地方,等他拿饭出去。 人一走,亮堂的食堂暗淡许多,打饭也快起来。 树枝摇曳,春风和煦,两人在绿荫下用饭。 树后荒草丛生,不知是否被灶上的油水‘熏陶’,野草长得格外茂盛。 温如雪心不在焉的揪着馒头,目光落在那片无人问津的草地,“这片空地是留做什么用的?” 齐裕文扫了眼,回她:“荒地。” 温如雪:“没用处么?” 齐裕文:“军营占地大,非寸土寸金、都有用处。” 温如雪:“这样的荒地很多?” 齐裕文:“这倒没统计过。” 温如雪咬了口馒头,若有所思。 齐裕文随意闲聊,“今儿跟着少夫人在伤兵所,感觉如何?” 一提伤兵所,那股酸馊臭味立刻萦绕鼻尖,血染的纱布散着腥味。 “呕……”,她不自禁干呕一下,随即立刻捂住嘴,朝齐大哥尴尬一笑,“对不起齐大哥,我不是故意的。” 齐裕文拿过她的馒头,掰了块,尝了尝,淡淡麦香,不是馊的。 “你不喜馒头?” 温如雪:“不是、不是,我……” 她想说是想起伤兵所的气味,但又怕他倒胃口,以至于吞吞吐吐,不好说明。 齐裕文不强求,欲言又止,总比说谎诓人要强,将馒头递回,“吃吧,要凉了。” 两人闷头吃饭,再无交谈。 用过饭后,齐裕文送她回去,刚才食堂那幕,倒是给他提了醒,派了两个警卫供她差遣。 既然把事拦了回来,他向来是要么不做,要做就尽力做好,免得出了力,又不落好,白白浪费时间。 快到住所,温如雪想了一路,思虑再三,还是决定试试。 齐裕文在楼前停下,等她进去。 温如雪站在他面前,问:“齐大哥,这些荒地,你说了算么?” 刚才用饭中,小姑娘的眼睛就不住的瞄向树后那片荒地,不知在想什么,回来的路上,魂不守舍。 齐裕文:“你要如何?” 纠结的事一问出口,后面的话就好说了,温如雪解释道:“刚才我没跟你说,我跟少夫人在伤兵所待了一上午,许是我太娇气了,但那味道我实在有点受不了。” 刚才她不适的反应,原来是他提起伤兵所,“正常,我常年在军营,天热时,也受不得那气味。” 说到此,他还不忘夸赞少夫人一番,万一这直性子被弯弯绕绕套了话去,也能让少夫人知道他的敬意。 温如雪不知他的用意,顺着他的话也夸起少夫人,片刻后,才想起说正事,“我不想在营里白吃白喝,我大学主修的农科,在乡下的时候,家里吃的菜都是我种的,我看那片荒地闲着也是闲着。” 她觑着他的脸色,笑着讨好道:“齐大哥,你看看能不能批给我,种些瓜果蔬菜,也是好的。而且若人手不够,那些意志消沉、无法上战场的伤兵也能帮我打打下手,为军营尽份力,总不至于得了些抚恤金,就被放回家去,没了生计。” 前话种地,可有可无,军营有固定的供应农户,不差这几亩地,但后话却说到了齐裕文心里,伤兵效劳军中,他的亲信也有不少受伤残疾,虽说能得些补偿,但杯水车薪,往后几十年的日子该如何过活?若能留在军中,也算保住一份差事糊口。 第713章 谈笔交易 但他不能把话说死,“用于种植,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我需要禀报少帅定夺,看是否有其他规划。” 温如雪欣喜,齐大哥言出必行,他既然应下,这事就有些眉目。 齐裕文把丑话说在前头,:“我需统计下荒地数目,再交于少帅,军中事务繁忙,这等事,少帅恐怕不能立刻处理。” 温如雪眉开眼笑,“不急,我就是有这个想法,先跟你说说。” 齐裕文给她指了条捷径,“你与少夫人关系融洽,要是等不及,不如去求她帮忙。” 温如雪摇头,“一事不劳二主,我欠齐大哥那么多人情,不如就……” 习惯使然,不小心把实话说出来了,幸亏她转了话头,“我瞧着少夫人深明大义,不是徇私之人,若那片地在军中有用,她是不会向少帅开口,让他为难的。” 齐裕文被她逗笑,她这点小心思,显露无遗, 还不清?那就是破罐破摔,成了笔糊涂账,越欠越多,也就不用还了。 “回去等我消息。” 温如雪笑着点头,“好。那我先回去了。” 齐裕文目送她进去,待看不见人,转身要走。 忽而脚步一停,筷子…… 他又忘了。 …… 燕冀——邓军大营 陆腾的指挥所极尽奢侈,朝向又好,处处合心意。 在津门‘寄人篱下’,又怕后勤补给不上,衣食住行都是能省则省,见此宝地,邓桓庭捷足先登,率先驻扎在此。 微风徐徐,双腿搭在桌边,他正在春光沐浴下,慵懒惬意。 ‘咚咚咚!’,门敲响。 他放下腿,稍稍坐正,“进。” 孔静晓推门而进,走到桌前,递上两张画像,“画好了。” 邓桓庭随手夹起画纸,立在眼前,扫量一下,看向她,“这么多天,才得这两张?” 孔静晓言简意赅,“画人像费时间。” 邓桓庭:“还剩几人?” 孔静晓:“六人。” 邓桓庭放下画像,催促道:“抓紧。” 孔静晓:“陆腾躲进关东军管辖内,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我之前假扮陆娴敏,让他误以为我在城中,不如我们故技重施,说不定能引出更多人。” 邓桓庭诧异,“为何?” 她本不必以身犯险,敌在暗,她在明,陆娴敏逃婚,若是原藤野怀恨在心,暗中刺杀泄愤,栽赃到他头上,百利无一害的机会,他倒是无妨,但她可能会因此丢了命。 孔静晓当然不是无利可图,“若此次成功抓获奸细,可否让我留在军中?” 邓桓庭,“信不过我?” 上次允诺陆腾最后可让她手刃,结果人跑了,这次又想留在军中,是要时时刻刻提醒他曾经答应的事? 孔静晓:“仅陆腾一人,不可抵孔家血债。” 邓桓庭:“陆娴敏不是……” 孔静晓:“斩草除根,司令应该懂这道理。” 邓桓庭身体前倾,曲肘搭在桌边,眼底玩味一闪而过,不动声色问:“那陆家除了陆娴敏与陆瑞,其他子女年纪尚轻,还有一对龙凤幼儿。稚子无辜,你下得去手?” 嗜血军阀起了怜悯、慈悲? 孔静晓冷笑,“司令的手上不曾染过无辜之人的血?” 明晃晃的挑衅。 邓桓庭微抬头,眸中涌现戏谑,挑唇笑问:“我若将陆家子女放到你面前,你下得去手?” 大言不惭的人,他见得多,事未临头时,话说得那叫一个猖狂,待真遇事时,两腿发软,伏地如猪狗无能。 孔静晓:“司令不妨试试?” 邓桓庭挑眉,淡笑,靠向椅背,“好。” 此等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要得次教训,才能老实消停。 指尖有力的点在画像上,“准备好另六个人的画像。” 孔静晓颔首。 这笔交易算是成了。 …… 上巳节,春游采花,流杯曲水,浪漫美好,宜定情,忌入殓。 木画架支起画板,洁白的素描纸上,四人画像居于中央,虽神态各异,但嘴角带笑,眼中是化不开的疼爱。 孔静晓静坐在画板前,望着画像出神。 距离上次约定之事,已有半月,不知邓桓庭这次办事可靠谱。 第714章 好戏开场 ‘咚咚咚!’ 孔静晓回过神,看向门口。 警卫进来禀报,“孔小姐,司令让你去训练场。” 孔静晓心口一滞,莫名有了预感,“知道了,我洗下手,你先回去复命。” 警卫退出门外。 孔静晓看着关闭的门,沉默片刻,随即看向眼前已成像的画,十指交握,低头相抵,不断念叨着,“爹、娘、大哥、二哥。” 念着家人的名字,想到他们生前的死相,那颗柔软的心,重新变硬,无情无爱,不死不休。 …… 训练场 春光正暖,天朗气清,风和日丽,往日尘头大起的训练场一片清明。 警卫回去复命。 等了好一会儿,邓桓庭不耐烦的抬腕,看了下时间,命令警卫,“去看看。” 警卫转身刚要去找人。 场地空旷,孤身缈缈,孔静晓慢慢走过来,神情平静的观察着场内情况。 六幅画像卷成筒,握在手中,掌心出汗,指尖冰凉。 邓桓庭扫了下她手里的画,“画好了?” 孔静晓挺着口气,点头。 邓桓庭不耐耽搁片刻,朝一侧抬手。 四个女人被带上来,还有一孩子拽着一女人的衣摆,畏畏缩缩。 邓桓庭:“陆家女眷不必多介绍。” 他指着一旁瑟瑟发抖的孩子,“陆腾第三子,七岁,如何?” 男孩头发乱糟糟,稚嫩的脸蛋摸着黑灰,衣着单薄朴素,不大合身,应该是被抓走时为掩人耳目,临时换下的。 黑亮的眼睛盛满泪水,大哭起来,“爹!我要爹!” 警卫将男孩拽离女人身旁。 这下子,哭声震天,撕心裂肺,到最后尖叫着要去找母亲。 女子两眼通红,‘扑通’跪在地上,“长官!饶了他的吧!他还是个孩子!” 警卫拽着孩子,不让他上前,见到母亲,男孩多日的惊吓消散许多,长久养尊处优,养出的跋扈嚣张已刻在骨子里,稍有松懈,就显露无遗,他朝警卫拳打脚踢,“放开我!放开我!” 声音尖细,聒噪,“放开我!我要告诉爹!扒了你的皮!放开我!” 面前上演着母子分离,孔静晓静静看着男孩愣神,一支黑冷的手枪递到眼前,她顺着枪杆看,紧实粗壮的手臂,侧头向上瞧,男人勾唇邪笑,见她看过来,抬了抬手枪,挑衅嘲弄,看热闹不嫌事大,就是看不出一丝好意。 孔静晓与他对视,毫不避讳,抬手,指尖轻点在紧绷的小臂,按下举在眼前的枪。 “这么多人,我要杀到何时?” 邓桓庭嗤笑,笑她找借口,临阵退缩,失望无趣,就似看了这么久的戏,快要到高、潮之时,戛然而止,让人扫兴。 短短几秒,她从他眼里看到数种嘲讽。 孔静晓满不在乎,问:“冲锋枪可有?” 邓桓庭眸光一亮,再次笑道:“懂得倒多。” 他盯着她的眼睛,命令警卫,“拿枪来。” 一提起要拿枪,女人的求饶、孩子的哭闹立刻停止、噤声。 孔静晓唇边似有似无的勾起冷笑。 年纪虽小,但该懂的都懂了…… 知道拿枪是要杀人,知道仗势欺人,恐吓威胁,知道伏低做小,避免挨打。 稚子无辜,无稽之谈! 不消一会儿,警卫端来一把冲锋枪,拿给孔静晓。 她握在手里,警卫扶枪的手一撤,纤细的手臂肉眼可见的垂下来,又吃力的抬起。 邓桓庭在旁看着,等紧绷的小脸跃上难堪,他才缓缓开口,“会用么?” 孔静晓知他在笑话自己,但确实只见过,不曾用过,她面不改色,看向邓桓庭,要求道:“你教我。” 这戏是越来越好看了。 邓桓庭难得耐性,走近。 她刚侧身抬手,准备将枪递给他,却见男人站到她身后,两条铁臂将她控在身前,端起枪来。 孔静晓回头看,眼尾上扬,问他何意? 第715章 危机四伏… 费了大力气将人绑回来,她若不能给他个满意答复,趁早离开军营,老老实实回去当她的孔小姐,别在这儿找各种理由拖延碍事。 再则他也不会将危及生命的机会交到别人手上。 两人姿势看着暧昧,实际身体间空隙很大,唯有手臂免不了触碰。 孔静晓回过头,专心看他将枪装弹上膛。 动作缓慢详细,让她看得清清楚楚。 ‘咔!’ 枪上膛,温热的掌心覆上冰凉的指尖,牵引她扣上扳机。 孔静晓身体紧绷,手上寒冷沉重,双手微微颤抖。 耳边传来一声嗤笑,让她白了脸色。 邓桓庭毫不掩饰对她的嘲讽,他还以为是个铁石心肠,原来面上装得冷静,暗地里早就慌乱不安。 男人最受不得激,嘴硬的女人不得人同情。 他铁了心,要看她笑话,挑衅笑问:“怎么不动手?” 邓桓庭倒要看看这小小女子,真能狠得下…… ‘突!突!突!’ 猛然响起震耳欲聋的扫射声,打得他措手不及。 冲锋枪的后坐力凶猛,让他不得不收紧手臂,拉近了两人距离。 邓桓庭紧握着枪,稳住位置,迁就着她向想开枪的人扫射。 怀中的女人实在太瘦了,身形单薄,双肩就似她身上竖起的刺,扎着他的上臂,女子身体后仰,紧绷的手背能看出她在很用力想把住枪,但他是半分也感觉不到,枪的重力完完全全在他手上。 对于无法掌控的事情,多数人都会踌躇谨慎,对于稚子幼儿,除非穷凶极恶之人,断是于心不忍,不会对其下手,而怀里的人,高门大户出来的小姐,从前也是万千宠爱于一身,小女儿性子,竟真能开枪!下得去手!完全没有所谓冤有头债有主,不滥杀无辜的正义之道! 连邓桓庭这种看惯生死的人,都不由得暗骂一句,莽夫! 不过说归说,这股不要命的莽劲,倒是让他刮目相看。 之前种种嘴硬全然不是说说而已。 他不禁好奇,若是这次抓来的是那对龙凤幼儿,她又可能下得去手? 邓桓庭万幸自己在旁协助,稳住了枪,不然冲锋枪后坐力大,她定拿不住枪,到时枪口一歪,说不定真就把他们扫射了。 男人孔武有力,把枪端得稳,宛如机枪架般稳定支撑,她只需扣动扳机即可。 孔静晓双臂用力,两侧肋骨绷得抽疼,枪的后坐力震得虎口生疼,双手发麻。 她死咬着牙,余光瞥见枪口闪着刺眼的火光,呛人的硝烟萦绕鼻尖,子弹经过之处,女人、孩子无一幸免接连倒地。 邓桓庭见人全部枪杀,本以为她会停止射击,可枪声却没有停止! ‘哒!哒!哒!’ 枪口下移,依旧对着地上的尸体疯狂扫射! 一时间,血肉模糊,只见子弹打入尸体内,喷溅出血泉。 两侧的士兵下意识后退离远,定是以为这女人疯了! 短短数秒,打空弹夹,硝烟弥漫,寂静无声。 孔静晓面不改色,唯有发白的嘴唇暴露了之前的慌恐。 面前倒地的人气息全无,血如泉涌,泛着诡异的红光,将她拉入地狱,成鬼成魔! 她知道这一枪开出去,她与陆家的血海深仇就绝无回头的可能!从今以后,就算是襁褓婴儿,她也断不会放过!这正是她心中所想!不给自己留心软的后路! 孔静晓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她们死的痛快些!中枪后不会立刻死亡,但数发子弹打在身上,加快死亡速度,算是她的仁慈,也是将父兄死于巷中的惨烈还原。 可父兄所受的苦,非一人之力,身上的血窟窿也不会仅仅这些! 全身血液停滞,浑身发冷,孔静晓站在原地,男人的怀抱坚硬踏实,手掌粗糙温暖,让她片刻留恋,想起了父兄的爱护,心中酸楚更加汹涌,痛苦无情折磨着她本就麻木的心脏。 她眉心微蹙,抽出按着扳机的手。男人不屑嗤笑,“看好了,总不能次次都要我这司令帮你上膛射击。” 第716章 血流成河 孔静晓垂目看着面前的枪,语气冷淡,“可以让开了么?” 邓桓庭见她不再发疯,松手后退一步,把枪递与一旁警卫。 孔静晓目似寒潭,冷若冰霜,淡漠颔首道谢,“多谢司令。” 邓桓庭眉峰上挑,还算可以,没慌得腿软说不出话。 孔静晓告辞转身,目光始终垂下,避开一旁倒地死去的人。 她不是生来无情无爱,杀人之前,都不曾杀生,刚才那孩子若是一直是怯生可怜的模样,她恐怕真是下不去手! 她仰头望天,将其看做天意。 可负罪感依旧没有消弭,几乎快要将她淹没,她要逃离,不能再去看那些人的死相。 警卫上前,将六幅画像递与司令。 邓桓庭将画像举到眼前,大致扫量一遍,画纸上人像栩栩如生,眉眼口鼻细致入微。 手臂下移,画像下放,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眸,剑眉星目,深邃不明,看着女人离去的背影。 她步履急促,垂在身侧的双手攥紧,无一处不在逞强,而挺直的腰杆是她最后的体面。 ‘轰隆隆!’ 天际传来嗡鸣声,比刚才枪声更加震耳,似大鹏鸟划过天空,一闪而过,扔下两枚物体! “是轰炸机!快隐蔽!” “司令小心!” 警卫一拥而上,护住司令! ‘嘣!’ 炮弹炸裂似打雷,雷霆之怒! 远处楼房轰然倒塌,灰石飞溅! 明媚的天霎时间昏天暗地,灰蒙模糊! …… 津门——指挥所 ‘咚咚咚!’ 敲门声急促用力。 办公桌前忙碌的人眉头紧锁,看向门口,语气不善,“进!” 齐裕文快步走进来,汇报最新得到的情报,“少帅,关东军报复行动,派飞机轰炸了燕冀!” 手中钢笔猛然攥紧,岳钦急切道:“温旅长如何?!” 齐裕文:“温旅长无碍,敌机瞄准指挥所轰炸,当时邓桓庭不在楼里,只受了些皮外伤,孔小姐被飞石击晕,需要静养些时日。不过……” 语气黯然,“没料到敌军反攻如此迅速,还动用了轰炸机,城中百姓死伤众多,商铺平房炸毁近半。” 陆腾竟然同意对城中百姓下手!宁可毁掉一座城,也要助纣为虐!拿同胞的血讨好倭寇! 但燕冀之战得了便利,夺城太过顺利,也有轻敌之因。 ‘咚!咚!’ 钢笔一下下敲在桌上,透着心急、考量。 声音戛然而止,岳钦下令,“命温志海缩小作战单位,派炮兵营与其配合,陆腾熟悉燕冀各处布局,驻扎地不能离原先指挥地太近!让他万要小心。” 齐裕文:“是。” 岳钦:“把在龙城的高射炮拉来六门,一半送于燕冀由温旅长布署,另一半用于此地重要枢纽防范。” 齐裕文点头认同,有高射炮在,也能减少轰炸机的破坏。 岳钦起笔,开始亲自写调令,问:“还有何事?” 齐裕文呈上用地规划方案,“营中荒地颇多,我统计了一下,占地足有营中四分之一,温小姐提议开荒种地,并将伤兵利用起来。” 岳钦抬眼,大致翻了下,方案写的详细清楚,花销支出列明总计,随即继续书写手令,问:“谁的主意?” 齐裕文不知少帅的意思,不敢将事全都归于温如雪。若是功劳便罢了,万一有何不妥,他已应下,自然也有过错。 “温小姐有此想法,我认为可以实施。” 岳钦抽空抬头,观察了下他的神色,问:“你主外,她主内?” 万事缠身,还有闲心看热闹,齐裕文不得不佩服少帅的内心强大,除了少夫人,万事不能让他慌乱分毫。 “……从我手经过的事,必要清楚明了上报,以免浪费少帅宝贵的时间。” 岳钦瞧他一本正经,也不知是道貌岸然,还是心无旁骛,手上不停,快速收尾,“参谋长果真大公无私。” 齐裕文不与他周旋,“开荒用地,还请少帅思量,我无他事。” 他着急起来,岳钦反倒不急,“在‘别人’面前,也这般不耐烦?” 第717章 事有章程 齐裕文嘴唇微抿,无声呼气,客气道:“……有事,您吩咐。” 岳钦大手一挥,签下名字,递与他,“这点小事,你定夺即可。” 齐裕文翻看了下文件上的名字,“那花销支出,您可看仔细了?” 种子费用成本不高,但雇佣伤兵的薪水虽压至最低,却也是笔不小的支出。 岳钦:“炊事兵就不必再招了,物尽其用,别浪费人力。” 他答应的痛快,齐裕文却觉得事有蹊跷,但又想不出哪里能被他钻空子。 齐裕文竟有些犹豫,“要不此事,你再考虑一下,倒是不急着决定。” 岳钦:“你何时变得如此墨迹?” 他拿过一旁要处理的文件,催促道:“赶紧把人支走。” 秦卿脸皮薄,有外人在,她是半点不让他近身,一非专业人员成天在她左右,他整天形单影只,费心思娶的妻子,倒让别人占了去。 齐裕文垂目,才觉得此事合理,要是事关少夫人的话,他已是见怪不怪,怪不得这么痛快答应,原来是占用了少夫人的时间,某些人心里不痛快。 此处无他人,齐裕文不禁揶揄道:“英雄气短。” 岳钦审批着文件,不以为意道:“我就抱膀等着,看参谋长如何夫为妻纲。” 齐裕文:“少帅此等英雄都做不到,属下自是不敢妄言。” 岳钦冷哼,“我寻思你能有多大出息。” 齐裕文:“少帅这表率做得好,我望尘莫及。” 岳钦:“巧舌如簧,有这口才,怎么连个夫人都讨不到?” 齐裕文:“属下事务繁忙,无空风花雪月。” 他正要告辞。 岳钦却不轻易放过,“知你辛苦,我该许你份轻快的差事。” 齐裕文预感不好,就见少帅挑眼看来,“战事结束前,你就伴温小姐左右,护她安全。” 此战没个一年半载,怎会结束?!到时他在军中伴于女子左右,不管他事,这成何体统! 齐裕文面不改色,话却软了三分,“少帅宽宏大度,莫与小人一般见识。” 官大一级压死人,事事处于下风,吃亏是福,齐裕文已习以为常。 两人是多年至交好友,拌嘴无伤大雅,岳钦占了上风,也不咄咄逼人。挥手让他忙去。 齐裕文立刻着手去办,向龙城发去电报,下令各处严阵以待。 忙过要事,已是夕阳余晖。 伤兵所这边,温如雪在炉前‘煽风点火’,心不在焉。 齐大哥这边还没消息,她便继续跟在少夫人身旁。不过这几天学聪明了,宁可受火炉的烘烤,也不进帐內憋气。 温如雪看着炉子,时不时往里添柴,还未入夏,她这里已是烈火炎炎。 闷热之时,余晖变色,头顶阴影照下。 她回头看,随即眉语目笑,声柔清透,“齐大哥。” 齐裕文告知她,用地一事,少帅已经批准了。 温如雪站起身,欢喜不已,“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齐裕文:“随时。不过种子的费用以及人手雇佣,你要过后列个明细给我。” 温如雪当即应下,“我要先搭架子,种上黄瓜等蔬菜,需要些人手。” 齐裕文:“人手的事,你向少夫人申请,她清楚哪些人伤势见好,可以出力。需要什么种子,列成清单交给采购部。” 温如雪:“好。” 齐裕文不做久留,“忙吧,我先走了。” 女子玉立,目送男子离开。 待人走后,秦卿才从暗处走出,叫她用饭,“饭送来了。” 温如雪将开荒用地的事告诉少夫人。 秦卿:“你需要多少人手,到时告诉我,这次从前线退下来的伤兵不少。” 温如雪:“多谢少夫人。” 秦卿:“是我该谢你,变废为宝,为军中节省不小的支出。” 温如雪摇头,谦虚嘀咕着,“我还没种呢,不知收成能什么样,节省没看出来,倒先要破费一笔。” 秦卿笑容一僵,又低头无奈一笑,这姑娘的直率,让她这不善寒暄之人,更不会没话找话了。 第718章 钉耙摇晃 荒地批准种植,温如雪连夜就整理出采买清单,交于采购部。 种子还没到位,她已按耐不住,向少夫人要了人手,先耕地松土。 …… 前线战事正忙,敌军报复行动过后,接连军事刺探,已是大战在即,处于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关键时刻。 早些时候,齐裕文到办公室,向少帅报备枪炮已到战地,进行部署。 多番商讨后,制定战略计划,由齐裕文下达各处。 临近正午,阳光刺眼,驱散疲惫,他顺着石路慢步,不看前路,随行走动,待头顶无树枝遮挡,他停住脚步,站在光下,享受此刻安宁。 ‘咻……’ ‘咻……’ 口哨吹成曲调,似黄鹂鸣笛,涓涓流淌。 他倾听片刻,哨声越来越近,随即前方拐角走出一女子,脚步轻快,散漫惬意,容他细细打量,两根麻花辫溜于身前,深蓝色短衫,黑色长裤绑腿,朴素似村女,肩上背的不是背篓,而是扛着钉耙,红唇微撅,似田间地头的庄稼汉,潇洒恣意。 待走近,看到来人,女子朝他挥手,笑靥如花,声音婉转清亮,“齐大哥。” 笑容明媚,似天上太阳,齐裕文笑问:“去地里?” 温如雪握着钉耙,面有喜色,“我这都回来了,天刚亮时,我就到地里,跟大家把土松完了。” 齐裕文:“起这么早?” 温如雪抬手,手背拨了下落在额前的碎发,“嗯,趁着天凉,早种完,早利索。” 齐裕文瞧着在她肩上翘起的钉耙,揶揄的赞了句,“行头不错。” 温如雪调皮的哼了声,“齐大哥说假话,真是眼睛都不眨。” 她扽扽衣摆,“我爹说穿上这行头,看起来比我娘岁数还大呢。” 齐裕文笑容一僵,“……令尊性情中人。” 这话变相承认这衣服显老。 温如雪不怒反笑,扛着钉耙,不方便将滑下来的袖子撸上去,她只能用胳膊蹭着腿侧,试图把它蹭上去,低头说着:“这衣服弄脏了不心疼。” 地里待得久,胳膊晒得通红,热气腾腾,深蓝色的衣袖衬得手臂白里透红,是朝气、阳光的岁月,美好无暇,活泼乐观。 这种朝气蓬勃是齐裕文这等心思深沉、过于早熟的男子可望不可及的奢求,善于权谋算计、左右逢源,却又对赤子初心,带着一种本能的维护、欣赏。 滑落的袖子怎么也蹭不上来,温如雪正要放弃,不予理会。 洒下的阳光被遮挡,齐裕文走近,抬起她的手臂,为其卷起袖子。 男子垂目低眉,星点碎光落于长睫,雾蒙蒙,心悠悠。 微凉的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热血的小臂,心口先是一滞,随即如鼓乱跳。 好似整齐卷起的不是她的衣袖,而是萌生发芽,藏起的爱慕之情。 袖子挽于臂弯上,折出的褶皱方方正正,似袖标缝于臂上。 齐裕文后退一步,浅笑道:“回去歇着吧。” 温如雪眼眸微闪,故作坦然笑问:“我午后还要去地里。” 你要来么? 齐裕文单手背后,嘱咐道:“带上笠帽。” 女子最惜容颜,风吹日晒,易青春早逝,开荒种地是他应下的,到时她若晒黑难白,跟他哭诉,他没什么好办法能劝她心宽。 温如雪生出一丝失落,面色不显,转而问他,“齐大哥可有我爹的消息?” 不知是不是从哪儿听说了什么,齐裕文为安她心,解释道:“温旅长忙于御敌,你若想给他写信,我可帮你发去燕冀。” 温如雪摇头,“算了,我也帮不上忙,就不给他添乱了。” 在日头下待得久了,额头冒出层层薄汗,她知不该再逗留,而眼前的男子唇边带笑,耐心清和。 可烈日当空,催促她快些离开,不要拽住这清润的月亮在此受苦。 温如雪笑道:“那我先走了,齐大哥。” 齐裕文:“好。” 温如雪快步离开,扛在肩上的钉耙晃晃悠悠,晃晕了双眼,带起了微笑。 匆匆一面,很是欢喜。 第719章 春意晕染 ………… 踏进五月,再有不到月余,春夏日便要更替。 荒地开垦,变为条条整齐的地垄,播种完成,菜架子搭起,万事俱备,只差徐徐图之。 温如雪坐在地头,双手环着蜷起膝头,望着田地出神,安静恬淡。 头被碰了下,身后人走到一旁,轻声问:“怎么魂不守舍的?” 温如雪侧头去看,恍恍惚惚间,嘀咕的问了句:“少夫人,你是怎么让少帅对你死心塌地的?” 这话一说出口,两人皆是一愣。 温如雪垂头不语,脸颊发红,不知是阳光晒的,还是臊红的。 手帕铺地,秦卿慢慢坐下,想着她的话。 若是换个人问,她就会怀疑此人的动机了。 秦卿思索片刻,谨慎开口,“温旅长与夫人伉俪情深,你应该清楚这里头的相处之道。” 温如雪:“我娘凶啊,我爹可怕我娘了。” 刚才问的话,太过直白,秦卿联想她刚才心心不在焉的神情,春天的气息到底是晕染了世人,“有中意的人了?” 话是她问的,覆水难收,温如雪羞赧却也大方承认,“嗯。” 秦卿都不用想,从头到尾就她就只接触过一个男子,“参谋长?” 温如雪咬唇,点头,“嗯。” 平日直率的姑娘一时语塞,只会点头道:“嗯。” 一问一答就把心事泄露无遗,秦卿反倒不知该说什么了。 见少夫人默不作声,温如雪小心去勾她的小指,轻轻摇晃,“少夫人别让外人知道。” 外人?这时候倒是会说好话了,将秦卿归为自己人。 她看着眼前的女子,双眸含水,两颊绯红。 少女易倾心救命英雄,前提是相貌俊美,齐裕文温润公子,两者皆占,举止绅士,前程万里,更添神秘崇拜。 换作谁,也得心肝乱颤。 温如雪见少夫人一直盯着她不言语,不禁心发慌,“少夫人……” 她听少夫人没由来的说了句:“我很羡慕你。” 这么张扬、勇敢,很明白自己心意的女子,是秦卿羡慕又向往的,她与岳钦的感情,好似从始至终都是他在主动,在热情。 而她患得患失,宁可错过,绝不主动,她多幸运,才能遇到对她不舍不离,一心一意的人。 温如雪不明白少夫人羡慕她什么,心有疑问,便开口询问,“羡慕我单相思?” 刚起的佩服哑了火,冒起无奈的青烟。 秦卿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又睁眼朝她笑道:“……羡慕你勇敢追求爱情。” 温如雪双手叠放于膝上,垫着下巴,“我倒想让齐大哥追求我,可惜没那个本事。” 秦卿:“………”,这姑娘善于把话唠死。 继承了温旅长的能言善辩。 说到此处,两人一时无话。 温如雪丧气片刻,忽而眼眸一亮,赶早不如赶巧,这旁边的师傅不现成的么! 有求于人,她装得更加乖巧,“少夫人,你教教我?” 秦卿:“我教你?” 温如雪靠近,低声道:“我被劫走之前,城中传闻方小姐将关少爷迷得神魂颠倒,就连离婚,都不曾让他失魂落魄。” 外人都以为秦卿与方文茹交好,温如雪此言是想让她向方文茹问道,还是意指是她在背后出谋划策,指使方文茹接近关成。 秦卿认为更接近后者。 但这话不能展开来说,温如雪神情坦然,就这么明晃晃的‘拜师学艺’?! 秦卿总觉得她这性格跟某人很像,扮猪吃老虎,有时真分不清是胸无城府,还是 这人…… 秦卿‘噗嗤’一笑,她想起来了! 像齐二少,齐裕明! 一个是风流浪荡。 一个是天真无害。 都是外表瞧着好拿捏,实则聪敏得很。 温如雪心悦齐裕文!性子又与其弟品性有相同之处。 还真是缘分。 但秦卿不敢托大,“我没什么经验,别坏了姻缘。” 温如雪笃定少夫人谦虚,怎会怯退,“不怕,你指哪儿,我打哪儿,不试试,怎么知道?” 这话熟悉,不正调的齐二少好似也说过。 秦卿乐得成全,“你得在他眼前晃悠,让他记住你。” 第720章 出谋划策 温如雪担心道:“齐大哥公务繁忙,我不好跟狗皮膏药似的缠他。” 秦卿:“是不经意的出现在他眼前,吸引他的注意。” 有来有往,日久生情,牵肠挂肚。 温如雪:“他若不喜欢我,怎么办?” 秦卿并不担心,就算不喜欢,但依照齐裕文目前的做派,好感定是有的。 不过她怕给温如雪希望太大,最后落得失望,毕竟感情的事,谁也说不准。 “那就换个人喜欢,何必一棵树上吊死。” 总不能因一人,耗费年华。 温如雪:“少帅是你的那棵树么?” 秦卿想了想,两辈子是入她心的第二人,不过这世确只有岳钦一人,她点了下头,“是。” 温如雪逗笑道:“亏么?” 秦卿是宁缺毋滥的性子,没有勇气去接连爱人,但她怕自己的话会影响到眼前的少女,一遇良人,就死心塌地,误了终身。 她半真半假,违心道:“有那么一点,偶尔也有想过,要是多接触几个男子,也是不错。” 春风吹度,带来凉爽寒意,幽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是么?” 脊骨发凉,秦卿心里咯噔一下,没敢回头,双眸紧闭,祈祷这是梦境,一眨眼就消失不见。 可惜温如雪颤颤巍巍的声音,打破了她的幻想,“少.…帅...” 得得瑟瑟的语调,“齐...齐大哥……” 齐裕文伫立她身后不远处,平日清和的眸中染了笑意,两手提着四个饭盒,是陪少帅来找少夫人,顺带用饭的。 二人并肩而站,一冷峻,一温润,对比鲜明。 温如雪偷偷碰了下少夫人的手,六神无主,无声问她该如何? 是祸躲不过,把人晾太久,只会雪上加霜。 秦卿嘬了下两腮嫩肉,扯起嘴角,笑着回头。 两厢对望,真真是‘无语凝噎’,咽了咽唾沫。 夫妻俩的事,外人不好掺合。 齐裕文朝在一旁呆住的傻孩子招了招手。 温如雪连忙爬起来,低着头,快步走到他身后。 柳眉上挑,秦卿暗自冷哼,临阵倒戈,小叛徒!怕事的样子跟齐裕明不相上下。 齐裕文将饭盒放到石头上,远离这‘是非之地’,“烈日炎炎,属下找个阴凉地,便不在此处用餐了。” 温如雪紧盯着地面,跟在齐大哥身后,也不问去哪儿,只想赶紧逃跑。 两人走了段路,拐个弯,看不见在地头的夫妻俩。 温如雪这才舒了口气,故作无事,笑问,“齐大哥何时来的?” 话听到了多少?她想问这个。 齐裕文找用餐之地,随意道:“有幸听到少夫人最后那句惊世骇俗之论。” 温如雪放下心来,语气轻快不少,“少夫人生性洒脱,我受益匪浅。” 一捧一搭,二人说着废话,在树下落脚。 齐裕文脱下外套铺于地上,“就在此处野餐。” 温如雪逗笑道:“有这么寒酸的野餐?” 齐裕文:“……” 他默默放下饭盒,席地而坐,刚打开饭盒,手上一顿,看向温如雪,“我忘了拿餐具。” 温如雪:“我去拿,正好把齐大哥那副象牙筷还给你。” 齐裕文:“有劳。” 这边有说有笑,地头那儿乌云密布。 男人勒住女人的腰,迫使她仰头,弓起身,承受他的卷云狂风,唇、舌吞咽,啧啧有声。 直到女人招架不住,软在他怀里娇、喘。 男人声音阴森,凉风阵阵,“不是说亏了?我给你补补。” 捏着纤腰,把人放置腿上,“中意哪款?谦谦君子?文弱书生?还是冷峻无情的?” 秦卿倚在他怀里,抬手环住他的脖项,莞笑讨好,“中意你这款。” 一声冷嗤从唇边溢出,很明显气的不轻,还没消火。 秦卿犹豫再三,没把温如雪心悦齐裕文的事说出来,有时女人为难女人,男人偏帮男人,沆瀣一气,不得不防。 她含糊道:“我说着玩的。” 岳钦扶住她的后脑,低头恨恨咬磨软嫩的耳垂,嘬到红润,似滴血,听到她轻喘,才松口,“这辈子你是别想了,谁敢肖想,佛神俱灭!” 第721章 小小要求 秦卿坐直身,拍了下他的薄唇,蹙眉道:“道歉!” 岳钦想反驳,但嘴比脑子快,心里想着凭什么!道歉的话却随口而出,“对不起。” 秦卿抬手指了指天,“不是跟我,是跟他。” 一回生二回熟,都服软了,不在乎再说一遍。 岳钦仰头,看着湛蓝的天,祥和温暖,他扬声道:“抱歉老天爷!” 搂紧怀里的女人,他嵌住她的下巴,“说来,是得感谢他,让我得偿所愿。” 虎头托着她下颚,两指捏着她脸颊左右转动,细细打量着相貌,“处处合心意。” 他叹了口气,“就是心性差了点,太没良心。” 秦卿解释道:“我真是说着玩的,哪款也不及岳少帅风流倜傥,出手大方。” 岳钦并不满意,“就这点长处?” 越说越下道,秦卿晃着腿,要下去,不理会他胡搅蛮缠。 岳钦钳住她的腰,“急什么?” 秦卿:“饭要凉了。” 将人放下,晾在一旁的饭盒才被他提过来。 田间地头,二人边吃边聊。 再有两月夜鸣虫叫,藤蔓攀升,架下乘凉,何等惬意。 岳钦看着面前菜地,“军营里的荒地都开垦了。” 秦卿:“你卖参谋长这么大的人情,不可能无所图吧?” 岳钦:“羊毛出在羊身上,总不能拿我的钱俘获人心。” 只不过时候未到,还不能出招。 秦卿:“悠着点。” 岳钦:“替他求情?” 秦卿将馒头塞进他的嘴,恨恨道:“闭嘴!” 她说出的话,就不能跟男人沾边,要不这狼就乱咬人! 岳钦拿下馒头,咬了口,叮嘱她,“天渐热,伤兵所尽量少去,都十天半个月不洗澡的。” 想想那个味儿,他倒无所谓,可他妻子没必要遭这罪。 闷热的夏季,秦卿最不愿出门,不仅是热,还潮湿,一出门,粘腻湿热的空气就似层纱,披到身上,甩不开,躲不掉,黏糊糊的。 她就想躺着一动不动,在电扇、冰桶旁过活。 秦卿痛快答应,“好。” 用过饭,就是最悠闲的午睡。 秦卿已消食为名,还要再坐会儿。 岳钦懒散的打了个哈欠,侧躺屈膝,长腿勾着她的腿。 秦卿趁他放松警惕,便说起一事,“我已经给龙城去信,过几天,方小姐会来。” 岳钦撑起身,“……...” 他紧盯着她,“做什么?” 秦卿讨好的按摩着他的小腿,“燕冀不是有个潜入计划,方小姐是我要举荐的人。” 力道适中,岳钦被推拿得舒服,没做反抗,只挑眉问:“你铁了心的?” 铁了心的要跟他作对,让他坐立不安。 秦卿按着他紧绷的小腿,“岳少帅,眼光放宽,怎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岳钦冷嗤,“少来这套。” 这种事,她做得,他却做不得,甚至连边都沾不得。 秦卿:“潜入敌人内部,即需要坚定的信仰、忠心,还要有敢拼、敢牺牲的精神。我们手里知根知底的人,并不多。” 岳钦又躺下,漫不经心道:“我并不了解。” 秦卿对他的表现很满意,更是殷勤的敲打着小腿,“普济那儿还有几个合意人选,先让方小姐探探路。” 岳钦望着湛蓝的天,叮嘱她:“她们自愿走这条路,生死有命,你莫要劳心。” 秦卿笑着应下:“我知道。” 岳钦:“刀枪无眼,出了事,莫要怪我。” 秦卿:“自是不能让她们待在指挥所,大隐隐于市,让她们住在城里。” 岳钦薄唇绷紧,连落脚地都想好了,先斩后奏,光是通知他,这女人主意可真正! 腿从她手里抽出,伸到秦卿腰后,将她勾倒,扑到他身上,“你想建个娘子军出来?” 秦卿按着他胸口,“我没那么大的野心。” 女子能选择的路不多,在这世道,对于跌入泥潭中的人,敢拼才有活路,她只是扔下一条绳子,想自救,还是要自己。 双手放至她胸侧,彻底将她抱到身上,岳钦眼底含笑,“有野心也无妨。” 大手盖上毛茸的头顶,他笑得流光溢彩,:“我的卿卿足智多谋,较比男子不遑多让。” 给了好脸,秦卿还想‘得寸戒尺’。 她放松身子,俯在他胸前,支起下巴,谄笑道:“既然如此,我还有小小要求。” 第722章 冷如冰霜 岳钦眼眸一眯,按住她的肩,将她撑起,与其拉开距离,“别作。” 秦卿被撑到半空,她在他胸前摩挲,摇头否认,“不作,就是有个小小小小的愿望。” 他不信,撑身的手未放下。 秦卿勾着他胸前的衣扣,装得可怜,“先放我下来,我畏高。” 岳钦挑唇嗤笑,看她‘装腔作势’,秦府搭的那架秋千,有孕时,她都能每次荡得老高,恨不得飞出去,如今半臂的高度,她说畏高? 这么千方百计想与他亲近,可见所求过分,不得不防。 而纵她巧言令色,他心知肚明。 但岳钦还是慢慢把人放下,省得‘吓着’这‘胆小’的。 秦卿趴在他胸前,仰头看他,小意讨好,“我没集中训练过,想去体验几天。” 岳钦拥住她,“好说。” 他捏住她小巧的下巴,似笑非笑道:“等晚上,本少帅亲自训练你。” 脸嗖地沉下来,咬牙切齿道:“保管少夫人突飞猛进。” ………… 燕冀——伤兵医院 受到炮击,孔静晓昏迷后,便送至医院养伤。 她平躺在床上,看着屋顶默默出神。 门口响起脚步,听见警卫喊着‘司令。’ 孔静晓坐起身,看向从门口走进来的人,“司令。” 邓桓庭问医生,“她恢复如何?” 医生:“已无大碍,再休养几日即可。” 邓桓庭挥退医生。 孔静晓:“可是需要我做什么?” 邓桓庭:“你提供的画像,奸细已全部抓获。” 孔静晓面无表情,点了点头,“那就好。” 邓桓庭眉心微蹙,这女人性子是真冷,半点笑脸没有。 白色被子、白色单衣、苍白的脸蛋,浑然一体。 邓桓庭不说话,孔静晓也不开口,肃着脸,静静盯着盖在身上的被子。 邓桓庭不是来罚站的,不再端着,说起正事,“我与温旅长商量,准备训练一批人,用于刺杀及探查情报。” 孔静晓看他,眸光似向湖水扔进一颗石子,水波涟漪,明显对比感兴趣,“卧底?” 邓桓庭:“算是。” 孔静晓:“算是你的军中人。” 邓桓庭:“算。” 孔静晓收回目光,点头,“我愿意。” 邓桓庭:“……...” 正常中透着怪异的对话。 他丑话说在前头,“执行任务,会有伤亡,你若有执念……” 有意义的谈话,孔静晓才话多了起来,“我倘若不去,恐怕连念的资格都没有。” 这话怎么听起来,都像在点他,之前答应过的事。 邓桓庭:“我说过,只要陆腾落在我手里,最后会给机会。” 手指瞧着被子,孔静晓语气平静,“算上陆腾,四子两女,还有四条人命,等我去收。” 平静的像在和东家对账,不是在要人命。 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女子、小人。 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这阴魂不散,还真有点让人毛骨悚然。 邓桓庭:“入营的事,你与老七知会一声。” 孔静晓:“是。” 又是简短几个字,看着说话干脆,办事利落,实则只对自己感兴趣的事上心,旁的时候,懒得多说一字,虚以委蛇。 …… 秦卿这边的人到了,此次来津门的是方文茹,与普济中的一位女学徒,董晚娘。 她带两人在城里逛了两天,散散心,便将二人与岳钦选出的三位男子一同送去了燕冀。 挑选的人在指定日子进入特训营。 过了哨所,走上十来分钟的路程,就能看见训练场,正对着是一层楼高的看台,各种训练工具置于场内两侧,宽敞却不空旷。 一男一女教官站在看台下,等人到齐,各自介绍,报上名讳。 男子名常颂,五官似刀刻,目光凌厉,严师一派。 女子名楼梦,相貌平平,细眉凤眼,看着单薄。 岳家和邓家选出的人,除了方文茹与孔静晓外,还有两女六男。 剩余不到十人,是从军营内选拔的好手。 不到二十人的特训小队,多为俊男靓女,这渗入计划不如改成色.诱计划。 邓桓庭与温志海站在看台上,俯视场上的十人。 男人没什么好看的,邓桓庭目光落在那四位女子身上。 女子目不斜视,站的笔直,冷若冰霜,似根木头,一动不动,想不注意都难。 第723章 格格不入 邓桓庭眼眸一沉,这女人从前还有点人情味,自从开了荤,手上沾过血,越发冷淡阴鸷。 夏季无需用冰,站在她身边,就能散发的杀气冻个半死。 再看她身边的三位女子,皆是面有淡笑。 唯有她格格不入,比男人都拒人于千里之外。 温志海也注意孔静晓,对前些日子的事,略有耳闻,由衷夸赞:“虎父无犬女,孔小姐不错。” 邓桓庭不置可否,“硬骨头。” 温志海:“总比软骨头,成事不足的好。” 不过训练起来,再硬的骨头也得累趴了。 学生的名字已在教官手里,不必多做介绍。 楼梦让他们领训练服,回宿舍换上。 明日正式训练。 穿过训练场,便是男女宿舍,三层楼高,一楼洗漱,二楼男寝,三楼女寝。 刚见面的男女不太热络,各走各的。 董晚娘看着走在前面的人,靠近方文茹,“方小姐,我们要不要跟她们打招呼?” 方文茹:“少夫人嘱咐过,不许拉帮结派,更不要妄自菲薄,那两位若无心结交,我们不必太过主动。” 来之前,少夫人虽叮嘱过,但董晚娘的出身不好,在窑里养成的阿谀奉承的习惯,时不时还会展现。 先从良再从军,这一步步机遇,有心改命,但底气不足,难免露怯。 方文茹拍拍她的手,安抚道:“贫贱不能移,任凭她身份再高,如今也是与我们一处,并无不同。放心,少夫人不会不管我们的。” 董晚娘方才安下心。 女子:“你是孔静晓?” 孔静晓看她。 女子自我介绍,“任。 ” 孔静晓颔首回礼。 任世琪侧头瞟了眼后头,“后面那两位是河西派来的,看样子已经是达成一致,相互照应。” 孔静晓面无表情,自顾自走,并不搭话。 她身份尴尬,投靠岳家,又转投邓家,救命恩人与新主,她不好多言得罪。 任世琪见她不理人,还以为是眼高于顶的势利眼,便亮出身份,“邓桓庭是我表哥。” 孔静晓眼都未扫,快速向宿舍楼走去。 接二连三的无视,再伪装的和善也会装不住。 任世琪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孔静晓没来得及抽手,就被拉了回来,手劲之大,应是有功夫底子的。 任世琪双手抱臂,将她上下打量,“你是哑巴?还是聋子?” 孔静晓冷漠的看了她一眼,抬步就走。 任世琪快走两步,挡在她面前,“我听闻你身世凄惨,主动与你交谈,你怎么这般无礼?!” 孔静晓:“我不需要你可怜。” 任世琪冷笑,“不需要我可怜,却想让我表哥对你怜惜。” 此话很明显在告诉孔静晓,她的底细,早已查得一清二楚。 而孔静晓想的确实,打不过她,真动起手来,定会吃亏,不能纠缠。 她向旁撤步,再要离开。 任世琪转身,揪住她后衣领,猛地向后一拉。 孔静晓向后踉跄,落于女子之后。 一个孤女,若不是想打探她与表哥的关系,任世琪何必这般委曲求全,自降身价与她攀谈。 瞧孔静晓目中无人的态度,任世琪更加确定,她装柔弱,故意引表哥垂怜,背地里竟这般狂妄! 任世琪冷眼扫了她一下,抬步离开。 来日方长,是人是鬼,她都能扒下这张虚伪的皮! 董晚娘看她们拉拉扯扯,不禁拽住方文茹的袖子,“吵起来了。” 方文茹低声嘱咐:“莫管闲事。” 董晚娘低头,装得视若无睹,快步离开。 可惜天不遂人愿,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 第724章 入营训练 这是特训营,不是酒楼府邸,没什么舒适环境。 唯一的四个女学生被安排在同一房间。 四张床两两相对,好似故意这般,河西对郇州,引起隔阂、纷争。 行李放在屋中央,看行李包,就知家境如何。 任世琪率先拎走自己的行李,西式行李箱包,奢华高档。 方文茹与董晚娘的行李是精致长藤编织箱包,低调不寒酸,乃是秦卿统一准备,一是考虑高低之分,有捧高踩低者,二是人心隔肚皮,怕万一包里藏了什么危险物品。 孔静晓是逃亡,身上并无银钱傍身,孔家产业被陆腾霸占,只能靠七叔的接济。她只带了几件换洗衣服,用一块布简单包裹,一看就知没什么值钱东西。 三人扫了眼地上那团布包袱。 刚才的冷淡直接把任世琪仅存的主动消失殆尽,一记白眼翻过,自顾自收拾起来。 方文茹与董晚娘皆是苦日子过来的,倒不觉得寒酸。 一天下来,四人毫无交流,宿舍走廊里时不时传来他人的交谈声,而她们屋里却静得要命。 …… 特训营有十类课程,涉猎广泛,从枪支弹药、刑事侦查到邮电、摄影、再到外语社交,应有尽有,层层选拔,越早淘汰的,便只能派去胜任警探等普通职位,当做是场进修。 学员齐聚训练场,根据自身长处分到不同小队培训。 而四名女子以稀为贵,被分到更高级的机密小队,学习译电技术与炸药使用等技能,课程颇多。 而射击与枪支拆卸、擒拿格斗为普通科目,为全员每日必修课程。 这些必要前提是要有个健康有力的体魄,前几天便是利用训练场两侧的器械锻炼灵活与耐力,最后是绕场跑圈。 送进的学员大多是有些底子在身,或身手不错,或接触过枪弹,再或者怀有特长,孔静晓对枪稍有接触,聊胜有无,唯独方文茹与董晚娘是张白纸,一个靠嗓子挣钱,一个靠躺着挣钱,哪经历过这么高强度的训练,四五圈下来,已经上气不接下气,捂着肚子,忍受肋下岔气的刺痛。 再看孔静晓气喘.吁吁,白皙的脸颊也升起红晕,少了几分冷漠的寒气。 三人半斤八两,均落于人后,同病相怜。 方文茹与董晚娘二人你拉我拽,相互鼓励。 孔静晓孤军奋战,死咬着牙,只看着前方的路,一声不吭,闷头跑圈。 任世琪长相偏男气,齐肩短发,穿上男女统一的训练服,再添英气。 本就有些功夫在身,跑圈时依旧梦气定神闲,与身旁经过的人交谈一二,不消半日,就与男学员熟络起来。 上午训练结束,完成的学员可直接去食堂用饭。 渐渐走空,空荡的操场,只剩三人,腿迈得频率比走路快不了多少。 任世琪站在操场边无聊的看着三人似蜗牛速度,她本可以先走,奈何就她一女子,冒冒失失跟一群男人一起用饭,独扔下这三人,难免在别人眼里落下‘不义气’的印象,只得耐着性子,在一旁等。 待日头过了,四人赶到食堂时,打饭的师傅都已经快吃完饭了。 见还有人来,见怪不怪,指了指桌上盖着白布的盆,让她们自行打饭。 食堂内,除了锅碗瓢盆的相击声,别无其他,四人吃饭极其安静,也是有心无力、无话可聊。 短暂午觉后,下午是枪支拆卸课程。 长条桌摆于两侧,空枪无弹。 教官演示两遍,随即由学员开始重复。 任世琪熟练有序,眼都不眨,直接拆卸,又快速组装好。 托邓桓庭的福,孔静晓略有熟悉,再根据教官的演示,按部就班的拆卸。 方文茹小心拿起手枪,偷偷看着一旁孔静晓的动作,跟着练习。 而董晚娘就没有那么淡定,她摸过最厉害的利器就是普济后院那把切草药的铡刀。 她得得瑟瑟捧起手枪,两手不自主的发抖,不知所措。 方文茹偷师,跟着孔静晓将手枪卸了一遍,再往另一旁看,只见董晚娘额头冒汗,听着‘咔擦!’的枪械声,嘴唇发白。 她低声劝告,“别慌,跟着我。” 董晚娘小声求助,“我手抖得不行。” 第725章 互帮互助 这个时候,哪有时间让你去适应性,方文茹握紧她颤抖的指尖,见软的不成,冷声提醒,“少夫人的话不记得了?这里进来不易,出去更难,踏进来的那一刻,就没了退步,要想活命,什么都要做得,不然就是死路一条!” 性命攸关之际,谁还顾得上瞻前顾后,董晚娘紧紧攥住枪,点了下头。 方文茹让她看桌上拆卸后的枪,“里面没子弹,不会伤人,你莫怕。” 董晚娘瞄了眼另两人,都已组装好,举枪向前,上膛,扣了下扳机,‘咔擦!’,没有子弹射出。 没有杀伤力的武器勾起了她的好奇,她在方文茹的引导下,逐渐上手,有惊无险的跟上训练进度。 …… 两天下来,高强度的训练,让这群朝气蓬勃走进来的男女,似霜打的茄子,无精打采。 只感觉这身体不是自己的,两腿灌了铅似的迈不动就算了,腿里还似嵌了两条钩子,一走一过,勾着腿筋,那叫一个酸疼! 再过四天,就连任世琪也遭不住,有气无力,筋疲力尽。 刚来的前几天,还三脱三换,整洁干净。 等训练强度一上来,能晚上洗把脸,就不错了。 上六休一,第七天终于得了空闲。 热闹的训练场归于平静。 唯一的女寝,窗帘遮得严实,安静无声。 好不容易可以睡个懒觉,四人直愣愣的躺在床上,若是把身上的军绿色被子换成白色,还以为是殉国的士兵尸体停放在这儿,纹丝不动。 睡足了,身体缓过劲来,肚子开始咕咕叫,表示抗议。 阳光从窗帘透进来,朦朦胧胧,屋里热了起来,应是午时。 方文茹从小练功,吃过的苦比这几日多得多,睡一觉后,精神头足了,她起床穿衣,到董晚娘床边,将她拍醒,问其要不要带饭。 董晚娘费力爬起来,要跟她一起,悉悉索索穿戴好,两人准备出门。 “去哪儿?” 迷迷糊糊的声音响起。 方文茹压低声音,“我们去打饭。” 任世琪打了个哈欠,“帮我打一份。” 方文茹:“好,你要吃什么?” 睡得时间长,总觉得身体有火气,任世琪慢腾腾翻了个身,“清淡的,再带个汤。” 方文茹应下,走到两床间的柜子前,拿走饭盒,她又看了眼里侧睡着的孔静晓,随即出门。 孔静晓之前受过伤,没什么补品养身子,出院后,又直接来到这里,这几天的训练,她咬着牙挺下来,人一泄了气,伤痛就找上门来。 她迷迷糊糊听见方文茹她们说话,耳朵、脑子都是醒着的,但眼睛和嘴巴就跟黏住似的,带着身体再次昏睡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一道强光照射,直接穿透眼皮,迫使她眯起眼。 ‘哗啦!’ 窗帘被大力拉开,耀眼的光照进。 孔静晓彻底醒了。 方文茹和董晚娘坐在床头,她们打回饭,想着打开床头柜上的台灯,将就吃点,没想到任世琪直接打开屋内主灯,又拉开床帘。 方文茹看向对面躺着的人,一只手从被里伸出搭在额上,人已经醒了。 孔静晓望着花白的屋顶出神,阵阵饭香弥漫,将她拉回现实,浑身酸疼,太阳穴突突的跳,她费力的撑着床,坐起身,过了饭点,就只能等晚上,她挪了挪身子,准备下床。 圆柱形的铁饭盒出现在她面前,孔静晓抬眼去看。 方文茹浅笑,轻描淡写道:“午饭时间要过了,我自作主张帮大家打了饭,你莫要介意。” 任世琪让方文茹带饭,孔静晓是知道的,说是帮大家打饭,是让她不必放在心上。 孔静晓双手接过饭盒,看人冷漠的眼神柔和了些,“多谢。” …… 次日下起雨,不似春雨绵绵,夏日的倾盆大雨,无情敲打。 凹坑积满雨水,沙地变成泥潭,训练服受雨水冲刷,泥地里蹭过,早已没了本来颜色。 午休时,得抓紧把衣服洗净,免得干透。 换上干爽衣服没多久,下午的训练,又打回原形,似上午的落汤鸡。 第726章 趾高气昂 董晚娘这几日在方文茹的照顾下,好歹能勉强跟上课程,为了表示谢意,她主动拿过方文茹换下的衣服浆洗。 方文茹拧不过她,便提前去食堂,打饭占位置。 董晚娘和孔静晓去洗衣服。 任世琪的衣服都是花钱让营内的阿姨来拿走,去浆洗。 累了一天,她换下衣服,照常让人拿走衣服,自己没什么胃口,早早就躺在床上歇息。 两人洗好衣服,回到宿舍。 董晚娘收拾一番,准备去食堂。 任世琪懒洋洋朝她招手,“唉,给我打份饭。” 董晚娘站在她床前,“好,那你等等,我在食堂吃,晚点给你带回来。” 任世琪眉头一皱,“等你吃完,饭菜不都凉了。” 刚才那声‘唉’,其实董晚娘听着有些不舒服,少夫人那么权势滔天的人,对谁说话都是客客气气的,没像任世琪这般求人办事,还这么理直气壮。 这‘人’一旦过上‘人’日子,面对些许轻蔑,就会不舒服,其实想来,从前呼来喝去、被辱骂殴打的日子,不也这么过来了么。 但她还是私心不想帮忙,便顺势找了措辞,“那…任同学还是自己去打饭,我和文茹约了饭后去操场走走。” 这话明显是拒绝。 然而任世琪可不管,她坐起身,打开床头柜子,拿出钱包,抽出两张纸钞扔在床尾,示意她拿走,“你回来吃,我饿了。” 被角上散落的纸币,让董晚娘想起她千方百计要逃离的日子,她接待的客人也是这般两指夹着纸币,施舍给她,不过花样要比这多得多,除了扔,还有砸、塞,心情不好时,把钱甩在她脸上,让她滚!兴致勃勃时,大手带着银钱塞进她的肚兜,磨搓得生疼。 任世琪见她盯着被上的钱愣神,不禁嗤笑,没见过这么钱?被下的腿抬了抬,“拿走啊,多给我打些荤腥,不要肥肉。” 达官显贵从来容不得董晚娘拒绝,从前她惹不起,但她赔上自己多年积蓄,身无一文逃出那个火坑,不就是因为不甘,为了那个微不足道又望眼欲穿的尊严。 垂下的双手捏住裤边,董晚娘:“打饭的事,你还是找别人,我还有事,办不了。” 她快步往门口走。 “站住。” 淡淡的一句话,董晚娘停住脚步看她。 任世琪似笑非笑,凌厉的目光,阴鸷瘆人,是权势之人特有的,那种视平民如蝼蚁的目光。 “今儿这饭,你非打不可。” 这种眼神,董晚娘最熟悉不过,她是怕任世琪的,如鼓的心慌不会骗人,但相比面前的人,她更怕少夫人。 她还记得,在送她们来之前,少夫人在酒楼摆席送行,坐在窗边,春风拂面,温柔细语,“到了营里,莫要倚仗有我的缘故,惹事生非,当然,去那里的人,也都不是泛泛之辈,说不定你们也硬不过他们,但不惹事,不代表要畏首畏尾。拉帮结派,欺凌之事,到哪儿都会有,别做出头鸟,也勿做砧板鱼,谁要敢当怂蛋,阿谀奉承,丢我的脸……” 少夫人笑语盈盈,没说出口的话才是最瘆人的,却也是她们无法承受的后果。 董晚娘挺直腰板,再次表明,“我拒绝。” 任世琪支起腿,不屑嗤笑,手指在她身上比划,“想在这儿平静过日,你最好给我夹起尾巴,在这儿装刚正不阿?你今儿敢撂我的面子,往后的日子……” 她扫了眼被上的纸钞,看向董晚娘,“别给脸不要脸。” 董晚娘知道她的底细,前几天,众人交头接耳,私下谈论时,她知道任世琪是邓司令的表妹,郇州派来的人都以任世琪马首是瞻,已经渐渐形成小队,开始排外,毕竟能进入高等机密位置的人,意味着往后会是这些人的长官。 第727章 初现纷争 既然要听命于人,当然是自家最好晋升之路更加坦荡。 董晚娘心乱如麻时,她怕被任世琪设计赶出特训营,那该如何跟少夫人交待? 犹豫不决时,肩膀被人揽住,带她转身往门口走。 身后的声音提高, 任世琪:“吃里扒外!枉费表哥对你多番照拂!” 孔静晓脚步未停,打开门,带人走了出去。 ‘碰!’ 屋内,饭盒摔在门上,噼里啪啦的摔打声响起。 二人无话,一直走出宿舍。 董晚娘朝她道谢:“谢谢孔同学。” 孔静晓:“仅这一次。” 少夫人的人情,她得还。 但她如今投入郇州,不能事事帮衬。 董晚娘:“我明白。” 她下次也不跟任世琪多解释,就充耳不闻,直接无视。 二人顺路,一道去了食堂。 孔静晓与董晚娘前后脚走进。 方文茹等在打饭口,先跟孔静晓打招呼。 孔静晓颔首,扯了扯嘴角。 打好饭,她找了个偏僻位置坐下。 不一会儿,方文茹和董晚娘端着饭,坐到她对面。 孔静晓抬眼看了下,又低头吃起饭来。 方文茹与董晚娘也不多话,安静用饭。 三人皆是美貌女子。 董晚娘言语带笑,纤指抬起,将碎发别于耳后,青楼楚馆练就的风尘,即使离开,举手投足,仍旧勾人不自知。 方大家的身段气质,多年淬炼,优雅婉约,待人友善,是三人中,最受欢迎的。 孔静晓是冷美人,灵动伊人的相貌,配上不苟言笑的孤傲,极度反差,反倒更引人注目。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还是在阳气很重的营里,见到气质不凡的美人,多看两眼,更是下饭。 饭吃到一半,任世琪脸色难看走进食堂。 径直坐在郇州那桌,自然有人跑去给她打饭。 涂征瞧了下那边,又看向任世琪,问她是怎么回事? 暗地吃瘪,任世琪不愿提起,“你知道的,我跟女人处不来,小心思太多,烦。” 涂征与任世琪相熟,皆因两家是世交,任世琪在家排行老大,她对邓桓庭的心思,他是知道的。可邓督军的千金与她很不对付,一文一武,都是被捧着长大,自诩新时代女性,脾气跋扈强横,强强相对,两人互相看不上。 到了营内,这又不知道是起了什么龃龉,这般不合群。 涂征:“总归是舍友,装装样子也好。” 被人孤立,总与男人混在一起,总归不太好。 任世琪不愿听人说教,从来都是别人迁就她,她为何要自降身份,装得合群。 “让我爹再塞进来几个女学员,我不要跟她们住在一起。” 涂征:“有难度,这里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 任世琪:“就说我在这儿遇到难题,需要人手。我爹不会想大权旁落的。” 涂征扫了眼右前方三人,点下头。 任伯父叮嘱他关照她,有何事,上报即可,往营里塞人的事,他是办不了。 …… 津门——指挥所 大雨连下了三天,天上那层乌纱总算被洗净,似上等的绸缎,顺滑清亮。 雨天路滑,秦卿最喜欢在屋里听雨声,她连休三天,除了吃喝拉撒,就是躺在床上,看大雨重刷。 今儿天晴,趁着雨后凉爽,秦卿出来透透气,顺道去伤兵所。 卫亭将这几天收到的消息,禀报给小姐,“小姐,方小姐离开后,关少爷在四处打探她的消息。” 这是入了心,就是不知这新鲜劲能维持多久? 秦卿:“适当放些行踪,看看他的反应。” 关正山在军中很受士兵爱戴,万一卸权不及,关成继承其父势力,未雨绸缪,她不得不在关府安插心腹,看住这见财眼开,见色忘义的纨绔。 卫亭:“远些?” 秦卿:“他不能离开龙城,选个安全的地方,别闹出事来。” 卫亭:“明白。” 秦卿:“给方文茹去信,问她是否要回头?” 卫亭记下小姐吩咐,又说起家常,“小少爷会跑了,薛楚丞说他们整天跟在他身后,让小姐放心。” 第728章 扮猪吃老虎 秦卿苦笑叹气,“再不回去,这孩子都快不认得我了。” 卫亭宽慰道:“不会的,岳小姐经常拿小姐和少帅的结婚照给小少爷看。” 秦卿淡笑,“大姐有心了。” 此时温如雪迎面走来。 卫亭放缓脚步,走在小姐身后。 温如雪一见到少夫人,就委屈的撅起嘴来。 少女烂漫,撒起娇来,更加灵动 秦卿瞧见她兴致不高,便猜到原因,“不见效?” 有警卫在,谁敢给她气受,也只有不解风情的男人,才能让她这般气馁。 温如雪摇头,垂头丧气,“不是,我不敢……” 她怕齐大哥会心生厌烦,她爹事忙时,娘从来不在他面前晃悠打扰,顶多就是送饭端茶。 但她没理由去做这些。 秦卿压住上扬的嘴角,何着当日信誓旦旦,转头就没了勇气。 也是,情窦初开的女子,哪会玩什么花样。 要不就是一腔真情,任由心仪男子索取。要不就是怯生害羞,不敢表露真心。 齐裕文虽然有可能在情爱方面不是君子,但他是聪明人,温旅长又与齐将军是老相识,就算温如雪任他索求,他想对她做些什么,基于前面两点,他也不会对温如雪如何,别的不说,端看齐裕明风流在外,却从未闹出哪家小姐怀有身孕到家门口闹,无外乎是他在选择床伴时,不是来者不拒。 所以秦卿才建议温如雪走第一种路子。 看来这条路行不通。 秦卿:“你确定还要……” 温如雪:“嗯,怎么也要有个结果。” 她低头抵在少夫人肩头,晃了晃头,撒娇求助,“少夫人,再帮帮我……” 少女声如莺啼,清扬婉约。 秦卿拍了下她的头,“你这招数若用在参谋长身上,估计他早缴枪投降了。” 温如雪抬起头,又拍了下额头,“没出息。” 万变不离其宗,男女间除了一见钟情,便是日久生情,总要时常见面、聊天,才能更进一步,发生质变。 情爱的事,别人帮上什么忙,秦卿只能是多给他们创造见面的机会。 “给伤兵所送饭的差事,你做不做?” 温如雪脸色一僵,想起那‘特别’的气味,纠结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好,我去。” 她对气味的不适,秦卿能预料到,伤兵所的环境,她就算习惯了,也坚持不了太久,就需要透透气。 秦卿解释道:“贸然把你调到他手下,意图太过明显。你父亲托他照顾你,本就是人情,你若穷追不舍,恐怕适得其反。” 她没明说,上赶着不是买卖,男人的劣根,自是送上手的,大多不会珍惜。 主动示好,温如雪做不到,那便只能欲擒故纵,赌齐裕文会心疼…… 温如雪不想让少夫人觉得她太过功利心,当即表示,“就算不为接近齐大哥,我也愿意为军中出份力的。” 秦卿:“你自行去。” 温如雪:“我知道,得背着点人,不能让齐大哥派给我的警卫察觉出来。” 得了张良计,次日一早,她就接手了送饭工作。 伤兵的饭都是提前用饭盒装好,用车推过去,挨个分发。 车轮滚滚,一路带着饭香,提醒经过的人,午饭时间到了。 炊事兵不敢让她干重活,便多派了人推车, 温如雪落得清闲,只帮忙扶着车,不用出力。 “小雪。” 声音似玉石轻击,悦耳动听。 温如雪侧头看去,不禁一笑,“齐大哥。” 齐裕文快步走近,看了眼推车,问:“这是……?” 刚才听警卫前来禀报,她上午忙完地里的事,中午还要去伤兵所。 身兼数职,让一女子如此辛劳。 在家里养得矜贵的小姐,在此处做这些粗活,他怎能与温旅长交待。 温如雪:“去伤兵所送饭。” 齐裕文不动声色,试探问:“怎么揽过送饭的活?” 温如雪压下嘴角的笑,少夫人果真料事如神,这才刚起步,就见到人了。 她随意编了借口,“这段时间不太忙,来搭把手。” 第729章 步步靠近 齐裕文:“可是有人暗示你什么?” 军中不乏奸懒馋滑之辈,生怕手里沾上活,恨不得将无意义的活全都推出去。 她这月带伤兵种地,活泼爱笑、平易近人的性子,军中上下早已传开。 见她年纪小,好欺负,就哭穷卖惨,指挥她跑腿,也不是不可能。 温如雪:“没有,是我自愿的。” 水灵的眼睛看着他,一眨不眨,生怕他不相信,牵连别人。 齐裕文见她其心不变,笑着揶揄道:“瞧着挺聪明的……” 怎么净干出力不讨好的事? 开荒种地不是一日之功,收效甚微,没有数月,看不出成果,其中付出的辛苦,他都瞧得见,风吹日晒,等再过几日,天热起来,还要受蚊虫叮咬, 这次给伤兵送饭也是,看着简单的活计,不仅要忍受伤兵所难闻的气味,还要回收他们用过的碗筷,杂活多,又看不出对营中的贡献。 不用他过多解释,温如雪就明白他的意思,“我不用建功立业,凡事只图我愿意,不求别的。” 齐裕文:“他们这几日想必胃口会不错。” 温如雪:“看就看吧,胃口好,伤口就能好的快些。” 心思纯正之人总把人往好处想,殊不知,这‘看’有诸多门道,营中士兵长久见不到女子,背地里妤解的方式有很多,她这伶俐的人儿掉进狼窝,谁会草草了事,定是偷偷将她一寸一毫细细欣赏。 当初少夫人进军营,少帅暗中就敲打了下头的人,不想还没上战场就丢命,眼珠子别乱瞟。 齐裕文不想破坏她的一片赤诚,只好拿近者开刀,“你若是遇上我弟弟,便知人心险恶是何意。” 温如雪:“齐大哥君子方正,二哥本性也不会太差的。” 齐裕文轻笑一声,没再多言。 到了伤兵所。 温如雪便开始分发午饭。 齐裕文冷脸站在门口。 伤兵眼不敢抬,低头接过午饭,低低道了声谢。 齐裕文目光落在她忙碌身影上,天气炎热,所里通风不好,忙活一阵,小脸热得通红,下巴尖尖,好似比上次见面要瘦了些。 温如雪发完饭,出去透气,等晚些时候,过来收饭盒。 齐裕文拿出帕子,递给她,“你用过饭了?” 温如雪擦擦额前的细汗,将帕子揣进兜里,“还没。我洗干净,再还你。” 不是她矫情,之前跟少夫人伤兵送饭,闻到这气味,‘水土不服’,出了伤兵所,借口去方便,到了没人地方,她就吐了。 走远些,找了个阴凉处,等警卫送过饭来。 齐裕文与温如雪一同用饭。 她午饭吃得很少。 齐裕文观察她的脸色,“饱了?” 温如雪:“嗯。” 齐裕文垂眸,慢条斯理的收拾饭盒。 到了回伤兵所收饭盒的时候。 二人起身,温如雪要走。 齐裕文站在原地,轻声问:“能否帮我个忙?” 温如雪驻足,看向他,点头应下,“何事?” 齐裕文:“授人以渔,不如你将种植食物的方法教于更多人。” 温如雪:“在军队里办学堂?” 齐裕文:“如何?” 温如雪:“好。那我在哪里授课?” 齐裕文:“会安排间教室,若想在户外,楼前那片砖地,可供你使用。” 既然是先生,自是要提升待遇。 温如雪心头一紧,楼前…… 那不就是在他眼皮子底下! 喉咙滚动,怕他看出端倪,她当即点了点头。 待心绪平静些,温如雪:“那我这两天把这送饭的活交接下。” 齐裕文抬手招来警卫,“不必,让警卫去办,需要什么教材,列份清单,让人提前准备。” 温如雪:“好。” 齐裕文没让她再回去,直接送她回了住处。 …… 不到三日,一切准备就绪,学堂开始招生。 两桌两椅,左边登记信息,右边领学习用品。 伤兵自觉排成队,有拄着拐杖,有被人搀扶,还有伤势未好,生怕错过这次机会,求人抬来,诚心可鉴。 温如雪坐在登记处,笑意盈盈。 众人窃窃私语,跟村里百姓饭后茶余,树下闲聊,给军营添了丝人气儿。 第730章 神机妙算 报名的人很多,前脚刚看到点希望,紧接着人又排得满当。 温如雪登记名字,写得手都酸了,她甩了甩手,缓解疼痛。 纤长的手指捏住笔头,她抬头去看。 男子眸似星河,丰神如玉。 “我来。” 楼上,夫妻俩临窗而坐,并肩看热闹。 岳钦抱臂搭腿,一声冷嗤,“拿爷的东西交人情,我看这军营不如改成官媒所。” 秦卿伸手搭在他腿上,“齐家财大气粗,媒婆礼定是少不了的。” 岳钦覆上她的手,揉捏把玩,“火候差不多了,明日让戴铮停水。” 秦卿俯视着楼下,看那对璧人,可怜见的,“天越来越热,没水,地就会旱死。” 岳钦满不在乎,“不可抗力,我也无能为力。” 他只允许开荒种植,可没答应后续所需,都要他来管。 秦卿:“你不打算给参谋长点活路?” 岳钦:“拿钱消灾,不过破点财,哄佳人一笑,他不冤。” 长长的队伍,人头攒动,男子举止优雅,风度翩翩,女子站在一旁,莞尔而笑,凤舞龙蟠,当真般配。 现在笑得不知忧愁,就不知等岳钦这么一场倾盆大雨而下,齐裕文这棵大树能否护住这朵娇花? 秦卿看向一旁不嫌事大的岳少帅,“我怕你用力过猛,万一他不买账,温小姐就要神伤了。” 人家一个姑娘家暂时投靠在此,这么一番折腾,属实不太地道。 倘若郎无情妾有意,温如雪注定要难过了。到时抬头不见低头见,她会不会心生尴尬,要设法回龙城?那可又要引出一桩麻烦。 岳钦的耐心,也就在秦卿身上展露一二,对于旁的,除非他想变着法整你,不然行与不行,给个痛快话,他没闲心拉扯。 “快刀斩乱麻,世道之乱,没有时间让他们朦朦胧胧,隔纱探心,成就成,不成就莫要耽误人家,各自珍重。” 他斜过身子,依着秦卿,慵懒慢语,“齐裕文的脾气,我还算能参透一二,温志海让他照拂其女,若他真无意,不会事事亲为。” 自然他能这么确定,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秦卿:“你下手太狠,我着实忐忑。” 本来她也觉得齐裕文是有意于温如雪,她习惯了不做没把握的事,尤其是男女感情上,宁可错过,不可主动,但是岳钦直接来出患难见真情,加了把火,逼着二人加快速度,表明心迹,这么狠急,她真有不确定,自我怀疑。 岳钦自以为傲,揽住她的腰,“若不如此,温水煮蛙,夜长梦多,还不知如今坐在你身边是谁。” 秦卿睨着他,“你当是土匪抢压寨夫人,先到先得?” 岳钦弯腰,下颚抵着她的肩,在耳边低语,“夫人这话可说对了,若不是我捷足先登,依你这温吞性子,我怕是连嘴儿都嘬不到。” 秦卿恼羞成怒,侧身抬手,就要打他。 岳钦嵌住她的手腕,身体后仰,将她带过来,按在身前。 温香软玉在怀,容不得反抗。 秦卿抵着他的肩,却止不住他的攻势,吻落在她唇上,压实辗转。 相拥搂紧,你追我赶,人影交叠,晃晃悠悠。 楼上旖旎风光,楼下热热闹闹。 忙了一上午,总算结束。 微风吹动写满名字的登记册。 纸张随风翻动,令人心旷神怡。 温如雪仰躺在椅上,长长舒了口气,拍手挡住照进眼底的阳光。 齐裕文坐在一旁,眺望前方,听树叶沙沙,享受片刻安宁。 风吹动登记册,翻至前几张。 指尖按住纸张,让其停留,展现出册上的笔迹。 非娟秀婉约,而是笔扫千军,力透纸背的刚毅,透着将门坚韧。 齐裕文细瞧她写的字,又侧头看去。 女子仰头望天,面若桃蕊,眼尾晕红飞扬,红唇微张,从下颚延伸颈线,流畅美妙。 似有感应,温如雪扭头看来。 齐裕文视线未移,眸光清和,似涓涓溪水温润,不觉唐突。 女子美目笑兮,声音似林籁泉韵,叮铃轻响,“齐大哥,没想到今天人这么多。” 齐裕文:“有劳先生辛苦了。” 第731章 偷鸡不成 温如雪被逗笑,坐起身,掩嘴轻笑, 警卫打来饭。 层层饭菜放于桌上,四散飘香。 温如雪:“哎呦,今儿的伙食不错。” 她笑得灿烂,眼睛发亮,齐裕文听她说话也随意起来,看似心情不错。 二人边吃边聊。 瞧刚才温如雪耐心登记,毫无烦躁,活泼又不失沉稳,动静皆宜。 齐裕文:“等以后离开军营,也可以回去当个教书先生。” 温如雪并不想,“手无缚鸡之力,只会拖后腿。” 齐裕文:“有温旅长,无人敢欺你。” 温如雪:“总有顾不到的时候。” 眼皮下压,眉心微蹙,“就如上次。” 齐裕文:“回去后,出门在外,派警卫跟着。” 那不成,治标不治本,更何况…… 温如雪觑了他一眼,故作沉思,随即建议道:“齐大哥,你教我射击可好?” 齐裕文看向她,眸中期盼,不忍拒绝,“也好。” 温如雪歪头,笑得狡黠,“师父?” 齐裕文移开目光,伸筷夹菜,“我这师父治学严谨,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温如雪:“严师出高徒,为了徒儿的前途,师傅可莫手下留情。” ………… 后日午后 二人约在靶场。 齐裕文先到此处,找了处偏静地,准备就绪,再去入口等人。 片刻后,女子快步走来,短袖白色衬衫搭军绿色长裤,更显白皙秀颀。 温如雪在他面前停下,双手抬起,“好看么?少夫人说我现在是军中任职,可以穿统一服装。” 齐裕文目不乱瞟,目光落在她肩头,停留少许,点了下头,“好看。” 两人来到练靶处。 先讲解了遍练靶流程。 齐裕文拿出配枪,卸掉弹夹,递给她。 “先熟悉下。” 温如雪接过枪,好奇的打量,在手中掂了掂,比她想象要轻。 她有模有样的学着士兵练靶的姿势,腰杆挺得笔直,与手臂成直角,去瞄靶心。 待熟悉手感后,齐裕文把弹夹装回,重新递给她。 这次温如雪接过枪,明显没有刚才的轻松,不知怎的,不过装回弹夹,枪却重了许多,还泛出寒意,刺得手指发麻。 齐裕文在旁,观察她的动作。 线条分明的枪抬起,枪杆轻颤。 目光顺势落在握枪的手上。 十指交握与枪柄,目光虔诚,不像开枪夺命,似在抱拳卖艺。 齐裕文眸光扫过她的脸,低声问:“怕?” 温如雪如实相告,“心跳得厉害。” 齐裕文平静安抚,“习惯就好,莫慌。” 温如雪点点头。 但这靶心是怎么也瞄不准。 齐裕文见此,走到她身后,轻声指挥,“抬高。” 温如雪注意力都在枪靶上,忽然耳边响起清润。 这心思一下转了过来,机不可失,少夫人说过她的身份,齐大哥绝不会对她如何,自己只管放心大胆…… 她假意被吓到,腿一得瑟,慌张向后撤步,身体后仰,想趁机倒在他怀里。 紧张、慌乱、激动,百感交集,近乡情怯,她反倒生出点悔意。 不等她胡思乱想,再出下招,大手从后抵住她的肩头,男人声音沉静,“稳住。” 心灵、身体和情感三重攻击下,她怎能稳得住!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调戏的苗头刚冒出点火星,就被当即掐灭,再无复起。 今儿这临时起意,偷鸡不成蚀把米,齐大哥这么敏锐,她是真怕感情还没培养出来,他先发现自己的心思。 老话讲,本来无事,自己把自己吓死了! 温如雪站直身,如鼓的心跳,装作无事,转身将枪还给他,尴尬假笑,只想逃跑,“齐大哥,要不咱们改日再练?” 齐裕文:“有事?” 温如雪:“我昨天睡得早,忘记备课了,晚些要授课,我想……” 其实这事办得不地道,齐大哥百忙之中抽空陪她练枪,自己却临阵脱逃。 想到此处,不禁懊悔,自乱阵脚,计划不成,就心乱如麻,果真把好好的局面搅乱了。 此时脑里只有一词‘涉世未深’,也不知刚才蹩脚的把戏,有没有被识破。 第732章 无所遁形 对比温如雪的慌乱,齐裕文尤显从容。 他淡笑,并无恼意,“无妨,待你做好心理准备,我们再继续。” 温如雪心头一颤,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他说中自己的心思。 她是该做好心理准备,再来招惹他,不然这么一来一回,打草惊蛇。 齐裕文收起枪,“走吧。” …… 前线战事越发紧张,指挥所彻夜灯火,无不繁忙。 温如雪做不到耍自己的小心思,骗取与齐大哥的共处时间,辜负了他的真心实意。 或许前段日子对他的想法是劫后余生,她对他的崇拜爱慕最为浓烈,失了心智。 如今冷静下来,有时见他脚步匆匆,在面前经过,她都不好开口叫他。 偶尔想起那日,面对她蹩脚的说辞,齐大哥最后没有将错就错,而是点明她心里的顾虑。 他的风度翩翩,让温如雪更加羞愧难当。 她开始躲着齐裕文,不是害羞,也不是少夫人教的欲擒故纵,就是心底那点别扭,让她一时不好意思面对齐裕文。 菜地需要施足肥料,修剪老叶,上午下地,下午授课,然后就躲回住处,她的日子倒也过得充实。 可惜屋漏偏逢连夜雨,情场事业皆失意。 军中停水了,存储的水也被严格管控起来,好不容易成型的菜地,眼看面临大难,叶子开始萎蔫,再这么下去,收割时间会延长是小,就怕时间一长,她倾尽心思的菜地会枯死。 温如雪坐在田间地头,弯腰曲腿,双臂环膝,下巴抵在膝上,愁上心头,无助、无力。 她不喜用负面情绪影响旁人,也不愿去找齐裕文,给他添麻烦。 此时身后传来脚步,温如雪回头看,瞳孔微缩,随即笑道:“齐大哥。” 齐裕文:“忙完了?” 温如雪:“嗯。” 一周不见,倒不知说些什么。 齐裕文:“午后可有安排?” 温如雪下意识回道:“我还没备课。” 生怕他问起菜地用水,她不知该怎么回答,倒叫他为难。 齐裕文:“不会占用你多久时间。” 温如雪起身,跟他离开。 齐裕文把她带到前来练靶的地方。 枪递到她面前,他眼中带笑,再问她可还怕? 温如雪接过枪,如上次般摆弄两下。 齐裕文提醒道:“枪口向下,我没卸弹。” 温如雪睁大双眼,手臂向下伸指,不敢再提起,枪口始终对着地,一动不敢动,语气略有急促,“快拿走,齐大哥,我怕走火。” 身影靠近,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她的,掌心温热,距离这么近,他的气息能吹拂到她的鬓发。 温如雪是真有点心悸了,手臂僵硬,全靠他托着向上,找方向瞄准。 男人不止不休,说出的话让她瞬间汗毛炸立! “不是要追求我?就这点胆子?” 温如雪一口气没上来,直接软了腿! 他听到了!! 他原来什么都知道! 果然那日的心思,他心知肚明! 肩膀被扶住,如同上次,他从后抵住她的肩,叫她稳住! 耳后是他的轻笑声,阵得她思绪混乱,无处遁逃。 温如雪额头冒汗,心脏猛烈跳动,耳鸣翁翁,他的话穿进耳里,化作电波,在她脑里冲撞! 大脑停止运转,只望着穿透的枪靶,不敢回头,鸣声过后,才发觉双颊泛红发热,措手不及!丢人丢到家了! 齐裕文忍笑,继续低问:“还学么?” 破罐子破摔!温如雪吞咽了下喉咙,“学。” 简短一字,气息虚浮,想听不出心虚都难。 头低的不能再低,紧紧鼻子,她望向不远处的枪靶,单手拿枪,死死握住枪柄,迫使其不可发抖。 男人没有离开,在身后冷静指挥,“不要逞强,双手持枪。” 声音如常,君子坦荡荡,无之前的孟浪。 温如雪听劝,双手握枪,被戳破的羞赧,迫使她扣动扳机。 ‘砰!’ 子弹穿透靶纸,似她与齐裕文之间那层窗户纸,始料不及的被他无情捅破。 枪响过后,云停鸟尽。 第733章 太阳与月亮 一前一后,双影相依,静得让人恍惚,疑似在梦里,唯有在眼前不断展现的景象,误以为自己是旁观者。 脑中袅袅余音渐渐停止,温如雪有了一丝清明。 而齐裕文在等,等她平复心绪,等她冷静。 待微风再起,吹动心波涟涟, 温如雪转身与他相对,似接受审判的孤注一掷,她紧盯着他涟漪的眸光,问:“所以……你如何作想?” 女子长睫微颤,目中星光璀璨,银河流淌,光束全都收于眼底。 齐裕文心中万般汹涌,击打着理智的城墙。 女子娇而不弱,知礼懂事,从第一次见面,再到父亲提及想与温家结亲,齐裕文不反感、不厌恶。 人质交换、枪口逃生,她能做到慌而不乱,尽力不添麻烦,温家独女,这般矜贵的身份,属实意想不到。 齐裕文从来是克制的,他不能像弟弟般放肆,他有他的责任,无论是家里家外,而她明明有放肆的资本,却聪慧懂事。他见过许多魑魅魍魉,看他游刃有余,实则深受影响,心底一方净土系于家人,她这清澈如泉,又不寡淡清冽的人,对于他习惯勾心斗角、宦海浮沉的人来说,是致命毒药。 他明知她想不动声色挑起平静的春水,却发现自己心有期待。 他一边犹豫,一边迎合,正是兴致勃勃时,她却忽然抽身而退,无药蚀心,竟不知是这般猛烈。 停顿太久,眼前的女子执着的看他,等一个回答。 齐裕文眼眸似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水面,忽暗忽明,“我以为你会逃。”,一如上次。 温如雪只觉得呼吸困难,全身热气蒸腾,气息紊乱,她紧攥双手,强装平静的问:“你想么?” 想让她逃避么? 可若是想回避,何必多此一举,将话说透。 齐裕文单手背后,攥握松开,循环往复,“此次战起,生死不明,你确定要与我……” 不等他说完,温如雪坚定点头,“确定。” 齐裕文眼尾潜笑,问:“与我如何?” 热气蒸腾,温如雪觉得自己要融化,趁着还有一口气,说出自己的心意,“如何都好。” 只要能与你一起,便胜似万千美景。 春光山色,清凉的阴影覆盖,驱散她的燥热,留住了她最后一缕魂魄。 齐裕文轻搂着羞赧又勇敢的姑娘,低声细语,“我耐性一直很好,不知为何短短几日,就让我心浮气躁。” 他低头,挑起她的下巴,笑问:“你可知为何?” 心跳得快要窒息,温如雪还是抑制不住,问了加快心跳的回答,“喜欢我?” 齐裕文敛笑,眸光细碎。 她的目光微垂,紧跟着压过来的唇,炙热直白的似星光燎燃齐裕文的理智。 嘴唇贴近,触感凉润,似他这人般,一触即止。 齐裕文低声在她耳边道:“是。” 喜欢你。 …… 天越发热了,午时阳光已经能勾上夏日的炎热。 两个男人隔桌对峙,一坐一站,一气定神闲,一云淡风轻,一垂目不语,一沉默看着桌上的支票。 玻窗敞开,微风吹进,纸票掀起波浪。 岳钦探手,两指夹起支票,明知故问,“何意?” 齐裕文:“足够一年田地开销。” 岳钦一本正经道:“参谋长慷慨解囊,是为哪般?” 得了便宜又卖乖,这欠揍的德行,齐裕文早就习惯成自然,面不改色,:“能为少帅解忧,是我之所幸。” 果然之前痛快答应开荒用地,没安好心。 岳钦扫了眼支票上的金额,看向他,“得偿所愿了?” 二人心照不宣,若不是那日恰巧听见秦卿她们的谈话,断水之事,他还要拖延一二,不会这么快决定。 齐裕文:“有高人指点,哪有不成之理?” 岳钦:“瞧这意思,是要把人留在这儿一年?” 齐裕文:“我与她,需要时间了解交流。” 一见钟情固然美好,但他更想长长久久,难得有情人,若是此次与温如雪无法结果,他也没有心思再重新了解一人,爱上一人。 相爱相守,她该知道他是何人,不是因救命恩人的光环,迷了眼,蒙了心智。 时间蹉跎,迷雾散开,却发现他不是她心中想象的良人,再被家庭琐事、财米油盐打破幻想。 这般至纯至性的女子,他不想、不愿让其变成忧怨的深闺妇人。 第734章 竞技比赛 岳钦勾唇,揶揄轻笑,交流了解?若是生理冲动使然,何必忙里偷闲,浪费精力。 徐徐图之,是想把人娶进门的坚持。 岳钦又觉得钱收少了,他抖了抖指间支票,“想用这换礼金,与空手套白狼有何区别?” 齐裕文被他挤兑的无话可说,“您高兴就好。”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安慰自己吃亏是福。 岳钦见他这么快就示弱,顿觉无趣,说起正事:“燕冀可有军报?” 齐裕文:“对外称邓桓庭性命危矣,就等陆腾按耐不住,暴露城内势力。” 岳钦将支票塞进抽屉,“去忙吧。” 又补了一句,“克制点。” 齐裕文瞟了他一眼,垂目平静道:“属下不及少帅位高权重,做不得肆意妄为之事。” 上梁不正下梁歪,还有脸说旁人,若较脸皮,眼前人当属第一。 岳钦冷眼瞧他,“话别说的太早。” 军中三年,见谁都是赛貂蝉,除非这男人不行。 齐裕文不与他斗气,告辞离开。 ………… 燕冀——特训营 已过月余,邓桓庭来此视察成果。 正逢新学员入营。 楼梦向众人介绍新来的两位女学员。 一间四人宿舍变为两间三人宿舍。 比赛开始,抽签配队,两两对决,各凭本事。 最受关注的便是女子组。 第一组:任世琪对董晚娘。 第二组:孔静晓对方文茹。 第一组上场,两人相对而站,鞠躬敬礼,以表尊重。 任世琪背对邓桓庭,想急于让他看见自己的能力,对决开始,她出手极快,只为快速将对手击倒,让表哥看见她的实力。 而鉴于之前她与董晚娘闹得不愉快,出招即是要害,她抬腿踹向董晚娘胸前。 董晚娘抬手格挡,踉跄后退。知不是她的对手,只得与她迂回,找机会攻击。 奈何实力悬殊,任世琪步步紧逼,一拳打在她肩上,董晚娘重心不稳,身体晃动。 任世琪趁此屈膝,一扫堂腿直接将人撂倒。 董晚娘听见一声嗤笑,她不怕冷嘲热讽,只担心会丢了少夫人的脸。 她脸色涨红,咬牙站起身,双手攥拳,继续应战。 可不等她起身站稳。 一股风胡来。 ‘啪!’ 实打实的一记耳光打在董晚娘脸上,直接印出鲜明的掌印。 “吁!” 随即尖锐刺耳的哨声吹响,常颂宣布董晚娘落败。 二人退场,任世琪特意坐到董晚娘身旁。 任世琪:“没伤到你吧?” 董晚娘抵了抵腮,更为刺痛,她扭头看向场上,“怪我技不如人。” 任世琪歪头看着杰作,“我虽一时失手,但你这反应力也太过差劲。” 董晚娘不予理会,观察场上战况。 场上比赛激烈,任世琪目视前方,冷笑道:“这里富家子弟众多,长久不见女人,自有心浮气躁者,但你……” 她故意停顿,引董晚娘看向她。 任世琪挑嘴讥笑,似看透一切,“别又干起老本行了,嗯?” 尾音上挑,极尽讽刺。 底气这么足,还以为是什么大户人家,原来一个是下九流的戏子,一个是万人枕的玩物。 也是,物以类聚,怪不得孔静晓这破落户能与她们走这么近! 董晚娘自要来此地,少夫人就与她说过,没有不透风的墙,自己若不过了出身这关,忘却不了从前,即便从良,也要一辈子被这名声拖累死!那跟囚禁在楼里,有何区别? 而能敢于从良的,心性必然坚定,且挨打辱骂,董晚娘心有准备,早就习以为常,但就是泥捏的人儿,挨了打又挨骂,也有了脾气,她难得语气刻薄,“听这话,任同学自觉身份高贵,又为何堕落至此,与我这窑.姐同行?” 众目睽睽下,任世琪不能当众发火,暂将这仇记下。 第735章 招招致敌 场上,孔静晓与方文茹对决,孔静晓胜出。 刚才对决,孔静晓的招式、 实力,任世琪大致了解,出手利落,但力道不足,不知是手下留情,还是无力,稳操胜券。 楼梦叫停比赛,加了条规则:“防止有人受伤,缩短比赛时间,现规定谁先倒地,即为输。” 任世琪这次先占据位置,面朝邓桓庭,状似不经意打探着。目光落下,滑到对手脸上。 孔静晓面无表情,目光冷漠的样子,让任世琪刚才的火更加凶猛。 她瞥了眼坐在看台下的表哥,简单的衬衫长裤,却时时透着掌权人的杀伐贵气。 她慕强,喜欢高高在上、手握权势的男人,对于邓桓庭这种血气方刚,战场拼杀锤炼出的军人,抵抗不得。 任世琪向来坚信他不会喜欢一无是处的女人,他对于孔静晓只不过是一时怜悯,若是真心喜欢,又怎会将她送到这里,吃苦受罪,没有夯实的家庭背景,最后也只能沦落到潜入敌方卖命,供人驱使。 开始对决,任世琪收回思绪,一开始没用尽全力,她想慢慢折磨,让孔静晓丑态百出! 孔静晓基于刚才的对决,不敢贸然出击,只能被动防守。 而任世琪试探靠近,到触手可及的距离,她双拳连挥,只攻孔静晓面门。 攻势猛烈,孔静晓攥拳挡于脸前,几拳下来,一股寸劲捶至手筋,针扎刺痛,让她眉心一蹙,胳膊被打得发麻发痛。 任世琪见她疲于应对,便故技重施,屈膝攻她下盘。 孔静晓纵身跳起,刚躲过一劫,人已经起身追起,扬手扇来,孔静晓后仰急躲。 二人有来有回,一攻一守。 几个来回后,孔静晓气喘吁.吁,任世琪想慢慢折辱,出手没有杀招,也浪费了不少力气。 而对面的女人,咬牙坚持,纵使气虚,目光依旧冷静,坚韧不屈。 任世琪知再这么下去,说不定真就让她找到机会。 不能再耽搁,任世琪当机立断,直接拳脚相加,上下攻击。 顷刻间孔静晓已退至白灰边界,退无可退,真想如何脱身,而任世琪不敢掉以轻心,再给她喘息的机会,直接飞身踹来,照着她胸前就是一脚! 力道之大,孔静晓不敌,迈出边界,视为战败。 两人鞠躬,离场。 一直旁观的男人瞥了眼孔静晓的脸色,女子唇线绷直,剧烈活动后的脸颊发红,只那双眼眸似干枯的井底,透着寒意。 …… 男女队各取第一名,最终对决,涂征为胜利者。 因放出的消息为邓桓庭病危,他不得不隐藏踪迹,不能在明面上活动,但‘囚’于医院实在无聊,他决定留在此处,暂避风头。 常颂准备了给二少办公室。 邓桓庭坐于办公桌前,问:“谁放出的消息?” 他爹不可能临时起意,再送进两人,且是与任世琪相识。 明摆着是有人求助! 这儿是特训营,不是私塾,还得让这帮少爷小姐找伴读玩乐! 营内只进不出,除了每月补给,他爹不可能无缘无故塞人进来!定是听到什么风声! 常颂不好多言,只道:“属下去查。” 他其实心知肚明,二少杀伐果决,管你是哪门哪户,坏了规矩,必要扒层皮! 任小姐在此,任家没胆子在营内安插人手,连累她在此受苦。 三位少爷各司其职,从不越界,只能是任家求着督军能帮忙照拂。 却不知二少很是重视此次特训,这将是打入敌军内部的一把利刃,谁都不得染指! 邓桓庭翻看训练册,扫着学员的成绩记录,吩咐道:“查到人,送回郇州。” 得卖老头子个面子。 常颂:“是。” 邓桓庭抬眼看他,冷声道:“别再有下次。” 常颂:“是。” 刚才叫停的哨声,明显偏向任世琪, 他以为二少不介意…… 邓桓庭:“把孔静晓叫来。” 见二少心情不佳,常颂脚步匆匆,尽快把人带来。 第736章 怒火中烧 孔静晓被警卫带到办公室。 见邓桓庭坐在会客处的沙发上,滚烫的水冒着热气,雾气蒙蒙环在他周边,看不清神色。 孔静晓挪动两步,站在离茶几不远处,双手背后,站姿笔直,低着头,一声不吭。 她听见热水灌注的声音,慢条斯理,不紧不慢。 算着时间,茶已泡好,香气扑鼻。 邓桓庭端起茶,眼未抬,语气冷淡,“训成哑巴了?” 孔静晓头未抬,回了声:“司令。” 不怪她不开口,刚才落败,以为邓桓庭是觉得丢人,遂闭口不言,打算听他训斥。 听这语气,好大的火气,也不知为哪般? 邓桓庭撇着茶沫,问:“鬼门关里走一遭,丢了魂?” 瞧这副行尸走肉的躯壳。 东一句西一句,孔静晓猜不透,“司令想说什么?” 邓桓庭将登记册扔在桌边,“团队作战不及格,解释下。” 个人能力没问题,最好过的团队作战却不及格,没有团结精神,这不是小问题。 孔静晓:“属下独来独往惯了。” 她这条命,在报仇雪恨前,还是不要与太多人有过多牵扯。 邓桓庭目光一沉,不愿与队友培养默契,如此孤僻,怎么潜入敌人内部,见机行事。 ‘碰!’茶杯用力放在桌上。 “怎么?孔小姐觉得自己可以独挡一面,不需要旁人的助力?” 他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发起火来,冷言冷语,让人不寒而栗。 孔静晓面无表情,自觉认错,“我定当勤勉,补齐短板。” 瞧,态度诚恳,若不是那双冷眸,还真是个知错能改的好学生! 邓桓庭厉声斥责,“过刚易折,整天丧着个脸,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家里死了人!” 孔静晓乍然抬眼,看他,眸光凌厉,了无生机的枯井掀起波澜,结成寒气逼人的冰面。 邓桓庭冷笑。 还敢跟他叫板! 他就留了个这么狼心狗肺的东西! 邓桓庭单手攥拳,放于膝上,尽管收敛脾气,还是被她气得发起火,“不服管,就滚!看管犯人的监牢就是你这辈子的归宿!” 孔静晓敛眸低头,语气平静,听起来毫无波澜,“属下知错。” 邓桓庭尤不解气,继续添火,“家人都死绝了,半死不活的,给谁看!” 孔静晓始终低头,对于扎心窝子的话,似无动于衷,只是微颤的眼睫,暴露了怒火,克制压抑,在证明,这些话,她入了心。 往日竖起的冰墙,被他一锤锤敲裂,缝隙越来越大。 正是奋力抵挡,靠怔愣出神转移注意力,忽而听男人语气缓和,冷淡道:“已经发现陆腾行踪,若你能拔得头筹,此次行动,我允你同行。” 无反应的女子猛然抬头,在怀疑是不是幻听。 男人目光淡然,勾唇讥讽,“还以为你什么都不在意。” 孔静晓知他说的话是真的,但还是想确认的问一遍。 男人从她闪烁的目光中,看到她心中所想,再次强调,“莫要走漏风声。” 孔静晓扯起嘴角,目光灼灼,表示感谢。 这若就算完了,可不是邓桓庭的做派,这根犟骨头,他今日定要让她改了性子,否则早晚要把命丢在外面。 “说说。” 孔静晓不解的看他。 邓桓庭盯着她,缓缓开口,“自受伤醒来,就跟谁欠你八百吊子,人畜勿近,是对我有何不满?” 孔静晓摇头,却不愿多说。 邓桓庭:“今儿不说清楚,你哪儿也甭想去。” 对于嘴硬的人,邓桓庭一般都是先上刑具,去掉半条命,此举就能先制服多半数人,剩余的,在其精神将要崩溃时,在恩威并施,最终能保守秘密的,寥寥无几。 而孔静晓就是其中一人,动不得刑,甚是棘手。 冥顽不灵的,只能挑准弱点,一击即中,而恰好他知道她的痛处在哪儿。 眼前人垂着头,打眼看去,瞧着多乖巧! 但绷直的身体,全身散发抗拒,油盐不进,让人很是恼火! 邓桓庭朝门口喊道:“常颂!” 第737章 土崩瓦解 门被推开,常颂走进来。 邓桓庭:“去除她的档案!” 孔静晓猛然抬头,难以置信,身体僵硬,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常颂扫了眼一旁的人,见二少未再继续下令,就知这是在等她回答。 不见棺材不落泪,这种人见得多了。 常颂当即应下,转身就往门外走。 营中除名,孔静晓也离不得这里,她过目不忘,这里每个人的脸,她都记得一清二楚!除非这些人全都死,或许身份可放到明面上,不然她这辈子都不可能走出这里。 没了希望,压在心头的那座大山,突然被炸个粉碎,眼看希望全无,支撑孔静晓的最后一根线崩断! ‘碰!’她听见一声分崩离析的断裂…… 实在太累了,身体无力下滑,跪在地上,双手撑地,整个人颓丧的半俯身,肩膀抖动,泪珠大滴大滴砸在地上。 波涛汹涌的悲伤,其势汹汹将她淹没,声音断断续续,抽泣着,语无伦次的讲诉她的魔障,“那孩子每晚都来找我,他不吵不闹,就在不远处,静静看着我,浑身是血,让我放过他……” 女子头抵地,似祈祷跪拜,哽咽的向佛神忏悔她的罪孽。 邓桓庭在她身上看到‘负罪感’,它在与仇恨来回撕扯,折磨着神经,让她时时不得安眠。 枪杀孩童,牵连无辜,养尊处优的小姐忽然双手沾满鲜血,其恐惧难以言喻。 心若坏透了,也就罢了,可坏就坏在,做的事丧尽天良,可心中良知未泯,地狱与天堂一念之间。 但她没得选,血海深仇拖拽着她前行。 尚有的那一丝良知埋在漆黑的影子下,暗自苦苦挣扎,却不得解脱。 孔静晓痛苦的抱着头,死咬着唇,呜咽出声,难以抑制。 高大的阴影覆下,大手有些用力的拍在她肩上,孔静晓听男人平静安抚,“哭出来就好了。” 把自己绷得太紧,早晚会出事。 邓桓庭给她留足空间,坐回沙发。 他默默喝着已凉透的茶水,看跪在地上的女人,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到眼泪干涸,欲哭无泪。 苦涩难喝的茶水入喉,待一杯见底,女人也止住哭声。 孔静晓缓了缓神,抹了把脸上的泪,站起身。 难堪的一面暴露于人前,一时间尴尬环绕。 二人相对,默默无言。 邓桓庭气定神闲,反倒很有耐心。 等了好一会儿,孔静晓捏着裤腿,低声道:“属下告退。” 邓桓庭撩眼看她,“急什么?” 红着眼从他这屋跑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做了什么。 邓桓庭起身,走到办公桌上,拨了通电话,“送过来。” 不消一会儿,门被敲响。 邓桓庭:“进。” 警卫走进屋内,将打好的饭放到茶几,随即退出去。 孔静晓垂头不语,哭得狠了,现在泛起困来。 铁饭盒被敲击的‘咚咚!’响,把她的魂叫了回来。 邓桓庭搭起腿,往后一靠,“把饭吃了。” 孔静晓推脱道:“我回去……” 邓桓庭‘啧’了声,语气不耐,“给点好脸,又忘了自己姓什么?!” 余威犹在,孔静晓噤声,走到桌前,端起饭盒。 骨节分明的手抬起,指了下右侧的沙发。 “坐那儿。” 孔静晓坐下,盒盖打开,饭香四溢。 哭也是体力活,孔静晓不动声色咽了下口水, 筷子拿到手里,多看了两眼。 邓桓庭:“今日刚来,餐具都是新的。” 嫌弃他?哪来的脸? 孔静晓被拆穿心思,也不羞,闷头吃起饭来。 大多高门大户饮食讲究多,吃饭讲究食不语,细嚼慢咽,食量虽小,但吃得太慢。 邓桓庭打量着她,也不知是不是在军营多时,将用餐习惯扳了过来,吃相优雅,不粗俗,速度也不算太慢。 诸多不顺心,看到这儿,才算是顺眼些。 邓桓庭又添了杯茶,慢悠悠喝起来,难得提点两句,“不要跟男人耍横,你要明白自己的优势在哪儿。” 第738章 风波暂平 孔静晓咽下饭,回道:“我不会。” 邓桓庭:“听说你跟那两个关系不错,身边不就有个现成的师傅?” 话音刚落,就见她目光阴鸷的看过来,又是那副刺毛的冷样。 邓桓庭视若无睹,继续说道:“要善于发现别人的可取之处,眼盲心瞎,凭一根筋,能做成什么大事?你以为陆腾盘踞燕冀多年,是你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能够扳倒的?” 孔静晓嘴唇紧抿,看着面前的饭菜,有些没胃口,邓桓庭知道哪儿是她的痛点,毫不留情,狠狠蹍踩! 不过这种痛反倒让她麻木不仁的心脏加快跳动,带来了一种叫‘活着’的久违感。 静默片刻。 孔静晓放下筷子,看着他,目光诚恳,“我明白。” 没由来的话,邓桓庭侧眼瞧她,是往心里去,想通了? 孔静晓:“谢谢。” 邓桓庭不置可否,伸手敲了敲桌子。 孔静晓会意,立刻提壶,为他添了杯茶,为他的良苦用心和自己的冥顽不灵道歉。 邓桓庭灌了个水饱,无声叹气, 管教属下也没这么难,软硬兼施,还得掌握个度。 他丑话说在前头,警告道:“我手下不留不听话的人。下次再跟我瞪眼……” 孔静晓点头,:“明白。” 男女饭量差距大,更何况一个久经沙场的军人,一个被仇恨蒙蔽双眼、郁郁寡欢的女人,其饭量更是无法比拟。 满当的饭盒只空了四分之一,刚才邓桓庭那句敲打,虽然已经很饱了,但孔静晓不敢停筷,继续吃起来,一点点往嘴里塞。 邓桓庭瞧她难以下咽的样子,再看看盒里的饭,问:“若此时陆腾在你面前,你有几分把握杀了他?” 孔静晓动作一顿,思考起胜算。 还没等她想出活路,泛光的勺子探过来,敲在她纤细的腕处,她听邓桓庭问:“就凭它?” 勺子顺着手腕移至指尖, 看着暧昧,她却只感到冰凉,男人继续问:“还是它?” 勺子敲掉她手里的筷子,滑落掉地,清脆的当当响。 孔静晓侧头,垂眼看着地上沾满灰尘的筷子。 …………… 正值饭点,食堂里人满为患。 方文茹和董晚娘相对而坐。 不远处的人状似不经意朝这边观察。 待饭都用完了,食堂人陆陆续续离开。 仍旧没见人来,也没见方文茹和董晚娘给人带饭回去。 涂征正要离开,被人叫住。 任世琪招他过来,问:“孔静晓呢?” 涂征坐到她身旁,神秘道:“往办公室去了。” 任世琪目光阴鸷,语气低沉,“表哥屋里?” 涂征揶揄的点了下头,“嗯。” 任世琪脸色更加难看,“就他们两个?!” 涂征目光意味深长,“常教官一直没出来。” 人是进去了,但不知是谈公事,还是叫去守门的。 …… 用过饭,常教官带她出去。 孔静晓拎着饭盒,往宿舍走。 碗筷都用过了,那人面露嫌弃,让她带走。 往楼上走,想着他刚才提过的行动。 上了楼梯,往房间走。 半路出现个拦路虎。 任世琪扫了眼她的手上提的饭盒,“开小灶?” 孔静晓视若无睹,撤步绕开。 手中饭盒被人从后拽住,她立刻手上用力,才没脱手。 孔静晓回头,冷声道:“放手!” 任世琪出言质问,“饭盒都在宿舍,这是哪来的?” 孔静晓眉心微蹙,“不多管闲事,会死?” 任世琪:“都是统一标准,你凭什么搞特殊?!” 孔静晓冷笑,猛地拽回饭盒,“比不得任同学万分之一。” 虽没有确凿证据,但彼此心里都明镜似的。 若说特殊,谁能抵得上她,自己闹僵宿舍关系,直接安排进两人,自己分出去。 贼喊捉贼,好不要脸! 任世琪不屑嗤笑,“你哪来的底气,跟我耀武扬威?觉得表哥会替你撑腰?” 孔静晓意味不明的笑道:“你不妨去问他。” 她无权无势,又无背景,唯一能靠的就是跟邓桓庭的那一点关系,她不会故意制造误会,也不会急于撇清两人的关系。 毕竟狐假虎威,才能在这儿吃人的世道活得更好。 第739章 739 任家在郇州,是数一数二的高官显贵,出门在外,谁不是点头哈腰,费力讨好。 一个无依无靠的落魄户在任世琪面前耀武扬威,她竭力克制着不要动手,冷声道:“狐媚招数,想傍上表哥,重新过养尊处优的日子。” 孔静晓懒得听她废话,“你有本事就去找他,别在我这儿纠缠。” 她不想树敌,也没功夫听任世琪在这儿醋意横生。 快步往宿舍走去。 她听身后人还在扬声威胁,“别太猖狂,你能一辈子都在这儿?” 无权无势的孤女,她随便抬手,就能捏死! 孔静晓回头看她,不屑道:“残害战友,等同背叛组织,任同学说话,最好过下脑子。” 房门打开,轻轻关上,没有任何泄愤迹象,对于刚才威胁的话,丝毫不在意。 ……………… 津门——指挥所 清风徐徐,正午日头毒,照得田地植物的叶子发光发亮,瞧着长势很不错。 背靠大树好乘凉,温如雪坐在树下石头上,看着拐角处,望眼欲穿。 等了一会儿,人未到,影先至。 她站起身,抻头去看,朝来人笑得灿烂。 齐裕文款款而来,见女子站在树下,面似桃,美人妆,不由得加快脚步,笑问:“等了很久?” 温如雪:“也没别的事,就地里那点活。” 齐裕文抬手,手背搭在她泛红的脸颊。 清凉缓解红热的肌肤。 温如雪感觉更热了,她指指头顶,“草帽捂得太热,我就摘了。” 齐裕文蹲下,铺好餐布,将饭摆好。 温如雪跟着帮忙。 两人席地而坐,难得安静的共处。 温如雪吃的很慢,想与他多待会儿。 齐裕文看破不说破,也缓下来,开始闲聊,“月底休两天,我们去城里走走。” 长久闷在军中,再美的风景也会看腻,更何况她身份特殊,不好到处走动,也就那两个地方,能让她通行。 而温如雪则担心会不会有危险? 毕竟她在龙城,都能被人挟持,更何况是在这里。 齐裕文让她放心,“暗地会有人警戒。” 温如雪:“要不,我们去跑跑马也行。” 她留在这儿,已是破例,万一进城再有何事,她难辞其咎,还连累齐大哥。 齐裕文:“放心,我来安排。” 听这话音,是都安排好了,温如雪应下,“好。” …… 昼长夜短,天黑得越来越晚。 而对于忙碌的人来说,伏案疾书,无心掐点吃饭,只看天色是否暗下,来决定何时吃晚饭。 夜色如墨时,桌前的人才放下笔,按着酸痛的脖子,拿起一旁大话筒,拨了通电话。 门轻敲了三下,还没等岳钦开口,就被打开。 秦卿提着饭盒走进来。 他扫了眼,是两人份的饭菜。 岳钦走过来,接过饭盒,带她到沙发坐下。 “你没用饭?” 秦卿等他吃饭,等得都有些心慌,她摆着饭菜,轻描淡写道:“不太饿。” 手指纤纤,岳钦一手就能握过来,捏了捏,又凑到嘴边吻了吻,皱眉嗔怨,“你不能用自己惩罚我。” 秦卿伸指,拨了下他的唇,“你不也是如此。” 吃饭不规律,暴饮暴食,身体迟早要出事。 军务耽误不得,她掌握不了岳钦的工作进度,也不能在正忙的时候,让他叫停工作,毕竟她知道,只要她开口,他就会停下手边工作。 既不能在他耳边叮嘱,又不想苦口婆心遭人嫌,还费力不讨好,秦卿也是很难办。 无计可施,只好出此下策,忍着挨饿,也不知这段时间,能不能给他扳过来。 岳钦拿着她的手,让其掌心慢慢从额到颈,扶过他的脸,“别这样。你说的,我都会听。” 秦卿不与多说,先填饱肚子最要紧。 公式繁杂,留给睡觉、吃饭的时间并不多。 不说狼吞虎咽,但也是跟囫囵吞枣差不多。 她待岳钦快要吃完。 犹豫片刻。 秦卿觑着他的脸色,才缓缓开口,“我想月底回去。” 筷子一顿,岳钦看她,“为何?” 第740章 740 他见她脸色如常,看不出是不是在生气,气他不爱惜身体,不按时吃饭。 秦卿笑着解释道:“出来许久,也该回去了,总不能让天逍一直没有父母陪伴。” 岳钦拿起帕子,擦擦嘴,随手扔在桌上,转身面朝她,蹙眉问:“那我怎么办?” 秦卿看他心急,连碗筷都还拿在手里,她夹菜,放进他碗里,揶揄道:“你也是孩子?” 岳钦握住她的手腕,“不成,你得待在这儿。” 仗总也打不完,回去还有个豺狼虎视眈眈,内忧外患,决计不成。 秦卿拍了下他的手,“别闹了,我已经在这儿很久了。” 岳钦一听这话,是去意已决,他急切道:“你就放心我?刀枪无眼,万一你不在我……” 眼前人双眸深眯,透出不悦,止了话头,他知道她是忌鬼神的。 说也说不得,苦肉计也使不成,无力感顿生。 岳钦索性放下碗筷,往靠背一倚,语气不满,“要儿子不要老子,你这心也太偏了些。” 秦卿倒了杯热水,递给他,状似随意道:“不想让儿子叫别人爹,你要长命百岁的。” 岳钦接过杯子,忿忿不平,“真是半点不饶人。” 他刚让她不悦,她就非得挑一句,让他闹心。 热水吹凉些,喝下,舒服了许多。 难看的脸色也缓和不少。 秦卿适时开口,“军医处的人培训得差不多了,我在这儿也无事。” 热气腾腾熏着眼睛,岳钦从雾气中挑眼看她,“我不是事儿?” 尾音微扬,不可一世的少爷做派展现得淋漓尽致。 秦卿顺着他的话说:“是。岳少帅说什么都对。” 岳钦放下水杯,“再大点,让天逍上军营,我来带他。” 秦卿也笑着答应。 岳钦牵过她的手,看着她的掌纹,状似随意,问:“回帅府,可好?警戒森严,我也放心些。” 这是他的心病,之前离婚闹得动静那么大,搞得现在他跟她在一块,像在厮混,无名无份,他总是上不了台面。 秦卿:“好。” 岳钦眉梢稍扬,眸中波光璀璨,随即变为幽深的海底,长臂一揽,将人拽到腿上。 他的卿卿,总是这么懂事、周全,不让他有后顾之忧。 秦卿抬手搭在他肩上。 岳钦尤不死心,“当真要回去?” 秦卿搂着他,下巴在耳畔摩挲,“我有些想天逍了,待段时间再回来,可好?” 腰间手臂收紧,勒得有些疼,耳垂被含.住,湿.热微.痒,她不躲,反而迎上去。 耳畔是他的低语,“待几天就回来。” 这是梦话,且不说来往路程危险,光秦卿少夫人的身份,就能让人盯上,往返次数越多,越危险。 秦卿顺着他的话应下,:“好。” 又听岳钦摇摇头,反悔道:“算了,路途遥远,太危险。” 秦卿咬了下他颈侧,“你老实点。” 岳钦侧头,露出脖项,送到她嘴边,按在她的脑后,让她更用力去啃.咬,抚.慰他的心焦。 微微刺痛,让他更加着.迷,气息紊.乱,方才的热气似乎未散去,在他体内点起了火,“这话,该我说。” 颈侧被咬得酥.麻,难消他心头火气,反而越演越烈。 秦卿吻着他,从颈侧到耳垂、侧脸、唇边,细细密密,轻轻柔柔。 撩.动着他来吻她,唇被碾压,岳钦对她从来都是热情放肆的,今夜却耐着性子细细品尝,慢条斯理,又勾着她沉.沦至深,吻得冒出细汗,身体越发贴紧…… 吞咽声、混乱喘、息,薄唇不止不休的游离,仔细到秦卿都有些着急,迫切的与他相对而坐,去解他的衣扣。 岳钦任由她褪去身上的衬衫,一手搂着她的腰肢,贴紧自己,一手捧着她的脸摩挲亲吻,不舍得就这么交代。 岳钦想他是真爱她,真想她,融到骨血里,不可思议,哪怕听她说句‘离开’,都难受得无所适从。 他在那锁骨、脖颈间反复啃.噬,鼻息间都是淡淡清香,他嗅着颈窝这销.魂之处,呢喃出声,“要常来信。” 秦卿喘.息颤声,身体微抖,“好。” 第741章 741 她急切的去勾他的腰带,蛾眉轻蹙,表示不满。 秦卿舔.舐他的唇,听着粗.声,身子被抬起,臀垫于他小臂上,她听着皮.带‘啪!’的抽.打,金属扣碰击的声音,刺.激着她搂紧岳钦的脖颈。 岳钦贪婪的看着她。 目光交织,比灯丝还要炙热。 他挥手将茶几上的饭盒推至一旁,盘碗相击,清脆悠长,更添风.情。 白皙圆润的足尖抵在靠背。 秦卿后仰身子,看屋顶光晕一圈一圈,朱唇微张,舒服的眯起眼。 …………………… 龙城——大帅府 孩子的欢笑声在院里回荡。 树枝摇曳,也跟着轻快起来。 “慢点,慢点。” 女人追在孩子身后,声声嘱咐。 天逍在院子里乱跑,岳华寸步不离,生怕他摔了。 岳训悠闲的躺在长椅,“这孩子皮实,没事儿。” 此时邱阳走进来,“大帅,少夫人回来了。” 岳华一喜,“回来了?!怎么没说声,我好去车站接她。” 拱门幽幽,人影踏进。 岳华抱起天逍,掂了掂,让他看着院口,“你娘回来了。” 秦卿刚踏进院子,看见那小小的人,不禁止住脚步,怪不得都说见面三分情,本来她以为对孩子的想念,是在可忍受范围内,可当她看见天逍看来的怔愣神情,竟不禁酸意涌上鼻尖,僵在原地,不敢上前。 她看着天逍愣住片刻,淡淡的眉毛皱起,撇起嘴。 “哇!” “哇!” 撕心裂肺的哭声,泪如泉涌,难过至极。 小小的五官挤在一起,委屈的哇哇大哭。 秦卿不知所措,竟无措的站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离家多时,怕这孩子不认她,亦或者生她的气。 她小心翼翼的伸出手,看天逍的反应。 岳华连忙上前,还未到跟前,天逍就已迫不及待,探出身子,哭得更加揪心。 秦卿瞬间红了眼眶,接过天逍,拍着他的背,哽咽安抚,“好了,好了,娘回来了,娘回来了。” 岳天逍紧搂着母亲的脖子,哇哇大哭,久久不能平复。 待秦卿好一通安抚,才算平息少许。 岳天逍枕在母亲肩上,双手紧紧搂着母亲脖子不放,低声抽泣。 秦卿这才抽空,跟大帅、大姐问了好。 岳华拍了下侄子的小屁股,“这小家伙哭的,还以为谁欺负了他。” 岳天逍纹丝不动,就是牢牢抱住母亲。 邱阳搬了把椅子。 岳华:“快坐,累了吧?后院天天收拾,干净的。” 秦卿应下,又向大帅解释道:“岳钦一切都好,我就想着回来看看。” 岳训:“你辛苦了,可用过饭?” 秦卿:“还没,不饿。” 不怪她不回来,主要是晕车的毛病太要命,每回坐车,都要丟半条命,头昏脑胀,反胃劲怎么也得休息一两天,才能缓过劲来。 所以她不愿出门,就想在一个地方带着,走了,不愿回来,回来了,不愿走。 说她恋家,她能月余不归,说她心野,但她又能好几日不出门,也不觉得乏味。 岳训瞧她脸色煞白,很显然是强撑着。 “回去歇着吧。” 秦卿也不逞强,带孩子回了后院。 岳华看着母子的背影,问父亲,“这是……” 想问两人和好了么? 很显然,明摆着的事。 岳华换了个说法,“她还走么?” 岳训:“走与不走,不是我们能决定,你放平心态,莫让人觉得生分了便是。” 岳华:“好,您放心。” 吃一堑长一智,总不能在一个地方摔跟头。 岳华想了想,“那这管家权,我顺带还给她。” 岳训见女儿关心则乱,适当提点,“有事,可找她商量,不急于交接,太过刻意。” 午后阳光被枝上树叶遮挡,投下斑驳光线。 母子俩相拥而眠,睡了许久。 秦卿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天逍就睁着滴溜圆的眼睛,看着母亲, 见母亲醒来,他喜笑颜开,给了个大大的微笑。小脸圆圆,都要快盛不下这灿烂的笑容。 第742章 梅雨季节 母子俩谁都不想破坏此时的宁静惬意。 岳天逍抬起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抚着母亲的脸,一下一下,小心抚摸,生怕碰碎了,母亲就又消失不见。 见母亲朝他笑,他挪着身子,往母亲怀里拱了拱。 软软小小的人儿搂在怀里,秦卿抱着抱着,却想着,若是岳钦也在,三口相拥,何其乐哉。? 她摸摸儿子的头,问:“饿不饿?” 岳天逍仰头看着母亲,点了下头,奶声奶气,“饿。” 秦卿坐起身,他也跟着爬了起来,站在榻上,围着母亲,不厌其烦的来回走。 秦卿牵着他的手,看他绕圈圈,好似又有点眩晕了。 让人做了些小菜,母子俩坐在榻上,将就的吃了点。 …… 六月翠连天,树枝绿叶,垂柳环墙。 秦卿这几日闭门不出,睡得昏天暗地。 母子俩共处了几日,岳天逍人小,精力旺盛,根本待不住,开始在屋子、院里来回乱跑。 她本想着带天逍去池边走走,才得知花池已被大帅下令添平,府中各处养鱼水缸都被搬走。 从前的荷叶伊水变成平坦小路,青砖铺地,供人散步。 秦卿只好带他回了后院,由着他在院里跑闹, 她弯腰跟着天逍,走一会儿,腰就不行了, 到后来,为了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拿布条拴着天逍腰上,任他转圈,她得空躺在长椅上歇会儿。 这时,及时雨卫亭走进来,“小姐郇州来信。” 秦卿确认道:“给我的?” 她才刚回来,消息传的这么快?! 卫亭:“是。邱副官亲自送过来的。” 秦卿打开信,薄薄一张信纸,几个字写得龙飞凤舞,潇洒恣意: 六月七,车站接我,住你家。 她扫了眼落款,‘邓鸾乔’。 秦卿无奈一笑,真是邓部长的做派,一点没拿自己当外人。 六月七,这不没剩两天了。 秦卿吩咐卫亭,“把公馆收拾下。” 卫亭:“是。” 岳天逍这几日跟他这位卫舅舅熟悉了些,被布绳拽着,很是束缚,他向卫亭伸手求救,“舅舅……” 卫亭蹲下身,解开布条,把他抱起来。 视野开阔,岳天逍来回扭头,望着院中风景。 秦卿折好信纸,问起正事:“普济近日如何?” 卫亭把天逍扛到肩上,便于回话:“前来应聘的人越来越多,但店里人手已经足够,我想着把她们安排进谭记,对于不服从,只愿进普济的人,我已辞退。” 秦卿赞同,“做的不错。” 普济不是善堂,服从安排是首要条件。 卫亭:“小姐,我一建议。” 秦卿示意他说下去。 卫亭:“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走投无路才会以命相博,要想此人能否忠心,不能对她们太好,循序渐进,免得贪心不足,恩人变仇人。 小姐心善,但从应聘这事就能看出些端倪,有的人并非普济不可,只是两相权衡,取其重,比起窑里,普济薪水不低,又在小姐的庇护下,最起码提起在普济做工,私下里,也能少些麻烦。 挣得钱再多,上头无人护着,再多家产,但凡犯事,光是警员勒索,层层打点,也要扒层皮下来。” 秦卿看着他,笑而不语。 卫亭被小姐的笑整得心里没底,拽着小少爷的手,站着不动,“小姐……我是说错了什么?” 秦卿摇头,啧啧称奇,笑问:“这是哪家少爷,学识如此渊博?” 见解深刻,以小见大,可见用心良苦。 卫亭松了口气,“在小姐面前班门弄斧,见笑了。” 秦卿:“嗯,成语用的不错。” 卫亭:“…………” 看这架势,小姐心情不错,他也无奈的笑起来。 秦卿:“既然有此想法,你心里已有章程?” 他从未因私事,为己谋利,想出的办法,也定然深思熟虑才决定。 卫亭:“招工不分男女,以工作量计算薪水,多劳多得。但毕竟男女有别,有出言不逊者,即刻辞退,永不聘用。” 少年在光下娓娓而谈,即便肩抗幼子,一心二用,也不见狼狈,如此从容笃定,这一刻,她意识到,这少年终是成长为顶天立地的男子。 第743章 打的一手算盘 秦卿眼睛一亮,赞叹道:“这个提议不错,可以一试。” 工作难找,岗位就那么多,但人满为患,最不缺的就是出力的人。 品德有失之人,也不配在她手下做活。卫亭略加思索,“还有个弊端,女子注重名声,我怕有些受了欺负,也不敢声张,到时再出其他隐患。” 秦卿:“若自己都不敢为自己抗争,便不是我们要找的人,我会跟警署那边打招呼,真有人报案,不会坐视不理。” 乱世出英雄,她不是救世主,能面面俱到,救百姓于水火,无权无势之人,唯一有的就是那条命,想过好日子,不拼,何时能出头? ………… 六月七,阴天湿热,将步入梅雨季节。 火车‘呜!呜!’吐着白雾驶来,吸收着空中湿气,缓缓而来。 火车稳稳停下,乘客陆陆续续走出车站。 秦卿站在显眼处,人一下车,不用费心,就能看见。 等了多时,人都快走光了,也不见邓鸾乔身影。 卫亭观察四周,走上前,“小姐,我去车上看看?” 邓部长别再是改了时辰,消息还没传到这儿。 秦卿平静道:“再等等。” 乘客寥寥,刚才还喧闹的站台趋于安静,少夫人没走,倒班的乘警也不敢交接班,站在原地等待。 ‘当!当!’ 高跟鞋踩着铁踏板,当当响。 裸色细高跟,淡蓝色竖条纹衬衫,巴掌大的包闪着奢华的珠光。 人还没看清,先被这阔气闪了眼。 秦卿轻笑,看着那人昂首挺胸,下了车,来回扫量,待看见她,头微垂,一双飞扬媚气的眼眸从小圆片墨镜上露出,再看向她身后,警卫队站得整齐,很有气派,这才满意的款款走来。 邓部长拿乔拿范的做派,还是一如既往。 人走至跟前,秦卿笑问:“邓部长姗姗来迟,是差点睡过站了?” 邓鸾乔摘下墨镜,慢条斯理的收起,“急什么?等会儿不成?” 秦卿:“怎么不成?能接待邓部长,我荣幸至极。” 要说会不会哄人,端看那人愿不愿意,想或不想,就算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笑一笑,语气柔和些,像看见金银珠宝那般欢喜耐心,哄人精髓也就学到了大半。 邓鸾乔挽过她的胳膊,笑逐颜开,“还算你有良心。” 许久不见,她还真有点想这冷情冷性的少夫人。 秦卿忽略这过于亲密的举动带来的不适,“走吧。” 两人上了车,去往无名公馆。 车窗摇下半扇,夏风拂面,车内清凉。 秦卿:“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她没暴露行踪,回了帅府,也未出门,怎么信来得这么及时? 邓鸾乔指指前座的人,毫不避讳,“你闭门不出,不是有人替你活动?这么大的活人招牌,盯他可方便多了。” 秦卿淡笑,原来如此,是她大意了。 “听说邓督军对你看管甚严,竟会同意放你出来?” 邓鸾乔洋洋得意,“我跟我爹说你回来了,想来找你一叙,我这一说,我爹就同意了。” 她抬手搭着秦卿的肩,问:“想好怎么招待我了么?” 秦卿倚着靠背,为难的扶额,“放过我吧。” 她这人除了打牌,真没什么爱好。 要非得再说一个,也不能带着邓鸾乔一块赚钱吧?邓部长这傲慢的性子,怕是看不上这点小钱。 邓鸾乔早就知道她什么性子,根本没心存希望,让她能尽地主之谊,来之前,就做好打算,“我要求不高,有事,你能帮我撑腰就行,别的,不用你费心。” 秦卿见她筹谋多时,提醒道:“悠着点,别把天捅出个窟窿来。作奸犯科,恕我无能为力。” 邓鸾乔:“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在你的地盘,总不能让我受气。” 秦卿拉下她搭在肩上的胳膊,“你这是在家被看得紧,跑我这儿来作威作福?” 这邓督军打的一手好算盘,知道他女儿难管,直接送到她手里,有何闪失,她难辞其咎,就算为了两省合作,她也得费心看顾。 秦卿瞧身边人心情愉悦,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好竹出歹笋,邓家也就这么一个破绽,推到她这儿了。 第744章 岁月如梭… …… 把邓鸾乔安排在公馆,加强警备,又把薛楚丞派给她差遣,一切安顿好后,秦卿回了帅府。 人刚踏进院子,还没喘匀气。 卫亭:“小姐,关家的那位姨太太想见您。” 秦卿:“左金梅?” 卫亭:“是。” 秦卿预感到是因何事,“她自己来的?” 卫亭:“我特地留意,关少爷在车里,没下来。” 方小姐与关成的事,他很清楚来龙去脉。 秦卿:“让她去厅堂。” 这是踩过点了,刚回来,这边就来人了。 生怕她找措辞,避而不见。 …… 厅堂做了修缮,将门口两侧雕花门开了几扇窗,用来通风。 穿堂风吹过,凉爽却不阴冷。 左金梅站在厅中,看着走进来的人,数年光景,物是人非,想当初她也是能与秦卿平起平坐之人,如今自己沦为妾室,她扶摇而上,成了帅府的少夫人,云泥之别,其中滋味,唯有心酸。 左金梅站到一旁,朝她颔首,“少夫人。” 秦卿许久未见她,故人重聚,还真有岁月如梭,恍然如梦的一刻。 她坐在主位,朝下首座位抬手,“坐。” 秦卿不愿寒暄的性子,在河西高官女眷圈里,众人皆知,左金梅也不愿触霉头,开门见山道:“少帅不在,关成不便来府打扰少夫人,但他心系方小姐,朝思暮想,实在不舍,便让我来打听,少夫人可知她的下落。” 帮着自家男人问别的女人下落,举止言谈能这般平静有理,也是好心性。 秦卿:“方小姐是自由身,她去何处,我无权过问,让关少爷还是去别处打听。” 左金梅本就不愿来,她能受旁人冷眼,但却受不了旧人看她狼狈。 但她的后半生得靠关成照拂,也不能拒绝,只好硬着头皮来此。 屁股都没坐热,就走,很容易被关成误会她未诚心打听方文茹的下落。 左金梅费力找些城中趣事,讲于她听。 伸手不打笑脸人,秦卿也耐着性子,喝着茶,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 好不容易熬过一盏茶,左金梅如释重负,告辞离开。 出了府,走到巷口,上了停着的车。 左金梅刚打开车门。 关成就迫不及待问:“如何?” 左金梅坐上车,关上门,压着火,语气平静道:“少夫人不知道方小姐的下落。” 关成一听,负气的瘫倒,“难道真的非出城不可?” 左金梅适当提醒:“这么乱,你还是少出去走动为好。” 关成:“她能离得,我为何不能?” 左金梅:“想出城,也得等邢叔离开再说。” 后勤补给出了事,他在这节骨眼上再传出沉迷戏子,不顾安危,到时邢沛全盘托出,关正山怕是真要放弃他,另选继承人了! 她嫁给关成就为图个安稳,守住自己那份家产,若他失利,无权无势,那她指望不上,做他的姨太太,又有何好处! 关成是心乱如麻,双手抱臂,阖眼扭头,气闷不已。 本来两人打得火热,正是情浓之时,他想迎她进府,却没想到方文茹竟要做他的正头太太!天方夜谭! 不说家世,就光她这戏子身份,别说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就是稍富庶的商户,也不可能娶一戏子进门,做妻子! 争吵过后,本想着等她想通,再来找他,没料到她居然不告而别! 本来他看中方文茹,是因为帅府的那层关系,才耐心跟她周旋。 可逢场作戏,几番下来,竟深陷其中,手上是占了点便宜,但人还没得手,就闹得不欢而散。 关成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心里真有方文茹,还是人没到手,惹得心痒痒。 小小女子心高气傲,换作从前,他岂会这般在意,可如今…… 心里烦闷,也不管身边人是谁,“你说我娘能同意我娶个戏子进门么?” 第745章 早有成算 左金梅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平静再也维持不住,裂成碎片,脸色僵硬的说不出话来。 一介戏子都能当正房太太! 她左金梅竟沦落到要被个下九流踩在脚下! 凭什么! 凭什么! 左金梅已经快要控制不住心底的怒火! 就算她与关成的开始是处心积虑,但数年陪伴!就是块石头,也能有了几分热度!更何况她为他生儿育女! 关成闭着眼,久久听不见回答,又问了遍,“怎么不说话?” 语调之坦荡直白,理所应当,根本没考虑身边人会不会难过。 左金梅牵强的扯起嘴角,“夫人,我不太确定,但将军应该是不允的。” 施素玉就是爱儿如命的昏头妇人,儿子一哭二闹,她就什么都能妥协! 左金梅只能搬出将军,让关成忌惮一二! 关成无可奈何,“就说呢,能进关家的门不就很好了么?” 左金梅无言以对,若是只求个安稳,是很好,除此之外,不能强求太多。 关成抬手扶额,“唉……” 车内,男人声声的叹气,和女人无声的怒火混杂,气氛很是低沉。 而帅府这边,人走后,秦卿去了大帅院里。 刚走近,就听天逍在院里玩疯,连喊带叫,笑得开心。 她一踏进院子,岳天逍就看见了母亲,连跑带颠的扑过来。 秦卿蹲下身,正好接住儿子。 岳天逍搂着母亲的脖子,小脸红扑扑,却一改刚才的疯闹,安静的俯在母亲肩头,端是乖巧。 岳训让邱阳看座。 秦卿抱着天逍,坐在大帅对面,“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她觉得一些事,有必要让大帅知道。 她打算利用方文茹的消息引关成出城,事关人命,她不能自作主张,却也是非做不可。 岳天逍坐在母亲怀里,懵懂的听着母亲说话,看看祖父的脸色,又仰头看看母亲,见二人神情认真,他不哭不闹,眨着眼,头像拨浪鼓似的,来回看。 清风浮动,茶盏内水波粼粼。 岳训听她说起事情来龙去脉,猜测道:“你要动关家?” 秦卿摇头,“确切的说是动关成。燕冀失守后,陆腾行径越发疯狂,更是将燕冀城防泄露给关东军,助纣为虐,派出轰炸机无差别攻击。且此次温如雪被挟持,可见各处都有陆腾的人,不然人不可能短短几天就被带出河西。” 岳训:“岳钦知道么?” 秦卿摇头,“这事,需您同意。”,她才敢做。 这话说得很有底气,只需他同意,岳钦在她那儿,说了不算。 岳训掩下眼底笑意,他那混账儿子在屋里,是半点地位都没有。 “关成做饵,明面上就不能派帅府的人跟着。” 打草惊蛇,陆腾的人未必敢出手,但若没有帅府批准,又会被怀疑,是否暗处有埋伏。 秦卿:“他会自愿出城的,只要明面上躲开咱们的耳目。” 岳训看着他这儿媳,女子端庄,目光坦荡,他问:“你从没想要放过关成?” 他以为一人做事一人当,秦卿只会对陆娴敏下手,但今日听闻此事,其实从那女子结交关成开始,她就已经在计划着,关府那母子别想撇的干净。 秦卿点头,直白承认,“是。” 夫妻一体,陆娴敏固然是主谋,但关成却也不是无辜一方,因着美色,爱慕于人,不顾父命,将陆娴敏娶进门,成亲后,又弃之不理,放任不管,任由陆娴敏与燕冀互通消息,明知她有二心,不加以防范。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关正山说是最后不求关成接手兵权,但他手下怎会不念及旧情,对关成多加照拂。 就拿此次后勤补给,换作旁人,是要枪毙的罪名,但换作关成就毫发无伤,只令其反省,无关痛痒。 大帅此举,明摆着就是向众人表明,他要保关成,那底下的人闻君心所向,谁不得给几分薄面。 纵人作恶,关成只会越加恶劣,不会悔改,他在眼皮子底下,都敢贪赃枉法,可见在天高皇帝远的长冀,他得何种猖狂! 长此以往,难以服众,最后难做的是岳钦。 他在前方浴血奋战,亲父在前,关成都这般无所畏惧,可见其心可诛! 第746章 睚眦必报 岳训垂目,看着茶杯上的花纹,若是只想引出陆腾的人,又为何特意强调此次行动可能会伤及关成,很明显这‘可能’,就是必然,只要在他默许的情况下。 他这儿媳当真是睚眦必报,得罪她的人,一个也跑不了,真应了那句话,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事过半载,以为无事,实则是在衡量,怎么让你的命丢得更有价值。 岳训端起茶,抿了口,“他的命得留着,关正山一片赤诚,我应过他,要保关成的命。” 秦卿知道关成的命轻易动不得,她此次也不过是试探,看来大帅对关家极其大度,她退而求其次,“一家人,荣辱与共,关夫人过分宠溺,关成这般荒唐,应该受些教训。” 岳训扫了眼秦卿,见她面色无异,终是松了口,“别把人弄残了。” 她是医生,知道如何让人全须全尾,但仍会痛苦万分。 …… 津门——指挥所 自从少夫人走后,戴铮又彻底接管少帅的衣食住行,公事、私事一手抓,他忙得晕头转向。 如今少帅三餐按时吃,他就算手头再忙,也得先记着提醒少帅用饭。 戴铮掐着点,去办公室。 将饭摆好。 他站在办公桌前,等少帅签完手里文件,适时提醒,“少帅,到饭点了。” 岳钦盯着桌上那摞还没处理完的文件,犹豫片刻,还是停下笔,想着秦卿,问:“可有来信?” 戴铮觑着少帅的脸色,谨慎道:“应该不会这么快……” 三天前,少夫人才来过一次信,怎么可能还有来信。 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少帅这也太过心急,哪家的家书是按天算的? 这若不是战火连天,想必是要搞出飞鸽传书,累死鸟的事了。 ‘当!当!’ 钢笔敲着桌面,岳钦算着日子,已过月余,要是真有了,这时候也该有消息了。 从秦卿提出要走那晚,每每亲近,就不再做措施,她虽未明说,但彼此心知肚明,她想给他再生个孩子,而他半推半就,在犹豫不决中,随了她的意,人不在身边,万一有了身孕,他是又惊又喜,即高兴,又担心。 岳钦:“她身边是谁在伺候?” 戴铮:“除了卫亭,其他婆子丫头只做端茶递水,无人进房伺候。” 岳钦紧皱眉头,之前有卫家母女照顾,府里有何事,都有心腹去办,如今身边无人,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薄唇紧抿,很是烦躁。 从前办的都是什么混账事! 戴铮很明显感觉气氛不对,“少帅,是有何不妥?” 不妥也只能是卫亭那小子,就他一人能进出后院。从前当是个半大小子,现在都能娶媳妇了,还成天跟在少夫人身边,搁谁,谁心里能痛快。 他瞄见少帅拿出信纸,快速写着,写了半张, 又停顿了下,沉思不语,后又将写的字划掉,信纸攥成团,扔在一旁,挥手让他出去。 戴铮一头雾水,出了门。 他走出去,带上门,看着紧闭的房门,屋内没有什么暴跳如雷,也没摔摔打打。 他忽然想明白了…… 少帅是想少夫人了? 戴铮下巴一收,‘啧’,摇摇头。 真腻歪。 …… 赛云间 如今齐家风头正盛,河西哪家能有这般风光,齐家兄弟俩也成了众人眼中的乘龙快婿,都挤破脑袋,想搭上齐家这条线。 齐培发已许久不应酬,齐裕文又远在燕冀,唯有齐裕明可以攻克。 齐二少没飞黄腾达前,狐朋狗友甚多,走到哪儿,都是呼朋唤友,热闹非凡。 如今坐上警署厅长的位置,虽比从前稍加收敛,但也只能推掉一小半酒局,平日要好的朋友,他也不好推拒,免得好像他眼高于顶,就不屑与他们交往。 今日这饭局本是邀请齐培发,他是应父命,吃喝玩乐。 包间内闷热,推杯置盏,都喝得脸红脖子粗,扯着嗓子,划拳吆喝。 饶是齐裕明这爱热闹的性子,也被吵得头疼,见喝得差不多了,借口离席,去洗手间,醒醒酒。 第747章 事出突然… 刚出了包间,他长长舒了口气,左右顾盼,就见一大个子五大三粗,站在洗手间门口,站得笔直。 齐裕明认得薛楚丞,穿堂风冷飕飕的,走过去的这一小段路,到了薛楚丞面前,脑子清明了不少。 薛楚丞:“二少。” 齐裕明没骨头的倚着墙,“秦卿来了?” 薛楚丞:“小姐没来。” 齐裕明信他的鬼话才怪,除了秦卿,谁能指挥他在这儿守门。 他倚着墙,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两支烟,递给薛楚丞一支。 警署厅长给他递烟,这是什么派头!说出去能吹上一阵,薛楚丞双手接过烟,有眼色的掏出打火机,给齐裕明点上。 薛楚丞不好当值抽烟,只拿烟别在耳后。 这时,邓鸾乔从洗手间出来,正用帕子擦手。 齐裕明一怔,拿下烟,转过身,抬手撑墙,看着女子,一双眼睛眯笑,看着很是不怀好意,“这是哪位?瞧着挺眼熟。” 淡淡的酒味扑鼻,再看男人半吊子似的堵在门口,轻浮放浪,邓鸾乔翻了个白眼,伸手将他推开,腰身一扭,嫌弃了用帕子又擦了擦刚才碰过他肩的手指。 应侍端着托盘走过,侧身让路。 她随手将帕子扔在托盘上。 齐裕明看着离开的背影,昂首挺胸,那叫一个高傲。 薛楚丞抬步要跟上。 齐裕明抬脚拦了下,“秦卿让你跟着的?” 薛楚丞:“是,小姐让我这阵子都跟着邓部长。” 齐裕明:“秦卿呢?” 光打个电话招呼一声,人回来这么长时间,也没见着。 薛楚丞抿起嘴,闭口不言。 齐裕明嗤笑,“呵,嘴还挺严。” 他叼着烟,偏了下头,放薛楚丞过去。 …… 深夜,正是赛云间最热闹、奔放之时。 昏暗的灯光,灯红酒绿,刺激着世人放浪形骸。 男男女女搭肩揽腰,尤其趁着酒醉,装得不是自我,放肆作乐。 女子贴在齐裕明胸前,勾着他的脖子,缠绵低语,“二少,我那儿离得不远,要去‘坐坐’么?” 齐裕明挑眉,坐坐?还是做做? 他已许久不曾留宿别家,主要是水涨船高,他这身份,也到了怕遇刺的地步。 齐裕明正要开口拒绝,薛楚丞神色匆匆跑过来,慌的不行,“二少,邓部长不见了,您……您能不能帮忙找找……” 齐裕明脸色沉下,当即推开女人,掏出枪,‘砰!’ 一声枪响,隐在暗处的警卫立刻冲进舞池。 嘈杂热闹的声音消失不见,惹人沉.沦的灯光舞曲停止。 刺眼闪亮的水晶吊灯亮起,隐藏在暗处的龌蹉暴露在明处,众人抬手挡眼,收起不安分的手。 齐裕明安排手下封锁出入口,开始在赛云间搜查。 “在哪儿不见的?” 刚才人还在楼上,这一会儿功夫就能出事? 薛楚丞:“就在这儿,灯光晃眼,就一眨眼的功夫,没看到人,我找过去,人就不见了。” 齐裕明:“不见多久了?” 薛楚丞:“没几分钟。发现人不见了,我就立刻来找您了。” 齐裕明心里有数,这里离正门最近,一个大活人,不可能明目张胆的从这儿带出去,很有可能人还在此。 赛云间有警署的人,薛楚丞则带人出去,在附近搜查。 不消一会儿,就有警卫来报:“劫匪找到,在三楼最里侧的包间。属下已经派人包围,不过……” 警卫低声道:“他们要见少夫人。” 齐裕明往楼上走,问警卫:“什么来路?” 警卫:“什么也问不出,只强调要见少夫人,不然就要让邓小姐葬身此地。” 齐裕明冷着脸,想着办法。 警卫:“厅长,要通知帅府么?” 齐裕明眼睛一瞪,抬手呼在他头上,巴掌声清脆,“想要老子的命!” 他厉声警告,“给我封锁消息,先把所有人赶到大厅,不许走漏风声!” 第748章 谈判 那位可是记仇的狠!不过就是大喜日子堵个门,都能设计让他丢半条命,蹉跎成那个鬼样子! 这么危险的事,他敢让秦卿犯险,万一有个好歹,他齐家都得跟着他倒霉! 上了三楼,就见两人站在走廊尽头,一见有人上来,立即拿枪对准。 黑漆漆的枪口,吓得齐裕明一惊,赶紧仰着身子,闪到墙后躲避,惊恐未定,咒骂着,“他娘的!真玩命啊!” 他朝警卫示意,“你去,就说齐厅长来了,有话好好说,先把枪放下!” 警卫把枪别到腰后,举起双手,一点点从墙后走出来,“齐厅长在此,你有什么事,都能给你做主。” 男人不与他多说,“让秦卿来!我只跟秦卿对话!” 齐裕明一把将警卫拉回,扬声斥骂:“去你娘的!你算个什么东西,帅府少夫人是你想见就见的!给个痛快话,有什么条件赶紧提!” ‘砰!砰!’ 子弹打在墙角,迸出的碎末飞扬,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好似迷了眼。 楼下听见动静,警卫带队跑了上来。 齐裕明抬手制止,让他们莫要冲上前。 紧接着薛楚丞也跑上了楼梯拐角处,看着齐裕明,等待他吩咐。 男人高声嘲讽,“你他娘的算个鸟!我要见秦卿!” 齐裕明暗道不好,是群不怕死的,根本不怕惹恼警署,早就铁了心要见秦卿。 这是是已做好最坏打算,大不了跟人质同归于尽! 见硬的不成,齐裕明软了语气,“好汉莫急,可是有何委屈?我龙城警署向来惩奸除恶,你不妨与我说说?” 男人不留情面,冷笑讥讽,“你不够格!娘们唧唧的!你到底能不能把人请来?不能就痛快换个人来!” 齐裕明低声咒骂句‘你娘的!’,不是把底细查明白了!能不知道他说话算不算!摆明了恶心人呢! 他气得直骂娘,扬声说话,又变得平易近人,“我这就派人去帅府,不过少夫人愿不愿前来,我不敢保证……” 不等他话说完,男人不耐烦道:“见不着人!我就剁了这女人的手!再不来,我就划花她的脸!甭跟我在这儿打马虎眼!” 他竖起拇指,指着包间,“老子敢绑人,自然清楚里面那位是谁!她要是出了事,你个狗屁厅长还能当得安稳?!少废话!赶紧把人给我叫来!” 这是把底细摸得一清二楚,这么大人物都能敢惹,可想而知的后果,都迎难而上,那更不能让秦卿来了! 齐裕明想办法拖延时间,“叫人也行,那你先让我看看人质,万一磕了碰了,我还不是一样得倒霉!” 男人冷哼,对于他的不信很是不屑,根本不废话,直接屈指敲了敲门。 门打开,冲屋里人吩咐:“把人带出来。” 屋内混乱的脚步,女人被连拖带拽推出门外。 邓鸾乔先是被人打晕,后又被人拖出来,她挣扎着,要抽回被死死拽住的胳膊,心情极差,厌恶的冲挟持她的人骂道:“拿开你的脏手!” 男人低声恐吓,“闭嘴!再乱动,老子把你扒光衣服,叫你求死不能!” 邓鸾乔死咬着唇,眼眶瞪红,不忿的偏过头去。 齐裕明头探出一些,看着廊内站着的人,观其长相、言谈,不像没见过世面的穷苦人家,出枪不加迟疑,很有准头。 他当下只想到一个人,除了臭名昭著的卖国贼,还能是谁派来的。 劫了人,就算来不及走,也不至于跑到如死胡同般最角落的房间,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这样隐蔽,狙击手无法偷袭射击,但自己的后路也堵死了,难不成还以为能全身而退? 他猜测着绑匪的动机。 男人捏着邓鸾乔的颈后,挡在身前,“来!看清楚了!郇州邓督军的小女儿,齐厅长,这就不用我多做介绍了吧?” 邓鸾乔最是好面,如今被挟持,狼狈的模样被瞧个正着,她移开眼,冷面不语。 齐裕明瞧她梗着脖子,也不跟他目光交流,不禁暗骂,犯倔也不分清场合!能屈能伸大丈夫,一点机灵劲儿都没有! 他来不及生气,先安抚绑匪,“成,你等着,我这就派人去请少夫人来!” 第749章 筹谋 齐裕明让薛楚丞在这儿盯着,他去想办法。 薛楚丞跟在他身后,拿不定主意,“二少,真不告诉小姐么?” 邓部长被劫持,这么大的事,他不敢隐瞒,心砰砰跳,小姐无形的震慑力,比事情本身严重多了! 齐裕明沉声气道:“不能!” 怎么一个个的,都上赶着要他的命! “屁大点事,就麻烦你家小姐,你是吃干饭的!” 事关小姐的,薛楚丞可不敢自作主张,“那我通知卫亭。” 他最得小姐心,无论做什么,小姐都能原谅。 齐裕明气得都要抽过去了,他撑着楼梯栏杆,捂着心口,要不是打不过这傻大个,他真想给上一巴掌,叫他滚蛋! 结果这大傻个儿还在问他,“二少,你怎么了?” 齐裕明摆摆手,“行吧,行吧,赶紧的!” 薛楚丞大步下楼,跑去前台,给卫亭打电话。 齐裕明去了大堂,让手下叫来经理,要来赛云间的布局图。 他快速找到图纸位置,最角落房间的出口,除了房门,就只有临街的窗户。 赶狗入穷巷,必遭反噬…… 他们既然选择那里,自然也了解其优劣势,可守,却不可逃,像是在自寻死路。 跟他刚才设想相差不大。 齐裕明心凉了半截,此象大凶! 难道…… 指尖按在图纸标记的窗户,太过用力,按的发白。 他们根本没想逃! 齐裕明脸色骤沉,极其难看。 或邓鸾乔,或秦卿,他们没想放她们活着离开! 这边一通电话过去,卫亭来得很快。 人到跟前先点头打招呼,“二少。” 齐裕明将他拽到背人处,快速说明此次险要,“穷凶极恶之徒,我没有把握保证她们的安全。” 卫亭赞同他的做法,“此事不能让小姐知道。” 终于有个能听懂人话、长脑子的人了!齐裕明忽然有种知己难求的豁然开朗,“对,我就是说呢!” 他瞥了眼不远处的薛楚丞,“那傻大个非要叫秦卿来,到时候真出什么事,咱们都得玩完!” 卫亭只想尽快把事情处理好,在小姐知道之前,“他那儿,我来说,楼上怎么解决?” 齐裕明烦闷的掏出烟,递给卫亭,“智取、强攻,我怎么瞧着都是死路。” 卫亭抬手拒绝,小姐不喜烟味,他也不想沾这东西,“他们认得小姐?” 齐裕明自顾自点烟,解忧的深深吸了口,侧头吐出烟雾,随口道:“能不认得么?派来杀人,能连长相都不认得?” 卫亭愁眉深思,“小姐深居简出,能认得她的人虽说不少,但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那能不能从其中查明劫匪的来路?” 齐裕明透着烟雾,瞥着他,“就不能看相片识人?” 卫亭:“小姐不喜照相,帅府也就只有与少帅的结婚照,秦公馆连张全家福都没有,除非是有人趁小姐外出,暗中偷拍。” 齐裕明咬着烟,动作一顿,“等会儿。” 他看着卫亭,两眼炯炯,“还真不一定。” 齐裕明揽过他的肩,低声道:“他们之前不会是把薛楚丞护送的邓鸾乔当作秦卿了吧?!待发现劫错了人,又想交换? 邓鸾乔来龙城,我都是刚刚知晓,那群绑匪哪里得来的消息?邓家人总不至于敲锣打鼓告诉外人,把人送到龙城了!” 卫亭忽而想起一事,“邓部长说我是活招牌,看到我,就知道小姐在哪儿,那薛大哥岂不是同样?!” 齐裕明越听越有谱,“秦卿去军营数月,回来又闭门不出,这帮人说不定真是埋伏不久。” 陆家的警卫还关在牢里,刺杀秦卿的人也尽数抓捕。 要是旁的势力,应该是把秦卿抓走,跟帅府谈判。 可这群人怎么看,都是想直接要她的命,没想过给她活路。 除了陆腾,谁会做这种丧心病狂的事?一点余力不留,就要结下死仇?! 眉毛一挑,齐裕明笑得没心没肺,“要不试试?” 说得云淡风轻,跟玩似的。 第750章 以假乱真 卫亭立刻领会他的意思,“找人假扮?” 猜中了,但齐裕明又耷拉下脸,“就算没机会认人,总有识人的办法,可不能随便找个人来。而且可能有去无回,谁会这么傻,上赶着送死。” 卫亭听着他的话,脸色越发沉冷,声音不大,似梦呓,“我有……” 齐裕明看向他,急切问:“谁?” 卫亭嘴唇紧抿,艰难道:“我二姐。” 齐裕明越过他,看向后方的薛楚丞,人站得笔直,双手攥拳,目露焦急的看着他们。 他盯着薛楚丞不动,低声问:“他媳妇。” 不是疑问,而是有所耳闻,万分确定。 他站直身,在这两人之间来回,亲姐、亲媳妇,这、这、这…… 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面露纠结,眼睁睁看着妻子去犯险送死,这…… 是个男人,怕是都难以忍受。 齐裕明听卫亭说着原因,语气酸涩,又不得不说,“我二姐之前一直在小姐身边伺候,一些隐秘的事,她可能比我还要清楚。想装出小姐的神韵,也需朝夕相处之人,才能学到精髓。” 待他说完,齐裕明的重点却在于,“你怎么不叫他姐夫?” 卫亭眉心紧皱,垂下头,眼睫一颤,“公私分明,不得误事。” 齐裕明心里回了句,这应该叫六亲不认。 他摇了下头,赶紧止住,不是插科打诨的时候,先忙正事! 齐裕明清了下嗓,“你先问问你二姐的意思,咱们再做商讨。” 卫亭未多说,走去前台。 薛楚丞跟着过去。 …… 夜色如墨,乌云飘浮,皎洁的月亮被蒙上灰蒙的阴霾,忽而狂风大作,卷起尘沙,吹进屋内。 窗帘随风飞扬,呼呼作响。 男人走过去,将窗关上,警惕的观察楼下,见无警卫增加,遂躲回死角。 ‘咚咚咚!’ 门被敲响。 男人打开条缝隙,门外的人叫他带邓鸾乔出来。 颈后隐隐作痛,邓鸾乔皱眉,不情愿的走出来。 幽长的走廊,静悄悄,死一般沉寂。 男人站在对面,酒气全无,一脸痞笑,朝她扬下巴,调侃着,“邓小姐,这是刚见面,就送我份大礼。” 邓鸾乔看他还有心思笑,此刻看起来更像幸灾乐祸,她气不打一处来,急火冷言,“少自作多情,就这么大点地方,也能混进刺客,你这厅长当得是个屁!” 齐裕明抵腮冷笑,早知道如此,他就该直接一走了之! 在郇州,邓鸾乔被父兄关在府里,哪里都不许走动,来了龙城,各种娱乐场所,她不得玩个尽兴才是。 结果刚起了个头,就被人掳走! 真是扫兴! 此时齐裕明的心情也是如此! 颠.鸾倒凤的春宵一夜,就让这惹事精给搅和了! 整不好还要搭上几条人命! 齐裕明心里有火,借故发出来,“你连累少夫人来此,还有脸在这儿发脾气!” 邓鸾乔一听,慌了神,秦卿来了?! 刚醒来时,她问绑匪,想要什么? 男人说要她的命。 邓鸾乔立刻报上自己的身份,金银珠宝随便提,只要不伤她性命,一切好说。 却见男人一愣,问她,你不是秦卿? 邓鸾乔立时住嘴,觉得事有蹊跷,不再透露半句。 而男人却也猜到,薛楚丞是奉命保护她。 他们要抓的人是秦卿! 他们想要她的命! 邓鸾乔脸色煞白,立刻高声提醒,“不能……” 刚说两字,‘呃……’喉咙猛地被扼住,发不出声音,喉咙刺痛,疼得喘不上气来。 男人目光狠厉,“找死!” 齐裕明扬声制止,“唉!有话好好说,打女人,也不怕遭雷劈?!” 男人回头瞪他,似亡命之徒,无所畏惧,仿佛下一刻,就要开枪崩了他。 面对危险,齐裕明下意识想后退,又生生忍住了,“你不是想见少夫人么?” 卫亭从拐角处走出来,与齐裕明并肩而站。 女人慢步轻移,一头乌黑长发披散,走到二人身后,只露出脸来。 第751章 探查敌情 廊内灯光昏黄,距离稍远,看不清长相。 劫匪眯起眼,先看认清卫亭,目光落在二人身后那人脸上。 见男人看过来,‘秦卿’语气冷淡,“放了邓部长,什么都可商量。” 邓鸾乔手上攥紧,这不是秦卿! 她面不改色,立刻配合着,“秦卿,你别管我!” 齐裕明听她喊叫,一时欣慰,这女人可算长点脑子了。 男人掐着她的颈后,头发被拽得生疼,她皱眉仰起头。 男人要求道:“请少夫人近前说话。” 卫亭立刻张开双臂,将‘小姐’挡得更严实,刚想开口反对,却想起,若是小姐在这儿,他不可能替小姐擅自做决定。 他绷着脸,警惕的看着男人。 男人冷笑,上下扫量着卫亭,“知道卫老板忠心,那不如一同上前。” 齐裕明眸光一沉,果然是认得卫亭。 卫亭走在前头,挡住‘小姐’半边身子。 两人上前三步,站在电灯下。 齐裕明单手背后,按着腰后的枪。 走廊寂静无声,唯有紧张的人听着如鼓的心跳,等待微乎其微的那一丝侥幸。 男人端量着,忽而一笑,问:“听说少夫人枪支深有了解,可否展示下枪支拆卸组装,让在下开开眼?” 卫亭眸子冷寒,“放肆!小姐岂是你能指使的!” 男人手上用力,邓鸾乔痛苦一吭,头发被紧拽着,密密麻麻的刺疼,带着头发断裂的声音。 粗糙的手指刮着她的脖颈,男人猥琐的笑着,“少夫人若不愿,不如在下让少夫人开开眼?” ‘秦卿’稍作迟疑,抬起手,“薛楚丞,拿枪来。” 高大的身影走来,挡住大片灯光,走廊立刻暗了不少。 薛楚丞将枪递给‘小姐’,眼神坚定,暗带鼓励。 ‘秦卿’垂目,接过枪,将薛楚丞教她的过程,在脑中快速过了遍。 她上前一步,与卫亭并肩,手上动作干脆利落,拆卸组装一气呵成。 学着小姐的冷静,她举枪,枪口朝下,对准男人脚下,淡笑道:“可需我展示下枪法,很准的。” 男人笑意加深,“不急,待少夫人交换过来,在下近距离观看少夫人枪法。” 卫亭侧步,彻底挡住‘小姐’,“你做梦!” 齐裕明上前,笑着打圆场,“好汉瞧着人模狗样的,怎么还出尔反尔?你想见少夫人,人已经来了,怎么还临时加码,要交换人质?这可有点不地道。” 男人强词夺理,“光见到人,口头承诺有什么用,少夫人若诚心想救人,替我解决问题,交换一下,又何妨?” 齐裕明:“不如先说说你的难事,我们先给你解决,以表诚心。” 男人目光扫量,一直寻找机会,奈何女人被挡的严实,无从下手,声音骤然冷冽,“少废话!” ‘秦卿’低头沉思,片刻后,犹豫道:“让我考虑下。” 男人冷笑,“在下耐心不好,别逼我……” 三人护送‘秦卿’退后,躲回拐角处。 齐裕明立刻指定营救计划:“进出城严查枪炮炸药,烟花炮竹工厂也严格管制,得派人去探查下屋内的情况,确定下是否真无谈判机会。” 薛楚丞:“我来。” 能跟在秦卿身边,其身手定是上层,齐裕明应下,“还有,走廊那儿还经过一包间,也要探查。” 薛楚丞:“是。” 卫亭故意露出半边身子,让劫匪误以为他们在商讨。 众人的注意力都在走廊。 …… 深夜已无半点光亮,星月也累得躲到云后休息,万籁俱寂。 四人悄悄爬上楼顶。 绳子缠于腰间,薛楚丞从楼顶而下,示意手下不断放绳。 双手紧扒着墙体凸出可抓力的位置,他一点点挪到三楼窗边。 包间内灯火通明,一览无余。 劫匪四人都集中在门口,四方包袱的炸药就立在房门口。 薛楚丞快速爬回楼顶,又找准隔壁包间的位置,慢慢下放,人落在两间房的中间墙体。 探头看向隔壁包间,屋内竟有两人贴门而站,手中持枪,听着走廊里的动静。 第752章 千钧一发… 情况比想象中更严重! 薛楚丞扽了下绳子,上面的人收紧绳子,他借力爬回楼顶。 不敢耽搁,当即回去禀报情况。 楼上楼下来回数次,薛楚丞气息平稳,言简意赅汇报,“最里屋有炸药包,劫匪四人,隔壁包间埋伏两人。” 齐裕明脸色沉下,果然……! 预料他们不会秦卿一人涉险,卫亭、薛楚丞敢随行交换,都会有去无回,不给他们动手的机会。 他们在以防万一,报着必死之心。 气氛低沉,脸色凝重,都在思考解救办法。 ‘碰!’ 楼梯拐弯处,长久亮起的灯丝断裂,闷声一响,楼梯上站满警卫,光线暗下,黑压压一片。 齐裕明眼睛一亮,想到一死里逃生之计。 他低声跟众人商讨其可行性,点明几处关键,不得有失。 薛楚丞:“再等等,三楼窗户紧闭,我找不到机会。拖延时间,等屋内闷热,他们开窗通风,我们再行动。” 警卫听这计划甚险,担心道:“厅长,我派人去取防弹衣,您穿上。” 齐裕明否决,“不行,那样可能会打草惊蛇,猜到我们已经知道他们的意图。” 卫亭忽而提议,“给我二姐穿上。” 卫英看着弟弟,眼眶一红。 卫亭冷静解释,“小姐的身份,怎可以身犯险,若‘她’执意要救邓部长,我们定然要做好保护措施,他们不会起疑。” 齐裕明收回‘六亲不认’那句话,命令警卫,:“去拿两件。” 警卫得令,即刻去办。 怕男人不耐烦,齐裕明现身,“少夫人同意交换人质,但是卫亭得跟着,且要让邓部长穿上防弹衣,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在背后放冷枪。” 男人嗤笑,一切在意料之中,只要人到手,区区一件防弹衣,能阻挡不了什么,“好。” …… 楼外夜风早已停止,门窗紧闭,密不透风,闷热感渐渐袭来,劫匪扯着领口,走到窗边,打开条缝隙,清风扑面,吹散了心头火。 “来了!来了!” 守在门口的劫匪提醒弟兄们提高警惕。 众人聚集门口,听着外头动静。 卫亭拿着防弹衣走到中央,扔了过去。 邓鸾乔捡起,忍着心慌,快速穿上。 一切准备就绪,开始人质交换。 ‘秦卿’穿着防弹衣,卫亭走在身前。 刚迈一步,男人改了主意,“一个个来,先交换少夫人。” 卫亭看向‘小姐。’ ‘秦卿’颔首,让他放心。 两个女人在幽长的走廊,相对走来…… 屋里屋外皆在屏息凝视。 窗外人影滑下,双脚踩在外窗沿,蓄势待发。 邓鸾乔与‘秦卿’擦肩而过。 ‘秦卿’猛然回头,将她按下身。 ‘砰!’ 子弹从上方经过。 齐裕明先发制人,一枪击中男人。 他与卫亭箭步冲上前,随即灯光突然熄灭! 仅仅停顿瞬间。 隔壁包间门打开。 ‘砰!砰!砰!’ ‘砰!砰!砰!’ 枪声猛然连起,似千响鞭炮,漆黑的走廊火光闪烁,映着接连倒下的人影。 随着一人影从楼上窗户一跃而下。 ‘砰!’ 穿云裂石的爆炸声,玻璃炸裂,震碎分崩! 薛楚丞落地打滚,翻转几下,不待平稳站好,又立刻冲进赛云间。 地动山摇的爆炸声引起恐慌,大厅里人群尖叫,惊恐万分,有惊慌失措者拔腿就跑,想冲出去,被警卫一枪杆怼在腹上,痛苦倒地。 严厉的手段,暂时镇压住慌乱的人群。 楼上声音戛然而止,刺眼的灯光再次亮起。 墙体崩碎,精致的包间炸成平地,炸空一角,冷冷夜风灌入,灯管从屋顶垂下,重影摇曳,硝烟弥漫,一片狼藉。 枪击死亡的尸体倒在走廊,被炸药崩碎的残肢落散,血流满地,染红了屋内残余的地毯。 偏于角落处,两人蜷着身子,背后鲜血淋漓…… 警卫冲过去,将人放平,焦急的喊着,“厅长!厅长!” 齐裕明皱眉睁开眼,猛然揪住警卫的衣领,红着眼,狠戾道:“只要死不成,不许告诉我娘!” 说完话,就泄了气,晕过去,不省人事。 第753章 死里逃生… ………… 大帅府 秦卿一夜好眠,带着天逍用过早饭,见卫亭迟迟没来,便叫人去找,是否在别处。 等人一到跟前,她就猜到出事了。 魁梧血气的男子本应护在邓鸾乔左右,此时出现在这里,脸色极差,手上包着纱布。 秦卿正色道:“出了何事?” 薛楚丞低头,将昨晚的来龙去脉说了遍,“我回来前,二少至今昏迷未醒,卫亭醒了片刻,我走时,在昏睡,卫英和邓部长在医院守着。” 该在的却不在,秦卿问:“齐家人不知道?” 薛楚丞:“二少昏迷前命令手下,除非死,不得泄露昨晚之事。” 秦卿提着心算放下一半,一夜已过,还未通知齐家,那就是命暂且保住了。 她稳住神,把天逍送去大帅那里,立刻匆匆赶去医院。 …… 充满消毒水味的走廊,女人倚墙而坐,头埋在怀里,身影憔悴。 ‘当、当、当、’,听见高跟鞋的声音在面前停止,女人抬头去看。 秦卿站在面前,邓鸾乔没精打采道:“你来了……” 薛楚丞将林医生叫来,让其向小姐说明齐裕明的情况。 三言两语,大概了解清楚,秦卿背对着邓鸾乔,看向林医生,单手在身前,掌心向上抬。 林医生会意,继续说道:“二少虽然已度过危险期,但身中数枪,腿骨受创,有可能会落下残疾。” 邓鸾乔眼眸一眨不眨,声音微颤,“会成瘸子?” 林医生:“双腿皆受伤严重,有可能下半辈子……” 邓鸾乔想站起身,双腿针扎似麻痛,一下子瘫坐在地,她低着头,小声问:“就……就没有别的办法?” 林医生瞥了眼少夫人,谨慎回答,“一则看二少的自身恢复情况,二则,也要精心护理。” 秦卿点了下头,“麻烦您了。” 林医生:“少夫人客气,那我先告辞。” 秦卿走到邓鸾乔身旁,席地而坐。 邓鸾乔闷声道歉,“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秦卿看着她,问:“愧疚?” 邓鸾乔垂头丧气应了声,“嗯。” 秦卿追问:“在家里,没遇到过这种事?” 邓鸾乔嘴唇一抿,“遇到过,只是……” 秦卿等了片刻,接过她的话:“只是你认得的人、朋友,没有为此危在旦夕。牺牲的都是你叫不上名字、陌生的警卫。” 所以感触没这么大,也就不在乎他们的死活,不在乎因自己的一时痛快,而导致他们丧命。 邓鸾乔难堪的点了下头。 秦卿默不作声,既没指责,也没安慰。 邓鸾乔默了默,低声道:“要是他落得残疾,我怎么跟他父母交待?” 秦卿淡淡回着,“他最是闲不住,若是这辈子无法行走,人多半是废了。” 邓鸾乔嘴唇民得更紧,男人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没一会儿老实劲儿,油腔滑调, 很难想象他阴郁无望的样子,该是何种…… 昨晚灯火流逝,明明她穿着防弹衣,他却将她护在身后,枪声震耳,她被推进包间,凉腻的血从她颈后流下。 爆炸声起,她在男人怀里,得以避过。 电灯亮起,她安然无恙,他满身是血,重伤虚弱。 邓鸾乔始终记得,他脸色惨白如鬼煞,死死拽着手下的衣领,狠厉嘱咐,除非死,别告诉我娘! 原来他不是纨绔无心,只要心里有人,即便满身疮痍,也会记得莫让其担心。 秦卿站起身,“我去看看卫亭。” 邓鸾乔仰头,看向薛楚丞,欲言又止,昨晚那个假扮秦卿的女人在走廊撕心裂肺的痛哭,她才知道那个女子是薛楚丞的妻子, 一家三口为了救她,险些全部丧命。 邓鸾乔拉住秦卿的手指,讨好的晃了下,“我能做些什么?” 秦卿也不客气,安排了任务,“继续在这儿守着,齐家那边不能走漏风声,二少这次侥幸不死,他的饮食起居,你亲自负责。” 第754章 醉翁之意… 邓鸾乔是闲不住的性子,初遇险事,能消停几日,就怕耐性不长,若迟迟不走,秦卿又不能像他父兄般,将其囚禁在府。齐家人还不知,这几日她还得关照齐裕明,不如趁此,直接给邓鸾乔找些事做,变相圈进医院,也省得她两边操心。 男人对女人的愧疚,会让其心软,而女人亦是如此,对于齐裕明的救命之恩,秦卿不过一提要求,邓鸾乔便应下,完全没想男女有别,诸多不便之事。 …… 夏天的夜晚闷热中带着凉气,让人又爱又恨,医院走廊的窗户敞开,蛐蛐儿的鸣叫为寂静配乐,邓鸾乔让警卫在病房里加了张床,执意要为齐裕明守夜。 警卫报与少夫人,邓鸾乔此举正合秦卿意,她直接收拾了换洗的衣服,让警卫送去医院。 邓鸾乔惊惧一夜,没因为环境简陋而失眠,沾上枕头,不一会儿就熟睡过去,等再睁眼,已是天光大亮。 对比湿热的夜晚,凉爽的清晨,应该是夏季里最舒服、美好的时刻。 阳光温煦,夏风干燥,枝繁叶茂,翠绿满城,处处透着希望。 一阵阵剧烈的疼痛冲击,似有双无形的手穿进体内,勾弹着筋骨,引起颤栗,让人时时不得安宁。 床上的人被疼痛折磨,忍不住呻.吟,有气无力,声音浑哑,“呃……” 齐裕明疼的不得不睁开眼,阳光斜照,亮眼的光线直接让他精神不少,可还没等适应看清,随着登登登的脚步,一人影袭来,挡在眼前,女人惊喜的睁大眼睛,“醒了?!” 齐裕明刚想感叹,哪来的仙女入梦,来缓解他的疼痛,想着细看,瞧清长相是否合他的意。 怎曾想一双晶亮的眸子,眼尾上挑,莫名带着跋扈嚣张,怎的这么像那个惹事精! 白细的手在他眼前晃悠,引得齐裕明头晕眼花,又听那女人问他,“是不是醒了?!” 邓鸾乔见他直勾勾盯着她看,也不说话,想起医生说可能会落得残疾,她不禁一惊,莫不是脑子也出问题了吧?! 蓦地响亮的声音冲击耳膜,“医生!快叫医生!医生!” 齐裕明闭眼紧鼻,一惊一乍的喊叫,听这动静,他是要死了,还是怎的?! 近乎惨叫的惊呼,终是引得林医生急匆匆赶来,薛楚丞紧随其后,也赶到病房。 齐裕明浑身疼痛,两眼无神。 想想之前被绑架,受的是皮肉之苦,那都连哭带嚎在家里作威作福许久,如今倒好,大哥在外,他不敢让娘担心,身上多了好几处窟窿,他还得‘忍气吞声’! 懂事,真她娘的烦人! 齐裕明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静静的躺在床上,任由眼皮被翻动,检查。 女人就站在脚下床尾处,紧张的盯着医生的一举一动,时不时担忧的瞟他一眼。 齐裕明没经历过沙场点兵,却是情场老手,美人儿有意无意,无情多情,他打眼一瞧,就能猜个七八。 这女人之前还横眉立眼,如今蔫儿的霜打的茄子似的,前后改变这么大,齐裕明猜想,英雄救美的情意或许有些,但对他的关心坦然,面上没半分羞臊,估摸着大多是愧疚。 邓鸾乔不知齐裕明的心思,正提心吊胆,等待医生的结论。 而林医生实则早已检查完毕,看着伤势虽重,但只要休养即可,可之前…… 少夫人的意思,明明是让他说重病情,这个分寸得拿捏好,不然让二少一蹶不振,齐家那边,他也不好交待。 林医生含糊其辞,“这段时间定要注意,不然会落下病根。” 这话在邓鸾乔听来,就是还没度过危险期,随时可能变瘸子的意思,想着医生说的委婉,是怕齐裕明承受打击,她难得放下架子,客客气气的送林医生出门,私下问了些如何护理的注意事项。 薛楚丞趁着人已出去,走到床边,低声道:“昨日邓部长应了小姐的要求,二少在床这段时日,都由她来照顾。” 齐裕明无力嗤笑,“那我死得更快。” 第755章 地主老财 衣来张口,饭来伸手的矜贵小姐,比他这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强不了多少。 薛楚丞看了眼门口,快速说道:“医生已将您的情况说重些,将功补过,小姐让二少无需客气,只管使唤便是。” 见二少还想拒绝,他只好说出小姐最后嘱咐的话,“城中警戒不严,闹出这么大动静,小姐为帮二少分忧,免于责罚,已是无暇照看邓部长。二少虽在病中,好歹也尽份心,帮忙牵制着,不然再出此类事情发生,您这身子可受不住奔波。” 眼前人脸不红心不跳的说着混账话。 齐裕明目似寒刃,呵呵冷笑,五脏六腑跟着绞痛,气得额头冒汗,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城中警戒不严?!这么大一口黑锅,就明晃晃的,当他面就扣上来了?! 将功补过?!还以为说的是邓鸾乔,闹了半天,是把他也捎带上了! 就这么明摆着告诉他,不同意,她就治他个失职之罪! 齐裕明心里苦啊! 他这命差点搭里头,阎王爷都跟他握过手了!她还算计着要榨干他这点价值呢?! 他是警署厅长,不是托儿所所长! 听听秦卿说的是人话?!地主老财也没她如此剥削! 强词夺理!不可理喻! 他怎么就交上她这么个黑心肝的朋友! 齐裕明似笑非笑的盯着雪白的被子,有气无力道:“帮我带句话,给你家小姐。” 薛楚丞俯身聆听。 齐裕明咬牙切齿,“你问问她,她那心肝是不是下生就没带来?” 薛楚丞:“………” 他低声问:“您确定?” 确定让他把这句话带到? 齐裕明瞥着他,轻飘飘吐出一字:“滚。” …… 邓鸾乔这一走,临近午时才回。 大包小裹搬进病房,霹雳乓啷,专用的锅碗瓢盆,洗漱用品,衣服首饰,琳琅满目。 本是空荡的病房门口,如今一进来,满满当当,高大的雕花屏风立在墙边,这是打算住这儿,把家搬过来? 人在房里来回走动,看得齐裕明头晕眼花。 知不知道什么叫做静养么? 这人比他还能折腾。 邓鸾乔将行李先放下,举着饭盒,走到床边,“你饿不饿?” 齐裕明憋着火,语气平淡,“没胃口。” 脸色苍白,语气虚浮,整个人看起来恹恹的。 邓鸾乔每次见他,这人都是笑脸相迎,如今浪荡公子哥成了病秧子少爷,肃着脸,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索性避其锋芒,去收拾自己的行李。 叮啷当啷,折腾一上午,邓鸾乔已是饥肠辘辘。 人总算醒了,她心情大好,看着桌上的饭菜,觉得今儿这饭格外香。 这饭吃起来没完没了。 齐裕明闻着饭香,吞咽口水,奈何嘴里干,空气混着微乎其微的湿度,直喇嗓子! 这头郁闷无比,那头大快朵颐。 他阖了阖眼,看着窗外风景,试图平静着,“给我倒杯水。” 邓鸾乔闻声抬头,见他扭头,看着窗外,一时不知是不是幻听,她咽了饭菜,问:“跟我说话呢?” 齐裕明深吸口气,一个字也不想多说,忍着火,点了下头。 邓鸾乔放下筷子,走到床头,倒了多半杯水,递过去。 齐裕明:“手上没劲儿。” 邓鸾乔一惊,不能手也残废了吧?忙将水杯递到他嘴边。 见她态度还算不错,齐裕明心气顺了些,浅浅的喝了口水,就此作罢。 邓鸾乔觉得她欠一句,但过了昨晚那劲儿,今儿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人站在床边,“我这几日在这儿……” 齐裕明瞟了眼门口,又看向她,点头道:“看得出来。” 鲜有的冷场。 他沉默片刻,朝门口抬抬下巴,“接着吃。” 邓鸾乔:“………” …… 第756章 冉冉新星 ………… 廖府 天气不错,正是万物盛茂之时。 青石上,绿荫下。 男人躺在长椅上,脸色苍白,透着病气。 府里弥漫着中药的苦香。 何展端起药,递给三爷,面露担忧,“我看明儿再换个大夫。” 三爷病了有些时日,说是风寒,吃了好几日汤药,却一直不见好。 廖炎拿过药,慢慢喝着。 噔!噔!噔! 又快又响的脚步声,打破院中清静。 苏冉冉快步跑进院里,见三爷竟不似平日躺在屋里,她急忙刹车,然,想装稳重,已然是来不及。 何展眼皮下压,瞥了眼三爷,问她:“又跑哪儿疯去了?” 这姑娘机灵,虽是女子,跟着小龙收账,也还算有些能力,事情办的圆满。 人也活泼,逢人逗乐,府里上下无一不熟络,不招人讨厌,年纪轻轻,孤苦飘零,他也愿意顾上三分。 苏冉冉讨好的笑着,“出去打听打听,找些乐子,说给三爷听。” 三爷的娘刚刚过世,瞧着平时三爷对母亲不管不顾,但她知道, 如今她是三爷的门生,走哪儿都是一帮人,自由自在,小日子过得很是舒坦。三爷一病不起,她这做手下的, 都说人在生病时,最为脆弱,她投其所好,说不定三爷一高兴,这薪水,还能再往上涨涨。 何展见三爷面色无异,朝苏冉冉使了眼色,“说说,什么乐子,能让你这么急?” 苏冉冉:“三爷、五爷,昨儿赛云间发生爆炸,劫匪当时要求要见秦小姐。” 语调婉转,把昨晚那出戏说得有声有色。 引得廖炎撩眼看她。 苏冉冉讪笑,不敢卖关子,“秦小姐没去,不过听说齐厅长和卫亭受伤住院了。” 廖炎看她,目中无波。 这是乐子? 苏冉冉在廖府这两年,早练成滚刀肉,别看三爷面色冷冷的,有时说话噎人,但她很清楚三爷的底线在哪儿,寄人篱下,几记冷眼,算得了什么? 她视若无睹,依旧面带笑意,“咱要不要去医院探望?” 廖炎收回目光,淡淡“嗯”了声。 苏冉冉朝五爷偏偏头,“赶早不赶晚,不如明日?” 何展瞧她这副样子,又不知是有什么鬼主意,便应下。 …… 次日上午,在库房挑了些昂贵药材,包装好。 苏冉冉跟五爷出了府,可以蹭专车去医院。 她走在前头,殷勤的给五爷开门。 “冉冉?” 女人声音沧桑,透着苦意。 苏冉冉闻声去看,笑容一僵,随即消失殆尽。 女人布衣长裤,两鬓生出白发,皱纹明显,已无往日华贵的趾高气昂。 见苏冉冉看来,她面露喜色,快步上前。 随从拦住女人上前,生人怎可靠近! 苏冉冉不再逗留,直接上了车。 何展扫量了女人两眼,坐上后座。 车子驶动,女人还在那儿尖声嚷叫着,“冉冉!苏冉冉!苏冉冉!” 车子渐行渐远,女人还在咒骂着什么。 何展见她难得安静的一语不发,“你娘?” 苏冉冉刚来时,怀疑她是别有用心,派去监视苏家的人一直注意其动向,直到国府生变,成家落魄,才把派出去的人叫了回来。 苏冉冉眉眼冷淡,“不是。” 从离开苏府那日,她苏冉冉无父无母,了然一身。 何展看她这表情,还算正常,这点倒是比三爷坚强,三爷面冷心热,老夫人这一去,三爷也跟着病倒。 那晚黑夜如墨,三爷站在老妇人的灵堂前,低声轻笑,“何展,这世上,我再无血亲。” 笑容悲凉,苦得他心中酸涩。 车内气氛低沉,何展转移话题,“昨日挤眉弄眼的,是有何事?” 苏冉冉侧身靠着车门,笑道:“五爷慎言,我可没挤眉弄眼。” 又是没心没肺的笑,跟刚才判若两人,调整状态之快,何展不得不佩服。 苏冉冉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觉得三爷这样意志消沉下去可不行,生意不好,那她的财路不就少了。 “我看三爷每日用饭甚少,我呢,会做几道小菜,五爷瞧着,这断日子,能不能把三爷的三餐的活计,派给我?” 女子依靠着车门,翘着腿,一副吊儿郎当的痞相,白瞎了这副清秀的长相。 何展眯眼,“这么好心?” 无事献殷勤,她这满是心眼子的人,可不会主动揽活受累。 第757章 司马昭之心 苏冉冉一副忠心不二的虔诚模样,“三爷身体未愈,我这做手下该排忧解难才是。” 何展瞧她道貌岸然,尽在胡诌,“这话不实在,这活计不能交给你。” 苏冉冉立刻放下腿,坐直身,赔笑道:“别啊!五爷有话好好说,怎得上来就断人财路。” 这回换何展好整以暇,看她表演。 苏冉冉嘻嘻假笑,老实交代,“普济药房雇佣的大多是女人,我与卫亭也算老相识了,要是能去那儿,帮帮忙,总比派个男人去方便。” 何展:“原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这么着急去探望,合着是叙叙交情,为以后铺路。 明面上是替三爷打听秦小姐的消息,实则拿府里的东西去交她的人情。 何展啧啧的摇头,这姑娘心眼子可真不少。 “怎么?想去普济当差?收账的活,干腻了?” 苏冉冉笑道:“我年纪也不小了,总是打打杀杀的,万一混出个名号,以后谁敢娶我?好歹弄个文职,挽回些名声。” 她扽扽衣服,一脸委屈,“您瞧瞧我这身,哪像个姑娘家?” 何展哼笑,“你还在意这个?” 疯疯癫癫的,他以为她乐在其中呢。 苏冉冉装乖卖惨,“以前是无容身之地,幸得三爷庇护,怎能挑挑拣拣,如今我对三爷的忠心,天地可鉴,五爷帮帮忙,让我换个活计成不?” 她来府这两年多,老老实实,也不讨人嫌,何展看在眼里,三爷虽没称赞,但能收她做门生,已是认同她继续待在府里,给个安身立命之地。 去普济不算难事,但何展需要先问过三爷的意思,便没给准话,“先把三爷照顾好了再说。” 但松了口,这事就是同意了,苏冉冉拍着胸脯,“五爷放心,我定不负众望!” …… 到了医院,先去探望齐裕明,再去了卫亭所在的病房。 何展冷眼瞧着苏冉冉对卫亭嘘寒问暖、端茶递水,弄得其二姐误以为她心悦卫亭,很有眼色的借故避开。 苏冉冉坐在床边,丝毫不在意,问东问西,聊得正欢。 “卫亭你身手如此了得?枪林弹雨下,都能把人救走,真厉害!” 卫亭不是自来熟,这两年接手生意,应酬颇多,渐渐善聊,但对于她没由来的热情,小巫见大巫,属实招架不住,只能尴尬赔笑,时不时看向五爷求助。 何展笑而不语。 苏冉冉向卫亭展示带来的人参,夸赞之词滔滔不绝,“你这身子得好好补补,这人参做药膳,最是美味,二姐会不会?要不我拿回去,给你做好,再送来?” 一羊也是赶,两羊也是放,反正要给三爷做吃食,正好一锅出,不麻烦。 卫亭淡笑婉拒,“不必劳烦,谢过苏小姐。” 他看向五爷,希望五爷能施以援手。 而何展腹诽,当他面儿,就想中饱私囊,搭工搭料,脸皮不是一般的厚。 看聊得差不多了,他适时开口,“让卫亭休息,我们走吧。” 苏冉冉见好就收,向卫亭告辞,“好,你好生休息,我们先走了。” 卫亭笑着目送二人离开,随即闭上眼,享受难得的清静。 …… 次日起,何展就让她参与三爷的饮食起居,也就是协助帮着弄些小菜。 都是跟着三爷多年的仆人,自是不能说换就换,但苏冉冉很是知足,活做的少,还能在三爷面前露脸,她求之不得。 灶上的师傅,年过五十,老实本分,没有勾心斗角的心思,对她很是照拂。 而苏冉冉惯会讨好人,帮着师傅打下手,找机会跟师傅求情,每日送饭,让她去三爷面前晃悠,等三爷痊愈,她就走了,绝不抢师傅的活计。 老师傅不在乎这些,他跟着三爷,就图个安稳,这些露脸的事,早就不是他这府里老人所追求的。 待做好饭菜,苏冉冉准时去送饭。 这几日天气还算凉爽,廖炎躺在院里,散散病气。 苏冉冉进了院,将饭菜放在长椅旁的小圆桌上。 第758章 远大志向 廖炎坐起身,端起粥,身边人站在原地,未走,他侧头看去,“有事?” 苏冉冉呲牙笑问:“三爷觉得今儿这饭菜如何?” 廖炎扫了眼,点头,“尚可。” 忽而想起何展说的事,“普济,你自去便是。” 不用在此殷勤伺候。 五爷忠心耿耿,苏冉冉料到他会跟三爷报备,她担心的不是这事,“三爷,苏家好像落魄了,若是这几日,有人在府门前吵闹,你叫人撵走便是,可别迁怒于我。” 她好不容易有个安身之地,万不能毁了。 廖炎慢条斯理的吃着饭,“你舍得,就吩咐小龙。” 苏冉冉‘害’了声,解释道:“血缘不血缘,其实关联不大,谁对我好,我便对谁好,若是弃我如敝履,即便是亲生父母,我也敢挥剑斩情丝 。” 她偷瞄三爷的反应,“长痛不如短痛,万不可留恋曾经微乎其微的温情。” 廖炎手上一顿,抬眼看她。 苏冉冉坦然对视,眼底清澈无私,三爷机敏过人,定是知道她在说什么。 廖炎无声喝着粥。 在她以为不会有回答时,她听三爷低声道:“人非草木,想与不想,不是自身能左右。” 男人浅色长衫,面色淡淡,风吹衣摆,孤寂落寞。 苏冉冉晃了神,脱口而出,“忙点就好了。” 廖炎:“………” 他嚼着青菜,吞咽入喉,冷声问:“以你之意,怪我太闲?”,吃饱了撑的。 苏冉冉装得无辜,捂着胸口,解释道:“三爷怎可误解我一片赤诚?以我之意,是情感寄托,转移注意力。” 树叶沙沙,院内无声。 廖炎出神之际,一双素手伸来,指尖纤细,圆润指甲干净无垢。 廖炎看了眼手里的碗,不知不觉竟用下大半。 瓷碗递去。 苏冉冉双手接过:“寝不语,能好眠,食不言,却是乏味。” 她弯腰,将饭菜收回托盘上。 廖炎垂目,余光扫见用过的饭菜。 …… 日落前,何展回府,问起三爷。 苏冉冉向其邀功,三爷吃了多半碗,菜也用了不少。 何展也不吝啬,当即赏了一月薪水,望其勤勉,再接再厉。 无利不起早,重赏出勇夫。 次日端上的吃食更加用心。 杂粮玉米粥熬至粘稠,饭豆绵软即可,不宜太过,保持着杂粮带有的韧劲。 一个个白瓷圆碟盛着各种酱菜,量虽少,种类多,不会一看就饱。 苏冉冉推荐自己费心做的辣酱,“秘制牛肉酱,三爷尝尝?” 病中要饮食清淡,可三爷养病中,太过清淡,瞧着就胃口全无,也不利于休养。 红通通的辣酱,撇去上层红油,看着倒是并不油腻。 廖炎执筷,点上一些,就着黄瓜片,入口品尝。 清脆爽口,微辣微咸,牛肉粒香酥嚼劲,再呷上一口杂粮粥,麦香满口,很是下饭。 苏冉冉在旁,时不时说上城中几件趣事,抑扬顿挫,似说书般,不聒噪,不讨嫌。 说到热闹之处,廖炎偶尔会搭上一句。 一问一答,有来有回,不知何时碗中见底。 阳光明媚,廖炎额上密密出了汗,此饭吃得畅快。 白色帕子递上,他抬眼看去,苏冉冉笑得灿烂,“三爷今儿胃口不错。” 她接过三爷手中碗,将帕子递去,细心周到,不可谓是不尽心。 人只要能吃饭,营养跟上,比喝药补身恢复得快。 有了苏冉冉的尽心照料,廖炎恢复不错,便开始忙于公务。 见缝插针,苏冉冉趁着五爷在场,分析利弊,厚着脸皮,要继续为三爷补身子,希望趁此跻身三爷心腹的位置。 何展不知她的‘野心’,单看这段时日的成果,他很是认同苏冉冉的建议,这男人不比女人细心,瞧着苏冉冉尽心伺候三爷,这才几日,三爷就气色不错,准备的吃食,有荤有素,没事还能讲段书,唱个曲,绘声绘色,瞧着热闹。 府里哪哪都好,就是少了些人气,三爷这一病,好好的高门大院,总透着落魄,也不知这钱都花哪去了。 第759章 待遇 苏冉冉风风火火,机灵有趣,瞧着三爷并不反感,多个人照顾三爷,他也能缓口气,把精力放在生意上。 而苏冉冉极力推荐,细数自己的优点,手脚麻利,机灵懂事…… 何展就势附和。 二人一唱一和,演着双簧,廖炎也懒得计较,默认她折腾。 …… 这月里,少风多雨。 苏冉冉尽心尽力,风雨无阻,每日一早就进厨房,盯着午时要给三爷送的饭菜。 今儿又是大雨瓢泼,雨丝成帘,看不清夏日景色。 苏冉冉正在厨房忙着打包饭菜,想着今儿早些,雨天不易拦车,别再晚了时辰。 正想着,小龙打伞走了过来,收伞进来,看见她手里的饭盒,“都做好了?” 苏冉冉以为三爷催了,“做好了,现在就送去。” 小龙又重新撑起伞,“走吧,三爷让我来接你。” 苏冉冉受宠若惊,“三爷?” 她难以置信,“三爷……还好?” 别是又发病,烧糊涂了? 小龙笑道:“三爷原话是你若还没做好饭菜,今儿就免了,要是已准备就绪,就顺路接你过去。” 苏冉冉是给点好脸,就洋洋得意,飘飘忽忽的人,她坐在副驾驶,一路上,看着大雨冲刷,心情大好,果真跟对主子,得了脸,待遇也上来了。 楼外雨声嘈杂,似断了的巨大珍珠项链,砸在地上。 踏进华阳楼,骰子、牌九的哗啦啦,立刻代替掩盖。 苏冉冉跟楼里小哥打着招呼,上了楼。 门敞开着,她敲门进去。 两位大爷悠闲喝茶,茶几上摆着几个玉石,二人品鉴,闲聊。 苏冉冉摸了下黏在额上的碎发,感叹她是小姐身子,丫鬟命,这两位才真是大爷做派、富贵命。 她面上带笑走过去,“三爷、五爷,等急了吧。” 何展接过话,“不急,看来小龙去的及时。” 这段时日,苏冉冉跟丫鬟似的,饮食起居照顾得不错,连带他也跟着享福了。 说起小龙,苏冉冉向三爷致谢,“劳烦三爷还想着我。要不今儿肯定是躲不过雨淋了。” 廖炎淡淡的‘嗯’了声。 何展帮着收拾桌子,“三爷对手下向来不错,更何况你一个姑娘家。” 苏冉冉手上不停,将饭菜摆好,“要不说良禽择木而栖,跟着三爷准没错。” 何展没她这么能淡定的溜须拍马,转了话头:“今儿是什么汤?” 苏冉冉将汤盅放在三爷、五爷面前,“乳鸽汤,去湿、开胃,炖了好久的。” 荤素搭配,她又凉拌菠菜,洒了些芝麻。 苏冉冉:“二位客官慢用,有事,叫小的。” 一木盒推到她面前。 红绸衬得玉石温润细腻,光泽极好。 苏冉冉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眼睛放光, 廖炎不用看,这姑娘笑得合不拢嘴,白花花的牙晃眼,他拿起筷子,抬了下,“赏你了。” 苏冉冉反应迅速,一把合上木盒,抱在怀里,生怕他反悔,“谢谢三爷!” 廖炎点头,“下去吧。” 苏冉冉响亮的‘唉’了声,麻利的出了门。 何展撸起袖子,抬腕举到三爷眼前,“三爷,我也缺点东西。” 廖炎反手,筷子抽在他腕上,侧眼瞧他,“缺心眼儿?还是缺脑子?” 何展收回手,点了点放在一旁的盒子,“缺玉料。” 廖炎舀着汤,看了眼那几盒玉石,“你能有这手艺,那些都给你。” 何展:“算了,我没那本事。” 汤的温度正好,不油腻。 他不禁感概:“瞧瞧,这么糙的姑娘都会照顾人,要是这府里有个女主人,您这日子过得岂不更好。” 苦口婆心,像长辈催促小辈快些成家立业,他着急抱孙子似的。 廖炎漫不经心,“你来。” 何展一惊,下巴一缩,急忙道:“我可没这福气。” 这么难伺候,性子冷,又不会疼人,他被耽误到这岁数,说不好,就是三爷这名声连累的,人畜莫近。 ……… 齐裕文在前线,随时有危险,而齐裕明一连多日不回家,齐夫人自是多加关注,待齐培发多方打探,其重伤住院的消息终是瞒不住。 第760章 奉命办事 齐夫人一来,病房里就热闹起来。 大嗓门在房内荡气回肠,邓鸾乔听得齐裕明直捂双耳。邓鸾乔见势不好,躲了出去。 “伤的这么重,也不告诉家里!你疯了不成!你哥一月两月的没消息!你又在这儿藏着掖着!一个个翅膀硬了是不是!忙公务?!能忙到医院来!” 儿子身上有伤,她不能动手,只好嘴上不饶人,劈头盖脸将他好一通训斥。 齐裕明捱过震耳斥骂,赔笑道:“儿子这不怕您担心么?您别生气,我这都快好了,过两天就能回家了。” 知道儿子孝顺,齐夫人只直脾气,发过火,也就没那么气恼,语气也缓和下来,:“我留下来照顾你。” 齐裕明瞥了眼门口,低声道:“我这是奉命办事,娘别跟着捣乱。” 齐夫人又立起眼,发起火来:“奉谁的命?你少糊弄我!人家一督军小姐成天在这儿照顾你!” 她凑近儿子,小声说着:“你别不是又动什么歪心思!她身份不一般,你少胡来!” 少帅出征打仗,大帅不问世事,找人陪护这点小事,还能劳动大帅亲自过问?!相比于正事,她更相信儿子是找个由头,想诓骗姑娘家。 齐裕明:“真的,是秦卿的命令。” 齐夫人倒是意外:“少夫人?” 齐裕明点头:“嗯,不信你去问她。” 齐夫人将信将疑,“要是少夫人的话……” 那么稳当的丫头,干不出不靠谱的事,定是有她的考虑。 见母亲态度明显转变,齐裕明‘嗤’了声,“秦卿说话,比你亲儿子都好使。” 那黑心肝的地主老财在长辈面前真会假正经。 齐夫人怼了下他的额头,“那是少夫人!不可直呼其名!人家对你不错,你少没良心。” 齐裕明冷笑不止,“是,是不错。” 就是拿他不当人,也不知道是谁没良心。 母子俩闲聊到午时。 邓鸾乔在门口听着气氛还算融洽,便拎饭走了进去。 齐夫人向来热络,一想到这么矜贵的小姐要伺候自己这混蛋儿子,不禁语气软了三分,:“劳烦邓小姐照顾了。” 刚才还是疾言厉色,现在温柔细语,倒让邓鸾乔一时无法适应,说起话来,没了往日傲慢,多了些客气:“齐厅长因我受伤,应当的,应当的。” 齐夫人:“哪有什么应当,他是警署厅长,管城内治安,出了岔子,他不上,谁上,你别自责。” 邓鸾乔之前有打听过齐夫人的性子,常年在乡下,说话直爽,想来就是脾气急躁,刚才也正好验证了她的猜想。 本来都做好挨埋怨的准备,就算碍于她的身份,齐夫人不好多说,但态度冷淡也该有的,没成想倒反过来宽慰她。 邓鸾乔吃软不吃硬,齐夫人这么一说,她更加愧疚自己之前的任性,闷闷的不出声。 而齐夫人又反复向医生了解病情,最终确认真的无事。午时,照顾儿子用过饭后,便离开了。 齐裕明见邓鸾乔坐在床边,难得乖巧安静,不禁逗笑道:“怎么?被我娘吓着了?” 邓鸾乔看他满面红光,冷哼一声,“瞧着你是好了,我也能功成身退了。” 齐裕明:“做事有始有终,我这才刚能下床,你急什么?” 邓鸾乔:“我又不是你家使唤丫头。” 齐裕明见她又原形毕露,“刚才我娘在,你怎么不说?” 他指着警卫,吩咐道:“去,把我娘叫回来。” 邓鸾乔蹙眉:“叫齐夫人做什么?这不是折腾人么?” 她见齐裕明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哎呦,邓部长还会心疼人呢?跟我娘不过一面之缘,就一见如故了?” 邓鸾乔:“齐夫人爽快正直,不像你,油腔滑调,不知所谓。” 眼见又要呛起来,齐裕明捂着肋下,装得疼痛,避其锋芒,“你别气我。” 他使唤她倒杯水来。 邓鸾乔不情不愿的端来水。 齐裕明似品茶般慢悠悠的喝口水:“您老就再受几天委屈,等我回府休养,邓部长就不用受这闲气了。” 第761章 阴魂不散 好言好语,邓鸾乔缓和下语气:“等你伤好了再出院也不迟,都等这么久了,也不差这几天。” 齐裕明:“这样,等我伤好,我带去逛逛龙城,有我在,玩得尽兴不说,安全也有保障。” 邓鸾乔半信半疑:“这么好心?” 这段时日相处,齐裕明也知道她是个什么脾气,傲慢,自负,总想跟男人比肩,但人没什么坏心眼,更像是被家里宠坏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娇小姐。 这种人,不能一味纵容,不服管教,也不能太过打压,物极必反。 软硬兼施,才是上策。 他这厅长位置,可是拿半条命换来的! 真如秦卿说的,郇州把邓鸾乔推到这儿来,得把人看住了,不然再出事,他这厅长也甭干了!实在太冤! “鉴于你这么精心照顾我的份上,绝不食言。” 邓鸾乔抿抿嘴,“行吧。” …………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对于某人的野心来说,这段时日算是不小的收获。 苏冉冉如今是三爷面前的红人,三爷的行踪除了何展,最清楚的莫过于她,只要无应酬,一日三餐,她盯得紧,甭管你在城东、城西,但凡无不便之处,每到饭点,她人必在。 如今她不用跟着小龙到处收账,听男人喊叫,女人哭闹,耳根子清静不少。 刚步入盛夏时,黄包车其实比四面包环的汽车要更加舒适,清风徐徐,轻柔撩发,绿荫葱葱缓缓从眼前掠过,可以慢慢感受岁月美好。 然…… 厄运缠身夜不休,喜事临门稍即逝。 在她心神旷然, 黄包车猛然停下。 她握紧车栏,才没受惯性掉下车。 一人挡在车前。 车夫回头看她,面露忐忑。 女人看着比上次还要狼狈,她歇斯底里,势在必得,定要让苏冉冉停留,“我是你娘!你连话都不肯跟我说?” 说着,跌坐在车前,声泪俱下,捶胸顿足,引得过往人频频注视,瞧着伤心欲绝。 苏冉冉面色如常,下了车,付了车费,让车夫离开。 她走到女人面前,俯视漠然,“再哭,什么也没得聊。” 成秀琴听此,一个翻身就爬起来,来不及拍衣服上的土,埋怨道:“你这孩子就这么无情,连亲娘都不认了?!” 苏冉冉懒得看她虚情假意,“有事说事。” 成秀琴上下扫量着她,意欲试探,“你……过得如何?” 苏冉冉双臂抬起,“如你所见。” 好又如何,不好又如何,不过都是铺垫罢了。 成秀琴见她态度冷淡,蹙眉问:“看苏家落魄了,你就这么急于撇清?” 陈词滥调,苏冉冉耐心全无:“我很忙,若是唠家常,你可以走了。” 她抬步就走。 好不容易逮到的人,成秀琴怎会罢休,死死拽住她的胳膊:“你这是铁了心要跟苏家断绝关系?” 苏冉冉眉头紧皱,冷声道:“放手!” 成秀琴见她主意已定,果真如老爷所说,这个不孝女就是黑心肠的! “好!既然要断绝关系,之前的账就得算一算,苏家将你养大成人,锦衣玉食的供着,你该如何偿还?” 苏冉冉早就料到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直接问:“开条件。” 成秀琴:“就算报答养育之恩,你得给我们养老!” 依着她这不孝女的性子,这事定是不成!但你要让人同意一件难事,就要先提一个更过分的要求,让她难以接受,此刻再降低标准,说出比预计稍高的条件,软磨硬泡,试探她底线,或许成功概率更高些。 苏冉冉看着母亲异想天开的模样,冷笑问:“你不是有儿子么?连我的终生大事都能拿去为他铺路,如今养老,倒找上我了。” 成秀琴理直气壮:“你哥年纪不小了,要成家立业,娶个体面人家的姑娘,你这做妹妹的,给拿点钱也无可厚非。” 苏冉冉沉下脸,“做梦!” 她用力甩开母亲的手,抬步要走。 成秀琴挡在她面前,扬声指责,“又不出钱!又不养老!你这是报答苏家的恩情?!” 第762章 寒心如此 苏冉冉冷眼看她,咬牙道:“一次买断我跟苏家的情分。” 成秀琴可不想失去这个摇钱树,“一家人,你就这么斤斤计较,廖炎家财万贯,你曲意逢迎,要点赏赐,也够咱家个把月嚼头的。” 苏冉冉似笑非笑:“怎么个逢迎法?” 成秀琴:“少跟我装糊涂,你成天费心思,跟在他身后,怎么讨他欢心还用我教?” 说罢,又面露得意,“也是,讨男人喜欢的本事,可不就是我费心思……” 苏冉冉厉声打断她的话,“你监视我?” 成秀琴:“我是担心你过得不好,你怎么不了解我做娘……” 不知道哪个点,让苏冉冉崩溃,或是这么久努力生活,却发现是水月镜花,或是她心底其实还对生身父母抱有一丝幻想,却被他们肮脏的手彻底打破希望…… 或是…… 或是…… 她怒气上涌,压着声音,哑声控诉,“你所说的费心思,就是让我跟个窑姐似的学床上功夫,勾引男人!!你所说的慈母之心,就是让我学会像老妈子似的,伺候男人!男人!男人!为了父亲、儿子!你什么都不可以不要!那我呢!” 她愤怒点着胸口,“你当我是什么?!又哪来资格!大言不惭在这儿说是我娘!” 苏冉冉死死攥着母亲的肩膀,“我奉劝你,不想让你儿子早死,少把主意打到三爷头上!要多钱,报个数!再多废话,一毛你也拿不到!反正我已是不孝,不差这一桩!” 女儿眼眶通红,眼里发着狠劲,成秀琴一时被吓住,推开她的手,脱口而出,此行目的,“一万现大洋,从此两清。” 苏冉冉看着母亲贪婪的嘴脸,鄙夷、寒心,万般滋味堵在心口,“我一月薪酬不过二十块,一万?你不如要我的命!” 已然撕破脸,谈最后的价码,成秀琴也顾不得体面,劝说道:“我看那廖炎对你很是不错, 他身边也没个人伺候,你学的那些手段,用在他身上,伺候得他高兴,万八的算什么。” 苏冉冉冷笑,按下心头苦涩,强压着喉中哽咽,略有艰难道:“你的意思……让三爷买我的初.夜?” 成秀琴柔声蛊惑:“我这是在给你找出路,你在他身边伺候这么久,他就没碰你一下?” 苏冉冉‘啧啧’的摇头感叹,“让自己的女儿去卖,给亲儿子娶妻……” 她长长舒了口气,“真是慈母心肠……” 成秀琴也是有些难堪,语气很是生硬,“就这一次,拿了钱,我不再找你。” 苏冉冉:“五千,没得谈。” 成秀琴继续卖惨,泪流不止,凄凄求情:“你爹身子不比从前,干不了体力活。” 她摊开双手,露出粗糙发红的掌心,“我现在给人浆洗衣服,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成秀琴握过女儿的手,“冉冉,你就帮帮娘,啊?” 苏冉冉:“你提错人了,我对他较之你,厌恶更甚!” 甩开那双让她寒心的手,“等我消息。” 撂下话,就走,不再逗留。 ………… 最近天气闷热,晚饭都在院里。 圆桌上摆着精致饭菜。 廖炎洗漱过后,一身白色单薄长衫,未擦净的水汽被轻风吹拂,十分凉爽。 饭用过半,却总觉得缺点什么,少些滋味。 夕阳西下,云也定格在天际,廖炎忽而意识到了,今日过于安静了,眼皮微掀,平日很有眼色的人变得十分木讷,站着纹丝不动。 苏冉冉正在愣神,那么一大笔钱,她不知道怎么跟三爷开口。 后悔自己当时气昏了头,让人称心如意,她心有希冀,奈何他人无心。 正是伤感,声音清润传进耳畔,“累了,就回去休息。” 苏冉冉回过神,下意识弯腰微笑,“我不累,三爷可吃好了?” 廖炎侧头看她,“有事?” 苏冉冉犹豫再三,三爷机智过人,她最好不要动歪心思,坦白交代,最为稳妥。 第763章 763 她将今日成秀琴来找她要钱之事,说清楚。 “也怪我太冲动。没说两句,就沉不住气。” 廖炎略有不解:“你不过寻常当差,她怎会开口要如此之多?” 苏冉冉没敢把要勾引他的事说出来,免得大家尴尬,含糊其辞,“贪心不足,想着要回钱不易,逮到机会,还不狮子大开口。” 廖炎放下筷子,“要我帮你?” 苏冉冉底气不足:“……成么?” 话音一落,她见三爷沉默不语。 苏冉冉没敢多言,笑着含糊过去,“饭菜快凉了,别耽误三爷用饭。” 廖炎侧头看她,“你就这么大度?” 苏冉冉错愕。 廖炎面色平淡:“自己为奴为婢的辛苦钱,拿去让那一家逍遥快活?” 苏冉冉抿嘴,是啊,那一笔钱,若是普通人家,只要省吃俭用,十年八年不劳作,都是够用的。 她叹了口气,“我是有些后悔了……” 后悔里参杂着不甘,她看人脸色过日子,他们却想着扒她一层皮,逍遥快活,一家子其乐融融,一边拿着她卖身的钱,一边骂她不孝。 廖炎:“我可以帮你,这笔钱,不可就这般顺利到他们手中。” 苏冉冉跟着小龙收账许久,多少沾了痞气,行事作风也颇为粗.暴。 对于三爷隐晦的暗示,她竟福灵心至,完全能听懂他的意思! “劫财?” 廖炎:“分寸你来把握住。” 不是在他面前口口声声说绝情绝义,无父无母,笑他优柔寡断? 他垂目冷淡:“我给你这个机会。” 证明给他看。 苏冉冉心潮澎湃,略有激动,三爷此计妙也!先把钱给了,守不守得住,拿不拿得回来,就各凭本事! “谢谢三爷。” 说罢,又补了句,“之前的事,是我不对。” 廖炎看她,问其何意。 苏冉冉:“事不关己,说得轻巧,我自以为洒脱,劝解三爷,到头来,自己却深陷泥泞。” 廖炎挥手,让她撤下饭菜。 苏冉冉动作麻利,快速将碗盘收好,放于石凳,又将泡好的茶端上桌。 “知错能改,也不算晚。” 她闻声看向三爷,他依旧那副平静淡定的模样,眸光清和,似纵容、似理解,简短的一句话,不知为何让她心里一悸。 苏冉冉扯起嘴角,笑着点头,端起托盘,脚步略有匆匆,离开院子。 梨花清香,迈过拱门,拐角出去便是厨房小路。 她停在阴凉墙下,捂了下心口,摇摇头,又快步朝厨房走去。 ………… 六月盛夏,越到月底,天气骤热,好似昨天春风拂面,今日就烈火炎炎。 茂树下,绿荫里,长椅轻摇。 秦卿阖目持扇,慵懒散热。 树上知了声声不止,不易安眠,但不惹人心烦,反而心绪平静,听得久了,反倒似戏曲小调,别有一番滋味。 耳边嗡鸣,忽而轻风吹过。 刹那间,万物静止,没由来的寂静。 秦卿眉心微蹙,缓缓睁开眼,四处打量,阳光斜照,一切未变,却又有一丝莫名不同。 她看向院口,卫亭笔直站立,低头垂目,认真恭敬。 大热的天,也无旁人在侧,何必这般死板。 秦卿刚要开口询问。 一道人影斜照进来,落于门槛之上。 男人迈进院里,短袖白衬衫,军绿色长裤裹着长靴,风尘仆仆,冷峻的脸庞缓和淡笑,眉目如画,似夏日暖阳。 秦卿捂着心口,征愣出神,难以置信的紧盯着门口。 男人走进院子,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站定,眉眼飞扬,转盼多情,笑问:“傻了?” 秦卿怔在原地,目光碎闪,语无伦次,“你!你!” 岳钦见她站起身,胸前衣襟被攥紧,长睫忽闪忽闪,美目圆瞪,隐隐水光。 他疾步走到她面前,将朝思暮想的人揽进怀里,缠绵低语,“不放心,回来看看。” 秦卿低头,侧脸摩挲他的胸膛,轻捶了下他的背,嗔怨着,声音哽咽微颤,“这是折腾什么?” 岳钦嗅着淡淡清香,紧绷疲惫的神经放松下来,“也不算折腾,能待上一段时日。” 两人相拥在绿荫下,凉风送爽,让他们舒服的依偎稍许。 第764章 764 隐隐的潮热,躁.动磨人。 秦卿直起身,“可用过饭了?” 岳钦拨开她额前碎发,“路上用过了,天逍呢?” 秦卿:“在父亲院里。” 她这才反应过来,“你没去看父亲?” 岳钦捏着她的手,漫不经心,“不急。” 秦卿:“那你去把天逍接回来。” 正好顺便看望下父亲,总不好人都回来了,连面儿都不见,不合礼数。 岳钦弯腰,低头抵着她的额:“刚来就轰我走?” 两月不见,他是真想,腻歪得连自己都唾弃,英雄气短。 熟悉的‘无理取闹’,秦卿无奈扶额,朝站在院口的卫亭吩咐,“去把小少爷抱回来。” 岳钦在长椅坐下,拉她坐在腿上,“没出去逛逛?” 秦卿倚在他怀里,双腿晃晃悠悠:“苦夏,不喜出门。” 岳钦胸膛紧实,人又坐得四平八稳,她倚着他,身体倚靠各处,软硬适中,舒服得很。 她是越发懒了,本就天热不喜动,如今是能坐不站,能躺不坐,似没骨头般。 岳钦记挂着事,见四下无人,忽而问:“月事准么?” 秦卿眸光一深,仰头睨着他,“想问什么?” 岳钦嵌住她的下巴,“天逍可是一次即中。” 目光落在她腹上,“这次数日缠绵,会没动静?” 秦卿仰头,鼻尖碰着他的,侬侬细语,“就不能安心打仗,心思这么重。” 岳钦叹气:“累了,想下野。” 只想一家团圆,就这么依偎到老。 此时,卫亭抱着小少爷进了院。 二人止住话头。 秦卿拍开他的手,站起身,“你儿子来了。” 岳钦大手一拍,起身笑着去抱,“来!” 岳天逍冷漠的扭过身子,似不认得他一般,伸手去找母亲。 秦卿未伸手去接,让卫亭把他放地上,“让你爹看看,咱们天逍会走了。” 卫亭放下小少爷,识相的退出院子。 岳天逍委屈的撇着嘴,走到母亲面前,揪住她的衣摆,最近母亲都不抱他了,他侧头去瞥那个高大的男人,再仰头瞧瞧母亲,黑溜溜的眼睛泛起泪水。 岳钦蹲下身,拉过儿子,轻声问:“不认识爹了?” 岳天逍红着眼,拧着身子,要找母亲。 岳钦不强求,松开手,看着儿子抱着秦卿的腿不撒手。 秦卿摸摸儿子的头,宽慰岳钦:“陪陪他就好了。” 岳钦站起身,揽过她的腰,“走,屋里说。” 秦卿懒懒的推着他的胸膛,“别闹,天这么热。” 岳钦拭去她额上的汗,“多加点冰。” 说着,要叫下人。 秦卿拦住他,牵着他的手,放在腹上,“不能受凉。” 岳钦一怔,看她眼中含笑。 一阵酥.麻由覆着腹上的掌心传至心脏,麻痹一滞。 秦卿瞧着那双桃花眼涟漪飞扬,欣喜若狂。 岳钦捧着她的脸,狠狠的嘬了一口! 意犹未尽,开始嘬咬起红唇,急促却温柔,克制的牙关微颤,吸.吮缠绵。 秦卿被吻出细汗,轻推躲闪。 岳天逍还以为母亲受了欺负,迈着小步子,走过去,抬手捶打父亲的腿。 岳钦不舍的拉开些距离,在她唇边磨蹭、迷留,“你得跟我走。” 秦卿气息.不稳,轻咬他的薄唇,“胎没坐稳,我能去哪儿?” 她摸着他顺滑的短发,手指插进他的发间,细汗浸湿指腹,不自禁的摩挲,“这不是在你意料之中么?怎么又不舍?” 岳钦埋头抵着她的肩,语气懊恼,“就该听我的,留在那儿。” 小腿的捶打、推搡还在继续,小手不大,力气不小,长裤单薄,抠捏他的腿,还真有点疼。 他弯腰,一手抱起挣扎的儿子,一手拉着秦卿,往屋里走,“床上聊。” 秦卿故作嫌弃,“先去洗洗。” 岳钦头也不回,“你帮我。” 秦卿跟着他的脚步,低头轻笑。 第765章 765 门窗半开,一家三口躺于榻上。 岳钦揽着妻儿,低声细语:“关成那边,你莫要劳神,让齐裕明去办。” 秦卿本有些昏昏欲睡,听见此话,不禁抿嘴窃笑。 岳钦恨不得眼珠子要长她身上,这点小动作怎能逃过他的眼,“笑什么?” 秦卿将邓鸾乔被劫,赛云间发生爆炸之事说给他听,“齐厅长现在可忙得很,既要维持城中治安,又要保护邓部长安全,此时怕是焦头烂额了。” 她在谈笑风生,岳钦却骤然沉脸,“点名要你去?” 想着龙城安全,可这才两月不到,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岳钦肃着脸,正色道:“不行,你还是跟我走。” 人还是在他眼皮子底下稳当,“等胎坐稳,就走。” 秦卿摸着儿子熟睡的小脸,叹气低声道:“你没看我回来那日,这孩子哭得我直揪心。” 岳钦牵过她的手,吻着指尖,“我想想办法。” 总归要她在身边才放心。 秦卿点点他的唇,哄劝道:“别折腾了,牵一发动全身,不管是我们母子去,还是搬迁指挥所,对你来说,都是累赘。” 有不舍,但很理智,清醒的留恋才最是折磨。 岳钦将她掌心覆于他脸庞:“你就不能任性点,不要这么懂事?嗯?” 一声问句‘嗯’?上挑的尾音带着丝丝心疼。 “我宁可你骄纵些。” 凡事顾全自己,他也不会这么担心。 秦卿:“身为人母,怎可太放肆?” 岳钦冷哼一声,“借口。” 自他们相识,隐忍、懂事,在她身上就从未消失过。 气氛沉静片刻。 秦卿轻声问:“你……真无事?” 突然回府,惊喜、诧异过后,又有些不确定、担心。 岳钦盯着她的眼眸,问:“你不信?” 不信他仅是因为对她的担心、思念,就赶回来见她。 还是说心有预感,但还是猜错了心意。 两人的默契,三言两语就已知对方何意。 秦卿伸手点在他的额,柔声轻斥,“昏君。” 岳钦抚着她的眉眼,眼底柔情浓烈:“你在信中寥寥数语,又故意隐瞒有孕,是怕我分心?” 秦卿:“你公务繁忙,想着待月份大些再说也不迟。” 岳钦恨恨的捏着她的脸蛋,“主意越发正了。” 不对,她向来如此。 秦卿按着他的手,枕在掌心:“瞧着你欢喜,我也高兴。” 或许她心里是有些奢望,想当面告诉他,看他欣喜,让他拥吻。 岳钦收紧手臂,将娘俩搂在怀里,“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战火纷飞,沙场驰骋,都不是他如今向往的。 ………… 齐府 次日午后。 齐培发军中有事,不定何时回府,齐家母子等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先行用饭。 吃饱喝足,齐裕明躺在客厅沙发,懒散惬意。 齐夫人走过来,将水杯递去,“晚上想吃什么?” 齐裕明接过,喝了一大口水,打了个嗝,“娘,这才刚吃完中饭。” 齐夫人:“那不得先准备出来。” 齐裕明将水杯还给母亲,懒懒回应:“随便,别太油腻就成。” 齐夫人看他一副大爷做派,拍了下他的脸,“德行,事儿还不少。” 齐夫人去灶上嘱咐晚饭需要的食材。 齐裕明躺在沙发上,风扇嗡嗡作响,凉风阵阵,不由得昏昏欲睡。 他合着眼,含糊的哼着小曲。 此时门口脚步声响起。 齐裕明还以为父亲回府,不禁埋怨起来,“我的亲爹,你可算回来了,要是等你吃饭,我跟娘还不得饿出个好歹。” “无需这么客气。”男人声音清冷,大有得了便宜卖乖之意。 齐裕明听着不对,立刻睁眼,见来人大摇大摆走进来,他猛地坐起身,伤口抻了下。 他皱眉按着肋下,震惊不已,“少帅!你怎么来了?” 他朝岳钦身后看,“我哥也回来了?!” 岳钦冷淡道:“不曾。” 不等齐裕明开口,人已坐到他对面。 齐裕明阴阳怪气,朝下人斥责:“少帅来了,也没人通报一声,我好出门迎接,越发没规律。” 他瞥了眼少帅,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贸然往府里闯。 第766章 766 岳钦倚着靠背,搭起腿,似自家客厅惬意:“普天之下莫非皇土,不必麻烦。” 齐裕明:“……...” 瞧这猖狂劲,真是恨得人牙根直痒痒! 岳钦:“听闻你受伤,恢复的如何?” 齐裕明呵呵假笑,“少帅还真是体恤下属。” 拿他当傻子哄?谁会异想天开以为少帅是特意从前线赶回来慰问! 他又不是秦卿,可没这么大魅力。 下人端上茶。 岳钦:“齐将军不在?” 齐裕明:“我爹公务在身,不知何时能归。” 岳钦:“无妨,跟你说也是一样。” 齐裕明有种不好的预感,这夫妻俩‘心术不正’,无事不登三宝殿,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主儿。 要不是前头出的事,他没让秦卿参与,刚才少帅这么一出现,还以为这是千里迢迢回来要想法治他。 风扇呼呼的吹,嗡鸣声裹挟着少帅平静复述的事,听得齐裕明头昏脑眩。 利用关成引出奸细,这他娘的不就跟上次一样,让他再走一遭么!关成是半点不能有失,那到时候不还得他以身犯险?!整不好,又是他背黑锅! 他是越听心越凉,酷暑六月,却脊背生寒,四肢发凉。 这夫妻俩就可他一人坑啊! 齐裕明端起茶,大口喝下,压着火气,语气带有无奈、求饶:“少帅,您看我这伤还没好利索,城郊之行……” 就不能换个人祸害么? 这后半句话在岳钦冷凉的目光下,咽了回去。 岳钦:“我这阵子不走,你放开手脚,无需多虑。” 齐裕明刚才还愁眉苦脸,一听有人撑腰,精神头足了些,身子前倾,低声道:“刀枪无眼,我就是怕出了纰漏。” 身上暑气散尽,岳钦:“此事,你有何想法?” 齐裕明捏着下巴,深思熟虑:“赛云间刚出了事,此刻关成引出城收效不大,需缓上一阵。” 岳钦端起茶:“嗯,不急,伤养好再说。” 齐裕明坏笑一闪,“少夫人何时有空?方小姐的行踪,我想了解下。” 岳钦手上一顿,茶盏又放回茶几上,“找卫亭。” 从前的事,齐裕明一清二楚,见少帅难得表情一僵,这浑身都舒坦,语气里压抑不住的幸灾乐祸,“是。” 要不说秦卿心狠,对少帅也不放过,谁家夫人能跟丈夫的旧情人打得火热,这般大度,不计前嫌。 按正理说,都是避而不及,生怕旧情复燃。 可到她这儿,反倒是少帅坐立不安,心怀忐忑。 秦卿就这么自信? 毫无芥蒂跟方文茹有联络? 也不知是有意给少帅警醒,还是真非此女不可? 事已谈完,齐裕明起身相送。 二人走至府门口。 戴铮打开后车门。 齐裕明站在府前目送。 岳钦抬步,刚要走,忽而回身,拍拍齐裕明的肩,语气冷淡,透着惋惜,“这伤,轻了。” 齐裕明:“……...” …….…… 廖府 夜晚蚊虫多,晚饭搬至厅堂。 廖炎与何展相对而坐,苏冉冉站在一旁,服侍两位大爷就餐。 何展觑了眼三爷,看向苏冉冉,“你打扮打扮,后日晚宴,你跟着去。” 苏冉冉诧异,看三爷的意思,“我?” 廖炎自顾自夹起菜,“嗯。” 何展在旁补充道:“五千现大洋,把你卖了怕也是杯水车薪吧?” 一听三爷说起晚宴带上她,不禁没了底,他扫了眼苏冉冉那身比婆子还老的衣衫,不禁摇了摇头,死马当活马医,凑合着用吧,府里也没个打眼的女子,她也就刚进府那会儿还能称得上水灵,这两年跟着小龙摸爬滚打,是越来越不斯文了。 而苏冉冉则因为何展的一句话,心里起了嘀咕,给三爷端上茶,讨好道:“三爷,我定好好当差,您可别把我卖了。” 廖炎撩眼看了眼何展,眸光一深。 何展清了清嗓,“卖你能值几个钱,你不是自诩酒量很好,三爷身子还没好利索,后日就看你了。” 第767章 767 苏冉冉见三爷没否认,立刻应承下来,“没问题,不就是挡酒。” 她开始毛遂自荐起来,“别的我不敢说,但喝酒这方面,我还没怕过谁。” 苏家酒厂曾经风光一时,苏冉冉自小接触,听闻酒量甚绝,百闻不如一见,后日酒桌见真章。 何展嘱咐道:“不光挡酒,也不得女人近三爷的身,酒局都有作陪。” 他扫量了下苏冉冉,“别给三爷丢人。” 其实对她没什么信心,也没个姑娘样,临危受命,也不知结果如何。 苏冉冉瞅了瞅自己身上老旧的衣衫,确实不像话,“三爷,那我去成衣铺挑两件?” 何展低头用饭,瓷碗挡住大半,他透过缝隙,偷瞄三爷的反应。 廖炎放下筷子,淡淡应下,“可以。” 见三爷晚饭用得不少,苏冉冉趁机伸出三指搓了搓,“那这个......” 廖炎拿起帕子抿嘴擦手,放于桌上,“回来报账。” 苏冉冉答应的痛快,“是!” 何展‘啧啧’的摇头,“比我还市侩。” 苏冉冉心情大好,笑道:“能跟五爷比肩,是我的荣幸。” 何展点头,冲这厚脸皮,后日晚宴,他绝不担心她会应付不来。 ………… 天色将暗,不及午时炎热,但带着湿气的闷热粘腻,并不是出门的好时候。 有风扇、冰块的加持,在凉爽的屋内舒适万分,出门应酬就成了折磨。 何展站在外屋门口,敲了敲门,低声提醒:“三爷,时辰到了。” 片刻,屋里低低应了声。 悉悉索索,过了一会儿,门打开,廖炎从里屋走出。 竹青褂衫,手持水墨画扇,似矜贵公子在庄子散心,惬意悠闲。 他归拢着袖口,随口问:“她人呢?” 何展:“已在院里候着。” 廖炎抬步向门口走去,“走吧。” 刚踏出门口,窒息的闷热扑面而来,他轻摇扇子,驱赶暑气。 晚风吹拂,衣摆蹁跹,远处云端缓缓浮动。 女子背对门口,仰头看天,一身水墨渐变修身旗袍,腰身纤细,长发披散,宛如乌黑的绸缎搭配夕阳余晖,似潭底幽幽荡起涟漪波光。 廖炎晃了神,手指蜷起,画扇半开,停在胸前。 女子转过身来,眉目弯笑:“三爷、五爷。” 声音清脆、开朗,不似‘她’温婉、清润,倒也不失空灵。 廖炎垂目,淡淡失落藏于眼底。 何展满意点头,称赞道:“嗯,打扮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儿,总归有点大家小姐的气派。” 苏冉冉含蓄淡笑:“多谢五爷夸奖。” 何展一怔,人靠衣装,这人打扮起来,举止也变得斯文了。本来之前他还想苏家在国府也算有头有脸的人家,怎么教出的女儿跟个混子似的,如今再看其谈吐,果真是信手拈来,熟练得跟。 廖炎合拢扇子,声音低沉:“走吧。” 何展、苏冉冉紧随其后,与三爷同车。 苏冉冉与三爷坐于后座。 何展在前座,观察前路情况。 车窗半开,车子驶动。 晚风流淌,稀释车内闷热。 车子急行,青丝飞扬,扫过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颚,微痒…… “慢行。” 司机得令,缓松刹车。 夜风渐歇。 翩飞的长发缓缓落于竹青袖上,静静停留。 廖炎睨着那缕青丝,眸光不明,片刻后,他扭头看向窗外,不动声色的往一旁挪了挪。 ………… 玉翠轩 顶楼最里侧雅间,位置偏于安静。 雅间内却是谈笑风生,阵阵笑语。 酒桌上,廖炎坐于主位,四人做东宴请,皆有女伴随行。 苏冉冉挨着三爷坐下,何展照例站在三爷身后。 廖炎先行赔罪,举起被子,“廖某身体不适,以茶代酒,向各位赔罪,还请见谅。” 在座各位是抱着合作目的而来,自是不会面露不悦,更何况廖炎今非昔比,从前赌场、大烟,干得皆是不入流的行当,如今禁烟、开药房,荣登商行会长的位置,由黑转白,更是跟帅府少夫人攀上交情,此等地位,最起码在河西,已是无人可以撼动! 第768章 768 苏冉冉待三爷落座,放下杯子,目光朝这边扫了眼,她立刻心领神会,举杯热场,“三爷风寒未愈,不宜饮酒,由我代劳,蒙各位老板看得起,我先自罚三杯,以表敬意。” 众人打量着,猜不出这女人的来路,又见廖炎无异,便笑着点头,不愿得罪。 苏冉冉连倒三杯,皆一饮而尽,火辣浸过喉咙,尤其烈。 众人拍手叫好,“爽快!” 有廖炎坐镇,在场之人明面上倒不至于对苏冉冉言出无状,调戏轻浮,但背地里却怂恿女伴向她灌酒。 廖炎滴酒不沾,多少拂了众人的面子,见苏冉冉挡酒,也群起效仿,让女伴代为敬酒。 酒过三巡,除苏冉冉外,其余女子不胜酒力,已曲肘撑头,有些迷.醉。 酒桌红白佳酿皆是上品,苏冉冉倒喝开心,一鼓作气,又开始向男人轮番敬酒。 …… 夜深月凉,晚风兮兮。 廖炎站在台阶上,英姿挺拔,风光霁月,散着身上沾染的酒气,他看着几位老板搂着女伴,被搀扶上了车,目光冷淡。 苏冉冉站在他身旁,身形还算稳,但酒意上涌,脸颊发热,她拿出帕子,擦擦额上细汗,掩嘴轻笑,“三爷,我的任务可完成了?” 眸中带笑,醇香浸润,比空中星光更亮。 廖炎点头,“酒量不错。” 苏冉冉弯着眼眸,得意笑道:“千杯不醉、万杯不倒,我从小浸酒闻香,岂是这些半路出家所能比的。” 廖炎收回目光,走下台阶,“回府。” 一阵头晕袭来,苏冉冉站在原地不动,朝三爷展颜淡笑,“三爷,您先慢行。” 廖炎止步,回头看她。 苏冉冉按按额,无奈一笑:“我想走走,醒醒酒,不然我怕车一动,可能会不舒服。” 女子站在阶上,楼内灯光璀璨,夜风习凉,吹动着光披在她身上,单薄、无助。 廖炎忽而生出一丝内疚,或是不忍,亦或者一点同情作祟。 年岁不大,本该金尊玉贵养着的姑娘,沦落至此,替他逢场作戏,在男人调笑中游走。 廖炎听自己轻声道:“一起。” 苏冉冉怔愣片刻,待要拒绝,见三爷已转身向巷口走去。 楼内灯火从窗户映出,落在男人背影,莫名的一丝寂寥。 她下了台阶,快走两步。 听见身后急促,廖炎放缓脚步。 苏冉冉走到三爷身边,与他并肩而行:“三爷,我瞧他们今儿好似有事要商。” 只不过还没发挥,就被她灌醉。 廖炎并不否认:“所以叫你来。” 苏冉冉:“想分一杯羹?” 廖炎:“普济名号响亮,自然都想搭这条船。” 苏冉冉随口感叹,“我有生之年能賺得少夫人之一半家当,就心满意足了。” 廖炎哼笑,“你倒是不贪。” 苏冉冉语气轻快,笑问:“三爷觉得有可能么?” 廖炎点头:“下辈子投个好胎。” 苏冉冉虽喝了许多,但脑子清明,能感觉三爷今晚明显话变得多起来,虽然不中听。 可她不是自讨没趣之人,山不就我,我就山,把话往别处唠,引着他说好话,总归容易些。 “三爷如何得知我酒量好的?” 廖炎:“不查清楚,怎会任你在府里多时。” 苏冉冉撇撇嘴,捋过肩上的长发。 廖炎掀了下眼皮,眼尾余光扫过:“衣服不错,以后莫要那副穷酸打扮。” 苏冉冉侧头看他,见他目视前方,说得云淡风轻,丝毫没有贬低人的内疚,她引着他夸赞,笑问:“人也不赖吧?” 廖炎唇微抿,点了下头,不吝赞许:“尚可。” 见三爷今夜如此好性子,苏冉冉:“等把您给我的那块玉石雕成镯子,配这套衣服更好看。” 廖炎随口应着:“嗯。” 苏冉冉眉开眼笑,说得欢快,“三爷,今儿我表现不错吧?喝到最后,其实我想给他们留点面子,是他们自己挂不住脸,非要灌我酒。 三爷,今儿这衣服好看吧,我是好久都没穿过这女儿家的衣服了,走起路来,还有点不适应。 三爷,往后这种应酬交给我,这衣服平日也穿不上,可惜了。 三爷… 三爷…” 第769章 769 苏冉冉不住的叫着三爷,说着车轱辘话,听得何展耳子都快起茧子了,这是发酒疯了? 他抬头看去,刚要不悦开口。 只见双影随行,女子喋喋不休,男人强耐着性子应承,很有些漫不经心。 何展不禁一怔,转而心念一动,放轻脚步,与前面二人拉开距离。 月光夜路,男人身姿挺拔,脚步稳健,女子侧头与他闲聊。 “三爷,以后有这喝酒差事,您就交给我吧。” “喝上瘾了?” “也不是,三爷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喝酒伤身,这种事,就让我来承担。” 男人冷眼睨她,“狡辩。” 女子轻笑,“今儿这酒确实醇香。” “放心,以后少不得你。” …………… 夏日暖阳,上午薄雾蒸发,透出清明的阳光,残留一丝清晨的凉爽,温度还不算太高,正适宜出门。 绿荫葱葱,树枝摇曳,车子停在府门前。 男人清爽短发,圆片墨镜搭于鼻梁,懒散的露出一双多情瑞凤眼,真丝衬衫凉爽顺滑,瞧着清凉贵气。 他双手抱臂,倚着车门,百无聊赖等候。 待耐性快要耗尽,美人姗姗来迟,一身修身连衣裙,蕾丝勾边,是时下最时兴的夏季洋装。 赏心悦目,齐裕明心气顺了不少,他打开后车门,“请。” 邓鸾乔随口客套:“有劳齐厅长。” 齐裕明:“我之荣幸。” 二人也算同甘苦、共患难过,如今说起话来也不似从前那般剑拔弩张。 同车而行,也能心平气和。 车子驶动,带起的夏风更加清凉。 邓鸾乔回头看了眼后车,唯有一辆,“带这点人够么?” 齐裕明胸有成竹:“暗处已加派人手,保你万无一失。” 月影独照,孤单寂寥,晩风吹拂,乌云散开,夜色阑珊,好在还有点点繁星陪伴。 …… 出城后,沿途风景越走越荒凉,大约半个时辰,穿过荒草树林,在邓鸾乔的出城兴奋快要消失殆尽时,一座拱形牌楼出现在面前,石雕刻字‘万宝苑’,门口有警卫背枪巡逻。 建筑大气华贵,警戒森严,瞧着不凡,一下子挑起她失望的心情。 众人下了车,齐裕明解释道:“苑内不得车辆进入,我们步行进园。” 邓鸾乔:“好。” 进入园中,一条绿荫大道直通深处,两侧绿树成荫,茂盛细密,无其他小路捷径。 主路被繁重的树枝笼罩,阳光透过树叶落下斑驳的星光,幽静凉爽,很适合散步谈心。 走到主路尽头,一下子视野开阔,适应了暗处光线,冷不防的闪耀阳光使人目眩。 邓鸾乔在最后那片阴影下站定,待适应光线,她不急先行,而是将眼前风景细细打量一番。 正对着一片湖水,波光粼粼,将游园一分为二。 左侧,绿草青青一望无际,远处数匹骏马惬意慢步。 右侧青山起伏,树林茂密,石砖铺成羊肠小路,抬头望向山顶,凉亭置于林中,若隐若现。 邓鸾乔满意的点头,抬步走向阳光下。 还没走上两步,阴影再次罩于头顶。 她抬头看。 浅色遮阳伞带着蕾丝花边,如此少女心思,很明显是为她准备的。 邓鸾乔心情愉悦,笑容明媚,对身旁人不吝赞赏:“难怪河西千金小姐对二少趋之若鹜,瞧这周到劲儿,确实不错。” 齐裕明低头,眼眸眯笑:“能得邓部长一句夸赞,委实不易。” 他松松领口,看似低调,“没那么夸张,河西倒不至于,也就龙城内外,毗邻三城五县。” 邓鸾乔无奈一笑,不听他吹得天花乱坠,踏上草地,继续赏景。 天高气爽,二人共伞同行,说笑间,走到湖边。 一艘梭形游船停于岸边。 齐裕明抬手,送她登船。 邓鸾乔搭着他的胳膊,踩上船,稳当坐下。 游船不算大,仅能承载四五人。 除去船夫,多加二人护送,其他人再坐另一船。 水波荡漾,日头渐升,不似刚才凉爽。 邓鸾乔以为是游湖泛舟,兴致不高,却不想顺流而下,转了个弯,竟然别有洞天,一座湖中岛映入眼帘,岛上为西洋建筑,隐约能听见似动物的叫声。 第770章 770 齐裕明解释着,“前朝建造的动物苑,大帅一眼相中,投入甚多,才没让此处荒废。” 邓鸾乔惊讶:“大帅的私人游园?” 怪不得她让手下打探龙城有何消遣之处,却未听说过此处。 她揶揄道:“没想到齐厅长有这么大面子。” 齐裕明:“大帅宽厚,凡是河西任职官员,由其带领,都可入园游玩。” 邓鸾乔冷哼:“秦卿都没带我来过。” 跟她在一块,除了吃,就是喝,没什么新意,根本就没上心,秦卿那懒劲儿,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似的,但行事作风又出挑新奇,如此反差,让人又爱又恨。 齐裕明最近对那夫妻俩怨气颇深,可他是下属,又不好在其背后说坏话。心有不忿,还要出言维护,说出的话就有些不伦不类,阴阳怪气:“她之所好,皆是无利不往,此等风雅之事,她是不放在心上,记不起来的。” 不管是请他帮忙,还是表示感谢,除了请吃饭,就没别的!现在更甚,连面都不见,来通电话,打个招呼,就算客气的了! 邓鸾乔点头赞同,笑道:“可不,财迷,俗,俗不可耐。” 想起秦卿之前说是带她游玩,结果把她带去了青楼!吃喝嫖赌抽,依她所见,除了烟不沾,其他都占全了,一般女子跟她可真是合不来。 她扭头看着湖上风景,忽而反应过来,笑意更深,她与秦卿交好,这等定论,岂不是变相夸赞自己非寻常女子,倒有些引以为豪。 船靠岸,众人登岸后,明显感觉凉快下来。 清风送爽,无需遮阳。 万宝苑两扇铁门敞开,两侧警卫室有士兵持枪把守。 确认身份后,予以放行。 踏进园内,饶是邓鸾乔这等身份也被其中奢华建筑震撼,乱花迷眼。 湖水支流想必都在此处,湖上搭建石桥,桥下不远处就有铁丝围建的笼子,用来圈养动物,数座动物石雕屹立,代表此处是何动物,石碑上刻有介绍,清晰详细。 一声响亮霸气的喊叫,邓鸾乔闻声走去。 两只大象慵懒的散步,其身形庞大,成年大象,年岁不小。 邓鸾乔饶有兴趣的看着。 齐裕明在旁讲解,“本来是一只,但不利于繁衍,另一只费了好大周折,去年才到此处。” 几次在帅府的经历都不是很好,邓鸾乔也无别的赞美之词,言简意赅道:“大帅很愿成人之美。” 一纸袋递到面前,开口敞开,里面是清香的苹果。 齐裕明笑问:“怕么?” 邓鸾乔伸进袋子,拿出苹果,朝空中抛了两下。 齐裕明两指曲起,放于唇上,吹响口哨。 响亮的哨声响起,吸引大象看来,见有食物,脚步一转,慢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邓鸾乔拿起苹果,胳膊伸直,脸上扬着微笑,但说是不怕,可近距离接触,还是略有紧张,身子不禁往后仰。 大手撑在她腰后,男人笑问:“躲什么?” 邓鸾乔抿起唇,身子往前倾,苹果送与大象眼前,长长的鼻子顺势卷起,送入口中,嚼得嘎吱脆。 齐裕明收回手,单手插兜,看着邓鸾乔,头一偏:“听说园内新得了一窝小狐狸,去瞧瞧?” 阳光不知何时炽热起来,连带眼前人的笑容, 晃了邓鸾乔的眼。 珠玉在前,齐裕文公子无双,偏于君子方正,而齐裕明剑走偏锋,相貌更加媚气风流,但血脉相连,眉眼神情隐约带有其兄之风。 亦正亦邪,确实易蛊惑人心。 齐裕明侧身抬手,指向前路,“走吧。” “二少!” 女声清脆甜美,打破此时朦胧暧昧。 一声‘二少’叫得婉转莺啼,吴侬软语之温柔。 齐裕明回身看去,朝女子淡笑:“迟小姐。” 迟清宁走近,扫了眼他身后女子,随即对齐裕明浅笑关心:“二少伤势可痊愈了?今儿天热,可莫中了暑气。” 齐裕明:“多谢。” 第771章 771 迟清宁热络邀约:“二少午时在何处用餐?不如一同?” 齐裕明回头看向邓鸾乔。 迟清宁借故开口,“这是……” 齐裕明后退一步,为二人互相介绍。 “迟部长之女。” “邓部长,郇州外务部长。” 邓鸾乔朝迟小姐点了下头,嘴角微扬,对于齐裕明向外人介绍她的官职,很是满意。 迟清宁:“邓部长可愿一同游赏?” 邓鸾乔无不可,大方应下。 迟清宁在前带路, 尹晓玉在她身后,含蓄的向齐裕明淡笑,转身跟上。 邓鸾乔与齐裕明并肩而行,侧头笑着瞧他。 齐裕明余光瞥见,低声问:“看什么?” 邓鸾乔未免前面二人听见,凑近齐裕明,也压低声音:“二少举止言谈如此斯文,深感不适。” 齐裕明嘴角浅笑:“没拿邓部长当外人,自然无需客套。” 邓鸾乔眼尾一扬,“在跟我套近乎的人中,唯有二少大言不惭。” 齐裕明抬手搭在她的肩:“那齐某可有搭上邓部长这条船?” 邓鸾乔未躲闪,笑问:“刚才我不是已上了二少的贼船么?” 齐裕明笑意更深,眸底光芒碎闪:“即是贼船,邓部长可要留下些什么,今日才能罢休。” 邓鸾乔下巴微扬:“那就要看二少的本事如何?” 齐裕明:“邓部长可莫要激齐某。” 他是‘公事公办’,收敛本性,没跟她整些弯弯绕绕。 邓鸾乔:“难不成要把我扔在岛上?” 齐裕明侧头在她耳畔,丝丝热气让邓鸾乔不禁耸起肩,“比这有趣的多。” 都是成年男女,非不懂情事,如此暧昧,不往歪处想,乃是自欺欺人。 邓鸾乔冷哼一声,“把你的迟小姐安排明白再说吧。” 齐裕明哄起人来,信手拈来,“今儿主要是让邓部长满意。” 邓鸾乔压着上扬嘴角,故作不满:“目前并不是很合心意。” 也不知说人,说事。 齐裕明:“我再接再厉。” 迟小姐听身后二人交头接耳,她转身等邓鸾乔走近。 邓鸾乔上前,将齐裕明落于身后。 迟清宁故作闲聊,“邓部长在龙城待几日?可有空,我们改日一聚?” 邓鸾乔回头看齐裕明,毕竟她的安全由他负责,也不好添麻烦。 齐裕明:“看你的意思。” 邓鸾乔这才应邀,“好。” 迟小姐佯装打趣,“二少何时成了管家公?” 齐裕明耸了耸肩:“不久前。” …… 用过午饭,迟清宁与邓鸾乔约好下次再聚,就此分开。 齐裕明带邓鸾乔午后骑马。 直到夕阳落下,玩得尽兴,但齐裕明心有惦记,另有其事,无法安排晚饭。 便离开万宝苑。 车子缓行。 邓鸾乔有些累了,不顾形象,懒散的倚着靠背,随口闲聊:“今儿在人面前,瞧着拘束不少。” 齐裕明手指敲着膝盖,算着时辰,一心二用解释着:“同僚之女,不好随意招惹,万一传出流言,影响名声。” 邓鸾乔似听了天大笑话,笑个不停:“名声?二少还介意这莫须有的名声?” 齐裕明:“君子有可为,有可不为,我可做不到邓部长这么任性妄为。” 邓鸾乔瞪起眼,语气不悦:“揭人不揭短,你什么意思?!” 齐裕明笑问:“恼羞成怒?” 邓鸾乔冷着脸,双手抱臂,侧过身,背对着他,看着窗外。 齐裕明也不恼,“翻脸比翻书还快。” 他能屈能伸,尤其对女人,他向来放得下身段,“别气了,我道歉。” 邓鸾乔转头看他,很诧异他这么快就认错。 无论是在家中,还是政府任职,她遇见过许多形形色色的男人,在她看来,男人为了面子,就算错了,都不会这般轻易认错,非要摆事实讲道理,说服你顺从。 无理都要狡辩三分,更何况刚才是她有些无理取闹,性子太急。 邓鸾乔本也没动气,有人给台阶下,她也缓和脸色坐正,刚要找点话题。 ‘兹!’车猛地停下。 第772章 772 刚过城门口,一队警卫匆匆跑来。 齐裕明摇下车窗,警卫焦急禀报,“厅长,关少爷在城外遇刺,情况危急。” “在哪儿?” “在城郊,不远处。” 齐裕明当机立断:“让暗处的人都去支援。” 随即让司机加快车速,先将邓鸾乔送回。 警卫领命,立刻召集人手前去支援。 邓鸾乔见来势汹汹,来报信的警卫一身狼狈,可见战况惨烈,“你也要去?” 齐裕明点头:“关成不能有事。你回府后,不要出门。” 邓鸾乔自不会这个当口添麻烦,“放心,我明白。” 车子快速停在无名公馆。 齐裕明揶揄笑道:“今儿我就不进去了。” 邓鸾乔见他还有心调笑,丝毫不急,她眉头一皱,“你多加小心。” 齐裕明轻笑:“能得你一句关心,实在受宠若惊。” 邓鸾乔给了他一记白眼,立马下了车。 齐裕明坐在车里,笑着朝她摆手,随即让司机开车。 车子极速驶离,嗡嗡作响,可见多有心急。 …… 城郊村子,枪声接连不断,打破村中寂静。 关成在警卫护送下,且战且退,向城门口靠近。 他身形踉跄,面色紧绷苍白,身上已有多处枪伤,手臂、腹部,后背无一幸免。 刺客穷追不舍,关家警卫已力不从心,护送少爷狼狈逃窜。 ‘砰!’ 闷吭一声,子弹射中大腿,关成双腿一软,直接扑倒在地。 “少爷!” 警卫驾起关成,奋命逃离,此等速度怎会脱离刺客攻击范围。 好在刺客意在活捉关成,未对其下死手,只攻击其身边警卫,向前突破,直冲而来。 既要冲上前,关成眼前无力回天,已双眼一闭,平躺准备等死。 ‘砰!砰!’ 枪声比之前更加激烈,杂乱的脚步声从他身边经过。 一警卫跑到他身旁,将其扶起:“关少爷!” 关成虚弱的掀开眼皮。 警卫:“是齐厅长让我们前来支援,他马上就到。” 一听是援军,憋着的一股气瞬间消失,晕了过去。 ...…… 关成被当即送往医院,待齐裕明赶到时,人还在手术室抢救。 他在走廊来回踱步,关家警卫死伤不少,也不知派去追捕的人如何了。 少帅在龙城,无形中给了他巨大压力,一个办不好,不知道又得出什么幺蛾子! 匆忙的脚步砸在寂静的走廊。 “刺客活捉三人,其余人反抗中被击毙。” 齐裕明一把拉过警卫,低声道:“不是让你们好生盯紧了。” 他看了眼手术室,“人怎么伤成这样?!” 警卫:“刺客没下死手,关少爷没中要害,所以我们未立刻出手。” 齐裕明这才放下心来,“今儿动静太大,若城中有接应,定是听到风声,严刑拷问,天亮之前必须问出结果。” 警卫:“是。” 手术室灯熄灭,人被推了出来。 齐裕明上前了解情况,确认无恙后,安排警卫在此把守,随即派人去关府报信。 ………… 帅府 一夜风雨飘摇,城里城外风声鹤唳,帅府一片祥和宁静。 夏季的清晨总比其他季节提前到来。 厚厚的床幔能挡住刺眼的阳光,却也无形中提高了床内温度,迫使熟睡的人热醒。 白皙的玉足从床幔里伸出,散着热气。 不消一会儿,男人走近床边,抚着脚踝顺势钻进床里,低声问:“要起么?” 秦卿从被里伸出双手。 岳钦低头,让她环住脖子,将人带起。 天逍在里侧,睡得正香,夫妻俩在床幔里低声细语。 “昨夜城郊发生枪战。” 秦卿埋在他脖颈,声音低软,还没彻底清醒,“得手了?” “嗯。关夫人连夜赶去医院,哭晕了两次。” 秦卿下巴压着他的肩,懒懒道:“你不去看看?” “我亲力亲为,要他何用?” 秦卿随口夸赞:“二少不错,怎么觉得你对他总是凶巴巴的?” 岳钦探进她衣里,汗散的差不多,边替她穿衣,边表示不满:“冲你这句话,我该对他有什么好脸色?” 秦卿:“……...” 她点着他的额头,“你这是病。” 第773章 773 岳钦慢慢挑起床幔,“回来的目的,主要是陪你。” 秦卿看着温柔的暖阳,长长舒了口气:“这日子真好。” 爱的人都在身边,又有人精心伺候,这过得是什么神仙日子。 岳钦蹲在床前给她穿鞋,趁机提出,“去津门,跟在我身边,还会更好。” 秦卿明显感觉她这颗心在蠢蠢欲动,她弯腰抵着他的头,“你在给我出难题。” 这么心软黏人,她觉得一定是有孕在身,情绪不稳定的原因。 岳钦穿好鞋,搭着她的膝盖,笑道:“听我安排,如何?” 秦卿脱口而出:“好。” 应下过后,连她自己也惊了一下。 岳钦眼皮一挑,诧异从眼底闪过,盯着她的眼睛,想确认,又怕她反悔,不确认,又怕是自己听错。 万般言语皆在眼底,似流光闪过。 杀伐果断、说一不二的少帅就眼巴巴的看着她,莫名有些卑微、可怜。 这么深情又俊朗的男人蹲在面前,谁能抵住诱.惑。尤其是他满心满眼全是你时,任谁也得软了心肠。 秦卿抚着他的脸,轻轻摩挲,“你总会照顾好我们母子的。” 她和岳钦在一起的日子太少了,总是在分离、相聚,在分分合合中患得患失。 没有日久适应,反倒在见过太多生离死别后,越发想要陪伴彼此。 生逢乱世,想安稳度日,已是奢望。 “生同衾、死同穴,我陪你。” 桃花眼尾越发红晕,他恍惚的看着秦卿,夫妻数载,她很少许他承诺,秦卿的爱向来是内敛的,若非懂她之人,甚至会认为她无心无情。 “你曾说若我有个好歹,你会改嫁。为何……” 为何变卦? 为何突然这般,让他欣喜到无所适从? 秦卿握着他的手,“你成日把我带在身边,习惯了。” 习惯了,便放不下,舍不得。 她以为狠下心,不见便会不念,从前就是如此,见不到人,距离拉远,她虽有想念,但好歹有心找事做。 但这次回来,除了陪着天逍,她提不起兴趣做任何事,无聊度日。 “我可能自私一回?” 她也会累,也想爱得轰轰烈烈,也想不顾一切,只图痛快。 岳钦眸光一沉,揽上她的腰,倾身想将人压.回床上,“想如何,都依你。” 秦卿抬手在他额头轻弹,“开窗,我要被蒸熟了。” 美人欲拒,他只好作罢。 秦卿将床幔半掩,挡住阳光,打算让天逍再睡会儿。 门窗半开,洗漱潦水。 早饭被送进屋内,一番折腾,天逍也就醒了。 岳钦忙着给儿子穿衣洗脸,她坐在梳妆台前,慢条斯理的梳起头发。 待早饭晾得差不多,一家三口才落座用饭。 岳天逍被祖父教的很好,宠爱却不娇惯,自己已能自己用饭。 他坐在父亲腿上,拿着勺子,自觉的用饭,不过吃得嘴巴、身前都是饭渍。 有些菜粥还滴在了岳钦手上。 岳天逍抬头看父亲的反应。 岳钦毫不在意,拿起帕子,给儿子擦了擦嘴,才蹭掉手上的菜粥,笑道:“接着吃。” 岳天逍这才扭头,继续吃的香。 卫亭站在门口禀报:“小姐,邓部长说是晚些时候要来府里。” 秦卿:“我去公馆,让她等我。” 随即又嘱咐卫亭道:“若觉得不适,莫要逞强。” 刚出院没多久,就回府任职,普济那边的事,也没耽搁,秦卿是真怕他在损耗元气,毕竟身边信任的人不多,她经不起消耗,也希望卫亭长命百岁,好不容易得来的好日子,莫要顾此失彼,伤了身体。 卫亭:“谢小姐关心,我会注意的。” 岳钦不悦的抿起唇,垂目看着儿子用饭,一声不吭。 脸被掐了一下,抬眼就见秦卿无奈的瞪了他一眼。 岳钦缓和脸色,“那人什么时候走?” 秦卿:“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她点在他紧蹙的眉心,“我让二少帮忙照顾。所以你对二少客气些,他实在不易。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既要管理城内治安,私下又要顾着应酬,他也不轻松。” 岳钦:“他该感谢我才对,多些政绩在身,他这厅长位置才做得稳当。” 秦卿哼了声,“你总有理。” 岳天逍也学着母亲,仰头看着父亲,“哼。” 岳钦:“……...” 第774章 774 ………… 无名公馆 离家太远,孩子跟他也不是很亲,岳钦趁着有空,抓紧与儿子热络。 秦卿要去公馆,他不放心她独自一人,好说歹说,也要带着天逍一起来送她。 车子拐个弯,进入巷子,公馆大门就在不远处。 女人站在门口,双手抱臂,下巴抬起,眼睄看人,老远一看都知道此人心情不好。 果然秦卿刚下车,就听女人扬着语调,“来这么久,可算见到人了。” 秦卿笑而不恼,“见你跟二少相处融洽,我实在不好打扰。” 邓鸾乔瞥了眼车里,不禁一怔,转而问秦卿,“是我眼花?” 前线正在打仗,他一主帅不在津门坐镇,竟回来了? 秦卿牵着她往府里走,轻描淡写道:“刚回来不久。” 邓鸾乔冷哼,“怪不得见不到,原来是‘金屋藏娇’,无心其他。” 秦卿装得可怜:“你别凶我。” 她扶着肚子,“经不得吓。” 邓鸾乔看过去,瞪大眼睛:“又有了?!!” 这是要三年抱两?! 秦卿点头。 邓鸾乔:“那你还敢乱跑?” 她搀着秦卿,“你知会一声,我去找你多好,也能稳妥些。” 装得脆弱,躲过邓鸾乔的抱怨,秦卿享受她的服侍:“出来透透气。” 邓鸾乔:“看得可真紧,走哪跟到哪儿。” 两人走进客厅。 下人切好水果,放到茶几上。 邓鸾乔状似随意道:“昨晚的事,你知道么?” 秦卿装作不知,“何事?” 邓鸾乔:“关成在城郊遇刺,齐裕明前去支援,也不知情况如何?” 秦卿状似满不在乎:“无妨,若是他出了事,我再另安排人陪你游玩,不会让你无聊的。” 邓鸾乔听得心惊胆战:“他又受伤了?” 秦卿随口胡诌,半开玩笑道:“警署任职,本就是高危险。缺胳膊断腿是常有的事,前两任厅长在这位置没坐稳几年,年纪轻轻就因公殉职,对比之下,他算命好的。” 她瞥见邓鸾乔紧抿起唇,心里不禁有了一丝预感,“这几天他招待的如何?” 邓鸾乔心不在焉的应着,“挺好的。” 感觉回答太简短,又补充道:“迟小姐约我周末去参加聚会。你有什么建议?” 秦卿有心无力:“我没参加过。” 这个恕她无能为力,除了必要宴会需要出席,私下这种聚会,她从未参加过。 难得见她有不知道的事,邓鸾乔嘲笑道:“是,你这么无趣的人,能有我这知己,也是难得。” 秦卿:“嗯,多谢邓部长垂怜。” 她舒服的在沙发上躺下。 风扇呼呼的吹,这样热的天,就该躺着一动不动,最是舒服。 邓鸾乔将果盘往她那儿推了推:“你不去打听打听?” 秦卿摇头:“不好奇。” 她顺手拿起桌上的苹果,悠闲的吃起来,状似随意问:“你好奇?我帮你问问?” 邓鸾乔急忙否认:“也不是,就昨晚他先送我回府,才走,我怕耽误他正事。” 秦卿嚼着苹果:“去警署问问?顺道去谭记吃个午饭。好久没下馆子了。” 邓鸾乔拿起橘子,在手里摆.弄:“派人打听下就成了,还值得我亲自慰问。” 秦卿:“照你所说,两次遇险皆是因你,亲自去一趟,也算心诚。” 邓鸾乔:“算了。这大热的天。” 秦卿看着那橘子在她手里翻来覆去,都快揉.烂了:“邓部长潇洒恣意,向来我行我素,何时这般扭捏,瞻前顾后?” 她觑着邓鸾乔的脸,故作怀疑,“你和他……” 邓鸾乔直起身:“他什么?!” 感觉自己反应太过,又弯了腰,随口解释,“我就是怕他因为我耽误事,有些愧疚罢了。” 第775章 775 秦卿状似漫不经心:“那就去看看,省得再欠他人情。” 邓鸾乔抿抿唇,装得勉为其难:“行吧,顺道去瞧瞧。” 苹果嘎吱嘎吱脆,窃笑掩于唇边。 ……... 警署大楼 门窗大敞四开。走廊穿堂风要比屋内凉快的多。 警服早换成白色短袖衬衫,炽热的阳光反射,两人一走一过都能感受到对方散发的热气。 齐裕明大病初愈,正是身体发虚时,他歪躺在椅上,领口大开,一动不想动。 警卫气喘吁吁跑了上来,“厅长,少夫人来了。” 齐裕明‘嗖’的站起来,“人呢?” “正往楼上来。” 他边走边问,“就少夫人自己?” “还有邓部长。” 齐裕明放缓脚步,快速将领口扣子系上,刚到楼梯口,人已经上了楼,打了个照面。 “这是哪阵风,把少夫人吹来了?” 又见邓鸾乔扶着她,小心翼翼。 齐裕明收敛神色,快步走下来,“受伤了?” 他想搀扶秦卿,男女有别,又怕传到少帅耳里,他抬起胳膊,让秦卿搭着,心急唠叨着,“你受伤去医院啊,往我这儿跑还得了,你要有何磕碰,让你家那位知道了,我还活不活了?” 秦卿拍了下他的胳膊,看着左右两人,“你俩够默契的。” 大惊小怪的模样,如出一辙。 邓鸾乔面露尴尬,瞪着齐裕明,“受什么伤,她是有了身子,我怕她脚下不稳。” 齐裕明松了口气,又提起心来:“少帅知道你来这儿么?我打发个人去知会他一声。” 三人边说边往楼上走。 秦卿慢悠悠说着:“邓部长担心你有事,非要亲自来看看。” 齐裕明挑眼看向邓鸾乔,见她略有慌乱,显然是没想到秦卿这么直白说出来意,他浅笑不语,听她如何解释。 邓鸾乔过了扭捏劲,大方问起正事:“昨晚可还顺利?” 齐裕明朝她笑着抬手,“我倒是毫发无伤。” 邓鸾乔点了点头,他毫发无伤,那就是有人情况不妙,不过那就不关她的事了,别人家的政务,她少插嘴为好。 “迟小姐约我参加周末聚会。” “我与你一同。” “好。” 秦卿听着两人一问一答,她在中间,略显多余。 刚进了办公室,齐裕明就端茶递水,让秦卿坐着不动,心跟长草似的,盼少帅赶紧来,把这烫手的山芋带走。 不过他的担心倒是没持续多久,这边屁股还没坐热,走廊回荡起铿锵有力的脚步声。 听这派头,这气势,除了岳少帅,别无他人。 齐裕明抻长脖子往门口瞧:“这是半路就碰上了吧?” 才走多大一会儿,人就来了?肯定是听到风声,就往这边赶了。 话音刚落,就见岳钦一身常服,单手抱着儿子,大步走来。 岳天逍从出生到现在,大多时间都是圈在府里,自能走能跑开始,更是成天待在府里那一亩三分地,何曾一天里见过这么多陌生、新奇的地方。 一路走来到进屋,小脑袋就不停的转,左顾右盼,乌黑的眼睛充斥着兴奋、激动,心下更愿意跟他这个爹待在一块。 齐裕明看着少帅怀里不安分的小孩子,不禁一怔,片刻才想起,“这是天逍?!我可好久没见着了。” 之前匆匆一面还是襁褓婴儿,这回再见,都长这么大了! 他伸手去抱,“来,让叔叔瞧瞧。” 岳天逍不认生,看了眼父亲,见他没反对,就任凭那人将自己抱了过去。 齐裕明瞧着天逍的圆嘟嘟的脸蛋,不住口的夸:“瞧着模样英俊的,专挑爹娘的优点长,这以后长大了,可还得了。” 岳钦看向秦卿,眉心紧皱,关切道:“出了何事?” 本来在公馆待得好好的,怎么跑到这么血腥气重的地方。 秦卿自然不能说是一时兴起,帮人拉媒牵线,“好久没出府,出来逛逛。” 岳钦看了眼窗外,日头正盛,她最不喜暑热,这话不实。 “去别处走走?” 第776章 776 秦卿看向齐裕明,又瞥了眼邓鸾乔。 齐二少在父兄的‘压迫’中摸爬滚打二十余载,眼力见可见一斑,仅一个眼神,他就能看出对方是何意思。 “招待邓部长是我的职责,今儿是劳烦少夫人了,既然人已送到,少夫人可安心去忙。” 秦卿眸子一弯,露出赞叹,这样知情知趣的人,怪不得能惹百花争艳,长相英俊,出手大方,又懂女人心思,坐上厅长的位置,抛去纨绔二字,更是风头无两。 再说其家世,他有从一而终、恩爱不疑的父母,若是娶妻生子,想必那女子的日子也不会太难过,不说他本人,就是有公婆撑腰,他都不会惹出乱子,端看这些年他能万花丛中过,就知齐裕明是个拎得清的。 邓鸾乔与他…… 邓鸾乔是她为数不多的好友,她也希望好友能觅得良缘。 正一时晃神,一人影挡在她面前,岳钦抱过孩子,回头看她目光一沉,他不知道邓鸾乔和齐裕明的瓜葛,只觉得他的女人看齐裕明的眼神,笑意盈盈,充满赞赏。 秦卿敛目,难得心虚的清了清嗓,“走吧。” ………… 周末这天,晴朗无云。 聚会定于迟府,一辆辆车穿街而行,停在府前。 少爷小姐下车皆有随从开路,昂首挺胸,呼来喝去,一个比一个派头足,攀比之风,一目了然。 邓鸾乔下车,左右回看,当即心下了然,怪不得秦卿未曾来过这种聚会,想必她就算来了,恐怕也是有一无二。 齐裕明从前车下来,走到跟前:“瞧什么?” 邓鸾乔摇头笑道:“没什么。” 两人一进府中,就吸引众人目光。 齐裕明已不是从前的齐二少,而是掌管龙城治安的警署厅长,青年才俊,从前的种种风流也被冠以佳话,齐家风头正盛,齐裕明也是风头正盛,成为不少人家理想的乘龙快婿。 再依着从前风流浪子的形象,胆子大些的千金小姐也打算找机会上前搭话。 而齐裕明对女人和颜悦色,很少发火红脸,以至于狂蜂浪蝶,让他避之不得。 再看邓鸾乔这边,也是烦躁不已。 一是因着她的身份,二是她初来乍到,齐裕明亲自将她送至后院,引得众人浮想联翩。 待人一走,试探、打量,她感觉自己就跟个雕塑似的,放在台上展览。 坐在角落,被晾得差不多了,迟清宁招待完女客,走到她对面坐下,向其邀约,“邓小姐要在龙城待多久?月底端午节,男子划龙舟,女子放纸鸢,皆有比赛,你可有空,我们这队正好缺人手呢。” 邓鸾乔淡笑道:“我对纸鸢不甚了解。” 从前自诩跟男人比肩,这等小女子所好,她是不愿沾惹的。 迟清宁:“无妨,我们也是从头做起,有专门的师傅教,邓小姐若无他事,不如一起?” 再三邀请,客随主便,邓鸾乔勉强应下:“好。” 迟清宁:“邓小姐现居住何处?前期准备,我派人到府通知。” 邓鸾乔简短回着:“无名公馆。” 迟清宁脸色一僵,随即笑道:“原来是少夫人的府邸,我竟不知邓小姐跟少夫人这般交好。” 邓鸾乔在外务部任职多年,一听就知她语气中的牵强。 巧言令色、口蜜腹剑之人,她见得多,从一进门,这群闺阁小姐看得目光就多有不善,一双眼珠子在她身上来回打量,若是在郇州,她早就一记眼风扫去,叫她们知道自己算个什么东西! 可惜异地他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次她就忍了。 装腔作势,谁还不会?外务部练就的就是虚情假意,八面玲珑。 他爹让她收敛心性,别太跋扈嚣张,邓鸾乔虽本性难移,但也学了几份忍功。 有势不靠,痴傻呆也,她来龙城的底气,不就是秦卿少夫人的身份,能保她‘兴风作浪’,不受欺负么? “少夫人与我一见如故,对我多有照拂。” 第777章 777 迟清宁笑意不明,“少夫人向来待人宽厚。” 邓鸾乔没忍住,轻笑出声,这夸奖的话听来,怎么脑海里想得却是个上了岁数的长辈。 不过笑声过后,嘴角仍未垂下,而是轻轻挑起嘴角,淡淡冷笑置于唇边。 少夫人待人向来宽厚? 怎么?是影射她攀附帅府,秦卿碍于情面,才不得已将她安置于公馆? 这等含沙射影,妄加定论,实在难看出这位迟小姐的好意。 强龙不压地头蛇,邓鸾乔第一次来龙城时,肆无忌惮,不知收敛,被秦卿这个地头蛇好一通压制,前车之鉴,她没贸然行动,回击过去,而是静观其变,若不是言行太过分,她就先忍过一时,待事后,找秦卿商量,总不会让她吃亏了就是。 她嘴角带笑,垂目低眉,瞧着好说话得很。 而众人见邓鸾乔对于暗讽之话还能笑出声,当下有了结论,此女要不就是脑袋空空,听不出言外之意,要不就是性子软和,易拿捏的。 这两种无外乎都是一个结果,这位来自郇州的邓小姐,是个‘好欺负’的。 不过今日只是见了一面,不知其本性是否有差,除了迟清宁那句略有深意的话后,暂时无人去争抢这个风头。 ………… 午后组了牌局,之前邓鸾乔跟秦卿几场交手下来,损失惨重,待二人熟识后,秦卿对她点拨一二,如今的牌技不如突飞猛进,但对付这些平日消遣打牌的小姐却是绰绰有余。 虽然邓鸾乔是外人,但好在另三家不是会打路子的老手,两个八圈下来,她所向披靡,一家通吃,总算出了口恶气。 在郇州,碍于她的身份,无人敢挑衅找死,而到了河西,秦卿这边更是平静惬意得很,这些个勾心斗角、争风吃醋的烂糟事,她已是许久没遇到过,冷不防今日一起一落,在紧绷无聊的日子里,偶尔来点小风浪,反倒品出些乐趣。 夕阳临近,宴会散场。 从迟府出来,齐裕明就见她神采奕奕,心情不错的样子。 他就势与她同车,聊起今日府中之事。 “本还担心你不习惯,瞧这样子,是相谈甚欢?” 邓鸾乔眼眸闪过一丝期待:“有趣至极,且等着看吧。” 齐裕明听出些不同:“你这听起来不像好话。” 邓鸾乔:“好与不好,总归不伤及无辜就是了。” 想起应了迟清宁的约,“我加入了纸鸢队,你了解其中规则么?” 防人之心不可无,经此一别,那群女人的话只可信半分。 齐裕明:“放风筝,无非就是看谁飞得高,放的远,再就是形状怪异,选美为胜。” “有几个队参加比赛?” “与民同乐,城外是村子出代表,城内不受限。” 邓鸾乔看向他:“赛龙舟也是如此规定?” 齐裕明少时为了莫须有的名头,参加过一次,这两年也就看看热闹,想着规则应该没变:“嗯,差不多。” 邓鸾乔:“你下场么?” 目光落在他的手臂上,小臂瞧着还算结实,不知他处如何。 齐裕明从来不愿干这卖苦力的事,有把子力气没处使了?非得大热天的,晒得脱层皮,在湖里划来划去。 余光扫见邓鸾乔看向自己,转念间,竟点了下头,“闲来无事,活动活动筋骨也是好的。放纸鸢和赛龙舟的场地在一处,你若要出行,最好告知我一声,我好增派人手。” 这话也不知是解释给她听,还是在安慰自己,大病初愈,就上赶着出苦力。 邓鸾乔收回目光,看着车前,“你这伤刚好,能成么?” 齐裕明轻描淡写:“强身健体,总闷着,也不是什么好事。” 邓鸾乔:“还是不要逞强,年少轻狂,老了做病。” 说完此话,她不禁一怔,这种老气横秋,关心人的话,她是怎么说出来的?! 尴尬之情,难以言喻,眼睫发颤,一时目光不知往哪儿放。 车内刚才闲聊的话题骤停,好在齐裕明是风月老手,对于冷场很是有经验,他会心一笑,装作若无其事,展开别的话题。 第778章 778 ………… 又是一日晴天好,湛蓝的天,白云由浅到深,似渐变绸缎,今儿不似前段时间那么闷热,踏出门外,也没有湿热的空气糊在身上。 邓鸾乔从不打无把握的仗,更何况这里头还有人是不怀好意,等着看她笑话。 她望着天,舒心的呼了口气,瞧她这运气多好,随便选的日子,天气竟如此宜人。 警卫打开府门。 邓鸾乔刚迈出府,脚下一顿。 车上靠着一男人,短袖白色暗纹衬衫,在光下粼粼,单手插兜,看着她微笑。 邓鸾乔怔愣片刻,诧异道:“你怎么在这儿?” 齐裕明站直身,拍了下车顶,“今儿去郊外试风筝,怎么没告诉我?” 邓鸾乔尴尬一笑,很是客气:“想着你事忙,不好多加打扰。” 实则是她很清楚,是明显感觉自己对他的心思起了变化,一时尴尬,不知该如何面对。 齐裕明哼笑:“呵!冷不丁这懂事劲儿,我还不大适应。” 邓鸾乔抿起唇,见她瞪了过来,他打开后车门,笑着解释:“你若有个磕碰,我就是忙上加忙了。” 邓鸾乔走过来:“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齐裕明双手抱拳,“祝邓部长旗开得胜,马到功成。” 邓鸾乔笑着扬起下巴,身子一扭,坐进车里。 ………… 茫茫草地,翠绿汪洋,绿色缓神,助眼亮清明。 青草香混进鼻息,莫名解忧愉悦。 警卫在暗处巡逻。 齐裕明找了处空旷地,将风筝递给她,“这片无人,就是风小了点,你试试。” 邓鸾乔接过风筝,放长线,随手往上扔了下,倒退跑了两步。 风筝掉在地上,齐裕明一怔,难以置信,“你不会?” 邓鸾乔故作镇定:“这么简单的东西,还不是一看就会。” 她左右巡看,瞧旁人如何放起风筝,过程很简单,拽着线,跑起来,风筝就慢慢飞上了天。 邓鸾乔见此,紧张的心放松下来,也不过如此。 她有样学样,拽着线,抬步往前跑,风筝拖着地,在草地上转圈翻滚。 “唉!唉!再跑下去,风筝就拖坏了。” 齐裕明跟上两步,跑过去捡起地上的风筝。 好家伙!他头一次看放风筝是顺着风放的…… 跟邓鸾乔换了位置,指挥她把线放长。 邓鸾乔听他指挥,转着线盘。 齐裕明向后退,到了十米开外。 “我帮你举着,来。” 他双手举过头,手臂伸直,压着要上扬的嘴角,看她懵懵的站在那儿。 人站的笔直,只那眉眼飞扬,笑意止不住的外露。 邓鸾乔沉下脸,冷声问:“你是不是在笑话我?” 齐裕明眨着眼,装得真挚无辜:“没有,我在帮你。” 他举举手上的风筝,“快点,手都酸了。” 邓鸾乔冷哼一声,背对着他,就开始闷头跑起来。 奈何看着容易,做起来难,她从这头跑到那头,反复换了几个方向,跑了多次,风筝就跟坠了秤砣似的,直往地上摔! 齐裕明跟在她后头,一个劲儿的捡风筝,累得腰都酸了,再见这大小姐,脸色发沉,瞧着比他还冤枉。 齐裕明耐着性子指挥着:“今儿风不大,你再跑快点,感觉不到拉力,就抖一抖,收收线。” 邓鸾乔点头,又试着拽起风筝线,加快跑起来,脚上飞奔,手上不停扯拽,那叫一个手忙脚乱。 风筝就似跟她作对般,一从齐裕明手中脱离,就象征性的晃晃悠悠飞两下,随即无力的一头扎在地上。 邓鸾乔泄气站在原地不动,气愤盯着‘躺’在草地上的风筝,眉头皱得紧紧,心底的火眼看就要压不住,喷薄而出。 齐裕明拿着风筝,走到她跟前,笑意不减,探手从她手里拿过线盘,一圈圈将线收回,留下一人高的长度。 手被他牵过,包裹住握在线盘上,邓鸾乔蜷缩着手指,闷声问:“做什么?” 齐裕明站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放风筝。” 他打开步子,作势要跑,“跟着我。” 话音刚落,邓鸾乔就被他带着跑起来, “跑快点!” 耳边响起催促声,邓鸾乔咬着牙,奋力跑起来,越跑越快。 手被他带着一下下牵扯着风筝线,很明显有股拉力在跟她抗衡。 第779章 779 邓鸾乔眼睛一亮,一扫阴霾,跑得更卖力。 “再快点!” 又是一声催促。 身子被齐裕明半搂半拽,风声混着喘.息声充斥耳边。 极速的奔跑,激发体内的热血,心脏如鼓的跳动。 邓鸾乔忍不住兴奋大叫,脚步不断加快,只觉得脚下生风,似脱缰的马儿在旷野里恣意飞奔。 她沉浸在奔跑与兴奋中,正是起劲,哪知齐裕明身子一转,带着邓鸾乔回过身来。 太过突然,她来不及站稳,身子猛地后仰,撞到齐裕明的胸膛。 男人独有的霸道气息将她环绕,他在身后将她拥个正着,倚在他怀里,她才站稳。 邓鸾乔垂眼去看,线条流畅,紧实的手臂,隐隐青筋凸起,充满张力,耳边响起齐裕明带着笑的声音:“快看,飞起来了。” 邓鸾乔仰头望天,后背抵着紧实的胸膛,靠在他怀里,心也似那风筝,被他手里的线拽得忽上忽下,阵阵悸.动。 俊朗的侧脸就贴在她额侧,棱角分明的下颚若即若离磨蹭她的鬓边。 骨节分明的大手包裹住她的,掌心温热,带着她拽拉长线。 风筝在天上与她遥遥相望,相对的抗力想将她带上天空,邓鸾乔不敢松手,不禁身体后仰,越与他贴得更近。 齐裕明快速放着线盘:“瞧瞧,飞得多高。” 邓鸾乔顺着线仰头望天,迎着刺眼的阳光,看着那‘一叶扁舟’在广阔的汪洋里游荡。 她与他似划桨的人站在船头,掌控着方向。 拥她入怀的手松开,背后的温热稍离,凉风习习,吹散之前的靡靡。 邓鸾乔收敛心神,学着他之前的样子,动作僵硬的拉扯着风筝线。 齐裕明不吝夸奖:“不错,悟性挺高。等熟练了以后,我教你如何绞别人的线,学会后,绝对能拔得头筹。” 邓鸾乔紧盯着天上的风筝,像是一动不动,跟她这个人一样,暂停思考、行动。 ………… 渐变的云彩逐渐融成浓厚一色,刚才还是万里无云的天,骤然乌云密布,黑压压一片,沉甸欲坠,仿佛一伸手就能够到天。 风筝提前收回,两人玩得尽兴,越跑越远,如今见天沉下,立刻往回赶。 眨眼的功夫,一道雷电闪过,存续在云上的雨被震落,大滴大滴的掉下来。 齐裕明环看四周,空旷无人,不过好在不远处有个凉亭。 雨水转念间已落下,不给反应的时间。 他带着邓鸾乔在雨中奔跑,冲向亭下躲雨。 头发被淋湿,脸和前襟沾了些雨水。 齐裕明掏出帕子递了过去。 邓鸾乔接过,擦了擦脸,头发贴在脸侧,很是不适,她又胡乱的抹了下头发。 亭外急雨密布,仅几分钟内,就开始大雨瓢泼,一时半会儿是走不得了。 脸上的雨水被风吹干,齐裕明转过身,看着站在亭柱旁的人,不禁一笑。 人倒是收拾利索了,不过那乱遭的头发是怎么回事儿? 邓鸾乔见他走过来,便递回帕子,“你回去洗洗,我不会……” 大手落在她头顶,她止住话。 男人眼睫低垂,清凌凌的眸子似被这雨水洗刷过,难得的专注、认真,手指温柔的捋过发丝,帕子包裹住发梢,吸干水分。 四下无人,大雨形成纱幔,将二人笼罩在这小小亭中,这里太过封闭,明明四下通风,却闷热无比,小小的暧昧举动瞬间扩大,让人呼吸停滞。 邓鸾乔一时慌乱,向后躲闪,想与他拉开距离,后背碰上冰凉的柱子,冷得她不禁战栗,远不如之前那温热的怀抱舒服。 发丝从掌中逃离,齐裕明撩眼看去,不可一世的邓小姐脸颊绯红,红唇轻咬,眸底慌张一览无余。 他抬手撑在她耳边,挡住躲闪的退路,另一旁是疾风骤雨,邓鸾乔无处可逃。 清澈的眼眸涌上笑意,齐裕明粲然一笑,“躲哪儿去?” 邓鸾乔垂目,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抓着柱子,指尖发白。 第780章 780 她这张扬的性子,无措逃避只是一时,有事要解决,不可横在心里胡思乱想。 邓鸾乔双手攥紧,顶着头顶炽热的目光,仰头与他对视,嘴角一挑,想带出淡然的笑意。 “你想追我?” 齐裕明眼底笑意更深,却挑眉摇了摇头。 此等戏谑,换作谁也不可忍受。 邓鸾乔咬着唇,变了脸色,恼羞成怒,抬手去推他的肩。 腰被手臂揽过,越发收紧,齐裕明抬手蹭着她的唇,缓缓凑近,“我想吻你。” 直白又热烈,邓鸾乔在他暧昧的纠缠,乱了心神,瑞凤眼尾因笑意泛起红晕,勾着她移不开眼,而逞强的自尊迫使邓鸾乔不得落荒而逃。 清冽混着湿润的气息缓缓靠近,萦绕于鼻尖, 微凉的唇压来,邓鸾乔呼吸一滞,嘴唇却微张,定定看着压下来的唇。 高挺的鼻梁轻蹭过她的脸颊,凉唇似细雨绵绵,吮.吸叼含,花样百出,勾着她回应,浸润干燥的嘴唇。 推拒肩膀的手已抚上他的背,勾上男人的脖颈。 细雨蒙蒙,男女在亭下忘我纠缠亲吻,雨势早已收小,嘈杂的雨声渐停,只剩下惹人遐.想,面红耳赤的粗.重喘.息。 邓鸾乔被吻得透不过气来,头微扬,与他的唇错开,露出纤长的脖子。 惹火的唇未做停留,嘬着她的下巴,顺着颈线,吻上敏.感的耳后。 邓鸾乔难以抑制更加贴近,身体绷.紧,她被吻得软了身,被齐裕明抱在怀里,任由他抵在肩颈处,嗅着她的清香。 齐裕明沉.醉在柔软的触感中,低声轻语:“邓部长可还尽兴?” “还可……”,发出的声音竟哑的不行,她蓦地噤声。 耳畔是男人低低性感的笑声,磁性沉冷,引得酥.麻从耳后传至心脏,阵阵麻.痹。 邓鸾乔缓过神来,不甘心叫他如此得意,侧头去咬.他的耳垂,轻轻厮.磨,听他嘶嘶抽着凉气,舒服又难.耐,蛊惑的问他:“你想做什么?” 这般不清不楚被占了便宜,怎能甘心。 齐裕明:“从同屋而眠那一刻,你我之间,就已不再清白,鸾乔,你当真不知?” 邓鸾乔:“我不想听这个。” 她不想听模棱两可的调.情, 正如他所说,他们早已不再清白,如今更是气息交融, 她是身份尊贵的督军小姐,感情游戏,引火烧身,伤身伤神。 她要个明确回答,来决定下一步他们是如何发展。 她推着他的肩,站直身,定定望着那双多情勾人的眸子,“是一夜春宵,男欢女爱,还是之死靡它,忠贞不渝?” 她想睡.他,看这张招人喜欢的脸露出绯.迷,只为她一人情.动。 若他当真无所谓,那就当黄粱一梦,解了一时冲动,不再久留。 齐裕明敛起笑意,再次靠近,眼眸层层光晕,捉摸不透又引人沉沦。 “你以为我谁都随便招惹?我心悦于你,愿生死相依,这个承诺够不够?” 这次更加激.烈,汹涌,唇被吻得发麻刺痛,才稍稍放开,额头相抵。 “刚才的选择并不矛盾,今晚跟我走,我圆了你的心愿。” 邓鸾乔呼吸紊.乱:“你怕是在做梦。” 齐裕明钳着她的下巴,细细品啄:“刚才还急不可耐,要活剥生吞了我,如今倒不紧不慢了?” 荤话张口就来,粗俗、露骨! 邓鸾乔臊红了脸,但依旧逞强,不想露怯:“来日方长,我为何要急?” 齐裕明蛊惑着:“你不急,我急。我先履行第一个,一夜过后,我再坚守后者。” 话越说越离谱,擦枪走火间,若不是碍于室外,估计早已坦诚相见,逼迫她委身投降。 邓鸾乔故意惹他:“你名声不好,我得先观察下。” 齐裕明瞪起眼来:“那个狗.日的在背后说老子坏话!我名声不好?我名声不好,秦卿能与我相熟至交?!她这人清高又挑剔,能让她另眼相看。” 他拍拍胸脯,“这人能差了?!” 第781章 781 要不说秦卿这人是个活招牌,从来不干损人不利己的事,心黑手狠,表面装得良善得体,见不光的事全让别人干,明面斥责让你挑不出毛病,背地里想着法的弄死你,那名声让她包装的,简直成了贤妻良母的典范! 秦地主拿他做了那么多回筏子,他拿她证明下人品,挡回风言风语,笼络下美人儿,也不算过分。 邓鸾乔移开目光,看着亭外渐小的细雨,转移话题,“怎么没人来送伞?” 这点小心思,齐裕明看得真亮,男女之事讲究个情投意合,你情我愿,过了燥劲儿,如今也冷静下来。 反正如今是他的人,早早晚晚的事。 “我不发话,谁能这么不知趣儿?” 邓鸾乔伸手去推他,面带羞赧,“热,别离我这么近。” 手被握住,大手分开插进指缝,与她十指相扣,举起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这算不算近?” 这般无赖样,邓鸾乔扭过头,抿唇轻笑。 齐裕明曲起手指,放至唇边,响亮刺耳的口哨划破雨帘。 踩水声随即响起,黑色圆伞从朦胧细雨中跑来,警卫站定于亭中,双手将伞奉上,“厅长,此处的人都已离开。” 齐裕明‘嗯’了声,打开伞,揽过她的肩,迈出亭子。 脚下踩着青草雨水,裤腿被浸湿,雨滴砸在伞上,两人相偎,漫步在雨中。 邓鸾乔半个身子倚在他怀里,伞下无疑又是一处避雨的‘凉亭’,更狭窄、更亲密…… ………… 大帅府 大雨后,连着多日,都是阴沉沉。 阳光稀少,清凉有加。 早晨在院中绿荫用饭,便是一种享受。 圆桌石凳,凳上铺着软垫。 自从岳钦回来,带孩子的事,秦卿就全权交由他负责。 她喝了碗绿豆粥,拿起帕子按按嘴角,跟他说起今日行程:“我一会儿想去趟公馆,人来了这么久,不好一直晾着。” 岳钦一手揽着儿子,让他自顾自吃饭,一手拿着包子,慢条斯理的吃着,听见她要去公馆,好心提醒道:“那人应该很忙,你莫要在她身上费神。” 秦卿看着他,听出一丝不对,邓鸾乔的行踪,他不会特意关心。 而邓鸾乔身边也就那几个人,邓家随从不可能擅自上报自家小姐的行踪,薛楚丞是她的人,也不会与岳钦多有来往,那能把消息传到他这儿的人…… 秦卿猜测:“齐裕明?” 岳钦点头:“正是如胶似漆之时。” 她不禁诧异:“下手这么快?” 秦卿‘啧啧’的摇头,“这才几天的功夫?” 病刚好,就不消停? 不对,说不定是在病中,就打好小九九,垂涎已久了! 她又睨着岳钦,“你们这混迹风月场所的公子哥,是不是都这么稳准狠?” 看上了哪家姑娘,就且行且看,先表明心意,再求后谋。 也可能是出于自信,觉得自己君子方正,不可能不招人喜欢。 但也不得不承认,确实…… 很优秀…… 这才是最让人气闷的地方。 岳钦佯装听不懂话外音,自动略过‘你们’,单往齐裕明身上扯,“以他的身份,若不是真心喜欢,不必这么费心思去讨好。” 秦卿赞同的点头,确实如此,如今齐家风头无俩,齐裕明风趣幽默,仰慕者甚多,邓鸾乔身份特殊,在这个关口上,河西和郇州稍有些摩擦,都是潜在的危险。 若只是露水情缘,齐裕明不会傻到这个时候犯浑。 岳钦的本意是在于夸赞他们这种出身高贵的人,如此骄傲,甘愿为人费尽心思,是真心想与那人长长久久。 而秦卿却是从事情客观分析。 他没看见自己想要的反应,就知这女人没往她男人这处想。 岳钦抿起唇,拨弄了下儿子的脑袋。 想起邓鸾乔最初来此的目的,秦卿忽而一笑:“邓督军当初想要联姻的想法,岂不是要实现了?” 岳钦幽幽道:“别期望太过,能好聚好散,别拖前线后腿,就不算太糟。” 第782章 782 秦卿瞪了他一眼,就不能往好处想。 “都是骄傲之人,做不出痴男怨女、眼红愤恨的狼狈相。” 岳钦轻声一嗤:“你倒是了解。” 此人‘阴晴不定’的性子,她习以为常,说起別事:“端午那日,你陪我去瞧瞧热闹?” “嗯,位置定好了,但不是太近,人多之处,推搡踩踏频发,你和天逍还是远着些。” 秦卿勾勾儿子的小下巴:“还是你爹好吧,成天带你出去玩。” 天逍咯咯直笑,扭着身子去抱父亲,“爹...爹...” 岳钦心情大好,抱着儿子颠了颠腿,“还算有良心。” 岳天逍学着话,软绵含糊,“良心...” ……………… 端午深夏生,艾草龙舟筝。 碧绿河水,石桥跨越两岸,长窄的桥上站满了看热闹的人,位置最近,却也是最危险,人潮拥挤,稍有不慎,很易失足落水。 两岸楼房叠起,靠河临窗的位置最为昂贵,一座难求。 抢到最后,雅间实在不够,便几家拼桌,共用一个包间。 数条龙舟整齐停放在岸边。 时辰一到,众划手纷纷上船。 这场比赛,最引人瞩目的便是齐裕明。 齐二少狐朋狗友众多,最擅长插科打诨,吆喝助兴, 齐裕明刚一上场,就是一片掌声雷动,各种声调的口哨不断,两岸楼中女子扬声呐喊助威。 他本是白白净净,略有肌肉的公子,这段时日划桨,皮肤晒成小麦色,肌肉紧绷,比从前多添了份成熟,白色坎肩衬得手臂紧实有力,引得众多女子掩面羞臊,窃窃私语。 有权有势的少爷小姐占据楼中最高最好的视野位置。 放纸鸢的队伍共用一个雅间。 桌上摆放着参赛用的风筝,选手都站在窗前,无心赛前准备。 迟清宁看着为首的男人,故作闲聊:“邓小姐,你觉得谁会赢么?” ‘砰砰梆!’ ‘砰砰梆!’ 两轻一重,随着鼓手有节奏的敲击,划手统一满浆划水。 邓鸾乔目光如炬,坚定回道:“齐裕明。” 迟清宁一怔,没想到她这么直白:“你这么肯定?” 邓鸾乔淡笑道:“这么优秀的人,除他,无谁。” 迟清宁心底一阵不舒服,不由得反驳:“可划龙舟是集体合作,单凭一人,是无法力挽狂澜的。” 她听到的答案,却是始料未及的告白。 “心悦于他,自然就相信他的实力,无论成败,信任、鼓励都是他的。” 搭在窗栏上的手蜷紧,迟清宁一时哽住:“你喜欢……二少?” 邓鸾乔定定的看着她,漆黑的眼睛闪着光亮,“我们是男女朋友。” 藏着掖着不是她的做派,不清不楚也不是她所愿。 她很明白的宣示自己的主权,齐裕明是他的人,不许他人染指、肖想。 迟清宁征愣许久,眼睫颤动,心底苦涩与震撼交织,击溃了理智,扼住她的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 邓鸾乔勾唇淡笑,看着龙舟上领头的男人,亦正亦邪,神情百态,显赫的家世,管一城治安,意气风发,何其风光。 莺莺燕燕,她没放在眼里,风流韵事,关键在于男人,凡事在源头掐死,麻烦就会少了许多。 若是齐裕明心存二心,可弃可抛。 但若是哪个不长眼的剃头挑子一头热,非要上赶着找晦气,她再出手不迟。 比赛进行火热,已到冲.刺阶段。 呐喊声震耳欲聋。 邓鸾乔目光随舟而动,但很明显身旁人的注意力已不在这里,精神恍惚,许久许久没有说过一句话。 耳边响起欢喜的尖叫,“啊!” “二少赢了!二少赢了!” 邓鸾乔收回目光,走到桌边,拿起风筝,提醒站在窗前愣神的女子:“迟小姐,该我们了。” 迟清宁回过神,转身牵强的扯了下嘴角,“好。” …… 赛龙舟若是荷尔蒙爆发,那放纸鸢便是百花齐放。 平时难得一见的高门小姐,衣裳华贵,莞尔而笑,双手举线,露出纤细的手臂,莲步轻移,在草地上嬉笑奔跑,全然未把比赛放在眼里,只是尽力追求展现完美的身姿。 官场上有无形压制的潜规则,而依靠男人的后院也延续着人情世故。 第783章 783 浩瀚的天空瞧着大度容人,风筝齐飞,恣意自由,实则它的高低远近全由那根长线控制。 官职低的会防水偷懒,绝不可高于上司,平民不可远于官眷, 奖品对于这群衣食无忧的小姐来说不值得一提,但却能解平民的燃眉之急。 而这里的人情世故则是底层百姓不得出头冒尖,让贵族子弟拔得头筹,待名利双收后,再由他们大发善心,量得来的奖品‘施舍’于百姓。 一方获得了名,而另一方也避免赢得比赛被报复的危险,获得了粮钱,是看似共赢的局面。 邓鸾乔初来乍到,不知其中‘规则’,她兴致勃勃的扽拽风筝,希冀它越飞越高, 虽是门外汉,但在齐裕明的‘教导’下,也能看出些门道,知道避过锋芒,徐徐图之。 众人同时比赛放纸鸢,为了避免‘自相残杀’,同队的风筝缠绕在一起,各队都是分散站开,在风筝上标注队名来区分是敌是友。 邓鸾乔偏于人少的位置,正与一旁的人较劲,看谁放的高。 跟她的风筝不相上下的燕子纸鸢,用料一般,印染的图形也模糊不清,颜色不正,她瞥了眼身旁人手里的线盘,竟还是简易的木头拼凑成的,木头上的纹理凹凸不平,算是刀刮过的痕迹,简单打磨,只能算勉强能用,线也是如同棉线,不似很粗,风再大点,恐怕一扽即断。 此人的技术高超,邓鸾乔按照齐裕明所教的,想不断靠近,与它缠绕,她的风筝线粗细近它的两倍,只要碰上,通过绞线,就能让此人落败。 但这人似乎看穿她的用意,不断拉开距离,邓鸾乔毕竟是半路学徒,自然比不过那人多年的经验。 棋逢对手,正是畅快,周边的风筝都不及她的飞得高,时不时还有风筝掉落。 锣声敲响,比赛已经步入倒计时。 空中风筝越来越少。 邓鸾乔看着自己的风筝略胜一筹,不禁得意的向旁边看去,扬起的笑容还未绽放,就猛然僵在嘴角。 那人手握线盘,可那里竟还有小部分线卡在盘里,不曾放手。 对方什么实力,她拿不准,但自己已是拼尽全力,才堪堪跟此人打个平手! 正是诧异之时。 ‘咚!’ 终点锣声敲响,不等她反应过来,裁判已经宣布邓鸾乔获胜。 邓鸾乔这时有机会细细打量那人,是个中年汉子,坎肩长裤,腰带是根布条缠绕,皮肤黝黑,瞧着似出苦力的百姓。 男人默默仔细收起风筝线,面无表情,喜怒哀乐皆未流露,更像是麻木、习以为常。 她很清楚她的胜出是别人有意谦让,你拼尽全力在那儿想争出个好名次,而对手则是保存实力,漫不经心的迁就! 邓鸾乔何等高傲之人,怎能忍受他人施舍! 一时间兴致阑珊,她忍着气,扔下线盘,抬步离开。 什么奖杯、奖品,通通抛之脑后。 怒气冲冲的大步离开,推开人山人海,在草地上漫无目的游走,处处都是人,连个发泄的清静地都没有! 邓鸾乔眼看怒火中烧,无处诉说,极其憋气! 手被人从后握住,迫使她停下脚步。 邓鸾乔恼火的回头看去。 “你怎么了?” 齐裕明瞧着眼前愤怒的人,一时不知她气从何来,得了第一,怎还这么生气? 她见到他,心里生了委屈,蹙眉不悦,“弄个比赛,还这么弯弯绕绕!” 齐裕明不明所以,但也知道她脾气急躁,却不是无理取闹,不禁眉头深锁,沉下脸:“谁欺负你了?” 邓鸾乔气得涨红了脸:“明摆着在让我!盘里的线都放不完,我又不是小孩子,需要他们来哄!来谦让!输不起就别玩!谁要这下三滥的奖杯!” 要是齐裕明刚才不知,现在多少也听出来了。 他走近,揽着她的肩,摸了摸她的头,轻声安抚,替她打抱不平,“谁说不是呢,咱这水平,用得着他们让?自作聪明!” 第784章 784 邓鸾乔抵在他肩头,闷闷不乐。 本是普天同庆的日子,弄得如此龌蹉,她苦练多日,捧着一颗真心,想与人一较高下,待以为棋逢对手,却不想对方有心放水,任谁知晓,也会愤愤难平,邓鸾乔的反应还算冷静,只是跑到一旁生闷气,若是好面之人,坦然接受也就罢了,万一心有不顺,想必那人当下暂且不发作,定会秋后算账。 齐裕明正想法如何逗她开心,却见邓鸾乔抬起头,站直身,抬步就走。 齐裕明拉住她的手:“去哪儿?” 邓鸾乔瞟了眼拥挤热闹的人群,“领奖去。” 她抿着唇,一副忍辱负重的模样,反倒逗笑了齐裕明,他抬手抚顺她额前凌乱的头发,佯装气愤:“不要了,那点小钱埋汰谁呢。” 有人帮她打抱不平,邓鸾乔也过了别扭劲儿:“还是去吧,要是误以为得罪了我,指不定又要给那人使什么绊子。” 听此话,齐裕明怔愣片刻,本就多情的眼眸弯起,更加温柔,“邓部长人美心善,能遇到你,何其有幸。” 邓鸾乔高傲的抬着下巴,脸色明显缓和,浅浅带笑。 齐裕明稀罕的捏捏她的脸:“等领完奖,咱们去找秦卿,少帅给她订的地方位置极佳,舞龙舞狮就在她跟前那条街。” 邓鸾乔笑着点了下头。 二人向人群走去,心情大好,语气也轻快起来。 “临街酒楼的包间最不好订,迟小姐抢到个包间,邀请众人共享,她们都对她赞不绝口。我本不想去的,但也不好不合群。” 她瞥向身旁,看齐裕明的反应,“我也不是想占她便宜,要是迟小姐在郇州,我能包下整座酒楼,供她观赏所用。” 齐裕明:“分毫不花,就能享受最好的待遇,那些能抢到包间的又如何?要我说,还是邓部长最有本事。” 这话说的深得‘人’心。 邓鸾乔睨着他,眸中转盼多情,笑着揶揄:“这般精打细算,你不该是警署厅长,我看财政部长的位置更适合你。” 二人有说有笑,走近人群。 齐裕明瞥见警卫走过来,欲言又止,似有事禀报。 他站定,示意警卫何事。 而身旁人却未停住脚步,松开他的手,径直冲进人群里。 几人围成圈,正对倒在地上的人拳打脚踢,口中辱骂不止。 “不长眼的东西!会放个风筝,就自觉了不起了!敢跟邓小姐一较高下!我看你是找死!” “今儿个就让你长长记性!什么破烂玩意儿都想上得台面!还敢往邓小姐身边站!也不看看你这穷酸样配不配!” 言语刻薄讽刺,每个字都透着轻蔑、鄙夷。 围观的人敢怒不敢言,无人敢上前劝解、搭把手。 男子蜷缩在地,双手抱头,任由拳脚招呼在自己身上。 “住手!” 邓鸾乔大声制止,她听得真真的,这群人口口声声是替她出气。 听见呵斥,殴打者停下,看了过来。 邓鸾乔看清这群人,却瞧着眼生,不是她带来的人。 难道是秦卿派来的人? 她立即否定,这等当众打人的事,绝不可能是秦卿所为。 而齐裕明也是刚刚才知晓,一直与她形影不离,不可能有机会指使手下。 她在河西也就认识这么两个人。 不是他们,那会是谁这么多此一举? “你们是谁的人?” 带头打人的男子熟络谄笑,“邓小姐,此人不知好歹,竟妄图跟你决一胜负,小的们实在看不下去,前头快要开始颁奖了,邓小姐自去忙,这里由我处理,您放心。” 第785章 785 邓鸾乔眼眸一眯,这人竟认识她。 “谁叫你们多管闲事!” 她再次问:“你们是谁的人!” 听到这儿,她有点明白过来了,此人说是给她出气,若真是如此,就不该暴露她的名讳,或者私下处置。 这般明晃晃的说是为她所为,明摆了是要败坏她名声!若不是她撞见此事,当众戳穿,到时这人有个好歹,或者真出了人命,在场之人都会认为是她指使手下行凶! 邓鸾乔眸子深眯,更加冷冽,“不说?” 她看向薛楚丞,“把人带回去!我倒要看看是谁心思如此狠毒,竟敢打着我的名号招摇撞骗!” 薛楚丞和卫亭是秦卿的左膀右臂,更是她的活招牌!一言一行皆能代表她的意思! 邓鸾乔心里明镜似的,秦卿将薛楚丞派给她,既是要保护她安全,也为了监督她的一举一动,莫要行事出格,叫帅府难做。 如今此事非她指使,且当众殴打百姓,往她身上泼脏水,还不得叫薛楚丞查个水落石出。 男人一听,立刻敛起笑,梗着脖子反驳道:“邓小姐非官非兵,凭什么?” 他随即又笑道:“您莫恼,不是什么大事。” 他踢了踢男人,言语倨傲,“死没死?要不要报官?” 蜷缩在地的男人,闷声摇摇头。 男人赔笑道:“邓小姐瞧见了,谁还没个磕碰我,如今两方都不计较,此事便如您所愿,就此作罢。” 众人听这话,面面相觑,好似邓鸾乔私下指使随从替她出气,动静闹大了,又碍于面子,矢口否认般。 邓鸾乔脸色阴沉,苦主若想大事化小,不为自己出头,她做什么都是多管闲事! 这儿不是郇州,任她为所欲为,她得顾及秦卿,甚至齐裕明,不能因自己喜怒,再给他们添麻烦。 男人瞧着邓鸾乔面色铁青,那份笑里便带了一丝得意,他朝手下使了眼色,当下就要离开。 ‘吁!’ 蓦地一声清脆响亮的哨声。 男人停住脚步。也让邓鸾乔从愤怒中脱离,暂时冷静下来。 “污蔑他人名声,乃是诽谤。” 齐裕明从人群中走来,一改之前的和颜悦色、温柔解意,他面色冷峻,眸光似刃,散着冷凉, 声线略扬,不怒自威的模样,让拥挤的人群更加寂静。 藏在暗处的警卫冲进来,将动手之人尽数抓获。 “带回警署!” 警卫按着男人的头,将其带走。 齐裕明牵着邓鸾乔离开。 去酒楼的路上,身旁人的目光时不时的瞧过来,他侧头看去,“怎么了?” 邓鸾乔担心道:“对你不会有影响么?” 当众替她出头,怕是有损警署厅长公正的高大形象。 齐裕明笑得满不在乎,“我不学无术时,都没受过气,如今权势滔天,还能让人欺负了?” 邓鸾乔抿唇,“欺负是我,又不是你。” 肩被揽住,齐裕明侧头吻着她的额,唇似有似无的扫着,喉结滚动,莫名撩人,“现在才跟我见外,是不是有点晚了?” …… 宽敞的街道站满了人,夹道欢迎龙狮飞舞。 秦卿临窗而坐,兴致勃勃的看着热闹。 白瓷碗中刨冰堆成小山,浇上勾兑的金黄色奶酪。 岳钦抱着儿子,坐在她身旁,看那碗冰酪下去近半。 他勾过碗,推远,“少吃冰,差不多了。” 岳天逍盯着推过来的冰酪,口水从微张的小嘴里飞流直下。 而秦卿意犹未尽,舀过冰酪的勺子冰冰凉凉贴在唇上,侧头看他,“我热。” 折扇打开,清凉的风阵阵拂来,岳钦慢条斯理的给她打扇,体贴的明知故问:“还热么?” 秦卿:“……” 她瞥见儿子眼巴巴的眼神,不禁感叹,“咱娘俩真是同病相怜。” 竹帘撩开,清脆碰击。 齐裕明带着邓鸾乔走进雅间。 秦卿笑着招呼:“快坐,来碗冰酪尝尝?” 她扫了眼岳钦,被抓个正着,心虚一笑,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摇摇头,保证自己不会多吃。 邓鸾乔一声不吭,坐在她对面。 秦卿瞧她兴致缺缺,瞥向齐裕明,眼神问其发生何事。 齐裕明笑着解释:“邓部长光明磊落,碰见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自是不屑为伍。” 秦卿揶揄道:“毕生所学的成语都用在这儿了吧?” 心上人面前怎能露怯,齐裕明装得正经:“我才高八斗,词语怎会如此匮乏?少夫人莫要小瞧人了。” 秦卿抿笑点头:“是,恕我眼拙。” 金黄的冰酪端上来,散着丝丝凉气。 邓鸾乔捏着勺子,酌了口,扭头看向楼下的热闹。 齐裕明挨着她落座,手自然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亲昵的一下下抚着她纤薄的背。 秦卿笑着看向齐裕明:“是不是欠我这媒人一顿饭?” 齐裕明一听她说请吃饭,太阳穴突突的跳,他捏捏眉心,无奈道:“咱能不能有点新意?” 秦卿点头赞同:“折现也行。” 齐裕明轻笑出声,朝她竖大拇指:“……你真是好样的。” 第786章 786 ……………… 永施百货 柜中灯光耀眼,照射台中金银珠宝璀璨夺目。 男子身穿青色对襟短衫,深色绸裤,相貌斯文,年纪不大却透着沉稳。 柜员殷勤的介绍,“请问您想挑选什么样式?我可为您介绍。” “素净些的。” 男子声音清和,扫量着柜中首饰。 柜员接连拿出三款金饰,样子倒是不错,但男子依旧摇头,觉得太过张扬高调。 柜员拿出素镯,男子表情平静,唇角微勾,但能感觉出来并不满意。 “您可画出图纸,我们店也可订做。” 男子将柜中首饰看过,未有称心之物,正想着是否换件礼物。 此时一旁有人走近。 “这是本店新到的款式。” 火红的首饰盒被捧到面前,玉手纤纤衬得更加白皙。 金制手镯静静置于盒中,双金丝纠缠围绞,喜鹊登枝雕花攀延其上。 卫亭双手接过,细细打量。 做工精良,低调不张扬,很是合意。 “要这个,包起来。” 首饰盒递回,他点头淡笑,“多谢。” 女子合上木盒,“卫老板无需客气。” 卫亭一怔,“你认得我?” 首饰盒装于灿金的包装袋,女子眉眼弯弯,含蓄一笑,“普济药房济世一方,何人不知卫老板?更何况……” 她将包装袋递去,“我弟弟樊元昊与卫扬是同学,卫老板的大名,我早有所耳闻。” 卫亭恍然,笑道:“原来是元昊。” 卫扬与樊元昊自小便是同学,由兴源升学至中学,托小姐的福,享受的教育皆是富家子弟所触资源,这对小时玩伴也得此继续。 樊元昊经常去卫府做客,卫亭偶尔周末闲时,提早回府,与他见过数面,年头多了,虽见面寥寥,但常听卫扬念叨,樊元昊为人豪爽,出手大方,不计较门户高低,遇到对卫扬言语无状,鄙视不屑的,他会立刻出头,极是仗义。 卫亭耳熟能详,对樊元昊印象很是不错,久而久之,待其也有了几分热络。 女子伸出手,自我介绍,“樊元媛。” 他礼貌的虚握了下指尖,“卫亭。” 微热干燥的指尖若即若离的包裹,转瞬即逝,樊元媛蜷起手指,另一手覆盖,叠放身前。 如鼓的心跳久久不能平复,她面上不显,按着之前所想,语气平静,状似随口客套,“卫老板可是要喜事临门?小昊常到府打扰,多谢款待,这手镯,算我略尽心意,卫老板莫要嫌弃。” 卫亭笑着解释:“非我大喜,而是家人生辰,表以心意,樊小姐勿破费。” 樊元媛了然,“那我让柜员挂账。” “不必。我有带足银钱。” 能在商家挂账,先消费,后结算,是有权势的府邸间接证明自己身份地位的表现,尤其是有名头的公子少爷,结伴同行、呼朋喝友,一句‘挂我账上’,何其风光、有面,即在外头涨了脸,也避免囊中羞涩,一时银钱不够的羞涩。 商家也愿意为其挂账,大户人家子女众多,不可能个个人中龙凤,总有那么一两个败家子儿,挥金如土。 即便家中管制,但家世显赫,早就传出名头,就算一时对子女断了零用,但提起府上名号,谁都要卖几分面子,到时账欠下了,过后到府要账,但凡有些头脸的人家都不会欠钱不还,烂账更是少之甚少。 而依照卫亭如今的名头,提起临近秦公馆的卫府,在这种有名头的消费场所,挂账、赊账,早就不在话下。 第787章 787 但他不愿,时刻记着自己是个什么出身,虽不妄自菲薄,但也不可得意忘形。 他绝不会忘记当初被贫穷压弯了脊梁,头抵地、面朝土时的穷困潦倒,如今借着小姐的势,能直起腰板,抬起头,权贵富商对他点头哈腰,得到的尊敬是冲他背后的小姐。 不是一个圈子的,莫硬融进,他是穷苦出身,就算一朝飞黄腾达,但起点的悬殊永远无法磨灭。 与其在官宦富商前当跳梁小丑,表面称兄道弟,攀附那海市蜃楼,不如守住本心,淡定面对,省得作贱了自己。 不等樊元媛找到其他说辞,眼看着他交钱付账,再从她手里将镯子拿走。 设想的话题未有继续,她生硬的客套,不想错过此次机会。 “冒昧问下,是伯母还是卫小姐生辰?小昊常念叨伯母做的饭菜,他性子顽皮,想必没少麻烦伯母,不知那日可能去府上叨扰?” 樊元媛通过弟弟的描述,对卫府的情况大致有些了解。 谁养家,谁腰杆硬,如今卫家是卫亭做主,为防止有心之人借由卫府走小姐的路子,来府访客都要再三酌量。 而卫亭却以为是樊元昊要来府,“是家母生辰,粗茶淡饭,不算宴席,小昊那日若有空,不妨来府做客。” 樊元媛唇微抿,也不知他是真会错意,还是装糊涂,若是小昊要去拜寿,直接去问卫扬岂不更加方便,何必她多此一举。 “小昊与卫扬是多年同窗好友,两家有此机缘,说不定永施和普济往后也有机会合作,伯母生辰,仅小昊一人到府,未免有失礼数……” 话未说透,但意思很明确,也有误导之意。 她心之所想是多创造相处机会,但恐怕在他听起来,是樊家有意跟普济合作,投出的橄榄枝…… 而卫亭倒是没想到樊元媛这般客气,樊家在龙城打拼多年,不容小觑。 他这些年逐渐混出些名堂,再加上接手普济,自然有不少人想与他结交。 卫亭并不抗拒,若是关于小姐,他定是一字不肯泄露,不给一丝机会,但要是涉及普济,他倒是有心结交。 做生意不可能只过死门子,关起门来自行研究,要广开路子,泛交好友,多个朋友,多条路子,他不能永远都靠小姐打点好一切,光守好那份基业即可。 他总要自己能撑起来,多为小姐分担。 卫亭颔首淡笑:“樊小姐那日有空,不如与小昊一同来府,家常便饭,你莫要嫌弃,不知府上在何处,我派人下帖。” 此话正中樊元媛下怀,当即让柜员拿出纸笔,她快速写下住址,敲定此事。 卫亭接过住址:“不耽误樊小姐忙,在下告辞。” 心都要跳到嗓子眼儿,樊元媛双手背后,揪着衣角,试图客气有礼:“我送卫老板。” 卫亭:“樊小姐留步,莫要客气。” 她停住脚步,也怕自己太过殷勤,她站在原地与他道别。 樊元媛瞧着缓缓离去的背影,衣摆蹁跹,从前怯生的少年早已脱胎换骨,变成举手投足、进退有度,从容淡定的卫老板。 他不知她关注他多年,暗中见过他数面,本以为是少时的昙花一现,随着时间推移,会越发模糊,却不想那幕‘从天而降’,似老酒飘香,在每次相遇中,熏灼筋骨,成了执念。 她无声的叹了口气,怎么办,再次接触,更多了些欢喜、悸.动。 第788章 788 ………… 警署大楼 深夏越发炎热,到处都是闷热的空气,呼吸间透着空气蒸发后的窒息。 长官的办公室在楼上,宽敞明亮,采光充足,但在炽热的季节,这些优点,也渐露弊端。 窗户大开,风扇立于窗边,本想着借助楼外的凉风,稀释屋内的热气,可惜任凭风扇狂吹,转换来的空气也是由热转温,没什么大用处。 不过警署较之别处有一好处,走廊尽头设有浴室,供警员洗漱。 齐裕明热得心中起火,光一上午,就已几番冷水冲凉。 待冰块、冰水送与办公室中,他才静下心,坐在桌前开始处理公务。 桌上摆满供词,白纸黑字,他蹙眉沉思。 是端午的案子,问题不大,但做法实在恶心人。 ‘咚!咚咚!’ 齐裕明看向门口,女人倚在门边,双手抱臂,笑着看他。 仇大苦深的脸立刻喜笑颜开,他起身,从桌后走来,略有浮夸的笑道:“哎呦,邓部长光临寒舍,我这小庙蓬荜生辉啊。” 男人一惊一乍,做作的模样,邓鸾乔从前是见一次烦一次,如今实在不想承认,情人眼里出西施,再轻佻的话,从他口里说出,再配上这俊朗邪气的相貌,她这嘴角高高扬起,根本压不下去。 她走进屋里,佯装正经,“我来报案。” 齐裕明双手拍了下,张开双臂:“先抱抱我。” 不等邓鸾乔扭捏拿乔,已经被他拥住,蓬松的头发被压住,听他在颈窝处轻嗅了下。 沐浴后的水汽蒸发,留下淡淡清香,充斥鼻息,人全部压在她身上,风扇摇摆吹拂,是夏天特有的气氛。 站久了,邓鸾乔承受不敌,身子后仰,腰肢发酸,她推了推他的肩。 齐裕明站直身,拉她走到桌前,他坐在桌边,勾着她的手,轻笑道:“好了,现在可以报案了。你有何冤情,尽管说来,本官给你做主。” 邓鸾乔抽回手,背到身后,哼了声,“先告你个调戏民女。” 齐裕明揽过她的腰,将人带至腿间禁.锢,调笑道:“民告官,赢面可不大,这个案子,本官不受理。” 邓鸾乔垂目,不经意扫见桌上的供词,便顺势问起案子进展。 “端午那日的幕后主使查出来了么?” 齐裕明回手将供词拿给她,“有些线索。” 邓鸾乔扫量了几眼,看不出门道,直接问他:“是谁?” 齐裕明:“那几人只说是打抱不平,但有一人,我安排在暗处的人曾见过他与迟家人有接触。” 至于这个迟家人是谁,他大概有些明了。 迟清宁对他情有独钟,他一直心知肚明,但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碰的,逢场作戏,身心愉悦,若不是非谁不可,何必冒险因一时痛快,搭上后半辈子。 邓鸾乔轻嗤一声,意料之中。 她将供词扔在桌上,“既然知道了,为何不告诉我?” 这话不能敷衍回答,一个疏漏,再被怀疑他二人有私情。 齐裕明解释道:“没有明确证据指正,打架斗殴,罪不至死,他们自是有恃无恐。” 第789章 789 邓鸾乔眼里容不得沙子,想让她吃闷亏?做梦! “以牙还牙,这事我来处理。” 她这暴躁脾气,齐裕明可不敢让她冲动行事,之前在警署,她掌掴左金梅,还历历在目。 “不妥。还是我来。” 邓鸾乔则想的更深,“你与迟建平为同僚,不好闹僵。我不知道你和迟家关系如何,这事明面上看是迟清宁因妒生事,但万一是有心人知晓你我二人的关系,知道你会为我出气,正等着揪你错处,拉你下马,那就中计了。” 齐裕明一怔,瞧着她眉眼温顺,冷静分析,他很是出乎意料,目光柔和下来。 “邓部长这么通情达理,我还有些不习惯。” 邓鸾乔白了他一眼,贱皮子。 齐裕明:“你能有这份心,我就知足了,你在这儿无权无势,别被人欺负了去。” 邓鸾乔媚眼如丝,指尖点在他衬衫上,顺着衣襟缝隙探进,划过紧实的胸膛,勾住母贝袖口,挑眸浅笑,“你不就是我的势?” 齐裕明小腹收紧,扫了眼半敞的门外,掐住她的腰,抬步走向门口。 邓鸾乔按着他的肩,“去哪?” 齐裕明抬手,曲指扫过她起伏的胸前。 邓鸾乔吃惊后退,双眸睁大,捂住心口,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齐裕明瞧她色厉内敛的怂样,笑意越发加深,向门口扬了扬下颚,低沉哑声道:“我去关门。” 邓鸾乔瞳孔放大,立刻攥住他的手,眼睫乱颤,想开口拒绝,又怕会错意,闹得丢脸,只好盯着他,不言不语。 齐裕明勾唇点头,眼眸下压,明晃晃示意,没错,就是她想的那样。 邓鸾乔吞咽了下喉咙,看他挑挑眉,眸光深幽,不似戏谑,眼波带笑,在问她敢么? 邓鸾乔很是慌张,若这是错觉,那握在掌中的手轻扫她的手心,勾恋缠绵,意欲再明显不过。 齐裕明状似要向门口走去。 她心急的抱住他的胳膊,“你疯了?!” 竟然要在这儿,这怎么行! 齐裕明低头,勾起她的下颚,鼻尖相抵,似调.情似警告,“没这胆子,少惹火,‘坐怀不乱’可从不是我的做派。” 头未抬,鼻尖扫了下她饱满的额头,“记下了么?” 邓鸾乔咬着唇,不甘心低头,但迫于淫.威之下,又不敢使性子,怕把他激起兴来。 慌张荒神之际,唇被压住,清凉的手指捧起她的脸,唇齿细细碾.磨,嘬得啵响,暧.昧的声音刺激的邓鸾乔双眼紧闭,垂下双手不自主的搭上身侧的大腿,感受他温热的体温。 二人靠得亲密,待额头冒出细汗,。 齐裕明拉开距离,让风扇吹起的风吹进两人之间。 “这次就放你一马。” 邓鸾乔嘴硬的抿起唇,“真会给自己找台阶下。” 齐裕明:“我向来能屈能伸,让邓部长低下高傲的头,岂不是罪过?” 邓鸾乔欲言又止,唇抿了又抿,神情尴尬又不自然。 齐裕明见她眉心一蹙一松,很是纠结。 “想说什么?” 邓鸾乔犹豫再三,低低警告道:“少沾花惹草,不然……” 齐裕明挑眉,明知故问:“不然如……” 话还未说完,大腿.内侧被猛然掐住。 “哎呦!” 他吃痛叫了声,赶紧握住那狠心的手,不敢装傻,连连求饶,“不敢!不敢!” 想起门还没关,又急忙压低声音,“姑奶奶,轻点,你想要我的命?!” 从一进门,就被压制的邓鸾乔总算出了口气,满意的松开手。 第790章 790 ……………… 绿荫葱葱,金芒斑驳。 秦卿躺在摇椅上,悠闲的打扇。 岳钦在旁,削着苹果,置于冰盘中镇凉。 她眯着眼,瞧着美色撩人,男人雕刻的侧脸鼻梁高挺,薄唇轻启,修长结实的身躯弯曲,泛着银光的小刀在骨节分明的手中挥舞,果皮分离。 风朗月清的岳少帅,似小娘子般喋喋不休,“最多吃半个,井里镇着西瓜,晚些再吃。” 秦卿眸底藏着笑:“我能只吃心儿么?” 岳钦点头,“当然,剩下的我吃。” 直接把‘浪费’的顾虑解决。 秦卿满意的笑起来。 他听见笑声,随意说着:“城里的钉子拔得差不多了。” 秦卿:“要走了么?” 岳钦拿起叉子扎起苹果,递与她,“不急,这次一走,少则半年,想带什么,我派人先送去。” 秦卿嚼着苹果,随口一说:“没什么,有你,有钱,旁的也不是缺谁不可。” 岳钦轻笑,曲肘撑在桌边,按着眉心,侧头看她,这冷情冷性的人说起情话来,真是鸩酒入口,穿肠入心。 “我会护好你们娘俩,莫怕。” 秦卿伸手,去勾他的手。 沾过冰的指尖微凉,握在手里,正好抵消她的燥.热。 “有你在,我怕什么?” 岳钦:“在府里挑个近身伺候的婆子,也方便些。” 秦卿:“嗯,我明儿问问张妈意思,看她是否愿意。” 津门之行已确定,岳训要好长时间见不到孙子,这段时日,天天带天逍出去,到处游玩。 临近午时,回府后,便让卫亭抱着小少爷回了后院。 岳天逍见到母亲,蹬着腿,着急的要下地。 卫亭将小少爷慢慢放下。 岳天逍撒腿就跑,可惜刚跑到母亲跟前,就被父亲一把拎了过去。 后衣领被揪着,岳天逍耸着肩,身体绷直,就这么直愣愣的被父亲抱到腿上。 他嘴里喊着‘娘’,脑门被弹了下,父亲捏着他的脸,嘱咐着,“毛手毛脚的,不许往你娘身上扑,知道么?” 岳天逍睁着圆眼,懵懂的看着父亲,小嘴微张,又被父亲抬手勾了下,牙齿上下打架,发出清脆的‘咯’声。 岳钦拨弄着儿子的头,“傻小子。” 这话,岳天逍听懂了,他抬手拨开父亲的手,两条稀疏的眉头皱在一起,不满的瞪着父亲。 岳钦被儿子逗笑,手欠的去掐他的脸,非得让他哭两声不可,“人不大,脾气还不小。” 岳天逍双手胡乱的挥舞,扭着身子,“娘...娘...”的叫着,要找母亲求助。 蜉蝣撼树,任凭他怎么挣扎,都逃脱不了父亲的大手,他着急的喊叫,一会儿娘,一会儿爹,实在没招了,就朝站在院口的卫亭喊舅舅。 秦卿无奈的看着岳钦,折扇遮于头顶,很是无语,“好好的,你非弄得吱哇乱叫的。” 岳钦将儿子翻身按在腿上,看他手舞足蹈的挣扎,忍俊不禁,眼尾轻扬,笑问她:“你不觉得很有趣么?” 听听,这是人话? 还笑得这么高兴? 秦卿直摇头,折扇挡在脸前,一双杏眼微瞪,难以置信的看着他,感概道:“我没你这么变态。” 话是这么说,那双眼眸却笑着眯起,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岳钦将儿子掀过来,放到地上,握着儿子的小手朝秦卿点了点,跟儿子说着:“瞧瞧,你娘这叫隔山观虎斗。” 岳天逍听不懂,抬手拍在父亲脸上,身子歪斜躲开,就逃离般匆匆扑向母亲。 他把着摇椅扶手,倚着母亲,去揽她的脖子,一脸防备的看着父亲,生怕再被他抓走。 岳钦瞧他这模样,更加玩心大起,他站起身,探手就将儿子举起,放到肩上。 岳天逍紧握着父亲的手,兴奋的咯咯笑。 秦卿瞧这爷俩闲得慌,便指派了任务,“去,帮我挑些衣服带走。” 岳钦带着儿子嬉笑着进了屋。 院口的人身形笔直,隐在阴影里,沉思不语,忽而眼睫微煽,侧头看向院里,正好撞进秦卿眼底。 卫亭错愕,随即敛眸,犹豫片刻,走进院里,在小姐面前站定。 秦卿:“有话说?” 早就看出他心不在焉。 卫亭:“小姐,若是无合心之人……” 他抬眼觑着小姐的脸色,“我二姐一直感念小姐恩情……” 之后的话没再继续挑明,端看小姐的意思。 赛云间那晚,卫英以身犯险假扮她,秦卿有所耳闻,瑕不掩瑜,她也不愿再多计较。 “好。” 卫亭眼睛发亮,惊喜万分:“多谢小姐。” 秦卿:“是我该感谢你。” 卫亭摇头,他知道之前的事,对小姐伤害多大,这两年来,身边再无人近身伺候,信任缺失。 人不能光嘴上念忠心,话说得再好听,想要再次得到信任,自然要事上见真章 如今小姐能同意二姐回来,赛云间那次表忠心,占决定原因,然这其中也不乏看在他的情面上,减少他心中积压的愧疚。 秦卿:“薛楚丞这次也一并跟去,你去跟齐裕明打声招呼,让他加派人手。” 在她看来,再深的感情,也经不住时间消磨,漫长的分离,或许有例外,但她不想因自己迫使人家夫妻分离,去侥幸那个‘例外’。 卫亭:“是。” 说起卫英,他说起母亲寿宴的事,“永施百货的樊小姐有意合作,小姐觉得樊家可能合作?” 秦卿:“有什么问题?” 想跟普济合作,搭上帅府这条线的数不胜数,若是没有问题,卫亭不会单拎出来,问她的意思。 卫亭:“樊小姐曾经与秦媛交好。” 既然有合作意向,自然其背景来历都要调查清楚。 虽人已离世,但那人生前与小姐水火不容,他怕给小姐添堵。 秦卿倒没放在心上,“无妨,不必跟钱过不去,更何况之前的事,她并未参与。” 卫亭点头,得了准话,他心里有数,之后的合作才能继续。 第791章 791 ……………… 七月深夏,已不能用炎热来形容,步入三伏,太阳似火炉,誓要将普照的大地蒸发、烤化,连空气都泛着眩晕的光圈。 即便躲在绿荫下,无需动弹,不消片刻,就能热得满头大汗,呼吸困难。 如此恶劣的天气,天公不作美,已有数日未曾下过雨,为这带来 尘土飞扬的土路似镜子般,将烤人的阳光反射在踏着‘它’的行人身上。 顶着酷暑,车夫弯腰低头,踩着烫人的街路,单薄粗糙的坎肩被汗水浸湿,紧贴在后背,每呼吸一下,炽热反将肺中存留的空气带走。 在吸与呼的百般折磨下,车夫咬着牙,扶稳车把,迈着步子,将车上贵客送至目的地。 而此时的迟公馆,绿树茵茵,绿草青青,枝繁叶茂挡住了闷热难耐的阳光,公馆楼阁中铺满沁凉的瓷砖,左右摇摆的风带着冰块的凉席在馆中四处游走,仅一墙之隔,地狱、天堂转换一瞬。 今日是迟清宁的生辰。 客厅中嬉笑打闹的宾客皆是非富即贵的千金小姐。 邓鸾乔独坐在角落,临近盛满冰块的瓷盆、嗡嗡作响的风扇,手持酒杯,平息纳凉。 迟清宁在宾客中长袖善舞,笑意盈盈。 邓鸾乔冷眼旁观,嘴角敷衍挑起,她非常清楚,这是场鸿门宴。 这位温婉高贵的迟小姐在向她显示自己的能耐、优势。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迟清宁在向她示威,明摆着告诉她,纵你是督军小姐又如何,在这里,迟清宁才是可招朋唤友的在地虎,她一外乡人,除了一督军小姐的名号,什么也不是。 可迟清宁忘了,邓鸾乔就是凭着这一名号,在龙城肆无忌惮,更是凭此结交了秦卿,入了齐二少的眼,狐朋狗友众多又如何,朋友在精不在多,真到真章时,她这两条人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这帮小虾米,她又何曾放在眼里。 邓鸾乔目光平静,她看着迟清宁眼神飘忽,在几经铺垫后,最终落在角落,朝她看来。 嘈杂的人声也随着迟清宁的目光投射在她身上,厅内陷入一刻寂静。 邓鸾乔听着高跟鞋敲击瓷砖的声音,看着迟清宁带着得体大方的笑容,向她走来,在离她一步开外的地方,停下。 迟清宁双手握于身前,如今儿喜庆般的红唇微启:“邓小姐,我有个不情之请。” 邓鸾乔轻晃酒杯,笑道:“迟小姐但说无妨。” 迟清宁:“端午那日,邓小姐送进大牢的那几人,已关了半月有余,其家人投告无门,机缘巧合,便求到我这里,聚众斗殴也不是什么大罪,那几人是家中顶梁柱,一家子人都等着他们养活,邓小姐可否看在老无所依、子无所养的份上高抬贵手?毕竟他们也是为你鸣不平……” 红酒倾斜置于杯中,邓鸾乔挑眉轻笑,“迟小姐该去找齐厅长,我一介外人,怎好插手警署之事?” 迟清宁:“二少万事缠身,我怎好打扰,但邓小姐不同,他纵使公务繁忙,也会抽空尽地主之谊,更何况此事因你而起……” 让警署厅长百忙之中,撂下众多事务,陪她四处闲逛,邓鸾乔不用看,就已然感受到众多敌视的目光。 她轻叹一声,盯着迟清宁这张伪装极致的脸,幽幽开口:“你是不是拿准了我找不到证据?” 迟清宁双眸无辜,言带委屈:“邓小姐何意?我只是觉得得饶人处且饶人,他们何苦去为难旁人,只不过下手狠了些,闹大了事,引得沸沸扬扬,那几人是邓小姐出头,而你却拿他们平事,堵住悠悠众口……” 未尽之言,她痛心不平的按住心口,摇了摇头,好似那几人妄受牢狱之灾。 邓鸾乔手一斜,血红的酒倒在冰块堆积的冰山上,酒香随着风流弥漫屋内,闻着冷冽的酒香,众人不知为何,皆打了个冷颤。 第792章 792 邓鸾乔缓缓起身,笑得春风和煦:“计谋用得不错。” 许是被冰山那抹红刺了眼,或是女人天生有的直觉,迟清宁莫名感觉道一阵压迫感袭来,她不禁向后撤步,流露出无辜脆弱的假笑,目光紧紧盯着邓鸾乔的一举一动。 邓鸾乔侧头,轻嗅了下淡淡酒香,徐徐说道:“迟小姐恐怕不知道我的脾气……” 温和带笑的俊颜忽而冷若冰霜,似深冬飞雪,转脸就变了颜色。 “啊!” 惨烈的尖叫响起,随之而来。 ‘啪!’ 毫不留情、使了狠劲的掌风,带着冷冽的寒气扑面而来。 一记耳光结结实实的扇在迟清宁的脸上,养在闺中,矜贵娇养的脸蛋,白皙与红痕交错,激起细密的疙瘩。 本该烦躁闷热的季节,刹时令人毛骨悚然。 众人震惊愣在原地,一时屋内寂静无声,还是片刻后,一与迟清宁交好的小姐率先反应过来挺身而出,将她护在身后,义正言辞的斥责道:“邓小姐怎能出手伤人!清宁好心邀你赴宴,你竟如此不知礼数!与泼妇何异!” 邓鸾乔冷眼一挑,不屑冷笑:“你是哪家的小姐?” 纤细的手指展开,她蹙眉看着发红的掌心,玉手翻飞,冲着风扇,想吹散掌中温热。 挡在迟清宁面前的女子身形一僵,想要退去,但侧头看见好友捂着脸,清泪欲滴的脆弱,她咬着唇,硬生生挺直腰杆,一动未动。 邓鸾乔掀眼,见那女子纹丝不动,还算有几分义气, “她所做之事,你若清楚,以此为戒,今后少在我身上动歪心思,若你毫不知情,我奉劝你,别当这出头鸟,伤己伤身……” 她不在乎多得罪一人,本来看在秦卿和齐裕明的份上,这点破事,她可算可不算,顶多就吃点闷亏,但心术不正之人最擅长蹬鼻子上脸,见你不做反抗,就以为她好欺负,变本加厉。 小女儿家的狠毒心思,她见得多了,说不清道不明,浪费时间不说,最后来回扯皮,气得自己呕血不说,到最后还有可能是本烂账。 既然横竖都是扯不清,她不如单刀直入,先讨回公道再说其他。 迟清宁隐忍不发,她不能如邓鸾乔般泼妇发疯,善良明媚,是她的被世家夫人称赞的品德,也是她能得此好人缘的重要根本。 此刻她只能委曲求全,在步步退让间,与邓鸾乔嚣张跋扈的脾性形成鲜明对比。 而早在邓鸾乔动手之时,府中管家婆子就当即跑去楼上禀报夫人。 迟建平不在府中,迟清宁邀一众好友前来,迟夫人为了让这群年青小姑娘玩得开心,她自觉躲回楼上,待得到消息,本是怒火中烧,要下楼理论,又被婆子拦下,再三劝解是郇州那位督军小姐,不可闹得太过,遂在房中思量许久,待火气渐消,才姗姗来迟。 楼梯处响起脚步,众人闻声看去。 迟清宁见是母亲,放下捂脸的手,眼含泪水的压低眉心。 邓鸾乔笑意不减,丝毫不惧,看着妇人从楼上走下来。 迟夫人蓦然看见女儿脸上的伤势,面上笑意差点绷不住,她走到女儿身边,揽肩安抚,“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日子,怎么还动起手来了?” 她朝邓鸾乔抱歉点了下头,“可是清宁哪里做的不对,惹邓小姐心烦?今儿是她生辰,来的都是她的至交好友,邓小姐何苦来的这么大气性?” 迟清宁随着母亲示弱,垂下头,不反驳。 但邓鸾乔不吃这套,嚣张跋扈,她从来就不是见好就收的收敛性子,真惹到她,较于得饶人处且饶人,她更擅于不依不饶,既已撕破脸,这梁子算结下了,早已做不到息事宁人。 “请神容易送神难,不知迟小姐邀我前来,可曾谋算到今日这结果?” 她不给旁人插嘴的机会,先撒了心里那股火,“我没耐心剥皮抽筋,将证据一一找出来,甩在你脸上,正如你所想,就算查出真相又如何,不过无关痛痒的一桩案子,不过一场小打小闹的闹剧,在外人看来,更是场上不得台面的儿女情长之瓜葛。” 她缓步向迟清宁走近,迟夫人沉下脸,将女儿护在身后。 邓鸾乔停在母女俩面前,“人有高低贵贱,迟小姐自认为仅凭几句话,就能将人玩弄于鼓掌之中,便也该知道,我就是再给上你一巴掌,当众下你的脸,你又能奈我何?嗯?” 尾音轻佻,带着笑,嘲讽尽然。 似无形的耳光,再次呼在迟清宁脸上。 她双手抱臂,淡笑着,好心提点,“今儿这巴掌算我送迟小姐的生辰礼,你也长长记性,成天只知吃喝玩乐的闺阁小姐,享受安逸,就该安心待嫁,搞背后陷害、诋毁别人名声那套,跳梁小丑,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就这点出息!” 迟清宁脸色铁青,“你胡说!莫要含血喷……” 邓鸾乔不给她辩解的机会,这是迟家地盘,根本就不是说理的地方,万一等这些人反应过来,群而攻之,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这么多人。 邓鸾乔从前与秦卿交手多次,学到最多的就是审时度势,能屈能伸。 如今讨了便宜,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迟小姐这寿宴,我是无福消受,就此告辞,别扰了你的兴。” 第793章 793 邓鸾乔回身拿起包,趾高气昂的向门口走去。 在场众人无一拦阻。 刚走到门口的人,再次转过身来。 邓鸾乔脸色平淡,言语间却透着冰冷:“齐裕明是我的人,哪些魑魅魍魉心里藏了龌蹉心思,自行给我收起来!” 她看着被人护在身后的迟清宁,不屑冷笑,“别想着用这些诋毁我的形象,再恶劣的,‘他’也见过。” 最后一股火发泄出来,留下一屋子阴沉的脸色,头也不回的离开迟公馆。 离开风扇和冰块,闷热立刻扑面而来。 邓鸾乔不耐的挥手扇风,脚步加快。 出了公馆大门,刚要上车,一身黑漆的敞篷车停在对面树荫下。 男人倚靠车门,领口微敞,风流倜傥的浪荡公子哥儿,引得行人频频注目。 邓鸾乔错愕,随即满眼笑意的快步走来。 “你怎么来了?” 齐裕明打开车门:“想着你应是在这儿待不久。” 邓鸾乔坐上车,追随他的人,挑眉冷哼,揶揄道:“怕我闹出事来?” 这般骄纵的性子,齐裕明摇头笑着坐上驾驶座,伸手点了下她的头,“是怕你吃亏。” 知道这人最善哄人,邓鸾乔才不信他的花言巧语:“你又不进去,怎么知道我在里面如何。” 鬓边碎发沾在额头,齐裕明拂去她额上细汗,顺着眉眼向下。 在屋里阴凉处待久了,身上也处处都是清凉温热的手指刮过微凉的脸颊,不禁舒服的蜷起。 “有钱能使鬼推磨,捎句话出来,也不是难事。” 邓鸾乔苦笑的叹口气,“今日一过,我这名声算是毁了。” 齐裕明侧身,一手搭在椅背上,一手去牵她,状似漫不经心,笑着劝解,“名声这东西,你若看重珍惜,它似利刀剑刃,刀刀入骨,让你掣肘痛心,但若嗤之以鼻,它便如虚恭,放了便是。 我从前名声好么?如今坐上这厅长的位置,还不是走哪儿,都有人点头哈腰,可见只要你手握权势,即便从前恶贯满盈,也没人敢当面对你说三道四,倘若你一介白身,纵使好善乐施,旁人也只会觉得你好欺负,谁都想来占点便宜,踩你一脚。” 邓鸾乔执起他的手,低头亲吻,轻笑道:“感谢二少指点迷津。” 对于齐裕明这借杆就爬的人来说,你敢主动送上门,他就能立刻起了心思,生吞活剥。 树下凉风吹得舒服,手被反握,邓鸾乔被拽到他身前,鬟腰柔软,抚着腰线向上,声线低沉蛊惑,“瞧这热的,走,本少爷带你去个凉快地方。” 邓鸾乔眼眸微眯。 见美人无意,齐裕明轻咳一声:“带你兜风,别乱想。” ………… 大帅府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就一上午的功夫。邓鸾乔在迟公馆掌掴迟清宁的消息就传到秦卿耳里。 听着卫亭绘声绘色的讲述邓鸾乔走后,迟府这场生辰宴也很快草草收场。 团扇轻摇,秦卿听着来龙去脉,不禁遮面轻笑。 岳钦看她没有半分担心,唇线抿直,“你对她倒是额外纵容。” 瞧,这人已经疯魔到如此地步,吃起醋来,已是不分男女老少,秦卿不得不为邓鸾乔辩解两句,“是迟清宁糊涂,她与邓鸾乔身份不对等,使些手段,让人吃亏,就该就此收手,可她却得寸进尺,把人叫到自己府中,想借此逼邓鸾乔忍下这口气。” 她摇摇头,“得意忘形,又没有十足的底气与邓鸾乔抗衡,正面对抗,不是良策。” 岳钦被她的‘头头是道’给逗笑,“还分析起战况了,给你个参谋当当?” 秦卿抚抚肚子,“官太小。” 她冲岳钦展颜淡笑,“还是少夫人当得舒服。你放心,有齐裕明在,邓鸾乔会顾及着,出不了岔子。” 第794章 794 树叶沙沙,带来一阵清凉。 岳钦勾过她的手指,捏着指尖,望着她,问:“你喜欢她?” 基于邓鸾乔的所作所为,秦卿已不是待客那么简单,说是支持都不为过。 如今这般紧张的形势,依着他,就直接将人绑回郇州,非亲非故,凭什么帮那老头看管人。 乍一看秦卿和邓鸾乔完全是两种人,一个内敛静文,一个张扬活泼,深思熟虑与粗鲁莽撞,除了性格相反的那点子吸引力,他想不出其他原因。 秦卿矢口否认,“也不是喜欢……” 转而又认命的点了点头,“是有一点喜欢她的性子,有一点点。” 岳钦完全理解她的话外之音,一人的脾气秉性随着日积月累,非后日能改。 邓鸾乔活成了她希望的自己,美满幸福的家庭,父母兄长的宠爱,没有猜忌、勾心斗角,不必瞻前顾后,就算闯了祸,也有大把人为她撑腰、善后。 秦卿:“只是羡慕她的性子,其他的,我不眼红。” 岳钦挑眉,等她继续说下去。 指尖勾着他的掌心,秦卿轻晃,讨好道:“能嫁给你,别无他求。” 骨节分明的手收紧,一向能言善辩、‘花言巧语’的岳少帅一时无语凝噎,眸底碎光细闪,比当空红日还耀眼,灼得秦卿体温上升,不得不移开眼。 二人正是意动情浓,不合时宜的戴铮急匆匆跑过来,站在院口,气都没喘匀,“少帅。” 岳钦捏着秦卿的手不松,声音明显不悦:“说。” 戴铮听着话音,就知来得不是时候,可此时已然顾不上这些。 “燕冀怕是要失守了。关东军再次空袭,配有重武器,火力掩护下,前线死亡惨重。” 岳钦倏地站起身,“温旅长呢!” 戴铮:“撤得及时,已经退守津门。但我看……津门也守不住多久。万宏生被吓破胆了,生怕那炮弹落在他头上,燕冀失守第二日,就下令前线军队撤退,避其锋芒,如今只有我们、邓秦三军坚守前线。” 随着禀报战况,岳钦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二字形容,他深深吸了口气,本意是想冷静,结果燥热的空气填满胸膛,心中怒火反倒炎炎不灭。 “邓桓庭那里如何?” “基本大成,可以派遣任务。” 岳钦:“陆腾不能留,给邓桓庭去电。” 戴铮:“是。” 秦卿在旁听着,心也跟着揪起来,不怕敌人狡猾,就怕自己人不是一条心,你在前面浴血奋战,他在后方直打退堂鼓,打仗讲究气势,万宏生这般贪生怕死,岂不是寒了前线士兵的心。 岳钦攥紧她的手,“你还是留在这里,陆腾与关东军勾结,丧尽病狂至此,太危险。” 秦卿点头应下,愁眉拧起,“你……” 岳钦:“明日我就走。” 秦卿呼吸一滞,按着心慌,面上不显,淡笑道:“如今天热,我正好也省得折腾。” …… 这一晚,岳天逍还不知离别 秦卿不休不止,说了许多话。 岳钦看着她眼皮发沉,逐渐阖上,忽而又惊醒般骤然睁眼,待见他还在,又费力扯起笑,装作没睡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起话来。 “按时吃饭...” “嗯。” 过了会儿,呼吸平缓,以为已然入睡,忽而又响起一声叮嘱,“注意身体……” “好。” “家里…不用担心,常…写信……”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都是含糊不清的程度,也不知是在聊天,还是梦中呓语。 岳钦看着实在心疼,他将人拥紧,大手在她后背一下一下安抚,低声承诺,“安心睡,为了你和孩子,我会惜命的,答应你,待秋叶泛黄铺地,不过数月,我就回来。” 头在胸膛蹭了蹭,怀里的人闷声含糊的回着,“不急...…” 明明万分不舍,说起话来,还是这么嘴硬。 岳钦下颚抵着她的头顶,低低叹气,“是我急…...” ………… 第795章 795 ………… 特训营 燕冀失守对于三军来说是不小的打击,所有战略需要调整,训练几月的人员要匆忙潜入敌人内部。 以防万一,邓桓庭亲自带队部署。 这段时日,他称病在特训营待了数月,营中最出色的学员,都被叫至办公室。 六位学员,除去后来充数的两位,其他四人,皆被安排任务。 邓桓庭:“这是沽海的身份信息,尽快熟悉下。” 身份信息按照顺序摆在桌上。 众人拿过信息采集快速熟悉。 只听任世琪一声惊呼:“窑姐?!” 孔静晓等三人面色无异,毕竟再屈辱的事都经历过,又不是真让她们接客,只要能完成任务,何必在意身份。 任世琪捏着那张薄纸,难以置信,更是骨子里的骄傲难以忍受:“司令,行动方式有许多,为何选这条路?” 这其中涉及更多机密部署,邓桓庭不可能事先透露行动计划,“你只需服从。” 任世琪紧抿着嘴,面露不忿,眉毛紧拧着,没有一丝放松,眼底的厌恶呼之欲出,让人无法忽略。 邓桓庭淡淡的问了句:“不愿意?” 任世琪语气僵硬:“属下不敢。” 邓桓庭抬手,招她过来。 任世琪近前来。 邓桓庭伸手。 任世琪将那张身份信息递去,眉心微松,还以为邓桓庭要改变主意,为她换重身份。 不过猜的也没错,她听男人语气平静道:“这次行动你不必去了。” 任世琪猛地抬头,震惊的睁大眼睛,“为什么!” 邓桓庭不做解释:“出去。” 此次生死攸关,一旦失败,没有重来的机会,反而会让他们陷入更危险的地步,一个完全不认同、不服从的手下,远远比难缠的敌人更加危险。 此次不是锻炼,邓桓庭决不允许任何不可控因素带来的潜在危险。 任世琪红着眼眶,心急的喊着:“表哥!” 语气带着气愤、委屈。 ‘碰!’ 大手重重拍在案几上,邓桓庭冷声道:“出去!” 任世琪攥紧拳头,见他态度强硬,转身向门口走去。 邓桓庭看向其他三人,“还有什么问题?” 孔静晓适时开口:“陆腾没回燕冀?” 邓桓庭睨着她,冷淡道:“把心思收收,机会少不了你的。” 孔静晓颔首不语。 走至门口的人脚步一顿,回头恶狠狠看了眼,随即走出门外。 临近午时,任务详细安排后,邓桓庭让三人回去收拾行李,后日出发。 方文茹与董晚娘去食堂打饭。 孔静晓先回宿舍。 跟尘土飞扬的训练场不同,营内后方是绿树成荫, 孔静晓拐个弯,女人倚在树下,见她过来,目光瞬间凛冽寒冷,身上散发的戾气。 孔静晓面无表情,视若无睹的从她身前走过。 任世琪:“站住。” 孔静晓眼眸未动,脚步未停。 她没心思跟这人浪费口舌,听邓桓庭的意思,这次行动,势必要取陆腾的命,子女皆亡,断子绝孙,这足以让他发疯,展开更多报复行动,如今还未过于疯魔的原因,怕是之前她假扮陆娴敏,让他心里还存着一丝希望,明里暗里正在找寻这个早已不存在的人,若是这样,那她…… 正在沉思中,手臂被人从后猛力拽住,直接把孔静晓拉得踉跄,不等她反应过来,‘啪!’,一记耳光没由来的落在她脸上,瞬间麻痛感占据了半边脸。 始作俑者似乎还未发泄出怒火,再次扬起手,朝她扇来。 论身手,孔静晓不是她的对手,在动手前,她就早有准备。 可没料想孔静晓并未跟她对打起来,而是双手死死扣住她的手腕,还没等反应过来,腕处一阵尖锐刺痛,竟是孔静晓一口咬了上去。 任世琪吃痛的倒吸口凉气,一把薅住她的头发,想将其拉开。 但那牙关紧闭,死死咬着,似钉子般嵌.入,任凭她如何捶打,都无法挣脱。 任世琪能明显感觉到锋利的牙齿刺进动脉,一抹.血红顺着腕处流出。 时间就好似从这一刻走得飞快,她看着孔静晓似疯了般在她腕处撕咬,一时不足以不致命,但那暴.戾血.腥让她无端生出恐惧,心跳猛然加速,慌张无错的看着那血没有止住的痕迹。 她慌了神,感觉血似开闸的洪水,源源不断的流出,大片猩红让她恐慌尖叫,歇斯底里的怒喊,“松开!松开!” 瘆人的嚷叫将附近的学员吸引了过来。 第796章 796 只见两人披头散发,似囚笼斗兽,一个蜷着身子死死攥着流血的胳膊,一个痛苦大叫,朝着身前人拳打脚踢。 众人手忙脚乱的去拉架,“这是怎么了?快松手!快松手!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本想着都是要面子的人,大家拉个架,给个台阶下,三言两语也就罢了,很竟没想死活都拉不开二人。 应该说是孔静晓单方面的不退让。 任世琪见这些人都拉不开孔静晓,这女人发了狠劲,势要咬下她一口肉来,越发慌忙喊叫,“快把这只疯狗拉开!拉开!” 而待看见滴在地上的血和那满口是血的嘴,众人才意识到严重,开始下力气将拖拽二人。 孔静晓口中那颗虎牙似匕首在任世琪腕处拉出了一大口子。 眼看要被拉开,孔静晓松了口,抵着身后拉架同学的身体,借力抬腿,朝任世琪的心窝处,就是一脚,身后的人随着她这股狠劲,一起跌在地上。 而任世琪捂着伤处,又被狠踹了一脚,当即喘不上气来,倒在地上。 嘈杂的声音蓦然在此停住,看着双双倒地的人,众人也不知如何开口。 孔静晓从地上爬起,手狠狠的蹭过染血的嘴唇,厌恶的将口中污血“忒!”在地上,猩红的眼眶随之又是平静无情的空洞,不去看旁人的反应,她转身就走。 风起云涌,刚还阳光明媚,转念间躲于云后,女子消瘦挺直的背影,锋芒毕露。 这场闹剧过后,孔静晓这两日倒落得清闲。 待出发时,也没见有人在她眼前碍眼。 一辆辆载货卡车从营中驶出。 三人藏于其中,秘密带出,唯有女子窃窃私语。 董晚娘包着头巾,一身素衣,似成家的夫人。 “听说任世琪被禁足了,也不知何时能放出来。” 孔静晓略有诧异,转而又觉得是情理之中,任世琪知晓这次行动的内容和身份,未免有泄露嫌疑,怕是这次行动结束前,她都不会被放出来。 方文茹看了眼车外,朝董晚娘摇了摇头。 驶出营地较远后,在一处空地处,车子停下。车上三人噤声,躲于货箱后。 男人攥住车栏,跃上车厢。 三人见是邓桓庭,才露头出来。 邓桓庭不说废话,直接公布重新制定的行动身份。 “行动有变。” 他指了指方文茹和董晚娘,“关东军参谋本部长官原藤野返回燕冀,多次空袭皆是出自他手,你们俩面生,去那儿找机会。” 方文茹、董晚娘点头,“是。” 邓桓庭指了下孔静晓,“你跟我来。” 二人跳下货车,上了邓桓庭的车。 四人分作两队,就此分道扬镳。 …… 从燕冀到沽海,孔静晓一路变卖陆娴敏生前携带的首饰,一直到了沽海,便隐了行踪。 城西一座府邸,三人围桌而坐,向男人汇报情况。 “陆腾很少出门,府中保镖警卫众多,戒备森严,皆是亲信,我们的人根本无从下手。” 邓桓庭短衫长裤,草帽放于桌上,拿过茶碗,一饮而尽。 “从那几个东洋人下手。” 男人点头附和,“那群狗东西见利忘义,又喜好色荒.淫,陆腾暂时不归,不就是心有余悸怕燕冀战局不稳,怕自己贸然回去,遭遇不测,如今在此依附于他们,想不想出门,也不是他能决定的。” 另一旁迟迟未开口的男人待二人商量后,才适时开口,“那边已妥当,人随时可安排进去。” 第797章 797 邓桓庭摇头,愁眉紧锁:“先想办法引陆腾出来,故技重施,胜算不大,务必一击即中。” 沉默寡言的男子此时也探讨起此事,他压低声音,“敌军上层长官即便留恋美色,也是抓人进府,这条路行不通。属下近来观察,除非是有重大宴会,不然女子贸然接近,定无法‘全身而退’。” 邓桓庭听此,反倒愁眉舒展,“日子定在哪天?” 若不是近期有宴会,无法全身而退后,该是愁苦的解释,而不是戛然而止。 男子:“一周后,关东军长官生辰。” 指尖敲击着桌子,邓桓庭点头,吩咐下去,“开始准备吧。” ………… 陆府 沽海不比燕冀,稍大的府邸皆已被高官占据,陆腾为后来者,为表诚意,关东军沽海司令特派让人腾出一公馆,让其居住。 陆腾遭逢变故,府内外更是派人严加把守。 因受长子刺杀行动影响,进入馆内更是不准有枪支带入。 孙子维享有特例,府中警戒全由他负责。 上了二楼书房,敲门进入。 陆腾站在书桌前,低头不语。 他快步走近,扫了眼桌上放着的全家福,低声道:“督军,小姐有消息了。属下派人监视当铺,小姐出嫁的嫁妆清单里首饰,隔上一段时间就会出现在当铺中,根据行动路线,小姐应该是听说督军在此地,最后一次当铺地点临近沽海,想必如今小姐已经进城了。” 隔了好久,陆腾才恨声回道:“不听父命,又想享受陆家的照拂,逆子!” 孙子维瞧着督军两鬓斑白,疲态尽显,本是含孙弄怡,享受天伦之乐的年纪,骤然痛失长子,后又兵败,不得已抛下一家老小,知道分邓桓庭心狠手辣,但总不至于拿老幼妇孺开刀,事过月余本想着是相安无事,不曾想竟传来子女皆亡的消息,即便是铁石心肠,也断受不了此等打击。 如今幸得小姐下落,唯一的血脉尚在,孙子维观督军一路做派,不曾放弃打探女儿行踪,便也知他是嘴硬心软,从前或许不在意,但如今督军只有小姐一女,又岂会真的放任不管。 “小姐应是知道错了,又找不到机会低头认错,不然也不会一路追随督军到此地。” 陆腾按着全家福,将相中人遮住,耿耿于怀,“既然知道错了,又为何不回来,到处变卖首饰,丢人现眼的东西!” 孙子维知督军只是发泄不满,便解释道:“这段时日,小姐的首饰怕是快要变卖殆尽,到时无钱傍身,万一流落街头……” 陆腾:“不孝女!净丢老子的人!” 孙子维:“可能小姐之前是使了性子,后来……想着是有认错的心,也无处投奔,毕竟小姐若报上自己的名讳,四处寻找,说不准会遭遇不测。” 陆腾按着书桌,缓缓坐下,双目紧闭,烦躁的按按眉心,叹气无奈,终是松了口。 “她手里应该还有些银钱傍身,在城中当铺安排些人手,遇到可疑女子,暗地查明身份,若真是不孝女,直接把人带回来。” 孙子维:“是。” 不出他所料,年纪越长,越发思及子女,毕竟养老送终,总归是亲生的才好。 陆腾:“从府里选人,勿要走漏风声,若有消息,即刻来报。” 这不是燕冀,督军多半兵力投入前线,小姐若真在沽海,决不能让旁人知晓,以此要挟。 孙子维垂目,“明白。下周的寿宴,督军打算送什么?属下去准备。” 陆腾:“尽快在这周内找到她,到时我会带她参加,我已这般露出行迹,明显要寻她,给其机会,若这她还不肯露面,以后也不必再打探她的消息。” 他陆腾位高权重,绝到不了无儿无女的地步,这不孝女若识相,他给了台阶,就该痛快滚回来! 第798章 798 高墙深巷,雨水冲刷后,石路锃亮泛光,稍有不慎,极易打滑。 男人慢慢悠悠的走在巷中,在一处宅门口停下,状似不经意左右查看,待确认四下无人,才推门而进。 邓桓庭坐在门槛上,凳子放于身前,一盘一碗置于其上,拿着馒头,就着咸菜,吃得津津有味,看不出半点矜贵公子的气质。 男人合上院门,站在他身旁。 邓桓庭伸筷指指一旁,“坐。” 男人拿过小凳,坐在他一侧,低声道:“这次刺杀太过急切,属下一时想不出太好的办法。” 邓桓庭:“我知道。” 男人仔细分析,“陆腾行伍出身,正面刺杀,成功几率不大。府邸戒备森严,进入馆内,还要经过搜身,要想成功刺杀,这其中有两处破绽……” 他将一张调查文件递于邓桓庭面前,“此人来去自由,深得陆腾信任。” 邓桓庭瞧着那个名字,孙子维…… 男人:“陆腾无儿无女,年纪渐长,身边不可能再无女人,只要孙子维来引荐,近身不成问题。” 邓桓庭否决此办法,“陆腾疑心重,床榻间,女子身手再如何好,也不见得能抵过身经百战的一军主帅。” 男人点头附和,孙子维无父无母,视陆腾为亲父,想让他叛变,难于登天。 “那就剩下最后办法,从关东军下手,陆腾戒心重,但洋人这边却是猖狂放肆,漏洞百出,我们设法将陆腾留在寿宴地过夜。” 邓桓庭点头,同意此办法。 男人:“此次寿宴长官的团附极其爱财好色,我们可重金收买,以想攀附陆腾为名,让他进言,安排女人近身。” 邓桓庭:“不能只一人,太扎眼。” 男人:“人都找好了,以春夜楼姑娘的身份,孔小姐可以混入其中。” 邓桓庭放下碗筷,“把人叫来。” 男人起身,去后院将人叫来。 孔静晓已多日未出门,一身布衣,人垂头进来,倒是少了些冷意,多了份邻家姑娘的亲和。 “二少。” 邓桓庭随口道:“陆腾的藏身地找到了。” 孔静晓骤然抬头,眸中精亮闪过,往常平静无波的双眼似灼灼琉璃,一眨不眨盯着邓桓庭,隐隐透着急不可耐。 邓桓庭看穿她的想法,淡淡道:“警戒森严,无机会刺杀。” 眼看着灼灼目光瞬间似蒙上一层灰,陷入死寂。 女子垂眸,声音低冷,“我可以等。” 邓桓庭:“等不得了,你明日去春夜楼,会有人接应你,到寿宴那日,你与她们一同进府。” 孔静晓再次抬头,却没之前那般情绪波动,似又怕再次失望,只平静的看着,等他继续说下去。 邓桓庭挑眉,郑重无笑,“沉住气,只这一次机会。” 孔静晓正色低头,压不住嘴角浅笑,“是。” 邓桓庭吩咐男人,“从伪军下手,把我们的人安插进去,准备接应。” 男人:“明白。” ………… 夜色朦胧,乌云遮月,街上行人寥寥,深巷府邸却门庭若市,红毯铺地,一辆辆汽车停于府前。 车子排队等待停靠。 孙子维透过后视镜,见督军面色如土, 之前小姐还有些行踪,可消息放出去多时,人反倒了无音讯,明摆着是听见风声躲了起来。 孙子维也不知小姐到底是怎么想的,既然已经服软跟到此处,为何还抹不开面子,迟迟不见面?使性子也该适可而止,凡事不能兼得,她还想拿捏督军不成? 正是思量,忽而听陆腾冷声道:“以后不要再提那不孝女。” 孙子维欲言又止,后又想劝慰两句,“督军……” 陆腾却不给他机会,:“此事勿要再提。” 第799章 799 关东军入侵那日便占领了沽海位置最好、占地最大的府邸。 那原是将军府邸,府内有一处宽敞的练武场,青石铺地,两侧树枝摇曳。 本是飒爽挥汗的用武之地,如今却被摆满酒桌,衣冠楚楚的男人,碍于身上这套‘军服’,刚开始还正襟危坐,人模狗样,待酒过三巡,原形毕露,男女相拥,呛鼻的酒臭与娇.声嬉笑混杂,尽是一片荒.淫之象。 主桌,陆腾盛情难却,已是喝得上了脸,孙子维站在督军身后,警惕的看着院中情况。 一胳膊搭在他肩上,男人酒气熏天,他不禁眉头一蹙,随即换了笑脸,侧身躲开男人的手。 “团附,可喝得尽兴?” 吉冈介郎一副短命相,长期酒色晕染,笑起来极其猥琐,此时酒劲上头,根本没发现孙子维的厌恶,再次热情的搭上他的肩,举起酒壶,操着不算流利的语调,生硬热络,“孙副官,今儿是佐藤少将生辰,你也喝点,沾沾喜气。” 孙子维笑着回应,“职责所在,团附自便。” 他向警卫使眼色,让其带个女人过来,把这酒鬼带走。 警卫会意,立刻拉来个女人,谄笑道:“团附,您瞧瞧这个如何?” 要照平时,吉冈介郎看见美色,早就被勾了魂,但今儿受托于人,要走,也得带上人。 “孙副官,一起去那桌喝酒。” 一记酒嗝打出,恶臭熏天,孙子维略微后仰,“团附,我便不去了。” 二人来回拉扯,吉冈介郎被下了面子,瞬间脸色一沉,“孙副官,我再三邀请,你一味推脱,可是对我意见?” 孙子维刚想解释,“我并…...” 此时,陆腾发话,“去吧,站了一晚上,也放松放松。” 小鬼难缠,这种常年在长官身边的助理,最易狐假虎威,谗言佞语,他如今算是寄人篱下,佐藤若是被挑拨的心气不顺,想让他不痛快,实在容易。 督军发话,孙子维不好再拒绝,便被吉冈介郎带走。 寿宴进行到最后,众人都喝得差不多了,酒足饭饱,就是春.宵帐暖之时。 巴掌声响起,一抹红绿衣衫飘进席中。 女人站成两队,瞬间席上鸦雀无声,一双双眼睛放着光,猥琐贪婪,透着狠劲。 佐藤侧头低声道:“知督军身边无人,特意找了两名绝色,已放于房中,好好享受。” 陆腾笑着推拒,“快年近半百之人,对于女色,已是不甚看重。” 但紧接着佐藤的话,却让他听进了心去,“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见督军心情不佳,不知此举,可算雪中送炭?” 陆腾捏着酒杯,沉思片刻,随即仰头喝尽。 佐藤一笑,挥手招过身后警卫,“带督军去后头休息。” 孙子维被人缠着灌酒,眼睛却一直未离开主桌,此刻见督军要离桌,他立刻要起身,却被左右人搭着肩,按回座上。 吉冈介郎:“佐藤少将安排了美人儿,请督军笑纳,你可不要煞风景。” 孙子维怎能离开督军左右,“督军安危怎能儿戏!” 纠缠几句,待孙子维离桌时,已经不见督军身影, 他硬着头皮走到佐藤少将跟前,打听督军所在。 佐藤未开口,身后警卫语气生硬道:“督军去后院休息。” 孙子维:“我奉命保护督军安全,佐藤少将能否让我去后院蹲守?” 佐藤向来看不惯陆腾畏头畏尾的胆怯样儿,在沽海居住多时,也没见过一场刺杀,如此,竟还这般小心,似缩头乌龟。 但他也知人暂时不能出事,便按着不满,点了下头,让警卫为其带路。 第800章 800 满地铺红,夜风习凉,酒意上涌,陆腾踩着地毯,眼前略有晕眩。 他紧闭下眼,敲敲头,皱着眉往后院走。 客房在院中最里处,灯火摇曳,屋中倩影映于窗棂。 前院警戒全由关东军把守,其他打杂、上不得台面的事,都交于伪军处理。 今夜如此喜庆良宵,关东军自是乐在逍遥,而作为狗腿子,不仅只有干瞪眼的份,还兼顾拉皮条的活。 男人穿着黄色军装,肩扛长枪,对着陆腾点头哈腰,一脸谄笑,“督军,人都备好了。” 先遭灭门,后有刺杀之事,陆腾成日愁眉不展,今儿难得喝得尽兴,心情稍松,露出些许笑脸,好脸色的点了下头。 房门推开,他踏进屋里,映入眼帘便是两位女子身穿嫁衣坐在床边,红盖头艳得刺眼,让人眼前一亮。 男人在旁笑着解释,“少将听说咱这儿嫁娶,都要身着喜服,特地让她们换上,给督军尽兴。” 金榜题名时,夜夜做新郎,好不快.活。 陆腾站在门口未动,审视着屋里的人。 男人见督军迟迟不动,有眼色的解释着,“督军放心,都已搜过身。” 陆腾不置可否,但已抬步走进屋内。 男人退了出去,门被带上。 陆腾走到桌前坐下,提壶倒了杯茶,端杯正要入口,杯沿停在面前,停顿片刻,又放回桌上。 茶杯碰击桌面,在寂静的屋中,是不小的声响。 在床上的女子听见,纤指抬起,捏着盖头,慢慢的掀起。 盖头下是一欲滴朱唇,胭脂正红,挺翘的鼻尖,在往上是一双乌亮的眼眸,眉梢稍扬,带着羞涩的微笑,欲语还休的看着陆腾。 陆腾细细打量着那女子,相貌清丽,不似风尘女子,但瞧她的神态又不像良家女儿。 女人见陆腾不语,红唇微抿,声音娇软妩媚,“督军……” 此时女人身旁的姑娘也有了动作,缓缓掀起盖头。 灯光昏暗,红盖头抬至眼前,珍珠流苏垂下,半遮半掩,挡住眉眼,齿咬着下唇,紧张胆怯,似怕他不喜欢。 陆腾扫了眼,按着桌子,站起身,抬步往床走来。 ‘咚!咚咚!’ 门外响起孙子维的声音,“督军?” 陆腾脚步一转,走到门口。 孙子维听着屋内动静,脚步走近,门被打开。 陆腾:“何事?” 孙子维扫了下屋里,“督军,那两人可要搜查?” 陆腾:“无妨,都已搜过身。” 孙子维这才放下心,“属下就在门口。” 院内警卫巡逻,前院声色享乐,热闹非凡。 陆腾:“这阵子辛苦了,你也放松放松,这么多人,出不了事。” 孙子维也觉得自己有些草木皆兵,神经紧绷多时,喝点酒,心底那点子疲惫也无形放大。 “我还是派两人过来守着,还是自己人管用。” 陆腾:“嗯。” 房门关上,孙子维叫来带进府的警卫,安排在门口,嘱咐一番后,去了前院。 掀起的盖头已放下,女子亭亭玉立,静静坐在床边,脚步渐近,女子柔声细语,抬手指了下矮桌上喜秤,“请督军掀盖头。” 洞.房花烛夜,挑帘看美人,陆腾也就少时娶妻走过一遭,从前觉得繁琐迂腐,如今倒觉得别有一番滋味。 他好心情的拿过喜秤,伸到盖头下,却是反其道行之,顺着喜服下滑至女人饱.满的胸口,抽.打了下,女人身子一颤,流苏更垂。 陆腾捏着喜秤,在女人胸.脯前指点江山,慢悠悠找着‘山头’,声音透着酒气,懒散问: “声音不错,唱曲儿的?” 女人摇摇头,颤声从盖头下传出,“听说督军喜欢听曲,想必喜欢好嗓子,妈妈让我多说话,哄……” 坚硬的喜秤怼在胸口,女人耸起肩,难以启齿的继续说着,“哄督军高兴……” 陆腾抬腿勾过矮桌坐下,似审问般瞧着女人的反应,手上不断作恶,“跟过几个人?” 女子交在身前的手搅在一起,声音羞涩,“还未……” “嗯……”,陆腾满意的点头,随即抬手怼了下旁边迟迟不语的女子,“你呢?” 那女人惊吓的缩了下头,怯生简短回道:“一个。” 陆腾眉头一皱,收回手,先揭了面前女人的盖头。 第801章 801 红盖挑起,之前灵动伊人的美貌在烛火映照下更加赏心悦目。 女子侧眼瞄了眼身旁人,见陆腾未有意动,识相的起身,双手在身前羞怯的纠缠,柔声蜜语,“督军,妾伺候您宽衣?” 指尖试探的碰触陆腾领口,微凉沾惹酒气蒸腾的热气,衣衫件件褪下。 陆腾许久未近女色,又在席上被佐藤提起子嗣,想着年岁渐长,也不知能否待儿女成长,力不从心之感更浓。 名门闺秀,大户千金,只要他愿意,何许模样没有,这等来历不明的女子,他向来是不屑碰的,但如今膝下唯有一不孝女,今非昔比,今日不知明日事,总要给陆家留点血脉,这般看得上眼的女子,他也就不在意门第相差,违心说服自己,勉强接受。 陆腾抬腿踢了下坐在床边不动的女人,“一旁候着。” 女人战战兢兢起身,站在床边,低着头,盖头流苏垂到胸前,一动不敢动。 陆腾揽着女人上.了床,灯火未熄,没有浓.情蜜意的调.情,无半点怜悯。 这男女之事,刚开始或许还有些漫不经心,但随着赤.裸相见,身体纠缠带来的快.感,什么礼义廉耻,体面规矩,都是开闸的枷锁,平日压得人束手束脚,此时通通抛之身后。 陆腾心底那点担忧的心思与这些日子的谨慎小心,此时如洪水猛兽将他反噬,一时理智混乱,床笫之.欢,不绝于耳,带着狠劲,面目狰狞,似战场杀敌,戾气毕露。 女人脸色惨白,声声求饶,“督军,您饶了我吧,我......” 身体摇晃,声音断断续续,“我...我……” 她抚摸着陆腾有些衰老的身躯,“让...让我那姐妹帮帮忙也好,她手上功夫不错,定能让您满意。” 陆腾正起兴,此时枕头风最是管用,什么规矩、门第,都不如一遭尽兴来得畅快。 他抹了把脸的汗,回头喊了声,“过来。” 一直站在床边的女人低头踱步,爬上昏暗的床榻,缓缓揭下盖头。 陆腾余光瞥见她掀了盖头,烛光混着热气,看不清女人的相貌,他正要回头去看,躺在身.下的女人已经攀上来,搂住他的脖子。 陆腾揽着身前人的腰,让其借力,而后来居上的女人从背后搭上他的肩,指尖冰凉缓解了燥.热的身躯,手在胸前盘旋,后又捧住他的下颚,淡淡的香气掠过。 陆腾享受的仰起头。 忽而作乱的手猛地嵌住他的头,随即颈上一凉,喉管被割开。 陆腾猛然睁眼,下意识反抗。 之前还柔情蜜意的女人竟猛地将他扑倒,死死按住他的双腿,身后的女人也翻身而上,压住他,不得动弹。 陆腾手脚被束,才发现这两人力气不小,一时难以挣脱。 压在.身上的女人,更是手段狠辣,直接用匕首穿透他的手腕,将其钉在床上。 陆腾痛苦的想蜷起身,却被女人牢牢按住。 此时他这才看清之前在身后女人的长相。 他震惊的瞪大双眼,有万般言语要吐出,奈何嘴被捂住,发不出一丝声音,只能用瞪红的双眼发泄滔天愤怒。 女人柳眉杏眼,烛火映在眼底,星星点点流露出兴奋的喜色,她压低声音,笑问:“如何?我这手上功夫,可让督军满意?” 她冷笑,咬牙切齿的低声问,‘嗯?’ 粘稠的血堵在气管处,陆腾咳不出来,喘不上气,浑浊的双目正红的瞪着孔静晓,万分不甘。 孔静晓捂着他的嘴,刀刃带着粘腻的血,一下下捅进男人的身体,畅快轻笑,眸底却是瘆人的寒冷,“我今儿就宰了你!” 手上用了狠劲,誓要将陆腾开膛破肚。 孔静晓咬碎了牙,混着血气,“猪狗不如的东西,还想留后!放心,你那几双儿女,都在底下等着孝敬你呢!一家团聚的日子……” 她嗤嗤笑起来,“老东西!如今是谁绝了谁的后?谁灭了谁满门!” 颈处血流不止,陆腾奋力挣扎,目光瞥向房门,看着倒映着的身影,眼中透着希冀。 孔静晓握着被血浸红的匕首,鄙夷的拍着陆腾的额,眸中涌出滔天的恨意。 陆腾小心谨慎,今夜却功亏一篑栽在女人手上,已是抱着必死之心,想与其同归于尽。 双方博弈,奈何他被先下一城,戳中致命。 床上交叠的身体,两女一前一后按着男人的手脚,美人面如寒冰,死死压着陆腾的腿,不让他弄出太大动静,男人眦目怒眉,嘴被死死捂住,发出沉闷的咕噜声,颈处皮肉翻开,血如泉涌,随着挣扎,流淌越发凶猛,挣扎的手脚趋于平静。 陆腾目光涣散,已然是强弩之末。 孔静晓却不想让他这般痛快死去,不断言语激怒,“可是还想着你那好女儿?” 她‘啧啧啧’的摇头邪笑,“不亏是父女,连死法都一模一样。” 如死灰,了无生机的双眼乍然瞪起,瞳孔放大,许是回光返照,许是悲痛欲绝,让濒临死亡的陆腾忽而目光清明,有了一丝力气,猛地抬起腿,磕在床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门外的身影明显加深,似附耳贴门听着屋里动静。 女人立刻面朝房门,时高时低的‘嗯哼’起来,“督军……” 声音听着很是急切、喘声穿透单薄的门窗,屋外站岗的身影明显一顿,随即映在门上的影子越发变淡,拉开距离。 陆腾看着渐远的身影,终归是面如死灰,知已是无力回天。 孔静晓也不在拖延,照着陆腾的脖子就是一刀,刀身没入颈内,彻底结果了他的性命。 红.鸾叠帐,血将喜被染得艳红,男人死不瞑目的双眼配着女人似笑似泣的嗯哼,如夜半鬼魅索命,声音凄凄,透着凉寒的诡异。 第802章 802 晨光熹微,连片乌云遮挡束束阳光,似昨夜的放.纵吸.干了精.气,转天没了劲头。 偌大的府中寂静无声,跟昨夜声色享乐截然相反。 ‘吱...’ 房门打开,凉风吹拂,宿醉过后,昨晚种种潇洒化作阵阵眩疼,攻击混沌的神经。 陆腾年纪渐长,觉越来越少,平日天刚蒙蒙亮时便已洗漱完毕,在院中晨练。 在外留宿,孙子维跟随督军作息,不敢贪睡,他按着额角,强打精神,向督军院中走去。 警卫背枪,在房门口,站的笔直。 ‘咚!咚咚!’ 孙子维敲响门,低声喊了句,“督军?” 等了片刻,房中没有半点回应。 他看了眼天色,想着督军可是昨夜喝多了酒,又多有‘劳累’,起的晚了? 孙子维再次向警卫确认,“督军在房里?” 警卫点头,“是,交接时,我确认过,督军未出过门。” 孙子维:“屋里那两女人呢?” 警卫摇头,“我是后半夜接岗,不知那两女人是否出过门。” 孙子维看着房门,树中蝉鸣嗡嗡,听不到屋中一丝动静,他心存疑虑,小心为上,“把昨晚站岗的叫来。” 昨晚的警卫被叫来问话。 “昨夜督军并未出门,不过房中女子倒是出去了一趟,交接时,还未回来。” 孙子维:“何事出去?可有异常?” 警卫看向交接的人,那人也摇头,“我站岗时,未有一人进出。” 孙子维心里一惊,“也就是说那两人未曾回房?!” 不等警卫开口,他已有决断,当下立刻推开门,闯进房中。 窗户紧闭,床幔垂下,遮挡严实,孙子维慢慢走去,越走越近,隐隐有股难闻气味从那床幔里传出。 孙子维脸色发白,加快脚步,走到床边,一把掀起床幔! 潮湿带有腥气的气味直冲鼻中,似无形血刃照着他心口捅上一刀,顿时手脚发凉,软了腿。 孙子维瞪大双眼,惊恐未定,身形踉跄,倒退数步,将要倒地。 警卫及时上前撑住。 孙子维面露惶恐,看着满床血红,鼻尖萦绕着血腥气。 本是炎热的夏日,他却仿佛身处寒冬地狱。 孙子维猛力推开警卫,跌坐在地,喃喃颤声,“完了……全都完了……” ………… 督军府 陆腾遇刺身亡,其无儿无女,陆军群龙无首,为稳定燕冀,佐藤决定秘不发丧,由孙子维暂代军政,稳定军心。 有处理陆大少爷尸体的经验,孙子维亲自将陆腾尸首藏于城中冰窖,又立刻赶回督军府。 府中警卫皆是陆腾亲信,除了昨晚跟去的人,其余人还不知陆腾已经身死,孙子维有心揽权,即不能走漏风声,又需要人手。 如今无人需要保护,府中不必再草木皆兵,他当即解除警戒,趁众人蒙在鼓里,派人发送军机电报,以陆腾名义,安排人员调动,将自己心腹调至军中关键位置。 陆腾的贵重物品皆放于书柜后的暗格里保险柜中。 孙子维看着保险柜犯了难,翻遍了屋子,钥匙不知被藏在何处,密码也无从猜测。 思量再三,打算强开,但不宜闹出动静,只好暂且按下,待私下想办法。 孙子维疲惫的下了楼,太阳园突突的跳,空腹宿醉,阵阵恶心袭来,身子摔在客厅沙发里,他仰头阖目,无力的喊道:“煮碗醒酒汤来。” 不消片刻,一人走近,将托盘放在茶几上,隐隐涌出一丝酸气。 孙子维捏捏眉心,强撑眼皮,去看茶几。 一双纤细玉手,映入眼帘,不是府中婆子! 他立刻警惕起来,正回手准备摸向腰后的枪,冰凉的匕首已从身后探出,勒上脖子。 孙子维抬眼去看女人,弯眉杏眼,一张看了无数遍的脸,出现在面前。 他扯起淡笑,“孔小姐还真是神通广大。” 孔静晓推开酸气的醒酒汤,坐在茶几上,“鸠占鹊巢,陆腾死了,你倒把自己当个人了。” 孙子维眯起眼,冷声道:“是你杀了督军?” 问完,又惊讶,“你竟然不逃?” 孔静晓从袖中滑出匕首,看着他似笑非笑,“你是陆腾的左膀右臂,他下黄泉,怎能少了你的追随……” 第803章 803 孙子维分析局势,区区女子对他造不成危险,关键的是这个背后手拿利器,挟持他的人。 他梗起脖子,跟身后人说话,“好身手,竟能悄无声息到我背后。” 匕首贴着喉咙,再近两分,男人勒紧他的脖子,抬腿跨过靠背,坐到沙发。 孙子维此时看清男人的长相,想要策反的心思瞬间被扼杀。 “邓桓庭!” 瞳孔骤然缩小,惊恐稍纵即逝,已知此次在劫难逃! 邓桓庭侧眼扫了他一下,随即掏出烟点上,悠闲的吐出烟雾,朝孔静晓抬了抬下巴,“有话快说。” 白净的脸上蒙了层灰,孔静晓嘴唇紧抿,面对仇人,晶亮的眼眸结冰泛红,问出的话却轻飘飘的,有意克制,“我父亲与兄长,是你带兵枪杀的。” 是确认,也是确定。 孙子维轻蔑的笑起来,气定神闲的打量着面前人,淡淡开口,“识时务者为俊杰,刚过易折的道理,孔将军不是不懂,我多次提点,他却依旧一意孤行,这灭门之祸,是你们孔家自找的。” 孔静晓捏紧手中刀,指尖按得发白,喉咙处堵的酸疼,父兄惨死,而罪魁祸首却无半点羞愧!吃香喝辣,逍遥快活! 她恨这猪狗不如的东西草菅人命! 孔静晓咬紧牙,极力忍耐心中滔天怒火,她费劲吐出话,“我父兄临终前,可有留下话……” 孙子维放松的倚着靠背,看向邓桓庭,“二少,给根烟?” 脖子传来刺痛,皮肉被割开,他眉头一皱,见邓桓庭面色冷漠,不耐道:“想死直说,我送你一程。” 孙子维无趣冷笑,目光投向孔静晓,散漫说着,“要说孔家满门忠烈,属孔二少最为英勇,年纪轻轻,便敢于舍己为人,大好年华,却被喂了枪子。” 说到此处,又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看着面前费力克制的女人笑出了声,“那晚夜黑风高,你父亲被我们追杀,你大哥带兵支援,父子俩好不容易团聚,本以为能逃出生天,眼看着活路就在面前,啧啧啧……” 孙子维故作惋惜的叹了口气,“可惜啊……” 愁眉舒展,又是可恨的笑容,“活路早叫我堵死了,我在暗处,看着他们如丧家犬,狼狈逃窜,待父子情深,以为拼出一个活口时……” 他故意停顿了下,看着孔静晓脸色煞白,揪起心,才继续缓声道:”你不知当我拦于近在咫尺的巷口时,你父亲和你大哥当下的表情,不甘?惊恐?悲凉?那叫一个精彩。” 孙子维耸动着肩膀,笑而不止,“你父亲临死前还大喊不公,你大哥还红着眼问我为什么?!哈哈……” 邓桓庭见孔静晓身体发抖,脸色紧绷,露有崩溃之色。 他暗道不好,孙子维这是有意激怒孔静晓,令她丧失理智,诱她失控,同归于尽! 他当机立断,刀锋一转,正要下手。 却见面前人先他一步,探身过来,一阵冷意袭来,只见寒光乍现,锋利的刀从喉咙正前方插.进,将脖子捅了个对穿,血顺着颈后穿刀尖,滴滴成流。 …… 乌云散开,阳光正暖。 “啊!” 惊恐的尖叫声在督军府乍然响起。 沉重混乱的脚步,警卫的奔跑,下人的自谋出路,乱成一片。 在督军府不远处,接应的车停在暗处。 邓桓庭与孔静晓趁乱溜出府,快速上车,驶离此地。 邓桓庭脱下外穿的短衫,擦拭着手上沾染的血迹,淡淡道:“出不了城,暂且躲几天。” 孔静晓扫了眼被他揉成团的衣衫,低头认错,“是我连累了司令。” 若不是因为她,昨晚陆腾一死,只要连夜出府,不走漏消息,等一早城门大开,便可直接离开沽海,逃离此地。 如今为了要孙子维的命,她一意孤行,言明自己孤身犯险,让众人依计划撤退,但没想到邓桓庭不仅没当即将她处置,还临时想出灯下黑之妙计,感激、崇拜、还有一丝酸意涌上鼻尖,五味杂陈,百种滋味不可言说。 邓桓庭漫不经心的‘嗯’了声,他冷冷的睨着身旁低头垂目的女子,语气不善,“回去再跟你算账。” 瞧这小小女子安静的坐在一旁,好似柔弱乖巧,风吹就倒的身板,不知哪来的狠劲,被她盯住,便是不死不休。 照她昨晚那劲头,似杀红了眼,实则是心里早有打算,准备不管不顾,豁出命来,要趁机将孙子维也结果了。 她这张脸,孙子维是见过的,先不说能不能近他的身,就算进了房,孙子维不是陆腾,那老匹夫儿女尽失,带着目的,在房事上更易迷失,耍些花样,有可趁之机,孙子维多疑谨慎,一旦他有所防范,闹出动静来,刺杀不成,她这条小命算是搭进去了。 邓桓庭不悦的收回视线,看着窗外沉闷的天气,正如此时他阴沉的心情。 简直是莽夫!就只会想出这般以命换命的蠢办法! 临阵抗命,擅自主张,何该当场军法处置! 邓桓庭气闷的阖目,这女人给他捅出这么大篓子,待回去,非扒她一层皮不可! 孔静晓何尝听不出这话里的秋后算账,她报得血海深仇,心底那股复仇的劲儿泄了气,但随之而来的又是一股莫名的力道捏着心门,不上不下,往日再苦再难,她都不曾怨天尤人,心灰意冷,心里那星点生机的火反倒越烧越旺,而如今大仇得报,她很清楚,自己身心俱疲,万事无望,是生了死志…… 她目无焦距,看前路茫茫,不知归处。 孔静晓望着前方,静静出神,似解脱,似不在乎,魂不守舍的应了声,“是...” 第804章 804 狭窄的巷子,象征富贵的汽车出现在此,太过扎眼,便只停在巷口。 二人下车步行,手里提着菜、肉,似刚下工的夫妻,返回家中。 一进门就是不大的院子,正对着就是待客的厅屋,左侧开着房门,后面便是休憩的房间。 原躲避处的小俩口按照计划撤离,邓桓庭与孔静晓顶替二人,扮作夫妻,躲避追查。 刚踏进院子,邓桓庭就将菜、肉扔在院中石桌上,倚着门框,大剌剌的坐在门槛上,语气不善的指挥着,“做饭。” 孔静晓脚步一顿,瞄了眼桌上的食材,走过去拎走,一言不发,径直去了厨房。 烟火气升起,锅碗瓢盆乒乓作响,刚才还是血液喷.溅,一刀封喉,一晃间,二人已在这不大的院中,准备晚上的饭菜。 孔静晓站在案板前,看着手中菜刀,怔怔愣神,压在心里沉甸甸的石头,原以为会发霉发臭,她早做了准备,在有生之年,任由仇恨成骨,伴之一生,结果短短数月…… 玻窗明净,在光下半隐半现,反光发亮。 屋中倩倩身影静静站定,双手机械的,明显心不在焉。 邓桓庭收回目光,从兜里掏出烟,叼在嘴里,白雾带着烟草香,他仰起头,望向窄小的天,郁闷的阖眼,听着烹炒声,长长吸了口气,恨恨的吐出浊气。 星点烟火快速燃烧着香烟,地上烟头混着烟灰在脚下点点积累。 夕阳黄昏后,热腾腾的饭菜端出,放于桌上。 粗糙的瓷碗盛上喷香的米饭。 邓桓庭按着膝头,站起身,坐到桌前。 一股苦香扑鼻而来,颜色特别,在绿油油的青菜旁,格外显眼。 筷子伸去,夹起那块方正带着粘稠酱汁的肉,还微微拉丝。 邓桓庭眉头微蹙,问孔静晓,“这是什么?” 孔静晓脸色一僵,解释道:“火太大,糖色不小心炒糊了...” 邓桓庭扭着手腕,上下打量着那块肉,挑眼看她,“报完仇,魂也丢了?” 将焦黑的红烧肉扔到嘴里,刚入口,苦咸的滋味,又冲又难吃,苦涩蔓延口中,待慢慢习惯,嚼到最后,却品出一丝香味,莫名上瘾。 将肉咬得用力,邓桓庭瞥了眼站在一旁。 女子木愣低着头,恨不能垂到胸口,陆腾的死似寒冬遇暖,紧绷冷漠的脸化成水,无欲无求,随波逐流,没了狠厉的锋角,换成一副滚刀肉的皮相,看着更加可恨。 他不禁纳闷,自己跟这没好脸色的人接触久了,是越发包容了,再这么下去,说不定真就立地成佛。 筷子狠.戳那盘焦黑的肉,再次入口,邓桓庭暗自唾弃,真他么的犯贱! 孔静晓站在桌前,一动不动,邓桓庭也视若无睹,大口扒拉着饭菜,省得再犯口角,被气得吃不下饭。 邓桓庭吃好饭,放下筷子。 筷子轻敲桌子,孔静晓回过神,默默收拾起碗筷。 邓桓庭撑着膝,看眼前这木头,幽幽开口,“怎么,活着没奔头了?” 孔静晓咬着唇,捏着收拾起来的筷子,垂头不语。 邓桓庭嗤笑,“行了,之前是行尸走肉,如今又变成了哑巴。” 非把自己逼得不人不鬼,就不能好好活着。 孔静晓抬眼,瞄了下他的脸色。 邓桓庭正色,轻描淡写道:“你父母、兄长的尸骨找到了。” 此话一出,就看那一潭死水的眼眸波光涟漪好不生动。 邓桓庭勾唇笑问:“想回去?” 孔静晓目光如炬,静静看他许久,见他目光坦荡清明,不似作假,一阵酸意涌上鼻根,她快速垂眼,点了下头。 笑自己可悲无能,一心报仇,却不敢打探父兄尸骨,怕思念蚀骨,崩溃求死,断了复仇路,又怕大仇未报,无颜面对,弃了决心孤勇,说到底,还是自己脆弱卑怯。 邓桓庭蓦然变脸,冷哼一声,“还以为你是想死在这儿。” 孔静晓压着涌上喉咙的呜咽,酸涩发酵,喉咙发紧疼痛,她嘶哑低声,“抱歉…” 瞧她难得的低眉顺眼,邓桓庭缓和脸色,慢声低语,“接连出现人命,城中必然戒严,一时半会儿也逃脱不掉,这段日子,哪也去不得,你我在此朝夕相对,你但凡若有良心,就别丧个脸,给我添堵。” 孔静晓微微抬头,牵强的扯起嘴角,想露出个笑容,哪怕是让自己看起来脸色好看些。 邓桓庭看她这似哭似笑的模样,蹙眉晦气的挥了挥手,满脸嫌弃,“爷是逼良为娼,还是怎得?” 瞧这为难样! 第805章 805 这屋子住过人,因计划有变,床单等用品来不及更换。 邓桓庭虽在军中多年,但打扫的活,他是不愿沾手的。 如此一来,这打扫屋子、洗涮的活就落在孔静晓身上。 夏日,天黑得晚,紧赶慢赶,在夜色将至前,换了床单,铺好被褥,任劳任怨的收拾妥当。 孔静晓直起身,撑着发酸的腰,已经累得不想说话,直接回了房。 烛火亮起,带着皂角香的手在灯下展开。 两道狰狞的伤口破坏了白嫩的掌心,伤口泡的发白,隐隐灼烧刺痛传来。 这两日筋疲力尽,人一旦没奔头,不堪折腾,失了精气神,疲惫随之而来。 瞧着伤口无大碍,顾不得处理,孔静晓合拢手掌,吹灭灯,直接上床休息。 院墙不算高,有点身手的,都能一跃而上,翻墙进来。 邓桓庭在检查一圈,闩上门,确认无事,进了屋,见对面已经熄灯,漆黑一片,便将厅门关上,回了房。 七月流火,但夜里还是热得跟蒸笼般,此时也顾不得谨慎,紧闭的门窗敞开大半,屋内才有了丝丝清凉。 一切尘埃落定,本该是好眠至天亮,但因还在虎穴,门窗未关,不甚安全。 心里有事,天还未亮,邓桓庭就已醒来,闭目听着屋外的动静,知安然无事,又迷糊着睡了个回笼觉。 没睡多久,待天亮后,热气又开始作妖,不让人安生休憩。 邓桓庭睡了一身汗,索性起床,冷水擦身,彻底没了睡意。 巷中叫卖声响起,早市已经开始,大隐隐于市,此时倒不必东躲西藏,去街上逛了会儿,打探些消息,待行人渐少,顺道买了早饭,赶回去。 邓桓庭进了厅屋,对面房门紧闭,跟走时无差。 他瞧着越过门槛,照进屋内的阳光,挑眉‘啧’了声。 孔静晓纵使脾气不讨喜,但人还算勤快,向来早睡早起,不曾贪睡,往日这时,早就备好饭菜,跟个木头似的站在桌旁,等他用饭。 今儿都日上三竿,竟还未起? 这是撂挑子了? 邓桓庭看看提着的早饭,想了片刻,去厨房拿来盆碗盛放。 走到房门前,‘咚!咚咚!’ 敲门数次,屋内一点动静没有。 想起昨日孔静晓那副无欲无求的样子,邓桓庭心下一凉,当下抬腿,猛力踹开门。 ‘碰!’ 门碰撞出震耳声响。 女子平躺于床上,突然的声响将她从昏睡中惊醒,费力撑起身,警惕的看来。 邓桓庭见她无恙,心下一松,后而见她脸颊发红,双眸略显病态,他快步向床走去。 沁凉的指尖覆上额头,孔静晓仰头,茫然的看着,眼瞧着他越发不悦。 邓桓庭垂目,与她对视,如枯井的双眼蒙上水雾,征愣的看着他,难得的乖巧,果真是烧糊涂了,额头发烫,与这炎热的夏有得一比。 他扫了眼紧关的窗户,那床薄被盖在她身上,不像是受凉引起的。 “你发烧了。” 孔静晓眨了眨眼,迟缓的点了下头。 邓桓庭收回手,瞟见干裂的嘴唇,回身倒了杯水递去。 孔静晓侧身屈膝,撑着疼痛的头去接,蓦然手腕被抓住,水杯滑落,摔在地上。 宽厚的手掌紧握纤细的手腕,邓桓庭翻手看去,掌心伤口红肿,还尤能看出昨儿沾水后,皮下溢出积液。 这明显是伤口发炎严重而引起发热! 邓桓庭冷眼看去,本就不悦的脸色越发铁青,“何时划伤的?!” 昨日还做饭洗碗,泡在水里多时! 腕处被勒紧,贴向被气得起伏的胸膛,孔静晓被从床上带起,知又添了麻烦,声音不禁低了三分,“寿宴那日,抱歉,我以为……” 邓桓庭不听她没用的道歉,光认不改,又有何用! 此时不是论对错、算账的时候,按下消瘦的肩头,他深吸了口气,操持冷静。 孔静晓老实服从,仰躺着,觑他的脸色。 邓桓庭瞧她那副生怕给他添麻烦,但又弄巧成拙愧疚的样子,起的火一时竟消了大半。 察觉这异常没出息的情绪起伏,邓桓庭抿起嘴,语气生硬道:“老实待着!” …… 抓药是个难事,要避开追捕,又要留心多跑几家药房,免得被有心人盯上,毕竟刺杀一事刚过,这时买伤药,实在扎眼。 邓桓庭属实累得要死,几经周折,才返回家中。 早饭未吃,饿得发晕,端起桌上凉透的粥,囫囵的喝了两口。 刚缓上一口气,不停歇的煮上药,夏日进厨房,堪比受刑,邓桓庭弄得一身臭汗,实在难以忍受,脱了上衣,直接在院中,用冷水冲洗,随即粗糙擦干,又拎着伤药,去了孔静晓房中。 门窗大开,孔静晓还算清明,听见院中动静,悬着的心才放下。 哗哗的潦水声,水泼在地上,好一通洗涮,待屋外动静停止,稳健的脚步由远及近,她侧头看向门口,见邓桓庭赤膊卷裤,仍难掩一身暑气,脸色不善的走进来。 第806章 806 短衫随意搭于肩上,未擦净的水从血管凸起的脖颈处流下,健壮结实的胸膛撞进她眼里,依着旁的,瞧见这般健美的身躯,着迷红脸都是稀疏平常,但此时邓二少虎着脸的模样过于瘆人,已经掩盖了身材给人的美好。 孔静晓只照面时晃了下神,随即便移开目光,撑起身,枕头垫在腰后,她无声的吸了口气,低眉顺眼的准备迎接劈头盖脸的训斥。 人在生病时,锋芒会弱上许多,孔静晓一路走来,女儿家的娇羞、活力,早被一条条人命浸冷。 漠然的气场总是让人忽视她本该朝阳似火的桃李年华,明眸皓齿的美人面也黯然失色。 福兮祸兮,病去如抽丝,来这么一遭,冷淡苍白的脸色染上红晕,平添了一丝娇嫩,乍眼一看,也算个病美人,惹得怜惜,多了点活气儿。 美色惑人,邓桓庭走近,刚要开口,一瞧见她这副模样,刺人的话到底咽了回去。 穿堂风吹进屋里,凉风扫过裸.露的后背,身上散落的水珠吸走热气,人凉快下来,被暑气拱起的燥热冷却,他瞧着眼前乌黑的头顶,胸膛散发的热气无形缩短了彼此的距离。 邓桓庭拿来矮凳,放于床边,把伤药放下,随手拽下搭在肩上的短衫穿上,大手一揽,草草拢了下衣襟,在胸口处将露未露的留下一道深邃。 人就在跟前,坐到床边,孔静晓等了片刻,没等到男人发火,修长有力的手伸过来,厚茧的掌心摊在面前,她抬眼看去,邓桓庭肃着脸,淡淡道:“手。” 被下的手攥紧,孔静晓开口推辞,“司令,我……” 邓桓庭不耐的抬抬手,“别废话。” 在特训营时,学院一视同仁,训练、格斗,早就没了男女有别,授受不亲,事已至此,孔静晓也不再扭捏,从被中伸出手,轻轻放在宽厚的掌心。 柔腻的手背摩挲着粗糙的茧子,男人的手竟比她还要炽热,余光不禁瞟了眼衣襟下肌肉紧绷的胸膛,好似所有的热气都集中于此,扑面而来,猛地灼烫了眼,她倏然又垂下眼眸,不再乱瞟,却不知怎的,耳边却想起之前在院中响起的‘哗哗’水声。 伤口已经化脓,需要挑开伤口,排出脓液。 邓桓庭看着掌中那只手,人是硬骨头,这手倒似绸缎,软绵绵,有些滑不溜手。 他一时兴起捏了捏那手的两侧嫩肉,声音放轻,似山涧溪水,透着清凉,“忍着点。” 对于久经沙场之人,处理伤口是家常便饭,邓桓庭动作麻利,快速仔细的消毒上药后,开始收尾缠纱布。 素手轻搭在掌中,他抚着手背,顺其缓缓下滑,柔若无骨,滑软生香。 孔静晓抬着胳膊,长久保持一个高度,本就发酸,她低头忍耐,忽而察觉托起的手下滑,厚茧磨蹭手背,停留在腕处,男人握着她的手腕,拇指轻抚搭在她脉上,似截断了流动血液,指尖发凉,而纱布一圈圈轻柔缠绕,搔得掌心发痒,手筋竟莫名抽动,顺着胳膊,连带心尖跟着发颤。 五指纤纤,葱指似有似无的在邓桓庭眼前拨弄,他手上未停,随口问:“疼?” 男人声音低沉,磁性暗哑,震得孔静晓心口猛然一缩。 她僵着手,抿唇摇头。 邓桓庭却不想就此放过,状似随意道:“不疼,抖什么?” 他撩眼看她,“嗯?” 尾音上挑,听得耳朵发痒,孔静晓竟从中品出一丝宠溺、戏谑,胸口发闷,好似心跳停滞不动,她不动声色,但身体先行一步,手肘弯起,想抽回手,但腕处被攥住,不得逃脱。 邓桓庭慢条斯理的收尾打结,面不改色道:“我三番两次救你,可有说法?” 孔静晓抿了下唇,想了想,平静回道:“我孑然一身,唯有这条命,司令若不嫌弃,我必鞍前马后。” 第807章 807 洁白的纱布在掌心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邓桓庭满意的欣赏片刻,托着她的手,轻轻放于被上。 按着腕处的手未移开,他盯着她,语气平静道:“按你的意思,你这条命,归我处置?” 孔静晓点头。 陆腾虽然是他们共同的敌人,但数月便能屠得陆家满门,邓桓庭对她的恩情,重如山海,更何况此次她存有私心,坏了全盘计划,使得他以身犯险。 非亲非故,仅凭一句承诺,她便拿住不放,有意无意的催促他助她报仇,孔静晓一直都知道,最后这一步险棋,她是拿准了邓桓庭君子方正,对她多少有些怜悯,看在她背负仇恨的份上,不会与她计较。 本以为按照他的脾气,会拂袖而去,将她舍弃,却没想到…… 邓桓庭瞧着她长睫微颤,不知在想什么,他似笑非笑,“姻缘嫁娶也听我安排?” 五指蜷缩,腕处紧攥的热气蒸腾得孔静晓心脏难受,莫名难捱。 她抽回手,倒回床上,拉上被子,遮住半张脸,双目紧闭,忽而自暴自弃的避而不答。 邓桓庭也不再追问,起身离开,去瞧药煎得如何。 如今二人最不缺的便是时间,窄小的院子,炊烟袅袅,日子不紧不慢的过,安逸悠闲,恍惚以为岁月静好。 药里配有些安眠药效,孔静晓一天三顿服用,整日都昏昏沉沉,大多在睡梦中度过。 夜里用过药,孔静晓睡得沉,在梦魇里百受折磨,在理智中沉沦,贪恋那一批温情,不得解脱。 从前种种,接连不断在梦中上演,父母挽手站在面前,笑着抚摸她的头,声声嘱咐,唠家常般事无巨细。兄长站在一旁,双手背后,朝她微笑。 家人俱在,孔静晓笑着笑着,眼眶里积满了泪,涌上的水雾模糊了眼前人的面孔,白茫茫的雾环绕,她站在原地,不知何处。 孤独、寂寥无孔不入,试图将她击溃、吞噬,夺取她的性命。 孔静晓双眼紧闭,双臂环抱住头,窝在胸前忍耐,默默消化。 黑白交接,漩涡席卷,神志在无尽苦海中沉浮,正是头疼欲裂,无计可施,浑浑噩噩间,一声无奈的叹息,传进她耳里,是一缕叹怨、一点无奈,似定海珠将她扶稳,丝丝温热将她环抱,蓦然风平浪静,妖魔皆退,痛苦又麻木的心纵然一松,庆幸的热泪夺眶而出。 原来她还想活着,双十年华,光在唇间呢喃,都觉得美好,可在鬼路上孤独前行许久,已不知该如何活,怎么活。就连简单的一笑,都觉得是对父母兄长的亏欠。 孔静晓在茫茫黑暗中束手沦丧,却又矛盾的期盼有人能带她逃离。 会是谁呢…… 转瞬即逝的叹息,是熟悉的,明知是谁,却又存着一丝怀疑。 他还会有对她心存疼惜? 那么冷酷暴躁的人…… 烛光跳跃,夜风从敞开窗户飘进,撩得烛心荡漾,光火忽明忽暗,摇摆再三,才渐渐安定。 邓桓庭坐在床尾,倚着围栏,床上的人睡得并不安稳,眉心时而紧蹙,受伤的手搁置被上攥紧,不知疼痛。 他静静看了片刻,倾身过去,向那张烧红的脸探出手去,拿惯刀枪的手指曲起,轻柔的划掉那眼角落下的泪。 目光落在攥起得拳头,邓桓庭轻柔的将其展开,手覆上缠绕的纱布,瞧着那张可怜的小脸,叹气低语,“还以为是铁打的...” 第808章 808 天刚擦亮,鸡鸣犬吠响彻巷中,随即炊烟袅袅,一天之计,始于晨。 女人轻轻打开房门,拿起院中的小板凳,悄声去了灶房,炉子生起生火,一缕阳光透过敞开的窗户,打在脸上,披散的头发立刻吸收热气,混着灶前缓缓生起的火气,额前已冒出薄汗。 她提着凳子,往后挪了挪,纤细的指尖捏住一旁堆放柴火,在垛中挑了根粗细正好的木棍,单手将发挽于脑后,别上木棍,一阵清凉在颈后散开,她望着炉中燃烧的柴火,愣愣出神,碎发丝丝落下,添了些温婉。 “不在屋里休息,瞎折腾什么?” 孔静晓肩头一耸,侧头看去,邓桓庭倚在堂屋门口,二人隔着院子,不远的距离,她却一时无话,脑中一片空白,只望着堂屋口,不知是在盼他离开,还是等他走来,冷言冷语也罢,说些什么也好,总归是人该有七情六欲,挥洒自如,鲜明生动。 面前的人既不开口,也不离开,二人就这么静静对望,就好像隔着不大的院子,看不到彼此的目光。 孔静晓看了片刻,侧脸被火烤得发烫,她慢慢站起身,在灶房门口站定,“司令可有什么想吃的?” 邓桓庭卷起袖子,随口嘱咐道:“你我在此处,名为夫妻,你平日叫我铭瑄,莫要露破绽。” “铭瑄……”,两字在孔静晓嘴里过了遍,“君子谦谦,温润通透……” 她瞄着邓桓庭,上下打量一番,短褂长裤,袖口裤腿皆被挽上,肌肉紧绷的手臂,结实修长的腿,这般内敛的性格跟他这张扬专横的做派,简直是天壤之别,想到此处,心下了然,取此小字,或许是邓督军对他的期望,也说不定。 都不是话多的人,二人各自站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说出的话经过小小的院子,好似幽深的长廊般,好半天得不到回应。 院中寂静无声,门口经过的推车滚动,木轮格愣格愣的叩着,催促院中二人好歹说上一言半语。 女子静静立在面前,眼眸低垂,长睫遮蔽,好半天才眨一下,若不细瞧,根本看不见一丝动作,沉默无声,还以为是蜡像人偶,立在那儿。 院子不大,邓桓庭迈开步子,两三步就走到她面前,感受她微乎其微的呼吸,入了三伏,即使不动,也能热出一身汗,二人离得这般近,他却半分感受不到她身上的热气。 邓桓庭绕着她走起圈来,杏眼朱唇,皮相是一等一的好,双手规矩交在身上,头微垂,背挺得笔直,任由他打量,半点无措不显,也不知是从容大方,还是满不在乎,反正是怎么瞧着,都觉得少了点人气。 男人时不时出现在眼前,即便不想理会,但在身边萦绕的层层热气,让孔静晓无法忽视,眼眸余光不受控的跟着人影转动,偏生这人好似乐此不疲的喜欢围着人‘闲庭信步’,不自觉的跟着几圈下来,太阳穴突突直跳,眩晕带着浅浅恶心涌上来。 她闭了闭眼,咬着下唇,缓了片刻,睁眼抬头,见邓桓庭仍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孔静晓终是开口问了声,“铭瑄,在瞧什么?” 不疾不徐的脚步猛然顿住,邓桓庭错愕,表字许久没被人喊过,本以为依着眼前人的沉闷性子,不到人前,断不会改口唤他。 邓桓庭勾唇,后槽牙嘬了下腮,轻笑一声。 这生了病,人倒是变得乖巧听话。 邓桓庭朝堂屋歪了下头,“进屋。” 孔静晓原地不动,“你昨日受累,我……” 听她哆嗦,邓桓庭眉头一皱,但还是压着不耐,解释道:“你我困于此地,自当互相照拂。” 他侧身挥手,叫她不必多言,赶紧回屋。 第809章 809 不好再推辞,孔静晓进了屋,脱了鞋,躺在床上,听着灶台动静,辗转反侧,不自在的翻了两次身,最后长舒了口气,沉心阖目,强逼自己休息。 灶房与屋子一墙之隔,墙壁略薄,菜刀切碎葱姜,双目紧闭,听觉变得灵敏,她不自禁分析着灶上的人在切何种食材,‘当当当’刀刃叩着菜板,闷响有序,想必片片均匀,孔静晓心里默默赞了句,刀工不错。 急促规矩忽而戛然而止,随即刻意放轻了动作,明显是想起屋里逐渐谱成悠扬轻快的曲子,听久了,竟意外的顺耳安心。 床上的人放松下来,呼吸渐渐平缓,安逸的睡起回笼觉。 …… 夏风拍打着窗棂,天光大亮,地气蒸腾,星碎光影带走茫茫雾气,周围事物越发远离,形成另外一个空间,与人遥遥相望,既陌生又熟悉。 屋中温度升高,床上的人睡了一身汗,耳听八方,却迟迟不愿醒来。 床边一沉,手被托起,冰凉的毛巾擦拭着手心的汗,一下一下,耐心缓慢,跟急躁的人完全不搭边,带来丝丝清凉。 孔静晓缓缓睁开眼,时刻保持警惕是必修课,在人踏进屋时,她便醒了。 男人神情平静,利落的碎发还带着未擦干的水滴,见人已醒来,若无其事的放下,又牵过床里的那只手,重复刚才的动作,“缓会儿,该吃饭了。” 手心覆着凉爽,手背贴着炽热,孔静晓不动声色的抽出手,撑着床边,准备起身。 眉心一凉,指尖微微用力,阻止了她起身。 “急什么?” 孔静晓平躺着,与他对视,“我好多了。” 毛巾随手扔进盆中,邓桓庭端盆起身,撂下句,“等着。” 孔静晓侧头望着离开的背影,又回正,看着床顶,长睫忽闪,而后长长的颤声呼了口气…… 方凳放在床边,清粥小菜置于凳面,两人捧着饭碗,将就吃了顿饭。 将碗放在凳边,孔静晓瞧着他的脸色,慢慢道:“晚些我出去打探...” 空碗叠放,男人擦净手,忽而靠近,肩头被扶住,腰后的枕头被放平,她看着邓桓庭不由分说的将自己按回床上。 他叹了口气,语气淡淡道:“年纪不大,倒是个操心命。” 许是屋中燥热的空气,停滞了反应,或是难得平静的气氛,心绪渐平,孔静晓徒生惫懒,放任自己无所事事。 从前,外有父兄在外操劳,内有母亲执掌家务,她从来都是随心所欲。 父母不刻意培养她端庄大方、秀外慧中,也未想过在她嫁人后,必要撑得当家夫人的身份,美名传扬。 依父兄的话,孔家的女儿,身份摆在那儿,谁敢怠慢分毫? 娘家硬气,父兄鼎力支持,她有的是底气,也就不是多么勤快、机敏的人。 但也说了,那是从前…… 一朝跌落,孤苦伶仃…… 干燥的掌心覆上她的眼,打断思绪,男人沉稳平缓的声线低低响起,“安心休息,万事有我。” 冷冽的寒冰,骤然融化,涓涓溪水浸着温暖,静心安眠。 孔静晓噤声,长睫微颤,难以控制。 ………… 孙子维死后,陆腾死讯暴露,陆家军群龙无首,其部队分割成三股势力, 中庸者,驻守原地,静待观望。为下者,仍旧投靠关东军,求得庇护,借此得钱得粮,助纣为虐,而早先与陆腾投靠关东之意相悖者,当下与沽海方断绝往来,表明立场。 秦州向国府表示合作意向,万宏生看透关东军无退让之意,当下同意合作。 前所未有的团结,一时间战局逆转,在沽海单方面轰炸月余,各方如履薄冰,不得喘息时, 全城戒严月余之久,终是三伏过后,解除禁严。 巷中一处院落,绿树茵茵,似哪里变了,又似多了些说不清的气息。 女人一身宽松大袖青色旗袍,脚上布鞋软绵,拿着碗筷,正从灶房走出,没发出一丝动静。 院中石桌已被挪至墙边树下,树叶沙沙,带起清凉。 ‘咚咚咚!’ 大门敲响,蝉鸣不止。 第810章 810 女人不急于开门,待有规律的节奏,连响两次,这才慢慢放下碗筷,走了过去。 ‘吱嘎……’ 大门打开,巷中热气扑面而来。 男人穿着短打,皮肤晒得黝黑,单手托着西瓜,汗水大颗从颈侧滑下,在门打开一条缝隙时,就侧身闪进院中。 阴凉处放着木桶,他随手将瓜扔进刚打来的水中,拽着裤腿,坐上门槛,不避讳的扯下褂子,粗糙蹭着身上的汗。 关上大门,孔静晓走到院内一角。 两墙隔着一条铁丝,用于晾衣,深蓝色的麻布搭在一侧,麻布顺着铁丝展开,隔出洗漱用地。 从灶房拿出空桶,添满墙边缸中的水,拎至帘后,又从屋中拿出干净的毛巾,搭于帘上。 二人相处默契,无需多言,孔静晓走向灶房,邓桓庭起身走至帘后。 水噼里啪啦的砸下,隔着挡帘,二人面不改色,早已见怪不怪。 饭菜趁此摆上饭桌,散散热气。 邓桓庭不断舀出水,浇在身上,说着打探来的消息,“今儿去城门口,进出检查松泛,刚跟人接过头,再等两天,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捏着饭铲的手一顿,手上攥紧,指尖压得发白,不知是炽热的阳光,还是未知的迷茫,女人愣愣的站着,院中陷入意外的安静。 毛巾拧紧,水滴倾流砸下,孔静晓回过神,慢慢盛满饭,放于桌上。 帘子撩开,草草擦干的身体散着凉气,微风轻轻,吹来淡淡的皂角香。 邓桓庭赤着上身,坐在桌前,扫量着端上来的饭菜。 将要逃离这座城的喜悦,让那双眼睛炯炯发亮。 他笑看着坐在一旁忙活的孔静晓,说起话来,难得夸赞,“今儿的菜明油亮欠,你这厨艺是越发精进了。” 孔静晓扯下嘴角,笑意转瞬即逝,坐下用饭。 这段时日相处下来,邓桓庭早习惯了她这副安静不喜笑的性子,自顾自的说起:“河西与秦州合作,燕冀已然成为主战场,你家人的尸骨,我派人送去郇州,你跟我回去祭拜。” 一阵疾风吹拂,风起云涌。 风声暂歇,好似带走了烫人的阳光,下起清凉。 孔静晓盯着碗里的饭,屏住呼吸,似随意的低声问:“你要带我回郇州?” 邓桓庭微蹙眉,停下筷子,看她,“不然?” 孔静晓闷头吃了口饭,嚼着摇了摇头。 邓桓庭眼瞧着女人,朱唇抿紧,片刻后,脸色明显松懈下来。 他眉头一松,挑眉问:“高兴了?” 孔静晓倏然抬头,眼底还残留着未褪下的笑意。 以为是快要见到家人的喜不自胜,邓桓庭冷哼,“变脸倒是快。” 孔静晓敛目,筷子一下下夹起白饭,低头不语。 邓桓庭瞧着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忽而说道:“你这个人的来去,皆由我安排,旁的心思趁早收收。” 孔静晓嚼着饭,无声点了点头。 头顶那道目光久久未动,誓要在她的颅顶看穿个洞。 邓桓庭思忖片刻,补上一句:“此次任务后,你先到秘书处任职。” 孔静晓听此,这才抬头,忙道:“战局不明,我怎可在后方躲清净?司令不如将我派去前线。” 无用之人如水上浮萍,任人摆布,她非郇州豪门,又非嫡系亲信,就职秘书处,除了打杂,旁人怎会放心将机密要事交待于她,长此以往,磨灭心性,何日才能重见天日? 她不惧刀枪伤身,只怕漫漫长夜,堕入那片血海,父兄凄惨的哭救、母亲心死的惨相,那些由她亲手血刃的无辜之人,零零总总,夜夜入梦,纠缠折磨。 她宁愿在战场上洒热血,也不想夜里无人,凄凄忧怨,了此残生。 轰轰烈烈的奉献,总好过如淤泥的蚯烂于地下。 而邓桓庭语气冷下,浇灭了她的热血激进,“临阵抗命,如此顽劣,何以再拖重任?” 孔静晓心下一凉,抿起唇,低下头,这是她犯下的错,在生与死中犹豫不决,欠下的债…… 刚才还算温馨的气氛一时冷清下来,穿巷冷风越过墙头,与冷寂的气氛汇合,孔静晓竟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邓桓庭本不想理会,此事换作旁人,当即一颗枪子,以绝后患,何来此后这些惊险,他不能轻轻放过,这般不惜命的做派,他又能救得几回? 眼前人一脸平静,看不出喜怒,但邓桓庭却知这女人此刻心情低落得很,甚至有丝丝忧愁萦绕。 这段时日相处,冷脸的人时不时也有了笑脸,好不容易生出的人气,他又不甘心就这么扼杀。 碗中饭见了底,他思量再三,放下碗筷,将其往里推了推,曲肘搭在桌边,解释起来,“偷取城防图,讲究攻其不备,不可再三故技重施,亦有被敌方利用,引君入瓮之险,且秘书处事务繁杂,从早到晚,长官的行程安排,各部门所需协调、上报之事,皆要过你的手,你过目不忘的本领,自会有用武之地……” 顿了顿,话说于此,不知怎的,本想将人放在秘书处历练的想法,说着说着就发生了改变,邓桓庭竟莫名安抚起来,“勿要眼高手低,得我信任之人不多,你且先将事务熟悉起来……” 孔静晓早已抬头,专心致志的听他说话,她懂得并不多,一军主帅愿将事情利弊、要点一一指点,她自是求之不得。 邓桓庭觑着她的脸色,目光灼灼又专注求知的目光让他心气一松,不禁无奈一笑,“难不成等调到我身边做事,还要我这司令亲自教你?” 说完,暗里又对此做了一番解释,他搭上这条命,才将人从鬼门关拉回来,无用功勿做,他又怎能不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 第811章 811 九月桂花香入巷,寒痛无声皆消散。 日光似火,白墙青瓦,一簇簇翠竹倚墙垂下,蝉鸣低低,幽静、素雅,一砖一瓦经雨水洗涤,散发着草木香,安逸、静好,小小庭院,在这乱世,宛如世外桃源。 身影一前一后,重叠行走,鞋跟敲击着石面,幽静长廊响起清脆的脚步声。 擦拭锃亮的皮鞋一顿,鞋头调转,与紧随其后的圆头女式皮鞋对抵。 男人侧身让开,露出后院亭落,“如何?可称心意?” 孔静晓左右打量,不知为何,仰头看了眼蔚蓝的天,感叹着今儿的天气真好,淡笑着点了下头。 难得的好笑脸,不用恩威并施,邓桓庭稀奇笑问:“今儿怎得不推辞了?” 孔静晓回答的很诚恳,“大恩不言谢,我皆听你吩咐便是。” 邓桓庭脸色一僵,随即皮笑肉不笑的扯起嘴角,“你这是效仿卖身葬父,任凭我处置?” 孔静晓默了默,“也算是。” 这般回答却并未见邓桓庭开怀大笑,反而神情越发诡异,难以捉摸。 随即见他一声冷笑,孔静晓不明所以,颔首听邓桓庭再续下文。 九月的天开始吹起带着湿气的粘腻冷风,凉潮的指尖挑起缩起的下巴,孔静晓见他神情古怪,笑不露齿,目光幽幽,说出的话,也跟凉风应景,不似刚才和煦。 “若是卖身...” 邓桓庭侧头扫量了下屋子,盯着她,冷笑道:“这里便不适合你住。” 孔静晓紧抿起嘴,与他对视,迷茫不解,但未慌张,任其处置的坦诚让邓桓庭所出言语,直白露骨,“卖身葬父,即入府为仆,你该进我房,上我榻,为我铺床暖被,宽衣解带,帐中消火...” 捏着软肉的下巴,迟迟不动手,他将她眸底变化,尽收眼底,“你确定要卖身于我?” 瞳孔微缩,暴露了慌乱,邓桓庭步步紧逼,将她逼至角落,无处可逃。 烈阳照进男人双眸,眸心晶亮,汇聚白金一点,孔静晓望着那发光的白点,长睫忽闪,格外安静,她知道邓桓庭不是在玩笑,若她应下此话,他当真会这般对她。 女人静默无声,与他对视的双眼虽毫无躲闪,却透着迷茫,似不知他为何突然咄咄逼人,言中带刺,隐隐有羞辱之意。 如此目光,如迷途羔羊不知归途,形单影只,寂寞无助,邓桓庭懈气轻叹,松手下落,忽又欲言又止的抬起,曲起的食指一下下叩在她心口,骨节点着顺滑面料,力道略重,是珍重、无奈,不是临起色.心的轻佻。 “孔静晓……你到底明不明白我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什么?” 名字在他唇边轻吐长叹,孔静晓心头一抽,刺得胸口左侧连带肩头一阵刺疼,很想伸手抓住这疼痛所在。 邓桓庭向后一退,弯下腰,与她平视,神情淡淡,言语却不似表现的这般漫不经心,“你对我百依百顺,是依着我对你的恩情?还是无心去想,不愿用心,是不是我要你卑躬屈膝,你也无一不从?” 明显语气温怒,孔静晓也不知是何原因,唯有望着他,观察其神情,尽力理解。 邓桓庭从不愿拐弯抹角,更不愿猜来猜去,得不到回应,索性直白道:我带你回来,不是为了让你自轻自贱、谦卑顺从,以我的身份,身边从不缺听话奉承之人。感激、恩情,无形虚妄的名头,我要来何用?” 叩动心门的指尖停下,却加重力道压陷,“孔静晓,我要你这颗心活过来,明白么?” 那根手指似穿进胸膛,直接点在心脏,孔静晓两耳嗡鸣,听着心跳如鼓,连拽着筋骨抽动,她呼吸一滞,白茫模糊的想法喷涌而出,大脑来不及接纳,心脏承受不及,骤然收缩,将全身血液抽压汇聚此处,不断膨胀,似要爆炸。 她扬着下巴,汲取更多空气,血液上涌至脖颈,来缓解骤然被填满的胸膛。 牙关不受控的压紧,胸膛那刻僵硬失了血色的石心被一针强心剂裂了缝隙,开始脱落坚硬的石壁,生出小小跳动的肉芽,好似有了种情感的波动,但破了甲壁,无助、彷徨、渴望等等,能让人脆弱的东西也越发生长。 眼前人的脸色越发难看,平静无波的眼眸起了波澜,风云变幻,打破湖水沉沉。 邓桓庭望着望着,忽而摇头笑起来,两指嵌住她的腮边软肉,捏了捏,语气比一开始还要轻快,“瞧瞧这小脸白的,牙关咬得这般紧,是生我的气?还是想咬我?” 第812章 812 孔静晓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情绪,从父母、兄长遇害那日起,这一路走来,该杀的、不该杀的,可憎的、无辜的,她通通没有放过,双手沾满鲜血时,也便任由着自己沦为仇恨的奴隶,她甘愿堕入地狱,为血海深仇,也为解脱,不必遭受良心谴责、梦魇缠身。 仇恨积存的血潭越来越深,她在其中,只能仰头望天,看着那颗复仇的星种,成为那片黑沉的天中唯一的光亮。 随着大仇得报,星光渐暗,只剩下一点与家人相见的奔头,忽明忽暗,趋于泯灭,她渐渐低下头,无力反抗。 而邓桓庭便似从天而降的绳索,稳准狠的勒住她的手,紧紧缠绕,粗糙的麻绳会拉伤皮肉,却也清楚的告诉她,她还活着,只要她愿意。 而她实在陷得太深,血海的泥潭早已粘连于肉身,孔静晓身不由己, 对于面前这条绳索,她是即着急又害怕,着急自己反应迟钝,怕‘他’等不及,又怕她抓住了,不知何时突然断了。 她如今不得堕落,进退迟疑,称得上麻木迟钝,而邓桓庭这般急躁的人,在此事上难得的耐心,未贸然剥皮抽筋,将她强拽出来,而是在她不安稳的情绪里,时不时抻一下,告诉她不能死,鼓励她自行剥离,逼着她向阳攀爬。 孔静晓不是石头,在沽海那个小院,唯有他二人,就是不特意,其重心、目光没得选择,只会落在彼此身上。 邓桓庭的耐心、热情,她再迟钝,早已真切的感受到,月余相处,偶尔也会生出妄想,想尝试接纳,但问题是,她要接纳到哪一步,他们能走到哪一步...…… 了然一身的落魄与尊贵无比的权势,天壤之别。 ‘门当户对’四个字,从前父兄常常对她耳提面命,其中利害关系,逐一分析透彻,她理解也认同…… 如今 眼前人双眼迷茫,眸底隐隐闪着水光,看不明的波动,邓桓庭点到为止,不再逗她,松开手,直起身,说起正事,“之前随你来的那个叫老七的,已跟他取得联络,燕冀交通全部瘫痪,他回去接上家人,举家搬迁,想南下到此,需费些时日。” 自从进了特训营,随即又去沽海,孔静晓已经许久未听见七叔的消息,忽然提起,她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唯有垂目低眉,道了声谢。 然而道谢的话,已不知说了多少遍,其中诚意苍白枯燥,也没有多说的意义。 孔静晓知唯有行动,才是表现诚意的方法,她想了片刻,又道:“我何时去就职?” “不急,先休息两日。” “好,我就在这里,随时听候。” 邓桓庭转了身,往外院走去,眼角余光瞥着她,漫不经心道:“燕冀战局紧张,积攒了不少政务,我一会儿便于指挥部,你若有事,派警卫去那儿寻我。” 孔静晓忙问:“我能做些什么?之前在沽海托你照顾,我休养的很好,并不觉得疲惫。” 在沽海月余,她只是做做饭,打扫打扫家务,邓桓庭揽过一切外出打探消息这些危险的事,堂堂司令似跑腿小弟般,忙前忙后,她实属过意不去,如今大仇得报,又寄人篱下,于公于私,怎有司令劳心费神,属下偷懒得闲的。 邓桓庭侧头瞄着那张小脸,在那小院中待了月余,不枉他大鱼大肉,一日三餐的盯着,人倒是长了些肉,也瞧着富态不少,不像之前死气沉沉的骷髅相。 孔静晓被他迟迟不移开的打量目光瞧着,刚才心底那点泛起的旖.旎还未散清,几分羞赧是有的,双手偷偷攥起,她面不改色的垂下目光,未闪躲,也未阻止。 这般温顺的模样似刺猬收起戒备,露出红通通的鼻尖,邓桓庭目光下移,落在了同样娇.嫩却柔软的红唇上,他嘬了下腮,随即力道不轻的在她脸上捏了两下,看着那两点泛红,他轻笑一声,“明日来我办公室报到。” ………… 津门指挥所 出伏后,天气不似之前闷热,敞开窗,风也去掉粘腻,带来阵阵清凉。 办公桌临窗摆放,男人伏案疾书,紧锁的眉头隐有加深之意。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男人头未抬,淡淡回了声,“进。”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至桌前,“少帅,少夫人来信了。” 岳钦眉头一松,诧异抬头,还未看见信,先撞到一双笑眯的眼睛,眼角的皱纹像冬日里干枯的树杈子,让人心气不顺。 他抿起唇,钢笔在桌上敲了两下,“信。” 戴铮见少帅忽然变脸,也不知这夫妻俩是又闹在什么,来不及细想,手已立马伸出去,将信奉上。 岳钦捏着那信,厚度也就一张纸,装不下几句话。 他反复看着信封,薄薄的信似加大名片,在指尖旋转。 岳钦看着信封上秀气中透着洒脱的‘秦卿’二字,真是出息了,竟知道主动给他写信,虽然信上称谓,如此官方客气,但也聊胜于无。 他那夫人瞧着是个勤快人,又是办药房,又是当医生,实则若引起骨子里的惰性,那是任谁也劝不动的。 从前便不愿与他来往书信,如今有了身子,更是有借口躲懒,若他忙起来,她是音信全无,不打听半点他的近况,放心安逸得很,好像之前那个抱着他依依不舍,战战不安是臆想出来的。 欣赏良久,岳钦才按着信封,小心撕下封口。 戴铮瞧着少帅压着嘴角的笑,已然按捺不住,再看少帅舍不得拆信,没出息的研究了半天信封,他本还想揶揄几句,话刚到嘴边,却见少帅猛然脸色沉下,好不容易展开的眉心再次紧蹙起来,语气不好,“邓桓庭现在在何处?” 戴铮立刻正色,“已平安到达郇州。” 岳钦再次反复扫量着信,吩咐道:“速发电,招他回来,就说前方有要事,需他相助。” 第813章 813 九月桂花清香浓,枝上金珰荡幽幽。 雨水连连,难得有了日晴天,静谧的楼房在白雾中静静伫立,零星几盏灯光不眠不休,送走黑夜,迎来朝阳。 修长的手指点在窗框,随手推开,阵阵淡香飘来,男人疲惫的捏捏眉心,挺直的鼻梁下薄唇微合,喉结滚动,风顺着敞开的领口,吹进温热的胸膛,察觉到风的撩拨,他侧头看向窗外。 金黄色桂花羞怯得一簇簇抱团,捧起晶莹的露水,轻风慌乱摇枝头,带下片片水滴,朦胧的纱雾缓缓撩开,一束耀眼的金芒直映眼底。 男人微微眯起眼,‘咚咚咚!’,此时门被敲响。 他看向门口,声线微哑,透着通宵达旦的混沌,“进。” 副官走进来,多日忙碌,脸色也不算太好,“少帅,邓司令来了。” 岳钦系着前襟松开的扣子,起身走向沙发。 门敞开着,很快走廊响起军靴有力叩着石砖,步伐款款稳健。 戴峥引着人进来。 岳钦看向门口,两身影一前一后走进来,他站在沙发旁,抬了抬手,“贸然将邓司令召来,莫要见怪。” 邓桓庭面容整齐,神采奕奕,在沽海躲了月余,也算变相休息,因着陆腾的死,战局大变,河西离主战场最近,若是没有其抓住时机,步步紧逼,他也不会这么快就脱险,这其中曲折,想必不是焦头烂额所能形容,他这‘躲清闲’的受益者,接到电报,又怎好推辞。 “公事要紧,不必客气。” 二人坐下,戴峥端上泡好的茶,后站于少帅身后。 岳钦提壶,为其倒茶,却见邓桓庭侧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女人,随意道:“你也坐。” 此时岳钦才抬眼看了下站着的女人,又冷淡的移开目光。 水流涓涓,茶香悠悠,他余光扫量着二人,沉思片刻后,又似刚瞧见孔静晓般,勾起淡笑,状似寒暄一提,“如今孔小姐大仇得报,可是还要回我军中效力?亦或是……”,余光瞥着一旁的神色,“有旁的打算?” 孔静晓规矩端坐,略有诧异,没料到这位岳少帅会主动关心问起她的打算,要知道当时她在军中,这人从未主动与她说过话,甚至连正眼都没瞧过,也就在他夫人面前有过笑脸。 但她能报得深仇,进入邓桓庭军中效力,一切渊源都取决于面前此人,其恩情不亚于邓桓庭。 她谨慎回道:“大恩不言谢,少帅和少夫人有何吩咐,我在所不辞。” 话落下,她看向岳钦,却见他早就收回视线,神色淡淡,手指摩挲着茶杯,眼风未扫,漫不经心的态度,很显然是不在乎她的回答。 见此,孔静晓未再急于表明自己的诚意,再次噤声安静,一动不动,降低自己的存在。 邓桓庭睨着她的脸色,又转而看向另一旁,“她已入我军中,来去皆有我做主,少帅有何吩咐,不如与我说来听听。” 岳钦闻此抬头,正好对上邓桓庭的目光。 模棱两可的探究得到坦荡直白的证实,聪明人之间不用说清,其意自明。 猜测得到确认,岳钦忽而心气儿顺畅,也无心为难一女子,懒懒扯了下嘴角,“这么说,就好聊多了。” 邓桓庭感受到身旁静静注视的目光,男人间的交易,不好在她面前谈论,他转而与岳钦唠起家常,“我那顽劣小妹逗留龙城多日,还请少帅多多照拂担待。” 岳钦顺着话聊起,“自有人为邓小姐解忧,邓司令放宽心。” 听着话头不对,邓桓庭眉心微蹙,“哪个?” 若是秦卿,此人无时无刻不将‘我夫人’三字挂在嘴边,警告旁人莫生旁的心思,绝不会用‘有人’这般模糊描述。 对于昔日情敌的‘移情别恋’,岳钦难得好心情的多说两句,“现任龙城警署厅长,齐将军二子,齐裕明。” 一串花里胡哨的称呼说下来,看似唬人,但邓桓庭听见最后的名字,眉头反而皱得更紧,齐裕明,河西有名的公子哥儿,门第家世倒是配得上,只此人虽不是无恶不作,欺男霸女的恶毒,但就光身边女人不断这一点,他那妹妹能看得上?受得了? 第814章 814 岳钦见他面有迟疑,直言道:“清官难断家务事,我不便插手,到底如何,你不妨去信,问清来龙去脉。” 邓桓庭点头,“我妹妹性子娇纵,齐厅长放荡不羁,二人毕竟身份特殊,我是怕起了冲突,影响两方结盟。” 此话就差明说以齐裕明的沾花惹草的性子,他那妹妹怎能忍得了,必是被其诓骗,一时蒙了心。 亲疏有别,邓桓庭护短,岳钦也不得不为齐裕明说上两句。 茶杯轻放,“警署厅长位置之重,不用我多说,若齐裕明为品行不端之人,我也不会放心将全城安危交于他之手。” 邓桓庭似笑非笑,“少帅说是不插手,但字字句句可是都在为他开脱。” 岳钦:“只是就事论事,是真是假,想必不是我一句话就能取信于你。” 邓桓庭:“没少帅发话,我怎敢私下调查河西政府要员?” 二人有来有往,本还算平静的氛围顿时有剑拔弩张之意。 凉风骤起,吹散热茶浮起的躁意。 对视间,岳钦忽而一笑,扫过邓桓庭身旁的女人,意有所指道:“邓司令向来有分寸。” 特意将人带到他面前,毫不掩饰对其的袒护,不就是明白的表示对秦卿不再有旁的念头,就冲这点,他也愿少计较几分。 邓桓庭顺着视线,瞥了眼一旁静静端坐的人,笑看回来,说出的话,炸了身旁人的耳朵,“他日缔结良缘,略备薄酒,还望少帅莅临。” 女人猛然抬头,交握于腿上的双手攥紧,指尖按捏泛白,乍一瞧面无表情,实则眸底翻涌,惊愕似风,卷起风暴,孔静晓屏气,紧盯着男人,双臂下压,死死按住双腿,才控制住自己,没有落荒而逃,脱门而出。 进门许久,岳钦总算真诚的露出笑,抬手举杯,茶杯轻碰,竟品出了些惺惺相惜的滋味。 “一定。” …… 后半段谈话涉及军务,孔静晓避嫌退出来,到楼下等候。 从上至下的石阶挡墙,坡度有半人高,她走到石阶侧面,倚着阴凉的挡墙,目光焕然的盯着某处,一点点吸收刚才的那段谈话。 一字一句都似在耳边鸣鼓,余音不绝。 斑驳的光线越发明亮,水汽蒸发,桂花香气渐浓,待心绪平静些,她离开暗处,邓桓庭此刻也走出来,神色如常。 两人并肩同行,桂花香淡淡萦绕, 时有时无的甜香不由得让人心软。 孔静晓频频侧头看他,终是耐性差了些,率先开口,“你……” 邓桓庭抬手,拦住后面的话,“不必多说,我的心意摆在这儿。” 孔静晓垂目,快刀斩乱麻,他从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明明心里有所准备,但冷不防的戳破这层窗户纸,还是打得她一时束手无策。 抬起的手下落,伸于她眼前,掌心厚茧磨得坚厚,孔静晓抬头,便一下子被那双亮得发光,深邃幽幽的眼眸攥住,男人平淡却珍重的嗓音,让她心口不住的狂跳,“孔静晓,无论你我结果怎样,余生,你要如何活,我都愿成全你。” 垂在身侧的双手攥紧裤腿,孔静晓木着脸,做不出任何表情,唯有那双眼睛能灵动丰富的展现她心底的震撼、慌乱。 瞧着眼前人好似吓住了般,邓桓庭放下手,不再紧逼,转身抬步,“走吧,在别人营中谈……” 声音一顿,他身形未动,指尖传来阵阵酥.麻,他低头去看,柔软微凉的手缓缓探进他掌心,轻而慢的将他握住。 邓桓庭顺着纤细的手腕寸寸向上看去,明眸皓齿的淡颜,那是他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动人微笑,似午夜深深,无澜黑暗下徐徐绽放的昙花,只为他,无旁人得知。 他不错眼的盯着,看孔静晓敛起笑,面无表情说着要命的情话,“我了然一身,无惧无怕,若他日负我,上天入地,天涯海角,我亦不死不休,定与你同下黄泉。” 她握住这最后一缕光,是转瞬即逝,再次跌落深渊,还是冲上九霄,幸而重见天日,且看吧…… 第815章 815 盛夏渐远,清秋徐来,捱过了难熬的酷热,日夜多有凉爽。 今年战火不断,龙城医院比往日忙碌万分,而最近顶楼病房有重兵把守,倒是肃静许多。 一主一仆缓缓走下楼,女人小腹微起,握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走的甚是小心,一旁搀扶的女子更是弯着腰,稳稳托住小姐的胳膊,紧紧盯着台阶,万分谨慎,口中不断提醒,“少夫人脚下小心。” 秦卿叹气,愁眉不展。 卫英见少夫人心事重重,奈何自身见识浅薄,大帅的事,也不是她可插嘴的,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劝慰。 ‘哒哒哒!’ 脚步急促从楼下传来,秦卿下意识靠边,避免有所碰撞。 楼上楼下皆有士兵把守,军靴敲击台阶的声响,她听过数次,也没放在心上,只低着头,专心看着一层层台阶。 脚步声越来越近,拐了角,便向楼上走来。 ‘哒!哒!’ 仅响了两声,擦得锃亮的军靴便停在最底下的台阶处。 秦卿余光见男人停在原地,明显怔住,看着她的方向愣神。 她不禁抬头看去,瞳孔蓦然微缩,眼睫一颤,搭着楼梯扶手的手猛然攥紧,她怔愣的看着男人诧异片刻,随即大步迈上台阶,快步朝她走来。 男人身形健硕,走近前来,带起一阵微风,随即腰被搂住,整个人被他揽在怀里,低沉带笑的嗓音震得她耳朵丝丝发痒,“让我瞧瞧,这是谁家的小娘子?” 无心留意男人言语的孟浪,秦卿好半天才缓过神,她仰起头,男人俊美的轮廓挡住透过玻窗照射进来的阳光,不刺眼,却仍有些难以直视。 眉眼幽深,熟悉带着一丝陌生,让她一时无话,只双眸微眯,怔怔的看着。 男人轻笑,捏了捏她柔嫩的脸颊,“傻了?” 秦卿眨着眼,生怕声音之大,吹散了眼前人,低语轻问:“仗打完了?” 岳钦抚着她的额,也随之压低声音,“已让邓桓庭接管,他逍遥月余,也该尽份力。” 不想谈论旁人,他刚想转了话头,却见秦卿扶着肚子,目光低垂,虽看不清神情,但很明显走神,她气息浅浅,语含嗔怨,“你这来去匆匆,真要吓死人了。” “……...” 岳钦敲了下突跳的额角,将人往楼上带,“是我的错,下次回来,一定打声招呼。” 秦卿按着砰跳的心脏,问:“你何时走?” 岳钦侧头看她,“怎么?赶我走?” 秦卿搭上搀扶她的手,语气忧怨,“一会儿要走一会儿又留,我受不得这刺激。” 有过一次经验,岳钦心有余悸,知她孕期情绪敏感,立刻柔声安抚,“我这次呆的久些,等过了年也不迟。” 秦卿眼睛忽亮,隐隐笑意在眸底藏不住,“真的?” 瞧着欢喜的模样,岳钦就知他这夫人什么都藏得深,在深明大义面前,心中所想所要,都不会轻易开口,就好比现在,明明愿他久留,却装作冷淡的模样,随口问出自己所想。 他确定点头,让她安心,“有秦州配合,如今形势大好,我可缓口气,回来陪陪你和孩子。” 秦卿抿唇,压住笑,应了声“嗯。” 岳钦略微靠后,秦卿半个身子倚着他,夫妻俩在走廊里缓步走着。 “爸可有好转?” “还是疼得厉害,医生建议开刀,可爸比较抵触,不是很配合,医生无法,目前只好保守治疗。” “这老头子又犯倔。” 秦卿抬手在口无遮拦的薄唇上轻拍了下,“好好说话。” 岳钦顺势攥住她的手,在唇上贴实。 秦卿内敛的性子,最不适应在公众场合整这出腻歪劲儿,她抽回手,挽住岳钦,岔开话题,“天逍现在话学得厉害,言传身教,你说话要注意些。” 数月不见,却似多年未聚,有说不完的话,财米油盐,家长里短,低低轻语在安静的走廊蔓延。 男人低声细问,女子柔声轻语。 “可是胃口不好,瞧着瘦了些。” “近日才好些。” 岳钦皱眉,“府里下人可还尽心?” 知道岳少帅发起火来,府里众人皆是战战兢兢,秦卿解释道:“不关旁人的事,你知道的,孕初总有些时候胃口不佳。” 岳钦眉头渐松,瞥了眼跟在身后的人,没有那个阴魂不散的影子,“卫亭呢?怎么没跟着?” 第816章 816 “堂堂男儿怎好总跟在我身后碌碌无为,我的私产,如今都由他打理,正是忙碌。” 岳钦冷哼,语气淡淡,“怕不是佳人有约,缠得脱不开身。” 帅府一举一动皆有人向他报备,秦卿见怪不怪,“男婚女嫁,他若有那心思,也不是坏事,不过我瞧卫亭还没开窍,只当那位樊小姐是合作伙伴。” 对于卫亭的忙碌,岳钦乐于见到,不免提了两句,“樊胜光虽有些专营心思,但为人还算正派,卫亭如今也能称得上一句‘卫老板’,门第不比樊家差。” 秦卿觑着他,又瞄了眼近在眼前的病房,低声道:“我看青玉也有些心思……” 岳钦挑起眉,不禁诧异,毛头小子倒挺招人喜欢。 秦卿说起青玉做了双鞋送给卫亭,“也不知青玉是找了什么由头,鞋是收下了,不过瞧他一口一个青玉姐,也是傻的。” 短短的走廊,总会走到要去的门口。 意犹未尽的话也只能暂且作罢,将到病房门口,就听怨气已漫至走廊。 女人气恼的声音响亮,听的真切,“早说过让你少喝酒,少喝酒!你偏不听,成天见到酒比见到谁都亲!” 岳训躺在床上,双手捂耳,向站在她对面的邱阳抱怨道:“瞧瞧你家小姐这火爆脾气,哎...” 岳华叉着腰,气闷不已,“您还叹气?!我还不知道找谁说理去呢,早跟您说过按时吃饭,少喝点酒,我看您是半分没听进去。” 生怕此生再与酒无缘,岳训还在狡辩:“这关节炎跟喝酒没关系,我这就是岁数大了,人老了,各个零部件都不好使了,不是这出问题,就是那有毛病的,再说我年轻的时候,刀枪伤不计其数,跟这也有关系。” 说着说着,见女儿脸色沉下,声音不禁低下来,但还是补了句,“也不全赖喝酒的事。” 岳华见父亲强词夺理,气得涨红了脸,关节炎严重到要开刀,跟平日饮食喝酒脱不了干系,正要厉声反驳,又瞧着父亲双颊凹陷,被疼痛折磨的脸色苍白,再多的埋怨堵在嗓子眼儿吐不出,咽不下,她一时哽咽,扭过头去,揩了下眼角。 岳训当即不出声,朝站在一旁的邱阳打起眼色。 邱阳朝大帅无奈一笑,表示无能为力。 岳训不满冷哼一声,“没出息,以后也是个惧内的。” 邱阳下意识看向岳华,又紧张回看大帅,生怕他老人家说漏了嘴。 岳华没见到二人的眉眼官司,平复下心绪,正要对父亲再好声劝上两句,忽而不经意瞥见门口,她惊呼一声,惊吓的捂住胸口,看着走进来的人,声音倏地提高,“你怎么回来了!” 岳钦牵着秦卿走进来,随意道:“回来看看。” 岳训撑着身坐起来,急忙问:“出什么事了?” 信里得知父亲身体不适,却没想脸色如此差。岳钦有心逗父亲开怀,笑道:“天大的事哪有您老人家重要。” 见儿子面无异色,得知无事,岳训重新躺下,对儿子的油嘴滑舌提不起兴趣。 人一有病,很是挂脸,岳钦说起安国章引荐的大夫,“爸,秦州安将军推荐了位中医到此,给您瞧瞧,中西结合,说不定能见成效。” 岳训慢声回道:“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要我说不如斟酒一杯,能解百忧。” 声音明显少了底气,有些发虚,岳华听此,怒而气结,“爸!你这人老了,怎么越发固执起来?病忌讳医,你......你就不能让我们省点心。” 岳训一抬手,全然不当回事,“别跟我说这些,洋人的玩意儿能有几个好的,好好的人非得开膛破肚,从前你爹我断胳膊断腿,也没见开刀,如今不过一点小毛病,能有多大事。” 说罢,又看向儿子,“你也是,屁大点事也值得你回来一趟。” 岳钦见软的不行,便语气强硬起来,“您那点光荣事迹就不用提了,今儿我回来,就是摆明了告诉您,您要再不配合,我直接叫医生给你来针麻醉,到时候,开不开刀可由不得您。” 姐弟俩软硬兼施,岳训心知肚明,听的真真的,他抬起头,抽出枕头,扔向混账儿子,“你个不孝子,敢动你老子!” 动作不禁抻到发疼的腿,“哎呦!” 忽而吃痛一声,岳钦见父亲这般能忍痛的人,而今捂着腿,疼得脸色煞白,不禁软下语气,“爸,您配合治疗,病耽误不得,越早治疗,您也能少遭点罪不是。” 岳训充耳不闻,转了话头,“天逍自个儿在府里,我也不放心,这没什么大碍,过两天就好了,你带你媳妇儿回去吧。” 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儿女在侧,天伦之乐,河西大帅,这般通透洒脱的人,在病痛面前,任凭旁人怎么劝,他都油盐不进,拒绝治疗,坚定强忍硬抗,推脱不明。 岳钦还想再劝,倔老头已然双目紧闭,装作要休息的模样,袖子被拽了下,他侧头看去,秦卿默声摇摇头,他也只好就此作罢。 岳华见说不通,转而劝岳钦,“先带秦卿回府吧,她怀着身子,不好总来医院,再过了病气。” 父子俩若是再吵起来,她两头为难,也不用活了。 第817章 817 汽车成列,驶于街上。 酷暑已过,凉爽宜人,匆匆行人也有心放缓脚步,感受清风。 街道两侧繁华喧嚣,车内气氛过于安静。 挂于前方的后视镜映着男人紧绷的脸,女人靠在他怀里,静静看着镜里那张俊颜。 侧脸磨蹭着头顶,男人在镜中与女人视线交汇,低声问:“还没看够?” 秦卿低下头,不在此时与他纠缠。 男人不依不饶,追问不休。 前座二人装聋作哑,目视前方,眼神那叫一个坚定。 秦卿抬手捂住喋喋不休的薄唇,“你歇会儿。” 岳钦靠后,仰头叹气,“老头子的病不能再等,趁着我在,得尽快。” “你真要……” 岳钦摇头,“老头子吃软不吃硬,可不敢下他面子。” 秦卿刚要开口,轻微胎动让她一停,低头看去。 岳钦立时察觉,“怎么了?” 顺着目光看去,大手抚上微鼓的肚子,“孩子闹你了?” “没有,就动了下。” 看着微鼓的肚子,岳钦忽而计上心头,“有了。” 秦卿不解看去,得来他一记坏笑,“一物降一物,这老头总有人能治住他。” …… 夜幕沉沉,府内灯火通明。 虽是回到龙城,有意过些惬意日子,但因着身份,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一走了之便能脱身离开。 忙碌一日,踏着月光,一队人马回了帅府。 后院安静无声,轻慢的推门声格外响亮。 女人坐于榻上,闻声抬头,笑眼盈盈,上下扫量着男人,见其神色清明,“没喝酒?” 岳钦走向榻边,将熟睡的儿子往一旁挪了挪,挤在母子俩中间坐下,问:“他怎么睡这儿?” 秦卿倚着榻栏,轻声道:“等他那早出晚归的爹。” 岳钦轻笑,“听这声,好似对我怨气很大。” 秦卿否认摇头,语气嗯的向上扬,“谁敢?” 宁静的深夜,浅笑俏皮如天籁,打破孤寂冷清的夜,岳钦舒心吐了口气,慵懒的仰躺下,勾过她的手,在掌心掂了掂,“就冲这话,除了你,旁人谁敢说得?” 十指勾缠,情意绵绵,秦卿问:“爸最近如何?” 岳钦半眯着眼,随手搭在睡熟的天逍头上,一下下轻敲,懒散道:“这小家伙在我爸跟前,比我有面儿。” 秦卿扶着肚子,看着天逍,笑得温和柔情。 为了得老爷子心软,难为天逍天不亮就爬起来,跟着他爹去医院,软磨硬泡加上苦肉计,一口一个爷爷,几天下来,哄得大帅对天逍言听计从,是怎么的都行。 静了片刻,岳钦状似随意道:“我有一事说与你听。” 停顿片刻,低语,“安国章劝我投靠秦州。” 秦卿诧异,坐直身,如今特殊时期,怎会突然有此变故? 岳钦:“全国抗战,万宏生迫于舆论压力,初期还算诚恳,但眼见局势大好,他已秘密授意多地,暗害其他党派,安国章向我求助,人已到此。” 秦卿:“所以……他们是借向父亲献医为由,想要此次策反你。” 岳钦点头,“你怎么想?” 倒不是想让她出个主意,只是事关重大,心里没底时,想有个人倾诉缓解。 岳钦缓缓说着秦州的打算,“两党暂为合作,目前不是转变之时。秦州的意思,暗地提供情报,里应外合。” 秦卿:“他们想让你潜伏暗处,为其效力?那……” 袖子被攥住,岳钦看去,见她眼底略有慌乱,“那是也要与郇州为敌?” 手上用力,岳钦拉她入怀,“莫怕,一切暂且未定,我还在考虑。” 秦卿担忧蹙眉,谨慎开口,“万宏生不顾民族大义,实非明主。” 手还搭在儿子额上,食指无意识的叩着,岳钦低语:“郇州……能争取过来最好……” 邓家三兄弟实力不容小觑,早前便对国府存有异心,并不是非敌即友的极端站位。 秦卿:“就算邓家无意,但不与你为敌,也是好的。” 说到最后,话是有一句没一句的对答,倒不是想说出个一二三来,只是漫漫长夜,前路未明时,身畔有人可同心同行,相依相伴,听他喃喃细语,缓解压力。 烦躁的心绪得以平复,情.欲随之而来。 大手搭上纤细的腰肢,手在腰后不安分的摩挲,岳钦低头去找那一抹红。 秦卿按着他胸膛,微起身与他拉开距离。 按在腰后的手不放,男人嗓音暗哑,“别躲……” 秦卿看向一旁熟睡的儿子,犹豫摇头,“先把天逍送回去。” 岳钦侧头看去,轻弹了下儿子小小的额头,朝她坏笑,“这睡相,打雷都不一定醒。” 手上用力,迫她贴身靠近,指腹刮过她的唇,“你不想我?” 秦卿一红尘凡人,本就对他有情,眼前又是这副摄人心魄的盛世美颜,她怎能抵他出言撩拨,按在胸膛的手微蜷,在那深渊般的眼眸注视下,似被蛊惑般的探手向下按去…… 岳钦蓦然笑容僵住,嘴角敛起,身体绷紧,僵住不动,已无刚才的散漫。 秦卿瞧着俊朗的侧脸起了密密疙瘩,侧头贴近他耳边,轻呼细.喘,“如此...可算如意了?” 岳钦眼尾余光瞥见红晕从她耳侧渐渐攀延,已是动.情兴奋,他笑意更深,薄唇若即若离的蹭过他耳廓,挑眉轻笑,“不妨再胆大些……” 片刻,等不到回答,刚要开口调笑,忽而按着的手似拨弄琵琶般,打了个花,指尖一下下敲击,似敲鼓激起浪花,岳钦猛然僵住,身体越发僵硬,腰腹绷紧,所有感官集中于此。 第818章 818 飞扬的眼眸已蒙上淡淡的迷离,岳钦勾住她的下巴,叩着纤腰,不让人逃脱,“你在引火烧身,知道么?嗯?” 女人低声喃喃,“是你要求的,怎能怪我……” 说罢,就要抽手离去。 腕处被攥住,岳钦按着,不让离开,反而握着加了力道,“那就辛苦夫人了……” 夜已深,秦卿此时的心情,是既想贪图美色、又想阖眼入睡,她左右为难,犹豫推拒着,“别闹我了……” 指腹摩挲上她的眼角,岳钦瞧着她,“困了?” 秦卿索性放懒,趴在他胸膛,点了点下巴。 岳钦:“……” 长长一声叹息,他自顾不暇,还得将祖宗哄睡。 岳钦侧过身,想将她扶起,抱去里屋床上。 奈何夫人不配合,抱着他的胳膊,躺在榻上,“就在这儿。” 烛火压灭,月光做灯,簇簇洒进,铺成银色薄纱。 天逍睡于里侧,身畔则是相拥而眠的父母。 此情此景宛如旧梦,似岳钦临走那晚,两人低声细语,本是睡意朦胧,却不舍得睡去,想说不完的话。 男人声音低沉,徐徐说着近日发生的事情,像似与女人商量,听久了,更像是找些话题,汇做睡前故事,哄怀中人安稳入睡。 “郇州的事定了,翻了年,齐邓两家便会结亲。等你出了月子,我再走,你莫胡思乱想,安心养好身子。” 岳钦停了一会儿,细想还有何遗漏,“府里的事,你若不想管,便让大姐继续管着,我看邱阳那慢性子,一时半会儿也娶不到人。” 秦卿在府里,他是不担心有人敢怠慢,但想是这么想,他还是不放心的多嘱咐一句,“我再留队人给你,若有不长眼的冲撞,直接交给他们处置。” 岳钦的声音很好听,磁性低沉,但却不刺耳冷冽,秦卿本是半梦半醒,享受着他不疾不徐对她细细嘱咐,只是她也说不清是哪句入了心,朦胧的睡意越发浅薄,变得清醒。 岳钦不是多话之人,如今对她事事报备,事无巨细,让两省巡阅使似随侍秘书般。 寂静长夜,刻意压低的嗓音听进耳里,刺痒、灼热,字字句句无不在告诉她,男人对她的爱意,耐心稳定、缠绵流长。 听着听着,秦卿不知为何,忽而湿了眼角,她蹙眉躲进他怀里,听着一下下平稳有力的心跳。 “想你……” 声音柔和,轻飘飘的拂过耳边。 岳钦怔然,一时还以为听错,低头去寻。 人埋头到他怀里,搭在腰间的手明显收紧,他屏住呼吸,等了片刻,又听见闷闷一声,“很想你……” 平稳的心跳突然乱了节奏,骤然加快,气氛却格外沉寂。 若不是呼吸一滞,心跳如鼓,还以为榻上平静无声的两人已睡去。 岳钦静了许久,才试探的叫了声,“卿卿?” “嗯?”,听女人回答,声音明显清明了许多。 岳钦轻抚着她披散在枕上的长发,犹豫问起,“能不能答应我……” “答应什么?” 吻印在她头顶,力道略微加重,唇齿间缠着发丝香气,男人无可奈何呢喃着,“你能不能再多爱我一点?” 爱得再坦然些、再热烈些,再直白些。 他其实很贪心,想要更好更多。 “还有呢?” 恰好此时她问到此处。 静默片刻,两人都未开口,听窗外秋风瑟瑟。 忽而一声轻笑,岳钦摇头,吻了吻怀里的女人,“这就足矣……” 只要你爱我。 其他的奢求,他来即可…… …… 秋去冬来,枯叶满地,白雪堆积,离近年关还有月余,帅府已开始忙碌的张罗。 鸡鸭鱼肉、山珍海味流水般进了后厨,绫罗绸缎,裁剪新衣,人人满脸喜气。 秦卿身子越发重,近八个月,日常出行已被岳钦全权接管,步步跟随,产婆、大夫早早就已叫到府上,等待生产那日。 若说最忙之人,非帅府小姐岳华莫属,府里大小事宜皆要她来过目。 女人在庭中忙得焦头烂额,人来人往,凡事都来找她拿主意。 “小姐,这个灯笼要放哪儿?” “小姐,这是几家的拜贴节礼,该如何处理?” “小姐……” 一声声小姐,岳华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一边给着答复,一边看顾府内安排。 成筐的爆竹抬进院里,红山堆积,那叫一个喜庆。 岳华:“烟花爆竹都看管好了,小心走火。” 下人端着盆从跟前走过,鲤鱼翻滚,溅起水花,砸在石砖上。 岳华又嘱咐道:“唉唉唉,快把水擦干净,一会儿结冰可还得了。” 冬天滴水结冰,秦卿怀着身孕,可马虎不得。 想到此处,她赶忙又叫来青玉,“你满府走走,看看来往路上的冰雪可否铲干净了?” 青玉放下手头活,“好,我这就去。” 快脚走到院门口,对着来人,她笑着点头,“邱副官。” 邱阳颔首,前脚刚迈进院子,就见女人站在台阶上,笑着朝他招手,“正要找你呢。” 岳华指了指身前堆放的箱子,“这些是送来的节礼,你送去我爸那儿。” 第819章 819 邱阳走至台阶下,抬头看她,笑问:“可有我能帮上忙的?” 岳华扬着语调,声音响亮,“有啊!上赶的劳动力,岂能放过?” 说着边下台阶,“我跟你先把这些东西送到我爸院里,然后……” 跟鞋敲击地砖,快步走下来,冰晶银光,滴水成冰,到底成了隐患。 女人脚下一滑,身体猛然后仰,惊吓尖叫,“哎呦!” 岳华当即想得是,完了,这么一摔,她这老腰可要受罪了! 她极力扭着腰肢,尽量减少受伤,忽而一阵凉风扑面,一身影还未看清,已到面前,大手揽住她的腰,一把将她托起。 岳华立时抓住面前人的肩,稳住身形。 她长长舒了口气,当即有些后怕。 冷冽的气息将她包围,她垂眸看向揽在身前的手臂,寒霜依附在军大衣上,细碎星点似雪花银霜,男人的嗓音也十分应景,清冷的声线却听出了温柔,“天冷路滑,小姐可要小心了。” 岳华侧头去看,距离之近,鼻息交换,清爽的脸怼在眼前,下颚线条分明,鼻梁高挺,二人身高差一头,看过来时,眼睫低垂,目光幽深,落在她身上,又轻飘飘,惹人心痒。 心跳得厉害,在耳边咚咚响,她不动声色按着心口,向后退了一步,她可不是未尝情事的少女,男人侵略性的气息扑个满怀,岳华当下还有心调侃,年轻貌美果真是迷人心神。 匆匆一眼,还未尽兴,她不动声色再觑一眼,啧啧啧,越瞧越英俊。 岳华暗道不好,难道是春闺寂寞?怎么男人一近身,这心竟如此浮躁?! 邱阳单手背后,举止绅士,却上前一步,拉近距离,轻声问:“怎么了,小姐?” 声音轻柔,更似诱.惑。 岳华回过神,尴尬一笑,“没事,没事,年纪大了,心脏不太好。” 邱阳:“小姐莫不是操劳过度?不如让医生看看?” 岳华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谁知道她什么毛病…… 后腰忽而被揽了下,她有些预感,看向邱阳,却见他目光坦荡,勾唇淡笑,“不走么?” 他见她眼睫闪了又闪,眸光若有深意看来,邱阳不闪躲,与她对视,还微微颔首,明摆着告诉她,就是她想的意思。 岳华瞳孔一震,身子向后轻仰,似不认识他般,从头到脚将他仔细打量了一遍。 邱阳身形不动,笑问:“小姐在看什么?” “看你是不是有毛病,竟瞧上我这寡妇。” 岳华难以置信,给了记白眼,“这次我当你是说笑,以后记得分寸。” 邱阳抬步跟上,二人并肩走向外院。 “我在大帅效力多年,最知‘分寸’二字为何。” 岳华脚步一顿,侧头再次细细将他眉眼打量一番,“你尚未婚配,且前途无量,瞧上我这寡妇做什么?” 邱阳的人品,她是信得过的,若换旁人对她心生爱慕,可能有扶摇直上的野心,但先不说她相信父亲的眼光,能得以重任,就端看他们相识多年的份上,若不是他藏得深,她对他也不会看走眼。 瞧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邱阳再次确定之前怀柔手段是大错特错。 “小姐为人豁达,不拘世俗,怎得放在自己身上,反而看不开了?” 岳华叹气,瞧他这坦荡直白,是半分发不出火来,只无奈问他:“兴起何时?” 邱阳:“知慕少艾,念念不忘。” 冷风瑟瑟,安静得能听到雪花摩挲飘落的声音。 二人对视良久,她在试探真假,他在表明心意。 狭路相逢,终是岳华落下阵来,自从了结了孟家的事,心底的那块阴霾也渐渐清明。 她没想着守寡一辈子,往后有人能做伴,她也不排斥,但却也不想再主动奢求什么,缘来缘去,碰见最好,碰不到,了此残生,也不是不可以。 依着她的身份,那些表明心迹的人大多不会是纯粹爱慕,有时想着想着,心意阑珊,也就没了追求爱情的心情。 可如今这人……是邱阳,交情颇深、深得信任,说是半个家人也不为过。 她第一时间想得是千金易得,知己难求,更何况是这么年轻优秀的邱副官! 理智上,岳华应该先稳住他,这般知根知底又会照顾人的男人,夫复何求啊! 但情感上,她知自己不是出于情.爱,而是权衡利弊,给自己找个慰籍。这般好男人,她岂能因一己之私把人糟.蹋了。 况且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就这么半推半就应下,愧疚之心还是有的。 突来的情意冲得她蒙头转向,一时难以抉择。 不过最终还是良心占据优势,她苦口婆心劝道:“你目光放长远些,别总把眼睛放在这府里,你成日跟着我爸,这府里还没看够啊。” 她两手一摊,“这府里有什么好的,女人是一个比一个老,要么就是已婚,要么就是守寡,唯一有个好颜色,青玉,人家还心有所属。 邱阳,你我相识多年,听句劝,多瞧瞧外头的姑娘,红飞翠舞、姹紫嫣红,总有合你心意的人。” 听完她的长篇大论,急着把他往外推,邱阳也不恼,嘴角浅笑,不紧不慢的回她,“我跟随大帅南征北战,世间百色,没见过十成,也有八成。承蒙不才,就凭我是大帅的亲信,送上门的女人,也算看得过去,小姐小看我了。” 没暴跳如雷,也没哑口无言,态度诚恳有礼,还大有风度的淡笑,好一个翩翩公子的做派,情绪那叫一个稳定,这让岳华想趁机挑刺发火,让他死了这份心的机会都没有! 偏此时男人还好脾气的问她:“小姐还想问什么?” “………” 问什么?她什么也不想问… 此人实在是油盐不进的性子。 岳华一时拿他没法,便负气甩手,转身快步离开,只嘴里不断念叨着,“真是疯子、疯子……” 女人扭着腰肢,脚步生风,迈过院门,快速向石路尽头走去。 暖阳斜照前路明,笑看佳人落荒逃,已等过年岁匆匆,又岂怕短短朝暮。 邱阳闲庭信步,不疾不徐跟在身后,恍然间这好像就是他的前半辈子,犹见惊鸿一瞥,他就跟在她身后,看她少女初成,嫁人为妇,几经辗转,再度重逢。 他抬头看着天上金阳,想,老天终是眷顾世人。 …… 无名公馆 深冬冷夜,繁星伴月,霜雪静默,难得无风。 院中铲净枯叶白雪,腾出空地,摆放躺椅,在左右放置火盆,又在中央搭建火炉,一时间重回初秋,凉爽宜人。 第820章 完结章 二人盖着冷冬特有的军大衣,依偎着,轻声低语。 男人探进衣里,摸到女人的手,试了下温度,还算暖和,遂又将身上大衣向旁拽去一半,将女人裹得严实。 “可以了,岳少帅,我要闷死了。” 秦卿被大衣遮得只剩半张脸,无奈的朝岳钦笑着,话刚说完,额头就被弹了下,得到他一句训斥,“胡说八道,说话也没个忌讳。” 秦卿讨好笑道:“大姐这阵子可忙坏了,我在这儿躲清闲,还有点心虚。” 岳钦掖了掖她两侧的衣服,“无妨,她闲着也是闲着。” 秦卿抬手轻笑,“这话可莫让大姐听见。” 岳钦逗笑道:“你是少夫人,你怕过谁?” 纤纤手指从衣下伸出,指了指他,“怕你。” 岳钦漫不经心的‘嗯’了声,将那手又塞回衣里,“编瞎话不要紧,莫把自己冻着了。” 衣服拉过头顶,秦卿埋在衣里咯咯直笑。 岳钦趁机朝暗处摆了摆手。 戴铮立刻带人走出府。 这边,秦卿笑够了,拉下大衣,笑眼弯弯看向身旁人。 岳钦压着扶手,倚在她肩上,感慨叹气,“终于清净了。” 秦卿笑着睨他,“这几日躲懒,日日在房里,还不清净?” 岳钦伸指,摇了摇,“非也,我之清净,是指唯有你我,恩爱亲密。” 尤其是他那个形影不离的小崽子。 “要我说,让天逍跟着老爷子,我日日陪着你,各司其职,互不耽误。” 如意算盘打得好,秦卿只笑而不答。 男人还在异想天开,“府里最近太乱,不利于养胎,不如我们在这儿待到除夕,再回去也不迟。” 秦卿仰头赏月,笑着听他‘胡诌八扯’。 躺椅间隔着扶手,一举一动磨动肋骨,她眼看着岳钦说着说着话站起身,走过来将她抱起,他躺在长椅上,她躲在他怀里,仅次于这世间最亲密的距离…… 两重大衣压在她身上,沉重温暖,但远不及护在她腰间的手臂。 大手稳稳将她扶住,踏实安定,隔着袄裙,也能灼得她冒出细汗。 岳钦低头贴着她的额,若有若无的清淡香气从大衣下漫出,他轻嗅着,低笑问:“是奶.香么?” 微敞的缝隙被收紧,秦卿仰头嗔怨瞪着他。 岳钦明知故问,“怎么,我说的不对?” 秦卿捂住他胡诌的嘴,“不对!” “我不信,我瞧瞧……” 岳钦攥住她的手,单手就将她擒住,动弹不得,在衣下挑开她的领扣,慢慢探了进去…… 他垂眸,她仰头,越发贴.紧。 唇的温热湿.软,一触再触,气息夹杂着丝丝寒风,炉子烧得旺盛,木头特有的香气,烫得拥吻的二人心尖发颤,微凉指尖抚上跳动的颈侧,似火苗般在彼此身上点燃欲.火…… 秦卿推拒着,“热……” 身子被拉回,贴得更紧,男人不依不饶细细密密.咬着她的耳.垂,“热什么,你是燥……” 胸前被她紧攥着,混乱.压.抑的喘息在耳边响起,他在她耳边反复呢喃,“卿卿……卿卿……” 似梦呓,声声入耳,秦卿开始脑子混乱,无助的攥紧男人。 凉湿的薄唇,在她唇、颊、耳、颈处处流连,男人蛊惑要求着,“卿卿……叫我……” “什么?”,秦卿咽了下哑了的嗓子,仰着头低叹,真是磨.人啊…… 岳钦:“叫好听的……” 她是疯了,才敢应承他。 秦卿捧住他的脸,讨好的吸.吮,“饶了我吧……” 吻久了些,久到盆中炭火蒙上灰色,苟延残喘的呼吸着,撩拨星点火苗,妄图死灰复燃。 秦卿难耐的咬着唇,缩着身子往他怀里躲,气息不.稳的求饶,“去里面……” 拿出在她的衣里捂热的手,拂过圆滚的肚子,又向下探.去…… 秦卿身体猛然一颤,隔着被子,骤然按住乱动的大手,她嗔怨的咬住男人的脖颈,语气略有慌乱,“我说的是去房里……” ‘嗖!’ 一记耀眼飞星升高,触及点点繁星,立刻绽放朵朵烟火。 璀璨夺目的烟花开了头,随后数颗烟火紧随其后,快速升空,颜色绚丽,照亮公馆那片天空。 ‘砰!’ ‘哗!’ 噼里啪啦的烟花绽放,五颜六色的火光披在院中相拥的二人身上。 一切太过美好,太过幸福,长久仰望耀眼绚烂的天空,人也陷入恍惚与不真实的幻觉中。 秦卿敛神,埋在岳钦怀里,贴近他耳边,低低叫他的名字,“岳钦……” 岳钦低头看她,“嗯?” 秦卿咬着唇,鼻尖蹭着他的下巴,“下辈子…要早点找到我。” 岳钦拔掉她脑后的簪子,如瀑的长发搭在手臂,他眷恋的一下下抚着,声音低柔,却郑重有力,“不只下辈子,流水穷尽,星月泯灭,你都是我岳钦的妻子。” 烟花冲天,绽放绚烂光芒,热闹喜庆,恍如那年城外树下,垂柳飘扬,爆竹声声,火红火红的,正是他们幸福美好的余生…… (全书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