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空房,隔壁糙汉夜夜哄她生崽》 第1章 半夜爬窗 脑子寄存处。 架空无逻辑,看文图个乐。 免费产出,不接受差评,不喜请右划。 糙汉文学,糙到骨子里,讲话糙,剧情野,你想看的全安排。 —— 1982年,红星棉纺厂。 大门被摔得震天响,那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在拆迁。 李为莹刚把早饭剩下的半个馒头咽下去,还没来得及喝口水顺顺,婆婆已经像尊煞神似的杵在了门口。 “啪”的一声。 张大娘的手掌拍在李为莹那张有些掉漆的方桌上,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子跟着哆嗦了一下。 “李为莹,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张大娘开场白永远是这一句,调门高得能把楼顶的灰震下来,“刚子才走三个月,三个月啊!你就按捺不住了?我听隔壁老刘家的说,你昨儿个下班,跟运输队那个姓陆的眉来眼去?你还要不要脸了?” 李为莹坐在板凳上,没动。 她手里捏着那个还有些温热的搪瓷缸,低垂着眼皮,看着杯沿上掉了一块瓷露出的黑铁,心里的火气蹭蹭地往上顶。 眉来眼去? 昨天不过是下班路上,陆定洲的车坏在路边,她路过时,那人叼着烟冲她吹了声口哨,问了句“嫂子下班啦”。 她连头都没抬,这就成眉来眼去了? “妈,您说话得讲证据。”李为莹抬起头,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喜怒,“红星厂几千号人,我也不能把眼珠子抠出来揣兜里走路。人家跟我打招呼,我还能把耳朵堵上?” “哟!你还敢顶嘴?”张大娘声调陡然拔高了八度,“打招呼?那姓陆的是什么好东西?那就是个流氓!二流子!正经人谁跟他说话?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现在的身份!你是刚子的媳妇,是张家的寡妇!你的一举一动,那都代表着我们老张家的脸面!” 门外走廊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王桂香正竖着耳朵贴在门缝上听墙角,这会心里正乐开了花,晚上的谈资有着落了。 李为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她站起身,虽然身形看着柔弱,但这会儿腰杆挺得笔直。 “脸面?”李为莹冷笑了一声,这笑意没达眼底,“妈,您要是真在乎脸面,就不该在大清早跑到这儿来大吵大闹,让全楼的人都听听咱们家的笑话。” 张大娘被她这一抢白,噎了一下。 她怕李为莹改嫁把钱卷跑了,更怕这房子将来不姓张。 张大娘有些色厉内荏,指着李为莹鼻子的手指头都在抖,“我告诉你李为莹,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生是张家的人,死是张家的鬼!你想改嫁?没门!除非我死了!” “改嫁?”李为莹往前逼近了一步。 她平时看着温吞,但这会儿狠劲儿上来,竟然逼得张大娘往后退了半步。 “妈,您是不是忘了?”李为莹的声音突然压低了,“我和张刚领证那天他就出事了。别说孩子,我和他连洞房都没入!这算哪门子的媳妇?这算哪门子的张家人?我守着这空房子,守着个虚名,您还想让我守一辈子活寡?” 门外的王桂香大概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瓜,倒吸凉气的声音连屋里都听得见。 张大娘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一阵红一阵白,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这事儿是她心里的刺,也是她最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 儿子都没碰过媳妇就走了,这要是传出去,老张家那是真的要绝后了,连个念想都没有。 李为莹要是真闹起来,把这事儿嚷嚷得全厂都知道,那张家的脸才真是丢尽了。 张大娘收回手,咬牙切齿地指了指李为莹,“你给我等着,你要是敢做出什么丢人现眼的事,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说完,张大娘气哼哼地转身,拉开门冲了出去,差点撞上正贴在门口偷听的王桂香。 “哎哟,张大娘,您这是……”王桂香装模作样地手里拿着把葱,假装路过。 “滚一边去!”张大娘正在气头上,哪有功夫理她,骂骂咧咧地走了。 李为莹看着大开的房门,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颓然坐回了板凳上。 …… 天公不作美,到了傍晚,原本闷热的天气突然翻了脸。 黑云压城,狂风卷着沙尘,把筒子楼里的窗户吹得哐哐作响。 没过多久,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李为莹关好了窗户,拉上了那块有些褪色的碎花窗帘。打了一盆水,简单的擦洗了一下身子。 她躺在床上,床板有些硬,翻个身都会发出“吱呀”的声。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异响。 不像是风声,倒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李为莹屏住呼吸,手抓着薄被的一角,指尖用力得有些发疼。 她想下床去把插销再检查一遍,可脚还没沾地,一道黑影带着一股湿冷的雨水味道,从窗口翻了进来,动作快得惊人。 李为莹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来得及尖叫,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扑倒在床上。 那硬得像铁板一样的身躯压下来,紧接着,一块冰凉、湿漉漉的毛巾狠狠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唔——” 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回了喉咙里。 毛巾粗糙,带着肥皂和烟草混合的味道,强烈的男性气息瞬间充满了她的鼻腔。 雨水顺着那人的发梢滴落,砸在她的脸上,冰凉刺骨,可那人的呼吸却烫得吓人,喷洒在她的颈侧,激起一阵战栗。 李为莹拼命挣扎,双手胡乱地在那人身上抓挠。指甲刮过湿透的布料,触碰到下面坚硬紧绷的肌肉,像是踢到了一块烧红的铁板。 “别动。”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凶狠,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再叫唤,就把隔壁那个听墙角的招来。到时候全厂都知道你屋里藏了男人,我看你那婆婆还怎么给你立牌坊。” 李为莹浑身一僵。 这个声音…… 借着窗外划过的一道惨白闪电,她看清了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板寸头,水珠顺着刚毅的轮廓往下淌,下巴上带着青色的胡茬,那张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显得格外野性难驯。 陆定洲。 那个白天被婆婆骂成“二流子”、“流氓”的运输队司机。 认出是他,李为莹心里的恐惧稍微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慌乱和羞愤。 她不再死命挣扎,而是瞪大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着,试图用眼神质问他想干什么。 陆定洲感觉到身下女人的顺从,冷哼了一声,慢慢松开了捂着她嘴的手,顺手把那块湿毛巾扔到了床尾。 “陆定洲,你疯了?”李为莹的声音都在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怕,她压低了嗓子,生怕惊动了隔壁,“你要是敢乱来,我就……” 第2章 老子惦记你不是一天两天了 “就什么?” 陆定洲根本没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 他单手撑在李为莹的头侧,另一只手极其放肆地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他的手掌宽大、粗糙,指腹上全是常年握方向盘磨出的老茧,磨在李为莹细嫩的皮肤上,带来一种轻微的刺痛感。 “喊人?报警?”陆定洲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身子压得更低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呼吸交缠,“李为莹,你信不信,只要你敢喊一声,明天李寡妇勾引野男人的消息就能贴满红星厂的宣传栏。” 李为莹气得浑身发抖,脸涨得通红:“你无赖!” “我本来就是流氓,你婆婆不是说了吗?”陆定洲浑不在意,他身上的工装背心已经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块垒分明的肌肉线条。 蓬勃的、极具侵略性的热量源源不断地传导过来,烫得李为莹有些发软。 “你到底想干什么……”李为莹偏过头,试图躲避他那灼人的气息,声音里带了哭腔。 陆定洲没说话。 他的视线落在她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汗衫上。 因为刚才的挣扎,领口有些歪斜,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在昏暗的光线下,那抹白得晃眼,像是黑夜里唯一的光源。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变得晦暗不明。 “听说,”陆定洲的声音更哑了,“那姓张的废物到死都没碰过你?” 李为莹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白天她为了气婆婆说的话,竟然这么快就传到了他耳朵里? “关你什么事,滚出去!” 羞耻感让她爆发出力气,伸手去推他的胸膛。 但这点力气在陆定洲看来简直像是挠痒痒。他反手扣住李为莹乱动的手腕,高举过头顶,死死压在枕头上。 “怎么不关老子的事?”陆定洲欺身而上。 那种姿势太屈辱,也太危险。 李为莹惊慌失措,双腿乱蹬,却被他沉重的身躯死死镇压。 “放开我……陆定洲,求你……”她的语气软了下来,硬的不行,她只能示弱。 “晚了。” 陆定洲低下头,在那白皙的颈侧狠狠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她身上的味道全都吞进肚子里。 “守着个死人的牌位过日子,你不苦么?二十岁的大姑娘,天天晚上守着空房,这滋味不好受吧?” “你闭嘴,别说了!”李为莹眼角渗出了泪水。 被压抑了太久的本能,是这具年轻身体深处最原始的渴望。 陆定洲知道她不是纯粹的抗拒,心里那把火烧得更旺了。 他松开了钳制她手腕的手,大掌顺着她的腰线滑了进去。 掌心滚烫,带着粗粝的茧子,所过之处引起一阵燎原大火。 李为莹死死咬住了嘴唇。 那只手太放肆了,根本没有任何礼义廉耻的束缚,直接探进了那件宽大的汗衫里。 “这儿长得这么好,藏着给谁看?”陆定洲的话粗俗直白,挑开了她那层端庄的遮羞布。 他低下头,不再满足于言语的挑逗,狠狠地吻住了那张喋喋不休让他滚的小嘴。 不是那种温柔的亲吻,而是带着惩罚性质的啃咬和掠夺。 满嘴都是他身上那股浓烈的烟草味和雨水的潮气,霸道得让人窒息。 李为莹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想推开他,可手抵在他坚硬滚烫的胸膛上,却渐渐没了力气,反而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揪住了他的衣襟。 窗外的雷声更大了,轰隆隆地像是要炸开这天地。 陆定洲的动作越来越急切,他一把扯开了那件碍事的汗衫。扣子崩落,滚落在床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凉风灌进来,李为莹瑟缩了一下,但下一秒就被更炽热的怀抱裹住。 “冷?”陆定洲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直接拽掉了那条宽松的裤子。 那种皮肤相贴的触感,让两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为莹觉得自己像是一条在暴风雨中飘摇的小船,完全失去了方向,只能任由这个名为陆定洲的巨浪将她吞没。 “有人……隔壁……”她残存的理智让她发出微弱的哀求。 “知道。” 陆定洲喘着粗气,伸手拉过旁边的被子,连人带头把两人都蒙了进去。 狭窄黑暗的空间里,感官被无限放大。 他的吻密密麻麻地落下,从嘴唇到脖颈,再到胸口。那粗糙的大手在她身上点火,每一寸肌肤都被他那带有侵略性的触碰唤醒。 李为莹指甲掐进了他的肉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陆定洲此刻确认了那个传言的真实性。 他趴在她耳边,声音里带着一丝得逞后的快意和压抑的温柔:“娇气。” 随后,便是狂风暴雨。 老旧的架子床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但在雷雨声的掩护下,这一切都成了这间小屋里最隐秘的乐章。 李为莹觉得自己快要死掉了。 她不敢叫出声,只能死死咬住陆定洲的肩膀,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陆定洲就像是一头不知疲倦的野兽,他在发泄,在索取,也在标记。 他要在这张白纸上,狠狠地印上属于他陆定洲的痕迹,把那个死鬼张刚留下的阴影彻底抹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雨势渐渐小了。 被窝里的热度却依然没有散去。 陆定洲翻身下来,仰面躺在床上,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伸手在床头摸索了一阵,摸出一盒被压扁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刚想点火,看了眼身边缩成一团、还在微微发抖的女人,又烦躁地把烟扔到了一边。 李为莹背对着他,拉着被子盖住自己满是红痕的身体,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枕头。 她不知道明天该怎么面对这一切。 她是个寡妇,却跟别的男人滚了床单。 这要是传出去,光是唾沫星子就能把她淹死。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音。 床板一轻,那个滚烫的热源离开了。 李为莹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紧接着就是更深的恐慌。 他要走了?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咔哒”。 是皮带扣上的声音。 陆定洲穿戴整齐,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条缝。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甜腻暧昧的气味。 他回过头,看着床上那个隆起的小包。 虽然看不清她的脸,但他能感觉到她在哭。 陆定洲皱了皱眉,心里那种烦躁感又上来了。 他大步走回床边,俯下身,隔着被子在她头上狠狠揉了一把。 “哭什么?老子又没死。” 他的语气依然不好,透着股混不吝的劲。 李为莹没理他,只是把身子缩得更紧了。 陆定洲啧了一声,手撑在床沿上,凑近她耳边,语气霸道又匪气: “把心放肚子里。这事儿没完。” 说完,他直起身,利落地翻上窗台。 在跳下去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扔下了今晚最重的一句话,像是承诺,又像是宣判: “李为莹,你记住了,老子惦记你,不是一天两天了。天塌下来,老子顶着。” 身影一闪,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只留下满室的狼藉,和李为莹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在黑暗中久久无法平息。 第3章 昨晚累着了,不得补补?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李为莹是被楼下那清脆的车铃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盯着头顶那盏拉线开关的灯泡,脑子里有片刻的恍惚。 昨夜的风雨雷电,还有那个蛮横得像头野牛一样的男人,都真实得让她心惊肉跳。 她试着动了动身子,酸涩感瞬间顺着脊椎爬满全身,骨头缝里都透着乏。 被子下的皮肤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触目惊心,尤其是锁骨窝那一块,红得发艳,那是陆定洲昨晚发了狠嘬出来的。 这哪是人,分明是属狗的。 李为莹咬着牙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但奇怪的是,那想死的绝望却没有了。 甚至,当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时,心里竟然生出一种诡异的踏实感。 她不再是那个供在案台上的泥菩萨,也不再是那个守着活寡、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未亡人”。 她破戒了,可也……活过来了。 不敢耽搁太久,厂里的上班铃就是催命符。 李为莹手脚麻利地打水擦身,特意找了一件领口最高的白衬衫穿上,把最上面的扣子扣得死死的,遮住了那些见不得光的痕迹。 对着镜子照了半天,确定看不出异样,她这才拿起铝饭盒出了门。 刚一推门,就看见王桂香正蹲在走廊的水池边刷牙,满嘴的白沫子。 “哟,为莹啊,起这么早?”王桂香含糊不清地打着招呼,那双绿豆眼在李为莹身上扫射,“昨儿晚上的雨可真大,雷打得震天响,没吓着吧?” 李为莹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把散落在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是挺大的,我把头蒙在被子里,一觉睡到天亮,倒也没听见什么。” “睡得这么死?”王桂香吐掉嘴里的沫子,漱了漱口,阴阳怪气地笑了笑,“年轻就是好啊,觉多。我好像听见你屋里有动静,像是什么东西塌了?” “床板松了,翻身的时候响了两声。”李为莹语气平稳,甚至还带着歉意,“扰着嫂子休息了吧?回头我找几块砖头垫垫。” 王桂香狐疑地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 今天的李为莹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以前这小寡妇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脸色苍白得像张纸,今天虽然看着有些疲惫,但那脸颊上却透着淡淡的粉色,眼角眉梢都带着还没散尽的水汽,媚得让人心里痒痒。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王桂香没看出破绽,悻悻地收回目光,“快走吧,一会迟到了,车间主任又要骂娘。” 李为莹点了点头,快步走下楼梯。直到走出筒子楼,被外面的凉风一吹,她后背那层冷汗才慢慢干透。 红星棉纺厂的早晨,大喇叭里放着激昂的《咱们工人有力量》,穿着蓝色工装的人流像潮水一样涌进厂门。 空气里弥漫着煤烟味、机油味和早点摊上的油条香气,李为莹混在人群里,低着头往织布车间走。 “哎,听说了吗?运输队昨晚回来两辆车,那是带了不少紧俏货。” “真的?有的确良没?我想扯几尺给闺女做裙子。” “这就得看路子野不野了,听说那个陆定洲……” 听到那个名字,李为莹的脚下绊了一下,差点踩到前面人的脚后跟。 她稳住身形,心跳却乱了节奏。 到了车间,轰鸣的机器声瞬间淹没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李为莹站在自己的织布机前,熟练地接线、换梭,这活儿她干了三年,闭着眼睛都能做。 可今天,她的手有些抖。 机器的震动顺着地板传到脚底,震得她双腿发软。 脑海里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晚的画面,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那带着烟草味的滚烫呼吸,还有他在她耳边说的那些混账话。 “李为莹,专心点!线头都飘哪去了!”车间主任的大嗓门在耳边炸响。 李为莹猛地回神,赶紧手忙脚乱地处理断掉的纱线。脸上一阵发烧,幸好车间里温度高,大家都热得满脸通红,倒也没人注意她的异常。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吃饭。 食堂里人声鼎沸,拿着饭盒排队的人龙一直排到了门口。 李为莹打了二两米饭,一份白菜炖粉条,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刚吃了一口,她就觉得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原本嘈杂的说话声似乎低了几分,不少人的目光都往门口飘。 她下意识地抬头,心脏猛地缩紧。 陆定洲来了。 他没穿工装,还是那件黑色的背心,外面披了件军绿色的外套,敞着怀,露出结实的胸膛。嘴里叼着根牙签,手里转着个空饭盒,身后跟着两三个运输队的小年轻,走起路来大摇大摆,带着一股谁都不吝的匪气。 他在人群里太扎眼了。高大的个头,硬朗的五官,加上那股子野劲儿,让不少大姑娘小媳妇都忍不住偷偷瞄他,又红着脸低下头。 李为莹赶紧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饭盒里。 她现在最怕的就是见到他,尤其是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 可怕什么来什么。 那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她这张桌子旁边。 “哟,这不是刚子媳妇吗?吃这么素?” 那个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戏谑和漫不经心。 李为莹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指尖有些发白。 她没抬头,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周围的目光瞬间聚拢过来。 一个是死了男人的俏寡妇,一个是厂里出了名的混不吝,这两人凑一块,本身就是个大新闻。 陆定洲似乎根本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他长腿一跨,竟然直接坐在了李为莹对面。 “这白菜帮子能吃饱?”陆定洲说着,把手里刚打好的饭盒往桌子中间一推。那饭盒里满满当当全是红烧肉,油光发亮,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运输队今儿个改善伙食,肉打多了,吃不完也是浪费。”他拿起筷子,不由分说地夹起两大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直接扔进了李为莹的饭盒里。 “陆……陆师傅,这不合适。”李为莹吓了一跳,想要把肉夹回去,却被陆定洲用筷子挡住了。 两双筷子在半空中碰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有什么不合适的?”陆定洲身子前倾,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昨晚累着了,不得补补?” 李为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慌乱地看了看四周,见没人听见这话,才稍微松了口气,但在桌子底下的脚却狠狠地踢了他一下。 陆定洲也不躲,硬生生挨了一下,反而笑意更深了。 他甚至借着桌子的遮挡,那穿着解放鞋的大脚往前一伸,轻轻勾住了李为莹的小腿。 粗糙的鞋面摩擦着她的脚踝,带着一种隐秘的挑逗。 第4章 再废话老子现在就亲你 李为莹浑身一僵,差点把饭盒打翻。 她猛地收回腿,瞪了他一眼。 这一眼含羞带怒,水汪汪的,看得陆定洲喉咙一紧,下腹窜起一股邪火。 “吃。”陆定洲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语气变得强硬起来,“再不吃,信不信老子当众喂你?” 李为莹知道这混蛋干得出来。 她咬了咬嘴唇,只能低头默默地把那两块肉吃了。 肥美的油脂在嘴里化开,确实比那清汤寡水的白菜强上百倍,可她却吃出了做贼心虚的味道。 陆定洲见她乖乖吃了,这才满意地端起自己的饭盒,大口扒拉起来。 他吃饭速度极快,风卷残云一般,吃完后抹了抹嘴,站起身。 “走了。”他丢下两个字,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过头,当着全食堂人的面,大声说道:“对了,嫂子,刚子以前借我的那把扳手,回头我让人去拿,你别给扔了。”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李为莹一眼,带着那一帮兄弟扬长而去。 李为莹坐在原地,只觉得后背发烫。 什么扳手?张刚从来没借过他的扳手。 这混蛋是在暗示她,他还会去找她。 下午的活儿更难熬了。 李为莹满脑子都是陆定洲那句“回头去拿”,心里七上八下的。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李为莹没敢立刻回家,而是拿着暖水瓶去了锅炉房打水。 这时候大家都忙着回家做饭,锅炉房里人少。 水龙头里流出的开水冒着白烟,热气腾腾。李为莹刚把暖水瓶灌满,塞上木塞,一转身,就被一堵肉墙堵在了角落里。 锅炉房昏暗逼仄,空气里全是煤渣味和潮湿的水汽。 陆定洲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进来的,他一手撑在墙上,把李为莹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你……”李为莹刚要开口,就被他捂住了嘴。 “嘘。”陆定洲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吓人,“小点声,看锅炉的老王就在外头抽烟呢。” 李为莹不敢动了,只能瞪着大眼睛看着他。 陆定洲的手指在她脸颊上摩挲了一下,指腹粗糙,刮得她有些疼,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依恋。 “领子扣这么严实干什么?”他的手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滑,停在了她衬衫的最上面一颗扣子上,“怕人看见?” “别……”李为莹抓住了他的手,声音都在发抖,“这是在厂里……” “厂里怎么了?”陆定洲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隔着薄薄的背心,李为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像是擂鼓一样。 “昨晚给你的东西,看见没?”陆定洲突然问道。 李为莹一愣:“什么东西?” 陆定洲皱了皱眉:“枕头底下。” 李为莹摇了摇头,她早上走得急,根本没翻枕头。 “蠢女人。”陆定洲低骂了一声,却听不出多少怒气。 他突然松开手,从裤兜里掏出一叠花花绿绿的票证,直接塞进了李为莹的上衣口袋里。 “拿着。” 李为莹低头一看,全是全国通用的粮票,还有几张难得的肉票和布票。这在这个年代,比钱还金贵。 “我不要。”李为莹急着往外掏,“你这是干什么?我又不是卖……” 那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陆定洲狠狠地瞪了回去。 “闭嘴。”陆定洲脸色沉了下来,带着几分凶狠,“谁把你当那种人了?这是老子给自家媳妇的家用!你那是死工资,能有几个钱?那个老虔婆把抚恤金攥手里,你能落着什么好?拿着这些,给自己扯几尺好布,做身衣裳,别整天穿得跟个奔丧似的。” “我不能要……”李为莹还要推辞。 “再废话老子现在就亲你。”陆定洲作势要低头。 李为莹吓得赶紧捂住口袋,退后一步紧紧贴在墙上。 陆定洲看着她那副受惊的小兔子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帮她理了理有些乱的鬓角,动作竟然出奇的温柔。 “听话。”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刚子走了,以后我养你。只要我不死,就不会让你受委屈。” 李为莹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这句“我养你”,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来得实在,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砸进了她心里那片荒芜的枯井。 “行了,赶紧回去吧。”陆定洲收回手,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样子,“晚上睡觉把门窗锁好,别再招贼了。” 说到“贼”字,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显然是在说他自己。 李为莹脸上一红,拎起暖水瓶就要走。 “等等。”陆定洲叫住她。 李为莹回头。 陆定洲靠在墙上,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没点,只是放在鼻端闻了闻,看着她的眼神深不见底:“那个老虔婆要是再敢让你守什么活寡,你就告诉她,这红星厂的天,要变了。” 李为莹没听懂他这话什么意思,但也没敢多问,逃也似的跑出了锅炉房。 回到筒子楼,刚走到二楼楼梯口,就听见自家门口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李为莹那个小骚蹄子呢?让她给我滚出来!” 是婆婆李兰的声音尖锐刺耳。 李为莹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 只见自家门口围了一圈人,李兰正叉着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纸,唾沫横飞地骂着。 “妈,您这是干什么?”李为莹拨开人群走进去。 “干什么?”李兰看见她,二话不说,扬手就把那张纸甩在了李为莹脸上,“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纸张飘落在地,李为莹低头一看,是一张医院的化验单。 “这是我在你屋里垃圾桶翻出来的!”李兰指着李为莹的鼻子,浑身发抖,“上面写着你买了避孕药!刚子都死三个月了,你买这玩意儿干什么?你说!你在外面是不是有野男人了?” 轰的一声,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王桂香在旁边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兴奋得脸都在发光。 李为莹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全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那药……是她领证前两天因为月经不调去医务室开的,但这会儿,谁会信? “我没有……”李为莹苍白着脸辩解。 “没有?那你买这药干什么?给鬼吃啊?”李兰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冲上来就要撕扯她的头发,“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破鞋!败坏我老张家的门风!” 就在李兰的手指即将抓到李为莹头发的那一刻,一只大手横空伸出,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了李兰的手腕。 “张大娘,这大晚上的,唱哪出啊?” 陆定洲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人群外,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抓着李兰的手腕,脸上带着笑,那笑意却让人发寒。 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李为莹,随后目光如刀般扫过周围看热闹的众人。 “都闲得慌是吧?要不要我去保卫科把科长叫来,咱们好好断断这家长里短?” 第5章 哪只眼睛看见野男人了? 陆定洲这一嗓子,不像是在商量,倒像是土匪下山前的最后通牒。 刚才还伸长脖子看热闹的邻居们,这会儿一个个缩得像鹌鹑。 人的名树的影,陆定洲在红星厂那就是个活阎王,打架不要命,连保卫科科长见了他都得递根烟,谁敢触他的霉头? 张大娘的手腕被捏得生疼。她想撒泼,可对上陆定洲那双黑沉沉不见底的眼睛,到了嘴边的骂娘话硬是给吓回去了。 “疼……疼!陆定洲,你个小兔崽子,这是我们老张家的家务事,轮得着你个外人插手?”张大娘色厉内荏地叫唤着,身子却拼命往后缩。 “家务事?”陆定洲冷笑一声,松开手,嫌弃地在裤腿上蹭了蹭,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他弯下腰,两根手指夹起地上那张轻飘飘的化验单,拿到眼前晃了晃。 “刚才听您老喊得震天响,说这是避孕药?” 陆定洲漫不经心地弹了弹纸张,目光斜睨着周围那群竖着耳朵的看客,最后落在脸色惨白的李为莹身上。 她站在那儿,单薄得像张纸,眼里的泪要掉不掉,看得人心头火起。 真他妈没用,被人欺负成这样连个屁都不敢放。 陆定洲心里骂了一句,转头看向张大娘,语气却更从容了:“张大娘,您这岁数是活到狗肚子里去了?还是大字不识几个?这上面明明白白写着调经止痛,还是三个月前的,怎么到您嘴里就成避孕药了?咋的,您是妇科大夫?看一眼单子就能给儿媳妇扣屎盆子?”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是啊,那单子上写的啥咱们也没看清。” “为莹这身子骨确实弱,以前就听说老去医务室拿药。” “张大娘这也太过了,这不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吗?” 舆论的风向就是墙头草,陆定洲这一脚踹过去,草就得跟着倒。 其实那单子上写的什么,陆定洲压根没细看,哪怕真写着避孕药,他也能给说成是仙丹。 在这个厂里,拳头硬嗓门大就是真理。 张大娘被噎得脸红脖子粗,她不识字,刚才也是听王桂香在耳边嘀咕了两句才发飙的。现在被陆定洲这么一质问,心里也虚了。 “就算……就算是调经的,那她大半夜不回家,跟个野男人似的……” “哪只眼睛看见野男人了?”陆定洲往前逼了一步,高大的身躯像座山一样压下来,遮住了走廊昏黄的灯光,“要不您把那野男人叫出来,让我见识见识?还是说,您老自个儿心里脏,看谁都像破鞋?” “你……你……”张大娘气得浑身哆嗦,指着陆定洲说不出话来。 “行了。”陆定洲没了耐心,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彻底上来了,“都散了吧。大晚上的不睡觉,听墙根听上瘾了?谁要是再敢嚼舌根子,别怪我不讲情面。我这车要是哪天不小心蹭了谁家的大门,可别怪我没提醒。” 这威胁太赤裸,也太有效。 王桂香第一个缩回了脑袋,把门关得震天响。 其他人也作鸟兽散,生怕被这煞星记恨上。 走廊里瞬间空了下来,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那张被揉皱的化验单。 张大娘见大势已去,又怕陆定洲真犯浑,狠狠瞪了李为莹一眼,啐了一口:“晦气!以后再跟你算账!” 说完,抱着她的宝贝抚恤金,灰溜溜地跑了。 李为莹靠在门框上,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要完了。 在这个唾沫星子能淹死人的年代,这顶破鞋的帽子一旦扣实了,她除了死没别的路走。 她抬起头,看向面前的男人。 陆定洲背对着光,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那个硬朗的剪影。 他手里还捏着那张单子,指尖忽明忽暗,那是他又点了一根烟。 “进屋。”他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低哑,听不出喜怒。 李为莹心里一惊,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不行……被人看见……” “刚才那么多人看着,我进都进了,还在乎这一会儿?”陆定洲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长腿一迈,直接挤进了那间狭窄的小屋,顺手把门带上,反锁。 “咔哒”一声落锁的轻响,像是一把锤子敲在李为莹的心上。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狭小的空间瞬间被男人强烈的气息填满,那是烟草、汗水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味道。 李为莹退无可退,后背抵在了冰凉的墙壁上。 陆定洲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他几步走到她面前,抬手撑在她耳侧,那双在黑暗中亮得吓人的眼睛死死锁住她。 “刚才为什么不解释?”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怒气。 李为莹咬着嘴唇,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解释有用吗?她们只信她们愿意信的……” “没用的东西。”陆定洲骂了一句,粗糙的指腹却伸过来,狠狠地擦过她的眼角,动作粗鲁得像是要把她的皮蹭破,却又带着一种别扭的安抚,“哭哭哭,就知道哭。刚才要不是老子来得及时,你这头发都要被那老虔婆薅秃了。” 李为莹吸了吸鼻子,被他擦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疼,心里却是热的。 “谢谢……”她声音细若蚊蝇。 “谢个屁。”陆定洲嗤笑一声,身子压得更低了,鼻尖几乎蹭到了她的鼻尖,“口头上的谢谢就不必了,来点实际的。” 李为莹浑身紧绷,感受到他大腿硬邦邦的肌肉正抵着她的膝盖,那种危险的侵略感让她本能地想要逃离,却又被他牢牢困住。 “你……你要干什么?” “你说呢?”陆定洲的手顺着她的腰线往下滑,隔着薄薄的衬衫,掌心的热度烫得她一哆嗦。 他的手指在她腰侧那块软肉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那是昨晚他留下指印的地方。 “药真是调经的?”他突然问,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第6章 跟着出车 李为莹脸涨得通红,点了点头:“是……去医务室开的……” “不是为了防我?”陆定洲凑到她耳边,热气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老子还以为你这么有先见之明,知道老子要把种留这儿。” 这话说得太浑,太露骨。 李为莹羞愤欲死,伸手去推他的胸膛:“陆定洲,你别说了!你无赖!” “我是无赖,昨天晚上你不就知道了吗?”陆定洲抓住她的手,把她细白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然后十指相扣,压在墙上,“李为莹,你给老子听清楚了。既然招惹了我,就别想再把自己摘干净。那老虔婆要是再敢欺负你,你就跟她说,你是我陆定洲罩着的人。” “谁……谁是你的人……”李为莹心跳如雷,嘴上还在逞强。 “不是?”陆定洲冷哼一声,强硬地让彼此紧紧贴合在一起,“那这是什么?昨晚在我身下叫唤的是谁?嗯?” 李为莹的腿瞬间软了,只能靠着他的支撑才没滑下去。那种羞耻感和快感交织的记忆再次攻击了她的大脑。 陆定洲看着她那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喉结上下滚动,眼里的火苗越烧越旺。 但他知道,今晚不行。 刚才闹那一出,外面肯定还有眼睛盯着,他要是真在这过夜,明天李为莹就真不用做人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那股子邪火。 “张嘴。”他命令道。 李为莹下意识地张开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狠狠吻住。 这是一个带着惩罚性质的吻,凶狠、霸道,充满了占有欲。 他的舌头长驱直入,扫荡着她口腔里的每一寸甜蜜,吸吮得她舌根发麻,呼吸困难。 直到李为莹快要窒息,陆定洲才意犹未尽地松开她。看着她红肿的嘴唇和迷离的眼神,他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这是利息。” 他松开手,帮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动作又变回了那种带着匪气的随意。 “明天早上早点起。”陆定洲说。 李为莹还在喘息,脑子有些发懵:“干……干什么?” “跟我出车。”陆定洲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扔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去趟省城拉货。你在厂里待着也是受气,不如跟我出去散散心。顺便……”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眼神变得幽深:“顺便把该办的事办了。” “我不去!我要上班……”李为莹下意识拒绝。 孤男寡女跑长途,这要是传出去,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请假条我已经让猴子帮你递给车间主任了。”陆定洲根本不给她反驳的余地,转身拉开门锁,“你要是不去,我就扛着你上车。到时候全厂看着,你选。” 说完,他推开门,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门外的走廊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 李为莹看着桌上那把泛着冷光的钥匙,那是陆定洲卡车的副驾驶钥匙。 她慢慢滑坐在地上,手捂着还在狂跳的心口。 去省城…… 那是她从未去过的远方。 在这个封闭的红星厂,她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每天面对的只有轰鸣的机器和永远洗不完的脏衣服。 而陆定洲,就像是一阵不讲道理的狂风,硬生生地要把笼子吹开。 她应该拒绝的。 理智告诉她,跟这个男人纠缠越深,下场可能越惨。 可内心深处,那股压抑已久的叛逆和渴望,却像野草一样疯长。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红星厂的大门还没开,一辆涂着绿色油漆的解放牌大卡车已经停在了路边。 发动机轰隆隆地响着,喷出一股股白烟。 陆定洲坐在驾驶室里,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眼睛时不时瞟向后视镜。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就在他眉头越皱越紧,准备下车去抓人的时候,后视镜里出现了一个身影。 李为莹头上包着块灰色的头巾,脸上戴着大口罩,把那张招人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她穿着一身不起眼的工装,怀里抱着个布包,正低着头,像做贼一样贴着墙根快步走来。 陆定洲嘴角的烟动了动,脸上浮现出一抹得逞的笑意。 车门被拉开,李为莹手脚并用地爬上副驾驶。 “怎么包得跟个特务似的?”陆定洲倾过身,伸手一把扯下她的头巾,露出那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 “快走!被人看见了!”李为莹惊慌地把头埋得更低,根本不敢看窗外。 “怕什么?老子的车,谁敢拦?” 陆定洲大笑一声,一脚油门踩到底。 庞大的卡车发出一声咆哮,像头出笼的猛兽,载着满车的货物和两个各怀心思的人,冲破了清晨的薄雾,向着未知的远方疾驰而去。 车厢里,摇滚乐磁带被塞进收音机,震耳欲聋的鼓点让李为莹的心跳更加慌乱。 陆定洲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伸过来,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紧紧攥着的拳头。 “李为莹。”他在轰鸣声中大声喊她的名字。 李为莹转过头,看见晨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那种肆意张扬的生命力让她目眩神迷。 “既然上了老子的车,这辈子,你就别想下去了。” 解放牌卡车的驾驶室空间并不宽敞,尤其是在塞进两个成年人之后。 发动机就在屁股底下轰鸣,源源不断的热浪顺着铁皮椅座传上来,烫得李为莹有些坐立难安。 陆定洲那只大手还攥着她的手,掌心里全是汗,黏腻腻地贴在一起。 他也不嫌热,大拇指甚至还有闲心地在她手背上那块软肉上摩挲,像是在把玩一件刚到手的稀罕物件。 “松开……我要出汗了。”李为莹试着往回抽手,声音被巨大的引擎声盖过,听着软绵绵的,没什么威慑力。 陆定洲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的烟灰积了一截,随着他的动作扑簌簌落在裤腿上。 他没松手,反而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唇边重重亲了一口,胡茬扎得李为莹手背发痒。 “出汗好。”陆定洲笑得一脸不正经,眼神在她领口那儿转了一圈,“出汗了才滑溜。” 第7章 到了省城再收拾你(修) 李为莹脸上一热,羞恼地瞪了他一眼,扭过头去看窗外。 车子已经驶出了红星厂所在的郊区,两边的景色逐渐变得荒凉。 路面坑坑洼洼,全是碎石子和黄土。 卡车像是行驶在波浪上的船,时不时就猛地颠簸一下。 每一次颠簸,两人的身体就会不可避免地撞在一起。 李为莹原本想贴着车门坐,离这头野兽远点,可陆定洲偏不让。 “坐过来点。”陆定洲吐掉嘴里的烟屁股,空出的那只手换挡,动作大开大合,那是老司机特有的粗犷。 “挤。”李为莹不肯动。 “再不过来,信不信老子把车停路边办事?”陆定洲斜睨着她,那眼神里的火苗子窜得老高,根本不像是在开玩笑。 李为莹身子一僵,知道这混蛋向来说到做到。 这荒郊野岭的,要是真被他按在车里……她咬了咬牙,只能不情不愿地往中间挪了挪。 这一挪,就彻底落入了虎口。 陆定洲换挡的时候,手肘似有若无地蹭过她的胸口,夏天的工装布料薄,根本挡不住那种触感。 李为莹呼吸一滞,身子往后缩,却被椅背挡住了退路。 “躲什么?”陆定洲目视前方,但这并不妨碍他一心二用。他的右手挂完档并没有收回去,而是极其自然地落在了李为莹的大腿上。 隔着裤子,那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 “陆定洲!你在开车!”李为莹惊呼一声,伸手去推他的手。 “嗯,开着呢。”陆定洲漫不经心地应着,手指指腹粗糙,带着常年握方向盘的老茧,又带着说不出的麻,“这路不平,我扶着你点,省得把你颠坏了。” 这借口找得简直无赖至极。 李为莹气得眼圈发红,可那种陌生的、令人羞耻的感觉却像电流一样顺着脊椎往上爬。 车厢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混合着汽油味、烟草味,还有陆定洲身上强烈的雄性荷尔蒙味道,熏得她脑子发晕。 “别……别碰那儿……”李为莹的声音带了哭腔。 这动作反而取悦了陆定洲。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掌猛地用力,捏了一把那丰盈的腿肉,哑着嗓子说:“真软。张刚那废物以前是不是没给你吃饱饭?怎么身上这肉光往这儿长?” 提到那个名字,李为莹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没顶而来。 她是个刚死了丈夫的寡妇,现在却坐在别的男人的车上,任由他对自己上下其手。 陆定洲感觉到了她的僵硬,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他猛地抽出手,一脚油门踩下去,车速瞬间提了上来。 “以后在我面前,别想别的男人。”他语气冷了下来,非常霸道,“死人也不行。” 车子在颠簸的土路上狂奔了两个多小时,太阳升到了头顶,毒辣辣地烤着大地。 驾驶室里热得像蒸笼,李为莹后背的衣服早就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陆定洲把车停在了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路边树荫下。 “下车,放水。”陆定洲推开车门跳下去,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咔吧作响。 李为莹犹豫了一下,也跟着下了车。 她在车上颠得骨头都要散架了,确实需要活动一下。 这里是一片野地,四周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 陆定洲走到车头另一边,背对着她解开裤腰带,哗啦啦的水声毫不避讳地传过来。 李为莹脸上一红,赶紧转过身背对着他。 过了一会儿,身后的水声停了。 紧接着是皮带扣上的金属脆响,还有脚步踩在干草上的沙沙声。 李为莹刚想往车上走,腰上一紧,整个人就被一双铁臂从后面箍住了。 “啊!”她短促地叫了一声,下一秒就被陆定洲压在了滚烫的车头引擎盖上。 “陆定洲!你疯了?这是路边!”李为莹惊恐地挣扎,这里虽然偏僻,但偶尔也会有车经过。 “这会儿没人。”陆定洲根本不理会她的抗拒,他强硬地把她抵在车头上。 引擎盖还散发着余热,隔着裤子烫得李为莹皮肤发麻。 面前是男人宽阔坚硬的胸膛,身后是滚烫的铁皮,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放在铁板上煎烤的鱼。 陆定洲低下头,看着她那张因为惊慌和羞耻而涨红的脸,眼神暗得可怕。 他抬起手,粗暴地扯开了她领口的两颗扣子。 “不要……”李为莹双手抵在他的胸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陆定洲没说话,视线落在她锁骨下方那块红痕上。 那是他留下的,现在已经变成了青紫色,在雪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诱人。 他低下头,在那块痕迹上狠狠舔了一口,像是野兽在品尝自己的猎物。 “唔……”李为莹浑身一颤,双腿发软,只能攀住他的肩膀才没滑下去。 “记住这个疼。”陆定洲抬起头,嘴唇上还沾着她的汗水,亮晶晶的。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看着自己,“李为莹,你这身皮肉,每一寸都是老子的。你要是敢让别人看一眼,我就把那人的眼珠子挖出来。” 他的语气凶狠,眼神却炽热得能把人融化。 李为莹看着他,在那一瞬间,她竟然在他那双总是带着匪气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近乎偏执的深情。 远处传来了拖拉机的突突声。 李为莹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推他:“有人来了!快放开我!” 陆定洲啧了一声,有些意犹未尽地在她嘴唇上咬了一口,这才松开她,顺手帮她把领口的扣子扣好,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上车。”他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到了省城再收拾你。” 第8章 招待所遇上查房 李为莹手忙脚乱地爬上车,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她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那辆拖拉机还在几百米开外。 陆定洲慢悠悠地晃回驾驶座,发动车子。这一次,他从座位底下摸出一盒磁带,塞进了收音机里。 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后,邓丽君甜腻婉转的歌声飘了出来:“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在这粗犷的卡车里,这歌声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陆定洲跟着哼了两句,调子跑到了姥姥家。 他心情似乎不错,从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扔到李为莹怀里。 “吃。” 李为莹打开一看,是两个还热乎的肉包子。 “你什么时候买的?”她愣了一下。 “刚才出厂的时候,顺手在食堂拿的。”陆定洲没看她,专心看着路况,“赶紧吃,别饿瘦了,摸着硌手。” 李为莹拿着包子,咬了一小口。肉馅很足,油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她看着身边这个专横霸道、满口浑话的男人,心里那块坚冰,似乎真的裂开了一道缝。 这个连吃饭都要算计粮票的日子里,有人怕你饿着,有人想把你喂胖,这本身就是一种最朴实的情话。 车子一路颠簸,终于在傍晚时分进了省城的地界。 相比于红星厂那个封闭的小社会,省城显然要繁华得多。 宽阔的柏油马路,穿梭的自行车流,还有路边偶尔可见的穿着喇叭裤、戴着蛤蟆镜的时髦青年。 李为莹趴在车窗上,贪婪地看着这一切。这是她第一次走出那个小镇,第一次看到外面的世界。 陆定洲把车开进了一个挂着“国营第二招待所”牌子的大院里。 “今晚住这儿。”陆定洲熄了火,拔下钥匙,“货明天再卸,仓库那边这会儿下班了。” 李为莹有些局促:“要……要住一晚?” “不然呢?睡车上?”陆定洲跳下车,绕过来帮她拉开车门,“下来,把脸遮好。” 李为莹赶紧把之前那个大口罩戴上,又把头巾裹好,只露出一双眼睛。 招待所的前台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正嗑着瓜子看报纸。看见陆定洲领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女人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住宿?” “嗯。”陆定洲从兜里掏出介绍信和工作证拍在柜台上,“要一间房。” “一间?”李为莹在后面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说,“两间吧……” “没钱。”陆定洲理直气壮地回绝了她,转头对大妈说,“就要一间,大床房。” 大妈狐疑地看了两人一眼:“介绍信上只有你一个人的名字,这女的是谁?结婚证呢?” 在这个年代,男女住招待所查得极严,没有结婚证根本不让住一间,搞不好还要被当成流氓罪抓起来。 李为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 完了,这下要露馅了。 陆定洲却面不改色,他从兜里掏出一包还没拆封的红塔山,顺着柜台推了过去,压低声音笑道:“大姐,通融通融。这是我媳妇,刚从乡下接来进城看病的。走得急,结婚证落家里了。您看这天都黑了,她身子骨又弱,总不能让我们睡大街吧?” 那大妈瞥了一眼那包红塔山,又看了看李为莹那副确实有些“虚弱”的样子(其实是吓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行吧,看你们也不像坏人。”大妈不动声色地收起烟,扔出一把钥匙,“二楼203,热水在走廊尽头,晚上十点锁大门,别乱跑。” “得嘞,谢了大姐。”陆定洲拿起钥匙,揽住李为莹的肩膀就往楼上走。 李为莹浑身僵硬,几乎是被他半拖半抱着上了楼。 进了房间,陆定洲反手就把门锁上了,还顺手挂上了插销。 房间不大,一张双人床,一个暖水瓶,还有一个洗脸架。 窗帘是厚重的深红色粗布,拉上之后,屋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那种逼仄的、充满压迫感的氛围再次笼罩了上来。 陆定洲把包往床上一扔,转过身看着李为莹。他一步步逼近,直到把她逼到了墙角。 “把那些累赘玩意儿摘了。”他指了指她脸上的口罩和头巾。 李为莹颤抖着手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因为紧张而泛红的俏脸。 “陆定洲,我们……我们不能这样……”她背靠着墙,退无可退。 “不能哪样?”陆定洲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把她圈在自己的领地里。 他低下头,鼻尖蹭过她的脸颊,呼吸滚烫,“证都领了,你说我是你男人,大姐都信了。怎么,你想赖账?” “那是骗人的……” “我可没骗人。”陆定洲突然一把抱起她,直接扔到了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床垫很有弹性,李为莹被弹得头晕眼花。还没等她爬起来,沉重的身躯已经压了下来。 “李为莹。”陆定洲压着她的双手,举过头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不再是那种带着匪气的调笑,而是充满了某种令人心悸的认真和占有欲,“从你上了我车的那一刻起,你就没有退路了。今晚,咱们就把这有名无实的夫妻,做实了。” 他说着,腾出一只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自己皮带的扣子。 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听起来像是某种危险的信号。 “刚子没做完的事,我替他做。”陆定洲俯下身,在那张颤抖的红唇上狠狠吻了下去,“而且,我会做得比他好一万倍。” 然而,就在陆定洲的手刚探进她衣摆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一个粗犷的男声大喊:“查房!把门打开!把介绍信拿出来!” 陆定洲的动作猛地停住,眼神瞬间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 李为莹吓得脸色惨白,惊恐地看着他。 要是被抓到……那就是流氓罪,是要坐牢的! 陆定洲捂住她的嘴,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别怕,穿好衣服,躲被子里去。” 说完,他翻身下床,随手抄起桌上的那个玻璃烟灰缸,光着膀子,满身戾气地走向门口。 “哪个不长眼的,敢查老子的房?” 第9章 陆定洲,轻点 门外的敲击声又响了两下,杂乱无章。 陆定洲赤着上身,那一身腱子肉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 他没急着开门,而是光着脚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 外头的呼吸声粗重且浑浊,还夹杂着几句含糊不清的脏话,根本不像是正经查房的民警或保卫科干事,倒像是个喝多了找茬的醉鬼,或者是专门在招待所这一带仙人跳的混混。 李为莹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她听见陆定洲把手里的玻璃烟灰缸在掌心里掂了掂,发出沉闷的声响。 “谁啊?”陆定洲隔着门板喊了一嗓子,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查房!少废话,开门!”外头那人还在叫嚣,但这会儿底气明显虚了不少,声音里带着点大舌头。 陆定洲冷笑一声,猛地拉开了门。 但他没把门全打开,只是拉开了一条缝,一条腿直接抵在了门后,那只拎着烟灰缸的手垂在身侧,随时准备砸下去。 门缝里钻进来一股刺鼻的劣质白酒味。 一个满脸通红、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正想往里冲,结果一头撞在了陆定洲像铁板一样的胸膛上。 “哎呦!你他妈……”那醉鬼刚要骂娘,一抬头,对上了陆定洲那双凶神恶煞的眼睛。 陆定洲比他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人,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鸡。 “查房?”陆定洲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哪个单位的?证件呢?拿出来让老子瞅瞅。” 那醉鬼被这股气势镇住了,尤其是看见陆定洲手里那个厚重的玻璃烟灰缸,酒劲儿瞬间醒了一半。 他往后缩了缩脖子,眼珠子乱转:“走……走错屋了。” “走错屋?”陆定洲往前逼了一步,那醉鬼吓得连连后退,差点绊倒在走廊里,“我看你是想找死。滚!” 最后一个字,像是平地惊雷。那醉鬼哪还敢多留,连滚带爬地往楼梯口跑,连鞋跑掉了都没敢回头捡。 陆定洲“砰”地一声关上门,重新挂上插销,又用力推了推,确定锁死后,才随手把烟灰缸扔回桌上。 屋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李为莹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被子紧紧裹在身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刚才那一瞬间,她脑子里已经闪过了无数种可怕的后果——被抓、游街、批斗、唾沫星子淹死…… 床垫猛地往下一沉,陆定洲回来了。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连人带被子把她捞进了怀里。 隔着厚厚的棉被,李为莹依然能感受到他身上未散的戾气和滚烫的体温。 “吓傻了?”陆定洲的大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但更多的是安抚,“跟你说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几个小瘪三,也值得你吓成这样?” 李为莹慢慢把头从被子里探出来,眼圈红红的,声音还在发抖:“万一……万一是真的……” “真的老子也能摆平。”陆定洲打断她,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 他的呼吸很热,带着浓烈的烟草味,强势地侵入她的领地,“李为莹,你记着,既然跟了我,就把胆子练大点。老子的女人,不能是个怂包。” “谁……谁是你的女人……”李为莹下意识地反驳,可声音软绵绵的,毫无说服力。 “还嘴硬?”陆定洲眯了眯眼,那只手顺着被子的缝隙钻了进去。 李为莹惊呼一声,想要躲闪,却发现自己早已被他困在了方寸之间。 被子底下的空间狭小而火热,他的手掌粗糙且霸道,所过之处,像是带起了一串火苗。 刚才的惊吓让她的身体格外敏感,此时被他这么一碰,整个人都软成了一滩水。 那种在悬崖边行走的刺激感,混合着对眼前这个男人的依赖,化作了一种更加汹涌的情潮。 陆定洲一把掀开了碍事的被子。 昏暗的灯光下,她就像是一块刚剥了壳的荔枝,白得发光,颤巍巍地展现在他面前。 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扣子早就开了,露出里面那件粉色的小衣,那是她唯一的亮色。 陆定洲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里的火光彻底压不住了。 “刚才被打断了,现在咱们继续。”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他不再给她任何退缩的机会,欺身而上。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试探和调笑,只有最原始、最直接的占有。 他的吻铺天盖地落下,从嘴唇到脖颈,再到那精致的锁骨。每一处他都要留下属于他的印记,像是要在她身上盖满章,向全世界宣告主权。 李为莹觉得自己像是一条在暴风雨中飘摇的小船,唯一的依靠就是身上这个名为陆定洲的男人。 她攀着他宽厚的肩膀,指甲深深陷进他的肌肉里。 “陆定洲……轻点……”她带着哭腔求饶。 “忍着。”陆定洲喘着粗气,“就是要让你疼,疼了才能记住。” 那一刻,李为莹终于明白了他那句话的意思。 他要抹去她过去所有的记忆,用这种近乎蛮横的方式,把张刚、把那个沉闷压抑的家、把那些流言蜚语统统挤出她的身体,只填满他陆定洲一个人的影子。 旧木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一夜,对于李为莹来说,是漫长而混乱的。 羞耻、疼痛、快慰交织在一起,将她彻底撕碎,又重新拼凑。 她从未想过,男女之间那点事,竟然可以这样激烈,这样让人把灵魂都交出去。 等到一切平息下来,已经是后半夜了。 陆定洲靠在床头,点了一根事后烟。红色的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照亮了他那张餍足的脸。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已经累得昏睡过去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伸手帮她把汗湿的头发拨到耳后,动作罕见地轻柔。 “傻娘们。”他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却全是宠溺。 第二天清晨,阳光穿透那层深红色的窗帘,把屋子里照得通亮。 李为莹是被一阵嘈杂的自行车铃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浑身像是被卡车碾过一样,酸痛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记忆慢慢回笼,昨晚那些荒唐的画面一股脑地涌入脑海。 她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醒了?” 陆定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李为莹转头,看见他已经穿戴整齐了。还是那件黑背心,外面套了件干净的工装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正坐在桌边,手里剥着一个茶叶蛋。 见她醒了,陆定洲把剥好的鸡蛋递过来:“赶紧吃,吃完去仓库。” 李为莹裹着被子坐起来,接过鸡蛋,低着头不敢看他。 昨晚这人简直就是头狼,这会儿倒是人模狗样了。 “怎么?不认识了?”陆定洲见她那副羞答答的小媳妇样,忍不住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昨晚叫唤的时候嗓门不是挺大的吗?” “你闭嘴!”李为莹羞愤欲死,抓起枕头砸向他。 陆定洲大笑着接住枕头,顺手扔回床上:“行了,不逗你了。赶紧收拾,今天事儿多。” 第10章 三句话不离下三路 李为莹红着脸下床穿衣服。 她的腿还有些发软,走路姿势别别扭扭的。 陆定洲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深了深,但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把一瓶热水倒进脸盆里,兑好了温水。 “洗把脸,我在楼下等你。”陆定洲说完,拿着车钥匙先出了门。 李为莹看着那盆冒着热气的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男人,粗鲁是真粗鲁,可细心的时候,也真让人窝心。 收拾妥当后,两人退了房,开着那辆大家伙直奔城西的仓库。 卸货、装货,陆定洲忙得满头大汗。 李为莹也没闲着,帮着清点数量,记账。 她字写得娟秀工整,算账也快,让那个仓库保管员都忍不住夸了两句:“陆师傅,你这媳妇娶得好啊,不仅人长得俊,还是个文化人。” 陆定洲听了,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表情比自己捡了金元宝还高兴:“那是,也不看是谁挑的。” 李为莹扯了扯他袖口,“我就认得数字。” 货物名称都是管理员指出来哪个是哪个,她就照着填数而已。 忙活完正事,已经快中午了。 陆定洲没急着往回赶,而是把车开到了市中心的百货大楼门口。 “下车。”陆定洲熄了火。 “干什么?还得赶路呢。”李为莹有些不解。 “赶什么赶,不差这一会儿。”陆定洲拉着她就往里走,“说了给你买身衣裳,老子说话算话。” 省城的百货大楼比厂里的供销社气派多了,三层高的小楼,里面琳琅满目,什么都有。 一楼卖糖果糕点,二楼卖布匹成衣,三楼是钟表和电器。 陆定洲熟门熟路地带着她直奔二楼女装柜台。 “这件,这件,还有那件红色的,都拿下来试试。”陆定洲指着挂在架子上最显眼的几件的确良连衣裙,大声对售货员说道。 那售货员是个势利眼,本来见两人穿着工装不太想搭理,但一看陆定洲那副财大气粗的架势,立马换了张笑脸:“这位同志眼光真好,这都是刚从魔都进的最新款。” 李为莹看着那件大红色的裙子,连连摆手:“不行,太艳了,我穿不出去……” 她是寡妇,穿这么红,回去不得被人戳断脊梁骨。 “怕什么?在家里穿给我看。”陆定洲不由分说地把裙子塞进她手里,“去试,不试我就在这儿亲你。” 李为莹没办法,只能红着脸进了试衣间。 等她换好那件红裙子出来的时候,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安静了几秒。 那鲜亮的红色衬得她皮肤胜雪,收腰的设计勾勒出她盈盈一握的腰肢,裙摆微微散开,像是盛开的石榴花。 她有些局促地站在那儿,双手绞在一起,却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陆定洲的眼睛直了。 他知道她好看,但没想到稍微打扮一下,能好看成这样。 “就要这件。”陆定洲大手一挥,直接掏钱,“不用包了,直接穿着走。” “啊?还要穿着?”李为莹刚想反对。 “穿着。”陆定洲走过来,帮她理了理领口,声音低沉,“我想看。” “这太招摇了……”李为莹说。 “不会,走,带你去吃老莫西餐厅。”陆定洲拉起李为莹的手,大步走出了百货大楼。 阳光正好,照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密不可分。 …… 省城的这家西餐厅,门脸不大,却透着股让人不敢高声说话的贵气。 推开那扇沉甸甸的雕花木门,里面的冷气混着奶油和咖啡的香气扑面而来,激得李为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局促地扯了扯身上那条崭新的红裙子,总觉得这鲜亮的颜色在昏暗暧昧的灯光下显得格格不入。 周围坐着的都是穿戴讲究的城里人,说话轻声细语,只有刀叉碰撞瓷盘的清脆声响。 陆定洲倒是自在得很。 他大马金刀地往那铺着雪白桌布的椅子上一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匪气,硬是把这原本有些拘谨的雅座坐出了梁山聚义厅的味道。 “别在那扭来扭去的,椅子上有钉子?”陆定洲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合上,“两份牛排,七分熟,再来两份奶油蘑菇汤,那个什么罗宋汤也来一份,还要个最大的奶油蛋糕。” 服务员是个年轻姑娘,被陆定洲这豪横的点菜方式弄得一愣,随即红着脸记下了。 李为莹坐在他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手心全是汗,“点这么多,吃不完……” “吃不完兜着走。”陆定洲从兜里摸出烟盒,刚想抽出一根,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又烦躁地塞了回去。 他身子前倾,两条胳膊撑在桌沿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这裙子买对了。刚才进门的时候,那几个小白脸眼珠子都快掉你身上了。” 李为莹脸上一热,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又胡说。” “老子从不胡说。”陆定洲伸手过来,粗糙的指腹在她放在桌面的手背上蹭了蹭,“以后就这样穿。谁敢多看一眼,我就挖了谁的眼。” 很快,滋滋冒油的牛排端了上来。 李为莹拿着刀叉,笨拙地切着盘子里的肉。 那肉韧劲大,她力气小,切了半天也没切下一块,反而把盘子弄得叮当响。 周围几桌客人投来异样的目光,让她更是如坐针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只大手横空伸过来,直接端走了她的盘子。 陆定洲把自己切好的那份换到了她面前。那牛排被切成了大小均匀的小方块,每一块都带着诱人的肉汁。 “吃这个。”他低头处理着李为莹那份切得乱七八糟的牛排,动作熟练得不像是个开大车的粗人,“以后这种费劲的活儿,我来干。你就负责张嘴。” 李为莹看着面前的盘子,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酸涨涨的。 这个连自家男人都不见得会给媳妇倒杯水的环境里,陆定洲这份毫不掩饰的宠溺,太重,太烫。 她叉起一块肉放进嘴里,黑胡椒的辛辣混合着牛肉的鲜香在舌尖炸开。 “好吃吗?”陆定洲看着她。 “嗯。”李为莹点了点头。 “好吃就多吃点。”陆定洲看着她鼓起的腮帮子,像只屯食的小仓鼠,喉结上下动了动,声音压低了几分,“把身上养得有肉了,摸着才舒服。” 李为莹差点被噎住,桌子底下的脚狠狠踢了他一下。 这混蛋,三句话不离下三路。 第11章 搬出来,住我那 一顿饭吃得李为莹满脸通红,大半是被陆定洲那些浑话给臊的。 吃完饭,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省城的霓虹灯亮起,流光溢彩,是红星厂那种只有路灯的地方从未见过的繁华。 回程的路显得格外漫长。 出了省城地界,路灯就没了。 解放牌卡车凭借着两束昏黄的大灯,在漆黑的旷野上奔袭。 车厢里放着邓丽君的《小城故事》,甜糯的歌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李为莹靠在椅背上,身上还穿着那条红裙子,外面披着陆定洲的工装外套。 那是他的味道。 烟草味,汗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雄性气息,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其中,让她在颠簸中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 陆定洲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伸进了她的外套里,隔着那层薄薄的的性良布料,掌心贴在她腰侧的软肉上。 “困了就睡会儿。”他说。 “睡不着。”李为莹看着窗外飞逝的黑影,心里那股隐隐的不安又冒了出来。 离红星厂越近,那种现实的压迫感就越强。 这一天一夜的放纵就像是一场偷来的美梦,天亮了,梦醒了,她还得回到那个充满了流言蜚语的筒子楼,面对那张冷冰冰的黑白遗照,和婆婆那双审视的眼睛。 “怕回去?”陆定洲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一语道破了她的心思。 李为莹没说话,只是把身子往他那边靠了靠,像是在寻求某种支撑。 陆定洲放在她腰上的手紧了紧,把她往怀里带了一把,“怕个球。我说过,天塌下来有我顶着。这次回去,要是那个老虔婆再敢找你麻烦,你就直接搬出来。” “搬出来?去哪?”李为莹愣了一下。 “住我那。”陆定洲说得理所当然,“反正早晚都要住一块,不如早点适应,不要厂里补偿给张刚的房子,你也不用看你那个婆婆脸色。” “不行!”李为莹吓了一跳,“那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那就让她们淹。”陆定洲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车子在路边停下。 惯性让李为莹往前冲了一下,又被他一把捞了回来。 他熄了火,关了大灯。 四周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发动机还在散发着余热,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陆定洲,你干什么?还要赶路……” 话音未落,陆定洲已经解开安全带,欺身压了过来。沉重的身躯将她死死抵在椅背上,狭小的驾驶室瞬间充满了危险的张力。 “李为莹,你给我听清楚了。”他在黑暗中咬着她的耳朵,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狠劲,“你现在是我的人。你身上每一块肉,每一根头发丝,都盖了老子的章。那些长舌妇爱说什么说什么,谁要是敢当面给你难堪,老子就把她的嘴缝上。你只需要记住一点——” 他的手顺着红裙子的下摆探了进去,带着不容抗拒的热度。 “只要我在,这红星厂,没人敢动你。” 李为莹浑身发颤,在那粗糙掌心的掌控下化成了一滩水。 她攀着他宽阔的肩膀,在这荒野的黑暗中,在这辆充满了机油味的卡车里,主动送上了自己的嘴唇。 这是一个带着绝望和孤注一掷的吻。 她要把这一刻的温存刻进骨子里,以此来抵御即将到来的风暴。 回到红星厂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两点了。 整个厂区黑漆漆的,只有保卫科门口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陆定洲把车停在离家属院还有一段距离的小树林边,没敢直接开进去。 那动静太大,容易招人眼。 “把东西拿好。”陆定洲从座位底下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塞进李为莹怀里。 里面是他在省城买的布料、奶糖,还有一大包这时候罕见的卫生巾,“回去藏好了,别让那老太婆看见。” 李为莹抱着沉甸甸的包,心里也沉甸甸的。 “我送你到楼下。” 两人像做贼一样,借着夜色的掩护,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筒子楼走。 到了楼下,陆定洲停住脚步,借着月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她已经换回了那身灰扑扑的工装,那条红裙子被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了包的最底层。 那朵盛开的石榴花,又被收进了沉闷的壳子里。 陆定洲心里有些发堵。 他伸手帮她理了理乱发,指尖在她脸颊上停留了片刻,“上去吧。门窗锁好。” 李为莹点了点头,转身刚走了两步,又突然回过头,冲进他怀里,用力抱了他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跑进了黑漆漆的楼道。 陆定洲站在原地,直到看见二楼那扇窗户亮起微弱的灯光,又很快熄灭,才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这一夜,李为莹睡得极不安稳。 身下的木板床又硬又冷,翻个身就是嘎吱声,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卡车驾驶室里那股混着烟草和汽油的燥热味道,还有陆定洲那双烫得吓人的大手,在她腰间、腿侧游走的触感。 她像是一条刚被放归大海的鱼,却发现自己已经不适应海水的冰冷,反而贪恋起那个名为陆定洲的滚烫渔网。 天还没亮,筒子楼里就已经有了动静。 煤球炉子生火的呛人烟味顺着门缝钻进来,那是红星厂苏醒的信号。 李为莹猛地惊醒,第一反应就是去摸床底下的那个帆布包。 确定包还在,且被几件破旧的棉衣盖得严严实实,她才松了一口气。 那里面装着的红裙子、大白兔奶糖,还有那一包软绵绵的卫生巾,在这个灰扑扑的年代里,每一件都能惹来足以淹死人的唾沫星子。 尤其是那条红裙子,鲜艳得像是一团火,要是被婆婆看见,这“偷汉子”的罪名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她起身穿衣,特意选了一件领口最高的工装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试图遮住锁骨下那块还没消退的红痕。那是陆定洲昨晚发狠时留下的,像个烙印。 端着脸盆去水房洗漱,正是人多的时候。 “哟,这不是为莹吗?舍得回来了?”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王桂香正撅着大屁股在水槽边刷牙,满嘴的白沫子,手里还拿着那个用了三年的秃毛牙刷。 她那双绿豆眼像雷达一样在李为莹身上扫射,恨不得透过那层工装把人看穿。 “听你婆婆嚎了两天,说你病了去省城看大夫?”王桂香漱了口水,往地上狠狠一吐,“我看你这气色不错啊,脸红扑扑的,倒像是吃了什么补药。” 周围几个正在搓衣服的女人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耳朵竖得老高。 第12章 好吃吗,给我尝尝 李为莹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没拿稳。 她强作镇定,拧开水龙头,借着哗哗的水声掩饰心虚:“是有些不舒服,去开了点药。大夫说有点贫血,让多补补。” “贫血?”王桂香凑近了些,那股子没刷干净的口臭味直往李为莹鼻子里钻,“贫血还能把嘴唇贫肿了?啧啧,这一趟省城跑的,怕是没少遇见贵人吧?” 李为莹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不是羞,是气,也是惊。 王桂香这双贼眼太毒了。 “桂香嫂子,你要是闲得慌,就把家里那两床陈年被套拆了洗洗。”李为莹想起陆定洲那句“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心里莫名有了底气,把毛巾往水里一按,冷冷地回了一句,“在这儿嚼舌根子,也不怕闪了舌头。” 王桂香愣住了。 这还是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李为莹吗? 以前这小寡妇被人说两句只会红着眼圈低头走人,今天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还没等王桂香回过味来,李为莹已经端起脸盆,挺直了脊背走了出去。 到了车间,轰鸣的机器声瞬间将人吞没。 李为莹站在挡车工的位置上,熟练地接线头、换梭子。 车间里闷热潮湿,空气中飘浮着细碎的棉絮。 往常这种枯燥的劳作总让她觉得度日如年,可今天,她却有些心不在焉。 她的手插在口袋里,指尖触碰到一颗硬邦邦的糖果。是早上出门前,鬼使神差从那个帆布包里摸出来的大白兔。 趁着工长转身的空档,她飞快地剥开糖纸,把那颗乳白色的糖塞进嘴里。 浓郁的奶香瞬间在舌尖化开,甜得让人发颤。 这是陆定洲给的甜。 “让让,都让让,没长眼啊!” 一阵粗犷的吆喝声盖过了机器的轰鸣。 李为莹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车间大门口,一辆叉车正轰隆隆地开进来,上面堆着高高的棉纱包。 开车的不是别人,正是陆定洲。 他今天没穿那件工装外套,只穿了件黑色的紧身背心,露出两条结实得像铁铸一样的手臂。 汗水顺着他古铜色的皮肤往下流,汇聚在肌肉的沟壑里,在这充满粉尘和机油味的车间里,散发着一种野蛮而强烈的雄性气息。 他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单手打着方向盘,那副漫不经心又嚣张跋扈的劲儿,和周围那些灰头土脸的男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车间里的女工们,眼神都有意无意地往那边飘。 李为莹赶紧低下头,假装忙着手里的活,心跳却快得像要撞破胸膛。 叉车径直朝着她这个区域开了过来。 “陆师傅,这边!堆这边!”车间主任在一旁指挥着。 陆定洲像是没听见,方向盘一打,叉车擦着李为莹身后的过道停了下来。 巨大的棉纱包像一座小山,瞬间挡住了周围大半的视线,在这个开阔的车间里,硬生生造出了一个狭小的死角。 李为莹只觉得身后一热,那股熟悉的、带着侵略性的气息逼了过来。 “好吃吗?”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就在她耳后根响起,近得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喷出的热气。 李为莹吓得手一抖,刚接好的线头又断了。 她不敢回头,只能僵硬地背对着他,声音细若蚊蝇:“你……你怎么进来了?” “送货。”陆定洲倚在叉车上,借着棉纱包的遮挡,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巡视。 他的视线像是有温度的手,顺着她纤细的脖颈滑进领口,又落在她那被工装裤包裹的腰臀曲线上,“刚才看你嘴在动,偷吃什么呢?给我尝尝。” “没……没了。”李为莹慌乱地摇摇头,嘴里的糖还没化完,甜味腻在喉咙口。 “小气劲儿。”陆定洲嗤笑一声。 接着,李为莹感觉一只粗糙的大手借着她身体的遮挡,极快地在她屁股上捏了一把。 力道不重,却带着十足的暗示和调情。 “啊……”她差点惊呼出声,赶紧咬住嘴唇,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晚上我来。”陆定洲收回手,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坏劲儿,“把你那条红裙子穿上。敢不穿,老子就在这儿扒了你检查。” 说完,他没事人一样直起身,重新发动叉车,大声冲着主任喊道:“这地儿太窄,卸不下,我换个地儿!” 叉车轰隆隆地倒了出去,带起一阵风,吹乱了李为莹鬓角的碎发。 她站在原地,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那个被他捏过的地方火辣辣的,像是有蚂蚁在爬。 这混蛋,简直就是个疯子!在这人来人往的车间里也敢动手脚,要是被人看见…… 那种在刀尖上跳舞的刺激感,让她既害怕,又有一种隐秘的、难以言启的兴奋。 中午下班,李为莹拿着饭盒去食堂。刚走出车间大门,就被一道黑影拦住了去路。 拦住李为莹去路的,不是旁人,正是她那个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婆婆,张大娘。 日头毒辣,张大娘穿着件洗得发硬的蓝布褂子,手里挎着个竹篮,那双浑浊却精明的三角眼,正死死地在李为莹身上剜着,像是要透过那层工装,看穿她骨头里是不是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猫腻。 “妈……”李为莹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把手里装着饭盒的网兜往身后藏了藏。 “别叫我妈,我可当不起。”张大娘阴沉着脸,往地上啐了一口,“刚子才走了几天?你就耐不住寂寞,满世界乱跑?昨晚上哪儿去了?啊?那一屋子黑灯瞎火的,敲门也没人应!” 周围几个端着饭盒路过的工友放慢了脚步,眼神里透着看热闹的兴奋。 在这红星厂,婆媳大戏永远比食堂里的白菜炖粉条有滋味。 李为莹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昨晚的疯狂和此刻的难堪交织在一起,让她有些眩晕。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声音:“妈,我不是跟桂香嫂子说了吗,我去省城看病了。昨晚回来得晚,太累,睡得死,没听见。” “看病?”张大娘冷笑一声,那张满是褶子的脸逼近了些,“单子呢?拿出来我瞅瞅。别是用看病的幌子,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了吧?” 第13章 婆婆要搬来 李为莹的手心全是汗。 她知道,这老太太不是关心她的身体,是怕她有了野男人,占着现在她住的那个刚子赔偿的房子。 她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早就准备好的化验单,递了过去。 那是陆定洲找省城医院的熟人开的,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重度贫血,气血两亏”几个字,日期也是新的。 张大娘一把夺过单子,虽然她认字不多,但那一连串的红戳子看着倒是像模像样。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狐疑地盯着李为莹那张虽然素净却难掩艳色的脸。 “贫血?贫血还能长这么水灵?”张大娘嘟囔了一句,把单子团成一团塞回李为莹怀里,语气稍微缓和了点,“既然身子骨弱,就别到处乱跑。我有正事跟你说。” 李为莹心里松了口气,却又隐隐升起一股不安:“什么事?” 张大娘把李为莹拽到一旁的树荫底下,四下瞅了瞅,压低了嗓门,“刚子走了三个月了,那个老房子,我打算卖了。” 李为莹一愣,那是张刚生前和张大娘住的地方,虽然旧了点,但那是张家的根。 “卖了?妈,那是刚子长大的地方……” “人死如灯灭,留着个空屋子那是给鬼住呢?”张大娘不耐烦地打断她,唾沫星子喷了李为莹一脸,“这不,厂办的周主任下个月要结婚,家里兄弟多,又没分上住房指标,正愁没婚房。他那是新媳妇,非要有自个的房子。周主任开了口,给这个数。” 张大娘伸出一只巴掌,两根手指头晃了晃,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两千块!这可是现钱!” 在这个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块的年头,两千块无疑是一笔巨款。 李为莹看着婆婆那副见钱眼开的模样,心里一阵发寒。 儿子尸骨未寒,当娘的已经在算计着变卖家产换钱了。 “那……那你住哪儿?”李为莹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心里却猛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张大娘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她身后的单身宿舍楼上,嘴角勾起一抹理所当然的笑。 “我住哪儿?我是你婆婆,你是刚子的媳妇,我当然是跟你住!” 轰的一声,李为莹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个雷。 “不行!”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尖利得变了调,“那屋子就十来平米,只能放下一张床,怎么住两个人?” 那是她唯一的避风港,是她在这窒息的生活里唯一能喘口气的地方。 更何况,现在的屋子里,还藏着陆定洲给她的红裙子、大白兔奶糖,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 要是张大娘住进来,她和陆定洲的事,怕是一天都瞒不住。 “怎么就不能住?”张大娘脸色一沉,刚才的笑意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撒泼打滚的架势,“以前在乡下,一家七八口人挤在一个炕上都能过,怎么到了你这儿,多了个婆婆就嫌挤了?李为莹,你别忘了,你现在住的这间屋子,那是厂里赔给我们老张家的!那是拿刚子的命换来的!” “那是厂里分给我的职工宿舍……”李为莹试图辩解,却显得苍白无力。 “屁的职工宿舍!”张大娘啐了一口,“要不是刚子死了,你是烈士家属,厂里能给你分这单间?这房子姓张!只要你一天没改嫁,这房子就是我们老张家的。现在我想住进来,还得经过你批准不成?” 这番话太毒,也太狠,直接把李为莹钉在了道德的耻辱柱上。 周围看热闹的人开始指指点点。 “是啊,婆婆要住,媳妇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这小寡妇心也太独了,占着房子不想养老人。” “听说她最近也不安分,怕是嫌婆婆碍事吧……” 那些闲言碎语像针一样扎进李为莹的耳朵里。 她浑身发抖,看着面前这张咄咄逼人的脸,只觉得一阵恶心。 “妈,你要是为了钱卖房子,我可以不管。但这屋子太小,真的住不下……”李为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住不下也得住!”张大娘彻底撕破了脸,那股子胡搅蛮缠的劲儿上来了,“我告诉你李为莹,我不仅是为了房子,更是为了看着你!你现在是个寡妇,瓜田李下的,多少双眼睛盯着?我搬过来,那是为了你的名声好!省得有些不三不四的野男人惦记,也省得你自己守不住,做出什么丢人现眼的事儿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那种审视犯人的目光上下打量李为莹,最后停留在她扣得严严实实的领口上,“就像今天,大热天的把扣子扣这么紧,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藏了什么猫腻呢。” 李为莹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捂住领口。那底下,是陆定洲留下的吻痕。 “行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张大娘见好就收,一把夺过李为莹手里的饭盒网兜,“走,回屋!今儿我就搬过来。周主任那边急着要房,下午就得腾空。你下午请个假,帮我搬家。” 说完,她根本不给李为莹拒绝的机会,拽着她就往宿舍楼走。 李为莹被拖得踉踉跄跄,脚下的路像是变成了棉花,软得踩不住。 她想甩开那只手,想大声说“滚”,想告诉所有人这房子是她自己的。 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在这“孝道”大过天的年代,她被那张无形的大网勒得窒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进了那栋阴暗潮湿的筒子楼,楼道里弥漫着煤烟味和炒菜的油烟味。 张大娘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站在李为莹那扇贴着褪色红双喜的门前,伸出手:“钥匙。” 李为莹僵在那儿,手插在口袋里,死死攥着那一串钥匙。 钥匙扣上还挂着一个小巧的塑料挂件,那是陆定洲送她的,虽然不值钱,却是她最宝贝的东西。 “拿来啊!发什么愣?”张大娘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 李为莹咬着嘴唇,眼眶通红:“妈,你真的要逼死我吗?” “逼死你?”张大娘冷笑一声,那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我这是在救你!你以为我想跟你挤这个破屋子?我那是怕你被人骗了!这年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也就是看你年轻漂亮想占便宜。等玩腻了,把你一脚踹开,到时候你哭都没地儿哭!只有我是为了你好,只有咱们老张家才是你的归宿。” 她一边说着,一边直接上手去掏李为莹的口袋。 第14章 没你住的地 “不要!”李为莹惊叫一声,拼命护着口袋。 两人在狭窄的走廊里拉扯起来。 张大娘常年干粗活,力气大得惊人,几下就把李为莹的手掰开,抢走了钥匙。 “咔哒”一声,门开了。 张大娘像个得胜的将军,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这间不足十五平米的小屋,虽然简陋,却被李为莹收拾得干干净净。 窗台上养着一盆小野花,桌上铺着碎花桌布,透着一股子温馨。 但在张大娘眼里,这一切都成了罪证。 “哟,过得挺滋润啊。”张大娘把手里的网兜往桌上一扔,那双浑浊的眼睛开始在屋里四处搜寻,“这桌布谁给买的?这花谁给浇的?一个人过日子,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干什么?那是勾引谁来看呢?” 她走到床边,伸手就要去掀被子。 李为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床底下,那个帆布包就在那儿! “别动!”李为莹冲过去,挡在床前,“那是我的床!” “你的床怎么了?我是你婆婆,还能看了你的?”张大娘狐疑地看着她,那股子侦探般的敏锐劲儿又上来了,“这么紧张干什么?床上藏汉子了?” 她一把推开李为莹,掀开了被子。 床上空空荡荡,只有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 张大娘哼了一声,似乎有些失望。 她一屁股坐在床上,用力压了压那薄薄的被褥,脸上露出嫌弃的神色:“这床也太窄了,晚上咱娘俩咋睡?回头让你去找车间要几块木板,拼一拼。” 她环顾四周,指点江山:“那桌子挪到门口去,这儿腾出来放我的樟木箱子。还有那盆花,扔了,占地方。以后这屋里不许锁门,我在家待着,谁来我都得过过眼。” 李为莹靠在门框上,听着她的一条条指令,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这就是她的未来吗? 守着这个刻薄的老太婆,在这个鸽子笼一样的房间里,一点点熬干自己的青春,直到变成像她一样干瘪、充满怨气的老妇人? “刚子的抚恤金,我已经存了死期。”张大娘盘着腿坐在床上,开始算账,“利息虽然不多,但也够买油盐酱醋了。你每个月的工资,除了留五块钱零花,剩下的都交给我保管。我给你攒着,将来万一有个病有个灾的,也能拿出来救急。” “那是我的工资……”李为莹声音颤抖。 “你的工资也是老张家的钱!”张大娘眼珠子一瞪,“你吃我的住我的,还要自己攒私房钱?想干什么?想攒够了钱跟野男人跑?” 她越说越起劲,仿佛已经看到了李为莹背叛的画面,唾沫横飞:“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生是张家的人,死是张家的鬼!这房子,这钱,以后都是我要带进棺材本里的,你别想动一分一毫!” 李为莹看着她那张一开一合的嘴,突然觉得一阵耳鸣。 这个世界太荒谬了。 丈夫死了,留下的抚恤金被婆婆拿走了;留下的房子要被婆婆卖了换钱;现在连她这个活生生的人,也要被婆婆当成私有财产,榨干最后一滴血。 “我不搬。”李为莹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张大娘愣了一下,仿佛没听清:“你说啥?” “我说,我不帮你搬家。”李为莹抬起头,那双一向柔顺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着一团火,“这房子是厂里分给我的,户主名字写的是我李为莹。你要住进来,我不答应。你要卖老房子,那是你的事,但这儿,没你的地儿。” 空气瞬间凝固了。 张大娘张大了嘴巴,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这个平时逆来顺受的儿媳妇。 过了好几秒,她才反应过来,猛地从床上跳下来,扬起巴掌就要往李为莹脸上扇。 “反了你了!小娼妇,敢这么跟我说话!我看你是皮痒了!” 那一巴掌带着风声呼啸而来。 李为莹下意识地闭上眼,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 她睁开眼,只见自己的手不知何时抬了起来,死死抓住了张大娘的手腕。 那只手腕枯瘦如柴,却蕴含着要把人压垮的力量。但此刻,李为莹的手却稳如磐石。 “你……你敢跟我动手?”张大娘气得浑身哆嗦,那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我没动手,我是讲道理。”李为莹甩开她的手,后退一步,站在门口,阳光从背后照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妈,现在是新社会了,不兴以前那一套。我是寡妇,不是卖身给你们家的丫鬟。你要是非要闹,咱们就去厂办,去找妇联,看看这房子到底该谁住,看看你拿着刚子的抚恤金不撒手,还要霸占儿媳妇工资的事儿,占不占理!” “你……你……”张大娘指着她,手指头都在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没想到,这个平时软得像面团一样的女人,竟然知道拿厂办和妇联来压她。 这也是陆定洲教她的。 那个男人说过:“这世道,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你只要把腰杆挺直了,谁也不敢把你怎么样。” “出去。”李为莹指着门外,声音冷得像冰,“这是我家。” 张大娘气得直翻白眼,捂着胸口哎哟哎哟地叫唤,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刚子啊!你睁开眼看看啊!你这媳妇要逼死婆婆啊!我不活了啊……” 这一嗓子嚎得震天响,楼道里立刻传来了开门声和脚步声。 李为莹看着地上撒泼打滚的老人,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决绝。 她知道,今天这一闹,她在厂里的名声算是彻底完了。“不孝”、“恶媳”的帽子算是扣死了。 但她不在乎了。 与其被人一口一口吃掉,不如拼个鱼死网破。 王桂香那个胖大的身躯第一个挤了过来。 她手里抓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假意去扶张大娘,嘴里却说着风凉话:“哎呦,张大娘,您这是咋了?地上凉,快起来。为莹妹子也是,年轻人不懂事,您多担待着点。不过话说回来,这刚子尸骨未寒,就把婆婆往外赶,确实有点让人寒心呐。” 她这话一出,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 第15章 转过去,让我看看 李为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着气。 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勇气,此刻正随着肾上腺素的消退而迅速流失,取而代之的是手脚冰凉的后怕。 她听着外面的指指点点,手指抠进掌心的肉里,直到那股刺痛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不能出去。这时候出去,就是把自己扔进唾沫堆里,任由这些人把黑的说成白的。 她转过身,背脊贴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落,蹲在地上。 视线落在床底下那个露出一点边角的帆布包上。 那是陆定洲给她的底气,也是她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爬过去,把包拖出来,紧紧抱在怀里。 隔着粗糙的帆布,那包大白兔奶糖硬邦邦地硌着她的胸口,却让她在那一瞬间,闻到了一股并不存在的、属于那个男人的烟草味。 门外的闹剧还在继续,张大娘见人多了,嗓门扯得更高,甚至开始细数李为莹平日里“好吃懒做”、“乱花钱”的种种“罪状”。 就在这时,楼道口传来一阵轻佻的口哨声,紧接着是一个吊儿郎当的男声:“哟,这大中午的,咱们二号楼这是唱哪出呢?这么热闹,也不怕把厂保卫科的人招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一个瘦高个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正是陆定洲的跟班,外号“猴子”的侯俊。 他嘴里叼着根牙签,双手插在裤兜里,那一副混不吝的模样让周围那些原本想帮腔的邻居都闭了嘴。 谁都知道,这猴子是陆定洲的人,惹了他,就等于惹了那个红星厂没人敢惹的“活阎王”。 张大娘的哭声顿了一下,显然也是有些忌惮。 猴子走到张大娘跟前,蹲下身子,笑嘻嘻地看着她:“大娘,您这身子骨挺硬朗啊,这水泥地多凉,您这一坐就是半个钟头,也不怕落下病根?回头刚子哥要是晚上回来找您,问您咋不爱惜身体,您咋说?” 提到死去的儿子“晚上回来”,张大娘浑身一哆嗦,脸色煞白。 张大娘这个年纪的人迷信,最怕这种神神叨叨的话。 “你……你个小兔崽子胡说什么!”张大娘色厉内荏地骂道。 “我可没胡说。”猴子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那双并不大的眼睛在周围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王桂香身上,“刚才我在楼下碰见刘副厂长了,他说最近厂里要抓精神文明建设,谁要是聚众闹事,搞封建迷信那一套,就要扣奖金,还要通报批评。各位嫂子大娘,你们也不想自家男人的奖金泡汤吧?” “扣奖金”这三个字比什么都好使。 刚才还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瞬间散去了一大半。 王桂香也不敢再在那儿拱火,讪讪地笑了两声,扭着肥腰回了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张大娘见没了观众,这戏也唱不下去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狠狠地瞪了那扇紧闭的房门一眼,又忌惮地看了一眼猴子,嘴里骂骂咧咧地收拾了自己的包袱,灰溜溜地走了。 走廊里终于恢复了清静。 猴子走到李为莹门前,抬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三下,两长一短。 李为莹打开了点门缝。 猴子声音很低:“嫂子,没事了。陆哥让我给你带句话,晚上把窗户插销拔了。” 说完,他也不等多留,吹着口哨大摇大摆地走了。 李为莹听到那句话,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现在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哪怕陆定洲是一把火,她也要毫不犹豫地抱上去,哪怕被烧成灰烬,也比在这冰冷的死水里烂掉强。 夜色沉甸甸地压在红星棉纺厂的家属院上头。 白日里的喧嚣和燥热终于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各家各户窗户里透出来的昏黄灯光,还有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评书声。 李为莹坐在床沿上,屋里没开灯。 她刚擦洗过身子,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肥皂味,那是厂里发的劳保香皂,味道冲,却能洗去一身的疲惫和白日里沾染的晦气。 那是猴子传的话——“把窗户插销拔了”。 这就跟一道圣旨似的,让她从下午一直忐忑到现在。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老旧的木窗,插销已经被她拨开了,此刻虚掩着,像是一张没闭紧的嘴,等着吞噬点什么,又像是等着吐出点什么。 李为莹只觉得心跳得厉害,扑通扑通的,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伸手摸了摸藏在枕头底下的那条红裙子,指尖触碰到那滑溜溜的的性良布料,像触了电一样缩了回来。 穿,还是不穿? 要是穿了,那她就彻底成了他嘴里的“那个样”的女人;可要是不穿……她想起白天陆定洲在车间里那句“敢不穿,老子就在这儿扒了你检查”,身子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颤。 那个混蛋,他说得出做得到。 犹豫了半晌,她还是咬着牙,借着月光,哆哆嗦嗦地换上了那条红裙子。 裙子很合身,甚至有点太合身了。 收腰的设计勒出了她纤细的腰肢,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两根精致的锁骨。 在这昏暗逼仄的小屋里,这一抹红艳得惊心动魄,像是一团在暗夜里独自燃烧的野火,带着股不管不顾的决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楼道里的走动声渐渐没了,连隔壁那只总是叫个不停的癞皮狗也消停了。 突然,窗户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吱呀”声。 李为莹浑身一紧,还没来得及出声,一道高大的黑影就已经像只灵巧的黑豹,悄无声息地翻了进来。 那人落地无声,反手就把窗户重新关严实,顺手拉上了那层深红色的窗帘。 屋里瞬间陷入了更深沉的黑暗,只有那人粗重的呼吸声,和身上那股浓烈的、混杂着烟草和夜露味道的雄性气息,瞬间填满了这个狭小的空间。 “陆……”李为莹刚张嘴,就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捂住了。 “嘘。”陆定洲的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带着股还没散去的燥热,“想把那老虔婆招来?” 李为莹摇了摇头,那只捂在她嘴上的手才慢慢松开,却顺势滑到了她的脖颈处,在那跳动的脉搏上轻轻摩挲。 他的手掌粗糙得厉害,掌心里全是常年握方向盘磨出来的老茧,刮在细嫩的皮肤上,生疼,却又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实感。 陆定洲没急着动,他从兜里摸出个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 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照亮了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他没点烟,只是借着这点光亮,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李为莹。 视线触及那条红裙子时,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里的光瞬间暗了下去,像是深不见底的潭水里起了漩涡。 “真听话。”他低笑一声,那笑意没达眼底,全是欲色,“转过去,让我看看。” 第16章 说,谁是你男人 李为莹脸上一热,却不敢违拗,乖乖地转过身去。 背后的拉链是隐形的,紧紧贴着脊背的线条。 陆定洲的手指顺着那条脊柱线慢慢往下滑,隔着薄薄的布料,李为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像是一块烙铁,烫得她浑身发软。 “今天受委屈了?”他突然问,语气里没了刚才的调笑,多了一丝狠厉。 李为莹鼻头一酸,白天的委屈在这一刻像是决堤的洪水,差点就要涌出来。但她忍住了,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嘴硬。”陆定洲哼了一声,手上的力道重了几分,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怀里一带。 她的后背撞进他坚硬如铁的胸膛,那条红裙子在他怀里挤压变形。 陆定洲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从她身上汲取什么养分。 “那个老东西,过几天就蹦跶不起来了。” 他在她耳边低语,热气喷洒在耳廓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至于那个姓周的,想占你的房?做他的春秋大梦。我已经让人去查他的底了,他在厂里搞的那些破事,够他喝一壶的。” 李为莹心里一惊,想转过身问个明白,却被他死死扣住腰肢动弹不得。 “别动。”陆定洲的声音更加沙哑了,带着明显的危险信号,“再动,我现在就办了你。” 李为莹身子一僵,不敢再动了。 但陆定洲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他的手开始不规矩起来,顺着红裙子的下摆探。 “陆定洲……别……”李为莹的声音都在发抖,带着哭腔,“这是二楼……没下雨……隔音不好……” “那就咬着我,别出声。”陆定洲根本不听她的求饶,反而更加放肆。 他一把将她转过来,面对面地抵在墙上。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像是一头锁定了猎物的狼。 “这裙子,真他妈好看。”他骂了一句脏话,语气里却是掩饰不住的惊艳和占有欲,“比百货大楼里那些假模假样的模特好看一万倍。我就知道,这颜色衬你。” 说完,他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那张红润的嘴唇。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猛,带着惩罚,也带着安抚。 他的舌头蛮横地撬开她的齿关,在里面攻城掠地,扫荡着每一寸甜蜜。 李为莹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双手无力地攀着他的肩膀,整个人像是挂在他身上一样。 那条崭新的红裙子,在这个狂乱的夜里,成了最艳丽的背景。 陆定洲的手也没闲着,他熟练地解开裙子背后的拉链。 随着“滋啦”一声轻响,那层红色的束缚滑落了一半,挂在臂弯上,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在这昏暗的光线下,那种红与白的极致对比,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发疯。 “真白。”陆定洲喘着粗气,眼神在她的胸口流连,“平时裹那么严实,真是暴殄天物。” 他一把将她抱起来,大步走向那张狭窄的单人床。 木板床发出“吱呀”一声抗议,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为莹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伸手捂住陆定洲的嘴。 “轻点……求你了……”她眼里含着泪,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反而更加激发了男人骨子里的暴虐因子。 陆定洲拉下她的手,在掌心里亲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怕什么?让他们听听。让他们知道,你是谁的女人。”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的动作还是放轻了一些。 这一夜,注定是漫长而荒唐的。 在这间有张刚遗照的屋子里,李为莹却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下绽放。 这种背德的刺激感,像是一种剧毒的罂粟,让她在羞耻中沉沦,获得快感。 陆定洲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拓荒者,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身上打下烙印。 他逼着她叫他的名字,逼着她说出那些羞死人的话。 “说,谁是你男人?”他在她耳边逼问。 “你……是你……”李为莹哭着回答,声音破碎不堪。 “我是谁?” “陆……陆定洲……” 听到这个名字,陆定洲终于满意。 等到一切平息下来,已经是后半夜了。 窗外的月亮进了云层里,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麝香味,混合着汗水和那种特殊的味道,让人脸红心跳。 李为莹像是一只被拆散了架的破布娃娃,瘫软在床上,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那条红裙子被扔在地上,皱皱巴巴的,像是一朵被揉碎了的花。 陆定洲靠在床头,手里夹着一根事后烟。红色的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照亮了他那张餍足而慵懒的脸。 他赤着上身,露出精壮的胸膛,上面还留着几道李为莹刚才情急之下抓出来的红痕。 “明天早上,我去厂办找刘建国。”陆定洲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懒洋洋的,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李为莹强撑着眼皮,声音哑得厉害:“你找他干什么?他是副厂长……” “副厂长怎么了?副厂长就能无法无天?”陆定洲冷笑一声,伸手在她的头发上揉了一把,“这老小子屁股底下不干净。王桂芬那个骚娘们,跟他有一腿,这事儿全厂没几个人知道,但我知道。” 李为莹惊得一下子睁大了眼睛:“桂香嫂子的妹妹?” “嗯。”陆定洲把烟头按灭在床头的搪瓷缸盖上,“王桂芬在省城商场上班,那工作就是刘建国给安排的。这两人经常在省城那个招待所鬼混,好巧不巧,我有次跑车住那儿,撞见过。”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翻身压过来,在那张红肿的嘴唇上又亲了一口,“所以,你的房子,稳得很。明天我就让他把房产证给你办下来。到时候,我看那个老虔婆还有什么脸来闹。” 李为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他粗鲁、霸道、不讲理,甚至带着一身匪气,可偏偏就是这个被所有人视为“流氓”的男人,在这个最艰难的时候,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陆定洲……”她轻轻叫了一声。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陆定洲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在黑暗中沉默了几秒,然后嗤笑一声,捏了捏她的脸颊:“老子乐意。看你顺眼,想睡你,就这么简单。哪那么多为什么?” 话虽这么说,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温柔,却没能逃过李为莹的眼睛。 “行了,赶紧睡。明天还有场硬仗要打。”陆定洲把被子拉过来,将两人盖住,手臂霸道地横在她腰上,把她牢牢锁在怀里。 李为莹贴着他滚烫的胸膛,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慢慢落回了肚子里。 这一觉,她睡得最踏实的一次。 第17章 房子过户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 李为莹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那半边床铺早凉透了,只有枕头上还残留着一股子浓烈的烟草味,混着男人特有的汗味,霸道地往她鼻孔里钻。 她动了动身子,一股酸涩的疼顺着大腿根蔓延上来,骨头架子像是被人拆开又重新拼凑过,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昨夜的荒唐。 她拥着被子坐起来,目光落在床单那一小块痕迹上,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昨晚陆定洲简直就是个不知餍足的野兽。 他那双手,平日里握方向盘、扛大包,粗糙得像砂纸,落在她身上却带着火,把她那点矜持和恐惧烧得干干净净。 她到现在还能感觉到他伏在自己耳边,那一遍遍低沉又浑然的喘息,还有那句要把人烫化了的“你是老子的”。 李为莹咬着嘴唇,强撑着身子下床。脚刚沾地,腿软得差点跪下去。 桌上扣着个搪瓷碗。她揭开一看,是两个还带着余温的肉包子,旁边压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大字:“等我。” 字如其人,透着股张狂劲儿。 李为莹捏着那张纸条,心里五味杂陈。这个混蛋,吃干抹净倒是跑得快。 可看着那两个肉包子,她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又莫名落了一半。 在这个物资紧缺的年头,肉包子是金贵物,他一大早不知跑哪儿排队买来的。 简单洗漱后,她把那条惹祸的红裙子叠得整整齐齐,压在了箱底最深处,换上那身灰扑扑的工装,把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好,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确认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遮住了脖子上那几块暧昧的红痕,这才敢出门。 刚走到楼梯口,就碰上了正提着尿桶下楼的王桂香。 冤家路窄。 王桂香那双绿豆眼在李为莹身上溜了一圈,鼻子耸了耸,像是在闻味儿。 她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哟,为莹啊,今儿起这么晚?昨晚没睡好?” 李为莹心里咯噔一下,手心瞬间沁出了汗。这筒子楼隔音差,昨晚陆定洲虽然捂着她的嘴,可那动静…… “有些不舒服,多睡了会儿。”李为莹强作镇定,低着头想绕过去。 “是不舒服,还是太舒服了?”王桂香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昨晚我可听见你屋里有动静,那是老鼠啊,还是野猫啊?” 李为莹猛地抬头,盯着王桂香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想起陆定洲昨晚那股子狠劲,心里不知哪来的底气,冷冷回道:“嫂子既然听得这么真切,怎么不进来抓抓?别是自己屋里那口子不顶用,光顾着听别人家墙根了吧?” 王桂香没想到这平时唯唯诺诺的小寡妇嘴变得这么利,一时噎住了,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你个不要脸的……” 李为莹没理她,挺直脊背,快步下了楼。风吹在脸上,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 到了车间,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李为莹站在织布机前,机械地接线头、换梭子。脑子里却乱哄哄的,一会儿是陆定洲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一会儿是婆婆那张要吃人的脸,还有即将到来的房产争夺。 陆定洲说去找刘建国,那个道貌岸然的副厂长,真的会买他的账吗?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日头爬到了正当空。 “李为莹!关机,出来一下!” 车间主任的大嗓门突然响起,吓得李为莹手一抖,梭子差点飞出去。 周围的女工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在这厂里,上班时间被叫走,准没好事。 李为莹关了机器,擦了擦手上的油污,忐忑不安地走到主任面前。 “厂办叫你去一趟。”主任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刘副厂长亲自点的名。” 李为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刘建国找她?难道是陆定洲把事情搞砸了?还是那老色鬼要借机报复? 去行政楼的那条路,李为莹走得像上刑场。 到了副厂长办公室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刘建国那拿腔拿调的声音。 李为莹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刘建国正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茶杯。 看见李为莹进来,他那张总是板着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丝极其不自然的笑容。 “小李来了啊,坐,快坐。” 刘建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态度和蔼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李为莹没敢坐,只是拘谨地站在桌前:“刘厂长,您找我?” “是这样。”刘建国放下茶杯,拿出手绢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眼神有些飘忽,根本不敢跟李为莹对视,“关于你那个住房的问题,厂里重新研究了一下。张刚同志是因公牺牲,你是烈士家属,照顾好你的生活,是我们厂义不容辞的责任。” 他说着,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红皮的小本子和一张盖着大红公章的证明,推到李为莹面前。 “这是那套房子的产权证和居住证明。经厂委会讨论决定,这房子直接过户到你个人名下,作为对张刚同志家属的特别抚恤。以后这就是你的私产,谁也无权干涉。” 李为莹愣住了,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傻傻地看着那红彤彤的本子。 这就……办下来了? “刘厂长,这……” “拿着吧,拿着吧。”刘建国把本子往她手里塞,那动作急切得像是要甩掉什么烫手山芋,“另外,关于你婆婆那边,厂工会也会去做工作。老人嘛,思想守旧,我们批评教育。你安心住着,有什么困难,尽管跟组织提。” 李为莹低头看着手里的房产证,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李为莹”三个字。 那鲜红的印章,像是一道护身符,瞬间驱散了笼罩在她头顶多日的阴霾。 她猛地抬起头,正好撞见刘建国那躲闪的目光。那眼神里没有往日的高高在上,反而透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那个……”刘建国干咳了一声,压低了声音,试探着问道,“陆……陆定洲同志,最近挺忙的吧?” 第18章 今晚,咱们玩点别的 李为莹心头一跳,瞬间明白了。 原来如此。 那个混蛋,真的抓住了刘建国的命门。 “他挺好的。”李为莹收起房产证,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底气,“他说,要是事儿办顺了,他就不到处乱说了。” 刘建国脸上的肉明显哆嗦了一下,连连点头:“顺,肯定顺。小李啊,以后在厂里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别……别麻烦陆同志了。” 走出行政楼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刺得李为莹有些睁不开眼。 她把那本房产证紧紧捂在胸口,那是她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安身立命的根本。她想笑,眼泪却先流了下来。 刚回到家属院楼下,就看见自家单元门口围了一圈人。 张大娘那标志性的哭嚎声正穿透人群传出来:“没天理啊!儿媳妇霸占房产,要把老婆子赶尽杀绝啊!我不活了!” 李为莹擦干眼泪,捏了捏口袋里的红本子,大步走了过去。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张大娘正坐在地上拍大腿,旁边放着那个破铺盖卷。 看见李为莹回来,她一骨碌爬起来,指着李为莹的鼻子骂:“你个小娼妇,还敢回来!今儿你要是不让我进门,我就一头撞死在这儿!” 要是搁在昨天,李为莹怕是早就慌了神。可现在,她看着眼前这个撒泼耍赖的老人,心里只觉得可悲。 “妈,您要是想撞,我也拦不住。”李为莹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冷意,“但这房子,现在姓李,不姓张。”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红本子,在张大娘面前晃了晃。 “看清楚了,这是厂里刚发的房产证。户主是我。刘副厂长说了,这是厂里特批给我的。您要是再闹,那就是扰乱公共秩序,跟厂领导对着干。到时候别说抚恤金,就是您的退休工资,怕是也得掂量掂量。” 张大娘是个文盲,认不得几个字,但那个大红公章她认得,刘副厂长的名头她更怕。 她张大了嘴,像只被掐住脖子的老鹅,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周围的邻居们也是一片哗然。 谁也没想到,这看起来软弱可欺的小寡妇,竟然真把房产证搞到手了。 “还有,”李为莹上前一步,逼视着张大娘那双浑浊的眼睛,“刚子的抚恤金您拿着,我一分不会占。但这房子,您别想染指。您要是再敢来闹,我就去工会告您虐待烈士家属。您自己看着办。” 说完,她不再看张大娘一眼,转身上楼,“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世界清静了。 李为莹背靠着门板,身体顺着门滑落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这一仗,她赢了。 赢得漂亮,也赢得惊险。 而这一切,都是那个男人给的。 入夜,筒子楼里又恢复了平静。 李为莹没开灯,坐在床边发呆。手里摩挲着那个房产证,心里却空落落的。 他在哪儿? 窗户突然传来熟悉的“笃笃”声。 李为莹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跳起来,三两步冲过去打开窗户。 陆定洲那张带着痞笑的脸出现在窗外。他嘴里叼着根烟,单手撑着窗台,也没急着进来,只是眯着眼打量她。 “办妥了?”他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懒洋洋的。 “嗯。”李为莹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热。 “那老虔婆滚了?” “走了。” “出息了。”陆定洲轻笑一声,把烟头弹飞,那点火星在夜色里划出一道抛物线。 他双手一撑,利落地翻进屋里,反手关上窗,拉好窗帘。 屋里瞬间黑了下来。 李为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逼到了墙角。熟悉的烟草味和雄性气息铺天盖地地压下来,让她有些腿软。 “既然事儿办成了,是不是该给点谢礼?”陆定洲低下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赤裸裸的欲望。 李为莹脸上一烫,小声嗫嚅:“你……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你不知道?”陆定洲的一只手顺着她的腰线滑下去,在那丰满的臀肉上狠狠揉了一把,疼得李为莹低呼一声。 “昨天那是开胃菜。”他咬着她的耳朵,热气喷洒进耳蜗,激起一阵酥麻,“今晚,咱们玩点别的。” “别……”李为莹慌乱地推着他的胸膛,“我……我还疼……” 陆定洲动作一顿,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指腹粗糙却意外地轻柔:“娇气。” 虽然嘴上嫌弃,但他还是收敛了几分力道,把她打横抱起,走向那张唯一的床。 “疼就忍着。”他把她放在床上,欺身压了上去,黑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李为莹,你记住了,从今往后,这房子姓李,但你这个人,姓陆。” 他伸手去解她的扣子,动作熟练得像是演练了千百遍。 “还有,”他在她锁骨上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印记,“以后在厂里,要是再有人敢给你脸色看,不管是谁,直接大耳刮子抽回去。出了事,老子给你兜着。” 李为莹看着上方这个霸道又蛮横的男人,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 她伸出双臂,环住了他坚实的脖颈,主动送上了自己的唇。 在这个充满算计和流言的年代,她甘愿在这个男人的怀里沉沦,哪怕万劫不复。 因为只有在这里,她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是被珍视的。 窗外月色如水,屋内春光乍泄。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在隔壁那栋楼的阴影里,一双充满了怨毒和嫉妒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扇紧闭的窗户。 王桂芬站在黑暗中,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她刚从刘建国那里受了一肚子气回来,那个老东西为了保住乌纱帽,竟然要把她调去翻砂车间当苦力。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陆定洲为了这个小寡妇去威胁了刘建国。 “李为莹……”王桂芬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咱们走着瞧。” 她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王桂芬没急着大张旗鼓地嚷嚷。 她是见过世面的,知道有些话若是一股脑倒出来,反倒显得假。 她太了解了,这里的人最缺的就是乐子,最不缺的就是那一肚子发酵过度的恶意。 一大早,她特意换了身素净点的碎花衬衫,没涂那只招摇的大红口红,提着一网兜烂苹果去了姐姐王桂香家。 第19章 这小寡妇果然守不住 王桂香正坐在门口择菜,那双绿豆眼还肿着,显然因为昨天没在李为莹那儿讨着好,心里憋着火。 见妹妹来了,她把手里的烂菜叶往地上一摔,没好气地哼哼:“哟,这是哪阵风把咱们省城的大忙人吹来了?不陪你那个当官的相好了?” “姐,看你这话说的。”王桂芬也不恼,搬个小马扎在旁边坐下,压低了嗓子,眼角眉梢透着一股子神秘兮兮的阴狠,“我这不是听说你昨天受气了,特意来看看嘛。再说了,我那工作……怕是要黄了。” “啥?”王桂香一听这话,耳朵立马竖了起来,“咋回事?那刘厂长不是挺稀罕你吗?” 王桂芬冷笑一声,把手里的苹果往桌上一顿:“稀罕有个屁用。还不是因为那个小寡妇。” 她故意顿了顿,眼神往隔壁那栋紧闭的房门飘去,声音压得更低,却正好能让路过的邻居听个只言片语:“姐,你真以为那李为莹是靠卖惨拿到的房产证?刘建国那老东西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要是没点把柄被人攥着,或者没尝到点甜头,他能把到嘴的肥肉吐出来?” 王桂香眼珠子转了转,一拍大腿:“我就说呢!那小狐狸精平时装得跟朵白莲花似的,背地里指不定多脏!肯定是她勾搭上了刘厂长!” “勾搭刘建国?”王桂芬嗤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不屑,又带着几分嫉恨,“她胃口可没那么差。姐,昨儿晚上我从刘建国那回来,路过这楼下,你猜我看见啥了?” 王桂香连菜都不择了,身子前倾,那张胖脸几乎贴到妹妹脸上:“看见啥了?” “我看见有个男的,黑灯瞎火的,跟只野猫似的,顺着二楼那水管子,刺溜一下就翻进李为莹屋里去了。”王桂芬绘声绘色地比划着,语气里透着股确凿无疑的笃定,“那身手,那块头,绝对不是一般人。而且啊,那窗户还是留着缝的,显然是早就约好的。” “我的个乖乖!”王桂香倒吸一口凉气,随即那张脸上便浮现出一种发现了惊天丑闻的狂喜,“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小寡妇守不住!那是谁?看清脸没?” 王桂芬摇摇头,故作迟疑:“脸倒是没看清,不过看那背影,穿着个黑背心,肩膀宽得像堵墙……看着有点像运输队那个谁……” 她没把名字说透,但在这个厂里,能跟“黑背心”、“宽肩膀”、“运输队”这几个词挂上钩的,除了陆定洲还能有谁? 王桂香虽然平时嘴碎,但对陆定洲这个“活阎王”还是有些忌惮的。她缩了缩脖子:“你是说那个二流子?不能吧……李为莹平时看着挺傲气的,能看上那个流氓?” “姐,这就叫‘恶狗配烂肉’。”王桂芬眼里淬着毒,“你想想,李为莹那房子是怎么来的?陆定洲平时跟刘建国八竿子打不着,怎么突然就能帮她出头?这里面要是没那层睡出来的交情,谁信啊?” 这番话就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瞬间就把王桂香那颗爱嚼舌根的心给染黑了。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想越觉得兴奋。一个是还没过门的寡妇,一个是厂里出了名的刺头,这两个人搞在一起,那是多大的新闻啊! “不行,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王桂香把手里的菜盆子一扔,站起身来,那身肥肉随着动作乱颤,“这红星厂是正经地方,哪能容得下这种伤风败俗的破鞋!我得跟大伙说说去,免得以后咱们家孩子跟着学坏了!” 看着姐姐风风火火跑出去的背影,王桂芬坐在小马扎上,从兜里掏出一盒带过滤嘴的凤凰烟,点上一根。 烟雾缭绕中,她那张涂着脂粉的脸显得格外扭曲。 李为莹,你不是清高吗?你不是有人护着吗?我倒要看看,等这顶“搞破鞋”的帽子扣实了,那个陆定洲还能不能护得住你。 在这厂里,唾沫星子是真的能淹死人的。 …… 李为莹一进车间,就感觉今天的气氛不对劲。 往常那些女工虽然也爱在背后指指点点,但那是零碎的、散乱的。 可今天,那些目光像是成了有组织的箭阵,只要她一转身,背后就是一片窃窃私语。 等她回过头,那些人又若无其事地散开,只留下一两声意味深长的哄笑。 “听说了吗?有人半夜不关窗户,专门等着野汉子爬呢。” “真的假的?看着挺老实的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听说那男的可壮实了,一晚上折腾得床板都响个不停……” 那些污言秽语顺着机器的轰鸣声钻进李为莹的耳朵里。 她站在挡车工的位置上,手脚冰凉。 哪怕她低着头只顾盯着飞转的纱锭,那些刺耳的话还是顺着机器轰鸣的缝隙钻进耳朵里。 什么“半夜猫叫”、“野汉子翻窗”,甚至还有人说看见她屋里的灯亮了一宿。 李为莹熬到下班铃响,逃也似地冲出车间。 她没去食堂打饭,怕被人当成下饭的佐料。 回到筒子楼,楼道里弥漫着各家炒菜的油烟味,呛得人嗓子发痒。 她掏出钥匙刚要开门,那扇薄薄的门板就被里面的人一把拽开了。 李为莹吓得差点叫出声,待看清门里站着的人,那口气才卡在喉咙里没吐出来。 陆定洲穿着一身满是油污的深蓝工装,手里拎着把大号管钳站在她的小屋里。 他没戴帽子,那头硬茬茬的板寸显得格外精神,嘴角叼着根没点的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你怎么进来的?”李为莹压低声音,慌乱地回头看了一眼楼道,那是做贼心虚的本能。 “走进来的。”陆定洲侧身让她进屋,顺手把门带上,锁舌咔哒一声轻响,听得李为莹心尖一颤,“门锁坏了,我顺手给你修修。怎么,不欢迎?” 李为莹看着那把其实完好无损的挂锁,脸颊有些发烫。 这哪里是修锁,分明是溜门撬锁。 “你快走吧。”她把帆布包放在桌上,声音里带着乞求,“今天厂里传得难听死了,要是被人看见你在我屋里,我就真没法活了。” “怕什么?”陆定洲不但没走,反而大咧咧地往那张唯一的椅子上一坐,两条长腿随意伸展着,把狭小的空间占得满满当当,“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是来修水管的,这是公事。” “修水管?”李为莹愣了一下,看向墙角那个好端端的水龙头。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门板突然被人拍得震天响。 “李为莹,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张大娘声音尖利高亢,像是某种发起冲锋的号角。 第20章 李同志,脸怎么这么红 李为莹的脸瞬间煞白,下意识地就要去推陆定洲,想让他找个地方躲起来。 可这屋子一眼望到底,连个能藏人的大衣柜都没有,往哪儿躲? “完了……”她手脚冰凉,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要是被婆婆堵在屋里,那就是捉奸在床,哪怕什么都没干,也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陆定洲却纹丝不动,甚至还有闲心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别在耳朵上。 他冲李为莹扬了扬下巴,眼神里透着股狠劲儿:“去开门。慌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门外的敲击声变成了踹门声,伴随着张大娘那独有的骂腔:“不开门是不是?心里有鬼是不是?我倒要看看你屋里藏了哪个野男人!” 李为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止住颤抖,走过去拉开了门栓。 门一开,张大娘那张满是褶子的脸就冲了进来。 她身后还跟着唯恐天下不乱的王桂香,两人一进门,四只眼睛就像探照灯一样在屋里乱扫。 “好啊!我就知道!”张大娘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椅子上的陆定洲,顿时像是抓住了把柄,兴奋得嗓门都劈了叉,“大家都来看看啊!这就是刚子的好媳妇!刚子才走几天,这就把野男人领进屋了!” 王桂香也在一旁捂着嘴偷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哎呦,这不是运输队的陆师傅吗?这孤男寡女……” 李为莹站在门口,指甲掐进了掌心,正要开口解释,陆定洲却先动了。 “嚷嚷什么?嚎丧呢?” 陆定洲手里掂着那把沉甸甸的管钳,金属磕碰在掌心发出闷响。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厂后勤部派我来修水管,怎么,这还得跟你们汇报?” 张大娘被他那股子煞气震住了,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她狐疑地看着陆定洲身上的工装和手里的工具:“修……修水管?这水管好好的修什么修?” “好好的?”陆定洲冷笑一声,站起身,那一米八五的大个子带着极强的压迫感逼近张大娘,“二楼这片的主管道老化,刘副厂长亲自批的条子,让我挨家挨户排查隐患。怎么,你要质疑刘厂长的决定?还是你想替厂里担这个漏水的责任?” 搬出刘建国这尊大佛,张大娘和王桂香都不敢吱声了。 在这个厂里,领导的话就是圣旨。 “既然是公事……”王桂香讪讪地笑了笑,拉了拉张大娘的袖子想走。 可张大娘不甘心。 她今天是听了王桂芬的撺掇,特意来抓把柄的,要是就这么灰溜溜走了,以后还怎么拿捏这个儿媳妇? 她眼珠子一转,一屁股坐在床边那张用来放杂物的小方凳上,赖着不走了。 “既然是修水管,那我就在这儿看着。”张大娘板着脸,一副监工的架势,“我是刚子的娘,这屋子虽然户主改了,但我也有权看着,省得有些人借着修水管的名头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李为莹气得浑身发抖,这老太太简直是无赖。 “行啊,看着呗。”陆定洲倒是无所谓,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指了指桌子对面的空位,冲李为莹扬了扬下巴,“李同志,坐那儿。我得跟你讲讲这水管维护的注意事项,还要填个单子。” 李为莹咬着嘴唇,在陆定洲对面的方凳上坐下。 那是一张极小的吃饭桌,两人的膝盖在桌下几乎要碰到一起。 张大娘就坐在侧面,像个门神一样死死盯着他们。 屋里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这水管啊,最怕堵。”陆定洲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手里拿着根不知从哪摸出来的圆珠笔,在一张废纸上写写画画,“尤其是这老化的管道,里面锈多,稍微有点脏东西进去,那就得通。” 他说着“通”字的时候,眼神直勾勾地落在李为莹脸上,那里面藏着的火热,烫得李为莹不敢抬头。 “嗯……我知道了。”李为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 “光知道不行,得配合。”陆定洲把那张纸推到李为莹面前,身子微微前倾,一条腿在桌子底下悄无声息地伸了过来。 李为莹穿着那条灰色的工装裤,裤腿有些宽大。 陆定洲那只穿着硬底工装靴的脚,准确无误地钻进了她的两脚之间,粗糙的靴面轻轻蹭过她纤细的脚踝。 李为莹浑身一僵,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她惊恐地抬起头,却见陆定洲面不改色,正拿着笔指着纸上的鬼画符,嘴里还在说着那套冠冕堂皇的话:“这下面的接口松了,平时用水得注意,别太猛,容易漏。” 桌子底下,他的脚却并不老实。那只脚顺着她的脚踝慢慢往上蹭,隔着薄薄的布料,那是极其鲜明的触感。硬朗的皮靴带着一种侵略性,摩擦着她的小腿肚,带起一阵阵酥麻的电流。 张大娘就在两米外坐着,那双三角眼眨都不眨地盯着他们。只要她稍微低一下头,就能看见桌子底下的风光。 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刺激感,让李为莹的心脏狂跳,血液直冲脑门。 她想躲,可那只脚像是长了眼睛,紧紧贴着她的腿,甚至恶劣地用鞋尖勾了一下她的裤脚。 “李同志,脸怎么这么红?”陆定洲看着她那张红透了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屋里太热?” “是……是有点热。”李为莹结结巴巴地回答,手心全是汗。她不敢动,生怕动作大了引起张大娘的怀疑,只能硬生生地受着他在桌底下的调戏。 “热就把窗户开大点。”张大娘在一旁冷哼一声,“别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虚火旺吧。” “大娘这话说的。”陆定洲转过头,眼神冷冷地扫了张大娘一眼,脚下的动作却更放肆了。 他的小腿直接压在李为莹的小腿上,那种重量和温度,像是一种无声的占有,“我们这正经谈工作呢,您这一会儿一句亏心事,是质疑我的工作作风,还是质疑刘副厂长的眼光?” 他又把刘建国搬出来了。 张大娘噎了一下,翻了个白眼不再说话。 第21章 等着看戏 桌底下的那只脚终于停了动作,却没收回去,而是霸道地踩在横梁上,把李为莹的两条腿圈在了一个极其暧昧的范围内。 陆定洲手里转着那是圆珠笔,眼皮懒懒地撩起,看向对面那个还在拿乔作势的老太婆。 “大娘,这单子填完了。”陆定洲把那张鬼画符一样的纸往桌上一拍,“不过这水管子里面锈得厉害,得换个芯。这活儿细致,得拆墙。您要是没事,就先回吧,别在这儿吃灰。” 张大娘一听要拆墙,屁股在凳子上挪了挪,却还是不想走。 她心里那股子邪火还没发出来,总觉得这两人之间有猫腻,可偏偏陆定洲这副公事公办的流氓样让她抓不住把柄。 “拆墙?那得弄多脏啊。”张大娘嫌弃地用手扇了扇鼻子前的空气,眼珠子一转,冲着李为莹伸出手,“既然要干活,那中午饭你得管吧?给我拿五块钱,我去食堂打两个菜,顺便买瓶酒,怎么也不能亏待了陆师傅。” 五块钱。在这个一分钱能买两块糖的年头,她张嘴就是李为莹好几天的工资。 李为莹坐在那儿,腿肚子还在因为刚才的触碰而微微发颤。 她看着婆婆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又看了看对面似笑非笑、一副“看你怎么办”表情的陆定洲,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突然就松了。 怕什么呢?最丢人的事儿都做过了,最难听的话也听过了。 “没钱。”李为莹抬起头,声音清冷,没带一丝火气。 张大娘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你说啥?” “我说没钱。”李为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那动作慢条斯理,却透着股以前没有的硬气,“刚子的抚恤金在您手里,那是好几千块。我一个月工资三十六块五,还要攒钱修这破房子。您要是想请陆师傅吃饭,拿刚子的钱请,那是应当应分的。找我要,没有。” “你……你个不孝顺的东西!”张大娘气得直哆嗦,指着李为莹的手指头都在抖,“我那是替刚子攒着的!你现在连顿饭都不管了?” “管不起。”李为莹走到门口,把门拉开,外头的穿堂风呼呼地灌进来,“陆师傅是厂里派来的,吃的是公家饭,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张大娘是被气走的。 走的时候那双布鞋把楼道跺得震天响,嘴里那些不干不净的骂词还没来得及成句,就被陆定洲把玩管钳的一声脆响给吓了回去。 屋门重新合上,隔绝了外头那些窥探的视线。 李为莹靠在门板上,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硬气,这会儿像潮水一样退去,剩下的只有两腿发软。 她看着还大马金刀坐在那儿的男人,想说点什么,嗓子眼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出息了。”陆定洲把手里的管钳往桌上一扔,金属砸在木桌面上,动静不大,却听得人心里发颤。 他站起身,两步跨到她面前,那股子逼人的热气瞬间就把她笼罩住了。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指腹上粗砺的老茧磨得她皮肤生疼,却又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掌控力。“刚才不是挺能耐吗?怎么这会儿又抖上了?” 李为莹被迫仰起头,看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这男人就像是一头吃饱了暂时收起爪牙的野兽,危险,却又让她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感到唯一的安全。 “我怕……”她小声嗫嚅,睫毛颤得厉害,“我怕她以后天天来闹。” “她闹个屁。”陆定洲嗤笑一声,大拇指在她湿润的唇瓣上重重抹了一下,带出一片红艳的色泽,“这老虔婆也就是个窝里横。今儿你把钱袋子捂紧了,她比谁都难受。至于那个姓王的……” 提到王桂香,陆定洲的语气陡然沉了几分,透着股让人胆寒的凉意。他松开手,从兜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点火,只是在那儿干嚼着烟蒂。 “等着看戏吧。明儿个一早,这红星厂的天,就得变一变。” 李为莹不懂他话里的意思,想问,却被他一把揽住了腰。 那条工装裤宽大,他的手直接顺着腰线探了进去,掌心的温度烫得她浑身一激灵。 “别……大白天的……”她慌乱地按住他在衣服里作乱的手。 “白天怎么了?”陆定洲低下头,牙齿在她颈侧那块软肉上轻轻厮磨,“刚才在桌子底下,你不是也挺配合?” 李为莹的脸瞬间红透了,像是刚煮熟的虾子。想起刚才当着婆婆的面,他在桌底下那番放肆的挑逗,羞耻感就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陆定洲看着她这副模样,喉结滚了滚,到底还是没真做什么。 他把手抽出来,在她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记:“行了,收拾收拾。这水管子既然修了,就得有个修的样子。我去弄点水泥把墙根抹一抹,做戏做全套。” 陆定洲手脚麻利,那点水泥灰在他手里就像是听话的面团。 他蹲在墙角,拿着个小铲子把水管根部那点缝隙抹得平平整整。深蓝色的工装背心被汗水浸透了一块,贴在后背上,随着他手臂的动作,显出底下蓄势待发的力道。 李为莹坐在床沿,视线不知该往哪儿放。 刚才那场在那张小方桌底下的荒唐事,把她的魂都给撞散了。现在只要一闭眼,就是这男人粗糙的大手在她腿上游走的触感,那股酥麻劲儿还没退下去,顺着骨头缝往上钻。 “看够了没?” 陆定洲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股懒洋洋的笑意。 他把最后一点水泥抹平,站起身,随手扯过搭在椅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那毛巾是李为莹擦脸用的,带着股淡淡的雪花膏香味,他在那张刚毅的脸上胡乱抹了一把,然后把毛巾凑到鼻端深吸了一口气。 这动作流氓至极,却又透着说不出的亲昵。 李为莹脸上一热,别过头去:“谁看你了。” “没看我,脸红什么?”陆定洲几步跨过来,那股子混杂着水泥味、汗味和烟草味的雄性气息瞬间逼近。 他单手撑在床沿,把李为莹圈在自己和床铺之间,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他没动手动脚,就这么近距离地罩着她,这种无声的压迫感比直接上手还要让人心慌。 第22章 娘家人来了 李为莹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度,像是个火炉子,烤得她口干舌燥。 “以后那个老太婆再来要钱,你就让她来找我。”陆定洲的声音沉了几分,没了刚才的调笑,“告诉她,我是债主。要想拿钱,先过了我这一关。” 李为莹心里一颤,抬起头,正好撞进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那里头没有什么虚情假意,只有一种野兽护食般的笃定。 “你……你别乱来。”她小声劝道,“那是厂里,要注意影响。” “影响?”陆定洲嗤笑一声,粗粝的指腹在她红润的唇瓣上重重按了一下,“老子要是怕影响,昨晚就不翻你的窗户。在这红星厂,名声这东西最不值钱,但也最能杀人。既然王桂香那两姐妹喜欢嚼舌根,那咱们就送她们一份大礼。” 他说完,直起身子,从兜里掏出一叠大团结,厚厚的一摞,少说也有三四百。 他把钱往李为莹怀里一塞。 “拿着。” 李为莹被那钱烫到了手,赶紧往回推:“我不要你的钱!我有工资……” “拿着!”陆定洲语气硬邦邦的,不容拒绝,“买点肉,买点好布料做几身衣裳。以后你是我的女人,穿得寒酸了,丢的是老子的脸。再说了,这钱也不是白给你的。” 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进耳蜗,带着几分下流的意味:“算是……预付的过夜费。” 李为莹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扬手就要打他。 陆定洲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顺势在她手心亲了一口,然后哈哈大笑着转身往外走。 “走了。还得去给刘副厂长汇报工作呢。” 门关上了。 李为莹手里攥着那叠带着体温的钱,心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靠在床头,过了许久,嘴角才慢慢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在这冰冷的世道里,这种粗鲁的霸道,竟成了她唯一的暖意。 第二天,红星棉纺厂的天果然变了。 早晨上班的高峰期,厂广播站的大喇叭里正放着激昂的《咱们工人有力量》。 而在那此起彼伏的机器轰鸣声之下,一股比电流还快的流言,迅速传遍了每一个车间、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那个在省城当售货员的王桂芬,其实是个破鞋!” “真的假的?平时看着挺傲的啊。” “千真万确!听说她在省城那个招待所,跟咱们厂的一个领导长期包房鬼混!那领导也是个有家室的,两人被抓了个现行,连内裤都没来得及穿!” “哪个领导啊?” “还能有谁?主管后勤和生活作风的那位呗!听说为了这事儿,那位还专门给王桂芬安排了工作。啧啧,平时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一肚子男盗女娼!” 这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不到半天功夫,连食堂的大师傅都知道了。 王桂香本来正端着饭盒在水房排队打水,平时她往那一站,周围总围着几个爱听八卦的老娘们。 可今天,她刚一凑过去,原本热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些平日里跟她称姐道妹的女人,一个个眼神怪异,互相挤眉弄眼,然后像是躲瘟神一样散开了。 “哎,他婶子,昨儿你说那那鞋样……”王桂香还想拉住一个人搭话。 那女人一把甩开她的手,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哎哟,桂香啊,我这锅里还炖着肉呢,先走了。对了,你还有心思做鞋呢?赶紧回省城看看你那宝贝妹妹吧,听说在那边出大名了!” 说完,周围爆发出一阵意味深长的哄笑。 王桂香愣在原地,脸上的肥肉颤了颤。 她虽然爱嚼舌根,但脑子不笨,这风向不对劲。 等她好不容易打听清楚传言的内容,整个人差点瘫软在水房里。 这是要绝了王家的路啊! 与此同时,行政楼副厂长办公室里。 刘建国把那个搪瓷茶缸狠狠摔在地上,茶水泼了一地。 他满头大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那张总是端着的官脸上此刻全是惊恐。 “查,给我查,到底是谁在造谣!”他冲着秘书咆哮。 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根本不是造谣,而且这消息传得这么快、这么准,除了那个手里攥着他把柄的陆定洲,还能有谁? 这是警告。 陆定洲这是在告诉他:既然你能纵容王桂芬去搞李为莹,那我就能让你身败名裂。 刘建国瘫坐在椅子上,颤抖着手点了一根烟。 他必须立刻、马上跟王桂芬撇清关系。 至于那个王桂香,以后有多远滚多远,谁沾上谁倒霉。 这一整天,李为莹觉得身边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那些往常总爱在她背后指指点点的女工,今天一个个都老实得像鹌鹑。偶尔有几个胆大的想凑过来打听,也被旁边人拉住了。 谁都看出来了,这小寡妇背后有人,而且是个狠人。 连刘副厂长都吃了瘪,王家那两姐妹更是成了过街老鼠,谁还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触霉头? 下班的时候,李为莹特意去了一趟供销社。 她手里攥着陆定洲给的钱,狠心割了一斤五花肉,又买了一瓶罐头。 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筒子楼的红砖墙照得暖烘烘的。 李为莹脚步轻快,心里盘算着晚上做个红烧肉。 她想,要是陆定洲晚上来…… 刚走到二号楼楼下,她那点轻快的心情就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灭。 原本空旷的单元门口,此刻堆着好几个蛇皮袋和破旧的铺盖卷,散发着一股子陈年的霉味和鸡屎味。 一个穿着碎花大褂、头发花白的农村老太太正盘腿坐在她的铺盖卷上,手里拿着个大烟袋锅子,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旁边蹲着个黑瘦的年轻男人,正拿着根树枝在地上乱画,一脸的不耐烦。 还有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年轻女人,穿着件艳俗的红衬衫,正靠在墙根嗑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 李为莹的脚步钉在了原地,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 那是她的娘家人。 亲娘刘招娣,弟弟李强子,还有那个还没过门就先大了肚子的弟媳妇赵春花。 第23章 这床睡着肯定养胎 看见李为莹回来,刘招娣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亮了。 她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一磕,噌地一下站起来,那动作利索得一点不像个五十多岁的人。 “死丫头,你可算回来了!” 刘招娣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把楼上楼下的邻居都给震出来了。 李为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手里提着的五花肉勒得手指生疼。 她太熟悉这个声音了,这是她从小到大的噩梦。 “妈……你们怎么来了?” “怎么来了?你还好意思问!”刘招娣冲过来,一把拽住李为莹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你在城里享福,住大房子,吃香的喝辣的,把你亲娘老子扔在乡下吃糠咽菜!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旁边的赵春花也吐掉嘴里的瓜子皮,扶着腰走了过来,那双三角眼在李为莹手里的五花肉上转了一圈,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哎哟,大姐这日子过得是不错,这一斤肉得一块多钱吧?我们在乡下一年到头也见不着这么大块肉。强子,看见没,你姐这是发财了,早就忘了咱们这帮穷亲戚了。” 李强子扔了树枝,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吸溜了一下鼻涕:“姐,我也想吃肉。” 李为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翻涌:“妈,咱们有什么话进屋说,别在这儿让人看笑话。” “怕人看笑话?你做得出那种没良心的事,还怕人说?”刘招娣根本不买账,反而嗓门更大了,“大伙都来评评理啊!这死丫头当初嫁进城里,我就说让她帮衬着家里点。现在好了,男人死了,房子归了她,她就想独吞!我这儿媳妇肚子里怀的可是老李家的金孙,要是在乡下那破房子里生,有个三长两短,那就是她这个当姑姑的害的!”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又围了上来。 虽然刚经历了王桂香的事,大家都不敢太明着嚼舌根,但这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而且这老太太说得有鼻子有眼,什么“金孙”、“独吞房产”,这些字眼在这个年代最能挑动人的神经。 李为莹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看着眼前这三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心里那点刚建立起来的防线正在一点点崩塌。 她不怕外人的流言蜚语,因为她知道那些都是假的。可面对这种吸血鬼一样的亲情,那种无力感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妈,这房子是厂里分给刚子的……” “刚子死了!”刘招娣蛮横地打断她,“既然是你名下的,那就是你的!你是老李家的人,你的东西就是你弟弟的!你弟媳妇要生娃了,这城里没个落脚地怎么行?你一个寡妇,一个人住这么大一间房,也不嫌瘆得慌?正好,让你弟弟弟媳搬进去,给你添添人气,你也好多照顾照顾你弟媳妇。” 赵春花在旁边帮腔:“是啊大姐,我这可是双身子,金贵着呢。听说这城里医院好,我得在这儿养胎。你那个床大不大?要是小了,你就打地铺,反正你一个人怎么都能凑合。” 听听,这是人话吗? 让她这个户主打地铺,伺候这一家子? 刘招娣手快得跟那护食的野狗一样,一把就从李为莹手里把那块五花肉给夺了过去。 “哎呦,这肉肥!”老太太掂了掂分量,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冒出贪婪的光,像是饿狼见了血,“正好,你弟媳妇这一路颠簸,身子虚,得补补。赶紧的,别在那杵着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开门去做饭!把这肉红烧了,多放点糖。” 李为莹只觉得手里一轻,那勒红的手指头还没缓过劲来,心却先凉了半截。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越聚越多,楼道里原本就昏暗,这会儿更是被堵得水泄不通。 刚才王桂香的事儿才刚消停,这会儿要是再闹出个“把亲娘老子拒之门外”的名声,李为莹觉得在这家属院里,怕是真就连喘口气的地儿都没了。 “你看这闺女,亲妈来了也不让进,心也太狠了。” “就是,不管怎么说,那也是生养自己的娘啊。这有了房有了钱,就不认穷亲戚了?” 窃窃私语声像是苍蝇嗡嗡叫,钻进耳朵里让人恶心。 李为莹深吸一口气,从脚底板升起来的寒意,让她原本发热的脑子反而冷静了下来。 这一家子是属蚂蟥的,一旦沾上身,不吸干了血是不会松口的。 硬赶是赶不走的,真要是在这楼道里撕扯起来,最后丢人的还是她自己。 “进来吧。”李为莹垂下眼皮,掩去了眼底那一抹决绝的冷光。 她从兜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那锁是陆定洲刚“修”过的,转动起来顺滑得很,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这声音在嘈杂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脆,像是某种最后防线的崩塌。 门刚开了一条缝,李强子就跟个泥鳅似的,呲溜一下先钻了进去。 紧接着是挺着大肚子的赵春花,最后是拎着大包小裹、还死死攥着那块肉的刘招娣。 这一家三口一进屋,原本干净整洁的小屋瞬间就变了样。 旱烟味、汗酸味还有乡下土路上的尘土味,霸道地冲散了屋里淡淡的肥皂香。 李强子一屁股坐在那张铺着蓝格子桌布的小方桌旁,那是陆定洲下午刚坐过的地方。 他拿起桌上的凉白开,也不用杯子,对着壶嘴就咕咚咕咚灌了一气,喝完还打了个响亮的嗝,随手用袖子一抹嘴。 “姐,你这屋也不咋地啊,还没咱家那猪圈宽敞。”李强子撇撇嘴,那双眼珠子却滴溜溜地在屋里乱转,看啥都新鲜。 赵春花更是没拿自己当外人。 她扶着腰,大摇大摆地走到床边。 那是李为莹的禁地,床单是她昨晚刚换洗过的,上面还残留着她和陆定洲的秘密。可现在,赵春花一屁股坐了上去,还在上面颠了颠。 “哎呦,这城里的床就是软和。”赵春花把脚上的布鞋一蹬,两只脚就在床单上蹭了蹭,留下两道灰扑扑的印子,“妈,今晚我就睡这儿了。这床睡着肯定养胎。” 第24章 去找陆定洲 李为莹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是她的床,是她在这个冰冷世界里唯一的私密角落,现在却被这些人毫不留情地践踏了。 “还愣着干啥?”刘招娣把那块肉往桌上一摔,发出啪的一声闷响,“还不快去生火做饭?你想饿死你亲侄子啊?我告诉你,油水做足点,别抠抠搜搜的。” 老太太一边说着,一边开始解开带来的铺盖卷。那里面裹着几件破旧的棉袄,还有一股子发霉的味道,瞬间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李为莹没动。 她看着这满屋子的狼藉,看着这三个理所当然吸她血的亲人,心里那根名为“亲情”的弦,彻底断了。 她没去拿那块肉,而是转身走向了立在墙角的那个老式五斗柜。 “你干啥去?做饭去啊!”刘招娣见她不听使唤,吊梢眉一竖就要发作。 “拿点东西。”李为莹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半点情绪。 她拉开最底下的抽屉,动作快得惊人。 那里放着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帆布包。她的手伸进去,摸到了那个冰凉的铁皮盒子——那是她攒了许久的钱,还有粮票、煤票什么的。 紧接着,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团柔软滑腻的布料。 那是那条红裙子。 还有陆定洲塞给她的那一叠大团结,被她整整齐齐地压在裙子底下。 李为莹的心跳得极快,手心全是冷汗。 她知道,这屋里的东西,除了这几样,别的都可以丢,唯独这些不行。 这是她的命,是她翻身的本钱,更是那个男人给她的底气。 她飞快地将几件换洗的内衣塞进帆布包里,把红裙子和钱严严实实地裹在中间,然后“刺啦”一声拉上了拉链。 “哎?你那包里装的啥?”眼尖的赵春花一直盯着李为莹的动作,见她拿包,立马警觉起来,撑着身子就要从床上爬起来,“是不是藏啥好吃的了?大姐,咱们可是一家人,你可不能吃独食!” 李强子一听有好吃的,也把脑袋凑了过来:“姐,给我看看!” 李为莹把包紧紧抱在怀里,转过身,冷冷地看着这一家子贪婪的嘴脸。 “既然你们来了,这地儿就让给你们。”她把包挎在肩上,脊背挺得笔直,那是她从未有过的强硬姿态。 刘招娣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懂:“你说啥?让给我们?那你去哪儿?你不做饭了?” “这屋就这么大,一张床。”李为莹指了指被赵春花霸占的床铺,眼神里透着嫌恶,“弟媳妇身子金贵,要睡床。妈你年纪大了,也不能睡地上。强子是家里顶梁柱,更不能委屈了。既然这样,我这就没地儿待了。” 她往门口退了一步,手搭在门把手上。 “既然你们想住,那就住个够。至于饭,肉在桌上,锅在炉子上,你们自己做。” “你个死丫头,你要造反啊!”刘招娣终于反应过来,一拍大腿跳了起来,指着李为莹的鼻子骂道,“你不管我们了?你去哪儿?这大晚上的,你一个寡妇往哪儿跑?” “我去招待所。”李为莹扔下这冷冰冰的五个字。 “招待所?那得花多少钱啊!”刘招娣心疼得直哆嗦,那是花钱的地方,那是烧钱啊,“你有钱烧的?有那闲钱不如给你弟弟买包烟抽!你给我回来!今晚你就打个地铺怎么了?伺候伺候你娘和你弟媳妇还能累死你?” 李为莹没理会身后的咆哮,一把拉开房门。 外面的空气涌进来,虽然带着楼道里的油烟味,却比屋里那股腐朽的气息要清新得多。 “大姐,你走了谁做饭啊!”李强子在后面喊,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的巨婴式委屈。 “自己做。” 李为莹头也不回,大步跨出了门槛。 身后传来赵春花尖锐的嘲讽声:“妈,你看她那样!有了几个臭钱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还住招待所,我看她是去会野男人了吧。” 这话像是一把刀子,但扎在现在的李为莹身上,却没那么疼了。 她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野男人?是啊,她就是要去找那个“野男人”。 比起这屋里吃人的亲情,那个蛮横霸道的男人,反倒更像个人。 李为莹并没有真的走远。 她下了楼,站在二号楼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 家属院里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是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她紧紧抱着怀里的帆布包,那是她全部的身家。 楼上,她那间屋子的窗户上映出了几个人影,还能隐约听到刘招娣骂骂咧咧的声音和摔打锅碗瓢盆的动静。 那是她的家,现在却成了别人的窝。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孤独感涌上心头。 她在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没有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了。 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想哭。摸着包里那硬邦邦的一沓钱,还有那条柔软的红裙子,她心里反而生出破罐子破摔的快意。 既然名声已经烂了,既然亲情已经没了,那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低矮的围墙,看向隔壁那栋属于运输队的单身宿舍楼。 那里黑漆漆的,只有三楼的一扇窗户透出一星半点的火光,忽明忽暗。 那是陆定洲的房间。 李为莹咬了咬嘴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她紧了紧身上的工装外套,抬脚走出了家属院的大门。 她没去招待所。 这个点去招待所,要介绍信,要被服务员用那种审视犯人一样的目光上下打量。她受够了那种目光。 她顺着那条铺着煤渣的小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厂区后门走去。那里有一片废弃的仓库,平时没人去,但她知道,陆定洲的车经常停在那边。 夜风有点凉,吹在脸上生疼。 走到后门那片空地时,一辆高大的解放牌卡车静静地趴在黑暗里,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 驾驶室里没有灯,黑乎乎的一片。 李为莹的心沉了沉。 他不在? 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离开时,驾驶室的车门突然“咔哒”一声开了。 一只穿着军靴的大脚迈了出来,紧接着是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 陆定洲手里夹着烟,火星在夜色里划出一道红线。 他显然刚睡醒,或者是根本没睡,身上那件工装背心松松垮垮地挂着,露出精壮的肩膀。 他靠在车门上,歪着头,那双在黑暗中亮得吓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站在几米开外的李为莹。 第25章 王桂芬和刘建国偷情 陆定洲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有些吓人,像是在野外独自游荡太久的孤狼,终于等到了猎物。 他没急着说话,视线先是落在李为莹那张被风吹得有些发白的脸上,接着往下滑,定格在她怀里死死抱着的那个鼓囊囊的帆布包上。 他把手里那截烟屁股往地上一扔,军靴碾上去,发出摩擦声。 “被赶出来了?”他开口,嗓音因为刚醒或者抽了烟,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周围的气压明显低了几分。 李为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她不想在他面前卖惨,可无家可归的凄惶是怎么藏也藏不住的。 她紧了紧怀里的包,那是她全部的身家性命,也是她仅剩的一点尊严。 “出息。”陆定洲嗤笑一声,不知道是骂她,还是骂那一家子吸血鬼。 他站直了身子,那一米八五的大块头瞬间投下一片阴影,把李为莹整个人都笼了进去。 他伸手去拽她那个包,“给我。” 李为莹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你干嘛?” “怎么,怕我抢你这点钱?”陆定洲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大手不由分说地把包扯过来,随手往驾驶室里一扔,“这破地儿风大,你是想站在这儿喝西北风,还是想让我心疼?” 最后那半句话,他说得极轻,带着股流氓气的调笑,却让李为莹原本凉透的心尖稍微回了点暖。 “上车。”陆定洲拉开车门,推了她一把。 就在李为莹一只脚刚踩上踏板的时候,不远处的废弃仓库夹道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伴随着女人压抑的低语。 陆定洲动作一顿,那是他在部队里练出来的警觉。 他那双总是半眯着的懒散眼睛瞬间睁开,透出一股锋利的寒光。 他二话没说,长臂一伸,直接把刚要上车的李为莹给捞了下来,反手捂住她的嘴,身形一闪,两人就钻进了卡车另一侧那堆废弃的纺织机后面。 这一连串动作快得像闪电,李为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被他压在了冰冷的机器外壳上。身后是坚硬的生铁,身前是男人滚烫宽阔的胸膛。 “嘘。”陆定洲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那细嫩的绒毛上,“别出声,有人。” 李为莹的心脏狂跳,不知道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还是因为两人这严丝合缝的姿势。 她瞪大了眼睛,顺着陆定洲的视线往外看去。 只见那昏暗的夹道里,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如胶似漆地纠缠着走过来。 那地方是个死角,堆满了报废的纱锭和烂棉絮,平时连野狗都不爱去,这会儿却成了最好的遮羞布。 借着远处路灯透过来的一点微弱光亮,李为莹看清了那两人的脸。 那一瞬间,她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冲。 是刘建国和王桂芬。 这一对为了避嫌闹得鸡飞狗跳,刘建国甚至还在办公室里摔杯子骂娘,谁能想到,这天刚黑透,两人就跑到这儿来私会了。 “老刘,你个没良心的!”王桂芬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不敢大声,听着像是猫挠,“我在厂里被人骂成那样,你也不出来说句话!那陆定洲算个什么东西,把你吓成那样?”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小点声!”刘建国那平日里拿腔拿调的声音此刻全是慌乱和急色,他一边四处张望,一边摸,“这时候顶风作案,要是被人看见,咱俩都得完蛋!” “完蛋就完蛋!反正我现在名声也臭了!”王桂芬扭着身子,嘴上说着气话,身子却软得像滩水,直往刘建国怀里钻,“你说,你是不是嫌弃我了?是不是看上那个小寡妇了?” “胡说什么呢!”刘建国急了,一把将王桂芬按在墙角的破棉絮堆上,动作粗鲁得一点也不像个领导,“那李为莹就是个木头桩子,哪有你带劲?再说了,她那是陆定洲盯着的肉,我敢碰吗?我就稀罕你这股子烧劲儿……” 接下来的话,被一阵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吞没了。 李为莹僵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她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那角落里,两个人根本顾不上地上脏不脏。 王桂芬那件的确良衬衫被扯开了。 刘建国那颗肥硕的脑袋像头拱食的猪,嘴里发出那种只有在牲口棚里才能听到的声音。 “死鬼……”王桂芬的骂声变了调,成了那种让人骨头酥软的哼唧。 李为莹本能地想闭眼,想捂住耳朵。可那画面就像是有什么魔力,死死地勾着她的魂,让她挪不开眼。 她看得呆了,连呼吸都忘了。 就在这时,她感觉身后贴着的人有了变化。 陆定洲根本没看那边的活春宫。 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自始至终都钉在李为莹的脸上。 他看着她那张平日里清冷自持的脸一点点染上红霞,看着她那双总是含着愁绪的眼睛此刻因为震惊变得水润迷离。 她咬着下唇,却还是忍不住从指缝里去窥探那边的动静。 这副模样的李为莹,比那边脱光了的王桂芬,要诱人一万倍。 陆定洲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没忍住,身子往前把李为莹更紧地禁锢在自己和机器之间。 “好看吗?”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极轻。 李为莹猛地回过神,浑身一颤,惊恐地回头看他。 两人的脸离得极近,鼻尖几乎蹭着鼻尖。 她能清楚地看到陆定洲眼底那两簇跳动的火苗,带着戏谑,更带着一种侵略性。 “我……我没……”李为莹想否认,可嗓子干得冒烟,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没看?”陆定洲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没看你怎么抖得这么厉害?那是吓的,还是?缠的?” “你胡说!”李为莹羞愤欲死,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想挣扎,可那边刘建国和王桂芬正如火如荼,稍微大点动静就能被发现。 她像只被困住的小兽,在他怀里无助。 这对陆定洲来说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嘘——”陆定洲再次把食指竖在唇边,眼神往那边瞟了一下。 第26章 今晚就在这车上 那边的战况升级了。 刘建国大概是憋久了,这会儿也不管不顾了。 “好好学着点。”陆定洲贴着李为莹的耳朵,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一股子下流的诱导,“看看人家是怎么伺候男人的。你那木头桩子的名声,要是再不改改,以后怎么跟我过?” 李为莹脑子里嗡的一声,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了。 这混蛋,这种时候还要调戏她! “我不看……脏……”她把头埋进陆定洲的胸口,不敢再看那边一眼。 “脏?”陆定洲轻笑一声,胸腔震动,震得李为莹耳朵发麻,“这叫人之常情。也就是你,被那些老封建教傻了。男欢女爱,天经地义,有什么脏的?” 他说着,手却没闲着,顺着衣摆探了进去。那只带着薄茧的大手,在那细腻如脂的腰肢上流连,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 “别……”李为莹浑身一软,差点站不住。 “别动。”陆定洲按住她的腰,不让她乱动,另一只手却抬起了她的下巴,逼着她看向那边,“仔细看。刘建国那老东西虽然人不怎么样,但这会儿倒是挺卖力。你看王桂芬那样儿,那是真舒坦。” 李为莹被迫再次看向那边。 王桂芬仰着头,头发散乱,脸上是一种扭曲的快乐。 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子莫名的委屈和渴望。凭什么像王桂芬这样破坏别人家庭的坏女人能肆无忌惮地享受这种快乐,而她就要守着那块贞节牌坊过苦日子?凭什么她就要被压抑,被指责,连想个男人都要偷偷摸摸? 陆定洲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 他感觉怀里的小女人不再那么抗拒,身子虽然还在发抖,却带上了一丝迎合的意味。 他满意地勾了勾唇角,低头在她那滚烫的耳垂上咬了一口:“这就对了。莹莹,记住这种感觉。等会儿……老子让你比她还舒坦。” 那边,刘建国终于在一阵低吼中结束了战斗。 两人瘫在那堆破棉絮里,像是两滩烂泥。 “快起来,赶紧走。”贤者时间一过,刘建国那股子怕事的怂劲儿又上来了。 他手忙脚乱地提裤子,一边催促王桂芬,“这地儿不安全,万一那个陆定洲回来拿车就麻烦了。” “怕什么,他这会儿指不定在哪儿鬼混呢。”王桂芬慢吞吞地扣着扣子,语气里透着股子没被满足的怨气,“你就这点能耐?还没那驴粪蛋子时间长。” “你懂个屁!我这是为了安全!”刘建国低声骂了一句,拉着王桂芬就往外走。 两人整理好衣裳,又恢复了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一前一后,像两只偷了油的老鼠,顺着墙根溜走了。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这片空地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为莹还靠在陆定洲怀里,腿软得根本站不住。刚才那一场大戏,耗光了她所有的力气,也把她心底那点羞耻心烧得干干净净。 陆定洲没急着动。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把她圈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呼吸有些粗重。 过了许久,他才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夜风灌进来,吹散了两人之间那股黏稠的热度,却吹不散那还没落下去的火。 “看够了?”陆定洲从兜里摸出烟盒,想点一根压压火,手伸进去才发现烟盒早就空了。 他烦躁地把空烟盒揉成一团扔出去,转头看向李为莹。 李为莹低着头,不敢看他。 她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很难看,脸红得像猴屁股,眼里还带着那种没褪下去的水光。 “既然看完了,咱们是不是该算算账了?”陆定洲上前一步,再次逼近她。 “算……算什么账?”李为莹往后缩,后背抵着冰冷的机器。 “刚才听得那么认真,是不是学到了点什么?”陆定洲伸手撑在她身侧,把她困在方寸之间,眼神赤裸得让人心惊,“光看不练假把式。李老师,你说是不是?” 李为莹听着他那句不正经的“李老师”,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你别乱叫……” “我没乱叫。”陆定洲低下头,鼻尖在她颈侧那块细腻的皮肤上蹭了蹭,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她身上的味道都吸进肺里,“今晚你没地儿去了吧?那帮吸血鬼占了你的窝,把你赶出来,倒是正好便宜了我。” 李为莹身子一僵。 是啊,她没家了。 “跟我走。”陆定洲轻笑一声,突然弯下腰,一把抄起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李为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紧了他的脖子:“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放什么放?”陆定洲抱着她大步从夹缝里走出来,径直走向那辆停在黑暗中的解放大卡车,“家都被人占了,你今晚打算睡哪儿?睡马路牙子?” 李为莹咬了咬唇:“我去招待所……” “去个屁的招待所。”陆定洲粗鲁地打断她,走到副驾驶门前,单手拉开车门,动作利落地把她塞进了驾驶室。 “去……去哪儿?”李为莹坐在高高的座位上,看着站在车下的男人,心里有些慌乱,却又隐隐有些期待。 陆定洲一只脚踩在踏板上,手撑着车门框,半个身子探进来。 他看着她,那双狼一样的眼睛里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去哪儿?”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笑得有些邪气,“刚才光听别人演戏了,老子这火还没泄呢。今晚,就在这车上,咱们把刚才没干完的事儿,接着干完。” 说完,他不等李为莹反应,长腿一跨钻进驾驶室,“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顺手落下了锁。 狭小的驾驶室瞬间成了一个密闭的世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那股越来越浓烈的暧昧气息。 陆定洲没急着发动车子,而是侧过身,一把拉上了驾驶室后窗的小帘子,然后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已经缩到角落里的李为莹。 “李为莹,既然上了老子的车,这辈子,你就别想再下去了。” 第27章 老子亲自检查检查(修) 驾驶室里的空气像是被火烤过,又闷又热。 两层厚帆布帘子一拉,外头的月光、路灯光全被挡得严严实实,只剩下仪表盘上那点绿莹莹的微光,勉强照出两人轮廓。 李为莹缩在副驾驶那团阴影里,后背紧紧贴着冷硬的车门,像只被逼到悬崖边的小兽。 陆定洲那句话砸得她头皮发麻,这男人是真的敢。 “不行……”她声音抖得像是风里的落叶,两只手死死护在胸前,“在这儿不行……这是厂里……” 刚才刘建国和王桂芬那场活春宫就在几十米外的仓库夹道里,那种被人窥视的恐惧感还刻在她脑子里。 这要是被人撞见了,她这辈子就真不用做人了。 陆定洲没说话,只是在黑暗里低笑了一声。 他那只大手顺着座椅靠背探过来,准确无误地捏住了她的后颈皮。 那儿是她的软肋,被他那带茧的指腹一磨,李为莹半边身子都酥了。 “厂里怎么了?”陆定洲身子欺过来,把她整个人圈在狭小的角落里。他身上那股混杂着烟草味和男人汗味的气息霸道地往她鼻子里钻,“刚才看人家办事的时候,你不是挺带劲?” “我没……”李为莹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伸手去推他那硬得像铁板一样的胸膛,“求你了……陆定洲,真不行。要是被保卫科巡逻的看见……” “他们敢。”陆定洲嘴上硬气,动作却顿了顿。 他感觉到掌心下的那具身子在剧烈颤抖,不是欲拒还迎的情趣,是真的怕。 这女人胆子小,刚才家里遭了那么大的变故,这会儿确实经不起吓。 “行。”陆定洲松开手,身子坐回驾驶位,手在方向盘上烦躁地拍了两下,“不在厂里。那咱们换个地儿。” 李为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见他拧动了钥匙。 轰隆一声巨响,这台解放牌大卡车的柴油发动机咆哮起来,整个车身都在剧烈震动。 这种震动顺着座椅传导到李为莹身上,震得她大腿根发麻。 “去……去哪儿?”她惊慌地问。 “找个没人管的地界,让你叫个够。”陆定洲挂上档,脚下一脚油门,庞大的卡车像头苏醒的怪兽,带着一股不可一世的蛮横,冲出了后门的黑暗。 车子开得飞快。 这年头的路况不好,出了厂区没多远就是坑坑洼洼的土路。 陆定洲开车野得很,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却没闲着。 李为莹坐在颠簸的副驾驶上,不得不伸手抓紧上方的扶手。 车窗外的景色飞快倒退,路灯越来越稀疏,最后只剩下车头那两束昏黄的大灯,劈开前方浓稠的夜色。 “冷不冷?”陆定洲突然问了一句。 李为莹摇摇头,还没开口,一只滚烫的大手就覆盖在了她的膝盖上。 她穿着工装裤,布料粗糙,但他掌心的热度却毫无阻碍地烫了进来。那只手没安分地停着,而是顺着大腿内侧,慢条斯理地往上游走。 “你……你在开车!”李为莹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想并拢双腿,却夹住了他的手。 “开车又不耽误事。”陆定洲目视前方,嘴角叼着根没点的烟,侧脸线条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显得格外冷硬又性感,“再说了,这荒郊野岭的,连个鬼影都没有,你怕什么?” 他的手指极具技巧地在她大腿软肉上揉捏,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欲。那种粗砺的触感隔着布料摩擦,带起一阵阵颤栗的电流。 车身猛地颠簸了一下,大概是压过了一块大石头。 李为莹惊呼一声,身子随着惯性往陆定洲那边歪去。 陆定洲顺势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坐稳了。”他低笑,声音沙哑,“要是摔疼了,心疼的还是老子。” 车子终于在一片黑漆漆的河滩边停了下来。 这里早就出了城区,四周是半人高的芦苇荡,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远处是黑沉沉的河水,连个月亮都没有,是个绝佳的藏身地。 陆定洲熄了火,拉上手刹。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发动机渐渐冷却的咔哒声,和两人在狭小空间里逐渐粗重的呼吸声。 “这儿没人了。”陆定洲转过头,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像是要把她一口吞了,“把帘子拉好。” 李为莹手忙脚乱地去检查车窗上的帘子,生怕漏进一丝光。 等她转过身,陆定洲已经解开了安全带,将驾驶座的靠背往后调了调,腾出了一片稍微宽敞点的空间。 “过来。”他冲她招手,像是在唤一只不听话的小猫。 李为莹咬着嘴唇,没动。 这狭窄的驾驶室,一旦跨过去,就真的没有任何退路了。 “不过来?”陆定洲挑了挑眉,身子前倾,长臂一伸,直接扣住她的腰,稍微一用力,就将她轻飘飘地提了起来。 “啊——” 李为莹一声惊呼还没出口,整个人就已经跨过了中间的档杆,跌坐在了他结实的大腿上。 陆定洲的大手扣着她的后脑勺,没有任何前戏和铺垫,低头就吻了上来。 这个吻和他的人一样,充满了掠夺和侵略性。 李为莹被他吻得喘不过气,两只手无力地攀着他宽阔的肩膀,指尖陷入他工装背心的布料里。 她能感觉到他胸膛里那颗心脏在剧烈跳动,那是属于雄性野兽的亢奋。 “唔……”她发出一声细碎的呜咽,软绵绵的,像是一把钩子,勾得陆定洲浑身燥热。 他松开她的唇,顺着她的下巴一路往下亲,粗糙的胡茬扎在她细嫩的脖颈上,带来一阵刺痛和酥麻。 “莹莹……”他喊她的名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刚才在仓库那边?” 这句直白下流的话,让李为莹羞耻得浑身泛红。 “没……你别说……”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不敢看他。 “还嘴硬。”陆定洲轻笑一声,“老子亲自检查检查。” 工装裤被褪到了膝弯,两条白生生的腿在黑暗里晃得陆定洲眼晕。 李为莹想把腿缩回来,却被他按得死死的。 “别动。”陆定洲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喘息,“让我好好看看。” 第28章 回去就把证领了 借着仪表盘那点微弱的绿光,他看着眼前这具让他肖想了许久的身子。在这粗糙破旧的卡车里,她白得像块上好的羊脂玉,每一寸皮肤都透着诱人的粉色。 那种巨大的反差感——冰冷的机械、满是油污的方向盘,和怀里这个娇软温热的女人,刺激得陆定洲头皮发炸。 他低下头,在那白腻的大腿内侧狠狠咬了一口。 “疼……”李为莹颤抖着喊了一声,眼角渗出了泪花。 “疼就对了。”陆定洲抬起头,眼底一片赤红,“记住了,你是老子的女人。以后谁要是敢欺负你,老子就要他的命。那个王桂芬,还有你那个吸血鬼娘家,一个都跑不了。” 他在这种时候说这种狠话,却让李为莹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在这个冷漠的世道里,只有这个男人,用这种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给了她一个避风港。 她不再挣扎,反而伸出手,主动环住了陆定洲的脖子,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亲了一下。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陆定洲。 他不再忍耐。 卡车在荒野的河滩上剧烈摇晃起来,发出一阵阵有节奏的吱呀声,惊飞了芦苇荡里栖息的野鸭。 李为莹觉得自己像是一叶在暴风雨中飘摇的小舟,只能死死攀附着身上这块坚硬的岩石。 “定洲……陆定洲……”她语无伦次地喊着他的名字。 “叫得真好听。”陆定洲在她耳边低吼,“再大声点,这儿没人听见,叫给老子听。” 他像是要把这几个月来压抑的渴望全部宣泄出来。 汗水顺着他精壮的脊背流下来,滴在李为莹的胸口,滚烫得灼人。 狭小的空间逼出了两人最本能的兽性。 李为莹的指甲在他后背抓出了一道道红痕,陆定洲却像是感觉不到疼,反而更加兴奋。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停了,芦苇荡也安静了。 车厢里的旖旎气息浓得化不开。 李为莹瘫软在陆定洲怀里,连抬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 她身上那件工装衬衫早就被扯开了扣子,松松垮垮地挂着,露出一大片带着红痕的肌肤。 陆定洲靠在椅背上,从裤兜里摸出那包被揉皱了的烟,这次终于点上了。 火光一闪,照亮了他那张餍足的脸。他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然后把烟递到李为莹嘴边。 “来一口?” 李为莹摇摇头,把脸贴在他赤裸的胸膛上,听着那渐渐平复的心跳声。 “以后怎么办?”她小声问,声音里还带着事后的沙哑。 家没了,名声也没了,虽然刚才那一刻她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在乎,可回到现实,那些问题依然像大山一样压着。 陆定洲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难得的温柔。 “什么怎么办?凉拌。”他嗤笑一声,语气里透着股不可一世的狂妄,“明儿一早,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去了你就知道了。”陆定洲卖了个关子,掐灭了烟头,翻身又把她压在了身下,“不过在那之前,咱们还得再办点正事。” “还要?”李为莹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他,“这都快天亮了……” “天亮还早着呢。”陆定洲坏笑着,再次吻上了她的唇,“刚才那是利息,现在咱们来算算本金。” ……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着这片荒凉的河滩。 芦苇荡上挂满了晶莹的露珠,沉甸甸地弯着腰。 驾驶室里的那两层厚帆布帘子还没拉开,把外头渐渐亮起的天光挡了大半,只透进来几缕昏暗的灰白。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让人脸红心跳的气味,那是汗水、烟草和某种更私密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的特殊气息。 李为莹缩在副驾驶的角落里,身上那件工装衬衫扣子错位地扣着,露出一截白腻的锁骨,上面印着几枚清晰的红痕,在这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累极了,眼皮沉得像是坠了铅,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拆开重组了一遍,酸软得连动一下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身旁的男人倒是精神抖擞。陆定洲赤着上身,精壮的肌肉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他靠在驾驶座上,一条腿曲起踩在仪表盘边缘,嘴里叼着根刚点燃的烟。 火星明灭间,照亮了他那张轮廓冷硬的脸,还有眼底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餍足。 他侧过头,视线在那团缩在角落里的小身影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那张有些苍白却难掩媚意的小脸上。 “醒了?”陆定洲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带着股慵懒的劲儿。 李为莹睫毛颤了颤,没敢看他,只是把身子更紧地往角落里缩了缩,轻轻“嗯”了一声。 “既然醒了,咱们就把正事谈谈。”陆定洲把烟头掐灭在那个简易的铁皮烟灰缸里,身子往前倾了倾,那股强烈的压迫感瞬间又逼了过来。 李为莹心里咯噔一下,警惕地抬起头:“什……什么正事?” 陆定洲看着她这副受惊小兔子的模样,心里那股子刚压下去的火苗又有点想冒头。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在她脸颊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语气随意得就像是在谈论今天天气不错。 “回去就把证领了。” 李为莹愣住了,脑子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浆糊,半天没转过弯来:“领……领什么证?” “结婚证。”陆定洲说得理所当然,“你那娘家不是个东西,婆家更是个虎狼窝。跟我结了婚,我看谁还敢欺负你。到时候把户口迁过来,申请个双职工宿舍,咱们关起门来过日子。”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把李为莹炸得浑身一激灵。 结婚?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哪怕跟他发生了那样荒唐的事,在她心里,这也不过是一场走投无路下的放纵,是报复,也是寻求庇护的权宜之计。 可要说到结婚…… “不行!”李为莹几乎是下意识地喊了出来,声音尖锐得有些变调。 陆定洲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眉头微微皱起,那双狼一样的眼睛里透出一丝危险的光:“怎么?看不上老子?还是说,你打算一直这么跟我偷偷摸摸的?” 第29章 这片没人认识你 “不是……”李为莹慌乱地摇着头,手紧紧攥着衣角,“刚子……刚子才走三个月。我要是这时候改嫁,会被人戳断脊梁骨的。而且……而且……” 她咬着嘴唇,剩下的话没敢说出口。 而且,她根本就不了解眼前这个男人。 除了知道他叫陆定洲,是运输队的司机,当过兵,脾气又臭又硬之外,她对他一无所知。他家里还有什么人?他是哪里人?为什么这么大岁数还没结婚?这些她统统不知道。 在这年头,结婚是要查三代的。 像他这样来路不明又带着股匪气的男人,谁知道背后藏着什么事?万一是个通缉犯,或者在老家有老婆孩子…… 陆定洲看着她那双闪烁不定的眼睛,大概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他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又是那个死人张刚。 人都烧成灰了,还占着这女人的名分。 他冷哼一声,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在手里咔哒咔哒地把玩着:“张刚死了,你还活着。难不成你要给他守一辈子寡?至于我……”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像是为了安她的心:“我老家在北方,当兵转业分到这儿的,虽然名声不太好听,但我这人你也试过了,身强力壮,能挣钱,养活你不成问题。手里还有点积蓄,不比那些坐办公室的差。” 他没提太多家里。他太清楚李为莹这种性格了,胆小慎微,只想过安稳日子。要是知道他背后那些复杂的背景,怕是跑得比兔子还快。 李为莹听着他的解释,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但那种对未知的恐惧依然像块石头压在心头。 “陆师傅……”她换了个称呼,试图拉开一点距离,“我知道你是好人……昨晚也是你帮了我。但这事儿太大了,我……我还没想好。能不能……能不能先缓缓?” 她抬起头,那双水润的眸子里满是祈求,眼尾还带着刚才动情时留下的红晕,看得人心软。 陆定洲盯着她看了半晌,心里那股子邪火终究是没发出来。 他虽然行事霸道,但也知道这事儿急不得。 这女人就像只蜗牛,稍微碰一下触角就缩回壳里。真要逼急了,指不定能干出什么傻事来。 况且…… 他回想起第一回那晚这女人在他身下的生涩反应,还有那层阻碍。 那是她的第一次。 那个叫张刚的倒霉鬼,虽然领了证,却是个没福气的,连碰都没来得及碰一下就去见阎王了。 这朵娇花,到底还是让他陆定洲先采了。 想到这儿,陆定洲心里的那点醋意和烦躁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秘的、极其恶劣的占有欲和满足感。 管她愿不愿意,反正人已经是他的了,里里外外都盖了他的戳。在这红星厂,除了他,谁还敢碰她一下? “行,不逼你。”陆定洲身子往后一靠,大度地挥了挥手,“不过你也别想着能跑。这辈子,你只能是老子的女人。结婚证那张纸我可以等,但这事儿……” 他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两人凌乱的衣衫,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以后我想什么时候要,你就得什么时候给。” 李为莹脸上一热,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只要不马上结婚,不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到大庭广众之下,她就能有些喘息的时间。 “还有……”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在厂里……能不能别离我那么近?要是被人看出来……” “看出来怎么了?老子见不得人?”陆定洲眉毛一挑,刚压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 “不是……”李为莹急得眼圈都红了,“我现在名声本来就不好,要是再传出这种闲话,唾沫星子真能淹死人。你就当是为了我……好不好?” 她伸出手,轻轻扯了扯陆定洲的袖口,那模样乖顺得让人没法拒绝。 陆定洲看着她那截葱白似的手指,心里暗骂了一句操。 这女人就是他的克星。 “行行行,听你的。”他没好气地把她的手甩开,却又顺势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两下,“在厂里装不认识,行了吧?真他娘的憋屈。” 虽然嘴上抱怨,但他心里也清楚,现在的局势确实复杂。 刘建国那老东西正盯着他,王桂芬那两姐妹也不是省油的灯,再加上李为莹那个吸血鬼娘家,要是这时候爆出两人的关系,这女人怕是真要被逼得没活路。 他陆定洲皮糙肉厚不怕,但这女人不行,她就爱这名声。 “把衣服穿好。”陆定洲坐直了身子,伸手去拧车钥匙,“带你去个地方。” 李为莹一边手忙脚乱地扣扣子,一边疑惑地问:“去哪儿?回厂里吗?” “回个屁。”陆定洲嗤笑一声,发动机轰隆隆地响了起来,“你那窝都被占了,回去睡大街?坐稳了。” 卡车再次启动,碾过河滩上的碎石,颠簸着爬上了土路。 这一次,陆定洲开得没那么野了。 晨光透过车窗洒进来,照亮了前方蜿蜒的道路。 车子并没有往红星厂的方向开,而是绕了个大圈,往城郊结合部的一片老平房区驶去。 这地方叫“柳树巷”,离厂区大概有三四里地,住的大多是些做小生意的个体户和当地的老居民,人员杂乱,但也正因为杂乱,反而成了个没人注意的死角。 二十分钟后,卡车在一扇斑驳的黑漆木门前停了下来。 这是一处独门独院的小平房,围墙砌得很高,上面还插着碎玻璃碴子防盗。 院门口种着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枝叶繁茂,正好挡住了大半个门脸。 “下车。”陆定洲熄了火,率先跳了下去。 李为莹扒着车窗往外看,心里有些忐忑。这地方看着有些年头了,周围静悄悄的,偶尔能听见几声狗叫。 陆定洲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像抱小孩一样把她抱了下来。 李为莹惊呼一声,赶紧挣扎着落地,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生怕被人看见。 “别看了,这片没人认识你。”陆定洲从兜里摸出一串钥匙,那钥匙看着很新,还没什么磨损痕迹。 他走到黑漆木门前,熟练地打开那把挂锁,推开门,发出“吱呀”一声。 “进来。”他站在门口,冲李为莹招了招手。 第30章 保卫科出动 李为莹犹豫着迈过门槛。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地上铺着青砖,墙角种着几株月季,正开得热闹。正房是三间大瓦房,窗户明净,看着比厂里的筒子楼要宽敞亮堂得多。 最让她惊讶的是,院子里竟然还有一口压水井,旁边放着崭新的脸盆架和几个搪瓷盆。 “这是……”李为莹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着陆定洲。 “早就置办下的。”陆定洲随手关上院门,插上门栓,隔绝了外面的世界,“本来是打算以后用来放货的,没想到先给你用上了。” 他走到压水井旁,用力压了几下,清冽的井水哗啦啦地涌了出来。 他接了一盆水,把毛巾浸湿,胡乱擦了把脸,然后又洗了洗才把毛巾递给李为莹。 “洗洗吧。屋里有吃的,还有几件干净衣裳,虽然不是新的,但也洗干净了,你先凑合穿。” 李为莹接过那条还带着他体温的湿毛巾,心里五味杂陈。 这男人看着粗枝大叶,心思却细得吓人。他这是早就给自己留了后路? “这房子……是你买的?”她小声问。 在这个年代,要是能买得起这种独院的人,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司机那么简单。 “租的。”陆定洲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朋友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让我帮忙看个门。你以后就住这儿。” 他走过来,双手撑在李为莹肩膀上,把她转了个身,推着她往屋里走。 “别想那么多。你那个娘家,一时半会儿是赶不走的。与其回去跟她们置气,不如在这儿躲个清静。钥匙给你一把,这地儿除了我,没人知道。” 推开正房的门,屋里的陈设简单却实用。一张宽大的双人木床,铺着蓝白格子的床单,看着就软和。 靠窗放着一张写字台,上面甚至还摆着一台半旧的收音机。 桌上放着两个油纸包,散发着肉包子的香味。 李为莹看着这一切,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自从刚子走后,她就像是一片浮萍,在风雨里飘摇,随时都要翻船。 可现在,这个霸道的男人,硬生生给她撑起了一片天。 “怎么?感动了?”陆定洲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心里有些发痒,凑过去在她耳边低声调笑,“要是真感动,晚上就再好好表现表现。” 李为莹破涕为笑,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伸手推开他凑过来的大脑袋:“没个正经。” “行了,吃点东西,睡一觉。”陆定洲收起嬉皮笑脸,抬手看了看手腕上那块上海牌手表,“我得回厂里一趟。昨晚出来得急,车还没交班。还有……” 他眼神沉了沉,透出一股子狠劲儿:“刘建国那老东西昨晚既然敢在仓库那边乱搞,肯定留下了尾巴。我得去给他加把火,让他没空来找你的麻烦。” 李为莹心里一紧:“你要干什么?别乱来,他是副厂长……” “副厂长怎么了?”陆定洲冷笑一声,帮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在老子眼里,他就是个屁。你就安心在这儿住着,外面的事,有男人顶着。”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李为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带着体温的黄铜钥匙。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没有了筒子楼那种让人窒息的油烟味和闲言碎语,只有淡淡的花香和泥土气息。 这是她的新窝。 虽然是偷来的,虽然见不得光,但至少这一刻,她是安全的。 日头渐渐爬高,柳树巷的这处独院里静得只能听见麻雀在瓦片上跳跃的脆响。 李为莹站在那面略显斑驳的穿衣镜前,手指颤巍巍地扣上领口的最后一颗扣子。 镜子里的人,脸颊透着股被雨露滋润后的酡红,眼角眉梢那抹春意怎么遮都遮不住。 她不得不把领子往上扯了扯,试图盖住脖颈侧面那几枚暗红色的印记——那是陆定洲昨晚发狠时留下的,像是个霸道的戳。 屋里还残留着那个男人的气息,混杂着淡淡的烟草味,并不难闻,反倒让她那颗悬空的心莫名落了地。 桌上那两个油纸包里的肉包子早就凉了,她没胃口吃,只喝了两口井水润了润干涩的嗓子。 虽然身子酸软得厉害,像是刚跑完几千米长跑,但她知道自己不能躲在这儿。 今天是早班,旷工是要扣工资的。那是她的血汗钱,凭什么因为那一家子吸血鬼就不要了? 更何况,陆定洲临走前那句“有男人顶着”,像是一根定海神针,撑住了她原本摇摇欲坠的脊梁。 李为莹深吸一口气,推开院门。 回到红星厂的时候,正是上班的高峰期。穿着蓝色工装的人流像一条蓝色的河流涌向厂区大门。 往常这时候,李为莹总是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生怕招来什么闲言碎语。 可今天,她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劲。 平日里那些黏在她身上、带着探究和恶意的目光不见了。 工人们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压低了嗓门,一个个脸上带着兴奋又隐秘的神色,像是在传递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新闻。 “听说了吗?就在后门那个废仓库……” “真不要脸啊,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 “嘘!小点声,保卫科都出动了……” 零星的字眼钻进李为莹的耳朵里,她心头猛地一跳。 废仓库?那不是昨晚她和陆定洲……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挎包带子,脚步加快了几分。 刚走到家属院二号楼的楼下,一股浓烈的、呛人的黑烟就扑面而来。 “咳咳咳!这谁家啊?要烧房子啊!” “救火!快救火!” 楼道里乱成一锅粥,邻居们端着脸盆、提着水桶往楼上冲。 李为莹抬头一看,滚滚黑烟正从三楼那扇熟悉的窗户里往外冒——那是她的宿舍。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不是心疼房子,而是觉得荒谬。 等她一口气跑上三楼,只见自家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第31章 房子烧了 屋门大敞着,里面一片狼藉。 刘招娣正坐在门口的地上,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全是烟灰,拍着大腿哭天抢地:“哎呦我的老天爷啊!这就不是人用的炉子啊!欺负我们乡下人啊!” 赵春花挺着大肚子躲在一边咳得眼泪直流,李强子则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屋里乱转,手里还拿着个烧了一半的蒲扇。 原来是这一家子不会用城里的蜂窝煤炉子,把封火口给堵死了,又在那儿瞎扇风,结果倒烟倒得满屋子都是,还引燃了旁边堆着的废报纸。 “让开让开!”李为莹拨开人群走进去。 一见李为莹回来,刘招娣像是见到了仇人,蹭地一下从地上弹起来,那双沾满煤灰的手就要往李为莹身上抓:“你个死丫头!你还有脸回来!你存心的是不是?弄个破炉子想熏死你亲娘和亲弟弟啊!” 李为莹身子一侧,灵巧地避开了那双脏手。 “妈,这炉子我用了三年都没事。”李为莹声音清冷,站在一片狼藉中,眼神里没有半点往日的怯懦,“是你们自己不会用,还要赖在炉子身上?” “你还敢顶嘴!”刘招娣气得浑身哆嗦,指着李为莹的鼻子骂道,“昨晚死哪儿去了?把我们一家子扔在这儿不管,自己跑出去风流快活!我看你是皮痒了!” 周围的邻居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声又起来了。 要是搁在以前,李为莹早就羞得抬不起头。可现在,想起陆定洲那双狼一样的眼睛,她心里那股子硬气就上来了。 “我去招待所住了。”李为莹坦坦荡荡地迎着众人的目光,“这里只有一张床,你们占了,我没地儿睡。怎么,妈你是想让我跟弟弟、弟媳妇挤在一张床上?这传出去好听吗?”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就是啊,这么大个小伙子了,还跟姐姐挤一屋,像什么话。” “这老李家的也太不讲究了,这不是把闺女往外赶吗?” 舆论的风向瞬间变了。 刘招娣没想到一向是个闷葫芦的闺女竟然变得这么牙尖嘴利,一时语塞,那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就在这时,赵春花眼珠子一转,扶着腰就开始哎呦:“大姐,你也别拿话挤兑妈。我们来投奔你,那是看得起你。你看看这屋里,连口热乎饭都没有,你是想饿死我肚子里的老李家的大孙子啊?” 她一边说,一边给李强子使眼色。 李强子立马心领神会,那是他惯用的伎俩——耍无赖。 “姐!我饿!”李强子把蒲扇一扔,往那张还没收拾干净的床上一躺,“你不给我做饭,我就不起来!这房子是刚子哥留下的,我是刚子哥的小舅子,我就有权住!” “谁说你有权住?” 一道威严粗犷的声音突然从楼道口传来,震得楼板都好像抖了三抖。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几个穿着制服、戴着红袖箍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正是厂保卫科的科长,王大雷。 王大雷身后,还跟着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猴子”侯俊。 猴子正冲着李为莹挤眉弄眼,那表情滑稽得很。 李为莹心里一动,知道这是陆定洲安排的后手到了。 “谁在厂区宿舍纵火?”王大雷黑着脸,目光如电,扫视着屋里的几个人,“知不知道这是破坏公物?这是危害集体安全!”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刘招娣和李强子瞬间傻了眼。 乡下人最怕穿制服的,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畏惧。 “领……领导,误会,都是误会!”刘招娣也没了刚才的泼辣劲,结结巴巴地解释,“就是做饭……做饭不小心……” “不小心?”王大雷冷笑一声,指着那还在冒烟的炉子,“把楼道熏成这样,刚才二楼的张大爷心脏病都快吓犯了!这宿舍是分给本厂职工住的,你们是什么人?有暂住证吗?有厂里的批条吗?” “我是她娘!这是我闺女家!”刘招娣梗着脖子喊道。 “闺女家也不行!”王大雷大手一挥,铁面无私,“红星厂有规定,严禁闲杂人等长期滞留职工宿舍,更有规定严禁在宿舍区私搭乱用、制造火灾隐患!刚才有人举报,说你们这屋里不仅扰民,还搞封建迷信,严重影响工人休息和生产!” “谁?谁举报的?”赵春花尖叫起来。 人群后的猴子吹了声口哨,吊儿郎当地靠在墙上:“我举报的。咋了?昨晚你们这一家子又是吵又是闹,刚才还差点把楼给点了。我是运输队的,明儿还得跑长途,让你们吵得睡不好觉,出了车祸算谁的?” 这理由找得冠冕堂皇,连李为莹都忍不住想笑。 陆定洲这帮兄弟,真是一个比一个损。 “带走!”王大雷根本不听解释,一挥手,身后的几个保卫干事就冲了上去,“去保卫科把情况说清楚!要是说不清楚,就送派出所!” “哎!你们干什么!我不去!我是孕妇!”赵春花吓得往床角缩。 “孕妇怎么了?孕妇就能放火了?”王大雷一点不吃这一套,“再说了,刚才不是挺能耐吗?带走!” 几个大小伙子上去,虽然没真动手拉扯孕妇,但那股子气势就把李强子吓软了腿。 刘招娣更是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可惜这招在农村好使,在讲究纪律的国营大厂保卫科面前,那就是个笑话。 “都给我老实点!”王大雷吼了一嗓子,“刘副厂长那是作风问题正在接受调查,现在厂里正严抓纪律!你们这是顶风作案,想吃牢饭是不是?”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刘副厂长?接受调查? 李为莹猛地抬起头,正好对上猴子投来的目光。 猴子冲她比了个极其隐蔽的大拇指,嘴型动了动:“陆哥牛逼。” 原来如此。 陆定洲所谓的“加把火”,竟然是直接把刘建国给捅出去了!怪不得今天厂里的气氛这么诡异,怪不得保卫科敢这么硬气地来抓人。 上面的一把手正愁抓不到典型来整顿风气,刘建国倒台,顺带着连这种“破坏宿舍秩序”的小事也被无限放大了。 第32章 赶走娘家吸血鬼 刘招娣一家子彻底懵了。 他们虽然不懂厂里的弯弯绕,但也听得懂“吃牢饭”这三个字。 “我们走!我们这就走还不行吗!”刘招娣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去收拾那堆破铺盖卷,一边收拾一边骂李为莹,“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看着亲娘被抓也不吱声!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闺女!” 李为莹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妈,东西带好,别落下了。”她声音平静,却像是一把冰刀,“出了这个门,以后想再进来,得看门卫让不让。” “你……”刘招娣指着她,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在那几个保卫干事的“护送”下,这一家三口像丧家之犬一样,拎着大包小裹,灰溜溜地被赶出了筒子楼。 楼道里的邻居们也不嫌烟呛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热闹,脸上全是幸灾乐祸。 “该!早就看这一家子不顺眼了,一来就占房子。” “还是保卫科厉害啊,这下清净了。” 李为莹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看着满地的狼藉和那张被弄脏的床单,心里却没有半点难过。 相反,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感在胸腔里激荡。 她赢了。 虽然是借了陆定洲的势,但这也是她第一次没有退缩,没有妥协。 “嫂子……哎不对,李姐。”猴子没走,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才凑过来,嬉皮笑脸地递过一张纸条,小声说:“陆哥让我给你的。他说这屋里脏了,还得散散味儿,让你别急着住。今晚下班,他在老地方等你。” 李为莹接过纸条,脸腾地一下红了。 老地方?是那个河滩,还是那个小院? “他还说,”猴子压低了声音,那双小眼睛里闪着精光,“刘建国那事儿闹大了。今早厂长办公室门口贴了大字报,连照片都有。那老东西这回算是彻底栽了,以后没人敢给张家那老虔婆撑腰了。你在厂里,把腰杆挺直了走!” 李为莹攥紧了手里的纸条,那上面只有刚劲有力的两个字:等我。 她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热:“替我谢谢他。” “谢啥啊,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猴子嘿嘿一笑,转身跑了,像个灵活的猴子窜下了楼梯。 李为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开始收拾屋子。 她把那张被赵春花坐过的床单扯下来,毫不犹豫地扔进了垃圾桶。 脏了的东西,她不要。 不管是这张床单,还是那个所谓的“家”。 下午上班的时候,整个车间都在沸腾。刘建国和王桂芬在废仓库鬼混被抓现行的事儿,已经传出了十八个版本。 有的说两人都没穿衣服被堵在草堆里,有的说刘建国当场吓尿了裤子。 李为莹戴着白帽子,站在轰鸣的织布机前,熟练地接头、换梭。 她的神情专注而平静,仿佛外界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跳得有多快。 那个男人,真的说到做到了。 他用一种雷霆万钧的手段,替她扫清了所有的障碍。 没有了刘建国的庇护,婆婆张大娘也不敢再随意拿捏她;赶走了娘家那群吸血鬼,她的生活终于能透进一丝光亮。 哪怕这光亮是带着危险气息的,她也认了。 屋里的黑烟散得差不多了,但那股子呛人的焦糊味儿像是渗进了墙皮里,怎么也去不掉。 李为莹打了一盆凉水,拿着抹布跪在地上,一点点擦拭着水泥地面上的黑灰。 那水凉得扎手,激得她指尖发红,可她像是感觉不到似的,只是一遍遍机械地重复着擦洗的动作。 她要把那一家子留下的痕迹,统统擦干净。 被赵春花坐过的那张床单已经扔了,连带着那床被褥她都觉得膈应,索性卷起来塞进了柜子最底层,眼不见为净。 这曾经是她在这个红星厂里唯一的立足之地,是她守着“张家媳妇”这个名头换来的遮风挡雨的瓦片。 可就在刚才,看着那一地狼藉,她突然觉得这屋子变得陌生且逼仄。 这里不是家,只是个睡觉的地方。 真正的“窝”,也许是在柳树巷那个挂着黑漆木门的小院里。 想到那个院子,还有那个霸道得不讲理的男人,李为莹擦地的手顿了顿。 掌心下的水泥地冷硬粗糙,可她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陆定洲那只滚烫的大手,还有他把她按在卡车驾驶室里时,那双烧得通红的眼睛。 脸颊上莫名腾起一股热气,她咬了咬下唇,把抹布往水盆里重重一拧,发出哗啦一声响。 “李为莹,你真是不要脸了。”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可心跳却快得怎么也压不下去。 收拾完屋子,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筒子楼里的灯光陆陆续续亮起,昏黄的光晕透过气窗洒在走廊里。 正是饭点,楼道里充斥着油烟味、炒菜声,还有各家各户大人骂孩子、锅碗瓢盆碰撞的嘈杂声。 这才是红星厂最真实的人间烟火,热闹,却也拥挤得让人透不过气。 李为莹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后背。 她没打算开火做饭,那个被堵死的蜂窝煤炉子还得重新通,她没那个力气,也没那个心情。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把头发解开重新编了个辫子,对着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虽然眼底有些青黑,但那双眼睛却水润得不像话,眼角眉梢都带着股子春情。 她赶紧低下头,把领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生怕被人看出端倪。 正准备拿上包出门去柳树巷,隔壁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这筒子楼是老苏式建筑,墙体倒是厚实,可那两家之间的隔断墙却是后来用红砖砌的,再加上那扇薄薄的木门,隔音效果简直是个笑话。 隔壁住的是王桂香一家。 “哎呀,你轻点……死鬼,孩子还在外屋写作业呢……” 王桂香的声音顺着那堵不怎么隔音的墙钻过来,带着几分刻意的娇嗔和压抑不住的急切。 第33章 裤子都没脱利索 李为莹拿包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脱衣声,还有那种老式木板床不堪重负发出的“咯吱咯吱”声。 “怕什么,那俩兔崽子早习惯了。”王桂香男人的声音听着闷闷的,带着一股子干了一天活后的疲惫和敷衍,“别磨蹭,赶紧的,明儿还得早起上工。” “你就知道上工!我是你老婆,还是你泄火的工具?”王桂香似乎有些不满男人的态度,声音拔高了几分,又赶紧压下去,“今儿那个刘建国和桂芬的事儿闹得沸沸扬扬,我心里……心里慌得慌。” “慌个屁。那是王桂芬自己作死,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正经人家媳妇。” “那你说……桂芬,咋就那么骚呢?听说在仓库里叫得跟猫叫春似的……”王桂香的声音变得黏腻起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鄙夷,又像是某种隐秘的羡慕,“老刘,你也给我整整那劲儿……” 李为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把耳朵堵上。 她不想听,可那声音就像是有钩子一样往耳朵里钻。 平日里,王桂香总是端着一副热心大嫂的架子,满嘴的仁义道德,这会儿关起门来,却比谁都放得开。那张总是用来嚼舌根的嘴,此刻正吐出些让人脸红心跳的浑话。 “行行行,给你整。”老刘显然是拗不过她。 床板咯吱的动静大了起来。 撞击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为莹站在屋子中央,进退不得。 她本能地想要逃离,可双腿却像是灌了铅。 “啊……嗯……”王桂香开始哼哼,声音听着有些假,像是在刻意迎合。 没过两分钟,床板声突然停了。 老刘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翻身躺倒的声音清晰可闻。 这就……完了? 李为莹愣了一下。 隔壁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后爆发出一声压抑的抱怨。 “这就完了?”王桂香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和浓浓的失望,“老刘,你这才几下啊?连裤子都没脱利索呢!” “累了。”老刘翻了个身,声音闷在被子里,“今儿车间里活多,腰都要断了。你也早点睡吧,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 “我怎么就想有的没的了?”王桂香显然没被满足,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也不顾及孩子还在外屋,嗓门直接亮开了,“我是你老婆!我想跟自己男人亲热亲热怎么了?你看看你那怂样,还没开始就结束了,你是不是不行啊?” “你个老娘们儿瞎嚷嚷什么!”老刘也急了,“我不行?我不行你能生俩儿子?也不看看自己现在什么样,腰比水桶还粗,还好意思跟人家小姑娘比?” “好啊你个没良心的!你嫌弃我腰粗?当初你求着娶我的时候怎么不说?现在看上哪个小狐狸精了?是不是看隔壁那个小寡妇长得俊,魂儿都被勾走了?” “你胡咧咧什么!这跟刚子媳妇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今儿下午我看你眼神就不对,直往人家屋里瞟!怎么着,你也想学那个刘建国,搞破鞋啊?”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王桂香的喋喋不休。 “你个疯婆子!越说越离谱!再胡说八道信不信老子抽死你!”老刘显然是真动了怒。 王桂香被打懵了,过了几秒才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嚎声:“杀人啦!老刘打老婆啦!我不活了……” 李为莹站在墙这边,听着那边的鸡飞狗跳,脸上的热度渐渐退去。 隔壁的哭闹声渐渐歇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那两口子床头的动静,把李为莹心底那点刚压下去的燥热又给勾了起来。她坐在床沿上,手里攥着那个灰色帆布包,手心沁出了一层细汗。 屋里的空气太闷,混合着残留的焦糊味和隔壁传来的那股子让人脸红心跳的动静,逼得人喘不过气。 她抬手看了看那块并不怎么准的老手表,时针刚指过九点。 这时候,家属院里的大部分人家都熄了灯,为了省那几分钱电费。 楼道里黑漆漆的,只有月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在水泥地上印出一块惨白的光斑。 李为莹站起身,对着镜子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镜子里的人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那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被她扣到了最上面一颗扣子,把修长的脖颈遮得严严实实。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战场的士兵,轻手轻脚地拉开了房门。 门轴发出极其细微的“吱呀”声,她吓得身子一僵,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动静,确定没人出来看热闹,才侧身钻了出去,反手锁上了门。 楼道里弥漫着各家晚饭剩下的味道,酸菜味、咸鱼味混在一起。 李为莹贴着墙根走,脚步放得极轻。 经过二楼拐角时,那盏昏黄的灯泡滋啦闪了一下,吓得她心跳漏了一拍。 出了单元门,外面的夜风一吹,裹挟着凉意扑在脸上,让她发烫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 家属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野猫在垃圾堆旁翻找食物,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没敢走大路,顺着墙根的阴影,一路往厂区大门方向摸去。 去柳树巷得经过厂门口那条大路,那是必经之地。 快到大门口时,李为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大铁门半掩着,门卫室的灯亮着,透出一股橘黄色的光。 平日里看大门的是个耳背的老大爷,但这会儿,门卫室外头却站着个高大的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笔挺的保卫科制服,腰杆挺得像杆标枪,手里拿着个手电筒,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往路边的草丛里照。 是王大雷。 李为莹脚下一顿,想退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王大雷像是背后长了眼,猛地转过身,手电筒的光束直直地打在她脚边的地上,没敢往脸上晃。 “谁?”声音低沉有力,带着股不怒自威的架势。 李为莹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两步,从阴影里显出身形,声音细若蚊蝇:“王科长,是我。” 第34章 对她的龌龊心思 王大雷看清来人,原本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了几分。 他把手电筒的光往下压了压,大步走了过来。那张平日里黑得像锅底的脸,此刻在夜色掩映下,竟然显出几分局促。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王大雷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守礼地没再靠近。 他鼻翼动了动,闻到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肥皂香,混着夜风送进鼻腔,让他喉结不由自主地滚了一下。 李为莹攥紧了挎包带子,低着头,不敢看他:“屋里……屋里烟味太重,呛得睡不着。我想去外面透透气,顺便去药店买点清凉油。” 这谎撒得拙劣。大晚上的去买清凉油?但王大雷没拆穿。 他想起了白天那场闹剧,那屋里确实被刘招娣一家子熏得不像样。 “那家人走了,以后没人敢再来骚扰你。”王大雷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做汇报。 李为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她心里涌起一股感激,虽然知道这事儿背后是陆定洲的手笔,但王大雷毕竟是出了力的。 “谢谢王科长。”她轻声说道,语气诚恳。 这声软糯的道谢,像是一根羽毛,轻飘飘地挠在王大雷心尖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低眉顺眼的女人,心里那股子保护欲简直要溢出来。这女人太柔弱了,像朵经不起风吹雨打的小白花,偏偏又生在这么个乱糟糟的环境里,谁都想上来踩一脚,或者……摘回家藏起来。 “这么晚出去不安全。”王大雷皱了皱眉,手电筒在手里转了个圈,“最近厂子附近不太平,有些二流子在晃荡。要不……我送你?” 这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 李为莹吓了一跳,要是让王大雷送,她还怎么去柳树巷?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在外面有了别的落脚点,还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独院,那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不用了!”她急忙摆手,声音都拔高了几度,“我就在门口转转,不去远。王科长您还在值班,不敢耽误您工作。” 王大雷看着她那副受惊小兔子的模样,心里有些懊恼。 自己是不是太唐突了? 他是个粗人,不懂怎么跟女人打交道,尤其是这种让他心心念念的女人。 “那行。”他往旁边让了一步,让出一条路来,“就在大路边上走,别往黑地儿钻。有事就喊一声,我就在这儿。” “哎,知道了。”李为莹如蒙大赦,低着头匆匆从他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王大雷闻到了她发丝间那股幽幽的香气,比刚才更清晰,更撩人。 他站在原地,握着手电筒的手紧了紧,直到那个纤细的背影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黑暗里,才缓缓收回视线。 “真他娘的……”王大雷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这该死的世道,还是骂自己这没出息的样。 他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直到交接班的小刘来了,才换下那身制服,骑上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往家属院骑去。 王大雷家住在三号楼的一楼,带个小院子。 刚把车支好,屋里的灯就亮了。 “大雷啊?怎么才回来?”老太太披着件旧棉袄,手里端着杯热茶,颤巍巍地迎了出来。 “妈,你怎么还没睡?”王大雷把帽子挂在墙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睡不着啊。”老太太叹了口气,把茶杯往桌上一得,“刚才隔壁王婶子来了,说是给你物色了个对象。那是供销社的售货员,模样周正,屁股大好生养,还是个正式工。你明天抽空去见见?” 又是这一套。王大雷解风纪扣的手顿了顿,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妈,我最近忙,厂里正在整顿纪律,没空搞这些。”他闷声说道,拿起暖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忙忙忙!你就知道忙!”老太太急了,拿手指头戳着桌子,“你都三十三了!不是二十三!你看人家隔壁老刘,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就连那个短命鬼张刚,虽然人没了,好歹也娶过媳妇。你呢?你是想让我这把老骨头进棺材都合不上眼啊?” 提到张刚,王大雷脑子里又浮现出李为莹那张脸。 那张脸白净,眉眼温顺,看着就让人想疼。可惜,命不好,嫁了个短命鬼,成了寡妇。但这寡妇的名头,在他看来,反而多了几分让人心痒难耐的韵味。 那种没经人事的小姑娘太涩,不懂事;而那些结了婚的老娘们儿又太俗,满身油烟味。唯独李为莹,介于两者之间,既有少妇的丰腴,又有少女的羞怯。 “妈,这事儿以后再说。”王大雷心里烦躁,不想再听老太太念叨,“我累了,先睡了。” 说完,也不管老太太在他身后怎么唉声叹气,大步流星地钻进了自己的小屋,顺手拉上了那道蓝布帘子。 屋里没开灯,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单人床上。 王大雷躺在床上,听着老太太在外屋收拾东西的动静,翻来覆去睡不着。 身体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刚才在厂门口的那一幕。 李为莹站在阴影里,低着头,露出那一截白生生的脖颈。 她说话时声音软软糯糯的,像是含着糖。 她从他身边走过时带起的那阵风,香得让他头皮发麻。 如果……如果是他娶了她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不嫌弃她是寡妇。只要她愿意,他能把她捧在手心里。 他王大雷虽然是个粗人,但工资高,身体好,绝对不会像张刚那个废物一样把命丢了。 他能让她住大房子,能让她不用去车间受那份罪,能把那些欺负她的人统统赶走。 黑暗中,王大雷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把手伸向裤腰。 脑海里的画面开始变得荒唐而大胆。 他想象着把那个柔弱的女人压在这张单人床上,那身碍事的工装被剥开,露出里面羊脂玉一样的身子。 她会哭吗?肯定会哭,她胆子那么小。但哭起来肯定更好看,眼尾红红的,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兔子。 “李为莹……” 他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三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他想象着那双总是怯生生的手环住他的脖子,那张总是紧抿着的嘴唇在他身下绽开。 他要听她叫,不像隔壁王桂香那样咋咋呼呼,而是那种细细的、像是猫爪子挠心一样的叫声。 “大雷?你还没睡?” 外屋突然传来老太太的询问声。 王大雷浑身一僵,手停住,像是个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孩。 “睡了!”他粗声粗气地应了一句,翻个身面朝墙壁,额头上全是汗。 过了好一会儿,那种燥热才慢慢平复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空虚和自厌。 他是个保卫科长,是厂里的模范,怎么能对烈士家属有这种龌龊心思? 可那心思就像是扎在肉里的刺,拔不出来,稍微一碰就疼,疼里还带着让人上瘾的痒。 第35章 陆定洲,关灯 另一边,李为莹早就走出了王大雷的视线范围。 她一路小跑,穿过几条黑漆漆的小胡同,终于来到了柳树巷。 这条巷子比家属院那边还要安静,连狗叫声都听不见。 两边的平房大多已经熄了灯,只有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冷冷的光。 李为莹站在那扇熟悉的黑漆木门前,停下来喘了口气。 她按了按胸口,那里跳得厉害,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一路疾走,还是因为即将见到那个男人。 她从兜里摸出那把黄铜钥匙,手有些抖。 “咔哒”一声,锁开了。 她推开门,闪身进去,又迅速把门关上,插好门栓。 院子里静悄悄的,那棵歪脖子槐树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阴影。 正房的窗户里透出一丝昏暗的光,像是特意留给夜归人的灯塔。 李为莹走到房门口,伸手去推门。门没锁,应手而开。 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并不呛人,反而带着一种让她安心的熟悉感。 借着屋里那盏调暗了的台灯光线,她看见陆定洲正坐在床边。 他没穿上衣,露出精壮的上身,肩膀宽阔,肌肉线条在灯光下起伏分明,透着股野性的力量感。 他手里夹着烟,烟头明明灭灭。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穿过烟雾,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那视线太烫,像是要把她身上的工装外套给烧穿。 “舍得来了?” 陆定洲把烟头按灭在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还有一丝危险的意味。 李为莹站在门口,没敢动。 她看着这个男人,看着这间属于他们的秘密小屋,心里那根紧绷了一晚上的弦,突然就断了。 “过来。” 陆定洲冲她招了招手,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那模样像极了盘踞在洞穴里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狼王。 “让我看看,这一路有没有被哪个不长眼的野狗给盯上。” 屋里的灯泡度数不高,昏黄的光线被那层有些年头的灯罩滤过,洒在陆定洲赤裸的脊背上,给那层蜜色的皮肤镀了一层油亮的釉质。 他没起身,就那么大马金刀地坐在床边,两条长腿随意岔开,手里那根烟刚掐灭,最后一缕青烟还在指尖缭绕。 李为莹站在门口,那句“过来”像是一道无形的绳索,勒得她呼吸发紧。 她反手扣上门栓,木头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这声音像是切断了她与外面那个循规蹈矩世界的最后一点联系。 她挪着步子走过去,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离得近了,那股混杂着男人汗味和淡淡烟草的气息便扑面而来,霸道地钻进她的鼻腔,那是属于陆定洲特有的味道,危险,却又该死的让人安心。 “怎么这么磨蹭?”陆定洲抬眼,视线从下往上,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刮过。 他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掌心粗糙的茧子磨得她皮肉生疼。稍微一使劲,李为莹整个人就失了重心,惊呼一声,跌进了那个滚烫坚硬的怀抱。 她本能地想要撑起身子,手掌却按在了他赤裸的胸膛上。掌心下,那颗心脏沉稳有力地跳动着,咚、咚、咚,每一声都像是重锤敲在她的耳膜上。 “刚才在厂门口,跟王大雷聊什么呢?”陆定洲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腰,把她往自己身上压了压,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玩弄着她垂在耳边的发梢。 他的语气听着随意,可那双深邃的狼眼里却透着让人发寒的冷意。 李为莹身子一僵,原来他都看见了。 “没……没聊什么。”她垂下眼帘,不敢看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就是碰巧遇上了,他说……以后没人敢骚扰我了。” “哼。”陆定洲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手指顺着她的发梢滑落,停在她纤细的脖颈上,指腹在那处昨晚留下的红痕上重重碾磨了一下,“那个黑脸包公,看着一本正经,眼珠子都快粘你身上了。以后离他远点。” 那种带着强烈占有欲的语气,让李为莹心里泛起一阵异样的涟漪。既觉得羞耻,又有一种隐秘的欢喜。 在这个冷漠的世道里,被人这样霸道地护着、盯着,竟让她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实感。 “我知道……”她小声应着,身子在他怀里软了下来,“刘建国那大字报……” “那种烂人,早就该收拾了。”陆定洲不屑地撇撇嘴,似乎根本不想提那个名字脏了嘴,“倒是你,那一家子吸血鬼走了,心里痛快了?” 李为莹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热。 她抬起头,在那昏黄的灯光下,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那张脸轮廓硬朗,眉骨高挺,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匪气,可就是这副模样,硬是替她撑起了一片天。 “谢谢。”她轻声说道,声音软糯得像是一滩水。 陆定洲看着她那副乖顺的小媳妇模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底那簇暗火瞬间烧了起来。 他猛地翻身,将她压在身下,那张宽大的木床发出“吱呀”一声抗议。 “谢个屁。”他低头,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呼吸滚烫地喷洒在她脸上,“老子不要口头上的谢。” 他没给她任何退缩的机会,低头便吻住了那两片让他肖想了一整天的红唇。 这个吻不像昨晚在车里那样狂风暴雨,却带着一种更加深沉的、细致入微的掠夺,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吃入腹。 李为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他的热情。 她的手攀上他宽阔的肩膀,指尖陷入他紧实的肌肉里。 “把灯关了……”她在换气的间隙,颤抖着求饶,“太亮了……” 这屋里不比车上,头顶那盏灯虽然昏暗,却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她脸上的潮红,眼底的迷离,还有那件正在被他粗鲁解开的工装外套,都无所遁形。 第36章 京城来的 “关什么灯?”陆定洲喘着粗气,在她耳边低笑,“老子就是要看着。看着你是怎么在我身下……” 后面那几个字太浑,李为莹羞得恨不得捂住他的嘴。 可她的手刚伸出去,就被他一把抓住,按在了头顶的枕头上。 工装外套被随手扔在了地上,紧接着是里面的的确良衬衫。纽扣崩落了两颗,骨碌碌滚到了床角。 李为莹觉得身上一凉,紧接着便是他滚烫的大手覆盖了上来。 那双手常年握方向盘,掌心全是老茧,划过她细嫩的皮肤时,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那种粗砺与滑腻的触感交织在一起,刺激得她浑身都在发抖。 “莹莹……”陆定洲喊她的名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真白。比那刚出锅的豆腐还嫩。” 他低下头,虔诚而凶狠地在那片雪白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李为莹仰起头,看着头顶那块斑驳的天花板,眼角沁出了泪花。 这是一种完全不同的体验。 没有了车厢里的逼仄和那种随时会被人发现的恐惧,在这间属于他们的小屋里,在这张宽大的木床上,一切都变得更加从容,也更加深刻。 陆定洲很有耐心,他像是个经验老到的猎人,一点点拆解着她的防线,引导着她去适应,去沉沦。 直到两人彻底坦诚相见,那种肌肤相贴的热度几乎要把人烫伤。 陆定洲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里不仅仅是欲望,还有一种让李为莹看不懂的深沉情绪,像是要把这一刻刻进骨头里。 “记住这地儿。”他沉声说道,“这是咱俩的窝。” 李为莹在那一瞬间失了声,只能紧紧咬住下唇承受。 这一夜,柳树巷的小院里春色无边。 结实的木床摇晃了半宿,直到月亮都躲进了云层里,屋里的动静才渐渐歇了下来。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凉了。 李为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尤其是腰,酸得根本直不起来。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旁边,却只摸到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她心里一慌,猛地坐起身,顾不上身上的酸痛,抓起那张纸条。 纸条上压着一叠大团结,还有几张粮票和肉票。那字迹龙飞凤舞,透着股劲道: “我去跑趟长途,去南边,大概三五天回来。钱你拿着花,别省着。这院子偏,晚上睡觉锁好门。柜子里有把匕首,那是给你防身的。等我回来。” 看着那几行字,李为莹提着的心才慢慢放回肚子里。 她把纸条贴在胸口,嘴角忍不住泛起一丝苦涩又甜蜜的笑。 这男人,总是这么风风火火,连个告别都不当面说。 她数了数那叠钱,足足有两百块。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只有三十多块工资的年代,这是一笔巨款。 上次也给了,他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李为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陆定洲虽然是司机,有点油水,但这手笔也太大了。 还有这个院子,这些置办齐全的家具……他到底藏着多少事?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七点半了。 早班是八点,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她忍着身上的不适,匆匆下床洗漱。 穿衣服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照了半天,特意找了条丝巾系在脖子上,遮住那些羞人的痕迹。 推开院门,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柳树巷里已经有了人声,几个早起的大妈正提着篮子去买菜。 李为莹低着头,尽量不引起注意,快步走出了巷子。 回到厂里,气氛果然大不一样。 昨日那场闹剧的余波还在发酵,但舆论的风向已经彻底变了。 工人们三五成群地议论着刘建国的倒台,唾弃着那对“破鞋”。 偶尔有人看到李为莹,目光里也没了往日的轻浮和恶意,反而多了几分同情和敬畏。 毕竟,连刘副厂长那种人物都栽了,谁还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霉头?更何况,那个把刘建国拉下马的“神秘人”,据说背景深得很。 李为莹低着头走进车间,刚换好工装,车间主任胖婶就扭着腰走了过来。 “哎呀,小李啊,来了?”胖婶脸上堆着笑,那态度亲热得让李为莹有些不适应,“昨儿家里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要是累了,今儿就在旁边打打下手,重活让那帮男同志干。” “谢谢主任,我没事。”李为莹受宠若惊,连忙摆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胖婶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对了,刚才厂办那边来电话,说是省里文工团要来咱们厂慰问演出,还要选拔几个工人代表上去献花。我看你形象好,就报了你的名。” “啊?我?”李为莹愣住了,“我不行,我笨手笨脚的……” “怎么不行?咱们车间就你长得最俊!”胖婶不容置疑地打断了她,“这可是露脸的好事,听说这次带队的是个大明星,叫什么……陈文心,长得跟画儿似的。你收拾收拾,下午去礼堂彩排。” 李为莹推脱不过,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一上午的时间过得飞快。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为莹端着饭盒刚坐下,猴子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凑了过来。 “嫂……李姐。”猴子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陆哥走了?” “嗯,说是去南边了。”李为莹点了点头,把饭盒里的红烧肉拨了一半给猴子,“你多吃点。” 猴子也不客气,扒拉了两口饭,含糊不清地说:“陆哥这次可是去干大事的。要是这趟顺当,以后咱们就有好日子过了。对了,你听说了没?那个文工团的事儿?” “胖婶让我去献花。” “嘿,这事儿有点意思。”猴子那双绿豆眼眯了眯,透出一股子精明,“那个陈文心,我听陆哥提过一嘴。好像是京城来的,跟陆哥……以前认识。” 李为莹夹菜的手一顿,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认识?” 她甚至都没注意京城来的。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反正不是一般关系。”猴子挠了挠头,“不过你放心,陆哥心里只有你。那女的也就是个过客。但我得提醒你一句,那种从大院里出来的女人,心眼子多着呢,又是搞文艺的,最会演戏。你下午见了她,多留个心眼。” 李为莹勉强笑了笑,嘴里的饭菜突然有些没滋味。 跟陆定洲认识,不是一般关系…… 这些字眼像是一根根细针,扎在她心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粗糙的蓝色工装,再想想那个还没见面就被捧上天的“大明星”,一种巨大的落差感油然而生。 第37章 他今年必须回去 下午两点,厂礼堂。 李为莹被安排在后台候场。 前台传来阵阵掌声和悠扬的手风琴声,那是文工团正在排练。 她偷偷掀开幕布的一角往外看。 只见舞台中央,一个穿着军绿色演出服的年轻女人正在独舞。 那女人身段极软,腰肢纤细,皮肤白得发光。一头乌黑的长发编成两条辫子,随着舞步飞扬。 即使隔着这么远,李为莹也能感觉到那个女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自信和高贵。 那是从未受过生活磋磨、被娇养出来的气质,和她这种在油污和纱锭里讨生活的女人,简直是云泥之别。 一曲舞毕,那女人停下来擦汗,周围立马围上去好几个人递水递毛巾,众星捧月一般。 “文心姐,这次来红星厂,是不是顺道来看陆哥的啊?”一个小个子伴舞笑着打趣,声音清脆,正好传进李为莹的耳朵里。 那个叫陈文心的女人动作顿了顿,接过水壶喝了一口,脸上露出一抹羞涩又甜蜜的笑:“别瞎说,我是来工作的。不过……既然来了,肯定是要见见的。毕竟两家老人都……” 她话没说完,但那未尽的语意,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懂。 李为莹抓着幕布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两家老人? 就在这时,陈文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视线准确无误地穿过人群,落在了幕布后的李为莹身上。 那双眼睛很大,水汪汪的,看着无辜又纯良。可当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的那一刻,李为莹分明看到了一丝审视,和一种居高临下的、属于胜利者的轻蔑。 陈文心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抬脚朝后台走了过来。 陈文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上,软底舞鞋落地无声。 她身上那股子好闻的香味儿,还没等人到跟前,就已经霸道地钻进了李为莹的鼻子里。那是友谊商店里才能买到的进口香水味,甜腻里带着股高高在上的矜贵,瞬间就把这后台混合着尘土和道具发霉的味道给盖了下去。 “你是叫李为莹吧?”陈文心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定,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温柔浅笑,眼神却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物件,从李为莹那张素净的脸,一路扫到她洗得发白的工装裤脚。 李为莹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点了点头:“陈同志好。” “刚才听胖主任说,你是车间里的生产标兵,还要给我献花。”陈文心伸手理了理自己那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唠家常,“真羡慕你们这些工人,靠双手吃饭,踏实。不像定洲哥,放着好好的京城大院不住,非要跑到这种地方来遭罪。” 李为莹心头猛地一跳,那颗心像是被人猛地攥了一把。 京城?大院? 她知道陆定洲有本事,手里有钱,路子野,可她一直以为他就是个在外面混开了的退伍兵,顶多家里有点底子。 可“大院”这两个字,在这个年代意味着什么,她再没见识也听人说过。 那是权力的中心,是她们这种平头百姓连仰望都觉得脖子酸的地方。 见李为莹脸色发白,陈文心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像是分享什么闺蜜间的秘密:“你还不知道吧?陆爷爷在京城都急坏了。陆伯伯可是下了死命令,让他今年必须回去。他呀,就是性子野,在这儿玩够了,总归是要回家的。毕竟,他的根在皇城根底下,不在这种满是煤灰味的小地方。” 这话听着软,实则字字带刺,每一根都精准地扎在李为莹最自卑的那块软肉上。 玩够了,总归是要回家的。 李为莹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想说话,却发不出声。 原来在他眼里,这里的一切,包括她,都只是他无聊时的一场消遣? 怪不得他出手那么阔绰,怪不得连保卫科长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哎呀,跟你说这些做什么。”陈文心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了,掩着嘴轻笑一声,“定洲哥那脾气你也知道,最不喜欢别人打听他的事。咱们今天说的话,你可千万别往外传,尤其是……别让他知道我找过你。” 说完,她也没等李为莹回应,转身就像只骄傲的白天鹅一样,在一众人的簇拥下离开了后台。 李为莹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周围的喧嚣声仿佛都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听不真切。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手掌,指腹上还带着长期挡车留下的细小伤口,再想想陈文心那双保养得如同羊脂玉般的手,一股巨大的、无法跨越的鸿沟横亘在眼前。 他是天上的云,她是地里的泥。 云彩偶尔会投影在泥潭里,但那终究只是倒影,风一吹,就散了。 那天下午的彩排,李为莹就像个提线木偶,机械地走位、转身。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天已经擦黑了。 她没去柳树巷那个小院。 那里虽然有陆定洲留下的温存,可此刻在她心里,那更像是一个随时会破碎的梦境,美得不真实,也让她怕得不敢触碰。 她鬼使神差地回到了红星厂的筒子楼。 推开那扇熟悉的房门,屋里的冷清气息扑面而来。 她没开灯,就这么摸黑坐在床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帆布包。 包里还放着陆定洲留给她的钱和票,此刻却沉甸甸的,烫得人心慌。 “哎,刚子媳妇?是你回来了吗?” 门外传来王桂香的大嗓门,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李为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涩,起身拉开了门。 走廊里的灯光昏黄,照出王桂香那张满是油光的脸,手里还端着半碗没吃完的咸菜疙瘩。 “刘嫂子,有事吗?”李为莹勉强挤出一丝笑。 “嗨,也没啥大事。”王桂香往屋里探头探脑地瞅了一眼,见没别的男人,这才放心地收回目光,压低嗓门神神秘秘地说,“你听说没?你那个婆婆,张大娘,好像病了。” 李为莹一愣:“病了?” 自从那天刘招娣一家被赶走,张大娘也没少在背后骂她“扫把星”,两人也许久没走动了。 “可不是嘛!”王桂香撇了撇嘴,一脸的八卦相,“今儿一下午都没见她出门骂街,连那个总是跟在她屁股后头转的老猫都饿得直叫唤。我刚才路过她家门口,听见里头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你说,该不会是气出个好歹来了吧?”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李为莹的脸色,似乎想从这个年轻寡妇脸上看到点幸灾乐祸或者惊慌失措。 李为莹心里确实咯噔了一下。 虽然张大娘对她刻薄,但毕竟是张刚的亲娘。 要是真在屋里出了事没人知道,那她这个做儿媳妇的,脊梁骨都得被人戳断。 “谢谢嫂子提醒,我去看看。”李为莹说着就要关门。 “哎哎,这就去啊?”王桂香还没聊够,见李为莹要走,只好讪讪地收回身子,“那你可得小心点,那老太太最近火气大着呢,别又拿你撒气。” 李为莹没接话,锁好门,转身下了楼。 她先回屋把张刚的那张黑白遗像拿出来擦了擦。 照片上的男人笑得憨厚,那是她名义上的丈夫,也是她在这个厂里曾经唯一的依靠。 看着那张脸,她心里那种因为陆定洲而产生的动荡感稍微平复了一些。 无论陆定洲是什么身份,无论那个京城的大院有多高不可攀,她是张家的媳妇,这是她摆脱不掉的底色,也是她在这个世道生存的安全色。 把遗像端端正正地放好,李为莹裹紧了外套,走进了夜色里。 张大娘住在家属院的一楼,离这儿不远,中间隔着一个小花园。 今晚的风有些硬,刮在脸上生疼。 路灯坏了好几盏,路上一片漆黑。 刚走到花园边上,迎面就撞上一个高大的黑影。 第38章 婆婆家里的动静 “谁?”那人低喝一声,声音紧绷。 李为莹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借着远处微弱的光亮,看清了来人那身笔挺的制服。 “王科长?” 王大雷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她。他刚巡逻完,手里还拎着根警棍,见到是李为莹,那张紧绷的黑脸瞬间柔和了下来,甚至带了几分局促。 “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晃?”他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躯替她挡住了风口,“最近厂里不太平,又是外人又是流氓的,你一个女同志不安全。” 李为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听说……听说我婆婆病了,我去看看。” “张大娘?”王大雷皱了皱眉,“那我送你过去。这一段路灯都瞎了,黑灯瞎火的容易摔着。” 说着,他很自然地把手电筒打开,光束照亮了李为莹脚下的路。 那光并不刺眼,稳稳当当的,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给人一种踏实感。 和陆定洲那种狂风暴雨般的侵略不同,王大雷的好是润物细无声的,是那种守规矩的、克制的关怀。 李为莹心里一暖,刚想说声谢谢,旁边突然斜插进来一道尖锐的老妇人声音。 “大雷!你在那儿磨蹭什么呢?饭都凉了!” 王大雷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只见小路尽头,王大雷的老娘正披着衣裳,手里拿着把蒲扇,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老太太眼神毒得很,一眼就瞅见了站在儿子对面的李为莹,那张满是褶子的脸立马拉了下来,跟挂了层霜似的。 “妈,我这不是碰见刚子媳妇,顺道送送……”王大雷试图解释。 “送什么送!路是自己走的,还能丢了不成?”老太太几步窜过来,一把拽住王大雷的胳膊,劲儿大得离谱,硬是把这一米八几的汉子拽得踉跄了一下。 她也没正眼看李为莹,只用眼角的余光狠狠剜了一下,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大晚上的跟个寡妇搅和在一起,也不嫌晦气!还没过头七多久呢,身上的煞气都没散干净,要是冲撞了你,咱们老王家还要不要过日子了?” 这话就像是一盆脏水,当头泼了下来。 李为莹站在原地,脸色煞白,那句“谢谢”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吞不下去的玻璃碴子。 “妈!你胡说什么呢!”王大雷急了,想要甩开老太太的手,却被抓得更紧。 “我胡说?我是为了你好!”老太太嗓门拔高了八度,生怕周围邻居听不见,“赶紧跟我回家!以后少跟这种克夫的女人来往,省得沾一身腥!” 王大雷被老娘拖着往回走,他回过头,一脸愧疚和焦急地看着李为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道歉的话,但在老太太连珠炮似的骂声中,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李为莹看着那对母子远去的背影,看着手电筒的光束在地上乱晃,最后消失在楼道口。 她站在黑暗里,自嘲地笑了笑。 看吧,这就是现实。 在陈文心那里,她是配不上陆定洲的底层女工;在王大雷老娘这里,她是带着晦气、人人喊打的克夫寡妇。 无论她怎么努力,怎么挺直脊梁,这层身份就像是烙印在脸上的刺字,怎么洗都洗不掉。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眼眶里那点没出息的泪水憋回去。路还得自己走,日子还得自己过。 张大娘家住在一楼最东头,带个小院子。院墙不高,是用红砖垒的,上面插满了防贼的碎玻璃碴子。 李为莹走到院门口,见院门虚掩着,并没上锁。 屋里没开灯,黑漆漆的一片,确实像是没人的样子。 “妈?”她站在院门口,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没人应。 只有风吹过院里那棵老枣树,发出沙沙的声响。 难道真病重了?连答应的力气都没了? 李为莹心里一紧,顾不上别的,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静得有些渗人,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堂屋门口,正准备敲门,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声响。 那声音不是痛苦的呻吟,也不是生病的咳嗽,而是一种……压抑的、急促的喘息声。 “死鬼……” 这一声,像是惊雷一样劈在李为莹的天灵盖上。 这声音她太熟悉了。平日里这把嗓子总是尖利刻薄,骂她是“扫把星”,骂她是“狐狸精”,教育她要守妇道、要给老张家守节。 可此刻,这把嗓子却变得甜腻、浑浊,带着一股子让人作呕的媚意。 李为莹伸出去敲门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紧接着,屋里传来一阵老旧竹床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还夹杂着一个男人粗重的低吼和浑浊的笑声:“老嫂子,你这身肉还是这么软乎,比那些小媳妇都带劲……” 这男人的声音……李为莹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不就是住在后街那个死了老婆好几年的老孙头吗?平日里看着老实巴交,见人说话都乐呵呵的,没想到背地里竟然…… “去你的……那是……那是你没尝过好的……”张大娘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明显的喘息。 “散架了好,散架了我就把你接回家去伺候。” “呸!想得美……我那死鬼儿子刚走,我要是这会儿跟你好上了,那抚恤金……还有这房子……不都得便宜了那个小骚货?”张大娘喘着粗气,语气里满是算计,“咱们就这样……偷偷摸摸的……挺好……既快活……又不耽误我拿钱……” 李为莹站在门外,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结了。 那个口口声声要把“贞节牌坊”立在她头上的婆婆,那个因为她多看别的男人一眼就要骂半天的卫道士,此刻正躲在这个黑漆漆的屋子里,跟个野男人翻云覆雨,嘴里还算计着怎么利用儿子的死来保住房子和钱财。 讽刺。太讽刺了。 原来所谓的规矩,所谓的妇道,都只是用来束缚她这个软柿子的锁链,而制定规则的人,早就把这些踩在了脚底下的烂泥里。 屋里的动静越来越大,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为莹鬼使神差地往前凑了凑,透过那两扇老木门中间宽大的缝隙往里看去。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一点点月光,她看见堂屋正中间那张八仙桌旁,两团白花花的肉正纠缠在一起。 那张平日里供奉着张刚遗像的桌子,此刻正随着两人的动作剧烈晃动,桌腿在地砖上摩擦,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张大娘那张平日里总是板着的老脸,此刻扭曲成一种怪异的表情,嘴巴大张着,像是一条缺氧的鱼。 就在这时,那只原本在老孙头背上乱抓的手突然停住了。 张大娘猛地睁开眼,视线直直地穿过黑暗,射向了门口的那道缝隙。 四目相对。 李为莹清晰地看到了那双浑浊老眼里,从迷离瞬间转变成的惊恐。 “谁?!” 第39章 儿媳妇逼死婆婆啦! 屋里的那声惊问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叫,短促又尖锐,紧接着便是一阵兵荒马乱的窸窣声。 破旧的竹床不再发出那种让人脸红心跳的节奏,取而代之的是慌乱的穿衣声、皮带扣碰撞的脆响,还有压低了嗓门的互相埋怨。 李为莹没跑。 按照她以往的性子,撞破这种腌臜事,哪怕她是占理的一方,也早就吓得魂飞魄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生怕脏了自己的眼,更怕被人反咬一口。 可今晚,脚底下像是生了根。 她想到了陈文心那些话,想到陆定洲的隐瞒。 靠人不如靠己,她李为莹若是连这点场面都撑不住,还要被人骑在头上拉屎撒尿,那她这辈子都只配活在泥地里。 她往后退了两步,站在院子中央那棵老枣树的阴影边上,双手插在工装口袋里。 没过两分钟,堂屋那扇斑驳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一颗脑袋鬼鬼祟祟地探了出来,借着月光四下张望。 是老孙头。 他衣裳扣子都扣错了位,那顶常年戴着的灰布帽子歪歪斜斜地扣在脑门上,手里还提着一只鞋,狼狈得像只过街老鼠。 见院子里静悄悄的似乎没人,老孙头松了口气,猫着腰就想往院门口溜。 “孙叔,这么晚了,还没睡呢?” 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在院子里响起,不大,却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老孙头身子猛地一僵,脚下一滑,差点在那满是青苔的砖地上摔个狗吃屎。 他惊恐地回过头,眯缝着眼,好半天才看清站在树影里的那个女人。 “刚……刚子媳妇?”老孙头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平日里那股子见人三分笑的老实劲儿荡然无存,“你怎么……怎么在这儿?” “我婆婆病了,我来看看。”李为莹慢条斯理地说道,目光在他那没提好的裤腰带上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看来孙叔这‘赤脚医生’当得挺称职,大半夜的还来给我婆婆‘打针’治病。” 老孙头是个老油条,哪能听不出这话里的讽刺。他那张老脸红一阵白一阵,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在厂里混了一辈子,要的就是个安稳晚年,这要是被捅出去搞破鞋,还是跟个刚死了儿子的寡妇,那他这辈子的清誉就算彻底毁了,搞不好还得被拉去游街。 “那啥……大侄女,你听叔解释,我是来……来借东西的……”老孙头语无伦次,一边说一边往门口蹭。 “借东西能借到床上去?”李为莹没打算跟他废话,侧过身子让出一条路,“孙叔,您慢走。路黑,别摔着。今晚的事儿,只要您以后管住嘴,别在那帮老少爷们儿堆里嚼舌根,我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老孙头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哈腰:“一定一定!大侄女你放心,叔这嘴最严!那个……我先走了,先走了!” 说完,他连鞋都顾不上提好,抱着脑袋一溜烟地窜出了院门,比兔子还快。 院子里只剩下李为莹,和那扇半开着的堂屋门。 “那个老杀才!没用的东西!” 屋里传来一声咬牙切齿的咒骂。紧接着,门被大力推开,张大娘披头散发地走了出来。 她衣裳虽然穿好了,但那股子事后的腥膻味儿和那张还没完全褪去潮红的老脸,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的。 她手里抓着把扫帚,一双浑浊的三角眼死死盯着李为莹,像是要吃人。 既然被撞破了,这老虔婆索性撕破了脸,打算来个先发制人。 “好你个小浪蹄子!大半夜的不在屋里守着,跑到这儿来听墙根!”张大娘挥舞着扫帚,唾沫星子乱飞,“你个丧门星!是不是想害死我这把老骨头?啊?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出去乱嚼舌头,我就说是你勾引那老孙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这一招“倒打一耙”,张大娘用了一辈子,屡试不爽。 若是以前的李为莹,这会儿怕是已经吓得只会哭着解释了。 可现在的李为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冷得像是一潭死水。 “妈,您这‘贞节牌坊’立得可真稳当。”李为莹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张大娘挥舞扫帚的手顿在半空,像是被人点了穴。 “您平日里骂我狐狸精,骂我不守妇道,恨不得让我给张刚殉葬。”李为莹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那个外强中干的老妇人,“合着这规矩都是给我立的,您自己倒是快活得很。刚才屋里那动静,比那新婚的小媳妇还热闹,连张刚的遗像都在桌上跟着颤,您就不怕半夜张刚回来找您聊聊?” “你……你住嘴!”张大娘脸色煞白,被这一番话噎得直翻白眼,胸口剧烈起伏,“我是你婆婆!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我不活了!儿媳妇逼死婆婆啦!” 说着,她就要往地上躺,准备撒泼打滚。 “您要是想喊,就大声点。”李为莹不但没拦,反而冷冷地抱着胳膊,“最好把左邻右舍都喊起来,让大家都来看看。看看平日里那个满嘴仁义道德的张大娘,是怎么在儿子尸骨未寒的时候,跟个野男人在屋里鬼混的。到时候,我看厂里那抚恤金要不要收回去。” 张大娘刚弯下去的膝盖硬生生地僵住了。撒泼打滚这招,那是对付要脸面的人用的。 可现在把柄捏在别人手里,要是真闹大了,吃亏的一定是她自己。 这个年代,作风问题可是能要人命的。 尤其是她这种死了儿子还要自己立牌坊的,一旦被揭穿,那唾沫星子能把她淹死,更别提那笔她视若性命的抚恤金了。 张大娘慢慢站直了身子,手里的扫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儿媳妇,第一次觉得有些陌生,也有些害怕。 那双总是低垂顺从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种让她心惊肉跳的光芒。 “你……你想怎么样?”张大娘声音哑了,也没了刚才的气势,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那股子刻薄劲儿也变成了色厉内荏的虚张声势。 “我不想怎么样。”李为莹看着她这副欺软怕硬的嘴脸,心里只觉得恶心,“我只想过几天安生日子。” 她走近两步,压低了声音,语气却硬得像块铁:“从今往后,您走您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别再把那些脏水往我身上泼,也别再想着用那套老规矩来压我。要是再让我听见您在背后编排我半句,或者再看见您带着人去我那屋里闹腾……” 李为莹顿了顿,目光越过张大娘的肩膀,看向那个黑漆漆的堂屋门口:“我就把今晚这出戏,原原本本地讲给全厂人听。到时候,咱们就看看,是我的名声先臭,还是您的老脸先没地儿搁。” 第40章 陈文心的挑衅 张大娘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知道,这回她是真栽了。 栽在了这个她一直瞧不上的软柿子手里。 “还有,”李为莹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时停下脚步,背对着张大娘说道,“那抚恤金,您留着自个儿养老吧,别再惦记我那点工资。以后没大事,别出现在我面前。我看着……膈应。” 说完,她拉开院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里。 身后,张大娘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回宿舍的路上,风依旧有些冷,但李为莹却觉得浑身轻快,连那件沉重的工装外套都似乎轻了几分。 一直以来压在她心头的那座大山,那个代表着“孝道”和“规矩”的婆婆,今晚彻底碎了。 她发现,原来那些看似不可一世的人,剥开了那层皮,里面全是烂泥和稻草。 只要她敢硬起来,这就没什么好怕的。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那轮被乌云遮住一半的月亮,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 第二天,红星棉纺厂的大礼堂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省文工团的慰问演出是厂里的大事,几千号工人把礼堂挤得水泄不通。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雪花膏、汗水和瓜子皮的味道,混合成一股独特的热烈气息。 李为莹坐在前排的“劳模代表席”上,身上穿着那套洗得干干净净的工装,胸前别着一朵大红花。 她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可手心里却全是汗。 昨晚那场仗虽然打赢了,但今天这场,才是真正的硬仗。 舞台上,灯光璀璨。 陈文心换了一身雪白的芭蕾舞裙,像只高傲的白天鹅,在舞台中央旋转、跳跃。每一次谢幕,台下都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那些平日里粗糙惯了的男工人们,一个个看得眼珠子都直了。 演出结束后,到了献花环节。 在激昂的乐曲声中,李为莹捧着一束鲜花走上台。 那花是厂里花房刚剪下来的月季,红艳艳的,还带着露水。 聚光灯打在身上,有些刺眼。 李为莹尽量不去看台下那黑压压的人头,只把目光落在面前的陈文心身上。 离得近了,陈文心脸上的妆容更加精致,那层厚厚的粉底遮住了所有的瑕疵。她看着走过来的李为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随即换上了一副亲切感人的笑容,主动伸出双手。 “谢谢李同志,谢谢咱们红星厂的工友们!”陈文心接过花,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礼堂,甜美而动情。 就在两人交错的一瞬间,陈文心借着拥抱的姿势,凑到李为莹耳边。 那股浓郁的香水味再次扑面而来,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昨晚定洲哥给我打电话了。” 陈文心的声音很轻,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炫耀和怜悯,“他说南边的事情办得不顺,可能会在那边多待一阵子。还说……让我帮忙照看照看你,毕竟你是他在厂里的……老乡。” 老乡。 这两个字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李为莹刚热乎起来的心上。 她身子微微一僵,想要推开陈文心,却被对方死死抱住。 在外人看来,这是一幅多么感人的画面——来自京城的艺术家和基层的女工亲如姐妹,紧紧相拥。 “别多想。”陈文心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定洲哥这人就是心善,对谁都好。尤其是对那些……可怜人。” 说完,陈文心松开手,对着台下的观众深深鞠了一躬,脸上依旧是那副完美无瑕的笑容。 李为莹站在她身旁,看着台下那些狂热的脸庞,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真的是这样吗?陆定洲是因为可怜她?所以他什么都没说,只说老家在北方,是为了方便以后玩够了就离开? 掌声还在雷鸣般地响着,像是要把这礼堂的顶棚给掀翻。 李为莹的身子在陈文心的怀里僵了半晌,甜腻的进口香水味儿拼命往她鼻孔里钻,要把她身上那股属于车间的棉纱味、属于柳树巷的烟火味给绞杀干净。 若是换做以前,听到“可怜人”这三个字,李为莹怕是早就羞愤得抬不起头,甚至会觉得自己脏了陆定洲的名声。 可昨晚在那黑漆漆的后院里,她亲眼看着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婆婆是如何在欲望和利益面前露出丑陋的底裤,那一刻起,她心里的某些东西就已经碎了,又重新拼凑成了一块硬邦邦的石头。 陆定洲是京城的大少爷也好,是只想玩玩的浪荡子也罢,那又如何? 这一场露水情缘,他贪图她的身子,她贪图他的庇护和那点让人脸红心跳的温存。 大家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的。 他若是真走了,回京城去娶这只白天鹅,那她李为莹就当是做了一场绮丽的梦,梦醒了,日子照样过,饭照样吃。 她绝不会像个乞丐一样,摇尾乞怜地等着别人施舍感情,更不会让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踩着她的脸去找优越感。 李为莹慢慢抬起手,轻轻推开了陈文心。 两人分开了一点距离,李为莹微微仰起头。 聚光灯打在她脸上,那双平日里总是低垂顺从的杏眼,此刻却亮得惊人,眼尾那一抹天然的媚意,在灯光下流转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艳色,竟生生把妆容精致的陈文心给压下去几分。 “陈同志这话说得有意思。” 李为莹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声音不大,正好能让陈文心听得清清楚楚,却又不会传到第三个人的耳朵里,“陆定洲这人我是知道的,他这人嘴刁,吃东西挑剔得很。他若真有什么话要带,通常都是趴在我耳边,一口一口热气吹着说,从来不劳烦外人传话。” 陈文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显然没料到这个看着像面团一样的乡下寡妇,嘴里能吐出这么不知羞耻又锋利如刀的话来。 “你……”陈文心气结,刚要发作,却顾忌着台下的观众,只能硬生生忍住,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你还要不要脸?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 第41章 谁家男人花样多 “脸面这东西,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李为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陈同志既然说是他的青梅竹马,那就该知道他的脾气。他最烦别人替他拿主意,尤其是……自作多情的女人。您这老婆的架子还没端稳,就急着来施舍我这个老乡,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说完,她没再看陈文心那张青白交加的脸,大大方方地转身,对着台下的工友们鞠了一躬,然后捧着那束空了的花纸,脊背挺得笔直,一步一步走下了舞台。 那一刻,她觉得脚下的路格外踏实。 什么京城大院,什么门当户对,在这一秒钟,统统被她抛到了脑后。 回到后台,李为莹没多做停留,换下那身显眼的演出服,穿回自己那套洗得发白的工装,混在散场的人流中离开了礼堂。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路灯昏黄,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为莹没去那小院子,回了筒子楼。 这一夜,李为莹睡得意外踏实。 许是昨晚那场硬仗耗干了心力,又许是枕下一叠带着体温的大团结给了她底气。 梦里没有张大娘那张扭曲的老脸,也没有陈文心那股子高高在上的香水味。 第二天一早,厂里的起床号刚吹响,筒子楼就活了过来。 水房里全是叮叮当当的脸盆碰撞声,男人们在那儿呼噜呼噜地刷牙,女人们则聚在煤球炉子前生火做饭。 烟熏火燎的味道顺着楼道往上窜,呛得人嗓子眼发痒。 李为莹对着镜子照了照,脖子上那块红痕淡了些,但还是得把领口的扣子扣严实。她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了个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刚进车间,那股子熟悉的机油味混着棉絮味就扑面而来。机器还没全开,轰鸣声不算大,女工们正三五成群地凑在一块儿换工装,嘴里也没闲着。 “哎,听说了没?那个省里来的大明星,居然没走!” 说话的是前头挡车工小刘,消息一向灵通。 “没走?住哪儿啊?咱厂招待所那床板,能睡得惯这种娇滴滴的大小姐?”旁边有人搭茬。 “嗨,人家那是觉悟高!”胖婶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里端着个大搪瓷茶缸,脸上挂着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听厂办的人说,陈同志主动要求留下来,说是要深入基层,跟咱们同吃同住,好创作出更接地气的作品。这不,今儿一大早就要来咱们车间挂职锻炼呢。” 角落里正在系鞋带的王桂香撇了撇嘴,那双三角眼里全是看透世事的精明,“我看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只可惜啊,有些人去南边跑车了,她这是想守株待兔呢。” 众人心照不宣地哄笑了几声。 谁都知道陈文心是冲着陆定洲来的,至于这“某些人”到底是谁,大家伙儿也就是看破不说破。 李为莹默默地走到自己的机台前,拿过棉纱擦拭着梭子。 她低着头,神色平静,仿佛她们嘴里的八卦跟自己半点关系都没有。可心里却跟明镜似的:陈文心留下来,怕是不只想守陆定洲这只兔子,更是想来盯着她这只“狐狸精”。 机器轰隆隆地转了起来,白色的纱线在锭子上飞速缠绕。 干这种体力活,时间一长就枯燥。 女人们为了打发时间,嘴上那把锁也就松了。 尤其这车间里大半都是结了婚的老娘们儿,聊起天来那是荤素不忌,什么话都敢往外蹦。 “哎,桂香嫂子,昨晚我看你家那口子老刘回来得挺晚啊,走路都打飘。”旁边一个大姐大声喊道,盖过了机器的轰鸣声。 王桂香正忙着接断头,闻言把手里的剪刀往腰上一别,啐了一口:“别提那个没用的东西!昨晚喝了几两马尿,回来就跟头发情的公猪似的,也不看看几点了,非要折腾。” “哟!那看来刘师傅身体不错啊,宝刀未老嘛!”周围几个女人笑得花枝乱颤。 “屁的宝刀!”王桂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声音拔高了八度,生怕别人听不见,“那就是个银样镴枪头!吭哧吭哧半天,还没等老娘把衣服脱利索,他就完事儿了!完事儿倒头就睡,呼噜打得震天响,你说气人不气人?” “哈哈哈哈!嫂子你这是欲求不满啊!” “去去去!谁稀罕那点破事儿!”王桂香虽然嘴上骂着,脸上却带着股子炫耀的红光,“也就是为了那点公粮,不然谁乐意伺候他?一身的汗味儿,也不洗澡,跟咸鱼似的。” “那可不一定,我看小张家那口子就挺疼人,听说上回发了奖金,还给买了雪花膏呢。” “买个屁!那是为了晚上好办事儿!”王桂香那是过来人,什么都敢说,“男人那点花花肠子我还能不知道?平时当大爷,到了床上才肯装孙子。一旦提上裤子,立马就不认账。就像我家那个,除了那三分钟热乎劲儿,平时让他倒个洗脚水都跟要了他命似的。” 一帮女人笑作一团,话题越聊越露骨,从谁家男人时间短,聊到了谁家男人花样多。 在这个相对封闭又压抑的年代,这种带着颜色的私房话,成了这些女工们宣泄生活压力唯一的出口。 李为莹背对着她们,手指灵活地在纱线间穿梭。 她没插话,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把这些话都听了进去。 三分钟? 她脑子里突然不受控制地蹦出陆定洲的身影。 他掐着她的腰,滚烫的汗水滴在她胸口,在她耳边哑着嗓子说:“莹莹,你是水做的,老子迟早死在你身上。” 李为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子。 她只觉得浑身燥热,手里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哎?刚子媳妇,你怎么脸红成这样?”王桂香眼尖,一下子就瞅见了,“该不会是听我们说话听害臊了吧?” 她这一嗓子,把大伙儿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哎呦,人家小李那是脸皮薄,哪像你个老不知羞的。” “就是,刚子媳妇还年轻呢,正是那……那什么的时候,听不得这些。” 几个大姐打趣着,倒是没什么恶意。 李为莹咬了咬嘴唇,正想找个借口去趟厕所透透气,车间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大明星来了!” 原本热火朝天的八卦现场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机器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 只见车间大门口,胖婶一脸谄媚地引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第42章 成邻居了 那人穿着一身崭新的、特意改小过腰身的深蓝色工装,头上戴着一顶洁白的工作帽,脚上踩着一双擦得锃亮的小皮鞋。脸上虽然没像昨天那样浓妆艳抹,但那皮肤白得在昏暗的车间里都在发光。 是陈文心。 她手里拿着个小本子,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无懈可击的微笑,跟在胖婶身后,像是个下来视察工作的领导,而不是来干活的工人。 “大家伙儿先停一停手里的活!”胖婶拍了拍巴掌,扯着嗓门喊道,“陈文心同志为了响应号召,特意来咱们车间工作。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了起来,大家伙儿也就是给个面子。 毕竟谁都看得出来,这位大小姐跟这满是棉絮和噪音的地方格格不入。 陈文心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冷淡,她微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在车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李为莹身上。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还有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 “胖主任,我就跟着李为莹同志学习吧。”陈文心指了指李为莹,声音清脆悦耳,“听说她是咱们车间的生产标兵,技术最好。我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本事,能当上这厂花。” 这话里带刺,谁都听得出来。 胖婶愣了一下,随即干笑道:“行,行!小李啊,你就带带陈同志,教教她怎么挡车。” 李为莹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陈文心,心里叹了口气。躲是躲不过了,人家都找上门来了。 “陈同志,这活脏,小心弄脏了您的新衣服。”李为莹淡淡地说道,既不卑微也不热情。 “劳动最光荣,哪有什么脏不脏的。”陈文心走到她旁边,甜腻的香水味瞬间盖过了机油味。 她虽然嘴上说得好听,但身体却很诚实地跟那满是油污的机器保持着半米的距离,手里还捏着一条洁白的手帕,时不时捂一下鼻子。 “这怎么弄?是不是只要把线接上就行了?”陈文心看着那些飞速运转的纱锭,眼里闪过一丝不屑。 在她看来,这种粗活有什么难的?不就是系个疙瘩吗? “看着容易,做起来难。”李为莹没多解释,只是熟练地演示了一遍。她的手指修长白皙,却异常灵活,只见她指尖一挑一勾,断掉的纱线瞬间接好,那个结打得极小,几乎看不出来。 “也没什么难的嘛。”陈文心轻笑一声,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比这个乡下女人强,她伸出手,学着李为莹的样子去抓那个正在飞速旋转的梭子。 “别动!那是……”李为莹脸色一变,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响起。 陈文心猛地缩回手,那根原本在她看来毫无威胁的细纱线,此刻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刃,在她那娇嫩的指腹上勒出了一道血口子。 鲜红的血珠子立马冒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胖婶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跑过来。 陈文心看着手指上的血,脸都白了,眼眶瞬间就红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机器……怎么咬人啊?”她带着哭腔说道,眼神却狠狠地剜了李为莹一眼,仿佛这都是李为莹故意害的。 “哎呦,快,快去医务室包扎一下!”胖婶急得团团转,这要是让这位姑奶奶在自己地盘上受了伤,回头上面怪罪下来,她可吃不了兜着走。 周围的女工们都围了过来,有的看热闹,有的幸灾乐祸。 王桂香在旁边小声嘀咕:“该!这就是千金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非要逞能。” 李为莹站在一旁,看着陈文心那副娇气的样子,心里只觉得好笑。 这点小口子,她们这些挡车工手上哪天不得添几道?也好意思叫唤。 车间里的闹剧并没有因为陈文心手上那点血珠子就草草收场。 新来的张副厂长是个典型的笑面虎,顶了刘建国的缺,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火就烧到了职工宿舍的分配上。 也不知道是为了巴结这位京城来的大小姐,还是真信了陈文心那套“深入基层、同甘共苦”的漂亮话,竟大笔一挥,把筒子楼一间空置许久的单身宿舍拨给了她。 好巧不巧,就在李为莹隔壁。 那是原先王桂芬住过的屋子,自从那女人身败名裂跑路后,屋子就一直空着,门上还贴着保卫科的封条。 如今封条一撕,里面尘封的霉味儿还没散尽,就被陈文心带来的甜腻香粉味给填满了。 傍晚时分,筒子楼里比过年还热闹。 狭窄昏暗的走廊里挤满了人,大伙儿手里端着饭碗,嘴里嚼着咸菜,眼睛却都直勾勾地盯着动静。 几个后勤科的小伙子正吭哧吭哧地往楼上搬箱子,那箱子看着就沉,居然还有皮箱,跟这灰扑扑的水泥地显得格格不入。 李为莹刚下班回来,就被堵在了楼梯口。 “哎呀,小李回来啦?”张副厂长挺着个啤酒肚,站在走廊中间指挥若定,见李为莹上来,脸上立马堆起了褶子,“正好,陈同志以后就是你的邻居了。组织上考虑到你是咱们厂的标兵,觉悟高,特意安排陈同志住你隔壁,也好让她多跟你学习学习业务技术。” 学习技术? 李为莹看着那个正站在门口指挥工人摆放行李的娇俏身影,心里冷笑。 这哪是来学习的,分明是来监视的,是把刀架在她脖子上,逼着她认清自己的身份。 陈文心换了一身淡黄色的布拉吉,手上缠着夸张的厚纱布,那点针尖大的伤口被包扎得像是断了指头。 她听见动静,转过身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柔笑。 “莹莹,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陈文心走过来,语气亲热得像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妹,“我这人笨,生活上也没什么经验,以后少不得要麻烦你多照顾。你看,我这手受了伤,提水都不方便……” 她故意扬了扬那只缠满纱布的手,眼角眉梢都带着胜利者的炫耀。 周围的邻居们窃窃私语。 “瞧瞧人家这气度,受了伤还这么客气。” “就是,到底是京城来的,跟咱们这帮大老粗不一样。” “我看呐,这回咱们筒子楼是要有金凤凰咯。” 王桂香倚在自家门口,手里抓着把瓜子,嗑得噼啪作响。 她那双绿豆眼在李为莹和陈文心之间来回扫视,嘴角挂着看好戏的坏笑:“我说陈大明星,这照顾人可是个累活儿。咱们刚子媳妇命苦,伺候走了男人,现在又要伺候你,这身子骨怕是吃不消啊。” 这话听着是替李为莹叫屈,实则是把那“克夫”的屎盆子又拿出来晃荡了一圈。 李为莹没接茬,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陈文心:“陈同志客气了。厂里有后勤,有保卫科,哪轮得到我这个挡车工来照顾?再说了,这筒子楼里耗子多,蟑螂也多,陈同志身娇肉贵,要是被咬了碰了,我可担待不起。” 说完,她掏出钥匙就要开门。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轰鸣声。 楼道里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大的骚动。 “是运输队的车!” “陆定洲回来了!” 第43章 几天不见长脾气了 李为莹插钥匙的手猛地一顿,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两下,撞得胸腔生疼。 他回来了。 没过两分钟,沉重的脚步声就顺着楼梯传了上来。那脚步声很急,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坎上。 楼道里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陆定洲出现在楼梯口。 他身上穿着件背心,外面罩着件敞怀的夹克,满身都是尘土和油污。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黑色的胡茬,整个人看着更野了,像是一头刚从荒原上厮杀回来的孤狼。 他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另一只手夹着根没点燃的烟,视线在走廊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 “定洲哥!” 还没等陆定洲看清人,陈文心就像只花蝴蝶一样扑了过去。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矜持和高贵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惊喜和依恋。 “你终于回来了!伯母说你去了南边,我都担心死了……” 陈文心想去拉陆定洲的胳膊,却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陆定洲皱了皱眉,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满是不耐烦。 他往后退了半步,跟陈文心拉开距离,陈文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怎么来这儿?”陆定洲的声音哑得厉害。 “我……我来厂里工作呀。”陈文心很快调整好表情,甚至还带上了几分委屈,“而且,伯母让我给你带了东西,我一直等着你回来呢。” 提到“伯母”,陆定洲的脸色更沉了几分。他没说话,只是把手里那个一直拎着的帆布包往地上一扔,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然后,他在怀里掏了掏,摸出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小方块。 “拿着。” 他随手一抛,那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直直地朝着陈文心砸过去。 陈文心手忙脚乱地接住,定睛一看,是一盒京城特供的糕点,上面还印着“稻香村”的红戳。 “这是妈让我给你的。”陆定洲语气冷淡,连个正眼都没给她,“东西带到了,以后少往我跟前凑。这地儿脏,别弄脏了你那身衣裳。”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甚至可以说是粗鲁。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吸气声。谁也没想到,面对这么个娇滴滴的大美人,陆定洲竟然是这副态度。这哪里是青梅竹马,简直像是打发叫花子。 陈文心抱着那盒糕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咬着下唇,眼眶瞬间就红了,那副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定洲哥,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是特意为了你才……” “为了我?”陆定洲嗤笑一声,从兜里摸出火柴,“刺啦”一声划燃,点着了嘴里的烟。 青白色的烟雾腾起,模糊了他那张冷硬的脸。 他吐出一口烟圈,语气里带着让人发寒的警告,“老子在这儿过得挺好,不需要谁来拯救,更不需要谁来这儿演戏。你要是闲得慌,就回京城去跳你的舞,别在这儿碍眼。” 说完,他不再理会陈文心,那双狼一样的眼睛穿过人群,落在了站在门边的李为莹身上。 那一瞬间,原本冷硬如铁的眼神,像是被火燎过一样,瞬间滚烫起来。 李为莹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钥匙。她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素净得像是一朵开在墙角的野百合。 陆定洲看着她,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几天没见,她好像瘦了。那腰身看着更细了,让人恨不得一把掐断。 他没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她。那种眼神太露骨了,赤裸裸的欲望和占有欲快要毫不掩饰地倾泻而出,仿佛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用眼神把她的衣服剥光。 邻居们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打转。一个是京城来的娇小姐,手里捧着特供的点心;一个是乡下出身的寡妇,站在破旧的木门前。 李为莹觉得自己的脸颊在发烫,被他那样的目光烫得浑身不自在。 她看到了陈文心手里那盒稻香村的点心。那是来自京城的礼物,是他们那个圈子的象征。 陆定洲刚才虽然态度恶劣,但他还是把家里的东西给了陈文心。 这就像是一根无形的线,把他们连在一起,而把她李为莹远远地隔绝在外。 青梅竹马。门当户对。 陈文心之前说过的那些话,此刻像是一根根针,扎在她的心口。 陆定洲往前走了一步。 他想干什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李为莹心里一慌。她太了解这个男人的疯劲儿了,他要是发起疯来,根本不管什么场合,什么名声。 “让开。”陆定洲对着挡在前面的王桂香低喝一声。 王桂香吓得一哆嗦,赶紧缩回了屋里。 陆定洲大步朝着李为莹走去。他身上的气势太强,压迫感十足,所过之处,人群纷纷后退。 李为莹看着越来越近的男人,看着他眼底那两团越烧越旺的火,突然觉得一阵心慌意乱。 不能让他过来。 绝对不能。 她不想成为他和陈文心这场“大戏”里的配角,更不想成为陈文心用来博取同情的工具。 就在陆定洲距离她还有三步远的时候,李为莹动了。 她没有迎上去,也没有躲闪。 她只是迅速地转动钥匙,推开门,闪身进去。 “砰!” 那扇斑驳的木门在陆定洲的鼻尖前重重关上。 紧接着是门栓落下的声音,“咔哒”一声,清脆决绝。 把所有的喧嚣、所有的目光,还有那个满身风尘的男人,统统关在了门外。 楼道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这刚子媳妇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陈文心原本还在抹眼泪,看到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看来这乡下女人还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配不上,主动退出了。 她整理了一下表情,抱着点心走上前,柔声说道:“定洲哥,你看,你这一路辛苦了,要不先去我屋里坐坐?我给你倒杯水……” 陆定洲站在紧闭的房门前,维持着那个被拒之门外的姿势。 他看着那扇门,看着门上那个倒贴的“福”字,突然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是一种被挑起了兴致的痞气。 他伸出舌尖,顶了顶有些发干的腮帮子。 行啊,长本事了。 几天不见,这小野猫爪子更利了。 他没理会身后的陈文心,也没在意周围那些探究的目光。 他抬起手,指关节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不重,是只有里面那人能听懂的暧昧节奏。 “行,锁着吧。” 他对着门板,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让人腿软的狠劲儿。 “晚上把门窗都锁好了。别让什么野猫野狗钻进去。” 说完,他转身就走,大步流星地上了楼,留下陈文心一个人站在原地,抱着那盒点心,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第44章 被他堵在库房 屋内。 李为莹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手心里全是冷汗。 刚才那两声敲门声,就像是敲在她的心尖上。还有他最后那句话…… 野猫野狗? 他是说他自己吗? 李为莹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屋里很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 她知道,这扇门挡得住外面的人,却挡不住那个男人今晚一定会来的决心。 隔壁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那是陈文心回屋了。 紧接着,是一阵摔打东西的声响,显然那位大小姐气得不轻。 夜深了。 李为莹把门栓检查了三遍,铁栓被她死死推进卡槽里。 她还不放心,又搬过那把平时用来吃饭的独凳,顶在了门背上。 这一夜,李为莹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全是紧闭的木门,还有门外男人那两声意味深长的叩击。 第二天一早,天色阴沉得厉害,像是憋着一场大雨。 厂区里的气氛有些古怪。 昨晚筒子楼那场“闭门羹”的戏码,经过一晚上的发酵,早就传出了好几个版本。 有人说李为莹不知好歹,有人说陆定洲那是碰了一鼻子灰,有人震惊陆定洲的背景,更有那嚼舌根的,背地里笑话陈文心拿着热脸贴冷屁股。 李为莹顶着两个淡淡的乌青眼圈到了车间。她没敢往隔壁看,生怕一开门就撞见那两尊大佛。 机器轰隆隆地转着,她手里的动作比往常更快,梭子在纱线间穿梭出一道道残影。只有让自己忙得脚不沾地,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才能消停会儿。 “小李,去后头原料库领两箱高支纱,这批货催得急。”胖婶的大嗓门穿透了机器的轰鸣声。 李为莹手里的动作一顿,心头莫名跳了两下。 原料库在厂区最北角,平时除了搬运工很少有人去,那地方偏僻,阴冷,还堆满了半人高的棉包。 “知道了。”她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活计,拍了拍衣襟上的棉絮。 去原料库的路有些长,越走人越少。 天上的乌云压得更低了,风卷着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 李为莹裹紧了身上的工装外套,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又来了。 从出了车间门开始,后背就一直发凉,像是有双眼睛贴在身上,甩都甩不掉。 她加快了脚步,推开原料库厚重的铁门。 一股陈年的霉味混杂着棉花的生涩气息扑面而来。 库房里没开灯,只有高处的气窗透进几缕惨白的光,照得空气中飞舞的尘埃格外清晰。 一摞摞棉包堆得像小山一样,把原本宽敞的空间割裂成无数个逼仄的死角。 李为莹拿着领料单,快步走到放高支纱的货架前。 刚弯下腰搬起一箱纱锭,身后那扇沉重的铁门突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是门栓落锁的脆响。 那声音在空旷的库房里回荡,震得李为莹手里的箱子差点脱手。 她猛地直起腰,心脏在那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谁?”声音有些发颤,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单薄。 没人应声。 只有沉稳有力的脚步声,踩着那一地陈年的积灰,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朝她逼近。那节奏太熟悉了,带着一种猎人收网时的从容和笃定。 李为莹下意识地往后退,直到背脊抵上了冰冷的货架。 一道高大的黑影从棉包堆后面转了出来,逆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能看见那宽阔的肩线和指尖明明灭灭的一点猩红火光。 “躲什么?” 陆定洲的声音有些哑,带着股还没睡醒的慵懒和被压抑了一整夜的火气。 他随手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那动作透着股狠劲。 “这……这是库房。”李为莹强装镇定,手心却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她想从另一边绕过去,可这地方是个死角,唯一的出口被那个男人堵得严严实实。 “我知道是库房。”陆定洲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白牙,“不是库房,老子还懒得来。” 他几步跨过来,那股混杂着烟草、机油和强烈雄性荷尔蒙的气息瞬间将李为莹笼罩。那种极具侵略性的压迫感,逼得她呼吸都要停滞了。 “让开,我要回去干活。”李为莹低着头,不敢看他,身子贴着货架往旁边蹭。 “干活?”陆定洲冷笑一声,长臂一伸,直接撑在了她脸侧的货架上,把她整个人圈在了这方寸之间,“昨晚关门的时候挺利索,夜里还假装听不到我来了,这会儿知道怕了?” 他低下头,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那块细嫩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那是……那是为了避嫌。”李为莹咬着嘴唇,声音细若蚊蝇,“那么多人看着……” “避嫌?”陆定洲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手指挑起她下巴,逼着她抬起头,“避谁的嫌?陈文心?” 提到那个名字,李为莹眼底闪过一丝倔强,别过脸去不想理他。 陆定洲看着她这副气鼓鼓又委屈的小模样,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兴味”的情绪。 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偏偏就这只看着温顺实则带刺的小野猫,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吃醋了?”他凑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和戏谑。 “谁吃醋了!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李为莹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推了他一把。 那双手软绵绵的,推在他硬邦邦的胸肌上,跟挠痒痒差不多。 陆定洲顺势捉住她的手腕,反剪到身后,身子往前一压,把她死死钉在货架上。 两人之间最后一丝缝隙也没了,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没吃醋你锁什么门?”陆定洲低下头,牙齿轻轻咬住她的耳垂,含糊不清地说道,“老子这一趟跑了上千公里,路上连口热乎饭都没顾上吃,就想早点回来抱抱你。你倒好,直接给老子吃了闭门羹。” 他的舌尖在那处敏感的软肉上打转,李为莹浑身一软,腿肚子直转筋,要不是被他抵着,早就滑到地上去了。 “你……你去找你的青梅竹马啊……”她喘着气,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意,“人家可是特意从京城追过来的,又是送点心又是嘘寒问暖,你还要我这个乡下寡妇干什么?” 这话一出口,陆定洲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那双狼一样的眼睛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低低地笑出了声。胸腔震动,连带着李为莹的身子都跟着颤。 “我就知道是因为那盒破点心。”陆定洲松开一只手,在她挺翘的鼻尖上刮了一下,“那是老太太非要寄过来塞给我的,说是让我照顾照顾陈文心。我当场就扔车斗里了,要不是昨天正好碰上,那玩意儿得跟车里的烂抹布堆一块儿发霉。” “真的?”李为莹有些狐疑地看着他。 “骗你是孙子。”陆定洲一脸坦荡,“我和她,八百年前就没关系了。那是大院里的事儿,跟你想的不一样。我对那种娇滴滴的大小姐没兴趣,硬都硬不起来。” 这一句大白话,说得粗俗又露骨。 李为莹脸腾地红透了,“流氓!” 第45章 别留印子(修) “这就流氓了?”陆定洲眼神一暗,大手顺着她的后腰滑了下去,“真正的流氓事儿,老子还没干呢。” 他的手掌宽大滚烫,带着常年握方向盘磨出的老茧。 “别……这是库房……”李为莹惊慌地扭动着身子,却反而把自己送得更深。 “库房怎么了?这地儿没人来。”陆定洲的声音彻底哑了,带着浓重的欲色,“本来昨晚就能让你吃饱的,既然你锁了门,那这顿就在这儿补上。” 他说着,另一只手极其熟练地解开了她工装领口的扣子。 那几颗扣子在他手里就像摆设,没两下就崩开了。里面的的确良衬衫露了出来,那一抹雪白在昏暗的库房里白得晃眼。 李为莹还要挣扎,嘴唇却被他狠狠堵住。 这是一个带着惩罚性质的吻,凶狠,霸道,不留余地。像是要把这几天的思念和渴望全都发泄出来。 李为莹的抗议被堵在喉咙里。 她的手被他反剪在身后。 陆定洲吻落下,直到两人都快喘不过气来才稍稍松开。 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急促,那双眼睛里像是烧着两团火,要把人吞噬殆尽。 “莹莹,我想死你了。”他低喃着。 李为莹仰着头,眼角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这种随时会被人发现的恐惧,和身体深处被唤醒的渴望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勒得喘不过气。 李为莹觉得肺里的空气都要被榨干了,胸腔憋闷得发疼,只能被迫仰着脖子承受这疾风骤雨般的掠夺。 她想咬他,牙齿刚合上,下巴就被那只铁钳般的大手卸了力道,只能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呜咽。 身后的货架被撞得“咯吱”作响,虽然声音不大,但在空旷死寂的库房里听着格外渗人。 李为莹吓得魂都要飞了,这要是被人撞见,她这辈子就算完了,唾沫星子能把她淹死,连带着刚死去的丈夫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松……松手……” 趁着他换气的空档,李为莹偏过头,大口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那片雪白的皮肤上全是刚才被胡茬蹭出来的红印子。 “怕什么?”陆定洲没退开,反而压得更紧。 “这是库房!随时会有人来领料!”李为莹急得眼眶泛红,双手抵在他胸口拼命往外推。可这男人就像座山,纹丝不动。 “这会儿没人。”陆定洲低下头,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她身上的味道刻进骨子里,“胖婶去食堂打饭了,看大门的老张头这会儿正在听评书。这地方,现在归老子管。” 他说着,那只一直作乱的大手顺着她的腰线往上爬。 那只手太烫了,掌心全是老茧。 “陆定洲!你混蛋!”李为莹又羞又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找你的陈文心去!别来欺负我!” 听到这名字,陆定洲动作一顿,从她颈窝里抬起头。 他看着身下这个眼尾泛红、满脸委屈的小女人,心里那股火烧得更旺了,却也夹杂着几分无奈和好笑。 “还提她?”陆定洲捏的力道不轻,惹得李为莹低呼一声,“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吗,那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怎么,非得老子把心掏出来给你看看是不是红的?” “你说得轻巧!”李为莹咬着嘴唇,别过脸不看他,“人家都住到我隔壁来了,又是送点心又是宣示主权的,全厂谁不知道她是冲着你来的?你敢说你没给她留念想?” “她住哪儿是厂里的安排,关老子屁事。”陆定洲把她的脸扳过来,逼着她直视自己,“至于念想,老子要是真想给她留念想,还能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下不来台?” “那你也不能……”李为莹想反驳,却被他打断。 “我不能什么?”陆定洲凑近了,鼻尖蹭着她的鼻尖,“不能不想你?不能碰你?莹莹,你要搞清楚,老子是个正常男人,素了快三十年,好不容易开了荤,你让我看着这块嘴边的肉不吃,去吃那些没滋没味的素菜?” 他说得直白露骨,李为莹脸红得快要滴血,连耳根子都烧了起来。 “谁是你的肉……”她小声嘟囔着,语气却软了下来,没了刚才那股子倔劲儿。 陆定洲低笑一声,胸腔震动,震得李为莹半边身子都酥了。 “谁应谁就是。” 话音刚落,他再次低下头,这次没吻她的唇,而是顺着她的下巴一路往下,吻过修长的脖颈,在锁骨窝里重重吮了一口。 李为莹双手抓紧了他肩膀上的衣服。 他的舌头灵活得像条蛇,所过之处点起一簇簇火苗,烧得她理智全无。 “别……别留印子……”李为莹残存的一点理智让她惊呼出声,“领口遮不住……” “那就把扣子扣到最上面。”陆定洲含糊不清地说着,牙齿在锁骨上轻咬厮磨,“让人看看,你是谁的人。” “不行,那样会被人骂死的!”李为莹急了,伸手去推他的脑袋。 陆定洲也没真想让她难做,松了口,看着那处渐渐泛起的红痕,满意地眯了眯眼。 “行,听你的,不留印子。”他直起身,大手从衣服里退了出来,顺手帮她把被扯乱的衣襟拢好。 就在李为莹以为他要放过自己的时候,他说: “这不行,这留总行了吧?” 第46章 怎么才来 隐秘、羞耻却又极其刺激的感觉瞬间席卷李为莹全身。 库房里阴冷潮湿,可她却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火炉里,浑身的汗毛孔都张开了。 “陆……陆定洲……”她声音都在发颤,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整个人全靠他撑着。 “叫魂呢?”陆定洲坏笑着,“刚才不是挺能耐吗?昨晚还把老子关门外。怎么这会儿软成这样了?” 李为莹咬着手背,不敢发出声音,生怕被人听见。那种偷偷摸摸的刺激感,把感官放大了无数倍。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老张,这批高支纱在哪儿呢?” “在里头,我去给你开门。” 声音越来越近,就在铁门外头。 李为莹吓得心脏骤停,脸色煞白,死死抓着陆定洲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陆定洲脸上没有半点惊慌,反而透着股子被打断的不爽。 他看了眼门口的方向,又看了眼怀里吓得像只鹌鹑似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迅速抽回手,把李为莹往货架深处的阴影里推了推,然后自己转过身,随手扯过旁边一个装棉纱的麻袋,挡在了两人面前。 “哐当”一声,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光线涌进来,灰尘在光束里飞舞。 “哎?怎么有人?”老张头眯着眼往里瞧。 陆定洲慢条斯理地从货架后面走出来,手里还拎着那个麻袋,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痞笑。 “张叔,是我。” “哟,定洲啊?”老张头一愣,“你怎么在这儿?” “这不是刚回来嘛,车上缺几块擦车的棉布,过来找点下脚料。”陆定洲扬了扬手里的麻袋,语气自然得挑不出一丝毛病,“刚才看着这堆得乱七八糟的,顺手理了理。” “嗨,你说一声不就完了,还自己跑一趟。”老张头没多想,摆摆手,“行了,那你拿去吧。正好,后勤的小王来领料,你别挡着道。” “得嘞。”陆定洲应了一声,往旁边让了一步。 他没急着走,而是站在门口,从兜里摸出烟盒,给老张头和小王一人散了一根。 “谢了啊,陆哥。”小王接过烟,点头哈腰。 陆定洲点着火,深吸了一口,视线若有似无地往货架深处的阴影里扫了一眼。那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但他知道,那里藏着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正捂着胸口大喘气呢。 “行,你们忙,我先走了。” 陆定洲把烟叼在嘴里,转身往外走。经过那扇半开的铁门时,他脚步顿了一下,手指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哒、哒。” 清脆,有力。 和昨晚在筒子楼的那两声一模一样。 那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懂的暗号。 李为莹躲在阴影里,听着那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才敢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靠在冰冷的货架上,双腿软得像面条,根本使不上劲。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要完了。 可那个男人,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把事情平了,还顺带把她撩拨得浑身着火。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领口那颗被扯掉的扣子,脸又红了。 这个流氓。 这个混蛋。 李为莹咬了咬嘴唇,把那颗扣子紧紧攥在手心里。 晚饭是凉透的玉米面窝头就咸菜。 李为莹坐在桌边,机械地嚼着嘴里的干粮,食不知味。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那一块昏黄光斑,斜斜地打在水泥地上。 隔壁屋里倒是热闹。收音机里放着邓丽君的《甜蜜蜜》,软糯的歌声穿透单薄的墙壁,伴随着陈文心哼唱的调子,还有时不时搬动椅子的声响。 那动静像是在故意宣告存在感,提醒着这边的人:我就在你隔壁盯着。 李为莹摸了摸口袋。那颗从衬衫上崩掉的扣子还在,硬邦邦地硌着指腹。 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九点半。 筒子楼里的喧嚣渐渐沉了下去。洗漱的水声停了,孩子的哭闹声歇了,只有偶尔几声咳嗽在楼道里回荡。 李为莹起身,动作极轻地换下脚上的布鞋,穿上那双走路没声的软底鞋。 她没拿手电筒,那玩意儿光柱太晃眼,容易招人。 拉开门栓的时候,她屏住了呼吸。老旧的合页发出极其细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听着刺耳。 她停顿了两秒,侧耳听着隔壁的动静。 歌声停了。 李为莹闪身出门,反手带上门锁。楼道里黑漆漆的,空气中弥漫着煤球燃烧后的硫磺味。 她贴着墙根,脚步轻快地往楼梯口走。 刚下到二楼拐角,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门响。 “咔哒”。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且清脆的脚步声。那是硬底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节奏很快,不像是起夜上厕所的拖沓,倒像是急着追什么人。 李为莹心头一紧,脚下步子没停,反而加快了几分。 她出了单元门,没往大路走,而是身形一拐,钻进了两栋楼之间用来堆放杂物的过道。 身后的脚步声也跟了出来。 “谁在那儿?” 陈文心的声音,带着几分试探,还有点紧张。 李为莹没吭声,猫着腰,借着那一排排一人高的煤棚子做掩护,迅速穿行。她在这厂里生活了几年,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个坑她都摸得清清楚楚。 后面的皮鞋声变得凌乱起来。 “李为莹?是不是你?”陈文心的声音拔高了一些,显然是急了。 李为莹在前面的岔路口停了一下。左边是通往厂区大路,有路灯;右边是一条废弃的运煤渣的小道,连着锅炉房后面,平时根本没人走,地上全是黑灰和积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她毫不犹豫地拐进了右边。 脚下的路变得泥泞难行,煤渣硌着脚底板。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尽量不发出踩水的声响。 身后的脚步声追到了岔路口,停住了。 陈文心站在路口,借着远处微弱的光亮往这条黑漆漆的小道里瞅了一眼。 前面是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风吹过废弃铁皮发出的怪响。 地上脏污不堪,要是走进去,她那双刚买的小皮鞋和身上的的确良裙子准得报废。 “神经病……大半夜往这鬼地方钻。” 陈文心在那儿跺了跺脚,骂了一句,声音里透着嫌弃和畏惧。 她在路口徘徊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敢迈进那片黑暗,转身朝着大路方向走了。 听着皮鞋声渐渐远去,李为莹靠在满是煤灰的墙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没敢立刻出去,又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确信没人了,才顺着小道绕了个大圈,从家属院的后墙翻了出去。 柳树巷离这儿隔着两条街。 这一路她走得飞快,心跳得厉害。这种在刀尖上行走的刺激感,让她浑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 巷子里没灯,黑得像个深不见底的洞。 李为莹刚走到巷口,还没来得及往里看,一只手突然从旁边的阴影里伸出来,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吓人,带着一股子不容抗拒的蛮横。 “啊——” 惊呼声还没出口,就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捂了回去。 紧接着,天旋地转。 她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拽进了黑暗里,后背重重地撞在粗糙的砖墙上。 熟悉的、混杂着烟草和强烈雄性气息的味道瞬间将她淹没。 第47章 你出去,我自己洗 “怎么才来?” 陆定洲的声音就在耳边,哑得像是含着把沙子,透着股焦躁和压抑不住的火气。 他整个人贴了上来,像一座滚烫的山,把她死死钉在墙上,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没有一点空隙。 李为莹大口喘着气,惊魂未定地抓着他结实的手臂:“有人……有人跟着。” “那个姓陈的?”陆定洲冷哼一声,手掌顺着她的后腰往下滑,一把掐住了那团软肉,发狠地揉了一把,“甩掉了?” “嗯……她怕脏,没敢进煤渣道。” “算她识相。”陆定洲低头,滚烫的嘴唇在她颈侧用力吮了一口,像是野兽在标记自己的猎物,“要是敢跟过来,老子就把她扔进锅炉房里烧了。” 他这话里带着匪气,听着不像玩笑。 李为莹身子一颤,不知道是吓的还是被他弄的。她伸手推了推他硬邦邦的胸膛:“别在这儿……进屋……” “等不及了。” 陆定洲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他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迫使她仰起头,另一只手极其熟练地探进她的衣摆。 粗砺的指腹划过细腻的皮肤,带起一阵阵电流般的颤栗。 “一下午没见,想没想我?”他咬着她的耳垂,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浓重的欲色。 李为莹腿有些发软,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没……没想。” “嘴硬。”陆定洲嗤笑一声。 李为莹脸上一热,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定洲……你是个流氓……” “老子就是流氓。”陆定洲承认得坦坦荡荡。他突然弯下腰,一把将她扛了起来,大步流星地往院子里走。 院门被他一脚踹开,又反脚踢上。 进了屋,他连灯都没开,直接把人扔到了那张宽大的木板床上。 身体陷进柔软的被褥里,还没等李为莹反应过来,沉重的身躯就压了下来。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像要把人连皮带骨地吞下去。 “刚才在库房里没弄完。”陆定洲一边解着皮带,一边俯下身,鼻尖蹭着她的鼻尖,语气危险,“现在,咱们把剩下的账好好算算。” 金属皮带扣解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脆,像是一声冲锋的号角。 李为莹下意识地往床角缩了缩:“你……你轻点……” 陆定洲抓住她的脚踝,一把将人拖了回来。 他哑着嗓子:“轻不了,饿了一整天了,这点肉,还不够塞牙缝的。” 他把皮带往床头柜上一扔,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李为莹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 “你洗过没?”她小声问。 陆定洲手上的动作没停,已经开始扯背心了,“洗了,在厂里澡堂子搓掉了一层皮。怎么,嫌我身上有味儿?” 李为莹摇头,手指抓着被角,“我还没洗。刚才走那条煤渣道,鞋都弄脏了,身上也全是灰。” 她想说自己刚才还摔了一跤,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陆定洲没听她的,大手直接扣住她的脚踝,把人往床沿拖。 “躲什么,我看看。” 他把她的裤腿往上推,膝盖那里青紫了一大块,裤料上还沾着没干透的泥巴点子。 陆定洲的动作僵住了。他盯着那块青紫看了一会儿,又去翻她的手。 李为莹想把手藏进袖子里,却被他拽了出来。 右手心蹭掉了一大块皮,红肉翻在那儿,里面还嵌着几粒黑黢黢的煤渣。 陆定洲的喉结上下滑动,他盯着伤口看,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摔了?” “路太黑,没看清。”李为莹把头低下去。 “陈文心追你,你就不会喊人?非得把自己折腾成这样?”陆定洲手上用了点力,却又在碰到伤口前收了回去。 “喊谁啊,大半夜的,让人看见咱俩在一起,我还要不要名声了?” 陆定洲没再接话,起身去了外间。压水井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响得厉害,接着是铝壶磕在炉子上的动静。 没一会儿,他走回来,掀开被子把李为莹整个抱了起来。 “哎,你干什么,我自己能走。” “老实待着。” 陆定洲把她抱进旁边的耳房,大木桶里已经倒好了热水,白蒙蒙的水汽在屋里散开。 他试了试水温,伸手去解她的扣子。 李为莹护着胸口,脸红得厉害,“你出去,我自己洗。” “手心都烂了,你拿什么洗?”陆定洲没理会她的抗争,把衣服褪到一边,将人按进了水里。 温热的水包围过来,李为莹觉得浑身都松快了些。 陆定洲蹲在桶边,拿了块干净毛巾,避开她手上的伤口,慢慢擦拭着她的后背。 男人的手掌很大,带着粗糙的老茧,划过脊背时带起一阵阵热度。 “转过来。” 李为莹慢吞吞地挪动身体,正对着他。 陆定洲盯着她,视线落在她被水打湿的锁骨上,那里还有下午留下的红印子。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沉,手里的毛巾在水面下慢慢滑动。 李为莹觉得屋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心跳快得要撞破胸膛。 陆定洲突然凑近,在她耳边低声说:“莹莹,你真是要我的命。” 他的指尖有意无意地蹭过那处丰盈,带起一阵颤栗。 李为莹脚趾蜷缩在一起,软绵绵地靠在桶壁上。 “别……手疼……” 陆定洲停下动作,看着她红透的耳根,低低笑了一声。 “知道疼还敢瞒着我。坐好,把这儿擦擦。” 他动作虽然粗鲁,却细心地避开了所有伤口。 洗完后,陆定洲拿床单把她一裹,直接抱回了大床。 他从柜子里翻出红汞和棉签,坐在床边,拉过她的手。 清理煤渣的时候,李为莹疼得缩了一下。 陆定洲立刻停手,对着那片红肿吹了口气。 “忍着点,弄不干净会烂手。” 李为莹看着他低头认真的样子,心里的不安一点点散去。 上完药,陆定洲把药瓶随手搁在床头柜上,身子往下一沉,两只胳膊撑在李为莹身侧,把那一小方天地堵得严严实实。 第48章 想要什么?自己说 陆定洲撑在她身体两侧,那两只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像两块铁疙瘩。 他没急着动,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罩着她。 李为莹觉得有些喘不上气,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被他身上刚洗完澡的潮气给熏的。 她偏过头,想躲开他直勾勾看过来的视线,手心那块刚涂了红药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提醒着她刚才那一路的狼狈。 “躲什么?”陆定洲腾出一只手,把她的下巴扳正,“刚才给我看伤的时候不是挺老实?” 他的手指粗糙,指腹上的茧子磨得李为莹下巴生疼。 她被迫仰着头,看着男人那张线条冷硬的脸。 “疼……”李为莹小声哼唧了一句。 “该。”陆定洲嘴上骂着,手上的力道却松了些,拇指在她脸颊上摩挲了两下,“谁让你在那煤渣道里跑?不知道那是运废料的路?也就是你,傻大胆。” 他越说越来气,胸膛起伏着,最后干脆身子往下一压,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那硬茬茬的胡渣扎在细嫩的皮肤上,李为莹缩了缩脖子,没敢推。 “莹莹,你说咱们图什么?”陆定洲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股说不出的躁意,“老子有手有脚,正经单位上班,虽然名声混了点,但也还没混到见不得人的地步。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改革开放多少年了,大街上搞对象的也没见谁被抓去游街。怎么到咱俩这儿,就跟做贼似的?”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黑沉沉的,里面压着火,“就为了躲个陈文心?她算个屁。只要你点个头,明天我就领着你在厂里转一圈,我看谁敢嚼舌根。” 李为莹听着这话,心头猛地一跳,随后就是一阵细密的酸涩涌上来。 她知道陆定洲是为了她好,这男人看着粗,心眼其实实诚。看到她这一身伤,他心里不好受。 可有些事,不是他想得那么简单。 “不行。”李为莹摇摇头,声音虽然轻,但透着股倔劲。 “怎么就不行?”陆定洲眉头拧了起来,身子又往下压了几分,那股子侵略感逼得李为莹不得不把手抵在他胸口,“你就这么看不上我?觉得跟我处对象丢人?” “不是……”李为莹急了,眼圈一下子红了,“你明明知道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为了什么?”陆定洲咄咄逼人,“别跟我说什么名声,你那名声早就被那帮长舌妇嚼烂了,多我这一个不多。” 李为莹咬着嘴唇,直到嘴唇被咬得发白才松开。她看着陆定洲,声音有些发颤:“陆定洲,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我是什么人?我是个寡妇。” “寡妇怎么了?国家法律规定寡妇不能改嫁?”陆定洲嗤笑一声,显然没把这当回事。 “不是一般的寡妇。”李为莹深吸一口气,把那句压在心底最深处的话掏了出来,“我是克夫的寡妇。” 陆定洲愣了一下,没说话。 李为莹惨笑了一声,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昏暗的房顶上,“我跟刚子才领证连圆房都没来得及,人就没了。他是家中独子,就这么断了后。都说我是扫把星,命硬,谁沾上谁倒霉。我这工作,这房子,都是拿刚子的命换来的。我要是这时候大张旗鼓地跟你好,人家会怎么说?说我早就耐不住寂寞了,说刚子是被我克死的,就是为了给你腾地方。” 说到这儿,她眼角的泪终于顺着鬓角滑了下来,流进头发里,“我知道你不信这些,但我怕。人言可畏,唾沫星子真能淹死人。我不想让你也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说你找了个丧门星。” 屋里静得吓人,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 陆定洲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低低地骂了一句脏话。 “操。” 他翻身坐起来,从床头柜上摸过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刚想点火,看了眼李为莹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又烦躁地把烟扔回了桌上。 “李为莹,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吧?”陆定洲转过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人扯到怀里,“什么克夫?什么命硬?那张刚那是命不好,跟你有半毛钱关系?也就是那帮没见识的老娘们儿瞎咧咧,你还真当圣旨听了?” 他捏着她的下巴,逼着她看着自己,“老子当兵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命比石头还硬。阎王爷想收我都得掂量掂量,就凭你?你能克死我?” 李为莹被他这番歪理邪说弄得一愣一愣的,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可是……” “没什么可是。”陆定洲打断她,低头在她嘴唇上重重咬了一口,带着点惩罚的意味,“以后少听那些乱七八糟的。在我这儿,没有克夫这一说,只有老子能不能镇得住你。” 他说着,大手顺着她的衣摆钻了进去,掌心滚烫,贴着她的腰肉用力揉了一把。 “既然你说你命硬,那今晚咱俩就试试。”陆定洲的声音哑了下来,透着股狠劲儿,“看看是你这命硬,还是老子这儿硬。” 李为莹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伸手去推他,“你……你别胡说八道。” “谁胡说了?”陆定洲把她压回枕头上,一只手轻车熟路地解开她的扣子,另一只手抓着她那只受伤的手,小心避开伤口,放在嘴边亲了亲,“刚才让你受罪了,这会儿补回来。” “我不……” 反对无效。 陆定洲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吻落下来,把那些没说完的话全都堵回了肚子里。 他动作虽然凶,却也顾忌着她身上的伤,没敢太折腾,只是那股黏糊劲儿,恨不得把人揉进骨头里。 李为莹原本心里的那点委屈和担忧,被他这一通插科打诨又霸道至极的举动给冲散了大半。 这男人就像一团火,蛮横地烧进了她那满是阴霾的日子里,烫得她心慌,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取暖。 陆定洲大手像是带着火星子,所到之处把李为莹最后那点矜持烧得干干净净。 她想把自己缩起来,可这男人根本不给机会,膝盖强硬地顶开她的防线,整个人像座大山一样压着,沉得让人心慌,又让人莫名觉得踏实。 “躲哪去?”陆定洲在那处软肉上掐了一把,力道不轻,带着惩罚的意味,“刚才不是挺能耐,还敢跟我提刚子?” 提到那个名字,李为莹身子僵了一下。 陆定洲察觉到了,他也没退,反而更过分地往下压了压。 “怎么,这会儿知道怕了?”他低头,牙齿在那截白腻的脖颈上磨磨蹭蹭,也不真咬,就是吓唬,“我告诉你李为莹,既然进了这扇门,躺在这张床上,你就把你那个死鬼老公给我忘干净。现在弄你的是我,让你喘不上气儿的也是我。” “陆定洲……”李为莹带着哭腔喊了一声,手在他肩膀上推拒着,却软绵绵的没力气,倒像是欲拒还迎。 “叫魂呢。”陆定洲笑了一声,胸腔震动,震得李为莹半边身子都酥了。 他突然安静了,让人不上不下。 李为莹难受地扭了扭腰,带着水汽的眸子茫然地看着他。 陆定洲撑起上半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这张泛着潮红的小脸。 屋里没开灯,但窗外的月光够亮,照得她那副媚态无处遁形。 “想要?”陆定洲挑了挑眉,痞劲儿全写在脸上。 李为莹咬着嘴唇不说话,羞耻得脚趾都蜷了起来。 “不说话?”陆定洲哼笑一声,作势要起身,“不说话那就是不要。行,睡觉。老子累一天了,正好歇歇。” 他说着就要翻身下去,动作干脆利落,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第49章 就你这样,路都走不动 李为莹慌了。 身体已经被撩拨得着了火,这时候停下来简直是要命。 她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陆定洲的手臂。 陆定洲停住,回头看她,那双狼一样的眼睛里全是戏谑:“干什么?” 李为莹脸红得快滴血,那个字在舌尖滚了几圈,怎么都吐不出来。 “不说我走了。”陆定洲要把胳膊抽出来。 “别……”李为莹急了,身子不由自主地贴过去,两条白生生的胳膊环住了他精壮的腰身,脸埋在他胸口,声音细若蚊蝇,“别走……” “别走干什么?”陆定洲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她,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刚才不是说不行吗?不是说怕克死我吗?这会儿不怕了?” 李为莹被他逼得没法子,眼尾泛红,那模样看着可怜又勾人。 她心一横,反正里子面子早都没了,还在乎这一哆嗦? 她松开环着他腰的手,顺着那紧实的肌肉线条往下滑,最后停在他裤腰的位置。 陆定洲呼吸猛地一滞,喉结上下滚了滚。 “你……”李为莹的手指有些发抖,“你不怕……我就不怕。” 这大概是这辈子李为莹说过最大胆的话。 陆定洲看着她那副豁出去的样子,心里那股子邪火“腾”地一下窜到了天灵盖。 他一把按住那只作乱的小手,声音哑得像是吞了把沙:“这可是你自找的。” 话音刚落,天旋地转。 这一回,陆定洲没再留手。 他像是要把存货一次性清空,又像是要把那个死人的影子彻底在她身体消失。 陆定洲在她耳边命令道,汗水顺着他刚毅的下颌线滴在她胸口,烫得惊人,“这院里没人听得见。” 李为莹死死咬着枕巾,还是泄出了几声破碎的呜咽。 “叫我的名儿。”陆定洲不满意,,“叫刚子还是叫我?” “陆……陆定洲……”李为莹哭喊着,理智早就碎成了渣,“是你……都是你……” 听到这句,陆定洲像是得到了某种赦令。 这简直是在打仗。 等到风平浪静,已经是后半夜了。 李为莹连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像个破布娃娃一样瘫在床上,身上全是汗,黏糊糊的。 陆定洲倒是神清气爽,虽然也出了一身汗,但看着比刚才更有精神。 他靠在床头,点了根烟,在那吞云吐雾。 借着火光,他看了眼身边的女人。 李为莹闭着眼,睫毛湿漉漉的,眼角还挂着泪痕。被子只盖了一半,露在外面的肩膀上全是红印子,青青紫紫的,看着有点吓人。 陆定洲吐出一口烟圈,心里暴戾散去,心疼涌上来。 他伸手帮她把被子拉好,指腹在她脸上蹭了蹭。 “疼?”他问。 李为莹没睁眼,嗓子哑得厉害,只是轻轻哼了一声,身子往里缩了缩,显然是怕了他了。 陆定洲把烟掐了,翻身下床。 没一会儿,他端着个搪瓷缸子进来了,里面是温水。 “起来喝口水。”他把人捞起来,靠在自己怀里。 李为莹实在渴得厉害,就着他的手喝了大半缸子,嗓子这才舒服点。 “明儿给你请个假。”陆定洲把缸子放下,手又开始不老实,顺着被窝钻进去,在她腰上揉着,“就你这样,路都走不动,去了车间也是让人看笑话。” 李为莹一听这话,猛地睁开眼,挣扎着要坐起来:“不行!那是全勤奖……” “全勤个屁。”陆定洲一把将她按回去,“那两块钱老子给你补。再说了,你那一身伤,手上还缠着纱布,去了怎么干活?等着把手卷进机器里?” 李为莹不说话了。她是真累,也是真疼。 “放心睡你的。”陆定洲在她脑门上亲了一口,带着股烟草味,“明早我让猴子去车间给你打个招呼,就说你回乡下探亲扭了脚。胖婶那人精,知道该怎么做。” 李为莹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眼皮越来越沉。 临睡着前,她迷迷糊糊地想,这男人虽然混蛋,但怀里是真暖和。 陆定洲看着怀里女人渐渐平稳的呼吸,眼神沉了沉。 他没睡。 他在想那个陈文心,还有那个还没彻底解决的张家。 那些个烂摊子,也是时候收拾干净了。 第二天一大早,李为莹是被一阵香味勾醒的。 她动了动身子,酸痛感虽然还在,但比昨晚好了不少。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被窝里也没了热气。 她披上衣服下床,推开门,早晨的阳光有些刺眼。 院子里的石桌上放着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还有两个白煮蛋和一碟咸菜丝。 旁边压着张纸条,字迹龙飞凤舞,一看就是陆定洲写的。 “粥在锅里热着,吃了饭再睡个回笼觉。我去趟厂里,中午回来给你带肉。” 李为莹捏着那张纸条,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正吃着饭,院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砰砰砰!” 声音不大,但很急。 李为莹心里一紧,筷子差点掉在地上。这地方除了陆定洲和猴子,没人知道。 陆定洲有钥匙,猴子这时候应该在上班。 那是谁? “嫂子?是我,猴子!”门外传来刻意压低的声音,“快开门,出事了!” 李为莹把院门拉开一条缝,猴子像条泥鳅似的,呲溜一下钻了进来,反手就把门给顶上了。 他背靠着门板,大口喘着粗气,平时总挂着嬉皮笑脸的脸上,这会儿全是汗,也不知道是跑的还是急的。 “出什么事了?”李为莹下意识往屋里退了半步,做了亏心事怕被人抓现行的心虚感又冒了出来,“是厂里……还是保卫科?” “不是厂里的事儿,比那个大多了!”猴子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确定院里没别人,这才压低了嗓子,凑到李为莹跟前,“嫂子,陆哥他妈来了。” 李为莹愣住了。 这几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两圈,才拼凑出一个具体的含义。 陆定洲的母亲?那个在陆定洲嘴里很少提起的,远在北方的家里人? “在哪儿?”李为莹问,声音意外的平静。 “招待所,最好的那间套房。”猴子咽了口唾沫,一脸的苦大仇深,“今儿一大早,那辆挂着省城牌照的小轿车直接开进了厂大院,把看门的大爷都给震住了。下来个穿大衣的中年女人,那气派,啧啧,连咱们厂长见了都得点头哈腰的。” 第50章 真是医生说的? 李为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半旧的工装裤,还有脚上那双沾了点煤灰的布鞋。 昨晚那种被陆定洲捧在手心里的热乎劲儿,突然就凉下去半截。 “他在那儿?” “在呢。”猴子急得直跺脚,“陆哥一早就被叫过去了。我本来是在车队修车,看陆哥脸色不对,就偷偷跟了过去。” 李为莹走到石桌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还有余温的搪瓷碗边沿。 陆定洲那是去见亲娘,天经地义的事,可猴子这副火烧眉毛的架势,显然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没让你来找我吧?”李为莹抬起头,看着猴子。 猴子一僵,挠了挠头,那股机灵劲儿也没了,显得有些局促:“没……陆哥那是谁啊,他要是想让我来,早就吩咐了。他那脾气你也知道,什么事都爱自己扛着。他进招待所前还特意瞪了我一眼,让我滚回车队去,别瞎掺和。” “那你还来?” “我这不是怕……”猴子咬了咬牙,索性把话挑明了,“嫂子,我就跟你透个底。我在招待所窗户底下蹲了一会儿,虽然听不太真切,但有一句我听得清清楚楚——陆哥家里那个老太太,也就是他奶奶,病了。” 李为莹的手指收紧,指甲刮在搪瓷碗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轻响。 “病了?” “对,说是想见大孙子。”猴子一脸焦躁,“那女人……我是说陆哥他妈,这次来就是专门押他回去的。你想想,老太太都病了,这可是天大的事,陆哥能不回吗?” 肯定得回。 这年头,孝字大过天。 李为莹没说话,只是觉得早晨这太阳照在身上,一点暖意都没有。 猴子见她不吭声,更急了:“嫂子,你别不当回事啊。陆哥那家世,虽然他平时不说,但咱们兄弟几个心里都有数,那绝对不是普通人家。那是京城!皇城根儿底下!他这一走,要是被家里扣住了,或者……或者被那个花花世界迷了眼,还能回来这破棉纺厂?” “他说了会回来。”李为莹看着桌上那张留条,字迹刚劲有力。 “那是他不知道老太太病了。”猴子急得差点跳起来,“而且我听那意思,他妈这次态度强硬得很,话里话外都是让他别在这个小地方混日子了。嫂子,你是不知道,那种大户人家规矩多,要是陆哥真回了京城,那就是龙归大海。咱们这儿……就是个小泥塘。” 猴子的话糙理不糙。 李为莹心里清楚,陆定洲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他那身气度,见多识广,还有那些轻易就能摆平厂里麻烦的手段,都说明他不过是暂时栖身在这儿的一头猛兽。 现在,笼子门开了,家里人来唤他回去了。 “你是怕他一去不回?”李为莹轻声问。 “我怕有啥用,我是怕你……”猴子看了看李为莹,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他是怕李为莹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寡妇门前是非多,要是陆定洲真走了,李为莹在厂里刚立起来的那点腰杆,怕是又要被人给戳折了。 更何况,这两人早就过夜了,这要是没个结果,李为莹以后怎么做人? “我知道了。”李为莹深吸一口气,转身把桌上的碗筷收起来,“猴子,谢谢你来告诉我。” “谢啥啊,嫂子你倒是拿个主意啊!”猴子急得抓耳挠腮,“要不你去招待所看看?或者……或者我想办法把陆哥叫出来?” “不去。”李为莹回答得干脆,“他家里长辈在,我去算怎么回事?那是给他添乱。” 她是个寡妇,名不正言不顺。 这时候凑上去,除了让那个从京城来的贵妇人看笑话,让陆定洲夹在中间难做,没有任何好处。 “那就在这儿干等着?” “等着。”李为莹端着碗进了厨房,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盖住了她有些发颤的尾音,“他说中午回来带肉,我就等到中午。要是他不回来……” 她顿了顿,没往下说。 要是他不回来,这些日子的温存,这满院子的烟火气,也不过就是一场稍微长一点的梦。 梦醒了,她还是那个在筒子楼里精打细算过日子的李为莹。 猴子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在那儿刷碗的瘦削背影,心里一阵发堵。 他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可张了张嘴,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行,嫂子你稳得住就行。”猴子叹了口气,把帽檐往下压了压,“我再去招待所那边盯着点。有什么动静,我第一时间来报信。” 说完,他转身拉开门栓,又像来时一样,匆匆忙忙地钻了出去。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为莹关了水龙头,看着满手滑腻的泡沫发呆。 昨晚陆定洲在她耳边说的那些浑话,还有他胸膛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似乎还就在跟前。 他说“有男人顶着”,他说“以后没人敢欺负你”。 可现在,那个能顶天立地的男人,正面临着另一个世界的拉扯。 一边是病的至亲和原本就属于他的荣华富贵,一边是名声狼藉的寡妇和一眼望得到头的纺织厂。 这选择题,换了谁,似乎都不难做。 李为莹把洗干净的碗一个个码好,动作慢得像是在绣花。 她不能慌,也不能乱。 陆定洲是为了护着她才没告诉她,那她就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他拖后腿。 只是,当她擦干手,从口袋里摸出那把黄铜钥匙时,掌心还是忍不住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把钥匙,真的能锁住那个男人的心吗? 此时此刻,招待所二楼的套房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上气。 陆定洲坐在沙发上,两条长腿随意地伸着,手里把玩着个打火机,“咔哒、咔哒”地响个不停。 他对面坐着个保养得宜的中年女人,穿着剪裁考究的羊毛大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正端着茶杯,透过袅袅升起的热气,审视着眼前这个虽然坐姿懒散、却满身锐气的儿子。 “玩够了吗?”唐玉兰放下茶杯,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玩够了就跟我回去。你奶奶还在医院躺着,等着见你。” 陆定洲手上的动作没停,眼皮都没抬一下:“真是医生说的?” “怎么,你以为我是拿你奶奶的命来骗你?”唐玉兰语气微冷,从包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拍在茶几上,“你自己看。” 陆定洲瞥了一眼那张纸,上面红色的印章刺眼得很。 他手里的打火机终于停了,火苗窜出来又熄灭,留下一缕青烟。 “行,我回。”陆定洲把打火机揣进兜里,站起身,“不过我得先把这边的私事处理干净。” “私事?”唐玉兰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你是说那个叫李为莹的寡妇?” 第51章 让我抱会 陆定洲把手里的打火机扔到茶几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响声。 他身子往后靠,靠在沙发背上,两条长腿交叠着,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不是寡妇。”陆定洲说,声音沉沉的,听不出情绪,“是我的女人。” 唐玉兰的脸色沉了下来,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动作优雅得像是在看戏。 “我的儿子,从京城跑到这穷乡僻壤,就为了一个……一个名声不好的寡妇?”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陆定洲脸上,“定洲,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你爷爷是谁?你父亲是谁?” 陆定洲哼了一声,没接话。 他知道他妈要说什么,无非是那些陈词滥调。 “你以为你躲到这里来,就能摆脱那些责任?”唐玉兰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很有威严,“你以为你跟一个纺织厂的女工混在一起,就能证明你与众不同?你只是在自甘堕落。” 陆定洲终于抬起眼,直视着她。 他的眼神里带着野性,像是被激怒的狼。 “我自甘堕落?”他冷笑一声,“我在这儿凭本事挣钱,没偷没抢,比那些只会坐在办公室里动嘴皮子的强。” “你这是什么话!”唐玉兰眉头微蹙,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怒意,“你当兵是为了什么?你退役回来,就应该进机关,这是你爷爷和你父亲给你铺好的路!” “路?”陆定洲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唐玉兰,“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安排好路。我当兵,是为了自己。我退役,也是为了自己。我不想当官,我也不想跟你一样,活在别人的眼光里。” “你胡闹!”唐玉兰也站了起来,她的声音不再平静,“你以为你这样就能反抗?你以为你找个这样的女人,就能让我们妥协?定洲,你太天真了。” 她走到陆定洲身后,声音放缓了一些,却带着更强的压迫感。 “你奶奶病了,是真的。她想见你,也是真的。你这次必须跟我回去。”唐玉兰说。 “至于那个李为莹……”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我会给她一笔钱,让她这辈子衣食无忧。她是个聪明人,会知道怎么选择。” 陆定洲转过身,脸色铁青,“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唐玉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失望,仿佛看到了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定洲,你太让我失望了。”她叹了口气,“你以为她是什么好人?一个寡妇,跟你在这种地方不清不楚,她图你什么?她图的不过是你的钱,你的身份。等她知道你是谁,会像块狗皮膏药一样黏着你,甩都甩不掉。” “够了!”陆定洲猛地打断她,声音像是从胸膛里硬挤出来的,“她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她比你见过的任何人都干净。” 唐玉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干净?一个让你连家都不要了的寡妇,能有多干净?” “我再说一遍,她是我陆定洲的女人。”陆定洲一字一顿,眼睛里压着一团随时会炸开的火药,“我回不回京城,跟她没关系。奶奶的病,我会回去看。但我的事,不用你管。” “好,很好。”唐玉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反而彻底平静下来,那种平静比暴怒更让人心寒,“我不管她是什么人,也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明天早上八点,车在招待所门口等你。你回也得回,不回也得回。” 她走到茶几边,拿起自己的手包,动作依旧优雅。 “定洲,别逼我用我不喜欢的方式做事。”唐玉兰转过身,最后看了他一眼。 陆定洲的拳头在身侧捏得咯咯作响。 “你敢。”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唐玉兰没再理他,径直拉开门走了出去。 陆定洲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过了好半晌,他一脚踹在面前的茶几上,厚实的实木茶几被他踹得往前滑出半米远,上面的茶杯碎了一地。 日头爬到了正当空,把院子里的石板晒得发白。 李为莹把屋里最后一点灰尘擦干净,直起腰,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把抹布投进水盆里,水面荡开一圈圈浑浊的涟漪。 屋里其实不脏,她就是闲不住,手上一停下来,心里就像长了草,乱糟糟的。 猴子的话像根刺,扎在肉里,拔不出来,动一下就疼。 院门被推响了。 并没有敲门声,是直接拿钥匙捅开锁芯的动静。 李为莹手里的抹布还没拧干,水顺着指尖滴滴答答落在水泥地上。 她转过身,看见陆定洲拎着个油纸包走了进来。 他脸色不太好看,眉心压着一道褶,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那件军绿色的外套敞着怀,里面的背心被汗浸湿了一块,贴在胸口。 看见李为莹站在那儿,陆定洲反手把院门关上,落了锁。 “回来了。”李为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猴子说你去办事了。” 陆定洲没说话,几步跨过来,把手里的油纸包往桌上一扔。是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油光水滑的。 下一秒,他长臂一伸,把人拽进了怀里。 这一下力道大得很,李为莹的鼻子撞在他硬邦邦的胸口,酸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办完了。”陆定洲的声音闷闷的,从头顶传下来,“没什么大事。” 他在撒谎。 李为莹贴着他的胸膛,听着里面沉重有力的心跳声。要是没事,他身上不会有这么重的烟味,这人平时虽然抽烟,但没这么凶。 “嗯。”李为莹没拆穿,手在他后背上轻轻顺了两下,“那我去切肉,中午给你做红烧肉吃。” 她刚想退出来,腰上的那只手却收紧了。 陆定洲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颈窝里,胡茬刺挠着那一小块皮肤。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她身上的肥皂味吸进肺里去换气。 “别动。”他说,“让我抱会儿。” 他这副样子,像是在外面受了伤的大狼狗,回到窝里找安慰。 李为莹心软得一塌糊涂,原本想问的话,全咽回了肚子里。 过了好一会儿,陆定洲才抬起头。 他盯着李为莹的脸,视线从她的眉毛、眼睛,一路滑到那张微微红肿的嘴唇上。那眼神太直白,带着股要把人拆吃入腹的狠劲儿。 他怕。 刚才在招待所,唐玉兰那句“给一笔钱打发了”还在耳边嗡嗡响。 他太了解李为莹了,这女人看着柔顺,骨子里傲得很。 要是让她知道家里人是这么看她的,知道唐玉兰要把她当乞丐打发,她绝对会头也不回地缩回那个壳子里,把他推得远远的。 不能让她知道。 至少现在不行。 “莹莹。”陆定洲喊了一声,嗓音哑得厉害。 “怎么了?” 话音未落,陆定洲的吻就落了下来。不似昨晚的温柔,带着急切和宣泄。 他扣着她的后脑勺,舌尖蛮横地撬开她的牙关,在那一方湿热的天地里攻城掠地。 第52章 坐腿上吃 李为莹被迫仰着头,双手无措地抓紧他腰侧的衣服。 她被亲得缺氧,脑子里晕乎乎的,只能感受到男人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脸上,烫得人发颤。 他的手也不老实,顺着衣摆钻进去,粗糙的指腹在腰际那块软肉上摩挲,带着厚茧的手掌所过之处,点起一簇簇火苗。 “唔……”李为莹腿有些发软,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发出一声细碎的呜咽。 这声音像是某种催化剂,陆定洲的动作更凶了。 他把她往怀里提了提,让她贴得更紧,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 “陆……陆定洲……”李为莹好不容易得了空隙,大口喘着气,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大白天的……” “白天怎么了?”陆定洲没松手,反而把她抱上了身后的桌子。 桌上的茶杯被碰得叮当响。 李为莹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撑住桌面,两条腿被迫分开,夹在他的腰侧。 这姿势太羞耻,她下意识想并拢腿,却动弹不得。 “我想你了。”陆定洲把脸埋在她胸口,隔着薄薄的布料,温热的呼吸烫得她心尖发颤,“一上午没见,想得心慌。” 他在她锁骨上咬了一口,不重,但那种酥麻感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李为莹推着他的肩膀,手心里全是汗:“别……还没做饭呢……我饿了。” 她是真饿,也是真怕。 这人现在就像个火药桶,一点就着。要是真在这桌子上胡来,那这顿饭也不用吃了。 陆定洲动作一顿,抬起头看她。 李为莹那双眼睛水润润的,眼尾泛着红,看着既委屈又勾人。她咬着嘴唇,小声嘟囔:“真饿了,早上就喝了点粥。” 陆定洲盯着她看了两秒,喉结上下滚了滚,最后低低地骂了一句脏话,松开了扣在她腰上的手。 “行,先喂饱你肚子。” 他直起身,把袖子往上一撸,露出结实的小臂,上面青筋凸起,看着就充满力量。 李为莹松了口气,刚想从桌上跳下来去拿那块肉,就被陆定洲按住了肩膀。 “坐着。”陆定洲把那包肉拎起来,转身往厨房走,“我不饿,我来做。” “你会做饭?”李为莹有些怀疑。这男人看着就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除了会开车打架,还能下厨房? “小看人?”陆定洲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平时痞劲儿又回来了,“在部队什么没干过?也就是这两年懒得动弹。” 他晃了晃手里的肉,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意味深长。 “你歇着吧,把力气留着。” 李为莹一愣:“留着力气干嘛?” 陆定洲没说话,只是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在她领口露出的那片白腻上停了一瞬,然后才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 “给我。” 说完,他也不管李为莹瞬间爆红的脸,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大步流星地进了厨房。 没一会儿,厨房里传来了菜刀剁在砧板上的声音,笃笃笃,听着还挺有节奏。 李为莹坐在桌上,手按着还在狂跳的心口,脸上的热度半天退不下去。 这流氓。 她看着厨房门口晃动的高大身影,眼里的羞涩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化不开的忧虑。 他越是这样若无其事,越是这样变着法地对她好,她心里就越不安。 留着力气给他? 要是他真走了,她这力气,还能留给谁呢? 厨房里很快飘出了肉香味,混着糖色炒化了的焦甜,把原本笼罩在两人头顶的阴霾冲散了不少。 陆定洲端着两个粗瓷大海碗出来,往桌上一搁。 碗底磕在桌面上,动静挺沉。 红烧肉炖得油亮,肥肉颤巍巍的,裹满了红通通的酱汁,底下铺着一层吸饱了油水的干豆角。 另一碗是清炒的小油菜,翠生生的,看着就解腻。 李为莹拿了筷子和馒头过来,刚想拉开对面的长条凳坐下,手腕就被一只大手给扣住了。 陆定洲坐在主位那张宽大的太师椅上,两腿岔开,下巴朝自己大腿上一点。 “坐这儿。” 李为莹看了一眼那张结实的大腿,又看了看满桌的饭菜,脸有些热:“好好吃饭,别闹。” “谁跟你闹了?”陆定洲手上稍一使劲,李为莹整个人就失了重心,惊呼一声,跌坐在他腿上。 那大腿肌肉硬得像石头,硌得人慌。 陆定洲一只手顺势环过她的腰,把人往怀里死死一扣,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热气全喷在她耳廓里:“凳子凉,我身上热乎。” 这也算理由?这都快七月的天了。 李为莹挣了两下,没挣开。 他这铁臂箍得紧,像是要把她勒进骨头缝里。 她只能侧着身子坐着,还得时刻提防着掉下去,姿势别扭得很。 “你这样我怎么吃?”李为莹手里捏着筷子,胳膊都伸不直。 “我喂你。” 陆定洲说着,夹起一块颤巍巍的五花肉,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肉块大,肥瘦相间,油光锃亮的。李为莹张嘴咬了一小口,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确实是好手艺。 “全吃了。”陆定洲命令道。 “太肥了……” “肥才养人。看你瘦得那把骨头,抱着都嫌硌手。”陆定洲把剩下的半块肉往她嘴里一塞,指腹顺势在她嘴唇上抹了一下,把那点沾上的酱汁刮下来,然后极其自然地把手指含进自己嘴里吮了一口。 李为莹脸腾地红透了,嚼着嘴里的肉,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陆定洲也不急着吃自己的,就这么一下一下地投喂她。一会儿是肉,一会儿是菜,间或撕一块馒头蘸着肉汤塞给她。 他这哪是在喂饭,分明是在把玩个物件。 李为莹被他喂得有些撑,刚想说饱了,陆定洲那只原本规规矩矩箍在腰上的手,突然就不老实了。 粗糙的大手顺着衣摆下沿钻了进去。 李为莹身子猛地一僵,刚咽下去的一口馒头差点噎在嗓子眼。 “专心吃饭。”陆定洲的声音就在耳边,有恶作剧得逞的坏笑。 他手掌心里全是老茧,贴着细腻的腰肉慢慢往上摩挲,所过之处带起一阵细密的电流。 “陆……陆定洲!”李为莹按住隔着衣服乱动的手臂,声音都在发颤,“你别……还在吃饭呢……” “你吃你的,我摸我的,不耽误。”陆定洲说得理直气壮,手上的动作非但没停,反而变本加厉,指尖轻轻勾了一下内衣的边缘。 李为莹浑身一软,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大白天的,院门虽然锁了,可光天化日之下,这种背德感比晚上还要强烈百倍。 陆定洲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另一只手捡起筷子,又夹了一块肉递过来。 “张嘴。” 李为莹咬着下唇,眼尾泛红,水光潋滟地瞪着他。 “不吃?”陆定洲挑了挑眉。 “唔!”李为莹身子一弓,差点从他腿上滑下去。 第53章 一起洗澡 陆定洲眼疾手快地把人捞回来。 “吃不吃?”他又问了一遍,语气危险。 李为莹怕了他了,只能乖乖张开嘴,吃了那块五花肉。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一边被迫承受着他在衣服底下的肆意妄为,一边机械地咀嚼着嘴里的食物。味同嚼蜡,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那只作乱的大手上。 陆定洲看着她这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心里的躁郁奇迹般地平复下来。 他在确认。 通过这种最原始、最亲密的接触,确认这个女人还在他怀里,确认她是热的、软的、活生生的,而不是唐玉兰嘴里那个随时可以用钱打发的“麻烦”。 “好吃吗?”陆定洲凑过去,舌尖卷走她嘴角的油渍。 李为莹根本说不出话,只能胡乱点头。 “好吃就多吃点。”陆定洲轻笑一声,胸腔震动,“吃饱了才有力气。” 至于有什么力气,干什么用,两人心知肚明。 一顿饭吃得李为莹大汗淋漓,后背的衬衫都湿透了。 好不容易碗里的饭见了底,陆定洲终于把手抽了出来。 李为莹如蒙大赦,赶紧从他腿上跳下来,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被揉得皱皱巴巴的衣服,脸红得不敢看他。 “我去刷碗……”她抓起桌上的空碗就要往厨房跑。 陆定洲也没拦着,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透过青白色的烟雾,他盯着那个慌乱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莹莹。” 李为莹脚步一顿,没敢回头:“干嘛?” “碗放着,一会儿我刷。”陆定洲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过来,挡住了门口的大片阳光。 他几步走到她身后,两手撑在门框上,把她困在自己和门框之间。 烟草味混着肉香味,还有浓烈的雄性气息,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刚才你吃饱了。”陆定洲低下头,牙齿咬住她后颈那块软肉,含糊不清地说道,“现在,该轮到我吃了。” 李为莹手里的碗晃了一下,险些拿不住。 “你刚才不是吃……吃过了吗?” “那点哪够。”陆定洲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碗,随手放在旁边的窗台上,然后拦腰将人抱起,大步流星地往里屋走。 “我要吃的肉,在这儿呢。” 身体腾空的那一刻,李为莹下意识地勾住了他的脖子。 外面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户洒在床上。 陆定洲把人往床上一扔,紧接着欺身而上,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陆定洲……窗帘!窗帘没拉!”李为莹惊慌失措地推着他的肩膀。 “不拉。”陆定洲抓住她的双手,一把按在头顶,黑沉沉的眸子里烧着两团火,“我就想看清楚点。” “看清楚你是怎么被我弄坏的。” 李为莹两条胳膊被按在头顶,身上那件工装衬衫扣子崩开了两颗,露出一大片白腻的皮肤。 阳光透过窗户毫无遮挡地照进来,把她脸上的红晕照得一清二楚。 她羞得脚趾都蜷缩起来,拼命偏过头,想躲开那灼人的视线。 “松手……”她声音发颤,身子在他身下扭动,“一身的汗味儿,黏糊糊的,难受死了。” 陆定洲非但没松,反而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蹭着那一小块软肉,带起一阵细密的电流。 “哪有味儿?”他嗓音含混,带着股耍赖的劲儿,“昨晚你不还抱着我不撒手?” “那是晚上……”李为莹脸烫得厉害,手在他满是汗水的后背上推了一把,掌心下全是滑腻的汗珠,确实不好受,“全是油烟味和汗味,脏死了。你去洗洗,洗干净了再说。” 她是真嫌弃,也是想找个由头把这事儿往后拖一拖。 大白天的,窗帘都不拉,她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陆定洲撑起身子,低头看着她。 女人眉头皱着,鼻尖微耸,一副被熏着了的娇气样。 他低笑一声,胸腔里的震动顺着贴合的皮肤传过来。 “嫌我脏?”他松开钳制她的手,就在李为莹以为他要起身的时候,这男人突然弯下腰,一条胳膊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后背,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陆定洲你干什么!”李为莹吓得赶紧搂住他的脖子,双腿悬空乱蹬。 “不是嫌脏吗?”陆定洲抱着她大步往外间走,脚下生风,“那就一块儿洗。省水,也省煤。” “谁要跟你一块儿洗!你放我下来!”李为莹急了,在他怀里扑腾,“我自己能洗!” “老实点。”陆定洲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力道不轻不重,那是块肉多的地方,打上去声音清脆,“再乱动把你扔院子里。” 进了耳房,那只大木桶还在角落里搁着。 陆定洲把人往地上一放,转身就去提炉子上的热水壶。 滚烫的水倒进桶里,热气瞬间腾了起来,把并不宽敞的小屋熏得白茫茫一片。 李为莹趁着这功夫想往门口溜,刚迈出一步,后领子就被人拎住了。 “往哪儿跑?”陆定洲把门栓一插,回身就开始脱衣服。背心被他随手扯下来扔在板凳上,露出精壮的上身,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起伏,那是常年干体力活练出来的,硬实得很。 “我不洗了……我等会儿再洗……”李为莹背过身去,手抓着门框,指甲在木头上抠出几道印子。 “那不行,刚才你说我脏,又嫌身上有油烟味了。”陆定洲几步跨过来,从后面抱住她,滚烫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两只手熟练地解开她的裤腰带,“互相搓搓,谁也别嫌弃谁。” 衣物窸窸窣窣地落地。 李为莹是被他半抱半拖进桶里的,水温有点高,烫得她哆嗦了一下。 还没等她适应,陆定洲也跨了进来。 木桶本来就不大,两个成年人挤在里面,水一下子溢了出来,哗啦啦流了一地。 空间逼仄,两人只能面对面贴着。陆定洲的大长腿无处安放,干脆把她圈在两腿之间。 “转过去,给你擦背。”陆定洲拿过肥皂,在手里打了一圈沫,滑溜溜的大手覆上她的脊背。 李为莹缩着肩膀,不敢动。那只手带着粗糙的老茧,混着肥皂沫的滑腻,顺着脊椎骨一节一节往下按。说是擦背,不如说是把玩,指腹在腰窝处打着转。 “陆……陆定洲……”李为莹咬着嘴唇,声音破碎,“别那儿……痒……” “痒就对了。”陆定洲凑到她耳边,张嘴含住她湿漉漉的耳垂,舌尖在那处敏感点上舔舐,“刚才不是挺能说?这会儿怎么成哑巴了?” “你好好洗……”李为莹反手抓住他在水下作乱的手腕,那手腕硬得像铁,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我这不是正洗着呢吗?”陆定洲理直气壮。 第54章 去哪都得把你栓裤腰带上(修) 李为莹浑身发软,整个人只能靠他。 “你……你自己洗……”她试图去拿旁边的毛巾,想给他擦两下赶紧结束这折磨。 陆定洲抓住她的手,把毛巾塞进她手里,然后引着往下带。 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莹莹,帮我洗洗。” 李为莹吓得想缩回来,却被他死死按住。 “躲什么?”陆定洲咬着她的脖颈,呼吸粗重。 “你流氓!”李为莹羞愤欲死,眼尾通红,水汽把睫毛都打湿了。 “我是流氓,你是流氓媳妇,天生一对。”陆定洲低笑。 李为莹手心发烫。 狭小的空间里,温度越来越高。陆定洲显然不满足于这种隔靴搔痒。 他抱起她。 陆定洲黑沉沉的眼睛里全是火,“别乱动,不然这桶得翻。” 李为莹哪里敢动。 陆定洲:“刚才在床上不是说要看清楚?在这儿也能看清楚。” 李为莹低头,看见水面上漂浮的肥皂泡,破碎、重组。 她的脸埋在他肩膀上,张嘴狠狠咬了一口。 “嘶——”陆定洲倒吸一口凉气,非但没生气,反而更兴奋了。 “属狗的?”他搂紧着她的腰,“咬吧,咬得越狠,老子越喜欢。” 木桶里的水溢出来,把周围的地面全打湿了。 桶里的水温渐渐凉了下去,肥皂泡破裂的声音在狭窄的耳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为莹趴在陆定洲肩头,连手指头都懒得动弹一下。 她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又重组了一遍,酸软得厉害,只有急促的心跳还在提醒着刚才那场荒唐。 “水凉了。”陆定洲的大手在她后背上抹了一把,带下一串水珠。 他没给李为莹反应的时间,哗啦一声站起来,扯过架子上的大浴巾,把怀里的人裹了个严实,连人带巾一把抱起。 李为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勾住他的脖子。 回到里屋,陆定洲没把她放下,自己先往床头一靠,两条长腿随意地伸着,让李为莹坐稳。 被子拉过来,盖住了两人的下半身,只露出李为莹光洁圆润的肩头和陆定洲结实的胸膛。 “放我下来……我要睡觉。”李为莹嗓子哑得厉害,眼皮直打架,身子软绵绵地往下滑,想钻进被窝里躲清静。 “别动。”陆定洲两条铁臂箍着她的腰,把人往上提了提,“说会儿话。” 李为莹被迫贴着他滚烫的胸口,那硬邦邦的肌肉硌得她难受。 她有些不满地扭了扭身子,又立马吓得立马不敢动了。 “说什么啊……困死了。”她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陆定洲的大手顺着她的脊背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掌心的老茧刮蹭着细嫩的皮肤,带起一阵阵酥麻。 他沉默了一会儿,下巴抵在她头顶蹭了蹭。 “今儿上午,我去见我妈了。” 怀里的人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陆定洲感觉到了,手上的动作停了停,随即把人抱得更紧:“猴子跟你说了吧?” 李为莹没吭声,只是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那你刚才怎么不问?”陆定洲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李为莹眼尾还带着刚才情事留下的红晕,湿漉漉的眸子看着他,里面藏着还没散去的不安和委屈。 “问什么?”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很轻,“问你是不是要回京城做大少爷?还是问你什么时候走?” 陆定洲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起中午回来时骗她说“没事”,这女人当时就那么乖顺地信了,原来心里早就跟明镜似的,把委屈都憋在肚子里。 “傻不傻。”陆定洲低头在她嘴唇上啄了一口,没带情欲,全是安抚,“老子要是想走,还能回来给你做红烧肉?” “猴子说……你奶奶病了。”李为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着圈,指尖有些凉,“那是大事,百善孝为先。” “病是病了,但死不了。”陆定洲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股混不吝的劲儿,“老太太身子骨硬朗着呢,这就是变着法儿想把我骗回去。我要是真回去了,再想出来可就难了。” 他抓过李为莹在他胸口乱画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眼神沉了下来。 “莹莹,我跟你透个底。我家那摊子事,比这棉纺厂里的破事还要乱。我妈这人强势惯了,这次来就是想把我绑回去,顺便……”他顿了顿,没把唐玉兰要拿钱打发李为莹的话说出来,那是往她心口上捅刀子,“顺便让我跟这边断干净。” 李为莹的手抖了一下,想往回抽,却被陆定洲死死攥住。 “断什么断?”陆定洲眉毛一竖,那股子匪气又上来了,“老子的人,老子自己说了算。别说我妈,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让我松手。” “可是……”李为莹咬着嘴唇,眼圈泛红,“我们俩这身份……我要是拖累了你……” “闭嘴。”陆定洲打断她,语气凶巴巴的,动作却温柔,把她整个人按进怀里,让她听着自己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什么身份?我就一个开大车的,你就是一个挡车工,咱们俩绝配。至于京城那个陆家,谁爱回谁回,反正我不回。” “那你奶奶……” “我会回去看一眼,但不是现在,更不是被他们押着回去。”陆定洲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腰,传递着源源不断的热度,“等把你这边安顿好了,把那些嚼舌根的嘴都堵上,把那个想占你房子的妈和弟弟都收拾服帖了,我再带你一块儿回去。” 李为莹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大大的:“带我?” “废话。”陆定洲挑眉,“把你一个人扔这狼窝里?我前脚走,后脚你就得被那帮人生吞活剥了。你是我的女人,去哪都得拴裤腰带上。” 他说得粗俗,却听得李为莹心里那块大石头轰然落地。 眼泪不争气地涌上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不想哭的,可这男人几句话就把她心里那些筑起来的高墙给推倒了。 “哭什么。”陆定洲有些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粗粝的指腹把她的脸都擦红了,“老子给你交底是让你安心的,不是让你掉金豆子的。” 第55章 确实能受得住,就是娇气了点 李为莹吸着鼻子,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主动把脸贴上去,在他带着胡茬的下巴上蹭了蹭。 “陆定洲。” “嗯?” “你别骗我。” “骗你是小狗。”陆定洲笑了,胸腔震动,震得李为莹耳朵发麻。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两人交叠的身体,大手在被窝里不老实地捏了捏她腰上的软肉。 “行了,话都说开了,以后少听猴子瞎咧咧,有什么事直接问我。再敢把事儿闷心里瞎琢磨,看我不收拾你。” 李为莹被他捏得身子一软,刚想求饶,陆定洲却只是单纯地抱着她,没再更进一步。 “睡吧。”他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声音低沉沙哑,“我搂着你。”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照在床头。 李为莹缩在那个宽厚温暖的怀抱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肥皂香,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绵长平稳。 陆定洲听着怀里传来的呼吸声,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肃。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睡得安稳的女人,眼神暗了暗。 日头偏西,柳树巷里的知了叫得人心烦意乱。 两个脑袋鬼鬼祟祟地凑在陆定洲这院的后墙根底下,花白的头发上沾着点墙灰,谁也没顾上拍。 左边那个胖墩墩的,手里还捏着把没择完的韭菜,是住胡同口的赵大妈。 右边那个瘦得跟干柴似的,那是隔壁院出了名爱听墙角的钱婆子。 两人在那儿蹲了半天,腿都麻了,这才意犹未尽地直起腰,脸上的表情那是又红又亮,跟喝了二两烧刀子似的。 “没动静了?”赵大妈把手里的韭菜叶子掐断了一截,往院墙里探头探脑,那双眯缝眼里全是精光。 “停了。”钱婆子捶了捶后腰,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个把钟头了,就是铁打的罗汉也得歇歇火。这陆小子,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赵大妈啧啧两声,脸上的肥肉跟着颤了颤:“刚才那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里头在杀猪。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知羞,大白天的也不避讳人。” “羞啥?”钱婆子白了她一眼,压低了嗓门,“这叫本事。你也不看看那陆小子长啥样,那肩膀头子,那大长腿,一看就是个能干的主儿。这要是搁在地里,那也是把犁地的好手,深耕细作的,保准收成好。” “也是。”赵大妈叹了口气,把手里的韭菜往篮子里一扔,“哎,你说同样是男人,差距咋就这么大呢?我家那三儿,要有这一半的能耐,我至于到现在还天天往娘娘庙里跑,求爷爷告奶奶地想抱个孙子?” 钱婆子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揭短:“就你家老三?那是根没发起来的软面条。上回我起夜经过你家窗户底下,屋里静悄悄的,连个耗子动静都没有。这造人那是力气活,得使劲儿,得折腾。没听见刚才那女的?嗓子都喊劈了,那是真遭罪,也是真享受。” “这看着文文静静的,没想到这么能受得住。”赵大妈一脸羡慕,“刚才那几声,听得我这心里头都跟着颤悠。这要是换了我家那儿媳妇,早跟杀猪似的嚎起来了。” “你懂个屁。”钱婆子一脸过来人的架势,唾沫星子横飞,“这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越是这种看着不出声的,到了炕上越有劲儿。哪像你家那个,木头桩子似的,戳一下动一下,那是生孩子的料吗?那是去睡觉的!” 两人越说越起劲,也不管这墙根底下是不是说话的地儿。 “不行,今晚回去我得给老三炖点羊肉。”赵大妈下定决心,咬了咬牙,“再不行弄俩腰子给他补补。听听人家这动静,那是真枪实弹地干。我家那个,那是在那儿磨洋工呢,看着都着急。” 钱婆子嘿嘿一笑,露出两颗缺了角的黄牙:“吃啥也没用,那是种不行。你看看陆小子,那走路带风的劲儿,那看人的眼力劲儿,那是天生的。这女的也是好福气,虽然叫得惨了点,但那是真享福,肚子里怕是早就种上了。” “行了行了,别说了,再说我这老脸都没地儿搁。”赵大妈看了看天色,把篮子往胳膊上一挎,“赶紧撤吧,别一会儿人家醒了,出来泼洗澡水,把咱俩淋个落汤鸡,那才叫现眼。” “走走走。”钱婆子拎起地上的马扎,“我也得回去敲打敲打我家那不争气的玩意儿。听听人家的墙根,再看看自家的炕头,真是气死个人。” 两老太太互相搀扶着,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念叨着些荤话,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留下一地的韭菜叶子。 屋里,光线昏暗,空气里还弥漫着没散去的旖旎味道。 陆定洲其实早就醒了。 他这人睡觉轻,警觉性高。外头那两老太太嗓门虽然压低了,但那几句“软面条”、“磨洋工”、“深耕细作”还是顺着窗户缝钻了进来,字字句句听得真切。 他睁开眼,看着头顶上有些发黄的蚊帐顶,胸腔里震出一声闷笑。 这帮老娘们儿,嘴里就没个把门的,什么浑话都敢往外蹦。 怀里的人动了动,李为莹睡得迷迷糊糊,感觉到胸口的震动,不满地哼唧了一声。她一条腿还搭在陆定洲的腰上,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似的缠着他,毫无防备。 陆定洲低头,看着她那张睡得红扑扑的脸。 刚才折腾得太狠,她眼角还挂着点泪痕,嘴唇肿着,脖子上全是红印子,看着惨兮兮的,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小猫。 “能受得住?”陆定洲想起刚才那钱婆子的话,手指在她脸上轻轻刮了一下,指腹有些粗糙,“确实能受得住,就是娇气了点。” 李为莹觉得脸上痒,皱着眉在他怀里蹭了蹭,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呼吸喷洒在他胸口,热乎乎的,带着甜香味。 陆定洲没再闹她,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外头的知了还在叫,日头把窗户纸晒得发烫。 这种日子,真他娘的舒坦。 有肉吃,有女人抱,没人管闲事。要是能一直这么过下去,给个神仙都不换。 只是…… 陆定洲的视线落在床头柜上那个空了的烟盒上,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唐玉兰还在招待所等着。 那个所谓的“京城陆家”,就像个甩不掉的影子,正张着大嘴等着吞了他这份难得的安稳。 想抱孙子? 陆定洲的大手顺着被窝滑下去,落在李为莹平坦的小腹上,轻轻摩挲了两下,掌心滚烫。 要是真有了,那就是他的种。 谁也别想抢走,谁也别想动歪心思。 哪怕是他亲妈也不行。 李为莹被他摸得有些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说话都费劲:“几点了?” “还早。”陆定洲收回手,在她脑门上亲了一口,“再睡会儿。” “外头有人说话?”李为莹耳朵尖,隐约听见刚才墙根底下有动静,絮絮叨叨的。 “没人。”陆定洲面不改色,撒谎连草稿都不打,“两只老野猫在叫春,让我给轰走了。” 李为莹:“……” 她白了他一眼,也没力气反驳,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嘟囔了一句:“那你也是野猫。” 陆定洲看着那个后脑勺,笑了,伸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把。 野猫就野猫。 只要能护住窝里的食,当个野猫也挺好。 他翻身下床,动作轻便,没发出一点声响。 该去会会那个“太后老佛爷”了,顺便给这只累坏了的小野猫弄点吃的回来。 再这么睡下去,晚上该饿得睡不着了。 陆定洲套上裤子,光着膀子走到院里。 院墙外头,那两个老太太的声音早就远了,只剩下风吹过柳树叶子的沙沙声。 第56章 晚上去给他们套个麻袋? 招待所二楼的走廊。 这会儿正是午休点,静悄悄的,只有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灌进来一股带着燥热尘土味的风。 陆定洲走到203门口,没敲门,直接拧动把手。 门没锁,看来里面的人笃定他会来。 屋里开着电扇,呼呼地转着,把桌上那几张报纸吹得哗哗响。 唐玉兰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手里捧着那杯早就凉透了的茶,听见动静,眼皮都没抬一下。 “舍得回来了?” 陆定洲没接茬,反手关上门,拉过一把椅子,就在唐玉兰对面坐下。 他两条长腿敞着,身子往后一仰,在李为莹面前收敛起来的兵痞气,这会儿全放出来了。 “茶凉了。”陆定洲从兜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叼在嘴里,也没点火,就那么干叼着,“妈,您这养气的功夫退步了。” 唐玉兰把茶杯重重往茶几上一搁,瓷底碰着玻璃,动静脆得很。 “少跟我贫嘴。”唐玉兰坐直了身子,那股子长期身居高位的压迫感瞬间漫了出来,“票我已经让人买好了,明早的一趟车。你回去收拾收拾,别带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京城什么都有。” 陆定洲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 “我不走。” 三个字,硬邦邦的,像石头砸在地上。 唐玉兰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陆定洲,你是不是非得逼我动手段?你奶奶还在医院躺着,你就这么不想见她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陆定洲嗤笑一声,把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妈,咱明人不说暗话。老太太身体什么样,您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 唐玉兰脸色微变,放在膝盖上的手下意识攥紧了裙摆:“你什么意思?你以为我拿这种事骗你?” “是不是骗,您自己知道。”陆定洲身子前倾,两胳膊肘撑在膝盖上,直勾勾地盯着唐玉兰,“要是老太太真到了那一步,您还能坐在这儿跟我喝茶?还能有闲心去查李为莹的底细?依您的脾气,怕是早就把这红星厂翻个底朝天,绑也把我绑回去了。” 唐玉兰被噎了一下,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闪过一丝被拆穿的恼怒。 “那是你亲奶奶!就算没有生命危险,老人家想孙子了,让你回去看看,有错吗?” “没错。”陆定洲点点头,“回去看是应该的。但我说了,不是现在。” 他把那根没点燃的烟夹在耳朵上,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我知道你们在打什么算盘。把我弄回去,然后呢?是不是那个文工团的陈文心正好也在?是不是又要搞什么家庭聚会,顺便把婚事给定下来?” 唐玉兰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住火气:“文心那孩子有什么不好?知书达理,家世清白,和你又是青梅竹马。哪一点配不上你?” “哪都好,就是我不乐意。”陆定洲回答得干脆利落。 “你不乐意?那你乐意谁?那个寡妇?”唐玉兰的声音拔高了几度,“陆定洲,你脑子是不是让驴踢了?放着好好的大路不走,非要去钻那个泥坑?” “那是我的事。”陆定洲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窗外的光,投下一片阴影,“妈,我今儿来就跟您交个底。京城我会回,老太太我也会去看。但什么时候回,带谁回,我自己说了算。” “你敢带那个女人回去试试!”唐玉兰猛地站起来,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只要我活着一天,她就别想进陆家的门!” 陆定洲看着气急败坏的母亲,反而笑了。 “您别急着放狠话。”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当年的事,我不提,不代表我忘了。我为什么退伍,为什么跑这儿来开车,您比谁都清楚。既然当初我想干的事儿你们拦不住,现在我想娶的人,你们一样拦不住。” 唐玉兰身子晃了晃,脸色煞白。 当年的事,是陆家的一根刺,也是母子俩离心的根源。 “定洲……”唐玉兰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无奈和疲惫,“妈是为了你好。那个女人……她这种身份,在这个圈子里活不下去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人,你想过没有?” “我想过。”陆定洲转过身,背对着唐玉兰,声音低沉,“所以我现在不带她回去。等我把这儿的路铺平了,把她的腰杆撑直了,谁也不敢冲她吐唾沫的时候,我再带她回去。” “你……”唐玉兰看着儿子的背影,突然觉得陌生。那个曾经只会用拳头反抗的混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沉得住气了? “票您退了吧。”陆定洲拉开门,“或者留着您自己回。告诉老太太,让她好好保重身体,等着抱重孙子。别整天跟着你们瞎折腾,装病也不嫌晦气。”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陆定洲!你个混账东西!” 身后传来茶杯摔碎的声音,伴随着唐玉兰气急败坏的骂声。 陆定洲脚步没停,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笑。 出了招待所的大门,外头的阳光刺得人眼晕。 陆定洲站在台阶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既然话都挑明了,那这就不是暗战,是明牌了。 他摸了摸口袋,那把钥匙还在。 只要窝还在,人还在,天就塌不下来。 陆定洲把耳朵上夹的那根烟拿下来,划着火柴点上,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顺着喉咙滚进肺里,把刚才在屋里积攒的那点郁气冲散了不少。 他没急着回柳树巷,而是转身往厂区反方向走。 既然要给李为莹撑腰,光靠嘴说没用。 有些烂摊子,得赶在唐玉兰出手之前,彻底收拾干净。比如那个一直盯着李为莹房子的妈和弟弟,还有那个还没死透的流言蜚语。 路过供销社的时候,陆定洲停下脚步,进去买了包奶糖,又称了两斤槽子糕。 李为莹爱吃甜的,刚才折腾狠了,估计醒了得喊饿。 拎着东西出来,正好碰上从厂里溜出来的猴子。 “陆哥!”猴子眼尖,隔着老远就招手,一路小跑过来,“咋样?太后老佛爷那边……”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一脸紧张。 陆定洲把手里的槽子糕扔给猴子拎着:“什么太后,那是你叫的?” “嘿嘿,这不是显得您地位高嘛。”猴子接住东西,看陆定洲脸色不像是有事的样子,心里松了口气,“那……咱是留还是走?” “走个屁。”陆定洲大步往前走,“老子在这儿刚扎下根,往哪走?” 猴子一听这话,乐得大牙都呲出来了:“我就知道!陆哥您是重情重义的人,肯定舍不得嫂子。” “少贫。”陆定洲斜了他一眼,“让你办的事儿怎么样了?” 猴子立马收起嬉皮笑脸,凑近了点:“打听清楚了。那个刘招娣,也就是嫂子她亲妈,带着那个废物弟弟和弟媳妇,还在招待所赖着呢。听说钱快花光了,正商量着再去嫂子宿舍闹一场,说是这次不给房子就不走了。” 陆定洲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还要闹?” “可不是嘛。”猴子撇撇嘴,“这家人也是绝了,那是亲闺女亲姐姐啊,跟吸血蚂蟥似的。陆哥,要不要兄弟几个晚上去给他们套个麻袋?” “套麻袋那是小混混干的事。”陆定洲弹了弹烟灰,“既然他们想闹,那就让他们闹个够。闹大了,才好收场。” 他招手让猴子附耳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猴子听着听着,眼睛越瞪越大,最后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陆哥,这招要是使出来,那一家子以后怕是连红星厂的大门都不敢进了。” “去办吧。”陆定洲拍了拍猴子的肩膀,“动作麻利点,别让嫂子知道。” “得嘞!”猴子拎着槽子糕就要跑,跑两步又折回来,把东西塞回陆定洲手里,“这甜蜜蜜的东西还是您亲自拿回去吧,我拿着算怎么回事。” 说完,一溜烟跑没影了。 陆定洲拎着那包点心,看着猴子消失的方向,把最后一口烟抽完,扔在地上踩灭。 天快黑了。 该回家喂猫了。 第57章 给老子生一个 屋里的光线暗下来,日头沉到了西墙根底下。 李为莹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弄醒的。 她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翻个身都费劲。 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陆定洲正坐在床边,手里摆弄着一件碎花布拉吉。 那是件的确良的裙子,淡黄底子,上面印着小朵的白色雏菊,领口还镶着一圈细细的蕾丝边。 这年头,这种款式的裙子在百货大楼里得挂在最显眼的位置,还得要外汇券。 “醒了?”陆定洲见她动弹,把手里的烟掐灭在床头柜的烟灰缸里,那半截烟屁股还冒着缕青烟。 李为莹撑着胳膊想坐起来,腰上一软,又跌回枕头上。 她有些恼地瞪了陆定洲一眼,嗓子哑得不像话:“几点了?” “快七点。”陆定洲伸手把她捞起来,像抱个没骨头的布娃娃,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他拿过那件裙子,在李为莹身上比划了一下,“抬手。” 李为莹看着那裙子,脑子还有点发懵:“哪来的?” “买烟顺道看见的。”陆定洲说得轻描淡写,手上的动作却不含糊,直接把那裙子往她头上套,“那售货员说这是省城刚到的新款,我觉得衬你。” “我有衣服穿……”李为莹想躲,这裙子看着就贵,她那点工资攒半年都不够买一件的。 再说,她一个寡妇,穿这么鲜亮,出门又要被人戳脊梁骨。 在人群中生活,哪里真的能不在意别人眼光。 “那些工装留着上班穿。”陆定洲把她的胳膊从袖笼里拽出来,动作霸道又不失细致,指腹蹭过她腋下的软肉,惹得李为莹缩了一下脖子,“在我跟前,就得穿好的。” 他低着头,神情专注地给她扣胸前的扣子。那粗糙的大手跟精巧的纽扣较着劲,看着挺笨拙,可每一下都稳稳当当。 扣到领口那颗时,他的手指若有若无地划过锁骨,在那处还没消下去的红印上停了一瞬。 李为莹脸上一热,按住他的手:“我自己来。” “别动。”陆定洲把她的手拍开,继续跟那颗扣子作对,“惯得你,连穿衣裳都要人伺候。” “谁让你伺候了?”李为莹气笑了,这人简直不讲理,明明是他非要动手,反倒成了她娇气,“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也不是你闺女。” “差不多。”陆定洲终于扣好了扣子,退后一点端详着。 淡黄色的裙子衬得她皮肤更白,腰身收得恰到好处,那温婉里透着几分还没散去的媚意。 他满意地勾了勾唇角,伸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没养过闺女,现在先拿你练练手,以后你给老子生一个。吃饭穿衣,哪样不得我操心?” 李为莹被他说得脸红心跳,偏偏这人说这话时一脸坦荡,好像这事儿天经地义似的。 她拗不过他,只能任由他把自己收拾妥当,又被他半抱着下了床。 院子里暑气散了不少,晚风里带着股皂角的清香。 陆定洲在葡萄架底下支了张竹床,旁边的小几上放着切好的西瓜,还有那包还没拆封的槽子糕。 他把李为莹按在竹床上坐下,自己则拿了把蒲扇,大马金刀地坐在旁边的马扎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给她扇着风。 蚊香在脚边盘旋着,冒出袅袅白烟。 李为莹手里捧着块西瓜,小口咬着。 甜凉的汁水顺着喉咙下去,把心里的燥热压下去几分。 她看着陆定洲那张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硬朗的侧脸,想起他说的话,心里的那根弦又绷紧了。 “陆定洲。”她喊了一声。 “嗯?”陆定洲手里的蒲扇没停,也没回头,正盯着墙角的一只壁虎看。 “你说……要收拾?”李为莹放下手里的瓜皮,拿手绢擦了擦嘴,“是不是我妈那边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陆定洲转过头,把蒲扇往腿上一搁,从兜里摸出烟盒,想了想又塞回去。 李为两只手绞在一起,“你别瞒我。那是我的家事,不能总让你一个人扛着。我虽然没本事,但也不是个废人。要是需要我出面,或者做什么……”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我不怕丢人。只要能把这事儿平了,哪怕去厂里闹,我也去。” 陆定洲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觉得好笑。 这女人,明明怕得要死,身子都在细微地发抖,嘴上却硬得像块石头。 他伸出手,一把将人从竹床上拉过来。 李为莹惊呼一声,整个人跌坐在他腿上。陆定洲的胳膊顺势圈住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胸口。 “闹什么闹?”陆定洲的手在她后背上顺着气,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裙子传进来,“那种撒泼打滚的事儿,是泼妇干的。你这手是用来摸布料的,不是用来指着人骂街的。” “可是……” “没有可是。”陆定洲打断她,下巴抵在她头顶蹭了蹭,胡茬扎得她头皮发麻,“我说过,这事儿我会处理。你只管吃好睡好,把这一身肉给我养回来。” “两个人在一起,不能光让你一个人顶着。”李为莹有些急,在他怀里挣了挣,“我又不是那种只能躲在男人背后的瓷娃娃,一碰就碎。” 陆定洲按住她的腰,不让她动。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贴上她的脸颊,呼吸温热而霸道。 “莹莹,听好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股不容置喙的笃定,“这世道,有些事儿就该男人去干。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着,地陷下去有腿粗的填着。你就安安心心待在窝里,别沾那一身的泥点子。” “那你呢?”李为莹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眼眶有些发酸,“你就不怕脏?” “我本来就是泥坑里滚出来的,怕什么脏?”陆定洲轻笑一声,拇指在她眼角抹了一下,“再说,把你护干净了,老子看着舒坦。你要是也跟着一身泥,晚上抱谁去?” 他说得浑话连篇,李为莹却听得心里发颤。 这男人就是这样,明明做的是最体贴的事,嘴里却没一句正经话。 “陆定洲,你就是个流氓。”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才知道?”陆定洲也不恼,反而把她抱得更紧了些,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流氓配寡妇,正好绝配。”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方四角的天空,几颗星星稀稀拉拉地挂着。 “放心吧。”陆定洲的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拍着,一下又一下,像是哄孩子睡觉的节奏,“那些烂摊子,我会收拾得干干净净。等把这些苍蝇蚊子都拍死了,我就带你回京城,去见见那个装病的老太太。” 李为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紧紧环住了他精壮的腰身。 夜风吹过葡萄架,叶子沙沙作响。 在这个不算太平的年代,在这个充满流言蜚语的小院里,她听着男人沉稳有力的心跳,第一次觉得,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只要有他在,这日子就有奔头。 陆定洲低头看了眼怀里温顺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那一家子不知死活地要往枪口上撞,那就别怪他不留情面。 他陆定洲的女人,也是那帮杂碎能欺负的? —— 大家不要养书,喜欢的话给个好评,有些内容且看且珍惜,前面已经有被删改过的了。 第58章 热死了,松开点 院墙根底下的虫鸣声倒是越发聒噪。 陆定洲把竹床收进屋,反手插上门栓。那动静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咔哒一声,像是把外头的纷扰彻底隔绝开了。 李为莹坐在床边,正低头解那件碎花裙子的扣子。 屋里灯光昏黄,把她的影子拉得斜长,投在墙皮斑驳的墙面上。 她动作慢,指尖绕着纽扣,有些心不在焉。 “发什么愣?”陆定洲走过去,大马金刀地往床上一坐,那张老式木床跟着吱呀了一声。 李为莹吓了一跳,手里的动作一顿:“没,就是想明天还要上班,这裙子……” “脱了。”陆定洲打断她,伸手帮她把领口那颗没解开的扣子挑开,指腹蹭过锁骨,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穿着睡觉不嫌勒得慌?” 李为莹脸热,推开他的手:“我自己来,你转过去。” “又不是没看过,矫情什么。”陆定洲嘴上这么说,身子却往后一仰,靠在床头,两条长腿随意交叠着,从兜里摸出火柴盒在手里把玩,也没真盯着她看,给了她点自在空间。 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在屋里响起来。 李为莹背对着他,把裙子褪下来叠好,放在床头柜上,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纯棉背心和短裤。 这背心有些紧,裹在身上把那处丰盈勒得轮廓分明。 她刚想拉过薄被盖住,腰上一紧,整个人就被拖了过去。 “啊——” 短促的惊呼还没出口,就被堵回了嗓子眼。 陆定洲把人按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身上有股子好闻的味道,混着刚才吃的西瓜甜味和皂角香,闻着让人心里头发痒。 “还是这身看着顺眼。”陆定洲的手掌贴着她后腰露出来的那截皮肤,掌心滚烫,粗糙的老茧刮得她有些痒。 李为莹缩在他怀里,手抵着他硬邦邦的胸肌:“热死了,松开点。” “心静自然凉。”陆定洲非但没松,反而把腿压在她腿上,像只护食的大狼狗圈着自己的肉骨头,“下午睡多了,这会儿不困?” “困。”李为莹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点生理性的泪水。 她是真累,白天被他折腾那一通,骨头架子都快散了,刚才在院子里吹风那是强撑着精神。 陆定洲低笑一声,胸腔震动顺着贴合的皮肉传过来,震得李为莹耳膜发麻。 他翻了个身,连人带被子把她卷进里侧,自己在外侧躺下,手臂一伸,让她枕在自己胳膊上。 “困就睡。” 灯绳被拉了一下,屋里瞬间陷入黑暗,只有窗户纸透进来的一点月光,朦朦胧胧地照着床脚。 黑暗放大了感官。 李为莹能感觉到身后男人灼热的体温,还有那只极不老实的大手。那手顺着背心的下摆钻进去,也没什么过分的动作,就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她腰侧的软肉,跟揉面团似的。 “陆定洲……”李为莹抓住他在衣服里作乱的手腕,声音软绵绵的,“别闹了,明天真起不来。” “没闹。”陆定洲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嘴唇贴着那一小块皮肤磨蹭,胡茬扎得她直缩脖子,“就摸摸,不做别的。” 他在她耳垂上咬了一口,力道不重,带着点惩罚意味:“刚才在院子里不是挺能耐?还要去厂里闹?这会儿怎么怂了?” 李为莹脸烫得厉害,哪怕在黑灯瞎火里也藏不住:“我是说正经事。” “这也是正经事。”陆定洲的手指往上滑了滑,指尖勾住背心的边缘,若有似无地触碰着那团丰盈的下缘,“给我生崽子,是不是正经事?” “你……”李为莹羞得想踹他,腿刚动了一下,就被他两条铁钳似的腿给夹住了。 “别乱动。”陆定洲嗓音哑了下来,带着早晨特有的那种慵懒和危险,“再动火真起来了,到时候哭也没用。” 李为莹立马僵住,一动不敢动。她太清楚这男人的秉性了,那是说到做到的主儿。 下午那场荒唐还历历在目,她是真怕了他那不知餍足的劲儿。 感觉到怀里的人老实了,陆定洲满意地哼了一声,手掌在她平坦的小腹上贴实了,没再乱动。 “睡吧。”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墙角的座钟发出有节奏的滴答声。 李为莹缩在他怀里,闻着那股子让人安心的烟草味,眼皮子越来越沉。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陆定洲在她后脑勺上亲了一下,动作很轻,却很珍重。 “莹莹。”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意识已经有些涣散。 “以后别怕。”陆定洲的声音很低,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自言自语,“天塌下来,也是先砸死我。” 李为莹没力气回话,只是下意识地往他怀里钻了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了过去。 陆定洲听着怀里渐渐平稳绵长的呼吸声,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里哪还有半点睡意,清明得吓人。 他借着月光,看着怀里女人熟睡的侧脸。睫毛长长的,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嘟着,没了白天的防备和怯懦,乖巧得让人心疼。 这女人,看着柔柔弱弱的,骨子里却倔得很。要是没人护着,早晚得被这吃人的世道给吞了。 想起白天猴子带回来的话,陆定洲眼底闪过一丝冷厉。 刘招娣,李强子,还有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赵春花。这一家子吸血鬼,趴在李为莹身上吸了二十年的血,也是时候把这根管子给拔了。 既然不想体面,那就帮他们体面体面。 陆定洲把被角往上拉了拉,盖住李为莹露在外面的肩膀,手臂收紧,把人牢牢锁在怀里。 大清早。 巷子口的豆浆摊冒着热气,炸油条的香味顺着风往里钻。 李为莹醒的时候,身边的床铺已经空了。伸手一摸,凉的,看来人走了有一会儿了。 她坐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床头柜上压着张纸条,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大字:“锅里有粥,我去出车。” 字如其人,透着股张狂劲儿。 李为莹吃完才出了院门。 昨晚睡得沉,今早起来身子虽然还酸着,精神头却足。 她特意把领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遮住脖颈上那几块没消下去的红印。 刚转过墙角,就撞见赵大妈和钱婆子一人拎着个菜篮子,正凑在电线杆底下嘀咕。 看见李为莹出来,两人的话头猛地一收,四只眼睛跟探照灯似的,在她身上上下扫了好几遍。 “哟,小李啊,上班去?”赵大妈脸上的肉堆起笑,那笑意却没进眼底,全是揶揄,“这大清早的,精神不错啊。” 李为莹扶着车把,点了点头:“赵大妈早,钱大妈早。” 钱婆子在旁边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年轻就是好,火力壮。昨儿个那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咱这巷子里进土匪了呢,这一宿折腾的,也不怕把床板给压塌了。” 赵大妈捂着嘴笑,一双眯缝眼直往李为莹走路的姿势上瞟:“可不是嘛。我看那陆家小子是个蛮牛性子,小李这小身板,能受得住也是本事。今儿还能起这么早去上班,看来是咱瞎操心了。” 话里的荤腥味儿冲得人脑仁疼。 李为莹手紧了紧,脸上热辣辣的。 换作以前,她这时候早就红着眼圈低头跑了,可今儿不知怎么,想起昨晚陆定洲那句“老子的人,老子说了算”,心里那股子怯意竟散了不少。 她转过头看着两个老太太,语气平平淡淡:“大妈,您二位要是闲得慌,多操心操心自家孙子的学习。这墙根底下的事儿听多了,容易长针眼。” 说完,也不看那两人瞬间僵住的脸色,加快脚步把那些污言秽语全甩在了身后。 第59章 不避嫌了 “嘿!这死丫头片子,嘴皮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利索了?”身后传来钱婆子气急败坏的声音。 “有人撑腰了呗。”赵大妈啐了一口,“我看她能得意几天,那陆家是什么门第,能让她进门?也就是玩玩。” 风把这些话吹散了,李为莹没回头。 进了厂区,大喇叭里正放着《在希望的田野上》,工人们穿着蓝布工装,手里拿着铝饭盒,三三两两地往车间走。 李为莹拎着布包往丙班走。 一路上,不少目光若有若无地粘在她身上。 这红星厂就是个没有秘密的铁桶,一点风吹草动都能传得沸沸扬扬。更别提她本来就是厂里的“名人”。 “哎,你看那个李为莹。” 刚走到更衣室门口,里头就传出一阵压低的议论声。 “看见了,今儿气色是不一样。以前那是苦瓜脸,今儿这脸蛋红扑扑的,跟抹了胭脂似的。”说话的是三车间的刘姐,出了名的大嘴巴。 “那是滋润的。”另一个尖细的声音笑得暧昧,“听说昨儿个运输队的陆定洲把车直接开到柳树巷去了?有人看见他拎着肉进去的,大半天没出来。” “啧啧,真没看出来,这陆定洲平时看着凶神恶煞的,还好这口?” “男人嘛,哪有不偷腥的。再说那李为莹长那样,是个男人都得迷糊。你看那腰,那屁股,走起路来那浪劲儿……” 更衣室的门帘子被猛地掀开。 李为莹站在门口,外头的阳光照在她背上,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几个正凑在一起换衣服的女工动作一僵,刘姐手里正提着裤子,尴尬地咳了一声,眼神乱飘。 李为莹没说话,径直走到自己的柜子前,拿出钥匙打开锁。 她动作不急不缓,从包里拿出工帽和围裙。 那种沉默比吵架更让人心慌。 刘姐讪讪地笑了笑,想缓和下气氛:“小李啊,来啦?今儿看着气色真好。” 李为莹把头发挽上去,塞进帽子里,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转过身,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 “刘姐,你要是羡慕我气色好,改明儿我也给你介绍个偏方。”李为莹系着围裙带子,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少说话,多干活,气色自然就好。” 刘姐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刚想发作,却见李为莹已经转身出了更衣室,背影挺得笔直,那腰身束在工装里,确实勾人得很。 “神气什么呀!”刘姐把柜门摔得震天响,“那陆定洲什么人,能娶她一个寡妇?” “行了少说两句吧。”旁边有人劝道,“没听说吗?连前刘副厂长都被陆定洲整下去了,这人咱惹不起。” 车间里机器轰鸣,棉絮纷飞。 李为莹站在挡车台前,熟练地接线头、换梭子。 梭子在织布机上来回穿梭,发出有节奏的咔哒声。 她干活麻利,手底下没停,心里却静不下来。 那些话还是钻进了耳朵里。 她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陆定洲越是护着她,那些闲言碎语就越是凶猛。在这帮人眼里,她就是个靠男人上位的狐狸精,是个不知道检点的寡妇。 若是以前,她早就躲在角落里抹眼泪了。可现在,她摸了摸口袋里那把还带着体温的钥匙。 那是陆定洲给她的家,她不想刻意躲什么,也不会张扬什么。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里人声鼎沸。 李为莹打了份白菜豆腐,找了个角落坐下。 刚吃两口,面前的光线一暗,一个饭盒重重地搁在她对面。 “这儿没人吧?” 李为莹抬头,看见王桂香端着饭盒站在那儿,那张胖脸上堆着假笑,眼神却在她饭盒里的菜上打转。 “没人。”李为莹低头继续吃饭。 王桂香一屁股坐下,压得长条凳吱嘎作响。 她拿筷子拨弄着自己饭盒里的咸菜,眼睛却盯着李为莹。 “小李啊,听说你搬家了?”王桂香压低声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昨儿个我听我家那口子说,看见你在柳树巷那边出入?那可是好地段,房租不便宜吧?” 这哪是问房租,分明是在打听那房子是谁的。 李为莹咽下嘴里的饭,抬起头:“亲戚借住的。” “亲戚?”王桂香撇撇嘴,“咱这厂里谁不知道谁啊,你娘家在乡下,哪来的城里亲戚还有闲房子?该不会是……”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往运输队那一桌瞟,“那个姓陆的亲戚吧?” 不远处,陆定洲正跟猴子几个坐在一块儿吃饭。 他今天穿了件黑背心,露出结实的胳膊,正大口嚼着馒头,似乎感应到了这边的视线,猛地抬头看过来。 那目光锐利,隔着大半个食堂,直接扎在王桂香身上。 王桂香脖子一缩,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陆定洲没动,只是手里捏着筷子,冲李为莹这边扬了扬下巴,那意思很明显:有人欺负你? 李为莹心里一跳,赶紧冲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这一来一回的小动作,没逃过王桂香的眼睛。 她眼珠子一转,心里的酸水直往上冒。 “行啊小李,这都眉来眼去了。”王桂香酸溜溜地说,“不过嫂子我可得提醒你一句,这男人啊,图新鲜的时候那是把你捧在手心里。等那股劲儿过了,或者是家里头知道了,到时候吃亏的可是咱们女人。特别是你这种……身份特殊的。” 李为莹放下筷子,看着王桂香:“刘嫂子,我吃饱了。你要是还没吃,就多吃点,饭堵不住嘴,这咸菜总能堵得住吧?” 说完,她端起饭盒站起身,也没管王桂香那张气成了猪肝色的脸,转身去洗碗池。 水龙头哗哗流着水,李为莹一边刷碗,一边看着水流发呆。 王桂香的话虽然难听,却也是实话。 陆定洲家里知道了会怎么样?那个陆家真的能容得下她吗? 正想着,旁边伸过来一只大手,直接拿过她手里的饭盒和丝瓜瓤。 “想什么呢?水都溢出来了。” 陆定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股烟草味。 他站在她身后,高大的身躯几乎把她整个人罩住,挡住了周围探究的视线。 第60章 好好开车 “你怎么过来了?”李为莹吓了一跳,赶紧看周围。 “看就看呗,我又没干见不得人的事。”陆定洲满不在乎,三两下把她的饭盒刷得干干净净,把水一甩,“刚才那胖娘们儿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李为莹想拿回饭盒,却被他躲开。 “是不是说闲话了?”陆定洲眉头皱了起来,“这帮老娘们儿就是欠收拾。回头让猴子去查查她家底,给她找点事干,省得天天盯着别人家裤裆那点事。” “你别乱来。”李为莹拉住他的衣角,小声说,“就是问问房子的事。我都习惯了,随她们说去吧,反正也不会少块肉。” 陆定洲低头看着她。 女人低眉顺眼的,睫毛长长的垂着,看着乖巧,可那只抓着他衣角的手却很用力。 他心里一软,把饭盒塞回她手里,趁着没人注意,飞快地捏了一下她的手心。 “下班等我。”他低声说,“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去了就知道了。”陆定洲勾起嘴角,笑得有点坏,“把你那身工装换了,穿昨晚那条裙子。老子带你去开开眼。” 说完,他也不解释,转身大步走了。 李为莹握着还带着他体温的饭盒,站在水池边,看着那个背影,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周围那些窃窃私语还在继续,那些异样的眼光也还在。可奇怪的是,她突然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只要他在前面走,她就敢跟上去。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哪怕是那个高不可攀的京城陆家。 下午的日头毒辣,透过车间的玻璃窗照进来,把飞舞的棉絮照得像金色的尘埃。 李为莹站在机器前,心里却在想着晚上的事。 穿那条裙子?去哪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灰扑扑的工装,又想起昨晚陆定洲给她扣扣子时的神情。 或许,真的该换个活法了。 下班铃声一响,李为莹第一个冲进了更衣室。 她动作飞快地脱下工装,换上陆定洲中午回去给拿来的那条淡黄色碎花裙子。 更衣室里的女工们都愣住了。 这条裙子太惹眼了,剪裁合体,颜色鲜亮,跟这灰扑扑的车间格格不入。穿在李为莹身上,衬得她腰细腿长,皮肤白得发光,那种温婉里透着的媚意,让人移不开眼。 “哟,这是要去哪啊?打扮得跟新媳妇似的。”有人忍不住酸了一句。 李为莹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没理会那酸话。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清亮。 “回家。”她轻轻说了一句,拎起包走了出去。 厂门口,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那儿,极其扎眼。 陆定洲靠在车门上,戴着墨镜,嘴里叼着烟,那一身痞气引得路过的大姑娘小媳妇频频回头。 看见李为莹出来,他摘下墨镜,把烟扔在地上踩灭,站直了身子。 李为莹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步步走向他。 这一次,她没有躲闪,也没有低头。 阳光洒在她身上,那条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陆定洲拉开车门,护着她的头让她坐进去,然后绕过车头上了驾驶座。 吉普车轰鸣一声,绝尘而去,留下一地惊掉的下巴和满天飞舞的流言。 车窗外,风呼呼地吹进来。 李为莹抓着扶手,看着陆定洲刚毅的侧脸:“到底去哪?” 陆定洲转头看了她一眼,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大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着,没有立刻回答。 车窗没关严,傍晚的热风呼呼灌进来,把李为莹刚梳好的头发吹乱了几缕,贴在脸颊上,痒痒的。 车子出了红星厂的大门,没往市区大路走,反而拐进了一条两边种满白杨树的土路。 车轮碾过坑洼,车身猛地颠簸了一下。 李为莹身子一歪,不得不伸手抓住车顶的扶手。 “慢点。”她抱怨了一句,转头去看驾驶座上的男人。 陆定洲单手扶着方向盘,没减速,反而一脚油门下去,车后的黄土扬起老高。 “这路就这样,颠一颠才带劲。”他吐出一口烟圈,侧头扫了她一眼,视线在她被风吹起的裙摆上停了两秒,“这裙子买对了。” 李为莹下意识地伸手去压裙角。淡黄色的布料轻薄,风一吹就往上跑,露出膝盖上方那片白得晃眼的皮肤。 “到底去哪?”她看着窗外越来越陌生的景色,心里有点没底。 这边以前是荒地,后来听说有些有门路的人在这边搞什么仓库。 “卖了你。”陆定洲随口胡诌。 李为莹白了他一眼,扭过头不理他。 陆定洲关上了半扇车窗,风声顿时小了些。 他手直接盖在了李为莹的大腿上。 掌心滚烫,隔着一层薄薄的的布料,热度直往肉里钻。 李为莹浑身一僵,像被烫着似的,伸手就要去推他的手:“你干什么……好好开车。” “这不正如你意,好好开车吗?”陆定洲非但没松,反而顺着那光滑的布料往上滑了一截,大拇指恶劣地在腿内侧那块软肉上按了按。 那里是她的敏感点,昨晚他在床上没少折腾这块地方。 李为莹倒吸一口凉气,“陆定洲!这是在外面!” “外面怎么了?”陆定洲目视前方,神情坦荡得好像他在干什么正经事,“这条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有。再说,这玻璃贴了膜,外头看不见里头。” 他说谎。这年头的吉普车哪有什么贴膜,透明得跟鱼缸似的。 李为莹气急,去掰他的手指头。那手指硬得跟铁条一样,纹丝不动。 “松手……一会儿换挡怎么办?” “不换挡,就这样跑。”陆定洲手指微屈,指尖若有若无地勾着裙子的边缘,一点点往上卷。 粗糙的指腹直接贴上了皮肤。 李为莹脸涨得通红,身子却不敢乱动,生怕动作大了,那手真的会不老实。 她只能用那种又羞又恼的调子求饶:“别闹了……我怕。” “怕什么?怕我在这儿办了你?”陆定洲笑了一声,稍微收敛了点,手掌停在她膝盖上方三寸的地方不动了,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胆子这么小,以后怎么跟我回京城?回去得玩比这花多了。” 第61章 下来吧,我的小寡妇 李为莹咬着嘴唇,手死死按着他的手背,想以此阻止他进一步的动作。 车厢里空间逼仄,充满了男人身上好闻的淡淡烟草味,混合着汽油的味道,熏得人脑子发晕。 陆定洲突然踩了脚刹车,车速慢了下来。 前面是个急转弯。 换挡的时候到了。 李为莹松了口气,以为他总该把手拿回去挂挡了。 谁知陆定洲根本没把手抽回去。他左手把着方向盘,右手依旧压在她腿上,只是手腕一转,用手背去够旁边的挡把。 “咔哒”一声。 挂挡的动作连带着他的小臂肌肉紧绷,坚硬的骨头在她大腿上狠狠硌了一下,接着又顺势往下一压。 这一下压得重,李为莹没忍住,鼻子里哼出一声软腻的调子。 陆定洲转过头,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带着坏笑:“挡挂上了。好用。” 李为莹这才反应过来,这流氓是拿她的腿当支点呢。 “你就是个无赖。”她羞愤地骂了一句,把脸转向窗外,耳朵尖红得滴血。 “无赖也分对谁。”陆定洲心情大好,手指在她腿上轻快地敲了两下,终于把手收了回去,重新握住方向盘,“坐稳了,前面就到了。” 车子拐过弯,视野豁然开朗。 眼前出现了一个红砖围起来的大院子,门口没有挂牌子,只停着几辆挂着省城牌照的小轿车。 这地方看着不起眼,但那两扇紧闭的黑铁大门透着股闲人免进的威严。 陆定洲按了两下喇叭。 大门上的小窗户拉开,露出一双眼睛。 看清车牌和驾驶座上的人后,铁门吱呀一声,缓缓向两边打开。 李为莹有些紧张地抓紧了手里的包带:“这是哪?” “以前的一帮战友搞的据点。”陆定洲把车开进去,熟门熟路地停在一棵大槐树底下,“有些市面上见不着的东西,这儿都有。带你来挑两件顺手的,省得以后被人笑话咱们土。” 院子里很安静,偶尔能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几声音乐,是那种节奏感很强的迪斯科,跟厂里大喇叭放的歌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陆定洲熄了火,没急着下车。 他解开安全带,侧身看着李为莹。 刚才那一顿折腾,她那件碎花裙子的下摆被揉得皱皱巴巴,脸上带着没褪下去的红晕,嘴唇也被咬得有点充血,看着既可怜又招人。 “下车前先整理整理。”陆定洲伸手帮她把领口歪掉的扣子正了正,指尖在她下巴上勾了一下,“别让人以为我在车上就把你怎么着了。” 李为莹拍开他的手,低头去抚平裙子上的褶皱,嘴里小声嘟囔:“还不是你弄的。” “行,赖我。”陆定洲推开车门,长腿一迈跳了下去。 他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极其绅士地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 “下来吧,我的小寡妇。” 李为莹看着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又看了看他那副混不吝的模样。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放进他掌心。 陆定洲收紧五指,用力一握,直接把人拉了下来,顺势往怀里一带。 “记住了。”他在她耳边低语,热气喷洒在耳廓上,“进去以后,不管看见什么,哪怕是天王老子,只要我在,你就不用低头。” 李为莹心头一跳,抬头看他。 夕阳的余晖洒在陆定洲身后,给他镀了一层金边。 “走。”陆定洲牵着她的手,大步往里走,“带你去开开眼。” 院子里没铺水泥,黄土地被踩得实实的。 大槐树底下支着张缺了腿的方桌,底下垫着砖头。 几个光着膀子的大老爷们正围在那儿吞云吐雾,脚边散落着几个空啤酒瓶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劣质烟草和汗水的味道。 听见脚步声,几个人同时回头。 “哟!陆哥!” 最先蹦起来的是猴子。 这小子今儿穿得人模狗样,白衬衫扣子扣到了顶,旁边还居然坐着个扎麻花辫的姑娘。 那姑娘看着年纪不大,脸皮薄,被这帮糙老爷们围着,正低着头抠手指头。 另外三个男人也站了起来。 中间那个个头最高,剃着青皮头,左胳膊上有一道狰狞的疤,一直蜿蜒到手肘。 这是刚休探亲假回来的大刘,以前是陆定洲手底下的兵。 剩下两个是陆定洲的战友,老赵和黑子,如今也是这片“据点”的合伙人。 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陆定洲身后。 李为莹穿着那条淡黄色的碎花裙子,被陆定洲高大的身躯挡去了一半,只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和半个肩膀。 “看什么看?眼珠子不想要了?”陆定洲往前跨了一步,把人挡得严严实实,顺手从桌上摸起个花生壳朝大刘脸上砸过去,“把衣服穿上,光着膀子像什么话。” 大刘嘿嘿一笑,也不恼,接住花生壳往嘴里一扔,随手扯过搭在椅背上的汗衫套上:“这不是天热嘛。陆哥,这就不够意思了啊,藏着掖着这么久,今儿总算舍得带出来见见光了?” “就是。”黑子在旁边起哄,那双贼眼直往陆定洲身后瞟,“刚才听猴子说你把车开得跟飞机似的,原来是急着带嫂子过来。这裙子真带劲,省城百货大楼都没这货色。” “嫂子好!”老赵是个实诚人,直接喊了一嗓子。 这一声“嫂子”,把李为莹喊得脸上一热。她抓着陆定洲衣摆的手紧了紧。 这帮人身上带着股江湖气,跟厂里那些循规蹈矩的工人完全不一样。 要是换作以前,她怕是早就吓得腿软了。 可现在,陆定洲的手就在前面,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那力道大得让人心安。 陆定洲感觉到她的紧张,刚想开口骂这帮人两句,把人带进屋去。 身后的人却轻轻挣脱了他的手。 李为莹从他身后走出来,站在那方桌前。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没半点扭捏。 “你们好,我是李为莹。” 她声音不大,但在这一群粗嗓门里显得格外清亮。既没被这阵势吓住,也没因为那几句调侃恼羞成怒,大大方方的,反倒让刚才起哄的几个人愣了一下。 大刘脸上的嬉皮笑脸收了收,正经了几分:“嫂子敞亮。刚才兄弟们嘴上没个把门的,别介意。” “不介意。”李为莹笑了笑,“都是定洲的兄弟,那就是自己人。” 这一句“自己人”,给足了陆定洲面子。 第62章 布料少的,睡觉穿 陆定洲挑了挑眉,侧头看着身边的女人。 她腰杆挺得直,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韧劲儿,比这院里任何一个男人都硬气。 他嘴角勾起来,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往怀里带了一下,那种占有欲连瞎子都看得出来。 “行了,少在那儿贫。”陆定洲指了指猴子旁边那个一直没敢抬头的姑娘,“这谁?不介绍介绍?” 猴子脸一下红了,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那个……这是小芳。我对象。” “陆哥好,嫂子好。”叫小芳的姑娘这才站起来,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脸红得快滴血了。 “带人来挑东西?”陆定洲问。 “嗯,小芳下个月过生日,我想着来挑块表。”猴子嘿嘿傻笑。 “正好。”陆定洲拍了拍大刘的肩膀,“把库房门打开,把压箱底的好货都拿出来。别拿那些次品糊弄人。” 大刘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脚尖碾灭:“得嘞!陆哥发话,那必须是尖货。嫂子,这边请。” 库房就在正屋,一进去,更浓的陈旧味道扑面而来。 说是库房,其实就是几间打通的大瓦房。 里头乱七八糟地堆满了纸箱子,有的开了封,有的还封着胶带。 墙角堆着成捆的布料,架子上摆着各色各样的收音机、手表,还有些花花绿绿的瓶瓶罐罐。 这年头,这种地方就是个宝库。 只要有钱,什么稀罕玩意儿都能淘换到。 “随便挑。”陆定洲拉着李为莹走到一个放化妆品的架子前,“看上什么拿什么。” 李为莹看着那些包装精美的盒子,有点眼花。 上海的雪花膏,还有那种印着洋文的蛤蜊油,甚至还有几盒包装精致的粉饼。 “这也太多了……”她小声嘀咕,伸手拿起一瓶友谊牌雪花膏,“这个就行,供销社老断货。” “那个太油。”陆定洲直接把那瓶雪花膏拿走,扔回架子上。 他从顶层拿下来一个小圆盒子,打开盖子,一股淡淡的珍珠粉味道飘出来。 “用这个。”他也不管旁边还有人看着,直接用手指挑了一点,抹在李为莹的手背上。 粗粝的指腹压着细腻的膏体,在手背皮肤上打着圈推开。 “这是南边过来的珍珠霜,养人。”陆定洲低着头,神情专注得像是在擦拭他的方向盘,“你这手太糙,得多抹点。” 李为莹脸热得厉害。旁边猴子正带着小芳在挑手表,大刘他们几个假装在整理货架,其实耳朵都竖着呢。 “我自己来……”她想抽回手。 陆定洲没松,反倒握着她的手举到鼻尖闻了闻:“香。” 这一声“香”,带着钩子,听得李为莹心里一颤。 “陆哥,这还有刚到的项链,纯金的,带坠子。”大刘在那边喊了一嗓子,手里晃着个金灿灿的东西,“这可是紧俏货,刚才猴子想拿我都没给。” 陆定洲走过去,接过那条项链。 细细的金链子,坠子是个小小的同心锁,做工很精细。 他拿着项链回到李为莹面前,没问她喜不喜欢,直接绕到她身后。 “头发撩起来。”他在她耳边命令道。 李为莹乖顺地抬起手,把散落在脖颈后的长发撩起来,露出那一段白皙修长的脖颈。 冰凉的金属链子贴上皮肤,激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紧接着,是男人温热的手指。 陆定洲扣扣子的动作很慢。 他的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她后颈那块敏感的皮肤,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上,热乎乎的。 “别动。” 李为莹缩了一下脖子,被他按住肩膀。 “这块红还没消。”陆定洲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他的手指在那处吻痕上按了一下,带着点恶劣的调笑,“看来下次我得轻点。” 李为莹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这男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满脑子都是些什么黄色废料。 项链扣好了。金色的链子垂在锁骨中间,衬得那片皮肤更是欺霜赛雪。 陆定洲转过身,退后半步打量着。 “好看吗?”大刘凑过来,一脸期待地问。 陆定洲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把李为莹领口的扣子又往上扣了一颗,遮住了那条项链,也遮住了大半风光。 “好看。”陆定洲把手插进裤兜里,语气淡淡的,“但这东西,只能我看。” 大刘:“……” 猴子在一旁憋笑憋得肚子疼,拉着小芳赶紧往旁边躲:“走走走,咱去那边看收音机,别在这儿当电灯泡,容易瞎。” 李为莹摸着脖子上的项链,金属已经被体温焐热了。 她看着陆定洲,小声说:“这太贵重了……” “你是我的女人,戴点金的怎么了?”陆定洲从架子上又拿了几瓶珍珠霜,还有两支口红,一股脑塞进她怀里,“以后身上每一寸地儿,都得用最好的养着。” 他凑近她,压低声音:“毕竟,最后享受的人是我。” 李为莹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又烧了起来,狠狠瞪了他一眼。 “还有衣服。”陆定洲没理会她的羞恼,拉着她往里走,“刚才那裙子是不错,但太素。既然来了,就多挑几件。那种带蕾丝的,还有那种……” 他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形状,笑得意味深长:“那种布料少的,睡觉穿。” “陆定洲!”李为莹终于忍不住,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你要死啊!” “嘶——”陆定洲夸张地吸了口气,顺势抓住她的手,把人往怀里一扣,“谋杀亲夫?” 李为莹一拳捶得结实,闷响一声砸在陆定洲胸口。可那儿硬得跟铁板似的,震得她手腕发麻,指节生疼。 陆定洲纹丝不动,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垂眼看着抵在自己胸口那只白嫩的拳头,反手包住,指腹在她发红的指节上揉了一把。 “劲儿太小。”他也没恼,嘴角噙着点笑,把她的手从身上拿下来,“真想谋杀亲夫,回头床上再使劲。” 旁边的大刘和黑子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脸红脖子粗。 李为莹脸皮薄,哪经得住他在这么多人面前荤话连篇,那点刚鼓起来的气势瞬间泄了个干净,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抽回手,把头扭向一边,不再理这个混不吝。 第63章 嫂子,你懂得真多 陆定洲见好就收,知道再逗下去这小猫真要炸毛。 他转身从货架底下的纸箱子里扯出一个蓝布的大袋子,那种厚实的帆布料,不透光。 “行了,不逗你了。”他把袋子抖开,塞进李为莹手里,“这儿东西多,有些还是西洋货,包装花哨。你拿着这个,看上什么就往里装。拉链一拉,谁也不知道你拿了啥,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他想得周到。 这年代,女人家拿那些抹脸的、穿的,要是被人看见了总归脸热。 有了这袋子,那就是个闷声发大财。 李为莹捏着那粗糙的帆布带子,心里那羞恼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这男人看着粗,心眼却比谁都细。 “猴子,大刘,你们几个跟我出去抽根烟。”陆定洲朝门口扬了扬下巴,又看了眼正缩在猴子身后的小芳,“让她们自个儿挑。” 猴子一听,立马心领神会。 他凑到小芳跟前,把自个儿那个军绿色的挎包摘下来挂在小芳脖子上,那包带长,挂在小芳身上显得滑稽又可爱。 “听见没?陆哥发话了。”猴子嬉皮笑脸地捏了捏小芳的麻花辫,“你也别傻站着,看上啥拿啥,挑贵的拿。反正今儿这账都记陆哥头上,不拿白不拿。” 小芳吓得直摆手:“不……不用……” “让你拿你就拿,客气什么。”陆定洲路过,伸手在大刘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走了,别在这儿碍眼。” 几个大老爷们呼啦啦地出了屋,顺手还把那扇厚重的木门给带上了。 屋里的光线暗了一些,空气中那浓烈的烟草味和压迫感也随着男人们的离开淡了下去。 静了几秒。 李为莹和小芳对视了一眼。 小芳肩膀一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拍着胸口:“吓死俺了。” 李为莹看着她那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怕什么?猴子又不吃人。” “俺不是怕猴子哥。”小芳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紧闭的木门,压低声音,“俺是怕那个陆大哥。他长得太凶了,跟俺们村里的保长似的,看人一眼,腿肚子都转筋。” 李为莹低头笑了笑,手指摩挲着手里的帆布袋子。凶吗?是挺凶的。可就是这股子凶劲儿,替她挡住了外头所有的风雨。 “他人不坏。”李为莹轻声说了一句,算是替陆定洲辩解。她走到货架前,拿起一盒包装精美的香粉,“来吧,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没了那群男人盯着,两个女人的天性很快就释放出来了。 小芳到底是年纪小,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瓶子和亮晶晶的首饰,眼睛都在放光。 她凑到李为莹身边,看着李为莹熟练地辨认那些洋文标签,眼里全是崇拜。 “嫂子,你懂真多。”小芳摸着一块丝绸帕子,爱不释手,“这料子真滑,跟水似的。” “喜欢就拿着。”李为莹把那块帕子叠好,放进小芳的挎包里,“猴子对你挺好的。” 提到猴子,小芳的脸红了红,手里抓着那块帕子,神情有些恍惚。 “他是好人。”小芳低着头,声音有些闷,“要不是他,俺现在估计都被俺爹娘给卖了。” 李为莹拿东西的手一顿,转头看着她:“卖了?” “嗯。”小芳吸了吸鼻子,眼眶有点红,“俺家里还有两个哥哥,等着钱盖房娶媳妇。俺爹娘收了隔壁村瘸子五百块彩礼,要把俺嫁过去。那瘸子都四十了,打死过两个老婆。” 屋里有些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 李为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小芳。 “俺不想嫁,俺就跑出来了。”小芳抹了一把眼睛,露出一丝有些凄凉的笑,“俺在火车站碰见猴子哥,他给了俺两个馒头,还帮俺把追来的人打跑了。他说只要俺跟着他,以后再也没人敢卖俺。” 李为莹感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涩得厉害。 这世道,女人的命怎么就这么贱? 她想起了刘招娣,想起了那个一心只想吸她血去养儿子的亲妈。 要是没有陆定洲,她现在的下场又能比小芳好到哪去?说不定早就被那些流言蜚语逼得跳了河,或者是被那个所谓的家人生吞活剥了。 小芳见李为莹不说话,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有些慌张:“嫂子,俺……俺是不是话多了?” “没有。”李为莹回过神,走到小芳面前。 她伸手替小芳理了理有些乱的鬓角。 “你做得对。”李为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坚定,“跑出来就对了。这种家,不回也罢。” 她拉开那个蓝布袋子,从货架上拿下一块上海牌的手表,那是刚才猴子想拿却没敢拿的。 “这个拿着。”李为莹把手表塞进小芳手里,不容她拒绝,“猴子既然说了让你挑,你就挑个最好的。咱们女人,自己不疼自己,指望谁疼?” 小芳捧着那块沉甸甸的手表,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嫂子……” “别哭。”李为莹从兜里掏出手绢,给她擦了擦脸,“脸哭花了就不好看了。猴子还在外头等着看你漂亮模样呢。” 小芳破涕为笑,重重地点了点头。 李为莹看着她,心里那点因为陆定洲而产生的羞耻和不安彻底散了。 既然有人愿意护着,既然这世道逼得人没活路,那就像陆定洲说的那样,把腰杆挺直了,活出个样子来给那些人看看。 “来,嫂子帮你挑件衣裳。”李为莹拉着小芳走到挂衣服的架子前,“这件红色的衬你,喜庆。” 门外,烟雾缭绕。 陆定洲靠在槐树上,听着屋里传出来的隐约笑声,紧绷的下颌线条柔和了几分。 “陆哥,还是你有招。”猴子蹲在地上抽烟,笑得一脸褶子,“我看嫂子和小芳聊得挺好。” 陆定洲弹了弹烟灰,没说话。 有些伤,只有同样受过伤的人才能互相舔舐。他能给李为莹撑腰,能给她钱,能给她房子,但那种女人之间的共鸣,他给不了。 “以后让小芳多陪陪她。”陆定洲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省得她一个人在厂里胡思乱想。” “那必须的。”猴子站起来拍拍屁股,“只要嫂子不嫌弃小芳笨就行。” 陆定洲回头看了眼那扇紧闭的木门,笑了笑。 第64章 挑一件穿给他看 外头男人们说话,屋里李为莹和小芳还在挑。 小芳眼睛此刻亮晶晶的,盯着那一墙架子的稀罕货,像只刚进米缸的小老鼠。 小芳摸着一件的确良衬衫的领口,手都在抖,“这料子滑溜得跟泥鳅似的,俺那村供销社里最好的布都没这好。” 李为莹把手里的蓝布袋子张开,放在脚边的方凳上,“这帮男人在外面野惯了,手里漏出来的这点东西,够咱们过好日子的。别替他们省。” 她这话是说给小芳听,也是说给自己听。既然上了陆定洲这条船,那就别矫情。 两人挑了几件日常能穿出去的衣裳,李为莹眼尖,瞧见货架最底下还压着两个没开封的纸箱子。 箱子上印着全是洋文,封口的胶带都跟别处不一样,泛着股子亮光。 “这是啥?”小芳好奇心重,蹲下身子去抠那胶带,“藏这么严实,肯定是好东西。” 李为莹也凑过去,帮着把箱子盖掀开。 这一掀开不要紧,里头花花绿绿的一团,既不是的确良,也不是灯芯绒,而是一层层薄得像蝉翼似的纱,还有滑得挂不住手的丝绸。 小芳手快,拎起最上面的一件抖落开。 那是一件黑色的……说是衣裳都勉强。 两根细得稍微用力就能扯断的吊带,底下连着巴掌大的一块蕾丝,透得能直接看见对面的光景。再往下,就是几根飘飘荡荡的黑纱,别说遮肉了,怕是连个蚊子都挡不住。 “我的娘哎……”小芳瞪大了眼,把那东西拎在半空,左看右看,“这咋还是破的?这城里人也太抠搜了,布料都舍不得给足?这穿身上不跟没穿一样吗?” 李为莹的脸腾地一下就烧起来了。 她看着那几根黑纱,脑子里轰的一声,陆定洲刚才那句混账话就跟炸雷似的在耳边响起来——“那种布料少的,睡觉穿”。 这哪里是布料少,这简直就是几根绳子挂着几块布片。 这流氓,早就惦记上这些东西了。 “嫂子,你看这件。”小芳又从箱底掏出一件红色的。这件更绝,后背全是空的,只有几根带子交叉着,前头倒是有一块布,可那位置正好在胸口开了个心形的口子,边上还镶着一圈黑蕾丝。 小芳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只觉得这颜色鲜亮,还拿着往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 “这颜色倒是正,就是这口子开得怪,这不灌风吗?”小芳把那红布片贴在自个儿胸前,低头瞅了瞅,“而且这也不吸汗啊。” 李为莹看着小芳,再看她那毫无防备的动作,只觉得喉咙发干。 那红色的蕾丝映着小芳年轻饱满的身段,哪怕只是隔着衣服比划,都透着股说不出的禁忌味儿。 “快放下。”李为莹伸手去拽那件衣服,声音有点发紧,“这不是穿出去干活的。” “那啥时候穿?”小芳眨巴着眼,一脸求知欲,“这么好的料子,不穿可惜了。” 李为莹咬了咬下唇,看着那箱子里堆叠的暧昧色彩,脸颊烫得厉害。 她该怎么跟这傻丫头解释,这东西穿上了,那就不是为了干活,是为了让男人干活的。 “这是……晚上在屋里穿的。”李为莹别过脸,把那件黑色的蕾丝团成一团,想塞回箱子里,“给自己男人看的。” 小芳愣了一下,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她虽然单纯,但也不是傻子。 刚才那是没往那处想,这会儿被李为莹一点拨,再看看手里这布料的形状,还有那几根系带的位置,脑子里那根弦忽然就搭上了。 那脸红得,跟那块红布片也没差了。 “啊……”小芳低呼一声,像是手里拿了个烫手山芋,想扔又没舍得扔。 她偷偷往门口瞟了一眼,虽然门关着,可仿佛能看见猴子正蹲在槐树底下抽烟的样儿。 “那……那猴子哥能喜欢?”小芳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手指头却在那红色的蕾丝边上抠了抠,没松手。 李为莹看着她那副羞答答又带着点期待的模样,心里好笑,又有点羡慕。 这丫头虽然胆小,但在那事儿上,对着自己认定的人,倒是比她坦诚。 “男人就没有不喜欢的。”李为莹想起陆定洲那双总是带着火的眼睛,还有他在床上那种恨不得把人拆吃入腹的狠劲儿,若是穿上这个…… 她没敢往下想,只觉得腿根有点发软。 “你要是想让猴子高兴,就留着。”李为莹稳了稳心神,从箱子里挑出一件淡粉色的,那是件半透明的丝绸睡裙,稍微比那两件含蓄点,但也只是稍微,“这件适合你,颜色嫩,衬你皮肤。” 小芳接过去,爱不释手地摸了摸,又看了看刚才那件红色的,咬了咬牙:“那俺……那俺都要了。反正猴子哥说了,挑贵的拿。” 说完,她手脚麻利地把两件衣服叠吧叠吧,一股脑塞进了那个军绿色的挎包最底层,还拿那块真丝帕子盖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小芳像是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捂着胸口直喘气,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脖子根。 李为莹看着那敞开的箱子,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她的指尖触碰到那件黑色的蕾丝吊带。那布料凉凉的,却像是有火在烧。 陆定洲那只粗糙的大手,要是顺着这蕾丝边摸进去…… “嫂子,你不挑一件?”小芳这会儿倒是胆大起来了,凑过来小声嘀咕,“陆大哥那么凶的人,要是看你穿这个,肯定……” 肯定什么,她没好意思说,只是捂着嘴偷笑。 李为莹瞪了她一眼,手却没收回来。 “谁要穿给他看。”她嘴硬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极快,抓起那件黑色的,又顺手拿了一件深紫色的开叉睡袍,看都没看,直接塞进了那个蓝布袋子里。 拉链“滋啦”一声拉上。 所有的旖旎和荒唐都被锁在了那层厚实的帆布底下。 李为莹深吸一口气,把袋子拎起来,沉甸甸的。 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些。 “行了,别在那傻笑了。”李为莹拍了拍小芳的脑袋,“赶紧把箱子盖上,别让他们进来瞧见,到时候臊的是咱们。” 小芳赶紧把箱子盖好,又把上面那层普通的衣服铺平,伪装成没动过的样子。 刚收拾好,外头就传来脚步声。 第65章 看着怪羞人的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陆定洲高大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那股子烟草味又涌了进来。 他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李为莹手里紧紧攥着的蓝布袋子上。 “挑好了?”他走过来,视线带着钩子,在她微红的脸颊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装得挺满啊。” 李为莹心虚地把袋子往身后藏了藏:“都是些雪花膏,还有给小芳挑的衣裳。” “是吗?”陆定洲没拆穿她,只是伸手接过那个袋子。 入手的分量让他挑了挑眉。 这里头装的要是全是雪花膏,那得把全城的脸都涂白了。 他凑近李为莹,借着接袋子的动作,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晚上回去,我倒要看看,你这袋子里到底装了什么宝贝。” 李为莹身子一僵,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猴子已经探头探脑地进来了。 “小芳,咋样?挑着喜欢的没?” 小芳紧紧捂着那个军绿色的挎包,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也不说话,只是冲着猴子重重地点了点头,那眼神里透着股子让猴子摸不着头脑的热切。 猴子挠挠头,嘿嘿傻乐:“喜欢就行,喜欢就行。” 陆定洲看着这一屋子各怀心思的男女,嗤笑一声,单手拎着那个蓝布袋子,另一只手牵过李为莹的手腕。 “走了。” 他的手掌干燥温热,包裹着她有些湿润的手心。 李为莹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个随着他步伐晃荡的蓝布袋子,心里像揣了只兔子,又慌又乱,却又隐隐生出一丝期待来。 离开的时候陆定洲开了辆吉普车,开得不算快,出了那片仓库区,路面稍微平整了些。 后座上的猴子和小芳正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偶尔传来小芳压低的惊呼声和猴子得意的轻笑。 陆定洲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沿上,指尖夹着烟。 他往后视镜里扫了一下,又侧头看了看副驾驶上的李为莹。 “有个事。”陆定洲弹了弹烟灰,语气随意,“小芳这情况,招待所她是住不了,没介绍信。让她去你那院子凑合几天?” 李为莹正低头理着那个蓝布袋子的带子,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回头看了眼后座。 小芳正巴巴地望着她,手紧紧抓着猴子的衣角,那模样跟只怕被丢下的小猫似的。 “行啊。”李为莹答应得痛快,“反正偏房空着也是空着,那床铺我也晒过,能住人。” 她是真没觉得有什么不方便。 这年头谁都不容易,小芳也是被家里逼得没法子才跑出来的,那种孤立无援的滋味,她比谁都清楚。 再说,这姑娘看着实诚,又是猴子认准的人。 猴子又是陆定洲好哥们,那院子说到底是陆定洲的。 猴子在后座一听,乐得差点蹦起来,脑袋磕在车顶棚上咚的一声。 “哎哟!谢嫂子!嫂子你就是活菩萨!”猴子揉着脑袋,嘴都要咧到耳根子了,“陆哥你放心,我肯定尽快找房子,绝对不赖在那儿当电灯泡,耽误你俩……咳,那啥。” 陆定洲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搭理他的贫嘴,只是嘴角往上提了提。 车子开到厂区附近,猴子先跳下去回宿舍拿铺盖卷和洗漱用品,顺便还得去食堂打个转。 陆定洲没停车,一脚油门直接把李为莹和小芳拉回了柳树巷。 天色已经擦黑,院子里的那棵老柳树在风里沙沙作响。 进了院门,那种独属于这里的安宁感扑面而来。 李为莹把那个沉甸甸的蓝布袋子拎进主屋,还没来得及放好,小芳就跟个小尾巴似的跟了进来。 “嫂子,这院子真好。”小芳四处打量,满眼羡慕,“比俺们村支书家的院子都气派。” “以后你和猴子好好过,也能挣下这样的家业。”李为莹给她倒了杯凉白开,“先去洗洗脸,这一路全是灰。” 院子里有压水井。 李为莹压了几下,清凉的井水哗啦啦地涌进盆里。 两人搬了小板凳坐在井边,借着屋里透出来的灯光洗漱。 水声伴着虫鸣,气氛倒是难得的松快。 小芳洗完脸,那张脸蛋被凉水激得红扑扑的。 她拿毛巾擦着水珠,眼神却忍不住往屋里那个蓝布袋子上瞟。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好奇劲儿。 “嫂子。”小芳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股做贼似的小心翼翼,“刚才那件……就那件只有几根绳的,你真打算穿给陆大哥看啊?” 李为莹正拿梳子通头发,手上的动作一顿,脸颊上还没褪下去的热度又有些回升。 “问这个干什么。”她含糊地应了一句,想把这话题岔过去。 “俺就是觉得……那衣服看着怪羞人的。”小芳咬着嘴唇,手指绞着毛巾边,“要是俺穿那个,肯定都不敢出门见人了。不过……要是猴子哥喜欢,俺也敢穿。” 这姑娘,看着胆小,骨子里倒是有一股为了男人豁出去的傻劲儿。 李为莹放下梳子,看着小芳那双在夜色里亮晶晶的眼睛。 “小芳。”她语气认真了几分,“有些事你想清楚了?你跟猴子毕竟还没扯证,这要是……” 这年头,没结婚就住一块,要是传出去,唾沫星子能淹死人。更别提万一以后有个变故,吃亏的总是女人。 她一开始跟陆定洲睡也是破罐子破摔,已经是个寡妇了,但是小芳还是个大姑娘。 “俺想清楚了。”小芳没等她说完就截住了话头,语气异常坚定,“俺从家里跑出来那天就没想过回去。俺这条命是猴子哥救的,俺就认准他了。就算没那张纸,俺也是他的人。” 说到这儿,她停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再说,俺看人准,猴子哥不是那种始乱终弃的人。就像陆大哥对嫂子你一样,那是真放在心尖上的。” 李为莹心头微动。 是啊,她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什么名声,什么寡妇的身份,在陆定洲强硬地闯进她生活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碎了一地。 她早就没什么好失去的了,反倒是陆定洲,给了她一种从未有过的活法。 这世道给女人的枷锁太重,要是自己不把腰杆挺直了去争一份快活,那这辈子也就只能在苦水里泡到烂。 “既然认准了,那就好好过。”李为莹拍了拍小芳的手背。 正说着,院门被人拍响了。 第66章 他们在偏房,听不见 “开门开门!我回来了!” 猴子的大嗓门在巷子里响起来。 小芳眼睛一亮,扔下毛巾就跑去开门。 猴子抱着一床铺盖卷,手里还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铝饭盒,热气腾腾的。他一进门,看见小芳那张洗得干干净净的脸,嘿嘿乐了两声,把手里的饭盒递过去。 “你们趁热吃,食堂大师傅刚出锅的红烧肉,我抢了最后两份。” 陆定洲这时候也从屋里出来了。 他刚冲了个澡,头发湿漉漉地向后梳着,露出饱满的额头。 难得的是,他今晚没光着膀子,身上套了件干净的白背心,下身穿着宽松的大裤衩,看着倒是比平时斯文了点。 毕竟院子里多了个大姑娘,他也知道避嫌。 “陆哥。”猴子把铺盖卷往石桌上一放,搓着手,脸上挂着那种男人都懂的讨好笑容,“那啥……今晚太晚了,我也懒得回宿舍折腾。你看这偏房……” 他一边说,一边拿眼角余光去瞟正在摆弄饭盒的小芳。 小芳背对着他们,耳朵尖红得通透。 正是热恋的时候,又是刚把人带出来,黏糊劲儿根本藏不住。 陆定洲瞥了他一眼,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火。 “住可以。”陆定洲下巴点了点偏房的方向,“动静小点。这院墙不隔音,别让邻居以为咱这儿杀猪呢。” 猴子脸皮厚,听了这话非但没臊,反而乐得直点头:“懂!懂!陆哥放心,我肯定捂严实了。” 小芳在那边听得头都不敢抬,恨不得把脸埋进饭盒里。 李为莹在旁边听着这两个男人没羞没臊的对话,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伸手在陆定洲胳膊上掐了一把。 “胡说什么呢。” 陆定洲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干燥滚烫。他没理会猴子,直接牵着李为莹往主屋走。 “行了,别在这儿当电灯泡。”陆定洲把李为莹拉进屋,顺手把门关上,插销咔哒一声落了锁。 屋里只开了一盏瓦数不大的灯,昏黄的光线把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墙上。 那个蓝布袋子就放在床尾。 陆定洲松开她的手,走到床边坐下。 床垫随着他的动作陷下去一块。 他没急着说话,只是把那个蓝布袋子拎起来,放在腿上,手指勾住拉链头,慢慢往下拉。 滋啦—— 拉链滑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为莹站在桌边,心跳随着那声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想转过身去倒水,却被陆定洲叫住了。 “过来。” 李为莹磨蹭着走过去,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陆定洲伸手从袋子里掏出那件深紫色的开叉睡袍,布料滑溜,在他粗糙的手指间流淌。 他又把手伸进去,摸出那团黑色的蕾丝,在手里把玩着。 “眼光不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要把那层工装直接烧穿,“刚才不是挺硬气?这会儿怎么不敢过来了?” 李为莹咬了咬嘴唇:“有客人在……” “他们在偏房,听不见。”陆定洲把手里的东西往床上一扔,身子微微后仰,双手撑在身后,那姿态慵懒又危险,“去洗澡。洗完了,把这个换上。” 他指了指那件黑色的。 “我不……”李为莹刚想拒绝,陆定洲就站了起来。 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 他逼近一步,把她困在自己和桌子之间。 男人的气息铺天盖地,带着刚洗完澡的肥皂味和淡淡的烟草香。 “刚才跟小芳怎么说的?”陆定洲低下头,鼻尖几乎蹭到她的脸颊,“不是说要豁出去?不是说要自己疼自己?” 李为莹脸烫得厉害,这男人耳朵怎么这么尖,刚才在院子里的悄悄话全让他听去了。 “那是哄小姑娘的……”她声音发软,手抵在他胸口。 “我不管你哄谁。”陆定洲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腰间的松紧带上,声音哑得像是含了沙砾,“今晚,你是哄我的。” 他在她耳垂上咬了一口,热气钻进耳孔里,激起一阵战栗。 “去洗。别让我等急了,不然我就帮你洗。” 李为莹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 她红着脸推开他,抓起那件黑色的蕾丝和睡袍,逃也似的钻进了屋里自带的小隔间。 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陆定洲重新坐回床边。 他拿起那件只有几根带子的布料,想象着这东西穿在她身上的样子,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隔间里的水声停了。 李为莹站在那面半人高的小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那件黑色的东西根本不能叫衣裳,几根细细的带子勒在皮肉上,该遮的地方遮得含含糊糊,那层薄蕾丝透着底下的肉色,比不穿还要招人。 她咬着牙,把那件深紫色的绸缎睡袍裹在外面,系带打了个死结,这才磨磨蹭蹭地推开门。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昏黄的台灯亮着。陆定洲靠坐在床头,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听见动静,沉黑的眸子立刻锁了过来。 李为莹觉得那目光比刚才的热水还要烫。 她低着头,两只手紧紧抓着睡袍的领口,小步挪到床边。 “洗完了?”陆定洲嗓音有些哑,把烟扔到床头柜上,朝她伸出手。 李为莹没动,脚趾在地板上蜷缩着:“嗯。” “过来。” 男人的语气不容拒绝。 李为莹只好往前挪了两步,手腕就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握住了。 陆定洲稍微一用力,她整个人就跌坐进了他怀里。 绸缎滑溜,这一坐,睡袍的下摆顺势往上滑,露出大半截白生生的腿。 陆定洲的手掌顺着那光滑的布料游走,停在她腰间的系带上。 他低下头,鼻尖埋在她湿漉漉的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全是肥皂的清香。 “解开。”他在她耳边命令道。 李为莹身子一颤,按住他的手:“冷……” “我不冷,我热得慌。”陆定洲轻笑一声,手指灵活地一挑,那个死结就散了。 紫色的睡袍散开,露出里面那件黑色的蕾丝。 陆定洲的呼吸明显滞了一下。 昏黄的灯光下,黑色的细带陷进雪白的皮肉里,那种强烈的视觉冲击让他眼底瞬间烧起了一把火。 他的手掌抚上她的腰侧,指腹粗糙的茧子刮过那层薄纱,激起李为莹一阵战栗。 “陆定洲……”她有些难耐地扭了扭身子,想躲开那只作乱的手。 “别动。”陆定洲按住她的腰,把人往上一提,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 第67章 老子都要炸了,你还笑(修) 两人面对面,距离近得呼吸交缠。 他看着她的眼睛,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勾着那一根细细的肩带:“知道我什么时候看上你的吗?” 李为莹被他看得心慌,脑子里乱糟糟的:“不是……两个月前在厂里送货的时候?” “不是。”陆定洲摇摇头,“是你跟张刚去领证那天。” 李为莹愣住了,错愕地看着他。 那时候她还不认识陆定洲。 “那天我车坏在民政局门口。”陆定洲回忆起那天的场景,眼神暗了暗,“你穿着件白衬衫,手里拿着那个红本本,笑得跟朵花似的。我当时就在车里坐着,看着你从台阶上走下来。” 他凑近她,牙齿轻轻咬住她的下唇,含糊不清地说:“当时我就想,这娘们儿真俊,要是能抢过来就好了。哪怕是挖墙脚,老子也要把这墙角给挖倒了。” 李为莹心里一震。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早在那个时候,这男人就已经盯上她了。 “可惜啊。”陆定洲松开她的嘴唇,拇指摩挲着刚才被他咬红的地方,“那天下午张刚就没了。我想挖墙脚都没地儿下铲子。后来你在厂里见着我就躲,跟防贼似的,我想靠近点都难。” “你那时候太凶了……”李为莹小声辩解,“谁见了你不怕。” “不凶能镇得住这帮人?”陆定洲嗤笑一声,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放肆,直接顺着那蕾丝的边缘探了进去,“现在不怕了?” 李为莹被他弄得浑身发软,只能攀着他的肩膀,喘息着说不出话来。 “这衣服买对了。”陆定洲声音低沉。 他说着,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删—— 陆定洲显然已经没什么耐心,急切地吻下来。 李为莹被他的热情感染,也不再矜持,伸手环住他的脖子,生涩地回应着。 就在陆定洲还没开始,彻底占有这份美好的时候,李为莹突然脸色一变,伸手推住了他的胸膛。 “等……等等!” 陆定洲被这一推弄得眉头紧皱,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怎么了?” 李为莹脸上的红晕还没退,但这会儿却多了几分尴尬和无措。她夹紧了双腿,声音细如蚊呐:“那个……好像来了。” “什么来了?”陆定洲脑子被火烧得有点转不过弯。 “就是……那个。”李为莹羞得不敢看他,“例假。” 陆定洲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把他那满腔的欲火浇了个透心凉。 他维持着那个撑在她上方的姿势,足足愣了有五秒钟,才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真来了?” 李为莹点点头,身子不敢动:“嗯……感觉到了。” 陆定洲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一头栽倒在她颈窝里,闷声骂了一句脏话。 李为莹有些歉疚,伸手摸了摸他扎手的短发:“我也没办法……” 陆定洲趴了一会儿,认命地爬起来。 他脸色臭得要命,但动作却没停。 “躺着别动。”他扯过旁边的薄被给她盖上,自己跳下床,光着脚走到脸盆架旁。 屋里响起倒水的声音。没一会儿,陆定洲端着半盆温水过来,手里拿着条干净毛巾。 “起来点。”他把盆放在床边,板着脸把李为莹抱起来,让她靠在床头。 李为莹想自己来,却被他挡开了手。 “老实待着。” 这平时看着粗手粗脚的男人,这会儿伺候起人来倒是细致。 他拧干了毛巾,帮她清理干净,又去柜子里翻出她之前备好的月经带。 等一切收拾妥当,陆定洲才把那一盆水端出去倒了。 回来的时候,他身上的火气散了不少,但那股欲求不满的幽怨劲儿怎么也遮不住。 他重新躺回床上,把李为莹往怀里一捞,也不说话,就那么死死箍着。 李为莹窝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膛里有力的心跳声,忍不住想笑。 “笑什么笑。”陆定洲在她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老子都要憋炸了,你还笑。” “谁让你刚才那么猴急。”李为莹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连老天爷都让你歇歇。” “歇个屁。”陆定洲没好气地捏着她的腰,“等这几天过了,看我不让你三天下不了床。” 正说着,隔壁偏房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这院子的墙本来就不隔音,加上夜深人静,那边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猴子哥……”是小芳的声音,带着点哭腔和颤抖。 “没事没事,别慌……”猴子的声音听着既兴奋又紧张,还有点手足无措。 接着是一阵床板摇晃的吱呀声,伴随着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李为莹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 她想起刚才那个蓝布袋子里,小芳可是拿走了那件红色的…… “这俩兔崽子。”陆定洲听着隔壁那毫无章法的动静,嘴角抽了抽,“也不怕把床给摇塌了。” “啊!别……那个带子怎么解啊?”小芳惊呼一声。 “别动别动,我看看……这啥玩意儿啊,怎么全是扣?”猴子急得直喘粗气。 陆定洲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李为莹正把脸埋在被子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显然是在憋笑。 他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隔壁那俩是干柴烈火,初生牛犊不怕虎,正是折腾的时候。 相比之下,他这边就显得格外凄凉。 偏房的动静越来越大,小芳压抑的哼叫声和猴子粗重的喘息声透过墙壁钻过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种声音对于此刻正憋着一肚子火的陆定洲来说,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他黑着脸,伸手捂住李为莹的耳朵,把她的脑袋死死按在自己胸口。 “睡觉。”陆定洲咬着牙,声音里透着股无可奈何的烦躁,“明天我就让猴子滚蛋。” 李为莹在他怀里闷笑出声,伸手环住他精壮的腰身。虽然什么都做不了,但此刻这种相拥而眠的踏实感,却比什么都来得珍贵。 第68章 太激动了,没搂住火 怀里的人呼吸终于变得绵长均匀,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扑在胸口。 陆定洲低头看了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月光,能看见李为莹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大概是身体不舒服,哪怕睡着了,手还下意识地捂着肚子。 他那只被她枕着的手臂早就麻了,却一直没敢动。 这女人心思重,要是知道他这会儿被火烧得难受,指不定又要胡思乱想。 他不需要她焦心,更舍不得她这会儿受累。 陆定洲又忍了一会儿,直到下腹那股胀痛感实在有些压不住。 他屏住呼吸,一点点把手臂从她脖颈下抽出来。 李为莹哼唧了一声,身子在被窝里拱了拱,脸颊蹭过粗糙的床单,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陆定洲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维持着半起身的姿势僵在床边,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好几秒,见她只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继续睡了,他才长出了一口气。 他赤着脚下了地,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裤衩套上,轻手轻脚地进了屋里自带的小隔间。 隔间的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陆定洲没开灯,黑暗里全是刚才李为莹洗澡留下的水汽和肥皂香,这味道往鼻子里钻,简直是火上浇油。 他咬着牙,单手撑在湿漉漉的瓷砖墙上,另一只手探进了裤腰。 粗重的喘息声被刻意压在喉咙里,只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和偶尔几声压抑的闷哼。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件黑色蕾丝挂在她身上的画面,那截白得晃眼的腰,还有她在他身下难耐求饶的样子。 “操……” 陆定洲低骂一声,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滚落,砸在洗手池里。 十几分钟后。 隔间里响起哗啦啦的水声。 陆定洲用凉水冲了把脸,又拿毛巾胡乱擦了擦身上的汗。燥热虽然散了些,但心里欲求不满的劲儿还在,堵得慌。 他推开门出来,看了一眼床上隆起的那一小团,走过去帮她把踢开的被角掖好,这才抓起桌上的烟盒和火柴,轻手轻脚地出了屋。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那棵老柳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陆定洲坐在石桌旁的板凳上,划燃一根火柴。 橘红色的火苗窜起来,照亮了他那张写满郁闷的脸。 他深吸了一口烟,尼古丁的味道冲进肺里,稍微压住了那股子躁动。 刚抽了两口,偏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猴子穿着个大背心,手里提着个尿桶,探头探脑地走了出来。看见院子里坐着个人,吓得一哆嗦,差点把桶给扔了。 待看清是陆定洲,猴子松了口气,把尿桶放在墙根底下,嘿嘿笑着凑了过来。 “陆哥,还没睡呢?” 猴子脸上带着股显而易见的春风得意,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鸡窝,脖子上还带着个新鲜的红印子。那模样,只要是个男人都懂刚发生了什么。 陆定洲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吐出一口烟圈:“睡不着。” “也是,这天儿是挺热。”猴子完全没察觉到自家大哥的低气压,一屁股坐在对面的石凳上,伸手去摸陆定洲面前的烟盒,“给我也来一根,事后烟,赛神仙。” 陆定洲把烟盒扔给他,看着这小子得瑟的样子,心里更不爽了。 “完事了?”陆定洲问了一句,语气凉凉的。 猴子点上烟,美滋滋地吸了一口,脸上泛起两团红晕,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炫耀:“完了。小芳……小芳脸皮薄,刚清理完就睡了。” 说到这儿,猴子压低了声音,凑近陆定洲,神神秘秘地说:“陆哥,那衣裳……真他娘的绝了。小芳穿上那个红的,我当时脑子就炸了。还是你进货有眼光。” 陆定洲冷笑一声,那是他挑剩下的。 “你小子倒是动作快。”陆定洲弹了弹烟灰,话里带着刺,“这才多大会儿功夫?别是中看不中用。” 猴子脸一红,急了:“不是……陆哥,这不头一回嘛!太激动了,没搂住火。再说小芳那是黄花闺女,我也舍不得折腾太狠,意思意思就行了。倒是陆哥你……” 猴子往主屋那边瞟了一眼,一脸崇拜:“你这也太强了,刚才我看灯都黑了半天了,你这会儿才出来透气?嫂子受得了吗?” 陆定洲夹着烟的手一顿。 这误会大了。 他在屋里憋得差点炸了,这小子倒以为他在里面大展神威。 “闭嘴吧你。”陆定洲烦躁地把烟头按灭在石桌上,“哪那么多废话。” 猴子以为他是为了维护李为莹的面子,嘿嘿笑了两声,也不敢再往下问。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红印,一脸回味。 “陆哥,说真的,我以前觉得一个人过日子挺好,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今儿个我才算明白,老婆孩子热炕头是个啥滋味。心里头踏实。” 猴子感叹了一句,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我得好好攒钱,早点把小芳娶进门,给她个名分。” 陆定洲听着这话,心里那点火气慢慢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渴望。 名分。 他也想给李为莹名分。 想正大光明地牵着她的手走在厂里,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陆家的媳妇,想在每一个像今晚这样的夜里,让她不用顾忌隔墙有耳,不用担心流言蜚语。 “既然认准了,就对人家好点。”陆定洲从兜里摸出几张大团结,拍在石桌上,“明天去买点肉,给小芳补补。别抠搜的。” 猴子眼睛一亮,也没推辞,一把抓过钱:“谢陆哥!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滚蛋,我要你命干什么。”陆定洲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赶紧回去搂着你媳妇睡吧,别在这儿碍眼。” 猴子拿着钱,喜滋滋地往偏房跑,跑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冲陆定洲挤眉弄眼:“陆哥,你也早点歇着,保重身体啊,细水长流!” 陆定洲捡起桌上的一块小石子就砸了过去。 猴子怪叫一声,钻进屋里关上了门。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陆定洲站在原地,看着主屋那扇紧闭的窗户。 同人不同命。 人家猴子是美人在怀,春宵苦短。 他这是看得见吃不着,还得自个儿动手丰衣足食。 他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推门进屋的时候,床上的李为莹正好翻了个身,嘴里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陆定洲……” 陆定洲心头一软,刚才那点郁闷瞬间烟消云散。 他快步走到床边,脱了大裤衩,钻进被窝里,把那个热乎乎的身子重新搂进怀里。 “在呢。” 他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闭上眼睛。 算了,来日方长。 这笔账,等她好了,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第69章 该算账了 天刚蒙蒙亮,窗户纸泛着青白。 李为莹是被肚子里的坠痛弄醒的。那种感觉像是有人拿着把钝刀在小腹里搅,又酸又沉。 她动了动身子,刚想撑着床板坐起来,腰上那条铁铸似的手臂就收紧了。 陆定洲还没醒透,眼睛闭着,下巴在她颈窝里蹭了蹭,胡茬扎得她缩了缩脖子。 “醒这么早?”他嗓音混浊,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我去换个……那个。”李为莹推了推他的胸口,脸有些发烫。 这年头的月事带不像后来的东西方便,一晚上得好几次,如果不及时换,容易弄脏床单。 陆定洲睁开眼,眼底有些红血丝。 他松开手,没让她下地,反倒是一把掀开薄被,目光直愣愣地往她身下扫。 “别看!”李为莹羞得去捂他的眼。 陆定洲把她的手扒拉下来,攥在掌心里捏了捏,另一只手直接探向床尾放着的干净草纸和月事带。 “肚子难受就老实躺着。”他翻身坐起,光着膀子,露出精壮的脊背。 李为莹急了,伸手去抢他手里的东西:“我自己来,你……你一大老爷们儿干这个像什么话。” “我是你男人,有什么干不得的。”陆定洲躲开她的手,单手把她两条腿捞过来,架在自己大腿上。这姿势羞耻得要命,李为莹挣扎着要缩回去,却被他在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听话。” 这两个字他说得不轻不重,却带着股不容反驳的劲儿。 李为莹身子僵了一下,不敢动了。 她知道这男人的脾气,越是逆着他来,他越是来劲。 陆定洲见她老实了,脸色才缓和些。 他动作不算熟练,甚至有些笨拙,粗糙的指腹偶尔擦过大腿内侧的嫩肉,激起一阵细密的颤栗。 他没那些花花肠子,哪怕这会儿看着那处风景喉结滚得厉害,手底下却规矩得很,把那脏了的带子解下来,又换上干净的。 收拾完,他把脏东西团成一团扔进墙角的废纸篓,转身去脸盆架那儿倒热水。 热毛巾敷在肚子上的时候,李为莹舒服得哼了一声。 陆定洲坐在床边,隔着毛巾给她揉肚子。他手劲大,但这会儿刻意收着,掌心的热度源源不断地透进来。 “好点没?” “嗯。”李为莹靠在床头,看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谁能想到,厂里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陆阎王,这会儿正给人揉肚子伺候月事。 “昨晚猴子跟我说了。”陆定洲没抬头,视线落在她的小腹上,“刘招娣那边,不用你操心,至于那个张大娘……” 提到这个名字,陆定洲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那老虔婆玩得挺花。让你守寡,自个老早跟个烧锅炉的老头在刚死儿子的屋里乱搞,也不怕张刚半夜回来找她索命。” 李为莹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面:“那你想怎么做?” “我有早前的证据,只要捅出去,厂里唾沫星子能淹死人,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她自己就没脸活。”陆定洲语气平淡,像是在说碾死一只臭虫,“我看那个老孙头也是个怕事的,只要稍微吓唬一下,让他去保卫科自首,这事儿就算成了。” 这一招确实狠,直接断了张大娘的活路。在这个年代,作风问题是天大的事,尤其是这种刚死了儿子的寡母就乱搞,一旦曝光,那就是过街老鼠。 李为莹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不行?”陆定洲抬起头,眉头皱了起来,“你心软了?她当初怎么搓磨你的,你忘了?” “没忘。”李为莹轻声说,“但我不想把事情做绝。要是真闹得满城风雨,她那张老脸挂不住,万一想不开……那是两条人命。” 陆定洲嗤笑一声,显然不以为然。 “而且……”李为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张刚人不错。” 陆定洲揉肚子的手猛地停住了。 李为莹没察觉到他的异样,自顾自地说道:“当初我在娘家日子不好过,是他拿了彩礼把我带出来的。虽然没圆房人就没了,但他活着的时候,对我挺客气,也没让我受过气。张大娘毕竟是他亲娘,要是真逼死了她,我怕张刚在地下不安生。只要拿着这把柄,让她以后闭嘴,别再来找麻烦就行了。” 屋里的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李为莹说完,半天没听见动静,抬起头,正好撞进陆定洲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那里面翻涌着的情绪,让她心头一跳。 “陆定洲?” “张刚人不错?”陆定洲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发酸,手掌也不揉肚子了,顺着衣摆钻进去,直接贴在她腰侧的软肉上,用力捏了一把,“给了彩礼?对你客气?” 李为莹吃痛,吸了口凉气:“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陆定洲欺身压上来,把她困在床头和胸膛之间。 他身上那股好闻的烟草味混合着男人特有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罩下来,“合着在你心里,那个死鬼还是个大好人?” “我就是就事论事……” “屁的就事论事!”陆定洲低头在她嘴唇上咬了一口,带着惩罚的意味,“你是老子的女人,躺在老子床上,嘴里念叨别的男人好?” 他越说越气,手下的动作也带了火气,顺着脊背一路往上,最后扣住她的后脑勺,逼着她仰起头。 “唔……”李为莹被迫承受着他粗暴的吻。 这哪里是亲吻,分明是掠夺。舌尖蛮横地扫荡着口腔里的每一寸,吸吮得她舌根发麻。 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陆定洲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 “说,谁好?”他盯着她的眼睛,那副凶狠的样子像是一头护食的狼。 李为莹被他亲得晕头转向,嘴唇红肿,眼里泛着水光。 她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几句话就炸毛的男人,心里那点怕意反而散了,涌上来无奈和好笑。 这男人,平时看着凶神恶煞,怎么跟个小孩似的。 “你这是……吃醋了?”她伸出手,指尖在他硬茬茬的头发上抓了抓。 “老子就是吃醋了。”陆定洲承认得理直气壮,甚至还在她脖子上用力嘬了一口,留下个显眼的红印子,“以后不许在他面前提那死鬼的好。他给彩礼怎么了?老子以后给你的,比他多十倍、百倍。”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闷声闷气地说:“听见没?” 李为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抱住他宽厚的肩膀,在那扎人的板寸上亲了一下。 “听见了。”她柔声哄道,“你最好。谁也比不上你。” 陆定洲身子僵了一下,随即把她抱得更紧了,恨不得把人揉进骨血里。 “这还差不多。”他嘟囔了一句,大手又在她腰上不轻不重地摩挲着,语气里透着股咬牙切齿的欲求不满,“等你身子干净了,看我不让你知道到底谁好。” 李为莹脸一红,把头埋进他怀里,没敢接茬。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院子里传来猴子打水洗脸的动静。 陆定洲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身体里的躁动,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起来吃饭。猴子买了肉包子,去晚了让那小子全造了。” 说完,他先下了床,从衣架上扯过衬衫套上。扣扣子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眼还在床上磨蹭的李为莹,嘴角勾起一抹痞笑。 “还要我抱?” 李为莹抓起枕头就砸了过去。 陆定洲单手接住枕头,扔回床上,心情颇好地吹了声口哨,推门出去了。 李为莹看着那扇晃动的木门,摸了摸还在发烫的脸颊,嘴角也忍不住翘了起来。 原来被人这样霸道地护着、在意着,是这种滋味。至于张大娘那边,既然陆定洲答应了不把事做绝,那这把柄,就得开始好好用一用。 有些账,也该清算清算了。 第70章 抓婆婆把柄 厂里的流言就像长了翅膀的苍蝇,不过一天功夫就传遍厂区。 日头偏西,正是各家各户淘米洗菜的点。张大娘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水龙头边上,手里那把瓜子壳嗑得震天响,唾沫星子横飞。 “我就说那是个不安分的。刚子才走几天?这就坐上男人的车了。那大卡车多高啊,没男人托着屁股,她爬得上去?”张大娘在那儿比划着,一脸的痛心疾首,“我这命苦啊,死了儿子,还要看儿媳妇给我老张家抹黑。这以后我还怎么出门见人?” 周围几个爱嚼舌根的婆娘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附和两句。 李为莹提着网兜从厂区回来,她脚步没停,也没像往常那样低头躲着走,而是径直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洗手。 哗哗的水声也没盖住张大娘的大嗓门。 见到正主来了,周围的声音小了下去。 张大娘却更是来劲,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啐,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哟,大忙人回来了?这是去哪儿野了,身上没带回来什么不干不净的味道吧?” 李为莹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看着张大娘。 “妈,您这嘴是借来的?这么着急还,也不怕闪了舌头。”李为莹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 张大娘一愣,没想到这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软柿子敢顶嘴,立马瞪圆了眼,手里的瓜子一扔就要撒泼:“你个小浪蹄子,你说谁呢?你干的那点破事全厂都传遍了!我不嫌丢人,你倒嫌我话多?” “丢人?”李为莹往前逼近了一步,那双平日里总是低垂着的眼睛,此刻直勾勾地盯着张大娘,“妈,这要是真论起丢人现眼,到底是谁更没脸见人,您心里没数吗?” 张大娘心里咯噔一下。 那天晚上的事,她虽然确定李为莹没证据,可这会儿被这眼神一盯,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凉气。 “你……你少在这儿胡咧咧!我行得正坐得端!”张大娘色厉内荏地吼道。 “是吗?”李为莹轻笑了一声,那笑意没达眼底,“行得正坐得端就好。我也盼着您能一直这么硬气,别到时候把刚子的脸都丢尽了,连那点抚恤金都拿不稳。” 说完,她也没管张大娘气得发紫的脸色,提着网兜转身走了。 夜色很快吞没了红星厂的喧嚣。 今晚没有月亮,风大,吹得树影乱晃。 李为莹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轻手轻脚地摸到了张大娘家的小院外。 墙根底下的阴影里,一点猩红的火光忽明忽灭。 陆定洲靠在墙上,见她来了,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伸手就把人拽到了怀里。 “来了?”他声音压得很低,热气喷在她耳廓上。 “嗯。”李为莹被他勒得有点紧,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混着烟草味的皂角香,“东西带了吗?” 陆定洲拍了拍挎在身上的军绿色帆布包,里头硬邦邦的:“带了。这可是好东西,本来是猴子那小子想借去拍小芳的,让我截胡了。” 他的一只手不老实地顺着李为莹的后腰往下摸,隔着布料捏了一把:“你说那老虔婆今晚能有动静?” “她那是瘾,戒不掉的。”李为莹按住他在腰上作乱的手,“别闹,办正事。” “这就是正事。”陆定洲低笑一声,在她嘴唇上啄了一口,这才松开手,蹲下身子,“踩着我肩膀上去。” 两人翻进院子,落地无声。 堂屋里依旧没开灯,但那动静比上次还要大。 那张老旧的竹床吱呀吱呀地响着节奏,伴随着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女人刻意压抑却又忍不住的哼唧声。 “老哥哥……你这劲儿……比前两天还大……”张大娘的声音腻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那必须的……想着你这身肉,我这一天都没干活……”老孙头的声音听着浑浊不堪。 陆定洲站在窗户底下,听着里面的污言秽语,脸上露出一丝嫌恶。 他侧头看了眼李为莹,见她面无表情,便伸出手,的大拇指在她手背上安抚性地摩挲了两下。 接着,他从包里掏出那个黑乎乎的家伙,摆弄了一下镜头。 “准备好了?”陆定洲用口型问。 李为莹点了点头。 陆定洲抬起脚,根本没给里面人反应的机会,对着那两扇虚掩的木门就是一脚。 “砰”的一声巨响,木门撞在墙上,震得屋顶的灰都扑簌簌往下掉。 床上的两人吓得魂飞魄散。 老孙头身子一软,直接从张大娘身上滚了下来,连滚带爬地想往床底下钻。 张大娘更是尖叫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抓被子遮挡那白花花的身子。 就在这时,一道惨白强烈的闪光骤然亮起。 “咔嚓!” 这一声快门,在寂静的夜里比那踹门声还要刺耳。 强光晃花了屋里两人的眼,把他们那副丑态定格得清清楚楚。 “谁?!谁啊!”老孙头吓得声音都劈了叉,抱着脑袋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陆定洲慢条斯理地转动了一下过片杆,把相机挂在脖子上,这才伸手拉了一下灯绳。 昏黄的灯泡亮起,照亮了一室狼藉。 张大娘裹着被子缩在床角,头发散乱,那张老脸白得像刷了层大白。 等她看清站在门口的两人时,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刚……刚子媳妇?!” 李为莹站在陆定洲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那个瑟瑟发抖的老妇人。 “妈,这大半夜的,您这屋里挺热闹啊。”李为莹语气淡淡的,视线扫过地上散乱的衣裤,最后落在那个光着屁股蹲在地上的老孙头身上,“孙大爷也在呢?这是来给我家刚子修床来了?” 老孙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话都说不利索:“我……我这是……” “你是想去保卫科喝茶,还是想让你那几个儿子知道你这把年纪了还在外面搞破鞋?”陆定洲点了根烟,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那个相机,语气漫不经心,“这一张照片贴在厂门口的布告栏上,我想效果肯定不错。到时候全厂职工都能瞻仰一下二位的风采。” “别!别介!”老孙头一听这话,吓得差点跪下,“陆……陆师傅,咱们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千万别张扬!” 张大娘毕竟泼辣惯了,这会儿回过神来,指着李为莹就开始骂:“你个吃里扒外的小贱人!你带着野男人来抄你婆婆的家?你就不怕天打雷劈?这照片你要是敢发出去,我就一头撞死在你门口!” “那您现在就撞。”陆定洲冷冷地接了一句,“正好,您撞死了,这房子归李为莹,抚恤金也归她。您这算是做了件大好事。” 第71章 莹莹,帮帮我 张大娘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胸口剧烈起伏。 李为莹走上前两步,踢开了地上的那条男式裤衩。 “妈,我也不是那种要把人逼死的人。”李为莹看着张大娘,声音平静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硬气,“只要您答应我两件事,这照片,还有底片,我可以烂在肚子里。” 张大娘死死盯着她,咬牙切齿:“什么事?” “第一,从今往后,把您那张嘴闭紧了。别再让我听见半句关于我不守妇道的话。我是不是寡妇,守不守节,轮不到您来管。现在是新社会,大清早亡了,您那套裹脚布的理论,留着自己用吧。” 张大娘脸色铁青,却没敢反驳。 “第二,”李为莹环视了一圈这个屋子,“刚子走了,您一个人住这儿也睹物思人。收拾收拾,回乡下老家去吧。这房子我会让人每个月给您寄点生活费,够您吃喝。但只要我在厂里一天,我就不想再看见您这张脸。” “你……你想赶我走?!”张大娘尖叫起来,“这是老张家的房子!” “那是公家的房子。”陆定洲插了一句,语气森冷,“您要是觉得这条件苛刻,那咱们就公事公办。流氓罪,判个几年不成问题。到时候您去牢里住,那儿管饭,还不用交房租。” 他举起相机,作势又要拍。 “别拍了!别拍了!”老孙头先崩溃了,爬过来拽张大娘的被角,“老嫂子,你……你就答应了吧!这要是传出去,咱们这把老骨头还要不要了?我那大孙子都要考大学了啊!” 张大娘看着老姘头那副窝囊样,再看看一脸冷漠的李为莹和凶神恶煞的陆定洲,终于明白大势已去。 她瘫软在床上,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梁骨,整个人瞬间老了十岁。 “行……我走……”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满眼的怨毒最后化作了无奈的灰败,“我走……” 李为莹并没有觉得多痛快,只觉得心里那块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明天一早,我要看见您收拾好的包袱。” 李为莹说完,转身就走。 陆定洲冲着地上的老孙头吐了口烟圈:“还不滚?等着我给你穿裤子?” 老孙头如蒙大赦,抓起地上的衣服胡乱往身上套,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屋。 出了院子,外面的风一吹,李为莹才发现自己后背出了一层汗。 陆定洲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大手揽住她的肩膀。 “解气了?” 李为莹拢了拢带着他体温的外套,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陆定洲。”她停下脚步,仰头看着他。 “嗯?” “谢谢。” 陆定洲挑了挑眉,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在她嘴唇上重重按了一下。 “光嘴上说谢?”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声音里带着股不正经的暗哑,“刚才看那老东西是不是觉得恶心?走,回柳树巷,不能干,老子也让你看着洗洗眼。” 李为莹脸一热,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融进了夜色里。 夜里的柳树巷静得只能听见风扫过树叶的沙沙声。 陆定洲一脚踹上院门,门锁咔哒一声落下。 他没把人放下,反而抱着李为莹径直走到压水井旁,这才把人放在那张矮小的木板凳上。 “坐好。” 他挽起袖子,抓着压水杆用力压了几下。地下水哗啦啦涌出来,冲进搪瓷盆里,激起一层白沫。 李为莹伸手想去拿肥皂,被陆定洲挡了回去。 “我来。” 他拿起肥皂在手里打了一圈,粗糙的大手裹住她有些凉意的手,一点点搓揉。 肥皂沫滑腻,他的指腹带着厚茧,磨过手背和指缝,力道不轻,像是要搓掉刚才在那破屋子里沾染的所有晦气。 李为莹看着两人交叠的手,水有些凉,但他的掌心滚烫。 “洗干净了?”她问了一句。 “那地方脏。”陆定洲低着头,只留给她一个发茬硬挺的头顶,“以后少去那种地方,污了眼。” 他舀起水冲掉她手上的泡沫,又扯过挂在绳上的毛巾,给她擦干。每一个动作都仔细得过分,和他平日里那副大咧咧的做派判若两人。 擦完手,他没松开,拇指在她手腕内侧那块软肉上摩挲。 “刚才在路上说谢我。”陆定洲抬起头,视线落在她嘴唇上,“怎么谢?” 李为莹心跳漏了一拍,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攥得更紧。 “我……给你做夜宵?” “不饿。”陆定洲把毛巾往绳上一甩,身子压下来,双手撑在她身侧的井台上,把她困在中间,“刚才那老虔婆的事虽然解气,但我这火还没泄干净。” 他身上那股雄性气息太冲,混着还没散去的烟草味,逼得李为莹不得不往后仰。 “我身子不方便……”她小声提醒。 “知道。”陆定洲磨了磨后槽牙,语气里透着股狠劲,“要不是顾忌这个,刚才进门我就把你办了。” 他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没给她躲闪的机会,低头吻了下来。 这吻不带一点温柔,全是掠夺。舌尖顶开牙关,长驱直入,卷着她的舌头用力吸吮。 李为莹被亲得喘不上气,手本能地攀上他的肩膀,指尖抓皱了他那件的确良衬衫。 陆定洲的手顺着她的腰线往下滑,又顺着衣摆钻进去,贴着温热的皮肤往上游走。 “唔……” 李为莹身子一颤,那只大手带着粗粝的触感,所过之处引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陆定洲……”她偏过头躲开他的唇,大口喘息,“在院子里……” “怕什么,猴子那屋灯都灭了。”陆定洲嘴上这么说,动作倒是停了一下。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哑得厉害,“进屋。” 他把人拉起来,半推半抱地弄进主屋。 门刚关上,李为莹就被抵在了门板上。 屋里没开灯,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 陆定洲没再像刚才那么急切,他慢慢地磨蹭。 李为莹有些腿软,只能靠在他身上。 陆定洲的手指勾住她内衣的带子,轻轻一弹,“等干净了,我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你脑子里就这点事。”李为莹脸有些烫,伸手去推他的胸膛。 “那是因为是你。”陆定洲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紧绷的腰腹,“感觉到了吗?它认人。” 李为莹像被烫到一样想缩手,却被他按得死死的。 “别动。”陆定洲喘息粗重了几分,“帮帮我。” 李为莹在黑暗中咬着下唇,没说话,手却慢慢不再挣扎。 陆定洲低笑一声,带着她的手解开了皮带扣。 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第72章 送回乡下(修) 过了许久,陆定洲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靠在她身上。 ——删—— 李为莹被陆定洲从身后抱住。 “别动,让我抱会儿。” 他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和沙哑,下巴搁在她头顶,双臂像铁箍一样圈着她的腰。 李为莹没动,任由他抱着。刚才那种让人脸红心跳的动静虽然停了,但空气里那种暧昧的味道还没散。 “那照片……”李为莹忽然想起正事,“底片还在你那儿?” “在。”陆定洲在她发顶亲了一下,“放心,只要她不作妖,这东西就永远见不得光。要是她敢再来找麻烦,我就让她在红星厂出个大名。” 李为莹点了点头,心里那是最后一点不安也散了。 “陆定洲。”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陆定洲沉默了一会儿,把她的身子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虽然看不清表情,但李为莹能感觉到他此刻的认真。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陆定洲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老子看上的女人,我不疼谁疼?难道指望那个只会给你找麻烦的娘家,还是那个想吃绝户的婆家?”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霸道:“记住了,以后你就是我陆定洲的人。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你只管过你的日子。谁要是敢让你不痛快,我就让他全家不痛快。” 这话听着匪气十足,却让李为莹鼻头一酸。 她活了二十年,从小被教导要懂事、要忍让、要顾全大局。 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你可以只管过你的日子,天塌了有人顶着。 她主动伸出手,环住陆定洲精壮的腰身,把脸贴在他胸口。 “你也记住了。”李为莹轻声说,“既然招惹了我,以后就不许再看别的女人一眼。要是让我知道你有什么花花肠子……” “怎么样?”陆定洲挑眉。 “我就带着你的钱跑路,让你这辈子都找不着。” 陆定洲气笑了,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想得美。老子的钱归你管,人也是你的。你想跑?腿给你打折了。” 他弯腰把人抱起来,往床边走去。 “洗洗睡觉。明天还得早起去厂里看戏,那老虔婆搬家可是个大场面,不去送送多可惜。” 陆定洲把人抱回屋里,没往床上搁,直接进了那个隔出来的小间。 盆里的热水冒着白烟,陆定洲蹲在地上,先试了试水温,又往里兑了点凉的。 “我自己洗。”李为莹坐在小木凳上,手还抓着衣襟没松开。 “手还没酸够?”陆定洲没听她的,拿过肥皂在毛巾上蹭出沫,大手盖在她后颈上,把人往身前带了带。 毛巾带着温热的触感,在皮肤上慢条斯理地游走。 陆定洲的力道用得巧,避开了那些敏锐的地方,却又总在边缘徘徊。 李为莹靠在他胸前,能听到他隔着皮肉传来的心跳声,沉稳有力,震得她后背也跟着发麻。 屋里水汽散开,陆定洲的呼吸落在她肩膀上,有点烫。 他没说话,动作细致得不像个整天握方向盘的糙汉,把她身上的汗意一点点洗净。 “好了没?”李为莹声音有些颤,手按在盆沿上。 陆定洲没吭声,换了条干毛巾把她裹严实了,这才把人重新抱回床上自己去洗澡。 两人钻进被窝时,屋里那盏昏黄的灯已经关了。 陆定洲把李为莹搂进怀里,一只手宽厚地覆在她小腹上,掌心的热度源源不断地透进去。 就在这当口,隔壁偏房又传来了动静。 这回比前半夜还要闹腾,床板咯吱咯吱地响个没完,中间还夹杂着小芳变了调的喘息。 李为莹把脸埋在陆定洲胸口,肩膀一耸一耸的,到底没忍住笑出了声。 陆定洲黑着脸,两只手直接捂住她的耳朵,把她的脑袋往怀里死死按了按。 “这小子,吃枪药了。”陆定洲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全是没发泄出来的焦躁,“明天非得让他卷铺盖走人不可。” 李为莹伸出手,隔着背心在他腰上挠了一下:“你小声点,让人听见。” “老子怕谁听见?”陆定洲说是这么说,手上的劲儿却松了些,只是依旧捂着她耳朵不让她听隔壁的墙角。 那一晚,李为莹睡得意外踏实。 第二天一早,巷子口就停了一辆借来的平板车。 张大娘的东西不多,除了两床旧铺盖,就是些锅碗瓢盆。 李为莹过去的时候,张大娘正站在院子里指挥老孙头搬柜子。 “莹莹来了啊。”张大娘见了李为莹,脸上挤出一副慈祥样,像是昨晚那个满眼怨毒的人不是她,“我想了一宿,这城里日子虽好,到底不如乡下自在。我回老家守着那几亩地,也算给你们年轻人腾个清净地儿。” 周围邻居伸着脖子看热闹,听了这话都在私下嘀咕。 “这张大娘转性了?平时恨不得把儿媳妇拴在裤腰带上,这回舍得走了?” “谁知道呢,兴许是想通了。” 李为莹没接话,挽起袖子进屋帮着收拾。她把一些零碎的旧衣服叠整齐,放进那口破木箱子里。 张大娘在旁边看着,嘴角抽了抽,到底没敢再放什么狠话。 老孙头低着头干活,连看都不敢看李为莹一眼,只顾着把东西往车上挪。 等东西都装得差不多了,张大娘从堂屋桌上拿起一个相框。 那是张刚的遗照。 照片上的男人年轻、老实,笑得有些呆板。 张大娘看着照片,眼圈红了红,却没把照片往自己怀里揣,反而反手塞进了李为莹怀里。 “这照片,你就留着吧。”张大娘叹了口气,话说得冠冕堂皇,“刚子生前最稀罕你,我带回乡下怕潮了坏了,搁在你这儿,他心里也踏实。” 李为莹抱着那冷冰冰的相框,指尖触到玻璃面,心里平静得出奇。 她知道张大娘这是想把最后一点念想也断干净,回了乡下,没了这照片盯着,她跟老孙头的事儿才算彻底没了阻碍。 “行,我留着。”李为莹应了一声。 平板车走的时候,张大娘坐在车尾,冲着厂区的方向招了招手,那模样倒真像个回乡养老的体面老太太。 李为莹站在门口,抱着相框,看着车轮在土路上压出两道深沟。 “看什么呢?”陆定洲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身上还带着股汽油味,大手自然地搭在她肩膀上。 “送走了。”李为莹轻声说。 陆定洲低头扫了一眼她怀里的相框,眉头皱了皱,却没伸手去拿,只是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你娘和弟、弟媳,把他们交给我处理?”陆定洲的声音落在她耳边,沉甸甸的。 李为莹转过头,看着这个在阳光下轮廓分明的男人,把怀里的相框抱得紧了些,一时间没说话。 第73章 你想白睡?没门 日头毒辣,晒得卡车保险杠直晃眼。 陆定洲倚着车门,指间夹着根烟,也不催,耐心地等着。 李为莹盯着脚尖上的灰尘,过了好半晌才低声开口:“到底是生我的爹娘。哪怕是要把我的骨髓榨干了给强子铺路,我也做不出那种绝户的事。但我不想再见着他们,一眼都不想。” 她抬起头,素净的脸上满是疲惫,眼神却硬了几分:“陆定洲,这事儿你看着办。只要让他们回乡下去,别再来红星厂闹腾,用什么法子……我不问。” 陆定洲把烟头扔在地上,鞋底碾了两下。 “行。既然你开了口,这恶人我来做。把心放肚子里,以后这帮吸血的蚂蟥再爬不到你身上。” 他伸手把李为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粗砺的指腹顺势在她耳垂上捏了一下。刚想再说两句浑话哄哄她,不远处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喊声。 “陆大哥!” 陈文心穿着一身崭新的碎花连衣裙,手里拎着网兜,装着几个显眼的水果罐头,正站在路口往这边张望。 瞧见两人挨得极近,陈文心脸上的笑意滞了一下,随即又换上那副温婉贤淑的模样,快步走近。 “这么巧,莹莹也在呢。” 视线在李为莹怀里的遗照上扫了一圈,她眉头轻蹙,迅速转向陆定洲:“陆大哥,我刚送唐阿姨上车。阿姨临走前特意嘱咐,让我多照看你的生活。这不,我从供销社买了点水果罐头,想着给你送去。” 陆定洲身子没动,搭在李为莹肩膀上的手更没拿下来,反倒故意往怀里搂了搂。 “不用。”他拒绝得干脆,“我有手有脚,用不着别人照看。再说,我这儿有人。” 陈文心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咬了咬下唇,语气带了几分委屈:“陆大哥,你别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阿姨说了,她很看好咱们……说咱们两家知根知底,性格也合得来。她这次回京城,也是为了咱们的事去跟老爷子商量……” “商量什么?”陆定洲直接打断,脸上挂着那股让人发怵的兵痞气,“商量怎么乱点鸳鸯谱?陈文心,我把话撂这儿,唐玉兰看上你是她的事,跟我没关系。你要是想嫁,嫁给她去。” “你……”陈文心被噎得满脸通红,眼眶立马湿了,“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是一片好心……” “好心留着喂狗吧。”陆定洲不耐烦地挥挥手,“以后少拿我妈来压我。还有,别在我女人面前晃悠,她胆子小,见不得脏东西。” 这一声“我女人”,把陈文心最后那点体面撕得粉碎。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李为莹,又看看陆定洲,最终狠狠跺了跺脚,捂着脸转身跑了。 李为莹看着那道跑远的背影,心里没觉得多痛快,反倒沉甸甸的。 唐玉兰虽然走了,但这双眼睛还在,那个还没解决的娘家也是个雷。 “怕什么。”陆定洲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走,回家。” …… 饭桌上的碗筷刚撤下去,外头的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 陆定洲站在门口,手里那根烟刚抽了一半,猩红的火点在指间明明灭灭。 他没急着走,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擦桌子的李为莹。 灯光下,她腰身弯出一道软塌塌的弧度,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扎在裤腰里,显得胯骨那儿格外圆润。 陆定洲喉结滚了一下,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两步跨过去,从后面一把搂住了她的腰。 “啊……”李为莹吓了一跳,手里的抹布差点掉了,回头撞上男人硬邦邦的胸膛,“怎么了?” 陆定洲没说话,下巴搁在她颈窝里,胡茬有些扎人,蹭得那一小块皮肤泛红。他的手不老实,顺着衣摆下沿钻进去,掌心贴着那一层细腻的皮肉,重重地揉了一把。 “把门锁好。”他声音沉闷,带着股子还没散尽的烟草味,“不管谁敲门都别开。我和猴子办完事就回来,可能得后半夜,也可能明早。” 李为莹按住他在腰上作乱的手,身子有些发软,却还是强撑着转过身,替他理了理有些皱的衣领。 “去哪儿?” “去给某些人松松皮。”陆定洲在她嘴唇上咬了一口,没怎么用力,却带起一阵酥麻,“那帮吸血鬼赖在招待所不走,拿着我妈给的钱在那儿大吃二喝,还想着把你弄回乡下去再卖一次。真当老子是死的?” 李为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想到刘招娣他们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但很快又被担忧盖过:“别动粗,那是公家的地方。” “我有数。”陆定洲松开她,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去跟小芳待着,别出来。”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猴子早就等在巷子口,见陆定洲出来,把手里的半截烟屁股一弹,那张总是嬉皮笑脸的脸上难得带了几分狠厉。 “陆哥,家伙事儿都备好了。” “用不着家伙。”陆定洲拉开车门跳上驾驶座,发动了车子,“对付这种滚刀肉,动刀子是抬举他们。得掐七寸。” 两人很快就开车到了招待所。 招待所的门板薄,隔音差,里头赵春花嗑瓜子的动静在走廊上听得一清二楚。 陆定洲也没敲门,抬脚把那扇虚掩的门踹开。 屋里烟雾缭绕,地上全是瓜子皮和吃剩的骨头,一股馊味混着脚臭味扑面而来。 刘招娣正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捏着把扑克牌跟儿子儿媳妇斗地主。 见着陆定洲进来,她先是一愣,随即把牌往被子上一摔,那张枯树皮似的脸上堆起一股子贪婪的精光。 “哟,这不是陆师傅吗?”刘招娣阴阳怪气地笑了两声,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在陆定洲身上打转,“怎么着,把我闺女睡了,这会儿想起还有个丈母娘在这儿候着?” 旁边的李强子和赵春花也跟着起哄,两双眼睛直勾勾盯着陆定洲的口袋,像是盯着一块肥肉。 陆定洲没搭理这茬,反手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在门口坐下。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火柴点上。 “那京城来的阔太太走了。”陆定洲吐出一口烟圈,隔着青白色的烟雾看着刘招娣,“临走前没给你们留点别的?” 刘招娣脸色变了变。 唐玉兰确实给了钱,还许诺只要把李为莹弄回乡下,以后李强子进城的工作包在她身上。 可人一走,这空头支票能不能兑现,她心里也没底。 “那是亲家母体恤我们。”刘招娣梗着脖子,“陆师傅,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跟那死丫头的事儿,满厂都知道了。那丫头虽说是个二婚,可模样身段在那儿摆着。你想白睡?没门。” 她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张开晃了晃:“五百。少一个子儿,我就去派出所告你流氓罪,告你强奸民女!” “五百?”陆定洲嗤笑一声,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弹了弹烟灰,身子前倾,那股在部队里练出来的煞气逼得刘招娣往后缩了缩。 “刘招娣,你是不是觉得有人给你撑腰,这红星厂就是你家开的了?” 陆定洲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信纸,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这是什么?”李强子探头想看。 “这是你爹李有福在村偷伐集体林木的证据。”陆定洲语气平淡,却字字带刺,“听说上个月公社刚抓了一批典型,正愁不够数。你说我要是把这东西往公社保卫科一送,你爹那把老骨头,能不能挺过这一劫?” 刘招娣的脸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你……你胡说!我家老头子老实巴交……” “老实不老实,公社说了算。”陆定洲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还有你,李强子。听说你在村里也不安分,为了几只鸡跟邻居动刀子?这事儿要是翻出来,也是个劳教的苗子。” 第74章 去要户口 屋里一下子静得吓人,只剩下陆定洲手指敲击桌面的笃笃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刘招娣的心坎上。 李家全靠李有福那个壮劳力撑着,要是顶梁柱塌了,这一家子老弱病残在村里得让人欺负死。 “你……你想干啥?”刘招娣的气焰彻底灭了,那股泼辣劲儿化成了恐惧。 “带着你这废物儿子和儿媳妇,滚回村。”陆定洲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至于彩礼?李为莹是我的人,我的钱也是她的。你想从她身上刮油水,那是做梦。” “那……那我们路费……”赵春花还不死心,小声嘀咕了一句。 “唐玉兰给你们的钱,够你们坐十趟车了。”陆定洲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明天天亮之前,要是让我知道你们还在红星厂地界晃悠,那封信就会出现在公社书记的办公桌上。” 说完,他看都没看这一家子烂泥一眼,转身就走。 吉普车离招待所越来越远,上了土路后车轮卷起一路黄土。 猴子坐在副驾驶,手里那根烟捏得有些变形,半天没往嘴里送。 “想好了?”陆定洲单手扶着方向盘,甚至没侧头看他,“那家子就是个无底洞。你要是开了这个口子,以后这就是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猴子把烟屁股塞进嘴里,狠狠吸了一口,被呛得咳嗽了两声。 “哥,我知道。但小芳……她是个好姑娘。”猴子抹了一把脸,声音闷闷的,“她那爹妈虽然不是东西,差点为了五百块钱把她卖给那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光棍,但好歹把她拉扯这么大。我要是一分钱不给就把人带走,那是拐带。我要娶她,就得名正言顺,让她挺直了腰杆进我老侯家的门。” 陆定洲嗤笑一声,腾出一只手在猴子脑袋上削了一巴掌。 “行,算是个爷们。” 车子拐了个弯,颠簸得厉害。 “钱带够了?” “带了。”猴子拍了拍胸口的内兜,“这些年攒的老婆本,加上哥你之前给的分红,够堵他们的嘴。” “光给钱不行。”陆定洲瞥着前方黑漆漆的路面,“这种人,你给他一尺,他能进一丈。得让他们怕。” 他在路边的供销社门口踩了刹车。 黑暗里,一辆这年头少见的侧三轮摩托停在那儿,车斗边上靠着个穿制服的高大男人,帽檐压得低。 “老赵。”陆定洲降下车窗,冲那人扬了扬下巴,“大半夜的把你折腾出来。” 老赵把烟头扔地上踩灭,大步走过来拉开车门钻进后座,一股正气凛然的味儿瞬间冲淡了车里的烟草气。 “少废话。你陆阎王开口,我敢不来?”老赵拍了拍腰间的武装带,“这就是你要办事的那地儿?听说涉嫌买卖妇女?” 猴子愣了一下,回头看陆定洲。 陆定洲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这不就齐活了?一手大棒,一手甜枣。走着。” 车子开进小芳那个穷得掉渣的村子时,天刚蒙蒙亮。几声狗叫打破了死寂。 小芳家那两扇破木门被拍得震天响。 里头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接着门栓一响,一个披着破棉袄的老汉探出头来。还没看清人,就被两道强光手电晃花了眼。 “谁啊!奔丧呢!” “警察办案。”老赵那嗓门浑厚,自带威慑力。他往前一步,身上那身制服在晨光下格外扎眼,“接到举报,有人涉嫌拐卖妇女,搞买卖婚姻。你是户主?” 老汉吓得腿一软,差点跪地上。屋里那个本来还要撒泼的老婆子听见动静,缩在门口不敢吱声。 陆定洲靠在车门边点烟,没说话。 猴子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叔,婶。”他把姿态放得不卑不亢,“我是侯俊,小芳的对象。今儿来,是想跟二老求个户口本,我和小芳要去领证。” 老汉眼珠子乱转,看了看威严的老赵,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看起来更不好惹的陆定洲,最后落在猴子身上。 “这……这不合规矩……”老汉哆嗦着,“那谁家……给了五百……” “那是买卖人口!”老赵厉喝一声,“想进去蹲几年?” 老汉吓得一缩脖子。 猴子从兜里掏出一叠大团结,没数,大概有个两三百,直接拍在老汉手里。 “叔,这钱是我孝敬二老的。算是感谢你们养大了小芳。以后小芳就是我老侯家的人,跟你们没关系。要是嫌少,那这钱我拿走,人我照样带走,还得请这位同志跟你们好好聊聊那个五百块的事。” 软硬兼施。 那老两口也是欺软怕硬的主,看着那厚厚一沓钱,再看看旁边虎视眈眈的“公家人”,哪还敢废话。哆哆嗦嗦进屋翻箱倒柜,没一会儿就把那个红皮户口本递了出来。 猴子接过来,手都在抖。 “谢了。”陆定洲把烟头一弹,转身上车,“老赵,改天请你喝酒。” 车子绝尘而去,留下那一家子拿着钱在风中凌乱。 回到柳树巷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小芳早就起来了,把陆定洲那屋里屋外收拾得干干净净。 院子里的石桌上摆着熬得粘稠的小米粥,还有刚烙好的葱油饼,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听见车响,小芳急忙迎出来,两只手在围裙上局促地擦着。 “回来啦?”她声音细细的,脸颊泛红,不敢看猴子,眼神直往地上瞟。 猴子从车上跳下来,手里扬着那个红本本,笑得见牙不见眼,像个傻子。 “拿到了!芳,咱能领证了!” 小芳猛地抬起头,眼圈一下子红了,捂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陆定洲慢悠悠地锁了车,看着那两人在那儿傻乐,心里莫名有点发酸。他踹了猴子屁股一脚:“行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赶紧吃,吃完去办正事。” 早饭吃得风卷残云。 猴子是一刻都等不了,拉着小芳就要往民政局跑。 “急什么。”陆定洲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拿纸巾擦了擦嘴,“领完证不得置办点东西?你那屋里除了张床还有啥?让人姑娘跟着你睡板子?” 猴子挠挠头,嘿嘿傻笑:“哥说得对。那……哥你帮我掌掌眼?” 这一天,陆定洲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百货大楼里人挤人。 猴子牵着刚领完证、脸红得像苹果似的小芳,在各个柜台前转悠。买大红的鸳鸯戏水被面,买印着“双喜”的搪瓷脸盆,买暖水瓶,买崭新的枕巾。 猴子平时抠门,但这会儿大方得要命,恨不得把整个商场都搬回家。 陆定洲跟在后面,充当了苦力。手里提着两个大网兜,胳膊底下还夹着两床被子。看着前面那两口子腻腻歪歪地选花色,他心里那股火就往上窜。 他想到了李为莹。 要是能这么牵着她的手,光明正大地来买这些结婚用的物件,哪怕让他把这百货大楼买下来他也乐意。 可现在,连那个红本本都还是个没影的事。 “哥,你看这个红得正不正?”猴子拿着个脸盆凑过来献宝。 “正。”陆定洲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跟你那猴屁股脸一样正。” 猴子也不恼,乐颠颠地去付钱。 回到柳树巷,已经是下午了。 猴子没住陆定洲这院,而是在隔壁租了个独门独户的小院子。 离得近,但这会儿人家是新婚燕尔,肯定得有点私密空间。 陆定洲帮着把东西搬过去。 新房布置得虽然简陋,但贴上大红喜字,铺上新被褥,那种过日子的热乎气一下子就出来了。 猴子把结婚证放在床头柜上,看了又看,稀罕得不行。 “哥,谢了。”猴子给陆定洲递了根烟,收起了嬉皮笑脸,“要没你,我这辈子估计都娶不上媳妇。” 陆定洲接过烟,没点,夹在耳朵上。 “少在那儿煽情。好好过日子,别欺负人家姑娘。” 他拍了拍猴子的肩膀,转身出了门。看着隔壁那贴着喜字的门楣,他心里空落落的,那种想要把某人彻底占为己有的念头,在这一刻疯长。 第75章 对,我就是耍流氓 李为莹下班回到柳树巷的时候,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暗红的余晖。听见隔壁小院传来一阵叮叮咣咣的动静,热闹得像是要过年。 她推开那扇贴了大红喜字的木门,正好看见主屋里猴子站在板凳上往墙上挂一面镜子,镜面上还印着“花好月圆”四个红漆大字。 小芳站在下面扶着凳子,仰着脸指挥,那张平时总低着的脸蛋上全是喜气。 见李为莹进来,猴子那是比见了亲娘还亲,直接从凳子上跳下来,献宝似的把放在五斗柜上的红本本拿过来递到她跟前。 “嫂子,你看!”猴子咧着嘴,那牙花子都要笑出来了,“刚出炉的,热乎着呢。” 李为莹接过那两张薄薄的结婚证,上面两人的合照有些拘谨,但也透着股实在的幸福劲儿。 她看着照片,嘴角也跟着扬了起来。 “真好。”她把证件合上,递还给小芳,“这回算是定下来了,以后就是正经两口子,好好过日子。” 小芳红着脸接过结婚证,小心翼翼地收进柜子最里层的抽屉里,那是当传家宝一样供着。 陆定洲就坐在门口那张旧藤椅上,手里把玩着个打火机,盖子啪嗒啪嗒地开合。 他那张脸拉得老长,两条长腿大刺刺地伸着,看着屋里这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鼻子里哼出一声不屑。 “行了,别显摆了。”陆定洲把打火机往兜里一揣,语气酸溜溜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当了多大的官,领个证至于乐成这样?” 猴子今儿个心情好,也不怕他这冷脸,嘿嘿一笑:“哥,你这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不对,你是看着饿汉子吃饱了,自个儿馋了吧?” 陆定洲抄起手边的一个布团就砸了过去。 猴子灵活地躲开,拉着小芳的手不松开。 李为莹没理会陆定洲那副还要找茬的样儿,转头问猴子:“证领了,东西也置办了,这酒席你们打算怎么办?是在厂里食堂摆几桌,还是怎么弄?” 这年头结婚,领证是法律程序,办酒席那是给街坊邻居和亲戚看的,不办酒席在老辈人眼里就不算成了家。 “回村里办。”猴子收起嬉皮笑脸,正色道,“这娶媳妇是大事,得在村里摆流水席,让全村人都知道小芳是我老侯家明媒正娶的媳妇,不能让她受委屈。” 小芳在一旁听着,眼眶又有点红,紧紧抓着猴子的手。 猴子接着说:“信我前两天就托跑那条线的兄弟捎回去了,家里肯定都准备上了。我和小芳商量好了,明天一早就坐班车回去,请几天假,把事儿办了再回来。” “明天就走?”李为莹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么急。 “趁热打铁嘛。”猴子挠挠头,“早办完早踏实。” 李为莹点点头,看着这对新人,心里也替他们高兴。 虽然猴子平时看着不着调,但在大事上一点不含糊,是个能托付的。 李为莹笑着说:“行,那是正事。到时候我也去讨杯喜酒喝,顺便帮着张罗张罗。反正这几天厂里不忙,我跟车间主任请个假。” 话音刚落,一直没吭声的陆定洲突然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水泥地上磨出一声刺耳的响动。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陆定洲几步跨过来,那股子压迫感瞬间逼近。他没看猴子和小芳,大手直接扣住李为莹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拒绝,“走了。” “哎?我话还没说完……”李为莹被他拽得一个踉跄。 “跟这傻小子有什么好说的,看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儿就来气。”陆定洲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另一只手揽过她的腰,半抱着把人往外带。 到了院门口,他回头冲着屋里喊了一句:“明天车钥匙给你留着,自己开回去,别在那挤班车丢人。” 说完,也不管猴子在后面喊什么“谢了哥”,直接把李为莹带回了隔壁自家院子。 院门刚一关上,陆定洲就把人抵在了门板上。 外头天已经黑透了,院子里没开灯,只有月光洒下来的一点清辉。 李为莹背靠着凉冰冰的木门,身前是男人滚烫硬挺的胸膛。她还没来得及说话,陆定洲的吻就落了下来,带着股不管不顾的急切和还没散去的酸意。 他在她嘴唇上重重碾磨了几下,又顺着下巴一路亲到脖颈,胡茬扎得李为莹缩了缩脖子。 “你发什么疯?”李为莹推了推他的肩膀,没推动。 陆定洲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闷闷的:“老子就是看着眼红。凭什么那小子能领证摆酒,我就得在这儿干看着?” 李为莹听着他这孩子气的抱怨,心里那点无奈化成了软绵绵的水。她抬手在他那硬茬茬的脑袋上摸了摸。 “咱们这情况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不就是多个那什么破手续?”陆定洲抬起头,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不爽,“早晚有一天,我也要把那红本本甩那小子脸上,让他看看谁的证更红。” 说完,他弯腰把李为莹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往屋里走。 进了屋,他把人往床上一放,身子紧跟着就压了上来。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户透进来的一点光亮。陆定洲的手熟门熟路地钻进她的衣摆,掌心贴着腰侧那块软肉,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 李为莹身子一颤,按住他在衣服里作乱的手:“别闹……我那身上还没干净。” 陆定洲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更加烦躁地在她锁骨上咬了一口。 “我知道。”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股咬牙切齿的欲求不满,“这破日子,怎么这么长?” 他在她身上蹭了蹭,像只求欢不得的大狼狗。 “不能真干,还不许我过过手瘾?”陆定洲说着,手挣脱了她的束缚,一路往上。 李为莹呼吸乱了节奏,在黑暗中脸颊发烫。 “你……” “猴子那小子今晚肯定是洞房花烛夜。”陆定洲凑在她耳边,温热的气息直往耳孔里钻,说出来的话更是荤素不忌,“虽然咱们办不了正事,但这利息我得先收点。” 他手上的力道重了几分。 “等这几天过了,”陆定洲咬着她的耳垂,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我要让你三天下不了床。到时候别哭着求我停,求也没用。” 李为莹被他说得身子发软,手无力地攀着他的肩膀,指尖抓皱了他后背的衬衫。 “流氓……”她喘息着骂了一句,声音却软得像是在撒娇。 “对,我就是流氓。”陆定洲低笑一声,一只手已经解开了她胸前的扣子,低下头埋了进去,“只对你耍流氓。” 夜色深沉,隔壁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笑闹,而这边屋里,陆定洲只能老老实实搂着睡。 第76章 我也想领证,想买盆 一大早,供销社刚开门,里头就挤满了人。 空气里混杂着雪花膏的香味和生肉的腥气。 李为莹手里攥着几张工业券,被身后的人群挤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腰上一紧,一只大手稳稳地托住了她,接着那股熟悉的烟草味就罩了下来。 陆定洲把她圈在身前,用后背挡住了后面推搡的人流,脸色却臭得像欠了他八百吊钱。 陆定洲低头在她耳边抱怨,热气喷在颈侧,“买个东西跟打仗似的,猴子那小子结婚,凭什么老子来受这份罪?” 李为莹回头瞪了他一眼,把手里的单子递给他:“你小声点。人家猴子平时没少帮你跑腿,这点心意都不尽?再说,随礼是随礼,这暖壶和脸盆是咱们当哥嫂的一点心意。” “哥嫂?”陆定洲咀嚼着这两个字,眉头那股子郁气散了点,嘴角往上扯了扯,“这词儿我爱听。行,冲你这句话,今天这苦力我当了。” 两人挤到日用品柜台前。 售货员正忙着给前面的人拿肥皂,没空搭理他们。 陆定洲也不急,视线在柜台后面那一排红艳艳的物件上扫了一圈,最后指着一对印着鸳鸯戏水的枕巾:“那个,拿两对。” 李为莹拽了拽他的袖子:“一对就够了,两对四条不好听,买那么多干什么?” “一对给猴子。”陆定洲大言不惭地从兜里掏钱,身子趁机往前压,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另一对咱留着。以后办事的时候垫着,省得把你膝盖磨破了。” 李为莹脸腾地一下红透了,手伸到后面在他腰上的软肉狠狠拧了一把。 陆定洲倒吸一口凉气,却没躲,反倒更过分地用胯骨顶了顶她的臀肉,一脸坏笑地接过售货员递来的枕巾,塞进网兜里。 买完了枕巾,又去挑暖壶。大红色的铁皮壳子上印着牡丹花,喜庆得很。 陆定洲拎着两个暖壶,看着李为莹在那儿挑搪瓷脸盆,心里那股酸水又开始往上冒。 他在旁边指手画脚,“这盆太小,以后咱们买,得买那个最大号的。能把你整个人放进去洗的那种。” 李为莹没理他的疯话,挑了个红双喜的盆,付了钱转身就走。 陆定洲提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嘴里还在嘀咕:“我也想领证,我也想买盆……” 李为莹听着好笑,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进他嘴里。 “堵上你的嘴。” 陆定洲含着糖,腮帮子鼓起一块,甜味在嘴里化开,看着她那双带笑的眼睛,喉结滚了滚,到底没敢在大街上动手动脚,只用膝盖撞了一下她的腿:“晚上回去再收拾你。” 出了供销社,两人把东西放进吉普车后座,开车去接猴子。 猴子和小芳早就等在路口了。 两人穿着崭新的衣裳,小芳手里还挎着个包袱,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喜气。 一上车,猴子就看见了后座那堆红彤彤的东西,乐得合不拢嘴:“哥,嫂子,这也太破费了!这一套下来得不少钱吧?” “闭嘴。”陆定洲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猛地窜了出去,“再废话把你扔下去。” 猴子嘿嘿一笑,早已习惯了陆定洲这副刀子嘴豆腐心。 他从兜里摸出包喜烟,给陆定洲点上一根,自己也叼了一根。 车子驶出城区,上了通往乡下的土路。 路面坑坑洼洼,吉普车颠簸得厉害。 李为莹坐在副驾驶,手抓着车顶的把手。陆定洲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烟搭在窗外,余光一直就在旁边人身上打转。 “猴子。”陆定洲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前方的路,“这次回去办酒,那老两口你打算怎么办?” 后座的欢声笑语停了一下。 小芳低下头,两只手绞着衣角,不说话。 猴子看了眼身边的小芳,脸上的嬉皮笑脸收敛了几分,伸手握住小芳的手,语气正经了不少:“叫。我都想好了,让人带话给他们,让他们明天正日子过来吃顿饭。” 陆定洲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就不怕那两老东西再给你整什么幺蛾子?那可是见钱眼开的主。” “怕啥。”猴子挺了挺胸脯,“钱我给够了,面子也给足了。我叫他们来,不是为了让他们给我长脸,是为了小芳。村里人嘴碎,要是结婚这么大的事娘家爹妈都不露面,以后小芳在村里抬不起头,脊梁骨得让人戳断了。我既然娶了她,就得把这面子给她撑起来。” 小芳猛地抬起头看着猴子,眼圈红红的,嘴唇动了动,最后把头靠在了猴子肩膀上。 陆定洲没说话,狠狠吸了一口烟,把烟头弹飞出窗外。 过了半晌,他才吐出几个字,“行,算个爷们。” 车厢里沉默下来,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 陆定洲的手从窗外收回来,换挡的时候,手背若有似无地擦过李为莹的大腿外侧。那一下触碰带着滚烫的温度,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 李为莹身子僵了一下,下意识地往车门那边缩了缩。 陆定洲没看她,目视前方,握着挡把的手却紧了紧,指节凸起。 猴子这话算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给女人撑腰,哪怕是那是堆烂泥似的娘家,为了面子也得捏着鼻子认。 他想到了李为莹那个还在乡下的娘家,还有那个不知什么时候会爆出来的雷。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把这吉普车开稳了,把人护在眼皮子底下。 那种没名没分的焦躁感又涌了上来。陆定洲脚下油门踩深了些,车速提了起来。 “慢点。”李为莹小声提醒了一句。 陆定洲侧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沉甸甸的,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侵略性,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进肚子里。 他声音有些哑,“慢不了,看着别人洞房,老子心里急。” 李为莹脸上一热,转过头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杨树,心跳得有些乱,却也没再把腿挪开,任由那股暧昧的气氛在狭窄的车厢里发酵。 第77章 轻点,踩坏了以后谁伺候你 吉普车卷着黄土冲进了八里村的地界,后面跟着那辆装满东西的大卡车,轰隆隆的动静把村口大槐树上的乌鸦都惊得扑棱乱飞。 这时候村里别说吉普车,就是来辆拖拉机都能围上一群人。 车刚减速,一群挂着鼻涕的小孩就嗷嗷叫着跟在车屁股后面跑,大人们也端着饭碗从自家院里探出头,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瞅。 陆定洲把着方向盘,看着前面被堵得水泄不通的路,按了两下喇叭。 李为莹坐在副驾驶,手抓着扶手稳住身子。 猴子在后座早就坐不住了,车还没停稳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他今儿个穿得人模狗样,的确良衬衫扎在裤腰里,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都让让!让让!”猴子一边喊,一边从兜里掏出大把的喜糖往人群里撒,“今儿我侯俊带媳妇回来,大家伙儿沾沾喜气!” 本来还只是看热闹的村民,一见有糖,立马炸了锅。 小孩们在地上疯抢,大人们也顾不上端架子,笑着往前凑。 “哟,这不是老侯家的小子吗?出息了啊!” “这车是你的?真气派!” 猴子也不解释车是谁的,拉过还有些害臊的小芳,挺直了腰板:“借的借的,这是我媳妇,城里领回来的!明儿办酒,大家伙儿都来喝两杯!” 小芳脸红得快滴出血来,低着头跟在猴子身边,手里也被塞了一把糖,机械地往外分。 陆定洲坐在车里,看着猴子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儿,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他侧过头,视线落在李为莹身上。 李为莹正看着窗外热闹的人群,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陆定洲心里那股酸劲儿又上来了。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扣住李为莹放在膝盖上的手,粗砺的指腹在她掌心里狠狠挠了一下。 李为莹吓了一跳,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死紧。 “看什么看?羡慕?”陆定洲身子往那边倾了倾,把她整个人笼在自己的影子里。 “羡慕什么?”李为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人家大喜的日子,你别找茬。” “这么点排场就叫大喜?”陆定洲凑到她耳边,热气直往她脖子里钻,声音压得极低,“等以后咱们办事,我把吉普车开成一排,就在京城的大马路上撒喜糖,撒他个三天三夜。到时候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李为莹是我陆定洲明媒正娶的婆娘。” 李为莹脸上一热,心跳乱了几拍。她看了眼前窗,生怕被人瞧见:“你疯了?这是在村里,要是让人听见……” “听见怎么了?”陆定洲在她耳垂上捏了一把,语气狂妄,“老子疼自己女人,犯法?” 李为莹拿他这副混不吝的样儿没办法,只能任由他攥着手,掌心里全是汗。 前面的路终于让开了一条道。 猴子在那儿吆喝着,指挥着陆定洲往里开。 车子一路晃悠到了猴子家门口。 老侯家那两扇破木门早就敞开了,猴子爹妈穿着过年才舍得穿的新衣裳,站在门口搓着手,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见到这么气派的车停在自家门口,老两口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想上前摸摸车皮又不敢。 猴子领着小芳过去,大声喊道:“爹,娘!我把媳妇接回来了!” “哎!哎!好!好!”猴子娘抹着眼泪,拉着小芳的手就不松开。 陆定洲熄了火,推开车门跳下去,绕到副驾驶把李为莹接了下来。 周围围观的村民更多了,里三层外三层,把个小院围得水泄不通。 大家伙儿对着那辆大卡车指指点点,议论着车上装的那些红彤彤的脸盆、暖壶和崭新的被褥。 “乖乖,这老侯家是发了财了?这么多嫁妆?” “那是缝纫机吧?还是蝴蝶牌的!” 听着周围人的惊叹,猴子那个得意劲儿就别提了。 他凑到陆定洲跟前,递了根烟:“哥,咋样?这面子够大吧?” 陆定洲没接烟,视线在周围那些眼冒绿光的村民身上扫了一圈,眉头皱了起来。 “别光顾着乐。”陆定洲压低声音,“这村里闲汉多,手脚不干净的也不少。赶紧让人把东西卸下来搬屋里去,别一会儿少个盆少个碗的,大喜日子给你添堵。” 猴子一听,立马醒过神来。 “爹!大哥!二哥!”猴子扯着嗓子喊,“别愣着了,赶紧搬东西!都搬堂屋去!” 猴子家里那几个兄弟一听,立马撸起袖子往卡车上爬。 猴子爹也顾不上寒暄了,招呼着几个本家亲戚搭把手。 李为莹也没闲着,想上去帮忙拿点轻省的,刚伸出手就被陆定洲挡了回来。 “你歇着。”陆定洲把她往身后一拉,自己上前单手拎起那台缝纫机,跟拎小鸡仔似的,大步流星往屋里走。 他这一露手,周围的大姑娘小媳妇都看直了眼。 这男人长得高大英俊,力气还这么大,那股野劲儿实在招人。 李为莹站在一边,看着他在人群里穿梭,汗水顺着他刚毅的下颌线滑下来,打湿了领口。 东西搬得快,没一会儿卡车就空了。 堂屋里堆得满满当当,全是红艳艳的喜庆物件。 见东西都落了袋,猴子站在门口,冲着围观的人群拱了拱手:“各位叔伯婶子,今儿家里乱,就不留大家伙儿了。明儿正日子,大家一定要来喝喜酒!管饱!” 说完,他给几个兄弟使了个眼色。 几个人合力把那两扇厚重的木门关上,门栓“咔哒”一声落下,把外头的喧嚣和窥探彻底隔绝在了外面。 院子里一下子清净了不少。 猴子爹擦了把汗,看着满屋子的东西,又看看站在院子里的陆定洲和李为莹,搓着手有些局促:“这……这两位是……” “这是我哥,陆定洲。”猴子指着陆定洲,又指了指李为莹,“这是嫂子。都是咱们厂里的能人,这次多亏了他们帮忙。” “陆师傅,嫂子,快,快进屋坐!”猴子娘热情地招呼着,又是倒水又是拿瓜子。 陆定洲也没客气,拉着李为莹在板凳上坐下。 他一条长腿随意地伸着,那大爷的气势怎么也藏不住。 “叔,婶。”陆定洲接过水碗喝了一口,“客套话就不说了。猴子是我兄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明儿这酒席,咱们得办得漂漂亮亮的。” 猴子爹连连点头:“是是是,一定一定。就是……就是这花费……” 猴子拍了拍胸脯,“钱的事不用操心,我都准备好了。” 一家子人围坐在一起,开始商量明天的流程。 李为莹坐在一边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两句嘴,提点实用的建议。 陆定洲的手在桌子底下也没老实,悄悄摸上李为莹的大腿,隔着裤子轻轻摩挲。 李为莹身子一僵,转头瞪他。 陆定洲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脸上挂着正经的表情,跟猴子爹聊着天,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放肆,指尖甚至顺着大腿内侧往上滑了滑。 李为莹咬着下唇,在桌下狠狠踩了他一脚。 陆定洲眉毛挑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凑过去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嫂子,轻点踩,踩坏了以后谁伺候你?” 李为莹脸红得快要滴血,只能低头喝水,掩饰住眼底的一片水光。 这混蛋,当着人家爹妈的面也敢发情。 第78章 半夜玉米地 商量完明天办事流程,一直等到日头彻底落了山,村口那条土路上也没见着半个人影。 猴子爹娘站在院门口张望了好几回,最后还是猴子娘叹了口气,回身把院门给虚掩上了。 一家子人围着桌子吃了顿闷头饭,谁也没提小芳娘家的事。 吃完饭,天黑了。 “行了,都早点歇着,明儿还得起大早忙活。”猴子爹磕了磕烟袋锅子,发了话。 家里统共就那么几间屋。 猴子那俩哥哥都成了家,带着媳妇孩子挤在东厢房。 猴子这新房是在西头,原本是给俩人准备的,可按村里的老规矩,还没办酒席,新媳妇头天晚上不能跟新郎官睡一屋,得有娘家人陪着。 现下娘家人没来,这事儿就尴尬了。 李为莹看出了小芳的局促,放下手里的茶碗,主动开了口:“婶子,今晚我跟小芳睡吧。我是她嫂子,也算是半个娘家人,陪她说说话。” 猴子娘一听这话,眉头立马舒展开了:“那敢情好,就是委屈大侄女了。” 猴子在那边挠了挠头,看了眼陆定洲:“那哥跟我睡那屋?就是床窄了点。” 陆定洲正靠在门框上抽烟,听了这话,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脚尖碾灭了火星子:“哪那么多讲究,有个地儿躺就行。” 事情就这么定了。 李为莹跟着小芳进了新房。 屋里那股新被褥的棉花味混着樟脑球的味道,闻着挺让人安心。 小芳把门关严实了,又去铺床。那对新枕巾铺得平平整整,上头的鸳鸯戏水红得扎眼。 “嫂子,你也洗把脸。”小芳端来热水,把新毛巾递给李为莹。 李为莹接过来擦了把脸,温热的水汽扑在脸上,把这一路的风尘都洗去了不少。 她看着小芳忙前忙后,那张脸蛋在灯泡底下红扑扑的,透着股子即将为人妇的羞涩和紧张。 两人脱了外衣钻进被窝。新棉花软和,盖在身上轻飘飘的。 灯拉灭了,屋里黑了下来,只有窗户纸透进来一点月亮的清辉。 “嫂子。”小芳的声音在黑暗里细细小小的,“你说……我爹娘明天能来吗?” 李为莹翻了个身,面对着她:“猴子不是让人带信了吗?不管是冲着闺女,还是冲着猴子给的那份面子,他们都会来的。就算不来,你现在有猴子,有公婆,以后日子也是跟猴子过,别想太多。” 小芳往被窝里缩了缩,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猴子哥对我好,我知道。就是……有时候觉得像做梦似的。以前在家里,我就是个干活的,没人拿正眼瞧我。现在突然有了这大红被子,还有缝纫机……” “那是因为你值得。”李为莹伸手在被窝里拍了拍她的手背,“猴子那人看着不着调,心里有数。他既然肯为你花这份钱,那就是把你放在心尖上了。” 小芳没说话,反手握住了李为莹的手,掌心热乎乎的。 “嫂子,那你和陆大哥呢?”小芳声音更小了,带着点好奇,“我看陆大哥那么凶,也就你敢跟他甩脸子。他看你的时候,那样子……我都替你慌。” 李为莹心跳漏了一拍,脸上有些发烫,好在黑灯瞎火的看不见。 “他那就是属炮仗的,一点就着。”李为莹含糊了一句,“没什么好慌的。” “可我觉得陆大哥那是稀罕你。”小芳小声嘀咕,“猴子哥看我也是那样,恨不得把我揣兜里。” 李为莹听着这话,心里五味杂陈。稀罕吗?那男人确实稀罕,稀罕得恨不得把她拆吃入腹,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隔壁屋里。 猴子跟条蛆似的在床上翻来覆去,那老旧的木板床被他折腾得咯吱咯吱响。 “你身上长虱子了?”陆定洲躺在里侧,双手枕在脑后,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沉,“再动把你踹下去。” 猴子嘿嘿笑了一声,也不怕他:“哥,我睡不着。一想到小芳就在隔壁,明天就是我媳妇了,我这心里就跟猫抓似的。” 陆定洲冷哼一声:“出息。” “哥,你不也是?”猴子翻身坐起来,盘着腿,压低了声音,“嫂子也在隔壁呢。你就这么干躺着?我可听说了,这乡下的夜里长着呢,除了听蛐蛐叫,也没别的娱乐活动。” 陆定洲没吭声,呼吸却重了几分。 他当然睡不着。一闭眼就是李为莹那在车上被他摸得发颤的腿,还有那双想躲又不敢躲的眼睛。 这会儿她就躺在隔壁,中间就隔着一道土墙,他甚至觉得自己能闻见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肥皂味。 “哥。”猴子又凑近了点,那语气里全是怂恿,“我看后面那片苞米地长得挺高,边上就是河滩,凉快,还没蚊子。” 陆定洲在黑暗中睁开眼,侧头看了猴子一眼。 “你小子,早就算计好了吧?” “哪能啊。”猴子搓了搓手,“这不是为了哥你的幸福着想吗?咱们去叫门?” 陆定洲沉默了两秒,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动作利索得像是要去打冲锋。 “走。” 两个大男人跟做贼似的,轻手轻脚地摸出了屋。 院子里静悄悄的,连那条大黄狗都睡得直打呼噜。 陆定洲走到西屋窗户底下,抬手在窗棂上轻轻扣了三下。 笃,笃,笃。 屋里没动静。 他又扣了三下,这回加了点力道。 没一会儿,窗户纸上映出个人影。 窗栓轻轻响了一声,窗户推开一条缝,露出李为莹那张有些迷糊的脸。 “谁?”她声音哑哑的,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我。”陆定洲凑过去,隔着窗户缝,一只手伸进去捏了捏她的脸颊,“出来。” “大半夜的干什么?”李为莹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睡觉呢。” “睡什么睡。”陆定洲压低声音,语气霸道又不讲理,“猴子要把小芳带走,你一个人睡这屋不怕?” 李为莹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旁边小芳那头也有了动静。 猴子正趴在门缝那儿学猫叫,把小芳叫得脸红心跳地开了门。 “嫂子,我和猴子哥出去……转转。”小芳披着衣裳,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说完就被猴子拉着手,一溜烟钻出了院门。 屋里这下真就剩李为莹一个人了。 陆定洲隔着窗户看着她,也不催,就那么等着。 李为莹咬了咬唇,知道今晚是躲不过去了。 她披上外衣,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了出来。 刚一出门,手就被一只滚烫的大手包裹住。陆定洲没说话,拉着她就往屋后走。 出了院子,后面是一大片密密麻麻的苞米地。 这会儿苞米杆子长得比人都高,叶子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猴子带着小芳早就钻进左边的岔路不见了影,只能隐约听见几声压抑的笑。 陆定洲拉着李为莹往右边走,一直走到河滩边上才停下。 这里地势低,旁边是高耸的苞米地,前面是潺潺流水的河,是个天然的避风港。 李为莹脚还没站稳,就被陆定洲一把按在了河边的草垛上。 “陆定洲……” 话还没说完,嘴就被堵住了。 这吻来得又急又猛,带着他在车上憋了一路的火气。 第79章 这是在外面 李为莹被亲得有些缺氧,手本能地抓住他腰侧的衣服。 陆定洲的呼吸粗重得吓人,他在她唇上狠狠咬了一口,才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 “想不想我?”他声音哑得像是含了把沙子。 “天天见,有什么好想的。”李为莹喘着气,嘴硬道。 “嘴硬。”陆定洲哼笑一声,手顺着她的衣摆钻进去,掌心贴着她后背细腻的皮肤游走,“刚才在车上我看你腿都软了。” 李为莹脸上一热,想推开他,却被他压得更紧。 “别动。”陆定洲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味道,“让我抱会儿。看着猴子那小子嘚瑟,老子这心里真不是滋味。” 他身上的肌肉硬邦邦的,像块烧红的铁烙着她。周围全是虫鸣声和流水声,这种在野外的感觉既让人害怕,又带着股说不出的刺激。 陆定洲的手不老实地往上挪。 “唔……”李为莹身子一颤,忍不住溢出一声低吟。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听得陆定洲浑身一紧。 他动作更大了。 “陆定洲……这是在外面……”李为莹慌乱地抓住他的手腕,声音都在抖。 “外面怎么了?”陆定洲咬着她的耳朵,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逼着她仰起头,“没人看见。猴子那小子这会儿估计正忙着呢,顾不上咱们。” 他低下头埋进她锁骨。 让李为莹脑子里轰的一声,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她仰着头,看着头顶漆黑的夜空和稀疏的星子,感觉自己像是漂在水上,浮浮沉沉。 陆定洲像是要从她身上汲取什么养分。 他的手顺着她的裤腰往下探。 “不行……”李为莹抓紧了他的胳膊,指甲掐进了肉里,“还没干净……” “我知道。”陆定洲抬起头,嘴唇上还沾着水光。 陆定洲喘着粗气,在她耳边说着浑话:“等把这几天熬过去,看我不弄死你。到时候就在这河边,把你剥光了,让月亮都看着。” 李为莹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却又被他身上那强烈的荷尔蒙熏得有些意乱情迷。 她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张嘴在他硬实的肩头咬了一口。 “你就是个流氓。” “嗯,我是。”陆定洲承认得痛快,“我要是正人君子,这会儿你就该在被窝里想我想得哭。” 河风吹过,苞米叶子哗啦啦地响,掩盖了那令人脸红心跳的喘息声。 过了许久,陆定洲死死把李为莹按在怀里。 他趴在她身上缓了好一会儿,才长出一口气,翻身躺在一旁的草地上,把李为莹也拉进怀里搂着。 “冷不冷?”他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李为莹摇摇头,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渐渐平复的心跳。刚才那股疯狂劲儿过去了,这会儿心里反倒生出几分宁静。 “陆定洲。” “嗯?” “咱们也能像猴子他们那样吗?”李为莹看着天上的星星,轻声问。 陆定洲的手在她腰上紧了紧。 “能。”他回答得斩钉截铁,“不但能,还得比他们更风光。你等着,这天快亮了。” 李为莹没再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钻了钻。 不远处,猴子和小芳也悄悄摸摸地往回走了。 陆定洲听见动静,拍了拍李为莹的屁股。 “起来,回去了。” 四个人在院门口汇合。 小芳满脸通红,头发上还沾着几片碎叶子,躲在猴子身后不敢抬头。 猴子倒是神清气爽,脸上挂着那副欠揍的笑,冲陆定洲挤了挤眼。 陆定洲没搭理他,伸手把李为莹头发上的一根草屑摘下来,顺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 “回屋。” 这一觉虽然睡得短,但格外踏实。 天还没亮透,院子里的动静就把人从睡梦中拽了起来。 隔壁大公鸡扯着嗓子叫,混着劈柴烧火的噼啪声,还有那不知道谁家借来的大喇叭,正滋啦滋啦地试音。 李为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从被窝里坐起来。 身旁的小芳早就醒了,正坐在床沿上发呆,手里紧紧攥着把木梳,脸红得像块大红布。 “怎么起这么早?”李为莹披上外衣,下床去倒水。 小芳吓了一跳,手里的梳子差点掉地上:“嫂子……我睡不着。心里慌。” “慌什么,猴子还能吃了你不成?”李为莹笑着打趣,把毛巾浸在热水里拧干递给她,“赶紧擦擦,今儿你是新娘子,得精神点。”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起了没?赶紧的,化妆的来了!”猴子的大嗓门在门板外炸响,听着比里头的新娘子还急。 李为莹过去把门栓拉开。 猴子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胸前别着朵大红花,头发梳得溜光水滑,苍蝇上去都得劈叉。 他身后跟着个提着化妆箱的胖大嫂,还有那个一脸没睡醒、靠在门框上抽烟的陆定洲。 陆定洲换了件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上面还沾着点搬东西蹭上的灰。 他嘴里叼着烟,视线越过猴子的肩膀,直直地落在李为莹身上。 李为莹刚洗完脸,脸上还挂着水珠,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那件的确良衬衫还没扣严实,领口微敞,露出一点锁骨的阴影。 陆定洲眯了眯眼,把烟拿下来夹在指间,长腿一迈就跨过了门槛。 “怎么穿这么少?”他语气不善,顺手把门给带上了,隔绝了外头探头探脑的视线。 “屋里热。”李为莹被他看得不自在,拢了拢领口,转身去帮小芳理衣服。 陆定洲没说话,大步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那个胖大嫂正把小芳按在凳子上往脸上扑粉,猴子在旁边傻乐,没人注意这边。 一只温热的大手贴上了李为莹的后腰,隔着薄薄的布料,那掌心的温度烫得人一激灵。 “昨晚睡得好吗?我可是听了一宿的蛐蛐叫。”陆定洲凑在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股没散尽的晨起哑意。 李为莹身子僵了一下,没敢回头,手肘往后顶了顶他的肚子:“别闹,这里都是人。” 陆定洲不但没退,反而往前贴了贴,胸膛硬邦邦地抵着她的后背,“人多怎么了?猴子今儿当新郎官,我不痛快,你也别想好过。” 他在她腰上那块软肉上捏了一把,力道不轻不重,正好让人腿软。 “陆哥!快来帮把手,杀猪的来了,那猪劲儿大,按不住!”外头有人喊了一嗓子。 陆定洲啧了一声,有些不情愿地收回手。临走前,他借着身体的遮挡,飞快地在她耳垂上亲了一口,带着点惩罚的意味。 “等会儿再收拾你。” 他扔下这句狠话,转身出了门。李为莹摸了摸发烫的耳朵,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混进院子里忙碌的人群中,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又忍不住有些发颤。 第80章 都在你裤腰带上拴着呢 院子里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几口大铁锅在墙根一字排开,火烧得正旺,蒸笼里冒着白气,猪肉炖粉条的香味顺着风飘出二里地。 村里的妇女们围着案板切菜,男人们则忙着摆桌子凳子。 陆定洲是绝对的主力。 他那身板往那儿一站就是个活招牌。 杀猪匠按不住的那头大肥猪,被他上去一脚踹翻,两只手利落地把猪腿一捆,直接扔上了案板。 周围一片叫好声。 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们虽然手里干着活,那眼珠子却都忍不住往他身上飘。 “那是城里来的陆师傅吧?真带劲。” “听说还没结婚呢,也不知道谁家姑娘有这福气。” 李为莹端着一盆洗好的菜从灶台边经过,正好听见几个婶子在那儿嘀咕。 她抿了抿嘴,脚步没停,心里却莫名有点堵。 “他嫂子,把那蒜给我。”猴子他娘在那头喊。 李为莹刚要过去,手里的盆就被人接走了。 陆定洲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袖子卷得更高了,露出的小臂肌肉线条流畅,上面挂着细密的汗珠。 他单手端着那一大盆菜,跟拿个空碗似的轻松。 “沉,我来。”他没看李为莹,直接把盆端到了案板上。 李为莹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弯腰放下盆,那紧绷的衬衫布料勒出宽阔的背脊轮廓。 “刚才那几个娘们看你呢。”李为莹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声音不大,酸味却藏不住。 陆定洲动作顿了一下,直起腰,转过身看着她。 他嘴角那抹坏笑又挂了上来,抬手用手背蹭了蹭额头上的汗,故意把身子凑近了些。 “吃醋了?” “谁吃醋。”李为莹别过脸,“我是怕你把魂儿丢在这八里村。” “我的魂儿在哪,你不知道?”陆定洲往前逼近一步,把她堵在柴火堆和自己之间。 周围人来人往,谁也没注意这角落里的暗流涌动。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蹭到她的脸颊,那股浓烈的雄性荷尔蒙味道混着烟草气扑面而来。 “都在你裤腰带上拴着呢。”他声音沙哑,带着股下流劲儿,“晚上回去数数,看少没少。” 李为莹脸腾地红了,伸手推他:“赶紧干活去,猴子叫你呢。” 陆定洲捉住她的手,在掌心里捏了捏,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走了。 日头升到了正当空,吉时到了。 鞭炮声震天响,满院子的红纸屑乱飞。 小芳穿着大红的喜服,被猴子牵着从屋里走出来。 猴子那张嘴咧到了耳后根,笑得见牙不见眼。 就在这时候,院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亲家来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小芳的爹娘还有那个要把小芳卖给老光棍的哥嫂,一家子人穿得倒是人模狗样,可脸上的表情却透着股尴尬和畏缩。 他们本来是想拿乔不来的,可一听说猴子家开回来的那辆大卡车,还有那一屋子的嫁妆,那贪婪的心思又活泛了。再加上陆定洲昨天那几句狠话,借他们两个胆子也不敢不来。 小芳看见爹娘,身子抖了一下,下意识往猴子身后躲。 猴子感觉到了媳妇的害怕,握紧了她的手,挺直腰杆迎了上去。 “爹,娘,你们来了。”猴子叫得响亮,脸上带着笑,可那笑意不达眼底,“快,上座。今儿是我和小芳的大喜日子,你们能来,就是给我们面子。” 小芳爹看着满院子的宾客,又看看站在旁边冷着脸的陆定洲,搓了搓手,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哎,哎,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那个嫂子眼尖,一眼就看见了堂屋里摆着的那台缝纫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刚想张嘴说什么,就被陆定洲一个冰冷的眼刀给憋了回去。 陆定洲手里把玩着个打火机,在那儿啪嗒啪嗒地响。 他没说话,就那么大马金刀地往门口一站,像尊煞神。 那一家子人顿时老实了,乖乖地被引到了主桌上坐下,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酒席开了。 农村的流水席讲究个实惠,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划拳声、劝酒声吵得人耳朵嗡嗡响。 陆定洲和李为莹被安排在主桌,挨着猴子和小芳。 “陆哥,嫂子,我敬你们一杯。没有你们,就没有我和小芳的今天!”猴子端着酒碗,脸红脖子粗。 陆定洲端起碗,跟猴子碰了一下:“少废话,以后对人家姑娘好点。要是让我知道你犯浑,腿给你打折。” 说完,仰头一口干了。 李为莹也端起面前的酒杯,刚送到嘴边,就被一只大手按住了。 “她不喝白的。”陆定洲把她的酒杯拿过来,把自己面前的茶水换给她,“喝这个。” 桌上的人都起哄。 “哟,陆师傅这就护上了?” “这还没过门呢,就疼成这样?” 李为莹脸皮薄,低着头喝茶。 陆定洲倒是坦然,一只手搭在李为莹的椅背上,占有欲十足地把人圈在自己的领地里。 “自己媳妇自己不疼,指望谁疼?”他挑着眉,话里有话。 桌子底下,他的腿不老实地挤过来,紧紧贴着李为莹的大腿。 滚烫的温度隔着布料传过来,让李为莹坐立难安。 她往旁边缩了缩,陆定洲就立刻跟进,膝盖更是过分地在她腿侧磨蹭。 李为莹拿筷子的手都有点抖,夹的一块红烧肉差点掉桌上。 “吃这个。”陆定洲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她碗里,语气温柔得腻人,桌下的腿却恶劣地顶开她的膝盖,挤进了她双腿之间。 李为莹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陆定洲面不改色,还在跟旁边的人聊天:“这鱼不错,刺少。” 那只作乱的腿在她敏感的大腿内侧轻轻蹭动,带着极强的暗示意味。 李为莹浑身紧绷,生怕被人看出来,只能咬着牙忍着,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脖子根。 “嫂子,你怎么了?脸这么红?”小芳关切地问了一句。 “没……没事,热的。”李为莹慌乱地喝了口茶,差点呛着。 陆定洲伸手在她背上拍了拍,掌心顺着脊柱往下滑,最后停在腰窝处暧昧地摩挲了两下。 “是热。”他低笑一声,凑近她耳边。 第81章 老不正经听墙角 这顿饭吃得李为莹是度日如年。 好不容易熬到酒席散场,宾客们陆陆续续地走了。 猴子喝高了,被小芳扶着回了新房。 那一家子极品娘家人也被打发走了,临走前还顺走了桌上没吃完的半只鸡,陆定洲也没拦着,只要他们赶紧滚蛋就行。 闹洞房这事儿,也就是图个乐呵。 村里那帮年轻后生本来还想往死里折腾,想让小芳点烟、让猴子做俯卧撑,可一看门口那尊黑面煞神似的陆定洲,谁也不敢太过分。意思意思闹了一通,把花生红枣往被窝里一撒,也就散了。 天彻底黑透了,院子里的大红灯笼在风里晃悠。 猴子喝得有点高,抱着小芳不撒手,黏糊劲儿看得陆定洲牙根发酸。 陆定洲把手里的瓜子皮往地上一扔,拍拍屁股站起来,“行了,我们也撤了。” 本来按他的意思,今晚就该开车回城里,想怎么睡怎么睡。可猴子死活不让,非说刚办完喜事,兄弟得留下来住两天,那是给老侯家长脸。 李为莹也说太晚了,夜路不好走,就在这儿凑合一宿。 这一凑合,就凑合出了事。 猴子娘是个讲究人,一边收拾桌子一边念叨:“咱们这儿有规矩,宁拆十座庙,不睡一家铺。没过门的,或者是来做客的两口子,到了别人家不能睡一张床,不吉利,会带走主家的喜气。” 陆定洲一听这话,脸当场就黑了。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李为莹,刚想说那我们回车上睡,猴子娘又开了口:“西屋那间本来是给客人留的,既然不能一块睡,那大侄女就住西屋,那是猴子之前的屋,收拾干净了。陆师傅……” 老太太眼珠子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自家小闺女身上:“二丫,你今晚去隔壁婶子家挤挤,把你那屋腾出来给陆师傅睡。” “不用那么麻烦,我睡车里。”陆定洲手插在裤兜里,语气硬邦邦的。 “那哪成!”猴子爹把烟袋锅子敲得震天响,“你是贵客,又是猴子的大哥,让你睡车里,传出去我老侯家的脊梁骨得让人戳断。必须住屋里!” 一家子人轮番轰炸,连李为莹也在旁边拽了拽他的袖子,低声说:“就一晚,别驳了老人家的面子。” 陆定洲憋了一肚子火,没处撒。 他盯着李为莹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邪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几天她身上不方便,本来就只能过过手瘾,现在倒好,连抱着睡都不行了。 “行。”陆定洲磨了磨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分配好屋子,各自回房。 李为莹住的西屋就在新房隔壁,中间隔着堂屋。 陆定洲被安排在东厢房,那是猴子妹妹的屋,一进去就是劣质雪花膏的味儿,熏得人脑仁疼。 陆定洲把门关上,在那张只有一米二的小床上坐下来。 床板硬得像石头,稍微一动就嘎吱乱响。 他烦躁地解开领口的扣子,把衬衫脱了扔在一边,光着膀子躺下。 隔壁院子里传来几声狗叫,接着就是死一般的寂静。 这时候的农村没什么娱乐活动,天一黑,除了造人就是睡觉。 陆定洲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这墙也就是层土坯,隔音效果约等于无。 没过一会儿,隔壁屋里传来了动静。 这东厢房一共两间,中间用木板隔开。 陆定洲住外间,里间住的是猴子的大哥大嫂。 这两口子平时看着老实巴交,见人都不敢大声说话,孩子都生了三个了,没想到这大半夜的,精神头倒挺足。 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那种农村妇人特有的粗俗和放纵,“当家的……今儿怎么这么大劲儿……” “看老三娶媳妇,心里痒痒……”男人的声音粗重,伴随着木板床剧烈的摇晃声,“你也给我沾沾喜气……再整一个……” “去你的……哎呦……” 陆定洲在黑暗里睁着眼,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操。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他妈是什么人间疾苦。 猴子那小子这会儿肯定正抱着小芳温存,隔壁这对老夫老妻也在那儿折腾,合着全院子就他一个孤家寡人在这儿听墙角? 他脑子里全是李为莹。 想她这会儿是不是也睡不着,想她躺在被窝里那软绵绵的身子,想她在车上脸红的样子。 身体里的火越烧越旺。 陆定洲猛地坐起来,摸过床头的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刺啦”一声划着火柴。 火光照亮了他那张阴沉欲滴的脸。 他深吸了一口烟,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滚了一圈,才勉强压住那股子躁动。 隔壁的动静还在继续,甚至越来越大。那床板响得像是要散架,听得陆定洲心烦意乱。 能不能消停点! 他在心里吼了一句,实际上却只能憋屈地坐在床边抽烟,一根接一根,直到地上多了好几个烟头。 这一夜,陆定洲基本没合眼。 反倒是李为莹,许是白天帮着忙活累着了,加上这几天身子乏,躺在猴子那张硬板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熟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外头就热闹起来了。 农村的妇女起得早,三三两两地聚在井台边或者墙根底下,一边择菜洗衣服,一边扯闲篇。 陆定洲顶着两个黑眼圈推门出来的时候,正好听见那帮老娘们在那儿嚼舌根。 “哎,昨晚上听见没?猴子那屋动静可不小。”一个胖婶子挤眉弄眼地笑,“别看猴子瘦得跟个猴儿似的,那方面倒是随了他爹,有劲儿。” “那是,新媳妇嘛,哪能不卖力气。”另一个接话道,“我起夜的时候路过那窗户根,听见里头那床晃荡得,我都怕塌了。” “哈哈哈哈,你个老不正经的,还去听墙角!” 一群人笑得前仰后合,荤话连篇,一点都不避讳。 “不过话说回来,这城里的排场就是不一样。你看那嫁妆,啧啧,咱们村那个王二麻子娶媳妇,那是连个洗脸盆都凑不齐。猴子这回可是露了大脸了。” “那是人家有个好大哥。”胖婶子往院子里努了努嘴,“看见没,就那个开吉普车的,听说在城里也是个人物。” 正说着,陆定洲黑着脸走了过来。 那帮妇女一看正主来了,立马收了声,一个个装模作样地低头干活,只是那眼珠子还在不住地往他身上瞟,带着那种看壮劳力的热切和打量。 陆定洲没搭理她们,径直走到水缸边舀水洗脸。冰凉的井水泼在脸上,才把他那股子起床气压下去一点。 李为莹这时候也从西屋出来了。 她睡得好,脸色红润,皮肤白里透红,跟陆定洲憔悴样形成了鲜明对比。 “早。”李为莹走到他身边,看着他眼底的青黑,有些诧异,“没睡好?” 陆定洲把毛巾往盆里一扔,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地面。 他转过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睡好?你倒是睡得挺香。你知道我昨晚听了一宿什么吗?” 李为莹眨了眨眼,一脸茫然:“什么?” 陆定洲往前凑了一步,把她逼到墙角,借着身体的遮挡,在她腰上狠狠掐了一把。 “听了一宿的活春宫。”他声音沙哑,带着股没发泄出来的狠劲儿,“隔壁那两口子,比猴子还能折腾。老子硬了一宿。” 李为莹脸腾地红了,下意识地看了看不远处的那些妇女,伸手推他:“你小声点!让人听见……” “听见怎么了?”陆定洲抓住她的手,在她掌心里挠了一下,“刚才那帮老娘们还在议论猴子昨晚的战绩呢。等咱们回去……” 他低下头,热气喷在她的耳廓上,那话里的暗示意味浓得化不开,“我也要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床板都要塌了。” 李为莹羞得恨不得捂住他的嘴,只能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逃也似的跑去帮猴子娘做饭了。 第82章 白天训练,晚上回来喂你 早饭是一锅红薯稀饭配咸菜,几个人就在院子里稀里呼噜吃完了。 猴子精神头足,说是要去后山转转,顺便摸点田螺中午加菜。 出了村口,空气里全是泥土和青草的味儿。 猴子牵着小芳走在前面,黏糊劲儿没眼看。 李为莹走在后面,看着小芳走路虽然有点别扭,但步子迈得还算稳当。 她紧走两步追上去,拉了拉小芳的袖子,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身上还难受不?要是疼得厉害,咱就不去了,回屋歇着。” 小芳脸一红,偷瞄了一眼正跟路边野狗较劲的猴子,摇摇头:“没事,嫂子。咱乡下人皮实,这就跟下地干活差不多。以前在家锄地,一干就是一天,腰都要断了也得受着。这点累不算啥。” 李为莹听得一愣。 前面的陆定洲耳朵尖,听见这话,回头瞥了一眼正咧着大嘴傻乐的猴子,鼻子里哼出一声。 “听听。”陆定洲放慢脚步,跟李为莹并排,肩膀若有似无地撞了她一下,“人家那是干农活练出来的。猴子那点本事,也就只能让人家觉得跟锄地差不多。” 李为莹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你少在那阴阳怪气。” 陆定洲顺势抓住她的手,捏在掌心里把玩,“我这是实话实说,看他那得瑟样,不知道的以为他干了多大的事。” 一行人晃晃悠悠到了山脚下。 小河就在山坳里,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 猴子欢呼一声,把鞋一脱,裤腿一挽,拉着小芳就下了水。 “嫂子!哥!快下来!这儿田螺多着呢!” 李为莹刚要弯腰脱鞋,手腕就被一只大手给扣住了。 陆定洲把她往怀里带了一下,让她靠在河边的柳树干上。 “急什么。” 陆定洲低头看着她,另一只手在她腰侧那块软肉上摩挲。 “刚才小芳说的话我可听见了。”他凑近了些,热气喷在她颈窝里,“同样是乡下长大的,同样是干农活,怎么你就那么娇气?” 李为莹想躲,被他按住腰动弹不得:“我哪娇气了?” “还不娇气?”陆定洲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裤缝往下划,停在大腿外侧,“每回我在床上稍微用点劲,你这就抖得跟筛糠似的。要是真弄你一宿,第二天你还能下地走路?” 李为莹脸颊发烫,伸手去捂他的嘴:“你闭嘴吧,那是……那是两码事。” “怎么是两码事?都是力气活。”陆定洲拿下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语气里带着点探究,“你这身子骨,确实太软了点。以前在村里没少挨骂吧?” 李为莹垂下眼帘,看着脚尖前的草地。 “嗯。”她声音轻了下去,“我是早产,七个月就生下来了。那时候家里穷,我生下来跟个猫崽子似的,连哭都没声。我爹嫌我是个赔钱货,还养不活,大冬天的要把我扔尿桶里溺死。” 陆定洲握着她的手猛地收紧,力道大得有些硌人。 “后来呢?” “后来是我奶给拦下来了。她说好歹是条命,那是老天爷给的。”李为莹笑了笑,那笑意却没达眼底,“我就靠着米汤活下来了。再大一点,家里看我模样长开了,说是以后能换份好彩礼,这才没再提扔我的事。不过重活我也干不动,干不动就挨打,说我白吃饭。” 陆定洲没说话。 他看着面前这个低眉顺眼的女人,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又酸又胀。 他松开她的手,改为捧着她的脸,指腹在她脸颊上用力蹭了蹭。 “操。” 他低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那对狠心的爹妈,还是骂那个操蛋的世道。 “要是早知道,我就该早点去把你偷出来。”陆定洲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闷闷的,“那会儿我在部队,津贴不少。把你拎回去,天天给你喝麦乳精,吃红烧肉。我就不信养不出肉来。” 李为莹被他这话逗乐了,心里那点陈年的阴霾散了不少:“那会儿你才多大?还在部队呢,哪能带个人。” “带怎么了?”陆定洲理直气壮,“我把你在被窝里藏着。白天训练,晚上回来喂你。” 他说得荤素不忌,李为莹听得脸红心跳,推了他一把:“越说越没边了。赶紧下去吧,猴子都催了。” 这时候,河里的猴子举着个大田螺喊:“哥!你跟嫂子在那磨叽啥呢?快下来啊!这田螺个顶个的大!” 陆定洲这才松开她,蹲下身子。 “抬脚。” 李为莹一愣:“干嘛?” “给你脱鞋。”陆定洲握住她的脚踝,帮她把那双黑布鞋脱下来,又把袜子褪去,露出白生生的脚丫子。 他把裤腿给她一点点挽上去,直到露出白皙的小腿肚。手掌在那细腻的皮肤上停留了一会儿,带着点粗糙的摩擦感。 “水凉,别泡太久。” 陆定洲站起身,把自己鞋袜三两下脱了扔岸上,牵着她的手下了水。 河水刚没过脚踝,凉丝丝的。 李为莹弯腰去摸石头缝里的田螺,陆定洲就跟个保镖似的站在她旁边,也不怎么动手,光盯着她看。 “你看我干什么?摸田螺啊。”李为莹把一颗田螺扔进桶里。 “摸什么田螺,摸你得了。”陆定洲在那儿嘀咕,“我看猴子那两口子就来气。凭什么他能领证,能摆酒,还能光明正大带着媳妇下河?” 他又开始了。 李为莹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一早上都念叨八百回了。” “我那是心里不平衡。”陆定洲弯腰,趁着李为莹不注意,在她屁股上拍了一把,带起一片水花,“等咱们回去,先把证领了。然后我去买盆,买那个最大号的搪瓷盆,上面印五朵牡丹花的那种。再买几百斤喜糖,见人就发。” “几百斤?你喂猪呢?” “喂猪我也乐意。”陆定洲凑过来,把刚摸到的一个小田螺塞进她手里,顺势捏了捏她的手指,“我要让全厂的人都知道,这娇滴滴的小寡妇,以后归我陆定洲养了。谁再敢让你干重活,老子废了他。” 李为莹握着那颗沾着泥沙的田螺,看着他在阳光下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心里那块最软的地方,塌下去一大片。 第83章 只对你,别的地我都懒得犁 日头越升越高,河面上波光粼粼,晃得人眼晕。 猴子在那头咋咋呼呼,恨不得把整条河里的田螺都翻个底朝天。 “小芳!你看这个!这大个儿,回去爆炒了给你吸溜!”猴子举着个拳头大的田螺,献宝似的往小芳跟前凑。 小芳被他逗得直笑,手里也没闲着,提着个小红桶,乖乖巧巧地跟在他屁股后面捡漏。 陆定洲嫌那边吵,拉着李为莹往上游走了几步。 这块水稍微深点,没过小腿肚,水草也茂盛。 “别动。”陆定洲突然停下,手掌在水底下按住李为莹的脚背。 李为莹身子一紧,以为踩着什么东西了,刚要抬脚,就被他死死摁住。 “有东西。”陆定洲一本正经,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脚踝骨往下摸,指腹粗糙,刮得皮肤生疼。他在浑浊的水里摸索半天,最后两根指头夹着个还没指甲盖大的小田螺,举到李为莹眼前。 李为莹气笑了,“就这?还没你指甲大。” “蚊子腿也是肉。”陆定洲随手把那小田螺扔进她桶里,身子却没起,依然维持着那个半蹲的姿势,手还在水里没拿出来。 水面浑浊,谁也看不清底下的光景。 陆定洲的手掌贴着她的脚心,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李为莹差点叫出声,腿一软,手里的桶跟着晃荡,水洒出来半截。 她慌忙扶住旁边的柳树干,低头瞪他。 陆定洲仰着脸,嘴角挂着那抹混账笑意,手上动作不停,顺着脚踝往上,在那截被水浸得冰凉的小腿肚上捏了一把。 “肉倒是长了点,还得再养养。”他评价道。 “你松开。”李为莹压低声音,往猴子那边瞄了一眼。 那两人正头碰头研究一只螃蟹,没往这边看。 “怕什么,水浑,看不见。”陆定洲不但没松,反而变本加厉,指尖顺着裤脚卷边往里探,在那截还没干透的皮肤上打转,“刚才不是说羡慕人家能光明正大吗?现在没人,让你过过瘾。” 李为莹拿他这副无赖样没辙,只能咬着唇,任由他在水底下动手动脚。 正僵持着,河岸那边的田埂上走过来几个扛着锄头的妇女。看样子是刚干完活,准备歇个晌。 几个人把锄头往地上一扔,也不讲究,直接坐在河边的石头上,脱了布鞋就把脚伸进水里泡着。 “哎呦,这水凉快,舒坦。”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大嗓门喊道。 另一个接话:“可不是,这一上午累得我腰都要断了。还是你们家老三有福气,娶了个城里媳妇,不用下地。” 李为莹一听这话,耳朵竖了起来。 陆定洲感觉手里的腿不动了,抬头一看,李为莹正偏着头,一脸专注地听那边闲聊,连他在水底下占便宜都顾不上了。 “福气个屁。”蓝布衫啐了一口,“那城里媳妇娇气得跟什么似的,洗个碗都怕把手糙了。昨儿晚上我听见老三家那动静,那是两口子干仗呢。” “干仗?不能吧,不是说新婚燕尔吗?” “什么新婚燕尔,那女的嫌老三身上有汗味,不让上床。老三那个暴脾气能惯着?把人按在条凳上就给办了,那是哭爹喊娘的,听得我都不好意思。” 几个妇女哄笑成一团,那笑声里带着过来人的荤腥味。 李为莹听得津津有味,连手里的田螺掉了都不知道。 这种别人家的房中秘事,在这个没有电视没有网络的年代,简直就是最好的精神食粮。 突然,大腿内侧被人狠狠掐了一把。 “嘶——”李为莹倒吸一口凉气,低头看陆定洲。 陆定洲已经站直了身子,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一脸不爽地看着她:“好听吗?” 李为莹诚实地点点头,“还行,比听你说浑话强。” “强个屁。”陆定洲把她往怀里拽了一把,借着柳树的遮挡,把人圈在身前,“那是老三没本事,连个媳妇都降不住。换了我,哪还有力气让她哭爹喊娘,早就让她连话都说不出来。” 那边妇女们的聊天还在继续,话题转得飞快。 “哎,你们听说了没?村头那个俏寡妇,昨晚好像有人看见王会计从她墙头翻出来了。” 李为莹身子一僵。 这“寡妇”两个字,不管在哪听见,都像是根刺。 “真的假的?王会计不是才生了大胖小子吗?” “那有啥,家花哪有野花香。那俏寡妇长得那叫一个水灵,屁股大好生养,走起路来那腰扭的,是个男人都得迷糊。王会计那是馋了多久了,这回算是让他得手了。” “啧啧,这寡妇门前是非多,我看她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要是正经人,能让男人翻墙?” 李为莹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手里的桶被她攥得变了形。 陆定洲感觉到了她的僵硬。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从水里拿出来,带着一身的水汽,揽住了她的腰。 “听听就算了,别往心里去。”他在她耳边说,声音难得正经了两分,“嘴长在别人身上,爱怎么喷粪是她们的事。” 李为莹垂下眼,“我没往心里去。就是觉得,做女人挺难的。” “难什么。”陆定洲嗤笑一声,“那是那个王会计没种。要想睡,就光明正大去敲门,翻墙算什么本事?要是老子,就把大门踹开,当着全村人的面进去。谁敢嚼舌根,老子把牙给他敲掉。” 他一开始要不是怕吓跑她,爬个屁窗。 李为莹被他这土匪逻辑逗乐了,刚才那点阴霾散了不少:“你是土匪啊?还踹门。” “对你,不用踹门。”陆定洲手在她腰上摩挲,“我有钥匙。” 李为莹脸一热,想起了柳树巷那把被他硬塞进手里的钥匙。 那边妇女们的话题又转到了东家偷鸡西家摸狗上。 “走吧。”陆定洲没了耐心,把李为莹手里的桶接过来,“再听下去,你都要学会怎么捉奸了。” “学学也没坏处。”李为莹小声嘀咕。 “用不着学。”陆定洲牵着她的手往岸上走,“我这人自觉,除了你这块地,别的地我都懒得犁。” 两人上了岸,猴子那边也差不多收工了。小芳的红桶里装了小半桶,猴子手里提着一串用草绳穿起来的大螃蟹,乐得见牙不见眼。 “哥!嫂子!你看这螃蟹,个顶个的肥!中午让俺娘给咱们做香辣蟹!” 陆定洲把李为莹的桶递过去,跟猴子的战利品并排放在一起。 “行了,别显摆了,赶紧回去,晒死了。”陆定洲踢了踢猴子的屁股。 回村的路上,那几个妇女还在河边唠得热火朝天。 路过的时候,陆定洲目不斜视,生人勿近的煞气开得足足的。 那几个妇女看见他,刚才还说得起劲的嘴立马闭上了,一个个低着头假装洗脚。 李为莹跟在他身侧,看着他高大的侧影,心里突然觉得特别踏实。 管别人怎么说呢。 她想,反正陆定洲在。 “看什么?”陆定洲没回头,手却精准地抓住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里。 “看你好看。”李为莹难得大方了一回。 陆定洲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眼里带着点意外的笑意:“回去再说。这儿人多,我怕我忍不住办了你。” 第84章 去医院检查 回到院里,日头正毒。 几大盆田螺吐了一中午的沙,被猴子娘连壳带肉地倒进大铁锅里,加上干辣椒、花椒和一大勺猪油,大火爆炒。 呛人的辛辣香味顺着烟囱飘出来,把刚进门的几个人馋虫都勾了出来。 饭桌摆在堂屋正中间,一大盆香辣田螺占据了C位,旁边是一盆炖得软烂的土鸡,还有几碟凉拌野菜。 猴子给大伙儿倒酒,轮到小芳时,手一偏,给倒了碗红糖水。 “媳妇,你喝这个。”猴子嘿嘿一笑,那体贴劲儿看得人牙酸。 陆定洲坐在对面,手里捏着酒杯,指腹在杯沿上摩挲,“多吃点肉,长肉。” 李为莹正低头剥田螺,被他这一出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桌上这么多人看着,尤其是猴子爹娘还在,这男人是一点都不避嫌。 “我不爱吃鸡肉。”李为莹小声反驳。 “不爱吃也得吃。”陆定洲筷子一伸,夹起一块鸡肉,直接塞进她碗里,堵住了她的嘴。 猴子爹在那边笑得合不拢嘴:“陆师傅是个疼人的。大侄女,你就吃吧,这可是咱自家养的走地鸡,补着呢。” 酒过三巡,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猴子爹喝得有点高,红着脸看着自家儿子和新媳妇,借着酒劲儿开了口:“猴子啊,这婚也结了,房也圆了。接下来,你和小芳可得抓紧点。” “抓紧啥?”猴子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问。 “抓紧给俺生个大胖孙子!”猴子娘在旁边接茬,笑得一脸褶子,“俺和你爹身子骨还硬朗,正好能给你们带孩子。趁着年轻,生个两三个不成问题。” 小芳脸皮薄,一听这话,脑袋快垂到碗里去了,耳朵根通红。 猴子倒是不知道什么叫害臊,把胸脯拍得震天响:“爹,娘,你们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就凭你儿子这体格,这本事,不出两个月,保准让小芳怀上!” “真的?”猴子爹乐坏了。 “那必须的!”猴子得意洋洋,还冲陆定洲挤眉弄眼,“哥,你说是不?这事儿讲究个快准狠,咱运输队的爷们儿,那方面绝对没问题!” 陆定洲正仰头喝酒,听见这话,动作顿了一下。 他放下酒碗,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哒”的一声脆响。 “两个月?”陆定洲扯了扯嘴角,语气不明,“你小子倒是自信。” “那可不。”猴子来了劲,“哥,你别不信。这地好,种也好,那庄稼还能长不出来?倒是哥你……” 猴子话没说完,就被陆定洲一块鸡骨头扔过去,正中脑门。 “吃你的饭。”陆定洲骂了一句,脸色却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李为莹坐在旁边,感觉身边的气压低了好几度。 她偷偷瞄了陆定洲一眼,见他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手里那双筷子被捏得有些变形。 桌子底下,一只滚烫的大手突然伸过来,一把攥住了她的手。 李为莹吓了一跳,想挣脱,却被他死死扣住。 陆定洲的手劲很大,带着股发泄般的狠意,在她掌心里重重捏了两下。 他凑近她,借着喝酒的动作掩饰,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听见没?人家两个月就能怀上。” 李为莹脸上一热,小声回道:“那是人家。” “咱们也不差。”陆定洲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带着粗糙的茧子,刮得她皮肤发痒,“我也没少出力,怎么你这就一点动静没有?” “你胡说什么……”李为莹慌乱地看了眼对面,生怕被猴子爹娘听见,“这种事……哪是说有就有的。” “也是。”陆定洲冷笑一声,身子往后一靠,大长腿在桌下霸道地挤进她双腿之间,“毕竟名不正言不顺。连个证都没有,孩子来了也是黑户。” 这话里的酸味,浓得都能蘸饺子了。 李为莹心里一颤,知道他又在钻牛角尖。这男人看着粗枝大叶,其实心思重得很,尤其是在名分这事儿上,偏执得可怕。 她反手在他掌心里挠了一下,算作安抚。 陆定洲没领情,反而变本加厉,手指顺着她的手腕往袖子里钻,在那截细腻的小臂上流连。 “等着。”他在她耳边咬牙切齿,“早晚让你给我生一窝。” 这顿饭吃得李为莹是心惊肉跳。一边要应付猴子爹娘的热情劝菜,一边还要防着桌子底下那只作乱的手和那条不老实的腿。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饭,陆定洲是一刻也不想在堂屋多待,拉着李为莹就回了西屋。 门一关,他把人往门板上一压,低头就亲了下来。 这吻带着酒气和怒气,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唔……陆……” “别说话。”陆定洲喘着粗气,手在她腰上狠狠掐了一把,“让我缓缓。再听猴子那小子得瑟下去,我真想把他嘴缝上。” 两个人腻歪了一会才各自分开,重新回到院子,帮着剥花生。 在八里村又待了一天,陪着猴子和小芳回了趟门。 说是回门,其实就是去小芳那个重男轻女的家里走个过场,扔下两包点心,连口水都没喝就出来了。 傍晚时分,吉普车再次卷着黄土上了路。 这回车里安静了不少。 猴子和小芳坐在后座,两人手拉着手,头靠着头,腻歪得像是连体婴。 陆定洲开着车,视线偶尔扫过内后视镜,脸色臭得像是谁欠了他八百块钱。 进了城,天已经黑透了。 路灯昏黄,拉长了车子的影子。 陆定洲先把车开到了柳树巷,停猴子和小芳租的院子。 “哥,嫂子,那我们先回去了啊!”猴子提着大包小包,乐呵呵地站在路边挥手。 小芳也跟着挥手,脸上全是羞涩的笑。 陆定洲没熄火,只点了点头:“滚吧。这两天别让我看见你,烦。” 猴子也不恼,嘿嘿一笑,拉着媳妇钻进了院子里。 看着院门关上,陆定洲才收回视线,挂挡,踩油门。 车子并没有往他们院门口停,而是拐了个弯,朝着相反的方向驶去。 李为莹有些疑惑:“我们要去哪?” “医院。”陆定洲言简意赅。 “医院?”李为莹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陆定洲转头看了她一眼,那张冷硬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方向盘的手却紧了紧。 “不是我,是你。” “我?”李为莹更懵了,“我没病啊,好端端的去医院干嘛?” “没病?”陆定洲冷哼一声,“没病你每个月那几天疼得脸煞白?没病咱们折腾了这么久,你这肚子一点动静没有?” 李为莹脸上一红,没想到他还在纠结这事儿:“那种事……本来就是看缘分的。再说了,我那是……那是老毛病了,以前受了凉。” “受凉更得治。”陆定洲语气强硬,不容置喙,“还有你那身子骨,太弱。稍微用点劲就喊疼,体力也不行。我查过了,你这是底子虚,得好好调理。” —— 今日五星书评满20条,加更两章。 悄悄剧透:两章火车上嘿嘿嘿~两章之后,就是男主带女主回家的名场面。 更有超精彩的京城剧情等着大家。 快动动手指写个五星好评,助力加更,解锁京城新篇章。 第85章 是不是想让我用嘴喂你?(加更) 车子在市医院门口停下。 这个点,门诊早就下班了,只有急诊还亮着灯。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让人心里发慌。 李为莹坐在副驾驶上不想动,手抓着安全带:“我不去。大晚上的看什么病,怪吓人的。而且这种妇科……男医生看多尴尬。” 陆定洲解开安全带,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门,二话不说把她从车里抱了下来。 “有什么尴尬的?”他把她放在地上,牵着她的手往里走,“我是带你来看中医的。我托人找了个老专家,今晚特意在值班室等着。” 李为莹拗不过他,只能被他牵着进了医院大楼。 走廊里空荡荡的,脚步声回荡。 陆定洲的手掌宽厚温热,紧紧包裹着她的手,力量顺着掌心传过来,稍微驱散了一点她心里的不安。 到了三楼的一间诊室,陆定洲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推门进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见到陆定洲,老头摘下眼镜,笑呵呵地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小陆来了?这就是你那个……媳妇?” 李为莹脸一热,刚想解释还没领证,陆定洲已经大大方方地应了:“是。麻烦您给看看。” 他在李为莹身后按了一下,示意她坐下。自己则站在她旁边,像尊守护神。 老中医示意李为莹伸出手腕,搭上脉搏。 诊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 李为莹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看着老中医时而皱眉,时而点头,心里七上八下的。 过了好一会儿,老中医才收回手,看了陆定洲一眼。 “怎么样?”陆定洲立刻问,身子往前倾了倾,那紧张劲儿比自己看病还重。 “没什么大毛病。”老中医慢悠悠地说,“就是气血两虚,宫寒得厉害。这姑娘以前是不是受过大罪?底子伤着了。” 陆定洲脸色一沉,下颌线绷紧:“是。早产,后来也没养好。” “那就对了。”老中医刷刷刷地写方子,“这身子骨就像那旱了三年的地,你光着急播种没用,得先浇水施肥,把地养肥了才行。不然就算怀上了,也容易保不住。” 这话说的直白,李为莹羞得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 陆定洲倒是听得认真,眉头紧锁:“那要怎么养?” “吃药,调理。”老中医把方子递给他,“还有,房事上……悠着点。她这身子受不住太猛的,得循序渐进。” 陆定洲接过方子,看了一眼李为莹红透的耳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听见没?”他伸手在她后颈上捏了一把,“医生让你悠着点。以后别老勾我。” 李为莹气得在他腰上掐了一把,这人还要不要脸了,当着医生的面倒打一耙! 从医院出来,手里多了几大包中药。 陆定洲把药扔进后座,重新发动车子。 这回他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甚至还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 “笑什么?”李为莹没好气地问。 “笑你是个药罐子。”陆定洲侧头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交错,“以后每天盯着你喝药。什么时候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什么时候再让你给我生孩子。” “谁要给你生。”李为莹嘴硬。 “不生?”陆定洲单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准确无误地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那我就努力耕耘,直到生出来为止。反正医生说了,只要把地养肥了,种子总是能发芽的。” 车子拐进了柳树巷。 停在小院门口,陆定洲熄了火,却没急着下车。 狭小的空间里,气氛突然变得有些黏稠。他解开安全带,侧过身,把李为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莹莹。”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股说不出的缱绻。 “嗯?” “咱们把证领了吧。” 李为莹心跳漏了一拍,抬头看他。 “等把你这身子调理好了,咱们就去领证。”陆定洲的手抚上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我不想再吃这种有名无分的苦了。我想让你光明正大地站在我身边,想让我们的孩子生下来就姓陆。” 李为莹看着他,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在这个保守的年代,在这个充满了流言蜚语的环境里,这个男人用他最笨拙、最霸道的方式,给了她最想要的承诺。 她没说话,只是主动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好。”她听见自己说。 接下来的几天,李为莹算是掉进了药罐子里。 老中医开的方子实在霸道,黑乎乎的一碗汤药,光闻着味儿都能把人苦出一个跟头。 李为莹捏着鼻子不想喝,坐在床边磨磨蹭蹭。 陆定洲也不催,就那么大马金刀地坐在对面椅子上,手里把玩着那个打火机,盖子一开一合,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他挑了挑眉,身子往前倾了倾,那股子压迫感瞬间逼了过来,“不喝?是不是想让我用嘴喂你?” 李为莹吓得一激灵,端起碗仰头就灌,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滚下去,激得她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刚放下碗,一颗剥好的大白兔奶糖就塞进了嘴里。 浓郁的奶香化开了嘴里的苦味,李为莹含着糖,腮帮子鼓鼓的,瞪了他一眼。 陆定洲把糖塞进她嘴里,指尖顺势在她唇角抹了一下,带走一点残留的药渍,“苦口良药。把你身子骨养结实了,我也能少遭点罪。” “你遭什么罪?”李为莹含着糖,含糊不清地问。 陆定洲扯了扯嘴角,没接这茬,起身从旁边的柜子里拎出一个大旅行包,拉链一拉,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这都是什么?”李为莹凑过去看。 “给你置办的行头。”陆定洲随手拎出一件米白色的薄风衣,还有两件款式新颖的碎花长裙,布料摸着软和,一看就不是供销社大路货,“京城比这儿冷,早晚得穿厚点。这几件裙子版型好,收腰,显身段。” 李为莹摸着那件风衣,心里有些发虚:“这也太多了,得不少钱吧?还有这些……”她指着旁边那一堆包装精美的礼盒,那是给陆家人的见面礼,“这些我都没出钱,到时候怎么好意思说是我的心意?” 第86章 检查检查干净没(加更) “我说你买的就是你买的。”陆定洲把衣服叠回去,动作粗鲁中透着股细致,“钱的事你不用管,我的就是你的。到了京城,你就只管跟着我,谁要是敢给你脸色看,我就让他滚蛋。” 李为莹想起了正事,“这么着急?介绍信呢,去京城得有单位证明,还要盖章,我还没请假……” 陆定洲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在她面前晃了晃。 “早就办妥了。”他把介绍信重新揣回兜里,“红星棉纺厂优秀职工代表,去京城学习交流。怎么样,这名头够响亮吧?” 李为莹愣住了。 这男人办事,总是这样滴水不漏,又雷厉风行,让人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李为莹接过信封,看着上面红星棉纺厂鲜红的公章,还有几张她没见过的、盖着部队红章的证明,心里不安又冒了出来。 普通工人请个假难如登天,他却每次能办得这么顺当,连理由都编得滴水不漏。 出发那天是个阴天。 吉普车一路开到了火车站。 这时候的车站人山人海,扛着大包小裹的旅客挤在广场上。 陆定洲一手拎着两个大包,一手牵着李为莹,根本没往挤得水泄不通的进站口走,而是直接拐进了旁边的一条通道。 门口站着的检票员看了一眼陆定洲递过去的证件,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立马变得肃然起敬,腰板挺得笔直,甚至还抬手敬了个礼,双手把证件递还回来,侧身让开了路。 李为莹被他拉着,晕晕乎乎地进了一个铺着红地毯的候车室。 这里头安静得很,只有几个人坐在皮沙发上喝茶看报纸,跟外面的嘈杂简直是两个世界。 “这是……”李为莹小声问。 “软卧候车室。”陆定洲把行李放下,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歇会儿,车马上就来。” 李为莹心里那鼓也敲起来了。 她虽然没出过远门,但也听说过,这年头坐火车,硬座都要抢破头,硬卧那是干部才能坐的,至于软卧……那得是多大的官? 没过一会儿,广播响了。 陆定洲带着她上了车。 车厢过道铺有一层薄薄的防滑胶皮,车壁是和车门同色的深绿色。 陆定洲推开其中一扇门,把行李塞进床底下。 这包厢里只有四个铺位,床铺宽敞,被褥雪白,中间的小桌板上还摆着一盆塑料假花和一盏台灯。 李为莹坐在下铺,手在床单上摸了摸,只觉得手心发烫。 “陆定洲。”她抬起头,看着正在锁门的男人,“这票……你是怎么买到的?” 陆定洲把门锁“咔哒”一声扣上,又顺手把门上的帘子拉严实,这才转过身来。 狭小的空间里,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怎么买的?”陆定洲走到她面前,两条长腿抵着她的膝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凭证件买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李为莹往后缩了缩,后背贴上了车厢壁,“普通司机根本买不到这种票,哪怕是厂长出差也坐不上软卧。” 陆定洲没急着回答。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把她圈禁在自己和床铺之间。熟悉的烟草味混合着须后水的味道,霸道地钻进她的鼻子里。 “我是什么人,你不是早就试过了吗?” 他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指腹在她的嘴唇上轻轻摩挲,另一只手却顺着她的衣摆探了进去,贴上温热的小腹。 “别闹……这是火车上。”李为莹抓住他在衣服里作乱的手,声音有些发颤。 “怕什么。”陆定洲低下头,鼻尖蹭着她的脖颈,声音含混不清,“这节车厢没几个人。而且这一站没人上,最后两站才上人,在那之前这间房就是咱们俩的。” 他在她腰侧捏了一把,感觉掌心下的肌肉紧绷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前几天一直喝药,今天是不是该让我检查检查了?” “检查什么……”李为莹脸红得快滴血,想推开他,却使不上劲。 “检查检查身上干净了没有。”陆定洲的手指灵活地解开她裤子的纽扣,带着厚茧的掌心顺着裤缝滑了进去。 李为莹倒吸一口凉气,双腿下意识地并拢,却被他强硬地挤开。 “别……” “刚才不是问我家里的事吗?”陆定洲在她耳边吹了口气,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一边检查一边说,两不耽误。” “你……” “我爷爷和奶奶以前是扛枪打仗的,后来转了文职,在那个大院里住了几十年。”陆定洲的声音平稳,仿佛在说着最寻常不过的家常,可手底下的动作却带着极强的侵略性,“我爸接了他的班,现在在部里挂个职。至于我妈,就是个操心命,天天想着给我找媳妇。” 李为莹听得心惊肉跳。虽然早就猜到他有些背景,但没想到竟然是这种根正苗红的高干家庭。 “那你……那你怎么会在红星厂开大车?”她喘着气问,试图转移注意力,忽略那只越来越过分的手。 “我不乐意在京城待着,规矩太多,憋屈。”陆定洲低笑了一声,“还是这儿好,天高皇帝远,还能遇上你这么个宝贝。” 李为莹浑身一僵,双腿下意识并拢,却被他强硬地挤开,“干……干净了。前两天就没了。” 陆定洲手指点了点李为莹面前脸颊,坏笑着说:“确实干净了,那咱们是不是可以……” 李为莹羞得满脸通红,一巴掌拍开他的手:“不可以!这里隔音不好!” “那咱们小点声。”陆定洲把她整个人抱起来,放在腿上,眼神里全是那种要把人吞吃入腹的欲念,“或者,你咬着我肩膀。” “你……”李为莹刚想骂他不知羞耻,陆定洲已经不由分说地解开了自己的皮带。 金属扣解开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格外清脆。 “乖,这一路长着呢。咱们慢慢聊聊我家里的事,顺便……干点正事。” 第87章 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皮带扣解开的动静在狭窄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李为莹只觉得头皮发麻,伸手死死按住他那只不安分的手,身子往后缩,直到背脊贴上冰凉的厢壁。 “陆定洲,你疯了。”她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股慌乱,“这是火车,门外随时有人走动。” “锁了。”陆定洲把她的手从自己腰间拿开,反剪到她身后,另一只手轻车熟路地探进她的衣摆。掌心滚烫,贴着她腰侧细腻的皮肤游走,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这种软卧车厢,列车员不叫不会进来。这会儿都在忙着给硬座那边倒水。” 他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抱着她坐。 李为莹浑身发软。 “别……我们说说话。”李为莹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呼吸已经有些乱了,“你刚才不是说要讲你家里的事吗?” “讲着呢。”陆定洲低下头,牙齿轻轻啮咬着她颈侧那根紧绷的筋,含糊不清地应道,“一心二用,不耽误。”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指腹在那处软肉上打转,激得李为莹只能咬着下唇忍耐。 “我爷爷是个老古板。”陆定洲突然开了口,“他在那个位置上坐了一辈子,最讲究规矩。你要是见了他,不用怕,他虽然脸臭,但讲理。只要我认准了,他不会太难为你。” 李为莹被他弄得气息不稳,断断续续地问:“那……那你爸呢?” “我爸?”陆定洲嗤笑一声,手掌顺着脊柱往上,解开了她内衣的排扣,“那就是个没主见的,听老爷子的。老爷子指东,他不敢往西。他在部里挂个职,整天忙得脚不沾地,妻管严一个,家里的事都是我妈说了算。” 提到母亲,陆定洲的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了?”李为莹察觉到他的停顿,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没什么。”陆定洲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是她身上特有的皂角香,混着一点淡淡的体香,比什么安神药都管用,“就是那个唐玉兰同志,比较难缠。” “唐玉兰?” “嗯,我妈。”陆定洲抬起头,拇指在她湿润的唇瓣上摩挲,“讲究体面,控制欲强得离谱。我这身反骨,多半是被她逼出来的。她要是看到我真带了你回来,估计能气得当场厥过去。” 李为莹脸色白了白,身子僵硬起来。 “怕了?”陆定洲感觉到她的退缩,不仅没松手,反而把人抱得更紧,“怕也没用。上了我的船,就没有下去的道理。”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上传来一阵车轮滚动的声音,伴随着列车员高亢的嗓音:“开水!小心烫!让一让!” 那声音近在咫尺,只隔着一道薄薄的门板。 李为莹吓得浑身一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手指紧紧抓着陆定洲的衬衫领口,指尖都在发白。她甚至能感觉到门外有人停下了脚步,似乎在整理推车上的水壶。 陆定洲看着她这副受惊小鹿般的模样,心里的恶劣彻底被勾了起来。 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借了外面嘈杂人声的掩护。 “唔!”李为莹猝不及防,一声惊呼卡在喉咙里,险些溢出来。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胆大包天的男人。 “嘘。”陆定洲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嘴角挂着一抹坏笑,“小声点。这门板隔音可不好,你要是叫出来,外面那个倒水的大姐可就听见了。” 李为莹腿一软,整个人瘫在他怀里,眼尾泛起一抹生理性的红晕。 外面的脚步声还在响动,有人在隔壁包厢门口说话,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这种随时可能被发现的恐惧,让她脑子里一片浆糊。 “你……你别动……”她带着哭腔求饶,声音细若蚊蝇。 “不动怎么行?”陆定洲凑在她耳边,热气直往耳蜗里钻,“我妈那个人,最看重门当户对。她给我物色了好几个大院里的姑娘,其中就有陈文心的,文工团的台柱子,长得不赖,还会来事儿,把老太太哄得团团转。” 他在这种时候提别的女人,李为莹心里莫名泛起一股酸意,刚才那点恐惧反而被冲淡了些。她张嘴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没舍得用力。 “那你去找那个陈文心啊,找我干什么。” 陆定洲低笑出声,胸腔震动,震得李为莹半边身子都麻了。 “吃醋了?”他心情大好,手底下也不再隔靴搔痒,“我就喜欢你这股劲,看着软,骨头硬。” 外面的脚步声终于远去,只有火车车轮撞击铁轨的“哐当”声在有节奏地回响。 陆定洲把她抱起来,让她面对着那一面被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的车窗。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光影在随着车身晃动。 “看着外面。”陆定洲命令道,声音沙哑得厉害。 “看什么……黑乎乎的。”李为莹指尖抓到那盆塑料假花,凉凉的。 “看咱们是在往哪走。”陆定洲解开自己的衬衫扣子,滚烫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咱们这是在往京城走,往我的地盘走。莹莹,到了那儿,不管谁说什么,你都别听。你就记住一点。” 他停顿了一下,“我是你男人,有我在。” 李为莹看着窗帘缝隙里飞速掠过的树影,心里那点不安奇迹般地平复下来。身后的热源源源不断地传来,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那个陈文心……”李为莹咬了咬唇,还是没忍住,“她也是住大院的?” “住。”陆定洲漫不经心地应着,手在她身前拢了一把,“不过你不用理她。那就是个戏精,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在红星厂怎么对付那些长舌妇的,就怎么对付她。她也跟着回了,实在不行,就动手,打坏了我赔。” “我才不打人。”李为莹小声嘟囔。 “行,你不打,我来打。”陆定洲亲了亲她的耳垂,“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火车穿过一个隧道,车厢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呼吸声、衣料摩擦声、还有那压抑的低喘声交织在一起。 陆定洲不再说话,专心致志地摆弄着怀里的人。 在这狭小、封闭又充满未知的空间里,他用这种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一遍遍确认着她的存在,也一遍遍加深着她在自己生命里的烙印。 李为莹只能紧紧抓着那盆塑料花。 火车一路向北,载着两个心思各异却紧紧相拥的人,驶向那个未知的、充满挑战的未来。 第88章 被人看见不好 车轮撞击铁轨的节奏单调而催眠,正午的日头毒辣,拼命想往车厢里钻。 厚重的深绿色窗帘被拽得不成样子,皱巴巴地团在一起,中间露出一道细缝,光柱斜着切进来,照亮了空气里浮动的尘埃。 小桌板上的塑料牡丹花歪在一边,几片假叶子耷拉着。 陆定洲光着膀子坐在床沿,随手捞起地上的裤子套上,皮带扣咔哒一声脆响。他低头看了一眼把自己裹成蚕蛹缩在被窝里的人,嘴角餍足的劲怎么也压不住。 “出来。”他伸手在被子上拍了一把,“也不怕闷坏了。” 被窝里的人动了动,没出声,反而把被角攥得更紧了。 陆定洲也不恼,起身走到门边。 架子上的搪瓷盆里倒了半壶热水,又兑了点凉的。他把毛巾扔进去浸湿,拧了个半干,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 他端着盆走回来,把盆往小桌板上一搁,发出沉闷的声响。 “自己来还是我帮你?”陆定洲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床板上,连人带被子圈在怀里。 被窝里传来闷闷的声音:“你出去。” “出哪去?”陆定洲乐了,另一只手强硬地去扯被头,“这是软卧,出门就是走廊。你是想让我光着膀子出去让人参观?” 被子被他一点点剥开,露出一张潮红未退的脸。 李为莹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她紧闭着眼,睫毛颤得厉害,根本不敢看他。 陆定洲看着她锁骨上那几块红印子,喉结滚了一下。 他拿着热毛巾,不由分说地在那细腻的脖颈上擦拭。 “躲什么。”他按住她想要缩回去的肩膀,动作看着粗鲁,落在那皮肤上的力道却放轻了不少,“刚才抓着窗帘不撒手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害臊。” 李为莹脸颊滚烫,伸手去挡他的手:“我自己洗。” “你有力气?”陆定洲挑眉,把她的手腕捉住,塞回被子里,“老实躺着。伺候你还挑三拣四。” 温热的毛巾顺着脖颈往下,擦过汗湿的脊背。粗糙的毛巾纤维带走黏腻的不适感,李为莹咬着嘴唇,身子随着他的动作微微紧绷。 陆定洲擦得很细致,连指缝都没放过。 他一边擦,一边还要嘴欠:“这身子骨是得练练。才这么一会就软成泥了,以后怎么过日子。” 李为莹忍不住了,睁开眼瞪他:“你闭嘴。” “行,闭嘴。”陆定洲把毛巾扔回盆里洗了洗,水声哗啦响。他又拧了一把,这次没直接上手,而是把热毛巾递到她手里,“下面自己擦擦。” 李为莹接过毛巾,脸红得快要滴血,整个人缩回被子里窸窸窣窣地动。 陆定洲没避嫌,就那么大马金刀地坐着,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起来,模糊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他听着被窝里的动静,脑子里全是刚才这女人哭着求饶的样子,邪火又有点想冒头。 他深吸了一口烟,把那点念头强压下去。 等李为莹把毛巾递出来,陆定洲接过去,三两下把自己也收拾干净了。 他把水倒进痰盂,盆归位,然后把那个仅容一人的铺位挤得满满当当。 “往里去点。”他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 李为莹往墙根缩了缩,后背贴着冰凉的车厢壁。 陆定洲躺下来,长臂一伸,把人连被子一起捞进怀里。 狭窄的铺位逼得两人不得不紧紧贴在一起。 陆定洲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闻着她身上那股混着汗味和肥皂味的香气,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瞬间被填满了。 “陆定洲。”李为莹在他怀里动了动,声音有些哑。 “嗯?” “窗帘。”她指了指那团皱巴巴的丝绒,“被人看见不好。” “谁看?”陆定洲满不在乎,手在她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门锁着,窗帘拉着。再说了,这软卧里住的都是体面人,谁闲着没事盯着别人家窗帘看。” 他说着,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困不困?” 李为莹确实累极了,眼皮子直打架,点了点头:“嗯。” “睡吧。”陆定洲把被子给她掖好,大手盖在她的肚子上,掌心源源不断地传来热度。 李为莹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这男人的怀抱硬邦邦的,像堵墙,却意外地让人觉得踏实。 车轮的哐当声变得遥远,她迷迷糊糊地闭上眼。 陆定洲没睡。 他看着那道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一点点随着火车的行进在墙壁上移动。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已经睡熟的女人,手指轻轻摩挲着她有些红肿的嘴唇。 这块地,打上了他的烙印。 以后不管是京城那个深宅大院,还是红星厂那个破筒子楼,谁也别想把她从他身边带走。 他把人抱得更紧了些,下巴在她额头上蹭了蹭,闭目养神。 火车拉响汽笛,拖着长长的白烟,载着这一室的旖旎和算计,一头扎进了北方的旷野里。 日头偏西,车厢里的光线暗沉下来,那种昏昏欲睡的燥热倒是退了不少。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陆定洲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铝饭盒,另一只手还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洗得水灵灵的苹果。 他反手把门扣死,把东西往小桌板上一搁,铝饭盒磕在桌面上,动静清脆。 床铺上的人还在睡,整个人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头乌黑的长发散在枕头上。 陆定洲走过去,伸手在被子上拍了两下,力道不轻不重。 “起来,吃点东西。” 被窝里的人动了动,发出一声含糊的哼唧,翻个身背对着他,显然是不想动弹。 陆定洲也没惯着,直接伸手掀开被角。 凉气钻进去,李为莹缩了缩身子,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看见陆定洲那张放大的脸,下意识地就要去抓被子遮挡。 “遮什么遮,哪还没看过。”陆定洲把被子拽手里不撒开,顺手捞起枕头边叠好的衣裳,“赶紧的,穿衣服吃饭。这红烧肉刚出锅,凉了就一股猪油味。” 李为莹浑身酸软,骨头缝里都透着乏劲儿,胳膊抬起来都费劲。 她看着陆定洲手里的衣服,不想动。 “我没力气……不想吃。” “不吃哪来的力气。”陆定洲把她那件白色的棉布背心抖开,“过来,伸手。” 第89章 这就是正经事 李为莹磨磨蹭蹭地坐起来,被子滑落到腰间。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全是这男人刚才留下的杰作。 陆定洲看着她这副惨兮兮又懒洋洋的模样,喉结滚了一下,把背心往她头上一套。 “抬胳膊。” 李为莹乖乖抬手,任由他摆弄。 陆定洲这会儿倒是耐心十足,动作虽然看着粗笨,但没弄疼她。帮她把背心拉下来,手指顺着衣摆往里探,把卷边的下摆扯平整。 指腹擦过腰侧的软肉,带着粗粝的触感。 李为莹痒得缩了一下,“你别乱摸。” “给你穿衣服呢,别乱动。”陆定洲一本正经,手却没拿出来,在那截细腰上掐了一把,“这儿怎么又红了?我也没使劲啊。” “你那是没使劲吗?”李为莹没好气地拍他的手,“你是要把我腰掐断。” “娇气。” 陆定洲把手抽出来,又拿过那件碎花衬衫给她套上。扣扣子的时候,他故意慢吞吞的,指关节若有似无地蹭过她的锁骨和胸口。 扣到领口第二颗,他停下了手,指腹在那处还没消下去的红痕上摩挲了两下。 “这块太显眼了,扣上。” 他把最上面的扣子也给系上了,把那一小片暧昧的痕迹遮得严严实实。 穿完上衣,陆定洲把裤子拎过来。 “腿抬起来。” 李为莹脸一热,“裤子我自己穿。” “刚才也没见你这么勤快。”陆定洲根本不给她抢的机会,抓着她的脚踝,把裤管套进去,顺着小腿往上提。 那是条的确良的深色长裤,版型修身。提到大腿根的时候,稍微有点紧。 陆定洲的大手覆在大腿外侧,用力往上一捋,掌心的热度透过薄薄的布料烫得人发慌。 他顺势帮她把裤腰提好,扣上扣子,拉上拉链。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跟伺候闺女似的,就是那手不太老实,总要在不该停留的地方多停两秒。 穿戴整齐,陆定洲把她抱到下铺坐好,自己拉过椅子坐在对面,打开那个铝饭盒。 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在狭小的车厢里散开。 饭盒里满满当当的,一半是油汪汪的红烧肉,一半是吸饱了汤汁的土豆,底下压着白米饭。 “张嘴。” 陆定洲挖了一勺饭,上面盖着一块肥瘦相间的肉,递到她嘴边。 李为莹伸手要接勺子,“我自己吃。” 陆定洲手腕一偏,躲开了她的手,“手软得跟面条似的,端得住吗?张嘴。” 李为莹拗不过他,只能张开嘴,含住勺子。 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肥而不腻。她嚼了两下,腮帮子鼓鼓的。 陆定洲看着她吃,自己也不急着动筷子,就那么盯着她那一动一动的腮帮子看,嘴角挂着点玩味的笑。 “好吃吗?” 李为莹咽下去,点了点头,“嗯,这大师傅手艺不错。” “那是,花了大价钱买的。”陆定洲又挖了一勺土豆喂过去,“多吃点,补补体力。刚才喊得嗓子都哑了。” 李为莹差点被一口饭噎住,脸涨得通红,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吃饭能不能不说话!” “行,不说。”陆定洲一把抓住她的脚踝,直接把她的腿捞起来,搁在自己大腿上。 “你干嘛……放下来!”李为莹吓了一跳,看了眼紧闭的房门。 “门锁着呢,怕什么。”陆定洲一手端着饭盒,一手按着她的腿,拇指在脚踝骨那块轻轻打转,“就这样吃,省得你乱动。” 这姿势实在太羞耻,李为莹想把腿抽回来,却被他按得死死的。 陆定洲喂饭的速度不快,每一勺都喂得仔细。偶尔有汤汁沾在她唇角,他也不用纸擦,直接凑过去,用舌尖卷走,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喂下一口。 李为莹被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弄得脸红心跳,连饭是什么味儿都快尝不出来了。 “我不吃了……饱了。”吃了大半盒,李为莹推了推他的手。 “就吃这点?猫食量。”陆定洲看了眼剩下的饭,“再吃一块肉。” “真吃不下了,腻。” 陆定洲也没勉强,把那一勺肉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就着刚才喂她的勺子,三两下把剩下的饭菜风卷残云般扫了个干净。 吃完,他把空饭盒往桌上一扔,抽了张纸巾随便擦了擦嘴。 手上的油腻还没擦干净,他又凑了过来,把李为莹困在椅子和自己胸膛之间。 “吃饱了?” 李为莹警惕地往后缩了缩,“饱了。” “饱了就消消食。” 陆定洲把她的腿放下来,人却没退开,反而欺身压了上去,把她抵在车厢壁上。 “陆定洲……刚吃完饭……” “我知道。”陆定洲的手钻进她的衣摆,贴上那暖烘烘的小腹,在那儿轻轻揉了揉,“我给你揉揉肚子。” 说是揉肚子,那手却越揉越往下,指尖在那裤腰边缘试探。 “刚才不是说累吗?这会儿怎么又有精神了?”李为莹按住他的手,有些无奈。 “看着你就来精神。”陆定洲在她唇上啄了一口,带着股红烧肉的咸香,“这几天都得在车上,咱们也没别的事干。除了吃就是睡,要不就是干点别的。” “你脑子里就不能想点正经事?” “这就是正经事。”陆定洲咬着她的耳朵,“咱们这是在给老陆家开枝散叶,多正经。” 他把李为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腰带扣上。 “解开。” 李为莹手一抖,想缩回去。 “快点。”陆定洲催促道,声音哑了几分,“刚才喂你吃了半天,现在该你喂我了。” 李为莹的手指蜷缩起来,抵在他腰腹上,说什么也不肯再往下碰那金属扣子。 “我不行了。”她声音发颤,身子往后缩,“头晕,闷得慌。” 陆定洲眉梢一挑,大手盖在她额头上试了试温度:“刚才还好好的,这会儿就晕了?” “就是晕。”李为莹推他的胸膛,手底下肌肉硬邦邦的,“这屋里全是……全是那个味儿,我想出去透透气。” 陆定洲低头在自己领口闻了闻,混着烟草味道,还有一股刚才折腾出来的味。 他咧嘴一笑:“嫌弃你男人?” “我没坐过火车。”李为莹为了逃避那张床,借口找得飞快,“听说这车过道还能看见大河。我都坐了半天了,连门都没出过。” 陆定洲看着她那副急于逃跑的模样,心里好笑。 这哪是想看风景,分明是怕他在屋里继续没完没了。 “行。”他松开钳制她的手,慢条斯理地把皮带重新扣好,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带你出去长长见识。” 他弯腰帮她把有些凌乱的衣领整理好,又在她泛红的脸颊上捏了一把:“省得你说我把你关禁闭。” 第90章 王桃花 拉开包厢门,外面的空气确实比里面清新不少。 过道里静悄悄的,车窗外天色已经擦黑,旷野在夜色里模糊成一片深沉的墨蓝。 李为莹趴在车窗边的扶手上,脸贴着冰凉的玻璃,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是逃出来了。 身后贴上来一具滚烫的身躯。 陆定洲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的窗框上,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蹭了蹭。 “看见什么了?”他在她耳边问,热气直往脖子里灌。 “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李为莹缩了缩脖子,却没敢推开他。 这过道虽然没人,但毕竟是公共场合,她怕动静大了引人注意。 “那是你不会看。”陆定洲一只手覆上她在玻璃上的手背,十指扣进她的指缝里,“前面就是黄河大桥,待会儿能听见动静。” 李为莹被他这亲昵的姿势弄得浑身不自在,眼睛往走廊两头瞟:“你别贴这么近,万一有人出来……” “有人怎么了?”陆定洲非但没退,反而把大腿挤进她两腿之间,膝盖顶着她的腿弯,“我是正经买票上来的,抱自己媳妇还不让了?” “还没领证呢。”李为莹小声反驳。 “快了。”陆定洲偏过头,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廓,“到了京城就领。到时候把你户口迁过去,看谁还敢说什么。” 正说着,前面车厢连接处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制服的列车员端着托盘走过来。 李为莹吓得一激灵,下意识想转身躲开,却被陆定洲按住了腰。 “别动。”陆定洲声音沉稳,“你越躲人家越看你。” 他身子稍微侧了侧,用宽阔的背挡住了列车员的视线,把李为莹严严实实地护在里面,只留给外人一个高大的背影。 列车员目不斜视地走过去,这种软卧车厢里,哪怕看见再出格的事,他们也学会了装聋作哑。 等脚步声远去,李为莹才松了口气,手心里全是汗。 “胆小鬼。”陆定洲嗤笑一声,手在她腰上掐了一把,“这就吓着了?以后进了大院,那帮老娘们儿眼珠子比这毒多了,你怎么办?” 李为莹转过身,背靠着窗台,仰头看他:“有你在,我怕什么。” 这话取悦了陆定洲。他低头看着她,走廊昏黄的灯光打在她脸上,把那层细细的绒毛都照得清楚。 “操。”陆定洲低骂一声,喉结滚了滚,“真想就在这儿办了你。” 李为莹吓得赶紧捂住他的嘴:“你疯了!这是过道!” 陆定洲拉下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那你乖点。回去喂饱我,我就不在外面发疯。” 这时候,火车轰隆隆地驶上了铁桥,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河面上回荡。 “听见没?”陆定洲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窗边的折叠座椅上,自己双手撑着椅背,把她困在方寸之间,“过河了。” 车轮碾过铁轨接缝,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河水在夜色里奔涌,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听见那沉闷的轰鸣。 陆定洲把李为莹圈在窗户和自己胸膛之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两只手不老实地钻进她的衣摆,贴着腰侧那一小块软肉摩挲。 “看见什么了?”他在她耳边问,带着混账劲儿。 李为莹被他弄得腰发软,手背向后去推他的大腿,“乌漆嘛黑的,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有。你松开,这过道里随时有人。” “没人。”陆定洲非但没松,反而把身子压得更低,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颈窝里,“这节车厢统共没几个活人。刚才那个列车员不是走了吗?这会儿正好办事。” “办什么办,你脑子里就这点事。”李为莹脸热得厉害,好在过道灯光昏暗,看不真切。 陆定洲低笑一声,张嘴含住她的耳垂,牙齿轻轻厮磨,“那是,守着这么个大美人,当柳下惠那是身体有毛病。我身体好得很,你要不要试试?” 说着,他那只大手就要往上移。 就在这时候,隔壁包厢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李为莹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从陆定洲怀里挣脱出来,转身背对着窗户,假装在那看风景。 陆定洲手里一空,有些不爽地啧了一声,转头看向那个不识趣的打扰者。 从隔壁走出来的是个姑娘。 这年头大家肚子里都没什么油水,一个个瘦得跟猴似的,但这姑娘却是个例外。个头不高,身形圆润得很,胳膊腿都透着一股子壮实劲儿。 只是这胖又不像是城里那种养尊处优的白胖,她皮肤黑红黑红的,脸上还带着两团明显的高原红,看着像是常年在日头底下干活的。 姑娘穿着件大红色的碎花衬衫,底下是一条有点紧绷的蓝裤子,脚上踩着双黑布鞋。 她手里捏着张黑白照片,正站在门口东张西望。 看见走廊里站着的两个人,姑娘愣了一下。 陆定洲靠在窗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一脸被人打断好事的煞气,那双眼睛冷飕飕地扫过去。 那姑娘被他这一眼看得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又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照片,又抬头看了看陆定洲,来回比对了三四遍。 “那个……”姑娘往前挪了两步,声音洪亮,带着一股浓重的北方乡下口音,“俺问一下,你是陆大哥不?” 李为莹原本还在尴尬,一听这声“陆大哥”,耳朵立马竖了起来。 她转过身,视线在那姑娘和陆定洲之间打了个转。 陆定洲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谁?” 姑娘一听这话,不但没退缩,反而一脸羞涩地笑了。 她把那张照片往胸口一捂,两只手绞在一起,身子扭捏地晃了晃。 “俺叫王桃花。”姑娘那张黑红的脸上泛起一层更深的红晕,那是见着心上人的激动,“俺爹说老战友寄了照片,让俺给你当媳妇,这次进京来找你。” 陆定洲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纷呈,“我不认识什么你爹老战友。你认错人了。” “不能够!”王桃花急了,把手里的照片举到陆定洲鼻子底下,“你看,这上面就是你!俺爹说了,陆大哥长得高,眉毛上有个疤,看着凶其实心肠好。俺这一路都在找你呢,没想到咱们住隔壁,这就是缘分!” 那照片确实是陆定洲,看着像是几年前刚退伍那时候照的,穿着军装,一脸正气,还没现在这兵痞味。 李为莹凑过去看了一眼,酸溜溜地开口:“哟,陆师傅,这缘分都追到火车上来了。大英雄,心肠好?” 陆定洲被她这一声“陆师傅”叫得头皮发麻,伸手把那照片推开,“哪来的回哪去。这照片谁给你的你找谁去,别在我跟前晃悠。” 王桃花显然没见过这么不解风情的男人,愣在原地,眼圈一下子红了。 “陆大哥,你怎么这么说话呢?陆大哥你爹说你还没对象,俺也是单身,而且俺家里有二十亩地,还有拖拉机,俺不嫌弃你没正经工作……” “停。”陆定洲抬手打断她,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第91章 你是俺男人,咋能抱别的女人! 王桃花和陆定洲都嗓门大,前后几个包厢都有动静,似乎有人正贴着门板听墙角。 李为莹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的,在这过道里拉拉扯扯像什么话。 她伸手在陆定洲后腰上掐了一把,压低了声音:“别在这儿杵着,让人看笑话。进屋说。” 陆定洲一脸的不耐烦,在那张黑红的脸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李为莹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到底还是没发作。 他长臂一伸,把挡在门口的王桃花拨拉开,开了门锁。 “进来。” 王桃花愣了一下,随即喜上眉梢,把那张照片往怀里一揣,抬脚就要往里闯。 王桃花一进屋,东摸摸西看看,屁股往那铺着白床单的床上一坐,还颠了两下。 陆定洲没搭理她的感慨,反手把门关上,顺势落了锁。 他靠在门板上,两条大长腿随意交叠,从兜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叼在嘴里,也没点火,就那么吊儿郎当地看着王桃花。 “信呢?”他下巴抬了抬,“不是说有信吗?拿出来我看看。” 王桃花赶紧站起来,手忙脚乱地解开那件大红碎花衬衫的最上面两颗扣子。 李为莹看得一愣,下意识地别过头去。 只见王桃花从贴身的红肚兜里掏出一个折得四四方方的信封,带着体温递了过去。 “给,俺爹说了,这是把你爹给他的信,千叮咛万嘱咐让俺带好,说是凭证。” 陆定洲两根手指夹过信封,嫌弃地甩了两下,似乎想把上面的热气甩掉。 他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是那种机关单位专用的红头纸,上面那一笔一划的钢笔字,刚劲有力,透着在文件上签字签习惯了的威严。 陆定洲扫了一眼,眉头就拧成了个疙瘩。 字迹确实是他家老爷子陆振国的,这假不了。 陆振国那笔字是练过的,这种特殊的勾连笔法,外人模仿不来。 信上的内容也简单,大意是感念当年王老爹的救命之恩,如今两家儿女都大了,应当践行当年的诺言,结秦晋之好,让王桃花拿着信物进京完婚。 “看完了吧?”王桃花一脸期待地凑过来,“俺没骗你吧?俺爹说了,你们城里人最讲信用,尤其是当官的,一口吐沫一个钉。” 陆定洲把信纸折起来,在手里拍了拍,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这事儿透着股邪性。 前阵子唐玉兰才杀到红星厂,又是威逼又是利诱,恨不得把李为莹这个“不体面”的挡车工从他身边铲除干净。 唐玉兰那个人,把门第看得比命都重,一心想让他娶个大院里的姑娘。 陈文心那种文工团的台柱子,唐玉兰都还挑三拣四,觉得不够稳重。 现在突然冒出来个王桃花,要长相没长相,要家世没家世,除了个救命恩人的名头,哪点能入得了唐玉兰的眼? 这要是真把王桃花领回去,唐玉兰怕是能当场气得脑溢血。 “这信是什么时候写的?”陆定洲问。 “就上个月啊。”王桃花掰着手指头算,“刚收完麦子那会儿,邮递员骑着车送到地头上的。” 陆定洲把信往桌上一扔。 上个月。 那时候唐玉兰刚从这边回去不久。 要是家里真有这门亲事,唐玉兰早就拿出来当挡箭牌了,何必还要费劲巴拉地给他介绍陈文心? 再说了,陆振国那个妻管严,借他三个胆子,他也不敢背着唐玉兰搞这种先斩后奏的把戏。 除非这老头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或者是被人捏住了什么把柄,不得不认这笔账。 李为莹站在一旁,看着陆定洲脸色阴晴不定,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的。 她虽然没看信的内容,但看王桃花那副笃定的样子,心里酸水直冒。 “陆定洲。”她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真是你爸写的?” 陆定洲回过神,伸手把李为莹拉过来,按在自己腿上坐下。 “哎!你干啥!”王桃花瞪大了眼,“俺还在呢!你是俺男人,咋能抱别的女人!” “闭嘴。”陆定洲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一只手扣在李为莹的腰上,手指在那软肉上安抚性地捏了捏,“这是我媳妇。至于你,哪凉快哪待着去。” “怎么可能!”王桃花急得直跺脚,“信上明明写着……” “信是信,人是人。”陆定洲打断她,“这信确实是我爸写的,但这事儿没那么简单。我妈那个人,要是知道这事儿,早就闹翻天了,还能让你顺顺利利拿着信上火车?” 他把玩着李为莹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说:“再说了,我陆定洲娶媳妇,什么时候轮到老头子做主了?” 王桃花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弄得没了主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那俺咋办?俺爹把猪都卖了给俺凑的路费……” “回你自己屋去。”陆定洲指了指门口,“到了京城再说。这事儿我得当面问问老头子,看看他到底是喝多了还是老糊涂了。” 王桃花抽抽搭搭地看着他,又看了看被他抱在怀里的李为莹,最后还是不敢违逆陆定洲的意思,一步三回头地挪出了包厢。 门重新关上,车厢里又恢复了安静。 李为莹想从他腿上下来,却被陆定洲死死箍住。 “跑什么?”陆定洲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热气喷洒在她耳根,“刚才不是还挺大度,让人家进屋说吗?” “那是在外面不好看。”李为莹垂着头,手指抠着他的衬衫扣子,“现在人走了,你也看清楚了,那是你爸给你定的亲。救命恩人的女儿,多大的恩情啊。” 这话里的酸味,浓得都能蘸饺子了。 陆定洲低笑一声,胸腔震动,震得李为莹后背发麻。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对着自己。 “吃醋了?” “谁吃醋。”李为莹别开眼,“人家那是名正言顺,我是什么?我是个没名没分的……” 话没说完,就被陆定洲堵住了嘴。他在她唇上重重咬了一口,带着点惩罚的意味,直到尝到了一点铁锈味才松开。 “再胡说八道,就在这儿办了你。”陆定洲拇指擦过她红肿的唇瓣,“什么名正言顺?那信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字不是你爸写的?” “字是。”陆定洲皱着眉,把头埋进她的颈窝,深吸了一口气,“但道理讲不通。唐玉兰女士那个人,眼睛长在头顶上。她能容忍陈文心,是因为陈家有点背景。这个王桃花……” 他嗤笑一声:“要是让她进门,唐玉兰能把房顶掀了。老头子最怕老婆,这种自杀式的行为,不符合他的作风。” 李为莹听得云里雾里:“那你打算怎么办?” “回去问问。”陆定洲的手顺着她的衣摆钻进去,贴上那截温热的腰肢,“要是老头子真敢背着我给我定亲,我就把这烂摊子扔给他自己收拾。反正我只认你一个。” 他的手掌宽厚滚烫,带着粗糙的茧子,在皮肤上游走,激起一阵阵战栗。 李为莹身子软了软,靠在他怀里,心里那点不安稍微散去了一些。 “那要是……要是你爸非让你报恩呢?” “报恩有很多种方式。”陆定洲在她耳垂上亲了一口,声音变得有些含混,“给钱,给工作,实在不行给那丫头在京城找个婆家。唯独这一条,不行。” 他把李为莹抱起来,往床上一压,高大的身躯覆了上去。 “陆定洲……”李为莹推他的肩膀,“刚才王桃花还在呢,你也不怕……” “怕个屁。”陆定洲单手解开皮带,金属扣咔哒一声,“正好让她听听,谁才是正主。” 他低头看着身下的女人,眉眼间全是那种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这趟京城之行,怕是没有想象中那么太平。 不过无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谁也别想把怀里这女人从他手里抢走,哪怕是他亲爹也不行。 第92章 让你看看牛劲 天刚蒙蒙亮,车厢里还没什么动静,只有车轮碾过铁轨单调的哐当声。 狭窄的铺位上,李为莹被身后的人勒得有些透不过气。 陆定洲的一条胳膊横在她胸口,沉得像铁块,大腿还极其霸道地压着她的腿。 她动了动身子,想翻个身,结果刚一动,身后那人就醒了。 “乱动什么。”陆定洲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鼻尖在她后颈蹭了蹭,胡茬扎得她缩脖子,“再睡会儿。” “天都亮了。”李为莹推他的胳膊,“压死我了,你往那边去点。” 陆定洲非但没挪窝,反而把人搂得更紧,手顺着她的睡衣下摆就钻了进去。掌心滚烫,贴着肚皮往上滑,指腹带着薄茧。 “大早上的……”李为莹按住他的手,脸颊发烫,“别闹。” “晨练。”陆定洲在她耳边吹气,牙齿轻轻咬住她的耳垂,“这可是好习惯。” 他的手并不老实,仗着力气大,轻而易举地挣脱了李为莹的阻拦。 李为莹身子一软,嘴里溢出一声变了调的哼唧。 陆定洲低笑一声,翻身压上来,把她困在身下。被子滑落到腰间,露出男人精壮结实的脊背,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起伏。 “昨晚不是还挺厉害,敢跟我甩脸子?”陆定洲低下头,在那张还带着困意的红唇上啄了一口,“这会儿怎么不厉害了?” 李为莹双手抵着他的胸膛,“那是你先招惹那个王桃花的。” “我招惹她?”陆定洲挑眉,“我连她长圆长扁都没看清。倒是你,酸味儿飘出二里地。” 李为莹咬住下唇,眼尾泛红,“别闹了……这是火车上。” “隔音不好是吧?”陆定洲坏心眼的搂紧了一点,“那你就咬着被角,别出声。” 就在这紧要关头,门板突然被人拍得震天响。 “邦邦邦!” 那动静大得像是要拆门,连带着门锁都跟着晃荡。 “陆大哥!陆大哥你醒了没?”王桃花的大嗓门穿透力极强,隔着门板都震耳欲聋,“俺给你送吃的来了!” 陆定洲动作一僵,额角的青筋直跳。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脏话:“操。” 李为莹趁机推开他,手忙脚乱地拉过被子把自己裹起来,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 “起开。”她在被窝里踹了他一脚,“人家找你呢。” 陆定洲黑着脸翻身坐起,随手捞过丢在一旁的裤子套上,“这娘们儿是不是缺心眼?” “别这么说。”李为莹探出头,一边整理凌乱的头发,一边小声说,“我看她也不像是坏人,就是……直了点。你别总是凶神恶煞的,那是你爸战友的闺女。” “你就惯着吧。”陆定洲扣上皮带,赤着上身走到门口,一把拉开门锁,猛地拽开车门。 门口站着的王桃花吓了一跳,手里捧着的一个布包差点掉地上。看见陆定洲光着膀子,那身腱子肉明晃晃地露在外面,王桃花非但没害羞,反而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个O型。 “看什么看?”陆定洲没好气地倚在门框上,“大清早的叫魂呢?” 王桃花咽了口唾沫,视线在陆定洲那块块分明的腹肌上转了一圈,脸上露出一种憨傻的笑意。 “陆大哥,你这身板真结实!”她把手里的布包往陆定洲怀里一塞,“俺爹说了,这叫庄稼汉的好把式,能扛两百斤麻袋不带喘气的。俺就稀罕这样的,比俺村那头种牛都壮实!” 李为莹在铺位上没忍住,笑出了声。 陆定洲脸都绿了。种牛?这他妈是什么破比喻? 他拎着那个布包,只觉得烫手,“你有事没事?没事回屋睡觉去。” “有事啊!”王桃花一点没察觉到陆定洲的低气压,自顾自地挤进屋里。 她一屁股坐在对面的下铺上,把布包层层解开,一股浓郁的大葱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包厢。 “这是俺娘摊的煎饼,还有自家种的大葱,蘸酱吃可香了。”王桃花拿起一张比脸盆还大的煎饼,卷了一根大葱,递到陆定洲面前,“陆大哥,你趁热吃,俺特意给你留的。” 陆定洲看着那根快戳到自己鼻子的大葱,眉头拧成了死结,“我不吃葱。” “咋能不吃葱呢?”王桃花一脸不赞同,“男人不吃葱,那哪有力气干活?俺爹说了,吃葱壮阳,晚上才有劲儿……” “咳咳咳!”李为莹正在喝水,直接呛住了,咳得惊天动地。 陆定洲转头看了一眼李为莹,又看了看一脸真诚的王桃花,突然觉得脑仁疼。 “我不虚,用不着壮阳。”陆定洲把煎饼推回去,顺手拿过架子上的衬衫套上,遮住那一身被王桃花盯着看的肌肉,“你自己吃吧。” 王桃花也不恼,自己咬了一大口煎饼,嚼得嘎吱响。 她一边吃,一边含含糊糊地说:“陆大哥,你别害臊。俺知道你们城里人脸皮薄。不过既然俺来了,以后这就是俺的事。俺肯定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让你天天都有劲儿。” 李为莹听着这话,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这话要是换个人说,那就是耍流氓,可从王桃花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透着诡异的朴实感? 陆定洲扣扣子的手顿了一下,转过身看着王桃花,嘴角扯起一抹冷笑,“伺候我?你知道我有媳妇吗?” 他指了指坐在床边的李为莹。 王桃花咽下嘴里的煎饼,大大方方地看了一眼李为莹,“知道啊,昨晚你就说了。但这不还没领证吗?只要没领证,俺就有机会。再说了,俺有信物,这是老一辈定下的,不能不算数。” 她抹了一把嘴角的酱汁,特认真地看着陆定洲,“俺不嫌弃你有相好的。俺娘说了,男人嘛,年轻时候谁还没个花花肠子。只要最后跟俺过日子就行。俺能干活,能生娃,屁股大好生养,保准给你生个大胖小子。” 陆定洲被气乐了。这姑娘的脑回路简直是铜墙铁壁,油盐不进。 “你倒是挺大度。”陆定洲坐在李为莹身边,长臂一伸,把人揽进怀里,手掌在李为莹腰上摩挲着,“可惜了,我就喜欢这种不能干活、娇滴滴的。至于生娃……” 他低头在李为莹脸上亲了一口,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我们就喜欢过二人世界,不急着要孩子。是吧,莹莹?” 李为莹被他当着外人的面这么亲,脸皮挂不住,伸手在他大腿上掐了一把,疼得陆定洲倒吸一口凉气。 王桃花看着两人亲热,愣了一下,手里的煎饼都不香了。 她扁了扁嘴,眼圈有点红,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杆。 “那种娇滴滴的中看不中用!”王桃花哼了一声,“俺爹说了,过日子得找实诚人。等到了京城,见了你爹妈,他们肯定喜欢俺这样的。” 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饼渣,“俺不跟你们争。俺回屋去,等到了站,俺跟你一块回家。” 说完,她把那个装着煎饼大葱的布包留在桌上,转身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 门一关上,陆定洲就把那个布包拎起来,想扔出去。 “别扔。”李为莹拦住他,“那是粮食,别糟蹋东西。” 陆定洲把布包往桌上一扔,转头看着李为莹,一脸的晦气,“这都什么事。种牛?亏她想得出来。” 李为莹忍着笑,伸手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肌,“确实挺壮实的,人家也没说错。” 陆定洲抓住她的手指,放在嘴边咬了一口,“还笑?这麻烦精要是真跟回家,你看唐玉兰怎么收拾我。” “那也是你爸的恩情债。”李为莹把手抽回来,“我看这姑娘心眼不坏,就是一根筋。你要是真把人赶走了,万一出点什么事,你怎么跟你爸交代?” “我还要交代?”陆定洲冷哼一声,重新把人压在铺位上,“我现在只想让你给我个交代。刚才那是谁掐我?嗯?” “你活该。” “行,我活该。” 陆定洲低头堵住她的嘴,“那我就让你看看,这种牛到底有多大劲儿。” “……” 接下来火车上这几天,王桃花没事就往隔壁跑,李为莹乐得轻松,陆定洲憋着火。 这样闹腾着,时间也很快过去了。 第93章 京城 到京城站。 站台上乱成一锅粥,绿皮车像条死长虫趴在那儿,肚子里吐出一波又一波扛着大包小裹的人。 陆定洲两只手拎着那个装满衣服首饰的大旅行包,肩膀上还挎着那个从不离身的军绿色帆布袋,走在前面开路。 他腿长步子大,也没回头,反手向后伸着,抓住了李为莹的手腕。 “跟紧了,别丢了。” 李为莹被他拽得脚下踉跄,另一只手还要去扶身边的王桃花。 王桃花这阵仗实在太大了。她背上背着个比人还高的铺盖卷,左手提着两只咯咯乱叫的老母鸡,右手拎着那个装满煎饼大葱的布包,脖子上还挂着两串干辣椒。 这哪里是进京认亲,简直就是把半个家当都搬来了。 “哎呀妈呀,这就是京城啊!”王桃花仰着脖子看那高高的站台顶棚,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这顶棚咋修这么高,也不怕漏雨?” 周围的人都往这边看,指指点点。李为莹脸上有些挂不住,伸手去接王桃花手里的布包。 “桃花,我帮你拿这个。” “不用不用!”王桃花身子一扭,躲开了李为莹的手,那两只老母鸡跟着扑腾翅膀,甩了几根鸡毛在李为莹身上,“俺劲儿大,这点东西不算啥。” 陆定洲听见动静,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他把李为莹身上的鸡毛掸掉,顺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隔开了旁边一个挤过来的男人。 “让她拿。”陆定洲瞥了一眼王桃花那副要把火车站搬空的架势,“她那是童子功,两百斤麻袋都不在话下,这点东西累不着她。” 王桃花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陆大哥说得对,俺这就是热身。” 出了站,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早就停在路边候着了。 陆定洲把行李往后备箱一扔,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把李为莹塞了进去。 王桃花也不用人招呼,把自己那一堆家当往后座一塞,人也跟着挤了进去,把后座填得满满当当。 吉普车一路疾驰,穿过宽阔的长安街,拐进了那片警卫森严的大院。 车子在一座灰砖红门的独栋小楼前停下。 陆定洲熄了火,没急着下车。他侧过身,一只手搭在李为莹的椅背上,手指顺着她的发丝滑下来,落在她的后颈上捏了捏。 “紧张?” 李为莹看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手心里全是汗。 这地方威严,门口还有哨兵,跟红星厂那嘈杂的筒子楼完全是两个世界。 “有点。”她实话实说。 “有什么好紧张的。”陆定洲凑过去,在她嘴角亲了一口,带着点烟草味,“记住在车上跟你说的,你是来当我媳妇,不是来受气的。谁要是给你甩脸子,你就看我,我替你收拾。” 他在她腰上掐了一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股暗示的意味。 “行了,下车。” 陆定洲推门下去,绕到后面去拿行李。 王桃花早就跳下车了,正站在院子里东张西望,看见院角种的一排月季花,还要上去摸两把。 “那是老太太的命根子。”陆定洲说。 一行人进了屋。 客厅里宽敞明亮,铺着红木地板,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正中间的沙发上,坐着一大家子人。 坐在最中间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穿着件深蓝色的对襟褂子,精神矍铄。 旁边坐着个不怒自威的老爷子,手里拄着根拐杖。 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拿着报纸挡脸。 而那个穿着修身旗袍、烫着卷发、一脸严肃的中年女人,正端着茶杯,视线像刀子一样扫向门口。 “妈,我回来了。”陆定洲把行李往地上一放,大大咧咧地喊了一声。 唐玉兰放下茶杯,刚要开口,视线就被陆定洲身后那一坨移动的“杂货铺”给堵住了。 王桃花背着铺盖卷,手里拎着鸡,脖子上挂着辣椒,像个炮弹一样冲了进来。 “爹!娘!俺来了!” 王桃花这一嗓子,震得客厅里的水晶吊灯都跟着晃了晃。 她把手里的老母鸡往地上一扔,那两只鸡得了自由,咯咯叫着在光洁的地板上扑腾,一时间鸡飞狗跳。 唐玉兰吓得脸色煞白,猛地站起来,指着王桃花的手都在抖。 “这……这是哪来的疯婆子?老陆!这就是你儿子带回来的人!” 陆振国这会儿也没法装死了,放下报纸,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那个……玉兰啊,你听我解释。”陆振国站起来,指了指王桃花,“这就是老王家的闺女,桃花。咱们以前不是跟老王定过亲吗?这孩子拿着信物来了……” “定亲?”唐玉兰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就这个?陆振国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这不是没办法嘛。”陆振国小声嘀咕,眼神直往陆定洲那边飘,“你上次去南边,不是气得不行吗?说那个……那个谁是个寡妇,不吉利,门不当户对。我就寻思着,老王这闺女那是救命恩人的后代,根正苗红,还是个黄花大闺女,总比……总比那个强吧?”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李为莹站在陆定洲身后,脸色白了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陆定洲原本还带着笑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把手里的旅行包往地上一扔,“砰”的一声闷响,把正在扑腾的老母鸡都吓得不敢动了。 他回身一把揽住李为莹的肩膀,把人带到自己身前,那只大手带着滚烫的温度,死死扣在她的肩头,像是在宣示主权。 “老头子,你这话我不爱听。” 陆定洲歪着头,嘴角勾起一抹混不吝的冷笑,视线在陆振国和唐玉兰脸上扫了一圈。 “什么叫总比那个强?寡妇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 他把李为莹往怀里紧了紧,当着全家人的面,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口。 “她是寡妇,我是老光棍,正好凑一对,天造地设。再说了,我就好这一口,别的女人再好,白送我都不要。” 唐玉兰气得捂着胸口,指着陆定洲:“你……你个混账东西!当着你爷爷奶奶的面,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陆定洲根本不理会他妈的怒火,直接拉着李为莹绕过那两只还在拉屎的老母鸡,走到那两位老人面前。 “爷爷,奶奶。” 陆定洲收敛了痞气,把李为莹往前推了推。 “这是李为莹,我给你们带回来的孙媳妇。人老实,心眼好,还会疼人。除了她,这辈子我谁也不娶。” 李为莹被推到风口浪尖,虽然心里慌得厉害,但看着陆定洲那挺拔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了底气。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两位老人鞠了一躬。 “爷爷好,奶奶好。我叫李为莹。” 一直没说话的陆老爷子抬起眼皮,那双经历过战火的眼睛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没说话。 倒是旁边的秦老太太,笑眯眯地招了招手。 “好孩子,过来让奶奶看看。”老太太声音洪亮,一点也不像七十多岁的人,“长得真俊,这眉眼看着就舒坦。” 她说着,还斜了一眼在那边气得直翻白眼的唐玉兰。 “那是。”陆定洲顺杆爬,拉着李为莹走过去,“奶奶您眼光最好。这可是我好不容易骗回来的,您得帮我看住了,别让人给欺负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还在跟陆振国吵架的唐玉兰,又看了一眼正蹲在地上抓鸡的王桃花。 王桃花终于抓住了那两只鸡,一手提着一只,抬头看着这一家子,一脸茫然。 “陆大哥,那俺呢?俺睡哪?带的衣裳往哪放?” 陆定洲头都没回:“睡大马路。” 第94章 礼物 王桃花摇头,“俺不睡大马路,家里床不够我打地铺就行,带铺盖了。” 陆定洲没再接茬。 保姆张姨拿着扫帚,缩手缩脚地在角落里清理,眼神不住地往沙发这边瞟。 陆定洲大马金刀地往沙发上一靠,一条胳膊搭在李为莹身后的靠背上,另一只手敲了敲茶几。 “张姨,倒茶。”他下巴朝王桃花那边抬了抬,“给客人上茶,跑了一路,嘴皮子都干了。” 王桃花正襟危坐,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听见这话,嘿嘿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还是陆大哥心疼人。俺这一路连口水都没舍得喝,就怕耽误了见公婆的时辰。” 唐玉兰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体面,尽量不去看地毯上那几根刺眼的鸡毛。 “给她倒。”唐玉兰声音发紧,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远来是客,咱们陆家不缺这一口水。” 张姨赶紧端着托盘过来,那是套景德镇的细瓷茶具。 李为莹刚要伸手去接,手背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盖住了。 陆定洲把那杯茶拿开,推到自己面前,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军用水壶,拧开盖子递给她。 “你喝这个。” 李为莹愣了一下:“我喝茶就行。” “喝什么茶。”陆定洲不由分说地把水壶塞进她手里,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老中医说了,调理身子的时候不能喝浓茶,解药性。这水里我给你泡了红枣和枸杞,还是温的。” 这话一出,屋里几双耳朵都竖了起来。 秦老太太眼睛一亮,身子往前探了探:“调理身子?莹莹这是……” “备孕。”陆定洲脸不红心不跳,说得理直气壮,“您不想早点抱重孙子?她身子骨弱,得好好养养。我这天天盯着呢。” 李为莹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抱着水壶的手指紧了紧,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脚。 这人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还是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 陆定洲面不改色,甚至还把腿往她那边靠了靠,让她踩得更实诚点。 唐玉兰冷哼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只要我想,撇那是早晚的事。”陆定洲懒得跟她打嘴仗,转头看向一直装鸵鸟的陆振国,“爸,既然大家都坐下了,正式介绍一下。” 他拍了拍李为莹的肩膀:“叫人。” 李为莹放下水壶,站起身。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衬衫,虽不是什么高档货,但这几天被陆定洲养得气色红润,站在那儿亭亭玉立,透着江南水乡的温婉。 “陆伯伯好,唐阿姨好。”她微微鞠了一躬,礼数周全,声音也不卑不亢。 陆振国尴尬地放下手里的报纸,点了点头:“哎,好,好。坐,快坐。” 唐玉兰眼皮都没抬,拿着杯盖撇着茶沫子,晾着她。 陆定洲弯腰把脚边那个巨大的旅行包拎到茶几上,拉链一拉,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这次回来得急,莹莹非说第一次上门不能空手,拉着我在百货大楼逛了一下午。”陆定洲一边往外掏东西,一边睁眼说瞎话,“她那个工资,一个月才几十块钱,攒了大半年,全花这上面了。” 他拿出一个红木盒子,递给陆振国:“爸,这是给您的。长白山的老参,有些年头了。莹莹说您工作忙,得补补气。” 陆振国一听是儿媳妇花钱买的,也不好再装傻,伸手接过来打开一看,那参须完整,确实是上品。 他脸上尴尬淡了不少,多了几分笑意:“这……这也太破费了。莹莹啊,你有心了。” 李为莹张了张嘴,那是陆定洲买的,她根本没出钱。但感觉到腰后那只手轻轻捏了捏,她只能把话咽回去,腼腆地笑了笑。 “妈,这是您的。”陆定洲又掏出一条苏绣的披肩,淡紫色的底子,绣着大朵的牡丹,“莹莹挑的,说这颜色衬您,显得年轻又贵气。” 唐玉兰瞥了一眼那披肩。 苏绣是好东西,这针脚一看就是老师傅的手艺,便宜不了。 她虽然看不上李为莹,但女人对这种漂亮物件天生没什么抵抗力,再加上儿子那句“显得年轻”,她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乱花钱。”唐玉兰嘴上这么说,手却没推开,“也就是个心意罢了。” 陆定洲又拿出一个收音机,捧到秦老太太面前:“奶奶,这个给您。能听戏,还能听评书,以后您在院子里晒太阳就不闷了。” 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拉着李为莹的手就不撒开:“还是孙媳妇贴心,比这臭小子强多了。他回来就知道气我。” 最后是陆老头子的。 这一通礼物送下来,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竟然诡异地和谐了不少。 李为莹看着陆定洲在那游刃有余地胡说八道,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还有点暖烘烘的。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王桃花看着茶几上那些包装精美的礼盒,又看了看大家脸上那满意的表情,坐不住了。 “那啥……俺也有东西!”王桃花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墩,茶水溅出来好几滴。 她弯腰把那个一直护在脚边的布包拎上来,三两下解开死结。 一股浓郁的、直冲天灵盖的大葱味瞬间盖过了茶香。 “这是俺家地里刚起的大葱,那叫一个脆甜!”王桃花抓起一把带着泥的大葱,往陆振国面前一递,“陆伯伯,俺爹说了,您当年在部队最爱这一口,卷饼吃那是绝配!” 陆振国看着那把快戳到脸上的大葱,鼻子里全是辛辣味,眼泪都快熏出来了。 他往后仰了仰身子,干笑着:“是……是挺好,挺好。” “还有这个!”王桃花又从布包底层掏出一罐黑乎乎的东西,献宝似的捧到唐玉兰面前,“婶子,这是俺娘腌的臭豆子,下饭神器!虽然闻着臭,但吃着香啊!您尝尝?” 唐玉兰看着那罐不明物体,闻着那股发酵的味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身子拼命往沙发角里缩,那副端庄优雅的架子差点崩不住。 “拿走……快拿走!”唐玉兰声音都变了调。 “婶子你别客气啊!”王桃花以为她是也要客套,更热情了,直接把盖子拧开,“真的香,俺给您挖一勺……” “行了。”陆定洲伸手把那罐臭豆子盖上,拎到一边,“心意领了。这玩意儿劲儿大,留着以后慢慢吃。” 他看着王桃花那一脸真诚又憨傻的样子,嘴角抽了抽,又看了看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的李为莹,心情莫名大好。 “都饿了吧?”陆定洲站起身,把李为莹也拉起来,“张姨,饭好了没?多做点肉,这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补补。”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李为莹平坦的小腹,在那儿轻轻拍了一下。 “尤其是你,多吃点,把身子养好了,咱们才有力气干正事。” 李为莹脸颊滚烫,一把拍开他的手。 “没个正经。”她小声嘟囔,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王桃花挠了挠头,又看了看自己带来的大葱和臭豆子,一脸茫然:“俺这东西……不比那人参实惠?” 第95章 够您重孙子买不少奶粉 秦老太太接话,“是好东西,不过饭点先吃饭。” 王桃花嘿嘿一笑,“还是奶奶识货。” 老太太转头一脸慈爱地把李为莹拉到身边的沙发上坐下,手干燥温暖,掌心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子,那是早年间行军打仗留下的记号。 “人参是好东西,大葱也是好东西,各有各的用处。”秦老太太笑呵呵地打圆场,“不过今天咱们不论这个。莹莹第一次进门,有些规矩不能少。” 说完,老太太伸手就在自己手腕上撸。 那是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通体碧绿,在灯光下泛着润泽的光。 唐玉兰坐在对面,眼皮子猛地一跳,手里的茶杯盖“磕哒”一声撞在杯沿上。 “妈,那个镯子可是……” “可是什么?”秦老太太动作没停,稍微用了点劲,把镯子褪了下来,“这是我的东西,我想给谁就给谁。再说了,给孙媳妇,那是天经地义。” 唐玉兰被噎得胸口起伏,转头去看陆振国,指望丈夫能说句话。 陆振国正要把头埋进报纸里,收到妻子的信号,只好干咳一声,刚要张嘴,就被秦老太太一句话堵了回去。 “你们谁也别插嘴。”老太太拉过李为莹的手,不由分说地把那只镯子往她手腕上套,“这镯子跟了我四十多年,那是当年过草地的时候,定洲他爷爷拿半袋子干粮换回来的。虽然不是什么稀世珍宝,但胜在一个平安。” 李为莹只觉得手腕上一凉,接着是一沉。那镯子有些大,挂在她纤细的手腕上晃荡。 她下意识想推辞,这东西太贵重,而且唐玉兰那脸色已经难看得能滴出水来。 “奶奶,这我不能收……” “戴着。”陆定洲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大拇指在那翠绿的镯子上摩挲了两下,“老太太给的,那是认准你了。你要是摘下来,老太太今晚觉都睡不着。” 他在李为莹耳边低声补了一句:“再说了,这可是传家宝,戴上这玩意儿,你就是陆家的人了,跑都跑不掉。” 秦老太太满意地拍了拍李为莹的手背:“定洲说得对。丫头,别看这混小子平时没个正形,但他看人的眼光,随他爷爷,毒着呢。既然把你领回来了,那就是认定了。奶奶没别的要求,只要你们俩好好的,我就高兴。”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陆老爷子这时候也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他身板挺得笔直,不怒自威的气势还在。 他伸手在中山装的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厚实的红纸包。 “拿着。”陆老爷子把红包递过来,言简意赅。 李为莹这下更慌了,求救似的看向陆定洲。 陆定洲倒是半点不客气,伸手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嘴角一咧:“谢爷爷。这分量不轻,够给您重孙子买不少奶粉了。” 陆老爷子瞪了他一眼,但那板着的脸上却没什么怒气,反倒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你个猴崽子,少拿我打趣。”陆老爷子转头看向李为莹,语气缓和了不少,“这小子从小就是个刺头,谁的话也不听。他在南边待了这么些年,你是第一个让他肯把心收一收的人。这就说明你有本事,也有韧劲。陆家的门第不看那些虚头巴脑的,只要人正,心正,比什么都强。” 这话分明就是说给唐玉兰听的。 唐玉兰坐在那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手里那杯茶是彻底喝不下去了。 陆振国见父母都表了态,觉得自己这个当爹的也不能干坐着。 他在身上摸了摸,想找点什么见面礼。摸了半天,想起口袋里还有刚发的一叠津贴,便要把手伸进去。 “那个,莹莹啊,我也……” 话没说完,陆振国突然面容扭曲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伸进兜里的手猛地缩了回来,整个人往沙发里缩了缩。 桌子底下,唐玉兰的高跟鞋正狠狠地碾在他的皮鞋面上,还在那儿转了个圈。 “怎么了爸?”陆定洲明知故问,视线往桌子底下扫了一圈,“腿抽筋了?” “啊……是,是。”陆振国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尴尬地笑了笑,“老毛病了,一到阴天腿就疼。那个……见面礼回头补,回头补。” 陆定洲嗤笑一声,也没拆穿他,只是那只搭在李为莹肩膀上的手顺势滑下去,落在她的腰窝处,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一直被冷落在一旁的王桃花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她看看李为莹手上的镯子,又看看陆定洲手里的红包,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带泥的大葱,心里那股子不平衡劲儿蹭蹭往上冒。 “奶!”王桃花把大葱往地上一扔,几步窜到秦老太太面前,那一身肉墩墩的,地板都跟着颤,“俺也是陆大哥带回来的!俺还有信物呢!咋她有镯子有钱,俺就只有口头表扬?” 秦老太太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随后乐了。 老太太从兜里又摸出一个红包,比给李为莹的意义不一样,但也算是个意思。 “都有,都有。”秦老太太把红包塞进王桃花手里,“你是客,大老远来的不容易。这钱你拿着,在京城买点好吃的,逛逛景。” 王桃花捏了捏红包,当场就撕开了封口,抽出里面的几张大团结,沾着唾沫数了两遍。 “五张!”王桃花眼睛亮了,刚才的不满瞬间烟消云散,“大娘您真大方!俺在村里干一年也攒不下这么多钱。这城里人出手就是阔气!” 她喜滋滋地把钱往怀里的红肚兜里一揣,还拍了拍,这才扭头冲李为莹扬了扬下巴:“你也别得意,那个绿石头圈子看着也不值钱,还不如俺这现钱实在。能买好多肉包子呢。” 陆定洲听着这话,在那儿闷笑,胸腔震动传导到李为莹的后背。 “确实。”陆定洲一本正经地点头,“说得对,那破石头哪有肉包子香。也就是莹莹傻,才稀罕那玩意儿。” 李为莹在下面狠狠掐了他大腿一把。 这人嘴里就没一句实话,那是帝王绿的翡翠,放在哪朝哪代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到了他嘴里成了破石头。 陆定洲被掐得眉头一挑,非但没躲,手捏了捏她腰,带着粗粝的茧子,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别动。”他凑在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滚烫的热气,“再动我就在这儿亲你。” 李为莹身子一僵,不敢再乱动。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这混蛋绝对干得出来。 “行了,都别在这儿杵着了。”秦老太太挥了挥手,“张姨,饭好了没?赶紧摆饭。桃花丫头不是饿了吗?让她多吃点。” “哎!俺这就去帮忙!”王桃花一听有吃的,把那两只还在角落里乱逛的老母鸡一抓,风风火火地往厨房冲,“俺给你们杀鸡!这鸡刚下过蛋,肚子里肯定有货!” 第96章 她手凉,我给捂捂 李为莹推开陆定洲的手站起身,“我也一块去。” 王桃花袖子撸到胳膊肘,露出两截结实的小臂,正要大展身手,就被秦老太太给拦下了。 “行了行了,这鸡留着下蛋,张姨已经把饭菜摆好了。”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招手让王桃花放下那两只受惊过度的母鸡,“咱们先吃饭,天大的事吃饱了再说。” 王桃花有些遗憾地把鸡扔回角落,在裤腿上蹭了蹭手,“那成,俺听奶奶的。这鸡要是现在不杀,过两天掉膘了可别怪俺。” 饭桌是那种老式的红木圆桌,转盘中间摆着红烧肉、清蒸鱼,还有几道素炒。 王桃花看得眼直,一屁股坐在下首,也不客气,抓起筷子就盯着那盘红烧肉。 陆定洲拉着李为莹在另一边坐下。 他把李为莹面前的碗拿过来,盛了满满一碗白米饭,又夹了两块最肥嫩的红烧肉压在上面。 “多吃点。”陆定洲把碗推给她,大腿在桌底下贴着她的腿侧,热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压着声音:“刚才在车上不是喊饿?这会儿装什么猫食量。” 李为莹看着那冒尖的饭碗,有些发愁。 唐玉兰就坐在对面,背挺得笔直,拿着筷子的手势优雅得像是在绣花。 这对比太强烈,让她觉得自己连咀嚼都不敢发出声音。 “我不饿。”李为莹小声说,想把肉夹给他。 “不饿也得吃。”陆定洲把肉按回她碗里,筷子尖在她唇珠上碰了一下,蹭掉一点酱汁,“晚上还得干体力活,没力气怎么行。”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瞬间诡异起来。 陆振国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汤差点喷出来,捂着嘴惊天动地地咳。 唐玉兰把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陆定洲。”唐玉兰冷着脸,“食不言寝不语。你在外面野惯了,回家也没个规矩?” “这是疼媳妇,怎么就没规矩了?”陆定洲漫不经心地给自己夹了一筷子青菜,眼皮都没抬,“爸当年追你的时候,不也天天给你送饭?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陆振国疯狂给儿子使眼色,眼皮都要抽筋了。 王桃花完全没感觉到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她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插嘴:“就是!俺觉得陆大哥说得对。男人就得疼婆娘,俺爹说了,不给婆娘吃肉的男人都是软蛋!” 她说完,又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吃得满嘴流油。 唐玉兰看着王桃花那副吃相,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胃口全无。 她深吸一口气,把面前基本没动的饭碗一推,站起身来。 “我吃饱了。”唐玉兰拎起挂在椅背上的手包,看都没看李为莹一眼,桌底下的脚又踩了一下陆振国,“单位还有个会,我先走了。” 陆振国赶紧放下碗筷,抹了抹嘴,“那个……我也去。部里正好有点急事,我去看看。” 一边是强势的老婆,一边是混不吝的儿子,中间还夹着个不知深浅的王桃花和受气包似的李为莹,这饭吃得他胃疼。 “你有个什么急事?”老太太瞥了他一眼,“司机小王今天请假,你会开车?” “我……”陆振国语塞,“我可以坐公交,或者……” “不用。”唐玉兰踩着高跟鞋往外走,“跟我坐一辆车。正好我有事问你。” 陆振国身子一僵,脸上露出一种即将上刑场的悲壮。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吃得欢实的陆定洲,又看了看一脸淡定的老娘,最后只能灰溜溜地跟在唐玉兰身后出了门。 门“砰”地一声关上,屋里的空气仿佛都流通了不少。 王桃花咽下嘴里的肉,打了个响亮的饱嗝,“这就走了?那这鱼还没动呢,怪可惜的。” “走了清净。”陆定洲把那盘清蒸鱼转到王桃花面前,“全是你的,慢慢吃。” 秦老太太笑呵呵地看着这一幕,也没拦着。 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老太太才让人撤了桌子,把人都叫到了客厅沙发上坐下。 张姨端上了切好的水果和热茶。 老太太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视线落在还在剔牙的王桃花身上。 “桃花丫头啊。”老太太开口,语气温和,“这饭也吃饱了,有些话咱们得摊开了说。你这次来京城,说是拿着信物来成亲的?” 王桃花立刻坐直了身子,把那个装着信的红肚兜捂得紧紧的,“对!俺爹说了,这是老一辈定下的,不能反悔。” “是不反悔。”老太太点了点头,“你爹当年救过振国的命,这是天大的恩情,陆家一辈子都记着。但这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非得是把你们两个孩子绑在一块儿。” 王桃花愣了一下,“啥意思?不让俺嫁给陆大哥?” “你看啊。”老太太指了指正给李为莹剥橘子的陆定洲,“这小子是个混世魔王,脾气臭,又不会疼人。他心里已经有人了,就是莹莹。强扭的瓜不甜,你要是硬嫁过来,以后日子过得憋屈,你爹也不乐意是不是?” 王桃花看了看陆定洲。 陆定洲正把一瓣橘子喂进李为莹嘴里,手指还在人家嘴唇上流连忘返,那副腻歪劲儿确实没眼看。 “那……那俺咋办?”王桃花有点急了,“俺在村里都吹出去了,说是进京当官太太。这要是灰溜溜回去,俺还怎么做人?” “谁让你灰溜溜回去了?”老太太笑道,“既然来了,那就是陆家的闺女。你要是想在京城待着,奶奶给你安排工作,给你落户口。你要是想嫁人,奶奶给你踅摸个好的。京城这么多好后生,肯定有比这混小子强一百倍的。” 王桃花眼珠子转了转,显然是在权衡利弊。 “比陆大哥还强?”王桃花有些怀疑,“那得是啥样的?能顿顿吃红烧肉不?” “顿顿吃肉算什么。”陆定洲插了一句嘴,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给你找个供销社的主任,或者国营饭店的大厨,你想吃啥吃啥,把你养得跟年画娃娃似的。” 王桃花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大厨行!俺就稀罕会做饭的!那陆大哥你可不能骗俺,不然俺就赖在你家不走了,天天吃你的喝你的!” 陆定洲嗤笑一声:“放心,这事儿包我身上,只要你不跟我。” 搞定了王桃花,秦老太太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李为莹。 李为莹正低着头,手里捧着陆定洲塞给她的那杯温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刚才唐玉兰的态度她看在眼里,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那种被人无视、被人嫌弃的感觉,还是像根刺一样扎在心口。 老太太叹了口气,伸手要去拉李为莹的手。 手还没碰到,就被一只大手半路截胡了。 陆定洲把李为莹的手抓回来,紧紧攥在自己掌心里,十指相扣,放在大腿上。 “奶奶,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陆定洲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她手凉,我给捂捂。” —— 过几章纯日常剧情。 每次车子发出来需要删改太多,张力都缩水了,属实有点无奈。 想看什么直接评论,尽量安排。 李为莹从小生活在重男轻女的家庭,结婚又成了寡妇,已经因为有陆定洲慢慢改变,以后被陆定洲霸气宠妻会勇敢有底气,现在还是有点小自卑的怂包。 第97章 擦擦身 秦老太太被气乐了,虚空点了他两下,“你这护食的样儿,跟你爷爷年轻时候一模一样。行行行,你捂着,我不碰。” 她看着李为莹,脸上的笑容慈祥又透着股通透。 “莹莹啊,刚才你也看见了。你那个婆婆……”老太太指了指楼上,“也就是那个臭脾气。她出身好,一辈子顺风顺水,又要强,最好面子。她不是针对你,她是觉得这事儿没按她的想法走,心里不痛快。” 李为莹抬起头,眼眶微红,“奶奶,我知道。我是个寡妇,又是农村出来的,唐阿姨看不上我是应该的。” “说什么胡话。”老太太板起脸,“寡妇怎么了?这世道谁还没个难处?当年打仗的时候,多少女同志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谁敢说个不字?英雄不问出处,只要人正派,咱们陆家就认。” 老太太顿了顿,又说:“至于你那个公公,你也别往心里去。那就是个软耳朵,一辈子被玉兰拿捏得死死的。他在单位是一把手,回了家就是个听喝的。刚才他不是不想帮你说话,是不敢。等回头私底下,他肯定得给你补见面礼。” 陆定洲捏着李为莹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她的指关节,“听见没?在这个家,只要搞定老太太,其他人都是纸老虎。唐玉兰要是敢给你脸色看,你就来找奶奶告状。” 李为莹被他说得心里一暖,那点委屈散了不少。 她看着眼前这位满头银发却精神矍铄的老人,轻声说:“谢谢奶奶。” “谢什么。”老太太摆摆手,“这几天你们就在家里住下。定洲,你带莹莹去楼上房间歇着。桃花丫头,你就住一楼客房,省得爬楼梯累得慌。” 王桃花正捧着个苹果啃,闻言连连点头,“中!俺不挑,有床就行。” 陆定洲站起身,拉着李为莹往楼上走。 刚走到楼梯口,他又回过头,冲着老太太咧嘴一笑:“奶奶,晚上让人别上来打扰。我们要倒时差。” 秦老太太抓起沙发上大蒲扇,“滚蛋!这是国内,倒哪门子时差!” 陆定洲单手接住大蒲扇,反手扔回沙发上。 秦老太太那把大蒲扇在空中划了个弧线,稳稳落在沙发上。 她没理会陆定洲的耍宝,指了指楼梯口:“把你那屋隔壁的客房收拾出来了,让莹莹住那儿。” 陆定洲脚下一顿,回头看着老太太:“我也住那儿?” “想得美,各睡各的。”秦老太太瞪他。 陆定洲啧了一声,刚要张嘴反驳,手心被李为莹轻轻挠了一下。 他低头,见李为莹正看着他,微微摇了摇头。 “听奶奶的。”李为莹顺从道。 陆定洲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反手握住她的手,牵着人往楼上走。 木质楼梯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二楼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把脚步声吞没得一干二净。 他推开自己房间隔壁的那扇门。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利索,窗台上甚至还摆了一瓶新鲜的花,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散发着晒过太阳的干爽味道。 李为莹松了口气,挣开他的手,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那柔软的床单。 “还是奶奶想得周到。”她说。 陆定洲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看着她那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几步跨过去,把人往床上一压,双手撑在她身侧,把她圈在自己和床铺之间。 “怎么,跟我睡让你这么难受?” 李为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呼吸乱了一拍。 她伸手抵住他的胸口,隔着薄薄的衬衫料子,能感觉到底下强有力的心跳。 “这是在你家。”李为莹小声提醒,“你爸妈都在,还有奶奶。咱们……还没领证呢。” “早晚的事。”陆定洲低头,鼻尖蹭过她的脸颊,带着点胡茬的刺痒,“在红星厂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多规矩。” “那时候没人管。”李为莹偏过头躲他的亲近,耳朵尖却红了,“现在不一样。你要是真为我好,就别让我难做。刚才唐阿姨那脸色……我要是今晚真睡你屋里,明天早上这早饭我都不敢吃。” 陆定洲动作停住。他虽然混,但不是傻子。 在这个大院里,名声有时候比命还重要。 他要是真不管不顾把人弄自己屋里,爽是爽了,但明天唐玉兰指不定要用多难听的话来编排李为莹。 他倒是无所谓,但是李为莹心思重会不开心。 他直起身,顺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把原本整齐的发型揉得乱糟糟的。 “行,听你的。” 陆定洲转身出了门。 没一会儿,手里端着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脸盆进来了,臂弯里还搭着条新毛巾。 盆里冒着热气,水温兑得正好。 他把脸盆往床头柜上一放,拧干了毛巾,递给李为莹:“擦擦。火车上那味儿我都闻不下去了。” 李为莹刚要伸手去接,陆定洲手腕一转,躲开了。 “坐好。” 他拿着热毛巾,直接覆在李为莹脸上。 热气蒸腾,毛巾粗糙的纹理擦过皮肤,力道不轻不重。 他擦得很仔细,从额头到下巴,连耳后根,全身都没放过,像是在擦拭什么稀罕物件。 李为莹闭着眼,任由他摆弄,温热的感觉驱散了一路的疲惫。 “累了就睡。”陆定洲把毛巾扔回水里,发出啪的一声,“下面的事不用你操心,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他弯腰,在她还有些湿润的嘴唇上啄了一口,没深入,只是贴了贴。 “好好歇着。” 陆定洲端着脸盆出了门,顺手带上了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把所有的纷扰都隔绝在了门外。 楼下,张姨正领着王桃花往一楼的客房走。 “哎呀妈呀,这屋里还有单独的茅房?”王桃花的大嗓门从走廊尽头传出来,“这城里人就是讲究,拉屎都不用出屋!” 张姨尴尬的声音随后响起:“那是卫生间,能洗澡的……” 陆定洲站在二楼栏杆处听了一耳朵,嘴角扯了扯,转身下了楼。 第98章 亲自己媳妇,谁管得着 客厅里只剩下秦老太太一个人。 她还没走,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把大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视线落在茶几上那盘没动过的水果上。 陆定洲走过去,在老太太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长腿一伸,从兜里摸出烟盒。 刚想抽出一根,看了看老太太,又把烟塞了回去。 “怎么,心里有气?”秦老太太停下扇子,看着孙子。 “没气。”陆定洲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沙发里,“您是为了她好,我懂。” “懂就好。”老太太哼了一声,“你妈那个脾气你最清楚。莹莹这孩子出身是不好,还是个二婚,在你妈眼里那就是带着原罪。你要是再不守规矩,还没进门就睡一块儿,你妈能把不检点三个字刻在她脑门上,到时候,你妈能天天念叨。” 陆定洲没说话,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我是混,但我不糊涂。”陆定洲说,“这一路我也想了,有些事确实不能操之过急。但这人,我是一定要娶的。” “娶是要娶,怎么娶是个学问。”老太太把蒲扇放下,身子往前探了探,“你这次回来,把动静闹这么大,你爸还把桃花那丫头叫京城来了,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陆定洲把烟盒往茶几上一扔,身子前倾,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眉头拧着。 “我也纳闷。老头子平时看见我妈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这回怎么敢把王桃花弄来?这不明摆着给我妈添堵吗?我看他那架势,不像是不知情,倒像是故意的。” 秦老太太手里的蒲扇摇得慢了些,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爸是不敢惹你妈,但他也不傻。你想想,你妈那个人,眼睛里容不得沙子。莹莹是个寡妇,这事儿在她那儿是根刺。可要是跟王桃花比呢?” 陆定洲愣了一下,随即咂摸出点味儿来。 “王桃花那丫头,咋咋呼呼,不懂规矩,还带着让你妈受不了的土气。跟她一比,莹莹是不是显得文静、懂事、有教养多了?”老太太用扇柄点了点茶几,“你爸这是在给你妈找个更大的靶子。把你妈的火气都引到王桃花身上去,莹莹这边的压力自然就小了。” “祸水东引?”陆定洲嗤笑一声,身子往后一仰,“老头子这招够损的。拿人家姑娘当挡箭牌,也不怕遭报应。” “什么报应不报应的。王桃花拿着信物来,那是你爸欠下的债,他躲不掉。既然躲不掉,那就利用一下。反正只要不让那丫头吃亏,给钱给工作,最后也就是咱们家多照顾着点。”老太太看着孙子,“你爸这是在变相帮你。他虽然没明说,但心里是偏着你的。” 陆定洲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无意识地抠了两下。 他倒是小瞧了老头子,平时看着窝囊,关键时刻还能玩这一手。 “不管他怎么算计。”陆定洲站起身,把烟盒重新揣回兜里,“反正我就一句话,人我带回来了,这辈子就这一个。谁要是敢给我整幺蛾子,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行了,跟我发什么狠。”老太太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赶紧上去看看你媳妇。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心里指不定多慌呢。晚上吃饭的时候警醒点,别让你妈欺负了。” “知道了。”陆定洲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晚上我去找老头子聊聊。有些话得当面锣对面鼓地敲清楚,省得他以后又给我装糊涂。” “去吧。”老太太挥挥手,继续摇她的蒲扇。 陆定洲上了二楼,脚步在厚实的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走到客房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稍微停顿了一下,才拧开门锁推门进去。 屋里光线正好,窗帘拉开了一半。 李为莹正背对着门口,弯腰在整理床铺。她把带来的几件衣服挂进衣柜里,动作很轻,有些小心翼翼。 听到开门声,李为莹身子一僵,转过身来。 看见是陆定洲,她明显松了口气,肩膀塌了下来。 “怎么不敲门。”她小声抱怨。 陆定洲反手把门关上,顺势落了锁。“咔哒”一声脆响,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几步走到李为莹跟前,也没说话,伸手就把人捞进怀里。 李为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压在了衣柜门上。 木质的柜门有些凉,透过薄薄的衬衫渗进后背,身前却是男人滚烫的胸膛。 “这是我家,进自己媳妇屋敲什么门。”陆定洲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亲昵地蹭了蹭,“收拾好了?” 李为莹被他困在双臂之间,动弹不得。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没推动,“还没呢。这柜子太大,衣服挂进去显得空荡荡的。” “空着好,以后给你买新的填满。”陆定洲的手不老实,顺着她的腰线往下滑,在那挺翘的弧度上抓了一把,“刚才在楼下装得挺淡定,这会儿手心全是汗。” 他抓起李为莹的手,摊开掌心,果然湿漉漉的。 “能不慌吗?”李为莹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攥得更紧,“你妈那态度,还有那个王桃花……我现在脑子里乱哄哄的。” “乱什么。”陆定洲把她的手举到唇边,在掌心里亲了一口,舌尖在那敏感的掌纹上扫过,“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刚才奶奶不是说了吗,只要搞定老太太,其他人都是纸老虎。” 湿热的触感让李为莹缩了缩手指,半边身子都酥了。 她红着脸瞪他:“别闹……这是白天,万一有人上来……” “锁了门。”陆定洲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迫使她仰起头,“再说了,我想亲自己媳妇,谁管得着。” 说完,他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不似在火车上那么急切粗暴,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却有不容拒绝的强势。 李为莹被迫承受着他的索取,双手无力地攀上他的肩膀,手指抓皱了他背后的衬衫。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声和唇齿相依的水渍声。 过了许久,陆定洲才松开她,拇指在她红肿湿润的唇瓣上重重按了一下,声音有些哑:“真想现在就办了你。” 李为莹大口喘着气,脸上红霞飞得老高,眼尾带着点被欺负狠了的水光。 她理了理被他弄乱的领口,小声啐了一口:“流氓。” “流氓也是你男人。”陆定洲低笑,把下巴搁在她颈窝里,深吸了一口她身上那股好闻的皂角味,“晚上睡觉警醒点,把门锁好。” “防谁呢?防你?”李为莹没好气地问。 “防我妈那个神经病半夜查房,也防那个缺心眼的王桃花走错门。”陆定洲在她耳垂上咬了一口,“当然,主要是防我。我要是半夜忍不住摸过来,你可得给我留个门缝。” “想得美。”李为莹推开他,“奶奶说了,各睡各的。” “老太太那是场面话。”陆定洲直起身,帮她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行了,你先歇会儿。我一会去书房堵老头子,有些账得跟他算算。” “好好说话,别跟你爸吵。”李为莹有些不放心地叮嘱,“毕竟是在家里。” “放心,我有分寸。”陆定洲捏了捏她的脸颊,“等我搞定了我妈,咱们在这个家的日子就舒心。” 他说完,转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又回头看了一眼。 李为莹站在窗边的光影里,身段窈窕,那只翠绿的镯子在手腕上晃荡,衬得皮肤白得发光。 陆定洲喉结滚了滚,强压下心头那股躁动,拉开门走了出去。 第99章 桃花看上斯文堂弟 几个小时后。 楼下静悄悄的,唐玉兰还没回来,王桃花在客房折腾那一堆家当。 陆定洲径直去了二楼另一头的书房。 书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 陆定洲也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陆振国正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听见动静吓了一跳,手里的茶杯盖差点掉在桌子上。 看见是儿子,他才松了口气,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一边。 “进来也不敲门,没规矩。”陆振国板着脸训了一句,但语气并不严厉。 陆定洲反手关上门,拉开书桌对面的椅子坐下,两条长腿随意地伸展着。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在桌面上磕了磕,也不点火,就那么拿在手里把玩。 “爸,咱们聊聊?”陆定洲抬眼看着陆振国,“关于那个王桃花,还有我媳妇的事。” 陆振国拿文件的手顿了一下,视线有些躲闪,“有什么好聊的。桃花那是你王叔的闺女,来家里住几天怎么了?” “住几天?”陆定洲把烟叼在嘴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您是打算让她住几天,还是住一辈子?那封信怎么回事,您心里没数?” 陆振国叹了口气,把文件合上,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 “定洲啊,你也别怪爸。”陆振国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当年的事你不清楚。老王那条腿是为了救我才废的。那时候在战场上,要是没有他,我现在早就是一捧黄土了。这份恩情,我不能不认。” “认恩情我没意见。”陆定洲把烟拿下来夹在指尖,“给钱,给房,哪怕把我在京城的工作指标给她都行。但您拿我的婚事去还债,这就不地道了吧?” “我这也是没办法。”陆振国看了看门口,压低了声音,“你妈那个脾气你知道。我要是不把桃花弄来,她能让你那个……那个小李进门?现在有了桃花在前面顶着,你妈的火力就被分散了。这就叫……这就叫战术。” 陆定洲挑了挑眉,“合着您这是把王桃花当炮灰了?” “什么炮灰,难听。”陆振国摆摆手,“我那是给桃花谋个好前程。她在农村能有什么出息?到了京城,咱们给她安排个工作,再找个好婆家,这不比嫁给你强?你那脾气,谁嫁给你谁受罪。” “您倒是挺会算计。”陆定洲轻哼一声,“不过我把话撂这儿。李为莹是我认准的,这事儿没商量。您要是真想报恩,我不拦着,但别把主意打到我头上。要是让我知道您跟妈合伙算计莹莹……” 他身子前倾,两只手撑在桌面上,极具压迫感地看着陆振国。 “那我就带着莹莹回南方,这辈子都不回来了。反正我在那边过得挺好,也不稀罕这京城的官少爷身份。” 陆振国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你个混账东西!威胁你老子?” “是不是威胁,您看着办。”陆定洲站起身,把那根没点燃的烟扔进笔筒里,“还有,晚上吃饭的时候,您最好管管您媳妇。要是莹莹在饭桌上受了委屈,我可不管什么场合,到时候大家都下不来台。” 说完,他也不等陆振国反应,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陆振国看着那根插在笔筒里的烟,气得抓起桌上的文件就想砸过去,最后还是没舍得,恨恨地把文件摔在桌子上。 “这兔崽子……全是随了他妈!” 陆定洲从书房出来,楼下的动静已经闹开了。 陆振华是个大嗓门,刚进门就把那军大衣往衣架上一挂,声音震得博古架都在颤:“大哥!听说定洲那混小子把媳妇领回来了?人呢?赶紧叫出来让我瞧瞧!” 孙慧跟在后头,笑着帮丈夫整理衣领,又冲着坐在沙发上的二老打了招呼。 跟在两人身后的,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后生。 女的烫着时髦的卷发,穿着件掐腰的红裙子,下巴抬得高高的,一脸的不耐烦。 男的穿着中山装,戴着厚底眼镜,手里还攥着本书,脸色苍白,时不时掩着嘴咳嗽两声,一副风吹就倒的模样。 陆定洲站在楼梯口,手插在兜里,居高临下地看了一圈。 “二叔,您这嗓门还是这么亮堂,隔着二里地都能听见。” 陆振华抬头,看见侄子,哈哈大笑:“你小子!我都听说了,为了个女人跟家里闹翻天。赶紧下来,让你二叔看看是什么样的天仙。” 陆定洲慢悠悠地走下来,走到李为莹身边坐下,顺手把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沙发背上,是个全然回护的姿态。 “叫人。”陆定洲偏头对李为莹说,“这是二叔,那是二婶。那两个小的,那个鼻孔朝天的是陆燕,那个病秧子是陆文元。” 李为莹站起身,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她没被陆燕那毫不掩饰的打量弄得局促,大大方方地叫人:“二叔好,二婶好。我是李为莹。” 陆振华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点了点头:“是个利索人,看着就稳重。比那些娇滴滴的大小姐强。” 他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掏出个厚实的红包递过去,“拿着,二叔给的见面礼。” 孙慧也笑着递过一个红包:“拿着吧,一家人别客气。” 李为莹看了陆定洲一眼,见他点头,才双手接过:“谢谢二叔,谢谢二婶。” 陆燕在一旁冷哼一声,抱着胳膊,视线在李为莹身上刮了一圈,最后落在她手腕那只翠绿的镯子上,脸色变了变。 “哥,你也真是的。”陆燕阴阳怪气地开口,“文心姐前两天还写信跟我念叨你呢,说给你织了件毛衣。结果你倒好,从乡下领个……领个人回来。也不怕文心姐伤心。” 屋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僵。 陆定洲连个正眼都没给她,从果盘里拿了个橘子剥开:“她伤心关我屁事。你要是心疼她,就把她娶回家供着。” “你!”陆燕气结,“我是为你以后着想!文心姐是大院里长大的,知根知底。这位……”她撇了撇嘴,“听说是个寡妇?咱们陆家什么时候成收容所了?” “啪”的一声。 陆定洲把橘子皮扔在茶几上,身子往前探了探,兵痞气瞬间压了过来:“陆燕,皮痒了是吧?你要是不会说人话,我现在就帮你把嘴缝上。” 陆燕吓得往孙慧身后缩了缩。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孙慧赶紧打圆场,拉了拉女儿的袖子,“今天高兴日子,别提外人。” 一直坐在角落里没吭声的王桃花,这会儿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那个一直在咳嗽的陆文元。 陆文元被这炽热的视线盯得浑身不自在,手里那本书都快攥出水来了。 他往沙发角里缩了缩,试图降低存在感。 王桃花把手里的瓜子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几步窜到陆文元面前。 “哎,你咋这么白?”王桃花弯下腰,脸凑得极近,差点贴到陆文元脸上,“跟刚出锅的大馒头似的。” 陆文元吓得脸更白了,结结巴巴地往后仰:“你……你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啥亲不亲的。”王桃花伸手就在他胳膊上捏了一把,“哎呀妈呀,全是骨头!你家不给你饭吃啊?” 这一捏,陆文元像是被非礼了一样,整张脸涨得通红,咳嗽得更厉害了。 第100章 身娇体弱易推倒 全家人都愣住了。 王桃花却一脸认真地转头看向秦老太太:“奶!这个俺喜欢!看着斯斯文文的,就是太瘦了。俺要是嫁给他,肯定把他养得白白胖胖的,到时候生出来的娃肯定也是个读书种子!” 陆定洲刚塞进嘴里的一瓣橘子差点喷出来。 他一边笑一边拍大腿:“老三,听见没?桃花看上你了,要把你养胖了生娃。” 陆文元咳得惊天动地,求救似的看向他妈孙慧:“妈……” 孙慧也有点懵,看着王桃花那壮实的身板和自家儿子那弱不禁风的样子,这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那个……桃花姑娘真会开玩笑。”孙慧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俺不开玩笑!”王桃花一屁股坐在陆文元身边,把陆文元挤得差点掉下沙发,“俺有劲儿,能干活。以后家里的活俺全包了,你就负责读书生娃。俺看你这小身板也不经折腾,以后俺让着你点。” 陆文元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李为莹忍着笑,把剥好的橘子递给陆定洲。 陆定洲接过来,顺势握住她的手,在她手背上捏了捏,压低声音:“看见没?这就是一物降一物。以后在这个家,要是无聊了就看王桃花折腾老三。” 李为莹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心里那点紧张倒是散得干干净净。 晚饭摆了两桌。 男人一桌喝酒,女人和孩子一桌吃饭。 王桃花死活不肯去女人那桌,非要挨着陆文元坐。 陆文元端着碗的手都在抖,因为王桃花不停地往他碗里夹大肥肉片子,那碗都快堆成小山了。 “吃!多吃点!”王桃花豪气干云,“看你瘦得跟个猴儿似的,以后咋抱动俺?” 陆文元看着那颤巍巍的肥肉,胃里一阵翻腾,求助地看向陆振华。 陆振华正跟陆老爷子拼酒,根本没空管儿子死活。 陆定洲倒是清净。 他给陆振华倒了杯酒,又给自己满上。 “二叔,这杯敬您。”陆定洲举杯,“以后莹莹在京城,还得您多照应。” 陆振华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放心。你小子看中的人,错不了。只要我在,没人敢给她气受。” 他说这话的时候,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门口。 唐玉兰到现在还没回来。 这顿饭吃得还算热闹。 秦老太太看着这一大家子人,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李为莹话不多,但手脚勤快,帮着张姨添饭倒水,照顾老太太,那温婉劲儿让孙慧都在心里暗暗点头。 饭刚吃完,大家正坐在客厅喝茶消食。 大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屋里的说话声瞬间停了。 唐玉兰推门进来,一身深灰色的职业装,头发一丝不苟。 她换了鞋,把手包递给迎上来的张姨,视线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紧挨着陆定洲坐着的李为莹身上。 那视线冷得像冰。 “都在呢。”唐玉兰语气平淡,走到单人沙发前坐下。 陆振国赶紧把茶杯递过去:“玉兰,吃饭了吗?让张姨给你热热?” “不吃,气饱了。”唐玉兰没接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既然大家都在,那我就把话挑明了说。” 她看向陆定洲,又看了看李为莹。 “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客厅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陆定洲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又灭掉。 他没说话,只是把李为莹的手抓过来,放在膝盖上把玩。 “大嫂。”陆振华皱了皱眉,“孩子们的事,咱们做长辈的……” “老二,这是我的家事。”唐玉兰打断他,“陆家是什么门第?定洲是什么身份?娶个二婚的寡妇进门,以后陆家的脸往哪搁?定洲的前程还要不要了?” 李为莹脸色白了白,想要把手抽回来,却被陆定洲死死攥住。 “脸面?”陆定洲冷笑一声,“我的前程是我自己在战场上拼出来的,跟娶谁当老婆有什么关系?再说了,我就喜欢寡妇,不仅喜欢,我还非她不娶。您要是觉得丢人,那就登报跟我断绝关系。” “你!”唐玉兰气得站起来,“你这是要气死我!”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一阵响亮的嗑瓜子声打破了僵局。 王桃花坐在陆文元旁边,一边嗑瓜子一边把瓜子皮吐在手心里,一脸茫然地看着唐玉兰。 “大娘,您不同意啥?”王桃花大嗓门一开,“俺可是带着信物来的!俺爹说了,这是老一辈定下的亲事,那是有凭据的。您要是不同意,那是想赖账?” 唐玉兰被这一嗓子吼得脑仁疼,转头瞪着王桃花:“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我说的是她!” 她指着李为莹。 “哦,那跟俺没关系。”王桃花松了口气,继续嗑瓜子,“俺还以为您不让俺嫁给文元呢。” “什么?”唐玉兰愣住了,“嫁给谁?” “文元啊!”王桃花指了指旁边已经快缩成鹌鹑的陆文元,“俺看上他了。这小白脸长得俊,俺稀罕。俺爹说了,只要是陆家的儿子就行,没说非得是陆大哥。” 王桃花站起来,从怀里掏出那个红肚兜包着的信,往唐玉兰面前一拍。 “大娘,您是当官的,肯定讲理。这信上写得清清楚楚,陆家的儿子得娶老王家的闺女。陆大哥既然有人了,那俺就勉为其难收了文元吧。反正都是陆家的种,差不离。” 唐玉兰看着那一桌子的瓜子皮,又看着那个油腻腻的红布包,再看看一脸惊恐的侄子陆文元,整个人都懵了。 这剧情走向完全超出了她的控制范围。 “你……你胡闹!”唐玉兰指着王桃花,“文元还是个学生!再说了,这婚约……” “那不行!”王桃花把大腿一拍,“俺是个讲道理的人。陆大哥跟那个漂亮姐姐是一对儿,俺不能棒打鸳鸯。俺看文元挺好,身娇体弱易推倒,正好适合俺。大娘,您要是不同意陆大哥那对儿,那您就是同意俺跟文元了?那敢情好,俺明天就拉着文元去领证!” 陆文元一听领证,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哎呀!文元晕了!”孙慧尖叫一声。 客厅里瞬间乱成一锅粥。 陆定洲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出闹剧,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他凑到李为莹耳边,热气喷洒在她耳廓上。 “看见没?这就是战术。以后咱们还得好好谢谢王桃花。” 李为莹看着被王桃花一把抱起来掐人中的陆文元,又看看气得浑身发抖却只能先顾着侄子的唐玉兰,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陆家,确实比想象中要有意思。 第101章 睡觉觉,生娃娃 孙慧看着怀里翻白眼的儿子,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在旁边看热闹的陆振华胳膊上拧了一把。 “还愣着干什么?抱上去啊!真等出了人命你才动弹?” 陆振华哎哟一声,赶紧弯腰把陆文元扛起来。 陆文元那小身板在他手里跟只小鸡仔似的,脑袋耷拉着,两条腿晃晃荡荡。 “轻点!那是你儿子,不是沙袋!”孙慧在后面托着陆文元的腰,急火火地往楼上冲。 陆燕跟在后面,路过王桃花身边时,狠狠跺了一下脚,那双小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磕出刺耳的响声。 “土包子!扫把星!文元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陆燕骂骂咧咧的,那张涂得红艳艳的嘴里吐不出好话。 王桃花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抓着一把没嗑完的瓜子,一脸无辜地看着陆燕的背影,转头问秦老太太:“奶,俺也没动手啊,就说要跟他领证,他咋就晕了?这是高兴的?” 秦老太太拿着蒲扇敲了敲扶手,“行了,少说两句。燕子那嘴虽然臭,但文元身子骨弱也是真的。” 唐玉兰站起身,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 她虽然看不上这乱糟糟的场面,但王桃花毕竟是老爷子恩人的闺女,又是家里的客,如今把陆文元气晕了,她这个当大嫂的不能不管。 “我也上去看看。”唐玉兰语气淡淡的,路过王桃花时脚步顿了顿,“你老实待着,别再上去添乱。”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跟着二房一家上了楼。 王桃花屁股刚抬起来一半,听见这话又坐了回去,伸长了脖子往楼梯口瞅,满脸的不放心:“俺不去看看咋行?万一真不行了,俺不得给他做……做那个叫啥呼吸?” 李为莹听得脸皮发烫,伸手在桌底下扯了扯陆定洲的袖子,小声问:“咱们不去看看?毕竟是在家里晕倒的,要是真出事……” 陆定洲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掌心挠了两下,身子懒洋洋地往后一靠,两条长腿交叠着。 “看什么看,死不了。”陆定洲凑到她耳边,热气喷洒,“那小子装的。老三这招从小用到大,一遇到不想干的事就装晕。刚才王桃花说要领证,他那是吓的,不是病的。” 李为莹惊讶地微微张嘴,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 “真装的?” “比珍珠还真。”陆定洲嗤笑一声,“二婶那是关心则乱,二叔那是配合演戏,也就王桃花这个傻大姐当真了。” 秦老太太把王桃花拉到身边坐下,语重心长:“桃花啊,你也看见了,文元那孩子不禁吓。你要是真想在京城找婆家,奶奶给你介绍个别的。定洲说的那个国营饭店的大厨,我也知道,人长得精神,手艺也好,你嫁过去,那红烧肘子、溜肉段,想吃多少吃多少。” 陆定洲在旁边搭腔:“就是。那大厨一顿饭能颠俩大勺,胳膊比文元大腿都粗,那才有劲儿。” 王桃花把手里的瓜子皮往垃圾桶里一扔,拍了拍手,一脸坚定地摇头。 “不行。俺不要大厨。” “咋?嫌人家油烟味重?”秦老太太问。 “不是。”王桃花盘着腿,两只手比划了一下,“俺就要文元那样的。那大厨做得再好吃,能有文元长得好看?文元那脸,白得跟刚剥了皮的大葱似的,看着就脆生。俺这人俗,就稀罕长得俊的。” 她顿了顿,又一本正经地补充:“再说了,俺爹说了,找男人得找互补的。俺这身板壮实,力气大,要是再找个大厨,那以后生出来的娃不得跟黑铁塔似的?文元正好,他弱,俺强,中和一下,改良品种。” 陆定洲刚喝进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硬生生咽下去,呛得直咳嗽。他一边咳一边冲王桃花竖大拇指:“行,你牛。改良品种这词你都会用,看来这扫盲班没白读。” 李为莹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看着王桃花那副认真的模样,心里那点因为唐玉兰而产生的阴霾散了不少。 “你这丫头,也是个死心眼。”秦老太太无奈地摇摇头,却也没再劝,只是那蒲扇摇得更快了些。 楼上的动静渐渐小了,估计是安顿好了。 老太太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带桃花去客房歇着吧。” 李为莹站起身对王桃花招手:“桃花,走吧,我陪你回房间。” 王桃花虽然还惦记着楼上的“改良对象”,但也知道这会儿上去肯定得挨骂,便乖乖地站起来,跟着李为莹往走廊尽头的客房走。 客房门一关,外面的喧嚣就被隔绝了。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两张单人床并排摆着,中间隔着个床头柜。 王桃花把布包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床上,床垫弹了两下。 “哎呀妈呀,白天刚躺我就觉着这床真软乎,跟睡在棉花堆里似的。”王桃花摸着床单。 李为莹给她倒了杯水。 “桃花,你真看上陆文元了?”李为莹问得直接。 “那是。”王桃花接过水杯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俺这人从来不说假话。第一眼看见他,俺就觉得心里头那是……那是……” 她挠了挠头,想找个词形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是小猫挠心似的,痒痒。” 李为莹笑了笑,把垂在脸颊边的头发别到耳后,“可是现在讲究自由恋爱,不兴以前那种包办婚姻了。就算你有信物,也得看文元愿不愿意。你看他刚才那样,明显是吓着了。” “俺知道。”王桃花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自由恋爱嘛,俺懂。就是得让他自己乐意跟俺好。”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现在看见你就晕。” 王桃花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那张黑红的脸上全是自信。 “怕啥?那是他不了解俺。等他知道俺的好,肯定得稀罕俺。俺娘说了,烈女怕缠郎,这道理反过来也一样。他是读书人,身子骨弱,肯定需要人照顾。俺有的是力气,以后天天给他送饭,帮他洗衣服,要是有人欺负他,俺就帮他揍人。这一来二去的,石头也得捂热了。” 她说着,还握了握拳头,展示了一下胳膊上的肌肉。 “再说了,俺也不是非得逼他。俺就是觉得,这么俊的后生,要是让别人给嚯嚯了,那多可惜。俺得拯救他。” 李为莹看着她这副生猛的模样,心里竟然生出几分羡慕。 王桃花活得太通透了,喜欢就是喜欢,想要就去争取,从来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也不怕丢脸。 相比之下,自己总是顾虑太多,怕名声不好,怕配不上陆定洲,怕这怕那。 “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王桃花把鞋一蹬,盘腿坐在床上,“俺就不信了,凭俺这一身本事,还拿不下个文弱书生。” 她忽然凑近李为莹,压低声音,一脸八卦:“哎,嫂子,你跟陆大哥是不是那个了?” 李为莹脸腾地红了,“哪个?” “就那个啊!”王桃花两只手的大拇指对了对,“睡觉觉,生娃娃。” 第102章 我进去帮你搓背? 李为莹脸更红了,转过头去整理枕头,“别瞎说,还没领证呢。” “切,俺看陆大哥那样,恨不得把你拴在裤腰带上。”王桃花撇撇嘴,“刚才吃饭的时候,他那腿在桌底下一直蹭你,俺都看见了。” 李为莹手上的动作一顿,没想到王桃花看着粗枝大叶,观察力却这么敏锐。 “嫂子,你教教俺呗。”王桃花一脸求知若渴,“咋样才能让男人像陆大哥对你那样,死心塌地的?” 李为莹转过身,看着王桃花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有些无奈地笑了。 “我也没做什么。” “骗人。”王桃花不信,“你看你,说话轻声细语的,走路也不带风,看着就让人想护着。是不是文元也喜欢这一款?那俺是不是得改改?以后说话夹着嗓子?” 说着,王桃花清了清嗓子,捏着喉咙,学着刚才陆燕的调调,矫揉造作地喊了一句:“文元哥哥~” 一嗓子出来,浑厚中带着尖细,像是杀鸡卡住了脖子。 李为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还是做你自己吧。”李为莹笑得肩膀直抖,“你要是那样说话,文元估计真得吓死。” 王桃花自己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搓了搓胳膊,“也是,俺这嗓门天生的,改不了。算了,俺还是用俺的方式,大鱼大肉地喂,就不信喂不熟他。” 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莹莹,好了没?” 是陆定洲的声音,低沉醇厚,隔着门板传进来,让人安心。 王桃花立马冲李为莹挤眉弄眼,“看吧,这才分开一会,就找来了。这男人啊,就是属狗皮膏药的。” 李为莹红着脸瞪了她一眼,起身去开门。 门刚拉开一道缝,陆定洲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就映了进来。 走廊里的灯光昏黄,打在他侧脸上,投下一片深重的阴影。 他单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一截锁骨,整个人透着懒散劲。 “聊完了?”陆定洲视线越过李为莹,往屋里扫了一眼。 王桃花正盘腿坐在床上,看见陆定洲,立马把手里那杯水放下,嘿嘿一乐:“完了完了。陆大哥这是等急了?俺就说嘛,这刚分开一会儿就找过来,真是片刻都离不得。俺娘说了,这被窝里的架,那是床头打架床尾和,越打越热乎。你们抓紧点,争取明年让俺抱上大侄子。” 李为莹脸上一热,回头瞪了王桃花一眼,却也没什么威慑力。 “你这嘴,要是再没个把门的,我就让陆定洲把你送回车站去。”李为莹吓唬她。 “别介!俺这是传授经验。”王桃花嘿嘿直乐,身子往被窝里一缩,拉过被子盖住下巴,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行了,俺不说了还不行,俺得睡觉了,梦里还得接着追文元呢。他跑得慢,俺肯定能追上。” 陆定洲听得直乐,胸腔震动,带着李为莹的后背都跟着麻。“借你吉言。要是真有了,给你包个大红包。” 他伸手扣住李为莹的手腕,往怀里带了一下,冲着里面的王桃花抬了抬下巴:“明儿早上想吃什么,让张姨给你做。” “肉包子!要大肉馅的!”王桃花立马提要求。 “行。”陆定洲答应得痛快。 李为莹被他拽得脚下一个踉跄,不得不扶住他的手臂才站稳。 她转头对王桃花嘱咐:“热水壶在桌上,你要是渴了自己倒,洗澡就把门锁好。别乱跑,这毕竟是别人家。” “晓得了晓得了。”王桃花把被子往身上一裹,只露个脑袋在外面,“俺不洗,洗多了掉福气。俺这就睡,养足精神明天去堵文元。” 说完,她直接往床上一倒,拉过被子蒙住头,一副“闲人免进”的架势。 李为莹无奈地摇摇头,顺手帮她带上了房门。 门锁合上的瞬间,走廊里重新归于寂静。 一楼这会儿没人,陆振国两口子在楼上,老爷子老太太估计也歇下了。 空气里只有墙角那座老式座钟发出的滴答声。 陆定洲没急着走,反身把李为莹压在门板上。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蹭到她的鼻尖,呼吸间带着淡淡的烟草味,混杂着他身上那股独有的热气,熏得人头发昏。 “刚才在屋里说什么呢?笑得那么开心。”陆定洲声音压得低,胸腔震动贴着她的身子传过来。 “没说什么。”李为莹偏过头,想躲开他那极具侵略性的气息,“桃花说要改良品种,还要把文元养得白白胖胖的。” 陆定洲嗤笑一声,手指在她腰侧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她倒是想得美。老三那身板,也就够她折腾两回的。” “你别总这么说文元。”李为莹伸手推他,“那是你弟弟。” “堂的。”陆定洲纠正道,随即话锋一转,“行了,不提他们。上楼,洗澡。” 他牵着李为莹的手往楼梯口走。 他大手干燥温热,掌心带着常年握方向盘磨出的茧子,磨得李为莹手背发痒。 上了二楼,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陆定洲没带她回房间,而是直接领到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门口。 这栋小洋楼有些年头了,虽然设施在当下算是顶好的,但二楼也就这么一个公用的卫生间。 “进去吧。”陆定洲松开手,靠在对面的墙上,从兜里摸出烟盒,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李为莹抱着早就准备好的换洗衣服,站在门口有些犹豫。这卫生间离主卧不远,要是唐玉兰或者陆振国突然出来…… “你……你不进去?”李为莹小声问。 “我进去干什么?帮你搓背?”陆定洲挑眉,身子往前倾了倾,一脸的不怀好意,“你要是邀请我,我也不是不行。” “谁要你搓!我让你进你自己房里。”李为莹脸涨得通红,赶紧往里走,就要关门。 一只脚伸过来,卡在门缝里。 陆定洲那双漆黑的眸子盯着她,嘴角挂着笑:“门别反锁,这锁芯有点毛病,容易卡死。我就在门口守着,谁也进不去。” 李为莹愣了一下。 这理由听着蹩脚,但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又让人没法反驳。 她往走廊那头看了一眼,黑洞洞的,确实让人心里发毛。 “那你……别走远。”她妥协了。 “放心,我就在这儿给你站岗。”陆定洲收回脚,看着她把门关上。 隔着一道门,里面的动静变得模糊而暧昧。 陆定洲背靠着墙,双臂环在胸前,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 哗啦啦的水流声,接着是盆磕碰在瓷砖上的脆响。 他能想象出李为莹此刻的样子,水珠顺着她白皙的脖颈滑下去,流过那道起伏的曲线……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从兜里掏出那盒烟,抽出一根放在鼻端嗅了嗅,没点燃。这会儿要是抽烟,一会儿进去一身味儿,她又该皱眉了。 第103章 勾引老子犯错误 “定洲?” 走廊另一头突然传来一声低唤。 陆定洲动作一顿,侧头看去。 陆振国披着件中山装外套,手里端着个茶缸子,正站在主卧门口,一脸狐疑地看着这边。 “爸。”陆定洲站直了身子,把烟攥在手心里,“还没睡?” 陆振国走过来两步,视线落在紧闭的卫生间门上,又看了看像尊门神一样杵在那儿的儿子,脸上表情有些精彩。 “你在这儿干什么?”陆振国压低声音,“大半夜的不睡觉,跟这儿罚站呢?” “莹莹在里面。”陆定洲下巴抬了抬,语气坦荡,“她胆小,怕黑,我看着点。” 陆振国嘴角抽了抽。 怕黑? 这二楼走廊灯开着,亮堂得跟白天似的。 “你小子……”陆振国指了指他,又不好大声训斥,只能压着嗓子,“注意点影响!这是在家里,你妈还在屋里呢。要是让她看见你这副没出息的样儿,又得念叨一宿。” “看见就看见呗。”陆定洲无所谓地耸耸肩,“我疼自己媳妇,犯法?” “你!”陆振国气结,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 屋里的水声停了,显然是听见外面的动静了。 “行了行了,赶紧弄完睡觉。”陆振国摆摆手,也不想多管这闲事,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那个王桃花……你看着点,别让她明天真去把你三弟给祸祸了。” “那可不归我管。”陆定洲咧嘴一笑,“那是您招来的福气,您自己受着。” 陆振国瞪了他一眼,端着茶缸子快步回了屋,门关得严严实实。 卫生间的门开了条缝,一股热腾腾的水汽涌了出来,夹杂着好闻的香皂味。 李为莹探出个脑袋,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眼睛水润润的,像只受惊的小鹿。 “走了?”她小声问。 “走了。”陆定洲伸手推开门,挤了进去。 卫生间里空间不大,水汽弥漫,镜子上蒙着一层白雾。 李为莹身上穿着套保守的棉质睡衣,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但那被热水蒸腾过的皮肤透着粉,怎么看怎么勾人。 陆定洲反手把门关上,将她堵在洗手台前。 “洗完了?”他明知故问,视线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游走。 李为莹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手里抓着毛巾不知所措。“洗……洗完了。你也快洗吧,水还热着。” 她想从他胳膊底下钻出去,却被他一把捞住腰。 “跑什么。”陆定洲低下头,在那截露出来的后颈上亲了一口,“刚才老头子查岗,把我吓一跳,不得给点补偿?” “你胡说。”李为莹缩了缩脖子,又痒又麻,“我都听见了,你跟爸顶嘴来着。” “那也是为了护着你。”陆定洲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深吸一口气,“真香。” 他的手顺着衣摆往里探,掌心滚烫,贴着那细腻的肌肤往上滑。 李为莹身子一颤,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 “别……这是卫生间……”她声音都在抖,双手抵在他胸口,“万一有人要用……” “刚才老头子才进去,一时半会儿出不来。”陆定洲咬着她的耳垂,含糊不清地说,“再说了,我就抱一会儿,不干别的。” 说是抱一会儿,那手却一点都不老实,熟门熟路地解开了两颗扣子。 李为莹只觉得腿有些软,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 这环境太刺激了,门外就是走廊,随时可能有人经过,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让她心跳快得要命。 “定洲……求你了……”她带上了点哭腔,眼尾泛红,“回屋……回屋再说行不行?” 陆定洲动作一顿,看着她那副可怜又可爱的模样,到底还是心软了。 他深吸一口气,帮她把扣子扣好,又弯腰捡起地上的毛巾挂好。 “行,回屋。”他在她唇上重重啄了一口,“今晚先放过你。” 他打开门,先探头看了看走廊,确定没人,才拉着李为莹出来。 把人送到隔壁客房门口,陆定洲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他凑近了些,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声音沙哑:“今晚真不让我进屋?” 李为莹心跳漏了一拍,手抵在他胸口,隔着衬衫能感觉到下面结实的肌肉和强有力的心跳,“不行。奶奶说了,各睡各的。而且……而且隔音不好,万一……” “万一什么?”陆定洲坏心地贴近,危险蓄势待发,“万一让你叫出声来?” 李为莹脸腾地烧了起来,连脖子根都红透了。 她慌乱地推开他,“流氓!不想理你!” “进去吧,把门锁好。”他靠在门框上,伸手帮她理了理还在滴水的发梢,“头发擦干了再睡,别着凉。” 李为莹如蒙大赦,赶紧拧开门锁。 门开了一条缝,她刚要钻进去,又被陆定洲一只脚抵住了门板。 “干嘛?”李为莹警惕地看着他。 陆定洲从兜里摸出个东西,塞进她手里。 是个小巧的铁皮盒子,上面印着红花的标志,看着像是装蛤蜊油的。 “这是什么?”李为莹借着走廊的光看了一眼。 “药膏。刚才吃饭的时候看见你手背上起了个小红点,估计是水土不服或者是被虫子咬了。擦擦,止痒。”陆定洲说。 李为莹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背。 确实有个不起眼的小红点,她自己都没注意,没想到这男人竟然看见了。 心里暖流又涌了上来,酸酸涨涨的。 “谢谢。”李为莹握紧了那个小铁盒,抬头冲他笑了笑,眉眼弯弯,像是月牙。 陆定洲喉结滚了滚,眼神暗了几分。 他伸手在她脑袋上狠狠揉了一把,把那一头柔顺的长发揉成了鸡窝。 “笑这么好看干什么,勾引老子犯错误。”陆定洲收回脚,后退一步,“赶紧进去,再不进去我真忍不住了。” 李为莹脸一热,赶紧闪身进屋,反手把门关上。 “咔哒”一声,落锁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陆定洲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从兜里摸出烟盒,想抽一根,又想起这是二楼,怕烟味飘进去呛着她,便把烟又塞了回去。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听见里面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和床铺塌陷的声音,才转身回了隔壁自己的房间。 李为莹靠在门板上,心跳还有些快。手里那个铁皮盒子还带着他的体温,烫得人心慌。 她走到床边坐下,拧开盒子,一股清凉的薄荷味扑鼻而来。 她挖了一点抹在手背上,凉丝丝的,很舒服。 这男人,看着粗枝大叶,其实把她放在心尖尖上。 而在楼下的客房里,王桃花正呈大字型躺在床上,呼噜打得震天响。 梦里,白白净净的陆文元正被她追得满山跑,最后被她一把按在草垛子上,嘿嘿直笑。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李为莹是被一阵类似于杀猪般的嚎叫声吵醒的。 “一二一!一二一!文元哥!起来跑步啦!” 声音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直接把李为莹从梦里震了出来。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看了看窗外,天还是灰蓝色的。 这动静,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除了王桃花,没人能在这种高干大院里喊出生产队出工的气势。 第104章 饭桌争执 楼下的口号声喊得震天响,伴着杂乱的脚步声,硬是把清晨大院的宁静撕了个粉碎。 李为莹揉了揉额角,刚想下床,房门就被推开了。 陆定洲穿着件跨栏背心,下身是一条军绿色的长裤,裤腰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手里拎着个暖水瓶。 他反手关门,把暖水瓶往桌上一搁,几步走到床边。 “吵醒了?”陆定洲俯身,两手撑在她身侧,把人圈在怀里。 李为莹往后仰了仰,避开他那带着侵略性的气息,“桃花这也太……” “太能折腾。”陆定洲接话,脑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胡茬扎得李为莹缩起脖子,“老三这回算是栽了。我刚才在窗户边看了眼,脸白得跟纸扎人似的,被王桃花拖着跑,鞋都跑掉了一只。” 李为莹没忍住笑出声,伸手推他的肩膀:“你还幸灾乐祸。那是你弟弟。” “堂的。”陆定洲张嘴在她锁骨上咬了一口,没用力,留下一圈湿漉漉的水印,“赶紧起,一会还得下去看戏。” 他手顺着被子边缘滑进去,在那软肉上捏了一把,惹得李为莹低呼一声,抬脚踹他。 陆定洲顺势抓住她的脚踝,指腹在脚踝骨上摩挲两下,眼神暗沉沉的。 “松开。”李为莹脸热得厉害。 陆定洲喉结滚了滚,到底还是松了手,直起身子去衣柜里给她拿衣服,“穿那件红色的,显气色,气死唐女士。” 楼下院子里。 陆文元瘫在石桌旁,胸膛剧烈起伏,一副随时要断气的模样。他那副眼镜早歪到了鼻梁下边,头发乱成了鸡窝。 王桃花站在他面前,大气都不喘一口,正拿着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 “文元哥,你这不行啊。”王桃花把毛巾往肩上一甩,伸手拍了拍陆文元的后背,拍得陆文元差点吐血,“才跑了两圈就不行了?俺在村里撵猪都能撵二里地。” 陆文元摆摆手,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嗓子里全是铁锈味。 二楼的主卧窗帘拉开一条缝。 孙慧看着楼下那一幕,心疼得直揪衣角,转头瞪着还在穿衣服的陆振华:“你还笑!那是你亲儿子!你看那个王桃花,那是把文元当牲口练呢!你也不下去管管?” 陆振华扣上中山装的风纪扣,对着镜子照了照:“管什么?我觉得挺好。文元就是太娇气,大小伙子跑两步就喘,以后怎么顶门立户?桃花这是在帮咱们练兵。” “练兵?有这么练的吗?”孙慧气得把梳子往桌上一拍,“你没看文元脸都白了?万一练出个好歹……” “出不了事。”陆振华转身往外走,“桃花手上有准头。再说了,老爷子都没发话,你急什么。” 早饭桌上,气氛诡异又热烈。 长条桌的一头,秦老太太和陆老爷子坐着,两人脸上都挂着笑。 另一头,唐玉兰板着脸,面前的小米粥一口没动。 陆定洲拉着李为莹下来的时候,大家都落座了。 他也没客气,直接拉开椅子让李为莹坐下,自己大马金刀地往旁边一坐。 “爷爷,奶奶,爸,妈,二叔,二婶。”李为莹挨个叫人,声音温软。 “哎,坐坐坐。”秦老太太招手,“昨晚睡得咋样?没被桃花吵着吧?” “睡得挺好。”李为莹笑着答。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 王桃花架着半死不活的陆文元进来了。 陆文元是被拖进来的,两条腿都在打飘。 王桃花倒是精神抖擞,把他往椅子上一按,自己挨着坐下。 “吃饭!吃饭!”王桃花大嗓门一喊,拿起筷子就给陆文元夹了个大肉包子,“文元哥,吃!补补劲儿!刚才流了那么多汗,得把油水补回来。” 陆文元看着那油汪汪的包子,胃里一阵翻腾,捂着嘴干呕了一声。 “哎呀,真恶心。”坐在对面的陆燕把筷子一摔,拿手帕捂着鼻子,“一大早刚跑完步一身臭汗就上桌,也不嫌脏。有些人就是没教养,把这儿当猪圈了?” 桌上静了一瞬。 陆定洲剥鸡蛋的手没停,连头都没抬,把剥好的鸡蛋放进李为莹碗里:“趁热吃。” 王桃花正往嘴里塞馒头,听见这话,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停住了。 她费劲地把馒头咽下去,转头看着陆燕。 “你说谁是猪?”王桃花问得一脸真诚。 “谁接话谁就是。”陆燕翻了个白眼,“一身馊味,倒胃口。” 王桃花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又闻了闻陆文元:“不臭啊,这是男人的味道,那是阳刚气!再说了,猪咋了?俺们村里的猪那都是宝贝,过年全指着它换钱呢。你吃肉的时候咋不说猪脏?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这才是没教养。” “你!”陆燕气得脸涨红,“你敢骂我?” “俺没骂你,俺是讲道理。”王桃花拿起筷子,极其自然地从陆燕面前的盘子里夹走最后一根油条,塞进嘴里咔嚓咬了一口,“这油条炸得不错。你要是不吃就别占着茅坑不拉屎,浪费粮食可耻。” “噗——”陆定洲没忍住,笑出了声。 陆振华也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孙慧虽然心疼儿子,但看陆燕吃瘪,也是让她长长记性,毕竟这丫头平时对谁都趾高气昂。 唐玉兰把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拍。 “够了!” 这一声不大,但威严十足,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唐玉兰冷着脸,视线扫过王桃花,最后落在陆定洲身上,“一大早吵吵闹闹,成何体统?这是陆家,不是菜市场,更不是乡下的打谷场。要撒野滚出去撒。” 王桃花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吃饭不让说话,那不憋死了。” “妈,您消消气。”陆定洲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身子往后一靠,手搭在李为莹的椅背上,“桃花这是真性情,家里冷清这么多年,热闹热闹不好吗?再说了,您平时不是总嫌老三太闷吗?现在有人带他锻炼,您该高兴才是。” “我高兴?”唐玉兰冷笑,“看着家里被搞得乌烟瘴气,我高兴得起来?” 她指了指李为莹,“还有你。既然进了陆家的门,就要守陆家的规矩。食不言寝不语,看看把家里搅成什么样了?” 第105章 给李为莹介绍京城人 李为莹刚拿起勺子,闻言动作一顿。 陆定洲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伸手握住李为莹的手腕,把她的手按下去,自己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到她嘴边。 “张嘴。” 李为莹愣了一下,看着满桌子的人,脸颊发烫,抿着唇不肯张。 “听话。”陆定洲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有人不想让你吃,我偏要喂你吃。在这个家,我看谁敢让你饿着。” 当着全家人的面,尤其是当着唐玉兰的面,这举动简直是在公然挑衅。 陆老爷子咳嗽了一声,没说话,低头喝茶。 秦老太太倒是笑眯眯地看着,甚至还点了点头。 李为莹顶着唐玉兰杀人般的目光,硬着头皮张嘴喝了那口粥。 “好吃吗?”陆定洲问,拇指抹去她唇角的米汤。 “……好吃。”李为莹声音细若蚊蝇。 “好吃就多吃点。”陆定洲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转头看向唐玉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妈,您要是胃口不好,就回屋歇着。别在这儿影响大家食欲。毕竟桃花还得长身体,老三还得练跑步,莹莹还得给我生儿子,大家都挺忙的。” “你!”唐玉兰气得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我不吃了!”唐玉兰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得咚咚响。 陆振国叹了口气,放下筷子刚想追,被陆老爷子一个眼神钉在原地,“坐下。吃饭。” 唐玉兰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餐厅里的气压瞬间回升。 王桃花长出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俺了。大娘这气场,比俺们村支书还要吓人。” 她转头看向陆文元,把刚才那个被陆文元嫌弃的肉包子又塞回他手里,“赶紧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挨骂。一会吃完饭,咱们接着练,俺看这院子里有棵大树,正好练爬树。” 陆文元手里的包子啪嗒掉在桌上,两眼一翻,又想晕。 “别装。”陆定洲拿筷子头敲了敲桌子,“老三,你要是再敢装晕,我就让桃花给你做人工呼吸。这丫头肺活量大,一口气能把你吹爆了。” 陆文元瞬间坐直了身子,抓起包子,视死如归地咬了一口,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好吃!文元哥你真棒!”王桃花鼓掌,满脸崇拜。 李为莹低着头喝粥,桌子底下,陆定洲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膝盖轻轻摩挲。 她身子一僵,差点把勺子扔了。 她侧头瞪他。 陆定洲一脸坦然,另一只手还在给她夹菜,嘴型无声地说了一句:“专心吃饭。” 指尖却顺着那细腻的皮肤往上滑,带着点惩罚意味地按了一下。 李为莹腿一软,只能伸手在桌下死死按住他作乱的大手,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顿早饭吃得鸡飞狗跳。 等唐玉兰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口,陆振华才敢哈哈笑出声,指着陆定洲:“你小子,是真敢往你妈的肺管子上捅刀子。” 陆定洲把空碗一推,抽了张纸巾擦嘴:“是她自己非要往刀口上撞。” 吃完饭,陆振华和陆振国要去单位,老爷子回书房听他的革命歌曲,秦老太太拉着孙慧,说是要去看看陆文元是不是真被吓出了毛病。 王桃花屁颠屁颠跟着,陆燕骂骂咧咧也出门去单位了。 一时间,一楼客厅只剩下陆定洲和李为莹,这两个工作不在京城的人。 李为莹上厕所的功夫,唐玉兰就从楼上下来了。 她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手里拎着个皮质公文包,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已经将早上的不快全都压了下去。 唐玉兰走到门口换鞋,陆定洲就靠在门边的鞋柜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挡住了她的去路。 “定洲,让开。”唐玉兰眼皮都没抬,弯腰去拿鞋拔子。 “妈,咱们聊聊。”陆定洲没动。 唐玉兰直起身子,终于正眼看他,声音平淡无波:“没什么好聊的。你想说的话,早上在饭桌上已经说完了。我的态度,你也清楚。” “那不一样。”陆定洲把烟拿下来,在指尖把玩,“饭桌上人多,是说给他们听的。现在,是我这个做儿子的,正式跟您商量我的婚事。” 唐玉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了一下。“商量?我不同意,你打算怎么商量?” “我不是来征求您同意的,是来通知您。”陆定洲把烟往旁边窗台上一扔,“莹莹我娶定了。您要是乐意,就跟爸一起,咱们两家人坐下来,把日子定了。您要是不乐意,那也没关系,等我跟莹莹把证领了,再回来告诉您一声。” 唐玉兰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领证?”她重复了一遍,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深红色的本子,在陆定洲面前晃了晃,“户口本在我这儿。我倒想看看,没有这个,你们怎么领证。” 陆定洲盯着那个本子,半晌没说话。 “我上班带着,下班拿回来,睡觉都放在枕头底下。”唐玉兰把户口本放回包里,拉上拉链,“定洲,我不想把事情做绝,你也别逼我。” 陆定洲忽然笑了,是那种气极了的笑。 “行,您够狠。”他点点头,往后退了一步,给唐玉兰让开了路。 唐玉兰以为他服软了,脸上刚要缓和下来,就听见陆定洲不紧不慢地开口:“您不就是觉得莹莹二婚,寡妇的身份丢了陆家的脸吗?” 唐玉兰脚步一顿。 陆定洲往前一步,凑到她身边,声音压得很低:“我就是不明白了。您这么看不上她,为什么又要跟奶奶说,可以给她介绍京城的人家?” 唐玉兰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儿子,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嘲弄和不羁的脸上,此刻满是费解。 她叹了口气,像是有些疲惫。 “定洲,你到现在还不懂。”唐玉兰的语气里,竟然没有了刚才的尖锐,反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平静,“我并不讨厌那个李为莹。她长得不错,性子也还算沉稳,不是那种上不得台面的女人。把她留在京城,给她找个好人家,比如某个单位的干部,或者技术员,让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这对我来说不是难事。我甚至可以当她的介绍人,这对她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陆定洲听着,觉得荒唐,“既然她这么好,您为什么就容不下她当我媳妇?” “因为你是我的儿子。”唐玉兰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别人可以,你不行。陆家的长孙,未来的路早就定好了,你的妻子必须是门当户对、身家清白的姑娘。我可以给李为莹一个前程,但我不能让我的儿子,娶一个南边小城来的二婚寡妇。这是原则问题,跟她本人好不好,没有关系。” 第106章 当年退伍的事 陆定洲把玩打火机的手停住了。 “原则?”他咀嚼着这两个字,像是嚼着一块馊了的干粮,随后把打火机往鞋柜上一磕,“您的原则就是把人分三六九等,贴上标签,然后放到秤上称一称,看谁能给陆家换回更多的斤两。” “不管你怎么说,这是事实。”唐玉兰神色不动,“婚姻本来就是两个家族的结合。你现在被那个女人迷了眼,看不清利弊。等你以后想往上走的时候,就会发现一个身家清白的妻子有多重要。一个带着拖油瓶名声的寡妇,只会成为政敌攻击你的软肋。” “软肋?”陆定洲身子前倾,那股子兵痞气压迫感十足,“妈,您是不是忘了,我早就没有那个所谓的以后了。” 唐玉兰眉头一皱,抓着公文包的手指收紧。 “当年我在部队干得好好的,眼看着就要再次提干,您一个电话打到军区,说是为了我好,硬是要把我的名字从名单上划了,还要把我调回京城坐机关。”陆定洲声音不高,语速却很快,“您说那是为了我好,说一线危险,说陆家就我这一根独苗。结果呢?” 唐玉兰脸色微变,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结果我在全连队面前成了逃兵,成了个只会靠家里关系的废物。”陆定洲烟叼在嘴里,没点火,“我这身军装是怎么脱下来的,您心里没数?我要是不脱,这辈子都抬不起头做人。我宁愿去开大车,去跟那些三教九流混在一起,也不愿意按照您铺的路走一步。” 空气有些凝固。 唐玉兰胸口起伏了两下,显然是被戳到了痛处。 那件事是母子俩决裂的导火索,也是陆家不敢提的禁忌。 “那是为了保你的命!”唐玉兰声音拔高,“南边那时候多乱?你是个独苗!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和你爸怎么活?我把你调回来有什么错?机关有什么不好?安稳、体面,以后路都给你铺平了,是你自己不知好歹!” 陆定洲打断她,“就是您觉得您能掌控一切,觉得我是您手里的泥人,想捏成什么样就捏成什么样。当年您毁了我的兵途,现在又想来毁我的婚事。” 他直起身子,双手插进裤兜,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您把户口本捂着吧,捂严实点。”陆定洲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最好带进棺材里。只要我不松口,您那个什么陈文心、李文心,这辈子都别想进陆家的门。至于莹莹,有没有那张纸,她都是我陆定洲的女人。您要是觉得丢人,那正好,我这就带她回红星厂,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你敢!”唐玉兰声音拔高,“你只要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想再从家里拿一分钱资源!那个李为莹,你也别想护得住!” “您可以试试。”陆定洲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看看是您的手长,还是我的骨头硬。红星厂那是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您那一套在那儿不好使。至于资源,我陆定洲这就两条胳膊两条腿,饿不死。” 说完,他不再看唐玉兰一眼,转身就要上楼。 “陆定洲!”唐玉兰在身后喊他。 陆定洲脚步没停,背对着她摆了摆手,“上班去吧,唐大处长。迟到了可就没了全勤奖,不体面。” 他踩着楼梯上去,直到转角处才停下。 楼下传来大门重重关上的声音,震得墙上的画框都歪了歪。 陆定洲站在原地,从嘴里拿下那根被咬扁了烟蒂,捏在手里揉碎。 烟草的碎屑从指缝里漏下去,掉在地板上。 他也没想把话说这么绝。但唐玉兰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实在让人火大。 李为莹站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直到楼下令人窒息的对峙感散去,才慢慢走了出来。 陆定洲还站在原地。 他背对着她,脊背弓起一道紧绷的弧度,跨栏背心贴在背上,透出底下用力到有些扭曲的肌肉线条。 地上是一摊被碾碎的烟丝,和他脚边那点还没散尽的火星。 李为莹没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刚才那些话,字字句句都钻进了她耳朵里。 原来这就是他不当兵的原因。 她以前只当他是受了伤,或是犯了倔脾气才退伍去开大车。 厂里人都说陆定洲是兵痞子,是混不吝,放着好好的前程不要非要去跑江湖。谁能想到,那身军装是被他亲妈硬生生扒下来的。 难怪他平时总是一副吊儿郎当、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 心口像是被人捏了一把,酸涩得厉害。 李为莹走过去,在那堆烟丝旁停下。 陆定洲听见动静,身子僵了一下,没回头。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声音哑得像是吞了把沙砾:“吓着了?” “没有。” 李为莹绕到他面前。 他眼底全是红血丝,下颌绷得紧紧的,戾气还没散干净,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随时都能崩断。 李为莹没说话,伸手去抓他的手。 陆定洲下意识往回缩。 “脏。”他说。 刚才捏碎烟头的时候太用力,掌心里全是烟灰和焦油,甚至还有点烫伤的红印。 李为莹没松手,执拗地把那只满是粗茧和烟灰的大手拽了过来,两只手捧着,指腹轻轻在那片焦黑上蹭了蹭。 “疼吗?”她问。 陆定洲低头看着她。 女人低着头,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露出一段白腻的脖颈。 她神情专注,像是在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在胸腔里横冲直撞的火气,突然就被这一句话给浇灭了,化成了一滩滚烫的水。 “不疼。”陆定洲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有些失控,“这点算什么。” “回屋。”李为莹拉着他就走。 陆定洲愣了一下,脚下步子却没停,任由她牵着往走廊尽头走。 这画面要是让人看见,估计下巴都得惊掉。说一不二、能把人揍得满地找牙的陆定洲,这会儿乖顺得像条被驯服的大狼狗。 第107章 对她揭开伤疤 进了屋,李为莹反手就把门锁上了。 “咔哒”一声轻响,把外面的纷扰彻底隔绝。 她把陆定洲按在床边坐下,自己转身去拿湿毛巾。 陆定洲坐在那儿,两条长腿岔开,手撑在膝盖上,视线一直黏在她身上。 李为莹拿着热毛巾回来,蹲在他面前,一点点擦拭他掌心的烟灰。 热气蒸腾,带着毛巾上淡淡的肥皂味。 “都听见了?”陆定洲忽然开口。 李为莹手上的动作没停:“嗯。” “觉得我窝囊不?”陆定洲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连自个儿的前程都护不住,还得靠家里施舍。” 李为莹抬头,把毛巾往水盆里一扔,溅起几滴水花。 她站起身,直接跨进了他两腿之间,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抬头看自己。 “陆定洲,你看着我。” 陆定洲被迫仰视她,喉结上下滚了滚。 “我不觉得窝囊。”李为莹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那是他们眼瞎。在我心里,你是最厉害的。不管你是当兵的,还是开大车的,你就是陆定洲。那个在红星厂护着我,给我撑腰,带我来京城的陆定洲。” 陆定洲呼吸一滞。 “以前的事我管不着,也不想管。”李为莹拇指在他眼角的疤痕上摩挲,“我只认现在的你。” 陆定洲伸手扣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狠狠一带。 李为莹惊呼一声,整个人跌坐在他大腿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陆定洲的吻就落了下来。 不像是平时那种带着调情的亲昵,这次带着发泄般的凶狠。 他咬着她的嘴唇,像要把她肺里的空气都榨干。 李为莹没躲,甚至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笨拙地回应着。 这举动无疑是火上浇油。 陆定洲的手掌顺着她的衣摆钻进去,掌心滚烫,贴着那细腻的皮肤游走,所到之处激起一片战栗。 “莹莹……” 他松开她的唇,脸埋在她颈窝里,大口喘着粗气,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别招我。我现在火气大,容易伤着你。” 李为莹被他亲得浑身发软,靠在他胸口,听着里面如雷的心跳声。 “我不怕。”她小声说。 这一声,简直就是要把命给他。 陆定洲抬头,盯着她那张泛着红晕的脸,眼底暗沉得吓人。 他的手在李为莹腰上掐了一把。 李为莹手没松开他的脖子,反而抱得更紧了些。 这一声吸气像是某种开关。 陆定洲动作一顿,原本在那滑腻皮肤上游走的手停住了,最后只是重重地在她腰侧摩挲了两下,把衣服下摆拽了下来,盖住那一截白得晃眼的腰身。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粗重,烫得李为莹皮肤发红。 “别动。”陆定洲声音闷闷的,带着还没散去的哑意,“再动真办了你。” 李为莹身子僵了一下,老老实实地趴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膛里那颗心跳得像擂鼓。 过了好一会儿,陆定洲才抬起头。 他没再继续刚才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动作,只是把李为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两条胳膊像是铁箍一样圈着她,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 “当初我是偷跑出来的。”陆定洲突然开口,没头没尾的一句。 李为莹愣了一下,侧头看他。 陆定洲没看她,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透过这间客房看到了多年前的某个夜晚。 “那时候年轻,觉得只要有一把力气,只要肯拼命,就没有干不成的事。”陆定洲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凉,“家里不让去,我就半夜翻墙跑。到了部队,我是新兵连里练得最狠的。别人跑五公里,我跑十公里。别人练射击打一百发子弹,我打五百发,肩膀肿得连衣服都脱不下来。” 李为莹伸手摸了摸他的肩膀,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感觉到下面硬邦邦的肌肉。 “我想证明给他们看,我不靠陆家,也能闯出个名堂。”陆定洲抓过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第一次提干机会来的时候,我高兴坏了。连长找我谈话,说这次稳了,材料都报上去了。” 他说到这儿停住了,喉结上下滚了滚。 李为莹没催他,只是把脸贴在他胸口。 “结果名单下来,没我。”陆定洲嗤笑一声,“连长气得去团部拍桌子,回来跟我说,是上面有名额限制,把我顶了。我不信邪,觉得是自己还不够好。第二年,我去参加比武,拿了全军区第一。那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身上到现在还有那时候留下的疤。” 他拉着李为莹的手,按在自己肋骨下方。 那里确实有一道蜿蜒的疤痕,虽然已经淡了,但摸上去依然有些硌手。 “那次总该行了吧?”陆定洲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结果还是不行。理由更可笑,说我性格太冲,不适合带兵。” 李为莹心里酸得厉害,眼眶有些发热。 “直到第三次。”陆定洲声音冷了下来,“那是去南边执行任务。枪林弹雨里滚过来的,全连就我背着重伤的指导员爬回来。那时候我想,这回要是再不行,这天底下就没有道理可讲了。” “还是不行?”李为莹轻声问。 “不行。”陆定洲把头靠在她背上,整个人像是卸了劲儿,“指导员在医院里拉着我的手哭,说他对不起我。后来我才知道,哪有什么名额限制,哪有什么性格不合。每一次,只要我的名字报上去,就会有一通电话打到军区首长那里。那是我的好母亲,用她的关系,一次次把我的路给堵死了。” 李为莹反手抱住他的头。 “她觉得那是为了我好。”陆定洲声音里透着股深深的疲惫,“她觉得当兵没出息,危险,不如回京城坐机关,安安稳稳地当个官老爷。她把我想走的路全给拆了,然后铺上她喜欢的金砖,逼着我往上走。” “所以你就退伍了?” “不退能怎么办?”陆定洲抬起头,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全是红血丝,“再待下去,我就成了全军区的笑话。一个靠着家里关系混日子的逃兵,一个连自己命运都做不了主的废物。我把军装脱了,扔在她面前,跟她说,这辈子我都不会按她画好的道儿走。” 他说完,屋里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 李为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平时他总是不可一世,好像天塌下来都能当被子盖。 只有现在,他才露出了那道一直藏在心底、鲜血淋漓的伤口。 “陆定洲。”李为莹捧着他的脸,指腹擦过他有些扎手的下巴,“你不是废物。” 陆定洲看着她。 “你是英雄。”李为莹说得很认真,“不管有没有那个军衔,不管是不是干部,你在我心里,就是顶天立地的英雄。红星厂那次着火,是你冲进去救的人。运输队遇到路霸,是你把大家带出来的。这些都不是靠陆家,是靠你自己。” 陆定洲眼底的光闪了闪。 “你妈那是她的想法,她控制不了你一辈子。”李为莹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你看,你现在不是挺好的吗?开大车怎么了?我觉得开大车的陆定洲,比那个坐在机关里喝茶看报纸的陆定洲,帅多了。” 第108章 不领证?你想跑? 陆定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一笑,刚才那种压抑沉重的气氛散了不少。 “真觉得帅?”他挑眉,手又不老实地往上挪了挪。 “帅。”李为莹点头,“特别是在车上骂人的时候,特带劲。” 陆定洲没忍住,笑出了声,胸腔震动得李为莹都跟着颤。 “行,就冲你这句话,老子这辈子就给你当司机。”陆定洲把她往怀里紧了紧,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以后专门给你开车,你想去哪我就开去哪。” 李为莹脸红了红,推了他一把:“谁要你专门开车,我又不是货。” “你是我的命。”陆定洲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莹莹,我知道我妈那关不好过。她那人强势惯了,肯定会想方设法刁难你。你要是怕了……” “我不怕。”李为莹打断他,“只要你不松手,我就不怕。” 陆定洲定定地看着她,半晌,才长出了一口气。 “我不松手。”他说,“这辈子都不松。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他再次吻了上来。 这次没有了刚才的急切和凶狠,全是温柔和怜惜。 李为莹被亲得迷迷糊糊,手软软地搭在他肩膀上,任由他予取予求。 直到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王桃花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哎呀妈呀,这门咋还锁了?文元哥你别跑啊,俺这就给你拿药油去!” 两人猛地分开。 李为莹慌乱地整理着被弄乱的衣服,脸红得像块大红布。 陆定洲倒是淡定,只是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一脸欲求不满地盯着门口。 “这丫头,早晚把她嘴缝上。”陆定洲磨了磨牙。 李为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陆定洲看着她那笑靥如花的模样,心里的火气瞬间就没了。 他伸手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口,“傻样。” 他笑了笑,眼底的阴霾散了个干净,“放心吧,没人能把你从我身边赶走。唐玉兰不行,天王老子也不行。” 陆定洲把脸埋在李为莹的颈窝里,呼吸沉重,热气一下下喷在她锁骨上。 他没说话,只是两条胳膊收得越来越紧,勒得李为莹有些喘不上气。 “那张纸,其实也没那么重要。”李为莹伸手在他后背上顺着,像是给一只炸毛的大狗顺毛,“只要咱们在一块儿,有没有证,办不办酒席,我都无所谓。红星厂那边要是有人嚼舌根,我就当听不见。” 陆定洲猛地抬头,眉心拧成了个疙瘩,脸色比刚才跟唐玉兰吵架时还难看。 “你无所谓?”他伸手捏住李为莹的下巴,指腹用了点力,把那张软嫩的脸捏得微微变形,“李为莹,你是不是觉得没那张证,以后想甩了我容易点?” 李为莹被迫仰着头,嘴唇被他捏得嘟起来,说话含含糊糊:“你胡说什么……我能跟谁跑?” “那谁知道。”陆定洲冷哼一声,松开手,改去揉她的耳垂,把那一小块软肉揉得通红,“外面野男人多的是。万一哪天你嫌我脾气臭,嫌我只会开车,拍拍屁股走了,我上哪哭去?有了证,你就是国家盖了章的我的老婆,跑断腿你也跑不出我的手掌心。” 李为莹被他这套歪理气笑了,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朝三暮四?” “你是块香饽饽,惦记你的人多了去了。”陆定洲抓住她在腰间作乱的手,送到嘴边咬了一口指尖,“王大雷那个闷葫芦,还有厂里那些个不长眼的生瓜蛋子,看你的时候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我不把你拴紧点,晚上觉都睡不踏实。” 他身子往前压了压,把李为莹困在床沿和他的胸膛之间,极具侵略性地顶着她的额头:“名分必须有,酒席也得办。我要让全京城,全红星厂的人都知道,你李为莹是我陆定洲明媒正娶回来的媳妇。谁要是再敢打你主意,得先掂量掂量自个儿的骨头够不够硬。” 李为莹心里酸软得一塌糊涂,嘴上却还要逞强:“妈拿着户口本,咱们也没辙。” “她拿个本子就能翻天了?”陆定洲嗤笑一声,满脸的不屑,“在这个家里,真正说话算数的是老爷子。老太太那是哄着她玩,给她留点面子。只要爷爷点头,别说户口本,就是把民政局搬家里来办公都行。” 他说着,低头在李为莹嘴唇上重重啄了一口,带着股狠劲,又带着点安抚的味道。 “放心吧,这事儿交给我。你只需要把心放肚子里,等着做新娘子就行。” 李为莹被他亲得嘴唇发麻,脸颊上的热度一直退不下去。 她推了推陆定洲坚硬的胸膛:“行了,一身的烟味,难闻死了。还要不要脸了,大白天的。” “在自己媳妇面前要什么脸。”陆定洲赖在她身上不起来,鼻尖在她脖颈间蹭来蹭去,贪婪地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真想把你揣兜里,走哪带哪。” 两人又在屋里腻歪了好一会儿,直到李为莹实在受不了他那只不安分的手,在他手背上狠狠拍了一下,陆定洲才意犹未尽地站起身。 “换衣服。”陆定洲理了理被压皱的衬衫领口,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带你出去转转。” 李为莹正在整理头发,闻言动作一顿:“去哪?” “既然来了京城,总不能老窝在家里。”陆定洲靠在衣柜门上,看着她对着镜子梳头,“带你去见几个发小。都是在一个大院里光屁股长大的兄弟,以前总听我在电话里吹牛,说找了个天仙一样的媳妇,早就嚷嚷着要见你了。” 李为莹有些紧张,手里的梳子握紧了些:“我……我去合适吗?他们都是大院子弟,我一个……” “你是陆定洲的媳妇。”陆定洲打断她,走过去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看着镜子里的两人,“这就是最硬的身份。谁敢说个不字,我削他。” 他从衣柜里挑出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递给李为莹:“穿这个,挡风。京城的秋天风硬,不像南边那么软乎。” 第109章 这叫一物降一物 两人收拾妥当,一前一后出了房门。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楼下一阵咋咋呼呼的声音。 “哎呀,这花瓶咋这么滑溜,差点没拿住。”王桃花的大嗓门在客厅里回荡。 陆定洲牵着李为莹的手下楼,正好碰见王桃花正围着那个半人高的青花瓷瓶转圈,一脸的好奇。 陆文元缩在沙发角落里,手里拿着本书,恨不得把自己埋进书页里,以此来躲避王桃花那无处不在的关注。 看见陆定洲和李为莹下来,王桃花眼睛一亮,把手里的鸡毛掸子往旁边一扔,几步蹿了过来。 “陆大哥,嫂子!你们穿这么俊,是要出门啊?”王桃花上下打量着两人,一脸的羡慕,“带俺一个呗!” 李为莹刚要说话,陆定洲先开了口,似笑非笑地看着王桃花:“带你可以。不过我车里坐不下闲人。” “俺不是闲人!”王桃花把胸脯拍得震天响,“俺能扛包,能推车,还能帮你挡桃花!谁要是敢多看嫂子一眼,俺帮你不动声色地挤兑死他。” “行,算你一个。”陆定洲手里的车钥匙转了个圈,视线越过王桃花,落在那只想当鸵鸟的陆文元身上,“老三,别装死,穿鞋,跟上。” 陆文元身子一抖,书都差点掉了。 他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一脸的抗拒:“大哥,我就不去了吧……我这书还没看完,明天教授要提问……” “书什么时候都能看,脑子读傻了可就废了。”陆定洲几步走过去,一把将陆文元从沙发上拎了起来,动作跟拎小鸡仔似的,“今天带你去见见世面,省得以后出门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再说,桃花一个人坐后座多孤单,你不得陪着?” 王桃花一听这话,乐得大牙花子都露出来了,冲过去拽住陆文元的胳膊:“就是就是!文元哥,咱们一块去!俺还没坐过小轿车呢,听说那玩意儿坐着跟坐轿子似的,可舒坦了。” 陆文元被她那只铁钳般的手抓着,脸都白了,求助地看向陆定洲:“大哥,我晕车……” “晕着晕着就习惯了。”陆定洲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推着他的后背往门口走,“正好让桃花给你治治。她那偏方多,说不定给你扎两针就好了。” 李为莹跟在后面,看着陆文元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忍不住抿嘴笑。 陆定洲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也勾了起来,伸手把她拉到身边,低声说:“看吧,这就叫一物降一物。” 四个人出了门,陆定洲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就停在院子里。 王桃花兴奋得直搓手,拉开后车门就把陆文元塞了进去,然后自己一屁股坐进去,把陆文元挤到了角落里。 “文元哥,你往里坐坐,俺这腿长,伸不开。”王桃花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把一条胳膊搭在陆文元的肩膀上,“要是晕车你就靠俺身上,俺肉厚,不硌得慌。” 陆文元紧紧贴着车窗,身子僵硬得像块木板,连大气都不敢出。 陆定洲帮李为莹拉开副驾驶的门,护着她的头顶让她坐进去,然后绕过车头上了驾驶座。 “坐稳了。”陆定洲一脚油门下去,吉普车轰鸣一声,冲出了大院。 李为莹抓着扶手,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景色,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慢慢淡了下去。 只要他在身边,去哪似乎都不那么可怕了。 “咱们先去哪?”李为莹问。 “老莫。”陆定洲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伸过来,握住了李为莹放在膝盖上的手,“带你去尝尝那儿的起士林,顺便让那帮孙子开开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漂亮媳妇。” 吉普车开得不算稳,陆定洲这人开车跟性格一样,野得很,过个坑也不减速,颠得后座的人跟着弹起来。 “哎哟!这车带劲!”王桃花屁股刚落座,又被颠了一下,非但没恼,反而乐得直拍大腿,“比俺们村那拖拉机强多了,那玩意儿颠得肠子都能打结,这车也就是稍微晃荡两下。” 她这一拍,正好拍在陆文元的大腿上。 陆文元身子猛地一缩,整个人恨不得贴到车门缝里去,两只手死死抓着头顶的把手,脸色比刚才在院子里还难看。 “文元哥,你咋抖得跟筛糠似的?”王桃花察觉到手底下的触感不对,扭头凑过去看他,“真晕车啊?” 陆文元闭着眼,眉头拧成个疙瘩,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嗯……晕。” 其实晕个屁。 他就是怕。 这种怕跟小时候怕黑、上学怕考试不一样。 这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在大学里也是个风云人物,虽然身体弱了点,但架不住长得斯文,又是一肚子墨水,喜欢他的女同学也不是没有。 那些女同学哪个不是说话轻声细语,递个情书都要红着脸跑开,连正眼看他都不敢。 哪像身边这位。 刚才上车那会儿,这姑娘那一胳膊肘差点没把他肋骨撞断,现在的腿还压在他半边裤管上,热烘烘的体温隔着布料传过来,烫得他心里发毛。 “晕车这事儿俺有办法。”王桃花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伸手就在兜里掏摸,“俺娘说了,晕车就是气血不通,脑瓜子缺氧。得刺激刺激。” 陆文元听着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心跳漏了一拍,忍不住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你……你要干什么?” 只见王桃花手里捏着个风油精瓶子,正用牙咬开盖子,那一股冲鼻子的薄荷味瞬间在车厢里炸开。 “抹点这个,提神醒脑!”王桃花把风油精倒在掌心,两手一搓,热气腾腾地就往陆文元太阳穴上按,“忍着点啊,刚开始有点辣,一会儿就凉快了。” “别!我不——” 陆文元刚要躲,脑袋就被王桃花另一只手给箍住了。 这姑娘看着憨,手劲大得离谱,跟个铁钳子似的,直接把他脑袋固定在靠背上。 带着浓烈风油精味的手指狠狠按上太阳穴,那劲道,不知道的以为是在钻木取火。 “嘶——疼疼疼!”陆文元眼泪瞬间飙了出来,“轻点!王桃花你轻点!” “疼就对了!通则不痛,痛则不通!”王桃花根本不听他的,手上动作没停,还在他脑门上也抹了一把,“你看你这身板,就是虚。俺这还没使劲呢你就叫唤。这要是搁俺们村,那是要被笑话连娘们都不如的。” 前排传来一声低笑。 陆定洲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心情颇好地吹了声口哨:“老三,桃花这是给你活血化瘀呢,别不识好歹。这待遇一般人可享受不到。” 第110章 被摁着强行投喂 李为莹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 陆文元那张原本苍白的脸现在红一块白一块,脑门上油光锃亮,眼镜歪在一边,眼角还挂着生理性的泪水,看着惨不忍睹。 “桃花,你别把他弄坏了。”李为莹有些不忍心,“他皮肤嫩,不禁搓。” “没事嫂子,俺心里有数。”王桃花嘿嘿一笑,终于松开了手,顺手在陆文元肩膀上拍了两下,“俺这可是祖传的手法。文元哥,咋样?是不是感觉脑瓜子清醒多了?” 陆文元瘫在座位上,大口喘着气,感觉整个脑袋都在冒凉风,眼睛被熏得睁不开。 清醒? 他现在觉得自己快升天了。 “我想下车……”陆文元虚弱地开口,“大哥,放我下去,我自己走着去行不行?” “这才哪到哪。”陆定洲一脚油门踩下去,车速提了起来,“上了贼船还想跑?老实坐着。” 王桃花看他又要把眼睛闭上,有些不乐意了,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文元哥,你别睡啊。这大白天的睡觉晚上该走困了。跟俺聊聊天呗。” 陆文元把脸别向窗外:“聊什么?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咋没好聊的?聊聊你在大学里的事儿呗。”王桃花一点都不见外,身子往他那边挪了挪,半个身子都要压在他身上,“俺听说你们城里大学生谈对象可有意思了,是不是都得去那个什么……公园钻小树林?” 陆文元脸腾地一下红了,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臊的:“胡说八道!谁钻小树林了?那是……那是探讨文学,交流思想。” “探讨文学非得去黑漆漆的地方?”王桃花一脸的不信,“俺们村二狗子跟翠花钻草垛子也是这么说的,说是在探讨怎么种地能多打粮。结果没过两月,翠花肚子就大了。” “咳咳——” 正在喝水的李为莹差点呛着。 陆定洲笑得肩膀直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给李为莹顺背:“慢点喝。这丫头嘴里没个把门的,你习惯就好。” 陆文元觉得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 他转过头,瞪着王桃花,试图拿出知识分子的威严来震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村姑:“王桃花同志,请你注意你的言辞。我们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思想是纯洁的,行为是端正的。不要拿你那些……那些低俗的例子来类比。” “啥叫低俗?”王桃花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的求知欲,“生孩子咋就低俗了?那是人类繁衍的大事。俺娘说了,不以结婚生娃为目的的搞对象,那都是耍流氓。咋的,你们大学生谈对象不生娃啊?” 这一记直球打得陆文元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跟这姑娘讲道理,简直就是秀才遇到兵。 她的逻辑自成一派,坚不可摧,完全不在他的认知范围内。 “你看,没话说了吧。”王桃花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伸手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塞给陆文元,“来,磕点瓜子。这是俺从家里带来的,炒得可香了。吃点东西压压惊,就不晕了。” 陆文元看着手里那把黑乎乎的瓜子,又不敢扔,只能僵硬地攥在手里。 “我不吃。” “吃嘛!客气啥!”王桃花抓起一颗,也不用手剥,直接扔进嘴里,咔嚓一声脆响,瓜子皮吐在手心里,动作行云流水,“文元哥,你也别害臊。俺知道你脸皮薄。你们读书人就是想得多,做得少。俺不一样,俺看上啥就去追,追不上就跑快点,实在不行就下绊子。反正只要能弄到手,管它啥法子呢。” 陆文元听得脊背发凉。 下绊子? 这姑娘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恐怖的东西? “你……你别乱来啊。”陆文元往旁边缩了缩,“这是法治社会。” “俺又不犯法。”王桃花把剥好的瓜子仁递到他嘴边,“俺就是想给你补补身子。你看你这小脸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以后咋有力气抱孩子?” 陆文元紧紧闭上嘴,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吃拉倒,俺自己吃。”王桃花也不勉强,把瓜子仁扔进自己嘴里,嚼得嘎嘣响,“文元哥,你在学校里有没有相好的?” 陆文元眼皮一跳:“没有。” “真没有?”王桃花凑近了些,那股风油精味混着瓜子的香味直往陆文元鼻子里钻,“俺不信。你长得这么俊,还能没人稀罕?” 陆文元忍不住辩解了一句,“大家都是以学业为重,发乎情止乎礼。” “真没劲。”王桃花撇撇嘴,“喜欢就要大声说出来嘛。藏着掖着能当饭吃?万一被别人抢走了咋办?就像那地里的庄稼,熟了不收,那是会被鸟啄烂的。” 她突然伸手,在陆文元的大腿上拍了一巴掌,力道之大,震得陆文元腿肉都在颤。 “文元哥,你放心。既然俺来了,以后就没人敢欺负你。谁要是敢打你的主意,俺就让她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陆文元看着她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心里一阵绝望。 这分明是来了个土匪。 还是个专门劫色的女土匪。 “大哥……”陆文元带着哭腔喊了一声,“还没到吗?” “快了。”陆定洲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家堂弟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再忍忍。这可是我爸给你安排的福气,你得受着。” 李为莹也忍不住笑了,回头看了一眼。 王桃花正剥了一颗瓜子,趁着陆文元张嘴喘气的功夫,眼疾手快地塞进了他嘴里。 “甜不?”王桃花笑眯眯地问。 陆文元含着那颗带着她手指温度的瓜子仁,吐也不是,咽也不是,最后只能含泪嚼了嚼。 “……甜。” “这就对了嘛!”王桃花高兴地又抓了一把瓜子,“来,接着吃。把这把吃完,咱们就到了。” 陆文元看着那满满的一把瓜子,两眼一黑,彻底放弃了抵抗。 这日子,没法过了。 车子拐了个弯,在一座气派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巨大的玻璃窗,旋转门,还有门口站着的穿着制服的服务员,透着一股这个年代少有的洋气。 “到了。”陆定洲把车熄火,转头看向李为莹,“下车。” 王桃花第一个推开车门跳了下去,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嚯!这就是老莫啊?味儿都不一样,全是面包味。” 她回过身,冲着车里还没动弹的陆文元招手:“文元哥,快下来!别让人家以为你在车里下蛋呢!” 陆文元扶着车门,颤颤巍巍地把腿伸出来。 脚刚落地,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王桃花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的胳膊,直接把他半个人架了起来。 “看吧,俺就说你虚。”王桃花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走两步路都能摔。以后还得俺多看着点。” 陆文元被她夹在胳膊底下,像个被绑架的人质,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抬头看了看头顶那金灿灿的招牌,又看了看身边这个一脸兴奋的女土匪,心里只有两个字。 完了。 第111章 症结不在户口本 李为莹跟在陆定洲身后下了车,抬头看着眼前这栋米黄色的建筑,心里有些打鼓。 门口的玻璃门一开一合,进出的人都穿得十分体面。 她小声问身边的陆定洲:“这就是面包店?” 她只在画报上见过这种地方,没想到京城真有。 “是。”陆定洲解释了一句,语气里没什么兴趣,“东西死贵,味道也就那样,不一定合咱们中国人的胃口。” 他说着,还是领着几人走了进去。 一进门,一股浓郁的奶油和咖啡香气扑面而来。 王桃花使劲吸了吸鼻子:“真香!比俺们村刚出锅的白面馒头还香!” 陆定洲没带他们往里走,直接在门口的柜台停下。 他指着玻璃柜里的几样东西,对服务员说了几句,然后掏钱付票。很快,服务员用油纸包了几个小面包和一包饼干递过来。 陆定洲把纸包全塞进李为莹怀里:“拿着,尝个鲜。不好吃就喂老三。” 被点名的陆文元靠在门柱上,一脸菜色,闻着这股甜腻的味道,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 李为莹抱着那温热的纸包,心里也跟着暖烘烘的。 几人没在里面多待,很快就回了车上。 陆定洲重新发动车子:“行了,洋玩意儿见识过了,带你们去吃点正经东西。” 吉普车又在胡同里穿行了一阵,最后停在一家不起眼的饭馆门口。 这饭馆门脸不大,黑色的木匾上写着“聚福楼”三个字,看着就有些年头了。 王桃花下了车,左右看了看:“还是这地方瞅着舒坦,那洋楼亮堂得晃眼,跟进了庙似的,走路都得踮着脚。” 陆定洲领着他们往里走,一进门,一个穿着白褂子的胖子就咋咋呼呼地迎了上来:“我的洲哥!你可算来了!再不来,我这卤子都得让那俩孙子给喝光了!” 这胖子是徐大壮,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个子不高但很结实的寸头青年,是周阳。 另一个是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瘦高个,叫陈睿。 “这是我媳妇,李为莹。”陆定洲把李为莹拉到身前,手搭在她肩膀上,对着那三人介绍。然后他又指了指后面,“这俩添头。” 王桃花立马挺起胸膛,大声说:“哥哥们好!我叫王桃花!” 陆文元被她这嗓门吓得一哆嗦,小声地叫了句:“你好。” “好好好,嫂子好!”徐大壮嗓门最大,笑得脸上的肉直颤,目光在李为莹脸上一转,立马就明白了陆定洲为什么连家都不要了,这么个天仙,换谁谁不迷糊。 “行了,别杵着了,赶紧坐。”徐大壮热情地招呼着,把他们往里间引。 里间的方桌旁,还坐着个年轻女人。 女人长得清秀,穿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肚子微微隆起,正是徐大壮刚娶了半年的媳妇,小雅。 她一看见徐大壮领着个漂亮女人进来,脸色就不太好,直到听清是陆定洲的媳妇,这才缓和下来。 小雅今天本来不想来,她怀着孕,闻不得油烟味。 可她不放心徐大壮,生怕他跟这帮狐朋狗友混在一起,被外面的野花勾了魂,非要跟着。 这会儿闻着饭馆里的酱香味,胃里一阵难受,脸色有些发白。 王桃花大大咧咧地拉开椅子坐下,正好坐在小雅对面。 她看小雅一直盯着李为莹看,忍不住开口问:“嫂子,你老看俺嫂子干啥?俺也长得不赖啊,你咋不看俺?” 小雅被她问得一愣,上下打量了一下王桃花黑里透红的脸蛋和壮实的身板,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这姑娘长成这样,有什么可担心的。 “先吃饭,先吃饭。”徐大壮招呼着。 一顿饭吃得鸡飞狗跳。 王桃花一个人就承包了饭桌上大半的热闹。 她一会儿嫌弃陆文元吃得像猫,硬是给他碗里堆了座小山,一会儿又跟徐大壮拼酒量,说自己能喝二斤白干不倒。 小雅被吵得头疼,又被油烟味熏得想吐,没吃两口就靠在徐大壮身上哼哼唧唧。 徐大壮一边哄着媳妇,一边还得应付王桃花,忙得满头大汗。 陆定洲倒清闲,他基本没怎么说话,只顾着给李为莹夹菜,把鱼肚子上最嫩的肉剔了刺放到她碗里,又把虾一个个剥好。 饭吃得差不多了,徐大壮总算把自家媳妇哄安生了,他端起酒杯,对着陆定洲一举:“洲哥,说正事。你这趟回来,打算什么时候办事?我可跟你说,你再拖下去,我儿子出生都赶不上喝你的喜酒了。” 陆定洲正在给李为莹剥虾,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徐大壮那副得意洋洋的炫耀模样,心里那股被唐玉兰压下去的火气又窜了上来。 “喝什么喜酒。”陆定洲把剥好的虾塞进李为莹嘴里,拿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搁,“户口本都让人扣着,结个屁的婚。” 徐大壮的笑声卡在喉咙里,饭桌上的热乎气瞬间凉了半截。 他那张胖脸上的肉抖了抖,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不是,洲哥,唐阿姨这是干嘛呢?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包办婚姻那套?” 周阳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筷子放下了,抄起胳膊,那架势像是随时准备跟人干一架。 戴着眼镜的陈睿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花生米:“老爷子那儿,你没去说说?” “说了。”陆定洲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仰头灌下,“他老人家不想把场面弄得太难看。毕竟是亲妈亲儿子,闹僵了,一家人就真的生分了。” 李为莹坐在他旁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碗边。 这些话像是把她放在火上烤,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觉得自己像个麻烦,一个让陆定洲跟他家里人反目成仇的麻烦。 “所以症结不在户口本上,在唐阿姨那儿。”陈睿一针见血,“她扣着本子,就是拿捏你的七寸。她要你低头,回京城,走她给你铺的路。” 第112章 拍照 桌上又是一阵沉默。 徐大壮一拍大腿:“那怎么办?总不能真让你跟嫂子就这么不清不楚地过着吧?那也太委屈嫂子了。” 这话一出,李为莹的头埋得更低了。 一只温热的大手在桌子底下伸了过来,准确地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陆定洲没看她,手上的力道却不容拒绝,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一下一下地轻轻捏着。 “这么麻烦干啥?”一直埋头苦吃的王桃花终于抬起了头,嘴里还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半夜摸进屋把本子偷出来不就完了?俺们村二柱子就是这么干的,把他爹锁柜子里的粮票全偷出来换了台收音机。” 陆文元被她这番话吓得呛咳起来,满脸通红。 陆定洲看了一眼王桃花,“吃你的。” 他倒是想偷,唐玉兰睡觉都揣怀里,怎么偷? “你退一步,她也得退一步。”陈睿没理会那边的插曲,视线落在陆定洲身上,“你答应她,不回南边开大车了,就在京城找个正经单位上班。作为交换,你的婚事,她不能再插手。” 陆定洲捏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 回京城,坐机关,过那种一眼能望到头的生活。 这正是他当年拼了命也要逃离的东西。 “这法子行!”徐大壮立马附和,“洲哥,你本来也不是开车的料。回来随便找个单位挂着,咱们兄弟几个都在,还能让你受了委屈?你先把人娶到手,这才是正经事。” 周阳也点了点头:“先结婚,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桌子底下,陆定洲的手从李为莹的手上移开,顺着她的胳膊往上,最后停在了她的大腿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李为莹身子一僵,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她侧过头,想瞪他,却只看到他线条硬朗的侧脸。 他正看着陈睿,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认真思考。可那只放在她腿上的手却不老实,指腹隔着薄薄的裤料,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圈。 那片皮肤像是被点着了火,热意顺着大腿根一路烧到了脸上。 “她那人没那么好说话。”陆定洲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沉。 他转过头,看向李为莹。 李为莹被他看得心慌,脸颊发烫,只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桌上的那盘红烧鱼。 陆定洲看着她那副想躲又躲不掉的模样,嘴角几不可见地勾了一下。 他收回手,拿起公筷,夹了一大块鱼肚子上的肉放进她碗里,“多吃点,瞧你瘦的。” 徐大壮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渍,把话题从那沉闷的户口本上硬生生拽开了。 “行了,这还没到那一步呢,就算天塌下来,还有洲哥顶着。” 徐大壮站起身,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嫂子和桃花妹子头一回来京城吧?既然来了,哪能光吃饭。走,咱们去天安门转转,消消食。” 陆定洲先问了李为莹,得到她点头,也没抬头:“成,听你的。” 旁边的小雅皱了皱鼻子,手在鼻子前扇了两下,一脸的嫌弃:“还要去逛啊?这饭馆里油烟味太重,熏得我头晕。大壮,我想回家躺会儿。” 徐大壮立马转过身,一脸关切地扶着她的胳膊:“头晕?那咱不去了,我先开车送你回去歇着。” 一听这话,小雅又不乐意了。 她看了一眼正低头吃饭、却依旧坐姿端正好看的李为莹,心里较劲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要是自己走了,这帮大老爷们围着这个狐狸精转,指不定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算了。”小雅勉强撑着桌子站起来,手还要扶着腰,“大家都去,我一个人回去也没意思。我还能坚持。” 徐大壮乐呵呵地给她拿包:“我就知道媳妇你最通情达理。” 一行人出了聚福楼,分了两辆车。 陆定洲载着李为莹、陆文元和王桃花,徐大壮载着小雅、周阳和陈睿。车队穿过几条胡同,直奔市中心而去。 到了地方,车刚停稳,王桃花就跟出笼的鸟一样,推开车门就跳了下去。 “我的个亲娘咧!” 王桃花站在金水桥边上,仰着脖子,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眼前那宏伟的城楼,红墙黄瓦,在秋日的阳光下亮得晃眼。 “文元哥!快来看!这上面的画像比俺家挂的那个大多了!”王桃花兴奋得直跺脚,回身一把拽住刚下车还在扶眼镜的陆文元,“你也别在那磨蹭了,赶紧过来给俺讲讲,这都有啥说法。” 陆文元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差点跪在地上。他一脸无奈地整理着被扯歪的衣领,求助地看向陆定洲,却发现自家大哥正忙着给嫂子挡风,压根没空搭理他。 “你慢点……”陆文元只能认命地被王桃花拖着走,“这是天安门……” 李为莹站在陆定洲身边,看着眼前这开阔的广场,心里也是一阵激荡。 她在红星厂,见过最大的场面也就是全厂职工大会,哪里见过这种气势。 风吹过广场,卷起几片落叶,人站在这种地方,只觉得自己渺小得很。 “冷不冷?”陆定洲把她风衣的领子立起来,挡住灌进脖子里的风。 李为莹摇摇头,脸颊被风吹得有些红,眼睛却是亮的:“不冷。真壮观。” 陆定洲看着她那副没见过世面却又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带着她往前走:“以后常带你来。这京城大着呢,好玩的地方多的是。” 周阳脖子上挂着个海鸥相机,正指挥着大家站位。 “来来来,都别动啊,难得聚这么齐,拍张合影。”周阳举着相机,“桃花,你别老拽着文元的袖子,把你那大牙花子收一收。” 王桃花才不管那个,她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搭在陆文元肩膀上,摆了个样板戏里英雄人物的造型,昂首挺胸:“文元哥,你笑一个嘛!跟哭丧似的。” 陆文元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比哭还难看。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第113章 不近怎么显出亲热? 拍完合影,大家就散开了。 王桃花拉着陆文元要去纪念碑那边看浮雕,徐大壮扶着小雅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休息。 陆定洲没急着走,他站在汉白玉的栏杆旁,从兜里摸出烟盒,刚想抽出一根,看了看旁边的李为莹,又把烟盒塞了回去。 陈睿没跟其他人去凑热闹,他双手插在大衣兜里,慢悠悠地晃到陆定洲身边。 “这地儿风硬。”陈睿看着远处欢脱的王桃花,“也就桃花这种火力壮的受得了。” 陆定洲没接话,只是看着李为莹。 她被王桃花喊过去拍照了,正有些拘谨地站在那儿,王桃花非让她摆个手势,她不好意思,脸红红的,最后只是浅浅地笑了一下。 那一笑,比这秋日的阳光还暖。 “你真打算跟唐阿姨硬刚到底?”陈睿收回视线,转头看着陆定洲,“她的手段你是知道的。户口本只是第一步,后面指不定还有什么等着你。” 陆定洲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她还能把我绑回去不成?” “绑你是不可能,但她能让你在这个圈子里寸步难行。”陈睿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你现在不在体制内,她动不了你的饭碗,但嫂子呢?红星厂那边,只要她想,有的是办法让嫂子待不下去。” 陆定洲的下颌线瞬间绷紧,手在栏杆上拍了一下,掌心的皮肉在粗糙的石面上蹭过。 “她敢动莹莹一下试试。” “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是值不值。”陈睿是个理智的人,他看问题向来透彻,“你现在跟家里闹翻,除了痛快嘴,没有任何好处。你想护着嫂子,就得手里有筹码。” 陆定洲沉默了。 他看着李为莹在风中飞扬的发丝,周阳正拿着相机对着她拍。 她笑得很放松,那是他在红星厂很少见到的模样。 在那里,她总是紧绷着,小心翼翼地活着。 “那你有什么高见?”陆定洲转头看陈睿。 “缓兵之计。”陈睿压低了声音,“你先别急着领证,也别急着跟家里决裂。你在京城待一段时间,做出个样子来。哪怕是装,也得让你爷爷觉得你不是在胡闹,你是认真的。只要老爷子放话,唐阿姨那边自然就没辙了。” 陆定洲皱着眉,显然不太喜欢这种弯弯绕绕的法子。 “我知道你烦这个。”陈睿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为了嫂子,你得忍。你想给她一个安稳的家,就不能让她跟着你一直这么提心吊胆地斗下去。” 那边,王桃花的大嗓门又响了起来。 “陆大哥!快来!嫂子这张拍得可俊了!跟画报上的明星似的!” 陆定洲脸上的阴霾散去了一些,他冲陈睿摆摆手:“行了,我知道了。这事儿我心里有数。” 说完,他大步朝李为莹走去。 李为莹刚拍完一张单人照,还有些不好意思,正低头理着被风吹乱的头发。 一双大手伸过来,替她将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 “拍完了?”陆定洲低头看她,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嗯。”李为莹抬头,正好撞进他深邃的视线里,“周阳说还要给你拍一张。” 陆定洲也没管周围人来人往的视线,长臂一伸,直接把李为莹揽进了怀里。 “躲什么?”他低头看着怀里想往后缩的女人,手掌在她腰侧扣紧,带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刚才不是拍得挺欢?” 李为莹脸皮薄,这大广场上全是游客,虽说现在风气比前几年开了些,但也没见谁像他这样,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的。 她伸手推了推他硬邦邦的胸膛:“那是单人照……你要拍自己拍,我不跟你凑热闹。” “那是你没拍对。”陆定洲根本不松手,反而把人往自己身上又带了带,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她肩头,“咱俩是一家人,拍什么单人照,浪费胶卷。” 他抬起下巴冲周阳扬了扬:“老周,镜头盖打开,给我俩整张好的。” 周阳举着那台海鸥相机,一脸的没眼看。 他调了调焦距,嘴里忍不住损道:“洲哥,这是天安门,不是你家炕头。注意点影响,这还有戴红领巾的小学生呢。” “少废话。”陆定洲满不在乎,手从李为莹的腰上挪上来,极其自然地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指腹有意无意地擦过她发烫的耳垂,“拍你的。要是把把我媳妇拍丑了,唯你是问。” 李为莹被他这一连串的小动作弄得浑身不自在,耳根子红得都要滴血。 她小声抗议:“你站好……别靠这么近。” “不近怎么显出亲热?”陆定洲非但不退,反而把脸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在她脸颊上蹭过去,“笑一个。板着个脸,不知道的以为我抢亲呢。” 他在她腰上的手用了点巧劲,捏了一下。 李为莹怕痒,身子一颤,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 “咔嚓。” 快门声响起。 “行了吧?”李为莹刚想从他怀里钻出来,就被陆定洲按住了。 “急什么,胶卷还有。”陆定洲心情颇好,指挥着周阳,“再来一张。刚才那是正面的,这回拍个侧面的。莹莹,你看着我。” 李为莹不得不转过头,视线刚对上他的脸,就被他那直勾勾的目光烫了一下。 “哎呀!陆大哥你咋还没完没了了!”王桃花在旁边等得直跺脚,手里还拽着生无可恋的陆文元,“俺还等着跟文元哥拍呢!你这就剩最后几张底片了,全让你俩霍霍了!” 陆定洲连个余光都没给她:“急什么,排队。” 他又低下头,伸手把李为莹鬓角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慢条斯理,透着股说不出的狎昵。 “别动。”他声音压低了些,只有两人能听见,“这可是咱们第一张合影。以后洗出来挂床头,天天看。” 李为莹脸更红了:“谁要挂床头……” “不挂床头挂哪?”陆定洲轻笑一声,突然低头,在那张红润的嘴唇上飞快地啄了一口,“挂心口?” “哎哟我的天!”周阳手一抖,差点把相机扔地上。 他把相机往脖子上一挂,捂着眼睛直摇头,“没法看了没法看了。大壮,这活儿你来干吧,我这眼睛要瞎。” 徐大壮正扶着小雅,闻言也是乐得不行:“该!让你刚才抢着拿相机。这狗粮吃撑了吧?” 王桃花倒是看得津津有味,还扯着陆文元的袖子点评:“文元哥你看,陆大哥这招厉害啊,回头你也学学。你看嫂子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多好看。” 陆文元把脸埋进衣领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要跟这群不知羞耻的人混在一起。 第114章 摸自己媳妇,犯哪条王法 陆定洲没理会旁边的起哄声,他又变着法地折腾李为莹摆了好几个姿势。 一会儿让她挽着胳膊,一会儿又要两人背靠背,最后甚至想把人抱起来拍。 直到李为莹实在受不了周围那些大爷大妈投来的异样目光,在他脚面上狠狠踩了一脚,这人才算是消停。 “行了行了,收工。”陆定洲意犹未尽地松开手,抬腕看了看表。 日头已经升到了正当空,秋日的阳光虽然不毒,但晒久了也让人有些燥热。 他看着李为莹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原本那戏谑劲儿收敛了不少。 他伸手用大拇指替她抹去那点汗意,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累了?” 李为莹摇摇头:“还好。就是有点渴。” 陆定洲没说话,视线在她有些发白的嘴唇上停了一瞬。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正经了几分。 “几点了?”他问周阳。 “十二点半。”周阳看了看表,“怎么,又饿了?咱找地儿吃饭去?” “不吃了。”陆定洲想都没想就拒绝,“我们先回去。” “啊?”徐大壮愣了一下,“这刚哪到哪啊,不是说好下午去逛百货大楼吗?小雅还想买两块布料呢。” “你们去逛。”陆定洲拉过李为莹的手,握在掌心里捏了捏,触感有些凉。 他眉头皱得更紧了,“我有事,得带她回去。” 李为莹也有些意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陆定洲没解释,只是把她的风衣领子又拢紧了些,遮住她露在外面的脖颈。 “到点了。”他凑到她耳边,热气喷洒在敏感的耳廓上,“该喝药了。” 李为莹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脸上的热度还没退下去,又烧了起来。 那老中医开的方子,说是要一日两次,饭后温服。 尤其是中午这顿,阳气最足的时候喝,效果最好。 “一顿不喝也没事吧……”李为莹小声嘀咕,“大家都还在兴头上。” “那不行。”陆定洲语气强硬,不容置喙,“医生说了,这是给地施肥,一天都不能断。我想早点要个种,你就得乖乖配合。” 他说得直白露骨,李为莹羞得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陆定洲也不恼,反而顺势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然后转头对着那帮还没回过神的人挥了挥手。 “走了。家里张姨应该把药熬好了,凉了就没药效了。” 说完,也不管王桃花在后面哇哇乱叫着要蹭车,陆定洲半搂半抱地带着李为莹往停车的地方走。 “哎!陆大哥!你们走了俺咋办啊!”王桃花在那边跳脚。 陆定洲头都没回,声音顺着风飘过来:“让老三带你坐公交。正好让他教教你认路。” 上了车,狭小的空间里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陆定洲发动车子,熟练地挂挡倒车。他侧头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上的李为莹,见她正低头摆弄着衣角,嘴角勾起一抹笑。 “怎么,不乐意?” “没有。”李为莹看着窗外倒退的红墙,“就是觉得有点扫大家的兴。” “扫什么兴。”陆定洲单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准确地覆在她的小腹上,掌心温热,甚至有些烫人,“他们的兴致哪有这儿重要。” 他手掌在她平坦的小腹上缓缓摩挲着,带着某种强烈的暗示意味。 “赶紧把这块地养肥了。”陆定洲声音低沉沙哑,眼神有些暗,“我都等不及想往里撒种了。” 吉普车在柏油路上颠了一下,陆定洲放在李为莹小腹上的手也没挪窝,反而借着这股劲儿,掌心往下压了压。 李为莹被他弄得浑身燥热,伸手去推他的手腕。 “你好好开车。” “我开着呢。”陆定洲单手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那只作乱的手却像是长在她身上一样,“这条路平,不用两只手。” “这是大街上。”李为莹压低了声音,脸朝着窗外,生怕被路边的行人瞧见车里的光景,“让人看见像什么话。” “看见就看见。”陆定洲非但没收敛,指腹还隔着布料在她肚脐周围打着圈,“我摸自己媳妇,犯哪条王法了?还得经过谁批准不成?” 李为莹拿他这副无赖样没办法,只能往车门那边缩了缩,试图拉开点距离。 陆定洲也没硬拽她回来,只是手指勾住她衣摆下的一颗扣子,轻轻摩挲着,那动作比直接摸肉还让人心里发痒。 车子拐进大院,停在那栋红砖小洋楼前。 午后的阳光正好,穿过院子里的老槐树,在地上洒下一片斑驳的影子。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鸟叫。 老太太正躺在树荫下的藤椅上,身上盖着条薄毯子,手里拿着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眼睛半眯,看着像是睡着了。 听见车响,老太太眼皮动了动,睁开一条缝。 李为莹赶紧推开车门下去,理了理被陆定洲揉皱的衣摆,走到藤椅跟前,乖巧地叫了一声:“奶奶,我们回来了。” 老太太把蒲扇往肚子上一搁,脸上笑出了褶子:“这么早就回了?没多逛逛?” “没……”李为莹刚想说话,陆定洲已经绕过车头走了过来。 他手极其自然地揽住李为莹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一下。 “逛什么逛,办正事要紧。”陆定洲冲老太太扬了扬下巴,“您老接着晒,我带她进去喝药。” “喝药?”老太太愣了一下,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咋了这是?哪不舒服?” “没事,就是补补。”陆定洲没多解释,推着李为莹就往屋里走,“张姨呢?把药端出来吧。” 进了屋,李为莹站在客厅里,觉得有些局促。 这大白天的,一回来就张罗着喝药,搞得跟什么大事似的。 没一会儿,张姨端着个黑漆漆的瓷碗出来了,一股浓郁的中药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客厅。 “有点烫,晾晾再喝。”张姨嘱咐道。 李为莹刚伸手要去接,陆定洲却先一步把碗端了起来。 “走,上楼喝。” “在这喝就行了……”李为莹看着那碗黑乎乎的汤汁,眉头皱了起来,“端上去干嘛,万一洒了……” “洒了我舔干净。”陆定洲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混账话,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一只手端着碗,一只手牵着她,大步流星地往楼上走。 李为莹被他那句话臊得脸通红,只能低着头跟在他身后,生怕被还在楼下的张姨听见。 第115章 亲太投入 进了陆定洲的房间,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大床,一套桌椅,墙上挂着几张他在部队时的照片。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柱斜斜地打在床单上,看得见空气里浮动的尘埃。 陆定洲把药碗往床头柜上一搁,也没关门,直接在那张宽大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过来。” 李为莹站在门口没动:“门还没关……” “关什么门,家里就这几个人,谁闲的没事来听墙角?”陆定洲有些不耐烦,长臂一伸,直接拽住她的手腕,把人拉到了自己腿上坐着。 李为莹惊呼一声,怕碰到那碗药,只能双手搂住他的脖子。 陆定洲对此很满意,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端起药碗,凑到嘴边吹了吹。 “张嘴。” 那药味冲鼻,李为莹偏过头:“苦。” “苦口良药。”陆定洲把碗沿抵在她唇边,“喝了这碗,晚上给你吃糖。” 李为莹瞪了他一眼,这人嘴里的“糖”指不定是什么不正经的东西。她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抿着那苦涩的汤汁。 陆定洲看着她皱成一团的小脸,喉结滚了一下。 他没让她自己喝,非得这么一口一口喂,喂得极慢,那碗药喝了一半,倒是洒了不少出来,顺着李为莹的嘴角往下流,滴在领口上,洇湿了一小片。 “洒了。”李为莹想去擦。 “别动。”陆定洲按住她的手,低下头,温热的舌尖卷过她嘴角的药汁,又顺着那道褐色的痕迹一路向下,直到锁骨。 李为莹身子一颤,推他的肩膀:“陆定洲……苦不苦啊你……” “还行。”陆定洲抬起头,嘴唇上沾着点药渍,看着有些妖冶,“回甘。” 他又端起碗喝了一大口,却没咽下去,直接扣住李为莹的后脑勺,低头堵住了她的嘴。 苦涩的药汁在唇齿间渡过来,李为莹被迫仰着头承受,舌根发麻,也不知道是被药苦的,还是被他搅的。 “唔……” 就在两人难舍难分,那碗药都要见底的时候,楼梯口传来了脚步声。 “定洲啊,那药我看张姨热得挺烫,你们……” 秦秀兰老太太手里拿着把蒲扇,刚走到门口,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屋里那一幕。 那个平日里看起来冷硬得像块石头的孙子,这会儿正把人家姑娘抱在腿上,脸埋在人家脖子里,那姿势,怎么看怎么不干不净。 老太太“哎哟”了一声,赶紧背过身去,手里的蒲扇挡在脸侧,那动作倒是利索得很。 “这大白天的,门也不关!你们这是要干啥!” 李为莹吓得魂都飞了,猛地推开陆定洲,从他腿上跳下来,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衣服,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定洲倒是淡定,慢条斯理地把空碗放回桌上,扯了张纸巾擦了擦嘴,又伸手把李为莹拉到身后挡着。 “奶奶,您走路怎么没声儿啊。” “我没声儿?是你俩太投入!”老太太背对着他们,没好气地数落,“那是喝药吗?我看你是想吃人!” 她缓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才侧过身,视线尽量避开李为莹那张红得快滴血的脸,指了指桌上的空碗。 “那到底是啥药?我看那颜色不对劲,闻着也不像治感冒的。” 陆定洲把玩着李为莹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回道:“调理身子的。医生说她底子虚,宫寒,得好好养养。” 老太太一听这话,耳朵竖了起来,转过身看着陆定洲:“宫寒?那是得治。这可是大事,关系到以后……”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李为莹平坦的小腹上,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尴尬变成了意味深长。 “这是打算要孩子了?” 李为莹躲在陆定洲身后,头都不敢抬,手在背后狠狠掐了陆定洲一把。 陆定洲面不改色,反手握住她的手,大大方方地承认:“是啊。这不正在努力吗,您老就等着抱重孙子吧。” 老太太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这就对了,早点折腾出个动静来,我也好抱重孙子。” 老太太手里的蒲扇摇得哗哗作响。 她大马金刀地坐在凳子上,视线在床边那两只交握的手上扫了一圈,没好气地开口:“药喂完了,嘴也亲了,便宜也占够了。赶紧滚蛋。” 陆定洲屁股沉得很,根本没挪窝的意思。 他手里还把玩着李为莹细软的手指头,一根根捏过去,跟盘核桃似的,“滚哪去?这也是我屋。” “你爷爷在书房。”老太太拿扇柄指了指门口的方向,“回来这半天了,不去露个面?等着他老人家抬八抬大轿来请你?” 陆定洲眉毛都没动一下,大拇指在李为莹手背上那个小小的肉窝上按了按:“让他歇着吧。我晚点再去。” “歇什么歇,他在书房都背着手转了八百圈了,地板都要磨穿了。”老太太站起身,动作利索地过来赶人,“麻溜的,别在这碍眼。把莹莹留下,我跟她唠唠嗑。你杵在这儿,屋里空气都不流通。” 陆定洲手上一紧,把李为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满脸的不乐意:“唠什么?她累了,得睡觉。医生说了,吃完药得静养。” “静养?”老太太嗤笑一声,视线毫不避讳地落在李为莹那两片红肿水润的嘴唇上,“有你在,她能静养?你看看把人嘴啃的,都肿成什么样了。赶紧走,别逼我动家法。” 李为莹被老太太说得脸颊发烫,伸手推了推陆定洲硬邦邦的腰侧:“你快去吧,别让爷爷等急了。” 陆定洲被這一老一少两个女人联手往外赶,郁闷劲儿别提了。 他啧了一声,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扯了扯有些皱巴的衬衫下摆。 他走到门口,手都搭在门把手上了,脚底下却跟生了根似的,死活迈不出去。 老太太瞪他:“还磨蹭啥?” 陆定洲没理老太太,转过身,几大步又走了回来。 李为莹刚松了口气,正准备整理一下被他弄乱的领口,眼前一暗,这男人又像座山似的压了过来。 “怎么又回来了?”李为莹仰头看他。 陆定洲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床沿上,把她圈在自己和床头之间,居高临下地盯着她,那张俊脸上写满了不爽。 “你就这么让我走了?” 李为莹一头雾水:“不是奶奶让你去的吗?” “你看看人家小雅。”陆定洲想起刚才在饭桌上那一幕,心里就泛酸,“徐大壮上个茅房,她都得问清楚去几分钟。我这要去见老爷子,那是龙潭虎穴,搞不好得挨顿皮带,你倒好,连句挽留的话都没有,巴不得我赶紧消失?” 第116章 从小就野 李为莹听着他这乱七八糟的比喻,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伸手在他紧绷的小臂上拍了一下:“这是在你家,爷爷还能吃了你不成?再说了,你也该去看看他老人家找你干嘛。” “没良心。”陆定洲对这个反应很不满意。他身子往下压了压,鼻尖几乎要顶到她的鼻尖,呼吸里的热气全喷在她脸上,“我在前面冲锋陷阵,你在后方连个态度都没有。哪怕装你也给我装得舍不得一点。” 李为莹被他这副黏糊劲儿弄得没办法,只能顺着他的话头:“那……你早点回来?” “这就完了?”陆定洲得寸进尺,侧过脸,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颊凑过去,“没点实际行动?” 李为莹看着老太太还在旁边坐着,虽然老太太正装模作样地低头看扇子,但那耳朵肯定竖着呢。 她脸皮薄,哪好意思当着长辈的面跟他腻歪。 “陆定洲……”她小声警告。 “快点,不然我不走了。”陆定洲耍起无赖来,那是脸皮都不要了,“我就在这跟你耗着,看谁耗得过谁。” “哎哟我的天!”旁边的老太太实在看不下去了,手里的蒲扇重重一拍,“陆定洲你个混球,还要不要点脸了?多大个人了,跟没断奶似的!” 陆定洲纹丝不动,就这么盯着李为莹。 老太太气得乐了,直接抛出杀手锏:“你到底想不想要那个户口本了?不想把媳妇娶进门了?你要是不去把老爷子哄高兴了,让他松了口,那本子你就别想拿到手。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 这话算是戳到了陆定洲的死穴。 他身子僵了一下,原本吊儿郎当的劲儿收敛了几分。 “行。”陆定洲直起身子,视线还在李为莹脸上流连,“为了户口本,老子忍了。” 他说完,突然猛地低下头,在李为莹脖颈最嫩的那块肉上重重吸了一口,带着股狠劲,又带着股宣誓主权的意味。 “等我回来。” 他在李为莹耳边扔下这句,直起身,看都没看老太太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门“砰”的一声关上,屋里总算清净了。 李为莹捂着刚才被他亲过的地方,那块皮肤火辣辣的,不用看都知道肯定红了一片。 她有些尴尬地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倒是没事人一样,重新拿起蒲扇摇了摇,脸上带着笑:“行了,那混小子走了,咱们娘俩也能清净会儿。过来,坐奶奶这儿来。” 李为莹整理好衣服,乖巧地走到老太太身边的矮凳上坐下。 “那药苦吧?”老太太看着她。 “有点。”李为莹实话实说,“不过能忍。” 老太太叹了口气,伸手拉过李为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拍了拍,“这女人啊,身子骨最重要。以前遭的那些罪,咱们慢慢养回来。定洲这孩子看着粗,心眼其实实诚。他既然认准了你,那就是一辈子的事。你也别有什么顾虑,在这个家里,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在,就没人能给你脸色看。” 李为莹心里一暖,眼眶有些发热。她在红星厂受了太多的白眼和闲话,哪怕是陆定洲护着她,那种被人指指点点的感觉也从未真正消失过。 可在这个京城的大院里,在这个本该最讲究门第的地方,她却感受到了久违的接纳。 “谢谢奶奶。” “谢啥。”老太太摆摆手,“我就是想早点抱上重孙子。定洲这混球,从小就野,谁的话都不听。刚才我看他在你面前那副赖皮样,我就知道,这回他是真的栽了。以后啊,这个家还得靠你管着他。” 李为莹想起陆定洲刚才那副为了不去见爷爷、非要赖在房里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勾了起来。 “他……其实挺听话的。” “听话?”老太太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那是听你的话。你看他在我和他爸面前,那是属驴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也就是你,能让他把那一身刺都收起来。” 李为莹脸有些热,低着头看着地面上的光斑:“我没降他,是他……照顾我多些。” “照顾?”老太太笑了笑,那笑声里透着股看透世事的通透,“这小子我了解。他要是没把心掏给你,别说照顾,连个正眼都不会给。他妈给他介绍了多少高干子弟家的闺女,个顶个的漂亮,学历也高,他连面都不见,直接翻墙跑回部队去了。把你带回来,那是铁了心了。” 提到陆定洲的母亲,李为莹心里那根弦紧了一下。 “阿姨她……是不是非常不喜欢我?” “她那是心气儿高,觉得自个儿儿子是天底下最好的,得配个仙女才行。”老太太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她也就是个纸老虎,看着厉害,其实最要面子。只要定洲咬死了不松口,她也没辙。再说了,这个家,只要我还喘气,就轮不到她在那指手画脚。” 李为莹听着这话,心里那块石头稍微落地了些。 老太太突然凑近了些,视线落在李为莹领口那块还没消下去的红印上,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戏谑。 “年轻人火力壮是好事,但也得有个度。”老太太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闺房秘话,“定洲那身板跟头牛似的,你这小身板要是受不住,就跟我说。回头我拿拐棍敲他,让他收敛点。” 李为莹瞬间红透了脸,手下意识地捂住领口,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话来。 “行了,不逗你了。”老太太乐呵呵地往后一靠,藤椅发出吱呀的响声,“这几天就住这儿。那药还得接着喝,把身子养得胖乎点。我看你这腰细得,定洲一只手都能掐断了,以后怀了孩子遭罪。” 李为莹只能点头,心里却想着陆定洲刚才在车上说的话,还有那只在他小腹上作乱的手。 这祖孙俩,在这个话题上倒是出奇的一致。 第117章 一起吃 这边李为莹跟老太太聊得热络,另一边几人还在天安门。 徐大壮站在路边,啧啧两声,一脸的没眼看,“这老陆,有了媳妇忘了兄弟,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是个急色鬼。” 周阳把相机往包里一塞,点了根烟:“憋了二十八年,今年好不容易开荤,你能指望他当柳下惠?行了,既然正主都撤了,咱们也散了吧。” 小雅早就站不住了,手扶着腰,眉头皱成个川字:“大壮,赶紧送我回去,这风吹得我头疼。” 徐大壮一听媳妇喊疼,立马就把陆定洲那档子事抛到脑后,屁颠屁颠地去开车门:“好好好,咱这就回。晚上想吃啥?我去给你买。” 两辆车一前一后地开走,原本热闹的金水桥边,瞬间就冷清下来。 陆文元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马路,心里更空。 他低头看了看自个儿这身板,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正把指关节捏得咔吧作响的王桃花,咽了口唾沫,脚底板悄悄往后挪了两寸。 “那个……桃花同志。”陆文元扶了扶眼镜,声音虚得像是蚊子哼哼,“既然大家都散了,那我也回学校了。下午还有课……” “回啥学校?”王桃花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他的后衣领子,跟拎小鸡仔似的把他拽了回来,“今儿个星期天,你当俺是文盲不识数?哪来的课?” 陆文元被勒得差点翻白眼,双手抓着衣领:“自习……我要去上自习。” “习有啥好上的,书都读傻了。”王桃花根本不听那一套,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挽住陆文元那细弱的胳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上去,“陆大哥走了,那这地主之谊就得你来尽。俺好不容易来趟京城,连个烤鸭都没吃着,你就想跑?” 陆文元只觉得胳膊上一沉,属于年轻姑娘的热气顺着衣袖钻进来,烫得他半边身子都僵了。 他试图把胳膊抽出来,可王桃花那力气大得惊人,铁钳似的夹着他不放。 “男女授受不亲……”陆文元脸涨得通红,在大街上跟个姑娘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又来这套。”王桃花翻了个白眼,拽着他就往广场南边走,“刚才陆大哥亲嫂子的时候你咋不说授受不亲?咱俩这也是早晚的事,提前适应适应。走,带俺去前门,俺听说那是好地方。” 陆文元被拖得踉踉跄跄,脚下拌蒜,不得不加快步子跟上她的节奏。 “慢点……你慢点!” “你这腿脚还没俺奶利索。” 王桃花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步子倒是稍微迈小了点,“平时也不锻炼,以后咋背得动俺?” 陆文元听着这虎狼之词,只想找块豆腐撞死。 两人顺着广场往南走,秋风卷着落叶在地上打转。 王桃花看啥都新鲜,一会儿指着那高耸的纪念碑问是不是石头做的,一会儿又盯着路过的老外看个不停。 陆文元虽然心里别扭,但被她问得没办法,只能耐着性子给她讲。 讲着讲着,他发现这姑娘虽然看着虎,但听得极认真,那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他,里面全是崇拜,看得他心里那点读书人的虚荣心稍微得到了点满足。 走了一会儿,到了前门大街。 这边比广场上更有烟火气,卖糖葫芦的、卖大碗茶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王桃花吸了吸鼻子,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啥?”她指着一个扛着草把子的老头,上面插满了红彤彤的果子。陆文元看了一眼:“冰糖葫芦。” “这冰糖葫芦咋这么大,买一串尝尝!”王桃花拽着他就往那边凑。 陆文元摸了摸兜,掏出两毛钱递过去。 老头利索地取下来一串最大的,递给王桃花。 王桃花接过来,也没那个讲究,张嘴就咬掉顶上那一颗,糖衣在大牙下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甜!真甜!”她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把剩下的递到陆文元嘴边,“文元哥,你也来一口。” 那串糖葫芦上还沾着她的口水,陆文元看着那红艳艳的山楂,本能地往后仰头:“我不吃甜的,也不卫生……” “矫情。”王桃花不容分说,直接把糖葫芦往他嘴里一塞,“这一串好几毛钱呢,不吃浪费。赶紧的,张嘴!” 那山楂硬邦邦地顶在嘴唇上,糖稀蹭了他一嘴。 陆文元被迫张开嘴,王桃花手上一用力,那颗山楂就进了他嘴里。 酸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还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陆文元嚼也不是,吐也不是,整张脸红得像是要滴血。 “好吃不?”王桃花凑近了看他,脸上带着得逞的笑,“俺都尝过了,没毒。” 陆文元艰难地把那颗山楂咽下去,嗓子里都是甜腻腻的味道。 “……还行。” “那就再来一颗!” 王桃花高兴了,自己又咬了一颗,然后把剩下的再次递过去。 俩人就这么你一颗我一颗,在大街上分吃了一串糖葫芦。 周围人来人往,不时有人投来善意的目光,大概是把他们当成了搞对象的小年轻。 陆文元一开始还觉得丢人,想把脸遮起来,可看着王桃花那没心没肺的笑脸,他又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这姑娘身上有股劲儿,像是这秋日里的太阳,热烘烘的,不管不顾地往人心里钻,把他那点阴郁和清高都晒化了。 “哎,你看那边!”王桃花突然指着一家商店的橱窗,“那是卖啥的?那么多表?” 陆文元顺着看过去:“那是大北照相馆旁边的钟表店。” “走,看看去!”王桃花拉着他又往那边跑。 陆文元被她拽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冒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刚跑到门口,他脚下一个没留神,绊在台阶上,身子一歪就要往地上栽。 完了。 陆文元闭上眼,等着跟大地来个亲密接触。 预想中的疼痛没来,腰上一紧,一只结实的胳膊横插过来,稳稳地把他捞住了。 王桃花大半个身子顶住他,把他扶正了,嘴里还念叨:“你看你,走平路都能摔。这腿是借来的啊?” 陆文元惊魂未定,整个人都靠在她怀里。 她身上没有城里姑娘那种香粉味,只有一股淡淡的肥皂味,混着刚才那串糖葫芦的甜味,还有一股热腾腾的汗味。 并不难闻,反而让人觉得踏实。 第118章 大庭广众揉脚 “站稳了没?”王桃花低头问他。 两人的脸离得极近,陆文元甚至能看清她鼻尖上那点细小的绒毛。 他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赶紧站直身子,慌乱地推开她:“站……站稳了。” “虚惊一场。”王桃花也没当回事,顺手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差点把他拍吐血,“以后还是得俺牵着你走。你这身子骨,真是不让人省心。” 她说着,又极其自然地去抓他的手。 这一次,陆文元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那只粗糙、温热、带着薄茧的手,就这么严丝合缝地扣住了他冰凉的手掌。 陆文元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叹了口气。 王桃花的手劲儿大,握着就不撒手,掌心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陆文元试着挣了两下,纹丝不动,也就认命地由她牵着。 进了钟表店,里面人不少。 大多是准备结婚的小年轻来挑“三转一响”里的手表。 王桃花也不买,就拉着陆文元往柜台前挤。 她个头不矮,身板又壮,稍微一侧身就在人群里给陆文元挤出个空当。 “文元哥,你看那个!”她指着柜台里一块亮闪闪的梅花表,“那个是不是外国货?真亮堂。” 陆文元被她护在身前,不用跟那些汗流浃背的大老爷们挤,心里倒是松快不少。 他扶了扶眼镜,凑近看了看:“那是瑞士进口的,要一百多块,还得要工业券。” “乖乖,一百多?”王桃花咋舌,“那得卖多少头猪啊。” 她转头看着陆文元手腕上那块半旧的上海牌手表,抓起来跟柜台里的比了比:“还是你这个好看。那个太花哨,不像正经人戴的。” 陆文元心里好笑,这姑娘审美倒是独特。 那是进口名表,怎么就不正经了? “这是我爸淘汰下来的。”陆文元解释了一句,“老款了,走字不太准。” “那也好看。”王桃花把他的手腕拉到自己面前,用手指肚在那表盘上蹭了蹭,动作轻得不像她,“戴在你手上就好看。你手白,戴啥都显贵气。” 陆文元被她夸得脸热,赶紧要把手抽回来:“别摸了,这是公共场合。” “摸摸咋了,又没摸坏。”王桃花虽然嘴上这么说,还是松开了手,转而又去拉他的袖子,“走,再去那边看看。” 两人从钟表店出来,又逛了百货大楼。 王桃花那是只看不买,主打一个看热闹。 看见卖布料的,她要上去摸摸手感;看见卖收音机的,她要凑过去听听动静。 陆文元跟在她后面,累得腿肚子转筋。 这姑娘体力太好了,逛了两个小时连口大气都不喘,还能兴致勃勃地拉着他去挤下一波人潮。 “桃花……”陆文元实在走不动了,拽住她的衣角,“咱们歇会儿吧。我脚疼。” 王桃花回头看他,见他脸色发白,嘴唇也有点干,这才一拍脑门:“哎呀,把这茬忘了。你是读书人,身子娇贵,不像俺们粗人能折腾。” 她左右看了看,指着路边的长条椅:“去那坐会儿。” 扶着陆文元坐下,王桃花也没闲着。 她把身上的军挎包往陆文元怀里一塞:“拿着,俺去给你弄点喝的。” 没一会儿,她手里攥着两瓶北冰洋汽水跑回来了。 瓶盖还没起,她也不找起子,直接把瓶口往那长椅的铁扶手上一磕,“砰”的一声,瓶盖飞了,汽水沫子冒了出来。 这一手绝活看得陆文元目瞪口呆。 “给。”王桃花把冒着气的瓶子递给他,“喝点凉的就不晕了。”陆文元接过来,喝了一小口。 橘子味的气泡在舌头上跳跃,凉意顺着喉咙下去,确实舒服了不少。 王桃花自己那瓶,仰脖子就灌下去半瓶,打了个响亮的嗝。 “爽!”她抹了抹嘴,一屁股坐在陆文元身边,长椅被她坐得晃悠了一下。 她侧过身,看着陆文元小口抿汽水的样子,越看越喜欢。 “文元哥,你咋喝水跟猫似的?”王桃花伸手在他后背上顺了顺气,“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陆文元被她顺毛顺得浑身僵硬:“我这是细嚼慢咽。” “行行行,你有理。”王桃花也不跟他争,她视线落在他那双皮鞋上,“脚疼是吧?是不是鞋不合脚?” 还没等陆文元反应过来,她突然蹲下身子,伸手就要去抓他的脚踝。 陆文元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赶紧把脚往回缩:“你干什么!” “给你揉揉啊。” 王桃花仰着脸,理所当然地说,“俺爹下地干活累了,俺娘就给他揉脚。一揉就不疼了。” “这……这是大街上!”陆文元声音都变调了,死死护着自己的脚,“不用你揉!我不疼了!” 周围路过的人都往这边看,陆文元感觉自己的脸皮已经被剥下来扔在地上了。 王桃花撇撇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不揉拉倒。真是的,把你当自家人伺候你还不乐意。”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身子往陆文元那边靠了靠,肩膀挨着肩膀。 陆文元想躲,被她伸手揽住了肩膀。 “别动。”王桃花声音难得低了下来,“让俺靠会儿。俺也累了。” 陆文元身子一僵,侧头看去。 王桃花没看他,眼睛盯着远处的人群,脸上那股咋咋呼呼的劲儿收敛了些,露出点少见的安静。 她其实长得不差,虽然皮肤黑了点,脸盘子大了点,但眉眼周正,透着股健康和生命力。 跟大院里那些娇滴滴、说话都要拐三个弯的姑娘不一样。 “文元哥。”王桃花突然开口,“俺知道你嫌俺土,嫌俺没文化。” 陆文元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说这个。 他张了张嘴,想否认,却又觉得虚伪。 “其实……也没有。”他讷讷地说。 “别骗俺了,俺又不傻。”王桃花转过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你看俺的眼神,跟看山上猴子都不一样。你是把俺当麻烦看呢。” 陆文元被戳中心事,有些尴尬地避开视线。 “但是俺不在乎。”王桃花突然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俺爹说了,好汉怕缠女。只要俺对你好,把心掏给你,你就是块石头也能捂热了。再说了,你这身子骨,离了俺谁能照顾好你?” 陆文元听着她这番强盗逻辑,没吭声。 这姑娘虽然粗鲁,但这直白的热乎劲儿,却是真的。 他在家里,父母虽然疼他,但更多的是小心翼翼,把他当个易碎的瓷器供着。 从来没有人像她这样,把他当个活生生的人,哪怕是硬拽着他去挤人群、吃路边摊。 王桃花看他不说话,拉着他就去公交站,说要回去了。 第119章 被扛回,嫂子救我! 公交车“呲”的一声停在大院外那条林荫道边上,车门刚折叠着打开,陆文元就跟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顺着人流晃荡了下来。 他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也没讲究,一屁股坐下,摘了眼镜,从兜里掏出手帕擦那一脑门的虚汗。 这半天折腾下来,比他在学校跑个一千米还要命。 王桃花紧跟着跳下来,手里还拎着那瓶没喝完的北冰洋,精神头足得能去地里再锄二亩地。 她看着陆文元那副随时要断气的样,几步跨过去。 “这就歇上了?”王桃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才哪到哪,离家门口还有二里地呢。” 陆文元摆摆手,气都喘不匀:“不行了……真走不动了。你让我缓口气。” “缓啥气,越歇越懒。”王桃花把汽水瓶往兜里一揣,也没废话,直接走到陆文元跟前,背过身去,两条腿岔开,马步扎得稳稳当当,“上来。” 陆文元拿着眼镜的手一抖,差点给扔地上。 他瞪着眼前这个宽厚的背脊,脸瞬间涨红到了脖子根:“你干什么?这是大街上!” “大街上咋了?你走不动,俺背你,天经地义。”王桃花回头,黑红的脸上写满了理所当然,“赶紧的,别磨磨唧唧像个娘们儿。俺在地里背百十斤的苞米都不带喘气的,你这就一把骨头,轻得跟小鸡仔似的。” “我不上!”陆文元戴上眼镜,挣扎着想站起来,结果腿肚子一软,又跌坐回去。 他也是要脸的人,这大院附近住的都是熟人,要是让人看见他被个姑娘背回去,明天他就不用出门见人了。 王桃花没了耐心,啧了一声,转过身一把抄起他的胳膊,往自己背上一甩,两只手托住他的腿弯,腰腹一用力,直接把人给扛了起来。 “哎!你放我下来!”陆文元吓得魂飞魄散,两只手只能死死扒住她的肩膀,“王桃花!你这是土匪行径!” “土匪就土匪。”王桃花把人往上颠了颠,迈开步子就走,稳得跟走平地似的,“俺爹说了,对付读书人就不能讲道理,得动手。” 陆文元趴在她背上,鼻子里全是她身上那股混着肥皂味的热气。 这背虽然不如男人的宽,却结实得很,透着股让人安心的暖意。 他挣扎了两下,发现根本撼动不了这姑娘分毫,也就只能认命地趴着,把脸埋在她后背上,生怕被路人认出来。 “桃花同志。”陆文元闷声闷气地开口,试图跟她讲道理,“现在是八二年了,国家都搞改革开放了,不兴包办婚姻那一套。你别老盯着我不放。” 王桃花走得飞快,嘴里哼了一声:“改革开放咋了?改革开放就不许俺对你好了?俺看你顺眼,想跟你过日子,这叫自由恋爱,俺懂。” “这哪叫自由恋爱!”陆文元急了,“你那是看我不顺眼吗?你那是看陆定洲没戏了,才退而求其次找的我。这叫……这叫拉郎配!这不科学!” “啥配不配的,俺不懂那些大道理。”王桃花理直气壮,“俺就认死理。陆大哥那是有人了,俺不能干缺德事。可俺爹说了,俺得嫁进陆家。你看,你是陆家的,还没媳妇,身体又弱,正好缺个人照顾。俺有劲儿,能干活,这不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陆文元被她这套逻辑堵得哑口无言。 合着他就是个替补队员,还是个因为身体弱才被选中的替补。 “我要读书的。”陆文元试图换个角度,“我还要考研,以后还要搞学术。我没时间……没时间生孩子。” 说到最后那几个字,陆文元的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王桃花却听得清清楚楚,大笑两声,震得陆文元胸腔都跟着共鸣:“读书怕啥?你读你的书,俺给你做饭洗衣裳。至于生娃……”她稍微侧了侧头,“那也是晚上的事,又不耽误你白天看书。再说了,你这身板,现在想生也够呛,得俺给你好好养养,养壮实了才行。” 陆文元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这姑娘说话太生猛,他这个读圣贤书的实在招架不住。 “你……你不可理喻!” “俺是不可理喻,可俺背得动你啊。”王桃花得意洋洋,“你信不信,要是没俺,你今天就得在那马路牙子上坐到天黑。文元哥,你就从了俺吧,俺保证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陆文元把头埋得更深了,干脆装死。 跟这大力女金刚讲道理,纯粹是对牛弹琴。 两人就这么一路拌着嘴进了大院。 院子里,日头已经偏西了,金黄的光线透过老槐树的叶子洒下来,斑驳地落在地上。 秦老太太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一团深灰色的毛线。 李为莹坐在她对面的小马扎上,两只手撑开,架着那一大圈毛线,正配合着老太太的动作,一来一回地绕着线球。 这一老一少配合得默契,也没怎么说话,只有毛线摩擦的细微声响。 李为莹神色恬静,低垂着眉眼,那种温婉的气质跟这老宅子浑然一体。 “莹莹啊,定洲那小子要是晚上闹你,你可别惯着他。”老太太一边绕线一边闲聊,“他那就是个顺杆爬的猴儿,你越顺着他,他越没边。” 李为莹脸有些红,手里的动作却没停:“奶奶,他……其实挺有分寸的。” “有个屁的分寸。”老太太哼了一声,“以前在部队那是没人管,又去南边野,现在回来了,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这陆家的家法,我还没扔呢。”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还伴随着王桃花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奶!俺把文元哥扛回来了!” 李为莹和老太太同时抬头。 只见王桃花像扛战利品一样,背着陆文元大步流星地进了院子。 陆文元脑袋耷拉着,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眼镜都歪到了一边。 “哎哟!”老太太手里的线球差点滚地上,“这是咋了?文元腿断了?” 王桃花走到台阶前,这才蹲下身,把陆文元放下来。 陆文元脚一沾地,腿还有点打晃,扶着柱子才站稳。 “没断。”王桃花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气不长出,“就是虚。走两步路就喘,还得俺背回来。奶,您说得对,这陆家的男人,除了陆大哥,剩下的都得好好练练。” 陆文元扶正眼镜,看着院子里两个女人投来的目光,尤其是李为莹那忍俊不禁的样子,恨不得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我……我是低血糖。”陆文元强行挽尊,整理着皱巴巴的中山装,“再加上今天逛太久了。” “行了行了,别解释了。”老太太乐得不行,指了指旁边的石凳,“赶紧坐下歇歇。桃花啊,去厨房找张姨,让她切个西瓜来,给这秀才补补水。” 王桃花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好嘞!俺这就去!” 说完,一阵风似的卷进了屋。 李为莹看着陆文元那副狼狈样,嘴角弯了弯,手里的毛线也绕到了头。 “三弟,喝口茶吧。”李为莹起身,倒了杯凉茶递过去。 陆文元接过茶杯,一口气灌下去,这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他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心有余悸地压低声音:“嫂子,这……这桃花同志,一直都这么……这么豪迈吗?” 李为莹把绕好的线球放进篮子里,笑着说:“豪迈点好,实在。我看她对你挺上心的。” 陆文元手一抖,茶水洒出来几滴:“这种福气,我可消受不起……” “消受不起也得消受。”老太太在旁边补了一刀,“我看桃花这丫头不错,身板好,心眼实,正好治治你那穷讲究的毛病。” 陆文元瘫在石凳上,看着头顶的老槐树,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完了。 前有改革开放的大潮,后有王桃花的“暴力”追求,他这书房里的小日子,怕是再也平静不了了。 第120章 陈文心追着回京找上门 楼上,陆定洲从书房出来,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老爷子这块硬骨头比想象中还难啃。那几句“你也是个混账东西”、“为了个女人连前程都不要了”还在耳边嗡嗡响。 要不是最后他把在南边搞的那套运输队的规划拍在桌上,证明自己没在那边混日子,今天这书房的门槛怕是迈不出来。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那颗风纪扣早就不知道崩哪去了,露出锁骨下一片古铜色的皮肤。 刚走到二楼楼梯口,楼下的笑闹声就顺着栏杆飘了上来。 “文元哥,你别躲啊!这西瓜多甜,俺给你挑了籽的!”王桃花那大嗓门震得楼板都在颤。 “我不吃……我不饿……桃花同志,你能不能离我远点……”陆文元的声音带着哭腔,听着像是被恶霸逼到墙角的良家妇女。 陆定洲步子顿了一下,往下扫了一眼。 院子里,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陆文元缩在石凳最里面,手里捧着那牙被强塞过来的西瓜,吃也不是,扔也不是。 王桃花蹲在他旁边,跟守着肉骨头的狗似的,满脸慈爱地盯着他咽下去。 而另一边的藤椅旁,李为莹正捂着嘴笑。 她笑起来没声,肩膀一抖一抖的,那双总是含着点愁绪的眼睛这会儿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细碎的光。 夕阳正好打在她侧脸上,那层细细的绒毛都泛着金边,看得陆定洲喉咙发紧。 刚才在书房里受的那点闲气,瞬间就散了个干净。 他几步下了楼,没往那对活宝跟前凑,径直走到李为莹身后。 李为莹正看着王桃花逗陆文元,冷不丁感觉腰上一紧,一只滚烫的大手贴着布料扣了上来。 她吓了一跳,身子本能地一僵,回头看见是陆定洲,这才松了口气。 “谈完了?”她小声问,身子往旁边让了让,想给他腾个地儿。 陆定洲没客气,一屁股挤在那张本来就不宽敞的藤椅上,大半个身子都压在她身上,下巴搁在她颈窝里蹭了蹭。 “嗯。”他鼻音很重,带着股懒洋洋的劲儿,“累死老子了。这老头子比那帮越南兵还难对付。” “爷爷没骂你吧?”李为莹伸手在他太阳穴上按了两下。 “骂了。说我不肖子孙。”陆定洲闭着眼享受她的服侍,那只扣在她腰上的手却不老实,顺着衣摆下沿往里探,指腹在她软肉上轻轻掐了一把,“还说我被狐狸精迷了心窍。” 李为莹手一顿,脸有些热:“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迷了就迷了呗。”陆定洲睁开眼,侧过头,嘴唇差点擦过她的耳垂,“反正这辈子就栽这狐狸精手里了,让他认命。” “你……”李为莹被他这没皮没脸的话臊得不行,看了一眼旁边的老太太,见老太太正乐呵呵地看戏,更是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奶奶还在呢。” “在就在呗。”陆定洲非但没收敛,反而张嘴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没用力,就是用牙齿磨了磨,“在外边你不让我碰,回了家还不让,你想憋死我?” 正腻歪着,大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紧接着是两声刺耳的喇叭响。 院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王桃花直起腰,警惕地往门口看:“这谁啊?开车跟开坦克似的。” 陆文元趁机把手里的西瓜皮扔进垃圾桶,长出了一口气。 大铁门被人推开,陆燕踩着高跟鞋,手里拎着个精致的小皮包,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 她身后还跟着个人。的确良的碎花裙子,头发烫着时髦的大波浪,脸上妆容精致,手里提着两盒京八件的点心。 陈文心。 她在南边那个小县城里灰头土脸地待了些日子,这会儿回了京城,倒是立马恢复了那副大院名媛的派头。 陆定洲原本懒散地靠在李为莹身上,看见来人,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把玩着李为莹手指的动作停了停,随即握得更紧了些。 “哟,都在呢。”陆燕一进门,视线就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挤在一张椅子上的陆定洲和李为莹身上,眼里闪过一丝嫌恶,“哥,你这也太不像话了,大白天的拉拉扯扯,让邻居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陆定洲像是没听见,低头把玩着李为莹的手指甲,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莹莹,你看这指甲是不是长了?晚上我给你剪剪。” 李为莹想把手抽回来,没抽动。 陈文心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又调整过来。 她没理会陆定洲的冷淡,快步走到老太太面前,把手里的点心往石桌上一放,声音甜得发腻。 “奶奶,我回来看您了。这是特意去稻香村给您买的牛舌饼,刚出炉的,还热乎着呢。” 老太太手里还拿着毛线团,眼皮撩了一下,没接那点心,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文心啊,不是在南边体验生活吗?怎么这就要回来了?” “那边……那边工作结束了。”陈文心眼神闪烁了一下,“再说,我也想家了。唐阿姨给我打电话,说您身体不太舒服,我这不一落地就赶紧过来了。” 提到唐玉兰,陆定洲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 陈文心像是这才看见陆定洲似的,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和委屈:“陆大哥,你也回来了?真巧,我是今天刚到的火车。要是知道你回,我就跟你一起了。” 她这话说得极有水平,既点出了两人的“缘分”,又暗戳戳地把自己跟陆定洲划在了一个圈子里,把旁边的李为莹隔绝在外。 陆定洲终于舍得抬起头。 他没看陈文心,而是伸手从石桌上的果盘里拿了个苹果,在衣服上随便擦了擦,递到李为莹嘴边:“咬一口。” 李为莹愣了一下,看着面前的苹果,又看了看陈文心那张瞬间有些挂不住的脸。 “我不吃……” “乖,挺甜的。”陆定洲硬是把苹果抵在她唇上。 李为莹没办法,只能张嘴咬了一小口。 “甜吗?”陆定洲问。 “……甜。” 陆定洲就着她咬过的地方,咔嚓咬了一大口,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是挺甜。”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把“无视”两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 快领证了,大家别急,也不会虐的! 第121章 总想往被窝钻 陈文心站在原地,手里提着的皮包带子都被捏变了形。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火气,视线转向李为莹,脸上挂起一抹虚假的笑。 “这位就是……李同志吧?”她故意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在南边的时候没怎么说过话。真没想到,陆大哥还真把你带回京城了。这大院里的规矩多,也不知道你住不住得惯。” 李为莹还没说话,旁边的王桃花先炸了。 “哎,你这人说话咋这么难听呢?”王桃花把陆文元往身后一挡,叉着腰站了出来,“啥叫住不住得惯?这是陆大哥的家,俺嫂子是陆大哥的人,住这儿那是天经地义。倒是你,提溜两盒点心就想充大瓣蒜,也不看看自个儿算哪根葱。” 陆燕一听这话,立马跳了出来:“你谁啊?哪来的土包子,敢这么跟文心姐说话?这是陆家,轮得到你撒野?” “俺是王桃花!”王桃花把胸脯一挺,“俺是陆家未来的三媳妇!咋地?你不服?” 陆文元在后面捂着脸,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 陈文心没理会王桃花,她知道跟这种乡下泼妇吵架只会掉价。 她盯着李为莹,眼神里带着刺:“李同志,有些话陆大哥不好意思说,但我作为从小跟他在一个院里长大的妹妹,得提醒你一句。这京城的门槛高,不是谁都能跨进来的。有些事,别太当真,免得到时候摔得难看。” 李为莹把嘴里的苹果咽下去,慢慢站起身。 她腰杆挺得笔直,那温婉里透着的韧劲儿,竟然一点没被压下去。 “陈同志。”李为莹声音不大,却很稳,“门槛高不高,那是主人的事。我既然进来了,那就是主人让进的。至于摔不摔,那是我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你……”陈文心没想到这看似柔弱的寡妇嘴皮子这么利索。 “说得好。”陆定洲把吃了一半的苹果往桌上一扔,伸手把李为莹拉回怀里,大手在她后背上安抚性地拍了拍,“听见没?这才是正宫娘娘的气度。” 他抬起眼皮,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没了一丝笑意,冷冰冰地盯着陈文心。 “陈文心,我妈让你来的?” 陈文心被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阿姨……阿姨只是关心你……” “回去告诉她,少在那儿瞎操心。”陆定洲站起身,高大的身躯瞬间带来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他走到陈文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还有你,在南边我话没说明白?”陆定洲指了指大门,“以后没事少往这儿跑。我媳妇胆子小,见不得生人。尤其是那种心里没点数,总想往别人窝里钻的。” 陈文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陆定洲,你……你就为了这么个女人,这么对我?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 “情分?”陆定洲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咱俩有什么情分?要是小时候抢你糖葫芦也算情分,那这情分我还真是还不起。” 旁边的陆燕看不下去了,尖叫道:“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文心姐!她为了你……” “闭嘴。”陆定洲冷冷地扫了陆燕一眼,“你要是闲得慌,就跟她一块滚。再多嘴,我就把你以前干的那些破事儿抖给二叔听。” 陆燕瞬间像被掐住脖子的鸡,没声了。 陈文心眼眶里蓄满了泪,死死咬着下唇,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她看了一眼始终没说话的老太太,见老太太正低头理着毛线,完全没有要帮腔的意思,心彻底凉了半截。 “好……好……”陈文心点了点头,声音哽咽,“陆定洲,你会后悔的。唐阿姨绝对不会同意让她进门!” 说完,她捂着脸,转身跑了出去。 陆燕狠狠瞪了李为莹一眼,跺了跺脚,也追了出去。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王桃花切了一声,冲着门口翻了个大白眼:“什么玩意儿,跑得比兔子还快。文元哥,你看,这就叫纸老虎。” 陆文元已经缩到了石桌底下,根本不敢搭茬。 陆定洲转过身,看着李为莹。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只抓着衣角的手却指节泛白。 他走过去,把她的手强行掰开,握在自己掌心里揉了揉。 “怕了?”他低声问。 李为莹摇摇头,抬头看他:“没怕。就是觉得……挺麻烦的。” “麻烦什么。”陆定洲把她的手拉到嘴边亲了一口,眼神里带着股狠劲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老子不松口,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他把李为莹往怀里一搂,冲着还躲在桌子底下的陆文元踹了一脚。 陆定洲抬头冲着还缩在石凳上的陆文元扬了扬下巴,“起来,跟我走一趟。” 陆文元正捧着那块还没吃完的西瓜皮发愣,闻言浑身一激灵,眼镜差点滑下来。 他求助似的看向老太太,又看看李为莹,最后只能硬着头皮站起来:“大……大哥,去哪?” “卖了你换酒钱。”陆定洲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伸手去捞车钥匙。 王桃花一听就不乐意了,把手里的瓜子皮往兜里一揣,两步跨过来挡在陆文元身前,像只护崽的老母鸡:“那不行!这是俺看上的人,还没捂热乎呢,你要带哪去?再说了,他这身板禁得住你折腾吗?回头给俺弄坏了,俺找谁赔?” 陆定洲嗤笑一声,伸手把王桃花拨拉开:“放心,少不了一块肉。借他在二叔面前当个挡箭牌,晚上给你送回来,顺便给你带只烤鸭。” 一听有烤鸭,王桃花立场立马动摇了,侧过身给陆文元让出条道,还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去吧文元哥,跟着陆大哥见见世面。记得早点回来,俺给你留门。” 陆文元被这一巴掌拍得差点又坐回去,一脸绝望地被陆定洲拎着领子往外拖。 李为莹站在藤椅旁,看着陆定洲那副风风火火的架势,心里隐约猜到了几分。 她没拦着,只是走过去帮陆定洲理了理有些歪的衣领。 陆定洲顺势捉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掌心那层薄茧上摩挲着,力道有些重,带着点惩罚意味的粗鲁。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热气直往她耳朵里钻:“在家老实待着,哪也别去。要是那个姓陈的再来,直接放狗……哦不对,直接放王桃花。” 第122章 演大戏 李为莹觉得手心发痒,想抽回来却被他攥得死紧。 她抬眼看他,声音轻软:“你要去找叔叔和二叔?” 陆定洲挑了挑眉,在那白嫩的耳垂上捏了一把:“这么聪明?看来是知道我要去干什么坏事了。” “户口本在阿姨手里扣着。”李为莹没躲他的手,只是陈述事实,“她不会给你的。” “所以得用点手段。”陆定洲嘴角勾起一抹痞笑,眼里却没什么笑意,透着股势在必得的狠劲,“软的不行来硬的,硬的不行就来骗的。反正这证,我今天非得拿到手不可。” 他说着,视线在她领口露出的那截锁骨上打了个转,喉结滚了滚,声音更哑了几分:“一天不把你名字写我户口本上,老子这心里就悬得慌。万一哪个不长眼的趁我不在来挖墙脚,我找谁哭去。” 李为莹脸热了一下,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胡说什么。谁会挖你墙脚。” “那可说不准。”陆定洲松开手,改在她在腰上拍了一把,“行了,进去吧。等我回来。”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吉普车走去,顺手把还没回过神的陆文元塞进了副驾驶。 车子轰鸣一声,卷着尘土冲出了大院。 车上,陆文元死死抓着扶手,脸色煞白。 陆定洲开车跟他做人一样,横冲直撞,完全不讲道理。 “大哥……咱们到底去哪?”陆文元觉得自己胃里的西瓜都要颠出来了。 “去武装部找二叔,再去部里找我爸。”陆定洲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指尖夹着根刚点上的烟。 “找……找他们干什么?” “演戏。”陆定洲吐出一口烟圈,侧头看了陆文元一眼,“待会儿见着人,你就只管点头。我说什么你都别拆台,听见没?” 陆文元咽了口唾沫:“你要演什么?” “演浪子回头金不换。”陆定洲冷笑一声,弹了弹烟灰,“唐玉兰同志不是想让我从政吗?不是觉得我在那个小破厂里当司机是烂泥扶不上墙吗?行啊,我就给他们画个大饼。就说我想通了,准备回京城,听从家里安排,进机关,当干部,光宗耀祖。” 陆文元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哥,你真想通了?” “想通个屁。”陆定洲骂了一句,“我要是不这么说,那个户口本能吐出来?先把证领了,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我再想走,谁还能拦得住?腿长在我身上。” 陆文元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哥,你这是……这是欺君之罪啊。” “少跟我拽文词。”陆定洲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猛地窜了出去,“为了娶媳妇,别说欺君,就是把天捅个窟窿我也得干。你是不知道,莹莹那种性子,看着软,其实主意正得很。我要是不赶紧把名分定下来,回头她要是反悔了,我上哪找这么合心意的人去?” 陆文元看着自家堂哥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心里那点读书人的道德感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跟陆定洲讲道理,那是自讨苦吃。 到了武装部大院,陆振华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 见这兄弟俩进来,有些意外地摘下老花镜。 “怎么这时候过来了?不在家陪媳妇?”陆振华打趣道。 陆定洲拉开椅子坐下,二郎腿一翘,坐姿虽然没正形,但脸上的表情却难得严肃了几分:“二叔,我有正事跟您和爸商量。” 陆振华愣了一下,随即正色道:“什么事?” “我想好了。”陆定洲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身子往前探了探,“一直在南边飘着也不是个事儿。莹莹既然跟我回来了,我也不能让她跟着我吃苦。我想把关系转回来,在京城谋个正经差事。” 陆振华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桌子:“好小子!早就该这样了!你那一身本事,窝在那个棉纺厂开车简直是暴殄天物!你要是肯回来,凭咱们家的关系,再加上你在部队的资历,去哪个部门不是抢着要?” 旁边的陆文元低着头,假装在看地板上的花纹,心里默默念叨:爸,您太天真了。 “不过我有条件。”陆定洲话锋一转,“我想先成家,后立业。莹莹是个二婚,本来心里就不踏实,要是没个名分,她在这个大院里也抬不起头。我想先把证领了,让她安安心心地当陆家媳妇,我也好没后顾之忧地去拼前程。” 陆振华听得连连点头:“有道理,是个男人的担当。成家立业,这顺序没错。” “可是……”陆定洲一脸为难,“我妈那脾气您也知道。户口本在她手里攥着,死活不松口。我要是拿不到户口本,这婚就结不成。婚结不成,我这心里就乱,一乱就不想在京城待着,想回南边去……” “胡闹!”陆振华一听这话急了,“这点小事还能耽误前程?你妈那是妇人之见!走,找你爸去!我还不信了,这陆家的大事还能让她一个人说了算!” 陆振华是个急性子,拉着陆定洲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只要你肯回来,别说娶个寡妇,就是娶个天仙二叔也给你办了!” 陆定洲跟在后面,冲着陆文元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坏笑。 这一折腾就是一下午。 等到日头西斜,大院里的路灯昏黄地亮起来时,吉普车还没回来。 王桃花蹲在院门口,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圈,时不时往路口张望一眼。 “嫂子,你说陆大哥能不能把俺文元哥卖了?”王桃花扭头问站在台阶上的李为莹。 李为莹身上披了件薄外套,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目光沉静地看着大门的方向。 “卖不了。”李为莹淡淡地说,“他是去办大事了。” “啥大事非得带着文元哥?”王桃花撇撇嘴,“文元哥那个胆子,见着生人都哆嗦,能帮上啥忙?” “有时候,哪怕是一块木头,摆在合适的位置也能挡风。”李为莹笑了笑,没多解释。 她知道陆定洲在干什么。 他在为她在这个家里争一席之地,用他自己的方式,哪怕是坑蒙拐骗。 “嫂子,你是不是想陆大哥了?”王桃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一脸揶揄,“这才分开半天,你就跟个望夫石似的杵在这儿。俺要是以后嫁给文元哥,肯定不这样,男人嘛,得放养。” 李为莹摇摇头,视线越过王桃花,落在远处那辆缓缓驶来的黑色红旗轿车上。 那是唐玉兰的车。 “我不是在等定洲。”李为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原本温婉的眉眼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我在等阿姨。” 既然陆定洲在前线冲锋陷阵,那她也不能总躲在他身后当个只会哭的小媳妇。 这大院里的仗,早晚得自己打。 第123章 李为莹和唐玉兰谈话 黑色轿车在门口停稳。 司机下车拉开车门,唐玉兰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套装,踩着高跟鞋走了下来。 她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李为莹。 四目相对,空气里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噼啪作响。 唐玉兰冷着脸,目光如刀子般在李为莹身上刮过,没有丝毫停留,径直往里走。 “阿姨,您回来了。”李为莹没有退缩,反而迎上去半步,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卑不亢的韧劲。 唐玉兰脚下的步子没停,甚至连余光都没往旁边撇一下,径直就要越过李为莹往屋里走。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 “耳朵不好使了?” 老太太坐在藤椅上,手里那团毛线也不绕了,往膝盖上一搁,声音不大,却不怒自威,“人家孩子跟你打招呼,你这当长辈的,连个响儿都没有?” 唐玉兰身形一顿,不得不停下来。她在外头是雷厉风行的唐处长,在这个家里,尤其是面对这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婆婆,还是得收敛几分。 她转过身,脸上那层冰霜勉强化开了一点,却依旧没多少温度。视线在李为莹身上扫了一圈,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单音节。 “嗯。” 这就算是应了。 李为莹没觉得难堪,这种冷脸她在厂里见多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挡住了唐玉兰的去路。 “阿姨,我想跟您谈谈。” 唐玉兰眉头皱了起来,手里拎着的公文包往上提了提,“谈什么?定洲的事?该说的我早上都说了,没那个必要。” “那是您对定洲说的。”李为莹声音平稳,不急不躁,“现在定洲不在,我想跟您说说我的想法。只要十分钟。” 唐玉兰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女人。穿着虽然朴素,但那股子韧劲儿倒是少见。没哭没闹,也没被自己的冷脸吓退。 “行。”唐玉兰下巴微抬,指了指一楼最里面的房间,“去书房。” 说完,她转身先走了过去。 王桃花一看这架势,急了,把手里的树枝一扔就要跟上去:“嫂子,俺跟你一块去!万一她欺负你……” “回来。”老太太叫住了她。 王桃花回头:“奶!那老虔……那阿姨看着就不好惹,嫂子一个人进去肯定吃亏。” “吃不了亏。”老太太重新拿起毛线团,慢悠悠地绕着,“有些话,咱们在场反而不好说。让她们娘俩自己掰扯去。你嫂子心里有数。” 书房的门厚重,关上之后,外面的风声蝉鸣瞬间被隔绝在外。 屋里陈设简单,两排顶到天花板的大书柜,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唐玉兰绕过桌子,在皮椅上坐下,也没叫李为莹坐,就那么靠着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审问架势。 “说吧。”唐玉兰看了看手腕上的表,“你只有十分钟。” 李为莹站在桌前,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她没去看唐玉兰那种压迫感十足的姿态,只是平静地开口:“我知道您看不上我。” “既然知道,又何必非要往这门里挤?”唐玉兰打断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李同志,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对你这个人本身,没什么意见。你长得好,性子看着也还行。但这就好比一件衣服,再好看,不合身也是白搭。” 她身子微微前倾,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陆家是什么门第?定洲以后是要走仕途的。他的妻子,那是他的脸面,是他的助力。你呢?一个南边来的寡妇,没学历,没背景,除了给他添乱,让人在背后戳脊梁骨,你还能给他带来什么?” 李为莹没反驳,静静地听着。 “你现在觉得他爱你,非你不可。”唐玉兰嗤笑一声,摇了摇头,“那是他现在还没玩够。男人嘛,尤其是定洲这种野惯了的,图的就是个新鲜。你这种身份,这种长相,对他来说就是一盘没吃过的野菜,尝个鲜还行,真要当正餐顿顿吃,你觉得他能坚持多久?” “两年,还是三年?”唐玉兰竖起两根手指,“等那股子热乎劲儿过了,他就会发现,身边全是跟他门当户对、能帮衬他事业的体面人,只有你,是个累赘。到时候,都不用我赶你,他自己就会嫌你丢人。” 书房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李为莹看着唐玉兰那张保养得宜却写满算计的脸,忽然觉得有些悲哀。 不是为自己,是为陆定洲。 “您说得都对。”李为莹点了点头。 唐玉兰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顺从。 “既然你都明白……” “但我不能走。”李为莹截住了她的话头,“至少现在不能。” 唐玉兰脸色沉了下来:“你是想说定洲离不开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不是因为这个。”李为莹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撑在桌沿上,直视着唐玉兰,“是因为您和定洲的关系。您比我更清楚,定洲因为当年的事,心里一直有个结。这次回来,他本来就是带着气的。如果您现在强行拆散我们,不管用什么手段,这笔账,他都会算在您头上。” 唐玉兰冷哼一声:“我是他妈,他还能恨我不成?” “他会不会恨您,您心里没数吗?”李为莹声音不大,却字字扎心,“他宁愿在红星厂当个司机,也不愿意回京城,不就是为了躲开您的掌控?如果您这次再把事情做绝,逼着他跟我分开,那这母子情分,恐怕就真的断了。到时候,您得到的,可能就是一个彻底跟陆家决裂的儿子。” 唐玉兰放在桌上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在大理石桌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这确实是她的软肋。 “你在威胁我?” “我在跟您谈交易。”李为莹神色坦然,“您不是认定了他只是图新鲜吗?您不是觉得我不配,迟早会被厌弃吗?那我们就赌一把。” “赌什么?” “赌时间。”李为莹竖起两根手指,学着唐玉兰刚才的样子,“就两年。您把户口本给我们,让我们结婚。这两年里,您别插手,别管我们。如果真像您说的,他只是图个新鲜,那两年时间足够他腻味了。到时候,不用您动手,只要他露出一丁点嫌弃的意思,我立马跟他离婚,走得远远的,绝不纠缠。” 唐玉兰眯起眼睛,审视着面前这个年轻女人。 “您想啊。”李为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带着几分自嘲,“我是个没文化的寡妇,他是高干子弟。按照您的逻辑,这种差距是填不平的。等新鲜感一过,也就是一地鸡毛。到时候我们分开,那是感情不和,跟您没关系。定洲也不会怪您,反而会觉得姜还是老的辣,您当初是对的。” 这番话,可以说是把唐玉兰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顺着唐玉兰的逻辑,这确实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既不用现在跟儿子闹翻,又能让儿子自己“迷途知返”。 “你对自己倒是挺有信心。”唐玉兰冷冷地说,“你就不怕到时候成了三婚,名声更臭?” “我本来就是个寡妇,名声早就烂在大街上了,还在乎多这一层?”李为莹说得轻描淡写,“只要他不负我,我就跟他过。他要是负了我,我自己有手有脚,也能活。” 唐玉兰沉默了。 她看着李为莹,第一次觉得这个女人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哪里是个没见识的乡下寡妇,分明是个赌徒,拿着自己后半辈子的名声和幸福,在赌陆定洲的一颗心。 “两年……”唐玉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若有所思。 “对,就两年。”李为莹乘胜追击,“您看着他闹腾了这么多年,也不差这两年吧?用两年时间,换以后几十年的母子太平,这笔账,您肯定算得清。” 第124章 亲热亲热怎么了? 唐玉兰没说话,只是盯着桌角的一盆君子兰发呆。 过了好半晌,她才重新看向李为莹,脸上的表情依旧高傲,但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却淡了不少。 “出去吧。”唐玉兰挥了挥手,像是赶一只烦人的苍蝇,“看到你就心烦。” 李为莹心里那块大石头稍微落了地。 虽然唐玉兰没明说同意,但这态度,已经是松动了。 “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李为莹直起身子,转身往门口走。 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传来唐玉兰冷淡的声音。 “记住你自己说的话。到时候要是赖着不走,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在京城待不下去。” 李为莹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您放心。我李为莹虽然穷,但骨头还没软到那份上。” 拉开门,夕阳的余晖正好洒在走廊里,有些刺眼。 李为莹走出来,轻轻带上门。 她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手心里全是冷汗,两条腿也有些发软。 刚才那番话,每一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她信陆定洲吗?信。 可人心这东西,最是经不起时间的磋磨。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陆定洲腻了,烦了…… 她在赌,拿所有的尊严和未来在赌。 赌赢了,她和陆定洲有以后;赌输了,她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但只要一想到那个男人为了她像个疯狗一样四处咬人,她就觉得,这场豪赌,值得。 李为莹闭了闭眼,把那个念头压下去。 真有那天,那就走呗。 只要现在,此时此刻,他是真心实意的,那就够了。 “嫂子!”王桃花一直在楼梯口探头探脑,见她出来,立马冲了过来,“咋样?那老……阿姨没把你咋样吧?俺刚才听着里面没动静,急得都要踹门了。” 李为莹看着王桃花那张写满关切的脸,心里一暖,那点凉意瞬间散了不少。 “没事。”李为莹笑了笑,伸手帮王桃花把领子整理好,“就是聊了几句家常。” “家常?”王桃花一脸不信,“她那种人还能聊家常?肯定没憋好屁。嫂子你别怕,等陆大哥回来,让他收拾她。” 正说着,大门口传来一阵刹车声。 陆定洲那辆吉普车带着一股尘土味,风风火火地停在了院门口。 车门被猛地推开,陆文元几乎是从副驾驶座上滚下来的。 他两条腿软得像刚煮熟的面条,扶着车门框才勉强没跪在地上,斯文白净的脸如今惨白一片,眼镜架上全是雾气。 “哎呀妈呀!”王桃花把手里的瓜子往兜里一塞,两步蹿下台阶,那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文元哥,你这是咋了?脸咋白成这德行?” 陆文元听见这就跟催命符似的声音,本能地想往车底下钻,可惜腿不听使唤。 他哆嗦着嘴唇,指了指驾驶座上下来的陆定洲,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别指我。”陆定洲甩上车门,把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个圈,“是他自个儿身子虚,坐个车都这样,以后怎么给陆家传宗接代?” “虚?”王桃花一听这话,眉毛立马竖了起来,心疼得直跺脚,“俺就知道!这一趟肯定把俺文元哥累坏了。这身板本来就金贵,哪经得住你这么折腾。” 陆振华从后座下来,爽朗地大笑两声,拍了拍军装上的褶子:“桃花丫头,这你可就不懂了。男人嘛,越折腾越结实。也就是这小子平时在书房里窝久了,欠练。” 陆振国跟在后面下来,手里还拎着公文包,看见陆文元这副半死不活的样,也是无奈地摇摇头,倒是没敢多说什么,只惦记着楼上那位还在生气的正主。 王桃花没理会这两个长辈的调侃,她现在眼里只有摇摇欲坠的陆文元。 她几步跨过去,那架势跟老鹰捉小鸡似的,一把抄起陆文元的胳膊往自己肩膀上一搭。 “文元哥,别怕,俺在呢。” 陆文元只觉得身子一轻,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王桃花拦腰抱了起来。不是背,是实打实的公主抱,还是那种稳如泰山的抱法。 大院里几个路过的警卫员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你……你放我下来!”陆文元羞愤欲死,两条腿在半空中乱蹬,脸瞬间从惨白涨成了猪肝色,“这成何体统!我有腿,我自己能走!” “走啥走,你看你那腿肚子都在转筋。”王桃花把他往怀里颠了颠,一脸正气,“俺爹说了,身子虚就得养。你现在就是那刚出土的嫩苗,得精心伺候。别乱动,再动俺亲你了啊!” 这一嗓子吼出来,陆文元瞬间僵住了,跟个鹌鹑似的缩在王桃花怀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就对了嘛。”王桃花满意地点点头,抱着个大活人跟抱着捆柴火似的,脸不红气不喘地往楼梯口冲,“奶!俺先把文元哥抱上去歇会儿!这男人太娇气,得回屋给他按按腿,顺便给他补补身子,这以后要是生娃没劲儿可咋整!” 陆振华看着两人的背影,乐得直拍大腿:“这丫头,是个当兵的好苗子!老三这回算是遇上克星了。” 院子里一阵哄笑。 陆定洲没管那边的闹剧,视线在人群里转了一圈,锁定了站在台阶旁的李为莹。 她刚才跟唐玉兰那一番交锋,这会儿虽然面上看着平静,但紧绷劲儿还没完全散去。 陆定洲几步走过去,高大的身躯直接挡住了夕阳的余晖,把她整个人罩在自己的影子里。 “我妈找你谈话了?”他问,声音压得低。 李为莹仰头看他,轻轻点了点头:“我找的。” “她骂你了?哭没?”陆定洲伸手,指腹在她眼角蹭了一下,粗糙的皮肤刮得她有些痒。 “没哭。”李为莹抓住他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掌心相贴,那是滚烫的温度,“我又不是小孩子。” “是,你是能把我妈都气得摔门的人。”陆定洲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大庭广众之下,他也没做得太过分,只是借着身体的遮挡,“一下午没见,想没想?” 李为莹脸热了一下,想往后退,却被他的腿卡得死死的。 “这么多人看着呢……” “看就看。”陆定洲非但没退,反而更过分地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热气直往里灌,“老子想你想得浑身疼。刚才在车上我就想,要是那两老头不在,我非得把你按在车座上办了。” 李为莹被他这荤话激得耳根通红,伸手在他腰上的硬肉上掐了一把:“陆定洲!” “嘶——轻点,谋杀亲夫啊。”陆定洲嘴上喊疼,脸上却挂着那副欠揍的笑,黑沉沉的眸子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欲念,“等着,等我把那红本子弄到手,今晚你就别想睡了。” “咳咳!” 身后传来一声重重的咳嗽声。 陆振国站在吉普车旁,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手里的公文包捏得死紧:“定洲!注意点影响!这不是你的土匪窝!” 陆定洲啧了一声,有些不爽地直起身子,松开了对李为莹的钳制,但手还是霸道地揽在她腰上没拿下来。 “爸,您这嗓子要是还没好,回头让张姨给您也熬点梨水。”陆定洲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陆振国气得胡子直翘,指了指他,又指了指楼上:“少废话!赶紧的,上楼!你妈还在书房等着呢。今天这事儿要是办不成,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陆振华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推了自家大哥一把:“行了大哥,孩子亲热亲热怎么了?咱们年轻那会儿……哎哎,别瞪我。走走走,办正事要紧。” 陆定洲低头在李为莹发顶亲了一口,声音恢复了正经:“回屋歇着,别出来。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别管。这仗,我替你打。” 李为莹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点野性的眼睛里,此刻满是笃定。 她心里那点最后的不安也跟着落了地。 “好。”她轻声应道,“我等你。” 陆定洲勾了勾嘴角,转身跟上两个长辈的步伐。 三个男人的背影,一个宽厚,一个板正,一个桀骜,带着股即将奔赴战场的萧杀气,大步流星地进了屋。 第125章 拿到户口本 二楼书房的门虚掩着。 唐玉兰坐在那张红木办公桌后,手里的钢笔在文件上悬了半天,一个字也没写下去。 听见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她把笔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门被推开。 陆振国打头阵,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先把公文包放在门口的架子上,这才搓着手走进去:“玉兰啊,还没歇着呢?” 唐玉兰眼皮都没抬:“歇?你们爷几个这一出接着一出的,我哪敢歇啊。” 陆振华紧跟着进来,大马金刀地往沙发上一坐,端起茶几上的凉茶就灌了一口:“嫂子,这话说的。咱们这不是为了陆家的未来操心吗?定洲这事儿,拖不得。” 陆定洲最后进来,反手把门关上,也没坐,就倚在门框上,双手插兜,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儿看着就让人火大。 “妈,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陆定洲开口就是直球,“户口本呢?” 唐玉兰冷笑一声,身子往后一靠,双手环胸,视线在三个男人身上扫了一圈:“怎么着?这是打算逼宫?我不给,你们还能硬抢不成?” “抢那是土匪干的事。”陆定洲从兜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火,“我是来跟您做买卖的。” “买卖?”唐玉兰挑眉。 “对。”陆定洲把烟拿下来,在手指间转着,“爸和二叔都在这儿,正好做个见证。您把户口本给我,让我跟莹莹把证领了。作为交换,我陆定洲这后半辈子,就卖给陆家了。” 陆振国一听这话,眼睛立马亮了,赶紧帮腔:“玉兰,你听听!孩子这回是真心的。他说只要结了婚,就安安心心留在京城,去部里报到,以后走仕途,绝不再提回南边开车的事儿。” 唐玉兰没说话,只是盯着陆定洲。知子莫若母,她太清楚自己这个儿子的德行。 这是个宁折不弯的主儿,当年为了不去机关,宁可跟家里决裂也要去当个破司机。 现在为了那个女人,竟然肯低头? “你以为我会信?”唐玉兰冷哼,“证一领,你转头带着人跑了,我上哪抓你去?” “您可以不信我,但您得信那个红本子。”陆定洲站直了身子,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兵痞气散去,露出了少有的认真,“莹莹说了,她跟我结婚,是想过日子的。我要是再带着她到处漂,那是对不住她。我想给她个安稳家,京城这地界,虽然规矩多,但确实比南边安稳。”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唐玉兰:“妈,您要的是个听话、有出息的儿子,我要的是个媳妇。这一把,咱们各取所需。您要是还不松口,那也行。我现在就下楼,带着莹莹回红星厂。哪怕是一辈子没名没分,我也护得住她。到时候您就在这大院里守着您的户口本过吧,反正您也不缺儿子,大不了再生一个。” “混账东西!”陆振国吓得脸都绿了,赶紧呵斥,“怎么跟你妈说话呢!” 陆振华却在旁边敲边鼓:“嫂子,定洲这性子,也就是那个李为莹能拴得住。你要是把这根绳子剪断了,这野马可就真跑没影了。再说了,刚才楼下那动静你也听见了,那丫头虽然出身低了点,但看着是个懂事的,也没闹腾。就给他们几年时间。要是真不合适,到时候再离呗,现在的年轻人,离个婚也不算啥大事。” 唐玉兰沉默了。 她看着陆定洲。这个儿子,跟年轻时的陆承山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倔得像头驴。 她刚才跟李为莹谈的时候,心里其实就已经有了计较。 李为莹那个“两年之约”,再加上现在陆定洲的这份“投名状”,确实是目前最好的解法。 如果不给,这小子真能干出带着人私奔的事儿。到时候陆家的脸才是真丢尽了。 屋子里的空气安静得有些压抑。 陆振国紧张得额头都在冒汗,生怕自家媳妇那个倔脾气上来,把这唯一的台阶给踹了。 过了好半晌,唐玉兰终于动了。 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深红色的本子,往桌面上重重一拍。 “拿去。” 陆定洲眼疾手快,两步跨过去,一把将那个本子抓在手里,像是抓住了什么稀世珍宝。 “谢了,唐处长。”陆定洲嘴角那一抹得逞的笑怎么都压不住,把户口本往怀里一揣,转身就往外走,“爸,二叔,改天请你们喝酒!我这就去领证,晚了民政局该下班了!” “哎!现在都几点了!人家早下班了!”陆振国在后面喊。 “那我就去砸门!砸到他们上班为止!” 陆定洲的声音从楼道里传来,紧接着是一阵急促下楼的脚步声,听着都带着股欢脱劲儿。 唐玉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有些不甘心。 “行了。”陆振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这戏也唱完了,我也该回去了。大哥,嫂子,你们早点歇着。” 说完,他也溜了,生怕留下来被唐玉兰当出气筒。 书房里只剩下夫妻俩。 陆振国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给唐玉兰倒了杯水:“玉兰啊,消消气。其实我看那个李为莹……” “闭嘴。”唐玉兰揉了揉太阳穴,声音疲惫,“得了便宜还卖乖。陆振国,你刚才那戏演得挺好啊,跟谁学的?” 陆振国干笑两声:“哪能啊,我那是真情流露……” 楼下,陆定洲像阵风似的冲进一楼客房,一把推开门。 李为莹正坐在床边发呆,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刚站起来,就被冲进来的人抱了个满怀。 “拿到了!” 陆定洲把怀里的户口本举到她面前,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莹莹,走!咱们现在就去!” 李为莹看着那个深红色的本子,又看看面前这个兴奋得像个拿到了糖果的孩子的男人,眼眶莫名有些发热。 “傻子。”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现在天都黑了,去哪领?” “不管。”陆定洲把脸埋在她颈窝里,用力吸了一口气,声音闷闷的,却带着股狠劲儿,“那就在门口蹲着。蹲一宿。明天早上第一个办。谁也别想插队。” 李为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回抱住他宽厚的背脊。 “好,听你的。咱们去蹲着。” 第126章 像狗得了骨头,边吃边捂着 陆定洲把怀里的人松开,低头在那张素净的脸上看了又看,眉头反而皱了起来。 “不行。” 李为莹被他这一惊一乍弄得有些懵,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怎么了?反悔了?” “反什么悔,老子这辈子都不带反悔的。”陆定洲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粗砺的指腹在耳垂上流连不去,“我是想起来,那结婚证上的照片可是要贴一辈子的。你就穿这一身去?” 李为莹低头看了看自己。 “这有什么。”她扯了扯衣角,“咱们是去领证,又不是去选美。” “那也不行。”陆定洲语气硬邦邦的,透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我的女人,那种时候必须得是最漂亮的。要是随随便便拍张照,以后拿出来看,显得我陆定洲亏待了你似的。” 他把户口本郑重其事地揣回贴身的衬衫口袋,还隔着布料按了按。 “今晚先不去蹲着了。明儿一早,百货大楼一开门咱们就去。买裙子,买皮鞋。我看那种大红色的布拉吉挺好,衬你。把你打扮得跟朵花似的,咱们再去照相馆。” 李为莹听着他这孩子气的安排,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嘴上却还要嗔一句:“乱花钱。那裙子买回来平时也没法穿。” “在家里穿给我看。”陆定洲凑近了些,那股子滚烫的呼吸喷在她颈侧,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不正经的浑话,“我就爱看你穿那个,到时候……我再亲手给你脱下来。” 李为莹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伸手在他腰上拧了一把:“没个正经。” “跟你正经那是以后在外面装样子的。”陆定洲捉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在家里,我就是个流氓。行了,吃饭,吃饱了明天才有力气试裙子。” 晚饭摆在陆家的一楼餐厅。 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头顶是明晃晃的吊灯。 这顿饭吃得可谓是“群英荟萃”。 陆老爷子坐主位,老太太坐旁边。 陆振国和唐玉兰坐一边,陆振华和孙慧坐另一边。 陆定洲拉着李为莹挨着自己坐下,另一边则是硬挤在陆文元身边的王桃花。 陆燕一脸嫌弃地坐在最外围。 气氛有些诡异的和谐。 王桃花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手里的筷子挥舞得虎虎生风,一个劲儿地往陆文元碗里夹菜。 “文元哥,吃这个!这红烧肉肥,油水足,补身子!” 一大块颤巍巍的五花肉落进了陆文元那个精致的小瓷碗里,油星子溅了几滴在桌面上。 陆文元看着那块肥肉,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斯文白净的脸上写满了抗拒,可偏偏旁边王桃花那热切的劲儿让他根本不敢拒绝。 孙慧端着饭碗,面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跟吃了苍蝇似的难受。 这一下午,她是看出来了。 自家这个傻儿子,平时看着清高孤傲,谁都不搭理,怎么到了这个咋咋呼呼的农村丫头手里,就跟个面团似的任人揉捏? 这要是真让这丫头进了门,以后带出去参加聚会,那一口一个“俺”,还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桃花啊。”孙慧温声开口,“文元肠胃弱,吃不了太油腻的。你自己多吃点。” “没事儿!婶子,这就是欠练!”王桃花把那块肉直接塞进陆文元嘴边,“俺爹说了,这男人要想身体好,就得大口吃肉。文元哥,张嘴!” 陆文元被迫张嘴,含泪吞下了那块肥肉。 “哎呀,恶心死了。” 陆燕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拿手帕捂着嘴,一脸嫌恶地看着王桃花,“能不能注意点卫生?那是公筷吗?那是你刚才嗦过的筷子!也不怕有细菌。” 全桌稍微静了一下。 王桃花嚼着嘴里的馒头,腮帮子鼓鼓的,转头看着陆燕,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才一抹嘴巴开口。 “啥细菌不细菌的?俺在乡下种地,土里刨食,也没见生病。倒是你们这些城里的大小姐,喝口凉水都怕塞牙。俺筷子咋了?俺没病没灾的,文元哥都不嫌弃,你矫情个啥劲儿?” 说完,她还故意冲着陆文元咧嘴一笑:“是吧,文元哥?俺刚才那筷子头可是干净的。” 陆文元正被那块肥肉噎得直翻白眼,哪敢说话,只能拼命点头。 陆燕气得脸都绿了:“你……粗俗!” “行了。”陆老爷子沉声开口,筷子在碗沿上点了点,“吃饭就吃饭,哪那么多话。劳动人民最光荣,有什么好嫌弃的。” 老爷子发话,陆燕瞬间瘪了,只能狠狠瞪了王桃花一眼,低头戳着碗里的米饭撒气。 老太太倒是乐呵呵的,给王桃花夹了一筷子青菜:“多吃点,能吃是福。这家里啊,就是太冷清了,有点动静挺好。” 李为莹一直安静地吃着饭,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虽然拿到了户口本,但唐玉兰坐在对面,那股无形的低气压还是时不时飘过来。 陆定洲倒是吃得心安理得。 他左手拿着馒头,右手拿着筷子,但这顿饭吃得极不专心。 吃两口菜,他的手就要往胸口的衬衫口袋上摸一下。 喝一口汤,又要摸一下。 那是放户口本的地方。 唐玉兰本来就没什么胃口,看着儿子这副没出息的样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陆定洲。”唐玉兰放下碗,拿餐巾擦了擦嘴角,“你那是身上长虱子了?动来动去的。” 陆定洲刚摸到那硬质的封皮,心里正踏实着,听见这话也不恼,反而把那侧的胸膛挺了挺。 “没长虱子。就是揣着个宝贝,怕丢了。”他斜眼看了看唐玉兰,嘴角勾起一抹痞笑,“毕竟这是有些人好不容易才吐出来的,我不得看紧点?” 唐玉兰被噎得胸口一痛,转过头不想看他。 陆振国赶紧在桌子底下踢了儿子一脚,打圆场道:“吃饭吃饭,这红烧肉味道不错,张姨的手艺见长啊。” 陆定洲被踢了也不收敛,反而侧过身,当着全家人的面,夹了一块剔了骨头的排骨放进李为莹碗里。 “多吃点肉。”他声音不大,但足够全桌人听见,“你看你瘦的,腰上都没二两肉。以后还得给我生儿子呢,这身板可不行。” 李为莹差点被一口汤呛死,脸红得能滴血,桌子底下的脚狠狠踩了他一下。 “闭嘴吃你的饭。”她小声咬牙切齿。 陆定洲被踩了反而更来劲,那条长腿顺势在桌下勾住她的脚踝,蹭了蹭,脸上却是一副正经样:“我说错了吗?这可是国家大事。” 王桃花正啃着个鸡腿,看见这一幕,把骨头往桌上一扔,用那只油乎乎的手指着陆定洲,笑得见牙不见眼。 “哎呀妈呀,你们看陆大哥那样儿!” 她这一嗓子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咋跟俺家的大黄似的?”王桃花比划着,“俺家大黄要是得了根肉骨头,也是这么个德行。一边吃还得一边捂着,生怕谁给抢走了。时不时还得拿爪子挠两下确认还在不在。陆大哥,你那兜里揣的是金条啊?” “噗——” 陆振华刚喝进嘴里的酒直接喷了出来,赶紧拿手背擦嘴,一边咳嗽一边笑:“这比喻……精辟!太精辟了!” 就连一直板着脸的陆老爷子,嘴角也微微抽动了一下。 陆定洲也不生气,反而伸手又拍了拍那个口袋,一脸坦然。 “你个丫头片子懂什么。”他看了身边的李为莹一眼,眼神里带着股明晃晃的占有欲,“这可比金条贵重多了。这是老子的命根子。” 第127章 这账算他头上 一顿饭吃得吵吵闹闹。 饭桌上的碗筷还没撤下去,陆定洲就把手里的餐巾往桌上一丢,椅子腿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他站起身,顺手就去拉旁边的李为莹,力道不轻不重,正好把人带得不得不跟着站起来。 “吃饱了没?”他低头问,那一身的痞气混着刚吃饱喝足的慵懒,显得格外不正经。 李为莹被他当着长辈的面这么拉着,脸上有点挂不住,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那只大手包裹得严严实实。 她只能低着头“嗯”了一声。 “吃饱了就回屋。”陆定洲根本没打算在客厅多待,牵着人就走,步子迈得大,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压低了声音,“刚才不是说了么,得好好商量商量明天穿那红裙子的事儿。顺便……消消食。” 那句“消消食”被他说得意味深长,带着股子滚烫的热气直往李为莹耳朵里钻。 “定洲。” 唐玉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紧不慢,却透着股让人没法拒绝的劲儿,“你跟我上来,还有你爸,去书房。” 陆定洲脚下一顿,脸上那股子兴冲冲的劲儿瞬间散了大半。他转过身,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一脸的不耐烦:“妈,这户口本都给了,还有什么好聊的?大晚上的,能不能让人喘口气?” “有些细节还得再敲定一下。”陆振国在旁边打圆场,手里端着茶杯,眼神直往楼上飘,“关于你以后工作调动的事,还有……嗯,反正你上来就是了。” 陆定洲啧了一声,低头看了看李为莹。那眼神直白得像是要把人衣服扒了,带着点没得到满足的躁意。 “行。”他松开手,指腹在李为莹手背上重重蹭了一下,“你先回屋。把水烧热点,洗干净了在被窝里等我。要是敢先睡,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李为莹脸上一热,没敢接这荤话,转身快步去楼上的客房,顺手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陆定洲这才双手插兜,吊儿郎当跟着父母上了楼。 一楼客厅里,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陆文元见那个煞神堂哥走了,觉得自己也该撤了。 他屁股刚离开椅子面,想趁着大家不注意溜回房间,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就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文元哥,你干啥去?”王桃花嘴里还叼着根牙签,另一只手正拿着个大苹果咔嚓啃了一口,歪着头看他。 陆文元身子一僵,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求助似的看向自己的母亲孙慧:“妈,我……我想回房看会儿书。” “看书好,看书好。”孙慧立马接话,脸上挂着得体的笑,伸手就要去拉儿子,“桃花啊,文元这孩子身子弱,禁不住熬夜。让他回去歇着吧,你们改天再聊。” “歇啥歇?”王桃花把苹果往桌上一放,身子一横,直接挡在了陆文元面前,像堵墙似的,“刚吃饱就躺着,那肉都长肚皮上了。再说了,俺好不容易来一趟,话还没说两句呢,婶子你就急着赶人?” 陆燕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指甲刀修着指甲,闻言冷哼了一声,眼皮都没抬:“人家那是爱学习,要考研究生的。跟你这种大字不识几个的人有什么好聊的?聊种地还是聊喂猪?” “嘿,你这嘴咋这么欠呢?”王桃花也不恼,反而乐了,一屁股坐在陆文元旁边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种地咋了?没俺们种地,你喝西北风去?再说了,俺是不识字,可俺知道疼人啊。不像某些人,指甲涂得跟吃了死孩子似的,看着就渗人。” “你!”陆燕气得把指甲刀往茶几上一摔,“妈!你看她!” 孙慧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但还是维持着那副温和的样子:“桃花,燕子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不过文元确实需要安静,他这性格你也看见了,不爱说话。” “他不爱说是他不爱说,俺爱说就行了呗。”王桃花转过头,盯着缩在椅子上的陆文元,咧嘴一笑,“文元哥,你说是不是?俺刚才给你夹肉你都吃了,这就是缘分。” 陆文元只觉得胃里那块肥肉还在翻腾,脸色发青,想点头不是,想摇头又不敢,只能把头埋得更低。 “婶子,你也别跟俺绕弯子。”王桃花把嘴里的牙签吐掉,身子往前探了探,直视着孙慧,“你是不是看不上俺?觉得俺是农村来的,配不上你们这高门大户?” 孙慧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丫头这么直白。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语气淡淡的:“桃花,这不是看得上看不上的问题。婚姻讲究个门当户对,更讲究个两情相悦。文元这孩子还要读书,现在谈这些太早了。” “早啥呀?俺村里像他这么大的,娃都能打酱油了。”王桃花拍了大腿一巴掌,“再说门当户对。俺爹当年那是替陆大伯挡的枪子儿!那是一条腿换回来的命!俺爹说了,陆家欠俺们老王家一个女婿。这可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她说着,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直没吭声的老太太身上:“奶,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老太太手里拿着那团毛线,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出戏,也没说是不是,只是点了点头:“你爹那是好样的。是个英雄。” “听见没?”王桃花腰杆挺得更直了,转头看向孙慧,“本来俺是奔着陆大哥来的。那是俺爹从小给俺念叨的英雄。可现在陆大哥有了莹莹姐,俺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不能干拆散人家的事儿。既然陆大哥不行,那文元哥也是陆家的种,也姓陆,这账算在他头上,没毛病吧?” 这一套逻辑把全屋子人都给听愣了。 孙慧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笑终于维持不住了,带了几分冷意:“桃花,这账不是这么算的。你爹救的是你陆大伯,也就是定洲他爸。要报恩,那是长房的事。我们是二房,虽然是一家人,但这债可不能乱背。文元跟定洲那是堂兄弟,又不是亲兄弟,怎么能随便顶替?” “咋就不能顶了?”王桃花瞪大了眼睛,一脸的理所当然,“这一笔写不出两个陆字。大伯二伯不都是一个爹娘生的?那就是一根藤上的瓜。陆大哥那个瓜被人摘了,俺摘旁边这个稍微瘪一点的,俺都没嫌弃他身子虚,婶子你还推三阻四的?” 第128章 先谈工作调动 “噗嗤——” 陆振华刚喝进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赶紧拿手帕捂住嘴,肩膀抖个不停。 陆文元那张白净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被形容成“瘪一点的瓜”,这对一个读书人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你这简直是强词夺理!”陆燕指着王桃花,气得话都说不利索,“这是买菜吗?还能挑挑拣拣的?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 “照了啊,俺觉得挺好。”王桃花摸了摸自己红扑扑的脸蛋,“结实,能干,好生养。文元哥这种身板,就得找俺这样的才能互补。要是找个跟你似的娇滴滴的大小姐,俩人凑一块儿喝风啊?” 她说完,也不管陆燕那张气歪了的脸,转头看向陆文元,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力道大得让陆文元手一抖。 “文元哥,你给句痛快话。俺这人实在,你要是觉得俺行,咱就处处。你要是觉得不行……那俺就去找陆大伯,让他给俺再想个辙。反正这女婿,俺是必须要带回俺们村去的。” 陆文元只觉得那只手像是烙铁一样烫,他求救似的看向自己的父亲。 陆振华咳嗽了两声,放下茶杯,脸上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慢悠悠地开口:“我看桃花这孩子挺实诚。文元啊,你也别老闷在屋里,跟桃花聊聊,了解了解农村生活,对你写文章也有好处嘛。” “爸!”陆文元绝望地喊了一声。 孙慧狠狠瞪了丈夫一眼,转头对王桃花说:“这事儿以后再说。今天太晚了,大家都累了。” “行,听婶子的。”王桃花见好就收,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反正俺要在这一直住着,来日方长。文元哥,你快回去歇着吧,别累坏了。明早俺叫你起来跑步,把你这身板练练。” 陆文元一听这话,腿一软,差点没站稳,逃命似的往楼上跑,连头都不敢回。 王桃花看着他的背影,满意地嘿嘿笑了两声。 屋子里稍微安静了一瞬。 孙慧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脑仁疼。 这哪里是来了个客人,这分明是来了个混世魔王。 “行了,都散了吧。”老太太把毛线团收进篮子里,站起身,路过王桃花身边时,伸手在她胳膊上捏了一把,“壮实。是个好丫头。” 王桃花立马咧嘴笑了:“那是,奶你也早点歇着。” 客厅里的人陆陆续续散去,只留下还没完全消散的火药味和那一地鸡毛的尴尬。 王桃花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心情颇好地往客房走,完全没把刚才孙慧的冷脸放在心上。 书房里的灯光有些昏黄,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唐玉兰没给陆定洲喘息的机会,那本户口本虽然交出去了,但她手里的筹码还没用完。 她指关节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发出笃笃的声响。 “户口本给你了,现在说说你的事。”唐玉兰身子坐得笔直,那是多年身居高位养出来的架子,“商业部还是公安部?你二叔那边也能安排,去部队下属的后勤机关也行。你自己挑一个。” 陆定洲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鞋尖晃悠着,一脸的不以为意。 “妈,您这如意算盘打得太响了。”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在鼻端嗅了嗅,“我刚才只说以后不回南边,可没说要进机关坐办公室。那破椅子硌屁股,我坐不住。” “你!”唐玉兰刚要发作。 “定洲,别急着拒绝。”陆振国赶紧把话头接过去,他太了解这个儿子,硬碰硬只会炸,“你先听爸给你分析分析。” 陆振国端着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沫,语气语重心长:“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得替李为莹想想。你是喜欢开大车,那是自由,是痛快。可你想过没有,跑长途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有时候去趟边疆,一个月都回不来。这新婚燕尔的,你能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 陆定洲捏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红星厂那环境你也知道,人多嘴杂。”陆振国观察着儿子的表情,继续加码,“她一个漂亮女人,以前是寡妇,是非本来就多。你这一走,留她一个人面对那些闲言碎语,万一再有个什么头疼脑热,或者是遇上那种不怀好意的,你远在千里之外,赶得回来吗?” 这一刀扎得准。 陆定洲在红星厂的时候,恨不得把人拴在裤腰带上,要是真让他十天半个月见不着人,还得提心吊胆她会不会受欺负,那滋味确实比杀了他还难受。 “我可以带她一起跑车。”陆定洲硬着头皮回了一句。 “胡闹。”陆振国摇摇头,“那是享福吗?那是遭罪。风餐露宿的,洗澡上厕所都不方便。再说,人家李为莹在厂里干得好好的,有自己的工作,你让人家辞了职,天天跟着你在车斗里颠簸?你舍得?” 陆定洲不说话了。他确实舍不得。那女人皮肉嫩,稍微用点力都能红一片,要在卡车上窝着睡一宿,第二天肯定浑身疼。 唐玉兰看着儿子吃瘪的样子,冷笑了一声。 “行了,别在那儿自我感动了。”她说话向来不留情面,“陆振国,你也别把话说得那么好听。什么为了他们好?定洲,我就问你一句,现在你觉得她好,那是新鲜劲儿还没过。等你们真正在京城生活下来,你身边的朋友、战友,徐大壮、陈睿他们,带出来的老婆要么是大学老师,要么是文工团的台柱子,大家坐在一起聊的是时事、是艺术。你那位呢?聊棉纱怎么纺?还是聊怎么省几分钱买菜?” 陆定洲把手里的烟捏扁了,脸色沉了下来。 “时间一长,不用别人说,你自己就会觉得丢人。”唐玉兰语气笃定,“到时候,她就不再是你心尖上的肉,而是你拿不出手的软肋。与其到时候变成怨偶,不如现在就给她安排个好去处,也省得将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妈,您这看人的眼光,真该去配副眼镜了。”陆定洲把那根废了的烟往桌上一扔,“徐大壮那媳妇,娇气得连瓶盖都拧不开,除了会发嗲还会干什么?莹莹是没读过什么书,但她心里透亮,比这大院里九成的人都活得明白。” 他站起身,显然已经没了耐心再听这些说教。 “工作的事,以后再说。”陆定洲手伸进衬衫口袋,按了按那个硬邦邦的本子,“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明天领证的事,没空想别的。您要是再逼我,那我可真带着人跑了,到时候您连孙子都抱不上。” 说完,也不管身后唐玉兰难看的脸色,陆定洲直接拉开门走了出去。 第129章 百货大楼买新衣再领证 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老式挂钟走动的滴答声。 陆定洲三步并作两步下了楼,直奔一楼客房。 他现在心里燥得慌,被父母这一通轮番轰炸,弄得他更想抱着李为莹,哪怕什么都不做,就闻闻她身上的味儿,也能把这股火压下去。 走到客房门口,他伸手去拧门把手。 咔哒。 没拧动。 陆定洲愣了一下,又不死心地拧了两下。 门锁得死死的,纹丝不动。 “操。”他低低地骂了一句,抬手在门板上拍了拍,“莹莹,开门。” 屋里没动静。 “我知道你没睡。”陆定洲把脸贴在门缝上,声音压得低沉沙哑,“灯还亮着呢。赶紧把门打开,让我进去。” 过了好半晌,门里面才传来李为莹有些发闷的声音:“不开。太晚了,你回你自己屋去。” “回什么回?这就是我家。”陆定洲气笑了,身子倚在门框上,一条长腿曲着,“咱们都要领证了,你防我跟防贼似的?” “这是在爸妈眼皮子底下。”李为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又透着股坚决,“那是客房,不是你的房间。让人看见像什么话。” 陆定洲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在南边柳树巷的小院里,他想什么时候进屋就什么时候进,想怎么抱就怎么抱。 这一回了京城,规矩多得像裹脚布,把人缠得透不过气。 “我就进去抱抱你,不干别的。”陆定洲耐着性子哄,“刚才在上面跟他们吵得头疼,你让我充充电。” “不行。”李为莹拒绝得干脆,“你那是充电吗?你那是想点火。明天还要早起去百货大楼,你赶紧去睡。” 陆定洲被戳穿了心思,也不恼,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 “行,李为莹,你行。”他抬脚在门板上轻轻踢了一下,不重,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宠溺,“到了我的地盘还敢给我吃闭门羹。你给我等着,等明天证领了,我看你还往哪躲。” 屋里没再回话,但那透过门缝漏出来的灯光,啪的一声灭了。 陆定洲站在黑暗的走廊里,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看了好一会儿。 他伸手从兜里摸出那盒烟,又烦躁地塞了回去。 这哪里是娶媳妇,简直是供了个祖宗。 但他心里被唐玉兰激起来的戾气,却因为这扇关着的门和里面那个让他吃瘪的女人,莫名其妙地散了个干净。 他转身往楼上走,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响。 明天。 只要过了明天,这女人就彻底跑不掉了。 到时候,去他妈的规矩,去他妈的面子。 他陆定洲这辈子,就要定她了。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麻雀还没叫唤,被窝里就热得像个蒸笼。 李为莹是被硬生生弄醒的。 脖颈处传来湿热的触感,带着胡茬的刺痛,一路往下蔓延。 她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想翻身躲开,腰却被人两条铁臂箍得死紧,动弹不得。 “醒了?” 陆定洲埋在她颈窝里,嘴唇贴着那一小块细腻的皮肤厮磨,说话时胸腔震动,震得她后背发麻。 李为莹费劲地睁开眼,伸手推了推他在自己身上作乱的脑袋。 “你怎么进来的?” “钥匙。” “几点了……别闹。” “五点半。”陆定洲非但没停,反而变本加厉,一只手顺着她的衣摆钻进去,在那软肉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该起了。民政局八点开门,咱们得排第一个。” “你有病啊。”李为莹被他捏得浑身一激灵,困意散了大半,恼火地在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人家八点开门,你现在把我去那儿喝西北风?” “我不喝西北风,我喝肉汤。” 陆定洲低笑一声,把她整个人压在身下。 李为莹脸腾地红了,呼吸乱了几分,手抵在他胸口那块硬邦邦的肌肉上,指尖都在发颤。 “陆定洲!你说好要把精力留到晚上的!” “那是晚上。”陆定洲抓住她的手,带着点无赖的狠劲,“现在的这是早饭前的利息。它都立正敬礼半小时了,你不负责谁负责?” 李为莹想缩回手,却被他死死按住。 “我不弄……还要去买衣服……”她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求饶的意味。 陆定洲看着她那副眼尾泛红、欲拒还迎的模样,喉结滚了滚,低头在她嘴唇上狠狠咬了一口,直到尝到一点铁锈味才松开。 “行,先记账。”他翻身坐起,顺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清脆响亮,“赶紧起。晚一分钟领证,老子这心里就多悬一分钟。” 两人洗漱的时候也不消停。 李为莹刚把牙膏挤好,陆定洲就从后面贴了上来,下巴搁在她头顶,两只手环着她的腰,也不老实,一会儿摸摸肚子,一会儿往上挪。 “你刷你的。”陆定洲看着镜子里的两人,心情好得没边,“我检查检查以后给我生儿子的地儿。” 李为莹满嘴泡沫,没法骂人,只能在镜子里瞪他,胳膊肘往后狠狠捅了一下。 陆定洲闷哼一声,也不躲,反而笑得更欢,在那截白嫩的脖颈上又种了个红草莓,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去拿毛巾。 出了门,吉普车直奔百货大楼。 这会儿大楼刚开门,人还不算多。 陆定洲拉着李为莹直奔二楼女装部,那架势不像是来买衣服的,倒像是来抢劫的。 “把那件红的拿下来。”陆定洲指着模特身上那件收腰的大翻领布拉吉,语气硬邦邦的。 售货员正低头织毛衣,被打断了有些不耐烦,抬头刚想翻白眼,对上陆定洲那副不好惹的兵痞样,立马把白眼咽了回去,手脚麻利地取下裙子。 “同志好眼光,这是刚到的新款,的确良的,不皱。” 李为莹拿着裙子在身上比划了一下,有点犹豫:“这颜色太艳了吧?而且这领子……” “艳什么艳,结婚不穿红的穿黑的?”陆定洲二话不说,推着她往试衣间走,“去换上。要是敢说不好看,我就把这一排都买了,让你天天在家换给我看。” 李为莹拗不过他,只能进去换。 第130章 拿着结婚证招摇过市 等帘子一掀开,陆定洲正靠在柜台上点烟,打火机刚擦出火苗,动作就停住了。 红色的裙子掐出她极细的腰身,大翻领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雪白的脖颈,上面那颗新鲜的红草莓还没消下去,在红裙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扎眼,透着股说不出的媚意。 陆定洲手里的打火机“啪”地一声合上,烟也不抽了,大步走过去,视线在她身上上上下下刮了好几遍,像是要把衣服扒了一样。 “还要买双皮鞋。”他声音有点哑,伸手帮她理了理领口,指腹有意无意地擦过那处红痕,“黑色的,带跟的那种。” 买完裙子和鞋,陆定洲又把自己那身换了。 他也挑了件白衬衫,只不过没要的确良的,嫌那个太透,要了件棉质挺括的,又配了条深蓝色的西裤。 “你也要买?”李为莹看着他对着镜子系扣子。 “废话。”陆定洲把袖口挽上去两道,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我不穿精神点,跟你站一块照相,人家还以为我是你雇的保镖或者是哪个山沟里拐来的流氓。” 他转过身,张开双臂,冲李为莹挑了挑眉:“怎么样?配不配?” 李为莹看着面前这个高大挺拔的男人。没了那身旧军装和工装的遮掩,他身上的野性虽然还在,但多了几分英挺和贵气,尤其是那双长腿,在西裤的包裹下显得格外有力。 “凑合。”她别过脸,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口是心非。”陆定洲走过来,当着售货员的面,在她脸上香了一口,“走,买糖去。今儿个老子高兴,见者有份。” 这糖买得更是夸张。 陆定洲直接要了一整袋大白兔奶糖,又称了五斤最好的水果硬糖,把那个网兜塞得满满当当,拎在手里跟拎个炸药包似的。 到了照相馆,摄影师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指挥着两人往红布前面站。 “男同志,靠近点。这是结婚照,不是战友合影,中间留那么大缝干什么?能跑马啊?” 陆定洲本来就想贴着,一听这话,立马伸手揽住李为莹的肩膀,大手用力,直接把人半个身子都嵌进自己怀里。 “这样行不行?”他问。 李为莹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刚想让他松松劲,陆定洲却忽然低头,凑在她耳边说了句:“笑一下。这照片可是要挂一辈子的。你要是板着脸,以后儿子问起来,我就说你是被我抢回来的压寨夫人。” 李为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咔嚓!” 闪光灯亮起,定格了这一瞬。 照片里的男人剑眉星目,嘴角挂着得逞的痞笑,怀里的女人眉眼弯弯,红裙雪肤,两个人挨得极近,连发丝都缠在了一起。 拿着那两张盖了钢印的红纸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 陆定洲把结婚证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珍重地揣进贴着胸口的口袋里,还用手按了按。 “这下跑不了了。”他长出了一口气,转头看着李为莹,眼里亮得吓人,“以后你就是我陆家的人,死了也得埋进我陆家的坟地。” 李为莹听着这不吉利的话,也没生气,只是伸手握住他那只粗糙的大手,十指相扣,“嗯。不跑。” 吉普车刚拐进大院那条宽敞的林荫道,离陆家还有好几百米,陆定洲一脚刹车,车身猛地停在了路边。 李为莹身子往前冲了一下,手撑在仪表台上,转头看他。 “车坏了?” “没坏。”陆定洲拔了钥匙,推开车门跳下去,绕到后座,从里面拎出一个沉甸甸的麻袋,“下来,走回去。” 李为莹看着外头的大太阳,又看看那还有一段距离的路程,不想动。 “有车不开?” “这你就不懂了。”陆定洲把车门拉开,身子探进来,二话不说解开她的安全带,手臂一伸,半抱着把人带了出来,“开车那是嗖的一下就过去了,谁能看见咱们?走着回去,这一路都是熟人,正好办事。” 李为莹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刚站稳,手里就被塞进了一把大白兔奶糖。 她低头看了看那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嘴角抽了一下。 早上出门的时候,这人非要去供销社,把人家柜台上的奶糖和水果糖扫荡了一空,售货员看他的表情都像是在看打劫的。 “你买这么多糖,就是为了……” “发喜糖。”陆定洲把麻袋往肩上一扛,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扣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攥得死紧,“证都领了,不让大伙儿沾沾喜气,那不是锦衣夜行么?” 李为莹想把手抽回来,这大院里住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来来往往还有巡逻的警卫,这么拉拉扯扯的不像话。 “松开,让人看见了。” “看见怎么了?”陆定洲非但没松,反而把她的手拉起来,凑到嘴边亲了一口手背,“咱们现在是合法夫妻,持证上岗。我看谁敢嚼舌根。” 他这副无赖样,李为莹是一点办法没有,只能任由他牵着,顶着日头往里走。 刚走没两步,迎面走来一个穿着旧军装的老头,手里提着个鸟笼子。 陆定洲眼睛一亮,隔着老远就喊:“张伯!遛鸟呢?” 那老头停下脚步,眯着眼瞅了半天:“哟,这不是定洲吗?什么时候回来的?听说你在南边……” 话还没说完,陆定洲已经大步跨过去,单手从肩上的麻袋里抓了一大把糖,不由分说地往老头那的确良上衣兜里塞。 “哎哎哎,这孩子,干什么这是?”张伯吓了一跳,赶紧捂着兜。 “吃糖!喜糖!”陆定洲笑得那一嘴白牙晃眼,“张伯,我结婚了。这是我媳妇,李为莹。” 他说着,把一直往身后躲的李为莹拉到身前,那架势比首长检阅部队还神气。 “莹莹,叫人。” 李为莹脸皮薄,被他这么一弄,耳根子都红了,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张伯好。” 张伯愣了一下,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乐了:“好,好!这姑娘长得俊,配你这混小子可惜了。领证了?” “刚领!热乎着呢!” 陆定洲把手伸进贴身的衬衫口袋,小心翼翼地掏出那两个红本本。动作慢得跟那是易碎的古董似的,指尖捏着边角,生怕折了。 他把结婚证打开,举到张伯面前,指着上面那张两人并排坐着的黑白照片。 “您瞅瞅,这相照得怎么样?是不是特般配?” 第131章 莹莹,我想亲你 照片上,陆定洲坐得笔直,一脸严肃中透着压不住的得意,李为莹抿着嘴,笑得温婉含蓄。 两个人的脑袋微微靠在一起,那是刚才在照相馆,摄影师喊了三遍“靠近点”,陆定洲直接上手把人揽过去的成果。 张伯凑近看了看,点头:“不错,真不错。这回你妈那心病算是了了。” “那必须的。”陆定洲把结婚证合上,又拿袖子在封皮上擦了擦,哪怕上面根本没有灰,这才珍重地揣回兜里,还按了两下确认放好了,“张伯您忙着,我们还得往里走,前面还有不少长辈呢。” 告别了张伯,两人继续往里走。 李为莹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尾巴翘到天上去的德行,忍不住泼冷水:“就是一个证,至于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立了一等功。” “一等功哪有这个难拿。”陆定洲侧过头,鼻尖蹭过她的鬓角,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股热气,“一等功那是拿命拼,娶你那是拿心换。再说,这才哪到哪。这只是个红本本,等办酒席那天,我要摆满整个大院,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陆定洲的人。” 正说着,前面路口又转出来几个挎着菜篮子的大婶,正凑在一起说话。 陆定洲脚下一转,拉着李为莹就迎了上去。 “刘姨!王婶!买菜去啊?” 几个大婶一看来人,立马围了上来。 “定洲啊!哎哟,这可是稀客。” 陆定洲把肩上的麻袋放下来,打开口子,那糖跟不要钱似的往几个大婶的篮子里抓。 “来来来,吃糖。大家都沾沾喜气。” “这是……”刘姨看着旁边的李为莹,眼睛亮了,“这就是那个……” “我媳妇。”陆定洲截住话头,把“媳妇”两个字咬得格外重,透着股宣示主权的霸道,“今天刚领的证。以后大家都在一个院里住着,各位婶子多照应照应。” “哎哟,真领了啊?”王婶一脸惊讶,随即笑开了花,“这姑娘长得真标致,难怪把你这野马给拴住了。” 陆定洲听着受用,眉毛挑得高高的:“那可不,我眼光什么时候差过。” 他又把手伸进兜里,准备掏那结婚证。 李为莹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压低声音:“别拿了,刚才都给张伯看过了,也不怕拿出来晒坏了。” “坏不了,这皮实着呢。”陆定洲把她的手拨开,非要拿出来显摆,“这可是咱们的路条,以后咱俩在一块儿,那是受法律保护的。我也得让婶子们看看,省得以后有人说闲话,说咱们名不正言不顺。” 他把结婚证打开,指着上面的钢印:“看见没?民政局的章,红彤彤的。这可是正经八百的夫妻。” 几个大婶凑过来看稀奇,嘴里啧啧称赞。 陆定洲站在那儿,身姿挺拔,那一身痞气此刻全化作了满面春风。 他听着周围人的恭维,手一直没松开过李为莹的手,掌心里全是汗,热烘烘的。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那群热情的邻居,李为莹觉得脸都要笑僵了。 “行了吧?”她扯了扯陆定洲的袖子,“这都快到家门口了,你也显摆够了。” “不够。”陆定洲把麻袋重新扛上肩,另一只手顺势搂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也不管这是在大马路上,“这才几个人?回头我让再去买两袋糖,见到带喘气的就发。连院门口那条大黑狗我都得给它扔两块。” 李为莹被他这话逗笑了,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你有病啊,狗吃什么糖。” “它吃了我的喜糖,以后见着你就得摇尾巴,不敢乱叫。”陆定洲低头看着她,太阳光照在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那双总是带着点愁绪的眼睛此刻也弯了起来,亮晶晶的。 他心里那股火又窜上来了。 “莹莹。” “干嘛?” “我想亲你。” 李为莹吓了一跳,赶紧往四周看:“你疯了?这是大路上!” “那咱们快点走。”陆定洲喉结滚了一下,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了,几乎是拖着李为莹在走,“赶紧回家。这大白天的发喜糖是给外人看的,回了屋,咱们得干点两口子该干的事,庆祝庆祝。” 李为莹脸上一热,这人嘴里就没一句正经话。 “大白天的,都还在家呢。” “在就在呗,咱们有证。”陆定洲拍了拍胸口的口袋,“这就是尚方宝剑。有了这个,我想怎么疼你,那是我的权利,谁也管不着。” 两人一路拉拉扯扯到了家门口,正是中午饭点。 王桃花正端着个大海碗蹲在门口的大树底下吸溜面条,看见他们立马放下碗迎了上来。 “陆大哥!嫂子!咋样?办成了没?” 陆定洲心情极好,从车后座把那一大袋子糖拎出来,直接扔给王桃花:“拿着,给大院里每家每户都发点。剩下的你自己留着吃。” 王桃花接住那袋糖,沉甸甸的分量让她眉开眼笑,随即又凑到陆定洲跟前,伸出手:“那个本呢?给俺瞅瞅。” 陆定洲一脸警惕地捂住胸口:“看什么看,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哎呀,俺就看一眼!俺还没见过城里的结婚证长啥样呢。” 陆定洲被她缠得没办法,小心翼翼地掏出来,打开举在手里,没敢让她碰。 王桃花踮着脚尖,伸长脖子瞅了半天,最后撇了撇嘴,一脸嫌弃。 “就这?” 陆定洲眉头一皱:“什么叫就这?” “这不就跟俺们村生产队给那头种驴发的配种证差不多嘛。”王桃花指着上面的红戳,“你看,都有个红印子,还有照片。俺爹说了,那证可重要了,有了那个,那驴才能名正言顺地去别的村干活。”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准备进屋的李为莹脚下一滑,差点摔在台阶上。 陆定洲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咬牙切齿地盯着王桃花,那眼神恨不得把这丫头顺着地缝塞回去。 “王桃花。” “哎!”王桃花还在那研究糖纸,没察觉到杀气。 “你是不是皮痒了?拿老子跟驴比?” 王桃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啥,看着陆定洲那副要吃人的样,吓得缩了缩脖子,抱着糖袋子撒腿就往院子里跑。 “文元哥!救命啊!陆大哥要杀人灭口啦!他说他是驴!” 第132章 没碰过姑娘手 楼梯板被踩得咚咚直响,动静不像是个姑娘家,倒像是后面撵着一头野猪。 王桃花一口气冲上三楼,看准了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木门,想也没想,一把拧开把手钻了进去。 “咔哒”一声。 门栓落下,把外头可能追上来的“杀气”彻底隔绝。 王桃花背靠着门板,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还没来得及庆幸逃过一劫,屋里就传来“啪嗒”一声脆响。 书桌前,陆文元手里的钢笔掉在了地上,墨水溅了几滴在刚铺好的报纸上。 他整个人僵在椅子上,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白净斯文的脸上写满了惊恐。 “你……你干什么?”陆文元下意识地抓紧了领口,往椅背里缩了缩,“这是我的书房!” 王桃花顾不上跟他解释,侧着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 外头静悄悄的,看来陆定洲没追上来。 也是,刚领了证,这时候肯定急着回屋抱媳妇去了,哪有空跟她这个闲人计较。 确认安全了,王桃花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俺了。文元哥,借你这宝地躲躲。你那堂哥太吓人了,俺怕他把俺那袋糖给收回去。” 陆文元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涨得通红。 他指了指那扇紧闭的门,又指了指王桃花:“你……你把门锁了?这大白天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要是让人看见了,成何体统!快打开!” “开啥开?”王桃花几步走到书桌前,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姿势豪放得很,两条腿岔开,手肘撑在膝盖上,“开了门俺就没命了。你是不知道,俺刚才就说了句大实话,陆大哥那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陆文元看着她这副无赖样,想赶人又不敢上手,只能捡起地上的钢笔,拿纸巾擦着上面的墨迹,嘴里嘟囔:“你能说什么实话?大哥脾气是不好,但也不至于跟个姑娘家动手。” “俺说那结婚证跟俺们村种驴的配种证一样。”王桃花从兜里摸出一块刚才顺来的大白兔奶糖,剥开皮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都有红戳,都有照片。本来就是嘛。” “咳咳咳——” 陆文元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咳得惊天动地,连眼镜都差点震歪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王桃花,那张总是紧绷着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嘴角疯狂抽搐,想笑又觉得不合时宜,憋得脸更红了。 “你……你居然敢这么说大哥?”陆文元深吸了两口气才缓过劲来,看着面前这个不知死活的丫头,“你胆子也是真大。大哥那是把嫂子当眼珠子疼,那证就是他的命根子,你拿驴跟他比……” “驴咋了?驴多金贵啊。”王桃花嚼着糖,一脸的不以为然,“行了行了,俺不跟你扯这个。俺就在这待会儿,等陆大哥那股劲儿过了俺再出去。” 说完,她也不管陆文元同不同意,自顾自地打量起这间书房来。 屋里全是书,墙边立着两个大书柜,塞得满满当当。 桌上堆着厚厚的资料,还有几本摊开的外文书,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笔记。 空气里飘着股淡淡的墨水味和旧书纸张的味道,跟外头的烟火气截然不同。 陆文元见赶不走她,只能叹了口气,重新坐正身子:“那你安静点,别出声。我要看书。” “看呗,俺又不耽误你。”王桃花托着下巴,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陆文元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 他拿起书挡在脸前,试图隔绝那道视线,可那目光太有穿透力,像是带钩子似的,让他连那行洋文到底写了什么都看不进去。 过了好半晌,他终于忍不住了,放下书无奈地看着她:“你能不能别这么盯着我?” “那你让俺干啥?”王桃花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手指在桌面上画圈圈,“这屋里除了书就是你,俺不看你看谁?再说,你长得怪好看的,比俺们村那知青白净多了。” 陆文元耳根子一热,赶紧低头假装写字:“不可理喻。” 王桃花撇撇嘴,视线落在他手里的钢笔上。 那笔尖在纸上游走,写出来的字跟画儿似的,整整齐齐,看着就舒坦。 “哎,文元哥。”她突然伸出手,戳了戳陆文元的手背。 陆文元手一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他有些恼火地抬起头:“又怎么了?” “你教俺写字呗。”王桃花指了指他面前的白纸,“俺大名叫王桃花。以前村里办扫盲班,那是冬天,冷得要命,俺去了两回就没去了。到现在俺就能认个“大”“小”“人”,自个儿名字都不会写。” 陆文元愣了一下。 他看着王桃花那双因为常年干活而有些粗糙的手,指甲修剪得很短,指缝里还有点洗不掉的草色,但那双眼睛却是亮晶晶的,透着对知识的渴望——或者说是对新鲜事物的野心。 心里的那点火气莫名其妙就散了。 “王桃花。”陆文元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土气,俗气,但跟眼前这个人倒是绝配,透着股生机勃勃的劲儿。 他从旁边抽出一张干净的信纸,又拿了一支备用的钢笔递给她:“拿着。” 王桃花接过笔,那姿势跟拿锄头似的,一把攥在手心里,怎么看怎么别扭。 “不对。”陆文元皱了皱眉,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不是这么拿的。食指和拇指捏住笔杆,中指抵在下面……对,手腕放松。” 他一边说,一边虚空比划着。 王桃花试了几次都觉得别扭,手指头僵硬得像几根木棍。 她急得脑门冒汗:“这玩意儿咋比绣花针还难伺候?文元哥,你给俺摆弄摆弄。” 说着,她把手往陆文元面前一伸,大大咧咧地摊开。 陆文元看着那只伸到眼皮底下的手,犹豫了一下。 他长这么大,除了母亲和堂妹,还真没碰过别的姑娘的手。 但这会儿是在“教学”,算是正事吧? 第133章 陆定洲,窗帘没拉 陆文元做了一番心理建设,这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捏住王桃花的手指,帮她调整姿势。 两人的手碰到一起。 陆文元的手指修长微凉,指腹柔软,带着书卷气。 王桃花的手热乎乎的,掌心有茧,硬邦邦的。 “别用力。”陆文元的声音有些发紧,他能感觉到这姑娘手心里的热度正顺着指尖传过来,“这里虚握着……好,就这样。” 调整好姿势,陆文元赶紧把手收回来,像是被烫了一下。 他在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下“王桃花”三个字。 “这是王,三横一竖。这是桃,木字旁加个兆。这是花,草字头下面一个化。” 王桃花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半天,咧嘴笑了:“嘿,这字长得真俊。这就是俺?” “嗯,这就是你。” “行,俺练练。”王桃花来了兴致,趴在桌上,握着笔开始跟那三个字较劲。 陆文元看着她那副认真劲儿,也没再赶人。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王桃花写得很慢,眉头皱得死紧,嘴里还念念有词。 她写出来的字歪七扭八,那个“桃”字更是分了家,木字旁在东边,兆字在西边,中间能跑马。 “这桃字让你写得跟两口子分居似的。”陆文元没忍住,在旁边点评了一句。 “分居咋了?”王桃花头也不抬,一边描一边回嘴,“分居那是为了小别胜新婚。你懂个啥。” 陆文元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摇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一点弧度。 他重新拿起书,这次倒是看进去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 一个坐得端正斯文,一个趴得毫无形象。 过了一会儿,王桃花突然把笔一放,把那张写满了鬼画符的纸举到陆文元面前,一脸求表扬的表情。 “文元哥,你看!这一行写得咋样?” 陆文元推了推眼镜,仔细辨认了一下那一行稍微有些模样的字迹,中肯地点点头:“有点进步。至少能看出来是个花了。” “那是。”王桃花得意地扬起下巴,把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兜里,“等俺学会了,俺就在俺家大黄的脑门上贴个条,写上:王桃花的狗。看谁还敢欺负它。” 陆文元看着她,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那你学会了写我的名字吗?” 王桃花愣了一下,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你叫陆文元。陆俺认识,陆大哥那个陆。文嘛……你会教俺的,是不?” 她身子往前探了探,凑近了些,带着奶糖甜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文元哥,你这名字好听。文元,文元,听着就有文化。以后俺生了娃,你也给起个名呗?” 陆文元手里的书差点又掉了。他往后仰了仰,避开她过于热切的视线,脸红得快滴血:“胡说八道什么……字还没认全就想那么远。” “这叫未雨绸缪。”王桃花嘿嘿一笑,又抓起笔,“来来来,快教教俺那个文字咋写。俺觉得这字跟俺有缘。” 书房的门依旧紧锁着。 楼下隐约传来陆定洲喊“媳妇”的声音,那是带着得偿所愿的张狂。 而在这三楼的小天地里,某种不一样的东西,正顺着那歪歪扭扭的字迹,悄悄地生根发芽。 二楼走廊里静悄悄的。 陆定洲根本没心思管王桃花是不是去祸害陆文元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这只进了笼子的鸟彻底锁死。 他拽着李为莹的手腕,步子迈得大,没往她住的客房走,而是直接拐进了那间向阳的大卧室。 “哎,走错了。”李为莹被他带得脚下踉跄,另一只手扒着门框不肯进,“我的东西还在客房呢。” “哪还有东西?”陆定洲停下脚,回头看她,脸上挂着得逞后的痞笑,“早给你搬空了。” 李为莹一愣,趁着这点空档,陆定洲手臂一用力,直接把人扯进了屋,顺脚把门踢上,“咔嗒”一声落了锁。 这屋子大,采光也好,空气里飘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肥皂香,那是陆定洲身上独有的味道。 李为莹扭头一看,果然,靠墙的大衣柜门虚掩着,原本挂在客房那几件少得可怜的衣裳,这会儿已经整整齐齐地挤在陆定洲那一排深色衬衫旁边。 就连床头柜上,也摆着她的雪花膏和木梳子。 “你什么时候……”李为莹有些发懵,刚才吃午饭的时候明明还在客房。 “吃饭前。”陆定洲松开领口的风纪扣,走到床边坐下,大马金刀地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我看你那几件衣服孤零零挂在那边看着难受,给它们找个伴。过来。” 李为莹站在原地没动,两只手绞在一起。 这虽然领了证,但这毕竟是在陆家老宅,楼下坐着那样一尊大佛似的婆婆,她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这不太好。”她小声说,“妈看见了又要说没规矩。咱们还没办酒席呢,就住一屋……” “谁敢说?”陆定洲没耐性跟她磨叽,长臂一伸,直接扣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一带。 天旋地转间,李为莹惊呼一声,人已经跌坐在他大腿上。 陆定洲两条手臂跟铁钳似的箍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颈窝里蹭了蹭,胡茬扎得她肉疼。 “李为莹,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他从兜里摸出那个还没捂热乎的红本本,举到她眼前晃了晃,“认字不?结婚证。这上面盖着国徽呢。咱们现在睡一个被窝,那是国家批准的,天经地义。别说我妈,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着两口子亲热。” “你小点声!”李为莹慌忙去捂他的嘴,脸颊烫得厉害,“大白天的,让人听见像什么话。” 陆定洲就势在她掌心里亲了一口,舌尖在那软肉上舔了一下,惹得李为莹触电似的缩回手。 “听见怎么了?听见那是咱们感情好。”陆定洲把结婚证随手往床头柜上一扔,身子往后一仰,连带着把李为莹也压倒在柔软的铺盖里。 他整个人覆上来,沉甸甸的重量压得李为莹有些喘不过气,滚烫的热气隔着薄薄的衣料透过来,烫得人心里发慌。 “定洲……别闹。”李为莹推着他的胸膛,却像是推在一堵墙上,“还得下去呢,一会奶奶要是找……” “不想奶奶,想我。”陆定洲低头,在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上咬了一口,不重,带着点惩罚的意味,“证都领了,在柳树巷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放不开。” 提到柳树巷,李为莹的身子软了几分。 那时候没人管,关起门来确实荒唐。 可这儿不一样,这儿到处都是眼睛。 陆定洲感觉到她的软化,手底下就不老实了。粗糙的大手顺着裙摆钻进去,在那细腻的腰肢上摩挲。长期握方向盘留下的老茧刮过皮肤,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莹莹。”他的声音哑了下来,“刚才在车上我就想办你了。” 他低下头,密密麻麻的吻落在她的脖颈、锁骨上。手上的动作也没停,熟练地解开她裙子。裙子本来就薄,扣子一开,大片白腻的肌肤露出来,晃得陆定洲眼睛发红。 “窗帘……窗帘没拉……”李为莹最后的理智在挣扎。 “没人看。”陆定洲含糊不清地应着,“对面没楼,除非这大院里有人长了翅膀。” 他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的人。 李为莹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眼尾泛着潮红,嘴唇被他亲得水润红肿,那副任人采撷的模样,简直是要他的命。 第134章 治得死死的 陆定洲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伸手去解自己的皮带。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 “本来想等到晚上的。”他把皮带抽出来扔到地上,俯身压住她乱动的腿,“但我现在火大,你得负责给我灭了。” 那种极具侵略性的男性气息铺天盖地而来,李为莹觉得自己就像是被野兽按在爪下的小动物,除了顺从别无他法。 她闭上眼,双手攀上他宽阔的肩膀,指尖陷入那结实的肌肉里。 陆定洲低吼一声,低头就要去寻她的唇,手已经探向了她的里裤腰。 就在这干柴烈火、一触即发的紧要关头—— “笃笃笃!”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像是炸雷一样在门口响起,震得门板都在颤。 张姨那特有的洪亮嗓门隔着门板传进来,“老太太让大家都下去,说是有正经事要商量!都在客厅等着呢!” 陆定洲的身子猛地僵住,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保持着那个撑在李为莹上方的姿势,脸黑得能滴出墨汁来。 “操。”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一拳砸在枕头上。 李为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慌乱地推开他,手忙脚乱地拢起敞开的裙子,扣子都扣错了位。 “快……快起来。”她压低声音催促,脸上的潮红还没退下去,看着既狼狈又诱人。 陆定洲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来,被打断的邪火在身体里乱窜,撞得他浑身难受。 他翻身坐起,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冲着门口吼了一嗓子:“知道了!催命呢!” 门外的张姨显然习惯了他这脾气,也没恼,只是又补了一句:“快着点啊,大家都到了,就差你们俩了。” 陆定洲黑着脸下了床,捡起地上的皮带重新系好,动作粗鲁得像是跟裤子有仇。 他转头看着正在整理头发的李为莹,走过去帮她把扣错的扣子解开,重新扣好。 “这帮人就是见不得老子痛快。”他一边扣,一边愤愤不平地骂,“等回头结婚去咱们自己那房子,我非得把电话线拔了,门焊死,谁也别想敲我的门。” 李为莹看着他那副欲求不满的憋屈样,心里那点紧张反倒散了不少,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 “笑什么笑。”陆定洲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这笔账先记着,晚上连本带利讨回来。” 他替她理了理衣领,又在她唇上重重嘬了一口,这才拉开门,牵着人往外走。 他没发泄出来的火气,全化作了一身的低气压。 陆定洲冷着脸下了楼,李为莹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个宽阔的背影,掌心里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心跳依旧有些快。 一楼客厅里,果然坐满了人。 这阵仗,比刚才吃饭的时候还要严肃几分。 陆老爷子端坐在正中间,唐玉兰和陆振国分坐两边,陆振华夫妻俩也在,就连刚才躲进书房的陆文元也被拉了下来,正一脸生无可恋地缩在角落里。 而那个始作俑者王桃花,正坐在老太太身边,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看见陆定洲下来,也没心没肺地咧嘴一笑。 陆定洲拉着李为莹在沙发上坐下,两条长腿往茶几上一搭,一脸的不耐烦。 “说吧,又怎么了?这刚领证第一天,就不让人消停?” 李为莹没理会陆定洲一身随时准备炸刺的火药味,她理了理裙摆上去打招呼,声音温软,透着股江南水乡特有的糯劲儿,却不显怯。 “爷爷,奶奶,爸,妈,二叔,二婶。刚才收拾屋子耽搁了一会儿,让长辈们久等了,是我不懂规矩。”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紧绷的气氛稍微松快了些。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是个这么标致又知礼数的孙媳妇。 陆定洲坐在旁边,鼻孔里哼出一声,两条长腿依旧大喇喇地架在茶几边缘,那是半点没把这满屋子的长辈放在眼里。 他手腕搭在膝盖上,指尖还要去勾李为莹垂在身侧的小指,一脸的漫不经心。 “行了,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叫我们下来干什么?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唐玉兰手里端着的茶杯重重往托盘里一磕,刚要发作,就见李为莹的手动了。 她没躲陆定洲那只不老实的手,反而反手握住,指尖顺着他粗砺的掌纹滑进去,在他掌心那块软肉上,狠狠掐了一把。 这一掐没留力气,指甲盖都陷进肉里去了。 陆定洲身子猛地一僵,倒吸了一口凉气,转头瞪她。 李为莹面上神色不动,依旧是一副温婉恭顺的模样,只是那只手在他掌心里又转了个圈,指腹轻轻摩挲过刚才掐疼的地方,带着点安抚,又带着点警告。 陆定洲盯着她看了两秒,喉结滚了一下。 下一刻,在全家人见了鬼似的注视下,这混世魔王把架在茶几上的腿收了回来。 他坐直了身子,扯了扯刚才因为胡闹有些凌乱的衣领,把那个风纪扣重新扣得严严实实。 原本流里流气的兵痞样瞬间散了个干净,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乍一看,还真有了几分将门虎子的正经气派。 除了那只被李为莹握着的手死活不肯松开,别的挑不出半点毛病。 “咳。”陆定洲清了清嗓子,目视前方,一本正经地开口,“刚才态度不好,大家多包涵。爷爷,您说。” 客厅里静得落针可闻。 陆振国嘴里的茶差点没咽下去,眼镜滑到了鼻梁上,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这个油盐不进的儿子。 唐玉兰更是像被噎住了一样,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哎哟,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老太太打破了沉默,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她指着陆定洲,冲着旁边的王桃花说道:“看见没?这猴儿以前那是无法无天,现在好了,有人能给他套上笼头了。” 王桃花把手里的瓜子皮往盘子里一吐,拍了拍手上的灰,乐呵呵地接茬:“奶,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不对,是好马配好鞍。俺们村那头最倔的驴,只要给它配个好看的马嚼子,干活也卖力气。” 第135章 商量见家长 陆定洲眼皮跳了一下,侧头阴恻恻地扫了王桃花一眼。 王桃花缩了缩脖子,赶紧抓起一把瓜子挡住脸:“俺啥也没说,俺吃瓜子。” 陆文元缩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推了推眼镜,嘴角想往上扬,又怕被堂哥事后清算,憋得肚子疼。 唐玉兰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那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心里那是五味杂陈。 她管了这儿子二十多年,从来都是硬碰硬,还没见过谁能这么轻飘飘一下就把这头倔驴给顺毛捋平了的。 “行了。” 一直没说话的陆老爷子开了口,声音不高,却不容反驳的威严。 他把手里的拐杖往地上顿了一下,视线落在陆定洲和李为莹身上。 “证既然领了,那就是一家人。咱们陆家不兴那些始乱终弃的混账事,也不搞那些偷偷摸摸的把戏。” 老爷子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既然是正经夫妻,这婚礼就得办。不仅要办,还要办得体面,不能让人家姑娘受委屈,也不能让外人看了陆家的笑话。” 李为莹心里微微一动,抬头看向这位老人。 “定洲。”老爷子点了名。 “在。”陆定洲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背挺得更直了。 “结婚是两个家庭的大事,不是你们两个领个证就算完的。”老爷子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按照规矩,双方父母得见个面,坐下来商量商量。彩礼、嫁妆、酒席的章程,都得有个说法。咱们陆家虽然不讲究排场,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提到这个,李为莹的手指下意识地紧了紧。 那个娘家,是她最拿不出手,也最不想提的一笔烂账。 刘招娣那一家子要是来了这大院,指不定能闹出什么笑话来,到时候陆定洲的脸往哪搁? 陆定洲感觉到了掌心里的那点凉意,反手将她的手整个包裹住,大拇指在她手背上安抚地蹭了蹭。 “爷爷,这事儿……”陆定洲刚想把话揽过去。 “怎么?你还想省事?”老爷子眉头一皱,“人家把闺女养这么大,嫁到咱们家来,连个面都不见,那是咱们陆家不懂礼数!传出去让人戳脊梁骨!” 唐玉兰这时候倒是接了话,语气不咸不淡:“爸说得对。虽然门第有高低,但礼数得周全。定洲,你既然非要娶,那就把亲家公亲家母接来,咱们两家好好商量商量。” 她在“商量”两个字上加了重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倒要看看,那个乡下寡妇的娘家是个什么德行,能不能经得起这大院里的规矩。 李为莹抿了抿唇,刚要开口解释家里的情况,陆定洲却抢先一步截住了话头。 “接什么接。”陆定洲身子往后一靠,那种刚正经了没两分钟的痞气又冒了出来,“她娘家人都在老家种地呢,正是农忙时候,离不开人。再说,路太远,老人家身子骨经不起折腾。这事儿我做主了,回头我寄笔钱回去,算是彩礼,人就不用来了。” “胡闹!”老爷子脸一沉,“婚姻大事,哪有不见面的道理?农忙能忙几天?派个车去接不就行了?” “接来了也没地儿住。”陆定洲一脸的不耐烦,把玩着李为莹的手指头,“爷爷,您就别操心了。莹莹她……她跟家里关系也就那样。咱们办咱们的,别去打扰人家清净。” 他这话虽然说得混,但护犊子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唐玉兰轻笑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定洲,你这是怕亲家来了给你丢人?还是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瞒着我们?” 李为莹深吸一口气,轻轻挣开陆定洲的手。 她知道这一关躲不过,与其让陆定洲在这儿为了她跟家里打太极,不如自己把话摊开了说。 “爷爷,妈。”李为莹抬起头,声音平静,“不是定洲不想接,是我不想让他们来。”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 李为莹感觉手背上一暖,陆定洲的大手覆盖上来,带着粗糙的茧子和滚烫的温度。 她没回头,只盯着面前茶几上那个描金的瓷杯,语调平稳。 “当初嫁给张刚,我爹娘收了高彩礼。那是把闺女当物件卖的钱,也是买断钱。后来张刚走了,他们来闹过,要把房子收回去给弟弟娶媳妇,还要再把我卖一家。”李为莹抬起头,直视着坐在正中间的老爷子,“这样的父母,接来了也是闹剧。陆家是大户人家,要脸面,我不想让定洲跟着我丢人。” 陆定洲捏着她手指的力道重了几分,拇指在她虎口处狠狠按了一下。 “那这婚事,总得有个长辈做主。”陆老爷子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她身上,“你刚才说不想让他们来,那你那边的长辈……” “我有奶奶。”李为莹提到这两个字,神色柔和下来,“从小我是奶奶带大的。这婚事,我想让奶奶知道,也想听听她的意思。只是她老人家今年七十六了,腿脚不好,南边到京城,坐火车要几天,她那身子骨受不住这番折腾。” 唐玉兰坐在沙发另一头,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她看着李为莹,心里倒是生出几分意外。 这女人看着软绵绵的,像团棉花,没成想里面裹着根针。 几句话把那一摊子烂账撇得干干净净,既保全了陆家的面子,又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她甚至不怕摊开说境遇和家庭。 是个有成算的。 可惜,出身太低。 “那这事儿就难办了。”唐玉兰放下茶杯,瓷底磕在托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亲家母来不了,咱们总不能隔着电话线就把这礼数给全了。传出去,人家说我们陆家仗势欺人,连个过场都不走。” 一直坐在老太太旁边嗑瓜子的王桃花突然举起了手。 “奶,俺能说句话不?” 老太太正听得入神,闻言乐了:“说。你是这屋里最没心眼的,你说的话肯定实在。” 王桃花把手里的瓜子皮往兜里一揣,坐直了身子,一脸认真:“俺觉得吧,这事儿得讲个道理。这婚是陆大哥非要结的,那证也是陆大哥急吼吼拉着嫂子去领的。俺们村里即使是配……咳,即使是娶媳妇,那也是男方主动。既然老太太来不了,那就该陆大哥带着爹妈去南边拜访。哪有让七十多岁的老人家千里迢迢来这就为听个响儿的道理?” 这话糙理不糙。 老太太一拍大腿:“桃花说得对!定洲这混小子抢了人家孙女,是该上门去赔罪,去敬茶。这才是咱们陆家男人的担当。” 陆老爷子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默许。 陆定洲靠在沙发背上,嘴角勾起一抹笑,冲王桃花挑了挑眉:“算你这丫头说了句人话。回头给你买两斤糖。” “那俺要奶糖,不要水果糖。”王桃花立马顺杆爬。 第136章 谈不拢,要倒插门 唐玉兰看着这一屋子人一唱一和,脸色沉了下来。 让她去南方小城的村里,去见一个乡下老太太? 还要赔罪敬茶? 简直是笑话。 她瞥了一眼陆定洲,见他正低头玩着李为莹的手指头,那副没出息的样子看得她心火直冒。 她当初松口让他们领证,无非是想着定洲这性子也就是图个新鲜。 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小寡妇,玩个一年半载也就腻了。只要不带回京城碍眼,在南边养着也就养着了。 可这小子是动了真格的。 “去南边,也不是不行。”唐玉兰慢条斯理地开口,从身边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啪的一声拍在茶几上。 文件袋是牛皮纸的,上面印着红色的绝密字样。 “把这个签了。”唐玉兰指尖在文件袋上点了点,“这是调职令。把你的人事关系从红星厂调回京城,去公安部还是商业部,你自己选。只要你签了字,我和你爸明天就买票跟你们去南边,该有的礼数,一样不落。”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陆定洲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松开李为莹的手,身子前倾,伸手拿过那个文件袋,连看都没看里面的内容,只是捏着封口,视线落在唐玉兰脸上。 “妈,您这是跟我谈条件?” “我是为你打算。”唐玉兰迎着儿子的目光,寸步不让,“你在那个破厂子开了几年车,也该玩够了。陆家的儿子,不能一辈子握着方向盘混日子。你既然成了家,就要立业。回京城,这是底线。” 陆振国见气氛不对,赶紧出来打圆场:“定洲啊,你妈说话直,但道理是这个道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得为李为莹想想。京城的条件总比南边好,医疗、教育,将来有了孩子……” “爸。”陆定洲打断他,把文件袋往茶几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别拿孩子说事。我早就说了,我不坐办公室。” “你不坐办公室你想干什么?”唐玉兰声音拔高了几度,“继续当你的卡车司机?让你的老婆孩子跟你住在那个筒子楼里,跟一帮大老粗抢公共厕所?” “我觉得挺好。”陆定洲身子往后一仰,重新抓起李为莹的手,放在掌心里把玩,“自在。” “你!”唐玉兰气结。 老爷子一直没吭声,这会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深沉。 他虽然看不惯儿媳妇那副高高在上的做派,但在让孙子回京这件事上,他和唐玉兰的立场是一致的。 陆定洲是块好料子,窝在那个棉纺厂确实是屈才了。 “定洲。”老爷子放下茶杯,语气威严,“这事儿你妈没做错。成家立业,男人要有男人的样子。你在南边野了几年,也该收收心了。” 陆定洲没接话,只是手指在李为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李为莹能感觉到他指尖传来的烦躁。 她知道这个调职令意味着什么。 一旦签了,陆定洲就要回到这个规矩森严的大院,回到唐玉兰的掌控之下。 而她,也将彻底失去在南边那种虽然偷偷摸摸但相对自由的生活,变成这里格格不入的异类。 但她没说话。这种时候,她说什么都是错。 “威胁我是吧?”陆定洲突然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唐玉兰,“不签字就不去见家长?行啊。” 他一把拉起李为莹。 “那就不见了。” 陆定洲答应得太痛快,连个磕巴都没打,那副“行,那就这么着”的混不吝架势,反倒让正准备了一肚子话等着堵他的唐玉兰噎住了。 客厅里静了一瞬。 李为莹侧头看他,男人的侧脸线条硬朗,嘴角那抹笑怎么看怎么带着股坏劲儿。 她不傻,知道陆定洲这人看着粗,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不是那种为了所谓的自由就真的不管不顾的人,更不是那种为了顺着家里就让她受委屈的软蛋。 手心里传来一阵轻捏的力道。 陆定洲大拇指在她掌心的软肉上画着圈,那是一种无声的安抚,也是一种只有两人才懂的亲昵。 李为莹心里那点刚才升起的慌乱,奇迹般地被这只粗糙的大手给抹平了。 她没说话,只是顺从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既然妈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就不去了。”陆定洲把玩着她的手指,“反正腿长在你们身上,我也不能拿绳子把二老绑去南边。那是犯法,我可是守法公民。” 唐玉兰冷哼一声,以为这混小子终于知道了轻重,刚想开口教训两句,让他明天乖乖去办入职手续。 “不过呢,”陆定洲话锋一转,也没看他妈,只低头专心致志地去拨弄李为莹无名指的指甲盖,“这礼数不能废。你们不去,那是你们长辈的架子大。我做晚辈的,不能不懂事。既然陆家不出面,那我只能自己带着莹莹回去。” “你自己回去有什么用?”唐玉兰皱眉。 陆定洲抬起头,脸上挂着笑,那笑却不达眼底,“我是去赔罪的。我就跟奶奶说,是我陆家不懂事,是我陆定洲没本事,请不动家里的大佛。所以我先斩后奏,把证领了。” 说到这,他停了一下,视线扫过在座的所有人,最后落在脸色铁青的唐玉兰身上。 “奶奶要是怪罪下来,我就在那边多住几年。反正南边气候好,养人。我也有一把子力气,能开车,能扛包,实在不行还能下地干活。我就在那边给奶奶养老送终,算是替陆家赎罪。” “你敢!”唐玉兰猛地站起来,手里捏着的手帕都要被扯烂了,“你这是要为了个女人,连家都不要了?” “怎么能叫不要家呢?”陆定洲一脸无辜,“我这不是在成全妈您的面子吗?您不想去那种穷乡僻壤,我就不让您去。我在那边安家落户,当个上门女婿,也就是俗话说的倒插门。这样既全了礼数,又不碍您的眼,多好。” “倒插门”三个字一出,屋里顿时响起几声抽气声。 一直缩在角落里装鹌鹑的陆文元惊得眼镜都滑下来了,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家堂哥。 这招狠啊,这是直接往大伯大伯母心窝子上捅刀子。 第137章 陆振国第一次硬气拍板 王桃花倒是听得津津有味,还在那点头:“倒插门好啊!俺们村那个王二麻子就是倒插门,丈母娘对他可好了,顿顿给吃大肥肉片子。” 陆定洲冲王桃花扬了扬下巴:“听见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他又转头看向李为莹,当着这一屋子长辈的面,手臂一揽,把人半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蹭了蹭,姿态亲昵得没眼看。 “莹莹,你说是不是?你家虽然不大,但多我一张嘴吃饭应该不成问题吧?我吃得不多,干活还卖力。” 李为莹脸热得厉害,这男人满嘴跑火车,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什么话都敢往外蹦。 可她听着听着,心里却泛起酸软的热流。 他这是在拿自己的前程和名声,去填她那个并不光彩的娘家留下的坑,去维护她那点可怜的自尊。 “你别胡说……”她小声劝阻,手在他腰侧轻轻推了一下。 “我这可是正经打算。”陆定洲捉住她乱动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口,那眼神黏糊得能拉丝,“而且我想好了,既然我是倒插门,那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以后咱们有了孩子,也不用争,直接跟你姓。”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看戏的陆振国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直接弹了起来。 “你说什么?!” 陆振国这一嗓子吼得都破了音,平日里那副老干部的沉稳样荡然无存。 他几步冲到茶几前,指着陆定洲的手指头都在哆嗦。 “你个混账东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跟谁姓?” “跟莹莹姓啊。”陆定洲一脸理所当然,甚至还带着点向往,“李这个姓好,大姓,听着就气派。反正我是入赘的,孩子跟妈姓天经地义。爸,您不是最讲究公平吗?这多公平。” 陆振国气得眼前发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就陆定洲这一根独苗,指望着传宗接代,延续香火。 这要是成了倒插门,孩子跟了别家姓,他陆振国以后死了怎么有脸去见列祖列宗? “你……你……”陆振国捂着胸口,转头看向老爷子,“爸!您听听!您听听这混小子说的是人话吗?” 老爷子端着茶杯的手也顿住了,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随后又恢复了平静。 他没说话,只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沫子。 唐玉兰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定洲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原本以为拿捏住了儿子的前程,就能逼他就范。 谁能想到这混小子是个顺毛驴,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为了那个女人,连陆家的根都要刨了!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唐玉兰咬牙切齿。 “妈,您这又是何必。”陆定洲叹了口气,把李为莹的手揣进自己兜里暖着,身子往后一靠,那种令人牙痒痒的痞气又漫了上来,“我是真心觉得南边挺好。天高皇帝远,没人管着,自在。而且莹莹奶奶人也好,肯定不会像您这样,动不动就拿文件压人。” 他说着,凑到李为莹耳边,声音不大,但在这一片死寂的客厅里,足够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媳妇,咱们明天就买票走。回去我就努力耕耘,争取明年让你抱上个姓李的大胖小子。气死那些不开眼的老顽固。” 李为莹被他这话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人还要不要脸了! 陆振国彻底坐不住了。 前程不要也就算了,陆家有的是人脉,以后总能给他铺路。 但这孙子要是没了,或者是跟了别人的姓,那是挖他的心头肉啊! “不行!”陆振国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震得茶杯乱跳,“绝对不行!谁说不去了?去!必须去!” 唐玉兰猛地转头看向丈夫:“老陆!” “你别说话!”陆振国这回是真急了,也是这辈子第一次这么硬气地吼了老婆一句。 他喘着粗气,瞪着陆定洲,“明天就买票!我和你妈跟你们一块去南边!该有的礼数,一样都不能少!孩子必须姓陆!谁要是敢让我的大孙子姓李,我打断他的腿!” 陆定洲挑了挑眉,嘴角那抹坏笑终于藏不住了。 他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着气急败坏的老爹。 “爸,这可是您说的,我没逼您。” “我说的!”陆振国吼道,“明天就走!现在就让警卫员去订票!” 陆定洲转过头,冲着怀里早已呆住的李为莹眨了眨眼,那眼神里全是得逞后的狡黠和得意。他在她腰上捏了一把,低声调笑: “听见没?不用倒插门了。不过耕耘这事儿,咱们还是得抓紧。” 老爷子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起身背着手往书房走,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那对正剑拔弩张的夫妻俩,只扔下一句:“你们自己看着办,别把房顶掀了就行。” 老太太倒是乐呵呵的,拉着王桃花的手:“走,桃花,跟奶去屋里拿糖吃,别理这帮没正形的。” 客厅里瞬间空了一大半。 陆振华一看这架势,知道接下来肯定没好戏看,搞不好还得被殃及池鱼。 他瞥了一眼脸色黑得像暴雨前夕的大嫂,脖子一缩,拽起还在看热闹的孙慧就往外撤:“那个……大哥,大嫂,我和慧慧还有点事,先去了啊。” 没等陆振国回话,陆振华两口子溜得比兔子还快,连陆文元和陆燕都被他们顺手薅走了。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陆定洲两口子,还有那对正处于爆发边缘的父母。 陆定洲心情好得很,翘着二郎腿,指尖在膝盖上轻点着节奏。 他侧头在李为莹脸上亲了一口,声音不大不小:“走,回屋,别耽误爸妈交流感情。” 李为莹脸皮薄,被他拉着往楼上走,经过陆振国身边时,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爸,妈,那我们先上去了。” 唐玉兰没应声,胸口起伏得厉害。她盯着陆定洲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背影,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子般刮在陆振国脸上。 “上楼。” 这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冰碴子。 陆振国身子一僵,刚才那拍桌子的气势瞬间泄了个干净。 他讪笑两声,想伸手去扶唐玉兰的胳膊:“玉兰,你听我说……” “别碰我。”唐玉兰甩开他的手,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上楼。 陆振国叹了口气,认命地跟了上去,顺手把客厅的大灯给关了,留下一室昏暗。 第138章 老子跪搓衣板,儿子在办事 二楼的主卧门一关,外头的世界就被隔绝了。 唐玉兰把手里的皮包往床上一扔,转身就揪住了陆振国的耳朵。 这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显然不是一回两回了。 “哎哟!轻点!轻点!”陆振国歪着头,踮着脚尖配合她的高度,疼得龇牙咧嘴,“玉兰,这是在家里,给留点面子!” “面子?你刚才在楼下吼我的时候,想过给我留面子吗?”唐玉兰手劲一点没松,反而拧了一圈,“陆振国,你是不是疯了?去南边?还要带着我去给那个乡下老太太赔罪?我这辈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我那不是急了吗!”陆振国捂着耳朵求饶,“你先松手,松手我给你解释。” 唐玉兰冷哼一声,松开手,指了指床底下:“自己拿。” 陆振国揉着通红的耳朵,苦着脸蹲下身,熟门熟路地从床底下拉出一个搓衣板。 这玩意儿有些年头了,木头都被磨得油光水亮。 他把搓衣板往地上一放,膝盖一弯,跪了上去。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说吧。”唐玉兰坐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今晚你就跪着睡。” 陆振国把手放在膝盖上,挺直了腰杆,脸上那副唯唯诺诺的表情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 “玉兰,咱们这么多年的夫妻,定洲那小子什么德行,你不清楚?”陆振国压低了声音,“那是个顺毛驴,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你越是逼他,他越是跟你对着干。” “那也不能惯着他!”唐玉兰气得拍床单,“为了个女人,连家都不要了,还要去当上门女婿,这传出去我还要不要做人了?” “他那不是威胁。”陆振国叹了口气,“你看他刚才那样子,那是真觉得倒插门挺好。这小子从小就野,不喜欢咱们这大院里的规矩。南边没人管他,天高皇帝远,他巴不得在那边过逍遥日子。你要是真不答应去提亲,把他逼急了,他真敢把户口迁过去,以后孩子生下来,户口本上真敢写姓李。” 唐玉兰脸色变了变,显然是被说中了痛处。 “你想想,咱们就这一根独苗。”陆振国接着忽悠,“以后要是真生个大胖孙子,张嘴管别人叫爷爷,管咱们叫外公外婆,还得看人家脸色才能见一面,这你能忍?” “他敢!”唐玉兰柳眉倒竖。 “他有什么不敢的?”陆振国一拍大腿,“他连部队的铁饭碗都敢砸,连你的调令都敢当废纸扔,还有什么事是他干不出来的?再说了,那个李为莹……” 提到这个名字,唐玉兰的脸色更难看了。 “那个李为莹看着软绵绵的,其实也是个有主意的。”陆振国观察着老婆的脸色,“刚才在楼下,她几句话就把娘家那摊子烂事撇清了,既没让咱们难做,也没让自己掉价。这姑娘,不简单。定洲现在被她迷得五迷三道的,咱们要是硬拆,只会把儿子越推越远。” 唐玉兰沉默了。 她虽然看不上李为莹的出身,但也不得不承认,刚才那姑娘的表现确实有些出乎意料。 “所以啊,咱们得去。”陆振国趁热打铁,“不仅要去,还得风风光光地去。把礼数做足了,让定洲没话可说,让他觉得亏欠咱们。只要他人回来了,孩子姓了陆,以后日子长着呢,在这个家里,还不是你说了算?” 唐玉兰看着跪在地上的丈夫,心里的火气消了一半,但还是觉得憋屈。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她咬着牙,“让我去那个穷乡僻壤,给一个村妇低头……” “这哪是低头啊,这是为了大局。”陆振国赶紧给她顺毛,伸手帮她捏腿,“你想想,等以后孙子抱在怀里,那可是咱们陆家的种。为了这个,受点累算什么?再说了,到了那边,咱们是京城来的大干部,谁敢给咱们脸色看?那是去视察工作,是去体察民情。” 这一番话算是说到了唐玉兰的心坎里。 她虽然强势,但更看重家族的延续和利益。 如果真让孙子跟了外姓,那是她绝对无法容忍的底线。 “行了,起来吧。”唐玉兰嫌弃地踢了踢搓衣板,“一把年纪了,也不嫌丢人。” 陆振国如蒙大赦,赶紧从搓衣板上爬起来,把作案工具重新塞回床底,顺势坐在唐玉兰身边,把人搂进怀里。 “不丢人,怕老婆那是光荣传统。”他在唐玉兰脸上亲了一口,“那明天咱们就让警卫员订票?” 唐玉兰推开他的脸,理了理头发,恢复了那副高傲的模样:“订软卧。还有,让老徐准备点像样的礼品,别拿那些不值钱的玩意儿,让人笑话咱们陆家小气。” “得嘞!”陆振国满口答应,“都听你的。” 楼上风平浪静,楼下某间卧室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陆定洲一进屋就把李为莹抵在门板上,低头就在她脖子上啃了一口,带着点发泄的狠劲。 “嘶……疼。”李为莹缩了缩脖子,伸手推他,“你属狗的啊?” “属狼的。”陆定洲含糊不清地说,手已经顺着她的腰线滑了下去,“刚才在楼下装得挺像那么回事,敢掐我?嗯?” 李为莹脸上一热,想起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掐他手心的事,有些心虚:“谁让你乱说话的。什么倒插门,什么姓李,你把爸气得脸都紫了。” “不这么说,他们能松口?”陆定洲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全是她身上那股好闻的馨香,“我太了解他们了。面子比天大,孙子比命重。只要掐住这两点,别说去南边,就是让他们去月球,他们也得想办法搭梯子。” 李为莹心里一动,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手指穿进他短短的发茬里:“那你……是真的想过倒插门吗?” 陆定洲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她。 “想过。”他回答得干脆,“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姓什么无所谓,住哪也无所谓。反正我这人烂命一条,你在哪,哪就是家。” 这话听着糙,却像是烙铁一样烫在李为莹心尖上。 她眼眶有些发酸,主动凑上去吻住他的唇。 这个吻不似之前的急切,带着点安抚和感激。 陆定洲哪受得了这个,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一把将人抱起来扔到床上,随即覆了上去。 “这回没人敲门了。”他在她耳边咬牙切齿,“把刚才欠的账连本带利还回来。” 李为莹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手抵在他胸口:“等等……窗帘……” “不管。”陆定洲一把扯掉碍事的衬衫,扣子崩得到处都是,“老子现在只想干活。” 第139章 明天买票就走 一排扣子噼里啪啦掉在地板上,动静清脆。 李为莹只觉得身上一凉,紧接着滚烫的胸膛就贴了上来。 陆定洲这会儿跟头发了情的公兽似的,动作又急又重,没什么章法,只知道在那锁骨上又啃又咬。 “定洲……窗户!”李为莹两只手抵在他肩膀上,死命往外推,“真的没拉窗帘!” 这屋子朝阳,外头日头正好,光线大片大片地洒进来,照得屋里纤毫毕现。 陆定洲动作一顿,撑起身子往后看了一眼。 玻璃窗擦得透亮,外头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晃荡。 虽说离得远,但这光天化日的,确实不遮蔽。 陆定洲那点独占欲比谁都强。 自个儿媳妇这副模样,别说让人看见,就是让人想都不行。 他没从她身上起开,反而手臂往下一捞,箍住她的腿弯,直接把人从床上抱了起来。 李为莹惊呼一声,两只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你干嘛呀!”她吓得声音都颤了。 “去拉窗帘。”陆定洲托着她,“不是怕人看吗?老子去把天封上。” 他就这么挂着个人,大步流星地往窗户边走。 每走一步,那颠簸就让李为莹不得不贴得更紧。 她身上那点布料早就挂不住了,大半个身子都露在外面,这会儿被他抱着往窗口送,那种羞耻感直冲脑门。 “放我下来……我自己去……”李为莹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根本不敢往外看。 “老实点。”陆定洲在她背上拍了一巴掌,“刚才在楼下不是挺能耐?敢给我下套,这会儿知道怕了?” 走到窗边,陆定洲没急着拉。 他故意停在那儿,外头的阳光直愣愣地打在两人身上。 “你看,楼下张姨正在晾衣服。”陆定洲坏心眼地在她耳边吹气,“你说咱们要是在这儿……” “陆定洲!”李为莹急得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你是不是疯了!” 那点细微的刺痛反倒更激起了陆定洲的火气。 他低笑一声,腾出一只手抓住窗帘拉上。 原本亮堂堂的屋子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几缕光线从缝隙里顽强地钻进来,在昏暗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这一暗,气氛就变了。 布料厚实,隔绝了外头的世界,也隔绝了所有的顾虑。 “现在没人看见了。” 他声音哑得厉害,手顺着她的脊背往下滑,在那截腰窝处流连,“刚才那笔账,咱们好好算算。” 李为莹脚不沾地,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背后的窗帘布有些粗糙,磨得皮肤发痒,身前却是滚烫坚硬的男人。 “什么账……”她明知故问,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装傻?刚才在楼下,谁捏我手心来着?谁配合我演戏来着?把爸气得吹胡子瞪眼,你倒是摘得干净。” “那不是……为了去南边吗。”李为莹小声辩解,手在他胸口画圈,“再说,我也没让你说那些混账话。” “我说的是真心话。” 陆定洲低下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只要能把你拴裤腰带上,当倒插门我也认。” 他说完,没再给她说话的机会,低头含住了那张还要辩解的小嘴。 这回吻得深,带着要把人吞吃入腹的狠劲。 李为莹被他吻得七荤八素,缺氧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本能地迎合。 陆定洲的手不老实,在那细腻的皮肤上点火。 他常年握方向盘,指腹上全是茧子,所过之处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激得李为莹在他怀里直哆嗦。 “陆……去床上……”她含糊不清地求饶。 “就在这儿。”陆定洲一口回绝。 “你……” 剩下的话全被堵了回去。 窗帘晃动了一下,外头的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正好掩盖了屋里那点让人脸红心跳的动静。 陆定洲额头上全是汗。 “莹莹。”他在她耳边叫她,“叫老公。” 李为莹咬着唇不肯出声,眼角却被逼出了泪花。 “不叫?”陆定洲坏笑一声,“行,那我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这男人在床上就是个混蛋,半点道理都不讲。 没过一会儿,李为莹就丢盔弃甲,带着哭腔喊了出来:“老公……老公……” 这一声软糯的称呼像是最好的催情药。 陆定洲低吼一声,把人抱得更紧,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在这昏暗的房间里,在这厚重的窗帘后,他用最原始、最热烈的方式,一遍遍确认着怀里这个人的存在,确认她是他的,完完全全属于他。 一直折腾到外头日头偏西,屋里的动静才渐渐歇了。 陆定洲抱着人回到床上,扯过被子把两人盖住。 李为莹累得手指头都不想动,缩在他怀里像只慵懒的猫。身上黏糊糊的都是汗,但被他这么抱着,却觉得格外踏实。 陆定洲手里夹了根烟,没点,就在指尖转着玩。 他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她汗湿的后背。 “明天买了票,咱们就走。”他突然开口。 李为莹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嗯。” “回了南边,先带你去见奶奶。然后……”陆定洲顿了一下,把手里的烟往床头柜上一扔,翻身侧躺着看她,“然后咱们就把柳树巷那院子收拾出来,正正经经地过日子。” 李为莹睁开眼,对上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这时候的他,没了平日里的戾气,眉眼间全是满足后的餍足和温柔。 “怎么?不信?”陆定洲捏了捏她的脸颊。 “信。”李为莹往他怀里钻了钻,脸贴在他胸口,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只要跟你在一起,去哪我都信。” 陆定洲笑了,胸腔震动。 他在她发顶亲了一口,手臂收紧:“睡吧。养足了精神,明天还得跟那帮老顽固斗法呢。” 李为莹闭上眼,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刻,不管是京城的豪门大院,还是红星厂的流言蜚语,都被隔绝在了这方小小的天地之外。 只要有他在,前面就算是刀山火海,她也敢去闯一闯。 第140章 我要被你压扁了 过了会,李为莹觉得身上黏得难受,汗意裹着刚才的荒唐味儿,怎么都不舒服。 她推了推身边那块滚烫的铁板,没推动,“起开,我要洗澡。” 陆定洲纹丝不动,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下巴在她头顶蹭着,带着刚冒出来的青色胡茬,扎得人发痒。 “一起。” “不行。”李为莹想都没想就拒绝,身子往旁边缩了缩,“这是在家里,爷爷奶奶都在楼下,让人听见像什么话。” “听见怎么了?正经两口子洗澡,犯法?”陆定洲嘴上这么说,手却松了点劲,让她从怀里钻出来,只是那双大手还在她腰窝处流连忘返,“这老宅子的隔音是不咋地,刚才那动静估计楼下那帮人精也没少听,不差这一回。” “你还要不要脸了!”李为莹脸上一热,想起刚才自己没忍住的那几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裹着被单坐起来,脚刚沾地,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陆定洲眼疾手快捞了一把,笑得胸腔都在震动,坏劲怎么都藏不住:“这么虚?看来以后得多练练,这点体力怎么给我生崽。” 李为莹红着脸在他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抓起地上的衣服胡乱套上,逃也似的进了卫生间,把门反锁得咔哒作响。 陆定洲听着里面的水声,喉结滚了滚。 他从床头摸了根烟叼在嘴里,没点,起身去衣柜里翻找干净衣服。 要是这会儿是在柳树巷那小院里,或者是只有他们俩的地方,他高低得进去帮她搓搓背,顺便再干点别的。但这毕竟是老宅,真要闹得太出格,把老爷子气出个好歹来也不划算。 等李为莹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水汽出来,陆定洲已经穿戴整齐,正靠在窗边把玩那根没点着的烟。 “洗好了?”他走过去,在她泛红的脸颊上亲了一口,闻着那股清爽的香皂味儿。 李为莹被他胡茬扎得缩了缩脖子,伸手在他胸口推了一把,没推动。 这男人刚出了身汗,体温高得吓人,贴在身上跟个火炉似的。 “起开。”李为莹嫌弃地偏过头,躲开他凑过来的嘴,“全是汗味,难闻死了。” 陆定洲非但没松手,反而变本加厉地把脸埋进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甚至还恶意地蹭了蹭。 “刚才怎么不嫌弃?”他声音闷闷的,带着股赖皮劲儿,“这会儿用完就扔,李为莹,你这过河拆桥的本事见长。” “谁用你了。”李为莹脸上发烫,手下用了点力气去掐他腰侧的肉,“赶紧去洗洗,爷爷奶奶还在楼下,咱们在屋里待这么久像什么话。” 陆定洲啧了一声,有些不情愿地抬起头。他看着李为莹那张被热水熏得粉扑扑的脸,喉结上下滚了两遭。 这老宅子就是不方便,到处都是人,隔音还差。 要是换个只有他们俩的地方,他高低得拉着她再胡闹一回,哪能这么轻易就放过她。 “等着。” 他在她嘴唇上重重咬了一口,这才松开手,转身拿衣服去洗澡。 李为莹坐在床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听着里面的动静,心里那点羞恼慢慢散去,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几分钟后,水声停了。 陆定洲头发湿漉漉地向后梳着,露出饱满的额头。 他随手拿毛巾擦了两把,把毛巾往椅背上一扔,大步走过来,连人带被子一把抱住。 一股清冽的水汽扑面而来,冲淡了之前的旖旎味道。 “干嘛呀,刚洗干净。”李为莹嘴上抱怨,身体却没躲,任由他把自己圈在怀里。 陆定洲下巴抵在她头顶,手臂收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娇气包。”他低笑一声,胸腔震动传导过来,“嫌我脏,嫌我重,以后有了孩子,是不是还得嫌我占地方?” 李为莹反手在他背上拍了一下:“就你话多。” 陆定洲这人身上肉硬,跟铁块似的,这么实打实地压下来,李为莹觉得自己那点气儿都要被挤没了。 她伸手推了推埋在颈窝里的脑袋,掌心下是扎手的短寸,硬邦邦的。 “重死了。”李为莹皱着眉,声音带着刚才那场荒唐后的沙哑,“起开,我要被你压扁了。” 陆定洲从她脖颈间抬起头,没动地方,只是那张刚刮过胡茬的脸在她下巴上蹭了蹭,带着股刚洗过澡的清爽味儿,混着他身上特有的那股热气。 “这就嫌重了?”他低笑一声,胸腔震得李为莹锁骨发麻,“刚才怎么没听你喊重?” “你……”李为莹脸一热,手上用了点劲儿去推他的肩膀,“你起不起?” “不起。”陆定洲耍起了无赖,整个人更是放松了力道,把全身的重量都卸在她身上,“刚才出了那么多力,累,让我歇会儿。” 李为莹被他压得直翻白眼,这男人看着精瘦,分量是真不轻。 她深吸一口气,刚想发作,身上那座大山突然动了。 陆定洲抱着她利索地翻了个身。 天旋地转间,两人位置调了个个儿。 他仰面躺在床上,两条长臂一捞,把李为莹稳稳当当地放在了自己身上。 “这回不压了吧?”陆定洲双手枕在脑后,一脸惬意地看着趴在胸口的人,“换你压我,我不嫌重。” 李为莹趴在他宽阔的胸膛上,耳朵里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听得人心里安稳。 她动了动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下巴抵在他胸口,有些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谁稀罕压你。” “我稀罕。”陆定洲抽出只手,顺着她后背那条脊柱沟有一搭没一搭地摸,指腹粗糙,刮得人皮肤痒痒的,“媳妇,你这身上是不是又长肉了?手感比以前好了。” 李为莹懒得理他这没正形的浑话,刚才折腾那一通,这会儿劲儿一松,困意就跟潮水似的涌上来。 她打了个哈欠,眼皮子直打架。 “困了?”陆定洲见她没精神,手上的动作放轻了些,变成了有节奏的拍抚,跟哄孩子似的。 “嗯……”李为莹含糊地应了一声,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找了个更暖和的位置,“别吵我,我要睡会儿。” 第141章 婚房过户 陆定洲没再说话,只是那只手还在她背上轻拍着。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蝉鸣。 没过几分钟,怀里的人呼吸就变得绵长均匀。 李为莹睡着了,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毫无防备地贴着他的胸肌,睫毛长长的,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嘟着,看着软乎乎的。 陆定洲垂眸看着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改成了轻轻的摩挲。 他的手掌很大,几乎能盖住她整个后背。手底下这副身子骨,软是软,就是太单薄了点。 他又捏了捏李为莹的胳膊,细得跟麻杆似的,稍稍用点力就能留个印子。再往下,腰也是细得一只手就能掐过来。 陆定洲眉头皱了起来。 就这小身板,平时多折腾两回都喊累,要是真怀上了,肚子里再揣个能吃能喝的小崽子,那不得把她这点精气神全给吸干了? 这要是生个像猴子那样皮实的还好,要是生个娇气包,天天挂在她身上哭唧唧要奶吃,她哪还有多余的精力管别人? 陆定洲越想越觉得这事儿不对劲。 到时候有了小的,这女人那一颗心本来就不大,估计全得扑在孩子身上。 别说让他抱了,估计连看他一眼都嫌烦。 那时候他这个当爹的,岂不是得靠边站? 陆定洲看着怀里睡得正香的女人,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伸手在她挺翘的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动作里带着点还没来得及发泄的不满。 “啧,真是不让人省心。”他低声嘀咕了一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看来以后还得加强营养,多喂点肉。不然到时候有了崽,顾不上老子怎么办。” 他把人往怀里紧了紧,下巴抵在她发顶,闻着淡淡的香皂味,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又慢慢散了。 管他呢,先把人喂饱了再说。 至于孩子……要是敢跟他抢媳妇,到时候直接扔给老太太带,眼不见心不烦。 陆定洲这么想着,心里舒坦了不少,闭上眼,跟着也眯了过去。 晚饭时,是在一种诡异又和谐的气氛中吃完的。 陆振国和唐玉兰虽然脸色依旧不好看,但碍于老爷子在场,谁也没敢再提去不去南边的事。 陆定洲倒是胃口大开,连吃了三碗饭,还不忘给李为莹夹菜,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看得唐玉兰直磨牙。 吃过饭,天已经黑透了。 大院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晕洒在柏油路上。 陆定洲没让李为莹在客厅多待,跟长辈打了声招呼,拉着她就出了门。 “去哪?”李为莹被他塞进吉普车副驾驶。 “带你去看个好东西。”陆定洲神秘兮兮地笑了笑,发动车子。 吉普车驶出大院,穿过几条热闹的大街,最后拐进了一条幽静的胡同。 这周围都是些有些年头的老四合院,青砖灰瓦,透着股历史的沉淀感。 车子在一扇朱红色的木门前停下。 陆定洲熄了火,下车绕过来给李为莹开门。 他从兜里摸出一串钥匙,挑出其中一把,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脆响,锁开了。 陆定洲推开沉重的木门,侧身让开一条路:“进来看看。” 李为莹有些疑惑地走进去。 这是一个二进的小院子,虽然不大,但收拾得极干净。 院子里种着两棵石榴树,角落里还有个葡萄架。 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窗户上都糊着崭新的窗户纸,屋檐下挂着两盏红灯笼,这会儿正亮着,把院子里照得通亮。 “这是……”李为莹转头看他。 “咱们的婚房。”陆定洲走过来,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往正房走。 推开门,屋里的陈设一应俱全。 大红色的喜字贴在墙上,崭新的双人床,打磨得光亮的五斗橱,甚至连窗帘都是喜庆的鸳鸯戏水图案。 屋角还摆着一台崭新的缝纫机和一台落地电风扇。 这一看就是花了心思布置的。 李为莹愣在原地,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她原本以为,陆定洲说要带她回南边,这里的一切就都与他们无关了。 “不喜欢?”陆定洲见她不说话,捏了捏她的手心。 “不是……”李为莹摇摇头,“咱们不是要回南边吗?这房子……” “南边要回,这房子也得留着。” 陆定洲拉着她在床边坐下,自己则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 他收起了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神色认真。 “莹莹,我知道你不喜欢京城的规矩,也不喜欢我妈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在南边,咱们自在,没人管,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握着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但这儿,是给你的退路。” 陆定洲指了指这间屋子,“这院子是我早几年攒钱买的,没用家里的钱,也没挂在陆家名下。这是属于咱们俩的家。以后要是南边待腻了,或者你想来京城逛逛,咱们随时能回来。不用看谁的脸色,也不用住在大院里受气。” 李为莹看着他,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这男人看着粗枝大叶,其实把什么都想到了。 他知道她的顾虑,知道她的不安,所以他不仅在南边给她撑起了一片天,还在京城给她留了一把钥匙。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李为莹声音有些哑。 “早就准备了。”陆定洲笑了笑,站起身坐在她旁边,手臂一伸把人揽进怀里,“从认定是你那天起,我就让人开始收拾。我想着,不管咱们在哪,总得有个真正属于咱们自己的窝。” 他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语气霸道又不失温柔。 “你想在南边,咱们就在南边种地养娃。你要是觉得京城好,咱们就回来住这儿。反正天大地大,只要你高兴,去哪都行。但这房子必须得有,这是底气,明个办过户去。” “我……” 李为莹还没说出来,陆定洲手轻轻掐她两边脸颊,“不要也得要,我给你是让你安心,这是想你有的底气,以后谁对你唧唧歪歪房产证拍他脸上。” 李为莹靠在他肩膀上,环视着这间充满了喜气的屋子。 这里没有大院那种压抑的庄重,只有独属于小日子的温馨。 “陆定洲。” “嗯?” “谢谢。” 陆定洲低笑一声,手又不老实地往她腰上钻:“光嘴上谢有什么用?这可是婚房,咱们是不是得给这新床开个光?” 李为莹脸一红,按住他在衣服里作乱的手:“才洗了澡,你别闹。” “那就再洗一次。”陆定洲翻身把她压在崭新的床单上,呼吸急促起来,“反正这儿只有咱们俩,我想怎么洗就怎么洗。” “窗帘……” “拉好了,这次早拉好了。” 第142章 真不来了? 陆定洲到底是没敢真把人往死里折腾。 李为莹这身子骨他清楚,看着养回来点肉,其实还是虚。刚才那一通胡闹,她这会儿连手指头都蜷缩着,身上泛着层淡淡的粉,额角的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呼吸又急又浅。 他要是再不管不顾地弄下去,明天这人非得病倒不可。 陆定洲叹了口气,把还在那作乱的手收了回来,扯过一旁的薄被给她盖在腰腹上。 “娇气。” 他在她鼻尖上咬了一口,没用力,倒是把李为莹给弄醒了。 她眼皮沉得厉害,感觉到身上的重量轻了些,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嗓子哑得不像话:“几点了?” “早着呢。”陆定洲翻身躺在一边,单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把玩着她的一缕头发,在那截白腻的脖颈上绕圈圈,“刚才不是挺能喊吗?这会儿怎么没声了?” 李为莹脸一热,没力气跟他斗嘴,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新床单上全是两人刚才折腾出来的味道,混着那独有的荷尔蒙气息,直往鼻子里钻。 陆定洲见她不搭理自己,也没恼,凑过去从后面连人带被子抱住,下巴抵在她肩窝处,硬邦邦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 “莹莹。” “嗯……” “回去之后,咱们在村里办场大的。” 陆定洲的手不老实,顺着被子边缘钻进去,在她平坦的小腹上轻轻摩挲,掌心的热度透过皮肤渗进去。 “我都想好了,流水席摆上三天三夜。把十里八乡的人都请来,让那些以前嚼舌根的长舌妇都把眼睛睁大了看看,看看我陆定洲的媳妇有多风光。” 李为莹身子僵了一下,随后软下来,手覆在他的大手上:“太张扬了吧?也就是个形式。” “要的就是张扬。”陆定洲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股狠劲,“当初你是怎么被人指指点点的,我就要怎么把这面子给你挣回来。我要让那些人知道,你现在是我陆家的人,谁再敢多看你一眼,多说你一句,得先掂量掂量自个儿的骨头够不够硬。” 他在她耳垂上捏了捏,力道不轻不重。 “还有你那个弟弟和那个偏心眼的娘,不是想要房子吗?我就让他们看着,咱们过的是什么日子,他们过的是什么日子。让他们眼红,让他们后悔,还得让他们够不着。” 李为莹心里泛起一阵酸软。 这男人看着粗,心眼却比针尖还细。 他知道她心里那根刺在哪,也知道怎么拔这根刺最解气。 “好。”她轻声应着,“都听你的。” 陆定洲满意地在她脖子上亲了一口,又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至于京城这边……” 他顿了顿,语气没刚才那么冲了,反而带着点试探。 “妈那个人好面子,大院里这些七大姑八大姨的也都盯着。按理说,咱们领了证,是要在京城摆几桌的。不用多,把徐大壮、周阳他们几个叫上,再请几个老爷子的老战友,算是认个门。” 李为莹转过身,面对着他。 屋里光线暗,陆定洲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直勾勾地盯着她。 “你要是不想办,觉得应付那些人累,咱们就不办。”陆定洲把玩着她的手指,一根根地捏过去,“反正日子是咱们俩过的,不是过给他们看的。你要是嫌烦,我就跟老爷子说,咱们旅行结婚,谁也不伺候。” 李为莹看着他。 这个在大院里横行霸道惯了的男人,为了顾及她的感受,连这种结婚大事都能推。 京城的婚礼不比乡下。 在这儿办,那不是他们两个人的事,陆家不是普通人家,到时候场面小不了。可他怕她不自在,怕她受委屈,怕她融不进这个圈子被那些所谓的“上等人”看轻。 “办吧。”李为莹反手握住他的手,指腹在他掌心的茧子上蹭了蹭。 陆定洲挑眉:“不勉强?” “不勉强。”李为莹往他怀里钻了钻,脸贴在他胸口,“既然嫁给你了,有些场合总得去。我也不能一辈子躲在你身后,让你一个人去顶那些流言蜚语。我想让大家都知道,我是你媳妇,名正言顺的。” 陆定洲喉结滚了滚。 他猛地收紧手臂,把人勒得紧紧的,恨不得把她揉碎了嵌进身体里。 “行。”他声音有些哑,带着股压抑的兴奋,“既然你想办,那咱们就办得风风光光的。我要让整个大院都知道,我陆定洲娶了个什么样的宝贝。” 他翻身压上来,动作间带着点急切,却又在碰到她那软绵绵的身子时硬生生刹住了车。 “真不来了?”他在她嘴唇上磨蹭,呼吸喷洒在她脸上,烫得吓人。 李为莹推着他的肩膀,腿有些发软:“不行了……真的没力气了。” “啧。” 陆定洲有些烦躁地在她锁骨上咬了一口,最后还是翻身躺了回去,把人重新搂进怀里。 “先欠着。”他恶狠狠地说,“等回了南边,把这身子养好了,你看我怎么连本带利讨回来。” 李为莹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嘴角微微上扬。 “睡觉。” “睡什么睡,再抱会儿。”陆定洲手在她腰上捏了一把,“一身的排骨,抱着都硌手。明天让徐大壮送两只老母鸡过来,必须得补补。” 李为莹没理他的碎碎念,在这温暖又安全的怀抱里,意识渐渐模糊。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下来,新房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是岁月静好的安稳。 日头爬上窗棂,透过窗帘缝隙把光柱投在床脚。 李为莹是被憋醒的。 她鼻子被人捏住,气儿喘不上来,皱着眉哼了一声,脑袋往枕头里缩,想躲开那只作乱的手。 “还睡?太阳都晒屁股了。” 陆定洲松开手,顺势在她脸颊肉上掐了一把。 他早就收拾利索了,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精神头足得像是刚跑完五公里越野。 李为莹费力地睁开眼皮,浑身骨头像是被拆了重组过,酸得连动一根手指头都费劲。 她哑着嗓子:“几点了?” “九点半。”陆定洲把床头柜上的搪瓷缸子端过来,试了试温度,“起来喝口豆浆,徐大壮刚送来的,热乎着。” 李为莹不想动,将被子拉过头顶:“不喝,困。” “惯的你。”陆定洲把被子一把掀开。 第143章 去房管局 凉意袭来,李为莹下意识蜷起身子。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全是昨晚留下的罪证。 陆定洲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喉结动了动,把搪瓷缸子往旁边一放,伸手把人从床上捞起来,靠在自己怀里。 “张嘴。” 李为莹被迫靠在他硬邦邦的胸口,嘴边递过来一勺豆浆。 她勉强喝了一口,甜腻的豆腥味冲进嗓子眼,胃里这才有了点知觉。 “还要。” 陆定洲伺候人倒是难得有耐心,一勺一勺喂了大半缸,又掰了半根油条塞她嘴里。 “多吃点,一会有正事。” 李为莹嚼着油条,腮帮子鼓鼓的:“什么正事?” “去房管局。”陆定洲拿拇指抹掉她嘴角的豆浆渍,顺手塞进自己嘴里吮了一下,“把这院子过户给你。” 李为莹动作一顿,咽下嘴里的东西:“真去啊?我都说了不用……” “少废话。”陆定洲打断她,拿过床边的衣服,“抬手。” 他给她穿衣服的动作并不熟练,扣扣子时指腹总是有意无意地擦过皮肤,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陆定洲,你手往哪放呢?”李为莹按住他在腰上流连的大手。 “给你穿衣服,别乱动。”陆定洲一本正经,手却没挪窝,反而往里探了探,“这就肿了?” 李为莹脸腾地红了,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你闭嘴!” 陆定洲低笑一声,没再逗她,利索地给她套好衬衫和长裤。 收拾妥当,李为莹刚想下地,脚刚沾到鞋面,腿软得差点跪下去。 陆定洲眼疾手快地把人架住:“行不行啊你?” “还不都怪你。”李为莹瞪他。 “怪我,怪我太卖力。”陆定洲也不辩解,弯腰把人打横抱起,“走着,抱你去。” “你放我下来,让人看见像什么样。”李为莹推他肩膀。 “看见就看见,抱自个儿媳妇又不犯法。”陆定洲大步流星往外走,根本不管院门外是不是有人路过,“正好让他们看看,咱们感情好。” 出了胡同口,吉普车就停在路边。 陆定洲把人塞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绕过车头跳上驾驶座,发动车子直奔房管局。 从房管局出来,李为莹手里多了个红本本。 陆定洲心情不错,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手指在方向盘上轻点。 “收好了。”他瞥了一眼那个红本,“以后这就是你的安身立命钱。要是哪天我混蛋了,或者陆家给你气受了,你就拿着这房子把我们都踹了,自个儿过好日子去。” 李为莹摩挲着封皮,心里热乎乎的:“瞎说什么。” 车子拐了个弯,朝着大院方向开。 “咱们现在回大院?” “嗯,回去拿行李。”陆定洲看了眼后视镜,“顺便看看老头子票买好没有。” 到了陆家大院门口,警卫员啪地敬了个礼。 陆定洲降下车窗:“票买了吗?” “报告!首长让买了下午三点的火车,软卧,都在这儿呢。”警卫员递过来一个信封。 陆定洲接过来数了数,一共四张。 他把信封往仪表盘上一扔,转头看李为莹:“行了,时间还宽裕。回去收拾收拾,吃顿午饭就走。” 李为莹点点头,心里却有些打鼓。 这就要回南边了,还带着公公婆婆一起。 车子缓缓驶入大院,停在陆家小楼前。 陆定洲熄了火,没急着下车,侧过身看着她:“回去之后,我有话跟老头子说。你别插嘴,听着就行。” “说什么?” “让他们跟我一块给奶奶赔礼道歉。”陆定洲点了根烟,没抽,夹在指尖,“咱们这证领得突然,虽说是我的主意,但在老一辈眼里,就是没规矩。我无所谓,但不能让你和奶奶受委屈。他们既然要去,就得把姿态放低了,该有的礼数一样不能少,该道的歉必须道。” 李为莹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知道他是为了给自己撑腰。 唐玉兰那样高傲的人,让她去给一个乡下老太太低头道歉,比杀了她还难受。 这要是真逼急了,还没进门就结了死仇,以后的日子更难过。 她伸手覆在陆定洲的手背上,轻轻按了按,“定洲。” 陆定洲转头看她。 “不用道歉。”李为莹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陆定洲眉头一皱:“为什么?他们本来就看轻你,这回要是不把规矩立起来,以后你在这个家怎么站得住脚?”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李为莹看着他的眼睛,“但是领证这事儿,是我自愿的。你没逼我,我也想嫁给你。既然是我们两个人的决定,就没道理让爸妈去承担这个错。” 陆定洲夹烟的手顿住。 “而且,妈那个脾气你也知道。”李为莹笑了笑,“你非逼着她低头,她面上是做了,心里肯定更记恨我。咱们以后是要过日子的,何必把关系搞得那么僵?只要你对我好,这就够了。” 陆定洲盯着她看了半晌,把烟扔出窗外,反手握住她的手,大拇指在她掌心狠狠搓了两下。 “傻不傻。” “不傻。”李为莹凑过去,在他唇角亲了一下,“我有你就够了。” 陆定洲呼吸一沉,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分开时,两人气息都有些乱。 陆定洲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行,听你的。不逼他们道歉,但酒席的事儿,必须按我说的办。三天流水席,少一顿都不行。” “好,都听你的。”李为莹眉眼弯弯,乖顺地应着。 陆定洲在她鼻尖上咬了一口:“走,回家。” 客厅里堆得跟小山似的,连下脚的地儿都快没了。 唐玉兰手里拿着张礼单,正指挥着张姨往最后两个大提包里塞东西。从特供的茅台、中华烟,到京城老字号的糕点、果脯,再到给老太太准备的阿胶、人参,还有好几块时兴的毛呢料子。 第144章 回南火车 陆定洲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车钥匙,看着这一地狼藉,嘴角扯了扯。 “唐女士,您这是打算把百货大楼搬空了,还是打算让我们去做倒爷?” 唐玉兰头都没抬,把一盒高丽参小心翼翼地塞进缝隙里,“少贫嘴。这是去提亲,不是去串门。咱们陆家丢不起这个人,礼数要是不到位,让人家背后戳脊梁骨,说我们仗势欺人。” 陆定洲嗤笑一声,走过去搂住李为莹的肩膀,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低头在她耳边吹气,“听听,这就叫死要面子活受罪。这么多东西,到了那边还得找车拉。” 李为莹被他压得身子一歪,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小声提醒,“别在那说风凉话,妈也是为了咱们好。” 陆定洲顺势捉住她的手,在掌心里捏了捏,指腹暧昧地划过她的手心,“行,为了咱们好。那晚上到了火车上,你也对我好点?” 李为莹脸一热,还没来得及骂他,那边的老太太已经拄着拐杖过来了。 “行了,别磨蹭了。”老太太把一个红布包塞进李为莹手里,“丫头,拿着。这是奶奶的一点心意,回去给你奶奶带个好。告诉她,等身子骨硬朗了,来京城玩,我招待她。” 李为莹眼眶有些热,紧紧攥着那个红布包,“谢谢奶奶。” “谢什么,一家人。”老太太瞪了陆定洲一眼,“到了那边不许欺负人,要是让我知道你给丫头气受,回来我打断你的腿。” “知道了,您就偏心吧。”陆定洲懒洋洋地应着,弯腰提起地上最沉的两个包,“走吧,车在外面候着呢。” 两辆吉普车一前一后驶出大院,直奔火车站。 到了站台,送行的人也不少。 陆振华一家全来了,咋咋呼呼的王桃花也跟着。 “定洲哥!嫂子!”王桃花挥着手,那嗓门大得周围人都往这边看。 她今天穿了身崭新的红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油光水亮,脸蛋红扑扑的,一双眼睛却不住地往陆文元身上瞟。 陆文元站在陆振华身后,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被王桃花那火辣辣的视线盯得浑身不自在,恨不得缩进地缝里。 “文元哥,我帮你拿包!”王桃花几步窜过去,伸手就要抢陆文元手里的网兜。 孙慧不动声色地往前跨了半步,正好挡在两人中间,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桃花啊,这种粗活哪能让你个大姑娘干。文元是男人,让他自己拿。” 王桃花手伸在半空,抓了个空,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婶子,我不怕累,我有劲儿。” “有劲儿也不能这么使。”孙慧笑着把陆文元往另一边推了推,“文元,去前头给你大伯买两瓶汽水,路上喝。” 陆文元如蒙大赦,推了推眼镜,“哎,我这就去。”说完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王桃花眼巴巴地看着陆文元的背影,想追又不敢,急得直跺脚。 这一幕正好落在刚上车的陆定洲和李为莹眼里。 软卧车厢里这会儿还没什么人,陆定洲把行李归置好,一屁股坐在铺位上,长腿一伸,直接挡住了过道。 他伸手把李为莹拉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看什么呢?” 李为莹透过车窗,看着站台上还在翘首以盼的王桃花,有些感叹,“桃花也是个实心眼的,可惜了。” “可惜什么?”陆定洲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可惜陆文元那小子没福气?” “别闹,爸妈还在呢。”李为莹按住他的手,不让他有乱摸的机会,对面看了一眼。 唐玉兰和陆振国正在整理铺位,唐玉兰背对着他们,正拿着湿毛巾擦桌子,陆振国则在翻报纸,两人都装作没看见这边的动静。 陆定洲轻笑一声:“他们习惯了。再说,咱们是合法夫妻,持证上岗。” 李为莹拿他没办法,只能由着他抱着,视线又转回窗外,“你说,桃花和文元?” “成不了。”陆定洲回答得干脆,鼻尖在她颈窝里蹭着,闻着淡淡的馨香,“老三那小子从小就被二婶管得死死的,看着听话,其实主意正着呢。他不喜欢的,谁逼也没用。再说二婶那个人,精明着呢,她不会硬逼着老三娶个不喜欢的。” 这话音刚落,那边擦桌子的唐玉兰动作顿了一下。 她转过身,把毛巾往桌上一扔,冷哼一声,“你这是指桑骂槐呢?嫌我以前逼你了?” 陆定洲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我可没说,您别对号入座。” 唐玉兰瞪了他一眼,在对面的铺位坐下,理了理裙摆,视线也落向窗外那个还在张望的农村姑娘。 “桃花这孩子,人不坏,心眼实,身板也好,是个干活的料。”唐玉兰语气平淡,带着股看透世事的冷静,“但是跟文元,确实不合适。” 李为莹有些意外唐玉兰会这么说,转头看过去。 唐玉兰察觉到她的视线,并没有回避,而是接着说道:“过日子不是光凭一股热乎劲儿就行的。文元那是捧着书本长大的,满脑子风花雪月。桃花呢?那是地里长出来的庄稼,满脑子柴米油盐。”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陆定洲和李为莹紧贴在一起的身子,眼神稍微复杂了一些。 “两口子过日子,白天忙活完了,晚上钻进被窝里,总得有话说吧?要是连个天都聊不到一块去,这日子怎么过?桃花是个粗线条,文元是个闷葫芦,硬凑在一起,除了大眼瞪小眼,还能干什么?” 陆振国在旁边抖了抖报纸,插了一句嘴,“玉兰说得在理。这婚姻啊,讲究个精神契合。” 陆定洲挑了挑眉,放在李为莹腰间的手紧了紧,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哟,唐处长今儿个觉悟挺高啊。看来以后不用担心桃花进门给陆家丢人了?” 唐玉兰白了他一眼,“少给我扣帽子。我是实事求是。倒是你,到了那边给我收敛点,别整天跟个流氓似的,让人家笑话我们陆家没家教。” “只要您别摆官架子,我就肯定是个五好青年。”陆定洲低头在李为莹脸上亲了一口,声音压低,带着只有两人能听懂的暧昧,“是吧,媳妇?” 李为莹脸红得快滴血,在桌下狠狠踩了他一脚,坐到另一头。 火车鸣笛,哐当一声震动,缓缓驶离了站台。 窗外的景色开始倒退,王桃花那身鲜艳的红衬衫也逐渐变成了一个小点,消失在视野里。 第145章 提张刚添堵 车轮撞击铁轨,哐当哐当的。 窗外的电线杆子飞速向后退去,把连绵的庄稼地割成一块一块的豆腐干。 车厢里静得有些尴尬。 唐玉兰手里剥着个橘子,慢条斯理地把上面的白丝一点点撕干净,递了一半给陆振国,剩下的一半拿在手里没吃。 “那个张刚……”唐玉兰突然开口,也没看人,就像是随口闲聊,“以前是干什么的?” 李为莹正捧着搪瓷缸子喝水,闻言手抖了一下,水差点洒出来。 她放下缸子,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他是厂里的机修工。” “机修工啊。”唐玉兰把一瓣橘子放进嘴里,嚼得很细致,眼神却没闲着,在李为莹脸上转了一圈,“听说走得挺急?是什么病?” “工伤。”李为莹声音低了下去,头也垂得更低,“修机器的时候出的意外。” 陆定洲本来正靠在铺位上闭目养神,听到这儿,眼皮子都没抬,只是那只搭在李为莹腰后的手猛地收紧,指头用力地按了一下她的腰窝。 李为莹身子一颤,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点求救。 陆定洲睁开眼,一脸的不耐烦,那条大长腿直接伸过去,蹬了一下对面的铺位边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妈,您这是审犯人呢?”陆定洲把李为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语气不善,“人都没了,您翻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有意思吗?” 唐玉兰咽下嘴里的橘子,拿手帕擦了擦手,动作优雅:“我是你妈,了解一下儿媳妇的过去怎么了?那是她前夫,又不是外人。” “什么前夫。”陆定洲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手掌顺着李为莹的脊背往上滑,最后扣住她的后颈,拇指在她耳后的软肉上摩挲,“那就是个死人。再说了,莹莹现在的男人是我,您老提那个死鬼,是嫌我这儿不够堵得慌?” 他这话说得直白又难听,丝毫没顾忌是在长辈面前。 李为莹被他捏得脖子发痒,缩了缩肩膀,伸手去拽他的手腕:“定洲。” 陆定洲偏过头,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朵,热气全喷在她脖子里,“我不爱听这个。以后谁再提那两字,我跟谁急。” 唐玉兰气得把手帕往桌上一摔:“陆定洲,你还有没有点规矩?我问两句怎么了?那是事实,还不让说了?” “事实就是她现在是我媳妇。”陆定洲手劲大,把李为莹箍得死紧,像是怕谁来抢似的,“以前那些破事,翻篇了。您要是闲得慌,就跟爸下棋去,别在这儿给我添堵。” 陆振国正拿着张报纸挡脸,这会儿也装不下去了。 他咳嗽了一声,放下报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顺便在桌子底下踢了踢唐玉兰的脚尖。 唐玉兰瞪了他一眼,深吸了一口气,把火压下去。 她也知道这儿子的狗脾气,越是硬着来,他越是跟你对着干。 “行,我不问那个。”唐玉兰换了个话题,语气稍微缓和了点,“那工作呢?你在那个棉纺厂,是做什么的?” “挡车工。”李为莹老实回答。 唐玉兰眉头皱了起来,眼神里透出一丝不赞同,“那可是体力活,三班倒,还要在车间里站一天。你这身子骨,受得了吗?” “习惯了,也还好。”李为莹小声说。 “什么还好。”陆定洲插嘴,“以前那是没人疼,现在有我了,还能让你去受那份罪?” 李为莹脸上一热。 陆定洲扣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里的茧子磨得她手心发烫。 陆振国把茶杯放下,身子往前倾了倾,一脸的和蔼:“为莹啊,这挡车工确实太辛苦。既然定洲这次带你回来了,我看不如就把工作调动一下。” “调动?”李为莹愣了一下。 “是啊。”陆振国看了眼唐玉兰,见她没反对,便接着说,“京城这边的单位多,不管是去机关坐办公室,还是去后勤,都比在车间里强。而且定洲这小子,早晚得回京城。他在那边野了这么多年,也该收收心了。” 唐玉兰接过了话茬:“你爸说得对。那个运输队司机有什么好干的?整天风里来雨里去。这次回去把婚事办了,就把关系转过来。我在粮食局或者商业局给你安排个清闲点的岗位,以后有了孩子也方便照顾。” 这话听着是为了他们好,可字里行间都是高高在上的施舍。 他们不管李为莹怎么样,要的是陆定洲回去。 陆定洲嗤笑一声,把玩着李为莹的手指头,一根根地捏过去:“我和莹莹的事,我们自己有数。南边挺好,我就乐意在那边开车,自在。” “自在个屁!”唐玉兰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平日里的优雅差点崩不住,“那是正经人干的活吗?你看看大院里跟你一般大的,哪个不是科长处长的?就你,还是个司机!” “司机怎么了?司机光荣。”陆定洲满不在乎,身子往后一靠,把李为莹也带着倒进他怀里,“再说了,莹莹喜欢南边。那院子我都买好了。您二位要是想抱孙子,就别管我们在哪住,只要把人伺候好了,孙子自然就有了。” 他说着,搂着的手又开始不规矩,挪到李为莹的后腰线摸了摸,指尖带着点挑逗的意味。 李为莹被他弄得浑身发软,又羞又急,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脸红得像块红布。 陆振国看这架势,知道再说下去又要吵起来,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这事儿以后再说。刚上车,都累了,先休息会儿。” 陆定洲也没想跟他们多废话,直接把李为莹按在铺位上,扯过被子把两人盖住。 “睡觉。”他在她耳边命令道。 “大白天的睡什么觉,太挤了,你去上铺……”李为莹想挣扎,手抵着他的胸口。 “让你睡就睡。”陆定洲一条腿压在她腿上,把人锁得严严实实,“昨晚累着了,补觉。再乱动,信不信我现在就办了你?” 李为莹吓得立刻不敢动了,缩在他怀里装死。 被子底下,陆定洲的手没闲着。 “老实点。”他低声警告,嘴角却勾了起来。 对面的唐玉兰看着那一团隆起的被子,气得把剩下的半个橘子扔进了垃圾盘里。 陆振国赶紧把报纸重新举起来,挡住了视线,不想吸引火力,结果还是被自家生气的婆娘踹了一脚。 第146章 哥,我要当爹了! 床铺上,陆定洲那条大长腿还横在李为莹腿上,沉甸甸的像压了块石头。 李为莹本来就浑身酸软,被他这么箍着,连翻个身都费劲。 想到对面还坐着公公婆婆,哪怕隔着一张小桌板和那层薄薄的被子,她也觉得脸上烧得慌。 陆定洲的手在被子底下一直就不老实,指腹顺着她的腰线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 “你去上铺。”李为莹压低声音,手肘在他胸口顶了一下。 “不去。”陆定洲闭着眼,下巴在她颈窝里蹭了蹭,胡茬扎得她缩脖子,“挤挤暖和。” “又没入冬。”李为莹推不动他,心里那股羞恼劲儿上来了。 长辈就在跟前,这人是一点脸皮都不要。 她咬了咬牙,腿上突然发力,照着陆定洲的小腿肚子就是一脚。 这一脚没收着劲,陆定洲正惬意着,冷不丁被踹得身子一歪,半个身子滑出了铺位,险些栽到过道上。 这动静不小。 陆振国手里的报纸抖了一下,从报纸边缘露出一双眼睛,看了看差点滚地上的儿子,又看了看裹紧被子一脸“我睡着了”的儿媳妇。 陆定洲稳住身形,单手撑着铺位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他没恼,反而扯着嘴角乐了,转头正好对上亲爹那双意味深长的眼睛。 父子俩对视一眼。 陆振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给了儿子一个“我都懂,认命吧”的眼神,然后若无其事地重新举起报纸,挡住了脸。 都是怕老婆的命,谁也别笑话谁。 唐玉兰坐在对面,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嫌弃地撇过头,看着窗外飞驰的景色,嘴里轻飘飘地吐出一句:“出息。” 陆定洲权当没听见。 他弯下腰,隔着被子在李为莹那团隆起的臀部位置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行,长本事了。”他凑近那一团鼓包,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现在有人,过几天到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被子底下的人动了动,把自己裹得更紧了,留给他一个倔强的后脑勺。 陆定洲心情颇好地吹了声口哨,转身去够桌上的水杯。 有了脾气好,鲜活。总比以前逆来顺受、受了委屈只会往肚子里咽的强。 火车哐当哐当又跑了几天。 日头偏西时,停靠在熟悉的小站台上。 车门一开,热浪卷着煤烟味扑面而来。 唐玉兰踩着高跟鞋下了车,脸色有些发白。 这几十个小时的硬仗,哪怕是软卧,也把这位养尊处优的官太太折腾得够呛。 李为莹跟在后面,脸色也不太好,眼底泛着青黑。 陆定洲两只手提着四个大包,脖子上还挂着两个水壶,健步如飞地走在最前头。 “哥!这儿!这儿呢!” 出站口,猴子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穿透人群传了过来。 猴子穿了件的确良的新衬衫,扣子扣得一丝不苟,头发也梳得油光水亮。 旁边站着小芳,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手里捏着块手帕,正踮着脚往这边张望。 陆定洲把行李往地上一放,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 猴子拉着小芳像个炮弹似的冲过来,一把抢过陆定洲手里最沉的那个包:“哥!想死我了!这一路累坏了吧?” 小芳腼腆地笑了笑,喊了声“陆大哥”,又看向李为莹,乖巧地叫了声“嫂子”,伸手就要去接李为莹手里的网兜。 “别动!” 猴子突然大吼一声,吓得小芳手一缩,周围路过的人都看了过来。 陆定洲挑眉:“怎么着?这一嗓子要把谁震聋?” 猴子嘿嘿一笑,把那个网兜从李为莹手里接过来,自个儿挎在胳膊上,又用身子把小芳往后挡了挡:“哥,嫂子,你们不知道,这可是重点保护对象,不能提重物。” 陆定洲看了一眼那个网兜,里面就装了两件换洗衣服,轻飘飘的能有什么分量。 “矫情什么。”陆定洲把另一个包踢给猴子,“拿着,别在那演戏。” 猴子利索地把包背上,一只手还不忘扶着小芳的胳膊肘,脸上得意劲儿怎么都藏不住:“哥,这可不是演戏。真不能提,大夫说了,头三个月最要紧,得稳当。” 陆定洲动作一顿,正在掏烟的手停在半空。 他眯起眼睛,视线在猴子和小芳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小芳那平坦的小腹上:“有了?” 小芳脸红到了耳朵根,低着头不敢看人,手无意识地护在肚子上。 猴子把胸脯挺得高高的,嘴都要咧到耳后根去了:“那是!刚查出来的,一个多月了!哥,我要当爹了!” 陆定洲手里的烟盒被捏扁了一角。 他盯着猴子那张欠揍的笑脸,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猴子和小芳结婚才多久?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多月。这小子是结婚当晚就种上了? 再想想自己。 费劲巴拉地又是翻墙又是钻窗,好不容易把人哄到了手,又是买房子又是带回京城见家长,证也领了,床单也没少滚,怎么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一股子酸味从心底直冲脑门。 “行啊你。”陆定洲把烟塞回兜里,语气凉飕飕的,“动作挺快。” “那是,咱这身体素质,杠杠的!”猴子丝毫没察觉到自家大哥身上的低气压,还在那显摆,“哥,你也得抓紧啊。咱们以后让孩子定个娃娃亲怎么样?我要是生个闺女,就给你当儿媳妇!” 陆定洲冷笑一声:“想得美。我儿子能看上你闺女?” 他转过身,一把搂住李为莹的腰,手劲大得像是要勒进肉里。 李为莹正跟唐玉兰说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弄得身子一僵,回头瞪他:“干嘛呀,这么多人看着呢。” 陆定洲没松手,反而把头凑到她耳边,热气直往她耳朵眼里钻。 “听见没?”他咬牙切齿地说道,“猴子那小子都要当爹了。咱俩这证领得比他晚,这事儿可不能落在他后面。” 李为莹脸上一热,伸手去掐他的手背:“你跟猴子比什么,这种事又不是比赛。” “怎么不是比赛?”陆定洲看着小芳被猴子像供菩萨一样护着往吉普车那边走,心里不平衡劲儿更大了,“我哪点比他差?没道理他种瓜得瓜,我这就颗粒无收。” 他在她腰窝处捏了一把,指腹带着粗糙的茧子,隔着布料磨得那一块皮肤发烫。 “肯定是还不够努力。”陆定洲自顾自地下了结论,眼神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带着点让人腿软的侵略性,“回去之后,药不能停,还得加练。” 李为莹被他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慌,想躲又被他箍得死死的。 “陆定洲,你能不能正经点!”她压低声音骂道,“爸妈还在后面呢!” “我很正经。”陆定洲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看着前面的猴子给小芳开车门,还贴心地用手挡着车顶,心里酸得直冒泡,“我也想护着你,也想让你什么都不干就在家养胎。赶紧的,争点气,给老子怀一个,让猴子那小子闭嘴。” 李为莹拿他这副无赖样没办法,只能红着脸,任由他半搂半抱地带着往出站口走,心里却在想,这男人吃起醋来,怎么比三岁小孩还幼稚。 第147章 一块洗,省水 国营饭店里人声鼎沸,唐玉兰眉头紧锁。 她拿着手帕捂住口鼻,看着面前那张油腻腻的方桌,迟迟不肯落座。 “妈,这都几点了,您就别讲究了。”陆定洲拉开一条长凳,用袖子随意抹了一把,“出门在外,这就不错了。赶紧坐,饿着您未来大孙子不要紧,饿坏了我媳妇可不行。” 唐玉兰瞪了他一眼,还是坐下了。 陆振国倒是随遇而安,拿着菜单跟服务员点菜:“红烧肉,回锅肉,再来个鲫鱼豆腐汤,要大份的。” 猴子坐在对面,正给小芳剥蒜,那殷勤劲儿看得人牙酸。 “嫂子,你尝尝这个醋溜白菜,酸儿辣女,多吃点。”猴子把盘子往李为莹面前推。 陆定洲筷子一伸,挡住了盘子,把那一整盘红烧肉端到李为莹跟前:“吃肉。白菜那是喂兔子的。” 李为莹看着那一盘子肥瘦相间的肉,胃里有点顶,刚想推辞,陆定洲的眼神就压了过来。 “吃。”他言简意赅。 李为莹只能夹起一块,小口咬着。 饭桌上,猴子的话匣子就没关上过,三句不离小芳肚子里的娃。 “哥,你说我这孩子起个什么名好?要是男娃就叫侯强,女娃叫侯美丽?” 陆定洲冷笑一声,把鱼刺挑干净,鱼肉放进李为莹碗里:“侯强?你怎么不叫猴急?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猴子嘿嘿一笑,也不恼,转头给陆振国倒酒:“叔,您给参谋参谋,您是文化人。” 陆振国抿了口酒,笑眯眯的:“名字是个大事,不急,回去翻翻字典。” 唐玉兰没怎么动筷子,这种重油重盐的菜她吃不惯,只喝了几口汤。 她看着对面陆定洲给李为莹夹菜那副顺手样,心里五味杂陈。 以前在家里,这混小子什么时候伺候过人?连双筷子都没摆过。 一顿饭吃得风卷残云。 出了饭店,夜风一吹,凉爽不少。 陆定洲站在吉普车旁,从兜里掏出两张介绍信,递给陆振国:“爸,前面左拐就是县委招待所,条件最好的,我都打好招呼了,上房。” 唐玉兰一愣,停下脚步:“招待所?你不带我们去那个院子?” “那院子乱。”陆定洲面不改色,“刚买下来没多久,里面什么都没有,连个落脚地儿都没有。招待所有热水,床也软,您二位去那住舒坦。” “陆定洲。”唐玉兰气笑了,指着他的鼻子,“你那是怕我们要饭还是怎么着?那是你买的房子,我和你爸大老远来了,连门都不让进?” “不是不让进,是不方便。”陆定洲把介绍信塞进陆振国手里,身子往李为莹身边一靠,手搭在她腰上,“那床小,挤不下这么多人。再说,我和莹莹新婚,您二位在隔壁听着也不合适吧?” 李为莹脸腾地红了,伸手在他腰肉上狠狠拧了一把。 唐玉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指着陆定洲“你”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没出息。” 陆振国赶紧打圆场,拉着唐玉兰往那边走:“行了行了,孩子也是为了咱们好。招待所清净,咱们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走走走,去看看条件怎么样。” 唐玉兰被陆振国半拖半拽地拉走了,临走前还回头狠狠瞪了陆定洲一眼。 看着父母走远,陆定洲松了口气,转身拉开车门,把李为莹塞进去。 “猴子,你带小芳回隔壁。明早八点集合。” 猴子打了个饱嗝,扶着小芳:“得勒!哥,你悠着点啊,嫂子这一路也累了。” “滚。”陆定洲一脚踹在猴子屁股上。 陆定洲反手就把院门上了锁,那动静大得连门框都跟着震了两下。 李为莹被他这架势弄得心里发毛,刚想往屋里躲,就被他一把攥住了手腕子。 “跑什么?”陆定洲另一只手还提着那个装满东西的大提包,就把人往厨房带,“一身的煤烟味,不洗洗你也睡得着?” “我去烧水。”李为莹想把手抽回来。 “歇着你的。”陆定洲把提包往灶台上一扔,挽起袖子就开始捅炉子,“这种粗活还要你动手,我这老爷们白当了。” 炉火本来就是封着的,捅两下就旺了起来。 大铁锅里早就添满了水,没多大一会儿,热气就顶着锅盖冒了出来。 陆定洲试了试水温,转身去拿那个半人高的大木桶。 李为莹站在门口,看着那木桶有些犯愁:“这桶有点小,咱们还是分开洗吧,你去冲个凉,我……” “分什么分,费那煤火干什么。”陆定洲不由分说,连水带桶直接拎进了里屋,往地中间一放,“就在这洗,省事。” 屋里没开灯,只借着外头透进来的那点月光。 陆定洲三两下就把身上的衬衫扒了,露出那一身精壮的腱子肉,随后就把手伸向李为莹的扣子。 “别……窗帘还没拉严实。”李为莹按住他的手,脸烫得厉害。 “这院墙两米高,谁能飞进来不成?”陆定洲嘴上这么说,还是转身去把窗帘扯得严严实实,回过头来直接把人打横抱起,往木桶里一放。 水花哗啦一声溅了出来,打湿了地面。 李为莹惊呼一声,还没坐稳,陆定洲紧跟着就跨了进去。 本来就不大的木桶瞬间变得拥挤不堪。热水漫过胸口,两人肌肤相贴,滑腻腻的。 “陆定洲!水都溢出来了!” “溢出来正好,省得还得往外舀。”陆定洲大长腿一盘,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搁在她湿漉漉的肩膀上,拿过毛巾在她背上搓了一把,“躲什么,我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了你?” “你比老虎还吓人。”李为莹被他那粗糙的大手搓得皮肉发红,身子忍不住往后缩。 “那是你没见过真老虎。”陆定洲低笑一声,胸腔震动,贴着她的后背传导过来,“猴子那小子都有种了,我这心里头憋得慌。你说,是不是我这地耕得不够勤快?” 李为莹就知道他还在纠结这事儿,没好气地在他大腿上掐了一把:“你脑子里除了这点事还能有点别的吗?” 第148章 我也要大胖小子 “没了。”陆定洲回答得理直气壮,手顺着她的腰线往下滑,在水底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本来路上我想着让你歇歇,可一看见猴子那得瑟样,我就忍不住。媳妇,咱们今晚加个班?” “不行……我累死了。”李为莹身子一软,靠在他怀里连手指头都不想动,“坐了好几天的车,骨头架子都散了。” 陆定洲听着她那软绵绵的声音,心里的火苗子蹭蹭往上窜,可看着她眼底那两团青黑,到底还是没忍心真把人怎么样。 他叹了口气,把毛巾往水里一扔,手上动作放轻了些,老老实实地给她擦洗身子。 “娇气包。”他低声骂了一句,嘴唇在她后颈上咬了一口,“今晚饶了你。等明天缓过劲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洗完澡,陆定洲也没让她下地,拿大浴巾把人一裹,直接抱上了床。 被窝里还带着点潮气,但两个人滚在一起,很快就热乎起来。 李为莹沾着枕头就想睡,眼皮子直打架。 陆定洲却精神得很,翻身压在她身上。 “这就睡了?”他在她耳边吹气。 “嗯……”李为莹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别闹了,睡觉。” 陆定洲在那两片红润的嘴唇上狠狠亲了一口,又过足了手瘾,这才翻身躺在一边,把人捞进怀里箍着。 “睡吧。”他在她脑门上拍了拍,“明天给你做好吃的,把这几天掉的肉补回来。” 李为莹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没两分钟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陆定洲听着她的呼吸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两人的脑袋。 …… 院墙外头,柳树巷的知了叫得正欢。 两个黑影鬼鬼祟祟地蹲在墙根底下,正是住巷口的赵大妈和隔壁那爱听墙角的钱婆子。 两人手里各拿着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耳朵却都竖得像天线似的,贴在墙皮上。 “听见没?”钱婆子压低嗓门,一脸的兴奋,“回来了!刚才那关门动静,我就知道是陆小子。” “听见了听见了。”赵大妈把蒲扇往咯吱窝一夹,那一脸横肉都跟着颤,“个把月没见人影,我还以为这两人私奔到哪去了呢。这一回来就烧水洗澡,啧啧,讲究。” “讲究个屁。”钱婆子啐了一口,“那是火气大。你没听见刚才那水声?哗啦哗啦的,跟发大水似的。这两人肯定在一个桶里洗呢,也不嫌挤得慌。” “挤才好呢,挤挤更热乎。”赵大妈把耳朵贴得更紧了些,“哎哟,没动静了?这就不洗了?” “肯定是进屋了。”钱婆子直起腰,捶了捶蹲麻了的腿,“这陆小子,看着精瘦,那也是个饿狼。出去这一个月,指不定憋成什么样了。今晚这动静,怕是小不了。” “那是。”赵大妈一脸艳羡,“你看人家那媳妇,走路都带风。再看看我家那儿媳妇,一天到晚病歪歪的,让她生个二胎跟要了命似的。这人和人啊,真是不能比。” “你小声点。”钱婆子捅了捅她,“别让人听见了。这陆小子脾气暴,要是知道咱们在这听墙根,非得出来泼咱们一身洗脚水不可。” “怕啥,他现在顾得上咱们?”赵大妈嘿嘿一笑,“正忙着造人呢。刚才我听见那女的喊累,陆小子还说什么加个班。听听,这就叫本事,这就叫干劲!” “也是。”钱婆子摇着蒲扇,一脸的过来人模样,“这年轻人啊,就是不知道节制。不过这陆小子确实是个好种,这要是撒在地里,那庄稼肯定长得壮。我家那老头子,年轻时候要是有这一半的劲头,我也不至于现在看着人家眼馋。” 两人正嘀咕着,院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谁在床上翻了个身,动静挺大。 钱婆子眼睛一亮:“听听!这就开始了!这床板子结实,经得住折腾。” 赵大妈也跟着乐:“行了行了,咱们也别在这喂蚊子了。人家那是如胶似漆,咱们这两个老帮菜在这听个什么劲。回去吧,回去也给自家老头子炖点汤补补。” “炖汤有个屁用。”钱婆子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那是根不行,浇再多水也是那个死样,一把年纪就这样了。走了走了,明天早上再来看看那小媳妇能不能爬起来床。” 两老太太互相搀扶着,一边摇着蒲扇赶蚊子,一边嘴里不干不净地调笑着,慢悠悠地晃回了家。 院里。 陆定洲抱着怀里软乎乎的媳妇,听着墙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帮老娘们儿,耳朵比狗都灵。 他在李为莹屁股上又不轻不重地拍了一把,这才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 一大早。 陆定洲把火关了,端着一碗卧了两个荷包蛋的红糖水进了屋。 被窝里隆起一小团,李为莹睡得正沉,几缕发丝粘在被沿上。 陆定洲把碗搁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伸手进被窝里摸到了那截温热的腰肉,用力捏了一把。 “唔……”李为莹缩着身子往里钻,眼睛没睁开,手先推了过去,“别闹,几点了?” “天都亮透了。”陆定洲俯身,凑在她颈窝处咬了一口,“起来吃东西,专门给你煮的。” 李为莹费劲地撑起半个身子,薄被滑落,里头的衬衫扣子昨晚被扯开了两个,露出大片白腻。她抬手拢了拢衣服,嗓子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不想吃,没胃口。” “没胃口也得吃。”陆定洲端起碗,舀起一个蛋送到她嘴边,“补补。昨晚光喝水了,正事儿一点没干,你这身子骨得养。” 李为莹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糖水甜得发腻。 她瞪了他一眼:“谁跟你干正事,累都累死了。” “那今晚补上。”陆定洲把剩下的半个蛋塞进自个儿嘴里,“猴子那小子昨晚那显摆样你看见了吧?我也要大胖小子。” “你跟人比这个干什么。” “不比这个比什么?比谁开车稳?”陆定洲把碗往旁边一放,整个人欺身压了上来,双手撑在她脸侧,“赶紧吃,吃完去接爸妈他们。回了老家,咱奶奶在,我想亲你口都得找机会。” 李为莹被他压得有些喘不过气,伸手去推他硬邦邦的胸膛:“你先起开,衣服还没穿好呢。” “穿什么穿,一会儿还得脱。”陆定洲低头堵住她的嘴。 李为莹身子一颤,推搡的手没了力气,指甲在他肩膀上抓出几道红痕。 第149章 进村 等两人折腾完出门,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招待所门口,两辆吉普车停在路边。 陆定洲这辆车的后座塞得满满当当,全是京城带回来的茅台、中华烟,还有大包小包的补品和布料。 唐玉兰站在台阶上,手里捏着把折扇,看着那一车的东西直皱眉:“陆定洲,你这车还能坐人吗?这都塞到顶棚了。” “坐我跟莹莹两个够了。”陆定洲把最后两个脸盆往缝隙里一塞,拍了拍手上的灰,“您跟爸坐后面那辆,猴子开车。” 陆振国拎着公文包走过来,看了看这架势:“行,那咱们就出发。为莹啊,这一路还得颠簸,你要是累了就跟定洲说。” 李为莹脸上的红晕还没退干净,乖巧地点头:“知道了,爸。” 猴子已经把后车门拉开了,笑得一脸灿烂:“叔,婶子,您二位上车。我这车里准备了凉白开,还有刚摘的香瓜,咱走着。” 陆定洲把李为莹塞进副驾驶,顺手给她系上安全带。 系扣子的时候,他的手背有意无意地蹭过她的胸口,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那么几秒。 李为莹按住他的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正经点,爸妈看着呢。” “后视镜里又瞧不见我摸哪。”陆定洲没松手,反而反手包住她的手心,指腹在上面勾了勾,“坐稳了,这路不平。” 车子发动,卷起一阵尘土。 两辆吉普车一前一后,朝着李为莹老家的方向进发。 车窗开着,风呼呼地往里灌。 陆定洲单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一直没闲着,从李为莹的手心摸到了她的膝盖。 “你好好开车。”李为莹把他的手往下掰。 “路直着呢。”陆定洲目不斜视,“刚才在屋里没尽兴,这会儿帮我揉揉,腿酸。” 李为莹脸红得要滴血,指甲在他手背上抠了一下:“陆定洲,后面车上还有人呢,你还要不要脸了?” “跟你在一起,要脸干什么?”陆定洲脚下油门一踩,车速猛地提了起来,惊得李为莹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胳膊。 他趁机反手将她的手按在自个儿大腿,声音沉了下去:“别乱动,再动火气上来了,我可就在路边停了。” 李为莹不敢再挣扎,只能任由他握着自个儿的手,在肌肉上贴着。 窗外的庄稼地飞速后退,车厢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粘稠气息,盖过了窗外吹进来的土腥味。 吉普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了一下,后座传来唐玉兰的一声惊呼,紧接着是重物撞击车门的闷响。 “这什么破路。”唐玉兰扶着发髻,脸色难看,“还要多久才到?” 陆定洲手把着方向盘往左打了一圈,避开一个大水坑。 李为莹身子跟着车身晃动,手下意识抓紧了扶手。 陆定洲腾出一只手,把她的手从扶手上扒拉下来,攥在自己掌心里捏了捏:“抓那个干什么,抓我。” 李为莹想抽回手,没抽动,只能任由他那带着薄茧的指腹在手背上摩挲。 “前面就是村口了。”她指了指前方那棵歪脖子老槐树,“车进不去,得停在那。” 陆定洲一脚刹车踩死,车子稳稳当当停在树底下。 后面的吉普车差点追尾,发出刺耳的刹车声。 猴子跳下车,跑过来敲窗户:“哥,这地儿绝了,刚才那坑差点把我早饭颠出来。” 陆定洲推门下车,绕到副驾驶把李为莹牵下来。 村口的大树底下聚了不少闲磕牙的老头老太。 两辆气派的吉普车突然闯进来,那架势跟看西洋景似的,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哟,这是谁家亲戚?这车真大。” “那是老李家的大丫头吧?不是嫁到城里去了吗?” “旁边那个是她男人?长得真高,看着不像善茬。” 议论声嗡嗡的。 唐玉兰推开车门,脚刚落地,高跟鞋就陷进了软土里。 她嫌弃地拔出脚,拍了拍鞋面上的土:“这地方怎么下脚?” 陆振国扶了她一把:“入乡随俗,忍忍吧。” 陆定洲没管后面的爹妈,单手搂着李为莹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目光在周围那群指指点点的人身上扫了一圈。 那股混不吝的劲儿一拿出来,周围的声音立刻小了下去。 “那是二大爷,那是三婶。”李为莹小声给他介绍。 陆定洲声音不大,正好能让周围人听见,“让让,别碰着我媳妇,碰坏了你们赔不起。” 人群自动分出一条道来。 李为莹脸皮薄,被他这么搂着有些不自在,伸手在他腰上推了一下:“你好好走。” “我走得不好?”陆定洲低头,嘴唇擦过她的耳廓,“要不我抱着你走?正好让他们看看,老李家的女婿有多疼媳妇。” 李为莹吓得赶紧抓住他的衣摆:“别,我自己走。” 陆定洲勾了勾嘴角,手掌顺着她的后腰往下滑了一寸,隔着布料在那处软肉上按了按:“那就跟紧点,别丢了。” 村道狭窄,两边是低矮的土坯墙,墙头上长满了杂草。 猴子提着大包小包走在最后,陆振国和唐玉兰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中间。 唐玉兰走得艰难,每一步都要避开地上的鸡屎和水坑,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绷得紧紧的。 唐玉兰忍不住抱怨,“就这一次,下一次说什么我都不可能来了。” 陆振国在旁边打圆场:“农村都这样,空气好,接地气。” “好什么好,全是牛粪味。”唐玉兰拿手帕捂住鼻子。 陆定洲走在最前面,听见后面的动静,嗤笑一声。 他侧头看着身边的李为莹:“听见没,妈嫌你这儿味大。” 李为莹抿了抿嘴:“本来就是穷乡僻壤,比不得大院。” “我倒觉得挺好。”陆定洲视线落在路边那一人高的麦秸垛上,停顿了两秒,“这麦秸垛看着挺软乎。” 李为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没明白他的意思:“那是人家堆着烧火用的。” 陆定洲凑近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股不正经的笑意:“这要是晚上,往这后面一钻,天当被地当床,肯定刺激。” 李为莹反应过来,脸腾地红透了,抬手就要打他。 陆定洲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顺势在掌心里亲了一口:“想哪去了?我说的是看星星。” 第150章 亲家见面 “你流氓。” 李为莹骂了一句,要把手抽回来。 “我是流氓,那你是什么?”陆定洲不松手,反而把人往怀里一拽,两人的大腿紧紧贴在一起,“流氓媳妇?” 后面传来咳嗽声。 陆振国清了清嗓子:“定洲,注意点影响。” 陆定洲没回头,只是把李为莹的手揣进自己裤兜里,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家院子,一条大黄狗窜出来,冲着几人狂吠。 唐玉兰吓得往陆振国身后躲。 陆定洲脚下一顿,捡起地上的一块土坷垃,手腕一抖扔了过去。 土坷垃精准地砸在狗边上,吓得大黄狗呜咽一声,夹着尾巴钻回了狗洞。 “行啊哥,身手没退步。”猴子在后面喊。 陆定洲拍了拍手上的土:“那是,还得留着劲儿保护媳妇呢。” 他转头看李为莹,眼里带着点邀功的意思:“怎么样?你男人厉害吧?” 李为莹看着他那副得瑟样,心里却莫名安稳下来。 在这个她从小受尽白眼和冷落的地方,除了奶奶,第一次有人这么明目张胆地护着她。 “厉害。”她小声说。 陆定洲满意了,手指在她掌心里勾了勾:“晚上奖励我。” 转过两个弯,最西头的一间破旧土房出现在眼前。 院墙塌了一半,用篱笆勉强围着。 院子里种了点葱蒜,收拾得倒是干净。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择菜,听见动静,眯着眼抬起头。 李为莹步子一顿,眼圈瞬间红了。 她松开陆定洲的手,快步跑过去:“奶!” 老太太手里的菜掉在地上,颤巍巍地站起来:“是大丫头?” 李为莹扑进老太太怀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奶,我回来了。” 陆定洲站在几步开外,看着这一老一少抱头痛哭,脸上的嬉皮笑脸收敛了几分。 他从兜里掏出烟盒,想点一根,看了看周围,又塞了回去。 唐玉兰站在院门口,看着那摇摇欲坠的房梁,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她碰了碰陆振国:“这房子万一塌了怎么办?” “少说两句。”陆振国无奈道。 陆定洲大步走过去,站在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抹了把眼泪,浑浊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这是……” 儿媳妇不少念叨自个大孙女跟男人搞在一起。 “奶。”陆定洲叫得顺口,弯腰把地上的菜盆端起来,“我是定洲,您孙女婿。” 老太太愣了一下,有些局促地搓着手:“孙女婿……好,好,长得真精神。” “那是,配您孙女正好。”陆定洲把菜盆放在窗台上,转身招呼后面的人,“爸,妈,进来啊,愣着干什么?” 唐玉兰不情不愿地走进院子。 老太太看着这两位穿着体面的城里人,更是紧张,赶紧拿袖子擦了擦唯一的两条板凳:“快坐,快坐。家里乱,别嫌弃。” 唐玉兰看着那发黑的板凳面,迟迟没动。 陆定洲直接一屁股坐在一块石头上,伸手把李为莹拉到身边,冲唐玉兰扬了扬下巴:“妈,您是不是累得腿都不会打弯了?坐啊,奶让您坐呢。” 唐玉兰被他这一激,只能硬着头皮坐下,只坐了板凳的一个边角。 “奶,这是我爸妈,专门来看您的。”陆定洲指了指后面那堆成小山的礼品,“带了点东西,也不知道您缺啥,就都买了点。” 猴子赶紧把东西往屋里搬:“奶奶好!我是猴子,定洲哥的兄弟。这都是好东西,有人参,还有阿胶,给您补身子的。” 老太太看着那堆东西,慌得直摆手:“这咋使得,太破费了,太破费了。” “不破费。”陆定洲握住李为莹的手,在老太太面前晃了晃,“您养了这么好的孙女,这点东西算什么。就是把金山银山搬来,我都觉得亏了您。” 李为莹脸上一热,在底下掐了他一把。 老太太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里的泪花又泛了上来,连连点头:“好,好,只要你们好,我就放心了。” 陆定洲感觉到手背上的刺痛,没躲,反而反手把那只作乱的手包在大掌里,拇指用力按压着她的指节。 他看着老太太,语气难得正经:“您放心,以后有我在,没人敢欺负莹莹。谁要是敢给她气受,我就打断谁的腿。” 说完,他意有所指地往唐玉兰那边瞟了一眼。 唐玉兰气得别过头,看着墙角的蜘蛛网发呆。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张瘸了腿的八仙桌和一张土炕。 猴子把东西归置好,去院子里打水,给大伙儿解渴。 陆定洲坐在那块石头上没动,两条长腿随意伸展着,把本来就不宽敞的院子占去了一大半。 “奶,家里还有别人吗?”陆定洲问。 老太太叹了口气,摇摇头:“没了,你丈母娘带着你小舅子住村东头,平时不咋来往。” 李为莹脸色沉了沉,没说话。 陆定洲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手指在她掌心挠了一下:“不来往正好,省得还得费唾沫星子赶人。”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哎哟!这是谁来了?咋这么大阵仗?” 刘招娣挎着个篮子,还没进门,声音先传了进来。 后面跟着李强子和挺大肚子的赵春花。 李为莹身子一僵,下意识往陆定洲身后缩了缩。 陆定洲坐着没动,只是把那条伸着的长腿收回来,挡在李为莹身前,脸上那点应付长辈的笑意瞬间散了个干净。 刘招娣一进院子,眼珠子就在那堆礼品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唐玉兰和陆振国身上,脸上的褶子瞬间笑开了花。 “亲家公亲家母,哎呀,我是莹莹她娘!早就听说你们要来,我和强子特意过来看看。” 她说着就要往唐玉兰身边凑,那双刚抓过鸡的手就要去拉唐玉兰的袖子。 唐玉兰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猛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翻身后的板凳。 “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唐玉兰冷着脸。 第151章 一家三口顺东西 刘招娣的手僵在半空,也不尴尬,顺势在围裙上抹了一把:“这不是看见亲家高兴嘛。莹莹这死丫头也是,回来了也不跟家里说一声,还得让我们自个儿找过来。” 李强子在后面探头探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那两瓶茅台酒:“姐,那是啥酒?看着挺贵吧?” 李为莹深吸一口气,从陆定洲身后走出来:“你们来干什么?” “看你这话说的,我是你娘,来看看你怎么了?”刘招娣翻了个白眼,目光又黏在那堆礼品上,“这大包小包的,都是给老太太的?她一个快入土的人了,吃这些不是糟蹋东西吗?强子正好要补身子……” “啪”的一声脆响。 陆定洲把手里的打火机扔在桌上,火机在桌面上转了两圈,停在边缘。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陆定洲慢悠悠地站起来,比李强子高出一个头。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家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谁是你亲家?”他声音不大,却带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寒意,“我怎么记得,莹莹跟你们已经没关系了?” 刘招娣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脖子:“那……那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我是她亲娘!” “亲娘?”陆定洲往前走了一步,逼得李强子连连后退,“卖闺女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是亲娘?现在看着有好东西了,闻着味儿就来了?” “你……你怎么说话呢!”李强子梗着脖子,“我是她弟,这东西我有份!” “有份?”陆定洲嗤笑一声,突然伸手揪住李强子的衣领,把人像提小鸡仔一样提溜起来,“这东西是我买的,我说给谁就给谁。别说给你,就是喂狗,也轮不到你张嘴。” “放手!你放手!”李强子吓得脸都白了,两脚乱蹬。 赵春花尖叫起来:“打人啦!城里人打人啦!” 陆定洲嫌恶地把人往地上一掼,李强子一屁股摔在泥地里,疼得直哼哼。 “再嚎一声,信不信我把你嘴缝上?”陆定洲眼神阴鸷地扫过赵春花。 赵春花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陆定洲拍了拍手,转头看向刘招娣:“带着你这一家子滚蛋。以后别让我看见你们往这院子里凑,否则见一次打一次。” 刘招娣看着摔在地上的宝贝儿子,又看看那个煞神一样的男人,知道今天是讨不到好了。 她咬了咬牙,拉起李强子:“走!咱们走!没良心的白眼狼,有了男人忘了娘!” 一家三口灰溜溜地跑了,连个屁都不敢多放。 陆定洲看着他们的背影,冷哼一声,转身回到李为莹身边,重新把她的手握在手里。 “手怎么这么凉?”他皱眉,两只大手把她的手包裹住搓了搓,“吓着了?” 李为莹摇摇头,看着他,眼底有些湿润:“没有。” 陆定洲低头凑近她,旁若无人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别怕,有我在,谁也别想从你这拿走一针一线。” 旁边的唐玉兰看着这一幕,虽然对刘招娣一家子也是厌恶至极,但看着儿子这副土匪做派,还是忍不住按了按太阳穴。 “真是……造孽。”她小声嘀咕。 刘招娣扶着摔疼了屁股的宝贝儿子,一路骂骂咧咧地往村口走。 “没天理了!那死丫头找的什么男人,土匪!当着亲娘的面就敢动手!” 李强子一瘸一拐,脸上又是泥又是泪:“妈,我屁股要摔成八瓣了,疼死我了。” 赵春花跟在后面,眼睛还往院子那边瞟,一脸的不甘心:“喊什么喊,刚才在那怎么不敢喊?让人家提着领子跟拎小鸡似的,一点用都没有。” “你!”李强子被戳到痛处,涨红了脸,“那男的跟铁塔似的,我能打得过?” “打不过就不会动动脑子?”赵春花翻了个白眼,停下脚步,“就这么走了?你没看见那堆东西?茅台酒,中华烟,还有那大包小包的,得值多少钱?” 刘招娣也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那破院子已经看不见了。 “不走怎么办?再回去让他打一顿?” 她心里也憋着火,更多的是肉疼。 那么多好东西,连根毛都没捞着。 赵春花压低声音,下巴往村口那棵大槐树的方向点了点,“他们不是开车来的吗?车还在那儿呢。” 刘招娣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了下去:“车里能有什么?再说,那车都锁着呢。” “锁着也得去看看。”赵春花推了一把李强子,“万一哪个窗户没关严呢?你个大男人,手伸进去捞一把不就什么都有了?” 李强子缩了缩脖子:“我不敢,万一被人看见了,那不是成贼了?” “贼什么贼?那是你姐的东西,你当弟弟的拿点怎么了?天经地义!” 刘招娣一拍大腿,觉得儿媳妇这话有道理,“走,强子,去看看。咱们不偷,就是拿点该咱们的。” 李强子被他娘俩一左一右地架着,半推半就地往村口挪。 大槐树下,那两辆吉普车在夕阳下泛着光,看着就气派。 村口闲聊的人已经散了,四下里静悄悄的。 一家三口跟做贼似的,猫着腰凑到车边上。 赵春花胆子最大,直接上手去拉陆定洲那辆车的车门。 “锁着呢。”她不死心,又绕着车走了一圈,把每个车门都拉了一遍,全都纹丝不动。 她趴在车窗上往里看,后座上那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看得她眼热。 “妈,你看,那红盒子的是不是点心?还有那布,料子真好。” 刘招娣也凑过去看,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这败家女,这么多东西也不知道孝敬孝敬爹娘,全给了那老不死的。” 李强子也忘了屁股疼,绕到另一边,学着赵春花的样子去拉猴子那辆车的门。 他手上用了点劲,“咔哒”一声,车门竟然开了。 “开了!妈!这个没锁!”李强子惊喜地小声喊道。 刘招娣和赵春花眼睛同时一亮,像两只闻到腥味的猫,立刻窜了过去。 第152章 钓鱼执法,趁机断绝关系 李强子手刚伸进车窗,还没摸到那盒中华烟,后脖领子就被人一把薅住。 “谁!”他吓得一哆嗦,差点尿裤子。 猴子从车后转出来,手里还拿着个用来修车的扳手,在手里掂了掂,那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听得人心惊肉跳。 “接着拿啊。”猴子皮笑肉不笑,“刚才那两瓶茅台不是也想顺走吗?怎么停了?” 刘招娣和赵春花正趴在另一边车窗上往里掏东西,听见动静回头,脸色瞬间煞白。 “你是谁!少管闲事!”刘招娣色厉内荏,身子却挡在李强子前面,“这是我闺女的车,我拿点东西怎么了?” “你闺女的车?”猴子嗤笑一声,扳手在车门上敲了一下,发出“当”的一声脆响,“这车是公家的,里头的东西是陆哥的。你们这叫盗窃国家财产,懂不懂?” “什么盗窃!一家人拿点东西叫什么盗窃!”赵春花尖着嗓子喊,手还死死抓着那块的确良布料不肯撒手。 猴子没跟她们废话,扭头冲着不远处的玉米地喊了一嗓子:“赵哥!这儿有几个偷车的,抓现行!” 话音刚落,玉米地里钻出几个穿着制服的公安,为首的正是陆定洲的战友赵安。 他早就到了,一直在暗处蹲着,就等这几只耗子进笼。 “都带走。”赵安一挥手,几个公安冲上来,二话不说就把三人按在车门上。 “哎哟!打人啦!公安打人啦!”刘招娣杀猪般地嚎叫起来,两条腿乱蹬。 李强子更是怂得直接跪在地上:“我没偷!我就是看看!这是误会!” 这时候,陆定洲牵着李为莹的手,慢悠悠地从村道上晃了过来。他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这场闹剧,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痞笑。 “误会?”陆定洲走到李强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都伸进去了,还叫误会?” 李为莹站在他身侧,看着被按在地上的亲娘和弟弟,脸上没什么表情。 刚才陆定洲在屋里跟她说“有好戏看”,她没想到是这出。 “莹莹!莹莹你快跟他们说!我是你娘啊!”刘招娣看见李为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不能看着外人抓你娘啊!” 李为莹抿了抿嘴,刚想开口,陆定洲的手指在她掌心挠了一下,随即把她的手揣进自己兜里,不让她动。 “别乱认亲戚。”陆定洲把烟拿下来,夹在指尖,“刚才在院子里不是挺横吗?不是说没良心吗?既然没良心,那就公事公办。” 他转头看向赵安:“涉案金额多少?” 赵安配合地翻了翻手里的本子:“两瓶茅台,两条中华,还有若干布料和营养品。按照现在的市价,够判个三年五载的。” “听见没?”陆定洲弯下腰,拍了拍李强子吓得惨白的脸,“三年五载。等你出来,这天都变了。” “姐!姐救我!我不想坐牢!”李强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伸手想去抓李为莹的裤脚。 陆定洲一脚踢开他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嫌弃:“别拿你的脏手碰她。” 他直起身,视线越过这狼狈的三人,投向不远处那个鬼鬼祟祟躲在草垛后面的身影。 “那边那个,看够了没有?”陆定洲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寒意,“是要我去请你,还是你自己滚出来?” 草垛后面一阵窸窸窣窣,半晌,一个穿着破旧中山装、背有些佝偻的中年男人磨磨蹭蹭地走了出来。 正是李为莹的亲爹,李有福。 他本来是躲在后面等着老婆孩子拿了东西,好接应一下,顺便看看那两瓶好酒能不能落进自己嘴里。没想到东西没捞着,倒看见警察抓人。 李有福缩着脖子,不敢看李为莹,眼神飘忽:“那个……那个女婿啊,这都是误会,误会。” “谁是你女婿?”陆定洲把李为莹往怀里带了带,大半个身子挡在她前面,“刚才在院子里怎么没见你?这会儿闻着味儿出来了?” 李有福搓着手,一脸的尴尬:“我……我那是下地干活去了。这老婆子不懂事,你们别跟她一般见识。” “不懂事?”陆定洲冷笑一声,指了指被公安押着的刘招娣三人,“这叫偷窃。你也想跟他们一块进去蹲着?” 李有福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别别别!我没拿!我啥也没干!” “既然不想进去,那就把话说清楚。”陆定洲往前逼近一步,身上当过兵的煞气压得李有福喘不过气,“以后还敢不敢去骚扰莹莹?” “不敢了!绝对不敢了!”李有福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以后我们就当没这个闺女,绝对不给你们添麻烦。” “口说无凭。”陆定洲从兜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纸和笔,拍在车前盖上,“写下来。断绝关系书。以后莹莹跟你们李家再无瓜葛,她是死是活,是富是贵,都跟你们没关系。” 李为莹猛地抬头看他。 她没想到他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陆定洲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一劳永逸,省得以后这帮吸血鬼再来恶心你。” 李有福看着那张纸,有些犹豫。 这要是签了,以后这闺女发达了,可就真一点光都沾不上了。 “不签?”陆定洲挑眉,冲赵安扬了扬下巴,“带走。连同伙一起审。” “签!我签!”李有福吓破了胆,抓起笔,哆哆嗦嗦地在那张纸上按了手印。 陆定洲拿起纸,吹了吹未干的印泥,折好放进兜里。 他又指了指还在哭嚎的刘招娣:“还有,刚才在院子里,你们是不是顺走了给奶奶的东西?” 刘招娣哭声一顿,眼神闪躲。 “搜。”陆定洲言简意赅。 猴子立马上手,从刘招娣那宽大的裤腰里掏出一个红布包,打开一看,是一对金耳环,那是陆定洲特意买给老太太的。 “手脚倒是快。”陆定洲把耳环拿过来,在手里把玩着,眼神冰冷地扫过这一家子,“这是最后一次。要是让我知道你们再敢去烦老太太,或者敢动这院子里的一草一木……” 他顿了顿,突然伸手搂住李为莹的腰,在她腰侧狠狠掐了一把,语气却轻佻又危险:“我就把你们一家子都送去大西北种树,这辈子都别想回来。” 李为莹被他掐得身子一颤,脸颊泛红,却没躲。 她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她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男人,心里那块压了二十年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听见没?”陆定洲低头,鼻尖蹭过她的脸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毫不避讳地亲昵,“跟你爹娘道个别。以后,你就是我陆家的人了。” 李为莹深吸一口气,看着那一家子狼狈不堪的人,声音平静:“你们走吧。以后别再来了。” 赵安挥了挥手,公安们松开了手。 刘招娣一家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陆定洲看着他们的背影,嗤笑一声,转身把李为莹抱了个满怀:“行了,垃圾清理干净了。咱们回去,奶奶还在家等着呢。” 他贴着她的耳朵,热气喷洒进去,声音变得有些黏糊:“刚才在车上没摸够,晚上补回来。” 第153章 赔罪 李为莹只觉得手心里全是汗,被他那没羞没臊的话激得脸颊滚烫。 她用力抽出手,在他那硬邦邦的小臂上拍了一巴掌。 “没个正形。” 她低骂一句,转身就往回跑,脚步乱得像受惊的兔子。 陆定洲站在原地,看着那一抹纤细的背影消失,舌尖顶了顶上颚,在那处被她拍过的地方揉了揉。 劲儿还挺大。 院门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这咋停着两辆大车?谁来了?” “看着像公社领导的车,咱们家也没这就亲戚啊。” 几个扛着锄头、背着背篓的人走了进来,裤腿上全是泥点子,脸上挂着汗珠。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黑瘦的中年汉子,看见院子里站着的陆定洲,愣住了。 “你是……” 陆定洲把手里的烟掐灭,随手弹进墙角的草丛里,大步迎上去:“二叔吧?我是定洲。” 李二根把锄头放下,在那件发黄的汗衫上擦了擦手,一脸的局促:“定洲?这是……” “我是莹莹的爱人。”陆定洲说得自然,从兜里掏出一包中华烟,拆开封口,给几个男人一人散了一根,“刚到,还没来得及去地里接你们。” 李二根手抖了一下,接过那根带金边的烟,夹在耳朵后面舍不得抽:“莹莹回来了?” 后面的二婶把背篓放下,看见屋里的人影,哎哟了一声:“是大丫头回来了!快,快进屋。” 几个半大孩子跟在后面,探头探脑地看着陆定洲,又看看那两辆气派的吉普车,不敢说话。 陆定洲招了招手:“猴子,把车里的糖拿出来。” 猴子正跟陆振国说话,听见招呼,立马钻进车里,抱出一大铁盒大白兔奶糖和几包水果软糖。 “来来来,都有份。”陆定洲抓了一大把,塞进那个看着只有五六岁的小男孩兜里,“拿着吃。” 几个孩子眼睛都直了。这年头,这种高级糖果在供销社都难买,更别说这穷乡僻壤。 “叫姐夫。”陆定洲在那小男孩脑袋上揉了一把。 “姐夫!”几个孩子异口同声,声音脆生生的。 陆定洲心情大好,又抓了一把塞过去:“拿着出去玩,别在屋里吵着大人说话。” 孩子们得了令,兜里揣得鼓鼓囊囊的,一溜烟跑了出去,没两分钟,村道上就传来了炫耀声。 屋里。 李为莹正扶着奶奶坐下。 唐玉兰坐在那张只坐了一角的板凳上,身下垫着块手帕。见李二根夫妇进来,她站起身,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虽然那笑容没达眼底。 “亲家二叔,亲家二婶。”唐玉兰点了点头。 李二根夫妇哪见过这种气派的城里夫人,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哈腰:“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二婶是个爽利人,看这屋里气氛有些僵,赶紧去灶台边忙活:“我去烧水,大家都渴了吧。” 陆定洲跨进门槛,屋里的光线暗了不少。 他走到李为莹身边,自然而然地把手搭在她椅背上,那是宣示主权的姿态。 “二叔,二婶,别忙活了。”陆定洲开口,“这次回来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带莹莹来看看奶奶,顺便认认门。” 李二根搓着手:“大侄女有福气,找了个好人家。” 他看了看唐玉兰和一直没说话的陆振国,心里直打鼓。 这家人看着就不一般,那车,那穿戴,还有这说话的架势,跟他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坐。”陆定洲拉过一条长凳,自己先坐下,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李为莹坐下。 李为莹看了眼奶奶,又看了眼唐玉兰,最后还是挨着陆定洲坐了下来。 大腿外侧贴着他那条结实的长腿,热度透过布料传过来。 陆定洲从桌上拿过那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缸子,倒了一杯刚才猴子提进来的凉白开,也没给别人,直接递到李为莹嘴边:“喝口水,嘴唇都干了。” 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李为莹脸皮薄,想接过来自己喝。 陆定洲手没松,就这么举着:“张嘴。” 李为莹没办法,只能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 唐玉兰在对面看着,眉头跳了一下,最后把脸转向一边,盯着墙上那张发黄的年画看。 “奶。”陆定洲把杯子放下,身子往前倾了倾,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看着老太太,“有件事,我得先跟您赔个罪。” 屋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老太太手里还捏着李为莹的手,闻言有些浑浊的眼睛看向陆定洲:“咋了?是不是这丫头不懂事,惹你们生气了?” “不是。”陆定洲伸手,把李为莹另一只手抓过来,握在掌心里把玩,“莹莹很好,是我这事儿办得不地道。”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老太太脸上。 “我和莹莹,证已经领了。” “啥?”二婶手里的水瓢哐当一声掉进水缸里。 李二根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结婚是大事。 三媒六聘,过礼请期,少了一样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这不声不响就把证领了,那就是私定终身,是没规矩。 老太太愣了好一会儿,手有些抖:“领……领证了?” “是。”陆定洲语气坦荡,没有丝毫心虚,“是我着急。莹莹这么好,我怕夜长梦多,被人抢了去,就先下手为强,把人扣在户口本上了。” 他说着,拇指在李为莹的手背上摩挲了两下,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本来该先上门提亲,再办事的。这顺序乱了,是我陆定洲没规矩,跟莹莹没关系。您要打要骂,冲我来。” 李为莹侧头看他。 男人侧脸线条刚硬,下颌紧绷,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收敛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担当的东西。 老太太看着他,又看看低着头的孙女,最后叹了口气:“只要你们是真心的,那些虚礼,咱们也不讲究。” 她是真心疼孙女。 只要孙女能跳出那个火坑,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疼,哪怕是没名没分地跟着,她都认。 更何况人家是领了证的,是国家承认的夫妻。 “亲家奶奶。”一直没说话的唐玉兰开了口。 她把手里的折扇合上,放在腿上,背挺得笔直:“这事儿确实是定洲做得欠妥。不过既然证都领了,那就是一家人。我们这次来,也是为了补上这个礼数。” 她虽然看不上这穷乡僻壤,也看不上李为莹那个贪得无厌的娘家,但既然儿子铁了心,证也领了,她这个当妈的在外人面前,必须得把场面撑起来。 陆家丢不起这个人。 “定洲这孩子被惯坏了,做事由着性子来,也是我们父母没教好。”唐玉兰语气淡淡的,“不过他对莹莹是真心的。以后莹莹到了京城,有我们照应着,您老就放心吧。” 这话虽然说得硬邦邦的,但意思很明确:这儿媳妇,陆家认了。 陆定洲有些意外地看了自家亲妈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 “听见没?”他在桌子底下捏了捏李为莹的大腿肉,“妈都发话了。” 李为莹被他捏得身子一颤,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又升了上来。 第154章 我摸摸怎么了? 陆定洲转头看唐玉兰,“妈,您这话说的,怎么听着这么勉强?什么叫补上礼数?合着我们莹莹进门,就是为了让您补个缺?” 唐玉兰脸色一僵。 “那你还要怎么样?”唐玉兰压着火气,“人都来了,东西也带了,还要我敲锣打鼓地喊?” “喊就不必了,那是猴子的活儿。”陆定洲伸手,掌心向上摊在陆振国面前,“爸,出门前我让您揣着的那东西呢?别捂着了,再捂就要发霉了。” 陆振国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从公文包夹层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红信封。 信封鼓鼓囊囊的,看着分量就不轻。 “亲家奶奶。”陆振国双手把信封递过去,放在那张瘸腿的八仙桌上,“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算是给两个孩子的改口费,也是给您的养老钱。不多,您收着。” 老太太看着那红彤彤的信封,手都没敢伸。 这厚度,怕是得有好几百,顶得上庄稼人几年的收成了。 “这……这太多了,不能收。”老太太直摆手,“只要他对大丫头好,我这就知足了。” “奶,给您您就拿着。”陆定洲拿过信封,直接塞进老太太手里,顺手把老太太的手指合上,“这是您该得的。您把莹莹养这么大,不容易。这钱您留着买肉吃,谁也别给,尤其是刚才那一家子白眼狼。” 老太太捏着那烫手的信封,眼泪又下来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陆定洲转头看向唐玉兰,嘴角挂着那抹混不吝的笑:“妈,您是不是也得表示表示?光让爸一个人出钱,这显得您多没诚意。” 唐玉兰深吸一口气,从手腕上褪下一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 她没递给老太太,而是直接拉过李为莹的手,往她手腕上一套。 “这是陆家传下来的。”唐玉兰语气硬邦邦的,“既然领了证,就戴着吧。别弄碎了,这东西现在有钱也买不着。” 镯子圈口稍微有点大,衬得李为莹的手腕更加纤细白皙。 翠绿的颜色压在皮肤上,确实好看。 “谢谢妈。”李为莹乖巧地叫了一声。 陆定洲满意了,伸手把李为莹的手腕拉过来,在那镯子上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听听,这响声多脆。”他凑到李为莹耳边,热气喷洒在她耳廓上,“这可是老太太的压箱底宝贝,平时我想摸一下都得挨打。现在给你了,以后你就是这镯子的主子,也是我的主子。” 李为莹脸上一红,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死死扣住。 “当着长辈的面……” “长辈给的,我摸摸怎么了?”陆定洲理直气壮,指腹顺着镯子的内圈往里滑,蹭过她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这圈口大了点,回头把你养胖了正好卡住。” 屋里的气氛总算是缓和下来。 李二根搓着手,一脸憨厚地看着陆定洲:“那个……定洲啊,既然证都领了,那这酒席……” “办。”陆定洲斩钉截铁,“不仅要办,还要大办。就在这村里办流水席,把全村人都叫上,吃它个三天三夜。” 唐玉兰眉头一皱,刚想说话,被陆振国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 “我也跟奶说两句贴心话。”李为莹反手握住陆定洲的手,把他那只不安分的手指按住,转头看向老太太,“奶,这婚事是我自愿的。定洲对我好,我想跟他过日子。” 老太太看着孙女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块大石头算是落了地。她叹了口气,枯瘦的手摸了摸李为莹的头发。 “只要你愿意就好。以前那个张刚……”老太太顿了一下,眼神有些恍惚,“其实也是个好孩子,老实本分,对你也不差。就是命不好,走得早,摊上那个妈也是造孽。” 提到前夫,屋里的空气瞬间冷了几度。 陆定洲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那只被李为莹按住的手猛地反转,一把攥紧了她的手指,力道大得有些发疼。 “奶。”陆定洲打断老太太的话,语气有些冲,“过去的事就别提了。死人有什么好念叨的?能有我好?” 老太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脾气吓了一跳,有些不知所措。 李为莹心里一紧,知道这男人那股子占有欲又发作了。 她赶紧在桌下用膝盖撞了撞他的腿,另一只手在他手背上安抚地拍了拍。 “奶也就是随口一说。”李为莹软着嗓子解释,“那时候日子苦,大家都难。” “你也觉得他好?”陆定洲转头盯着她,眼神直勾勾的,带着股审视的意味,“老实本分?我就不老实?” “你是不老实。”李为莹瞪了他一眼,小声嘀咕,“谁像你似的,一天到晚动手动脚。” 陆定洲被她这一眼瞪得没了脾气,心里的火气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酥麻劲儿。 他哼了一声,身子往她那边歪了歪,大腿紧紧贴着她的。 “我不老实也是对你。”他在她耳边咬牙切齿,“以后不许在我面前提别的男人,死的也不行。听见没?” 李为莹红着脸点了点头。 陆振国看着儿子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摇了摇头,端起茶缸子喝水掩饰尴尬。 唐玉兰则是翻了个白眼,把脸扭向窗外,眼不见心不烦。 日头偏西,肚子也开始唱空城计。 二婶是个利索人,卷起袖子就要去灶房张罗饭菜。 “二婶,我来帮您。”李为莹站起身。 “我也去。”陆定洲跟着站起来,像条尾巴似的黏在后面。 “你去干什么?大老爷们进什么厨房。”二婶笑着推他,“陪你爸和你二叔说话去。” “我不爱跟老头子说话。”陆定洲不管不顾,推着李为莹就往外走,“我给媳妇打下手。” 第155章 商量酒席 灶房就在院子角落,是个半露天的棚子。 里面堆满了柴火和杂物,地上坑坑洼洼的。 唐玉兰本来不想动,但屋里那股子旱烟味熏得她头疼,只好捏着鼻子跟出来透气。 她穿着高跟鞋,一脚踩在软泥上,身子一歪,差点摔进柴火堆里。 “哎哟!”唐玉兰惊呼一声。 陆振国赶紧扶住她:“小心点,这地不平。” “这是人待的地方吗?”唐玉兰气得脸色发白,看着沾了泥的鞋跟,心疼得直抽抽。 灶房里,猴子和小芳已经忙活开了。 猴子蹲在灶坑前烧火,火苗映得他满脸通红。 李为莹正在和面,打算擀面条。陆定洲站在她身后,两只手撑在案板边缘,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让开点,你挡着光了。”李为莹手肘往后顶了一下,正好顶在他硬邦邦的腹肌上。 “不让。”陆定洲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看着她白皙的手指在面团里揉捏,“这面团有我好摸?” “陆定洲!”李为莹压低声音,羞恼地回头,“二婶还在外面呢,猴子也在。” “他们瞎。”陆定洲低笑一声,趁着没人注意,飞快地在她沾着面粉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赶紧做,饿死老子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干什么活?”李为莹下意识问了一句。 “你说呢?”陆定洲贴着她的耳朵,声音低沉沙哑,“晚上还得造人呢,不得多吃点?” 李为莹手一抖,差点把面盆掀翻。 “哥,嫂子,火旺了!”猴子的大嗓门适时响起,“这锅里油热了,下什么菜?” 陆定洲直起身子,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李为莹的腰:“多放肉。今天高兴,让大家都沾沾油水。” 晚饭摆在院子里。 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大盆的炖肉、炒鸡蛋,还有从城里带回来的卤味。 陆定洲拿着酒瓶,给李二根和几个闻讯赶来的本家叔伯倒酒。 “这酒席,咱们就按最高规格办。”陆定洲把酒杯往桌上一磕,“猪杀两头,鸡鸭鱼肉管够。我要让十里八乡都知道,老李家的大丫头,嫁得风风光光。” 李二根喝了口茅台,脸红脖子粗:“这……这得花多少钱啊?” “钱不是问题。”陆定洲看了眼正低头吃面的李为莹,眼神柔和下来,“只要莹莹高兴,花多少都值。以前那些看不起她的,嚼舌根的,这次我要把他们的脸都打肿。” 唐玉兰坐在旁边,看着那油腻腻的桌子,只夹了几根咸菜。 听着儿子这土匪一样的发言,她心里虽然嫌弃,但虚荣心倒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行了,办就办吧。”唐玉兰放下筷子,拿手帕擦了擦嘴角,“陆家也不差这点钱。既然要办,就别小家子气,别丢了我们陆家的脸。” 陆定洲挑眉,举起酒杯冲唐玉兰晃了晃:“得嘞,听妈的。” 李为莹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李为莹把碗里那块肥得流油的红烧肉夹到了奶奶碗里。 “奶,您吃这块,软烂,不费牙。” 老太太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肉,筷子有些拿不稳,在那缺了口的碗沿上磕了两下。 “大丫头,奶吃不动这么多油水,你自己吃。看你瘦的,到了那边得让人笑话咱们老李家没给你吃饱饭。” “她那是让我折腾瘦的。”陆定洲在旁边接了一句,筷子精准地夹起一块精瘦肉塞进李为莹嘴里,“到了京城我给她养回来。奶,您就放心吃,这肉管够,明天还有。” 李为莹嘴里被塞得满满当当,腮帮子鼓起来,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脚。 陆定洲面色不改,反而顺势把腿往她那边靠了靠,两人的膝盖紧紧顶在一起,隔着布料磨蹭。 李二根端着酒杯,脸喝得通红,大着舌头说道:“定洲啊,这酒席是大办,可这日子……咱们是不是得挑个黄道吉日?咱们乡下人讲究这个。” “二叔说得对。”陆定洲把手里的烟灰弹在地上,“我也不懂这个,您和奶看着定。只要日子近,越快越好。” “这么急?”二婶在旁边插嘴,“这还得通知亲戚,还得借桌椅板凳,杀猪宰羊也得费功夫。” “不急不行。”陆定洲一只手搭在李为莹的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卷着她的发梢,“我这假期有限,还得带莹莹回去上班。再说,早办完早安心,省得有些不长眼的还在那惦记。” 他说这话时,意有所指地往村口方向扬了扬下巴。 老太太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布包,层层叠叠地打开,里面是一本翻得卷了边的老黄历。 “我看看……后天是个好日子,宜嫁娶,宜动土。”老太太眯着眼睛,手指在黄历上指指点点,“大后天也不错,就是冲属相。” “那就后天。”陆定洲一锤定音,“猴子,明天一早你就开车去县里,把该买的都买齐了。烟酒糖茶,按照最高规格来。再找几个大厨,钱不是问题。” 唐玉兰坐在对面,看着这一桌子粗瓷大碗和满嘴油光的乡下亲戚,胃里一阵翻腾。她强忍着不适,放下筷子,拿手帕按了按嘴角。 “定洲。”唐玉兰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饭桌上显得格外清冷,“既然要办,那就办得体面点。虽然是在乡下,也不能失了陆家的身份。这钱……” 她看了眼身边的陆振国。 陆振国心领神会,清了清嗓子,把手伸进公文包里:“对,这钱该我们出。算是我们做父母的一点心意,也给亲家奶奶和二叔二婶添麻烦了。” 说着,他就要往外掏钱。 一只大手按住了陆振国的手腕。 陆定洲隔着桌子,脸上挂着笑,手劲却不小,硬是把陆振国的手按回了包里。 “爸,您这就不讲究了。”陆定洲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我娶媳妇,花您的钱算怎么回事?那是啃老。” “你这孩子。”陆振国尴尬地笑了笑,“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你那点工资,够干什么的?” “够不够您别管。”陆定洲收回手,在李为莹的大腿上捏了一把,惹得她身子一颤,“我既然敢娶,就养得起。这场面是我给莹莹撑的,用不着陆家的一分钱。我就要让这十里八乡的人看看,是我陆定洲离不开她,不是她高攀了陆家。” 第156章 是我陆定洲,非要求着娶你 桌上的气氛凝固了一瞬。 李二根和几个本家叔伯面面相觑,手里的筷子都停了。 唐玉兰脸色沉了下来,刚想发作,被陆振国在桌下踢了一脚。 “行,你有志气。”唐玉兰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们就不插手了。只要别到时候捉襟见肘,丢了人就行。” “丢不了。”陆定洲端起酒杯,跟李二根碰了一下,“二叔,喝。钱的事您别操心,明天我让猴子直接把钱给您,您看着安排。多了归您,少了找我。” 李二根受宠若惊,赶紧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好,好,大侄女婿爽快!” 李为莹低着头,看着碗里的白米饭,桌子底下的手却被陆定洲紧紧攥在掌心里。 他的手心干燥滚烫,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带着一股安抚的意味。 这男人,在外人面前总是这么一副混不吝的样,把所有的压力都扛在自己肩上。 她心里发酸,反手扣住他的手指,用力握了握。 陆定洲侧过头,嘴唇贴着她的耳朵,热气喷洒进去,声音低得快听不清:“心疼了?心疼晚上就好好伺候。” 李为莹脸上一热,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攥得更紧。 饭桌上的话题很快又转到了具体的菜色和流程上。 二婶是个操持家务的好手,掰着指头算计着:“猪得杀两头,还得去隔壁村买几只羊。鸡鸭自家有,不够再去收点。蔬菜地里现成,就是这烟酒……” “烟酒管够。”猴子嘴里叼着根鸡腿,含糊不清地说道,“车里拉了好几箱茅台,不够明天再去县里拉。中华烟我也备足了,保证每桌都摆上。” 几个本家叔伯听得直吸凉气。 在这穷乡僻壤,平时喝个二锅头都算改善生活,这要是摆上茅台和中华,那还不得把全村的老少爷们都馋疯了? “这也太破费了。”有个叔伯忍不住咋舌,“咱们这不用这么好的烟酒,意思意思就行了。” “那不行。”陆定洲把玩着李为莹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媳妇一辈子就这一回,不能凑合。以前那些人怎么看低她的,这次我就要让他们怎么把头低下去。” 他说这话时,眼神冷飕飕地扫过院墙外。虽然看不见人,但大家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李为莹心里一颤,抬眼看他。 陆定洲冲她挑了挑眉,桌下的手顺着她的小臂往上滑,指尖若有若无地触碰着她的手肘内侧。 “专心吃饭。”他低声命令。 唐玉兰坐在对面,看着儿子这副没规矩的样子,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出身大家,讲究的是食不言寝不语,这种在饭桌上跟媳妇动手动脚的行为,简直是有辱斯文。 她把碗筷一推,站起身:“我吃饱了。振国,我们也该去休息了。” 陆振国正跟李二根聊得热乎,闻言赶紧放下酒杯:“啊?这就走了?不再坐会儿?” “坐什么坐,一身的味儿。”唐玉兰低声抱怨了一句,转身对老太太点了点头,“亲家奶奶,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明天再过来。” 老太太想起身送送,被李为莹按住了:“奶,您坐着,我去送。” 陆定洲也站起来,拿过椅背上的外套搭在臂弯里:“猴子,你送爸妈去招待所。路上慢点,别颠着了。” “得嘞!”猴子三两口把鸡腿啃干净,抹了把嘴,“叔,婶子,请吧。” 一行人往村口走。 夜里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唐玉兰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土路上深一脚浅一脚。 她忍了一晚上的火气,这会儿终于憋不住了。 “定洲,你给我站住。” 陆定洲停下脚步,把李为莹往身后挡了挡:“妈,有事说明天再说,莹莹累了一天了。” “你也知道累?”唐玉兰转过身,借着月光盯着儿子,“刚才在饭桌上你是怎么回事?当着那么多外人的面,你就不能给你爸留点面子?那是钱的事吗?那是陆家的脸面!” “陆家的脸面不是靠钱买的。”陆定洲点了根烟,火光在指尖明明灭灭,“我是不想让莹莹觉得,她嫁进来是欠了陆家的。这是我和她的事,跟陆家没关系。” “你……”唐玉兰气结,“没关系?你身上流着陆家的血,怎么没关系?你为了这么个女人,连爹妈都不认了?” “妈。”陆定洲吐出一口烟圈,语气有些冷,“您要是还想喝这杯媳妇茶,就少说两句。莹莹是我认定的,您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别逼我以后不带她回那个大院。” 唐玉兰还要再说,被陆振国一把拉住。 “行了行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陆振国打着圆场,把唐玉兰往车边推,“这大晚上的,让人听见笑话。赶紧上车,我都困了。” 唐玉兰狠狠瞪了陆定洲一眼,甩开陆振国的手,钻进了吉普车。 车门重重关上,震得车身晃了晃。 陆定洲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吓着了?”他转身,看着一直没说话的李为莹。 李为莹摇摇头,上前一步,把头埋在他胸口:“没有。就是觉得……让你为难了。” “为难什么?”陆定洲伸手搂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提了提,“这就叫为难?你是没见我小时候怎么气她的。这就受不了了?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他在她腰窝处捏了一把,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沙哑:“行了,长辈都送走了。现在该算算咱们的账了。” “什么账?”李为莹抬头,一脸茫然。 “刚才在桌底下勾引我的账。”陆定洲低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还有昨晚没收回来的利息。走,回家。” 他不由分说,搂着人就往回走,步子迈得又大又急。 李为莹被他带着踉踉跄跄,脸红到了耳根:“谁勾引你了……明明是你……” “我说你有就有。”陆定洲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回去再收拾你。” 李为莹抓住他手,“我存了些钱……” “莹莹。”陆定洲叫了一声,反手抓她手亲了一口。 他知道李为莹怕他不够钱,难得正经。 “我不让爸妈出钱,不是他们还不同意,我不想你以后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对我爸妈还是陆家谁都挺直腰杆,你不是高攀嫁进陆家,你是我陆定洲自己花钱娶的媳妇。” “李为莹,你记好……” “是我陆定洲,非要求着娶你的。” 第157章 老子就是流氓 李为莹没说话,两条胳膊抬起来,环住了陆定洲的腰。脸埋在他胸口外套上,用力蹭了蹭。 陆定洲身子一僵,随即反手把人勒紧,恨不得揉进骨头里。 “怎么?感动了?”陆定洲低头,下巴在她发顶上压着,“感动就对了。以后这就是你的底气。” 李为莹在他怀里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 周围黑漆漆的,只有远处村口那吉普车还反着点月光。 陆定洲一只手顺着她的脊背往下滑,最后停在那把细腰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行了,再抱下去火就压不住了。” 他刚想松手,耳朵突然动了动。 过去常年任务的直觉让他瞬间紧绷,头猛地偏向路边那个拐角。 “滚出来。” 陆定洲声音不大,冷得掉冰碴子。 李为莹吓了一跳,刚要回头,被陆定洲按住脑袋扣在怀里没让动。 拐角的土墙后面没动静。 陆定洲弯腰捡起脚边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非得让我请你?” 那边终于有了响动。 一个人影磨磨蹭蹭地从阴影里挪出来。 张大娘挎着个破篮子,头发花白乱糟糟的,身上那件褂子也不知几天没洗了,看着比走的时候要狼狈。 她是听说李为莹和陆定洲大摇大摆回来,特意从隔壁村来,从下午就在暗中观察。 “哟,这不是张大娘吗?”陆定洲把石头扔了,拍了拍手上的灰,“怎么,上次的照片没看够,还想看现场表演?” 张大娘脸色一白,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 那天晚上的闪光灯是她的噩梦。 “你……你们……”张大娘指着抱在一起的两人,手指头直哆嗦,“光天化日……不对,大晚上的,在路边就搂搂抱抱,不要脸!” “我们是合法夫妻,领了证的。”陆定洲把李为莹从怀里放出来,改为单手揽着她的肩膀,“倒是您,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晃悠,孙大爷没给您留门?” 张大娘被噎得胸口起伏,那句到了嘴边的脏话硬是咽了回去。 她是真怕陆定洲手里那玩意儿。 李为莹站直了身子,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把自己压得喘不过气的前婆婆。 以前看见这张脸就怕,现在看着,只觉得是个可怜又可恨的老太太。 “看什么看!”张大娘被她看得发毛,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句,“刚子才走了多久?啊?你就这么急着找野男人?你对得起刚子吗?” 陆定洲眉头一皱,刚要开口,被李为莹拦住了。 李为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月光底下。 张大娘愣了一下。 “您不用拿刚子压我。”李为莹声音很平。 张大娘眼珠子咕噜一转,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往前凑了凑,唾沫星子乱飞:“你不知道没脸?我就问你,要是刚子没死,就站在这儿,你还会这么水性杨花?还会跟这个土匪搞在一起?” 她是故意恶心人。 陆定洲脸色阴沉,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李为莹却没恼。 她看着张大娘,又像是透过她在看那个已经模糊的影子。 “刚子是个好人。”李为莹开口,语气很淡。 “他对我挺好,也尊重我。我们定亲那会儿,他也想亲近,但我说不行,得领了证办了事才行。他就真没碰我,连手都没怎么牵过。” 陆定洲在后面听着,牙槽咬得咯吱响,放在她肩膀上的手骤然收紧。 “后来领了证,还没来得及办酒他就走了。”李为莹没理会肩膀上的疼,继续说道,“我们是清白的。他对得起我,我也对得起他。” 张大娘哼了一声:“算你还有点良心。” “要是刚子还在,”李为莹看着张大娘的眼睛,“我会跟他好好过日子。给他洗衣做饭,伺候您养老送终,生个一儿半女,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我不会做任何对不起他的事。” 张大娘脸上露出一丝得意:“听听!听听!这才像句人话!” 她转头看向陆定洲,想看这个男人的笑话。 陆定洲面无表情,只是盯着李为莹的后脑勺,眼神深得像潭水。 “但是,”李为莹话锋一转,“那是责任,是本分。那是搭伙过日子,不是心里头想要。” 张大娘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李为莹转过身,当着张大娘的面,伸手抓住了陆定洲放在她肩上的手,十指相扣。 “我现在喜欢陆定洲。”她声音不大,字字清晰,“我想跟他在一起,想让他抱我,甚至想……” 她顿了顿,脸颊在夜色里泛起红晕,却没退缩,“想跟他做夫妻该做的事。” 陆定洲猛地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刚子已经走了。”李为莹重新看向张大娘,“人得往前看。我不欠老张家的,更不欠您的。您要是再拿死人说事,别怪我不念旧情。” 张大娘张大了嘴。 对了,这不是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任由她搓圆捏扁的受气包了。 “你……你……” “还不滚?”陆定洲没了耐心,往前跨了一步,高大的身躯像座山一样压过去,“是不是非得让我把照片贴满十里八乡,让大家都看看您这当婆婆的有多守妇道?” 张大娘吓得一激灵,哪还敢多嘴。 “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她抓紧了破篮子,最后怨毒地瞪了李为莹一眼,转身跌跌撞撞地跑进了黑暗里。 直到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陆定洲才收回视线。 他一把将李为莹拽到身前,两只手捧着她的脸,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 “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李为莹看着他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哪句?” “想跟我做夫妻该做的事。”陆定洲喉结滚了滚,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李为莹脸上一热,想躲,被他固定住动不了。 “嗯。”她小声应了一下。 “还有呢?”陆定洲不依不饶,“前面那句。” “哪句?” “刚子是个好人,对他尊重,没碰过。”陆定洲酸溜溜地重复了一遍,“合着我是个坏人,不尊重你,还没领证就对你动手动脚?” 李为莹忍不住笑出声,伸手在他腰上拧了一把:“你不是坏人是什么?第一次见面就……” “就怎么?”陆定洲低下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就想睡你?” “流氓。” “老子就是流氓。” 陆定洲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往院子方向走。 “今晚让你看看,流氓是怎么疼媳妇的。” “你慢点……奶奶和二叔他们还在屋里……” “不管。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我忍着。” 第158章 莹莹,叫声好听的 到了院门口,陆定洲把怀里的人放了下来。 李为莹脚刚沾地,腿还有点软,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胳膊。 “站得稳吗?”陆定洲单手扶着她的腰,掌心贴着那一截软肉,“刚才不是挺能耐,还敢跟我顶嘴。” 李为莹把手抽回来,理了理被他弄皱的衣摆:“到了,你别动手动脚的。” “行,听你的,回屋再动。”陆定洲在她耳垂上捏了一把,推了推她的后背,“去烧水洗澡,一身的土味儿,我不嫌弃,你自己受得了?” 李为莹确实觉得身上黏糊糊的难受。 今天又是坐车又是走路,刚才还出了一身汗。 她点点头,转身往灶房走。 陆定洲没闲着,卷起袖子走到桌边,伸手去收那些残羹冷炙。 正在收拾碗筷的二婶吓了一跳,手里的抹布差点扔出去,赶紧扑过来拦住他的手。 “哎哟!定洲,你这是干啥?”二婶一脸惊恐,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快放下!这哪是老爷们干的活?” “顺手的事。”陆定洲要把碗摞起来。 “那也不行!”二婶死死按住他的手,“君子远庖厨,这要是传出去,让人笑话老李家不懂规矩,把姑爷当长工使唤。你快去歇着,抽根烟,喝口水,这就不是你该伸手的地儿。” 在乡下,男人进灶房那是没出息的表现,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陆定洲看着二婶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也没坚持,把手里的碗放下。 “行,那辛苦二婶。”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二婶松了口气,手脚麻利地把桌子抹得锃亮,“热水锅里有现成的,让大丫头给你兑点凉的就行。” 灶房旁边的棚子里,李为莹提着两桶水进去。 那是临时搭出来的洗澡间,四面围着塑料布,顶上露着天。 陆定洲靠在院里的枣树上抽烟,视线盯着那晃动的塑料布。里面的水声哗啦啦地响,隐约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抬手,弯腰,曲线毕露。 他喉结滚了滚,把刚抽了两口的烟扔在地上踩灭。 等李为莹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出来,脸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身上的工装换成了件宽松的旧衬衫,领口开得有点大,露出一截白生生的锁骨。 陆定洲眼神暗了暗,大步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空桶。 “洗完了?” “嗯。”李为莹被他看得不自在,把领口往上拢了拢,“水还热着,你去洗吧。” 陆定洲把桶扔在一边,也没去提热水,直接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从头顶浇下去。 哗啦一声,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肌肉线条往下滚,打湿了背心,紧紧贴在身上。 “你干什么?那是凉水!”李为莹急道。 “降火。”陆定洲抹了把脸上的水,甩了甩头,像只刚出水的大狗,“不然怕忍不住现在就办了你。” 他拎了桶水进去搓洗干净,出来时野劲儿混着水汽,更有侵略性。 “回屋。” 陆定洲抓过搭在绳上的毛巾,胡乱擦了两下头发,单手搂住李为莹的腰,半拖半抱地把人带进了西边那间刚收拾出来的屋子。 那是李奶奶特意腾出来的,本来是堆杂物的,现在打扫得干干净净,炕上铺着崭新的红床单,还带着股樟脑丸的味道。 进门,反手关门。 “咔哒”一声,门栓落下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陆定洲把手里的湿毛巾往桌上一扔,转身就把李为莹抵在了门板上。 他身上带着凉意,李为莹身上带着热气,两具身体贴在一起,激起一阵战栗。 “锁门干什么?”李为莹推他的胸口,手掌下是他砰砰直跳的心脏。 “你说干什么?”陆定洲低头,嘴唇贴着她的颈动脉,牙齿在那块软肉上轻轻厮磨,“防贼,也防你跑。” 他一只手托着她的屁股,把人往上提了提,让她的视线跟自己平齐。 “这屋以前是你的?” 陆定洲环视了一圈,屋子不大,除了炕就是个破柜子,墙上贴着几张发黄的报纸。 “不是。”李为莹攀着他的肩膀,怕掉下去,“这以前是放粮食和杂物的。” “那你住哪?” 陆定洲抱着她往炕边走,把人压在红得刺眼的床单上。 他单膝跪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手指挑开她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这家里统共就这么大点地儿,你出嫁前住哪屋?带我参观参观?” 李为莹脸偏向一边,躲开他灼热的呼吸:“哪有什么屋。我从小跟奶奶睡东屋那铺炕,脚对着头,挤了十几年。” 那时候家里穷,李强子是宝,早早就占了单独的小隔间。 她是丫头片子,能有个睡觉的地儿就不错了,哪来的自己的房间。 二叔家更是孩子多。 陆定洲解扣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身下的人。眉眼如画,身段妖娆,这么个妙人儿,以前就缩在那个充满老人味和药味的炕上,连个翻身的地儿都没有。 心里心疼混着占有欲,一下子涌了上来。 “怪不得。”陆定洲俯身,吻落在她的锁骨上,有些重,“怪不得这么瘦,以前受委屈了。” “不委屈,习惯了。”李为莹小声说。 “以后不挤了。”陆定洲把她的衬衫推上去,露出大片雪白的皮肤,在红床单的映衬下白得晃眼,“以后这就是你的屋,我也是你的。想怎么睡怎么睡,想摆什么姿势摆什么姿势。” “你流氓……”李为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堵住了嘴。 这是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吻,却又很快变了质。 陆定洲的手掌粗糙,带着薄茧,顺着她的腰线一路往上,所过之处点起一簇簇火苗。 “莹莹。”他松开她的唇,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得厉害,“叫声好听的。” “叫什么?”李为莹眼里泛着水光,迷迷糊糊的。 “叫老公。”陆定洲诱哄着,“或者是……当家的。” “老公是什么?”李为莹问了出来,上回那情况都压不住火了,也顾不上问。 陆定洲瞅着她泛红的耳尖,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笑里带着点糙帅的痞气:“傻莹莹,老公就是……你以后是我媳妇,我是你男人,走哪都带着你,这辈子跟我过。” 李为莹双手推了推,“你好好说。” 第159章 去省城购置 陆定洲扣着她后颈又亲了一口,“好好说着呢,你是我媳妇,我是你男人,这辈子你只能跟我,我护着你,也只疼你一个,这就是老公。” 这人,说来说去都是一个意思。 李为莹没好气:“没人这样叫。” 陆定洲掐着她腰往怀里带了带,下颌抵着她发顶,低笑一声:“外头都这么叫,我跑遍南北见多了,从今儿起,你就这么叫,只准叫我一个人。” 李为莹这会冷静,咬着嘴唇不肯叫,这称呼太羞耻了。 “不叫?”陆定洲坏笑一声,手往下探去,“不叫我就亲到你叫为止。” 陆定洲手劲大,掐着那一截细腰不松,呼吸沉重地喷洒在李为莹颈窝里。 “叫不叫?” 李为莹被他磨得身上发软,两只手抵着他滚烫的胸膛,指尖陷进那结实的肌肉里。 “你别闹我就叫。”李为莹咬着下唇,声音都在抖,“你这样……我怎么叫得出口。” 陆定洲低笑一声,大腿把人卡得更死。 “哪样?这样?”他故意搂得更紧,“还是这样?” 李为莹急了,张嘴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嘶——属狗的?”陆定洲倒吸一口凉气,手在她屁股上惩罚性地拍了一巴掌,“行,不闹。这破墙不隔音,真要把你办了,你这一嗓子喊出来,明天全村都得知道老李家女婿有多猛。” 他翻了个身,侧躺在旁边,长臂一伸,把李为莹整个捞进怀里,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一条沉甸甸的大腿蛮横地压在她腿上,把人锁得严严实实。 “睡觉。” 李为莹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动了动身子:“你松开点,勒死了。” “死了我也抱着。”陆定洲在她后颈上亲了一口,“别乱动,再动火又上来了。” 李为莹身子僵了一下,不敢再动。 屋里安静下来,只能听见外面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 李为莹睡不着,身后那人的体温高得吓人,存在感太强。 她想了想,小声开口:“定洲。” “嗯?”陆定洲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鼻音。 “你跟我说说你以前跑车的事吧。” 陆定洲睁开眼,在黑暗里挑了挑眉:“这时候想听这个?” “我想听。”李为莹转过身,面对着他,手抓着他背心的衣摆,“我想知道你以前都在干什么。” 主要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省得他那只手又不老实。 陆定洲把玩着她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开了口:“也没什么好说的。那时候路不好走,特别是往南边去的山路,全是坑。有一回车坏在半道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和猴子在车斗里睡了一宿,差点让狼给叼了去。” 李为莹听得入神:“真有狼?” “骗你干什么。”陆定洲捏了捏她的指尖,“那狼眼睛绿油油的,就在车底下转悠。我手里拎着扳手,猴子吓得尿裤子……” 他声音低沉,说着那些惊心动魄的过往,却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 李为莹听着听着,眼皮就开始打架。 他的胸膛起伏很有规律,声音又就在耳边,让人觉得莫名的安心。 陆定洲正说到怎么跟一帮车匪路霸干架,低头一看,怀里的人呼吸绵长,已经睡熟了。 “……这就睡了?” 陆定洲气笑了,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 “没良心的小东西。”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在她额头上用力亲了一口。 “把老子当收音机了。” 他骂了一句,手臂收紧,把脸埋进她的颈窝,也闭上了眼。 院子里一大早就热闹起来。 杀猪的惨叫声,劈柴的动静,还有二婶指挥人干活的大嗓门,混在一起把李为莹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身边已经空了,床单上还残留着那个人的余温。 李为莹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陆定洲正蹲在井边刷牙,满嘴的泡沫。看见她出来,含糊不清地打了个招呼:“醒了?” 猴子正在往吉普车上搬空箱子,看见李为莹,咧嘴一笑:“嫂子早!昨晚睡得好吗?” 李为莹脸一红,点了点头。 李二根手里拿着张写满字的红纸,急匆匆地走过来:“定洲啊,这单子上的东西县里供销社不一定全有,不行还得去省城。” 陆定洲漱了口,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挂:“没事,没有就去省城拉。猴子,车检查好了吗?” “妥了哥,油都加满了。” 陆定洲站起身,走到李为莹面前,伸手把她鬓角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去洗脸,吃口饭咱们就走。” 李为莹愣了一下:“我也去?” “你不去谁去?”陆定洲理所当然地说,“还得给你买衣裳。” 李为莹看了眼在那边忙得热火朝天的二婶和几个本家嫂子:“我不去了吧,家里这么多活,我帮二婶择菜去。” “择什么菜,差你那两只手?”陆定洲不由分说地拉住她的手腕,“赶紧去洗漱。” 李为莹挣了一下:“真不用买衣裳。领证那天买的那身红的就挺好,新的呢。” “那是领证穿的,这是办酒席,能一样吗?”陆定洲皱眉,“一辈子就这一回,你想给我省钱?” “不是省钱,是太浪费了……” “我有钱,我就乐意浪费。”陆定洲打断她,“我就想看你穿得漂漂亮亮的,让那些嚼舌根的好好看看。快去,别磨蹭,一会儿日头毒了。” 二婶正好端着盆出来,听见这话,笑得合不拢嘴:“大丫头,你就听定洲的。男人愿意给你花钱是好事,家里这点活不用你沾手,快去收拾收拾。” 李为莹拗不过他,只能回屋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身干净衣裳出来。 陆定洲已经坐在驾驶座上了,一只胳膊搭在车窗上,手指夹着烟,正跟李二根说着什么。 看见她出来,他把烟掐了,推开副驾驶的车门。 “上车。” 李为莹爬上车,座位被太阳晒得有些热。 陆定洲发动车子,吉普车轰鸣一声,卷起一阵尘土,驶出了村口。 猴子开着后面那辆车跟着。 李为莹看着窗外倒退的麦田,手被陆定洲抓过去,握在掌心里捏了捏。 “一会到了省城,看上什么就拿,别给我看价钱。”陆定洲目视前方,嘴角勾着笑,“今天陆老板买单。” 第160章 教开车,不正经 县城运输队的大院里,停着一辆墨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车斗极大,像个钢铁巨兽趴在那儿。 陆定洲把吉普车停在一边,拍了拍那卡车高大的轮胎,转头冲李二根扬了下下巴。 “二叔,待会儿咱们开这个去省城。” 李二根围着那卡车转了两圈,手都在哆嗦,想摸又不敢摸。 “这……这是公家的车吧?”李二根压低声音,生怕被人听见,“定洲啊,咱们去买东西是私事,开公家的车那是占公家便宜,是挖社会主义墙角。这要让厂里知道了,是要挨处分的。” 他虽然是个庄稼汉,但也知道公私分明,这年头动用公车干私活,那是作风问题。 陆定洲拉开车门,单手撑着车门框,以此借力跳上踏板,从驾驶室里摸出一把钥匙在手里抛了抛。 “放心坐,没人敢处分我。” “那也不行。”李二根急了,一把拽住陆定洲的裤腿,“你是城里人,该知道这厉害关系。万一被人举报了,你这工作还要不要了?咱们坐班车去,慢点就慢点。” 陆定洲低头看着李二根那张吓白的脸,忍不住笑了。 “二叔,这车不是公家的。” “啥?”李二根愣住了,“不是公家的还能是谁的?这大铁疙瘩,私人哪买得起?” “我的。” 陆定洲说得轻描淡写,把钥匙插进孔里,拧了一圈,发动机轰隆隆地响了起来,喷出一股黑烟。 李二根被那动静震得往后退了两步,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你……你的?” “前两年运输队淘汰下来的报废车,我花钱买下来,自己修好的。”陆定洲拍了拍方向盘,“手续齐全,挂靠在运输队名下,实际上归我个人。我想拉什么就拉什么,想去哪就去哪。” 李二根彻底傻眼了。 在这个自行车都是大件的年代,拥有一辆大卡车,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他看着陆定洲的眼神变了,从看“有钱姑爷”变成了看“财神爷”。 “这得多少钱啊……”李二根喃喃自语。 “没多少,也就是费点功夫。”陆定洲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转头喊了一声,“猴子!” “到!”猴子从吉普车里探出头。 “你开吉普车,带二叔和小芳。” 李二根一听,赶紧点头:“对对对,我坐猴子的车,这大车太高,我爬不上去。” 其实他是怕把这贵得吓人的车给坐坏了。 陆定洲满意地点点头,转过身,视线落在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李为莹身上。 “还愣着干什么?”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上来,副驾驶是你的。” 李为莹看着那高高的驾驶室,有些犹豫:“我也去坐吉普车吧。” 她就怕这男人动手动脚,不正经。 “吉普车坐满了。”陆定洲睁眼说瞎话,“再说,我是司机,身边没个端茶倒水的怎么行?赶紧的。” 李为莹没办法,只能走过去。 车身太高,她踩着踏板还有些费劲。 陆定洲也不拉她,直接弯腰,两只大手掐住她的腰,稍微一用力,就把人像拔萝卜一样抱了起来,稳稳当当地放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坐好了。” 他顺手帮她关上车门,自己绕过车头跳进驾驶室。 “二叔,你们跟紧点,别丢了。”陆定洲冲下面喊了一嗓子,挂挡,松离合,大卡车轰鸣着驶出了院子。 李二根站在原地吃了一嘴的土,半天才回过神来。 “这就走了?”他看着那远去的车屁股,感叹了一句,“这京城来的人就是不一样,连大卡车都能当私产。咱们老李家这回是真攀上高枝了。” 驾驶室里空间很大,视野开阔,但也更颠簸。 发动机就在屁股底下轰鸣,热浪一阵阵地往上涌。 李为莹抓着车门上方的扶手,身子随着车身的晃动左摇右摆。 “安全带系上。”陆定洲目视前方,手里稳稳地把着方向盘。 李为莹低头找了半天,扯出一根黑乎乎的带子,扣了几次没扣上。 “笨。” 陆定洲笑说了一句,停下车,身子探过来。 强烈的男性气息瞬间将李为莹笼罩。 他没有立刻去扣安全带,而是两只手撑在椅背两侧,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和座椅之间。 “怎么这么笨?嗯?” 他凑得很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 李为莹身子往后缩,后背紧紧贴着座椅:“你……你快点。” “急什么。”陆定洲慢条斯理地拉过安全带,手指若有若无地蹭过她的胸口,“这车里就咱们俩,谁也看不见。” 这大卡车底盘高,旁边的轿车和行人只能看见个车顶,确实是个天然的私密空间。 李为莹脸上一热,推了推他的胸膛:“还要赶路呢。” “啪嗒”一声,陆定洲把安全带扣好,却没退回去。 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腰线滑下去,落在她的大腿上,隔着薄薄的裤子布料捏了一把。 “这车震得厉害不?” 李为莹咬着嘴唇不说话,那只手掌的热度烫得她难受。 “说话。”陆定洲手指往里侧滑了滑。 “厉害……”李为莹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以后经常带你出来跑车。”陆定洲笑得有些浑,“车斗那还没试过呢,够宽敞,还能拉顶棚。” 李为莹捂他嘴。 陆定洲亲了一口,笑着收回手,换挡起步。 大卡车的挡把很长,就在两人中间。 陆定洲挂挡的时候,手肘总是会有意无意地碰到李为莹的胳膊。 开了一会儿,路况变得不好,车身晃动得更厉害。 陆定洲突然抓过李为莹的左手,按在那个黑色的挡把球头上。 “帮我把着点。” “啊?”李为莹吓了一跳,想把手抽回来,“我不会开车。” “不用你会。”陆定洲的大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带着她的手一起握住那个挡把,“我让你动你再动。” 他的手掌干燥粗糙,掌心的茧子磨着她细嫩的皮肤。 随着车身的震动,挡把也在微微颤抖,那种高频的震动顺着手臂一直传到心里。 “三挡。”陆定洲发号施令。 他带着她的手往前一推。 “四挡。” 他又带着她的手往后一拉。 这一推一拉之间,两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产生摩擦。 李为莹觉得手心全是汗,那根挡把像是烫手山芋。 “定洲,你自己开吧……” “累。”陆定洲理直气壮,“开了这么久,手酸,媳妇不心疼?”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戏谑和深意。 “再说了,以后这车也是你的。老板娘不得熟悉熟悉自家产业?” 李为莹被那个“老板娘”的称呼弄得脸红心跳,只能任由他握着手,在那根又粗又硬的挡把上摆弄。 那种感觉太奇怪了,明明是在正经开车,却总觉得他在干什么不正经的事。 特别是当车子经过一个大坑,猛地颠了一下,陆定洲的手顺势往下滑,扣住了她的手指,十指相扣地握在挡把上。 “抓紧了。”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别被甩出去。” 第161章 不那个是哪个? 到了省城,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 百货大楼前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陆定洲找了个宽敞的地方把大卡车停好,熄了火。 他没急着下车,而是侧过身,看着副驾驶上脸颊绯红的李为莹。 “下车。” 李为莹刚才被他在车上折腾得手软脚软,这会儿松了安全带,就要去推车门。 “等会儿。” 陆定洲拉住她,伸手帮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领口,又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衣服乱了。”他指腹在她锁骨上摩挲了一下,“想让别人看见?” 李为莹低头一看,衬衫下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蹭起来一角,露出一点白皙的腰肉。 她赶紧把衣服拽好,瞪了他一眼。 “还不是你……” “我怎么了?”陆定洲挑眉,“我可是正经教你开车。” 他凑过去,在她嘴唇上用力亲了一口,发出“啵”的一声脆响。 “记住,进去以后跟紧我。别看那些男的,谁要是敢多看你一眼,我就挖了他的眼珠子。” 李为莹推开他的脸:“知道了,霸道。” 两人下了车。 猴子的吉普车也刚停稳。 李二根扶着车门下来,腿有点软,脸色发白。 “这车……开得太快了。”李二根捂着胸口,“魂儿都快飞了。” 猴子笑嘻嘻地跳下来:“二叔,这叫速度。咱们得赶在百货大楼关门前把东西买齐了。” 小芳倒是兴奋得很,脸蛋红扑扑的,紧紧挽着猴子的胳膊。 陆定洲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一叠大团结,数都没数,直接塞给猴子。 “带着二叔和小芳去转转,需要什么、喜欢什么买什么。二叔那份算我的,小芳那份算你的。” 猴子接过钱,乐得合不拢嘴:“得嘞!哥你放心,我肯定把二叔照顾好。” 李二根看着那厚厚的一叠钱,眼睛都直了:“这……这也太多了。” “不多。”陆定洲牵过李为莹的手,“难得来一趟,别省着。我去带莹莹买那个。” 他没明说买什么,但眼神往李为莹身上扫了一圈,意味深长。 李二根也没多问,只当是小两口要买些私密的东西,赶紧摆手:“去吧去吧,不用管我们。” 陆定洲拉着李为莹进了百货大楼。 里面人声鼎沸,柜台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 陆定洲目不斜视,拉着人直奔二楼的女装部。 “这件,这件,还有那件红色的。” 他手指在挂着的衣服上点了点,像是在点菜。 售货员是个中年妇女,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来了大主顾,笑得脸上的粉直掉。 “同志眼光真好,这都是刚从上海运来的新款,的确良的,不皱。” “都要了。”陆定洲掏钱掏得痛快。 李为莹扯了扯他的袖子:“买这么多干什么?穿不完。” “一天换一套,我看谁敢说你寒酸。”陆定洲把衣服塞进她怀里,“去试试。” 李为莹抱着一堆衣服进了试衣间。 等她换了一身红色的连衣裙出来,陆定洲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 裙子收腰的设计显得她腰肢更加纤细,领口微开,露出修长的脖颈,红色的布料衬得她皮肤白得发光。 周围几个男人的视线都黏了过来。 陆定洲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隔绝了那些探究的目光。 “怎么了?不好看?”李为莹有些局促地拽了拽裙摆。 “好看。”陆定洲声音有些哑,喉结滚了滚,“好看得我想把你藏起来。” 他低头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晚上穿着这身,在车里给我看。” “想得美。” 李为莹一把推开面前这堵肉墙,手心下的肌肉硬得硌手。 她转过身对着镜子理了理裙摆,脸上的热度还没散干净。 “明天就是酒席,家里乱成一锅粥,哪有空给你……给你那个。” 陆定洲靠在更衣室的门框上,也不恼,甚至还颇为回味地舔了下嘴角。 “那个是哪个?我又没说干什么,就让你在车里给我转两圈看看,你想哪去了?” 李为莹没接这茬,拎起刚才脱下来的旧衣服抱在怀里,抬脚往男装区走。 “我不跟你贫。你也得买身衣裳,明天敬酒总不能穿这身工装。” 陆定洲跟在后面,单手插兜,视线肆无忌惮地在她那被红裙子勾勒出的腰臀曲线上流连。 “我有军装,穿那个精神。” “那是以前,现在是结婚。”李为莹停在一个挂满西装的柜台前,指了指那件深灰色的,“这件拿下来试试。” 售货员很有眼力见,麻利地取了下来。 陆定洲本来不想试,嫌那玩意儿勒得慌,但这会儿被李为莹那只白嫩的手推着后背,也就顺着力道进了更衣室。 没两分钟,帘子拉开。 李为莹眼前一亮。 这男人平时穿得随意,一股野劲儿,这会儿西装上身,宽肩窄腰被剪裁得体的布料包裹着,混不吝的气质收敛了几分,多了点挺拔的贵气,倒真像个大院里出来的公子哥了。 陆定洲扯了扯领带,一脸的不耐烦。 “勒脖子。” “好看。”李为莹走过去,踮起脚尖帮他正了正领结,手指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喉结,“别动。” 陆定洲喉结滚了一下,捉住她的手腕按在胸口。 “喜欢?” “嗯。” “那就穿着。”陆定洲转头对售货员说,“开票。” 售货员笑得见牙不见眼,刚要接过陆定洲递过去的大团结,一只细白的手横插进来,挡住了那张钱。 “这件我付。” 李为莹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手绢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叠整整齐齐的钞票,有零有整。 陆定洲眉头皱了起来,手没收回去。 “胡闹什么,把钱收回去。” “没胡闹。”李为莹数出几张大团结,放在柜台上,语气很轻,但没得商量,“别的我都花你的,但这身衣服,得我给你买。” 这是乡下的规矩,也是她的坚持。 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纯粹的附属品,哪怕只有这一件衣服,也是她作为妻子的心意。 陆定洲盯着她看了两秒。 李为莹没躲,仰着头看他,手里的钱攥得紧紧的。 陆定洲突然笑了,把自己的钱揣回兜里,伸手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 “行,听陆太太的。” 他弯腰凑到她耳边,热气喷洒。 “媳妇给买的衣服,晚上我穿着睡觉。” 售货员在旁边开票,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年头女的给男的买这么贵的西装,还真是少见。 第162章 车里没办的事补上? 出了百货大楼,陆定洲没急着去跟猴子汇合,而是把大卡车开到了城郊的一个红砖仓库前。 大铁门虚掩着,陆定洲把车熄了火,跳下去推开门。 “下来。” 他在下面张开双臂。 李为莹扶着车门跳下去,稳稳当当地落在他怀里。 “来这干什么?”李为莹有些发懵。 “取货。” 陆定洲走到仓库大铁门前,拍了拍门环。里面很快有人开了门,是个穿着蓝工装的男人,看见陆定洲,立马递了根烟过来。 “陆哥,东西都备好了,都在里头。” 陆定洲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拉着李为莹往里走。 仓库里光线昏暗,空气中飘着股木屑和机油的味道。 最中间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一堆东西。 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车把上的红绸子还没拆;蝴蝶牌缝纫机,机头黑得发亮;上海牌全钢手表,放在盒子里;还有一台三洋牌的双卡录音机。 这就是当下最让人眼红的“三转一响”。 旁边还堆着一套实木家具。大衣柜、五斗橱、高低床、八仙桌、太师椅……那是传说中的“三十六条腿”。 李为莹站在那堆东西面前,脚底板像是生了根,动弹不得。 “这……” “回南方之前我就托人备下了。”陆定洲走过去,拍了拍那厚实的大衣柜门板,“本来想直接拉回村里,怕吓着奶奶,就先存在这儿。今天正好一并拉回去。”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塞进李为莹手里。 信封沉甸甸的,带着他的体温。 “拿着。” 李为莹捏了捏,硬邦邦的一块砖。“这是什么?” “彩礼。”陆定洲靠在桌子上,点了根烟,“一万块。万里挑一的意思。” 一万块。 在这个“万元户”能上报纸的年代,这是一笔巨款。 李为莹手抖了一下,信封差点掉在地上。“太多了……咱们不是都领证了吗?” “领证是领证,规矩是规矩。”陆定洲吐了口烟圈,伸手把她有些乱的刘海拨到一边,“我陆定洲娶媳妇,不能比别人差。这些东西,还有这钱,都是你的底气。以后到了京城,谁要是敢拿你的出身说事,你就拿钱砸他。” 李为莹眼眶发热,把信封紧紧攥在手里。 “收好。”陆定洲帮她把信封揣进贴身的口袋里,隔着衣服拍了拍,“丢了我可不补。” 李为莹吸了吸鼻子,没说话,只是伸手抱住了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的西装上。 陆定洲低笑一声,回抱住她。 两人在仓库腻歪了一会。 “装车!”陆定洲冲门口喊了一嗓子。 猴子开着吉普车也到了,带着几个帮手,呼啦啦地进来搬东西。 大卡车的车斗很快就被塞得满满当当。家具上面盖着油布,绳子勒得紧紧的。 “哥,再去趟副食品站?”猴子抹了把汗,兴奋得脸通红。 “走。” 一行人又杀到了副食品站。 整扇的猪肉,成筐的鸡蛋,一箱箱的茅台酒和大前门香烟,还有糖果、瓜子、花生…… 只要是能买到的,陆定洲都让人往车上搬。 “够了够了!”李为莹看着那堆成山的物资,心惊肉跳,“这得吃到什么时候去?” “吃不完就分。”陆定洲把一箱罐头扔给猴子,“全村每户一份,见者有份。” 等把所有东西都买齐,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几个人在路边的小饭馆匆匆扒拉了两口饭,就往回赶。 大卡车在夜色里轰鸣,车灯像两把利剑,劈开前方的黑暗。 李为莹坐在副驾驶上,回头看了一眼车斗。那里装着她的家当,也装着这个男人沉甸甸的心意。 回到村口,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原本以为这个点大家都睡了,没想到李家院子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大门口挂起了两个大红灯笼,把一条路都照亮了。 陆定洲把车停稳,跳下车。 院子里,二婶正指挥着几个妇女洗菜切肉。 灶台上热气腾腾,香味飘出老远。 让李为莹意外的是,那个一直端着架子的唐玉兰,此刻竟然也坐在院子中间的小板凳上。 她手里拿着把剪刀,正在剪红纸,脚边堆了一地的喜字。 虽然那张脸还是没什么表情,身上的旗袍也有些不合时宜,但那动作却是实打实在干活。 陆振国也没闲着,正跟李二根蹲在墙角,拿着毛笔在红纸上写对联。 “回来了!回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院子里的人都涌了出来。 看着那辆装满货物的大卡车,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排场,别说是在这穷乡僻壤,就是在县城里也没见过。 陆定洲走过去,也没管周围人的眼神,直接走到唐玉兰面前。 “妈。” 唐玉兰放下剪刀,捶了捶有些酸痛的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跟在后面的李为莹。 “买齐了?”她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齐了。”陆定洲把手里的烟盒递过去,“您受累。” 唐玉兰没接烟,只是哼了一声,站起身拍了拍旗袍上的纸屑。 “既然要办,就别让人看笑话。我不累,我是怕丢人。” 说完,她转身进了屋。 李为莹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这婆婆虽然嘴硬,但到底是没真的撒手不管。 “猴子。”陆定洲转头。 “在呢哥!” “把你嫂子送回屋休息。然后开车送爸妈去县里招待所,这儿太吵,他们睡不好。” “得嘞!”猴子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冲屋里喊,“叔,婶子,车备好了,咱们走着?” 陆振国放下毛笔,乐呵呵地走出来:“这就走,这就走。定洲啊,这字你看行不行?” 陆定洲扫了一眼那刚劲有力的毛笔字,嘴角勾了勾:“行,比我强。” 吉普车发动,载着陆振国和唐玉兰消失在夜色里。 院子里的人开始卸货。 陆定洲拉过李为莹的手,把她带到一边避开人群。 “累不累?”他捏了捏她的手心。 “不累。”李为莹摇摇头,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眼睛亮晶晶的。 陆定洲低头,凑近她耳边,热气喷洒在她脖颈上。 “不累就好。”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股坏劲,“那晚上把车里没办的事补上?” 李为莹脸一红,想把手抽回来。 陆定洲没让,反而握得更紧,指腹在她手腕内侧轻轻摩挲。 “西装我都穿给你看了。”他咬着她的耳朵,“你也得让我看看那红裙子。就在屋里,穿给我一个人看。” 第163章 甩锅掐架 李为莹的手指在他腰侧那块硬肉上狠狠拧了一圈。 陆定洲“嘶”了一声,身子没躲,反而顺势往前顶了一下,把她整个人圈在车门和自己胸膛之间。 “谋杀亲夫?” “让你嘴没把门的。”李为莹脸烫得厉害,想把手收回来,却被他按住。 陆定洲低头凑近,鼻尖几乎蹭到她的脸上,呼吸滚烫:“刚才在车上没拧够?这会儿劲儿倒是挺大。” “这么多人看着呢。”李为莹推他的胸口,掌心下的心跳有力且沉重。 “看着怎么了,合法夫妻。”陆定洲在她手背上亲了一口,粗糙的胡茬扎得她缩了一下,“行了,不逗你。进去歇着,这儿尘土大。” 李为莹看了一眼正在卸货的几个本家兄弟:“我帮着搬点轻省的。” “用不着你。”陆定洲把她往屋檐下推了一把,指腹在她后颈上摩挲了两下,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暗示意味,“把力气攒着,留着明天晚上用。到时候要是喊累求饶,我可不听。” 李为莹耳根子瞬间红透,瞪了他一眼,转身快步进了屋。 陆定洲看着她的背影进了门,才慢悠悠地转过身,把袖子往上一撸,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大步走到卡车边。 “那个大衣柜小心点,别磕了角。” “放心吧哥!”一个李家兄弟正扛着个大箱子往院里走,背上全是汗,“这可是红木的,沉着呢。” 李二根手里拿着个手电筒,光柱在那些箱子上晃来晃去,跟防贼似的盯着周围围观的村民。 “都往后稍稍!别上手摸!”李二根嗓门扯得老大,额头上青筋都冒了出来,“那是电视机!金贵着呢,摸坏了你们赔得起吗?” 村里几个二流子本来想趁乱凑近点,被李二根这一嗓子吼住了脚。 “二叔,这真是电视机啊?”有个年轻后生伸长了脖子,口水都要流下来,“多大的?” “二十寸!彩色的!”李二根把腰杆挺得笔直,唾沫星子横飞,“县长家里都没这么大的。” 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 “乖乖,这得多少钱啊。” “老李家这回是真发了,这姑爷比以前那个强百倍。” “那缝纫机是蝴蝶牌的吧?我听说供销社都要凭票,还得排队。” 二婶抱着一摞崭新的被面从车斗上递下来,脸上笑开了花:“那是,定洲那是京城来的,这点东西算什么。大家都让让,别挡着道。” 陆定洲单手拎起一台落地扇,那是“长城”牌的,沉甸甸的铁疙瘩在他手里跟玩具似的。 他经过李二根身边,脚下一顿。 “二叔,您歇会儿,别把嗓子喊哑了。” “我不累。”李二根死死盯着那台落地扇,又看看后面还没卸下来的自行车,“定洲啊,今晚我就睡院子里。这东西太扎眼,我怕有人眼红手脚不干净。” “行,那辛苦您。”陆定洲也没拦着,从兜里摸出一包中华扔过去,“拿去抽。” 李二根手忙脚乱地接住,一看烟盒上的字,乐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院墙外,几十米开外的一棵大槐树后头,几个人影正缩在那里。 刘招娣探出半个脑袋,死死盯着那辆像小山一样的大卡车,还有那一箱箱往院里搬的好东西。 “那是电视机……”赵春花咽了口唾沫,指甲抠着树皮,“妈,你看那个红木柜子,比咱们那个破板柜强多少倍。” 李强子蹲在地上,手里揪着根草,眼睛也是直勾勾的:“那要是摆在咱们屋里,多气派。” “气派有什么用!”刘招娣狠狠啐了一口,眼珠子都红了,“那是给那个死丫头的!咱们连边都摸不着!” 她想起在厂里被那个保卫科长带人赶出来的场景,身子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前两天差点就被抓进局子里,现在看着陆定洲那高大的身影,她是真有点怕。 “这死丫头命怎么这么硬。”刘招娣咬牙切齿,“刚死了一个男人,转头就找了个更有钱的。上次那个还要了五百块彩礼,这个看着比那个还有钱。” “那是京城人。”赵春花酸溜溜地说,“听说开大车的都有钱,那车都是他自个儿的。” 一直没吭声的李有福突然站了起来,黑着脸看着那边热闹的院子。 “看什么看!回家!” “我不回!”刘招娣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那是我的闺女!凭什么我不能去?那是我的彩礼!我的电视机!” “啪!” 一声脆响。 刘招娣被打得身子一歪,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李有福。 “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个败家娘们!”李有福指着她的鼻子,手都在抖,“当初要不是你把事情做绝了,非要去闹,搞得断绝关系,现在坐在那院里享福的就是咱们!那是彩电!那是冰箱!你个头发长见识短的蠢货!” 刘招娣愣了一秒,随即“嗷”的一声扑了上去,一把挠在李有福脸上。 “李有福你个没良心的!当初拿那五百块钱给强子娶媳妇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是做绝了?现在眼红了?怪我了?我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老李家的香火!” “你个泼妇!”李有福脸上多了三道血印子,火气也上来了,揪住刘招娣的头发就往地上按,“还敢动手?老子今天打死你!” “杀人啦!当家的打人啦!”刘招娣在地上撒泼打滚,两条腿乱蹬。 赵春花吓得往后躲,生怕波及到自己肚子。 李强子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嘴里只会喊:“爸!妈!别打了!让人看见笑话!” “笑话?咱们早就是笑话了!”李有福一脚踹在刘招娣屁股上,“看看人家二根家,跟着吃香喝辣。咱们呢?连口汤都喝不上!都是你作的!” 刘招娣也不甘示弱,张嘴咬住李有福的小腿,死不松口。 一家四口在黑暗的树影下扭打成一团,叫骂声、哭喊声混杂在一起,却因为怕那边听见,又刻意压着嗓子,显得格外滑稽又狼狈。 远处,李二根家小院子灯火通明,欢声笑语。 这边,尘土飞扬,一地鸡毛。 第164章 陆定洲不想回柳树巷独守空房 院子里的人散了大半,剩下的几个本家亲戚也都识趣,帮着把地上的草屑和包装纸归拢归拢,打了声招呼各自回家。 原本喧闹的李家大院,这会儿只剩下还在冒着热气的灶台,和堆满半个院子的家电家具。 二婶拿着把扫帚,在那台还没拆封的电视机箱子周围转悠,像是在画个圈,生怕地上的土沾上了那金贵的纸壳子。 李二根手里拿着那个还没捂热乎的手电筒,光柱在院子里扫来扫去。 一会照照那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一会又去照照那台蝴蝶牌缝纫机。 “孩儿他娘,你数数,这箱子数对不对?”李二根蹲在地上,伸手摸了摸那缝纫机的机头,“刚才乱糟糟的,别让人顺手牵羊摸走个零件。” “数了三遍了。”二婶直起腰,拿袖子抹了把汗,“一样不少。你别在那瞎操心,赶紧去把大门插上。” 几个孩子围在那堆东西跟前,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二婶家的小儿子虎子,今年刚满七岁,正是狗都嫌的年纪。 他盯着那放在八仙桌上的一大包大白兔奶糖,口水都要流到脚面上了。 虎子伸出脏兮兮的小手,刚想去摸那装糖的袋子。 “啪”的一声。 二婶手里的扫帚把精准地抽在虎子手背上。 “作死啊你!”二婶竖着眉毛,“那是明天酒席上用的,也是你能动的?满手的泥,别给摸坏了。” 虎子把手缩回去,在那打补丁的裤子上蹭了蹭,嘴巴一撇就要哭。 陆定洲正靠在卡车的大轮胎旁抽烟,听见动静,眼皮掀了掀。 他吐出一口烟圈,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虎子眼珠子一转,迈着小短腿蹬蹬蹬地跑到了他跟前。 虎子仰着头,看着这个比自家门框还高的男人,吸了吸鼻涕。 “姐夫。” 这一声叫得脆生生,响亮得很。 院子里的空气静了一瞬。 二婶吓了一跳,举着扫帚就要过来拉人:“这孩子……” “别动。”陆定洲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扬了扬。 他蹲下身子,视线跟虎子平齐,那张平时看着凶神恶煞的脸,这会儿倒是带了几分笑模样。 “刚才叫我什么?” 虎子胆子大,盯着陆定洲兜里露出来的一角糖纸:“姐夫!大姐夫!” 陆定洲乐了,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 他伸手在虎子那剃得青皮的脑袋上胡噜了一把,手劲不小,搓得虎子脑袋直晃。 “行,冲这一声姐夫,没白疼你。” 陆定洲站起身,过去长臂一伸,直接把桌上那一整包大白兔奶糖都拎了起来。 那是足足两斤重的一大包,供销社里都要凭票抢的紧俏货。 他把糖往虎子怀里一塞。 “拿去分着吃。” 虎子两只手都抱不过来,一张脸笑成了花,大声喊道:“谢谢大姐夫!” 其他几个孩子也跟着大声喊,然后跑到一旁去吃。 二婶在旁边看得直肉疼,赶紧跑过来:“哎哟定洲,这可使不得!这也太多了,给他两块甜甜嘴就行,这一包得多少钱啊……” “二婶,钱是王八蛋,花了咱再赚。”陆定洲心情好得没边,单手插在裤兜里,看着那个抱着糖撒欢跑远的小崽子,“我就爱听这实话。只要这小子以后见了我都这么叫,糖管够。” 李为莹刚把脸盆里的水倒了,一转身就看见这一幕。 她走过来,伸手在陆定洲胳膊上拍了一下:“你就惯着吧,大晚上吃蛀牙了。” 陆定洲顺势抓住她的手,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这会儿院子里虽然只有自家人,但到底是在外面。 二婶和李二根还在那边数东西,虽然背对着他们,但这动作也太大了点。 李为莹想把手抽回来,没抽动。 “松手,二叔看着呢。” “看就看,又不是没看过。”陆定洲非但没松,反而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指腹在她手心那层薄薄的茧子上摩挲,“刚才那小子叫我什么,听见没?” 李为莹脸上一热:“小孩子。” 陆定洲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股热气,“那是童言无忌。连个孩子都知道我是你男人,是你正儿八经的丈夫。怎么,你还不好意思?” 他另一只手也没闲着,顺着她的后腰往下滑,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在那把细腰上捏了一把。 李为莹身子一颤,腿有点软,只能借着他的力道站稳。 “谁不好意思了……”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好意思就行。”陆定洲在她腰窝处按了按,“去,把那身红裙子换上。这院子里人多眼杂,二叔他们一时半会也没打算睡。咱们回屋,把门一关,谁也管不着。” 李为莹瞪了他一眼:“你就想这个。” “不想这个想哪个?”陆定洲理直气壮,“我花了一万块彩礼,拉了一卡车嫁妆,连大白兔都搭进去一包,还不兴我讨点利息?” 李为莹推了推身前那堵肉墙,手心全是汗。 “赶紧走吧,明天还要早起接亲,一堆事等着。” 陆定洲没动,两只手撑在门框上,把人圈得更紧。 他低头在那截白嫩的脖颈上嗅了嗅,全是刚才在车里沾染上的属于他的味道。 “不想走。” 陆定洲声音哑得厉害,带着股没得到满足的烦躁。 “回柳树巷还得独守空房,这要是没尝过滋味也就算了,尝过了还让我素着,这是人干的事?” 李为莹脸热得不行,院子里二叔他们还在收拾东西。 “你别耍赖。”李为莹伸手去够门栓,“奶奶还在正屋等着呢。” “等着就等着。” 陆定洲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反手将人拽进怀里,脚后跟一勾,西屋的门“砰”地一声合上。 没等李为莹惊呼出声,滚烫的吻就落了下来。 这吻不像之前的温柔,带着股狠劲,像是要把人拆吃入腹。 陆定洲把她抵在刚铺好的新被褥上。 “唔……定洲……” “叫老公。” 陆定洲含着她的耳垂,手顺着衣摆探进去,在那把细腰上用力掐了一把,“刚才在车上不是答应了?这会儿又不认账?” 李为莹被他弄得浑身发软,手指紧紧抓着他背后的布料。 “老公……你轻点……衣服要皱了……” “皱了再买。”陆定洲呼吸粗重,“刚才那什么彩礼嫁妆的我都给了,现在收点利息不过分吧?” 他一边说,一边低头埋进她的颈窝,牙齿在那处软肉上轻轻厮磨。 李为莹身子一颤,忍不住溢出一声低吟。 陆定洲显然被这声音刺激到了,动作更重。 两人在昏暗的屋里纠缠了好一会儿,直到李为莹嘴唇红肿,眼尾泛红,陆定洲才意犹未尽地松开手。 他帮她理了理凌乱的衣领,指腹重重地擦过她湿润的唇角。 “真他妈想把你带走。” 陆定洲骂了一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平复呼吸,“行了,我走了。今晚好好睡,明天一早我来接你。记住了,门锁好,谁敲也别开。” 李为莹靠在炕沿上喘气,点了点头。 陆定洲又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这才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到了院里,冷风一吹,身上的燥热散了不少。 李二根正要把大门插上,见陆定洲出来,赶紧让开道。 “定洲这就回去了?” “嗯,二叔早点歇着。” 陆定洲摆摆手,也没让人送,跳上门口的车,发动引擎。 李为莹站在西屋门口,看着那两束车灯消失在夜色里,心里空落落的。 李二根把大门关严实,插上粗木栓,又搬了块石头顶住。 “大丫头,别看了,人走远了。”二婶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冲西屋喊了一声,“大丫,带弟弟妹妹回屋睡觉,大人说话别出来瞎晃悠。” 大丫嘴里含着糖,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领着几个小的钻进了东厢房。 院子里静了下来。 正屋的灯还亮着。 李为莹深吸一口气,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第165章 给钱建房子 李奶奶盘腿坐在炕头上,李二根和二婶也跟着进来,找了板凳坐下,神色有些拘谨。 李为莹走到桌旁,从贴身的口袋掏出那个厚实的纸信封,轻轻放在桌面上。 “奶奶,二叔,二婶。” 李为莹把信封推到中间,“这是定洲给的彩礼,一万块。” 屋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李二根看着那个信封,咽了口唾沫,手有点抖,却不敢伸。 一万块。 这年头,村里谁家能有个几百块存款那就是富户,这一万块,那是天文数字,够盖十座大瓦房了。 二婶也直了眼,但很快就把视线挪开,看向李奶奶。 李奶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收起来。” 老太太声音不大,却有不容置疑的威严。 “奶奶……” “我说让你收起来。”李奶奶停下动作,抬起那双有些浑浊却依然精明的眼睛,“这钱,老李家一分都不能要。还有院子里那些大件,明天全都当嫁妆拉走。” 李为莹愣了一下:“那是定洲买给家里的,他说……” “他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做。”李奶奶打断她,“丫头,你以为这京城的门槛那么好进?那个当婆婆的,今天虽然没说什么难听话,但那眼神我看得真真的。人家那是看在儿子的面子上,忍着没发作。你是个二婚,出身又低,要是再两手空空地进门,以后在那个家里怎么挺得直腰杆?” 李为莹咬着嘴唇没说话。 唐玉兰那挑剔的目光,她不是没感觉到。 “这些东西,还有这钱,就是你的底气。”李奶奶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这些去,哪怕以后受了委屈,手里有钱,心里也不慌。咱们家穷,给不了你什么体面的陪嫁,但这钱既然是陆定洲给你的,你就得把它变成你自己的护身符,而不是拿来填娘家的窟窿。” 李二根在一旁听着,脸涨得通红,搓了搓粗糙的大手。 “娘说得对。”李二根低着头,“大丫头,这钱我们不能要。那些大件……说实话,放在这破院子里我也睡不踏实。这十里八乡的眼睛都盯着呢,万一遭了贼,把你二叔卖了都赔不起。那些吃的喝的,那是定洲的心意,我们厚着脸皮收下,给孩子们解解馋。但这钱和大家伙,你必须带走。” 二婶也跟着点头:“是啊大丫头,你过好了,比给我们啥都强。” 李为莹看着这一屋子至亲。 在这个重男轻女的村子里,只有这几个人是真心盼着她好,不图她什么。 “东西我带走。”李为莹把桌上的信封拿起来,从里面数出一叠大团结。 那是整整齐齐的一百张。 “这一千块,二叔必须收下。” 李为莹把钱塞进李二根手里。 “使不得使不得!”李二根像被烫了手一样,赶紧往回推,“这也太多了!” “不多。”李为莹按住他的手,眼圈有些红,“二叔,这家里统共就三间屋,虎子他们眼看着大了,还挤在一个炕上,连个转身的地儿都没有。这钱是给家里盖房子的,把西边那块空地批下来,盖几间大瓦房,让孩子们住得宽敞点。” “那也不能要你的钱……” “二叔。”李为莹声音哽咽了一下,“当初我出生……是奶奶拼了命把我护下来的。后来闹饥荒,家里没吃的,是你省下口粮偷偷塞给我,我才没饿死。这份恩情,多少钱都还不完。我现在日子好过了,要是连个房子都不给家里盖,我这心里怎么能安?” 李二根眼眶也湿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二婶在一旁抹眼泪。 李为莹转头看向炕上的老人:“奶奶,您就让二叔收下吧。这钱要是不收,我明天就不嫁了。” 李奶奶看着孙女那倔强的模样,叹了口气,浑浊的眼里泛起泪光。 “老二,收下吧。” 李奶奶发了话。 “这是丫头的一片心,拿着这钱把房子盖起来,以后定洲要是陪丫头回来,也有个像样的落脚地。” 李二根这才颤巍巍地接住那叠钱,紧紧攥在手里,重重地点了点头。 “哎,哎。大丫头放心,这房子二叔肯定盖得漂漂亮亮的,给你留一间最好的,随时回来住。” 事情定下来,屋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行了,都早点歇着。”李奶奶挥挥手,“明天还得早起。大丫头,今晚跟我睡。” 李为莹应了一声,扶着奶奶躺下。 这一夜,虽然身边没有那个滚烫的怀抱,但听着奶奶平稳的呼吸声,李为莹心里却格外踏实。 车还没熄火,陆定洲就看见柳树巷那扇大门敞着,里面灯泡瓦数挺大,晃得人眼花。 他跳下车,把车门甩上,刚走到门口,里头就传出一阵动静。 “来了来了!听这动静就是定洲的车!”徐大壮那大嗓门震得房梁都要掉灰。 陆定洲脚下一顿,眉头挑了一下。这帮孙子怎么来了? 还没等他迈过门槛,徐大壮那圆滚滚的身子就扑了出来,上来就要给他个熊抱。 陆定洲嫌弃地往旁边一闪,抬腿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滚蛋,一身馊味。” “哎哟我的哥!你怎么还是这副德行!”徐大壮也不恼,揉着屁股嘿嘿乐,“兄弟们这两天连夜开了这么远来给你捧场,你就这态度?” 陆定洲往院里扫了一眼。 好家伙,这一屋子人比庙会还全乎。 唐玉兰和陆振国从招待所过来了,坐在正中间的太师椅上,那是猴子特意从屋里搬出来的。 唐玉兰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脸色看着还行,就是有点疲。 旁边围了一圈人。 周阳靠在廊柱上,手里把玩着个打火机,见陆定洲进来,冲他扬了扬下巴,嘴角挂着那股子痞笑。 陈睿推了推眼镜,斯斯文文地坐在小马扎上,手里还拿着个本子不知道在记什么。 二叔陆振华正跟陆振国说着话,二婶孙慧在旁边剥花生。 陆文元缩在角落里,一脸生无可恋,因为王桃花就搬了个板凳坐在他脚边,虽然耷拉着脑袋看着没精神,但那位置占得死死的。 陆燕站在一边,正拿着镜子照刘海。 最扎眼的是陈文心。 她坐在离唐玉兰最近的位置,眼皮肿得跟桃子似的,手里攥着块手帕,时不时吸两下鼻子,那模样活像是刚死了男人的小寡妇,而不是来参加婚礼的。 第166章 都来了 猴子和小芳正忙着给这帮大爷倒水,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 “哟,都到了。”陆定洲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扔,大马金刀地在陈睿旁边那个空马扎上坐下,长腿一伸,“怎么着,这是打算今晚就把洞房闹了?” “那哪能啊。”徐大壮挤过来,从兜里掏出包中华散了一圈,“嫂子不在,闹你有什么劲。我们就是听说你要办大事,这不紧赶慢赶地来了么。怎么样,嫂子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陆定洲接过烟,周阳凑过来给他点上。 他深吸了一口,吐出个烟圈,视线在陈文心身上停了一秒,又漫不经心地移开。 “怎么个意思?这大晚上的不睡觉,开批斗大会呢?” 唐玉兰放下搪瓷缸子,看了儿子一眼:“少贫嘴。大壮他们大老远来的,还没吃饭,让猴子去弄点吃的。” “不用麻烦,来的路上垫吧了。”陈睿合上本子,推了推眼镜,“定洲,这次场面搞得挺大啊。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见都挂红灯笼了。” “必须大。”陆定洲掸了掸烟灰,“一辈子就这一回,不搞大点怎么行。” “定洲哥……” 一声带着哭腔的低唤插了进来。 陈文心抬起头,那双红通通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定洲,声音颤得人心碎,“你就真的……真的要娶她了吗?”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冷了几度。 徐大壮正剥花生呢,手一抖,花生米掉地上了。 他看看陆定洲,又看看陈文心,把嘴闭上了。 陆定洲没看她,只是把烟叼在嘴里,伸手从桌上抓了把瓜子,慢条斯理地嗑了一颗。 “证都领了,你说呢?” “可是……可是唐阿姨明明……”陈文心转头看向唐玉兰,眼泪刷地就下来了,“阿姨,您不是说……” 唐玉兰皱了皱眉,还没说话,陆燕先跳出来了。 “哥!你也太过分了!”陆燕把镜子一摔,“文心姐大老远跑过来,你就这态度?那个姓李的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一个乡下寡妇,你也当个宝?” “陆燕。”陆定洲把手里的瓜子皮往地上一扔,声音不大,但透着股寒气,“把嘴闭上。再让我听见寡妇两个字,你就滚回京城去。” 陆燕被他这眼神吓得缩了一下脖子,求救似的看向陆振华:“爸!你看哥!” 陆振华咳嗽了一声,把手里的茶杯放下:“行了燕子,怎么跟你哥说话呢。定洲既然领了证,那这就是你嫂子。大喜的日子,少说丧气话。” 到底是当过兵的,陆振华虽然平时惯着女儿,但在这种原则问题上,尤其是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还是拎得清轻重。 陈文心见没人帮腔,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陆大哥,我知道我不该来……”她抽噎着,“可是我就是不甘心。我跟你从小一起长大,难道还比不上一个认识没多久的……外人吗?” “比不上。” 陆定洲回答得干脆利落,一点面子没给留。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身子微微前倾,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陈文心。 “陈文心,以前我不说是给你留脸。既然你今天非要问,那我就把话说明白。别说她是我媳妇,就算她不是,我也看不上你。” “噗——”徐大壮没忍住,刚喝进去的水喷了一地。 周阳在旁边踹了他一脚,嘴角却也勾了起来。 陈文心脸色煞白,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身子摇摇欲坠。 “定洲!”唐玉兰沉下脸,“怎么说话呢?文心好歹是你妹妹。” “你就生了我一个,哪来的妹妹?”陆定洲站起身,有些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口,“行了,我不跟你们废话。明天一早还要接亲,都早点歇着。猴子,带大壮他们去招待所挤挤,这院子住不下。” “别啊哥!”徐大壮嚷嚷,“我们就在这打地铺!今晚必须彻夜长谈!” “谈个屁。”陆定洲白了他一眼,“老子明天要当新郎官,没空陪你们扯淡。” 他说完,也不管陈文心那摇摇欲坠的样子,转身就要进屋。 “定洲哥……”陈文心不死心,站起来想去拉他的袖子。 陆定洲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往旁边一闪,陈文心抓了个空,差点摔倒。 “文心姐!”陆燕赶紧扶住她,狠狠瞪着陆定洲的背影,“哥!你太绝情了!” 陆定洲头都没回,摆了摆手:“绝情总比多情好。省得让人误会。” 他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王桃花。 “桃花。” 王桃花正盯着地面发呆,听见喊声,慢吞吞地抬起头:“啊?定洲哥。” “明天接亲,你跟着猴子那辆车。”陆定洲指了指她,“帮着撒撒喜糖,别让你嫂子被人挤着。” 王桃花愣了一下,眼神有些复杂,下意识地看了眼旁边的陆文元,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哦,知道了。” 陆定洲没再多说,推门进了里屋。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随后徐大壮那大嗓门又响了起来。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既然定洲发话了,那咱就去招待所。猴子,带路!” 陈睿站起身,经过陈文心身边时,推了推眼镜,语气淡淡的:“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强求也没用。早点回去歇着吧,明天还要早起。” 陈文心咬着嘴唇,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唐玉兰叹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陈文心的手背:“文心啊,今晚跟阿姨去招待所住。别想太多,定洲这孩子脾气倔,等这阵劲儿过了就好了。” 陈文心低下头,把眼里的情绪藏住,乖巧地点了点头:“嗯,我都听阿姨的。” 一群人呼啦啦地往外走。 陆文元如释重负地站起来,刚想溜,就被王桃花一把抓住了胳膊。 “文元哥。”王桃花那张本来没什么精神的脸上,这会儿又透出执拗,“你也去招待所吗?那我跟你一块走。” 陆文元身子一僵,求救似的看向刚走到门口的二婶孙慧。 孙慧笑了笑,走过来把陆文元拉到自己身边,不着痕迹地把王桃花的手挡回去:“桃花啊,文元跟我们一屋。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 王桃花看着空落落的手,又看了看陆文元那躲闪的眼神,最后垂下头,踢了踢脚边的石子。 “哦。” 柳树巷的小院终于安静下来。 屋里,陆定洲并没有睡。 他靠在床头,手里把玩着那个从李为莹那顺来的红发卡。 那是她之前戴过的,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发油香。 他把发卡凑到鼻尖闻了闻,嘴角勾起一抹笑。 明天。 明天就把人娶进门,名正言顺的。 到时候,看谁还敢说什么闲话。 他翻了个身,把发卡压在枕头底下,闭上眼。 这一夜,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恨得牙痒痒,也有人做着美梦。 第167章 接亲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切菜的笃笃声就响成了一片。 李为莹是被一阵浓郁的炖肉香勾醒的。 她翻了个身,浑身骨头像是被拆了一样酸软,尤其是腰那一块,昨晚被陆定洲掐得太狠。 她伸手摸了摸嘴唇,肿了一块,舌尖一顶就疼。 这属狗的男人。 “醒了?”李奶奶坐在炕头,手里拿着把桃木梳子,正对着那面裂了纹的小镜子梳头,“醒了就赶紧起,刚才你二婶进来看了三回,说吉时快到了,别让接亲的堵被窝里。” 李为莹撑着身子坐起来,被子顺着肩膀滑落,锁骨上两枚暗红的印记暴露在空气里。 李奶奶扫了一眼,手里的梳子顿了顿,没说话,只是把旁边叠得整整齐齐的红裙子推了过来。 “穿这个。” 李为莹脸一热,赶紧抓过衣服挡住胸口。 屋门被“哐当”一声推开,二婶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手里端着个大海碗,热气腾腾的。 “哎哟我的祖宗,还磨蹭呢?”二婶把碗往桌上一搁,“快,趁热吃。四个荷包蛋,全是双黄的,寓意好。” 碗里是红糖水卧鸡蛋,上面还飘着两颗红枣。 李为莹一边穿那件的确良的红裙子,一边小声说:“二婶,这也太多了,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硬塞。”二婶走过来,伸手帮她拉背后的拉链。 裙子是修身款,腰身收得极细。二婶把拉链拉上去,手掌顺势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啧啧,这身段,怪不得那京城来的少爷被你迷得五迷三道的。”二婶笑得一脸褶子,“多吃点才有力气。今晚可是洞房花烛,那是体力活,要是半道上饿晕了,看你以后怎么在婆家立足。” 李为莹被她说得耳根子通红,低头去系领口的扣子。 “二婶你别说了。”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都是过来人。”二婶把筷子塞进她手里,“快吃。我去看看外面那帮老娘们把菜洗干净没,别给我偷工减料。” 二婶扭着腰出去了,大嗓门在院子里炸开:“他三婶!那肘子得过油炸!别省油,定洲拿来的油够咱们吃到过年!” 李为莹坐在桌边,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鸡蛋。 院子里热闹极了。 借来的八仙桌在院子里摆了两排,村里几个手艺好的掌勺师傅正围着灶台忙活。 大铁锅里咕嘟咕嘟炖着肉,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切成方块,色泽红亮。旁边的大笸箩里堆满了刚炸好的油条和麻花,金灿灿的。 几个本家嫂子正坐在小板凳上择菜,一边干活一边往西屋这边瞅。 “看见没?那红裙子,省城百货大楼买的。” “那料子真好,滑溜溜的,听说叫什么……的确良?” “那是,人家定洲有钱。昨晚拉那一卡车东西,光那彩电就得多少钱?咱们这十里八乡谁家见过这场面。” “这大丫头这命是真好,二婚还能嫁个这么体面的。” 李为莹听着外面的闲言碎语,并没有觉得刺耳。 她把最后一口糖水喝完,身子暖洋洋的。 李奶奶拿过那把桃木梳子,站在她身后,一下一下地给她梳头发。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老太太嘴里念叨着老词儿,手劲很轻,“丫头,过了今天,就是陆家的人了。那个家门槛高,以后说话做事都要多留个心眼。” “我知道,奶奶。” “定洲那孩子看着是个浑的,但对你是真心。”李奶奶把一根红头绳系在她发尾,“只要他在,那个家就没人敢给你气受。要是受了委屈,也别硬忍着,回来跟奶奶说。” 李为莹鼻头一酸,点了点头。 “行了,大喜的日子,别招眼泪。”李奶奶拍拍她的肩膀,“去,把那双新皮鞋换上。” 那是一双黑色的小皮鞋,也是陆定洲昨天在百货大楼买的。 李为莹刚把脚伸进去,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震耳欲聋。 紧接着是虎子兴奋的尖叫声:“来了!姐夫来了!大吉普车!” 二婶一掀门帘冲进来,脸上笑开了花,手里还抓着把瓜子。 “快快快!接亲的到了!大丫头,坐好别动,得让新郎官进来抱!” 李为莹赶紧坐在炕沿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心跳突然快得有些失控。 院子里瞬间沸腾起来。 “哎哟,这车真气派!” “新郎官这一身西装,真精神!” “喜糖!撒喜糖了!” 陆定洲的声音穿透喧闹的人群传了进来,低沉有力,带着股掩饰不住的喜气。 “二婶,我来接莹莹。” “接什么接!红包呢?”二婶堵在门口,笑骂道,“没红包这门可不开!” “有,都有。” 一阵哄笑声中,几个红纸包顺着门缝塞了进来。 二婶捡起来捏了捏厚度,乐得合不拢嘴,侧身让开了道。 “进来吧!便宜你小子了!” 门帘被一只大手掀开。 陆定洲走了进来。 他穿着昨天买的那身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头发也理过了,显得格外利落英挺。因为外头冷,他鼻尖微红,但这丝毫不影响那张脸上张扬的笑意。 屋里的光线有些暗,但他一进来,李为莹就觉得眼前一亮。 陆定洲没看别人,视线直勾勾地落在炕边那抹红影上。 红裙子衬得她肤白胜雪,腰肢细得仿佛一只手就能掐断。 她微微低着头,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那上面还留着他昨晚盖的章。 陆定洲喉结滚了滚,大步走过去,单膝跪在她面前。 “莹莹。”他抓过她的手,掌心滚烫,“我来接你回家。” 李为莹抬起头,撞进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那里面的火热,比灶台下的火还要旺。 “嗯。”她轻声应了一句。 陆定洲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他不容分说,直接伸手穿过她的腿弯和后背,稍一用力,就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走喽!娶媳妇回家!”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有些哑,带着点只有她能听懂的暗示。 “这身红裙子,真他妈好看。晚上别脱,我帮你脱。” 第168章 真想现在就办了你 陆定洲这一抱,把院子里的气氛推到了顶。 “哎哟!脚不沾地啊!” “这是怕新娘子踩了土,金贵着呢!” 起哄声、鞭炮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李为莹脸埋在陆定洲胸口,手紧紧抓着他西装的领驳,根本不敢抬头看。 陆定洲也不管周围那些伸头探脑的视线,大步流星穿过人群。 有人想凑近了看新娘子,被他肩膀一侧,硬生生挡了回去。 “都让让,别挤着我媳妇。” 他嘴上说着客气话,脚下步子却没停,带着股蛮横劲儿。 门口停着那辆墨绿色的吉普车,发动机已经轰隆隆地响了起来。 驾驶座的车窗降到底,徐大壮一只胳膊搭在窗沿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冲着出来的两人吹了声口哨。 “哥,这抱得够紧的啊,怕掉了?” 陆定洲没搭理他的调侃,走到后座车门边。 猴子早就在副驾驶候着了,这会儿麻利地跳下来,一把拉开车门,还贴心地用手挡着门框上沿。 “嫂子,小心头。” 陆定洲弯腰,把怀里的人稳稳当当地放进后座。 李为莹刚坐稳,还没来得及整理裙摆,陆定洲紧跟着就钻了进来,车门“砰”地一声关上,把外面的喧嚣隔绝了一半。 后座空间不算大,两个人并排坐着,大腿挨着大腿。 “开车。”陆定洲拍了拍驾驶座的靠背。 徐大壮挂挡,松离合,吉普车猛地往前一窜。 “坐稳了您嘞!” 车子一动,外面围观的人群也跟着动。 尤其是村里那帮半大的孩子,看见这铁疙瘩跑起来,兴奋得嗷嗷叫,跟在车屁股后面追。 “糖!喜糖!” “我要糖!” 猴子把副驾驶前面的储物箱打开,里面塞满了花花绿绿的糖果。他抓起两大把,降下车窗,不管不顾地往外撒。 “接好了!都有都有!” 糖果像雨点一样落在黄土路上。孩子们一窝蜂地扑上去抢,大人们也跟着在那笑,指指点点地看着这辆气派的车越开越远。 车里,李为莹透过后窗玻璃往回看。 李家的大门口,奶奶拄着拐杖站在那,身影越来越小,直到被扬起的尘土彻底遮住。 一只温热的大手覆盖在她放在膝盖的手背上。 “别看了。”陆定洲把她的脸扳过来,对着自己,“以后想回随时回,我又没把你卖了。” 李为莹吸了吸鼻子,没说话。 前面的徐大壮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乐呵呵地开口:“嫂子,别难受。到了京城,那就是咱的地盘。哥几个肯定把你照顾得妥妥的,谁敢给你气受,我徐大壮第一个不答应。” “开你的车。”陆定洲踹了一脚驾驶座,“废话那么多。” 徐大壮嘿嘿一笑,方向盘打了个转,避开路中间一块大石头。 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 李为莹身子一歪,直接栽进了陆定洲怀里。 陆定洲顺势搂住她的腰,手掌在那层红裙子的布料上摩挲了两下,掌心的热度烫得人发慌。 “这路不行,太颠。”徐大壮抱怨了一句,“早知道开那辆大卡车了,底盘稳。” “颠点好。”陆定洲声音压得低,只有身边的人能听见,“贴得紧。” 李为莹脸上一热,伸手去推他的胸膛,却被他反手握住,十指相扣地按在腿上。 “刚才还没抱够?”陆定洲凑近她耳边,呼吸喷洒在耳廓上,“这才哪到哪。” 前面的猴子还在往外撒糖,风呼呼地灌进来,把李为莹鬓角的碎发吹得乱飞。 “猴子,把窗户摇上去。”陆定洲喊了一声,“风大。” “哎!”猴子赶紧把车窗摇起来,隔绝了外面的冷风和孩子们的叫喊声。 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发动机的轰鸣声和那股若有若无的烟草味。 封闭的空间让暧昧的气息发酵得更快。 陆定洲没松手,反而变本加厉,手指顺着她的指缝往里钻,直到两人的掌心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他拇指在她手腕内侧那块软肉上轻轻打着圈,一下一下,带着某种暗示性的节奏。 李为莹身子有些僵,想抽手又不敢动作太大,怕前面两个人看见。 “二叔他们还在后面呢。”她小声提醒。 “后面那车是二叔自己开,早被甩没影了。”陆定洲身子往后一靠,长腿有些憋屈地伸展不开,干脆岔开腿,把她的腿夹在中间,“再说了,这是我媳妇,我摸两下怎么了?犯法?” 前面徐大壮忍不住插嘴:“哥,注意点影响,这还是大白天呢。我和猴子经不起刺激。” “经不起就憋着。”陆定洲笑骂了一句,手却没停,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往上滑了滑,隔着裙子捏了捏她的膝盖。 李为莹被他捏得浑身一颤,差点叫出声来。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嗔怪,水汪汪的,看得陆定洲喉咙发紧。 “真想现在就办了你。”他咬着牙,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说。 车子驶出了村口,上了通往县城的土路。 两边的白杨树飞快地向后倒退,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照在李为莹那身红裙子上,红得晃眼。 陆定洲看着她,眼神暗沉。他松开她的手,转而揽住她的肩膀,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她头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全是她的味道。 “累不累?”他问了一句,语气正经了不少。 “不累。”李为莹摇摇头,身子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睡会儿。”陆定洲拍拍她的胳膊,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李为莹睫毛颤了颤,闭上了眼睛。 车子一路颠簸,却莫名地让人安心。 陆定洲的手始终搭在她腰上,那是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 陆定洲低头,趁着前面两人不注意,飞快地在她嘴唇上啄了一口。 李为莹眼皮动了动,没睁开,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装睡。”陆定洲捏了捏她的脸颊肉,心情好得没边。 吉普车卷起一路黄烟,载着满车的喜气和不可言说的躁动,朝着柳树巷疾驰而去。 第169章 对着王大雷宣示主权 吉普车没往柳树巷拐,直接在那家国营饭店门口那个大台阶下面刹住了。 李为莹身子往前冲了一下,手撑住前座靠背才稳住。 她往窗外看了一眼,红星饭店四个大字在那晃眼。 “怎么停这儿了?”李为莹转头看陆定洲,“不是回小院吗?” “回什么小院,饭都没吃。”陆定洲推开车门,长腿迈下去,绕过来给她开车门,“下来。” 李为莹不想动。 这饭店离厂区就隔两条街,这会儿正是饭点,人多眼杂。 “咱们回家随便吃点就行,这儿……” “嫂子,你就下来吧。”猴子从副驾驶探出头,嬉皮笑脸地把话接过去,“陆哥把整个二楼都包了。今儿这顿不是为了吃饭,是为了让人看。” 李为莹愣了一下。 陆定洲弯腰把半个身子探进车厢,手撑在她大腿边上的坐垫上,把人圈住。 “厂里那些长舌妇以前怎么编排你的,忘了?”陆定洲手指在她膝盖上点了点,“今儿我就让她们好好看看,你李为莹到底是谁的人。以后谁再敢嚼舌根,得先掂量掂量自个儿那几斤几两。” 李为莹看着他那副混不吝的样,心里叹了口气。 这人就是个炮仗,一点就着,还得炸得震天响。 “你请了谁?” “也没谁。”陆定洲把手伸给她,“就厂里那些爱说话的,还有保卫科那帮人。对了,那个叫王桂香的,我特意让人去请的,她嘴碎,好宣扬宣扬你是我媳妇。” 李为莹脑仁疼。 王桂香那个大喇叭,请她来,那明天全厂连带家属院都能知道陆定洲怎么给她夹菜的。 “能不能不去?” “不能。”陆定洲一把抓住她的手,稍微用力就把人带了出来,“证都领了,还怕见人?我陆定洲娶媳妇,不藏着掖着。” 他把李为莹的手往自己臂弯里一挎,带着人往饭店大门走。 刚进大堂,一股烟酒味扑面而来。 二楼果然热闹,几张大圆桌拼在一起,坐得满满当当。 看见陆定洲上来,原本嘈杂的说话声停了一瞬,紧接着就是椅子挪动的声音,好些人站了起来。 “陆哥来了!” “哎哟,新娘子真标致!” 王桂香坐在靠楼梯口那桌,嘴里嗑着瓜子,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 她看见李为莹那一身红裙子和脚上的小皮鞋,嗑瓜子的动作顿住了。 陆定洲没搭理那些起哄的,带着李为莹径直走到最里面那张主桌。 陆振国和唐玉兰坐在正位上。 唐玉兰脸色不怎么好看,端着茶杯没动,但到底是在外面,没发作。 王桃花坐在旁边,低头扒拉着面前的凉菜,也没敢抬头看人。 “爸,妈。”陆定洲喊了一声,拉开椅子让李为莹坐下,自己大马金刀地往旁边一坐。 陆振华打圆场,笑着举了举杯子,“这一路辛苦了。” 李为莹赶紧站起来:“爸妈,二叔、二婶好。” “坐坐坐,一家人客气什么。”孙慧也跟着笑,“这大红裙子真衬人,定洲眼光是不错。” 唐玉兰把茶杯往桌上一磕,动静不大,但桌上静了静。 陆定洲伸手拿过桌上的茅台,拧开盖子,没给自家人倒,反而转身拎着酒瓶子往外走。 “你们吃着,我去敬两杯。” 他一只手拎着酒瓶,另一只手却没松开李为莹,直接扣在她后腰上,把人半推半抱着带到了外间那几桌。 王桂香这会儿回过神来了,扯着嗓子喊:“哎呀陆师傅,你这也太客气了。咱们这都还没随份子呢,先吃上席面了。” “随什么份子,大家伙捧场就是面子。”陆定洲说。 王桂香脸笑成了一朵花:“那是那是,以前那是误会。咱们红星厂谁不知道李妹子最正派。” 陆定洲冷笑了一声,没接茬,揽着李为莹继续往前走。 走到保卫科那桌时,陆定洲脚步停住了。 王大雷坐在正对着过道的位置,一身旧军装洗得发白,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 他面前的酒杯是空的,筷子也没动,整个人在那坐着,像尊硬邦邦的石雕。 看见两人过来,同桌的几个保卫科干事都站起来打招呼,只有王大雷没动。 陆定洲把李为莹往怀里紧了紧,掌心贴着她的腰侧,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大拇指有意无意地在那块软肉上摩挲。 李为莹身子僵了一下,想躲,被他按住了。 “王科长。”陆定洲把酒瓶子往桌上一搁,“怎么,不给面子?” 王大雷慢慢抬起头。 “恭喜。” 这两个字说得干巴巴的,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陆定洲笑了,拿起王大雷面前的酒杯,倒满,酒液都要溢出来了。 “以前多谢王科长照顾我媳妇。”陆定洲特意在“我媳妇”三个字上加了重音,“特别是那些流氓混混骚扰她的时候,亏得有王科长震场子。这杯酒,我替莹莹敬你。” 他说着,把那杯酒递到王大雷面前。 王大雷看着那杯酒,又看了看站在陆定洲身边低眉顺眼的李为莹。 她今天真好看,红裙子衬得人比花娇,可那只扣在她腰上的手,刺眼得很。 那是明晃晃的宣示主权。 “应该的。”王大雷站起来,接过酒杯,“保卫科的职责。” “职责是职责,情分是情分。”陆定洲端起自己的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以后就不劳王科长费心了。我的人,我自己护着。” 说完,陆定洲一仰脖子,把酒干了。 王大雷攥着酒杯的手指节发白。 他看着陆定洲那副胜利者的姿态,再看看李为莹那副顺从的模样,心里那股酸涩翻江倒海地往上涌。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连争的机会都没有,人家就已经把证领了,把他那点还没见光的念想直接掐死在土里。 王大雷闭了闭眼,把那一满杯高度白酒灌进了嘴里。 辣。 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痛快。”陆定洲拍了拍王大雷的肩膀,力道不轻,“王科长慢吃,不够再叫。” 转过身,陆定洲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凑到李为莹耳边,热气直往她耳朵里钻:“心疼了?” 李为莹被他弄得半边身子都酥了,伸手在他腰上拧了一把:“你少喝点。” “这就不让喝了?”陆定洲把全身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借着桌子的遮挡,手顺着她的腰线往下滑了滑,“放心,醉不了。晚上还得洞房呢,喝趴下了谁伺候你。” 李为莹脸红得要滴血,也不敢大声,只能咬着牙:“这么多人呢。” “人多怎么了。”陆定洲根本不在乎,带着她往回走,“就是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他们看清楚,你李为莹这辈子,只能是我陆定洲的。” 第170章 闹洞房 陆定洲把李为莹按在椅子上,手里那双筷子直接塞进她手里。 “愣着干什么,还要我喂你?” 李为莹捏着筷子,旁边就是王桂香那桌,几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红烧肉,没动。 “不合胃口?”陆定洲凑过去,腿在桌子底下撞了她一下,“刚才在车上不是喊饿?” 李为莹往旁边缩了缩,避开他那条不安分的大腿。 “吃。”陆定洲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肉,直接喂到她嘴边,“张嘴。” 这动作太亲密,主桌上的空气凝固了几秒。 唐玉兰手里的茶杯盖子磕在杯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李为莹没办法,只能张嘴含住。 陆定洲满意了,自己也拿起筷子,也不管这一桌子各怀鬼胎的人,甚至没给唐玉兰一个眼神,自顾自地给李为莹夹菜。 “多吃点这肘子,补补。” “这鱼不错,刺我挑了。” 李为莹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她全程没说话,只是一口一口机械地嚼着。 陆定洲就在旁边看着,时不时还要上手在她腰侧捏两下,弄得她不得不往他怀里缩。 一顿饭吃得人心思各异。 唐玉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拿手帕擦了擦嘴角。 “吃好了?” 陆定洲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顺手把李为莹面前剩下的半碗饭端过来,几口扒拉干净。 “行了。”唐玉兰站起身,拎起放在椅背上的大衣,“这饭也吃了,人也认了。我和你爸回招待所,这几天折腾,骨头架子都散了。” 陆振国赶紧跟着站起来,手里还端着茶杯没舍得放下。 “这么早就回?”陆定洲也没留,“那行,我也没空送。二叔,你们怎么着?” 陆振华摆摆手,看了一眼旁边正拿着镜子补口红的陆燕。 “我们也回。你们年轻人闹腾,我们在那杵着也是碍眼。”孙慧笑着打圆场,“定洲啊,悠着点,别把新娘子吓着。” 陈文心早就坐不住了。看着陆定洲给李为莹挑鱼刺的细致劲,她心里跟吞了苍蝇似的恶心。 “阿姨,我陪您一块回去。”陈文心挽住唐玉兰的胳膊,看都没看陆定洲一眼,转身就往楼梯口走。 陆燕更是翻了个白眼,踩着高跟鞋跟在后头,路过李为莹身边时,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得见。 一帮长辈呼啦啦走了个干净。 徐大壮把领带一扯,往桌子上一扔。 “哎哟,可算走了。”他一脚踩在椅子上,冲着陆定洲挤眉弄眼,“哥,这回没人管了。走着?这天还没黑透,咱们先把洞房闹了?” 陆定洲把李为莹拉起来,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走。” 一行人出了红星饭店,也没开车,溜达着往柳树巷走。 反正也不远,刚好消消食。 到了小院,大门一关,那就是年轻人的天下。 这院子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利索。 正屋贴着大红喜字,窗户上贴着剪纸鸳鸯,看着就喜庆。 徐大壮一进屋就嚷嚷:“猴子,把那苹果拿出来!还有绳子!” 李为莹被推进里屋,还没站稳,就被陆定洲一把捞进怀里,两人一块倒在铺着大红被面的炕上。 “哎哎哎!干什么呢!”周阳在门口起哄,“还没到晚上呢,这就想办事?” 陆定洲也不恼,靠在被垛上,两条长腿岔开,把李为莹圈在中间。 “办怎么了?这是我媳妇。”他一只手玩着李为莹的头发,另一只手在她腰上不轻不重地揉,“想怎么闹赶紧的,别耽误老子正事。” 李为莹脸红得能滴血,想起来,被他按住了。 “别动。”陆定洲低头在她耳边吹气,“让他们闹,闹完了咱们好歇着。” 猴子搬了把椅子站在炕沿边上,手里提溜着一根红线,下面系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 “嫂子,陆哥,规矩懂吧?”猴子笑得一脸贼相,“不动手,两人一块咬。咬到了算过关,咬不到……嘿嘿,那就得亲一个。” “这算什么惩罚?”徐大壮在旁边起哄,“咬不到就得脱一件衣服!” “滚蛋。”陆定洲笑骂了一句,抬脚去踹徐大壮,“想看我媳妇?美得你。” “行行行,那就亲一个!要带响的!” 猴子站在椅子上,把苹果晃来晃去。 “来喽!” 那苹果在两人脸中间荡秋千。 陆定洲微微仰着头,视线落在李为莹那张红扑扑的脸上。 她睫毛颤得厉害,嘴唇紧紧抿着,那副害羞样看得人心痒痒。 “张嘴。”陆定洲拍了拍她的腰。 李为莹没办法,只能凑过去。 刚要碰到苹果,猴子手一抖,苹果猛地往上一提。 李为莹扑了个空,身子往前一冲,嘴唇直接撞上了陆定洲的下巴。 “喔——!” 屋里一阵怪叫。 “没亲着!不算不算!”周阳拍着巴掌,“再来!” 陆定洲伸手摸了摸下巴,眼神暗沉沉的。 他突然伸手扣住李为莹的后脑勺,把人往下一压。 “别整那些虚的。” 他迎上去,在那片柔软的嘴唇上重重嘬了一口。 “啵”的一声,清脆响亮。 “行了吧?”陆定洲挑眉看着那帮人,“还要怎么着?” 李为莹整个人都埋在他颈窝里,根本不敢抬头。 这人怎么什么都敢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痛快!”徐大壮竖起大拇指,“不过这苹果还是得吃。猴子,稳着点!” 这一次,陆定洲没给猴子捣乱的机会。 他一只手掐着李为莹的下巴,另一只手虽没碰苹果,却在下面虚虚护着。 等李为莹张嘴去咬的时候,他猛地凑过去,一口咬住苹果的另一边。 两人鼻尖抵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苹果不大,两张嘴凑在一块,稍微一动就能碰到。 陆定洲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故意往前顶了一下。 李为莹身子一颤,差点松口。 陆定洲眼里闪过一丝坏笑,牙齿用力,“咔嚓”一声,咬下一大块果肉,顺带着在她嘴唇上舔了一圈。 “甜。”他嚼着苹果,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真甜。” 也不知道是说苹果,还是说人。 屋里又是一阵起哄。 角落里,陆文元缩在板凳上,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墙缝里。 这种场面让他浑身不自在,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文元哥。” 旁边突然挤过来一个人,热烘烘的身子贴着他的胳膊。 王桃花手里抓着把瓜子,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脸咋这么红?” 陆文元吓了一跳,往旁边挪了挪:“屋里……屋里热。” “热吗?”王桃花伸手就要去摸他的额头,“我咋觉得还行呢。你是不是虚啊?” 陆文元差点被口水呛死,赶紧躲开她的手:“不……不虚。” “俺爹说了,读书人身子骨都弱。”王桃花把瓜子往他手里一塞,“你多吃点,补补。回头俺给你炖老母鸡汤,俺家养的鸡肥着呢。” 陆文元捧着那把瓜子,哭笑不得。 这姑娘怎么还跟个土匪似的,说话直通通的,一点都不含蓄。 “不用……真不用。” “客气啥。”王桃花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把板凳挤得吱呀响,“定洲哥都娶媳妇了,你也快了吧?你看俺咋样?” 陆文元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那边炕上,闹得更欢了。 第171章 洞房花烛夜 徐大壮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颗生花生,也要拿绳子拴着。 “这个难度大!这次得吃到嘴里才算!” 李为莹被陆定洲压在身下,裙摆有些乱,露出半截白生生的小腿。陆定洲的大手就在那腿肚子上摩挲,带起一阵阵战栗。 “差不多行了。”陆定洲把李为莹的裙子往下拉了拉,遮住那一抹春光,“再闹就把你们扔出去。” “这就护上了?”陈睿推了推眼镜,靠在柜子上笑,“定洲,你这定力不行啊。以前在部队,那是谁说女人就是麻烦的?” “以前是以前。”陆定洲把脸埋在李为莹脖子里,深吸了一口气,“现在老子乐意找这个麻烦。”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股狠劲,又透着只有李为莹能看懂的欲色。 “都滚蛋。把门给我带上。” 徐大壮和周阳对视一眼,嘿嘿一笑。 “得嘞!既然新郎官急不可耐,那咱们就撤!”徐大壮挥挥手,“猴子,把那花生留下,留着给他们晚上慢慢吃!”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往外走。 王桃花站起来,还不忘回头冲陆文元喊:“文元哥,你住哪?俺一会去找你啊!” 陆文元头皮发麻,趁着人多,赶紧混在人堆里溜了出去。 门“砰”的一声关上,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 陆定洲翻身压上来,两只手撑在李为莹脑袋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走了。” 李为莹推了推他的胸口:“你也起来,沉死了。” “不起来。”陆定洲把全身重量都压下去,“刚才没亲够。”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 “莹莹,咱们把刚才没做完的事做完。” 李为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封住了嘴。 这一次,没有任何顾忌,吻得凶狠又急切,像是要把这一天的忍耐全都发泄出来。 一只手顺着她的腰线滑进裙摆,在那片细腻的皮肤上点火。 “灯……还没关灯……”李为莹喘息着提醒。 “不关。”陆定洲一口咬住她的锁骨,“我就想看着你。” “关了……” “惯得你。”陆定洲反手就把灯绳拉了,只留床头柜上一盏贴着红纸的小台灯。 光线一下子暗下来,暧昧的红晕铺满了整间屋子。 李为莹坐在炕沿上,两只手绞着那条红裙子的布料,心跳得撞胸口。 虽然早就有了夫妻之实,可今晚不一样。 这墙上贴着喜字,桌上摆着红枣花生,是正儿八经的洞房花烛夜。 陆定洲把门栓插好,又拽了拽,确定严实了才转过身。 他把西装外套脱了随手扔在椅子上,一边解袖扣一边往炕边走。 “躲什么?”陆定洲看着往里缩的人,嘴角勾着坏笑,“刚才在车上不是挺能耐,还敢掐我。” 李为莹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没躲。” “没躲就过来。”陆定洲坐在她旁边,那张硬床板跟着陷下去一块。 他伸手把人捞进怀里,鼻尖在她脖颈那块软肉上蹭,“一身的汗味,也不嫌弃?” “不嫌弃。”李为莹老实回答。 陆定洲低笑一声,胸腔震动传到她背上。 他手不老实,顺着红裙子的领口往里探,指腹粗糙,刮得人皮肤发颤。 “莹莹。”他喊了一声,嗓音哑得厉害。 “嗯?” “去把那件换上。” 李为莹身子一僵,装傻:“哪件?” “别跟我装。”陆定洲在她腰上掐了一把,力道不轻不重,“上次让你穿没穿成的那件黑的。今儿补上。” 李为莹脸瞬间红透了,连耳根子都在发烧。 她咬着嘴唇,手推拒着他的胸膛:“别穿那个了……怪难为情的。” “那是情趣。”陆定洲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起身走到那堆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行李旁,准确无误地翻出那个蓝布包。 他把那团黑色的布料拎出来,在手里晃了晃,借着昏红的灯光,那蕾丝透着不正经的诱惑。 “是你自己换,还是我帮你换?”陆定洲走回来,把东西往她怀里一塞,“我帮你换的话,这一晚上你这红裙子怕是保不住了。” 李为莹看着他那双冒火的眼睛,知道这人说到做到。 她抓着那团布料,磨磨蹭蹭地站起来:“我自己换……你转过去。” “转什么转,全身上下哪处我没看过?”陆定洲大刺刺地靠在被垛上,双手枕在脑后,一副大爷模样,“就在这换,我看着。” 李为莹没办法,背过身去。 拉链滑下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红裙子顺着肩膀滑落,堆在脚边,她手忙脚乱地去套那件黑蕾丝。 陆定洲呼吸重了几分。 昏暗的红光下,女人的背影白得晃眼,脊柱沟蜿蜒向下,腰窝深陷。那黑色的细带子,黑白分明,视觉冲击力强得要命。 李为莹刚把带子系好,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身后贴上来的一具滚烫身体压在了炕上。 “陆定洲……” “叫老公。”陆定洲一口咬住她的肩膀,手掌顺着那蕾丝的边缘滑进去,掌心的热度烫得她一哆嗦。 李为莹被压进柔软的喜被里,眼前是男人放大的俊脸,满是侵略性。 “老公……”她顺从地喊了一声,声音带着颤音。 这一声喊得陆定洲头皮发麻。 他低骂了一句脏话,动作粗鲁地扯那几根碍事的带子。 “真他妈带劲。”陆定洲盯着她,眼里全是红血丝,“莹莹,今晚你是我的,彻彻底底是我的。” 这一次没有任何保留。 窗外的风刮得窗纸哗啦啦响,屋里的动静却比风声还大。 那件黑蕾丝最后也没能穿多久,就被扯得变了形,挂在床脚。 大红的喜被翻涌,像是红色的浪潮。 陆定洲不知疲倦。 他逼着她喊那个称呼,一遍又一遍,直到嗓子都哑了也不放过。 “以后谁给你脸子看,你就回来跟我说。”陆定洲话说得贴心,“老子护着你。这家里,我说了算。” 李为莹根本没力气回话,只能破碎地点头,指甲在他后背上抓出一道道红痕。 夜深了。 柳树巷彻底安静下来。 屋里的红灯还亮着。 李为莹早就累得昏睡过去,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脸颊潮红未退,身上全是欢爱后的痕迹。那一头黑发铺散在红枕头上,美得惊心动魄。 陆定洲靠在床头抽了根事后烟,看着身边的人,心里那种满足感涨得满满当当。 这才是过日子。 他把烟掐了,下床去外间。 没一会儿,端着个搪瓷盆进来,里面是兑好的温水。 陆定洲把盆放在凳子上,拧干了毛巾。 他掀开被子一角,动作轻柔地帮她擦拭身子。 李为莹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哼唧了一声,想躲开那湿热的触感。 “别动,擦擦睡得舒服。”陆定洲按住她的腿,低声哄着。 他一点点把她身上那些黏腻的汗水擦干净。 收拾妥当,陆定洲把水端出去倒了。 回来的时候,他把门窗又检查了一遍,这才钻进被窝。 李为莹感觉到热源,本能地往他怀里钻。 陆定洲顺势把人搂紧,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着那股熟悉的肥皂味。 他伸手关了台灯。 屋里陷入一片黑暗,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声。 陆定洲在黑暗中睁着眼,手掌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她的后背。 这就是他媳妇了。 名正言顺,合法的。 以后不管前面有什么烂摊子,有什么牛鬼蛇神,只要怀里这个人是热乎的,他就什么都不怕。 “睡吧。”陆定洲低声说了一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闭上眼,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第172章 娶了媳妇忘了娘 日头爬上了窗棂,把那大红喜字照得透亮。 陆定洲睁开眼,半边身子都是麻的。 李为莹像只猫似的蜷在他怀里,脑袋枕着他的胳膊,一条腿还搭在他腰上。 被子滑下去一半,露出她满是红痕的肩膀。那细嫩的皮肉上青一块紫一块,全是昨晚他没轻没重弄出来的。特别是锁骨窝那一块,那个牙印子还没消下去,泛着点血丝。 陆定洲盯着看了一会儿,喉结动了动。 他伸手在那处牙印上摸了一把。 李为莹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哼唧一声,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手无意识地在他腰侧抓了一把,像是要赶走什么烦人的东西。 “娇气。” 陆定洲低骂一声,嘴角却咧到了耳根。 他小心翼翼地把胳膊抽出来。 这一动,李为莹不满地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继续睡。那海藻似的黑发散了一枕头,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个红通通的耳垂。 陆定洲没舍得叫醒她。 昨晚折腾到后半夜,那是真累着了。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地,捡起扔在地上的衣裳。西装裤皱皱巴巴的,他也懒得讲究,直接套上。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刚好遮住脖子上那道抓痕。 推开门,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甜腻的味。 院子里静悄悄的。 陆定洲去井边打水洗了把脸,凉水一激,餍足后的慵懒劲散了不少。 他点了根烟,叼在嘴里,也没抽,就那么干叼着,转身出了院门。 胡同口,那辆吉普车和另外两辆小轿车已经发动了,突突突地冒着白烟。 徐大壮正靠在车头跟猴子吹牛逼,看见陆定洲过来,立马把手里的烟屁股一扔,踩灭了。 “哥!这就起了?”徐大壮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在他那没系领带的领口停了一秒,笑得一脸暧昧,“我还以为你得睡到日上三竿呢。” “滚蛋。”陆定洲走过去,踹了下车轮胎,“都齐了?” “齐了。”徐大壮指了指后面的车,“叔叔阿姨都在车上呢。这不等着跟你道个别。” 陈睿推了推眼镜,从后车窗探出头:“定洲,嫂子呢?不出来送送?” “送什么送。”陆定洲把烟拿下来夹在指尖,“还在睡。” “哟——” 几个人不管是车里的还是车外的,都拖着长音起哄。 “行了,别在那阴阳怪气的。”陆定洲不耐烦地摆摆手,“赶紧滚,路上注意安全,别给我掉链子。” 这时,中间那辆黑色轿车的车窗降了下来。 唐玉兰端坐在后座,脸上架着副墨镜,看不清神色。 旁边坐着陆振国,手里拿着张报纸,听见动静才放下来。 “定洲。”唐玉兰喊了一声。 陆定洲走过去,两只手插在兜里,弯腰看着车里:“妈,这就走了?不吃早饭?” “吃不下。”唐玉兰摘下墨镜,视线越过他的肩膀往胡同里扫了一眼,“怎么就你一个人?那个……小李呢?” “睡觉。”陆定洲回答得理直气壮。 唐玉兰眉头瞬间拧成了个疙瘩。 “这都几点了?长辈要走,她连个面都不露?”唐玉兰把墨镜往腿上一拍,“这就是她的规矩?还是说,这就恃宠而骄了?” 旁边的陆振华那辆车上也下来人了。 二婶孙慧拉着还要补妆的陆燕,陈文心跟在最后面,眼眶还是红的。 “大嫂,年轻人嘛,贪睡正常。”孙慧笑着打圆场,“昨天累了一天,让孩子多歇歇。” “歇什么歇。”唐玉兰冷哼一声,“定洲,不是我说你。既然进了陆家的门,就得守陆家的规矩。这像什么话?以后带回京城,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陆定洲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直起身,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 “妈,您要是想挑理,冲我来。”陆定洲看着唐玉兰,“昨晚是我不让她睡的。她累成那样,我让她接着睡,那是心疼我媳妇。至于规矩,在我这儿,她舒坦就是最大的规矩。” 周围的空气冷了几度。 徐大壮和猴子在那边装作检查轮胎,耳朵却竖得直直的。 唐玉兰气得胸口起伏:“你……你这是娶了媳妇忘了娘!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也不嫌臊得慌!” “都是成年人,有什么不能说的。”陆定洲一脸坦荡,“咱们陆家是正经人家,但也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旧皇历。她是我明媒正娶的,我就乐意惯着。” 陈文心站在后面,指甲把手心都掐破了。 徐大壮见气氛不对,赶紧凑过来插科打诨:“哎呀阿姨,定洲这就是心疼人。咱们赶紧走吧,这路远着呢,别耽误了时间。” 他又转头看向陆定洲:“对了哥,这边的酒席办完了,京城那边什么时候办?兄弟们可都等着呢。到时候在大院里摆个几十桌,让那些没见过世面的看看咱们嫂子。” 这本来是句好话。 唐玉兰却接过了话茬,语气凉飕飕的:“办什么办?这日子还没定呢。这种大事,得让你爷爷找人算算。咱们这种家庭,办事讲究个名正言顺。不像有些小门小户的,只要男人勾勾手指头,什么都没见着就往床上爬。这么随便,办酒席也就是个过场。” 这话太毒。 直接把李为莹说成了那种不检点的女人。 现场一下子死寂。 就连一直看报纸装死的陆振国都咳嗽了一声,拽了拽唐玉兰的袖子:“行了,少说两句。” 陆定洲舌尖顶了顶腮帮子,发出一声轻笑。 那笑声让人头皮发麻。 他往前走了一步,手撑在车窗框上,身子探进去,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死死盯着唐玉兰。 “妈。” 他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却透着股狠劲。 “有些话,我只说一遍。您给我听好了。” “莹莹跟我是领了证的合法夫妻。不管办不办酒席,她都是我陆定洲的媳妇,是陆家的人。您要是看不上,那京城的酒席就不办了。反正我也不稀罕那点排场。咱们就在这柳树巷过日子,挺好。” 唐玉兰脸色一变:“你敢!你不回京城,你的前途不要了?” “前途这东西,我自己挣。”陆定洲收回手,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车里的人,“还有,别让我再听见那种话。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是我死乞白赖求来的,不是她上赶着。您要是非要给您儿子扣个乱搞的帽子,那我也认。反正这辈子,我就认准她这一个。” 说完,他也不看唐玉兰那张铁青的脸,转头看向徐大壮。 “开车。” 徐大壮被那眼神吓了一跳,赶紧钻进驾驶室:“好嘞!那什么……哥,我们先撤了!嫂子醒了替我们带个好!” “走吧。” 陆振华那边也赶紧把人塞进车里。陈文心最后看了陆定洲一眼,那眼神里全是哀怨和不甘,可惜陆定洲连个余光都没给她。 车队缓缓启动。 陆定洲站在原地没动。 直到最后那辆车的尾气都散干净了,他才吐出一口浊气,伸手摸了摸口袋,想再掏根烟,却摸了个空。 “操。” 他骂了一句,转身往回走。 第173章 去复诊 推开院门,正屋的门帘被掀开了一条缝。 李为莹头发乱糟糟地站在门口,两只手抓着门框,正往外探头探脑。 看见陆定洲回来,她缩了一下,又忍不住问:“走了?” 陆定洲几步跨上台阶,一把将人搂进怀里,顺脚把门踢上。 “醒了怎么不叫我?” “听见动静了。”李为莹把脸贴在他胸口,声音有些哑,“我想出去,又怕……” “怕什么?”陆定洲把她打横抱起来,往里屋走,“有我在,天塌下来也砸不着你。” “我这个样子,不好。”李为莹环住他的脖子,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 刚才外面的话,她其实听见了一些。 虽然听不真切,但陆定洲那几句狠话,顺着风飘进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是烙铁,烫得她心口发热。 “陆定洲。” “嗯?” “你刚才……真凶。” 陆定洲把她扔回炕上,自己也压了上去,在那张还没睡醒的脸上亲了一口。 “凶吗?那是对外人。” 他把手伸进被窝,握住她那双冰凉的脚,放在自己肚皮上暖着。 “对你,我什么时候凶过?” 李为莹脸一红,想起昨晚他在床上的狠劲,小声反驳:“昨晚就挺凶的。” 陆定洲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他把头埋在她颈窝里,笑得胸膛都在震。 “那不叫凶。”他咬着她的耳朵,声音低沉得要命,“那叫疼你。” 李为莹被那只横在腰间的大手勒得喘不过气,稍稍动了动身子,想从那滚烫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乱动什么。”陆定洲闭着眼,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手臂反而收得更紧,“再睡会儿。” “不行。”李为莹推了推他的胸膛,手掌下的肌肉硬邦邦的,烫手,“都几点了,我得去厂里。请假都请了一个月了,再不去车间主任该有意见了。” “有意见让她找我。”陆定洲连眼皮都没抬,在那截露在外面的白嫩脖颈上亲了一口,“新婚燕尔的,上什么班。昨晚累成那样,你能爬得起来?” 李为莹脸上一热,想起昨晚这人不知餍足的折腾劲儿,腰眼到现在还酸得厉害。 “那也不能一直不去……”她小声嘟囔,“我是挡车工,一个萝卜一个坑,我不去机台就得停。” “停就停,厂缺了你还不转了?”陆定洲睁开眼,眼里带着慵懒和几分还没散去的欲色。 他翻身压住她,两只手撑在她脑袋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再说,你现在是我陆定洲的媳妇,以后那就是少奶奶。还去挡什么车,那活儿累人,伤眼睛。” “我不去干活吃什么?”李为莹瞪了他一眼。 “吃我的。”陆定洲笑得混不吝,低下头在她嘴唇上咬了一口,“老子养不起你?” “谁要你养。” “不要我养要谁养?”陆定洲手顺着被窝滑进去,在那处软肉上捏了一把,“全身上下哪块肉不是我养出来的?这儿,还有这儿……” 李为莹被他捏得浑身发颤,急得去抓他的手:“大白天的……别闹。” “我就闹。”陆定洲干脆把被子一掀,整个人钻了进去。 “啊!陆定洲!”李为莹惊呼一声,声音很快就被吞没在被浪翻涌里。 屋里温度升得快。 过了好一阵,陆定洲才神清气爽地从被窝里钻出来,光着膀子坐在炕沿上点烟。 李为莹缩在被子里,露出一双水润润的眼睛,眼尾泛红,那是被欺负狠了。 “起吧。”陆定洲吐出一口烟圈,伸手在她脸上刮了一下,“收拾收拾,中午带你出去。” 李为莹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去哪?我不去,没脸见人。” “怎么就没脸见人了?”陆定洲乐了,把烟叼在嘴里,两手掐着她的腰就把人从被窝里提溜出来,“去医院。那老中医的药你都喝了一个月了,今儿正好去复诊,看看这地养得怎么样了。” 听到去医院,李为莹也不矫情了。这一个月那苦得掉渣的中药汤子她是顿顿不落,就盼着身子能好点。 她红着脸推开陆定洲,抓起旁边的衣服往身上套。 陆定洲也不避讳,就那么大喇喇地盯着看,目光在那截纤细的腰肢上流连,直到那件的确良衬衫把那一身好皮肉遮得严严实实。 “真白。”他评价了一句。 李为莹动作一顿,把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没搭理他这句流氓话。 收拾妥当,两人出了门。 日头正毒,陆定洲也没开车,说是饭后消食,牵着李为莹的手沿着墙根阴凉处走。 到了中医院,还是那间诊室。 老中医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看见两人进来,放下杯子笑了笑:“来了?气色不错。” 陆定洲拉过凳子让李为莹坐下,自己站在旁边,身子微微前倾,透着股急切:“您给看看,这药吃了有一个月了,有没有起色?” 老中医示意李为莹把手腕伸出来,手指搭上脉搏。 诊室里静悄悄的。 陆定洲盯着老中医的手指,眉头皱得死紧,那架势比谈几万块的大生意还紧张。 过了半晌,老中医收回手,点了点头:“嗯,脉象比上次沉稳了不少,虚火也降下去了。看来这药是按时吃了。” “那是。”陆定洲接话,“我天天盯着,少一口都不行。” 李为莹脸有些发热,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那……能怀了吗?”陆定洲问得直白,一点都不带拐弯抹角的。 老中医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写方子:“急什么。这身子骨亏空得厉害,不是一副药两副药能补回来的。现在的底子是比之前厚实了点,但那是虚胖,还得接着调。” 陆定洲眉头没松开:“还得多久?” “少则三月,多则半年。”老中医把方子递过来,“这事儿讲究个水到渠成。我看她这气色,最近没少折腾吧?” 陆定洲摸了摸鼻子,没吭声。 李为莹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年轻人火力旺是好事,但也得有个度。”老中医语重心长,“她现在宫寒还没去根,经不起太猛的。” “知道了。”陆定洲接过方子,答应得有些敷衍。 出了诊室,陆定洲去药房抓药。 李为莹站在走廊里等他,看着那高大的背影在窗口前忙活,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男人看着粗枝大叶,在这种事上却比谁都上心。 第174章 哄小孩 没一会儿,陆定洲提着两大包草药回来。 “走。”他空出一只手来牵她。 “医生说……让你悠着点。”李为莹小声提醒。 陆定洲脚步一顿,转头看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医生说的是房事过频。咱们昨晚那是新婚,那是正经事,不算过频。” “你这就是歪理。” “歪理也是理。”陆定洲捏了捏她的手心,粗糙的茧子刮得她手心发痒,“只要把你这地养肥了,我就不信种不出庄稼来。再喝两个月,要是还没动静,我就把这老头的招牌砸了。” 两人走出医院大门。 “回厂里?”李为莹问。 “回什么厂。”陆定洲把药往自行车把上一挂,“回家熬药。今儿你就老实给我待着,哪也不许去。” “可是……” “没有可是。”陆定洲把她抱上自行车后座,“坐稳了。晚上我想喝鱼汤,一会路过菜市场买条黑鱼,那个补。” 李为莹扶着他的腰,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没再反驳。 自行车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地落在两人身上。 “定洲。” “嗯?” “这药太苦了。” “苦口良药。”陆定洲脚下用力蹬了一圈,“回头给你买大白兔,喝完吃一颗。” “那是哄小孩的。” “你不就是小孩?”陆定洲笑了一声,风把他的声音吹向后方,“在我这儿,你这辈子都得当小孩。” “谁是小孩?” 李为莹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手里攥着那颗大白兔奶糖,没舍得吃,只是把糖纸剥开了一角。 陆定洲单脚撑地,回头扫了她一眼。 “你不是?” 他视线往下,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停了一瞬,嘴角那抹笑怎么看怎么不正经。 “昨晚哭着喊着求饶的时候,跟要糖吃的小孩有什么两样?还得我哄着拍着才肯睡。” 李为莹脸上一热,把糖纸捏得哗啦响。 “那是你……是你太过分了。” “过分?”陆定洲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脚下一蹬,自行车重新滑了出去,“那是疼你。等以后有了崽子,你就知道什么是真过分。现在这点,那就是开胃菜。” 风把他的话吹得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地钻进耳朵里。 李为莹把那颗奶糖塞进嘴里,甜腻的奶味化开,压住了心头那点莫名的慌乱。 “我不跟你说。” “不说就不说。”陆定洲心情好得很,“反正晚上回去接着练。这药不能白喝,得配合。” 李为莹伸手在他腰肉上拧了一把。 硬邦邦的,拧不动。 陆定洲反而笑得更猖狂,车把一歪,故意在马路上画了个龙,吓得李为莹赶紧抱紧他的腰。 第二天一早,天刚擦亮,红星厂的大喇叭还没响。 李为莹就在镜子前扣那件工装蓝的扣子。 陆定洲光着膀子靠在床头,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眉头拧成个疙瘩。 “非得去?” 他把烟拿下来,在床头柜上磕了磕。 “这才回来第一天,骨头架子都还没歇过来。那车间里全是棉絮灰尘,呛嗓子。” 李为莹把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 “请了一个月假,再不去不合适。车间主任虽然没说什么,但这毕竟是集体单位,我也不能搞特殊。” 她转过身,走到床边,伸手把陆定洲嘴里的烟抽走。 “你别抽了,空腹抽烟不好。” 陆定洲顺势握住她的手腕,稍微一用力,把人拉得踉跄了一下,半跪在床边。 “搞特殊怎么了?我陆定洲的媳妇,在红星厂横着走都没人敢放个屁。” 他凑近,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胡茬扎得她有些痒。 “我是怕你累着。那挡车工的活儿,一站就是一天,腿受得了?” “受得了。”李为莹抽回手,“我又不是泥捏的。以前没你的时候,我不也这么过来的?” 这话把陆定洲噎了一下。 他看着李为莹那副倔样,心里既心疼又没辙。 这女人看着软,骨子里比谁都硬。 “行。”陆定洲掀开被子下床,抓起旁边的裤子往腿上套,“要去就去。我送你。” “不用送,几步路的事……” “闭嘴。”陆定洲把皮带扣咔哒一声扣上,“要么我送,要么你在家待着,自己选。” 早高峰的红星厂,那叫一个热闹。 蓝色的工装汇成了一片海,自行车的铃声此起彼伏。 陆定洲推着车,李为莹走在他里侧。 两人这一亮相,周围的视线唰地一下全聚过来了。 前天那场高调的接亲酒席,早就传遍了全厂。 现在谁不知道,这漂亮的李寡妇,成了陆定洲心尖上的肉。 “哟,陆师傅!早啊!” 运输队的老张骑着车路过,按了按铃,“这就护送媳妇上班啦?真是蜜里调油啊!” 陆定洲也不恼,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搭在李为莹肩膀上,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那是,自己媳妇自己不疼,指望谁疼?” 李为莹脸皮薄,被这么多人看着,头都不敢抬,只顾着看路面上的石子。 路边几个端着饭盒吃早点的女工凑在一起,眼神在两人身上打转。 “看见没?那手,恨不得粘在人家身上。” “以前谁说陆定洲是个混不吝的?看看现在这热乎劲儿,啧啧。” “那也得看对谁。李为莹这身段,这模样,换了我也得捧在手心里。” 陆定洲听见了,也没回头,只是搭在李为莹肩膀上的手紧了紧,大拇指在她锁骨处摩挲了两下。 “听见没?都夸你呢。” 李为莹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快走吧,都要迟到了。” 到了纺织车间门口,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李为莹停下脚步,转身推陆定洲。 “行了,你回吧。运输队那边不用点卯?” 陆定洲没动,高大的身躯像堵墙似的挡在门口。 “中午我来接你吃饭。别去食堂挤,我带你去小炒部。” “不用,我在车间吃就行……” “听话。”陆定洲抬手帮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指腹擦过她的耳垂,带起一阵电流,“中午等我。要是敢跑,晚上回去收拾你。” 他说完,视线在她唇上停留了两秒,到底顾忌着这是厂门口,没亲下去。 “进去吧。” 李为莹如蒙大赦,赶紧转身钻进了车间的大铁门。 陆定洲站在原地,看着那抹蓝色的身影消失在这一片嘈杂里,才摸出烟盒,点了一根转身走了。 第175章 陆定洲看着是个猛的 车间里热浪滚滚,棉絮纷飞。 李为莹刚走到自己的机台前,还没来得及换梭子,旁边的几个大姐就围了上来。 “哎哟,新娘子来了!” 刚才在门口说话的胖婶,这会儿笑得脸上的肉都挤在了一起,手里拿着把剪刀,凑过来上下打量。 “这一个月没见,气色是真好啊。看看这脸,白里透红的,这是被滋润透了啊。” 周围几个女工哄笑起来。 李为莹脸一红,低头去接断了的纱线。 “胖婶,您别拿我打趣了。” “这哪是打趣,这是实话。”旁边一个年轻媳妇凑过来,压低了声音,眼里全是八卦的光,“莹莹,听说你们去京城了?见着公婆了?那陆家在京城是不是住大院的?气派不?” “嗯,见了。”李为莹手上的动作没停,熟练地打结,“挺好的。” “就这?”胖婶不满意这个回答,“没给点见面礼?听说陆定洲他爸可是个大官。” “给了。”李为莹不想多说,把话题往回拉,“咱们还是干活吧,一会主任来了。” “怕什么,主任今儿去开会了。” 那个年轻媳妇不依不饶,视线往李为莹领口里钻,像是要看透那层工装布料。 “莹莹,你跟姐说实话。那陆定洲……看着那么壮实,那胳膊上的肌肉块子跟铁打似的,你在床上受得了吗?”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结了婚的妇女笑得更欢了,一个个眼神都变了味。 “可不是嘛,那天接亲我看见了,陆定洲那一身西装撑得鼓鼓囊囊的。那腰力,一看就是个狠角儿。” “莹莹这小身板,还不被折腾散架了?” “哎,莹莹,他一晚上几回啊?是不是特猛?” 李为莹手里的纱线“啪”地一声断了。 她脸上烫得厉害,脑子里全是昨晚陆定洲那副凶狠的模样,还有他在耳边说的那些混账话。 “嫂子们,你们……你们怎么什么都问。” “都是过来人,害什么臊啊。”胖婶把剪刀往兜里一揣,凑得更近,一股汗味夹着棉絮味扑面而来,“跟咱们说说,那当兵回来的,是不是跟咱们厂里这些软脚虾不一样?” 李为莹咬着嘴唇,被这帮如狼似虎的女人围在中间,退无可退。 “他……他对我不凶。” “不凶?”那个年轻媳妇笑得直不起腰,“那天在饭店,他把那酒瓶子往桌上一墩,那眼神要把人吃了似的。这还不凶?也就是对你,到了床上,那是另一种凶法吧?” “行了行了,别把人家小媳妇吓坏了。” 胖婶到底是年纪大点,看李为莹脸红得要滴血,出来打圆场,虽然这话听着也不怎么正经。 “人家那是新婚,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咱们就别眼馋了。不过莹莹啊,你这肚子得抓紧。陆定洲这种男人,那是狼,得有个崽子拴着,不然以后指不定多少狂蜂浪蝶往上扑呢。” 李为莹重新接好线,机器轰隆隆地转起来。 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拴着? 她想起陆定洲昨晚把头埋在她怀里,像个孩子一样喊她名字的样子。 这头狼,早就自己把链子递到她手里了。 中午的时候,筒子楼的过道里全是煤烟味,呛得人嗓子发痒。 正是饭点,有的人没上食堂,而是自己做。 李为莹刚走到二楼拐角,迎面就撞上了端着炒锅出来的王桂香。 “哟,这不是李妹子吗?”王桂香手里的铲子在锅沿上敲得震天响,那双眼睛在她身上扫了一圈,“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攀上高枝,这破窝就不要了呢。” 李为莹侧身避开那冒着油烟的锅:“回来拿点东西。” “拿东西?”王桂香把锅往炉子上一架,身子一横挡住路,“听说那陆定洲把你带回京城见公婆了?怎么样,大户人家规矩多吧?没给你立规矩?” “挺好的。”李为莹不想多说,抬脚往里走。 王桂香哪肯放过这第一手消息,把铲子一扔,凑过来压低声音:“哎,我看你这腰身好像粗了点,是不是有了?那陆定洲看着是个猛的,你这一晚上受得住?” 李为莹脸一热,没搭理这荤话,掏出钥匙开了门,反手就把那张满是求知欲的大脸关在了门外。 屋里一股霉味。 窗户关了一个月,空气都不流通。桌子上、床架上积了一层灰。 李为莹把包放下,挽起袖子去打水。脸盆架上的搪瓷盆里也全是灰,她拿抹布草草擦了一遍。 这屋子以后肯定是不住了。 陆定洲在柳树巷那个院子什么都有,比这宽敞,也比这暖和。 但这毕竟住了几个月,有些零碎东西还得收拾。 她拿着湿抹布擦拭五斗橱,手碰到那个黑漆相框时,动作顿住了。 相框里,张刚穿着工装,笑得一脸憨厚。 这是张刚唯一的遗照。 李为莹叹了口气,把相框拿起来,用手指抹去玻璃上的灰尘。 这东西是个烫手山芋。 张大娘之前就非说张刚既然死了,就是个鬼,非让李为莹留着,夫妻一场。 现在她都跟陆定洲领证了,要是把前夫的照片带去柳树巷,放在那婚房里,陆定洲那个醋坛子非得把房顶掀了不可。 可要是扔了……毕竟是一条人命,又是曾经的丈夫,扔垃圾堆里也不合适。 李为莹捏着相框,眉头拧成个疙瘩,正对着照片发愁。 门锁突然响了一声。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门就被推开了。 陆定洲大步走进来,反手就把插销挂上了。 “怎么才来?”李为莹下意识地把相框往身后藏。 陆定洲没说话。 他靠在门板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她,视线落在她藏在背后的右手上。 屋里光线暗,他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门口的光,压迫感十足。 “藏什么呢?”陆定洲走过来,军勾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一步一声响。 “没……没什么。”李为莹往后退了一步,腰抵在了五斗橱边缘,“就是收拾东西。” “拿出来。” 陆定洲走到她面前站定,两条长腿岔开,把她困在自己和柜子中间。 李为莹咬了咬嘴唇,手心全是汗。 “真没什么,就是张刚的照片……” “拿来。”陆定洲伸出手,掌心向上,不容拒绝。 李为莹没办法,只能把那个黑漆相框递过去。 陆定洲接过来,垂眼扫了一下。 照片上的男人平头正脸,看着挺老实。 “呵。”陆定洲冷笑了一声,手指在玻璃上弹了一下,“看挺入神啊。怎么,旧情难忘?” “你胡说什么。”李为莹伸手去抢,“我是不知道怎么处理。张大娘不要,我总不能带去柳树巷吧?” 第176章 陆定洲吃醋,张刚遗照碎了 陆定洲手一抬,避开她的手,顺手把相框扣在五斗橱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带去柳树巷?你想得美。”陆定洲一把扣住她的腰,把人提起来放到柜子上坐着,“老子的地盘,容不下别的男人。死人也不行。” “那你说怎么办?”李为莹两只手撑着柜面,腿悬在半空,“总不能扔了吧?” “回头让猴子拿去烧了。”陆定洲不想听这个名字,“刚才我看你盯着看了半天。想他了?” “没有。” “撒谎。”陆定洲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在她嘴唇上重重碾过,“刚才那眼神,比看我都深情。怎么,他比我好?” 这也吃醋。 李为莹被他身上那股热气熏得有点晕,推了推他的胸口:“你跟个死人较什么劲。他哪有你好。” “哪好?”陆定洲不依不饶,手顺着她的工装下摆钻进去,掌心贴着她后腰细腻的皮肤,“说说,哪好?” 李为莹被他摸得浑身发软,呼吸都乱了:“哪都好……你别闹,这隔音不好。” “不好才刺激。”陆定洲低头,一口咬在她锁骨上,“刚才王桂香不是问你有没有怀上吗?我看你是欠.操练。” “陆定洲……” “叫老公。”陆定洲手上的力道加重,把她整个人往怀里按,“当着他的面叫。” 李为莹看了一眼旁边扣着的相框,心里那股羞耻感蹭地一下上来了。 “不行……你别这样。” “哪样?”陆定洲一只手去解皮带扣,“咱俩领证合法的,我想哪样就哪样。他在天有灵看着正好,让他看看现在谁才是你男人。” 金属扣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李为莹急得眼圈都红了:“门……门一推就开了……” “挂了插销。”陆定洲把她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腹上。 李为莹手一缩,却被他死死按住。 “刚才想他了?”陆定洲凑到她耳边,声音哑得厉害,“想他那软趴趴的样儿?嗯?” “没想……真没想……” “那是想我了?说话。” 李为莹被他弄得没办法,只能带着哭腔求饶:“想你……想你了。” 陆定洲满意了。 他把她的头按向自己,凶狠地吻了下去。 那相框就在手边,冷冰冰的玻璃面贴着李为莹的手背。 身后是死去的丈夫,身前是蛮横霸道的新婚丈夫。 这种让李为莹浑身战栗,脚趾都蜷缩起来。 陆定洲把李为莹的手按在相框,根本不让她挪开。 “凉?”陆定洲另一只手在她腰上掐了一把,掌心滚烫,跟那冰冷的玻璃形成鲜明对比,“凉就对了。让你清醒清醒,看看现在压着你的人是谁。” 李为莹只要一想到那下面是张刚那张憨厚的脸,她就觉得自己像是在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陆定洲……拿开……求你……” “求我什么?”陆定洲非但没拿开,反而把那相框往她怀里送了送,逼着她用胸口抵着,“求我拿开,还是求我帮你压紧相框?” “你变态……”李为莹眼泪都要出来了,身子在五斗橱上扭动,想躲开那硬邦邦的木头框子。 “老子就是变态。”陆定洲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震得李为莹胸腔发麻。 他低头,牙齿咬住她的下唇,含糊不清地说,“不变态能把你从这死人手里抢过来?莹莹,你也别装,刚才我不动的时候,你不是挺着急?” “我没有……” “没有什么?” 五斗橱发出“吱呀”一声,像是要散架。 李为莹惊呼一声,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相框。指甲刮在玻璃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听听。这动静,多好听。你说他在下面听见没?” “别说了……别说了!”李为莹崩溃地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滴在那个黑漆相框的背面。 陆定洲伸手把那滴泪抹了,放到嘴里尝了尝。 “咸的。”他评价道,“还是甜的好。” 他不再废话,把那相框往旁边一推,但没推远,就让它在那摇摇欲坠地搁着。 李为莹咬着手背,不敢叫出声。 这筒子楼隔音差得要命,隔壁王桂香就在家,稍微大点动静那边都能听见。 陆定洲拍了拍她的脸,“憋着干什么?怕人听见?” 李为莹摇头,声音破碎,“别闹了,隔壁……” “隔壁怎么了?咱们领证了,合法的。我就要让人听听,省得有些人惦记。” 那个相框最终还是没撑住,“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李为莹吓得身子猛地一颤。 陆定洲死死把人抱在怀里,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过了好半天,陆定洲才把头从她颈窝里抬起来,看着地上那个摔裂了的相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碎了好。”他伸手把李为莹汗湿的头发拨到耳后,“碎碎平安。以后这屋里,没他的位置。” 李为莹早就连手指头都动不了,靠在陆定洲怀里,甚至没力气去管那一地的狼藉,呼吸慢慢变得绵长。 陆定洲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已经睡熟了。脸颊红扑扑,嘴唇微肿。 他把人抱起来,放回那张不算宽敞的木板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两点半。 这个时候,下午的班早就开始了。 陆定洲也不急,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火。他坐在床边,看着李为莹的睡颜,伸手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 “娇气包。” 他站起身,也没叫醒她,自己脱了鞋往旁边一躺,把人往怀里一搂,跟着闭上了眼。 既然累了,那就歇着。至于那个破班,爱谁上谁上。 一墙之隔。 王桂香坐在自家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的瓜子皮吐了一地。 她耳朵贴着墙根,听着那边终于消停了,嘴里“呸”了一声。 “大白天的,也不嫌臊得慌。”王桂香把手里的瓜子壳狠狠往地上一摔,“这哪是过日子,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折腾。” 刚才那动静,还有玻璃摔碎的脆响,听得她心里直冒酸水。 都是女人,怎么那李为莹就这么好命?死了个男人,转头就嫁了个更有本事的。那陆定洲看着是个混不吝的,可那身板,那体力,听听这动静,足足折腾了一个多钟头。 再想想自家那个,王桂香心里更不是滋味。 不中看,不中用。 第177章 老子就是霸道 天色擦黑,筒子楼里的喧闹声歇了大半。 屋里没开灯,昏暗得只能看清个人影轮廓。 李为莹是被憋醒的。 一只大手捏着她的鼻子,不让出气。 她皱着眉,脑袋往枕头里缩,嘴刚张开一条缝,就被两片滚烫的唇堵了个严实。 “唔……” 她推拒的手没什么力气,软绵绵地搭在男人宽阔的肩膀上。 陆定洲松开她的鼻子,却没放过她唇,直到怀里的人身子发颤,才意犹未尽地退开一点距离。 “醒了?” 李为莹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嗓子干得冒烟,一开口全是哑音:“几点了?” “管它几点。”陆定洲翻身坐起来,伸手拉亮了灯绳。 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李为莹眯起眼。 她抬手挡在眼前,露出的半截手腕上全是红印子。 陆定洲盯着那截手腕看了一会儿,喉结滚了滚,伸手把她的手拉下来,在那红痕上亲了一口。 “起吧,回小院。” 李为莹动了动腿,酸胀感顺着腿往上窜。 她吸了口凉气,没动。 “起不来?”陆定洲挑眉,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坏笑,“刚才不是挺能耐,还敢咬我。” 他指了指自己锁骨上那个还在渗血丝的牙印。 李为莹脸一热,把被子往上拉,遮住半张脸:“我不回去了,就在这睡。” “在这?”陆定洲环视了一圈这逼仄的屋子,目光扫过那个碎在地上的相框,冷哼一声,“在这闻这股霉味?还是想守着那一地玻璃碴子缅怀过去?” 他又提这茬。 李为莹不想跟他吵,翻个身背对着他:“我累,走不动。” “娇气。” 陆定洲骂了一句,动作却利索。 他下床捡起地上的衣服,抖了抖上面的灰,重新坐回床边。 “伸手。” 李为莹没动。 陆定洲也不恼,直接连人带被子把她捞起来,靠在自己怀里。他一只手把她剥出来,另一只手拿着那件工装衬衫往她身上套。 “抬胳膊。” 李为莹只能配合。 陆定洲给她扣扣子。粗糙的指腹有意无意地擦过胸前的皮肤,惹得李为莹身子轻颤。 “躲什么。”陆定洲手下一顿,捏住她腰间的软肉,“刚才还没摸够?” “你快点。”李为莹咬着嘴唇催促。 陆定洲慢条斯理地扣好最后一颗扣子,又拿过裤子。 “腿。” 李为莹脸红得要滴血,死死攥着被角:“我自己穿。” “刚才那劲儿都用在叫唤上了吧?现在还有力气穿裤子?”陆定洲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大手握住她的脚踝,把腿拽过来。 他给她套上裤子,提上腰,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穿戴整齐,陆定洲把人往床边一放,自己弯下腰背对着她。 “上来。” 李为莹愣了一下:“干什么?” “背你回去。”陆定洲偏过头,“不是走不动?还要我抱?这筒子楼里眼杂,你要是想明天全厂都讨论你被我抱出来的姿势,我也不介意。” 李为莹犹豫了两秒,趴到了他背上。 陆定洲双手托住她的腿弯,甚至还往上颠了颠,稳稳当当地站起来。 出了门,楼道里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 陆定洲走得稳,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把你那脸埋好了。”陆定洲嘱咐,“别让哪个不长眼的看见。” 李为莹把脸贴在他后颈窝里,闻着他身上那股好闻的烟草味,没吭声。 走出了筒子楼,外面的风有点凉。陆定洲把步子放慢了些。 “刚才那个相框,回头我让人来收拾。”陆定洲突然开口。 李为莹身子僵了一下。 “怎么,舍不得?”陆定洲感觉到了,托着她腿的手用力捏了一把,“玻璃都碎了,还想留着?” “没想留。”李为莹小声说。 “没想留刚才盯着看那么久?”陆定洲语气酸得掉牙,“我那么大个人杵在那你不看,非盯着个死人照片看。他脸上长花了?” “我那是不知道怎么处理,打算处理掉……” “不知道怎么处理问我啊。”陆定洲打断她,“我是你男人,这种破事不找我找谁?非得自己在那琢磨,琢磨出感情来了?” 李为莹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你能不能别胡搅蛮缠。” “我胡搅蛮缠?”陆定洲停下脚步,侧过头,鼻尖差点碰到她的脸,“李为莹,你摸着良心说,刚才在床上,是谁一直喊着不要了,又是谁最后缠着我不放?” 这还是在大马路上。 虽然天黑没人,李为莹还是羞得想捂他的嘴。 “你闭嘴。” “我就不闭。”陆定洲继续往前走,嘴里絮絮叨叨,“你那前夫有什么好的?能把你伺候舒坦了?刚才我看那照片,长得跟个土豆似的,哪有老子帅。” 李为莹把头埋得更深,装死。 “说话。”陆定洲晃了晃身子。 “你帅,你最帅。”李为莹敷衍。 “敷衍。”陆定洲冷哼,“以后这种东西,家里不许出现。不管是照片还是别的什么破烂,只要是带把的,除了我,都不行。” “知道了。” “还有心里。”陆定洲声音低了几分,带着股狠劲,“把你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腾干净了。以后只能装我一个。要是让我发现你还惦记着别人,我就把你锁在床上,哪也不让你去。” “霸道。” “对,老子就是霸道。”陆定洲理直气壮,“你是我的,连根头发丝都是我的。谁要是敢多看一眼,我就挖了他的眼。” 到了小院门口,陆定洲也没把人放下。 他抬脚踹开大门,反脚勾上。 进了屋,把你往炕上一扔。 李为莹刚沾着床,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陆定洲就压了上来。 “刚才路上没说清楚。”陆定洲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居高临下地盯着她,“那个张刚,以后提都不许提。” “不提。”李为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全是占有欲。 “真乖。”陆定洲满意了,低头在她嘴唇上啄了一口,“饿不饿?” “饿。” “等着。”陆定洲起身,在那挺翘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老子给你下面去。” 看着男人高大的背影进了厨房,李为莹摸了摸滚烫的脸,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这男人,醋劲真大。 第178章 提出任性的要求 厨房里热气腾腾。 大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白色的水汽把那盏昏黄的灯泡都熏得有些模糊。 案板上放着切好的葱花,还有两个圆滚滚的鸡蛋。 陆定洲光着膀子,腰上系着那条有些发旧的蓝围裙,显得那肌肉线条更加分明。 他手里拿着挂面,正准备往锅里下,一双手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腰。 李为莹脸贴在他汗津津的后背上,隔着那层薄薄的汗意,能感觉到男人体温高得吓人。 陆定洲动作一顿,把挂面扔回案板上,大手覆盖住腰间那双细白的手,没回头。 “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歇着。” “不想躺着。”李为莹声音闷闷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也睡不着。” 陆定洲捏了捏她的手指,转过身。 李为莹顺势靠在灶台上,仰头看他。那件工装衬衫扣子扣得严实,但领口处还是露出一点红痕,那是刚才他没控制住力道留下的。 “水开了。”陆定洲指了指身后翻滚的锅,“给你卧两个荷包蛋,再滴两滴香油,补补。” 李为莹摇摇头。 “不吃面。” “那吃什么?饺子?这会儿剁馅来不及,冰箱里好像还有点速冻的。” “也不吃饺子。” 陆定洲挑眉,两手撑在灶台边缘,把她圈在怀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她,嘴角勾着点笑。 “这也不吃那也不吃,想成仙?” 李为莹抿了抿嘴,手指无意识地去抠他围裙上的带子。 “我想吃西瓜。” 厨房里安静了两秒,只剩下水开的沸腾声。 陆定洲以为自己听岔了,身子往下压了压,凑近她。 “什么玩意儿?” “西瓜。”李为莹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沙瓤的,要甜。” 陆定洲气乐了。 他抬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力道不重,带着点宠溺的无可奈何。 “李为莹,你看看外头。这都快立冬了,西北风刮得脸疼,你跟我说你要吃西瓜?” 要是换了以前,别说提这种不着边际的要求,就是在饭桌上多夹一块肉,都要看刘招娣的脸色。那时候她活得像个影子,没有喜好,没有需求,给什么吃什么,哪怕是剩饭馊菜也得咽下去。 可现在,看着陆定洲那双满是纵容的眼睛,她心里那点被压抑了二十年的任性突然就冒了头。 “我就想吃。”李为莹不躲不闪,迎着他的目光,“你刚才说,这家里你说了算,你会惯着我。” “我是说惯着你,没说让你上房揭瓦。” 陆定洲嘴上这么说,身子却没动,眼睛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微微嘟起的嘴唇上。 这女人,学坏了。 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寡妇,现在都知道拿他的话来堵他了。 “真想吃?”陆定洲问。 “嗯。” “行。”陆定洲直起身,解开围裙随手扔在一边,“等着。” 他转身出了厨房,脚步声踢踢踏踏地去了堂屋。 李为莹愣了一下。 她本来就是随口一说,也是想试试陆定洲的底线。 这个季节供销社里连个新鲜苹果都难抢,更别提西瓜了。 没一会儿,陆定洲回来了。 手里没拿西瓜,倒是拿着个玻璃罐头瓶子,还有一把勺子。 “西瓜现在是没有,猴子那倒是能弄到反季节的,但也得明天。”陆定洲走到她面前,“今晚先凑合这个。” 那是罐头黄桃。 在这个年代,这是只有逢年过节或者生重病的人才能吃上的金贵东西。 陆定洲手劲大,那密封得死紧的铁盖子,在他手里轻轻一拧,一下就开了。 一股浓郁的甜香飘出来。 他用勺子挖了一块黄澄澄的桃肉,递到李为莹嘴边。 “张嘴。” 李为莹看着那块还在滴糖水的桃肉,没张嘴。 “不是西瓜。” “矫情劲儿还没完了是吧?”陆定洲也不恼,自己把那块桃肉吃了,嚼得津津有味,“甜,比西瓜甜。” 他又挖了一块,这次直接抵在她嘴唇上,糖水顺着唇缝渗进去。 “吃不吃?不吃我全造了。” 李为莹张嘴含住。 冰凉的、甜腻的口感在嘴里化开,压下了嗓子里的干涩。 “好吃吗?”陆定洲问。 李为莹点头。 “还要。” 陆定洲又喂了一块,这次没急着把勺子拿出来,而是压着她的舌尖搅了搅。 “以后想吃什么直接说,别跟我绕弯子。”陆定洲看着她鼓起的腮帮子,像只偷食的仓鼠,心里痒得厉害,“只要这世上有的,老子就是去天上摘,也给你弄来。” 李为莹咽下桃肉,心里甜得发慌。 “那要是天上没有呢?” “没有?”陆定洲把罐头瓶子往灶台上一放,两手掐住她的腰,直接把人抱起来放在了案板旁边空着的地方。 李为莹惊呼一声,双腿本能地盘住他的腰。 “没有我就把自己赔给你。”陆定洲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够不够吃?” 两人离得太近,呼吸交缠在一起。 刚才黄桃的甜味似乎也传到了陆定洲嘴里。 李为莹脸一红,推了推他的胸口。 “锅里的水都要干了。” “干了就干了。”陆定洲低头,在她唇角那滴糖渍上舔了一口,“反正你也吃饱了,现在该轮到我吃了。” “陆定洲……” “叫老公。” 陆定洲一口咬住她的下唇,手掌顺着衣摆滑进去,在那细腻的腰肢上摩挲。 “刚才在床上没喂饱你?还有力气这儿跟我闹?” 李为莹身子发软,只能攀着他的肩膀,任由他在自己嘴里攻城略地。 那股甜腻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 那是被宠爱的味道。 也是她这二十年来,第一次尝到的,名为任性的滋味。 锅里的水终于烧干了,发出滋滋的声响。 陆定洲反手关了火,却没把怀里的人放下来。 “明天让猴子去趟省城。”他在她耳边喘着粗气,“给你弄西瓜。要是弄不来,让他提头来见。” 李为莹把脸埋在他颈窝里,笑出了声。 “笑什么?”陆定洲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惯得你。” “陆定洲。” “嗯?” “刚才那黄桃,挺甜的。” 陆定洲轻哼一声,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以后日子还长着呢,甜的还在后头。” 第179章 催着回去商量日子 半个月的时间晃得快,柳树巷的小院里,新婚的甜腻劲还没散。 李为莹刚在里间洗完澡,身上只披了件宽大的的确良衬衫,扣子没系全,领口歪在一边,露出大片白得晃眼的皮肤。 她正拿着毛巾擦头发,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滚。 陆定洲推门进来的时候,屋里还带着没散干净的热气。 他反手把门栓插上,把大檐帽往桌上一扔,几步就跨到了李为莹身后。 手掌带着粗糙的茧子,直接贴在了她汗津津的腰侧。 李为莹惊了一下,身子往前半缩:“你回来了。” “洗这么香,等我呢?”陆定洲低下头,鼻尖在她湿漉漉的颈窝里乱蹭,呼吸灼人。 “别闹,头发还没干。”李为莹推他,手掌抵在他硬邦邦的胸肌上。 陆定洲没松手,反而把人往怀里按得更紧,另一只手顺着衬衫下摆钻。 “京城那边天天往厂里打电话,催得紧。”陆定洲声音有点低,手上的动作没停,在她腰上那处软肉上重重捏了一把,“老头子发话了,让咱俩回去商量看日子。京城的酒席得办,陆家的人丢不起那个面子。” 李为莹被他弄得气息不稳,脸颊贴在他肩膀上,小声回道:“你去吧,之前我请了一个月假,刚回车间,不想请了,等日子定了,我再过去。” 陆定洲手下一顿,把她的脸掰过来,盯着看:“非得上班?老子养不起你?” “那是我的工作。”李为莹眼神很稳,“我是正式工,不能总搞特殊。你先回去把事儿定下来,我随后就到。” 陆定洲盯着她看了半晌,最后挫败地叹了口气,把头埋在她肩膀上,咬了一口。 “你这性子,真硬。”陆定洲把她整个人抱起来,往炕上带,“行,我先回去探路。但这几天,你得把我喂饱了。” 李为莹被抱着压进被褥里,衬衫彻底散开。 “陆定洲……灯还没关。” “不关,老子要看清楚。” 第二天一早,红星厂门口。 陆定洲提着简单的行李袋,站在那辆吉普车旁。 他看着李为莹,脸上写满了不乐意。 “我走了,你要是敢跟别的老爷们儿多说一句话,回来我弄死你。”陆定洲伸手在她脸上拧了一下,力道挺重。 “知道了,快走吧。”李为莹帮他理了理领口。 吉普车发动,陆定洲从车窗里探出头,又叮嘱了一句:“有事找猴子,听见没?” 李为莹点头,看着车子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往厂里走。 刚进大门,迎面就撞上了保卫科的王大雷。 王大雷穿着整齐的制服,人站得笔直,看见李为莹,步子慢了下来。 “李工,一直没碰上……新婚大喜。”王大雷开口,声音听不出起伏。 “谢谢王科长。”李为莹客气地回了一句,没停步,直接往车间走。 王大雷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那抹蓝色的身影走远。 不远处的电线杆子后面,猴子正蹲在那儿抽烟,眼睛死死盯着这边。他把烟屁股往地上一踩,吐出一口浓烟。 “这王大雷,还真是不死心。”猴子自言自语,转头对旁边的小芳说,“看好了,这就是陆哥交代的任务。” 傍晚下班,李为莹没直接回柳树巷,而是回了一趟筒子楼的旧宿舍。 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 陆定洲那人手快,半个月里陆陆续续把她的家当全搬去了小院。柜子顶上、抽屉里,连个纸片都没留下。 她走到五斗橱前,发现那个曾经摆着张刚遗照的位置也是空的。 陆定洲说他处理了。 她没问怎么处理的,那男人在这方面霸道得不讲理。 李为莹把窗口那盆已经有些打蔫的红掌端起来,那是她唯一想带走的东西。 走出筒子楼,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刚进柳树巷小院的门,隔壁就传来了猴子的喊声。 “嫂子!回来了?”猴子从墙头探出个脑袋,笑得一脸灿烂,“陆哥走的时候交代了,让你去我家吃饭。小芳已经把锅端上了。” 李为莹抱着花盆进屋:“不用了,我随便对付一口就行,好好照顾小芳。” “那哪成啊。”小芳走出来,脸上带着笑,“嫂子,我这都两个月了,猴子笨手笨脚的,你刚好来帮我尝尝咸淡。咱们乡下人身子板好,没那么多讲究。” 李为莹看着小芳,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行,那我放下东西就过去。” 屋里没了陆定洲,冷清了不少。 李为莹把花盆放在窗台上,摸了摸那微凉的叶片,心里空落落的。 这男人才走几个小时,她就开始想了。 李为莹到进隔壁的时候,小方桌上摆着一盘炒鸡蛋和一碗酸菜,小芳在盛饭。 “嫂子,你多吃点。陆哥这一走,你一个人在屋里肯定冷清。” “我自己来就行。”李为莹没接小芳递过来的碗。 小芳硬塞。 李为莹只能接过碗,坐在小扎凳上。 猴子从里屋钻出来,怀里抱着个蓝布包,神神秘秘地往桌上一搁。 布包散开,里面是一排闪着金属光的电子表,还有几双颜色鲜艳的尼龙袜。 “看这个,南方弄回来的尖货。”猴子拿起一只电子表,按亮了屏幕,“这玩意儿不用上弦,数字自己跳,厂里那些小年轻见了准得疯。” 李为莹放下筷子,拿过一只看了看。 “这东西现在查得严,你跑长途带这些,保卫科那边能放过你?” “嫂子,这你就不懂了。现在风向变了,省城那边到处都是摆摊的。我这次去,看见那街面上全是卖喇叭裤和录音机的。” 猴子嘿嘿一笑,指了指小芳。 “小芳跟我商量了,打算趁着下班那阵子,去厂区后墙那儿试试。那儿离保卫科远,下班的人流都往那儿走。” 小芳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 “我也没想挣大钱,就是想着趁现在身子还利索,给孩子挣点。嫂子,你说这事儿成吗?” 李为莹沉默了一会儿。 “省城开放,咱们这还是小地方,厂里现在虽然不怎么抓投机倒把了,但王大雷那个人死脑筋,要是撞在他手里,猴子在运输队的饭碗就悬了。” “我避着他点就是了。”猴子压低声音,“再说了,陆哥在京城那边要是能定下来,以后咱们说不定都能跟着挪挪窝。这手里没点钱,去了大地方怎么活?” 李为莹看着桌上那些跳动的数字。 “你想好了就行。要是缺人手,我下班了能过去帮你盯着点。” “那哪能让你动手。”猴子赶紧摆手,“陆哥临走前给我下了死命令,让我把你护好了。你要是去摆摊被风吹着了,他回来能把我皮给揭了。” 小芳在一旁笑。 “嫂子,你就让他去折腾。我明天先拿几双袜子去试试水。这尼龙袜在供销社得要票,我这儿不要票,肯定好卖。” 李为莹点了点头,“行,你们心里有数就好。” 第180章 被抓了 吃完饭,小芳就要去端满是油污的盘子。 李为莹眉头皱了一下,“放下,我来。” 小芳手一抖,差点把盘子摔了,“咋了,嫂子?” “嫂子,你是客,哪能让你动手。”猴子赶紧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站起来就要抢,“放着我来,或者让小芳弄。要是让陆哥知道你在这儿给我洗碗,回来非得把我这猴皮给扒了做成垫子。” 李为莹没松手,手按在盘子边缘,“他不在,这儿听谁的?” 猴子张了张嘴,噎住了。 “听……听嫂子的。” “那就坐着。”李为莹把袖子往上挽了两道,露出两截欺霜赛雪的小臂,“小芳头三个月要注意,你一个大老爷们儿粗手笨脚的,别把碗砸了。” “可是……” “没有可是。”李为莹端起盘子转身进了灶房,“你要是闲不住,就去把那些电子表再擦一遍。” 小芳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搓着围裙角:“猴哥,这……” 猴子叹了口气,点了根烟,没敢抽,就在鼻子底下闻味儿:“随她吧。陆哥走了,嫂子这是心里空,想找点事儿干。不然回去也是一个人对着墙发呆。” 灶房里传来水流声。 水有些凉,激得李为莹手指微微蜷缩。 以前在那个筒子楼里,大冬天的洗衣服都没觉得冷。 现在才被陆定洲养了半个月,这皮肉就被养娇了。 她拿着丝瓜瓤用力擦着盘子。 只有让手脚忙活起来,脑子里才不会全是那个混蛋。 才半天功夫,想念就跟这凉水似的,顺着骨头缝往里钻。 洗完碗,李为莹把手擦干,从小院里出来。 猴子和小芳送到了门口。 “嫂子,真不用我送?”猴子推着自行车。 “几步路,就在隔壁。”李为莹紧了紧身上的工装外套,“回去歇着吧,明天还要上班。” 那一夜,李为莹没睡好。 没了那个滚烫的身子暖被窝,那床怎么躺都觉得大,凉飕飕的。 她在黑暗里翻了个身,手伸到床头,摸到今天早上收的衣服,黑色背心全是那股熟悉的味道。 “混蛋。” 她骂了一句,把背心攥在手里,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李为莹没去食堂,直接拐去了猴子家。 猴子正蹲在门口刷牙,满嘴泡沫,看见李为莹,吓得把牙刷都吞了一半。 “嫂……嫂子?这大清早的,出啥事了?” 李为莹没废话,开门见山:“晚上那摊子,我也去。” 猴子把嘴里的泡沫吐干净,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绝对不行!那地儿鱼龙混杂的,要是遇到个流氓无赖,或者让保卫科的人看见了,我怎么跟陆哥交代?” “陆定洲让你照顾我,没让你把我关在笼子里。”李为莹站在台阶上,视线越过猴子看向屋里正在梳头的小芳。 “小芳怀着孕,王大雷那个人你不是不知道,以前是侦察兵,眼睛毒得很,腿脚也快。真要是被堵在后墙那儿,你跑得快,小芳怎么办?万一摔了怎么办?” 猴子愣了一下,显然没考虑到这一层。 “那……那我一个人去。” “一个人你顾得过来?”李为莹走近一步,“又要看货,又要收钱,还得防着红袖箍。你是长了三头六臂?” “我……” “我去帮你盯着风,要是有人来,我跑得比小芳快。”李为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再说了,我在厂里这么多年,那帮保卫科的小干事我都脸熟,真遇上了还能周旋两句。” 猴子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一脸纠结。 理是这么个理,可这事儿要是传到陆定洲耳朵里…… “就这么定了。”李为莹根本没给他拒绝的机会,“下了班我在老槐树那等你。别让小芳去了。” 猴子看着李为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最后只能咬牙点了点头。 “行。那嫂子你听好了,真要有风吹草动,你就把东西一扔,撒丫子跑。东西没了陆哥能再弄,你要是少根头发,我就得提头去见。” 李为莹嘴角勾了勾:“放心,我惜命着呢。” 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哪是为了什么周旋。 她就是受不了那个空荡荡的小院。 陆定洲在的时候,那是家。 陆定洲不在,那也就是个睡觉的地方。 既然睡不着,不如找点刺激的事干干。 以前她怕这怕那,那是为了名声,为了活着。 现在…… 想起陆定洲那句“天塌下来我顶着”,李为莹心里野劲儿也被勾起来了。 不就是投机倒把么。 陆定洲敢干,她凭什么不敢? 傍晚的下班铃声一响,整个红星厂像是炸了窝的马蜂。 蓝色的人潮从车间涌出来,自行车的铃声响成一片。 李为莹没急着换衣服,依旧穿着那身工装,头上戴了顶工帽,把帽檐压低,遮住了半张脸。 她在老槐树下等着,天擦黑的时候猴子就推着一辆破旧的二八大杠过来了。 车后座上绑着个大麻袋,上面盖着一层破油布。 “嫂子。”猴子压低声音,贼眉鼠眼地往四周看了一圈,“走,后墙根。” 两人一前一后,避开正门的人流,钻进了厂区后面的小树林。 这地方平时没人来,也就几对野鸳鸯晚上会在这钻钻草丛。 现在天还没黑透,树林里静悄悄的。 到了那段塌了一半的围墙边,猴子手脚麻利地把车停好,掀开油布,把麻袋里的东西一样样摆在早已铺好的塑料布上。 那一排电子表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幽幽的红光。 旁边的尼龙袜五颜六色,在这个灰扑扑的年代里格外扎眼。 李为莹站在树影里,心跳有些快。 不是怕,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兴奋。 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竟然跟陆定洲半夜翻墙进她屋的那种刺激有点像。 “来了。”猴子小声提醒。 几个下班抄近路的小年轻走了过来,眼神一下子就被地上的东西吸住了。 “嘿!这就是那种不用上弦的表?”一个留着长头发的男青年蹲下来,拿起来就按了一下。 屏幕亮起,红色的数字跳动。 “多少钱?” “不要票,三十五一块。”猴子笑嘻嘻地伸出三个手指头。 “三十五?黑了点吧?” “哥们儿,这可是南方来的尖货,供销社都没得卖。你要是嫌贵,去商场买那上海牌的,还要工业券呢。” 李为莹没说话,眼睛警惕地盯着树林外的那条土路。 那边是保卫科巡逻的必经之地。 没一会儿,摊子前就围了七八个人。 大姑娘小媳妇的看袜子,小伙子们看表。 猴子忙着收钱找钱,嘴皮子利索得像是抹了油。 李为莹站在暗处,偶尔帮着递两双袜子。 一个年轻女工拿着双肉色的尼龙袜爱不释手,抬头看见李为莹,愣了一下。 “哎?这不是……” 李为莹把食指竖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那女工会意,赶紧闭嘴,掏钱买了袜子就走。 那种心照不宣的秘密感,让李为莹觉得格外有意思。 就在这时,远处的土路上突然晃过一道手电筒的光柱。 紧接着是一声浑厚的呵斥。 “谁在那边?” 那是王大雷的声音。 猴子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钱撒了。 “操,大雷子来了!撤!” 猴子动作极快,抓起塑料布的四个角往中间一兜,扛起麻袋就往车上扔。 周围买东西的人一哄而散。 “嫂子,上车!” 猴子跨上自行车,脚下一蹬。 李为莹没上车,她看了一眼那个越来越近的手电筒光圈。 “你带货先走,目标大。我往那边跑,把他引开。” “嫂子你疯了!” “快走!要是货被扣了,你这个月喝西北风去?”李为莹在他车座上推了一把,“他是冲着抓倒爷来的,不会死盯着我不放。” 猴子咬咬牙,借着下坡的劲儿,连人带车冲进了另一边的草丛里。 李为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 风呼呼地刮过耳边,身后的脚步声沉重有力,那是军警靴踩在地上的声音。 “站住!”王大雷的声音更近了。 李为莹没停,反而跑得更快了。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血液沸腾。 第181章 王桂芬偷拍 脚步声在空旷的厂后墙根显得格外沉闷。 前面的身影终于慢了下来,不是不想跑,是实在跑不动了。 李为莹只觉得肺管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疼。 身后那人不紧不慢,始终保持着那个让人绝望的距离。 “别跑了。”王大雷的声音就在身后三步远,“再跑肺炸了。” 李为莹腿一软,身子顺着粗糙的红砖墙滑了下去,直接坐在了满是碎石渣的干土地上。 她大口喘着气,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 王大雷停下脚步,站在她面前。 军警靴踩碎了一块枯树皮,发出清脆的裂响。 他没伸手拉,也没急着要把人拷走,反而慢慢蹲了下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王大雷身形高大,这一蹲,宽阔的肩膀把旁边路灯投射过来的昏黄光线挡了个严实,在他和李为莹之间形成了一片暧昧不明的阴影。 “喘匀了再说。”王大雷从兜里摸出一盒烟,磕出一根,想了想,又塞了回去,“红星厂保卫科长抓个投机倒把的,还得陪着在这儿练长跑。” 李为莹抬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脸上,胸口剧烈起伏。 “你要抓……就抓。”她断断续续地开口,“别……猫戏耗子。” “抓你?”王大雷看着她那张惨白却因为充血而泛红的脸,“抓你回去关禁闭?然后等陆定洲从京城杀回来,把我保卫科拆了?” 李为莹偏过头,后脑勺抵着冰凉的砖墙。 “这是两码事。” “一码事。”王大雷声音低沉,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你是有家室的人,陆定洲那个身份,还能缺了你这一口吃的?大半夜跟个猴子似的钻树林,为了几十块钱,值当?” “怎么不值当。”李为莹缓过一口气,盯着王大雷衣服上的铜扣子,“省城那边满大街都是摆摊的,这也是劳动所得。凭什么在这儿就要被当贼抓?” “这里不是省城。”王大雷语气硬邦邦的,“这是红星厂,这儿有这儿的规矩。只要文件没下来,这就叫投机倒把。” “你死脑筋。” “我是为你好。”王大雷身子前倾了一些,压迫感极强,“真要是让别人抓了,那个档案袋上给你记上一笔,你以后怎么做人?陆家那种高门大户,能容得下一个有污点的媳妇?” 李为莹抿着嘴,没吭声。 她知道王大雷说得对,就是被陆定洲惯得胆子都大了。 “那是我的事。”李为莹把腿缩回来,抱着膝盖,“不用王科长操心。” 王大雷看着缩成一团的女人。 这地方背风,是个死角。 昏暗的光线把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 从远处看,就像是王大雷把李为莹圈在怀里,头挨着头在说着什么私房话。 不远处,两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这一幕。 王桂芬紧紧抓着身边男人的胳膊,指甲都要掐进肉里。 “看清楚没?”王桂芬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恶毒,“那是王大雷。” 旁边的男人是个谢顶的中年人,那是县里物资局的一个小股长,手底下有点实权,今晚本来是带王桂芬出来找刺激的,没想到碰上了这出大戏。 “王大雷?”男人眯着眼,“他蹲那儿干嘛呢?那女的是谁?” “李为莹。”王桂芬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就是那个把刘建国搞下台,又勾搭上京城高干子弟的小寡妇。” 男人一听这名号,顿时来了精神。 “陆定洲的老婆?”男人咂咂嘴,“这王大雷胆子够肥的啊,连陆家的墙角都敢挖?看这架势,两人没少在这儿幽会吧?” “什么幽会,我看就是搞破鞋。”王桂芬眼里闪着绿光,“老张,你包里不是有相机吗?公家配的那个。” 老张吓了一跳,赶紧捂住包:“你疯了?这是明天去市里开会要用的,那是公物。” “怕什么。”王桂芬在他腰上掐了一把,“你不是一直想往上爬吗?那个陆定洲可是京城来的,背景通天。要是让他看见这一幕,你说他是该生气呢,还是该感谢那个给他通风报信的人?” 老张犹豫了。 “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王桂芬急了,“李为莹那个贱人,把我害得工作都没了,名声也臭了大街。现在嫁不出去,只能跟你在这荒郊野地里鬼混。你就不想替我出这口恶气?再说了,只要拿捏住陆定洲,以后你想调动工作,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老张被说动了。 富贵险中求。 他哆哆嗦嗦地从帆布包里掏出那台海鸥相机。 “光线太暗,怕拍不清楚。”老张小声嘀咕。 “拍不清楚才好呢。”王桂芬冷笑,“朦朦胧胧的,才最让人想入非非。” 镜头对准了墙根下的两个人。 那个角度极其刁钻。 王大雷背对着这边,宽阔的背影完全笼罩住了娇小的李为莹。 他低着头,李为莹仰着脸,两人离得极近。 在模糊的光影下,如果不仔细看,活脱脱就是一对正在忘情拥吻的野鸳鸯。 “快点。”王桂芬催促。 “咔嚓。” 快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突兀。 王大雷那是侦察兵出身,耳朵比狗都灵。 在那一声轻微的机械响动传来的瞬间,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灌木丛。 “谁!” 一声暴喝,吓得老张手一抖,差点把相机扔地上。 “跑!快跑!” 王桂芬反应比他还快,拉着老张猫着腰,借着夜色和树影的掩护,朝着反方向狂奔而去。 老张也是当过两年兵的,虽然身体发福了,但这会儿命悬一线,跑得比兔子还快。 王大雷站起身,下意识就要追。 刚迈出一步,他又停下了。 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地上的李为莹。 要是他追出去了,这大晚上的把李为莹一个人扔在这儿,万一遇上流氓怎么办? “有人?”李为莹也听到了动静,脸色一白,撑着地想要站起来。 “可能是野猫。”王大雷收回目光,脸色阴沉得厉害。 他刚才明明看见了一个反光的东西,像是镜头。 但这会儿不能跟李为莹说。说了,只会让她更慌。 “起来。”王大雷伸出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又缩了回去,指了指大路,“赶紧回家。今晚这事儿,我不记你档案。但下不为例。” 李为莹扶着墙站稳,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谢谢。” 她没多问,转身朝着柳树巷的方向走去。 王大雷隔老远跟着,看着她的背影走进柳树巷口里。又回到了之前那个地方查看,发现地上有几个凌乱的脚印。 第182章 分钱 李为莹在柳树巷的那个破路灯下面站了足足十分钟,把气喘匀了,才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哐啷哐啷的动静。 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被猴子蹬得飞快,车轮子卷起一路尘土。 到了跟前,猴子猛地一捏闸,车屁股横着甩了一道半圆,停在李为莹跟前。 猴子从车上跳下来,两条腿还在打颤,那一脑门子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把灰扑扑的脸冲出几道沟壑。 “嫂子!”猴子把车往墙边一靠,凑近了上下打量李为莹,“你没事吧?那个王大雷没把你怎么样吧?” 李为莹靠着墙,伸手把鬓角那缕湿透的头发别到耳后。 “没事。” “真没事?”猴子不放心,围着她转了一圈,恨不得拿个放大镜照照,“要是少了一根汗毛,陆哥回来能把我这身皮扒了做成鼓敲。刚才我绕了三圈才敢回来,生怕后面带着尾巴。” “王大雷没追我,我在那坐了会儿就回来了。”李为莹把衣领往上拉了拉,“倒是你,货呢?” 猴子嘿嘿一笑,拍了拍车后座那个瘪下去的麻袋。 “都在这儿呢,换成钱了。”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小芳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锅铲,显然是听见了动静。 “回来了?”小芳探出头往巷子口看了看,“这么大动静,生怕别人不知道?” “进屋说。”猴子推起车,推着李为莹和小芳往院里走,反手把大门关死,又上了两道插销。 堂屋里的灯光昏黄。 桌上摆着一大盆白菜炖粉条,还有几个二合面的馒头,热气腾腾的。 猴子把车停好,一屁股坐在长条凳上,抓起个馒头就咬,也没洗手。 “饿死老子了。”猴子含糊不清地嚼着,“那帮红袖箍今晚跟吃了枪药似的,追了我三条街。” 李为莹坐在他对面,小芳给她盛了一碗稀饭。 “嫂子,喝点热的压压惊。” 李为莹接过来喝了一口,胃里那股子痉挛的劲儿才缓过来。 猴子三两口吞了一个馒头,把筷子一放,那双贼溜溜的眼睛里全是精光。 他伸手进怀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钞票,“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有十块的大团结,也有五块、两块的,甚至还有一把钢镚,混着一股汗味和机油味。 小芳眼睛亮了一下,赶紧去关窗户。 “这么多?” “那可不。”猴子得意地抹了一把嘴上的油,“那几块电子表,刚摆出来就被抢光了。那些小年轻为了在对象面前显摆,掏钱都不带眨眼的。还有那些尼龙袜,要不是跑得快,连我在脚上穿的那双都得给人扒下来。” 李为莹放下碗,看着那一堆钱。 “数数。” 猴子把钱摊开,按照面额一张张抚平,叠好。 “一共是一百四十五块六。”猴子数完,抬头看着李为莹,“除去给那边的本钱,还有路费,净赚七十。” 这个数,顶得上红星厂普通工人两个月的工资。 屋里静了一瞬。 小芳手里拿着筷子,有点不敢信。 “一晚上?” “就半小时。”猴子把钱分成两堆,把大的一堆推到李为莹面前,“嫂子,这是五十,你拿着。剩下二十我和小芳留着。” 李为莹没动那一堆钱。 “说好了我去只是帮忙,我不缺钱。” “那不行。”猴子把钱硬塞进她手里,“陆哥走的时候把家底都留给你了是不假,但他那人手大,我也知道。再说了,今晚要不是你引开王大雷,这钱不但挣不着,连本钱带人还得折进去。这钱是你拿命拼出来的。你不要,再去可不敢让你一起了。” 李为莹把钱推回去一半。 “我拿二十,剩下的你们留着。” “嫂子……” “小芳快生了,以后用钱的地方多。”李为莹语气很淡,却不容置疑,“陆定洲不在,我听他的,你就听我的。你要是再推辞,这生意以后我就不掺和了。” 猴子看着李为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了看桌上的钱,最后抓了抓头发。 “行,听嫂子的。”猴子把那堆钱收起来,塞给小芳,“拿着,给咱儿子攒。” 小芳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把钱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 “吃饭,吃饭。”猴子给李为莹夹了一筷子粉条,“嫂子,这粉条是咱妈从老家带来的,劲道。” 李为莹夹起粉条,看着碗里冒起的热气。 刚才那种被追逐的心跳加速感还没完全散去,混杂着手里这点钱的实感,让她有种脚踩在棉花上的不真实,又带着股隐秘的痛快。 这种痛快,比在车间里看着织布机转一天要来得猛烈得多。 “明晚还去吗?”李为莹问。 猴子筷子顿了一下,嘴里还塞着半个馒头。 “去。”猴子咽下去,眼里闪着狼一样的光,“这一晚上顶两个月,傻子才不去。不过得换个地儿,王大雷今晚扑了空,明晚肯定还在那蹲着。咱们去东边那个废弃的防空洞口,那儿离家属院远,路子野。” 李为莹点了点头。 “行,明晚我在老地方等你。” 吃完饭,李为莹没多留,起身回隔壁。 猴子送到门口,看着她进了院子,锁好门,才转身回去。 “怎么样?”小芳一边收拾桌子一边问。 “什么怎么样?” “嫂子啊。”小芳压低声音,“刚才我看她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吓着了?” “吓着?”猴子点了根烟,没抽,夹在耳朵上,“你是没看见刚才她引开王大雷那股劲儿。陆哥看上的女人,那胆子也是铁打的。我怎么觉得,嫂子比以前……野了?” 小芳白了他一眼。 “那是被逼出来的。以前在老李家受气,现在有了陆哥撑腰,那性子才敢透出来。” 猴子嘿嘿一笑。 “也是。不过这事儿还是得瞒着陆哥点,不然等他回来,我看咱俩都得挨削。” 第183章 陆家人商量 京城,大院。 陆家客厅里的那本老黄历被翻得哗啦作响。 老爷子戴着老花镜,手指在红色的纸面上点了几下,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陆定洲。 “下个月初六,是个好日子,宜嫁娶,动土,纳财。” 陆定洲靠在沙发背上,手里把玩着那个从不离身的打火机,没说话,只是眉头皱了一下。 唐玉兰手里端着果盘走过来,往茶几上一搁。 “初六不行。老徐还在上海开会,赶不回来。再说那个时候正是局里最忙的时候,振国也未必能请下来假。”唐玉兰拿起一块苹果递给老太太,“我看还是月底吧,二十八号,大家都有空。” “太晚了。”陆定洲咔哒一声合上打火机盖子,“我在那边只请了一个月假。加上来回路上折腾,要是定在下个月,回去黄花菜都凉了。” 陆振国坐在旁边看报纸,头也没抬。 “急什么。这是大事,咱们陆家长孙结婚,必须要风光。请柬都没发出去,这几天光是拟名单就够你妈忙活的。” “我是娶媳妇,不是开代表大会。”陆定洲把腿翘起来,“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还有那些为了拉关系的,就别叫了。莹莹那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人多了她不自在。” 唐玉兰冷笑一声,在他腿上拍了一把。 “这就护上了?还没进门呢,就怕我们要吃了她?咱们这是京城陆家,要是办得寒酸了,以后她在圈子里怎么抬得起头?别人只会说我们看不上这个乡下媳妇。” 陆定洲把腿收回来,也没恼。 “那是你们的面子,不是她的。她只要我知道疼她就行,不在乎这些虚的。” 一直没说话的二叔陆振华磕了个瓜子,笑眯眯地插了一句: “定洲这话说的,那是你没结过婚不懂。这女人啊,嘴上说着不在乎,心里都盼着那一天呢。当年你二婶进门,那可是恨不得让全京城都知道。你要是草草了事,以后两口子吵架,这就成了旧账,一翻一个准。” 陆定洲想了想李为莹那张脸。 那女人看着软,骨子里倔得很。要是真让她觉得受了委屈,以后指不定怎么给他脸色看。 “行,听您的。”陆定洲松了口,“那这日子也不能拖太久。这个月初八怎么样?” 老爷子又翻了翻黄历。 “初八也不错。诸事皆宜。” “那就初八。”陆定洲一锤定音,“我这几天去把车队的事儿安排了。” 唐玉兰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本子,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车队我已经让小赵去联系了,清一色的上海牌轿车,体面。关键是这酒席,定在京城饭店。桌数我初步算了下,至少得五十桌。” 陆定洲眉头皱得更紧了。 “五十桌?妈,您这是打算把京城的干部都请来?莹莹那身子骨弱,这一圈敬酒下来,还不得累趴下?” “弱什么弱?我看她在红星厂那时候,精神头好得很。”唐玉兰拿笔在几个名字上画了圈,“这都是必须请的。你爸的老领导,还有你爷爷那边的老战友,再加上咱们这边的亲戚朋友,五十桌我都怕坐不下。” 老太太拍了拍老爷子的手背。 “玉兰啊,现在的形势,太铺张了也不好。上面不是一直提倡节俭办红白喜事吗?要是动静太大,容易招人话柄,给振国惹麻烦。” 老爷子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你妈说得对。最近风声紧,咱们要低调。五十桌太多了,砍掉一半。” 唐玉兰急了。 “砍掉一半?那怎么行!这名单上的人,哪个能得罪?砍了谁,以后见面都不好说话。” “面子重要还是乌纱帽重要?”老爷子把黄历往桌上一拍,“就二十五桌。只请至亲和必须到场的。剩下的,以后有机会再聚,或者是发点喜糖意思一下就行了。” 唐玉兰还要说什么,被陆振国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 她憋了一口气,把本子合上。 “行,听爸的。二十五桌就二十五桌。不过这菜品可不能含糊,得按最高规格走。” “这个随你。”老爷子挥了挥手,“只要不违规,怎么好吃怎么来。” 陆定洲站起身,抻了抻有些发皱的衬衫。 “那这就定下了。下个月初八,京城饭店。我去给莹莹打个电话,让她提前准备准备。” “这就去汇报了?”陆振华打趣道,“这才刚回来半天,电话费都够再办一桌了。” “二叔,您就别酸了。”陆定洲拿起车钥匙,“我这是怕她在那边胡思乱想。那丫头看着老实,心里主意正着呢。我不盯着点,指不定又要给我搞出什么幺蛾子。” 唐玉兰叫住他。 “等等。既然日子定了,有些规矩还得跟你说清楚。那天她是新娘子,得穿旗袍。我让老裁缝给她做了一身红的,回头你把尺寸再核对一下。还有,那天家里来的长辈多,有些礼数你得提前教教她,别到时候叫错了人,闹笑话。” 陆定洲脚步顿了一下,“知道了。她又不傻。” “还有。”唐玉兰语气稍微严肃了点,“那天晚上,你们住这儿。虽然你们早就领证了,但既然办酒席,该走的程序还得走。洞房那天,别太……别太不像话,隔音不好,别让人听见笑话。”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 陆定洲嘴角勾起一抹痞笑,也没回头。 “那可说不准。我这可是持证上岗,合法的。到时候您把耳朵堵上就行。”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陆振国看着儿子的背影,摇了摇头,“这混小子,还是那个德行。” 老爷子倒是挺高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有野劲儿也好。要是像文元那样闷不吭声的,咱们陆家才是真的后继无人。只要他能把那个李为莹拿捏住,这日子就能过好。” 唐玉兰叹了口气,重新翻开那个名单本子,开始划名字。 “拿捏?我看悬。这还没怎么着呢,就已经把魂儿勾走了。以后咱们家,指不定是谁说了算呢。” 陆振国凑过去,帮她一起看名单。 “你也别太操心。我看那李为莹是个懂事的,只要咱们对她好点,她也不会给咱们找不痛快。毕竟是定洲自己选的人,咱们就盼着早点抱孙子吧。” 提到孙子,唐玉兰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也是。要是能生个大胖小子,我也就认了。到时候就把孩子接过来,我亲自带,绝对不能让她给带成那种乡下野孩子。” 两年的约定,这期间是能生个孩子了。 老太太在旁边听着,笑眯眯地没接话,心里却想着陆定洲那副护犊子的样。 想抢孩子? 怕是难。 第184章 陆文元拒绝王桃花 陆定洲把电话拨到红星厂传达室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听筒里滋滋啦啦响了一阵,猴子的声音才传过来,有点喘,像是刚跑了一段路。 “陆哥?” “她在干嘛?”陆定洲手指缠着电话线,身子靠在红木柜上,另一只手拿着打火机,盖子开了又合。 “嫂子?睡了。”猴子在那头捂着话筒,声音压得极低,“我来的时候往院子瞅了一眼,屋里黑灯瞎火的,一点亮儿都没有。估计是累着了,早早就歇下了。” “睡了?” 陆定洲眉头一挑,嗤笑一声。 这才分开多久,那女人就能睡得着? 他在京城这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她身上香味,她倒好,心宽得能跑马。 肯定是装的。 指不定这会儿正裹着被子,在那硬板床上烙大饼,想他想得偷偷掉眼泪。 “行,知道了。你明天去给她捎个话,就说日子定这个月初八,让她把假请好,记得让她早上给我回个电话” “得嘞,陆哥放心。” 猴子在那头如蒙大赦,挂电话的速度比兔子还快。 陆定洲听着听筒里的忙音,轻笑了一声,把电话挂回去。 “娇气包,没良心。” 屋里太闷,那股燥热顺着小腹往上蹿,憋得人难受。 他把领口的扣子解开两颗,推门去了院子。 没了那个软玉温香的身子抱,这京城的大床睡着确实有点空。 院子里,葡萄架下面站着两个人。 陆文元背对着这边,手里拿着本书,身板挺得笔直,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他对面是王桃花。 王桃花那身红碎花衬衫在月亮底下也是扎眼,她两只手背在身后,脚尖在地上碾着一颗石子。 “文元哥,你是不是躲着我?” 王桃花嗓门没收住,脆生生的。 陆文元把书往怀里抱了抱,往后退了半步。 “没躲。” “没躲你看见我就跑?”王桃花往前逼了一步。 陆定洲脚步一顿,身子隐在墙脚后面的阴影里。 王桃花背对着这边,肩膀耷拉着,那股子咋咋呼呼的精气神儿全没了。 陆文元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我妈今天跟我聊过了。” 王桃花动作停了一下,脸上那股冲劲儿收敛了几分,带了点希冀。 “婶子跟你说啥了?是不是说我勤快?” “说了。”陆文元点头,“她说你是个好姑娘,心眼实,能干活,谁娶了你是福气。” 王桃花脸上一喜,还没来得及说话,陆文元又开了口。 “但是她问了我一个问题。” “啥问题?” “她问我,能不能接受跟一个连巴金是谁都不知道的人,过一辈子。” 王桃花愣住了。 “巴金是谁?” 陆文元叹了口气,把怀里的书拿出来,指腹摩挲着封面。 “你看,这就是问题。” “我不认识咋了?”王桃花有些急,“我不认识我可以学啊。你教我不就行了?只要是认字儿的事,我不怕那个难。” “不是学不学的事。” 陆文元抬起头,那双总是温吞的眼睛里难得带了点坚定。 “桃花,一辈子很长。我喜欢看书,喜欢聊文学,喜欢那些风花雪月的东西。你喜欢种地,喜欢实在的日子。这都没错。但是如果两个人坐在一起,我说的话你听不懂,你说的话我不感兴趣,这日子怎么过?” “咋不能过?”王桃花梗着脖子,“只要心在一块儿,哪怕大眼瞪小眼也是过。” “那是凑合。” 陆文元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我不想要凑合。我妈说得对,婚姻得有话说。我不想以后回到家,除了吃饭睡觉,连个能交流思想的人都没有。” “文元哥,你是嫌我烦了?”王桃花声音闷闷的,“你要是嫌我话多,我以后不说了还不成吗?我改成吗?” “不是改不改的事。”陆文元叹了口气,把脚边的石子踢开。 “结婚不是请客吃饭,不是谁力气大、谁能干活就行的。日子长了,两个人要是没话说是很可怕的。” 王桃花猛地抬头:“咋没话说?我说东家长西家短,你说书里那个叫……叫什么保尔的,我也听着啊。我不打岔。” “这就是问题。”陆文元看着她,“前些日子,我想跟你聊朦胧诗,想聊伤痕文学,想聊理想和远方。你呢?你跟我聊那个保尔是不是咱们村杀猪的,聊地里的庄稼长势,聊谁家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 “那……那是过日子啊。”王桃花有些急,“过日子不就是聊这些吗?那个什么诗,能当饭吃?” “对我来说,能。” 陆文元回答得斩钉截铁,“桃花,你很好,真的。你能干,心眼实,谁娶了你那是祖坟冒青烟。但我陆文元就是个俗人,也是个怪人。我受不了以后几十年,每天回家只能对着木头桩子说话,哪怕这个木头桩子把家里收拾得再干净,我也受不了。” “你说我是木头桩子?” “这是比喻。” “我不懂啥比喻。”王桃花往前凑了一步,那身板比陆文元还宽半个,“文元哥,我就问你一句。要是咱们在一块了,晚上关了灯,钻被窝里干那事儿的时候,你还得跟我聊诗?聊那个杀猪的保尔?” 陆文元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在假山上。 “你……你这简直是……” “简直啥?耍流氓?”王桃花吸了吸鼻子,有些委屈又有些好笑,“村里老娘们都这么说。两口子床头打架床尾和,再大的学问,到了炕上还不都是那点事儿?咋的,你那学问还能让你在那事儿上比别人多长一块肉?” 陆文元被噎得直咳嗽,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不可理喻!” 陆文元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王桃花同志,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差距。你觉得那是那点事儿,我觉得那是灵魂的交流。即便是在……在这种事情上,也是需要精神共鸣的。” “共鸣?”王桃花挠挠头,“那是啥?像那大钟似的,一敲嗡嗡响?” 陆文元彻底泄了气。 他看着面前这个满脸茫然又带着点期盼的姑娘,心里那点犹豫彻底散了。 “桃花,你回去吧。”陆文元声音轻了些,“我妈说得对。我要是现在一时冲动答应了你,那是害了你,也是害了我自己。你需要的是一个能跟你一块下地干活,晚上能听你说家长里短,还能跟你一块哈哈大笑的汉子。我不是,我这身板,连你一拳头都扛不住。” 王桃花在那站了好半天。 她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人不傻。 陆文元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纠缠下去,那就真是没脸没皮了。 “行。” 王桃花抹了一把脸,声音带着点鼻音,“文元哥,我懂了。你就是嫌我没文化,嫌我是个泥腿子。我不怪你,谁让我爹妈没本事,没让我生在城里。” “不是嫌弃……” 王桃花挺直了腰杆,“行,不合适,反正我王桃花拿得起放得下。这京城的好汉也不止你一个,既然你这要把破锁我配不上钥匙,那我就去找能开锁的。到时候我领个比你壮、比你能干的回来,气死你。” 说完,王桃花转身就走,走得虎虎生风,那是真一点都不带回头的。 陆文元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又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后悔?”他推了推眼镜,低头翻开手里的书,“也许吧。” 这拒绝人,比写文章累多了。 陆定洲靠在墙上,把刚才那一幕全看在眼里,也没出声,只是把手里的烟盒拿出来,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这老三,看着软,倒是知道自己要什么。 “这就是你说的精神共鸣?” 陆定洲从后面晃悠出来,嘴里叼着烟,手里打火机咔哒一声打着火,火苗映着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老三,行啊。刚才那话要是让二叔听见,非得拿皮带抽你不可。还灵魂交流,还那事儿上多长块肉,你也不嫌臊得慌。” 陆文元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把眼镜戴上。 “大哥?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从你那个杀猪的保尔开始。”陆定洲吐出一口烟圈,伸手拍了拍陆文元的肩膀,力道挺大,拍得陆文元身子一歪,“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这次算是活明白了。那丫头确实不适合你,硬凑在一起,那是作孽。” 陆文元苦笑一声:“大哥,你就别寒碜我了。我这也是没办法,长痛不如短痛。” “痛个屁。”陆定洲揽着他的肩膀往回走,“走,陪大哥喝两杯。这漫漫长夜的,确实难熬。” “大哥,你是想大嫂了吧?” “滚蛋。” 陆定洲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院子。 也不知道那个没良心的女人,这会儿是不是真睡着了。 要是真睡着了,等把人弄过来,非得让她三天三夜下不了炕,把这觉都给补回来。 第185章 打电话也不正经 第二天还没到上班的点,院门就被拍得震天响。 李为莹刚把炉子封好,擦了把手去开门。 猴子顶着俩黑眼圈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吃完的包子,一脸的苦大仇深。 “嫂子,赶紧的吧。”猴子把最后一口包子塞嘴里,噎得直翻白眼,“再去给陆哥回个电话。刚才厂办传达室的大爷差点拿扫帚把我轰出来,说京城那边的电话这一个钟头打了八遍,再不接线都要烧了。” 李为莹把围裙解下来挂在门后的钉子上。 “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猴子顺了口气,“问你起没起,问你在干嘛,最后撂下一句狠话,让你十分钟内必须回过去,不然他就杀回来。” 李为莹拿了零钱,锁上门。 “走吧。” 巷子口的小卖部里,看店的胖大嫂正拿苍蝇拍打着柜台上的灰。 看见李为莹进来,胖大嫂那双聚光的眼睛在她身上转了一圈。 “要酱油还是醋?” “打电话。”李为莹把两枚硬币排在柜台上。 大婶把柜台上的黑色电话机往外推了推,自己却没走,手里织着那件还没成型的毛衣,耳朵恨不得竖起来。 李为莹拿起听筒,拨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 刚才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起来。快得像是那人一直把手按在电话机上。 “喂。” 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股没睡醒的慵懒,还有点显而易见的火气。 李为莹抿了抿嘴,身子侧过去,背对着大嫂。 “是我。” 那边沉默了一秒,接着是一声重重的呼吸,像是要把肺里的浊气都喷在话筒上。 “舍得回电了?”陆定洲在那头冷笑,“我还以为你让人贩子拐跑了,正准备去火车站堵人。” “刚起。”李为莹声音压得很低,“猴子来敲门才……” “我也刚起。”陆定洲打断她,声音更哑了,“硬醒的。” 李为莹脸上一热,下意识地捂住听筒,回头看了一眼胖大嫂。 胖大嫂正专心致志地数针脚,没往这边看。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怎么不好好说话了?”陆定洲在那头翻了个身,听筒里传来床板发出的嘎吱声,“老子一晚上没睡,被窝里凉飕飕的,想你想得浑身疼。你倒好,睡得挺香?” “我也没睡好。”李为莹小声辩解。 “没睡好?”陆定洲轻哼一声,“那是想我想的,还是因为昨晚没喂饱你,馋了?” 这大白天的,又是公用电话。 李为莹脸红得要滴血,指甲扣着电话线的卷绳。 “你要是再胡说,我挂了。” “你敢。”陆定洲声音沉下来,“挂了我现在就去买票。到时候把小院的门踹开,当着全巷子人的面办了你。” 李为莹知道他干得出来。 “别闹了。”她软了嗓子,“猴子说你有正事。” “嗯,正事。”陆定洲点了根烟,呼气的声音顺着电流传过来,就在耳边,“日子定了,初八。” 李为莹愣了一下,心里默默算着日子。 “初八?那不是还有一周?” “今天是初一。”陆定洲纠正她,“满打满算还有七天。你在那边收拾收拾,把假请了。最晚后天,必须上车。” “这么急?” “不急不行。”陆定洲吐了口烟圈,“老头子把请柬都发出去了。再说,再不见着你,我这火都要把自己烧干了。” “那你回来接我?” “回不去。”陆定洲在那头叹了口气,语气有点烦躁,“这边一堆破事等着我签字。酒席、车队、还有家里那帮老亲戚要应付。我要是走了,我也怕我妈给你整什么幺蛾子。我得在这坐镇,把路给你铺平了。” 李为莹点了点头,虽然他看不见。 “行,那我买票。” “不用你买。”陆定洲说,“让猴子去弄卧铺。你把他也带上。” “带猴子?” “嗯。不仅带猴子,小芳也带上。”陆定洲停顿了一下,“还有你家人。” 李为莹有些没反应过来:“谁?” “奶奶,二叔一家。”陆定洲语气变得正经了些,“都带上。路费我出,到了京城住我们京城那房子还是招待所,我到时候让人安排。” “大老远的,奶奶岁数大了……” “就是因为岁数大了才要来。”陆定洲打断她,声音霸道,“李为莹,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妇。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不是没人疼的野草。你有娘家人,你男人也看重你的娘家人。” 李为莹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陆定洲……” “别哭。”陆定洲像是长了天眼,“眼泪留着,洞房那天晚上再流。到时候哪怕你哭着求饶,我也不会停。” 这人,总是正经不过三秒。 李为莹吸了吸鼻子,把那点感动压回去。 “知道了。还有别的吗?” “有。” 陆定洲把烟头掐灭。 “把你那身子养好了。特别是那……”他压低声音,说了个让人脸红心跳的部位。 李为莹啪地一声挂了电话,脸烫得像是刚从蒸笼里拿出来。 胖大嫂终于抬起头,把毛衣针往头发上一插。 “打完了?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没……屋里太热。” 李为莹没敢看胖大嫂的眼睛,转身出了小卖部。 外面的冷风一吹,脸上的热度才退下去一点,但心口那块地方,却是滚烫的。 从巷子口出来,猴子还蹲在墙根底下抽烟,看见李为莹出来,赶紧迎上去。 “嫂子,陆哥咋说?没发火吧?” “没发火。”李为莹紧了紧围巾,“让你去买票。初八办事,咱们得提前去。” 猴子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拿脚尖碾灭。 “得嘞!我就知道陆哥办事利索。那买几张?就咱俩?” “不是。”李为莹看着猴子,“陆定洲说,让你带上小芳。还要回趟乡下,把我奶奶和二叔一家也接上。” 猴子愣了一下,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全……全都去?这拖家带口的,陆家那是大院,能让进?” “陆定洲让带的。”李为莹往厂里走,“你去买票,尽量买卧铺。钱不够先从昨天赚的那里面拿,不够我这还有。” “够了够了,陆哥走的时候给我留了活动经费。”猴子挠了挠头,脸上全是兴奋,“乖乖,我猴子这辈子还能进京城逛逛,这可是沾了嫂子的光了。” “别贫了。”李为莹看了看天色,“你去弄票,我去车间请假。还得回趟乡下接奶奶。” “接人的事我去!”猴子拍着胸脯,“乡下路不好走,你这要是颠着了,陆哥得削我。我借个偏三轮,突突突一上午就打个来回。” “奶奶岁数大,坐不了那个。” “那我去包个面包车。”猴子脑子转得快,“现在个体户多了,我有路子。嫂子你就在家把东西收拾好,等着我们就行。” 李为莹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行,那你去安排。路上慢点。” 猴子风风火火地走了。 第186章 回村接人 李为莹去车间找胖婶请假的时候,胖婶正拿个大茶缸子喝茶。 “主任,我想请几天假。” “请假?”胖婶放下茶缸子,眼皮抬了抬,“李为莹,你这刚上班没几天,又要请假?虽然你是正式工,但这考勤也不能太难看吧?” “我要去京城结婚。”李为莹把桌上的请假条推过去,“办完事就回来。” “京城?结婚?不是办过了?”胖婶声音拔高了八度,周围几个干活的女工都停下手里的活看了过来。 李为莹大大方方地承认,“京城还没有,日子定在初八,在京城饭店。” 车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机器轰鸣的背景音。 胖婶脸上的表情变得精彩纷呈。 从刚才的不耐烦,瞬间转换成了一脸堆笑,那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哎呀!这是大喜事啊!”胖婶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桌子拉住李为莹的手,“我就说嘛,你这丫头是个有福气的。陆定洲那是京城来的干部子弟,这以后你就是官太太了。请假?批!必须批!这是咱们红星厂的光荣啊。” 她抓起笔,在假条上龙飞凤舞地签了字,还特意多给批了两天。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京城代我向陆同志问好。以后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咱们这些老姐妹。” 李为莹抽出手,淡淡地笑了笑。 “谢谢主任。” 走出车间,身后的议论声嗡嗡地响了起来。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说酸话的。但李为莹都没回头。 以前她在意这些,是因为怕唾沫星子淹死人。 现在她不在意,是因为有人给她撑起了一把伞,把这些风雨都挡在了外面。 回到小院,李为莹开始收拾行李。 东西不多。 陆定洲给她买的那些衣服,还有一些日常用品。 收拾到抽屉最底下,她摸到了那个装着存折的红布包,是陆定洲走的时候塞给她的。 晚上,猴子回来了。 “嫂子,搞定了!”猴子满头大汗,却一脸喜气,“票买好了,后天上午十点的火车。面包车我也联系好了,明天一早咱们就回乡下接人。” “小芳那边呢?” “她高兴得都在家转圈了。”猴子嘿嘿直笑,“正在那试衣服呢,说是不能给嫂子丢人。” 李为莹给猴子倒了杯水。 “你也回去歇着吧。明天还得跑一天。” 送走猴子,李为莹躺在床上。 旁边空荡荡的枕头上,似乎还留着陆定洲的气息。 她伸手摸了摸那个枕头,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混蛋。” 她轻声骂了一句,闭上眼。 梦里,是京城的雪,还有那个等着接她的男人。 大清早,军绿色的吉普车就停在了柳树巷口。 猴子从驾驶室跳下来,把手套往裤兜里一塞,几步跨进院子,提起李为莹放在门口的那个网兜行李。 “嫂子,走着。”猴子拉开车门,“这可是陆哥昨晚上特意打电话交代的,说怕把你磕着碰着,让我去武装部借的车。这玩意儿减震虽然硬点,但跑土路带劲。” 李为莹上了车,车里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汽油味。 “他还能管到这边的武装部?” “陆哥那路子野着呢。”猴子发动车子,挂挡起步,“只要他想办的事,就没有办不成的。咱们直接回村?” “嗯,先回村接奶奶。” 吉普车出了厂区,顺着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往乡下开。 入冬的风有点硬,顺着车窗缝隙往里钻。 到了李家村口,正是日头高照的时候。 村口的大槐树底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头,看见这么个大家伙开进来,都伸长了脖子看。 猴子按了两下喇叭,车子熟门熟路地停在了李家那破败的院门口。 李为莹推门下车。 院子里静悄悄的,那几只散养的鸡正在墙根底下刨食。 正屋的门帘一掀,李奶奶走了出来。 老太太虽然背驼了,但那双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明。 她看见李为莹,又看了看后面那个把车擦得锃亮的猴子,没显出多少惊讶,反倒是把拐杖往地上一顿。 “回来了?” “奶奶。”李为莹走过去,扶住老人的胳膊,“外面风大,进屋说。” 李奶奶没动,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这阵仗,是要去京城?” 李为莹点了点头。“初八的日子,定洲让我来接您和二叔一家,一起过去。” “我就知道。”李奶奶叹了口气,转身往屋里走,“那混小子是个讲究人,不会让你在婆家没名没分地受委屈。虎子,去叫你爹娘,还有大丫他们,都叫回来。” 一直在门缝里偷看的虎子听见奶奶发话,撒丫子就往地里跑。 没过多久,李二根两口子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后面跟着个身形高挑、扎着马尾辫的姑娘,那是二叔家的大闺女,大名叫李穗穗,家里人都叫大丫。 几个人进了屋,猴子很有眼力见地没跟进来,蹲在吉普车旁边抽烟,顺便看着那些想伸手摸车的熊孩子。 屋里光线有些暗。 李为莹把来意说了一遍,又把陆定洲要在京城大办酒席的事提了提。 “车票都买好了,明天上午的火车。那是卧铺,晚上能睡觉。” 屋里静了好一会儿。 李二根搓着两只满是老茧的手,屁股只敢坐半个板凳边。“这……去京城?还要坐火车?” “是啊二叔。”李为莹给二根倒了碗水,“定洲说了,那是咱们自家人的喜事,娘家人不到场不行。那边房子大,住得下。” “不去。” 李奶奶盘腿坐在炕头上,手里那个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了磕,声音干脆利落。 李为莹一愣。“奶奶,定洲特意交代的……” “他交代是他的心意,我去不去是我的本分。”李奶奶把烟袋装好,“丫头,你那是去当官太太的。陆家那是啥门第?我们这一帮子泥腿子,大字不识几个,去了只会给你丢人现眼。人家看着我们这穷酸样,背地里还不笑话你?” “谁敢笑话。”李为莹皱眉,“我是嫁给陆定洲,又不是嫁给陆家那些亲戚。” “话不是这么说。”二婶在一旁插了嘴,虽然眼里带着对京城的向往,但还是摇了摇头,“大丫头,你奶奶说得对。那京城饭店我也听人说过,那是接待外宾的地方。我们这衣服补丁摞补丁的,连双像样的鞋都没有,去了站都没地儿站。只要你在那边过得好,二叔二婶这心就放肚子里了。” 李二根也跟着点头,一脸的局促。“是啊,那地方太高级,我这一紧张,连话都不会说了。要是给你那个婆婆留个坏印象,你以后的日子不好过。” “二叔,衣服定洲都给你们准备好了……” “不是衣服的事。”李奶奶打断她,“人穷志不短。我们不去,那是给你撑面子,让人知道老李家虽然穷,但识大体,不打秋风。你要是硬拉着我们去,那就是让我们这张老脸往地上蹭。” 第187章 堂妹李穗穗 李为莹看着这一屋子倔强又善良的亲人,心里堵得难受。 她知道奶奶是为了她好,怕那些城里人的眼光像刀子一样割在她身上。 “我去。” 角落里突然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 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李穗穗站了出来。 她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一截手腕,但那张脸却洗得干干净净,眼睛亮得吓人。 “大丫,你胡说什么!”二婶眼珠子一瞪,“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你去干啥?那是你能去的地方?” “我不叫大丫,我叫李穗穗。”李穗穗梗着脖子,一步也没退,“我要去京城。姐夫是京城人,肯定知道怎么复读,怎么考大学。我就想去看看,那边的学校长什么样。” 二婶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在她背上拍了一巴掌。 “考考考,你就知道考!上次差点就把家底都考没了,也没见你考上个啥!村里跟你一般大的都抱娃了,前天东头老王家来提亲,那是多好的人家,彩礼给三百,你倒好,那是拿着扫帚把人往外赶!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我凭什么不能考?”李穗穗挨了一巴掌也不躲,眼圈有点红,但声音更大,“我就差五分!要不是我比别人少上了一年肯定能考上!我不嫁人,我就要上大学!” “你这是中了邪了!”二婶气得直哆嗦,“咱家这就这条件,哪还有钱供你复读?你姐那是命好,碰上了陆定洲。你以为你是谁?” “我就不信命。”李穗穗转头看向李为莹,手紧紧抓着衣角,“姐,你带我去吧。我不去吃酒席,我就去看看。路费算我借你的,等我以后考上大学分配了工作,我连本带利还给你。我不怕丢人,我也不怕别人笑话我是泥腿子,我就想再去试试。” 李为莹看着这个平时在家里闷不吭声,这会儿却像个小老虎一样的堂妹。 “要是考不上呢?”李为莹问。 “考不上我就死在外面,绝不回来给家里丢人。”李穗穗咬着牙。 李奶奶看了孙女一眼,又看了看这个倔头倔脑的重孙女,没说话,只是重新把烟袋锅子点着了,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 “行。”李为莹拉过李穗穗的手,“姐带你去。” 李为莹一把攥住李穗穗的手,掌心里全是凉气似的。 她眉头皱起来,去摸李穗穗那件单薄的袖口,里面空荡荡的,连件像样的毛衣都没有。 “大冬天的,怎么就穿这么点?”李为莹把她的手往自己怀里那暖和的棉袄里塞,“外面的呢?” 李穗穗往回抽手,身子往后缩了缩。 “干活呢,动起来就热乎,穿多了施展不开。” “那是干活热乎,还是压根没穿?”李为莹没松手,拽着人往炕边走,“这天寒地冻的,落下病根是一辈子的事。你还想不想考大学了?身子垮了拿什么考?” 李穗穗不吭声了,低着头盯着脚尖上露出来的布鞋帮。 李为莹松开手,转身去解那一大包行李的扣子。 网兜勒得紧,她费了点劲才解开,拉链一拉,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衣裳瞬间蓬松开来,五颜六色的,把这灰扑扑的屋子都照亮了几分。 她从最上面翻出一件米黄色的呢子大衣,领口带一圈白色的假毛领,看着就暖和。 “穿上。”李为莹把大衣抖开,往李穗穗身上比划,“这是定洲特意让我去百货大楼挑的,说是现在的女学生都兴穿这个。还有这件毛衣,高领的,挡风。” 李穗穗看着那件衣服,手在裤缝上蹭了又蹭,没敢伸。 “这也太贵重了……姐,我不能要。” “给你你就拿着。”李为莹把衣服硬塞进她怀里,“我没正经上过几天学,这是我这辈子的遗憾。你能读书,还有这股劲儿,姐心里高兴。穿暖和了,去京城好好看看京城大学什么样,回来明年好好考,就把这衣服当战袍。” 李穗穗抱着那团软乎乎的衣服,眼眶红了一圈,重重地点了点头。 “姐!姐!” 虎子那个小黑泥鳅从门外钻进来,脑袋上还顶着几根草屑。 他一看李穗穗怀里的新衣裳,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直接扑到李为莹腿上。 “大姐夫给二姐买这么好看的衣服,我的呢?我的呢?”虎子仰着脸,手不老实地去抓那个网兜,“大姐夫肯定不能忘了我吧?我也要穿新衣裳!” “去去去,把爪子拿开,全是泥。”二婶伸手要在虎子屁股上拍一巴掌。 李为莹笑着把虎子拉过来,拦住二婶的手。 “还能少了你的?” 她从包里掏出一套深蓝色的童装,那是那种带绒的运动服,胸口印着两个白色的杠,还配了一顶带护耳的雷锋帽。 “拿着。”李为莹把帽子扣在虎子脑袋上,顺手把他那个露脚趾的破鞋踢了踢,“这还有双棉鞋,也是你的,就你嘴甜把你姐夫哄得。” 虎子嗷了一嗓子,抱着衣服就在炕上打滚。 “新衣服!我有新衣服穿喽!” 李为莹没理那个撒欢的小子,又从包里往外掏。给大丫下面的两个妹妹是一人一件红色的罩衣,给二叔的是一件厚实的中山装,给二婶的是件的确良的格子衬衫配羊毛坎肩。 最后,她捧着一件暗紫色的棉袄,那是缎面的,绣着暗纹,摸上去滑溜溜的。 “奶奶,这是您的。”李为莹把棉袄放在炕桌上,“里头是新棉花,轻巧,压不着身子。” 屋里静悄悄的。 李二根看着那一炕的东西,手里的旱烟袋都忘了抽。 二婶摸着那件羊毛坎肩,手有些抖,想摸又不敢使劲,生怕把上面的毛给摸秃了。 “这也……太多了。”李二根咽了口唾沫,“大丫头,这得花多少钱啊?定洲那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这败家孩子……” “买都买了,退不了。”李为莹把二叔那件中山装拿起来,往他身上比,“二叔,您试试合不合身。定洲说了,这就是专门给家里人置办的。” “我不试,我不穿。”李二根往后躲,“这么好的料子,穿下地干活那是糟践东西。你拿回去,到了京城送人情也好,退了换钱也罢,咱家不能要。” 第188章 一晚上造三个? “二叔。” 李为莹把衣服放下,脸色认真了几分。 “您和二婶不愿意去京城,怕给我丢人,我不勉强。但这衣服是定洲的心意,也是我的心意。你们要是不收,那就是嫌弃我嫁出去了,不是李家人了?” “瞎说八道!”李奶奶把烟袋锅子往炕沿上一敲,“谁敢说你不是李家人?” “那您就收着。”李为莹把那件紫棉袄抖开,披在老太太肩膀上,“人不去,心意得领。穿上这身衣服,出门也有面子,让人看看老李家的闺女没白养。以后我在那边,心里也踏实。” 李奶奶摸了摸那缎面,指腹在上面停留了好一会儿。 “行,收着。”老太太发了话,“这是孙女婿孝敬的,不收那是驳人家面子。老二,媳妇,都拿着。” 二婶这才喜笑颜开地把衣服抱进怀里,眼角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哎,哎!拿着!这料子真好,赶明儿个过年穿,我看谁还敢说咱家大丫头是个没福的!” 虎子已经手脚麻利地把新衣服套在身上了,虽然有点大,裤腿还要卷两道,但这小子神气活现地在地上走了两圈,冲着那两个妹妹显摆。 “看,大姐夫买的!我是解放军!” 李为莹看着这一屋子的热闹,嘴角微微翘起。 她转头看向正在叠旧衣服的李穗穗。 “把东西收拾好,明天一早咱们就走。” 李穗穗动作顿了一下,手紧紧攥着那件米黄色的呢子大衣,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回房间收拾出来,把自己那个打补丁的帆布包勒紧了,手还有点哆嗦。 “姐,这就走了?” “票都买好了,不走留着过年?”李为莹把桌上最后一点零碎东西扫进包里,拉链刺啦一声拉到底,“赶紧的,猴子在车上都按喇叭了。” 李穗穗吸了口气,把那件米黄色的呢子大衣紧紧抱在怀里,那是她的战袍,也是她的胆。 正要出门,那个还没门框高的小黑影一头撞了进来。 虎子两只手背在身后,脸上蹭得跟花猫似的,神秘兮兮地堵在门口,不想让路。 “怎么了这是?”李为莹伸手要去擦他脸上的泥,“又跑去哪钻沙堆了?” 虎子头一偏,躲开她的手,嘿嘿一笑,露出两排豁了口的大白牙。 “姐,我有宝贝给大姐夫。” “什么宝贝?” 虎子把藏在身后的手猛地伸出来。 三坨湿漉漉、黑乎乎的泥疙瘩。 捏得那是相当随心所欲,依稀能分辨出是个圆脑袋,但这身子和腿基本就是两根泥条子,还没干透,正在往下滴答脏水。 猴子听见动静,从吉普车驾驶室跳下来,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晃晃悠悠走进来。 他探头看了一眼,乐了。 “嚯,虎子,你这是捏的面团还是炸药包?这玩意儿给你姐夫,你是想让他拿回去糊墙?” “你懂个屁!”虎子把那三坨泥往李为莹手里塞,也不管会不会弄脏那件新棉袄,“这是娃娃!大胖小子!” 李为莹捧着那三个沉甸甸的泥球,哭笑不得。 “给这干嘛?” “生娃啊!”虎子理直气壮,还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小胖他娘说了,城里人都讲究这个。把这泥娃娃往床头一放,晚上大姐夫跟你睡觉,就能把魂儿招来。一准生儿子,大胖小子!” 这童言无忌的一嗓子,喊得院子里的鸡都愣了一下。 二婶正在给李为莹装干粮,听见这话手里的咸菜坛子差点没抱住,那张老脸臊得通红,上来就要拧虎子的耳朵。 “小兔崽子,哪听来的浑话!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虎子像个泥鳅一样滑开,躲到猴子身后,还不服气地探出头:“本来就是!小胖他娘就是这么怀上的!我特意捏了三个!” 猴子拦住二婶,笑得直不起腰,那烟都快叼不住了。 他蹲下身子,拿着手指头戳了戳那还是软乎的泥人。 “三个?我说虎子,你这也太看得起你姐夫了。虽然陆哥那是铁打的身板,但这一下子整三个,还是同样大的,你是想让他累死在炕上?” 李为莹脸红得能滴出血来,狠狠瞪了猴子一眼。 “你也跟着胡咧咧。” “这哪是胡咧咧,这是……那什么……科学。”猴子一点正形没有,冲虎子挤眉弄眼,“小子,这心意是不错,但这数量有点超标。你这意思是一晚上造三个,还是三年抱仨?” 虎子挠了挠那青皮脑门,显然这道算术题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反正……反正就是多生!”虎子憋了半天,把自己那沾满泥的小脏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越多越好!大姐夫给我糖吃,我让他有一炕的儿子!” 二婶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抄起扫帚疙瘩就要打。 “行了行了。”李为莹赶紧把那三个泥疙瘩接过来,也不嫌脏,找了张报纸小心翼翼地包好,“我拿着。等到了京城,我亲手交给他。” “一定要放床头啊!”虎子不放心地叮嘱,“正对着枕头那种!” 李为莹脑子里瞬间浮现出陆定洲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要是让他看见这三个泥疙瘩摆在床头,指不定要说出什么浑话来欺负她。 “知道了。” 李为莹把报纸包塞进随身的布袋里,伸手在虎子那脑门上弹了一下。 “在家听话,别老惹二婶生气。等我回来给你带真的小汽车。” 虎子眼睛一亮:“带轮子那种?” “带电池,能跑那种。” 把这小祖宗安抚好,李为莹转身。 李奶奶拄着拐杖站在屋檐下,没上前,只是朝她挥了挥手。 “走吧。到了给来个信。” 李为莹点了点头,没敢多看,怕那股酸劲儿上来走不动道。 她拉起李穗穗的手,转身出了院门。 猴子已经把车发动着了,排气管突突突地往外冒着白烟。 李穗穗爬上后座,怀里的包抱得死紧,那张脸上没什么血色,全是绷紧的劲儿。 李为莹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 “怕了?” 李穗穗身子一僵,把下巴往衣领里缩了缩。 “不怕。” “不怕你腿抖什么?”猴子一边挂挡一边调侃,“这还没出村口呢。等到了京城,看见那大马路,你还不得抽过去?” “我没抖!”李穗穗嘴硬,手却更用力地抓着那个包带子,“我是冻的。” 猴子嘿嘿一笑,一脚油门踩下去。 吉普车猛地往前一蹿,压过那个满是车辙印的土路,卷起一阵黄土,把那个熟悉的破败小院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第189章 去京城前买衣服 李为莹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杈子不断后退,手伸进布袋里,摸了摸那三个泥疙瘩。 那上面还带着虎子手心的温度,还有这片土地特有的土腥味。 到了京城,就是另一番天地了。 那是陆定洲的地盘,也是她即将要闯进去的战场。 “猴子,开稳点。”李为莹把围巾紧了紧,玩笑道:“别把那三个泥娃娃震碎了,不然你陆哥真削你。” 猴子吹了声口哨,把着方向盘的手一打。 “得嘞!嫂子坐稳了!” 回到小院,屋里还没烧热乎。 李穗穗就把那件米黄色的呢子大衣脱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挂在门后的衣架上,甚至还伸手把下摆并不存在的褶皱给抚平了。 李为莹正往炉子里添煤,回头看见她这一连串动作,眉头皱了起来。 “挂着干什么?屋里冷,穿上。” “不穿。”李穗穗搓了搓手,又把两只手插进袖筒里取暖,“这衣服太金贵,我要是穿着烧火做饭,蹭上一块灰我都得心疼死。留着,等到了京城下车再穿。” “等你到了京城,早就冻成冰棍了。” 李为莹把火钳子往煤堆里一插,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过去直接把那大衣取下来,不由分说地往李穗穗身上披。 “穿上。衣服是给人穿的,不是供着的。你要是冻感冒了,到时候到了京城,一边流鼻涕一边见人,那才叫真丢人。” 李穗穗被她这股劲儿弄得没脾气,只能乖乖伸着胳膊把衣服套上。 大衣一上身,人是精神了不少,可领口稍微一敞开,里面那件洗得发白、领口都磨毛了的秋衣就露了出来。 这就像是个精美的礼盒,里面包着的却是块发霉的饼干,怎么看怎么别扭。 李为莹盯着那领口看了两眼,伸手在那薄薄的布料上捏了一把。 “里面就穿这一件?” 李穗穗把领口往里拽了拽,想挡住那个破洞。 “我不冷。这秋衣是纯棉的,吸汗。” 李为莹转身去柜子里拿钱包,“走,跟我出去一趟。” “干啥去?” “买衣服。光外面这一层皮光鲜有什么用,里面那是空的。” 李穗穗还要说什么,一直站在门口没敢进来的小芳探了个头。 “嫂子,我也去。”小芳脸上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激动的,“猴子哥说了,让我也置办两身行头,不能给陆哥丢面子。” 这倒是正好。 三个女人出了门,直奔红星厂外的供销社。 这会儿供销社里人挤人,柜台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货物。 李为莹也是真的没省钱。 她给李穗穗挑了两件高领的羊毛衫,一件红的,一件白的,又扯了几尺那种加厚的棉布,打算让裁缝加急做两条衬裤。 李穗穗看着售货员把那一叠大团结收走,心疼得直吸凉气。 “姐,这也太贵了……这一件顶我们家半年的开销。” “闭嘴。”李为莹把包好的衣服塞进她怀里,“这是给你撑门面的。你要是想以后考上大学把钱赚回来,现在就把腰杆给我挺直了。” 转头看见小芳正对着柜台里一件粉色的的确良衬衫发呆。 “喜欢就拿着。”李为莹刚要掏钱。 小芳手疾眼快,一把按住李为莹的手,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一卷皱皱巴巴却叠得整整齐齐的钱。 “嫂子,不用你的。”小芳把钱递给售货员,声音虽然小,但透着股坚定,“猴子哥给了我钱。他说他在黑市摆摊赚了不少,都是跟着陆哥沾的光。这次出门,他是男人,不能让女人花钱。” 李为莹看着小芳那张认真的脸,把手里的钱收了回去。 “行,猴子有心了。” 小芳抿着嘴笑,把找回来的零钱仔细地收好。 “猴子哥说了,陆哥是大英雄,咱们跟着他,不能给他丢脸。这钱要是让你出了,回头陆哥非得踢他屁股。” 买完东西回到小院,天已经擦黑了。 简单的下了三碗面条,几个人吃得身上发汗。 因为明天一早就要赶火车,洗漱完早早就上了床。 小芳回了隔壁小院,李为莹和李穗穗睡了一个屋。 灯一拉,屋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户纸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洒下一片惨白。 李为莹翻了个身,听见旁边李穗穗的呼吸声有些急促。 “睡不着?” “嗯。”李穗穗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姐,京城……真的很大吗?” “大。”李为莹闭着眼,脑子里浮现出那个男人带她去过的地方,“路很宽,车很多,楼很高。那里的人说话都带着股傲气。” “那我去了……能行吗?” 被子里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李穗穗往这边凑了凑,“姐,我不怕吃苦,我就怕我不懂规矩,让人笑话,连累了你。” 李为莹伸手在被窝里握住了她的手。 李穗穗的手粗糙,指腹全是茧子,那是常年干农活留下的印记。 “没人敢笑话你。”李为莹声音淡淡的,“陆定洲那个人,护短。只要你是老李家的人,是他认可的亲戚,在京城这地界上,谁要是敢给你脸色看,他能把那人的桌子掀了。” 李穗穗沉默了一会儿。 “姐,姐夫他对你……真的好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看我娘今天那眼神,像是把你当成了摇钱树。还有奶奶,虽然嘴上说不去,但我看她一直在摸那件紫棉袄。”李穗穗顿了顿,“姐,你以前过得苦,现在是不是真的掉进福窝了?” 福窝? 李为莹想到了陆定洲那个滚烫的怀抱,想到他在床上那狠劲,还有他为了给她撑腰,敢把天都捅个窟窿的霸道。 确实是福窝,不过这窝里全是火,烧得人浑身发烫,想躲都躲不开。 “还行吧。”李为莹嘴角勾了勾,“就是脾气差了点,爱管人。” “脾气差?”李穗穗有些惊讶,“我看他对你挺好的啊,上次回来,还要给你洗衣服。” “那是当着外人的面。”李为莹想到了电话里那人粗重的呼吸声,“没人的时候,凶得很。” 李穗穗没听懂这其中的深意,只以为是陆定洲这人性格暴躁。 “那……那你受委屈了?” “没。”李为莹把脸埋进枕头里,“我就喜欢他那个凶劲儿。” 屋里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两人的呼吸声变得平稳绵长。 第190章 你不在,被窝里没热气 第二天。 火车站的检票口挤满了人,大包小包的行李把过道堵得水泄不通。 猴子一马当先,手里扬着四张软卧票,硬是在人堆里挤出一条道来。 “让让,借过!软卧车厢在这边!” 列车员接过票,狐疑地打量了一下这几个穿着并不算时髦的年轻人,视线在李为莹那张过于漂亮的脸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猴子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最后还是剪了票口,放行。 进了软卧车厢,外面的嘈杂声瞬间被隔绝了大半。 过道宽敞,窗户明亮,连空气里混合着汗味和脚臭味的怪味都没了。 猴子熟门熟路地找到包厢。 “到了,就这间。” 李穗穗抱着她的宝贝大衣,站在门口没敢进。 她瞪大眼睛看着里面四张铺着雪白床单的铺位,还有中间小桌,甚至还有一盆塑料假花。 “姐……这能睡人?”李穗穗声音发虚,“这比咱们家那炕都干净。” “进去吧,别堵着门。”李为莹推了她一把,把行李塞进床底下。 小芳也是一脸震惊,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那厚实的床垫,手指陷进去一块。 “软的。”小芳转头看猴子,“猴子哥,这得多少钱啊?” “这不是钱的事。”猴子把包往上铺一扔,大咧咧地往床上一躺,二郎腿一翘,“这年头,有钱你也买不着这票。这软卧,那是给干部坐的。咱们这是沾了陆哥的光,走的内部批条。” 李穗穗把大衣挂在衣架上,动作轻得像是在供奉祖宗。 “姐夫这么厉害?” “那当然。”猴子从兜里掏出瓜子,磕了一颗,“到了京城你们就知道了,陆哥在那地界上,那是横着走的。这软卧算什么,到了那边,吃香的喝辣的,有你们享福的时候。” 李为莹坐在下铺,整理着随身的挎包。 “少吹两句。”李为莹把水杯递给他,“去打点开水。” 猴子嘿嘿一笑,接过杯子跳起来:“得令!嫂子你歇着,这种粗活我来。” 等猴子出了门,李穗穗才敢坐下,屁股只沾了个边。 “姐,这车还要关门?”李穗穗指了指那扇拉门。 “嗯,这叫包厢。”李为莹把枕头拍松,“晚上睡觉把门一锁,谁也进不来,安生。” 小芳坐在对面,脸上的红晕还没退下去。 “真好。”小芳小声说,“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坐这么好的车。以前听村里人说,火车上挤得连脚都落不下,还得钻座底下睡觉。” “那是硬座。”李为莹把鞋脱了,靠在床头,“咱们要在车上待两天,要是坐硬座,到了京城腿都得肿。” 李穗穗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站台,手紧紧抓着床单。 “姐,你说姐夫会在车站接我们吗?” “会。”李为莹闭上眼,嘴角勾了勾,“他肯定会。” 两天的车程,在猴子的插科打诨和两个姑娘的新奇劲儿中过得飞快。 火车进站的时候,广播里播放着《北京的金山上》。 李为莹站在车窗前,看着外面那个巨大的站台。 人潮涌动,穿着军大衣的,背着编织袋的,还有推着小推车叫卖的,汇成了一股喧嚣的洪流。 车刚停稳,猴子就把窗户拉开一条缝,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瞅。 “看见了!看见了!”猴子兴奋地拍着窗框,“陆哥!这儿!” 李为莹心口猛地跳了两下。 她凑过去,顺着猴子手指的方向看。 站台的人群里,那个男人太显眼了。 陆定洲穿着件黑色的皮夹克,领口竖着,下身是一条笔挺的军裤,脚上蹬着双大头皮鞋。 他没像别人那样挤来挤去,而是靠在一根水泥柱子上,嘴里叼着烟,双手插在兜里,目光在车窗上一节节地扫。 周围的人似乎都下意识地避开他,在他身边形成了一个真空圈。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陆定洲把烟拿下来,扔在地上踩灭,大步朝这边走来。 “下车。”李为莹转身提包。 刚出车厢门,冷风夹杂着煤烟味扑面而来。 还没等李为莹踩上站台的水泥地,手里的包就被人一把夺了过去。 紧接着,一只滚烫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拽。 李为莹踉跄了一下,直接撞进了一个硬邦邦的怀抱里。 熟悉的烟草味混着凛冽的冷风气息,铺天盖地地罩下来。 “陆定洲……” “别动。”陆定洲声音哑得厉害,手臂像铁箍一样勒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都提了起来,脚尖离地,“让我抱会儿。” 周围全是下车的人,有人往这边看,有人吹口哨。 李为莹脸皮薄,推了推他的肩膀。 “这么多人看着呢。” “看就看,老子抱自己媳妇,犯法?”陆定洲非但没松手,反而把脸埋在她脖颈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想死我了。” 猴子领着李穗穗和小芳从后面下来,看见这一幕,赶紧张开双臂像赶鸭子一样把两个姑娘往旁边赶。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咱们看行李,看行李。” 李穗穗红着脸,眼睛却忍不住往那边瞟。 陆定洲抱够了,才把李为莹放下来,手却没松开,改成了十指相扣,紧紧攥在掌心里。 他低头看着她的脸,眉头皱了起来。 “瘦了。”陆定洲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火车上没吃好?” “吃得挺好,就是没怎么动。”李为莹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你没睡觉?” “睡不着。”陆定洲拉着她往出站口走,步子迈得大,“你不在,被窝里没热气。” 李为莹掐了一下他的手心。 “后面还有人呢。” 陆定洲这才像是刚想起来还有别人似的,回头瞥了一眼跟在屁股后面的三人组。 “猴子,把人带上。车在外面。” 猴子把三个大包往肩膀上一扛,嘿嘿直笑。 “陆哥,这嫂子一来,你这眼里就没兄弟了啊。” “少废话。”陆定洲头也不回,“晚上请你吃烤鸭。” 出了站,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路边,极其霸道地占了两个车位。 陆定洲拉开车门,把李为莹塞进副驾驶,自己绕过车头上了驾驶座。 猴子带着两个姑娘挤在后座。 车子发动,轰鸣声震得人心头发颤。 陆定洲单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准确无误地握住李为莹的手,放在档把上。 “累不累?” “不累。”李为莹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 京城的马路宽,楼也高,路边还能看见挂着霓虹灯的招牌。 “不累就好。”陆定洲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回家还得忙活。” 李为莹侧头看他:“忙活什么?” 陆定洲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眼神赤裸裸地在她身上刮了一圈。 “你说呢?给我这旱了几天的地浇浇水。” 第191章 媳妇叫声好听的 吉普车穿过宽阔的大街,拐进了一条幽静的胡同。 李穗穗趴在车窗上,看着两边灰墙青瓦的院落,有些疑惑。 “姐,你不是说会去大院吗?我看书上说,大官都住那种有警卫站岗的大院子。” 陆定洲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打了把方向。 “不去大院。” 车子在一扇朱红色的木门前停下。 陆定洲熄了火,拔下钥匙。 “这是咱们自己的窝。” 猴子显然早就知道这地方,跳下车就开始搬行李。 “东厢房那是给你们留的,被褥都是新的,赶紧进去占地盘。” 李穗穗和小芳被这气派的四合院震住了,也不敢多问,乖乖提着包跟着猴子往东边钻。 院子里瞬间清静下来。 李为莹站在那棵光秃秃的石榴树下,看着正房那两盏红灯笼。 “怎么不回大院?” 陆定洲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双臂环过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回大院干什么?看唐女士那张晚娘脸?” “我不想让你刚来就受气。”陆定洲声音低沉,“在这儿多好,没人管,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李为莹转过身,面对着他。 “那你家里那边……” “不用管。”陆定洲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口,“那边我都打好招呼了,明天再带你去再见见爷爷奶奶。至于我妈,让她先凉快几天。等咱们把生米煮成熟饭,她想管也管不了。” “什么生米熟饭?”李为莹推他,“咱们都领证了。” “领证是领证,那是法律上的。”陆定洲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往正房走,“我说的熟饭,是给我弄个儿子出来。只要你肚子里有了陆家的种,唐玉兰就是把天捅个窟窿,也得把你供起来。” “陆定洲!你放我下来!” 李为莹惊呼一声,怕被厢房的人听见,只能压低声音。 陆定洲用脚踢开房门,又反脚勾上。 屋里烧着炕,暖烘烘的。 他把人往那张铺着大红喜被的床上一扔,整个人随即压了上去。 “放什么放。”陆定洲单手撑在她耳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像是烧着两团火,“在车站我就想这么干了。” 他伸手去解她领口的扣子,动作急切又粗鲁。 “刚才猴子说起那泥娃娃呢?” 李为莹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手抵在他胸口。 “带了……在包里……” “拿出来。”陆定洲去吻她的锁骨,“摆床头。虎子说得对,这玩意儿招魂。今晚咱们就试试,看能不能招来个带把的。” “大白天的……猴子他们还在外面……” “在外面正好,给我守门。”陆定洲咬住她的耳垂,“叫老公。” 李为莹身子一软,所有的抗拒都化成了一声破碎的低吟。 “老公……” “真乖。”陆定洲低笑一声,吻住了她的唇,将剩下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窗外的风刮得正紧,屋内的春色却刚刚开始。 东厢房里,猴子把两个大包往地上一扔,直接瘫在靠窗的床上。 “哎哟我的老腰。”猴子哼哼唧唧地在那滚了两圈,伸手拍了拍床垫,“还得是这四合院,接地气,比那火车上的软卧睡着踏实。” 小芳红着脸,轻手轻脚地把门关上,又去把窗帘拉了一半。 “你把鞋脱了,全是泥。”小芳走过去,拽着猴子的裤腿往下拉,“新床单,别给弄脏了。” “脏了再洗呗。”猴子嘴上这么说,脚还是顺从地蹬了两下,把那双解放鞋踢到床底下。 他伸手一捞,把正要转身去收拾行李的小芳拽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摸了摸她肚子。 “干啥呀……”小芳吓了一跳,身子僵着不敢动,“隔壁就是穗穗,正房还有陆哥他们呢。” “我看看咱儿子,陆哥这会儿可没空管咱们。”猴子把下巴搁在小芳肩膀上,闭着眼睛蹭了蹭,“你是没看刚才陆哥那眼神,恨不得把嫂子生吞了。这会儿指不定正房里怎么热闹呢。” 小芳脸更红了,推了他一把:“你就没个正经。” “睡觉睡觉,累散架了。”猴子也没再闹,松开手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身上一卷,“你也歇会儿,晚上还得去吃烤鸭呢。” 没过两分钟,那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小芳看着他那睡死过去的样子,摇了摇头,自己也和衣躺下,也是沾枕头就着。 另一间离正屋近的屋里,李穗穗没睡。 她把那件宝贝似的呢子大衣挂在衣架上,用手把袖口抚平,这才转身坐到小桌前。 李穗穗从帆布包里掏出那本翻得卷了边的复习资料,摊在桌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闻着这京城特有的干燥味道,心才算是落到了实处。 只要能读书,在哪都行。 她刚看进去两行字,就听见正房那边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撞在门板上的声音,紧接着是那个男人低沉又霸道的笑声,隐隐约约的,听不真切,但让人脸红心跳。 “陆定洲……还是白天……” “白天怎么了?拉了窗帘就是晚上。” “三个泥娃娃……” “我看不用那玩意儿,老子现在就能把魂儿给你招来。” “别闹了……” “媳妇,叫声好听的,我就轻点。” “混蛋……” “不对。” “老公……” “这就对了。” “……” 李穗穗拿着笔的手顿了一下,咬了咬嘴唇,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回书本上。 非礼勿听。 院子外头,风刮得正紧,把那两盏红灯笼吹得摇摇晃晃。 一个人影缩着脖子,站在朱红色的大门前。 陆文元裹着件厚实的棉大衣,鼻梁上的眼镜被哈气蒙了一层白雾。 他吸了吸鼻子,伸手在门环上扣了两下。 “大哥?” 没人应。 陆文元把手揣回袖筒里。 这天也太冷了,跟他在学校图书馆里待着简直是两个世界。 “大哥?我是老三。”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不大,被风一吹就散了。 奶奶非让他来传话,说是怕陆定洲那个混不吝的性子,刚把人接回来就没个轻重,到时候新媳妇累着了,过两天的认亲酒席上让人看笑话。 陆文元是不想来的,他最怕这个大哥,一身匪气,看人的眼神跟刀子似的。可奶奶发了话,他又不敢不听。 他又敲了两下,这次稍微用了点力气。 “咚咚咚。” 正房里,陆定洲正到了要紧关头,哪听得见外面的动静。 倒是东厢房里,李穗穗猛地抬起头。 有人敲门? 她侧耳听了听,确实是有动静。 猴子那屋呼噜声震天响,正房那边……那种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更大了,显然是没人会出来开门的。 李穗穗把手里的笔放下,站起身把那件呢子大衣披在身上,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栓。 一股冷风灌进来,李穗穗打了个哆嗦,紧了紧领口,穿过院子往大门口走。 “谁啊?” 李穗穗的声音清脆。 门外的陆文元听见有人应声,赶紧把手从袖筒里拿出来,扶了扶眼镜。 “是陆定洲家吗?” 李穗穗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个瘦高个的男人,戴着副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脸冻得煞白,看着跟那刚出土的白萝卜似的,一点血色都没有。 第192章 听着动静,两人尴尬做题 李穗穗的手还搭在门栓上,看着门外这个白得像刚从面缸里捞出来的男人。 “找谁?” 正房里传出来的一声高亢的惊呼。 陆文元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脖子根都泛着粉。 他虽没吃过猪肉,书里也没少见猪跑,这光天化日的,大哥也太……太不讲究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空气里除了正房那让人脸红心跳的动静,就剩下尴尬。 陆文元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视线慌乱地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上飘了一圈,最后落在李穗穗脚尖前那块青砖上,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那个……我找陆定洲。”声音虚得像蚊子哼哼。 李穗穗脸也红得像熟透的柿子,指了指正房紧闭的木门。 “姐夫……在忙。” 这“忙”字用得精妙,陆文元差点被口水呛着。 “我是陆文元,陆定洲是我堂哥。”陆文元深吸一口气,努力拿出点稳重,只是眼神还在飘,“你是嫂子的……” “我是她堂妹,李穗穗。” 李穗穗看着面前这个白净斯文的男人。 他和陆定洲完全是两个模子刻出来的。 陆定洲像头狼,这人却像只受惊的小鹿,穿着件灰色的羊绒衫,围着格子围巾,浑身上下透着书卷气。 “那个……你要不进屋坐会儿?”李穗穗见他在风口里站着,鼻尖都冻红了,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屋里屋外也就一墙之隔,那动静…… 陆文元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点了点头。 李穗穗把他领进了东厢房。 屋里还没烧热乎,只有个煤炉子在角落里嘶嘶冒着蓝火苗。 两人隔着一张小桌坐下。 虽然隔了一段距离,但正房那边的动静还是顺着风隐隐约约飘过来。 两个人相对无言。 空气里弥漫着诡异的尴尬。 正房那边,陆定洲似乎是上了劲,李为莹的声音带了哭腔。 陆文元视线死死盯着地面,恨不得看出朵花来。 李穗穗也是坐立难安,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 她想去关窗户,又觉得这举动太刻意,那是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反而更显尴尬。 “咳。”陆文元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这房子……收拾得挺好。” “嗯。”李穗穗点头,手指绞着衣角,“姐夫让人收拾的。” 话题终结。 隔壁又传来一声动静。 陆文元耳根子都要滴血了。 他是个读书人,平时看的都是些风花雪月、含蓄内敛的东西,哪见过这种真刀真枪的阵仗。 为了掩饰尴尬,他的视线在屋里乱转,最后落在了李穗穗手边那本书上。 封皮包着报纸,卷了边,看着有些年头了。 “你在看书?”陆文元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身子往前探了探。 李穗穗下意识地把书往怀里一抱,有些警惕地看着他。 “嗯。” “看的什么?”陆文元指了指那书脊,“好像是……高中代数?” 李穗穗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城里少爷还能认出这破书。 她犹豫着把书放到桌上,手还在封皮上摩挲了两下,“我要考大学。” 陆文元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复读?” “嗯。”李穗穗低下头,手指抠着书角,“差五分。” 陆文元心头一动。 五分,那是多少人的天堑。 “这题……”他指了指书页上摊开的那一道函数题,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红圈,显然是没解出来,“这辅助线画错了。” 李穗穗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玻璃窗。 “错了?” “嗯。”陆文元从兜里掏出一支钢笔,拔开笔帽,在草稿纸上刷刷画了两笔。 “你看,要是从这就做垂线,这角就是三十度,代进去正好。” 李穗穗凑过去,脑袋几乎要挨着陆文元的肩膀。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肥皂味,混着新衣服特有的樟脑球味,并不难闻,反倒让人觉得踏实。 陆文元身子僵了一下,往旁边挪了挪,笔尖却没停。 “懂了吗?” 李穗穗盯着那图看了半天,眉头紧锁,最后摇了摇头:“没懂。为什么要作垂线?” 陆文元叹了口气,把笔放下,耐着性子解释:“这是立体几何的基础……” 隔壁突然传来陆定洲一声低吼,穿透力极强。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李穗穗的脸红得像是要烧起来,脑袋埋得更低了,几乎要钻进书里。 陆文元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滚了两圈,掉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正好李穗穗也伸手去捡。 两只手在桌子底下撞在了一起。 陆文元的手指修长微凉,李穗穗的手指粗糙温热。 触电似的,两人同时缩回手。 陆文元猛地直起身子,脑袋咚地一声撞在桌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眼泪花都出来了。 “没……没事吧?”李穗穗慌忙站起来。 “没事,没事。”陆文元捂着脑袋,脸涨成了猪肝色,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羞的,“那个……这题咱们回头再说,回头再说。” 他抓起桌上的书,胡乱翻了两页,眼神飘忽不定。 “这……这书挺好,挺好。” 李穗穗看着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城里来的少爷也没那么高不可攀,反倒有点……傻乎乎的可爱。 “那是……那是英语书。”李穗穗小声提醒。 陆文元低头一看,手里拿倒了不说,还真是本英语课本。 他干笑两声,把书正过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是说这纸质挺好。” 李穗穗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屋里的尴尬散了不少。 陆文元看着她笑起来弯成月牙的眼睛,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一些。 他推了推眼镜,嘴角也跟着勾起一点弧度。 “你笑什么?” “笑你呆。”李穗穗胆子大了些,“跟个呆头鹅似的。” 陆文元没生气,反倒觉得这评价挺新鲜。 在家里,他是听话的老三,在学校,他是只会读书的书呆子,还没人当面说过他像呆头鹅。 陆文元重新拿起笔,这次稳当多了,“呆点能坐住冷板凳。来,刚才那题,我再给你讲一遍。” 正房的动静渐渐歇了。 东厢房的煤炉子上,水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陆文元的声音温润低沉,讲起题来条理清晰。李穗穗托着下巴听得认真,时不时点点头,偶尔问个问题,惹得陆文元无奈摇头,却又耐心地讲第二遍。 第193章 陆哥,这就完事了? 屋里黑下来的时候,只有炉子里的火还红着。 陆定洲睁开眼,怀里的人软成了一摊泥,呼吸绵长,喷在他胸口上,热乎乎的。 他动了一下胳膊,李为莹哼唧了一声,眉头皱着,下意识往后缩,像是怕了他。 “娇气。” 陆定洲低笑一声,翻身下床。 地上扔了一地的衣裳,乱七八糟绞在一起。 他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打开衣柜拿了衣服和裤子套上,裤子没系皮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 他去外间兑了盆温水,投了把毛巾。 回了里屋,他掀开被子一角。 李为莹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特别是腰上和腿根,全是掐出来的指印。那皮肤白,这点印子看着更是触目惊心。 陆定洲拿着热毛巾给她擦身子。 毛巾粗糙,蹭在皮肤上有点红。 李为莹在睡梦里哆嗦了一下,手胡乱挥着想推开。 “别动。” 陆定洲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按在枕头边上。 他擦得仔细,没放过一处褶皱,汗味被擦去了,只剩下淡淡的肥皂香。 李为莹没醒,累狠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任由他摆弄。 伺候完人,陆定洲把那条怎么看怎么碍眼的床单扯了下来。 他抱着床单和李为莹换下来的脏衣裳出了门。 院子里风冷,吹得人头脑清醒。 陆定洲接了凉水,蹲在井台边上搓衣裳。肥皂沫子在手里打起泡,他力气大,那布料在他手里跟面团似的,搓得哗哗响。 正搓着,东厢房那边传来读书声。 “这道题辅助线要这么画,你看,垂直下来……” 是个男声,温吞,细气。 陆定洲挑了挑眉,把手里的泡沫甩了甩,站起身往东厢房走。 门没关严,留着条缝。 陆文元正趴在桌子上,手里拿着笔,跟只呆头鹅似的伸着脖子。 他对面是李穗穗,两颗脑袋凑得极近,恨不得粘一块去。 “咳。” 陆定洲靠在门框上,曲起手指在门板上扣了两下。 屋里两个人吓了一跳,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弹开。 陆文元手里的笔掉在桌上,眼镜都歪了,慌乱地扶正,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磕在桌腿上,疼得龇牙咧嘴。 “大……大哥。” “行啊老三。”陆定洲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事你跑这当起教书先生来了?” 陆文元脸涨得通红,手背在身后绞着。 “那个……我看她在做题,就……就顺嘴讲了两句。” 李穗穗也站了起来,两只手抓着衣角,低着头不敢看陆定洲,耳朵尖红得滴血。 “姐夫。” “嗯。”陆定洲应了一声,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陆文元那张大红脸上,“讲完了?” “讲……讲完了。” “讲完了还不走?”陆定洲从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等着留下来过年?” 陆文元如蒙大赦,抓起围巾就要往脖子上套。 “那我走了,大哥你……你歇着。” “等会,来干嘛了?” “奶奶说让你……让你注意点分寸,过两天办席得敬酒。” 正说着,隔壁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猴子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走出来,身后跟着有些局促的小芳。 “哟,这么热闹?”猴子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咔咔响,“陆哥,你这就完事了?我还以为你得明天早上才露面呢。” 陆定洲斜了他一眼,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夹在指间。 “皮痒了?” 猴子嘿嘿一笑,凑过来,看见屋里的陆文元,愣了一下。 “这位是?” “我堂弟,陆文元。”陆定洲简单介绍,“这是猴子,那是他媳妇小芳。” 陆文元赶紧点头:“你好,你好。” 猴子上下打量了陆文元一番,啧了一声:“陆哥,你这弟弟看着可是个文化人,跟你这……咳,气质不太一样啊。” “废话,人家是大学生。”陆定洲把烟别在耳朵后面,“行了,既然都醒了,那就别闲着。” 他指了指陆文元。 “老三,你别走了。” 陆文元刚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一脸茫然:“啊?” “带他们去吃饭。”陆定洲下巴点了点猴子和李穗穗,“去全聚德,吃烤鸭。猴子和小芳第一次来京城,穗穗也没吃过,你尽尽地主之谊。” 猴子眼睛一亮,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烤鸭?那感情好!陆哥,你这安排太到位了。” 陆文元有些为难地摸了摸兜:“大哥,我这……没带那么多票。” “记我账上。”陆定洲不耐烦地摆摆手,“去了报我名,让他们月底结。” “得嘞!”猴子一把搂住陆文元的肩膀,跟那是多年没见的亲兄弟似的,“走着,三弟!哥哥我开车带你,咱去尝尝那御膳。” 陆文元被猴子这自来熟的劲儿弄得身子一僵,求助似的看向陆定洲。 陆定洲没理他,转身就要走。 “哎,陆哥。”猴子喊住他,“你不去?” “不去。” “咋不去呢?这人多热闹啊。” 陆定洲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正房紧闭的房门,嘴角勾起混不吝的笑。 “我得伺候家里那个祖宗。” 猴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得一脸暧昧。 “懂,懂!嫂子那是累着了,得补补。那我们就不当电灯泡了,走了走了!” 猴子推着陆文元往外走,顺手招呼上小芳和李穗穗。 “赶紧的,别耽误陆哥干正事。” 李穗穗红着脸跟在后面,路过陆定洲身边的时候,小声叫了一句:“姐夫,那我姐……” “睡着呢。”陆定洲声音低了些,“不用管她,你们吃你们的,吃完让老三给你们送回来。” 一群人呼啦啦出了院子。 吉普车发动的声音在胡同里响起来,渐渐远去。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定洲把刚才没洗完的床单重新扔进盆里,三两下搓干净,拧干了水,晾在院子里的铁丝上。 做完这些,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子,转身进了厨房。 第194章 比狼还凶,硬汉柔情 灶台上冷锅冷灶的。 他揭开米缸看了看,还有点大米。 陆定洲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淘米,下锅,动作利索得很。 等着熬粥的功夫,他又切了点肉丝和咸菜丝,淋上香油拌了拌。 正房里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 陆定洲擦了把手,推门进去。 床上的被子鼓起一个小包,动了动。 李为莹醒了,正迷迷糊糊地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被子滑下来一半,露出满是红痕的肩膀。 看见陆定洲进来,她下意识地抓紧被角,把自己裹严实了,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警惕地看着他。 “醒了?” 陆定洲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去摸她的额头。 李为莹偏头躲开,嗓子哑得厉害。 “几点了?” “七点多。”陆定洲没让她躲,大手强硬地贴在她脑门上试了试温度。 “猴子他们呢?” “打发走了。”陆定洲把她的头发别到耳后,手指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滑,停在脖子上那块红印上摩挲,“让他们去吃烤鸭,省得在家里吵你。” 李为莹松了口气,身子软下来靠在床头。 “饿不饿?” 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李为莹脸一红,点了点头。 “等着。” 陆定洲起身去了厨房。 没一会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和一碟咸菜进来。 他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伸手要把李为莹抱起来。 “我自己来……” “别动。”陆定洲把枕头垫在她背后,端起碗,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到她嘴边,“张嘴。” 李为莹看着他。 这男人刚才在床上跟个疯狗似的,要把人拆了吞进肚子里,这会儿又耐着性子喂饭,那张硬朗的脸上甚至还能看出点温柔来。 她张开嘴,含住勺子。 粥熬得软烂,米油都熬出来了,暖呼呼的顺着喉咙流下去,胃里舒服了不少。 “陆定洲。” “嗯?” “你以后……能不能轻点。”李为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骨头都要散了。” 陆定洲喂饭的手顿了一下,看着她那副委屈的小模样,喉结滚了滚。 “尽量。” “什么叫尽量?” “尽量就是……”陆定洲凑近了些,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声音低沉沙哑,“看你表现。你要是乖乖叫老公,我就轻点。你要是还不把那泥娃娃摆床头……” 他轻笑一声,咬了一口她的下唇。 “那我就让你知道,活人比泥人好用多少倍。” 陆定洲把碗底最后一点粥刮干净,仰头倒进嘴里,喉结滚动两下,随手把空碗搁在床头柜上。 “饱了?” 李为莹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点了点头。 “饱了就睡觉。” 陆定洲站起身,两三下把刚穿上的裤子又扒了下来,随手扔在一边的椅子上。 李为莹往床里侧缩了缩,视线落在他那肌肉线条分明的大腿上,脸上一热,赶紧移开目光。 “你怎么……又脱了?” “穿着勒得慌。”陆定洲掀开被子一角,一股凉气还没来得及钻进去,就被他滚烫的身子堵了个严实。 他长臂一伸,连人带被子把李为莹捞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蹭了蹭。 “躲什么?我是狼,能吃了你?” “你比狼还凶。”李为莹声音闷闷的,手抵在他胸口,掌心下的心脏跳得有力,“刚才差点没把我拆了。” 陆定洲低笑一声,胸腔跟着震动。 “那是攒久了,一旦开了闸,哪能轻易收得住。” 他的手顺着她的腰线滑,掌心带着薄茧,磨得李为莹皮肤发颤。 “别乱动……”李为莹抓住他在被窝里作乱的手,“疼。” 陆定洲动作顿了一下,改为不轻不重地按揉。 “娇气包。这时候知道疼了?刚才叫得那个浪劲儿哪去了?” 李为莹羞得不行,张嘴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没舍得用力,就在那结实的肌肉上留下个浅浅的牙印。 “还咬人?”陆定洲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在那唇瓣上摩挲,“行,这笔账先记着,等睡醒了连本带利一起算。” “我不跟你说了。”李为莹闭上眼,把脸埋进枕头里,“睡觉。” “嗯,睡吧。” 陆定洲也没再闹她,把人往怀里紧了紧,大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她的背。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那个放在床头柜上的空碗,还有那两盏还没来得及吹灭的红灯笼,映得满室旖旎。 那三个还包在报纸里的泥娃娃,就在不远处的桌子上放着。 陆定洲半眯着眼,盯着那团报纸看了一会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明天就把那三个玩意儿摆床头。 正对着枕头。 看着他怎么给老陆家造人。 全聚德的大堂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的烤鸭香味混合着葱丝甜面酱的味道,直往人鼻子里钻。 猴子两只眼睛都不够用了,左看看右看看,嘴里那个“乖乖”就没停过。 “这就是京城啊。”猴子感叹了一句,“吃个鸭子都这么大阵仗。” 服务员领着四个人往里走。 陆文元走在前面,身板挺得直,但那手却时不时去推眼镜,显出几分局促。 “同志,给我们找个安静点的位子。”陆文元对服务员说,“记在陆定洲账上。” 服务员原本看着猴子那一身打扮还有点爱答不理,一听“陆定洲”三个字,态度立马变了,脸上堆起笑。 “原来是陆哥的朋友,那是贵客。您这边请,楼上有雅座。” 几个人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地方视野好,能看见楼下熙熙攘攘的大街。 没一会儿,片鸭师傅推着小车过来了。那刀工是真绝,手起刀落,一片片连皮带肉的鸭肉整整齐齐码在盘子里,跟艺术品似的。 “这咋吃?”猴子看着那一盘子薄饼和肉,“直接卷?” 陆文元拿起一张荷叶饼,摊在掌心里。 “看着,我教你们。” 他夹了两片鸭肉沾了酱,放在饼中间,又放了两根葱丝和黄瓜条,筷子一卷,就是一个漂亮的鸭肉卷。 “这样吃,不腻。” 陆文元把卷好的饼递给旁边的李穗穗。 “给我的?”李穗穗愣了一下。 “嗯,你尝尝。”陆文元没看她,低头去拿第二张饼,“趁热吃。” 李穗穗接过来,咬了一口。面皮的劲道,鸭肉的酥脆,还有甜面酱的咸鲜,在嘴里炸开。 “好吃。”李穗穗眼睛亮晶晶的。 猴子看明白了,也不客气,直接上手抓。他贪多,塞了四五片肉,卷得跟个手榴弹似的,一口下去,酱汁顺着嘴角往下流。 “香!真他娘的香!”猴子含糊不清地嚷嚷,“还是城里人会享受。” 小芳递给他一块手帕:“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正吃得热闹,楼梯口传来一阵说话声。 “文元?是你吗?” 第195章 同学狗眼看人低 陆文元正低头喝鸭架汤,听见这声音,手一抖,汤洒了几滴在桌布上。 他抬头,看见楼梯口站着两男一女。 那是他在京大的同学。说话的男生叫赵建国,旁边那个穿着米色大衣、戴着红围巾的女生叫林晓晓。 “真巧啊。”赵建国走过来,视线在这一桌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满嘴流油的猴子身上,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你也来吃饭?” “嗯,吃饭。”陆文元站起来,拿餐巾擦了擦手,“建国,晓晓。” 林晓晓手里拎着个皮包,也是那种看什么都带着点审视的眼神。 她看了看李穗穗身上那件有些不合身的呢子大衣,又看了看猴子脚下的解放鞋,嘴角撇了撇。 “文元,这些是……”林晓晓问,“你家亲戚?” 那语气里的意味很明显。 陆文元是系里的才子,平时总是独来独往,看书写诗,一副清高的样子。没想到私底下跟这些一看就是乡下来的“泥腿子”混在一起。 陆文元脸皮薄,被人这么盯着看,脸有点红。 猴子还在跟那个“手榴弹”较劲,听出这娘们语气不对,把嘴里的肉咽下去,一拍桌子。 “咋的?亲戚还得查户口?” 赵建国笑了笑,带着点优越感:“不是查户口。就是没想到咱们的大才子这么接地气。文元,你不是说今天要在家里写论文吗?原来是出来……应酬了。” “不是应酬。”陆文元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这是我堂哥的朋友,也是我的客人。” “堂哥?”林晓晓挑眉,“就是那个开卡车的?” 陆文元脸色沉了下来,“他是运输队的。” “那不还是司机嘛。”林晓晓轻笑一声,掩着嘴,“听说你那个堂哥挺……豪放的。看来物以类聚,朋友也都挺有性格。” 猴子把手里的饼往盘子里一扔,蹭地站起来。 “你说啥呢?谁豪放?谁有性格?” 小芳吓得赶紧拉他的袖子。 李穗穗一直没说话,手里还拿着那个咬了一半的鸭肉卷。 她看着面前这个光鲜亮丽的城里姑娘,手里的饼突然就不香了。 这就是差距。 人家站在那,不用说话,光是一个眼神,就能把你的自尊心踩在脚底下。 “这位女同志。”李穗穗把手里的饼放下,站起身。 “劳动不分贵贱。”李穗穗声音不大,甚至有点抖,但字正腔圆,“这是书上说的。开卡车是建设祖国,种地是保障后勤。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低人一等了?” 林晓晓愣住了。 她没想到这个看着土里土气的乡下丫头还敢顶嘴,而且还搬出了大道理。 “我……我没那个意思。”林晓晓脸色变了变,“你这人怎么上纲上线的。” “既然没那个意思,那就请你尊重人。”陆文元突然开了口。 他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李穗穗前面。那个总是温吞的书呆子,这会儿竟然直视着林晓晓的眼睛。 “晓晓同学,请你道歉。” “道歉?”林晓晓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陆文元,你让我给他们道歉?” “对。”陆文元点头,“你刚才的话,很不礼貌。” 周围几桌的客人都看了过来,指指点点的。 赵建国见势头不对,赶紧出来打圆场。 “哎呀,都是误会,误会。晓晓就是心直口快,没别的意思。”赵建国拉了林晓晓一把,“文元,大家都是同学,给个面子。” “面子是自己挣的。”猴子哼了一声,重新坐下,拿起那个没吃完的卷饼,“不是靠踩别人得来的。也就是看在陆哥和这书呆子……不对,陆三哥的面子上,不然我非得跟你说道说道。” 林晓晓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跺了跺脚,转身就走。 赵建国尴尬地笑了两声:“那什么,你们慢慢吃,慢慢吃。” 说完,追着林晓晓跑了。 桌上安静了几秒。 猴子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拍着陆文元的肩膀,差点把陆文元那副小身板拍散架。 “行啊三弟!刚才那几句硬气!我还以为你是个软柿子呢,没想到也是个带把的爷们!” 陆文元被夸得脸通红,刚才那气势瞬间泄了,又变回了那个局促的书生。 “我……我就是觉得她说得不对。” 他偷偷看了一眼身后的李穗穗。 李穗穗正看着他,眼睛里闪着光。 “谢谢。”李穗穗小声说。 陆文元心里一慌,手忙脚乱地去拿杯子喝水,结果拿成了醋壶,一口下去,酸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噗嗤。” 李穗穗没忍住,笑了出来。 陆文元一边咳嗽一边擦嘴,看着对面笑靥如花的姑娘,更不好意思了。 笑声过后,桌上的气氛松快了不少。 猴子把吃了一半的鸭肉卷三两口塞进嘴里,又拿起一张新饼。 “来来来,都吃,别客气。”他手脚麻利地卷了一个,直接塞进陆文元手里,“三弟,刚才够爷们儿,哥敬你一个。” 陆文元被油乎乎的饼烫得一哆嗦,捧在手里,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我……我自己来就行。” “客气啥。”猴子又去卷第二个,边卷边说,“别让那两颗老鼠屎坏了咱们的兴致。这可是烤鸭,御膳。放古代,那得是皇帝才能吃的。” 小芳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就你话多,赶紧吃吧。” 李穗穗没再理会刚才那点不愉快,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菜,初到京城的惶惑被这顿饭的热气冲淡了不少。 陆文元低头咬了一口手里的饼,嚼了两下,又低头去喝那碗酸掉牙的汤。 “你在京城上大学?”李穗穗问。 陆文元把碗放下,点了点头:“嗯,在京大。” “京大……”李穗穗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亮,“那是不是全国最好的大学?” “算是吧。”提到自己的学校,陆文元的话多了些,“历史系。” “学历史有什么用?”猴子插了一嘴,“能当饭吃?” “能。”陆文元推了推眼镜,“毕业了能进博物馆,或者留校当老师。” “那不还是个教书先生。”猴子撇了撇嘴,把最后一块鸭肉卷进饼里,“没劲。还不如跟我陆哥开卡车,走南闯北,多自在。” 李穗穗没理猴子,身子往前倾了倾。 “那你们上课,是不是都用那种新课本?老师讲课是不是特别好?” “嗯。教授都是很有学问的人。”陆文元看着她那副向往的样子,“你要是想看,我有些旧课本可以借给你。” “真的?”李穗穗的声音都高了些。 “真的。” 一顿饭,猴子吃得满嘴流油,小芳小口小口地吃着,时不时给猴子擦嘴。 李穗穗和陆文元一问一答,一个问的是书本和学校,一个答的是图书馆和课堂。 两个人像是找到了共同的话题,把旁边那两个大快朵颐的人隔绝在外。 …… 【小剧场】 猴子一边剔牙一边打趣陆文元:三弟,刚才那劲头真像你哥。 陆文元红着脸推眼镜:我只是实事求是。 李穗穗在一旁抿嘴笑,心跳得比刚才被骂时还快。 而此时的陆定洲正盯着床头的泥娃娃自言自语:一个长得像莹莹,一个长得像我,还有一个…… 李为莹羞得蒙住头:陆定洲你闭嘴。 陆定洲搂紧她:闭嘴行,那咱们干点正事。 第196章 赔我个男人,要身板硬的! 天还没大亮,被窝里热得烫人。 李为莹动了动腿,腰上一紧,那条铁臂把她勒回去,后背贴上一具滚烫的胸膛。 “再睡会儿。”陆定洲下巴在她颈窝里蹭,胡茬扎得人痒。 “还要去大院。”李为莹推他的手,没推动,“猴子他们在外面等着呢。” “等就等着。”陆定洲没松手,“昨晚那三个泥娃娃摆了一宿,咱们再努力努力,别让虎子的一番心意白费。” 李为莹脸瞬间红透,伸手去捂他的嘴,“大早上的,你也不嫌臊。” 陆定洲顺势亲她的手心,“跟自己媳妇臊什么?昨晚你在上面的劲儿可不是这样的。” 李为莹身子一软,想起昨晚那荒唐事,那三个黑乎乎的泥娃娃就摆在枕头边,瞪着圆溜溜的泥眼睛看着他们折腾。 她挣扎着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满身的红印子。 陆定洲半靠在床头,单手枕在脑后,视线在那雪白的背上刮了一圈,喉结滚了滚,伸手捞过床头的烟盒,抖出一根叼上,没点火。 “起吧。”他声音有点哑,“再不起我真忍不住了。” 两人收拾妥当出了房门,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 猴子正蹲在水井边刷牙,满嘴白沫子,看见陆定洲出来,嘿嘿一笑,把牙刷拿出来。 “陆哥,这精气神不错啊,满面红光的。” 陆定洲抬腿虚踢了他一脚。 “少贫。车热好了?” “热好了,就在胡同口。”猴子把嘴里的沫子吐了,又看向跟在后面的李为莹,“嫂子早。” 李为莹脸皮薄,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转身去叫西厢房的李穗穗。 李穗穗早就醒了,穿着那件稍微有点大的呢子大衣,坐在床边发呆,听见动静赶紧拎包出来。 “姐。” “走吧。”李为莹帮她理了理领子,“别紧张,就是去吃顿饭。” 一行人上了吉普车。 陆定洲开车,李为莹坐副驾,后面挤着猴子、小芳和李穗穗。 车子开得稳,陆定洲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习惯性地去摸李为莹的手,抓在掌心里捏着玩。 “一会到了大院,要是妈给你脸色看,你就当没看见。”陆定洲目视前方,“反正证都领了,她是婆婆也管不着咱们屋里的事。” “我知道。”李为莹回握住他的手,“只要奶奶高兴就行。” “那是。”陆定洲嘴角勾起,“老太太可是你的靠山,把她哄好了,妈不敢把你怎么样。” 后面的李穗穗听着这话,手心里全是汗。 这还没进门呢,火药味就这么浓。 车子拐进那个有警卫站岗的大院,李穗穗扒着窗户看,那些穿着军装站得笔直的哨兵让她大气都不敢喘。 这就是京城的大官住的地方。 比起那个四合院,这里透着让人腿软的威严。 车在小楼前停下。 陆定洲熄了火,拔下钥匙。 “下车。” 他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门,不由分说地牵起李为莹的手,十指紧扣,“跟着我。” 李为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 刚进屋,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屋里乱哄哄的,几个人正在往里搬东西,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秘书的人拿着本子在核对什么。 唐玉兰坐在沙发正中间,手里端着杯茶,眉头紧锁,听着旁边人汇报。 “这菜单还得改,老首长不能吃太油腻的。”唐玉兰放下茶杯,“还有,酒水要备足,这次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看见门口进来的一群人,唐玉兰的话音戛然而止。 视线在李为莹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脸色沉了沉,但没发作。 “回来了?”唐玉兰语气淡淡的,像是跟个陌生人打招呼,“既然回来了就别在那杵着,家里乱,别挡道。” 陆定洲牵着李为莹走过去,大马金刀地往单人沙发上一坐。 “妈,这是你儿媳妇,叫人。” 唐玉兰眼皮跳了一下,看着李为莹。 李为莹也没怯场,“妈。” 这一声“妈”叫得唐玉兰手里的茶杯晃了晃。 她不想应,可看着陆定洲那副“你不应我就闹”的架势,只能鼻子里哼出一声。 “嗯。”唐玉兰指了指桌上的果盘,“坐吧。这几天家里忙着筹备酒席,没空招待你们。” “既然领了证,那就得按陆家的规矩办。我丢不起那个人,让人说我陆家的儿媳妇是偷偷摸摸进门的。” 正说着,楼梯上传来拐杖笃笃的声音。 秦秀兰老太太被保姆扶着走下来,看见李为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笑成了一朵花。 “哎哟,我的孙媳妇来了!” 李为莹赶紧甩开陆定洲的手,迎上去扶住老太太。 “奶奶。” “好,好。”秦秀兰拍着她的手背,上下打量,“气色不错,看来这混小子没欺负你。” 陆定洲在那边点了根烟。 “奶奶,您这话说的,我疼她还来不及。” “你少贫嘴。”老太太瞪了他一眼,又拉着李为莹往沙发上坐,“别理你那个婆婆,她就是那个死样,刀子嘴豆腐心。这次酒席是她一手操办的,虽然嘴上说得难听,但也是为了给你撑场面。” 李为莹看了一眼还在指挥人的唐玉兰。 这哪里是撑场面,分明是做给外人看的,证明陆家重规矩。 “谢谢妈。”李为莹冲唐玉兰说了一句。 唐玉兰身子僵了一下,没回头。 “行了,别谢我,我是为了陆家的脸面。” 这时候,李穗穗和猴子他们缩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陆定洲招了招手。 “都进来,在那当门神呢?” 猴子嘿嘿笑着,拉着小芳和李穗穗进来。 “阿姨好,奶奶好。” 唐玉兰皱眉看着这几个人,尤其是看见猴子那双有些泥点的解放鞋踩在地毯上,眉头皱得更紧了。 “定洲,带朋友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陆定洲把烟灰弹在烟灰缸里,“这是莹莹的堂妹,那是猴子和他媳妇,都是来帮忙的。” “帮忙?”唐玉兰看着这几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别添乱就行。” 屋里正说着话,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桃花手里抓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风风火火从客房出来。 她今天穿了件大红色的棉袄,头发有些乱,脸上还带着点高原红,看着跟这精致的小楼格格不入。 一进门,她也没管别人,直奔陆定洲跟前。 “陆大哥。”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把唐玉兰吓了一跳,手里的茶水洒出来半杯。 陆定洲叼着烟,懒洋洋地抬起眼皮,“干嘛?吃炸药了?” 王桃花把苹果往茶几上一拍,发出咚的一声响。 “你那个弟弟,那个四眼鸡,不要我!” 第197章 省点力气给我 屋里安静了一瞬。 猴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捂住嘴。 陆定洲挑了挑眉,把烟拿下来,明知故问:“老三?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我们没有共同语言!”王桃花气得胸口起伏,“他说他看的是康德,我看的是地瓜。他说我想养猪,他想养思想。这不就是嫌弃我没文化吗?” 李穗穗站在后面,听见这话,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昨天那个给她讲题的温吞男人。 “那你想怎么样?”陆定洲弹了弹烟灰,“人家是大学生,你是文盲,确实聊不到一块去。” “文盲怎么了?”王桃花双手叉腰,理直气壮,“文盲身子骨好!能生养!他那个小身板,风一吹就倒,也就我能伺候他。他不识好歹!” 唐玉兰在旁边听得直揉太阳穴。 “桃花,这是在客厅,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王桃花没理唐玉兰,死死盯着陆定洲。 “反正我不管。当初我爹救了你爹,你们陆家欠我的。你不要我,你把你弟弟赔给我,他又不要我。” 她伸出一只手,摊在陆定洲面前。 “你们陆家男人太挑剔。既然你们哥俩都不行,那你得赔我一个。” 陆定洲被气笑了。 “赔你一个?我是开运输队的,不是开婚介所的。” “我不管!”王桃花一屁股坐在茶几上,“我来京城就是找男人的。既然陆文元那个书呆子看不上我,你就得给我找个好的。要身板硬的,能干活的,还得听话的。”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最好别像你这么滑头,也别像陆文元那么磨叽。” 陆定洲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虎妞。 “行。” “你答应了?”王桃花眼睛一亮。 “答应了。”陆定洲指了指旁边的猴子,“我看他就不错,身板硬,听话,除了嘴碎点没毛病。” 猴子正在看热闹,突然被点名,吓得一激灵,赶紧抱住旁边的小芳。 “哥!我有媳妇了!咱不带这么坑兄弟的!” 小芳也吓得脸白了,紧紧抓着猴子的胳膊。 王桃花嫌弃地看了猴子一眼,撇了撇嘴,“太瘦,跟个猴似的,不够我一拳打的。不要。” 陆定洲笑了,伸手揽过看戏的李为莹。 “那就等着。等过两天办酒席,京城的青年才俊都来,你自己挑。看上哪个,我帮你绑回去。” 王桃花从茶几上跳下来,抓起那个啃了一半的苹果,咔嚓咬了一口。 “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我要是看上谁,你得给我做主。别到时候又说什么门当户对的屁话。” 说完,她又风风火火地往客房跑,走到门口突然停下,回头冲着唐玉兰喊了一句。 “大娘,那菜单上加个红烧肘子,我要吃那个,大个的!” 唐玉兰脸都绿了。 陆定洲低头在李为莹耳边轻笑,“看见没,这就是一物降一物。唐玉兰这辈子最怕这种不讲理的。” 李为莹看着王桃花的背影,嘴角也勾了起来。 大院客厅里人来人往,几个勤务兵正搬着那两张红木桌,打算拼在一起。 猴子把袖子撸到胳膊肘,扛着两把沉甸甸的太师椅,脚下生风。 “让让,让让!这椅子腿沉,别磕着。” 陆定洲手里拿着张大红色的菜单,嘴里叼着烟,正跟陆振华说着酒水的安排。 李为莹看着大伙都忙得脚不沾地,自己干站着不像话。 她看见旁边茶几上堆着一摞刚买回来的喜糖,便走过去,伸手要搬。 手刚碰到糖袋子,就被一只大手按住了。 陆定洲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把烟拿在手里,眉头皱着。 “干什么?” “大家都在忙,我闲着难受。”李为莹想把手抽出来,“这糖不沉,我拿到里屋去分装一下。” “不沉也不许动。” 陆定洲把那一摞糖袋子单手拎起来,随手扔给路过的猴子。 “接着。” 猴子哎哟一声,赶紧腾出一只手接住:“陆哥,我这也要散架了。” “散架了再装上。” 陆定洲没理猴子,转身把李为莹拉到墙角,身子往她跟前一压,挡住了客厅里大半的视线。 “这有我和猴子,用不着你动手。” “我也不是泥捏的。”李为莹小声抗议,“哪有新媳妇坐着看大家干活的道理。” 陆定洲低头,鼻尖在她耳垂上蹭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股不正经的哑意。 “把劲儿省着。” “什么?” “省着点力气。”陆定洲的手指在她后腰上那个窝里按了按,意有所指,“昨晚才三次你就哭着喊累,今晚我还想再加把劲。你要是这会儿把力气用完了,晚上在床上跟条死鱼似的,我找谁要去?” 李为莹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她慌乱地抬手,一把捂住陆定洲那张没遮拦的嘴。 “你闭嘴!” 李为莹瞪大了眼睛,羞愤地往四周看。 还好大家都忙着搬东西,没人注意这边。 陆定洲被捂着嘴也不恼,甚至还在她掌心里亲了一下。 李为莹触电般缩回手,狠狠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不知羞。” 陆定洲捉住她的手,放在嘴边又亲了一口。 “行了,这屋里乱糟糟的,全是烟味。”陆定洲回头看了一眼正指挥人擦窗户的唐玉兰,又看了看坐在沙发上有些局促的小芳,“小芳怀着孕,闻不得这味儿。你带着她们先回四合院。” 正说着,猴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陆哥,这活儿太多了。我看小芳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着了?” 陆定洲看了一眼小芳,确实脸色发白。 “老三!” 陆定洲冲着正在角落里帮着写东西的陆文元喊了一嗓子。 陆文元手一抖,钢笔尖在红纸上戳了个黑点。 他扶了扶眼镜,赶紧跑过来。 “大哥。” “别写了,那字跟蚂蚁爬似的。”陆定洲把车钥匙扔给他,“开车,把你嫂子她们送回胡同去。” 陆文元接住钥匙,有些发愣:“我也去?” “你不去谁去?让我去?”陆定洲指了指满屋子的狼藉,“我这一摊子事走不开。你把人送回去,要是饿了就带她们去国营饭店吃点,别饿着你嫂子。” 一直坐在太师椅上喝茶的秦秀兰老太太把茶杯放下,拐杖在地上笃笃敲了两下。 “去吧去吧。” 老太太笑眯眯地看着脸红得像苹果的李为莹,又看了看一脸欲求不满的大孙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屋里乌烟瘴气的,别熏着我的未来重孙子。定洲这混小子在这,莹莹也歇不安生。文元,把你嫂子安顿好。” 李为莹松了口气,刚要转身去叫李穗穗和小芳。 客房的门砰地一声开了。 王桃花嘴里嚼着半块萨其马,大概是屋里太闷,脸蛋红扑扑的。 “我也去!” 王桃花几步窜过来,把剩下的萨其马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这大院一点意思都没有,那个大娘……”她指了指唐玉兰的背影,压低声音,“那眼珠子总盯着我,看得我浑身发毛。我要去四合院玩。” 陆文元看着王桃花那副虎视眈眈的样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步,求救似的看向陆定洲。 陆定洲根本没看他,只顾着给李为莹理那有些乱的鬓角,“去吧,正好你看着她,别让她在大院里闯祸。” 陆文元心里发苦,握着车钥匙的手都在抖。 “走吧。”李为莹拉过李穗穗,又扶着小芳,“咱们回去,这儿确实太吵了。” 第198章 讲题还是谈恋爱 吉普车刚在胡同口停稳,王桃花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大口吸了两口冷气。 “可憋死我了。”王桃花拍着胸口,“那大院里的空气都跟那大娘的脸一样,板着个劲儿,吸进肺里都硌得慌。” 陆文元熄了火,拔下车钥匙,手心里全是汗。 这一路他把车开得跟乌龟爬似的,生怕后面这位姑奶奶在车上闹腾。 陆文元下了车,扶了扶眼镜。 王桃花转头去扶刚下车的小芳,“还是这儿好,接地气。妹子,慢点,别动了胎气。” 李为莹领着几个人进了院子。 刚进屋,王桃花就跟回了自己家一样,把大红棉袄往椅子上一扔,抓起桌上的瓜子就磕。 “嫂子,你那婆婆可真不是个省油的灯。”王桃花吐出瓜子皮,“那眼珠子跟钩子似的,恨不得把我身上这层皮都给钩下来看看里面是不是藏了虱子。” 李为莹给几个人倒了水,笑了笑,“她就是那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我才不往心里去,我又不吃她家大米。”王桃花盘腿坐在椅子上,看着正捧着肚子喝水的小芳,“妹子,你这就怀上了?” 小芳脸红红的,点了点头。“嗯,三个月了。” “那个猴子看着瘦得跟个干巴猴似的,没看出来还挺有劲儿。”王桃花语出惊人,“晚上折腾得挺凶吧?” “噗——” 正喝水的陆文元一口水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脸涨成了猪肝色。 李穗穗坐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那本书,头垂得低低的,耳朵尖都在发烫。 这种话题,她听都不敢听。 小芳更是羞得要把头埋进裤裆里,“桃花姐……你乱说什么呢。” “这有啥乱说的,那是两口子的正经事。”王桃花不以为意,咔嚓咔嚓磕着瓜子,“男人嘛,别看白天人模狗样的,到了被窝里都一个德行。要是没那个劲儿,那就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陆文元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你去哪?”王桃花眼尖,叫住他。 “我……我去看看炉子封没封好。”陆文元头也不回,逃也似的出了正房。 李穗穗也坐不住了。 她跟这屋里热火朝天的气氛格格不入,王桃花那种泼辣劲儿让她害怕,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题更是让她无地自容。 “姐,我回屋看书去了。”李穗穗站起来,抱着书往外走。 “去吧。”李为莹知道她脸皮薄。 李穗穗出了正房,冷风一吹,脸上的热度才退下去一些。 她快步走到东厢房,推门进去。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那个煤炉子还散发着一点余热。 她刚把书在桌上摊开,门就被推开了。 陆文元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火钳子,有些局促,“那个……我来看看这屋炉子灭没灭。” 李穗穗愣了一下,“没灭,挺暖和的。” “哦。”陆文元没走,反手把门带上,隔绝了正房那边王桃花的大嗓门。 他走到炉子边,装模作样地捅了两下,视线却往桌上飘,“看哪一章了?” “解析几何。”李穗穗把书翻了一页,“这道题有点难。” 陆文元把火钳子放下,凑过去看了一眼,“这题是去年的考题,有点超纲。” 他顺势在对面的凳子上坐下,从兜里掏出钢笔,“你看,这里要设一个参数方程……” 正房里,王桃花还在拉着小芳传授“御夫之道”。 “男人就不能惯着,该打就得打,该骂就得骂。”王桃花说得唾沫横飞,“你看陆大哥,那是头狼,嫂子你只要把他喂饱了,他在外面再凶,回家也得摇尾巴。” 李为莹手里拿着针线,正给陆定洲的一件旧衣服缝扣子,听见这话,手里的针差点扎到手指头。 “桃花,你还没结婚呢,哪来这么多道理。”李为莹笑着摇头。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王桃花抓了一把花生,“我们村那老母猪配种我都看过,还不就那点事。” 她往窗外瞅了一眼,正好透过玻璃看见东厢房的窗户。 虽然拉着半截窗帘,但能看见两个人影凑在一块。那个瘦高的身影正拿着笔在纸上画着什么,另一个娇小的身影托着下巴听得认真。 “啧。”王桃花把手里的花生壳往桌上一扔。 “怎么了?”小芳问。 王桃花指了指窗外,“刚才我跟他说话,他跟见了鬼似的,跑得比兔子还快。这会儿倒是也不嫌冷了,钻人家姑娘屋里不出来了。” 李为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笑了笑没说话。 陆文元那是怕了王桃花这股虎劲儿,躲到书堆里找清净去了。至于是不是只为了找清净,那就不好说了。 王桃花撇撇嘴,“嘴上说是看炉子,我看他是看上那屋里的人了。还跟我装什么清高,说什么没有共同语言。我看他是嫌我没文化,看不懂那鬼画符。” “穗穗想考大学。”李为莹把缝好的衣服叠起来,“文元是大学生,正好能帮帮她。” “帮吧帮吧。”王桃花哼了一声,又抓起一个苹果,“他看不上我,反正我也看不上他那个弱不禁风的小身板。等陆大哥给我介绍个好的,我气死他。” 东厢房里,陆文元讲得口干舌燥。 “懂了吗?” 李穗穗看着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公式,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懂了一半。” 陆文元叹了口气,却没一点不耐烦。 “哪一半不懂?” “这一步。”李穗穗指了指中间,“为什么要转换?” 陆文元把凳子往前挪了挪,两人的膝盖差点碰到一起。 “因为这样算更简便。”陆文元耐着性子,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点,“你看,如果不转换,硬算的话,计算量太大,考场上时间不够。” 李穗穗抬起头,正好撞进陆文元镜片后那双温润的眼睛里。 “你讲得真好。”李穗穗由衷地说,“比我们老师讲得都好。” 陆文元脸红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掩饰住眼底的一丝慌乱。“是……是你聪明。” 窗外风声呼啸,屋内炉火微红。 正房里王桃花的大嗓门隐隐约约传来,说着什么“公猪”、“母猪”的荤话。 陆文元听见了,眉头皱了皱。 李穗穗看着他修长白净的手,眨了眨眼。 “那个……”陆文元尴尬的指了指书本,“咱们接着看下一题,别听外面……别分心。” 李穗穗抿着嘴笑了一下,低头去看书,耳根子却悄悄红了一片。 “嗯,下一题。” 第199章 男人得找会给洗脚的 正房里,瓜子皮在桌上堆成了小山。 王桃花把手里最后一点苹果核扔进装垃圾的竹篓子。 “桃花。”李为莹把手里的针线放下,看着在那咔嚓咔嚓磕瓜子的姑娘,“跟嫂子说实话,听说文元那天把话说绝了,你这心里……是不是难受了??” 王桃花动作顿了一下,把嘴里的瓜子皮吐出来,大大咧咧地抹了一把嘴。 “难受啊,咋不难受。”王桃花把腿放下来,两只手撑着膝盖,“我躲被窝里,眼泪把枕巾都湿了一大片。我想着我爹那条腿,想着我这大老远跑来,结果人家连个正眼都不瞧我,心里跟塞了团湿棉花似的,堵得慌。” 小芳在旁边听着,眼圈也有点红,刚想安慰两句。 王桃花却突然一拍大腿,声音拔高了八度。 “可难受有啥用?难受能当饭吃?那四眼鸡看不上我,那是他没福气。我王桃花虽然没文化,但我身板好,能干活,屁股大好生养。他那种弱鸡崽子,真要是跟了我,我还怕哪天晚上翻身把他给压折了。” “噗——”正在喝水的小芳差点又喷出来。 李为莹也忍不住笑,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你这丫头,嘴上就没个把门的。” “本来就是嘛。”王桃花抓起桌上的苹果咬了一口,“我想明白了,强扭的瓜不甜。他嫌我没文化,我也嫌他太磨叽。两个人过日子,要是连个话都说不到一块去,那以后哪怕是躺在一张床上,也跟隔着座山似的。” 她嚼着苹果,腮帮子鼓鼓的,眼神倒是清亮得很。 “我爹说了,这京城大着呢,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遍地都是?我就不信我王桃花这条件,还能砸手里。” 李为莹看着她那副想得开的模样,心里也松快了不少。 这姑娘虽然虎了点,但活得通透,不钻牛角尖。 “行,你能这么想就好。”李为莹重新拿起针线,“既然来了京城,嫂子也不能让你空着手回去。你说说,你到底想找个啥样的?嫂子帮你物色物色。这大院里、南边厂子里,还有你陆大哥认识的那些人里,单身的小伙子不少。” “对啊桃花姐。”小芳也跟着搭腔,“陆哥认识人多,让他给你介绍。” 王桃花把苹果核往垃圾桶里一扔,拍了拍手,来了精神。 “那我想想。”她掰着手指头开始数,“首先,身板得硬实点,不能像陆文元那样风一吹就倒,但也别像那个猴子……哎呀小芳我不是说你家猴子不好,就是太瘦了,看着没劲。” 小芳脸红红的,“没事,他确实瘦。” “其次呢,脾气得好点。”王桃花想了想,“不能像陆大哥那样,成天板着个脸,跟谁欠他二百块钱似的。虽然陆大哥那是真男人,但太凶了,我要是找个那样的,以后吵架我都吵不过他,还得挨揍。” 李为莹笑着摇头,“你陆大哥不打女人。” “那是对你。”王桃花撇撇嘴,“你看他瞪别人那眼神,能把人吓尿裤子。我不找那样的,我找个听话点的。” “还有呢?” “最重要的一点!”王桃花竖起一根手指头,一脸严肃,“得有文化,得识字。” “你不是嫌弃文元有文化吗?” “那不一样。”王桃花理直气壮,“我不识字,以后家里来了信,看了报纸,总得有个念给我听的吧?要是两口子都是文盲,那出门连个厕所都分不清男女,多丢人。所以他得有文化,能教我认字,能给我读书。” 说到这,她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 “还有,得会做饭。” “做饭?”小芳有些意外,“这一般都是女人的活。” “谁规定的?”王桃花反驳,“我在家伺候我爹伺候够了,那烟熏火燎的,把我脸都熏黄了。我找男人,就得找个愿意下厨的。我就负责吃,负责生孩子,负责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他在灶台上忙活,我在旁边给他递个蒜,多美。”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天色已经擦黑了,陆定洲推开正房的门,带进夜晚的寒气。 他手里拎着个油纸包,大概是刚买回来的烤红薯,热气腾腾的。 他前脚刚迈进门槛,就听见王桃花那大嗓门在屋里回荡。 “总之就是一句话,要有文化的,还得会做饭的,最好还能给我洗脚的!我爹说了,愿意给媳妇洗脚的男人,才是疼人的好男人!” 屋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陆定洲挑了挑眉,把门关上,将手里的烤红薯往桌上一搁。 “哟,这是想找个保姆,还是想找个厨子?” 王桃花吓了一跳,回头看见陆定洲似笑非笑地站在那,也没怂,反而脖子一梗。 “陆大哥,你偷听我们女人说话!” “谁偷听了?你那嗓门,半个胡同都听见了。”陆定洲脱了大衣,随手挂在衣架上,“还要会做饭,还要有文化,还要给你洗脚。王桃花,你这要求,怕是得去国营饭店里找个大学生厨子。” “咋的?不行啊?”王桃花抓起桌上的烤红薯,也不怕烫,掰了一半,“我就这条件。你要是给我介绍的达不到这标准,我就赖在你家不走了,吃穷你。” “行行行,你厉害。”陆定洲懒得跟她斗嘴,视线落在李为莹身上。 李为莹正低头咬断线头,灯光下,那截露出来的脖颈白得晃眼。 “猴子,带这虎妞去找老三领你们去吃饭。”陆定洲下了逐客令,“别在这耽误正事。” 猴子都没进门,“得嘞。” 小芳是个有眼力见的,一看陆定洲那眼神都粘在李为莹身上了,赶紧拉起还在啃红薯的王桃花。 “桃花姐,咱们走吧,我饿了。” “这么早睡啥觉啊,我还没说完呢……”王桃花被小芳硬拽着往外走,嘴里还嘟囔着,“陆大哥,你别忘了我的事啊!大个的,红烧肘子!”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炉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李为莹把缝好的衣服叠起来,刚要站起身,就被一双大手按回了椅子上。 陆定洲两手撑在扶手上,把她圈在椅子和自己之间,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聊得挺开心?” “还行。”李为莹伸手推他的胸口,“一身的烟味,离我远点。” “嫌弃我?”陆定洲不但没退,反而压得更低,鼻尖蹭过她的脸颊,“刚才那虎妞说我打女人,你说没有?那是没到时候。” “你还要打我不成?” “打。”陆定洲咬住她的耳垂,声音含混不清,带着股狠劲,“在床上打。昨晚没打够,今晚补上。” 李为莹身子一颤,脸瞬间红透了,“陆定洲……你别闹,这是正房,隔壁就能听见。” “听见怎么了?”陆定洲的大手顺着她的衣摆钻进去,掌心滚烫,贴着那细腻的腰肉摩挲,“听见也是合法的。咱俩领了证,我疼自己媳妇,天经地义。” 他猛地将人抱起来,大步往里屋走。 “既然那虎妞说找男人得找会洗脚的,那老子今晚就给你洗洗。” 李为莹惊呼一声,赶紧搂住他的脖子,“谁要你洗……” “不洗脚也行,那就洗洗别的地方。” 李为莹身子发软,眼尾泛红,哪还有刚才跟桃花聊天时的淡定。 “陆定洲……还没吃饭呢……” “先吃你。”陆定洲把她往怀里按了按,感受到她身子的颤抖,满意地勾起嘴角,“前菜。” 第200章 旗袍只许穿给我看 此处删三千字。 ……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呼吸声。 陆定洲一下一下地抚着她汗湿的后背,掌心带着薄茧,磨得她皮肤发痒。 “还说我不如泥娃娃听话?” 李为莹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你是活的,它又不会动。” “现在知道活人的好了?”陆定洲捏了捏她的后颈,“那以后还把那三个玩意儿摆床头吗?” “不摆了。”李为莹声音小小的,“你爱摆哪摆哪。” “就摆床头。”陆定洲低笑,“让它们看着,我是怎么给你开枝散叶的。” 李为莹在他胸口捶了一拳,没力气,软绵绵的。 “你是狗吗?又啃又咬的。”她摸了摸自己身上,没一块好地方。 “是狼。”陆定洲把她往怀里紧了紧,“只吃你这块肉的狼。” 他拉过被子,把两个人严严实实地盖住。 “饿不饿?” 李为莹的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她现在只想睡觉。 “王桃花说要吃红烧肘子。”陆定洲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等着,我去给你抢一个回来。” 李为莹勾住他的脖子,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不要抢,让她吃。我想喝你熬的粥。” 陆定洲愣了一下,随即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热又涨。 “行。”他把她的手塞回被子里,“等着,老子给你熬粥去。” 灶上的砂锅盖子被热气顶得噗噗响,米香混着肉香顺着门缝往外钻。 陆定洲拿着勺子在锅里搅了两下,听见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猴子的大嗓门先一步传进来。 “好家伙,陆哥,你这手艺绝了,我在胡同口都闻着味儿了。” 陆定洲没回头,把火关小了点。“回来了?” 猴子推门进来,后面跟着缩手缩脚的小芳和一脸疲惫的李穗穗。 猴子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凑到灶台边上吸鼻子,“真香。陆哥,以前咋不知道你还有这本事?看来还是嫂子面子大。” “少贫。”陆定洲盛了一碗粥,放在托盘里,“老三和那虎妞呢?” “回大院了。”猴子抓起桌上的咸菜丝塞进嘴里,“那虎妞说这四合院太小,施展不开,非要回大院去祸害你家唐女士了。老三吓得脸都白了,你是没看见那场面,跟老鹰抓小鸡似的。” 陆定洲嘴角扯了一下,“回去了也好,省得在这闹腾。” 李穗穗站在门口,手里还抱着那本书。“姐夫,那我回屋了。” “锅里还有,自己盛。”陆定洲端起托盘,“吃完早点睡,明天还得早起。” 李穗穗应了一声,拉着小芳去拿碗筷。 猴子看着陆定洲端着托盘往正房里屋走的背影,啧了一声,撞了撞身边的小芳,“看见没,这就叫铁汉柔情。以后学着点,别老说我不疼你。” 小芳红着脸瞪了他一眼,“你也去给我熬个粥试试?” 陆定洲用脚后跟把里屋的门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动静。 李为莹已经缩回了被窝里,听见动静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屋里的灯光昏黄,陆定洲高大的身影投在墙上,压迫感十足。 “起来吃点。”陆定洲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伸手去捞人。 李为莹浑身没劲,任由他把枕头竖起来垫在背后。被子滑下来,露出肩膀上几个明显的牙印。 陆定洲视线在那印子上停了一秒,喉结动了动,伸手把被子给她拉好,裹得严严实实。 “张嘴。” 勺子递到嘴边。李为莹张口含住,粥熬得火候正好,入口即化。 “猴子他们回来了?” “嗯,在外面吃呢。”陆定洲又喂了一勺,“老三和王桃花回大院了,今晚没人吵你。” 李为莹咽下粥,看了他一眼。“你故意的吧?” “什么故意的?” “把桃花支走,不然她肯定要住这里。” 陆定洲哼笑一声,拿帕子给她擦了擦嘴角,“那丫头嗓门太大,咋咋呼呼的,你在屋里都睡不安生。再说了,老三也该练练胆子,被个女人追着跑像什么话。” 一碗粥很快见底。李为莹身上暖和了不少,也有了点精神。 “饱了?” “嗯。” 陆定洲把空碗放回去,脱了鞋上床。床板吱呀一声响。 他伸手关了灯,屋里瞬间陷入黑暗,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他把人捞进怀里,手熟练地钻进衣摆,贴在李为莹平坦的小腹上,“还要不要?” 李为莹身子一僵,按住他在衣服里作乱的手,“不要了……疼。” “娇气。”陆定洲在她耳边低笑,手倒是老实了,没再往下走,只在那软肉上不轻不重地捏着,“行,今晚放过你。睡觉。” 李为莹松了口气,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男人的胸膛滚烫坚硬,心跳声沉稳有力。 她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肥皂味,眼皮越来越沉。 陆定洲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呼吸已经绵长了。 他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把被角掖好,闭上了眼。 第二天一大早,院门就被敲响了。 陆定洲正在院子里洗脸,拿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走过去开门。 陆文元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个精致的大红盒子,眼下两团乌青,一看就是昨晚没睡好。 “大哥。”陆文元声音有点虚。 “这么早?”陆定洲侧身让他进来,“那虎妞没把你吃了?” 陆文元脸一红,推了推眼镜,“过去了,别提了。” 陆定洲嗤笑一声,视线落在他手里的盒子上,“这什么?” “大伯母让我送来的。”陆文元把盒子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说是给嫂子准备的,明天办酒席敬酒穿。” 陆定洲把毛巾搭在脖子上,伸手掀开盒盖。 里面是一件大红色的旗袍,丝绸料子,上面绣着金色的牡丹,看着确实贵气。 陆定洲伸手拎起来抖了抖。 这旗袍做得修身,腰身收得极细,开叉开到了膝盖上。 正房的门帘掀开,李为莹走了出来。她刚起,头发还有点乱,身上披着件厚棉衣。 “文元来了?” “嫂子。”陆文元赶紧打招呼,“这是大伯母让人送来的衣服,让你试试合不合身。” 李为莹走过来,看着陆定洲手里的旗袍,眼睛亮了一下,“真好看。” 那是真丝的,光泽度极好,在这个年代算是稀罕物。 陆定洲却皱起了眉,把旗袍往盒子里一扔,“好看什么好看,这么薄,想冻死谁?” “还得穿秋衣裤,也不冷。”李为莹伸手去摸那料子,“而且这是妈的心意……” “心意个屁。”陆定洲把盒子盖上,“这开叉这么高。” 陆文元尴尬地咳了一声,视线往别处飘。“那个……大伯母说这是找上海老师傅定做的,现在的款式都这样。” “那是别人。”陆定洲不容置疑,“我媳妇不穿这个。” 第201章 晚上回屋穿 李为莹有些可惜地看了一眼那个盒子。 她是真觉得挺好看的,红彤彤的喜庆。 “等着。” 陆定洲转身进了西厢房,没一会儿,也拿了个包袱出来。 他把包袱解开,里面是一套红色的呢子套裙。上身是立领的盘扣袄子,下身是长到脚踝的裙子,料子厚实,看着就暖和。 “穿这个。”陆定洲把衣服塞进李为莹怀里。 李为莹拿着那沉甸甸的衣服,有些哭笑不得。 “严实点好。”陆定洲瞥了一眼她脖领子里露出来的一点红痕,那是他昨晚留下的,“省得有些人眼睛乱往不该看的地方瞟。” 陆文元是个聪明人,一听这话,脸腾地红了,赶紧转过身去假装看石榴树。 李为莹脸也热得慌,瞪了陆定洲一眼,“当着文元的面,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陆定洲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要是想穿那旗袍也行,晚上在屋里穿给我一个人看。要是敢穿出去让那帮孙子看你的腿,我就当场把你扛回来,让你三天不准下床。” 李为莹被他那露骨的威胁弄得心里一颤,耳根子都酥了。 她把那套呢子衣服抱紧了些,小声骂了一句:“流氓。” “那是你男人。”陆定洲在她腰上捏了一把,“去试试,不合身我再让人改。” 李为莹抱着衣服进了屋。 陆定洲转过身,看着还在那研究石榴树的陆文元,“行了,别看了,树上没长金子。” 陆文元转过来,指了指桌上的红盒子。“那这个……” “留着。”陆定洲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以后在屋里当情趣穿。” 陆文元差点被口水呛死。 他觉得以后还是少来这四合院为妙,这大哥说话太不讲究,容易长针眼。 “对了,大哥。”陆文元正了正色,“爷爷说,让你今晚带嫂子回大院吃饭。” 陆定洲脸上的笑收了收,从兜里摸出烟盒。“知道了。告诉老太太,让张姨把肉炖烂乎点,莹莹胃口小,吃不惯硬的。” “好。”陆文元点头,“那我先回去了,学校还有课。” “等会。”陆定洲叫住他。 “怎么了?” 陆定洲指了指东厢房紧闭的房门,“李穗穗在里面看书,你不去给她指点指点了?” 陆文元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眼神闪烁,“大哥,你别乱说,我……我这还要赶回学校……” “赶什么赶,又不差这一会儿。”陆定洲把烟点上,“去看看,别让人家姑娘白等。” 陆文元点了点头,往东厢房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陆定洲吐出一口烟圈,看着陆文元的背影,哼笑一声。 呆子,还装正经。 傍晚的时候。 大红旗袍被陆定洲随手团成一团,塞进了帆布包的最底下。 他又从柜子里翻出那套红色的呢子套裙,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上面,最后把李为莹的洗漱用品一股脑扫进去,拉链一拉,发出刺啦一声响。 “干什么?”李为莹坐在床边,看着那鼓囊囊的包,明天敬完酒,“我吃完饭不是去招待所吗?一会再回来拿。” 陆定洲把包往肩上一甩,单手撑在床沿,身子压下去,把她笼在阴影里,“这是明天晚上用的,先给你拿回去。你同意了唐玉兰说的按规矩,明天洞房花烛夜就在婆家住了。” 李为莹推了推他的胸口,“那也不用带这件旗袍,不是说不穿吗?” “谁说不穿?”陆定洲抓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掌心的软肉上摩挲,“敬酒的时候不穿,明天晚上回屋穿。那是真丝的,滑溜,办事的时候方便。” 李为莹脸上一热,想把手抽回来,没抽动,“你别乱来,到时候大院,隔墙有耳。” “听见就听见。”陆定洲非但没收敛,反而凑得更近,鼻尖蹭着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唐玉兰既然非要把咱们留在大院住,就得做好听墙角的准备。那床板硬,动静大,到时候她要是嫌吵,也是她自找的。” “你就是故意的。” “嗯,故意的。”陆定洲张嘴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没用力,“明天晚上把那旗袍穿上,别穿小衣。我看那开叉挺高,正好。” 李为莹被他那浑话弄得身子发软,伸手在他腰上拧了一把,“流氓。” 陆定洲低笑一声,直起身子,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走了,吃饭去。今晚多吃点,明天有的累。” 吉普车再次驶入大院,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陆家客厅里灯火通明,那张拼起来的大圆桌上已经摆满了凉菜。 刚一进屋,热气混着饭菜香扑面而来。 “嫂子!这儿!”王桃花手里抓着筷子,一只脚踩在椅子横杠上,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快来,我都给你占好座了。” 李为莹刚换好鞋,就被王桃花生拉硬拽地按在了座位上。 另一边,小芳也怯生生地站起来,拉开身边的椅子,“嫂子,你坐这儿。” 陆定洲把帆布包放房间,下楼再一看,脸黑了。 原本该是他的位置,现在左边是王桃花这尊门神,右边是小芳这个孕妇,把他媳妇围了个严严实实。 “那我坐哪?”陆定洲叼着烟,指了指被挤得没缝儿的一排。 “陆大哥,你是男人,跟那边老爷们儿坐去。”王桃花拿筷子头指了指对面,“这儿是我们娘子军的地盘。我们要跟嫂子取经呢。” 陆定洲舌尖顶了顶腮帮子,视线在李为莹身上转了一圈。 李为莹低着头笑,也没帮他说话。 “行。”陆定洲把烟拿下来,大步走到对面,拉开椅子坐下,“王桃花,你给我等着。” 王桃花转头就给李为莹夹了一块酱牛肉,“嫂子,吃这个,这肉那是真香,比我们那过年杀的猪还香。” 这边刚安顿好,那边陆文元从楼上下来了。 他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也梳得整齐,就是脸色还有点不自然的白。 他环视了一圈,平时家里吃饭,他都是挨着陆振华坐。 今天陆振华旁边确实留了个空位。 第202章 疼媳妇不丢人 陆文元推了推眼镜,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径直走向了桌子的另一头。 李穗穗正缩在角落里,手里捧着茶杯,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里有人吗?”陆文元站在她旁边的空位前。 李穗穗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是他,赶紧摇头,“没……没有。” 陆文元拉开椅子坐下,正好把李穗穗和旁边那个嗓门巨大的王桃花隔开。 正准备招呼儿子的孙慧,手里的筷子僵在了半空。 她看着儿子那个背影,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穿着旧棉袄、低着头不敢说话的农村姑娘,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文元。”孙慧喊了一声,“坐妈这儿来,这儿宽敞。” 陆文元没回头,正在帮李穗穗把面前的骨碟摆正,“不用了妈,这儿挺好。大家挤挤暖和。” 孙慧还要说什么,被旁边的陆振华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 陆振华端起酒杯,笑呵呵地打圆场,“行了,孩子大了,爱坐哪坐哪。来来来,咱们先喝一个。” 菜陆续上齐,热气腾腾的红烧肘子端上来,摆在正中间,油光发亮,颤颤巍巍。 王桃花眼睛都直了,筷子伸出去老长,直接夹了一大块皮肉,也不管烫不烫,塞进嘴里就嚼。 “唔!香!”王桃花含糊不清地竖起大拇指,“大娘,这肘子做得地道!比国营饭店的还强!” 陆老爷子坐在主位上。 唐玉兰看着王桃花嘴边沾着的油渍,还有那副狼吞虎咽的吃相,胃口瞬间就没了一半。 她放下筷子,拿餐巾按了按嘴角,“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女孩子家,吃相文雅点。” “大娘,这您就不懂了。”王桃花咽下嘴里的肉,又去夹第二块,“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这大口吃肉,那是对厨子的尊重。要是像猫吃食似的,厨子还以为自己做得不好吃呢。” “你……”唐玉兰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坐在旁边的秦秀兰老太太倒是乐得合不拢嘴,“对,对!桃花这丫头说得在理。咱们陆家是行伍出身,没那么多穷讲究。能吃是福,多吃点。” 老太太发了话,唐玉兰只能把这口气咽回去,转头看向陆定洲,“定洲,明天那个车队的时间……” “都安排好了。”陆定洲手里剥着一只虾,也没吃,随手放进转盘上的一个小碟子里,转手一拨,那碟子精准地停在李为莹面前,“不用您操心。” 李为莹看着面前那只剥好的虾,脸上一红,还没来得及动筷子,旁边的王桃花就凑了过来。 “陆大哥还会伺候人呢?”王桃花啧啧两声,“这虾剥得,皮都没破。看来这以后在家里,也是个听媳妇话的主。” 满桌子人都笑了。 陆定洲也不恼,隔着桌子看了李为莹一眼,嘴角勾着,“那是,疼媳妇不丢人。” 角落里,陆文元看着那盘红烧大虾转过来。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筷子夹了一只,放在自己盘子里剥。 他剥得慢,手指修长白净,把虾壳去得干干净净,然后悄悄地,把虾肉放进了李穗穗的碗里。 “这虾不辣。”陆文元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尝尝。” 李穗穗身子一僵,看着碗里那块白嫩的虾肉,脸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四周,发现没人注意这边,才小声说了句:“谢谢。” 这一幕,没逃过孙慧的眼睛。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视线在那个农村姑娘身上停留了几秒,眼神有些复杂。 “对了。”陆振华放下酒杯,“怎么大姐他们还没到?不是说能赶今晚吗?” 话音刚落,大门口传来一阵喧哗声。 “来了来了!路上堵车,这大冷天的,车都不好打。” 厚重的棉门帘被掀开,一股冷风灌进来。三个穿着体面的中年妇女,身后跟着几个男人和孩子,呼啦啦涌进了一大帮人。 “哎哟,这就是新媳妇吧?”打头的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还没换鞋就冲着李为莹过来了,“快让我瞅瞅,到底是多标志的人儿,能把咱们定洲给收了。” 屋里瞬间热闹得像炸了锅。 陆定洲站起身,把手里的烟掐灭,隔着人群看向有些不知所措的李为莹,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大姑,二姑,三姑。”陆定洲走过去,“都来了。” “能不来吗?”大姑陆振芳笑着拍了他一下,“咱们陆家的长孙娶媳妇,这是天大的事。今儿个咱们就是来看看,这新娘子到底长什么样。” 李为莹站起身,有些局促地捏着衣角。 唐玉兰坐着没动,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既然来了,就都坐吧。张嫂,添几副碗筷。” “回来之前就说吃过了,不用添了。”大姑摆摆手,“我们在单位食堂垫吧了一口。今儿主要是来认认亲。” 她走到李为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那眼神虽然带着笑,但也带着审视的味道。 “长得是挺俊。”大姑点了点头,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封,“拿着,这是大姑的一点心意。既然进了陆家的门,以后就是一家人。” 李为莹没敢接,转头去看陆定洲。 陆定洲走过来,直接把红封拿过来塞进她手里,“大姑给的,拿着。” 李为莹这才收下,“谢谢大姑。” “行了行了,别在那站着了。”秦秀兰老太太招手,“不吃也都过来坐,一家人团团圆圆的,看着就高兴。” 王桃花嘴里还塞着半块肘子皮,看着这满屋子穿得人模狗样的人,凑到李为莹耳边嘀咕:“嫂子,这陆家的亲戚咋都跟审犯人似的,那眼珠子都带钩。” 李为莹在桌子底下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别乱说话。 陆定洲趁着乱劲儿,凑到李为莹身后,手在她腰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热气喷在她耳后,“不舒服,咱回四合院?” 李为莹身子一颤,回头瞪了他一眼。 陆定洲挑眉,用口型说了三个字:“等睡觉。” 第203章 今晚必须分开住 饭桌上的热气还没散,大姑正拉着李为莹的手,问东问西,从南方气候问到以后打算生几个。 李为莹脸上挂着笑,手心里全是汗,只能点头应着。 陆定洲把手里的烟盒往桌上一磕,“行了。” 这一声不大,但桌上瞬间静了一半。 陆定洲站起身,把椅子踢开,“莹莹累了一天,明天还得起早化妆,我先送她去招待所歇着。” 大姑愣了一下,“这就走了?这才几点,还没聊尽兴呢。” “以后有的是时间聊。”陆定洲伸手把李为莹拉起来,护在身后,“她认床,去晚了睡不着,明天顶着俩黑眼圈,那时候你们又该说我不懂事了。” 秦秀兰老太太把拐杖笃笃敲了两下,“定洲说得对。新娘子是要养精神,赶紧去吧,别在这听我们这些老婆子唠叨。” 唐玉兰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算是默许。 陆定洲牵着李为莹上了楼。 刚进房间,他就把那个刚拿出来没多久的帆布包又拎了起来。拉链拉开,把那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红色呢子套裙塞了进去,又把桌上的雪花膏、木梳一股脑扫进包里。 李为莹按住他的手,“这是干什么?刚才不是才拿出来吗?” “拿错了。”陆定洲把包链拉上,顺手在她腰上掐了一把,“这套衣服明天早上穿,现在带走。” “那旗袍呢?” “留这。”陆定洲把包往肩上一甩,“明天晚上我回来再看。” 李为莹被他弄得没脾气,只能跟着他下楼。 吉普车轰鸣着驶出大院,把身后的灯火通明甩在夜色里。 车厢里暖气开得足。 陆定洲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李为莹的手,在大腿上摩挲。 “刚才那帮老娘们儿是不是吵着你了?” “没有,大姑她们挺热情的。”李为莹想把手抽回来,没抽动,“你专心开车。” “这路我闭着眼都能开。”陆定洲非但没松手,反而把她的手拉到嘴边亲了一口,“要是觉得烦了就跟我说,在这个家,你不用看谁的脸色,除了奶奶,谁也不好使。” 后座的猴子三人耳观鼻鼻观心。 车子拐了几个弯,周围的景色越来越熟悉。 李为莹看着窗外掠过的胡同口,有些纳闷,“这不是去招待所的路。” “谁说去招待所?” “刚才在饭桌上你说的。” “骗她们的。”陆定洲把车停在四合院门口,熄了火,“到了。” 李为莹看着黑漆漆的大门,“回这儿?” “不然呢?”陆定洲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着她,“让你一个人住招待所?那破地方被子潮得能拧出水,隔壁打个呼噜都能听见,我能放心?” “可是……”李为莹有些犹豫,“按规矩,明天接亲不是得从娘家或者招待所接吗?我都回这儿了,明天你怎么接?” 陆定洲推开车门,绕过来把她抱下车。 “这就你是娘家。” 他把人放在地上,从兜里掏出钥匙开门,“房本上写的是你的名字,这就是你的窝。明天我就带着车队,敲锣打鼓地来这儿接你。让那帮大院的孙子看看,我陆定洲的媳妇,在京城也是有根基的。” 李为莹心里一热,看着他宽阔的背影,眼眶有点发酸。 进了屋,炉子还没灭,屋里还带着点余温。 陆定洲把包往床上一扔,转身就把门插上了。 “你插门干什么?” “防贼。”陆定洲脱了大衣,随手挂在衣架上,几步走过来把李为莹圈在怀里,“也防那几个没眼力见的。” 他低下头,鼻尖蹭着她的脸颊,呼吸滚烫,“这一晚上折腾死我了,在那大院里坐着,浑身都长刺。” 李为莹推他的胸口,“那你快回去吧。” “回哪去?” “回大院啊。”李为莹抬头看他,“明天还要早起接亲,你不在那边准备,跑这儿来干什么?” “不回。”陆定洲把头埋在她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气,“今晚我就睡这儿。” “不行!”李为莹急了,“哪有新郎官头天晚上跟新娘子住一块的?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陆定洲手不老实地钻进她的棉衣下摆,“咱们证都领了,还在乎这个?再说了,我得先验验货,看看明天的新娘子是不是真的。” “陆定洲!”李为莹抓住他在里面作乱的手,脸涨得通红,“你别闹……明天还要早起……” “就一次。”陆定洲咬着她的耳垂,声音哑得厉害,“就一次,弄完了我就老实睡觉。” 他把人往床上压,手劲大得惊人。 李为莹根本反抗不了,只能软在他怀里,任由他胡作非为。 就在这时,院门被拍得震天响。 “大哥!大哥!” 陆定洲动作一顿,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谁?” “我!文元!”门外的声音带着点喘,“大哥你在里面吗?” 陆定洲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从李为莹身上翻身坐起,骂了一句脏话。 “滚蛋!”陆定洲冲着窗户吼了一嗓子,“老子不在!” 门外的拍门声停了一下,紧接着又响起来,比刚才还急。 “大哥,你就别骗我了,车都在门口停着呢。”陆文元的声音听起来快哭了,“大伯母让我来叫你回去。还有大伯,大伯说你要是不回去,明天就把你的车队轮胎给卸了。” 李为莹赶紧坐起来,整理有些凌乱的衣服。 “你快回去吧。”她推了推陆定洲,“文元都找来了,肯定是大院那边催得紧。” 陆定洲黑着脸,坐在床边没动,在那摸烟盒。 “我不去。回去听唐玉兰念经?我脑子有病。” “大哥!”陆文元在外面喊,“大伯母说了,这是老规矩。头天晚上见面不吉利,为了以后长长久久,今晚必须分开住。还有……还有奶奶也说了,让你别不懂事,别闹嫂子,赶紧滚回去。” 听到奶奶也发话了,陆定洲拿着烟的手顿了一下。 李为莹凑过去,把他手里的烟拿走,放在桌上。 “听见没?为了长长久久。”她伸手捧住陆定洲那张臭脸,拇指在他眉心揉了揉,“你就忍一晚上。明天一早你就来了。” 陆定洲盯着她,眼神沉甸甸的。 “迷信。” “宁可信其有。”李为莹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一触即分,“快去吧,别让文元在外面冻着。” 陆定洲扣住她的后脑勺,狠狠加深了这个吻,把刚才被打断的火气都发泄在这个吻里。 直到李为莹喘不过气,他才松开。 “等着。”陆定洲拇指擦过她嘴唇,“明天早上,我要看见你穿那套红裙子站在门口。” 说完,他抓起大衣,大步流星地走出去,把门摔得震天响。 院子里传来陆定洲暴躁的骂声。 “叫魂呢?大半夜的也不怕扰民。” 陆文元的声音唯唯诺诺的,“大哥……我也是没办法……” “上车!再废话把你扔护城河里喂鱼。” 吉普车发动的声音响起,很快消失在胡同尽头。 李为莹摸了摸发烫的嘴唇,听着外面恢复安静的夜色,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重新把门插好,转身扑进还带着他体温的被窝里。 第204章 唐玉兰给玉镯 天刚蒙蒙亮,四合院的窗户纸透进一点青灰色的光。 被窝里的热气散了大半,李为莹动了动腿。 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压低了的说话声。 “小芳姐,水烧热了没?” “热了热了,我给嫂子兑点凉的,别烫着。” 门帘一掀,一股带着煤烟味的热气先钻了进来。 小芳端着个红彤彤的搪瓷脸盆,胳膊肘顶开门,李穗穗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毛巾和牙刷。 “嫂子,醒了吗?”小芳把盆放在架子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李为莹撑着身子坐起来,被子滑下去半截。 小芳一回头,视线正好落在李为莹露出来的脖颈和锁骨上。那上面青一块紫一块的,密密麻麻,特别是锁骨窝里那一口牙印。 小芳脸腾地红了,赶紧转过身去,“嫂子……你先穿衣服。” 李为莹低头看了一眼,脸也热得发烫。 她抓起枕边的秋衣胡乱往身上套,心里把陆定洲那个属狗的骂了一百遍。 “穗穗,几点了?” “六点半。”李穗穗把那本翻烂了的数学书合上,放在桌角,“文元哥说车队八点半准时到胡同口。” 李为莹穿好秋衣秋裤,下了床。 那套红色的呢子套裙就挂在衣架上。 她伸手拿过来,料子厚实,沉甸甸的。 “这衣服真好看。”小芳凑过来帮忙,“比我在村里见过的那些都气派。陆哥眼光真好。” “他那是怕我冻着。”李为莹把裙子套上,拉链在侧面,有点紧。 小芳帮她拉拉链,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腰,李为莹缩了一下。 “疼?” “没……有点痒。”李为莹咬着嘴唇。 穿好裙子,又套上那件立领的盘扣袄子。领口很高,正好把脖子上那些痕迹遮了个严实。 李为莹对着镜子照了照,松了口气。 “还好这领子高。” 小芳在旁边偷笑,“陆哥肯定是算计好的。” 李穗穗拿过梳子,“姐,我给你梳头。文元哥说京城兴盘发,但我不会,就给你梳个整齐的辫子盘上去行不行?” “行,利索点就好。” 李为莹坐在凳子上,任由李穗穗摆弄头发。 镜子里的人脸颊泛红,眼角带着还没散去的媚意,那是被男人狠狠疼爱过才会有的神色。 “姐,你紧张吗?”李穗穗一边编辫子一边问。 “有什么好紧张的。”李为莹手里攥着个红手绢,“又不是第一次。” “不一样。”小芳在旁边插嘴,“今天可是正日子。等会儿车队一来,那动静肯定大。你是没见昨天陆哥那个急劲儿,恨不得把全京城的车都调过来。” 正说着,院门被人拍响了。 “嫂子!嫂子起了没?” 是王桃花的大嗓门。 李穗穗手一抖,差点扯到李为莹的头发。 “起了。”李为莹冲外面喊了一声。 王桃花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大网兜,里面装着几个热腾腾的油饼和一罐子豆浆。她穿了件崭新的花棉袄,显得更壮实了。 “快吃点垫垫。”王桃花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大娘让我送来的,说新娘子今天得挨饿,先把肚子填饱了。” “大娘让你来的?”李为莹有些意外。唐玉兰会这么好心? “啊……那个……”王桃花抓了抓头发,眼神乱飘,“其实是我自己买的。大娘那会儿正指挥人擦玻璃呢,没空搭理我。我就寻思着你肯定饿。” 李为莹笑了,“谢谢你,桃花。” “谢啥。”王桃花拿过一个油饼咬了一口,“陆大哥说了,今儿个谁要是让你饿着,他就把谁扔护城河里去。我还等着要他给我介绍会煮饭的文化人呢。” 屋里几个姑娘都笑了。 李为莹喝了一口热豆浆,胃里暖洋洋的。 她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色,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几拍。 那个混蛋,应该快到了吧。 大院陆家。 客厅里的挂钟“咔哒咔哒”地走着。 陆定洲穿了一身笔挺的中山装,风纪扣扣得严丝合缝,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精神得像把刚出鞘的刀。只是这把刀现在有点躁。 陆定洲第三次抬起手腕看表。 七点四十。 “行了。”陆定洲把手里的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差不多了,走吧。” 坐在太师椅上的陆老爷子眼皮都没抬,手里转着两个核桃。 “坐下。” “爷爷。”陆定洲眉头皱成了川字,“这都几点了?路上要是堵车怎么办?去晚了像什么话。” “这才七点四十。”老爷子慢悠悠地说,“吉时是八点零八分出门。早一分不行,晚一分也不行。这是规矩。” “什么破规矩。”陆定洲在那来回踱步,“接个人还要掐着表?我是去接媳妇,又不是去拆炸弹。” 坐在沙发上的徐大壮手里剥着个橘子,笑得肉都在颤。 “定洲,你也有今天。”徐大壮把一瓣橘子扔进嘴里,“平时稳如泰山的劲哪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第一次见嫂子呢。” “你懂个屁。”陆定洲瞪了他一眼,“昨晚那是被赶出来的,我不放心。” “有啥不放心的。”周阳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四合院那边我都打过招呼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再说还有那个王桃花在那守着,那就是个女金刚,谁敢去触霉头。” 陈睿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张红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流程。 “定洲,你别转了,转得我头晕。”陈睿指了指钟表,“还有二十分钟。你现在的任务是保持冷静,别一会儿到了地儿,话都说不利索。” 陆定洲停下脚步,从兜里又摸出一根烟,刚要点,被老爷子一拐杖敲在小腿上。 “别抽了。”老爷子瞪眼,“一身烟味去接新娘子?像什么话。去,漱漱口。” 陆定洲把烟塞回盒子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那我去看看车。” “车都擦了八遍了。”徐大壮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刚才猴子还在那给轮胎打蜡呢,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 陆定洲没理他们,大步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院子里整整齐齐停着两排黑色轿车,清一色的红旗和上海牌,车头都绑着大红花,看着就喜庆。 猴子正拿着块抹布,在那撅着屁股擦后视镜。 陆定洲看着那些车,心里躁动才稍微平复了一点。 今天,他就要把那个女人正大光明地接回来。 让京城所有人都看看,李为莹是他陆定洲捧在手心里的宝。 “定洲。” 唐玉兰从楼上下来,穿着一身深紫色的旗袍,外面披着貂绒坎肩,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她手里拿着个首饰盒。 “这镯子,一会儿给她戴上。”唐玉兰把盒子递过去,语气淡淡的,“既然进了门,该有的体面不能少。” 陆定洲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 是一对通体碧绿的翡翠镯子,水头极好。 他把盒子合上,揣进兜里,看了唐玉兰一眼。 “谢了,妈。” 唐玉兰别过脸去整理袖口,“别谢我,我是看在你爷爷奶奶的面子上。只要她以后安分守己,别给陆家丢人就行。” “她丢不了人。”陆定洲语气硬邦邦的,“她比谁都好。” “行了行了。”陆振华从书房出来,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各就各位吧。” 老爷子终于把手里的核桃放下了,站起身,理了理中山装的下摆。 “出发。” 这两个字就像是发令枪。 陆定洲第一个冲出门,连大衣都没顾上披。 “兄弟们!走了!” 徐大壮把剩下的半个橘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喊:“得嘞!接嫂子去咯!” 周阳把打火机揣进兜里,陈睿收起流程单,几个人跟在陆定洲身后,呼啦啦地涌出了门。 院子里瞬间热闹起来。 猴子扔了抹布,拉开车门,“哥!上车!” 陆定洲钻进打头的吉普车,手握上方向盘的那一刻,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笑。 那笑里带着狂野劲,也带着得偿所愿的狂妄。 “点炮!”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在大院里炸响,红色的碎屑漫天飞舞。 车队缓缓启动,像一条黑色的长龙,卷着京城初冬的寒风,浩浩荡荡地往胡同开去。 第205章 老陆家娶媳妇咯 鞭炮声把胡同里的狗都吓得不敢叫唤,红色的碎纸屑落了一地,像是在灰扑扑的地面上铺了层红毯。 猴子第一个跳下车,手里拎着两挂刚点燃的鞭炮,一边跑一边喊:“接亲咯!接亲咯!都让让,别崩着!” 徐大壮跟着跳下来,那体格子落地都震三震,手里捧着一大把喜糖,见人就塞。 “都沾沾喜气!京城陆家办事,大家伙儿捧个场!” 胡同里的邻居早就围满了,看着那一排气派的小轿车,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乖乖,这是哪家的大官娶媳妇?这排场,够热闹。” “听说是那个……不对,那是陆家的孙媳妇。” 陆定洲推开车门,长腿一迈,稳稳当当地落在地上。 他今天这身中山装穿得板正,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衬得整个人更加挺拔。 他理了理衣领,大步走到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前,抬手拍了两下。 “开门。” 里面传来王桃花震天响的嗓门:“不开!要想接走嫂子,得先过我这一关!” 周阳把手里的烟盒往兜里一揣,笑着凑过去拍门:“桃花妹子,差不多得了。你陆大哥这急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一会儿真把门拆了,你还得赔。” “拆了也得给钱!”王桃花在里面顶着门,声音里一股虎劲,“红包呢?没红包谁给你们开门?我可是奉了奶的命,今儿个必须得验验这新郎官的诚意!” 陆定洲回头看了一眼陈睿。 陈睿推了推眼镜,从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红包,顺着门缝往里塞。 “拿着。够不够?”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大概是在数钱。 紧接着,又是一叠红包被塞了进去。 “不够不够!”王桃花喊道,“这点钱就想把人接走?没门!还得回答问题!” 徐大壮乐了,把袖子一撸:“嘿,这丫头片子还来劲了。定洲,要不咱们翻墙?反正这墙也不高。” “翻什么墙,那是贼干的事。”陆定洲嘴角勾着笑,从兜里摸出那个早就准备好的大红包,在门缝上晃了晃,“王桃花,这里面可是你要的见面礼。你要是再不开,我可给别人了。听说这钱够买好几斤猪头肉。” 门栓“咔哒”一声响了。 大门裂开一条缝,王桃花那张大脸露出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定洲手里的红包。 “真是猪头肉钱?”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王桃花一把抢过红包,还没来得及看,就被猴子趁机一肩膀顶开了门。 “兄弟们!冲啊!抢新娘子咯!” 猴子这一嗓子,身后那帮大院的兄弟呼啦啦全涌了进去。 院子里顿时乱成一锅粥,笑闹声差点把房顶掀翻。 小芳和李穗穗本来还想拦一下,被这场面吓得直往后躲,手里拿着的喜糖撒了一地。 陆定洲没管那些起哄的,大步流星穿过院子,直奔正房。 门帘被他一把掀开。 屋里的喧闹声像是被刀切断了一样,瞬间静了一瞬。 李为莹端坐在床沿上,一身红色的呢子套裙,衬得脸蛋粉白,那双眼尾带着点红晕,像是刚哭过,又像是羞的。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红手绢,听见动静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一下。 陆定洲喉结滚了滚,反手把门关上,将那一群想要闹洞房的兄弟隔绝在外面。 “锁门干什么?”徐大壮在外面拍门,“定洲,不带这样的!让我们看看嫂子!” “看个屁。”陆定洲隔着门骂了一句,“都在外面候着,谁敢进来我削谁。”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李为莹,视线在她身上来回扫视,最后停在那扣得严严实实的领口上。 “真好看。” 李为莹脸上一热,想站起来,却被他按住肩膀压了回去。 “别动。” 陆定洲单膝跪在地上,伸手握住她的脚踝。 李为莹缩了一下,“鞋……鞋藏起来了。” “藏哪了?”陆定洲手掌顺着她的小腿往上滑,隔着厚实的连裤袜,掌心的热度依然烫人,“藏裙子里了?” “没有……”李为莹咬着嘴唇,指了指柜顶,“在上面。穗穗放的。” 陆定洲没急着去拿鞋,手在她脚踝上捏了一把,指腹在脚心挠了一下,带着点惩罚的意味。 “刚才在外面我就想了。”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哑,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这红裙子好,衬你。晚上回去,就穿这个。” 李为莹脸红得快滴出血来,伸手推他的脑袋,“你快点……大家都等着呢,别说浑话。” 陆定洲轻笑一声,站起身,长臂一伸就把柜顶的红皮鞋够了下来。 他重新蹲下,握住她的一只脚,慢条斯理地把鞋套上去。动作细致得像是在擦拭什么稀世珍宝,指尖还有意无意地在她脚背上划过。 穿好鞋,他没松手,反而把她的腿往自己腰侧一拉,身子欺近,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莹莹。” “嗯?” “叫声老公听听。” 李为莹愣了一下,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全是她的倒影,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叫不叫?”陆定洲手在她大腿内侧掐了一把,隔着厚厚的裙子也能感觉到那股热度,“不叫今天不出这个门,让他们在外面冻着。” 外面的拍门声越来越大。 “定洲!磨蹭什么呢?吉时快过了!再不出来我们要撞门了!” 李为莹急了,小声喊了一句:“老公。” 声音细若蚊蝇。 “没听见。”陆定洲得寸进尺,鼻尖蹭着她的脸颊,“大点声,早没吃饭?” 李为莹深吸一口气,凑到他耳边,声音里带着点颤音,“老公……快走吧。” 这一声软得像水,直接浇在陆定洲的心火上,烧得他浑身燥热。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将人打横抱起。 “走。” 门被一脚踹开。 陆定洲抱着李为莹,像个凯旋的将军,大步走了出来。 院子里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出来了出来了!” “嫂子真漂亮!定洲好福气!” 王桃花嘴里塞着喜糖,含糊不清地喊:“陆大哥,你慢点!别把嫂子摔着!摔坏了没地儿赔!” 陆定洲连个眼神都没给她,手臂收紧,把李为莹牢牢锁在怀里,那架势恨不得把人揉进骨头里。 “抱紧了。”他在李为莹耳边说,“摔了也是摔我身上,肉垫子厚实着呢。” 李为莹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周围的喧嚣好像都远去了,只剩下满鼻腔属于他的烟草味和皂角香。 出了胡同口,鞭炮声再次炸响,震耳欲聋。 陆定洲把人放进吉普车的副驾驶,又弯腰帮她系好安全带,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次。 趁着没人注意,他飞快地在她嘴唇上亲了一口,带着点偷情的刺激。 “坐稳了,媳妇。咱们回家。”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陆定洲绕过车头跳进驾驶座,一脚油门,吉普车轰鸣着冲了出去,卷起一地的红纸屑。 后面的车队紧紧跟上,红色的丝带在风中狂舞。 猴子从后座探出头,冲着路边看热闹的人群挥手撒糖,笑得见牙不见眼。 “都让让!都让让!老陆家娶媳妇咯!大家伙儿吃糖!” 第205章 敬茶被为难 吉普车在长安街上开得不快,后面的长龙引得路边的行人都驻足观望。 陆定洲一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进后座,抓过一把用红纸包着的水果糖。 他把糖塞进李为莹怀里,下巴朝窗外点了点,“撒。” 李为莹愣了一下,“什么?” “听不懂?”陆定洲侧过头,手从方向盘上松开,覆在她抱着糖的手上,用力捏了捏,“让你撒糖,没听见猴子结婚时我说的话?” 李为莹脸颊发烫,看着车窗外那些好奇的脸。 “这……这在大马路上……” “让你撒你就撒。” 陆定洲把她的车窗摇下来一半,“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我陆定洲娶媳妇了。谁捡着了,都算沾咱们的喜气。” 后面的车里,徐大壮和周阳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车窗里伸出好几只手,大把大把的喜糖跟下雨似的往外扔。 小孩们尖叫着在后面追,连一些骑着自行车的年轻人都停下来,笑着去捡地上的糖。 “嫂子,扔啊!”猴子在后面的车里扯着嗓子喊。 李为莹被这阵势弄得没办法,只能抓起一把糖,有些不好意思地顺着车窗缝扔了出去。 陆定洲哼笑一声,把她的手抓过来,放在嘴边咬了一口:“手劲儿这么小?跟喂猫似的。” 他把车速放得更慢,抓着她的手,从她怀里舀了一大把糖,猛地扬了出去。 糖纸在风里闪着光,像一群彩色的蝴蝶。 他做完这个动作也没松手,指腹在她掌心里来回摩挲,那粗粝的触感磨得李为莹心里发痒。 “记住了,以后你就是这京城里横着走的主儿。有我给你撑腰,谁敢给你气受,你就拿糖砸他。” 车队浩浩荡荡开进大院,鞭炮声再次响起。 陆家客厅里,陆承山老爷子和秦秀兰老太太已经换了身崭新的衣服,端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 李为莹被陆定洲牵着进了门,屋里乌泱泱全是人,她手心紧张得直冒汗。 陆定洲在她手背上拍了拍,把人带到老爷子和老太太面前。 “爷爷,奶奶。”陆定洲拉着李为莹跪了下去。 张嫂端着茶盘上来。 陆定洲先接过一杯,递给李为莹。“给奶奶敬茶。” 李为莹双手捧着茶杯,举到老太太面前:“奶奶,您喝茶。” “哎,好,好孩子。”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接过茶杯喝了一口,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塞进李为莹手里,“拿着,奶奶给的改口费。” 她又拉过李为莹的手,把一个金镯子套了上去,“以后,你就是咱们陆家的人了。” 李为莹刚要说谢谢,陆定洲已经替她把茶端到了陆承山面前,“爷爷。” 陆老爷子“嗯”了一声,接过茶杯,动作和他的人一样,沉稳利落。 他喝了茶,也递过来一个红包,“以后好好过日子。” “谢谢爷爷。”轮到给陆振国和唐玉兰敬茶。 两人在旁边的椅子上坐着。 陆定洲牵着李为莹过去,跪下。 李为莹端起茶,先递给陆振国:“爸,您喝茶。” “哎。”陆振国答应得痛快,接过来就喝了,把准备好的红包给了她。 最后是唐玉兰。 李为莹心里打着鼓,双手把茶杯举到她面前,“妈,您喝茶。” 唐玉兰没动,端着自己的茶杯,慢条斯理地撇了撇茶叶沫。 “咱们陆家的规矩多。既然进了门,就得学着点。以后别再像在小地方一样,没个章法。”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那杯茶上。 李为莹举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陆定洲站了起来。 他从李为莹手里拿过那杯茶,直接放在了唐玉兰面前的桌上,发出“砰”的一声。“爱喝不喝。” 他把李为莹从地上拉起来,护在身后,“我媳妇的手是用来疼的,不是给你端茶倒水的。你要是觉得这儿媳妇茶不干净,那以后就别喝了。” “定洲!”陆振国压着声音呵斥了一句。 唐玉兰的脸瞬间就白了,“这就是你娶回来的好媳妇?第一天进门,就教你这么顶撞长辈?” “她什么都没教我,我天生就这样,您又不是第一天知道。”陆定洲把李为莹的手攥得死紧,“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谁要是不痛快,就回屋待着,别在这给我媳妇添堵。” “陆定洲!”唐玉兰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你这是什么态度?还有没有规矩了?” “我的规矩就是我媳妇不能受委屈。”陆定洲寸步不让,“这茶爱喝不喝,不喝咱们直接去饭店。” “你……” “行了!” 陆老爷子把拐杖往地上一顿,“大喜的日子,像什么样子!” 唐玉兰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陆老爷子发话:“玉兰,把茶喝了。” 唐玉兰脸色铁青,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端起李为莹那杯茶,抿了一口。 老太太走过来,拉住李为莹的手,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茶也敬了,咱们的莹莹就是陆家的好媳妇。走,都别站着了,准备准备,该去饭店了。亲家们都等着呢。” 京城饭店门口,红双喜的字贴得老大。 几十张大圆桌铺着崭新的红桌布,坐满了人,热闹得像是要把房顶掀开。 菜跟流水似的往上端,茅台的酒瓶子在桌上摆成一排。 陆定洲牵着李为莹,从第一桌开始敬酒。 他身边围着徐大壮、周阳、陈睿和猴子,组成了一个护卫队。 “王叔,我带着媳妇敬您一杯。”陆定洲举起杯子,“我干了,莹莹喝水就行。” 桌上的中年男人笑着站起来:“定洲,这可不行。咱们部队的规矩,新媳妇的酒,你替不了。” “她的酒就是我的酒。”陆定洲把杯里的白酒一口干了,又给自己倒满,“我喝双倍。”李为莹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我能喝一点。” “你喝什么喝。”陆定洲手揽在她腰上,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凑在她耳边,热气直往里钻,“留着力气,晚上有你喝的。” 李为莹的脸瞬间红透,在他腰间的软肉上掐了一把。 一圈敬下来,陆定洲已经喝了不少,但人还是站得笔直,只是揽着李为莹腰的手越来越紧。 到了徐大壮他们那桌,小雅站起来,端着杯橘子水:“嫂子,我跟大壮敬你一杯,祝你跟陆大哥百年好合。” 李为莹刚端起水杯,陆定洲就把她的杯子按下了。 “她不喝了。”陆定洲扫了徐大壮一眼,“管好你媳妇,别灌我媳妇。” 徐大壮嘿嘿一笑,“哪敢啊。我这是让小雅跟嫂子取取经。” 酒席过半,李为莹被王桃花和小芳她们拉到一旁说话。 陆定洲被几个长辈叫过去喝酒,脱不开身。 他时不时地往李为莹那边看,生怕她被人欺负了。 酒席快结束的时候,人走得差不多了。 陆定洲带着一身酒气走过来,从后面抱住李为莹。 “累不累?” “还好。” 李为莹闻着他身上的酒味,皱了皱鼻子,“你喝了多少?” “没多少。”陆定洲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手贴在她腰上,“还能再喝一宿。” 李为莹身子一僵,赶紧抓住他作乱的手,“别闹,这还有人呢。” “人都走了。”陆定洲在她耳垂上咬了一口,“媳妇,咱们回家。” 第206章 媳妇,咱们该办正事了 吉普车驶回大院时,天已经全黑了。 院子里亮着灯,却比白天安静了不少。 陆定洲把车停好,绕过来打开副驾驶的门,直接把人抱了出来。 李为莹惊呼一声,搂住他的脖子。 “我自己能走。” “我乐意抱。”陆定洲抱着她往主楼走,脚步稳健,“省点力气,今晚有的你走。” 屋里暖气烧得足,一进门热浪就扑面而来。 徐大壮这帮人早就没大没小地堵在了楼梯口,一个个脸上挂着坏笑,手里还拿着早就准备好的道具。 “干什么?”陆定洲抱着李为莹,看着堵在楼梯口的那堵人墙,“好狗不挡道,滚一边去。” “那可不行。”徐大壮手里提溜着一根红绳,绳子下头吊着个红彤彤的苹果,“定洲,平时你那是活阎王,我们不敢惹。今儿个可是你大喜的日子,要想把嫂子抱上楼,得先过我们这一关。” 猴子在旁边起哄,“对!必须得过关!这叫闹洞房,越闹越红火!” 李为莹把脸埋在陆定洲胸口,听着这帮人的起哄声,手心全是汗。 “怎么个过法?”陆定洲颠了颠怀里的人,“快点,别耽误老子正事。” “哟,这就急了?”周阳靠在扶手上,嘴里叼着烟,“急着造人啊?” 满屋子哄堂大笑。 秦秀兰老太太坐在沙发上,笑得见牙不见眼,拍着大腿,“闹!使劲闹!不闹不喜庆!” 陆老爷子虽然板着脸,但嘴角也忍不住往上扬,手里转着核桃,没出声制止。 徐大壮把那个苹果提溜到两人脸中间,“简单,不用手,你俩一人一口,把这苹果吃了。吃不到,今晚这楼梯你就别想上。” 陆定洲看了一眼那个晃来晃去的苹果,又看了一眼怀里脸红得像虾子的李为莹。 “行。” 他答应得痛快。 徐大壮坏笑着把苹果放下来。 李为莹刚要凑过去咬,徐大壮手一抖,苹果往上一提。 李为莹咬了个空,嘴唇差点碰到陆定洲的下巴。 “哈哈哈哈!嫂子这也没咬着啊!”猴子拍着巴掌大笑。 陆定洲舌尖顶了顶腮帮子,视线落在徐大壮那只贱兮兮的手上。 “再来。” 徐大壮又把苹果放下来。 这回陆定洲没给李为莹动的机会,他猛地一低头,不是冲着苹果去的,而是直接一口咬住了李为莹的嘴唇。 “唔……” 李为莹惊呼一声,被他堵了个严严实实。 周围的起哄声瞬间炸了锅。 “定洲你犯规!”徐大壮手里的苹果都忘了提,“让你吃苹果,谁让你吃嫂子了!” “这不比苹果甜?”陆定洲松开李为莹,嘴唇上还沾着她的口红,看着格外暧昧,“还要不要再来一次?” 李为莹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把头死死埋在他颈窝里,怎么也不肯抬起来。 王桃花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直了,手里还抓着把瓜子,激动得直跺脚。 “亲得好!陆大哥真爷们!”王桃花把瓜子皮往兜里一揣,挤到徐大壮跟前,一屁股把他撞开,“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我看嫂子脸皮薄,再闹下去,一会儿陆大哥该心疼了。这春宵一刻值千金,你们这帮光棍懂个屁,别耽误人家种庄稼!” “种庄稼?”周阳差点被烟呛死,“桃花妹子,你这词儿用得……挺别致。” “本来就是嘛!”王桃花理直气壮,“我奶说了,这头天晚上最重要,得抓紧时间撒种,明年这时候我就能抱上大胖侄子了。” 这话一出,连陆老爷子都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角落里,陈文心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绞着手帕,眼圈红红的。 她看着陆定洲那副护犊子的模样,看着他嘴上沾着的口红,心里的酸水直往上冒。 唐玉兰坐在旁边,脸色本来就不好看,听到王桃花那些粗俗的话,更是眉头紧锁。 她看了一眼还在抹眼泪的陈文心,心里更是烦躁。 “行了!”唐玉兰把茶杯重重往茶几上一放,“越说越不像话。满嘴的污言秽语,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大壮,你们也别闹了,差不多就散了吧。” 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徐大壮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看了一眼陆定洲,默默把红绳收了起来。 “妈。”陆定洲转过身,看着唐玉兰,“大家伙儿高兴,闹一闹怎么了?这是喜事,不是丧事,别摆着那张脸。” “你……”唐玉兰气结,“你看看这都几点了?闹哄哄的,成何体统!文心还在呢,也不怕让人笑话。” 陆定洲瞥了一眼角落里的陈文心,“她爱笑话就笑话,又没人请她来。再说了,哭丧着脸给谁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陆家今天办白事呢。” 陈文心身子一颤,眼泪瞬间掉得更凶了,捂着嘴就要往外跑。 “文心!”陆燕赶紧追过去,临走前狠狠瞪了李为莹一眼。 唐玉兰气得手都在抖,“陆定洲!你就是这么跟你妈说话的?为了个女人,你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我说错了吗?”陆定洲把李为莹往上托了托,“今儿是我大喜的日子,谁让我不痛快,我就让谁不痛快。” “行了,少说两句。”陆振国在旁边打圆场,“定洲,带莹莹上去休息吧,累了一天了。” 陆定洲没动,视线在唐玉兰脸上转了一圈。 “妈,您刚才不是嫌吵吗?”陆定洲嘴角勾起冷笑,“正好,我跟您提个醒。这老房子的隔音不好,床板也硬。既然您非要按规矩让我们在家里住,那一会儿动静要是大了,您可别嫌烦。” 唐玉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你犯什么流氓!” “我是流氓,也是您生的。”陆定洲一脸无所谓,“要是怕听见不该听的,您就把耳朵堵上。或者我现在就带莹莹回四合院,那边清净,我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陆定洲作势就要转身往外走。 “回来!”老太太猛地一拍扶手,“大晚上的折腾什么!就在家里住!” 老太太瞪了唐玉兰一眼,“你也少说两句。小两口恩爱是好事,动静大说明身体好!我还等着抱重孙子呢,谁要是敢把我的重孙子折腾没了,我跟谁急!” 唐玉兰被老太太这一嗓子吼得没脾气,只能把脸扭到一边,生闷气。 陆定洲挑了挑眉,冲着老太太咧嘴一笑,“还是奶奶疼我。” 说完,他不再理会楼下的这一地鸡毛,抱着李为莹大步上了楼梯。 徐大壮他们在下面挤眉弄眼,周阳吹了声口哨,“定洲,悠着点啊!别真把床给压塌了!” “滚蛋!”陆定洲头也不回地骂了一句。 到了二楼,他一脚踹开房门,把李为莹抱进去,反脚就把门给踢上了。 “咔哒”一声,门锁落下。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李为莹这会儿才敢大口喘气,刚才在楼下,她紧张得手脚都僵了。 “放我下来。”她推了推陆定洲的肩膀。 陆定洲没放,反而抱着她直接走到床边,把人往床上一扔。 那床铺着大红的喜被,软乎乎的。 李为莹陷进被子里,还没来得及起身,陆定洲高大的身躯就压了上来。 “刚才在楼下不是挺能耐吗?”陆定洲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还敢掐我?” 李为莹脸一红,“谁让你乱说话……什么动静大……” “我说错了?”陆定洲伸手去解风纪扣,一颗,两颗,露出滚动的喉结,“这床板确实硬,不信你试试?” 他低下头,在那张红得滴血的嘴唇上咬了一口。 “媳妇,咱们该办正事了。” …… 删。 崽崽碎片+1。 第207章 陆家的动静 后半夜三点,饱经摧残的架子床终于停止了惨叫。 李为莹早就昏睡过去了,连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身上盖着大红喜被,露在外面的肩膀上全是斑驳的红印子。 陆定洲靠在床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低头看怀里的人。 他伸手把她汗湿的头发拨到耳后,指腹在她红肿的嘴唇上摩挲了两下。 李为莹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哼唧一声,往被窝里缩了缩,显然是累狠了。 “娇气包。” 陆定洲低笑一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满心满眼都是餍足。 他把人往怀里搂紧了些,手掌贴着她滑腻的后背,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气。 这哪是娶媳妇,简直是娶了个祖宗,稍微用点力就哭,还得哄着。 不过这祖宗现在是他的了,连人带户口本都在他手里攥着。 二楼主卧。 唐玉兰翻了个身,背对着陆振国,气得胸口疼。 “听听,这都几点了?”唐玉兰压着火,“那是拆房子呢?一点规矩都没有。” 陆振国躺平了身子,把手伸过去搭在唐玉兰腰上,“行了,新婚燕尔的,年轻人火力壮,正常。” “正常什么正常?也不怕把身子掏空了。”唐玉兰一把拍开他的手,“睡觉。” “你睡你的,我又不吵你。”陆振国手又不死心地凑过去,顺着睡衣下摆往里钻,“这两个月你也不让我碰,既然儿子那边完事了,咱们是不是也该……” “陆振国!你老不正经!” “怎么就不正经了?”陆振国翻身压过去,把被子一蒙,“儿子都知道疼媳妇,老子还能输给他?你也尽尽义务。” 楼下。 秦秀兰老太太听着楼板终于没了动静,乐呵呵地推了推身边的陆老爷子。 “老头子,消停了。” 陆老爷子闭着眼,手里没转核桃,倒是把被角掖了掖,“嗯。” “听这动静,定洲这身板随你年轻时候。”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看来明年抱重孙子有戏。那丫头看着柔弱,没想到还挺能扛。” “睡觉。”陆老爷子嘴角扯了一下,“明天让张嫂炖只鸡。” 二楼书房的灯还亮着。 陆文元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笔记,旁边是一摞草稿纸。 他推了推眼镜,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导数这块穗穗肯定听不懂。”陆文元自言自语,“这几个例题太难了,得换几个简单的。” 他把写满的一页纸撕下来揉成团,重新拿了一张。 “明天还是得去一趟四合院。”陆文元笔尖顿了顿,“光看笔记不行,得当面讲。对,是为了讲题。”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三点半。 一楼客房。 王桃花呈大字型躺在床上,被子早就踢到了地上。 “呼——噜——” 震天响的呼噜声此起彼伏,睡得那叫一个香甜,哪怕外面天塌了估计都醒不过来。 第二天一大早,太阳刚照进窗户缝。 陆定洲就睁了眼。 这一觉睡得神清气爽,浑身的骨头缝都透着舒坦。 他侧过头,李为莹还缩在他怀里,睡得人事不省。 他掀开被子看了一眼。 让他昨晚造得,李为莹身上没一块好肉。 陆定洲喉结动了动,伸手在她屁股上轻拍了一巴掌,“小懒猪,起床了。” 李为莹眉头拧成个疙瘩,把脸往枕头里埋,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别动……困……” “太阳晒屁股了。”陆定洲捏住她的鼻子。 李为莹喘不过气,被迫张开嘴呼吸,烦躁地挥手打掉他的手,“滚……我要睡觉。” 那声音软绵绵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陆定洲也不闹她了,翻身下床。 他光着膀子,露出精壮的上身,后背上还有几道新鲜的抓痕。 他从地上捡起衣服套上,把被角给李为莹掖好,只露出一张睡得红扑扑的小脸。 “睡吧。”他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吃饭不用你。” 陆定洲洗漱完下楼,餐厅里人已经齐了。 陆老爷子正在看报纸,老太太端着碗喝粥。 唐玉兰板着脸坐在旁边,陆振国倒是红光满面,正给唐玉兰剥鸡蛋。 “爷爷,奶奶,爸,妈。”陆定洲拉开椅子坐下,神清气爽。 张嫂赶紧盛了一碗小米粥端上来,“定洲起来了?莹莹呢?” “还在睡。”陆定洲抓起馒头咬了一口,“昨晚累着了,让她多睡会儿,早饭给她留着,一会儿我端上去。” 唐玉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这都几点了?新媳妇第一天进门就睡懒觉,像什么话?还要婆婆等着她吃饭?” “妈,您要是饿了就先吃。”陆定洲头都没抬,“昨晚什么情况您又不是没听见,她那是起不来,不是不想起。” 唐玉兰脸一红,被噎得说不出话。 正说着,王桃花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出来了。 “早啊,大爷大娘。”王桃花打了个哈欠,一屁股坐在陆定洲对面,“哎呀妈呀,这一觉睡得真香。” 她看了一眼陆定洲,又看了看旁边的空位。 “嫂子呢?还没起?” “嗯。” 王桃花抓起一根油条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也是,该多睡会儿。陆大哥,不是我说你,你也太不怜香惜玉了。昨晚我起夜上厕所,路过你们门口,那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屋里打桩呢。” “噗——” 陆文元刚喝进嘴里的豆浆全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 满桌子人都愣住了。 王桃花还没察觉到气氛不对,继续大咧咧地说道:“真的,那床板子嘎吱嘎吱响了一宿,我都怕它散架了。嫂子那小身板哪经得住你这么折腾?也就是嫂子脾气好,换个人,早把你踹下去了。” 陆老爷子手里的报纸抖了一下,假装没听见,低头喝茶。 老太太笑得肩膀直颤,“桃花这丫头,说话就是实在。” 唐玉兰的脸黑得像锅底,把碗一推,“粗俗!简直不堪入耳!” “咋就不堪入耳了?”王桃花瞪着大眼睛,“大娘,这是好事啊。说明陆大哥身体好,这要是没动静那才叫完犊子呢,老陆家不得后继无人。咱们村里的老人都说,动静越大,那娃娃生得越壮实。” 陆定洲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下,冲着王桃花挑了挑眉。 “会说话就多说点。” 他站起身,从桌上拿了两个鸡蛋,又端了一碗粥和一碟小咸菜,放在托盘里。 “你们慢吃,我去喂猪。” 说完,他端着托盘,哼着小曲儿上了楼。 留下满桌子神色各异的人,还有还在那啃油条的王桃花,一脸茫然地问陆文元:“喂猪?咱家还养猪了?在哪呢?我去看看?” 陆文元擦了擦嘴角的豆浆渍,脸红得像猴屁股,低头不敢看她。 “吃你的油条吧。” 第208章 娶媳妇的代价,得耐疼 托盘磕在床头柜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陆定洲坐在床边,伸手去掀那床大红喜被。 李为莹整个人缩在里面,只露出一头乌黑的乱发,听到动静往里拱了拱,根本不想理人。 “起来,吃饭。”陆定洲把被子往下拉,露出一张睡得粉扑扑的小脸。 李为莹费劲地睁开眼,眼皮直打架,浑身像是被卡车碾过一样。 她看着面前那张神清气爽的脸,气不打一处来,翻身背对着他。 “不吃,困。” “不吃哪来的力气?”陆定洲连人带被子把她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他端起碗,舀了一勺小米粥,吹了吹,送到她嘴边,“张嘴。” 李为莹偏过头,“我自己吃。” “手抬得起来吗?”陆定洲也没恼,勺子追过去,抵在她唇缝上,“昨晚抓我背的时候劲儿挺大,这会儿装柔弱?” 李为莹脸腾地红透了,张嘴含住勺子,把粥咽下去。 陆定洲喂得耐心,一勺接一勺。 喂到那个剥好的鸡蛋时,李为莹实在吃不下了,摇摇头。 “吃一半。”陆定洲把鸡蛋掰开,塞进她嘴里一半。 剩下的一半,他自己两口嚼了,手指在她嘴角抹了一下,顺势含进嘴里吮了吮。 这动作做得太自然,又带着股说不出的色气。 李为莹看得脸热,推他的胸口,“你快去洗碗。” “急什么。”陆定洲把碗往柜子上一放,凑过去在她嘴唇上啄了一口,尝到了米粥的甜味,“吃饱了?那下楼,回四合院。” 李为莹一听要下楼,赶紧去摸衣服。 陆定洲早就在床尾放了衣服。 她刚伸出手,被子滑下去,露出满是痕迹的肩膀。 陆定洲盯着看了一会儿,喉结动了动,伸手把衣服拿过来,一件件给她套上。扣扣子的时候,指腹有意无意地蹭过那些红印子,惹得李为莹身子直颤。 收拾妥当,两人下了楼。 客厅里静悄悄的,陆振国和陆振华早就上班去了,陆老爷子提着鸟笼子找老战友下棋,只有秦秀兰老太太戴着老花镜在沙发上看报纸,王桃花盘腿坐在地毯上嗑瓜子。 “奶奶。”陆定洲喊了一声。 老太太抬起头,把老花镜摘下来,笑眯眯地看着李为莹,“起啦?锅里还热着包子呢,要不再吃点?” “吃过了,奶奶。”李为莹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都快中午了。 “吃过就行。”老太太也不多问,“那就在家歇着,别累着。” “不在家歇了。”陆定洲牵着李为莹的手,“我们回四合院,那边清净。” 王桃花一听,把手里的瓜子皮往垃圾桶里一扔,拍拍手站起来,“这就走啊?陆大哥,那我那事儿呢?” 陆定洲瞥了她一眼,“什么事?” “对象啊!”王桃花瞪大眼睛,“你昨天不是答应我了,给我介绍个会煮饭的文化人吗?这都过了一晚上了,人呢?” 李为莹忍不住笑出声。 陆定洲被气乐了,“种地还得等庄稼长熟呢,你这找对象比配种都急?等着,有了通知你。” “那你可上点心。”王桃花撇撇嘴,“我奶说了,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我要是在京城找不着,就得回村嫁给隔壁二狗子了。” “行,为了你不嫁二狗子,我也给你留意着。” 陆定洲摆摆手,拉着李为莹往外走。 刚出大门,就看见陆文元在吉普车旁边转悠。 他穿着件米色的羊毛衫,手里也没拿书,正低着头踢脚底下的石子。 听见脚步声,陆文元猛地抬头,推了推眼镜,神色有些局促。 “老三?”陆定洲掏出车钥匙,“在这儿干什么?不去图书馆看你的书,跑这儿来数蚂蚁?” 陆文元看了一眼李为莹,脸微微泛红,叫了一声“嫂子”,然后才看向陆定洲,“大哥,你要回四合院?” “废话。”陆定洲打开车门,护着李为莹坐进副驾驶,“有事?” “那个……”陆文元手插在兜里,支支吾吾半天,“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陆定洲关上车门,绕过车头,靠在车门上点了一根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四合院又不通文墨,你去那儿能干嘛?帮我剥蒜?” 陆文元被噎了一下,脖子都红了,“不是……我有几道数学题,想去……想去跟人探讨一下。” “探讨数学题?”陆定洲吐出一口烟圈,眼神玩味,“跟谁探讨?跟穗穗?” 被戳穿了心思,陆文元更慌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连耳根子都红透了,“就是……就是学术交流。穗穗是复读生,我帮助一下。” “出息。”陆定洲嗤笑一声,拉开车门坐进去,“想追人家姑娘就直说,扯什么学术交流。你是去讲题的,还是去看人的,你自己心里没数?” 陆文元赶紧拉开后座的车门钻进去,生怕晚一步就被甩下,“大哥,你别乱说,没影的事。” “没影?”陆定洲发动车子,挂挡起步,动作行云流水,“也就是你这种闷葫芦才觉得没影。要是都像你这么磨磨唧唧,等你把题讲明白,黄花菜都凉了。” 车子驶出大院,陆定洲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陆文元。 “学着点吧。”陆定洲单手打方向盘,“我要是像你这怂样,当初你嫂子早让那个王大雷给娶走了,还能轮得到我?” 李为莹坐在副驾驶,听他提起王大雷,伸手在他大腿上拧了一把,“好好开车,别教坏文元。” “嘶——”陆定洲夸张地吸了口气,抓住她的手按在腿上不让动,“听见没老三?这就是娶媳妇的代价,得耐疼。” 陆文元坐在后座,看着前面两人打情骂俏,脸红得快滴出血来,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又不是没长嘴……” “长嘴有什么用,得会用。”陆定洲哼笑,“到了四合院,别光顾着讲那破题。穗穗那丫头看着大大咧咧,心思细着呢。你那套之乎者也不管用,得来点实际的。” 陆文元愣了一下,“什么实际的?” “自己悟去。”陆定洲一脚油门,车子加速冲了出去,“悟不透就等着打光棍吧。” 第209章 京大 吉普车刚在四合院门口停稳,李为莹就想往下滑,脚尖沾地的时候晃了一下,腿酸软得厉害。 陆定洲伸手把她捞回来,半真半假地笑,“这就站不住了?” 李为莹推开他的胳膊,扶着门框站稳,瞪了他一眼,“你闭嘴。” 陆定洲把车钥匙往兜里一揣,大手揽着她的腰把人往院子里带。 进了里屋,他反手把门关上。 李为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压在了门板上。 “干什么……”李为莹声音细弱,带着还没散去的哑。 “亲一下。”陆定洲低头凑过去,鼻尖蹭着她的脸颊。手不老实地顺着她的大衣下摆钻进去,隔着薄薄的秋衣掐她的腰,“昨晚不是挺能叫的?” 李为莹身子一颤,伸手去挡他的手,“陆定洲……你别闹,小芳他们还在外面。” “他们在堂屋,听不见。”陆定洲咬住她的下嘴唇,含糊地吮了一下,手掌往上滑,虎口卡着她的肋骨,“媳妇,你这身子骨太脆了,得练。” 李为莹被他弄得满脸通红,眼里蒙了一层水汽,软绵绵地捶他的肩膀,“你快出去,我真的要睡觉。” 陆定洲看她确实累狠了,眼底那圈青色还没散,这才松了手,把人横抱起来放到床上。 他扯过被子把她裹严实,又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行,你睡你的。我跟猴子出去办点事,晚点回来。” “去哪?” “去见几个战友。”陆定洲直起身,“乖乖待着,别乱跑。” 李为莹翻了个身,把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含糊地应了一声。 陆定洲出了屋,顺手把房门带上。 院子里,猴子正蹲在台阶上,见陆定洲出来,赶紧把手里的烟掐了,“哥,走?” “走。”陆定洲走到堂屋门口,掀开帘子往里看。 小芳坐在马扎上织毛衣,那件红色的毛线已经成了一大半。 陆文元和李穗穗坐在桌子两头,中间摊着几本厚厚的习题册。 “老三,看好家。”陆定洲交代。 陆文元推了推眼镜,“知道了大哥。” 陆定洲带着猴子出了院子,吉普车的轰鸣声很快消失在胡同尽头。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有毛衣针碰撞的动静。 陆文元拿着钢笔在草稿纸上划拉了几下,“穗穗,这道题的思路是对的,但计算太繁琐。你可以试试代入法。” 李穗穗凑过去看,指尖点着那行公式,“这样也能行?” “行,能省不少时间。”陆文元把纸推到她面前。 李穗穗低头写了几笔,突然停下来,看着陆文元,“你明天是不是该回学校了?” “嗯,请了两天假,明天得回去销假。” “京大是不是特别大?”李穗穗眼里亮晶晶的,“里面是不是全是书?” 陆文元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书很多,教学楼也多。未名湖现在结冰了,不少人在上面滑冰。” 李穗穗抿了抿嘴,语气里带着向往,“真好。我要是能考上,我也去滑冰。” “你想去看看吗?”陆文元问。 李穗穗愣了一下,“现在?” “嗯,现在。坐公交车过去半个多小时。”陆文元合上笔帽,“带你去校园里转转,看看图书馆和教室。” 李穗穗有些心动,又有些犹豫,“我得跟我姐说一声。” 小芳在一旁接话,“嫂子睡着呢,陆哥刚才说了不让吵她。你去吧,一会儿等她醒了我跟她说。” 李穗穗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行,那我去看看。要是不能进也没关系,我在门口瞅一眼就行。” “能进。”陆文元站起来,把围巾绕在脖子上,“我有学生证。”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路过里屋门口时,脚步都不自觉地放轻了。陆文元想到刚才陆定洲进屋那阵仗,脸又有些发热。 出了四合院,冷风一吹,李穗穗打了个冷颤。 陆文元走在她身侧,挡住了风口,“走吧,带你去看看以后的学校。” 李穗穗笑得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谁说是以后的,万一我考不上呢?” “你能考上。”陆文元语气笃定,“你比很多京城的学生都刻苦。” 两人并排往公交站走,李穗穗一直问个不停,陆文元耐心地答着。 到了京大门口,看着那古朴的校门和进进出出的学生,李穗穗站在那儿没动。 “进去吧。”陆文元亮出证件。 李穗穗深吸一口气,跟着陆文元跨进了那道门。 未名湖的风硬,刮在脸上生疼。 湖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几个穿着军大衣的学生在上面溜达。 李穗穗站在湖边,缩着脖子,手插在棉袄兜里,鼻尖冻得通红。 “这就是未名湖?” “嗯。”陆文元站在风口,不动声色地往她身前挡了挡,“到了夏天全是荷花,那时候好看。” 李穗穗吸了吸鼻子,“现在也好看。这么大一块冰,在我们那儿能凿下来镇西瓜。” 陆文元没忍住笑了一下,又赶紧收敛,“前面是博雅塔,那是水塔。” “水塔修这么漂亮?”李穗穗仰着脖子看,“我都不知道这是装水的。” “也是风景。”陆文元指了指远处那栋灰扑扑的大楼,“那边是图书馆。” 李穗穗的视线瞬间被那栋楼吸住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踮着脚尖往里看,可惜隔着老远,只能看见进进出出的人影,手里都抱着书,走路带风。 “里面书多吗?” “多。”陆文元推了推眼镜,“几百万册,你想看什么都有。” 李穗穗抿着嘴,喉咙动了一下,“我能进去看看吗?” “要有借阅证。”陆文元看着她有些黯淡下去的脸,“不过我可以带你去教学楼,那是公共教室,没人查证。” 李穗穗眼睛亮了一下,“走。” 第210章 公交车上小悸动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教学楼。楼道里静悄悄的,偶尔有翻书的声音传出来。 李穗穗放轻了脚步,跟做贼似的,趴在后门的玻璃窗上往里瞅。 教室里坐满了人,黑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 “那是微积分。”陆文元站在她身后,低声说,“大一的基础课。” 李穗穗看得入神,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晕出一小块白雾。 她伸出手指,在雾气上无意识地划了一道,“我也要学这个。” “这不算难。”陆文元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皂角味,心跳快了两拍,“等你考进来,我把笔记给你。” 李穗穗转过头,两人的距离极近,鼻尖差点碰到一起。 陆文元慌乱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 “真的?” “真……真的。”陆文元耳根发烫,“笔记都留着呢。” 李穗穗笑了一下,露出一排小白牙,“陆文元,你这人挺好的。不像姐夫,凶神恶煞的。” 陆文元抓了抓头发,“大哥其实也挺好……就是脾气急。” 从学校出来,天色有点发暗。 陆文元带着李穗穗去了海淀的一家新华书店。 书店里人挤人,全是穿着深蓝或者灰色中山装的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油墨味和陈旧的纸张气。 李穗穗直奔数理化专柜。 她在一排排书架前走得极慢,手指在一本本厚厚的习题集上划过,最后停在一套《数理化自学丛书》上。 这套书在南边省城早就卖断货了,没想到这儿还有两套。 她把书抽出来,沉甸甸的十七册。 翻到封底看了一眼价格,手抖了一下,又默默地把书塞了回去。 “怎么不拿?”陆文元站在她身后。 “太沉了,拿不动。”李穗穗拍了拍手上的灰,“再说我也没带那么多钱。下次吧。” 陆文元看了一眼那套书,没说话。 两人又转了一圈,李穗穗只买了一本薄薄的英语词汇手册。 结账的时候,陆文元手里多了一捆用草绳扎好的书。 “你买这个干什么?”李穗穗一眼就认出那是刚才那套自学丛书,“你是大学生,还看高中教材?” “帮……帮同学带的。”陆文元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有个亲戚家孩子要高考,托我买的。” 李穗穗哦了一声,也没多想。 挤公交车回去的时候,车厢里人贴人。 一个急刹车,李穗穗站不稳,一头栽进陆文元怀里。 陆文元一只手护着那一捆书,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揽住了她的腰。隔着厚棉袄,那腰身细得让人不敢用力。 “抓稳。”陆文元声音有点紧。 李穗穗抓着他的胳膊站直了,“这车真晃。” 陆文元没松手,借着拥挤的人潮,虚虚地把她圈在自己和车窗之间,“忍忍,几站地就到了。” 李穗穗低着头,看着陆文元那是抓着扶手的手,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手背上还有隐约的青色血管。 她把脸别向窗外,看着倒退的街景,耳朵尖红了一片。 天彻底黑透了,四合院里亮起了黄晕的灯光。 还没进门,就闻到浓郁的肉香味,勾得人肚里的馋虫直叫唤。 陆文元推开院门,李穗穗跟在后面。 堂屋的门帘掀开,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正中间放着一大盆红烧肉,色泽红亮,还在滋滋冒油。 旁边是一盘清炒白菜和一大碗蛋花汤。 李为莹腰上系着围裙,正端着一盘热馒头从厨房出来。 她头发随意地挽了个髻,脸颊被灶火熏得泛红,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回来了?”李为莹把馒头放在桌上,“洗手吃饭,正热乎呢。” “嫂子。”陆文元把手里那捆沉甸甸的书放在桌子的一角,有些局促,“麻烦你了。” “一家人说什么麻烦。”李为莹解下围裙,挂在门后,“这一天跑累了吧?快坐。” 李穗穗把那本英语词汇书揣进兜里,凑到李为莹身边,“姐,做了红烧肉啊?刚才在胡同口我就闻见了。” “陆定洲那个馋猫非要吃。”李为莹盛了一碗汤递给陆文元,“你们回来没看见吗?” “还没回来。”陆文元双手接过汤碗,“谢谢嫂子。”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陆定洲带着点哑的嗓音。 “好香。媳妇,这是把猪给炖了?” 门帘一挑,陆定洲大步跨进来,带进夜晚的寒气。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军大衣,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的黑毛衣。 猴子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两瓶二锅头和一只烧鸡。 “你就贫吧。”李为莹白了他一眼,走过去帮他拍了拍肩上的寒气,“洗手去。” 陆定洲顺势捉住她的手,在掌心里捏了一把,“手怎么这么凉?刚才沾凉水了?” “切菜洗的。”李为莹想把手抽回来,“这么多人看着呢。” “看就看呗。”陆文洲没撒手,反而把她的手揣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暖着,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书,“哟,老三这是把新华书店搬空了?” 陆文元正捧着汤碗喝,闻言差点呛着,“没……就是买点资料。” “给谁买的?”陆定洲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正埋头啃馒头的李穗穗,“这一捆书得不少钱吧?你那个月的生活费够花?” “够……够的。”陆文元把脸埋进碗里。 “不够跟我说。”陆定洲把李为莹的手拿出来,放在嘴边哈了口热气,“别饿着肚子追姑娘,丢人。” 李穗穗动作一顿,嘴里的馒头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行了,快吃饭吧。”李为莹在桌下踢了陆定洲一脚,“就你话多。” 几人围着桌子坐下。 陆定洲拧开二锅头,给猴子倒了一杯,又看向陆文元,“整点?” 陆文元摇头,“我不会喝。” “大老爷们不会喝酒像什么话。”陆定洲不由分说给他倒了半杯,“练练。以后要是被你老丈人灌趴下了,别说我没提醒你,二叔能喝。” 第211章 明天回去 陆文元推辞不过,只能端着杯子。 猴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嫂子这手艺绝了!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做得都好。这一口下去,给个神仙都不换。” “好吃就多吃点。”李为莹给李穗穗夹了一筷子菜。 “姐做的肉好吃。”李穗穗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 陆定洲端起酒杯,跟猴子碰了一下,一口干了。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下去,浑身都暖和了。 他侧头看着身边的李为莹。 灯光下,她的侧脸柔和恬静,正低头小口喝汤,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 陆定洲把手伸到桌子底下,准确无误地落在她的大腿上。 李为莹身子一僵,手里勺子磕在碗边,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怎么了?”陆文元抬头看过来。 “没……没什么。”李为莹脸有些红,伸手去推桌下那只作乱的大手。 陆定洲非但没退,反而变本加厉,指腹隔着裤子布料,在她大腿轻轻摩挲。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夹了一块最大的红烧肉放在李为莹碗里。 “多吃肉,补补。”陆定洲语气正经,“昨晚太累了。” 桌上瞬间安静了几秒。 猴子把头埋进碗里扒饭,肩膀一耸一耸的。 陆文元更是把眼镜都要插进汤碗里去了。 李穗穗咬着筷子,一脸茫然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姐昨晚干啥了?怎么累着了?” “没干啥。”李为莹狠狠瞪了陆定洲一眼,在桌下用指甲掐住他的手背,“搬东西累的。” “对,搬东西。”陆定洲忍着疼,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反手扣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大拇指在她手背上暧昧地揉捏,“搬了一宿,可不是累坏了。” 李为莹脸红得快滴出血来,只能低头吃饭,任由他在桌底下胡作非为。 饭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的燥热。 陆文元喝了一口酒,辣得直咳嗽。 他看了一眼李穗穗,把那捆书往她那边推了推。 “那个……这书有点沉,我拿不动。”陆文元脸憋得通红,声音不大,“先放这儿吧,穗穗你看着……随便翻翻。” 李穗穗看着那捆崭新的《数理化自学丛书》,又看了看陆文元那双躲闪的眼睛,心里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那捆书抱到了自己腿上,沉甸甸的重量压在腿上,心里却轻飘飘的。 “谢谢文元哥。” “不用谢,帮……帮同学带的。”陆文元又重复了一遍那个蹩脚的理由。 陆定洲嗤笑一声,捏着李为莹的手心,“看见没?老三这书呆子都知道疼人了。咱们这家教,随根。” 李为莹被他弄得没脾气,只能在桌下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挠了一下。 陆定洲眼神瞬间暗了下来,喉结滚了滚,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酒气。 “别勾我。吃完饭赶紧把这帮灯泡赶走,咱们接着搬东西。” 李为莹一脚踩陆定洲脚上,踩得极重,鞋跟结结实实地剁在陆定洲的脚面上。 陆定洲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变本加厉,手掌往上挪了挪,隔着裤子布料,指腹慢条斯理地摩挲。 他端着酒杯,冲着猴子示意,“喝。” 猴子赶紧端杯,“哥,你少喝点,嫂子还看着呢。” “她看她的,我喝我的。”陆定洲把酒干了,在桌子底下反手抓牢了李为莹的手,不让她乱动,嘴上却对陆文元说,“老三,那题讲明白没?别光顾着喝酒,耽误了正事。” 陆文元脸红得厉害,把手里的汤碗放下,“讲……讲了一半。” 李穗穗抱着那捆书,低着头不说话,耳朵尖红得透明。 吃完饭,猴子拎着空酒瓶子告辞。陆定洲站起身,把桌上的碗筷摞在一起,端起来就往厨房走。 李为莹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跟过去,“我来吧。” “坐着。”陆定洲头也不回,进了厨房把碗往水池里一放,拧开水龙头。 李为莹跟进狭小的厨房,伸手去拿抹布,“哪有让男人洗碗的,你歇会吧。” 陆定洲侧过身,把她堵在水池和灶台中间。 厨房里没开大灯,只有堂屋透进来的一点光。 他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和烟草味,低头压过来,“心疼我?” “我是怕你把碗打了。”李为莹伸手推他的胸口,“陆定洲,你刚才在桌子底下干什么?” “干我该干的事。”陆定洲抓住她的手心,放在嘴边亲了一下,“领了证的,犯法?” 李为莹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按在怀里。 陆定洲的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用力往自己身上带。 隔着几层衣服,她也能感觉到他身上烫人的热度。 “有人在外面……”李为莹声音有些颤。 “他们忙着呢。”陆定洲咬了一下她的耳垂,“媳妇,这红烧肉没你甜。” 李为莹身子发软,只能拽着他的衣角,“别闹了,说正经的。明天得回南边了,我假休完了,得回厂里上班。” 陆定洲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松开她,“这么急?” 李为莹看着他,“你呢?车队那边没事?” “我跟你一起回。”陆定洲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手在她后腰处捏了捏,“在这儿碍眼的人太多,回了南边,没人管得着。” 两人在厨房里待了半晌才出来。 堂屋里,陆文元正拿着笔在给李穗穗划重点。 李为莹走过去,坐在桌边,“猴子、小芳,明天回南边。” 陆文元手里的笔尖一顿,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印。 他抬起头,第一时间看向坐在对面的李穗穗。 李穗穗正盯着那道黑印看,没抬头,也没说话。 “这么快就走?”陆文元把笔帽扣上,“大哥不是说还要在京城待几天?” “年前忙。”李为莹拉过李穗穗的手,“穗穗,你今晚把东西收拾一下。明天回去了。” 陆文元看着李穗穗,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话来。 陆定洲靠在门框上,手里摆弄着打火机,火苗一亮一灭。他看着陆文元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嗤笑一声,“老三,你要是舍不得,就赶紧把那几道破题讲完。明天一早,车可不等人。” 陆文元脸憋得通红,低头看着那捆《数理化自学丛书》,半晌才憋出一句,“穗穗,这书……你带好。” 李穗穗把书往怀里抱了抱,闷声应了一句,“嗯。” 第212章 陆定洲:我有的是力气 李穗穗抱着那捆沉甸甸的书,走到堂屋门口,对陆文元说:“文元哥,天太黑了,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陆文元点头,手在裤缝上蹭了蹭:“好,你……你也早点歇着。书上有看不懂的,明天一早我再过来。” 李穗穗应了一声,转身去西厢进了屋,厚重的棉帘子晃了几下才停。 小芳从后头探出头,拉着猴子的袖子:“走,咱们也回屋把那几件旧衣服塞包里,明天不会着急忙。” 猴子嘿嘿笑,冲陆定洲挤眉弄眼:“哥,那我们也撤了,不在这儿碍您的眼。” 陆定洲斜靠在门框上,手里玩着那个金属打火机,火苗在黑夜里一跳一跳,照亮了他下颌的轮廓。 他看着陆文元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嗤笑一声:“老三,还不走?打算在这儿留宿,跟穗穗抵足而眠探讨一宿微积分?” 陆文元脸瞬间烧得通红,舌头都短了半截:“大哥,你别瞎说,就是讲题。” 李为莹站在陆定洲后头,手伸进他大衣下摆,在他腰侧的硬肉上狠狠掐了一把。 陆定洲吸了一口冷气,反手抓住那只作乱的小手,在掌心里使劲捏了捏,嘴上却没个正形:“掐我干什么?我说错了?你看他那眼珠子,都快黏在门帘子上了。” 李为莹瞪他一眼,对陆文元说:“文元,别听他的,路上小心点。” 陆文元尴尬地应了,拎着空手,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院门。 院子里彻底静了。 陆定洲转过身,一把扣住李为莹的腰,把人往怀里拽,后背结结实实地抵在冰凉的门板上。 “人都走了,手还不松开?”陆定洲低头,呼吸喷在她颈窝里,带着二锅头的辛辣和男人的热气。 李为莹想躲,却被他的野劲压得死死的:“你喝多了。” “没多。”陆定洲的手顺着她的腰线往上爬,掌心粗粝,隔着衣服磨得她发痒,“刚才掐得挺爽?这会儿知道怕了?” 他把她两只手腕扣在头顶,身体压上来,沉甸甸的,像座山。 “媳妇,搬东西去?” 李为莹脸红得发烫,声音打颤:“明天还要坐火车,你别乱来……” “不耽误。”陆定洲咬住她的耳垂,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有的是力气,保准让你明天在车上睡得香。” 他一边说,一边去解她的扣子,动作急促又蛮横。 李为莹被他弄得满脸通红,眼里蒙了一层水汽,软绵绵地捶他的肩膀,却被他一把抱起,大步进了屋。 陆定洲进屋就把门推死了。 李为莹还没站稳,就被他从身后搂住了腰,整个人被带进宽阔的怀里。 “陆定洲,你松开,穗穗在西厢呢。” “她忙着看书,听不见。”陆定洲低下头,牙齿在李为莹雪白的脖颈上轻轻磨了磨。 他掌心带着刚从火炉边烤出来的热气,贴在李为莹腰间的细肉上,激起一阵战栗。 李为莹缩了一下,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别闹,明天还要赶火车回南边。” “还有一宿呢,急什么。”陆定洲凑到她耳边,呼吸急促,“媳妇,刚才在饭桌上,你挠我手心是什么意思?” 李为莹脸红得发烫,伸手去推他的肩膀,“我那是让你在饭桌上老实点。” “我不老实,你又不是头一天知道。”陆定洲抓住她的手腕,按在门板上。 李为莹站不稳,只能把重心都靠在他身上。 陆定洲喉结滚了滚,低下头封住了她的嘴。 李为莹被他亲得换不过气,手软绵绵地抓着他的黑毛衣。 陆定洲的动作带了点野劲,大手在她身后用力捏了一把。 李为莹低低地哼了一声,把头埋进他颈窝,手指在他背上抓。 “这地方比大院清净。”陆定洲把人抱起来,大步往床边走,“今晚谁也别想睡。” 他把李为莹扔进大红被子里,整个人覆了上去。 李为莹抓着被角,眼里蒙着水汽,小声求饶,“你轻点,别留下印子,明天还要见人。” “那得看你乖不乖。” 陆定洲把被子一拉,挡住了满室的春光。 另一头,陆文元回到大院时,客厅灯火通明。 陆老爷子、陆振华兄弟俩、孙慧、王桃花都在。 秦秀兰老太太戴着老花镜坐在沙发里。 孙慧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没喝,见陆文元进门,冷声开口:“在四合院待了一整天?” 陆文元把围巾摘下来,低着头:“嗯。” 老太太把报纸放下,招招手:“文元回来啦?快过来暖和暖和。看这孩子脸红的,被外面的风吹着了?孙慧,孩子刚回来,你别摆那张脸,别吓坏了。” 孙慧没理会老太太的打岔,她最了解这个儿子。 她放下杯子,声音不紧不慢:“讲题讲到要剥虾?我记得你从小就有洁癖,最嫌手上沾油腥。前两天在饭桌上,我看你给那姑娘剥得挺顺手,皮都剥得干干净净。” 陆文元站在那儿,手脚都没处放,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文元,你心里得有个数。”孙慧盯着他,“李穗穗是乡下丫头,还是你大嫂的堂妹。你大哥娶了李为莹,家里已经够热闹了,你别跟着凑热闹。你对王桃花是避之不及,对这个李穗穗倒是上赶着。” 陆文元涨红了脸:“妈,就是讲题,没别的。” 王桃花坐在一旁,一边嗑瓜子一边接话:“二婶,这就是你不对了。剥虾多好啊,说明文元哥心细。我要是找相好,也得找个能给我剥虾的。要是我给相好剥虾,我手劲大,皮肉一起捏碎了喂他,省得嚼。” 陆文元被这话噎得直翻白眼,差点没背过气去。 孙慧更是怕了这虎妞了。 陆振华把手里的茶杯放下,看着坐在对面的孙慧,“行了,文元也是大人了,讲个题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别总抓着不放。” 孙慧坐在沙发里,脸色铁青,“这叫讲题?剥虾都剥到人家碗里去了。文元是什么身份,那李穗穗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乡下丫头?” 唐玉兰坐在孙慧身边,两人难得站到了一边,“二弟,这不是剥虾的问题。定洲娶了李为莹,已经是咱们陆家让了步。现在文元又要跟李穗穗扯在一起,这叫什么话?大哥娶了姐姐,弟弟又要娶堂妹,传出去,别人得怎么看咱们陆家?这名声还要不要了?” 第213章 虎妞要跟着去南边 “名声确实不太好听。”孙慧叹了口气,看着陆文元,“文元,妈是为了你好。你在京大,多少好姑娘盯着你,你非得找个乡下的?” 陆文元站在客厅中间,手紧紧攥着围巾,“妈,穗穗在考大学。她很聪明,也很努力,不比谁差。” “考上大学也是乡下出来的。”孙慧摆手,“不管你什么心思,我都不同意。” 陆振国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份报纸,半天没翻一页。 唐玉兰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你倒是说句话,定洲是你儿子,文元是你亲侄子,这事儿你不管?” 陆振国把报纸往下挪了挪,干咳一声,看着陆文元,“啊,那个,文元啊,听你妈和你大娘的。她们也是为了大局着想,为了陆家的脸面。” 他说完这话,眼神往唐玉兰身上瞄了一下。 下午唐玉兰在他耳边悄悄说了,只要这事儿办妥了,今晚回屋就给他“交公粮”。 陆振国这会儿心里正痒痒,只想赶紧把这事儿翻过去,好跟媳妇回房。 老太太靠在太师椅上,闭着眼,一言不发。 “我就是觉得穗穗好。”陆文元挺直了腰杆,声音抬高了几分,“而且大哥娶了大嫂,我要是娶……也没觉得娶穗穗丢了陆家的脸。” “你拿什么跟你大哥比?”孙慧气得站起来,“他那是混不吝,你从小听话,怎么也跟着学坏了?” 王桃花坐在角落里,嘴里塞着个大红苹果,咬得嘎嘣响。 她把最后一口苹果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子,站了起来。 “二婶,大娘,你们这话说得就不地道了。” 王桃花走到客厅中间,理了理身上的棉袄,“这叫亲上加亲,多好的事儿啊。我奶说了,这叫一窝子亲戚,以后走动都方便。再说了,文元哥这身子骨,找个城里娇滴滴的,谁伺候谁呀?穗穗多好,能干活,能吃苦,以后文元哥看书,穗穗还能跟他聊那个……那个杀猪的保尔,这才是过日子。” 孙慧脸都气红了,“桃花,这没你的事,一边待着去。” “怎么没我的事了?”王桃花一瞪眼,“我也算陆家人。我觉得文元哥剥虾挺好的,说明他疼媳妇。大伯,你说是吧?” 陆振国被点名,支支吾吾地应和,“啊,是,疼媳妇确实是好事。” 唐玉兰狠狠剜了陆振国一眼。 王桃花又看向孙慧,“二婶,你要是嫌穗穗是乡下的,那你当初怎么不拦着陆大哥娶嫂子?哦,我知道了,你是觉得我文元哥没陆大哥有本事,不敢跟家里闹,所以才可劲儿捏他这个软柿子?” “你胡说什么!”孙慧气得手都在抖。 “我没胡说呀。”王桃花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认真,“我看文元哥挺有种的。二婶,你要是真不同意,文元哥以后要是打一辈子光棍,你可别蹲在门口哭。到时候你让我嫁,我还不愿意呢。” 孙慧被王桃花这一通歪理堵得胸口疼,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唐玉兰想帮腔,可看着王桃花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虎样,也觉得脑仁疼。 陆文元看着王桃花,觉得真是个救星。 老太太这时候才睁开眼,扫了一圈,慢吞吞地开口,“闹够了?闹够了就都散了,大晚上的,不嫌累。” 孙慧和唐玉兰被王桃花噎得不行,只能冷着脸不再言语。 第二天一大早,四合院的门就被拍得震天响。 李穗穗正蹲在井边刷牙,嘴里全是泡沫,含糊不清地过去开门。 门栓刚拉开,一张红扑扑的大脸就挤了进来,后面跟着缩头缩脑的陆文元。 “这么早?”李穗穗吐掉嘴里的沫子,看了一眼陆文元,“你不是今天回学校销假上课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陆文元推了推眼镜,视线落在李穗穗沾着水珠的刘海上,手里的书包带子被攥出了褶,“上午没课。那个……我来送送你们。” “送啥送,又不是不回来了。”李穗穗拿毛巾擦了擦嘴,“车票是下午的,这才几点。” “赶早不赶晚嘛。”王桃花把那个半人高的大包裹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那是你哥跟你嫂子屋?醒了没?” 李穗穗往正房指了指,“醒是醒了,还没起呢。你小点声,姐夫那个起床气……” 话还没说完,王桃花已经拎着包裹,大步流星地冲到了正房门口。 “陆大哥!嫂子!” 王桃花这一嗓子喊得气壮山河,紧接着手就在门框上拍了两下,根本没等人应声,直接掀开门帘子闯了进去。 屋里光线正好。 李为莹坐在床边的圆凳上,背对着门口。 陆定洲只穿了条军裤,光着脊梁,手里拿着把木梳,正一下一下给李为莹通头发。 听见动静,陆定洲手里的动作没停,只是眉头皱成个“川”字,回头扫了一眼闯进来的愣头青。 “你是土匪下山?”陆定洲把梳子上的碎发摘下来,“进门不知道敲门?” 王桃花把包裹往地上一扔,眼珠子瞪得溜圆,盯着陆定洲的手,“妈呀,陆大哥,你还会干这细致活儿呢?我爹只会搓草绳,给驴编尾巴都没你编得好。” 李为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肩膀一耸一耸的。 陆定洲手里的木梳差点没拿稳,在大腿上磕了一下,“闭嘴。把你那驴尾巴收回去。” 他重新拢起李为莹的一缕头发,手指灵活地分股、穿插。粗糙的大手在乌黑的发丝间穿梭,动作却出奇地轻柔,生怕扯痛了她头皮。 “别笑。”陆定洲伸手把李为莹的脸扳正,“乱动该歪了。” 李为莹忍着笑,透过前面的镜子看王桃花,“桃花,这么早过来有事?” “有事啊!”王桃花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抓起桌上的花生就剥,“奶说了,让我也跟着去南边转转,说是见见世面。反正我在家也闲着,正好给你们做饭洗衣服。” 第214章 媳妇,你不得补偿补偿我? 陆定洲手里的动作猛地一顿,刚编好的一股麻花辫差点散了。 他转过身,脸色黑得像锅底,“你说什么?你去南边?” “对啊。”王桃花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嘎嘣脆,“票我都让大壮哥给买好了,跟你们一趟车。惊不惊喜?” “惊喜个屁。”陆定洲把梳子往桌上一拍,“退了。” “凭啥退啊?”王桃花不乐意了,“我又不花你的钱,我有私房钱。再说嫂子身子弱,路上哪扛得住那些大包小包的,我力气大,我能扛。” 陆定洲看着王桃花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一路上火车就要坐两天两夜,要是带上这么个没眼力见的电灯泡,别说亲热了,估计连拉个手都得被她盯着看。 到了南边更麻烦,二人世界还没过够,谁要在屁股后面跟个喊口号的? “不需要。”陆定洲三两下给李为莹扎好辫子,拿红绳系紧,“我们那儿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你在京城待着,陪奶奶解闷。” “奶奶让我去的。”王桃花脖子一梗,“她说让我看着你,别欺负嫂子,省得有了还折腾没。” 陆定洲气笑了,弯腰从地上捡起上衣套上,遮住那一身精壮的腱子肉,“我欺负她?我疼她还来不及。赶紧拿着你的包滚蛋,看见你就头疼。” 李为莹站起来,摸了摸垂在胸前的麻花辫,看陆定洲那一脸吃瘪的样,嘴角忍不住上扬,“桃花想去就去吧,多个人也热闹,也让她到厂里看看有没有互相看对眼的。” “热闹什么热闹。”陆定洲一把搂过她的腰,手指在她腰窝上按了一下,压低声音,“带个活闹钟,晚上我想干点什么都得防着她听墙根,你乐意?” 李为莹脸一红,在他胸口推了一把,“胡说什么呢。” 陆定洲抓住她的手不放,转头看向还在那儿跟花生较劲的王桃花,脑子里转得飞快。 这丫头是个死心眼,认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硬赶是不行了,得换个法子。 “王桃花。”陆定洲走过去,就在王桃花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点了根烟,“你昨天不是说要找对象吗?” 王桃花动作一停,眼睛瞬间亮了,“咋?你有眉目了?” “有个现成的。”陆定洲吐出一口烟圈,一脸高深莫测,“条件好,会做饭,戴眼镜,有文化,家里还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就在京城,你要是去了南边,这人可就让别的姑娘抢走了。” “真的?”王桃花手里的花生皮都掉了,“谁啊?长得俊不?” “俊,白净着呢。”陆定洲大言不惭,“就是人家喜欢文静点的,不喜欢到处乱跑的。你要是这次乖乖留在京城,我就让大壮给你牵线。你要是跟着去了南边,南边冬天也暖和,晒得跟个黑煤球似的回来,人家还能看上你?” 王桃花纠结了。看看地上的包裹,又看看陆定洲那张笃定的脸。 “会做饭?” “特级厨师的手艺。”陆定洲面不改色。 “有文化?” “肚子里全是墨水。” 王桃花猛地一拍大腿,“成!那我不去了!我也不是非得去南边,那地方听说全是虫子。” 她站起来,拎起地上的包裹,“陆大哥,你可别骗我。要是回来我见不着这人,我就去你单位堵你去。” “放心。”陆定洲把烟掐了,站起来就把王桃花往外推,“赶紧走,回去好好打扮打扮,等着相亲。” 把王桃花连人带包推出门,陆定洲“砰”地一声关上房门,反手落了锁。 屋里终于清净了。 李为莹看着他,“你上哪给她找特级厨师去?” “以后再说。”陆定洲转过身,几步走到李为莹面前,双手掐着她的腰就把人提溜到了桌子上坐着。 他低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哑了下来,“为了把这灯泡支走,老子可是把下半辈子的信誉都搭进去了。媳妇,你不得补偿补偿我?” 李为莹手撑在桌沿上,身后是硬邦邦的木头,身前是滚烫的男人,“大白天的……还要赶车……” “车是下午的。”陆定洲咬住她的嘴唇,“刚才扎辫子的时候就想弄你了。那个虎妞要是再晚走一步,我就得把她扔井里去。” “陆定洲……” “叫声好听的,到了车上我不闹你。” 陆定洲的嘴刚要贴上去,就被一只软绵绵的手掌给捂了个严实。 李为莹手心还带着点潮气,贴在他嘴唇上,那一丁点温热顺着纹理往里钻。 她另一只手抵在他硬邦邦的胸口,身子往后仰,嘴角憋着笑。 “唔?”陆定洲眉骨一抬,抓住她的手腕想往下拉,在她掌心咬了一下。 李为莹触电似的缩回手,没等陆定洲再凑过来,窗户那儿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一张大脸贴在了玻璃上,五官都被挤变了形。 “俺就知道!” 王桃花的声音隔着玻璃闷闷地传进来,带着捉奸在床的兴奋,“奶说的果然没错,陆大哥你肚子里那是八百个心眼子转悠!要是俺真走了,这特级厨师俺这辈子都见不着影儿!” 陆定洲额角的青筋狠狠跳了两下,那股刚升起来的火气硬生生被这嗓子给吓了回去。 他直起腰,黑着脸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王桃花正扒着窗框,半个身子悬空,看见陆定洲那张要吃人的脸也不怵,反而嘿嘿一乐,利索地翻身跳进屋里,拍了拍手上的土。 “陆大哥,你别瞪俺。俺刚才出门越想越不对劲,走到胡同口想起奶出门前给俺的一句话:定洲这小子嘴里跑火车,信他一成都要倒霉。俺这就杀了个回马枪。” 李为莹实在忍不住,扶着桌沿笑得直不起腰。 她推了一把还要发作的陆定洲,趁机从桌上跳下来,理了理有些乱的衣摆。 “行了,你们聊。”李为莹端起脸盆架上的搪瓷盆,“我去打水洗脸。” “媳妇……”陆定洲伸手去捞她,只抓住了衣角。 李为莹回头嗔了他一眼就出去了。 第215章 赵猛 屋里只剩下大眼瞪小眼的两人。 陆定洲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火。 他坐在椅上,长腿一伸,拦住了王桃花想往里屋钻的路。 “不走?” “不走。”王桃花一屁股坐在他对面,把那个大包裹往怀里一抱,“除非你把那个戴眼镜、会做饭的特级厨师给俺领来。不然俺就跟定你了,你去哪俺去哪,上厕所俺都在门口给你递纸。” 陆定洲咬着烟蒂,磨了磨牙。 这丫头是块滚刀肉,油盐不进。 他抬腕看了看表,这会儿才早上七点。 他出房间,随手抓起桌上的分机电话听筒,拨了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边传来一道浑厚利落的男声。 “哪位?” “我。”陆定洲言简意赅,“赶紧来四合院一趟,有急事。” 那边顿了一下,“现在?我刚出操回来,还一身臭汗。” “就是让你带着汗来。十分钟,晚了后果自负。”陆定洲啪地挂了电话。 王桃花还在那儿跟花生较劲,一脸的不信任,“陆大哥,你这电话打给谁啊?特级厨师还能随叫随到?” “那是,人家是给大领导做饭的,讲究的就是个效率。”陆定洲重新坐下,长腿交叠,伸手从李为莹刚才端进来的脸盆里捞了把毛巾,在脸上胡乱擦了一把。 没过二十分钟,院门口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声浑厚的中气十足的喊声。 “定洲!出什么事了?” 门帘一掀,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钻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军装,没戴帽子,寸头精神利落,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身高足有一米九,肌肉发达,往那一站,屋里的光线都暗了几分。 赵猛一进屋,视线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陆定洲身上,“火急火燎的,怎么了?” 陆定洲站起来,走过去拍了拍赵猛硬邦邦的肩膀,转头对看傻了眼的王桃花扬了扬下巴。 “桃花,认认人。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特级厨师,有文化,前途无量。” 赵猛愣住了,指着自己的鼻子,“什么厨师?” “别谦虚。”陆定洲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反驳,“在部队炊事班那会儿,你不是一个人掌勺几百人的饭?那大锅菜炒得是不是一绝?” 赵猛张了张嘴,那是新兵连帮厨的事,都多少年了。 王桃花把手里的花生皮一扔,站起来围着赵猛转了两圈。 她伸手在赵猛胳膊上的肌肉上捏了一把,硬得跟铁块似的。 “乖乖,这胳膊粗的,颠勺肯定有力气。”王桃花两眼放光,“陆大哥没骗俺,这身板看着就实在。” 赵猛被这生猛的动作弄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门框上,一脸惊恐地看着陆定洲,“这哪来的女土匪?” “什么土匪,这是桃花,我爸老战友的闺女。”陆定洲笑得不怀好意,“人家想找个会做饭、身体好、不乱跑的对象。我觉得你挺合适。” 这时候,李为莹端着几杯水放下。 她换了身干净的碎花衬衫,头发编成的一根大辫子垂在胸前,脸上洗得干干净净,透着股清水出芙蓉的娇嫩。 “来客人了?”李为莹把水放在桌上,有些局促地看了一眼那个像铁塔一样的男人。 赵猛视线落在李为莹身上,眼神稍微柔和了点,这才是正常姑娘该有的样。 赵猛视线都来不及收回,感觉一道冷飕飕的目光跟刀子似的扎在他脸上,赶紧挪开眼。 陆定洲几步走过去,极其自然地搂住李为莹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宣示主权。 “老赵,这是你嫂子,李为莹。”陆定洲低头在李为莹耳边蹭了一下,“这就是赵猛,咱大院一块长大的,一直在部队带兵演习,之前你没见上,也就是咱们办酒席那天赶回来喝了杯酒。” 李为莹推了推陆定洲还要往上凑的脸,“赵团长好。常听定洲提起你。” “嫂子好。”赵猛赶紧立正,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随即狠狠瞪了陆定洲一眼,“你小子结婚也不提前打报告,害得老子连礼物都没准备齐。” “人来了就行。”陆定洲不在意地摆摆手,指腹在李为莹腰侧摩挲,“以后补上也一样。” 正说着,猴子从外面钻进来,手里还拎着俩油条。 “哟,这么热闹?”猴子一眼看见赵猛,吓了一跳,“哥,这哪来的大黑塔?这块头,能把门框挤爆了。” “这就是赵猛。”陆定洲介绍,“这是猴子,我在南边厂里的兄弟。” 赵猛冲猴子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猴子嘿嘿一笑,自来熟地凑过去,“赵团长,久仰大名。听说您也是个练家子?” 还没等赵猛说话,王桃花突然一拍大腿,指着赵猛喊了一嗓子。 “行!就要这个了!”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陆定洲挑眉,“看上了?” “看上了!”王桃花一脸兴奋,“这身板结实,耐造。而且陆大哥说了,还会做饭。俺就喜欢这样的,带回村里去,没人敢欺负俺。” 赵猛脸都绿了。 他一把拽过陆定洲,把人拖到墙角,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陆定洲,你大爷的。这就是你说的急事?你给我找这么个虎妞?老子喜欢的是温柔似水、说话轻声细语的。这娘们儿一看就能倒拔垂杨柳,你是想让我以后天天跟她在床上摔跤?” 陆定洲靠在墙上,从兜里摸出烟盒,慢条斯理地抽出一根。 “温柔的不得让你碰坏了?这丫头实在,心眼直,适合你这种直肠子。再说了,我也没骗你,她确实是想找个能过日子的。你不是正好想找个媳妇堵你妈的嘴?” “那也不能找个梁山好汉啊!”赵猛急得脑门冒汗,“赶紧让她走,我消受不起。” “晚了。”陆定洲把烟点着,吐出一口烟圈,指了指正一脸期待看着赵猛的王桃花,“人家都说要定你了。你要是敢跑,信不信她能追到你部队去?” 赵猛回头看了一眼。 王桃花正冲他咧嘴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还冲他比划了一下胳膊上的肌肉。 …… …… 开始一天更五章之后还掉人了,难得一天三章刚刚好? 大家有想看的、想说的可以多多评论。 第216章 去京城医院 赵猛两眼一黑,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李为莹站在桌边,看着这两个大男人在墙角嘀嘀咕咕,又看了看一脸兴奋的王桃花,忍不住拽了拽陆定洲的衣袖。 “定洲……桃花那性子,别又不成,让她伤心了。” 陆定洲反手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捏了捏,眼神里带着点坏。 “没事,恶人自有恶人磨。老赵这人就是欠练,正好让桃花给他松松皮。”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只要这灯泡支走了,坑谁都行。” 赵猛把陆定洲拽得个趔趄,一直拖到窗户根底下才撒手。 他那一米九的大个子堵在那儿,跟堵墙似的,压低了嗓门,唾沫星子都要喷陆定洲脸上。 “陆定洲,你还是不是人?咱俩穿开裆裤长大的交情,你就这么坑我?”赵猛指着还在那儿跟李为莹傻乐呵的王桃花,脑瓜仁子生疼,“这哪是找对象,这是给我找个祖宗。你看看那胳膊,刚才捏我那一下,我这肉都青了。” 陆定洲靠在墙上,也不恼,甚至还有闲心帮赵猛理了理被拽歪的衣领。 “疼说明有力气,身体好。你不是常年在部队吗?家里老太太催得紧,找个这样的正好,能干活,还能镇宅。以后你出任务,家里也不怕进贼。” “滚蛋。”赵猛气得想乐,“我家那是军区大院,哪个贼不长眼敢进?你少给我打马虎眼。周阳呢?那小子不是也单着?他在公安局,跟这虎妞多般配,都有劲儿。还有陈睿,那笔杆子一肚子坏水,正好找个这样的治治他。怎么就非得是我?” 陆定洲从兜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烟叼嘴里,没点火,就是过过干瘾。 他斜眼瞅着赵猛,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你以为我没想过?”陆定洲大言不惭地撒谎,“这丫头说了,周阳看着没福气,搂着硌得慌。我又说有个拿笔杆子的,斯文。人家更不干了,说那种小白脸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到时候还得她伺候。” 赵猛听得直瞪眼:“她真这么说?” “骗你干什么。”陆定洲拍拍赵猛那硬邦邦的胸肌,发出“砰砰”两声闷响,“人家就看上你这款了。刚才那眼神你没看见?恨不得把你生吞了。这叫缘分,躲不掉的。” 赵猛还要再辩,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地板都跟着颤了两颤。 王桃花一阵风似的卷进来,手里空空如也,刚才那个半人高的大包裹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脸上挂着汗珠子,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冲着赵猛一挥手。 “行了,大黑个儿,别跟陆大哥磨叽了。”王桃花大嗓门一亮,“俺把行李都放好了。” 赵猛一愣,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放哪了?” “你那车上啊!”王桃花指了指窗外,“就门口停着那辆绿吉普。后座上堆了不少东西,俺给你归拢了一下,腾出个空地儿,把俺那包塞进去了。正好,严丝合缝。” 赵猛两眼一黑,差点没站稳:“你……你会开车门?” “那破车门还用钥匙?”王桃花一脸的不屑,“俺在村里开拖拉机的时候,啥锁没见过。那车窗留着条缝,俺伸手进去一拨弄就开了。咋样,俺利索吧?” 陆定洲实在没忍住,偏过头去笑了一声,肩膀抖得厉害。 赵猛看着王桃花那副求表扬的表情,只觉得胸口憋着一口老血,吐不出来咽不下去。那是部队配的车,里面还有几份文件呢,虽然不是机密,但也让这丫头随便翻腾? “赶紧走吧。”王桃花上来就拽赵猛的袖子,力气大得惊人,“趁着早市还没散,带俺去买菜。陆大哥说了,你手艺好,中午给俺露一手。要是做得好吃,俺就给你洗衣服。” 赵猛被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求救似的看向陆定洲。 陆定洲直接无视了他的眼神,走过去把两人的肩膀往门口一推:“去吧去吧,别在这儿碍眼。老赵,好好表现,别给咱大院丢人。” “陆定洲你大爷的……”赵猛骂骂咧咧的声音还没落地,就被王桃花连拖带拽地弄出了门。 “砰”的一声,房门再次被关上。 世界终于清净了。 陆定洲脸上的戏谑瞬间收了个干干净净。 他转身几步走到李为莹面前,双手撑在她身侧的桌沿上,把人圈在怀里。 “笑够了?”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蹭到她的鼻尖,声音低哑下来。 李为莹还沉浸在刚才的闹剧中,嘴角弯弯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全是笑意,“你也太损了,赵团长脸都绿了。他会做饭吗?” “会吧。”陆定洲根本不在乎,手掌顺着她的腰线滑下去,在挺翘的臀肉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现在的重点是,没人打扰了。” 李为莹身子一颤,伸手去推他的胸膛,掌心下的肌肉硬邦邦的烫手。“别闹……行李还没收拾完呢。” “收拾什么行李。”陆定洲一把将她抱起来,大步往床边走,“刚才那丫头在,我想亲你都不行。这会儿得补回来。” 李为莹捂着他嘴,转移话题,“京城哪哪都好,要不看看京城老中医?” 陆定洲把李为莹的手拿下来,攥在手心里,指腹在她手背上磨蹭。 “真想生?” 李为莹被他这话问得脸热,身子往后挪了挪,脊背抵在硬邦邦的床头柜上,“医生说我底子虚,调理好了对以后有好处。” 陆定洲低头,埋在她颈窝里,牙齿在皮肉上不轻不重地磨了磨,“生出来,你眼里是不是就只有那个小的了?” 李为莹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等有了崽子,你是不是天天就围着他转,连正眼都不瞧我了?”陆定洲抬起头,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勺,把人往怀里按,“你现在心思就不全在我身上,再来个小的,我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李为莹勾着他的脖子,胸口起伏着贴在他胸膛上,“多大的人了,跟还没影的孩子吃醋?” “没影的事我也得先说明白。”陆定洲咬了一下她的下巴,留下一排浅浅的牙印,“老子费劲巴拉把你娶回来,不是为了让你给谁当妈的,你得先是我媳妇。” 李为莹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你是大的,谁也越不过你去。” 陆定洲扣着她的腰,抱得很紧。 “这还差不多。”他松开手,翻身下床,顺手把散在椅子上的大衣披上,“走吧,带上猴子他们,去京城医院看看。” 第217章 陆定洲要看诊 冬天的风顺着车窗缝隙往里钻。 吉普车在路上晃悠,猴子在前头开车,小芳坐在副驾驶,手护着还没显怀的小腹。 后座上,陆定洲把李为莹的手揣进自己的大衣兜里。 他手不老实,指尖在她掌心里抠弄。 李为莹把手往回缩,被他死死攥住。 “别闹,猴子他们还在呢。” “他开他的车,管老子干什么。”陆定洲凑到她耳边,热气喷在耳廓上,“一会儿让那老中医好好给你瞧瞧。要是药苦,我给你买糖。” 李为莹没接话,把头偏向窗外。 到了医院,走廊里全是消毒水的味儿。 陆定洲把猴子叫到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叠票子塞过去。 “带小芳去妇产科,找个有经验的医生查查。该补什么尽管说,别省着。” 猴子接过钱,揣进兜里,“哥你放心,我肯定照顾好。” “你照顾你媳妇就行了,你嫂子有我。”陆定洲摆摆手,拉着李为莹往另一边的中医门诊走,“咱们兵分两路。” 李为莹跟着他走,手被他攥得发汗。 “陆定洲,你慢点。” 陆定洲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他伸手理了理李为莹被围巾蹭乱的鬓角,指腹擦过她红润的脸颊。 “急着看完了,回屋好撒种。” 诊室里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老中医坐在桌子后面,手指搭在李为莹细白的手腕上,眯着眼半天没说话。 陆定洲站在李为莹身后,两只手搭在她肩膀上,指腹隔着单薄的衬衫布料,慢条斯理地揉捏着那块软肉。 “大爷,到底怎么样?”陆定洲等得有些不耐烦,低头看了一眼李为莹,又看向老中医,“这地养了有一个月了,能不能撒种了?” 李为莹被他这直白的话弄得脸发烫,手在桌子底下悄悄拧了他大腿一把。 陆定洲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反手抓住了她的手,捏在掌心里把玩。 老中医收回手,拿起旁边的钢笔在病历本上划拉:“气血补上来不少,脉象也稳了。照这个势头下去,怀上是早晚的事。” 陆定洲听了这话,并没露出多高兴的样,反而把脸沉了下来:“那怎么还没动静?” 他转过头,盯着李为莹红扑扑的脸蛋,手顺着她的背滑到腰窝,在那儿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老子这一个月可没偷懒,地也耕了,肥也施了,怎么就没见长苗?” 李为莹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当着老医生的面,这男人真是什么骚话都敢往外蹦。 “陆定洲,你给我闭嘴。”李为莹小声呵斥,想把手抽回来。 陆定洲攥得死紧,他拉过旁边的圆凳,大大咧咧地坐下,把手往诊桌上一搁。 “大爷,你也给我瞧瞧。” 老中医一愣,推了推老花镜:“你瞧什么?看你这身板,壮得跟头牛似的,能有什么毛病?” “身板壮不代表里面没毛病。”陆定洲把衣袖往上一撸,露出那截精壮、布满青筋的小臂,“我媳妇这药也喝了,罪也受了。要是还没动静,我怕是我的种不行。要是真有问题,你也给我开几副药,咱们两口子一起喝,省得让她一个人受罪。” 李为莹愣在原地,眼睛睁得大大的,不可置信地看着陆定洲。 这年头,男人都把生不出孩子这事往女人头上扣,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自己没问题。 还没见过谁像陆定洲这样,主动往自己身上揽,怀疑自己不行的。 “你疯了?”李为莹拽他袖子,“你哪会有毛病……” “怎么,对我这么有信心?”陆定洲侧过脸,笑得有些坏。 他借着桌子的遮挡,大腿往李为莹那边挤了挤,紧紧贴着她的腿侧。 李为莹感觉到隔着裤料传来的热度,烫得她心尖一颤。 陆定洲看着她,声音低了下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李为莹,你那是什么眼神?老子是说生崽可能有毛病,又没说那地方不行。我到底行不行,你昨晚不是领教过了?” 李为莹被他这话堵得半天说不出话,只能别过头去,假装看窗外的树影。 老中医倒是见怪不怪,示意陆定洲换只手:“行,既然你想看,那就看看。现在的年轻人,像你这么想的倒是不多。” 陆定洲一边让老中医把脉,一边斜着眼瞅李为莹。 他手在桌子底下也没闲着,准确地找到了她的手心,指尖在上面一下一下地打着圈。 李为莹被他挠得浑身发痒,想抽手又怕动静太大惹老中医看,只能在那儿僵着身子受着。 “大爷,我有毛病没?”陆定洲问。 老中医摸了半天,摇了摇头:“脉象强健,火力旺得很。你这身子没问题,就是平时得注意节制,别把人姑娘折腾狠了。她底子本来就薄,你这么个用法,地也受不住。” 李为莹这下连脖子都红透了,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 陆定洲却笑得更欢了,他收回手,顺势搂住李为莹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听见没,大爷说我没毛病。”陆定洲低头亲了亲她的鬓角,热气全喷在她脸上,“我行不行,大爷都给作证了。” 李为莹伸手推他:“你有完没完。” “没完。”陆定洲扣着她的腰,在那处软肉上捏了一把,声音低沉沙哑,“既然都没毛病,那肯定还是我功课做得不够。回去咱们接着练,老子就不信,这地里种不出庄稼来。” 李为莹被他弄得腿软,只能靠在他怀里,手死死抓着他的黑毛衣。 “药方还是照旧?”陆定洲转头问老中医。 “我给你们老药方改几味药,再开七帖,喝完就停了。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了。”老中医撕下药方。 陆定洲接过方子,拉着李为莹站起来。 出了诊室,走廊里静悄悄的。 陆定洲也不管这儿是医院,直接把李为莹按在拐角的墙上,双手撑在她身侧,把人困在怀里。 “刚才在里面,是不是真以为我不行?”陆定洲低头逼近,鼻尖几乎蹭到她的鼻尖。 李为莹被他困着,心跳得飞快,伸手去推他的胸膛:“我就是觉得……你没必要跟医生说那些,多丢人。” “丢什么人?”陆定洲伸手勾起她的下巴,指腹在她红润的嘴唇上摩挲,“老子是怕你觉得我不想要崽子。只要是你生的,老子都要。哪怕是个讨债鬼,老子也认了。”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若即若离地蹭着,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野劲。 “想要崽子,今晚就得听我的,不许喊累。” 第218章 嫌我劲大? 李为莹手心抵着那滚烫的胸膛,用了狠劲往外推。 “这是医院走廊。”她压低声音,脸颊上的红晕还没散,连带着耳根子都烧得慌,“人来人往的,你也不嫌臊。” 陆定洲顺势松了手,身子却没退,依旧把她圈在墙角那方寸之地。 他低头看着她慌乱整理衣领的手,那截白生生的脖颈上还留着刚才蹭红的印子。 “臊什么。”陆定洲单手插在大衣兜里,另一只手帮她把鬓角散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指腹有意无意地擦过那发烫的耳垂,“两口子亲热,犯法?” “你那是亲热吗?”李为莹瞪了他一眼,把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遮住里面的风光,“跟狗啃似的。” “嫌我劲儿大?”陆定洲笑了一声,在那张被吮得有些红肿的嘴唇上又啄了一口,“晚上回去轻点。” “闭嘴吧你。” 李为莹怕他又发疯,趁着他松懈的空档,身子一矮,从他臂弯底下钻了出去。 她没敢回头,甚至没敢看周围有没有人注意这边,低着头快步往妇产科那边的候诊区走。 陆定洲看着那落荒而逃的背影,舌尖顶了顶腮帮子,慢悠悠地跟在后头。 妇产科门口的长椅上,小芳正缩着身子坐着,两只手护在肚子上。 猴子在旁边来回踱步,手里捏着张化验单,一脸的喜色。 见李为莹过来,小芳眼睛亮了亮,刚要站起来,视线落在李为莹脸上,动作却是一顿。 李为莹走得急,气息有些不稳,嘴唇红润水光,一看就是刚被人狠狠欺负过。 “嫂子。”小芳怯生生地叫了一句,目光在李为莹那扣得严严实实的领口上转了一圈,脸莫名红了,“你们……看完了?” 李为莹被小芳看得不自在,抬手摸了摸滚烫的脸颊,强作镇定,“嗯,看完了。大夫说没什么大碍,接着调理就行。” “那就好。”猴子凑过来,把手里的单子扬了扬,“嫂子,刚才大夫给小芳看了,说是胎像稳着呢。就是有点营养不良,回去得补补。” “那是得补。”陆定洲这时候才晃悠过来。他个子高,往那儿一站,把走廊里的光都挡了一半。 他极其自然地走到李为莹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既然都看完了,那就撤。”陆定洲也没看小芳那羞红的脸,视线落在李为莹还没消肿的嘴唇上,“这医院味儿太冲,待久了头疼。” 李为莹肩膀一僵,伸手去掰他在腰间作乱的大手。 “别动手动脚的。”她小声抗议,“小芳还在看呢。” “看就看呗。”陆定洲非但没松手,反而更紧了些,掌心隔着厚实的大衣贴在她腰侧,热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她是过来人,肚子里都揣着娃了,还能不懂这点事?” 小芳把头埋得更低了,两只手绞着衣角,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椅子缝里。 猴子嘿嘿一笑,极有眼力见地拉起小芳,“那个……哥,嫂子,既然没事了,那咱就回吧?车还在外头停着,这时候回去正好能赶上饭点。” “走。” 陆定洲拥着李为莹往外走,步子迈得大。李为莹得小跑着才能跟上。 “慢点。”李为莹喘着气,“你急着去投胎?” “急着回去干活。”陆定洲头也没回,声音顺着风飘进她耳朵里,“刚才大夫不是说了吗,趁热打铁。这刚看完病,回去正好试试药效。” 李为莹脚下一软,差点没绊倒。她狠狠在他掌心里掐了一把。 “陆定洲,你脑子里除了那档子事还能装点别的吗?” “装别的干什么?”陆定洲一把将她抱起来,也不管周围人投来的异样目光,大步流星出了医院大门,“装你就够了。” 出了医院大门,风一吹,李为莹缩了缩脖子。 “先别回。”陆定洲把她往怀里紧了紧,大手扣着她的肩膀,“去百货大楼。” 猴子带着小芳跟在后头,嘿嘿直乐:“哥,这是要大出血?” “废话。”陆定洲把车钥匙甩给猴子,“带点京城特产回去。奶奶年纪大了,牙口不好,买点酥软的。二叔那份也得备齐了。” 李为莹拉住他的衣角:“买点点心就行了,别乱花钱。” “老子挣钱就是给你花的。”陆定洲拉开车门,把李为莹塞进后座。 他没急着关门,半个身子探进来,两只手撑在座垫两边,把李为莹困在方寸之间。 他呼出的热气全喷在李为莹鼻尖上:“刚才在里面,医生说的话记住了没?” 李为莹往后躲:“记住了,让调理。” “屁。”陆定洲压低声音,手顺着她的膝盖往上滑,隔着厚裤子也觉得烫手,“是让老子节制。你觉得我能节制得住?” 李为莹脸红得厉害,伸手去推他的脸:“猴子在看。” “他看个蛋。”陆定洲在那张红唇上重重咬了一口,才退出去关上门。 到了百货大楼,里头全是人。 陆定洲一只手护着李为莹,另一只手在柜台前指点:“这个,这个,还有那个,全装上。点心匣子要最好的,装两盒。果脯也来点,要那种不粘牙的。” 售货员忙得脚不沾地,算盘打得啪嗒响。 李为莹站在他身前,背后就是陆定洲硬邦邦的胸膛。 人潮拥挤,陆定洲干脆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两只手从她腋下穿过去,环在身前,做出一副帮她挡人的架势。 实际上,他的手极不老实,在李为莹小腹上缓缓摩挲。 “陆定洲。”李为莹压着声,身子僵着,“你撒手。” “人多,怕你被挤着。”陆定洲说得冠冕堂皇,指腹却在那块软肉上打圈,“这儿还没动静?老子这一个月白出力了?” 第219章 要男孩女孩? 李为莹咬着唇,手在背后掐他。 陆定洲低笑一声,嘴唇贴着她的耳垂:“别急,今晚吃了药,效果更好。老中医说了,我火力旺。” 猴子在另一边挑罐头,扭头喊:“哥,这肉罐头带两箱成不?” “成,记我账上。”陆定洲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更过分了点,直接钻进了李为莹的大衣里。 李为莹吓得不轻,这可是大庭广众。 她反手抓住那只作乱的手,死死按住。 陆定洲反客为主,跟她十指紧扣,掌心全是汗意。 买完东西,车后座塞得满满当当。 “哥,这回回去,我爹妈得乐疯了。”猴子拍着那一袋子大白兔奶糖和点心,“这全聚德的鸭子能放几天?” “天冷,放个三五天没问题。”陆定洲发动车子,侧头看了一眼李为莹。 李为莹正低头整理被他弄乱的衬衫领子,脸颊还是绯红的。 陆定洲腾出一只手,准确地盖在她腿上,用力捏了一下。 李为莹没理他,转头看窗外。 “不说话?”陆定洲脚下油门一踩,吉普车在雪地上窜出去,“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晚上那药,你得当着我的面喝完。” “喝完又怎样?”李为莹小声问。 “喝完就干活。”陆定洲声音沙哑。 李为莹把手从陆定洲的大手里抽出来,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 “好好开车。”她身子往车门那边缩了缩,“一车人呢,别动手动脚的。” 陆定洲手里一空,有些不爽地咋舌,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还要往前伸。 “道儿直,闭着眼都能开。” “那你闭一个试试?”李为莹瞪他。 陆定洲嘴角一边勾起来,手指到底还是在她脸颊蹭了一下才收回去,老老实实握住档把,“行,听媳妇的。看路。” 李为莹懒得搭理这混不吝的劲儿,转过身,趴在椅背上看后座。 猴子正剥着大白兔奶糖往小芳嘴里喂,小芳脸红扑扑的,嘴里含着糖,腮帮子鼓鼓囊囊。 “小芳,刚才大夫没说能不能看出来?”李为莹视线落在小芳微隆的小腹上,“是男娃还是女娃?” “大夫不说这个。”猴子嘴快,把糖纸揉成团塞兜里,“不过我妈说了,酸儿辣女。小芳最近可能吃酸的了,昨儿晚上那一坛子酸黄瓜,让她干进去半罐。” 小芳不好意思地推了猴子一把:“哪有半罐,就几根。” “那就是好养活。”李为莹笑,“男孩好,皮实。” “我都行。”猴子咧着嘴乐,“男娃女娃都是我的种。不过最好多来几个。要是能生个两三个,满院子跑,吃饭都能抢着吃,那才叫过日子。” 小芳白了他一眼:“你当是下猪崽呢,还两三个。累死谁?” “我带啊。”猴子拍胸脯,“以后我背着干活。” 小芳抿嘴笑,抬头看李为莹:“嫂子,你跟陆哥打算要几个?我看陆哥这样,肯定喜欢儿子,能跟着他学开车。” 李为莹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前面开车的男人。 陆定洲目视前方,耳朵却竖着。 “顺其自然吧。”李为莹声音轻了些,“这也不是想要啥就有啥的。” “那不行,得有个规划。”猴子在前头插嘴,“哥,你咋想的?是要个带把的接班,还是个贴心小棉袄?” 陆定洲踩了一脚刹车,避开路中间的一个人,车身晃了一下。 “要个屁的接班。”陆定洲哼笑一声,从后视镜里扫了猴子一眼,“老子这方向盘还没摸够,用得着兔崽子接班?” “那就闺女?”小芳问。 “闺女……”陆定洲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点,余光瞥向副驾驶的李为莹。 她侧着脸,脖颈修长白皙,耳边垂着几缕碎发,看着就软乎。 “闺女倒是行,像她妈,看着顺眼。”陆定洲喉结滚了滚,“不过也就那样。” 李为莹转过头:“什么叫也就那样?” “就是多了不行。”陆定洲空出一只手,准确无误地抓过李为莹的手,按在自己大腿根上,掌心热度惊人,“最多一个。” 猴子在后头直咂舌:“哥,你也太抠了。你这条件,养一个排都够了。咋还只要一个?” “跟钱没关系。”陆定洲捏着李为莹的手指,指腹在她掌心的嫩肉上重重揉搓,“养多了,家里还能有我的地儿?” 李为莹手心被他揉得发烫,想抽回来,却被他蛮劲按得死死的。 “你跟孩子争什么?”李为莹有些好笑。 “怎么不争?”陆定洲眉毛一竖,声音沉了几分,“现在还没影呢,你心思就分出去一半。刚才在医院,眼珠子就在那谁家小孩身上转。真要生出来,还要喂奶,还要哄睡,还要抱。老子忙活一天回来,连口热乎饭都得排队,晚上想亲热还得防着小崽子哭。” 他说得理直气壮,半点没觉得不好意思。 “这还没生呢,你就想把人扔了?” “要是敢跟我抢被窝,我就把他扔出去。”陆定洲把李为莹的手拉到嘴边,张嘴咬住她的指尖,“一个就够了。最好是个不用操心的,生下来就能自己跑。要是天天缠着你,我就给他买个院子让保姆带。” 李为莹指尖一麻,半边身子都酥了。 “那是你亲生的……” “亲生的也得排后头。”陆定洲松开嘴,牙齿在她手背上留了个浅浅的印子,“你只能是我的。那小的,顶多算是个添头。” 猴子在后头听得直捂脸,小声跟小芳嘀咕:“听听,这就是陆哥。以后咱家娃可离他远点,别被带歪了。” 陆定洲也不恼,脚下油门一轰,吉普车在冬日的寒风里窜出去老远。 车子停在四合院门口的时候,他偏过头,凑到李为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股没羞没臊的燥热。 “所以得抓紧现在的日子。趁着肚子里还没货,今晚回去,我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李为莹抽回手就下车了,转身进院子,不想跟他贫。 第220章 这回遇上对手了 另一边。 吉普车在军区大院门口一个急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赵猛手握着方向盘,胸口起伏不定,转头看向副驾驶上的王桃花。 这虎妞一路上倒是安静,抱着那个刚才不知道塞哪儿去的布包,两只眼睛盯着窗外飞退的树影,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到了。”赵猛没熄火,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下车。” 王桃花没动,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赵猛被她看得发毛,身子往车门那边靠了靠,警惕道:“看什么?我告诉你,我这还有任务,队里一堆事等着。做饭那是老陆瞎扯淡,我只会煮挂面。你要是想吃特级厨师的手艺,出门左拐国营饭店,慢走不送。” “行了,大黑个儿。”王桃花突然咧嘴一乐,伸手推开车门,把布包往肩上一甩,“别哆嗦了,看把你吓的。俺又不吃人。” 赵猛一愣,手里的烟差点掉了:“谁哆嗦了?我是……” “你是没看上俺。”王桃花一只脚迈出车门,又转过身来,胳膊肘撑在车窗框上,“刚才在屋里,俺那是配合陆大哥演戏呢。” 赵猛皱眉:“演戏?” “那可不。”王桃花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磕了一颗,皮吐在地上,“陆大哥那点花花肠子,俺能看不出来?他那是嫌俺瓦数大,是个千瓦大灯泡,在那儿杵着耽误他跟嫂子钻被窝。他那手都快伸嫂子衣服里去了,俺要是再不走,他能把俺扔井里。” 赵猛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还有你。”王桃花指了指赵猛的鼻子,“刚才俺一摸你胳膊,你浑身肉都僵了。俺知道,你们城里人都喜欢嫂子那样说话细声细气的,不喜欢俺这种大嗓门的。刚才在屋里说看上你了,那是为了让陆大哥放心,让他以为把你这个特级厨师推给俺,他就万事大吉了。” 赵猛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实话噎得嗓子发干:“那你还……” “俺不这么说,能坐上这顺风车?”王桃花拍了拍屁股下的座椅,“这一路要是走回来,脚底板都得磨出泡。既然陆大哥想过二人世界,那俺就成全他。正好,俺也得回来跟奶念叨念叨。” “念叨什么?” “念叨陆大哥怎么欺负嫂子呗。”王桃花嘿嘿一笑,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奶让俺去看着点,别让陆大哥没轻没重的。现在看来,陆大哥是管不住裤腰带了。俺得回来问问奶,这事儿咋整。” 赵猛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坦荡的姑娘,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一得瑟有点多余。 合着这丫头心里跟明镜似的,把陆定洲那点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那你……真没看上我?”赵猛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看是看上了,身板确实好。”王桃花也不扭捏,视线在他胸肌上扫了一圈,“但俺娘说了,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你没那意思,俺也不死皮赖脸。俺王桃花虽然是农村出来的,但也不是没见过男人,犯不着上赶着赖上谁。” 她把布包往上提了提,冲赵猛挥挥手:“行了,你去忙你的任务吧。以后要是陆大哥问起来,你就说俺缠你缠得紧,正给你洗衣服呢。让他放松警惕,别老防着俺。” 说完,王桃花也不等赵猛反应,转身大步流星地进了大院大门,跟站岗的哨兵熟练地打了个招呼,那背影看着比谁都潇洒。 赵猛坐在车里,看着那消失在拐角的身影,伸手摸了摸板寸头,长出了一口气。 “这他娘的……”赵猛笑骂了一声,挂上挡,“老陆这回是遇上对手了。” 他一脚油门,吉普车掉了个头,朝着另一个方向开去。 既然这虎妞不用他伺候,那正好,周阳那小子刚才说要去靶场练练,正好去凑个热闹,顺便把陆定洲这重色轻友的行径好好宣扬宣扬。 下午的火车站里人挤人,绿皮车厢像条长龙卧在铁轨上,冒着白烟。 陆定洲一手拎着两个硕大的帆布包,另一只手把李为莹护在怀里,用身体硬生生挤开一条道。 “跟紧了。”陆定洲回头冲后面的猴子喊了一嗓子,“别把小芳挤着。” 猴子两手提满东西,只能用背护着小芳,龇牙咧嘴地应声:“放心吧哥,护着呢!” 李穗穗背着书包,紧紧拽着李为莹的衣角,低着头不敢乱看,生怕跟丢了。 好不容易挤上软卧车厢,过道里瞬间清净不少。 陆定洲把行李往地上一放,长出了一口气。 他伸手帮李为莹把围巾解下来,指腹在她被热气熏红的脸蛋上蹭了蹭。 “热不热?” 李为莹摇摇头,微微喘着气:“还行。就是人太多了。” 陆定洲笑了一声,顺手把大衣脱了挂在臂弯里,“等回到了南边也多,抱紧我,别让人流冲散了。”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车票看了看铺位号。 “这间。”陆定洲推开包厢门。 门刚开了一条缝,一股瓜子味儿就飘了出来。 李为莹还没看清里面的陈设,就听见一声清脆的“咔嚓”声,紧接着是一个熟悉的大嗓门。 “哟!陆大哥,嫂子!你们可算来了,俺这瓜子都磕下去半斤了!” 陆定洲推门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瞬间凝固,甚至隐隐有点发黑。 包厢里,王桃花盘腿坐在下铺,面前的小桌板上堆满了瓜子皮。 她见人进来,把手里的瓜子往盘子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咧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咋?看见俺不高兴?” 陆定洲深吸一口气,把行李往架子上一扔,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你怎么在这儿?”陆定洲转头看向跟在后面的猴子,“票不是你买的?” 猴子也是一脸懵,挠了挠头:“是啊,我买的连号……桃花妹子这票……” “奶买的!”王桃花得意洋洋地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车票,“俺让奶找人弄的,特意挑的跟你们一屋。” 李穗穗从后面探出头,看见王桃花,惊讶地张了张嘴:“桃花姐?” “哎!穗穗妹子!”王桃花拍了拍身边的铺位,“快来,咱俩睡这边。上下铺,正好晚上能唠嗑。” 第221章 带着任务 陆定洲太阳穴突突直跳,伸手揉了揉眉心。 他一把将李为莹拉进屋,反手关上门,把外面的嘈杂隔绝开。 “你不是说不去南边了吗?”陆定洲居高临下地看着王桃花,“怎么,那一车特级厨师没看上?” “看上了啊。”王桃花抓了一把瓜子递给李为莹,“嫂子吃,五香的。” 见李为莹摆手,她自己磕了一颗,“那个赵团长是不错,但人家那是公家的人,忙。俺寻思着,既然一时半会儿拿不下,不如先跟你们去南边转转。” 陆定洲冷笑:“去南边干什么?当电灯泡?” “瞧你说的。”王桃花白了他一眼,“俺是有任务的。” “什么任务?” “奶给的任务。”王桃花把腿放下来,穿上鞋,一脸正气,“奶说了,你这人没个轻重,又是新婚,那劲儿使得大。嫂子身子骨弱,正调理着呢,要是怀上了,让你这一折腾,好好的苗也得让你给折腾没了。” 李为莹脸一下红透了,转过身去整理行李,根本不敢接这话茬。 陆定洲被气笑了,舌尖顶了顶腮帮子:“我折腾没折腾,你怎么知道?你在床底下听着了?” “俺不用听。”王桃花指了指陆定洲,“看你这满面红光的样儿就知道。奶让俺看着你点,别整天想着那档子事。要是嫂子有了,你就得去睡地板。” 旁边的猴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捂住嘴,肩膀抖得厉害。 小芳红着脸拽了拽猴子的袖子,示意他别笑。 陆定洲瞪了猴子一眼,转头看向王桃花,咬着牙根:“那你也不用跟到车上来吧?这路费谁给你报?” “俺自带干粮。”王桃花拍拍自己的布包,“而且嫂子之前不是说了吗,南边厂里小伙子多,让俺去瞅瞅。万一那个赵团长真不行,俺也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得两手抓。” 她转头看向李为莹,一脸期待:“嫂子,你说是不?你可是答应过帮俺留意的。” 李为莹手里拿着水壶,尴尬地点点头:“是……我是说过。厂里确实有不少单身的小伙子。” “听听!”王桃花一拍大腿,“这就叫未雨绸缪。陆大哥,你就别在那儿黑着脸了。这一路两天两夜呢,没俺给你们解闷,多无聊。” 陆定洲懒得理她,直接把李为莹拉过来,按在对面的下铺上。 “你睡这儿。”陆定洲指了指铺位,“我在上铺。” “那不行。”王桃花立刻反对,“嫂子睡下铺不安全,晚上有人走动。让穗穗睡上铺,俺睡下铺,嫂子睡俺上铺,你睡那个。” 她指了指门口的上铺。 陆定洲眼皮一跳:“你安排得挺明白?” “那可不。”王桃花理直气壮,“男女授受不亲。这屋里还有穗穗和小芳呢,你别老动手动脚的。奶说了,出门在外要注意影响。” 陆定洲直接无视了她,脱了鞋,长腿一迈上了铺位,顺手把李为莹的大衣也扔了上去。 “少拿奶奶压我。”陆定洲靠在枕头上,垂下一条腿晃荡着,“我媳妇我想怎么挨着就怎么挨着。你要是看不惯,就把眼睛闭上。” 他说着,冲下面的李为莹招招手。 “上来。” 李为莹看了看对面两双瞪大的眼睛,尤其是李穗穗那双好奇又纯净的眼,脸皮薄得挂不住。 “我不上去……”李为莹小声说,“我就坐这儿。” “坐那儿干什么?”陆定洲身子探出栏杆,伸手去抓她的手腕,“上来躺会儿。车开了晃悠,别磕着。” “我不困。” “不困也上来。”陆定洲手上用了点劲,把人往上带,“陪我躺会儿。” 王桃花在那边直咂舌:“啧啧啧,穗穗你看见没?这一刻都离不开,也不嫌腻歪。” 李穗穗红着脸低下头,假装整理书包带子。 陆定洲根本不理会王桃花的调侃,硬是把李为莹拽得站起来,两手掐着她的腰,把人托举上去。 李为莹惊呼一声,赶紧抓住栏杆,手忙脚乱地爬进上铺。 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只能容纳一个人躺平。 两个人挤在一起,显得格外局促。 陆定洲把人往里面推了推,自己侧身躺在外侧,一条长腿曲着,把李为莹严严实实地挡在里面。 “挤……”李为莹推他的胸口。 “挤才暖和。”陆定洲拉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隔绝了下面的视线。 他在被窝里抓住李为莹的手,放在嘴边咬了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那虎妞就是个棒槌,别理她。” 李为莹缩回手,在他腰上拧了一把:“你收敛点。大家都看着呢。” “看什么看,有被子挡着。”陆定洲凑过去,鼻尖在她颈窝里蹭了蹭,热气喷洒,“本来还想着车上没人认识,能干点坏事。现在好了,弄进来四个监工。” 李为莹被他蹭得发痒,笑着躲:“你脑子里就没点正经事。” “这就是正经事。”陆定洲手顺着她的衣摆探进去,在那截细腰上摩挲,“刚才上车的时候我就想说了,这软卧就是好,床软,还没声。” “陆定洲!”李为莹急得去捂他的嘴。 陆定洲顺势亲了亲她的掌心,眼里带着笑意,痞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行了,逗你的。睡会儿吧,还得晃悠好两天呢。” 他把李为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手臂收紧,把人牢牢圈在怀里。 下面的王桃花还在跟猴子吹嘘她在村里开拖拉机的光辉事迹,声音大得震耳朵。 陆定洲听着这噪音,无奈地叹了口气,在李为莹耳边嘀咕:“到了南边,必须先把这灯泡给打发了。不然这日子没法过。” 李为莹听着他胸膛有力的心跳声,嘴角微微勾起,闭上了眼睛。 火车拉响汽笛,哐当哐当的声音有节奏地响起来,载着这一车人的心思,向着南方驶去。 第222章 听见你亲嫂子了 火车哐当哐当摇了两天两夜,总算到了南边火车站。 一下车,南边湿冷的空气就扑面而来。 陆定洲一手拎着两个大帆布包,另一只手把李为莹揽在怀里,顺着人流往外走。 猴子护着小芳跟在后头。 小芳怀着孕,坐了两天火车,脸色有些发白,脚底下直打晃。 “猴子,你带小芳直接回你那院子歇着去。”陆定洲把手里的一个包扔给猴子,“这两天不用你往厂里跑,把人伺候好了再说。” 猴子接住包,乐呵呵地点头:“得嘞哥。那我先带小芳回去了,有事你隔墙喊我一声就行,反正咱两家就挨着。” 猴子带着小芳走了。 李穗穗回村里,陆定洲直接在车站给她雇了个三轮车把人送走了。 这下就剩王桃花背着她那个大布包,精神抖擞地站在陆定洲和李为莹跟前,一点看不出坐了两天火车的累。 “走吧陆大哥,嫂子。”王桃花一挥手,“回咱自己院去!” 陆定洲看着她那副反客为主的样,舌尖顶了顶腮帮子,没搭理她,拉着李为莹往外走。 回到李为莹买的那个小院,推开门,一股久不住人的霉味混着灰尘味飘了出来。 院子里的落叶积了一层,堂屋的桌椅板凳上也全是灰。 李为莹放下手里的东西,挽起袖子就要去拿扫帚。 “哎哎哎!嫂子你别动!”王桃花把布包往地上一扔,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抢过李为莹手里的扫帚,“这活儿哪能让你干!你这身子骨还得喝药调理呢,快去边上歇着!” 李为莹手上一空:“我也没那么娇气,扫个地还是行的。” “那不行!”王桃花把李为莹往院子里的石凳上一按,“奶可是交待了,让俺好好照顾你。这院子俺包了,保准给你收拾得锃光瓦亮!” 她转过头,冲着正把行李往屋里拎的陆定洲喊了一嗓子:“陆大哥!你别光顾着往里搬,出来打水啊!这水缸都干了,咋抹桌子?” 陆定洲把包往炕上一扔,走出来,靠在门框上,从兜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叼在嘴里。 “你使唤我使唤得挺顺手?” “俺这是给你表现的机会。”王桃花拿着扫帚在院子里挥舞得呼呼作响,“你把嫂子累成啥样了你心里没数?这回南边,你不得多干点活补偿补偿?” 李为莹坐在石凳上,脸一下就红了:“桃花,你瞎说什么,我哪累着了。” “嫂子你就别替他瞒着了。”王桃花一边扫地一边撇嘴,“在火车上那两天,俺在下面听得真真的。大半夜的,那床板吱呀吱呀响,你还搁那儿喘。俺寻思着,这软卧也不隔音啊。陆大哥这劲儿也太大了,也不怕把床板压塌了。” 李为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了,脸红得快滴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定洲把刚点着的烟拿下来,夹在指间,盯着王桃花。 “你还听着什么了?”陆定洲问得理直气壮,半点没觉得不好意思。 “俺还听见你亲嫂子了!”王桃花把扫帚往地上一杵,理直气壮,“啧啧啧,那动静,跟俺村里那大黑狗吃肉骨头似的,吧唧吧唧的。陆大哥,你这人就是没个够。奶说了,让你节制,你全当耳旁风。” 李为莹实在听不下去了,站起身往屋里走:“我去看看柜子里的被褥长毛没。” 她刚进里屋,陆定洲就跟了进来,反手把门关上。 屋里光线有些暗。 李为莹刚走到炕边,腰上就多了一条结实的手臂。 陆定洲从背后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硬挺的布料蹭着她的脖颈。 “跑什么。”陆定洲手掌顺着她的衣摆探进去,贴着那层温热的皮肉往上滑,“她爱说让她说去。老子亲自己媳妇,天经地义。” 李为莹按住他作乱的手,压低声音:“你别闹,桃花就在外面扫院子呢。” “她在外面扫她的,咱们在里面干咱们的。”陆定洲非但没停手,反而把人转过来,按在炕沿上。 他低头,在那张红润的嘴唇上重重碾压过去,带着不容拒绝的野劲。 李为莹被他亲得喘不过气,手抵在他胸口,推也推不开,只能任由他掠夺。 “吧唧吧唧的……”陆定洲松开她,嘴唇贴着她的耳垂,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粗重的喘息,“是这动静吗?” 李为莹腿根发软,只能靠在他怀里,伸手在他腰上狠狠拧了一把。 “你个臭流氓。” “流氓也是你男人。”陆定洲手掌覆在她小腹上,重重揉捏了两下,“这两天在火车上不方便,憋死老子了。这地儿都荒了几天了,今晚得好好翻翻土。” 院子里突然传来王桃花的大嗓门。 “陆大哥!你咋进去没影了!水呢!俺这等着水洗抹布呢!” 李为莹吓了一跳,赶紧把陆定洲推开,慌乱地整理被他揉皱的衣领。 陆定洲意犹未尽地在李为莹嘴角啄了一口,这才慢条斯理地转身去开门。 “催什么催。”陆定洲走出去,拎起墙角的水桶往院子里的压水井走,“这就打。” 王桃花拿着抹布走过来,探头往屋里瞅了一眼,看着李为莹红扑扑的脸,咂了咂嘴。 “陆大哥,你这动作也太快了。俺这刚扫完地,你又偷摸啃上了?奶说得对,你是属狗的,一刻也闲不住。” 陆定洲手上一用力,压水井里涌出大股清凉的井水。 “干你的活。”陆定洲把水桶拎满,放在王桃花脚边,“再废话,今晚让你睡院子里。” 王桃花撇撇嘴,拎起水桶往堂屋走。 “睡院子就睡院子。反正俺有被子。只要你不嫌俺在院子里听得清楚就行。” 陆定洲看着王桃花那壮实的背影,舌尖顶了顶腮帮子。 这虎妞,还真是个大麻烦。得想个法子,赶紧把她弄走,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了。 屋里屋外的灰尘被王桃花一个人包圆了。 李为莹想插手,全被王桃花那大体格子给挡了回去。 “嫂子你去炕上坐着,这水凉,别冰着手。”王桃花把抹布拧得哗哗响,“你这手白白嫩嫩的,是拿来让陆大哥摸的,不是干这种粗活的。” 李为莹被她直白的话臊得脸发烫,只能坐在炕沿上,看着这两人在屋里忙活。 陆定洲被王桃花指使着搬桌子挪柜子,堂堂一个大老爷们,愣是被这虎妞指挥得团团转。 “陆大哥,这柜子往左边挪一点!哎对对对,再往里推推!”王桃花叉着腰,“这床板也得擦擦,你把席子卷起来。” 第223章 不在家,找隔音的地 陆定洲把席子一卷,扔在旁边,转头看着王桃花。 “你这哪是来干活的,你这是来当监工的吧?” “俺这是统筹安排。”王桃花理直气壮,“俺在村里干活就是一把好手。你别看你力气大,你干活没俺细致。这边边角角的,你擦得干净吗?” 陆定洲懒得跟她争,拿着抹布在床板上胡乱抹了两把,转身走到炕边。 李为莹正坐在那儿,两条腿悬空晃荡着。 陆定洲走过去,极其自然地把手搭在她腿上,捏了捏她的大腿根。 “饿不饿?”陆定洲凑过去问。 李为莹把他的手拍开,往旁边挪了挪。 “有点。火车上吃的那点东西早消化了。” “行,我出去买点吃的。”陆定洲站直身子,转头看向王桃花,“你吃什么?” “俺不挑,肉包子就行,来十个!”王桃花手脚麻利地擦着窗台,“再来只烧鸡,俺这两天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 “十个包子,你猪投胎的?”陆定洲笑骂了一句。 “俺干活多,吃得多咋了。你不想买俺自己去买。”王桃花把抹布一扔。 “行了,我去。”陆定洲拿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外走,“你在家把这儿收拾完,别偷懒。” 院门一关,屋里就剩李为莹和王桃花两个人。 没过多久,陆定洲拎着两大包东西推门进来。热腾腾的肉包子味儿瞬间飘满整个屋子。 “吃饭了。”陆定洲把纸包放在擦干净的桌子上。 王桃花洗了把手,抓起一个肉包子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吸溜气。 陆定洲没管她,拿了个包子走到炕边,递到李为莹嘴边,“咬一口。” 李为莹看了一眼正埋头苦吃的王桃花,张嘴咬了一小口。 陆定洲就着她咬过的地方,把剩下的大半个包子一口吞了。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手又不安分地顺着李为莹的腰摸了进去,掌心贴着她温热的肌肤,轻轻摩挲。 “今晚这床铺得挺软乎。”陆定洲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那虎妞晚上睡哪?” 李为莹被他摸得身子发软,强撑着推开他的手。 “桃花睡西屋,我也铺好了。” “西屋隔音吗?”陆定洲故意问。 李为莹瞪了他一眼,“你别乱来。” “老子在自己家,跟自己媳妇,怎么叫乱来。”陆定洲在那张红唇上飞快地亲了一口,“今晚谁也别想拦着我。” 吃过饭,天已经黑透了。 三人轮流洗了澡,王桃花打着哈欠去了西屋,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一句: “陆大哥,你悠着点,别把床摇塌了,俺明天还得早起呢。” 陆定洲直接把门摔上,落了锁。 屋里只剩下一盏昏黄的灯泡。 陆定洲几步走到李为莹面前,一把将人抱起来,直接扔在刚铺好的炕上。 李为莹惊呼一声,还没等她爬起来,高大的身躯就压了下来。 陆定洲两只手撑在她脑袋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全是压抑了许久的火。 “终于清净了。”陆定洲低头,一口咬在她的脖颈上,牙齿在皮肉上不轻不重地磨着,“这两天可是把我憋坏了。” “不行。”李为莹双手抵着他的胸膛,死命往外推,“桃花就在西屋!” “她在西屋睡她的,咱们在东屋干咱们的。”陆定洲根本不松手,反而把人压得更紧,“这炕我都铺好了,软乎着呢。” “这屋子根本不隔音!”李为莹急得去掐他的胳膊,压低声音,“你刚才没听见她说什么?她就是奶奶派来盯着你的,要是闹出动静,明天我还要不要见人了?” “你是我媳妇,关起门来办事,谁管得着?”陆定洲在那张红唇上重重亲了一口,手已经探到了她的裤腰边缘,“老子在火车上憋了两天两夜,天天看着你吃不到,真当我是和尚?” “陆定洲!你敢!”李为莹死死攥住裤腰,脸红得要滴血,“你要是敢在这里乱来,我明天就回厂里宿舍住!” 陆定洲动作一顿,看着身下满脸通红、死活不松手的女人,舌尖顶了顶腮帮子。 他这火都拱到嗓子眼了,硬生生憋回去,非得憋出毛病不可。 “行。”陆定洲突然翻身下炕,顺手把旁边的军大衣扯过来,一把将李为莹裹了个严严实实。 李为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李为莹吓了一跳,赶紧搂住他的脖子。 “不在家干。”陆定洲大步往外走,“找个隔音的地方干。” “大半夜的去哪……” “闭嘴。”陆定洲抱着她出了里屋,路过堂屋时,动作放轻了些。 西屋里传出王桃花打呼噜的动静。 陆定洲冷笑一声,抱着李为莹直接出了院门,反手把门扣上。 夜风冷飕飕的。 李为莹缩在陆定洲的大衣里,被他滚烫的胸膛贴着,心跳得飞快。 “放我下来,我自己走。”李为莹小声抗议。 “别动。”陆定洲手臂收紧,颠了颠怀里的人,“再乱动,我现在就把你办了。” 李为莹不敢动了,任由他抱着穿过两条黑漆漆的胡同。 陆定洲的大卡车就停在厂区外面的空地上。 他走到车头前,单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把李为莹塞了进去,自己绕到驾驶座,长腿一跨上了车。 车门关上,狭小的车厢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交错。 陆定洲发动车子,挂挡,踩油门,大卡车开出了空地。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李为莹抓着大衣的领口,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色。 “找个没人的地儿。”陆定洲单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覆在她的大腿上,用力捏了一把,“荒郊野外,怎么叫唤都没人听见。” 李为莹脸上一热,打掉他的手:“流氓。” “一会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流氓。”陆定洲脚下油门踩到底。 卡车开出了厂区,顺着土路一直开到了河边的一片小树林旁才停下。 周围黑灯瞎火,连个人影都没有。 陆定洲熄了火,拔下车钥匙。 他转身,大半个身子压向副驾驶,伸手把车窗上的厚布帘子拉得严严实实。 车厢里彻底暗了下来。 “这回没人听见了。”陆定洲的手钻进大衣里,直接扣住她的后脑勺,把人拽向自己,“该干活了。” …… 删。 崽崽碎片+1。 第224章 黄鼠狼给鸡拜年 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胡同口。 陆定洲下车,又把李为莹从副驾驶抱了出来,用大衣裹好。 院门虚掩着,西屋里静悄悄的,王桃花的呼噜声都没了。 陆定洲抱着李为莹,脚步放得极轻,穿过堂屋,进了东屋。 他反手把门栓插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将怀里的人放在刚铺好的热炕上,陆定洲终于松了口气。 他脱了衣服,掀开被子躺进去,把人捞进怀里。 “还是自己家的床舒服。”陆定洲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手又开始不老实起来,“再来一次?” 李为莹吓得赶紧按住他作乱的手。 “我累了。” “行,那就睡觉。”陆定洲倒也爽快,把人往怀里紧了紧,“明天再收拾你。” 李为莹累得眼皮都睁不开了,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就沉沉睡去。 陆定洲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里那股躁动了许久的火,终于彻底平息下来,化作一片滚烫的温情。 这才是他的日子。 有她,有床,有没有人打扰的夜晚。 抱了好一会,陆定洲光着身子下炕,脚踩在地上,也没觉得凉。 他去外间兑了半盆温水,搭着条毛巾进来。 李为莹缩在被窝里,只露个脑袋,头发汗湿了贴在脸颊上,眼皮都不想抬。 “起来。”陆定洲把盆放在炕沿上,伸手去掀被子。 “冷……”李为莹哼唧一声,手抓着被角不松。 “冷什么冷,炕烧得都要烫腚了。”陆定洲连人带被子把她抱起来,靠在自己怀里,“擦擦再睡,不然明天难受。” 他大手伸进被窝,把李为莹两条腿分开。 毛巾热乎乎的,李为莹身子一抖,倒吸一口凉气,指甲在他大腿上掐了一把。 “疼?”陆定洲动作顿了一下,力道放轻了些,“刚才叫唤得欢,这会儿知道疼了?” “你闭嘴。”李为莹脸埋在他颈窝里,嗓子哑得厉害。 陆定洲低笑一声,胸腔震动,震得李为莹耳朵发麻。 他仔仔细细给她清理干净,又把毛巾投了一把,给她擦了擦身上黏腻的汗。 “行了。”陆定洲把脏水端出去倒了,自己快速洗了个澡,回来钻进被窝。 他把李为莹捞进怀里,让她背贴着自己的胸膛,一条腿压在她腿上,这是个完全占有的姿势。 “睡吧。”陆定洲在她后脑勺亲了一口,大手习惯性地盖在她小腹上。 李为莹累极了,被他身上源源不断的热气烘着,没两分钟就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沉,再睁眼时,窗户纸已经透着亮。 李为莹动了动身子,腰酸得像是被碾过。 旁边已经空了,被窝里还留着余温。 外头传来一阵有节奏的“唰唰”声,那是大扫帚扫地的动静。 偶尔还夹杂着几声铁铲碰锅沿的声音,还有一股葱花爆锅的香味顺着门缝飘进来。 李为莹撑着身子坐起来,找了件高领毛衣套上,遮住脖子上那几个显眼的红印子,这才慢吞吞地下了炕。 推开门,冷风一激,她缩了缩脖子。 陆定洲正在厨房的小灶台上忙活,手里拿着锅铲,正往锅里磕鸡蛋。 听见动静,他回头看了一眼,视线在她脖子上停了两秒,嘴角勾起来。 “醒了?” “嗯。”李为莹走过去,看着锅里金灿灿的荷包蛋,“几点了?” “六点半。”陆定洲把鸡蛋盛出来,又往锅里倒了碗剩米饭,“去洗脸,马上吃饭。” 李为莹刚要去拿脸盆,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大嗓门,那是王桃花。 “哎!大妈,您这脖子伸这么长,看啥呢?那是俺哥家的院墙,不是戏台子!” 陆定洲手里的铲子一顿,往院门口看了一眼,没出去,只是把火退小了点。 李为莹端着脸盆走到门口,就看见王桃花手里挥舞着那把大竹扫帚,跟门神似的堵在门口。 门外头,赵大妈和钱婆子挎着菜篮子,正探头探脑地往里瞅。 “哟,这闺女,嗓门挺亮堂。”赵大妈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一双眯缝眼在王桃花身上打了个转,“新来的?以前没见过啊。” “昨儿刚到。”王桃花把扫帚往地上一杵,震起一片灰,“您二位这是买菜去?这大清早的,也不怕露水打湿了鞋。” “买菜那是顺道。”钱婆子把手里的空篮子往胳膊肘上一挂,那双精明的眼睛越过王桃花,直往东屋窗户上瞟,“主要是听听动静。昨儿晚上这院里静悄悄的,也没个声响,俺们这不是担心陆小子家里出啥事了吗。” “能出啥事?”王桃花听不懂这弯弯绕,大眼珠子一瞪,“俺哥好着呢,俺嫂子也好着呢。” “好着呢?”赵大妈嘿嘿一笑,那脸上的肥肉跟着颤,“这新婚燕尔的,大晚上没动静,那才叫不好呢。闺女,你是还没嫁人吧?不懂这里头的道道。” 王桃花是不懂,但她听得出这话里有话,还带着股馊味。 “俺是不懂。”王桃花把扫帚横在身前,“但俺知道,大清早趴人家门口听墙根,那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嘿!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钱婆子脸一拉,“俺们这是关心邻里!陆小子在这住了挺久,这娶了媳妇,俺们不得问问?” “问啥?”王桃花脖子一梗,“问俺哥昨晚睡没睡好?” 赵大妈和钱婆子对视一眼,眼里全是戏谑。 “对啊,就问这个。”赵大妈压低声音,一脸八卦,“昨晚……真没动静?” 王桃花想了想昨晚陆定洲抱着李为莹出去那架势,又想起半夜回来那轻手轻脚的样,大概明白了这俩老太太想听啥。 她把扫帚一扔,双手叉腰,大嗓门瞬间提了八度,恨不得整个巷子都能听见。 “咋没动静!动静大了去了!” 屋里,李为莹手里的毛巾差点掉水盆里。 陆定洲盛饭的手也抖了一下,差点把米汤洒出来。 第225章 怕被逼嫁人 门外,两个老太太眼睛瞬间亮了,跟通了电似的。 “咋样咋样?”钱婆子凑近了点,“快说说。” 王桃花一脸得意,那是护犊子的劲儿上来了,决不能让人看扁了陆定洲。 “俺哥那身板,你们又不是没见过,那是铁打的!”王桃花比划了一下,“昨晚那动静,俺在西屋都听得心惊肉跳的。那床板子,吱呀吱呀的,跟拉大锯似的,一宿没停!俺都怕那炕塌了!” 赵大妈倒吸一口凉气,一脸艳羡:“一宿没停?” “那可不!”王桃花信口胡诌,越说越来劲,“俺嫂子嗓子都喊哑了,今早起来路都走不动。俺哥那是真有劲,在那儿折腾,跟地里的大黄牛犁地似的,深耕细作,不把地翻个底朝天不算完!” 李为莹在屋里听得脸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冲出去捂住王桃花的嘴。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陆定洲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肩膀一耸一耸的,那是憋笑憋的。 门外,钱婆子听得直咂舌:“乖乖,这陆小子,看着不出声,原来是个闷声干大事的。这一宿,那还不得把人弄散架了?” “散架?”王桃花哼了一声,“俺嫂子那是享福!俺奶说了,越折腾越有福,肚子里早晚得蹦出个大胖小子。你们就别在那儿瞎操心了,赶紧买菜去吧,去晚了全是烂叶子!” 说完,王桃花也不管那两个老太太啥反应,拿起扫帚,“唰唰”两下,把门口的一堆土直接扫到了两人脚边。 “哎哟!这丫头!全是灰!” 赵大妈和钱婆子被呛得直咳嗽,一边拍打裤腿一边往后退。 “行行行,俺们走。”赵大妈也不生气,反而一脸满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喜讯,“回头得让老三问问吃的啥,好好补补。” 两个老太太嘀嘀咕咕地走了,那背影看着都比来时轻快。 王桃花把院门“哐当”一声关上,插上门栓,拍了拍手,一脸邀功地转过身。 “哥!嫂子!俺把那俩老妖婆赶走了!” 李为莹站在脸盆架子前,脸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似的,根本不敢抬头。 陆定洲把烟拿下来,走过去在王桃花脑袋上拍了一把。 “行啊你。”陆定洲似笑非笑,“大黄牛?深耕细作?” 王桃花嘿嘿一笑,挠了挠头:“俺这不是替你吹吹牛嘛。她们想听,俺就让她们听个够。咋样哥,俺这比喻恰当不?” “恰当。”陆定洲瞥了一眼羞愤欲死的李为莹,眼里全是戏谑,“太他娘的恰当了。下回接着这么吹。” “陆定洲!”李为莹终于忍不住了,把毛巾往水里一摔,溅起一片水花,“你还跟着起哄!以后我还怎么出门见人!” “咋不能见人?”陆定洲走过去,从后面搂住她的腰,也不管王桃花还在边上看着,“这说明你男人能干,那是光荣。” “你……”李为莹气结,在他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 王桃花在旁边看着,抓起桌上的油条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念叨:“看看,看看,这大清早的又开始了。俺还是去院子里扫地吧,省得长针眼。” 她叼着油条,拎着扫帚又出去了,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心情好得很。 陆定洲低头,在那张气鼓鼓的脸上亲了一口,胡茬扎得李为莹一缩。 “吃饭。”陆定洲松开她,把筷子塞进她手里,“吃饱了才有力气。今晚咱们争取真把炕弄塌了,别让这虎妞白吹牛。” 李为莹不搭理他,王桃花光顾着吃也不说话了。 吃完早饭撤下去,桌上只剩几个空碗。 陆定洲把最后一口烟抽完,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去拿挂在墙上的车钥匙。 “收拾收拾,走了。” 李为莹正对着镜子整理衣领,那一截脖颈被高领毛衣遮得严实,只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 陆定洲走过去,手又不老实地往她后腰上搭,掌心滚烫,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那股子热度。 “还疼不疼?”他压低嗓子,凑在她耳边问了一句。 李为莹身子一僵,手肘往后顶了一下,没顶动。 “不疼。”她红着脸,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赶紧走,一会迟到了。” 旁边猴子正帮王桃花把那一包喇叭裤往背上扛。 “桃花妹子,今儿你跟小芳去百货大楼门口支个摊。”猴子把包递给她,“这裤子紧俏,好卖。” 王桃花把包往地上一扔,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俺不去。” 陆定洲挑眉看她:“怎么,嫌累?” “不是累不累的事。”王桃花理了理自己的衣角,一脸严肃,“俺都二十了,虚岁二十一。村里像俺这么大的,娃都能打酱油了。俺这次出来,是有正经大事的。” “卖裤子不是大事?” “找男人才是大事!”王桃花大嗓门一亮,“俺奶说了,今年要是再带不回个女婿,回去就让俺嫁给隔壁村的二狗子,这是真的,很急。那二狗子鼻涕流得比河水都长,还跟翠花钻草垛子,俺才不干。” 她几步窜到陆定洲跟前,一脸讨好:“哥,俺跟你去车队。听说你们那儿光棍多,身板还都结实。俺去挑挑,万一有瞎了眼的看上俺呢。” 猴子在旁边乐得直不起腰:“你这算盘打得,我在隔壁院都听见了。” 陆定洲也没拦着,拉过李为莹的手往外走。 “行,那就跟着。看上哪个跟我说,我给你绑回去。” 一行人出了院门,往厂区走。 早高峰的厂门口人挤人,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 到了分岔路口,李为莹停下脚。 “我进去了。”她想把手抽回来。 陆定洲没松,反而握得更紧了些,大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两下,带着点粗糙的质感。 “进去吧。”他嘴上说着,身子却没动,高大的身影把她笼在一片阴影里,“中午我来接你吃饭。” “不用,我去食堂……” “吃什么食堂,那是喂兔子的。”陆定洲打断她,视线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嘴唇上,喉结滚了一下,“等我。” 大庭广众的,李为莹怕他又要乱来,赶紧点头答应,趁他松劲的功夫,转身快步进了厂门。 陆定洲站在原地,手插进裤兜,眯着眼盯着那道背影,直到那一抹蓝色工装彻底融进人流里看不见了,也没挪窝。 “哥,别看了,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王桃花凑过来,顺着陆定洲的视线往里瞅,没瞅见李为莹,倒是瞅见了不远处的一根“柱子”。 那人一身笔挺的制服,身姿站得像棵松,帽子压得低,只露出一双沉甸甸的眼,正死死盯着李为莹消失的方向。 王桃花眼尖,伸手捅了捅陆定洲的胳膊肘。 “哎,哥,你看那个。” 陆定洲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第226章 铁山 王大雷。 他站在保卫科的岗亭边上,手里没拿警棍,就那么背着手站着,目光深沉,透着股说不出的劲儿。 陆定洲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个干净,舌尖顶了顶腮帮子,眼神冷了下来。 王桃花是个藏不住话的,看看王大雷,又看看陆定洲,突然压低声音,一脸发现了惊天大秘密的表情。 “哥,俺现在知道你为啥这么急着跟嫂子领证了。” 陆定洲没回头,视线跟那边的王大雷在半空中撞上,火星子乱溅。 “为啥?” “这要是晚一步,嫂子指不定就被谁抢去生崽子了。”王桃花咋咋呼呼地在陆定洲耳边嘀咕,“到时候你哭都没地儿哭去。” 那边的王大雷显然也看见了他们。 两个男人隔着几十米远,谁也没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硝烟味。 王大雷的视线在陆定洲身上停了两秒,最后落在陆定洲插在兜里的手上,那是刚才牵过李为莹的手。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转身进了岗亭,背影透着股硬邦邦的冷硬。 猴子在旁边听见王桃花的话,忍不住调侃:“桃花妹子,你这就看出来了?那可是咱们厂的黑面神,你也敢编排。” “俺编排啥了?”王桃花翻了个白眼,“俺虽然没吃过猪肉,但也见过猪跑。那黑大个看嫂子的眼神,跟俺哥看嫂子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刀:“那是饿狼看见肉的眼神。不过……” 王桃花摸了摸下巴,一脸认真地评价:“俺觉得那个黑大个看着比俺哥稳重。要是过日子,那种人踏实,不像陆大哥,整天跟个土匪似的,一看就不让人省心。” 陆定洲的脸彻底黑了。 他转过头盯着王桃花:“你刚才说什么?谁踏实?” 王桃花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俺说那个赵团长踏实……哎呀,俺得去车队看看有没有比赵团长还踏实的!” 说完,她拽着猴子一溜烟跑了。 陆定洲站在原地,看着保卫科那扇紧闭的门,从兜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王桃花这虎妞虽然嘴上没把门的,但这回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王大雷那种人,规矩,死板,但也确实稳。 要是没有张刚,要是他陆定洲再晚几天…… 他冷笑一声,把嘴里的烟咬扁了。 幸亏老子下手快。 这肉既然叼进嘴里了,谁也别想再让他吐出来。 陆定洲把烟拿下来夹在手里,大步朝着运输队的方向走去,脚步踩得极重。 运输队里全是柴油味,地上黑乎乎的机油印子到处都是。 陆定洲把车钥匙往值班室桌上一扔,单手插兜站在台阶上,冲着正在那儿给车加水的猴子扬了扬下巴。 “把人都叫出来。”陆定洲点了根烟,“都在这儿磨蹭什么呢,出车了。” 猴子把水管子一扔,扯着嗓子就喊:“都出来!陆哥回来了!集合集合!” 呼啦啦一群大老爷们从各个车库、休息室里钻出来。 有的手里还拿着扳手,有的光着膀子搭着毛巾,一个个跟刚出笼的野兽似的,带着股热乎乎的汗味。 王桃花站在陆定洲身后,两只眼睛在这一堆男人身上扫来扫去。 “不行。”王桃花小声嘀咕,摇了摇头,“这个太瘦,跟麻杆似的,不禁折腾。那个太矮,还没有俺高。那个……那个倒是挺壮,就是一脸麻子,看着眼晕。” 陆定洲回头瞥了她一眼,吐出一口烟圈:“你当这是菜市场挑白菜呢?” “那可不。”王桃花理直气壮,“这是终身大事,得严把质量关。俺奶说了,找男人就得找身板硬实的,能扛事,也能扛揍。” 正说着,一个黑铁塔似的身影扛着个巨大的卡车轮胎,哼哧哼哧地从后院转了出来。 那轮胎少说也有一百多斤,压在那人肩膀上跟玩似的。 那人一身腱子肉把工装背心撑得快炸线了,满脸络腮胡子,看着就跟座山似的。 王桃花眼睛瞬间直了,“哎”了一声,指着那人:“那个行!那个结实!” 她话音刚落,那黑铁塔把轮胎往地上一扔,“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地皮都抖了抖。 他直起腰,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露出一双铜铃大眼。 两人视线一对上,那黑铁塔浑身一哆嗦,跟见了鬼似的,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把自己绊倒。 “俺的娘哎……”黑铁塔指着王桃花,手指头都在抖,“……桃花?” 王桃花也愣住了,大张着嘴,半天才憋出一句:“铁山哥?你咋没死呢?”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在两人身上转悠。 陆定洲挑了挑眉,烟夹在手里没动:“认识?” 王桃花根本没听见陆定洲说话,几步冲过去,围着铁山转了两圈,伸手在他那硬邦邦的胳膊上捏了一把。 “热乎的。”王桃花一脸惊奇,“村里人都说你让狼叼走了,俺婶子哭瞎了一只眼,连灵牌都给你立好了。你咋跑这儿来了?” 铁山一把捂住王桃花的嘴,把人往卡车后面拖,急得脑门上全是汗。 “姑奶奶,你小点声!”铁山压低嗓门,那声音跟打雷似的,“俺这是偷跑出来的,你这一嗓子,要是这地方有认识的人,再传回村里,俺还得跑。” 王桃花一把扒拉开他的手,嫌弃地擦了擦嘴上的机油味:“你有病啊?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跑啥?俺记得你家死了大哥就独门独户了,地也不少。” “地是不少。”铁山叹了口气,蹲在地上,那委屈样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主要是人受不了。俺哥没了之后,俺娘非让俺嫂子跟我一块过。说是肥水不流外人田,还能省份彩礼钱。” 王桃花瞪大了眼:“那不是挺好?那嫂子可能干了,屁股大好生养,村里多少光棍盯着呢。” “好个屁!”铁山一拍大腿,“那是俺嫂子!俺从小看着她拿鞋底子抽俺哥长大的。俺哥那是窝囊死的,俺要是娶了她,不出三年也得让她抽死。俺不干,俺连夜扛着铺盖卷就跑了。” 王桃花没忍住,“噗嗤”一声乐了:“就为这?你个大老爷们还怕个娘们?” “你懂啥。”铁山闷声闷气地嘟囔,“那叫心理阴影。” 第227章 让他误会去 这时候,陆定洲走了过来。 周围的司机都老老实实叫了声“陆哥”。 铁山赶紧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冲陆定洲憨厚一笑:“陆哥,俺刚调过来,还没来得及去拜码头。听说您前阵子回京城结婚去了?” “嗯。”陆定洲应了一声,视线在铁山和王桃花身上转了一圈,“怎么,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铁山挠了挠头,那张黑脸上竟然泛起一丝红,虽然根本看不出来。 他看了看陆定洲,又看了看站在陆定洲身后、一脸兴奋的王桃花,心里头那股酸劲儿直往上冒。 他在村里的时候,其实就挺稀罕王桃花这虎劲儿。 那时候想提亲,但他娘非逼着他娶嫂子,这事儿就黄了。 没想到一转眼,在这儿碰上了。 “那个……”铁山搓了搓手,指了指王桃花,“陆哥,这就是……” 陆定洲刚要开口,王桃花抢先一步,把胸脯一挺,非常得瑟:“俺是跟陆大哥一块从京城来的!这一路坐软卧,那是睡一个屋的!” 陆定洲手里的烟差点掉了,转头盯着王桃花。 铁山脸上的笑僵住了,心里头像是被塞了个没熟的杏子,酸得倒牙。 他看了看陆定洲那挺拔的身板,再看看自己这一身油污,心里那点小火苗“滋”的一声就灭了。 也是,陆哥是城里人,又是车队的一把手,长得还俊。 王桃花这丫头虽然虎,但眼光确实好。 “那是挺好。”铁山低下头,脚尖在地上蹭了蹭,“陆哥本事大,桃花妹子跟着你,那是享福。俺……俺祝你们早生贵子。” 他说完这话,也不敢看王桃花,转身扛起地上的轮胎就走,那背影看着都透着股萧瑟劲儿。 “哎!你跑啥!”王桃花莫名其妙,冲着他的背影喊,“啥早生贵子,俺话还没说完呢!你这身板挺好,俺正想……” “闭嘴吧你。”陆定洲把烟头扔地上踩灭,一把揪住王桃花的后脖领子,“嫌我不够乱是吧?嫂子?睡一个屋?” 王桃花缩了缩脖子:“俺也没说错啊,是睡一个屋啊,虽然还有穗穗和小芳,最重要的是能坐软卧……” “少废话。”陆定洲松开手,看着铁山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傻大个有点意思。正好,你不是要找身板结实的吗?我看这个就挺合适,还是知根知底的。” 王桃花一愣,随即眼睛亮了:“对啊!铁山哥虽然人傻了点,但那是真结实!以前在村里,他一个人能扛两袋麦子跑得飞快!” “那就别在这儿杵着了。”陆定洲转身往办公室走,“这几天你就跟车队混,把这傻大个给我盯紧了。只要别让他把车开沟里去,随你怎么折腾。” 王桃花嘿嘿一笑,把袖子一挽,冲着铁山离开的方向就追了过去。 “铁山哥!你等等俺!俺有话跟你说!你这肌肉咋练的,让俺摸摸!” 陆定洲听着身后传来的动静,摇了摇头。 这虎妞,还真是个生冷不忌的主儿。 不过也好,有这么个活宝缠着那傻大个,省得他在旁边碍眼,也省得王桃花整天盯着他和李为莹那点房中事。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猴子正趴在桌子上写单子。 “陆哥,这铁山是新调来的,听说力气大得惊人,就是脑子有点轴。”猴子放下笔,“刚才那是咋回事?我看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对劲,跟抢了他媳妇似的。” 陆定洲坐在椅子上,把腿往桌子上一搭,笑了。 “差不多吧。”陆定洲从兜里摸出包烟,扔给猴子一根,“让他误会着去。这误会越深,那虎妞越有机会。” 猴子接过烟,一脸懵逼:“啥意思?陆哥你要当红娘?” “当什么红娘。”陆定洲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我是给自己清场。家里那个电灯泡太亮,得赶紧找个灯罩给罩上。” 他说着,脑子里又浮现出李为莹那张羞红的脸。 今儿把王桃花支走了,晚上回去,那小院里可就真是清净了。 “今晚不用你送了。”陆定洲把打火机揣回兜里,站起身,“你去盯着点那傻大个,别让王桃花把人给吓跑了。” 猴子虽然没太听懂,但还是利索地点头:“得嘞。陆哥你放心,只要桃花妹子不动刀,那铁山跑不了。” “铁山哥!你站住!你那两条腿是借来的着急还啊?” 王桃花几步窜进车库,一把薅住铁山满是油污的工装后摆。 铁山正扛着个大轮胎往备胎架上挂,冷不丁被拽住,身子一歪,那百十斤的轮胎“咣当”砸在地上,震起一圈灰。 铁山也不回头,闷着头又要去扛那轮胎。 “你就让俺走吧。”铁山嗓门低得像蚊子哼哼,“你是城里人了,又是陆哥的人,俺配不上。” “谁是陆哥的人了?”王桃花气得在他后背上拍了一巴掌,震得手心发麻,“俺那是坐蹭车!软卧车厢四个铺,俺睡上铺,陆大哥和嫂子睡一个铺。还有个叫穗穗的丫头和猴子媳妇睡对面。这一路光听他在下面折腾嫂子了,俺连个整觉都没睡成。” 铁山动作一顿,慢慢转过身,那双铜铃大眼眨巴了两下,有点没反应过来。 “四个铺?” “那可不!要是就俺俩,那叫乱搞男女关系,得浸猪笼的!”王桃花翻了个白眼,伸手在他那鼓鼓囊囊的胳膊上捏了一把,“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陆大哥那眼光多高,能看上俺这大盘脸?人家嫂子长得跟仙女似的,那腰细得俺一只手都能掐过来。” 铁山低头看了看王桃花那张圆润红亮的大脸盘子,又看了看她按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那……那你咋说睡一个屋?” “本来就是一个屋啊,那车厢就叫一个屋。”王桃花理直气壮,手还没松开,顺着那硬邦邦的肌肉线条往下摸,“哎呀妈呀,铁山哥,你这几年是吃铁长大的?这肉硬得跟石头似的,比俺们村东头那石磨盘还结实。” 第228章 这腰力,绝了 铁山浑身僵硬,两只手举着全是机油,想推又不敢推,只能往后缩。 “别……别摸了。脏。” “脏啥?这叫男人味。”王桃花不但没松手,反而凑近了闻了闻,“全是机油味,好闻。比陆大哥身上香皂味带劲多了。那香皂味那是娘们用的,咱们庄稼人就得是这味儿。” 猴子蹲在不远处的油桶上,嘴里叼着根草棍,看着这边的动静乐得直抖。 “桃花妹子,你这是验货呢?”猴子喊了一嗓子,“差不多得了,再摸铁山都要冒烟了。” 铁山确实快冒烟了,额头上全是汗,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急的。 他求助似的看向猴子,又不敢动弹,生怕碰到王桃花身上那件看着挺新的的确良衬衫。 王桃花回头瞪了猴子一眼。 “验货咋了?这是终身大事,不得看仔细了?”她转过头,又在铁山胸口拍了两下,“铁山哥,你给句痛快话。俺去了京城,这次又来南边,就是冲着找汉子来的。原本想找个当兵的,结果那当兵的还没影呢,这就碰上你了。这就是缘分,老天爷安排的。” 铁山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滚。 “俺……俺没钱。也没房。这工作也是刚找的,还是临时工。” “怕啥?俺也没钱。”王桃花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只要人结实,肯干活,还能饿死咋的?再说了,俺现在可是有大靠山的。” 猴子来了兴趣,从油桶上跳下来,溜达到跟前。 “啥靠山?陆哥?” “那必须的。”王桃花松开铁山,双手叉腰,一脸得意,“奶交代了,俺就是拿着尚方宝剑来的。俺的任务就是盯着陆大哥,让他赶紧给陆家弄个大胖孙子出来,而且不能折腾没。” 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到两人中间。 “你们不知道,陆家那个老妖婆,就是陆大哥他亲妈,那叫一个厉害。眼睛长在头顶上,看谁都像看臭虫。陆大哥奶奶说了,只要嫂子怀上了,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俺就把这消息往跟奶那一报。嘿,那是大功一件!” 猴子挑了挑眉:“然后呢?” “然后?”王桃花嘿嘿一笑,眼里闪着精光,“然后奶认俺当个干孙女啥的。到时候俺就是陆大哥的干妹妹,那老妖婆见着俺,还得捏着鼻子认这门亲。俺就想看看她那张脸到时候能绿成啥样,肯定比地里的烂菜叶子还难看。” 铁山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没太听懂里面的弯弯绕,但看着王桃花那眉飞色舞的样,心里头那股自卑劲儿突然就散了不少。 这丫头,还是跟以前一样,虎得可爱。 “那要是……要是没怀上呢?”铁山老实巴交地问了一句。 王桃花脸一垮,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那就是陆大哥不争气呗。不过我看悬。昨晚那动静,还有今儿早上嫂子那路都走不稳的样,我看陆大哥那是下了死力气。这地翻得这么勤,就是石头缝里也得长出草来。” 猴子听得直咳嗽,差点被口水呛着。 这虎妞,真是什么都敢往外蹦。 “行了行了。”猴子摆摆手,“这事儿你知我知,可别出去瞎咧咧。要是让陆哥知道你在背后编排他这种事,小心他把你扔回老家去。” “他敢!”王桃花脖子一梗,“俺有奶撑腰。再说,俺现在还得盯着你这傻大个呢。” 她转头看向铁山,眼神瞬间变得热辣滚烫。 “铁山哥,今晚下班别走。俺请你吃包子。吃完了咱们找个地儿,好好唠唠这几年的事。顺便你也跟俺说说,你这身板咋练的,能不能教教俺?” 铁山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两只手在裤腿上蹭了又蹭,最后憋出一句:“俺……俺请你。俺有饭票。” “那感情好!”王桃花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就这么定了!赶紧干活,把这轮胎装上,让那帮城里人看看咱们庄稼汉的力气!” 铁山有了这股劲儿,也不觉得累了。 他嘿嘿一笑,弯腰就把地上那个大轮胎抄了起来,也没怎么用力,直接举过头顶,“哐”的一声挂在了架子上。 王桃花在旁边看得两眼放光,忍不住鼓掌叫好。 “好!真带劲!这腰力,绝了!” 猴子站在旁边,看着这俩活宝,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陆哥家里还没消停,这车队以后怕是也热闹了。 不过看这架势,这傻大个是被拿捏得死死的,跑不了了。 只要这虎妞别去给陆哥当电灯泡,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吧。 此时的陆定洲,压根不知道自己的“墙角”已经被自家兄弟和这个虎妞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正开着那辆刚保养完的大卡车,哼着小曲儿,一路往棉纺厂大门口开去。 日头升到了正当空,晃得人眼晕。 到了厂门口,陆定洲把车往路边一停,也没熄火,就那么敞着车窗,手搭在窗沿上,指尖夹着烟,眯着眼往厂里头瞧。 下班铃声刚响,穿着蓝色工装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陆定洲也不急,一口一口抽着烟,视线在人群里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一会儿,李为莹就出来了。 她没跟别人走一块,低着头,手里拿着个饭盒,走得挺快。 陆定洲按了按喇叭。 “滴——” 李为莹吓了一跳,抬头看见那辆熟悉的大卡车,脚步顿了一下,又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这才快步走过来。 陆定洲探过身子,把副驾驶的车门推开。 “上车。” 李为莹犹豫了一下:“去哪?大家都去食堂……” “回家。”陆定洲把烟头弹出去,“家里也没别人,就咱俩。我买了条鱼,回去给你炖汤喝。” 李为莹脸一红,想起早上那顿折腾,腿肚子还有点转筋。 “桃花呢?” “那虎妞现在估计正忙着摸那傻大个的肌肉呢,顾不上咱们。”陆定洲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赶紧上来,别让人看见了又说闲话。” 李为莹没法,只能踩着踏板上了车。 车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陆定洲挂挡起步,车子稳稳当当地滑了出去。 “什么傻大个?桃花又有看对眼的了?”李为莹手里还攥着那个空饭盒。 第229章 用嘴喂药 “那是铁山,刚从其他县城调来的。”陆定洲单手打着方向盘,大卡车在路面上颠簸了一下,他稳稳控制住,“人是傻了点,但有一把子好力气。刚才那轮胎一百多斤,他单手就能拎起来。桃花那丫头你也知道,就好这一口。” 李为莹把手里的空饭盒盖紧,有些不可思议:“就因为劲儿大?桃花刚才还嚷嚷着要找个有文化的。” “那是她没见着真家伙。”陆定洲嗤笑一声,腾出一只手在李为莹大腿上拍了拍,“庄稼人讲究实用。那铁山虽然没文化,但那身板确实抗造。桃花那是看对眼了,刚才我看她上手摸人家肌肉那劲头,恨不得当场把人扛回老家去。” 李为莹脸一红,把他的手打掉:“你也跟着胡说八道。桃花那是直爽。” “直爽好啊。”陆定洲也不恼,顺势握住她的手,“直爽了省事。要是真成了,这电灯泡算是彻底挪走了。以后这院里就咱们俩,想怎么闹腾怎么闹腾。” 车子拐进巷子口,陆定洲熟练地把车停好。 两人下了车,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陆定洲反手把院门插上,那两扇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他把车钥匙往窗台上一扔,挽起袖子就进了厨房。 “你歇着。”他回头冲正要跟进来的李为莹扬了扬下巴,“油烟大,别熏着你。把那件大衣脱了,屋里暖和。” 李为莹也没争,她确实累。 昨晚被折腾了一宿,早上又起得早,这会儿身上还酸软着。 她脱了外套,坐在堂屋的方桌旁,听着厨房里传来菜刀剁在砧板上的笃笃声。 没多会儿,一股浓郁的鱼汤味飘了出来。 陆定洲端着个大海碗进来,奶白色的汤汁上飘着几点绿葱花,香气扑鼻。后面还跟着一碗黑乎乎、冒着热气的中药汤子。 “先喝汤。”陆定洲把鱼汤推到她面前,“那黑鱼我让猴子特意去水库弄的,最补身子。多吃肉,少喝汤,汤里油大。” 李为莹拿起勺子喝了两口,味道确实鲜美。 陆定洲坐在对面,点了一根烟,没抽,就夹在手里,看着她吃。 “好喝吗?” “嗯。”李为莹点头,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等一碗鱼汤下肚,李为莹身上发了汗,舒坦了不少。 吃完饭,她放下筷子,刚想擦嘴,陆定洲就把那碗黑乎乎的药汤推了过来。 “趁热。” 李为莹看着那碗药,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那股苦涩的味道直冲鼻腔,还没喝,胃里就开始反酸。 “我不喝。”李为莹把脸扭到一边,“我都喝了两个月了,舌头都是苦的。你看那老中医说的,也没个准信。” “谁说没准信?”陆定洲把烟头按灭,身子前倾,“把脉不是说了,快好了。” 李为莹有些抵触,小声嘟囔,“这药太难喝了,喝完一整天嘴里都没味儿。而且……而且你也没那么急着要孩子。” 陆定洲看着她那副耍赖的样,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她身边。 他也不说话,直接伸手把人从椅子上抱起来,自己坐下去,把她放在腿上。 “干什么……”李为莹惊呼一声,想站起来,被他一条胳膊死死箍住腰。 “不急着要孩子?”陆定洲一只手端起药碗,另一只手捏了捏她的后腰,就在那处最酸软的地方按了一下,“我是为了孩子吗?” 李为莹被他按得哼了一声,身子软在他怀里。 “你那是为了你自己。”陆定洲凑到她耳边,热气喷洒在耳廓上,“每个月那几天,疼得脸煞白,大夏天都冒冷汗,缩在被窝里跟个虾米似的。我看在眼里不心疼?” 李为莹愣了一下,心里抵触劲儿散了大半。 她以为他这么逼着她喝药,到底是想给陆家传宗接代,为了堵住他妈的嘴。 “那老中医说了,体虚和宫寒。”陆定洲把药碗凑到她嘴边,“快调好了,再把这寒气逼出去,以后来了月事就不遭罪了。至于孩子,那是顺带的事。有了就要,没有拉倒。老子又不是皇上,非得要个太子继位。” 李为莹眼眶有点热,低头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汤,还是不想张嘴。 “真不喝?”陆定洲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点危险的意味。 李为莹摇摇头,把脸埋在他胸口:“苦。” “娇气。”陆定洲轻笑一声,仰头自己喝了一大口,然后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压了下去。 苦涩的药汁顺着唇齿渡过来,带着男人嘴里淡淡的烟草味和滚烫的温度。 李为莹被迫张开嘴,那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去,苦得她直皱眉。 陆定洲没松开,把那点苦味都卷走,直到她气喘吁吁才放开。 “还苦不苦?”陆定洲拇指擦过她湿润的嘴角。 李为莹脸红得要滴血,捶了他一下:“你流氓。” “这就流氓了?”陆定洲端起碗,把剩下的一半递到她嘴边,“剩下的自己喝,还是我喂?” 李为莹怕他又来那套,赶紧接过碗,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了下去。 “咳咳……” 空碗刚放下,一颗剥了纸的大白兔奶糖就塞进了嘴里。浓郁的奶香味瞬间化开,压住了那股令人作呕的苦涩。 陆定洲看着她鼓起来的腮帮子,像只偷食的小仓鼠,心情大好。 “行了。”他把空碗拿开,大手在她肚子上揉了揉,“刚才我看过方子了,这疗程就剩最后六帖。再坚持六天,喝完这六帖,咱们就停药。到时候不管怀没怀,都不喝了。” “真的?”李为莹含着糖,说话有些含糊。 “真的。”陆定洲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老子说话算话。这六天你乖乖喝,想要什么奖励,尽管提。” “我什么都不要。”李为莹嘴里的甜味蔓延开来,“只要别再让我喝这苦水就行。” “那不行。”陆定洲把人抱紧了些,下巴抵在她头顶,“奖励必须有。到时候带你去百货大楼,买那件你看了好几次的红大衣。” 李为莹想说那大衣太贵,不实用,但靠在他宽厚温热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那些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后只化作一声轻软的“嗯”。 “还有。”陆定洲的手又不老实地往上移,“这药喝了身上热,正好,咱们去炕上发发汗,药效走得快。” 李为莹还没来得及反抗,人已经被他抱着站了起来,大步往里屋走去。 第230章 照片?王大雷冷酷现身 陆定洲这一脚踹上房门,动静不小。 屋里光线暗,窗帘拉得严实。 他把怀里的人往炕上一放,身子顺势就压了上去。 “陆定洲,别弄,我这会不想……” “不要也得要。” 李为莹没再躲,也没推,两只手顺从地搭在他肩膀上,眼睛看着房顶的木梁,不动弹。 陆定洲去解她领口扣子的手停住了。 “怎么个意思?”陆定洲撑起上半身,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刚才在车上不还挺能耐?这会儿装死鱼?” 李为莹收回视线,看着他在昏暗中轮廓分明的下巴。 “不是要发汗吗?”李为莹手往下移,去解自己的裤腰带,“来吧。快点,我下午还得上班。” 那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破罐子破摔似的。 陆定洲脸黑了。 他一把按住李为莹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手腕。 “李为莹。”陆定洲叫她的全名,声音沉得吓人,“你把老子当什么了?配种的?” 李为莹手腕疼,也没吭声,只是那双总是水润润的眼睛此刻干巴巴的,没什么神采。 “陆定洲。”她开口,嗓子有点哑,“你是不是就稀罕这身子?” 陆定洲眉头拧成了疙瘩。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让你睡,让你折腾,我就能一直在这个家里待下去?”李为莹吸了口气,胸口起伏,“除了这档子事,咱俩还能干点别的吗?” 陆定洲气笑了。 他松开她的手,翻身躺在一边,从兜里摸出烟盒,想抽,看了眼身边的人,又把烟扔了出去。 “老子要是只图身子,至于等到二十八?”陆定洲偏过头,在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掐了一把,“以前在部队,文工团那些女兵排着队往我跟前凑,你看我正眼瞧过谁?” 李为莹抿着嘴。 “也就是遇上你。”陆定洲重新压过去,这回动作轻了不少,只是把人圈在怀里,鼻尖抵着她的鼻尖,“以前那是不知道肉味,自从沾了你,这魂儿都让你勾没了。你说我稀罕你身子?对,老子就是稀罕。但这世上也就你这一副身子能让我稀罕。” 他说话热气喷在她脸上,带着股不加掩饰的浑然匪气。 “你要不是李为莹,脱光了站我面前,我都不带硬一下的。” 李为莹脸上一热,别扭劲儿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羞恼。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粗。” “话糙理不糙。”陆定洲在她嘴唇上咬了一口,“听明白没?不是为了睡而睡,是因为是你才想睡。” 李为莹推了推他的胸口,没推开,索性把脸埋进他颈窝里。 “那……我累了。” “嗯。”陆定洲大手在她后背顺着气,一下一下的,“知道你心里事多。唐玉兰那边你不用管,有我顶着。至于孩子,有了就要,没有拉倒,我陆定洲还不至于靠个孩子拴媳妇。” 李为莹心里那块大石头松动了些,眼皮子开始打架。 “下午还要上班……” “睡吧。”陆定洲拉过被子,把两人盖严实,“不动你。陪你躺会儿。” 他把人往怀里紧了紧,一条胳膊给她当枕头,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她的背,像是哄小孩。 李为莹确实是累极了,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没两分钟呼吸就匀称了。 陆定洲听着她的呼吸声,低头看了一会儿,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闭上眼养神。 这温柔乡是好,但也得守得住才行。 …… 柳树巷口,老槐树底下。 日头把影子拉得老长。 王桂芬缩着脖子,身上那件的确良衬衫这会儿也不显时髦了,只显得单薄。 她两只手插在袖筒里,眼睛贼溜溜地往巷子深处瞄。 旁边蹲着个谢顶的男人,正是那天晚上的老张。 “看清楚没?”老张把手里的公文包抱得死紧,“那车是停在那院门口了吧?” “停了。”王桂芬吐了口唾沫,“我亲眼看见陆定洲抱着那个小贱人进去的。大白天的关着门,指不定在里面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老张咽了口唾沫,手在公文包的锁扣上摸索。 “你说这照片……”老张心里没底,“真能行?那陆定洲可是京城来的,万一他要是火了,把我这官帽子撸了怎么办?” “你怕什么!”王桂芬在他腿上踹了一脚,“是个男人就受不了这个。他在前面冲锋陷阵,后院起火,老婆跟别的男人钻小树林,这绿帽子戴得稳稳当当的。你把这证据给他,那是帮他止损,他感激你还来不及。” 老张还是犹豫:“那可是王大雷……” “王大雷怎么了?”王桂芬冷笑,“王大雷也就是个看大门的。只要陆定洲发话,捏死他不跟捏死只蚂蚁似的?到时候你这就是立功,物资局那个副局长的位置,还不就是陆定洲一句话的事?” 提到副局长,老张眼里的贪婪压过了恐惧。 “也是。”老张咂摸着嘴,“这李为莹看着老实,没想到背地里玩得这么花。这照片拍得虽然模糊,但那身形,那姿势,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是在干那事。” “越模糊越好。”王桂芬恶毒地笑,“让人想去吧。只要陆定洲起了疑心,这李为莹就别想在陆家待下去。到时候被扫地出门,我看她还拿什么跟我得瑟。” 两人凑在一起,脑袋顶着脑袋,嘀嘀咕咕地算计着。 谁也没注意,身后的巷子阴影里,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靠近。 那人穿着一身笔挺的保卫科制服,脚下的胶鞋踩在土地上,半点声音都没有。 “什么照片?” 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在两人头顶炸响。 老张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公文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王桂芬尖叫一声,刚要跑,后脖领子就被人一把薅住了。 王大雷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一只手拎着王桂芬,另一只手在老张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直接掐住了他的后颈皮。 那手劲大得像把铁钳子。 “王……王科长?”老张吓得腿肚子转筋,脸上肥肉乱颤,“误会,都是误会……” 王大雷没理他,视线落在地上的公文包上,又看了看两人惨白的脸。 “刚才说谁钻小树林?”王大雷声音不大,却透着让人骨头缝里冒寒气的阴冷,“谁给谁戴绿帽子?” 王桂芬这会儿也慌了,但嘴还硬:“王大雷,你放手!我们是群众,在这儿聊天犯法啊?” “聊天不犯法。”王大雷弯腰,另一只手也没松开老张,直接把地上的公文包捡了起来,“但造谣生事,破坏军婚,污蔑他人,这罪名可不小。” 他直起身子,目光如刀子般在两人脸上刮过。 “走吧。” 王大雷手上猛地用力,拖着两人就往旁边那个堆满杂物的死胡同里拽。 “去哪?你干什么!”老张杀猪似的嚎叫。 “找个清净地方。”王大雷把两人往墙角一甩,高大的身躯堵住了唯一的出口,慢条斯理地解开袖扣,挽起袖子,“好好看看你们那个宝贝照片。” 巷子深处,阴风阵阵。 王大雷站在阴影里,那张平日里严肃刻板的脸,此刻看起来竟比阎王爷还吓人。 第231章 要把照片寄京城 死胡同里一股霉味,混着墙角陈年的尿骚气。 王大雷没废话,甚至没多看那两个人一眼,只把手伸到老张面前。 “拿来。” 老张哆嗦着,把好不容易拿回来的公文包抱在怀里不撒手。 “王科长,这是误会,真是误会。我们就是……” 王大雷抬脚踹在老张膝盖骨上。 一声闷响。老张“嗷”的一嗓子跪在地上,公文包脱手飞了出去。 王大雷弯腰捡起包,打开,把里面的海鸥相机掏出来。 他熟练地打开后盖,把胶卷扯出来曝光,随手扔到一旁。然后他在包的夹层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信封。 信封里滑出几张刚洗好的照片。 黑白的照片,颗粒感很重。光线昏暗的墙根下,高大的男人把娇小的女人完全罩住,女人仰着头,侧脸模糊又清晰。 王大雷的手指在照片边缘摩挲了一下。 他没看那个背影宽阔的男人,视线定格在那张仰起的小脸上。惊慌,无助,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 几秒钟后,王大雷把照片连同底片一起塞进了贴身的上衣口袋,扣好纽扣。 “还有吗?”王大雷问。 “没了!真没了!”老张疼得冷汗直流,“就这一份,刚洗出来的!” 王大雷没说话,往前走了一步,军警靴踩在老张的手背上,碾了碾。 “哪只手按的快门?” 老张还没来得及喊,王大雷蹲下身,一把攥住老张的右手手腕。 “这只?” “王科长!别!我是物资局的,咱们是兄弟单位……”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巷子里回荡。 老张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张大嘴,半天没发出声音,最后才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抱着手在地上打滚。 王大雷站起身,转头看向缩在墙角的王桂芬。 王桂芬吓傻了,看着地上打滚的老张,又看看面无表情的王大雷,两腿之间一热,竟然吓尿了。 “你……你别过来!”王桂芬尖叫,“你敢打女人?你是保卫科长,你这是知法犯法!” 王大雷皱了皱眉。 他不打女人。这是原则。 就在他犹豫是用脚踹还是直接把人拎出去的时候,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股杀气。 “他不打,俺打!” 一道红色的身影跟炮弹似的冲了进来。 王桃花本来是回小院看看午饭吃什么好吃的,刚好看到王大雷拎着两个人,偷摸跟着偷听完,火气瞬间顶到了脑门。 她撸起袖子就冲到了王桂芬面前。 “你个不要脸的烂货!”王桃花一把薅住王桂芬的卷发,“偷拍?跟踪?还要不要点脸了?俺嫂子那是你能编排的?” 王桂芬被拽得头皮发麻,伸手乱抓:“你个乡下丫头,放手!救命啊!” “喊救命?刚才偷窥的时候咋不喊?”王桃花根本不给她反抗的机会,另一只手抓住王桂芬刚才指指点点的那只手,“这爪子既然不干人事,留着也是祸害。” “咔吧。” 王桃花那是干惯了农活的手劲,掰个手指头跟掰棒子似的。 王桂芬的惨叫声比老张还尖锐,穿透了整个巷子。 “疼死我了!手断了!”王桂芬捂着手,疼得鼻涕眼泪一大把,“我要报警!我要去告你们!你们这是故意伤害!” 老张也缓过一口气,满脸怨毒:“王大雷,你等着!我这就去派出所,你把我也打残了,我看你怎么交代!还有这个野丫头,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王大雷点了根烟,没抽,夹在手里看着地上狼狈的两人。 “去。”王大雷下巴点了点巷子口,“派出所就在前面左拐。去告。” 老张愣了一下。 “顺便跟警察说说,你们拿着公家相机在墙根底下蹲点是为了什么。”王大雷吐出一口烟圈,“再跟陆定洲说说,你们手里有什么好东西,看看他会灭口,还是会怀疑。” 提到陆定洲,老张浑身一抖。 “至于伤。”王大雷把烟灰弹在老张的脸上,“谁看见了?这条巷子里连个人都没有。你说是我打的,证据呢?” 王桃花在旁边插腰:“就是!谁看见了?俺就看见两条疯狗在这儿互咬,咬得一嘴毛。俺是好心人,进来劝架的。” 她说着,还十分“好心”地在王桂芬那只断了的手指头上又捏了一把。 “啊!”王桂芬又是一声惨叫。 “你看,这不就是疯狗叫唤吗?”王桃花一脸无辜。 老张咬着牙,忍着剧痛从地上爬起来。他知道今天这亏是吃定了。 王大雷是出了名的黑面神,陆定洲更是个惹不起的阎王。 要是这事儿闹大了,光是用公家相机这个事,陆定洲再觉得丢面子,丢工作的首先是他自己。 而且…… 老张和王桂芬对视一眼。 照片没了,底片也没了。但这事儿没完。 “行,王大雷,你狠。”老张扶着胳膊,疼得直吸凉气,“咱们走着瞧。” 他给王桂芬使了个眼色。 两人虽然疼得龇牙咧嘴,但求生欲让他们跑得比兔子还快,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往巷子外跑去。 王桃花看着两人的背影,啐了一口:“呸!什么东西!下次再让俺碰见,把那两条腿也给卸了!” 她转过身,看着王大雷。 “哎,黑大个。”王桃花捡起地上的酱油瓶子,“刚才谢了啊,没让他们武到俺嫂子面前。虽然你没动手,但你那个眼神挺吓人的,把那俩怂包吓尿了。” 王大雷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手插进口袋,摸到了那几张照片的边缘。 “回去别乱说。”王大雷看了一眼王桃花,“尤其是跟你嫂子。” “俺知道。”王桃花拍了拍胸口,“俺又不傻。这种恶心事儿告诉嫂子干啥,让她闹心?只要陆大哥不知道就行,省得他又发疯。” 王大雷没接话,转身往外走。 “哎!照片你拿走了?”王桃花追上去,“给俺看看呗?” 王大雷脚步不停,声音冷硬:“我拿回去烧了。” “烧了?”王桃花一脸可惜,“真要烧了?那多浪费啊。其实俺觉得把你那办撕了,留着当个纪念也挺好,这年头拍照多贵……” 王大雷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深不见底,看得王桃花心里发毛,立马闭了嘴。 “走了。”王大雷扔下两个字,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巷子。 王桃花挠了挠头,看着王大雷挺拔的背影,小声嘀咕:“怪人。藏着掖着的,肯定没烧。指不定躲哪偷看呢。” 她想着有没有好吃的,赶紧往柳树巷跑。 另一边。 老张和王桂芬跑出两条街,确定没人追上来,才瘫坐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 “疼死老娘了……”王桂芬举着肿成胡萝卜的手指头,“这仇不报,我王桂芬誓不为人!” “报!肯定报!”老张满头大汗,眼里全是阴毒,“还好我留了一手。” “什么?” “那天晚上回去,我就觉得这照片是个好东西。”老张用完好的左手拍了拍裤兜,“我偷偷洗了两份。刚才给王大雷的那份是废片,虽然看着像,但最清楚的那张,还在我家里压箱底呢。” 王桂芬眼睛一亮,也不喊疼了。 “真的?” “真的。”老张冷笑,“本来想先看看陆定洲能不能提携一下,不行再拿这个要挟陆定洲换个官当当。现在看来,光换官是不行了。我要让他们身败名裂,要让陆定洲看看,他那个宝贝媳妇是个什么货色。” “对!”王桂芬咬牙切齿,“把照片寄到京城去!寄给陆定洲他妈!我就不信,陆家那种大户人家,能容得下这种伤风败俗的女人!” 第232章 车间里的暧昧耳语 王大雷没去食堂,也没回保卫科。 他跟副科长交代了一句家里有事,直接骑上那辆二八大杠回了家。 王大雷推开家门,进屋反手把房门落了锁。 他在床沿坐下,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 信封被体温捂得发热,边缘有些卷起。 照片滑了出来,一共三张,还有一截长长的底片。 照片里,他把李为莹堵在红砖墙根。 光线从斜后方打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揉成一团。 李为莹仰着脸,脖颈拉出一条细长的弧线。王大雷的拇指在那张模糊的脸上重重蹭了一下。 他知道这不对。 陆定洲和她领了证,那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他该做的是把这玩意儿付之一炬,让那些肮脏的算计彻底断绝。 他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蹿了出来。 火舌舔向照片的边缘,照片一角开始发黑、卷缩。 王大雷盯着那点火星,在火烧到李为莹那双眼角时,猛地把火掐灭了。 炭黑的边缘蹭在他指尖上,又脏又烫。 他把那张被烧掉一角的照片举到面前。 照片上的女人仰着头,在昏暗的背景下,那一抹脖颈的白晃得他手心出汗。 他把底片卷好,连同照片重新塞进信封。他没把东西藏在抽屉里,而是掀开枕头,把信封平平整整地压在最下面。 他躺下去,后脑勺枕在那个位置。 隔着枕头,他能感觉到那几张纸片的硬度。 那是他这辈子干过最出格的事。 王大雷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李为莹那天在墙根底下喘气的样子,胸口起伏,带着热乎气。 这种偷偷摸摸的刺激感,像是一根扎进肉里的刺,拔不出来,一碰就疼。 他翻了个身,手伸进枕头底下,指尖隔着信封摸索着那个轮廓。 没烧。 舍不得毁。 他把脸埋进被子里,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 这要是让陆定洲知道,非得跟他拼命不可。 但他现在管不了那么多。 王大雷睁开眼,盯着房顶发黑的木梁,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这照片,他得留着。哪怕烂在枕头底下,也得留着。 车间里的机器轰隆隆地响,棉絮在半空中乱飞。 正是换班吃饭的点,几个女工凑在休息区的长条椅上,手里捧着搪瓷饭缸,嘴里嚼着咸菜,唾沫星子横飞。 “哎,听说了没?一车间那个小赵,昨儿个请病假了。” “咋的了?怀上了?” “怀个屁。是让她家那口子折腾的。”说话的是王桂香,她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一脸神秘,“听说她男人刚从外地跑车回来,饿了半个月的狼,那一晚上,床板子都给压塌了。今儿早上小赵走路那是撇着腿走的。”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该。”旁边一个正在纳鞋底的大妈接茬,“年轻就是火力壮。不像我家那口子,现在就是个软脚虾。别说交公粮了,就是让他把那口袋扎紧点,都费劲。一个月也见不着点荤腥,还得老娘自个儿在那儿干熬。” “你那是地太旱,一般的犁头耕不动。”王桂香笑得花枝乱颤,“得找那种带劲的,像咱们厂运输队那帮司机,一个个身板硬实,那才是好犁。” 李为莹坐在角落里,低头扒拉着饭盒里的白菜,耳朵根子都在发烧。 她想走,但这会儿正是饭点,外面冷,也没处去。 “哎,为莹。”王桂香眼尖,一下子瞅见了缩在角落里的李为莹,“你家那位可是运输队的头牌。那身板,那大长腿,啧啧。咋样?是不是比一般人带劲?” 李为莹手里的筷子一顿,头垂得更低了。 “嫂子,你别拿我打趣。” “这咋是打趣?”王桂香凑过来,胳膊肘怼了怼李为莹的腰,“大家都是过来人,有啥不好意思的。你就跟嫂子透个底,那一晚上,得几次?” 周围几个女工都竖起了耳朵,眼里冒着绿光。 李为莹脸红得要滴血,把饭盒盖一扣。 “我吃饱了。” 她站起身要走,被王桂香一把拉住袖子。 “跑啥?又不是黄花大闺女了。我看你这就咱们几个,那陆定洲看着就是个狠角儿。你这小身板,受得住?” “嫂子!”李为莹急了,声音提高了几分,“那是……那是夫妻间的事。” “呦,还护上了。”王桂香松开手,在那几个女工中间笑,“看见没?这就是尝着甜头了。那是护食呢,生怕咱们知道了去抢。” 又是一阵哄笑。 李为莹抱着饭盒落荒而逃。 她一路小跑回了挡车工位。 这几天车间主任说了,要选个技术好的当小组长,工资能涨两级,还能转干。 她铆足了劲想争这个名额。 只有手里有了实权,腰杆子才能更硬,省得那些人总拿她当软柿子捏。 刚把纱锭换好,身后就伸过来一只手,在她腰上掐了一把。 李为莹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 回头一看,陆定洲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 他没穿工装,披着那件军大衣,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干活这么卖力?” 李为莹赶紧往四周看了看。 车间里人来人往的,虽然机器声大,但这动作也太显眼了。 “你怎么进来了?”李为莹压低声音,“这是生产重地。” “我是来送温暖的。”陆定洲从怀里掏出一个还热乎的烤红薯,塞进她手里,“刚才在路边看着不错,给你买了一个。趁热吃。” 红薯烫手,带着股焦香味。 “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陆定洲身子往前压了压,把她圈在机器和自己之间,“刚才我看你从休息区跑出来,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那帮老娘们又说什么浑话了?” 李为莹脸更红了,把红薯往兜里一揣,推他。 “没说什么。你快走,让人看见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陆定洲纹丝不动,腿顶着她的膝盖,“我是你男人,来看看自己媳妇,谁敢放屁?” 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热气直往领子里钻。 “刚才我可听见一句。她们问你受不受得住?” 李为莹身子一僵。 “你……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陆定洲在那白嫩的耳垂上咬了一口,“晚上回去,让你知道知道,到底受不受得住。” 第233章 要走半个月 “陆定洲!” 李为莹两只手抵在男人硬邦邦的胸口上,掌心下的肌肉随着那声闷笑震颤。 她脸颊烫得厉害,周围全是机器轰鸣声,但这人刚才那句浑话还是钻进了耳朵里。 “你要是再胡说八道,今晚就去睡地铺。”李为莹咬着下嘴唇,瞪圆了眼睛,“别想沾床边一下。” 陆定洲看着她这副炸毛的模样,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 他没退,反而更过分地往前,把人死死压在纱锭机前的铁架子上。 “睡地铺?”陆定洲低下头,鼻尖蹭过她的脸颊,“心这么狠?昨晚求饶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还说!”李为莹伸手去捂他的嘴,急得眼尾都红了,“这是车间!” 陆定洲顺势在她掌心里亲了一口,极快地咬了一口柔软的掌心肉。 李为莹跟触电似的把手缩回来,背在身后,身子都在抖。 “行了,不逗你。”陆定洲见好就收,抬手在她头顶用力揉了一把,把那一头整齐的黑发揉得乱糟糟的,“脸皮这么薄,以后怎么当管人的小组长。” 他说完,俯身在她滚烫的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发出“啵”的一声脆响。 “走了。” 陆定洲直起身,把军大衣的领子竖起来,双手插兜,那副吊儿郎当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车间门口。 李为莹靠在铁架子上缓了好半天,才觉得心跳平复下来。 她抬手摸了摸刚才被亲过的地方,又烫又湿。 …… 傍晚下班铃一响,厂区里瞬间热闹起来。 李为莹换好衣服出来,一眼就看见那人倚在车间大门口的那棵老梧桐树下。 陆定洲个子高,在一群灰蓝色的工装人群里显眼得很。 他没开车,那辆大卡车不知道停哪去了。 见她出来,陆定洲把手里刚抽了一半的烟扔在脚底下踩灭,大步迎上来,自然而然地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网兜。 “怎么在这儿等着?”李为莹看了看来往的工友,没好意思去牵他的手,“今晚不出车?” 按照往常的排班,这个点运输队正是忙的时候,尤其是夜班车,油水足,但他向来是不怎么抢的。 “不出。”陆定洲跟在她身侧,步子迈得不大,刚好配合她的速度,“这两天都不出。让猴子和老王他们去跑,我歇歇。” 李为莹侧头看他:“怎么突然要歇?队里不忙?” “忙。”陆定洲偏过头,视线在她领口露出的那截白脖子上转了一圈,“就是因为太忙,才得攒攒劲儿。过两天有趟大活,去西北,一来一回得十天半个月。” 李为莹脚步顿了一下:“去那么久?” “嗯。”陆定洲看着她那副有些意外的表情,嘴角勾了勾,“舍不得?” “谁舍不得。”李为莹嘴硬,视线看向别处,“正好清净。” “口是心非。”陆定洲也没拆穿她,伸手在她后腰上虚扶了一把,避开一辆横冲直撞的自行车,“这两天我在家好好陪陪你,把后面半个月的公粮都提前交了。” 李为莹脸一热,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没掐动,全是硬肉。 两人没往食堂那个方向拐,而是顺着那条满是落叶的马路往菜市场的方向走。 这时候天还没全黑,路灯昏黄地亮起来。 路边有摆摊卖烤红薯的,香气飘得老远。 “晚上不吃食堂了,买点菜回去做。”陆定洲问,“想吃什么?排骨还是鱼?” “都行。”李为莹低着头看路,“随便买点青菜吧,天天大鱼大肉的,这月工资都不够你吃的。” “老子还能让你饿着?”陆定洲嗤笑一声。 两人慢悠悠地走着,周围是下班回家的喧闹人声,却显出一种难得的安稳。 “刚才在车间,我看你那劲儿挺足。”陆定洲突然开口,“那个小组长的位置,你就那么想争?” 李为莹点了点头:“那是技术岗,当上了以后就是干部编制,不用三班倒,工资也高。” “累死累活就为那几十块钱?”陆定洲不太理解,“我看你这几天在那练接头,手指头上全是口子。家里缺你那点钱买米下锅?” “不是钱的事。”李为莹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那是本事。在这个厂里,有技术才能直起腰杆说话。” 陆定洲看着她那双在路灯下亮晶晶的眼睛,倔强得像头小驴。 他心里软了一下,想伸手摸摸她的脸,又顾忌着这是在大街上。一会她急了,晚上真不给上床睡觉。 “行,你想争就争。”陆定洲妥协道,“争不上也没事,老子养你。” 李为莹没接这茬,沉默着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开口问了一句:“陆定洲,你以后……是不是肯定要回京城的?” 陆定洲愣了一下,脚步慢了下来:“怎么突然问这个?” “这里是小地方。”李为莹看着前面灰扑扑的家属楼,声音很轻,“你是京城来的大少爷,这红星厂的池子太浅,养不住你这条龙。你早晚得回去,是吧?” 陆定洲眯起眼,看着她在寒风里有些单薄的背影,没马上回话。 “你是因为这个,才这么拼命想当那个小组长?”陆定洲几步跨过去,挡在她面前,低头盯着她的脸,“怕我走了,你没依靠?” 李为莹抬起头,目光没躲闪:“人总得靠自己。你是要走的,我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陆定洲脸色沉了下来,那种被当作“外人”的不爽感又涌了上来。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在她下唇上用力摩挲了一下。 “李为莹,你这脑瓜子里整天都在算计什么?”陆定洲声音低沉,带着点危险的意味,“证都领了,我是那种吃干抹净就跑的人?回京城我没想过,就算是我要回京城,那也是带着你一起回。把你一个人扔这儿,想都别想。 “我没想一个人在这儿。” 李为莹被迫仰着脸,下巴被他那粗糙的指腹磨得有些疼。 她两只手抓着他在寒风里有些凉的手腕,没松开。 “那是为什么?”陆定洲没动,身子压得更低,皂味混着男人身上的热气,把她整个人都包裹住了,“给我个明白话。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今晚这事儿没完。” 第234章 别卷了媳妇,你男人在京城有路子 李为莹吸了口凉气,稳了稳心神。 “你是京城户口,档案都在那边。以后要是调回去,那是回原籍,容易。”李为莹语速不快,字字清晰,“可我是红星厂的工人。我要是想跟着你去京城,没那么简单。” 陆定洲眉头挑了一下,手上的力道松了些,改为摩挲。 “嗯?” “普通的挡车工,要想调进京城的国营大厂,那是难如登天。京城那边卡得死,没有接收单位,户口落不下,粮食关系也转不过去。”李为莹看着他,“但要是成了干部编制,那就不一样了。” 她顿了顿,把他那只不老实的手从下巴上拿下来,握在手心里。 “我要是当上了小组长,就是以工代干,以后有机会转正。同一系统的国企之间,干部调动有政策。只要那边有人想回南方老家,我就能拿着商调函跟他对调。不管是进纺织局,还是轻工系统,都有路子走。” 陆定洲听愣了。 他原本以为这小女人是为了给自己留条退路,怕被陆家扫地出门才这么拼命攒钱、争权。 合着她是把以后怎么跟他去京城的路都给铺好了? 连商调函这种政策都摸得门儿清。 “你……”陆定洲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心里头像是被谁塞了一团浸了热水的棉花,又涨又软,堵得慌,又舒坦得要命。 “我不想两地分居。”李为莹低下头,声音小了下去,“你要是走了,我不想一个人留在这儿守活寡。” “操。” 陆定洲低骂了一声。 他猛地把手抽回来,下一秒,直接弯腰,一手穿过她的腿弯,一手揽住她的后背,在大马路上就把人给横抱了起来。 “啊!”李为莹吓得惊呼一声,赶紧搂住他的脖子,“陆定洲!你疯了?这是大街上!快放我下来!” “不放。” 陆定洲心情好得要飞起,抱着她就在原地转了两圈,那件军大衣的衣摆飞扬起来,扫在路边的落叶上,哗啦啦响。 “老子高兴。”陆定洲把脸埋在她脖颈里,狠狠吸了一口她身上的香味,“李为莹,你行啊。平时看着闷声不响的,心眼儿全长这上面了?连以后去京城进哪个单位都算计好了?” “你小点声!”李为莹脸红得要滴血,把脸埋在他肩膀上不敢抬头,“被人听见了。” “听见怎么了?”陆定洲把人往上颠了颠,大步流星地往家属院走,“我抱我自己媳妇,犯哪门子法?” 陆定洲走得稳,李为莹缩在他怀里,能听见他胸腔里有力的震动。 “我那是未雨绸缪。”李为莹在他耳边小声辩解,“万一哪天你那个当大官的爸妈要把你弄回去,我也不能拖你后腿。” “谁敢说你拖后腿?”陆定洲在她屁股上拍了一把,“以后这种事直接跟我说。犯得着自己在那儿瞎琢磨,还把自己累得跟个瘦猴似的。” “跟你说有什么用?你能变出个商调函来?” “怎么不能?”陆定洲哼笑一声,“你男人本事大着呢。” “走哪边去,还没买菜呢!” “饿不着你。” “……” 进了院门,陆定洲也没把人放下。 他一脚踢上门,抱着李为莹直接进了堂屋,把人放在桌上。 屋里没生火,有点冷。 陆定洲两手撑在桌沿上,把她圈在中间,低头看着她。 “那个小组长,你想争就争。”陆定洲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既然是为了咱们以后不分开,那我肯定支持。不过有一样,别把自己累坏了。要是实在争不上,也别上火。” 李为莹看着他:“争不上怎么办?以后真要是调动……” “有我呢。”陆定洲截住她的话头,大拇指在她脸颊上蹭了蹭,“你想靠自己本事,我让你试。要是真不行,到时候我给你办。不就是个商调函?京城那边纺织口、轻工口我都有熟人,弄个指标两瓶酒的事。” 李为莹心里一松,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 “我不想总靠你走后门。让人知道了,脊梁骨都要被戳穿。” “管别人放什么屁。”陆定洲不屑,“只要能在一起,怎么都行。”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火,就那么叼着过干瘾。 “不过话说回来。”陆定洲身子往后仰了仰,靠在桌沿上,两条长腿随意伸展着,“我倒是真没想过要回京城。” 李为莹愣了一下:“不回?那你以后一直待在红星厂?” “这有什么不好?”陆定洲环顾了一下这个虽然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小屋,“在这儿天高皇帝远,没人管。我想开车就开车,想睡觉就睡觉。回了京城,那就是进了笼子。” 他想起京城那个大院,想起家里老爷子的拐杖,还有他妈那张永远挑剔的脸,眉头就皱了起来。 “在那边,出门都要被人盯着。干点什么都有人指指点点。哪有在这儿自在。”陆定洲吐掉嘴里的烟,“再说了,我要是回去了,肯定得被按在机关里坐办公室,天天看报纸喝茶水,还得跟那帮老油条打太极。我不耐烦那个。” 李为莹没说话。 她其实能理解。 陆定洲这性子,就是匹野马,草原才是他的归宿。 把他关进马厩里,非得把他憋疯不可。 “那你……”李为莹犹豫了一下,“爸妈就你一个孩子,要是家里非让你回呢?” “腿长在我身上。”陆定洲混不吝地笑了笑,“我不回,他们还能把我绑回去?” 他伸手握住李为莹的手,在掌心里捏了捏。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陆定洲看着她,平日里总是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却深沉得厉害。 “以前是我一个人,在哪混都一样。现在有了你,这事儿就得两说。” 他把她的手拉到嘴边亲了一口。 “我也不能总让你在这小地方窝着。京城虽然规矩多,但机会也多。医疗、教育,都比这边强。以后咱们有了孩子,总得为孩子打算。” 李为莹心口一跳。 孩子。 他想得比她还远。 “那你到底想不想回?”李为莹问他。 陆定洲没马上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玩着她的手指头,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你想去吗?”陆定洲反问,“抛开为了跟我在一起这事儿不谈,你自己,想去京城吗?” 李为莹怔住了。 想去吗? 那是首都。是所有人都向往的地方。 她想起穗穗那双渴望读书的眼睛,想起自己在这个闭塞的厂区里遭受的那些白眼和流言。 “想。”李为莹点了头,“我想去看看。我想让穗穗能在那里读书,我也想……换个活法。” “行。” 陆定洲答应得干脆利落。 他一把将李为莹从桌子上抱下来,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既然你想去,那咱们就去。等你自己争取,或者哪天累了让我来,到时候咱们就动身。” “那你家里……” “家里有我。”陆定洲声音沉稳,“你就安心当你的小组长,把技术练好。到了京城,要是想上班就上班,不想上班就在家当阔太太,老子养得起。” 李为莹靠在他怀里,听着这些话,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饿了。”陆定洲突然在她腰上掐了一把,“买菜做饭去。今晚得多放点肉,我有劲儿。” 李为莹脸一红,推开他往外走,“就知道吃。” “不吃饱了怎么干活?”陆定洲跟在后面,语气暧昧,“晚上还得交公粮呢。” 第235章 桃花亲嘴 李为莹被他那句荤话臊得不行,大步就往院子外走。 陆定洲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带上院门,几步追上来,伸手就去牵她的手。 李为莹跟被烫了似的,把手往回缩。 “干什么?大路上的。” “牵我媳妇的手,天经地义。”陆定洲不松,反而把她那只手攥得更紧,塞进自己军大衣的口袋里。 他的口袋里暖烘烘的,手掌也干燥滚烫。 李为莹挣了两下没挣开,也就由他去了。 “晚上吃什么?”陆定洲问。 “买点白菜豆腐就行了。” “那玩意儿能吃饱?”陆定洲不赞同,“全是水,吃完了半夜上厕所。得吃肉,吃排骨。” “家里的肉票快用完了。”李为莹小声说,“省着点吧。” “谁说要用票了?”陆定洲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避开一辆骑得飞快的自行车,“菜市场后门那有个黑市,猪肉佬是我战友的远房亲戚,不要票,就是要贵两毛钱。” 李为莹停下脚步。 陆定洲捏了捏她的手指,“放心,那地方熟人带熟人,没人查。我带你去开开眼。” 菜市场里人声鼎沸,混着猪肉的腥气和烂菜叶子的味道。 陆定洲护着李为莹在人群里穿行,最后从一个不起眼的侧门绕了出去。 后面果然别有洞天。 几个穿着油腻腻围裙的男人支着案板,上面摆着新鲜的猪肉,五花、里脊、大骨头,分得清清楚楚。 陆定洲熟门熟路地走到一个络腮胡男人面前,目光落在那块最好的排骨上。 “老胡,来两斤这个。” “陆哥来了。”老胡手起刀落,麻利地割下一大块肉,往秤上一扔,“得嘞,两斤一两,算你两斤。” 陆定洲从兜里掏出钱递过去,又指了指旁边挂着的猪腰子。 “那玩意儿怎么卖?” “这个好。”老胡挤眉弄眼,“补。男人吃了,女人受不了。你要是拿,算你添头,送你一个。” 李为莹的脸腾一下就红了,转身假装去看旁边卖鸡蛋的。 陆定洲低笑了两声,也不客气:“行,那谢了。” 他拎着排骨和一个猪腰子,用油纸包好,走回到李为莹身边。 “脸红什么?”陆定洲凑到她耳边,热气吹得她脖子痒,“那玩意儿你又不用吃。” “你闭嘴。”李为莹掐了他胳膊一下。 “我吃了,不还是便宜你?”陆定洲在她腰上揉了一把,“走,买点韭菜去。今晚给你做个爆炒腰花。” 李为莹被他弄得没脾气,只能跟着他往前走。 买了菜,陆定洲两只手都拎满了东西。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擦黑。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交叠在一起。 “陆定洲。”李为莹突然开口。 “嗯?” “你那个战友,退伍了都还联系?” “那必须的。”陆定洲说,“一个坑里爬出来的交情,那是一辈子的事。怎么了?” “没什么。”李为莹摇摇头,“就觉得你朋友挺多的。” “那是。”陆定洲挺得意,“我这人别的没有,就是兄弟多。以后到了京城,我那帮发小,个个都是你靠山。谁敢给你气受,都不用我动手,他们就能把人给平了。” 李为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把手从他大衣口袋里抽出来,主动去牵他那只没拎东西的手。 陆定洲愣了一下,反手把她握紧。 “冷了?” “不冷。”李为莹低着头,“就是想牵一下。” 陆定洲把军大衣敞开,把李为莹半个身子裹进去。 “真不冷?” “不冷。”李为莹贴着他那件羊毛衫,热气源源不断地传过来,“你把扣子扣上,别灌风。” “火气大,冻不着。”陆定洲低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额头,“刚才在车间不是说了吗?攒着劲儿呢。这点风正好降降温。” 李为莹伸手在他腰上拧了一把。 “没个正经。” “跟自己媳妇正经那是那方面不行。”陆定洲也不躲,反而把那只作乱的手捉住,塞进自己裤兜里,大手在里面捏着她的指尖,“一会回去先把排骨炖上,多放点姜。吃饱了才有力气折腾。” 两人拐进柳树巷。 这条巷子深,路灯坏了两个,中间一段黑漆漆的。 两边院墙高耸,把仅剩的一点天光也挡了个严实。 前面是个死胡同的拐角,堆着几垛没人要的烂砖头和废弃的石灰桶。 陆定洲脚步突然顿住。 李为莹没留神,撞在他胳膊上。 “怎么了?” 陆定洲没说话,下巴往那个阴影深处的死角扬了扬。 李为莹顺着看过去。 黑暗里,两个黑乎乎的人影叠在一起。 确切地说,是一个高壮得像堵墙似的影子贴着墙根站着,另一个稍微矮一点、但也挺壮实的身影正死死地压在那堵墙上。 “唔……” 喘息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伴随着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还有那种让人脸红心跳的声。 那个被压在墙上的男人两只手举在半空,像是投降,又像是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僵硬地垂下来,抓住了对方腰侧的衣服。 主动的那个更猛,踮着脚,两条胳膊挂在男人脖子上,整个人几乎是挂在对方身上啃。 借着远处一点微弱的路灯光,李为莹看清了那件有些眼熟的花格子衬衫。 那是王桃花。 而被她按在墙上亲得毫无还手之力的,除了那个大块头铁山还能有谁。 李为莹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就要往回缩。 陆定洲却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还发出一声极轻的口哨声。 那边两人太投入,根本没听见。 王桃花一边亲,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躲啥?把嘴张开……咋跟个木头似的……” 铁山闷哼一声,显然是被咬到了舌头,但他也没推开,那双大手反而顺着王桃花的后背慢慢往下滑,最后在那结实的腰臀上笨拙地拍了拍。 “别……别在这儿……”铁山声音哑得厉害,“有人……” “有个屁的人。”王桃花更来劲了,“都回家吃饭去了。让俺再亲一口,刚才没尝出味儿来。” 李为莹听得面红耳赤,感觉比自己被陆定洲按在床上还要羞耻。 她赶紧拽了拽陆定洲的衣角,指了指另一边的岔路口。 陆定洲被她拉着,有些意犹未尽地收回视线,跟着她轻手轻脚地退到了另一条巷子里。 直到走出老远,听不见那边的动静了,李为莹才长出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这是处对象了?”李为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大白天的就在这儿……” “天黑了。”陆定洲纠正她,把手里的网兜换了个手提着,“这叫干柴烈火。桃花那丫头是个急性子,看准了就下手,不玩虚的。铁山那傻大个算是栽了,你看他刚才那样,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被拿捏得死死的。” “那也不能在巷子口啊。”李为莹左右看了看。 此时正是饭点,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着烟,空气里飘着炒菜的油烟味。 路上确实没人,连野狗都钻窝里去了。 “这不没人么。”陆定洲把脸凑过来,坏笑着看她,“要是有人,借那傻大个十个胆子他也不敢。也就是桃花敢这么干。” 他突然停下脚步,把李为莹往路边的电线杆上一推,身子压了过来。 “干什么?”李为莹警惕地看着他。 “学学人家。”陆定洲低头,在那张还有些惊魂未定的嘴唇上啄了一口,“你看桃花多主动。你也学着点,别每次都跟受刑似的,还得老子伺候你。” 第236章 别摸了 李为莹推开他的脸,快步往家走。 “你就没个正形。那是桃花不懂事,你也跟着起哄。” “这怎么叫不懂事?这叫真性情。”陆定洲几步追上来,重新把手塞进她兜里,十指扣紧,“我看挺好。这俩人凑一对,以后咱们院子里热闹了。赶紧回家,我也饿了。” “饿了吃排骨。” “排骨那是前菜。”陆定洲捏了捏她的手心,“正餐在后面。” 李为莹走出没几步,脚步一顿,转过身往回走。 “你把菜拿回去先做饭。”李为莹推了推陆定洲的胳膊,“我得去看着桃花。这会儿虽然人少,万一谁路过撞见,她以后怎么做人?” 陆定洲把身上的军大衣脱下来,严严实实裹在李为莹身上,低头在她嘴唇上重重嘬了一口,大手顺势在她腰上捏了一把。 “别看太久,早点回来。”陆定洲凑近她耳边,“我洗干净了在炕上等你。” 陆定洲转身拎着网兜往柳树巷深处走去。 李为莹裹紧带着男人体温的大衣,做贼一样顺着墙根往回摸。 到了死胡同口,她没好意思探头,只贴着墙根站着。 里面还传出黏糊的动静。 李为莹脚下往后挪了半步,鞋底正好踩在一块碎砖头上。 “咔哒”一声。 胡同里的动静瞬间停了。 “谁?”铁山粗哑的嗓音响起。 王桃花从阴影里探出半个身子,看清来人,抬手抹了一把嘴巴。 “嫂子,你咋在这儿?”王桃花理直气壮,“俺这正亲在兴头上呢,你这一脚把俺魂都吓飞了。” 李为莹脸红得要滴血,压低声音:“快别在这儿了。万一有人路过看见,你还要不要做人了?赶紧回小院,去西屋。” 说完,她转身就走,步子迈得飞快,一刻也不敢多待。 王桃花转头看了看铁山,一把拽住他粗壮的胳膊。 “走,听俺嫂子的,回屋去。” 铁山被她拉着,一路低着头,跟着进了小院。 王桃花直接把人拽进西屋,反手把门插上。 屋里没开灯,黑咕隆咚的。 王桃花把铁山推到门板上,踮起脚尖又贴了上去。 “刚才被打断了,重来。” 铁山两只手僵在半空,想抱又不敢抱。 王桃花不管三七二十一,嘴唇贴着他的嘴唇啃咬,两只手顺着铁山的衣摆就钻了进去,掌心底下全是硬邦邦的肌肉块。 “俺得摸摸验验货。”王桃花手下用力捏了两把,“看这身板是不是真像看着那么结实。” 铁山浑身肌肉绷得死紧,一把按住她作乱的手,把她压在门板上,粗重的呼吸全喷在王桃花脖子里。 “桃花……别摸了……受不住……” “就摸。”王桃花腿往前顶了一下,“你以后是俺男人,俺摸摸咋了?” 铁山闷哼了一声,退开半步,“行了,再摸真出事了。” 王桃花砸吧砸吧嘴,把手抽出来,踮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今天先放过你。” 西屋的门开了。 王桃花满面红光地走出来。 李为莹正站在堂屋门口等她,“桃花,你过来。” 王桃花走过去:“咋了嫂子?” 李为莹看着她,“大庭广众的,你们俩那么干,要是被人举报到保卫科,那是流氓罪,要挂破鞋游街的。” “这么严重?”王桃花挠挠头,“俺知道了嫂子。这城里规矩就是多。俺们村里到了晚上,那苞米地、草垛子里,钻的人可多了,动静比俺俩大多了也没人管。” 李为莹臊得不行。 “你放心。”王桃花拍拍胸脯,“俺以后肯定注意。再说了,俺就是摸摸亲亲,没干真格的。那得等结了婚,领了证,俺才能让他真上炕呢。俺不傻。” 铁山跟在王桃花身后,那张黑红的大脸快垂到裤裆里去了。 他两只手在裤腿边上搓了又搓,抬头看见正在堂屋摆碗筷的李为莹,身子猛地一僵,差点顺拐。 “嫂……嫂子。”铁山嗓门发紧,瓮声瓮气的,“那个,俺……” 李为莹把洗好的筷子放在桌上,脸上也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尽量端着长嫂的架势。 “出来就行。”李为莹没看他那张红得发紫的脸,“去洗手,马上吃饭。” 铁山如蒙大赦,哎了一声,转身就要往院子里的水井边跑,结果慌不择路,膝盖在那堆烂砖头上磕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也不敢叫唤。 王桃花倒是没事人一样,理了理有些乱的衣领,吸着鼻子往厨房钻。 厨房里烟火气重,混着浓郁的肉香。 陆定洲手里拿着锅铲,正在给那锅爆炒腰花收汁。 他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随着翻炒的动作,那块旧手表在手腕上晃荡。 “陆大哥,好香啊!”王桃花探进个脑袋,“要俺帮忙不?” 陆定洲斜了她一眼。 “完事了?”陆定洲往锅里撒了一把葱花,“挺快啊。” 王桃花嘿嘿一笑,凑过去看锅里的肉,“啥快不快的,就是先验验货。陆大哥你这手艺绝了,比俺那边的国营饭店大厨都强。” 铁山这时候也洗完手进来了,高大的身躯往门口一堵,厨房里的光线都暗了一半。 “陆……陆哥。”铁山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陆定洲把菜盛进盘子里,端起来递给铁山。 “端桌上去。”陆定洲在他肩膀上拍了一把,“傻站着干什么?还得我请你?” 铁山赶紧接过盘子,那盘子在他手里跟个小碟子似的。 “哎,好,好。” 四个人围着那张不大的方桌坐下。 一盆红烧排骨,一盘爆炒腰花,还有个醋溜白菜,配上白米饭,在这个年头算是顶好的席面。 陆定洲坐下,李为莹挨着他。 他对面是铁山,王桃花大咧咧地坐在铁山旁边,一条腿还踩在横梁上。 陆定洲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最好的精排,放在李为莹碗里。 “多吃点肉。”陆定洲看着她,“刚才不是喊累吗?补补。” 李为莹桌子底下的脚踢了他一下,脸上发热,低头扒饭。 陆定洲也不恼,自己夹了一大筷子腰花,吃得津津有味。 铁山捧着碗,只敢夹面前的白菜,那小心翼翼的样子跟他那身板完全不符。 “铁山。”陆定洲把那盘腰花往铁山面前推了推,“别光吃草,来点这个。你也得补补。” 铁山脸腾地红了,筷子悬在半空,“陆哥,俺不虚……” “谁说你虚了?”陆定洲挑眉,“这是让你攒劲儿。刚才在巷子口那一出,我看你憋得挺辛苦。” “咳咳!”李为莹被米饭呛住了,捂着嘴咳嗽。 陆定洲伸手在她后背顺着气,另一只手拿着筷子点了点桌面。 第237章 先断干净 “说正事。”陆定洲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看着铁山,“既然上手了,也亲了,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办?” 铁山放下碗筷,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 “俺负责。”铁山看着陆定洲,眼神没躲,“俺稀罕桃花。只要她点头,俺明天就打报告,领证。” “明天?”陆定洲嗤笑一声,“你小子想得倒美。介绍信开了?你家里那边同意了?” 铁山挠了挠头皮,一脸憨厚,“俺家里没啥人,就俺娘。俺娘说了,要能生养,屁股大好生娃。俺看桃花这就挺好,肯定能生个大胖小子。” 李为莹听得脸红,这人说话也太直了。 王桃花倒是听得乐呵,伸手在铁山大腿上拍了一把。 “那是,俺这身板,下地能干活,上炕能生娃。”王桃花嘴里嚼着排骨,含糊不清地说,“不过领证这事儿不急。” 陆定洲看向她,“不急?你想耍流氓?” “啥耍流氓。”王桃花把骨头吐出来,“俺得再处处。刚才那是没经验,光顾着啃嘴了。俺得看看这傻大个是不是真听话,万一结了婚他敢打老婆咋办?俺得先调教调教。” 铁山急了,“俺不打老婆!俺疼还来不及呢!” “光说没用。”王桃花拿筷子指了指那盘腰花,“把这盘都吃了,吃完了给俺打洗脚水去。表现好了,这证才能领。” 陆定洲乐了,给王桃花竖了个大拇指。 “行,有种。”陆定洲转头看向李为莹,桌子底下的大手顺着她的裤缝滑进去,捏了捏她的大腿肉,“听见没?人家这才叫御夫有术。你以后也学着点,别老是惯着我。” 李为莹一把按住他的手,狠狠瞪了他一眼。 “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陆定洲反手扣住她的手,在掌心里挠了一下,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坏劲。 “多吃点腰花。今晚让你看看,什么叫不用调教也好使。” 李为莹拍了一下他手,陆定洲也不闹她。 吃完饭,王桃花第一个站起来,让李为莹三人都别动。 她手脚麻利,摞起空盘子就要往厨房走。 铁山屁股底下跟长了钉子似的,腾地一下站起来,伸手去接那一摞盘子。 “俺来。”铁山两只大手伸过去,“水凉,别冻着手。” 王桃花身子一扭,躲开了那两只蒲扇似的大手。 “坐着。”王桃花下巴往陆定洲那边扬了扬,“大老爷们进什么厨房。这还没过门呢,就想抢俺的活?显摆你能干?” “不是……”铁山急得脸红,“俺皮糙肉厚,不怕凉。” “那也不行。”王桃花瞪眼,“那是娘们干的事。你在堂屋陪陆大哥说话,别跟个跟屁虫似的。等你以后真正进了俺家的门,有你干活的时候。” 说完,她抱着盘子,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钻进了厨房。 帘子一掀一落,隔绝了视线,只听见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铁山站在原地,两只手尴尬地悬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坐。”陆定洲靠在椅背上,一条长腿大剌剌地伸着,手里把玩着那个这就剩个底儿的打火机。 铁山挠了挠头,老老实实地坐回板凳上,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跟小学生听训似的。 李为莹想起身去倒水,腰刚直起来,就被陆定洲一只手按了回去。 “坐好。”陆定洲的大手在她后腰上摩挲了一下,掌心的热度透过薄薄的毛衣渗进来,“让他自己倒。” 李为莹脸热,当着外人的面,这人手脚总是不老实。 她伸手去掰他在腰间作乱的手指,陆定洲反手一扣,把那只软白的小手攥在掌心里,捏面团似的揉捏。 “铁山。”陆定洲漫不经心地开口,“有个事,我得替桃花问问你。” 铁山身板挺得笔直:“陆哥你问。俺肯定不撒谎。” “你家里那个老娘。”陆定洲大拇指在李为莹手背上蹭了蹭,“我听说,她一直想让你把你那个大嫂给收了?” 李为莹手一抖,猛地抬头看向铁山。 这事儿在农村不算稀罕。哥哥死了,弟弟娶嫂子,叫“肥水不流外人田”,但在现在这个年代,改革开放了,听着有些让人膈应。 铁山脸色瞬间煞白,蹭地一下站起来,凳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没!没有的事!”铁山结结巴巴,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那……那是俺娘瞎琢磨的。俺从来没那心思!” “你没心思,你娘有。”陆定洲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语气凉凉的,“刚才桃花在,我没提。你娘这么多年还是有在心思,这事儿要是让桃花知道了,你信不信她能拿刀把你那玩意儿给剁了?” 铁山下意识地夹紧了腿,一脸惊恐。 “陆哥,你可千万别跟桃花说。”铁山急得直作揖,“俺大嫂那就是俺大嫂。俺哥走了,俺帮衬着那是应该的,但要在在一张炕上睡觉,那俺成啥人了?畜生都不如。” “你娘可不是这么想的。”陆定洲从兜里摸出烟盒,想了想又塞回去,只把李为莹的手指头放在嘴边咬了一口,“她是不是跟你说,娶个媳妇得花彩礼,还得盖房。你大嫂现成的,还带着个侄子,省钱?” 铁山垂着头,那是默认了。 李为莹听不下去了,眉头皱得死紧:“这也太荒唐了。现在是新社会,哪还有这种包办的道理?再说桃花是个好姑娘,你要是心里有这烂账,趁早别招惹她。” “嫂子,俺真没有!”铁山急得脸红脖子粗,“俺跟俺娘吵过好几回了。俺说俺这辈子就是打光棍,也不干那缺德事。俺娘就是……就是舍不得那个钱。” “钱是小事。”陆定洲松开李为莹的手,身子前倾,压迫感瞬间逼向铁山,“桃花那性子你也看见了,眼里揉不得沙子。你要是真想跟她好,这事儿就得断干净。别到时候让你娘跑到这儿来闹,说桃花抢了她大儿媳妇的男人。” “断!肯定断!”铁山咬牙切齿,“俺都想好了。要是俺娘再逼俺,俺就分家。” 他转头看向厨房的方向,眼神热切又坚定。 第238章 一起洗,省水 “俺就稀罕桃花。”铁山闷声说,“俺就觉得这姑娘带劲。只要她肯跟俺,俺把命给她都行。俺娘那边,俺回去就说清楚,她要是再提大嫂的事,俺不但不回那个家,也不寄钱回去了。” 陆定洲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行。”陆定洲往后一靠,重新把李为莹的手捞回来,“算是个爷们。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你自己得处理干净。要是哪天让桃花受了委屈……” 陆定洲没往下说,只是把玩着李为莹纤细的手指。 铁山打了个激灵:“陆哥放心。要是让桃花受委屈,不用你动手,俺自己跳河去。” 厨房的帘子一掀,王桃花擦着手走了出来。 “聊啥呢?”王桃花狐疑地看着屋里这三个神色各异的人,“咋一个个都跟做了亏心事似的?铁山,你是不是说俺坏话了?” 铁山赶紧摇头,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陆哥夸你呢。说你能干,说俺……说俺有福气。” 王桃花脸一红,啐了一口:“谁让你有福气了。还没过考察期呢。” 她走到桌边,提起暖壶给几人倒水。 陆定洲站起身,把还要说话的李为莹拉起来。 “行了,饭也吃了,话也说了。”陆定洲意味深长地看了铁山一眼,视线往下扫了扫。 “趁早回宿舍去。” 铁山屁股底下像装了弹簧,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带倒了身后的长条凳。 “陆哥,嫂子,那俺回了。” 他也不敢看王桃花,闷着头就往外冲,那架势不像回家,像逃命。 王桃花把手里的抹布往桌上一扔,抬脚跟了上去。 “跑啥?后面有鬼追你?” 王桃花几步追到院门口,一把扯住铁山的袖管子。 铁山被迫刹住车,身板僵硬,两只手贴在裤缝上。 “嫂子说……说让你早点睡。” “俺是不让你睡?”王桃花在他硬邦邦的胳膊上掐了一把,“回去把脚洗干净。要是明天一股咸鱼味儿,别想上俺的床……不对,别想进俺的屋。” 铁山脸红到了脖子根,吭哧半天憋出一个字:“中。” 隔壁院墙头上突然冒出一个脑袋。 猴子嘴里叼着半截烟,笑得一脸猥琐,把那点火星子吸得忽明忽暗。 “呦,铁山,这就走了?不再那个……深入交流一下?” 猴子趴在墙头,冲着两人挤眉弄眼,“我看桃花这还没尽兴呢。铁山你这不行啊,还得练,这才哪到哪。” 铁山吓了一跳,脚下一滑,差点顺拐。 王桃花弯腰捡起门口的一块碎砖头,作势要扔。 “猴哥你皮痒了?大晚上不搂着小芳睡觉,趴墙头听墙角?信不信俺把你那猴头给开了瓢?” 猴子一缩脖子,嘿嘿直乐。 “别别别,手下留情。我是出来倒尿盆的,路过,纯路过。” 猴子冲铁山挥挥手,“快跑吧傻大个,晚了桃花真把你吃了,骨头都不带吐的。” 铁山哪还敢多待,挣脱王桃花的手,迈开大长腿,一溜烟消失在柳树巷的黑影里,脚步声沉重又急促。 王桃花把砖头扔回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灰。 “怂包。” 她骂了一句,脸上却挂着笑,转身把两扇厚重的木门合上,插上门栓,又用力推了推,确信锁死了才往回走。 堂屋里,陆定洲拎着两个暖水瓶,往那个大红色的塑料盆里兑水。热气腾腾的,屋里瞬间多了一层雾气。 “桃花,厨房还有热水,你自己兑。” 陆定洲试了试水温,头也不回,“洗完了早点睡,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王桃花脚步一顿,立马心领神会。 “晓得。俺今晚耳朵塞棉花,啥也听不见。” 她拿了自己的脸盆和毛巾,像只灵活的猫,一头钻进了厨房,顺手把帘子拉得严严实实。 陆定洲端起那个大红盆,转身进了卧室。 李为莹正坐在床边叠衣服,见他进来,起身要去接盆。 “我来吧。” 陆定洲避开她的手,把盆放在床边的木架子上,回身用脚后跟把门踢上,顺手落了锁。 “你那点力气留着待会儿用。” 他把军大衣脱了挂在门后的钉子上,接着开始解衬衫扣子。 铜扣子一颗颗解开,露出精壮的胸膛和腹肌,上面还带着点汗意。 李为莹脸有些热,转过身去拿毛巾。 “你先洗,我等会儿。” “等什么?” 陆定洲几步跨过去,从后面抱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手不老实地往她毛衣下摆里探。 “水不多,两个人分开洗不够。” 他在她耳垂上咬了一口,“一起洗,省水。” “盆太小了……”李为莹按住他在腰间游走的大手,身子发软,“站不开。” “不站盆里。” 陆定洲把她转过来,面对面抵着,低头看着她。 “我给你擦,你给我擦。互相服务。” 他抓着她的手,按在自己滚烫的胸口上,带着她的手掌往下划,经过硬实的腹肌,最后停在皮带扣上。 “刚才桃花不是说了吗?得验货。你也再验验,看我对你够不够忠诚。” 李为莹按住那只在腰间游走的大手,指尖都在发软。 “别闹。”她声音有些哑,身子往后缩了缩,避开他滚烫的掌心,“今儿真累了。胳膊抬不起来。” 陆定洲的手停在她腰窝处,没急着撤,拇指在那块软肉上重重按了一下。 “这就累了?”他低头看她,眉头皱着,“为了那个破小组长,至于把自个儿折腾成这样?” “那是正事。”李为莹没力气跟他争,额头抵在他胸口蹭了蹭,“我想睡了。” 陆定洲啧了一声,虽说有些不情愿,到底还是把手里的动作收了。那股邪火被他强行压下去,化作喉咙里的一声闷哼。 “娇气。” 他骂了一句,转身去拧那条热毛巾。 水温正好,毛巾吸饱了水,沉甸甸的。 陆定洲拧了个半干,热气腾腾地拿过来。 “手拿开。” 李为莹乖乖松开抓着衣摆的手。 粗糙的毛巾裹着热气擦过脖颈,带走了一层细汗。 陆定洲动作不算温柔,甚至带着点行军打仗的粗鲁,但力道控制得极好,正好能解乏。 毛巾顺着领口往下,擦过锁骨。 第239章 嘴硬身子软 李为莹缩了一下。 “躲什么?”陆定洲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把人固定在身前,“老实点。” 他给她擦了背,又擦了胳膊。热毛巾所过之处,皮肤泛起一层淡淡的粉。 陆定洲的视线在那截白得晃眼的腰肢上停了两秒,喉结滚了一下,最后还是把毛巾扔回了盆里。 “去床上躺着。”他在她屁股上拍了一把,“剩下的我自己来。” 李为莹如蒙大赦,钻进被窝里,把自己裹成了个蚕蛹。 身后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陆定洲换水胡乱擦了一把。 他是火力壮的男人,大冬天的也不怕冷,三两下就把自个儿收拾利索了。 “咔哒”一声,拉线开关被扯灭,屋里陷入一片漆黑。 床板吱呀一声响,身侧陷下去一大块。 带着凉意和水汽的硬实身躯钻进被窝,下一秒,李为莹连人带被子被捞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陆定洲的手臂横在她腰上,腿也压了上来,把她整个人圈得密不透风。 “热。”李为莹动了动。 “热也忍着。”陆定洲下巴抵在她头顶,硬硬的胡茬蹭得她头皮发麻,“给我抱会儿。” 黑暗里,两人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 陆定洲的手在她后背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像是在哄小孩,又像是在把玩什么稀罕物件。 “后天一大早,我就走了。” 李为莹迷迷糊糊的,脑子转得慢:“去哪?” “刚才不是跟你说了?西北。”陆定洲的大手顺着她的脊背往下滑,最后停在后腰上,“这趟活有点远,路不好走。” “哦。”李为莹往他怀里钻了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去几天,有个具体数吗?” “快的话十天,慢的话得半个月。” 陆定洲把玩着她的头发,手指在那发梢上绕圈。 “家里钱都在那个大白兔奶糖的铁盒子里,票也在里面。你想吃什么就买,别省着。尤其是肉,别把自己饿瘦了,等我回来要是摸着没肉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知道了。”李为莹声音越来越小。 “还有,晚上睡觉把门窗都锁死。”陆定洲不放心,又叮嘱,“那一车间的主任不是个好东西,要是敢给你穿小鞋,你就去让猴子去套他麻袋。” 李为莹没吭声,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听见没?”陆定洲捏了捏她的耳垂。 怀里的人没动静,只发出轻微的鼾声。 陆定洲撑起半个身子,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月光,看着她睡熟的脸。 这么快就睡着了。 他是真不放心把她一个人扔在这狼窝似的厂子里。但这次西北的活儿油水足,能带不少紧俏货回来,为了以后去京城的日子能过得舒坦点,这趟必须得跑。 “小没良心的。” 陆定洲低骂了一句,俯身在她嘴唇上用力嘬了一口。 李为莹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哼唧了一声,手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陆定洲心口一软,重新躺回去,把人搂紧了些,将被角掖好,闭上了眼。 第二天。 这一天车间里赶任务,机器轰隆隆转个不停,李为莹在挡车工位上站了整整八个钟头,腿肚子都在转筋。 回到家草草洗漱完,她连话都懒得说,卷着被子就往床里侧滚,只想把自己埋进枕头里睡个昏天黑地。 身后床垫猛地往下一沉。 陆定洲带着一身刚洗完澡的水汽和热度贴了上来。 他没穿上衣,赤裸的胸膛硬邦邦地抵着她的后背,一条长腿蛮横地挤进她的腿弯里,连人带被子把她圈了个严实。 “往哪躲?” 陆定洲的大手顺着被角探进去,准确无误地握住那一截细腰,掌心滚烫,带着粗糙的茧子,在细腻的皮肤上重重摩挲了两下。 李为莹困得眼皮打架,不满地扭了扭身子,想把那只作乱的手甩开。 “别闹。”她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含糊不清,“累死了。明天还要早班。” “你明天早班,我明天可是要出远门。”陆定洲非但没松手,反而变本加厉,手指顺着腰侧的线条往上滑,指腹在那软肉上捏了一把,“这一走就是半个月,你就打算这么打发我?” “不是给你煮了十个鸡蛋带着吗?”李为莹闭着眼,有气无力地应付,“包里还有挂面。” “老子不吃素。” 陆定洲低头,一口咬在她后颈那块软肉上,没用太大力,但牙齿碾磨的感觉激得李为莹浑身一颤,那一丁点睡意瞬间被吓跑了一半。 “陆定洲!”李为莹缩着脖子,伸手去推他的脑袋,“你是狗啊?松口!” 陆定洲松了口,顺势在她耳垂上舔了一下,温热的呼吸直往她耳朵眼里钻。 “昨晚看你累,那是心疼你,让你躲过去了。”陆定洲翻身压上来,单手撑在她头侧,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这张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温软的脸,“今晚还想躲?我这一天一夜素得眼睛都发绿了。” 李为莹被他压得喘不过气,两只手抵在他胸口,掌心下的肌肉硬得像石头。 “真不行。”李为莹软着嗓子求饶,“腿酸,动不了。你让我睡会儿行不行?” “你睡你的。” 陆定洲抓住她的两只手腕,轻轻松松并在一起按在头顶。 “不用你动。”陆定洲低下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老子伺候你。” “你……流氓。”李为莹脸颊发烫,羞愤地别过头。 “跟自个儿媳妇耍流氓,那是天经地义。” 陆定洲腾出一只手,直接拽开了她睡衣的扣子。冷空气刚钻进去,就被他滚烫的大手覆盖住。 他动作不算温柔,带着急切的狠劲。 “唔……” 李为莹咬着嘴唇,哼了一声,身子不由自主地弓了起来。 “嘴硬身子软。”陆定洲嗤笑一声低头。 那种酥麻的感觉让李为莹不由自主哼哼,腿在被窝里乱蹬,却正好蹭过他大腿内侧紧绷的肌肉。 陆定洲看她动情都闭着眼,是真的累坏了,没再做什么过分的举动,只是侧躺下来把李为莹捞进怀里,让她枕着自己的胳膊,然后拉过被子把两人裹好。 “好了,不弄你,睡吧。” 他在她头顶亲了一下。 李为莹沉沉地睡了过去。 陆定洲抱着怀里温香软玉的身子,却没什么睡意。 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尽量忽略身体的感受,想着明天就要离开,心里又开始烦躁。 他低头看着李为莹熟睡的侧脸,手指轻轻描摹着她的眉眼。 这一走半个月,见不着摸不着,光是想想就觉得熬不住。 他把人往怀里又紧了紧,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骨头里带走。 算了。 陆定洲叹了口气。 总得让她睡个好觉。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鼻息间全是她身上好闻的淡香。 第240章 你就让我这么素着走? 窗户纸还是黑透的,屋里冷得像冰窖。 李为莹把横在腰上的那条沉甸甸的胳膊挪开。 陆定洲没醒,呼吸声很重,胸膛起伏的频率比平时慢。 她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脚踩在地上的棉鞋里,凉意顺着脚踝往上窜。 她没敢开灯,借着外屋透进来的一丁点煤火光亮摸索着穿好衣服。 外屋的煤炉子封了一宿,这会儿只剩一点暗红的火星。 李为莹捅开炉子,加上新煤,坐上水壶。 转身去脸盆架拿毛巾的时候,她手顿住了。 那个红双喜的搪瓷盆里泡着东西。 昨晚陆定洲明明洗完澡把换下来的衣服都搓了,晾衣绳上挂得满满当当。 李为莹伸手进盆里,水是凉的,指尖触到湿漉漉的布料。 是一条军绿色的平角裤衩。 李为莹愣了一下,这人什么时候又换下来一条泡在这儿? 她把裤衩捞起来,想搓两把。 手刚捏到裤裆那块布料,李为莹的动作僵住了。 那块布料虽然泡了水,但那种特殊的触感还没完全化开。 李为莹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有些发烫。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 这人昨晚后来没睡,大半夜的自己在那折腾,弄脏裤子就塞盆里了。 “混蛋。” 李为莹低骂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她抓起肥皂狠狠打了两遍,用力搓洗。肥皂沫子在指缝里滑腻腻的,水声在安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把裤子投干净,拧干,挂在离炉子最近的那根绳上。 李为莹深吸了两口气,脸上的热度还没退下去。 水开了。 她把昨晚准备好的十个鸡蛋扔进锅里煮上,又抓了一把小米熬粥。 锅盖上冒出白色的水蒸气,咕嘟咕嘟的声响让屋里有了点活气。 李为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五点半。 她擦干手,重新推开卧室的门。 陆定洲还在睡,被子被他踢开了一角,露出结实的肩膀。 李为莹脱了鞋,爬上床。 她没钻进被窝,直接跨坐在陆定洲身上,隔着被子压住他的腿,上半身趴下去,两只手环住他的脖子。 陆定洲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本能地伸手搂住身上的人,大手在她后背上拍了一下。 “几点了?” 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一丝没散干净的火气。 “还早。”李为莹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鼻尖蹭着他硬硬的胡茬,“起来吃口热乎的再走。” 陆定洲没动,手掌顺着她的脊背往下滑,最后停在腰上,用力捏了一把。 “不想起。” “不起不行。”李为莹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车不等人。” 陆定洲睁开眼,眼底全是红血丝。 他盯着趴在自己身上的女人,视线在她红扑扑的脸蛋上转了一圈。 “脸怎么这么红?” 李为莹身子僵了一下,没敢看他。 “炉子太热,烤的。” 陆定洲嗤笑一声,手伸进她衣服下摆,贴着那层软肉摩挲。 “看见盆里的东西了?” 李为莹按住他的手,没吭声。 “那玩意儿本来打算一早自个儿洗的。”陆定洲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把她往怀里按了按,胸膛震动,“昨晚实在没忍住,弄脏了。” “你闭嘴。” “闭什么嘴?”陆定洲翻身坐起来,连带着把李为莹抱在怀里,让她坐在自己大腿上,“老子憋了一晚上,后半夜才睡着。你倒好,睡得跟小猪似的,喊都喊不醒。” “谁让你……”李为莹话说一半停住了,耳朵尖都在滴血,“赶紧起,裤子我给你洗了,挂炉子边烤着呢。” 陆定洲动作顿了一下,凑近她耳边,热气直往里钻。 “洗干净了?” “洗干净了!” “那是子孙后代,洗了多可惜。” 李为莹在他胸口狠狠捶了一拳,从他身上跳下来,胡乱整理了一下衣服。 “流氓!赶紧穿衣服出来吃饭!” 她逃也似的跑出房门。 陆定洲靠在床头,看着那道慌乱的背影,伸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下,骂了一句操,掀开被子下了床。 两个人到堂屋,王桃花也起了。 吃完早饭,王桃花是个闲不住的,放下筷子就把桌上的碗盘一摞,动作麻利得很。 “嫂子你坐着歇会儿,这点活俺顺手就干了。”王桃花端着一摞盘子往厨房走,嘴里还哼着那是谁家大喇叭里放过的调子,“俺去烧点热水,正好把灶台擦擦。” 厨房的帘子一落,隔绝了视线,只听见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瓷器碰撞声和哗啦啦的水声。 陆定洲把手里的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长腿一迈,两步走到李为莹跟前。 李为莹刚要把桌上剩的咸菜收起来,手腕就被一只滚烫的大手钳住了。 “干什么?”李为莹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厨房方向看,“桃花还在呢。” 陆定洲没说话,手上用力,直接把人从凳子上拽了起来,半拖半抱地往屋里带。 “陆定洲!”李为莹压低声音,两只脚在地板上蹭着想刹车。 “还有半个钟头。”陆定洲不由分说,把人推进屋,反手关门,落锁。 咔哒一声脆响。 李为莹心口一跳,背靠着门板,警惕地看着面前这个像是一夜没睡好的男人。 陆定洲两手撑在她身侧的门板上,把她圈在这一方小天地里。他眼底还带着没散干净的红血丝,呼吸粗重,那侵略性逼得李为莹有些腿软。 “你要干嘛?”李为莹伸手抵住他的胸膛,掌心下的肌肉硬邦邦的,还在微微震颤。 “干嘛?”陆定洲低头,鼻尖几乎蹭到她的脸上,“你说干嘛?” 他抓着李为莹那只抵在他胸口的手,顺着衬衫扣子的缝隙往里塞,按在自己心口窝上。 “听听,跳得快不快?” 李为莹只觉得手底下那颗心跳得跟擂鼓似的,烫得她手心冒汗。 她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按得死紧。 “这一趟去西北,少说十天,多则半个月。”陆定洲声音哑得厉害,“你就让我这么素着走?” “昨晚不是……”李为莹脸一红,别过头,“你自己不也解决了?” “那是没办法。”陆定洲在她耳垂上咬了一口,“那是望梅止渴。根本不顶用。” 他往前压了压,让两人更加贴近。 “以前没尝过肉味,二十几年也就那么过来了。已经开了荤,你让我再当半个月的和尚?”陆定洲在她脖颈间深吸了一口气,“莹莹,你想逼死我?” 李为莹推他,“桃花就在外头,这门板又不隔音,万一让她听见……” “听不见。”陆定洲不管不顾,一只手开始解自己的皮带扣,“她在洗碗,水声大着呢。再说,我不出声。” 金属皮带扣解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刺耳。 李为莹慌了,伸手去拦他的动作。 “不行!真不行!时间来不及,而且……” “不真做。”陆定洲截住她的话,抓住她乱动的手,“就在外头,或者……” 他喉结滚了一下,看着李为莹那张涨红的脸,声音更低了,带着诱哄。 “莹莹,手给我……” …… 删。 崽崽碎片+1。 第241章 顺走小衣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两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陆定洲抱着她,半天没动。 他憋着的邪火总算是泄出去了,整个人都舒坦了。 可看着怀里累得快散架的人,他又有点心疼。 他亲了亲她的额头,把被子拉上来盖好。 “再睡会儿。” 李为莹连根手指头都懒得动,闭着眼嗯了一声。 陆定洲退出去,拿了条热毛巾进来,给她擦身子。 他动作很轻,擦得很仔细。 李为莹迷迷糊糊地被他摆弄着,最后连怎么穿上衣服的都不知道。 等她再睁眼,陆定洲已经穿戴整齐,背着那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军绿色帆布包,站在床边。 他身上还带着熟悉的皂味,头发理成了板寸,显得格外精神。 “我走了。” 李为莹坐起来,看着他。 陆定洲弯腰,在她嘴唇上重重亲了一口。 “在家等我回来。”他在她屁股上拍了一把,“要是敢瘦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直起身,没再多说,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院门被拉开,又关上。 脚步声渐行渐远。 李为莹坐在床上,摸了摸自己还有些红肿的嘴唇,发了会儿呆。 运输队大院里,几辆东风大卡车一字排开。 引擎发动,地皮颤个不停。 排气管喷出的白烟在清晨的冷空气里乱窜,几个司机正忙着往车斗里甩麻绳,金属挂钩撞在车厢板上,一下接着一下。 陆定洲靠在车门边,军大衣敞着,手里夹着根烟,没点火。 猴子从后头颠儿颠儿地跑过来,一张瘦脸笑得全是褶子:“陆哥,这趟去西北,嫂子没给你塞点压箱底的好东西?我看你这魂儿都快飞回柳树巷了。” 陆定洲斜了他一眼,腿一抬,作势要踹:“东西都装齐了?” “齐了齐了。”猴子往后一跳,躲开了,“十个熟鸡蛋,一包挂面,还有你要的那壶烧酒,都在座底下放着呢。就是可惜了,这半个月见不到嫂子,陆哥你这火气怕是要烧到天上去。” 陆定洲没接话,手往军大衣里侧的兜里探,指尖勾到一抹细滑。 那是李为莹穿在最里面的那件小衣,嫩黄色,带了点没散干净的香味。他趁她累得睡死过去,从被窝里顺出来的。 这会儿指肚在布料上重重一捻,滑腻感顺着指尖直往心窝子钻。 车屁股后面,王桃花正死死拽着铁山的胳膊,半个身子都快挂在人家身上了。 “铁山,俺跟你说,西北那边冷得很,你别把脸吹裂了,回来俺亲着嫌扎嘴。”王桃花一边说,一边伸手在铁山那硬邦邦的胸脯上抓了一把,“听见没?” 铁山两只大掌局促地贴着裤缝,一张黑红的脸涨得快要滴出血来:“俺……俺记着呢。” “记着就行。”王桃花踮起脚,在铁山嘴上重重亲了一口,两人的嘴唇粘在一起,分开时还带了点亮晶晶的痕迹,“俺在家里等着你。你要是敢在外面招花引蝶,看俺不把你家祖坟给刨了。” 铁山憋了半天,才憋出一个字:“中。” 陆定洲看了一眼表,冲猴子和王桃花招了招手。 两人赶紧跑过来。 “猴子,桃花,我不在这些日子,你们给我把柳树巷看紧了。”陆定洲摸着兜里的那块软布,指甲在上面刮了刮,“尤其是王大雷。那小子心思歪,要是他敢借着查户口的名义往屋里钻,桃花你就去揍他。猴子,车间里那个姓刘的,要是敢给为莹穿小鞋,你直接找个没人的胡同把人废了,出事我顶着。” 王桃花拍着胸脯,震得棉袄乱晃:“陆大哥你把心放肚子里,嫂子现在就是俺亲嫂子。谁敢动她,俺王桃花第一个跟他拼命。” 猴子也连连点头:“陆哥,你放心走你的。这红星厂里,还没人能在我猴子眼皮底下欺负嫂子。” 陆定洲点点头,翻身上了驾驶座。 他从窗户里探出头,最后看了一眼柳树巷的方向。 离别的刺激感混着兜里那件小衣的热度,让他小腹腾地起了一团火。 他低骂一声,挂挡,踩油门。 大卡车震了震,朝着厂大门冲了出去。 猴子站在运输队大门口,看着那几辆东风大卡的尾灯彻底消失在路尽头。 他嘴里叼着半截红塔山,烟雾在冷风里散得快。 王桃花从后面蹿出来,大巴掌往他肩膀上一拍,“魂儿飞了?” 猴子往前打了个趔趄,把烟头吐掉,“你这手劲儿,铁山怎么受得了你。” “他乐在其中。”王桃花抱起胳膊,“想跟着去?” “废话。”猴子搓了搓脸,“以前陆哥跑这种肥差,副驾驶永远是我的位置。西北那边路是烂,但查得松,油水厚。随便带点羊皮、干果回来,转手就是一笔。” “那咋不跟陆大哥申请?” “走不开。”猴子低头看着脚尖,“小芳肚子快显怀了,闻见油烟味就吐,家里没个人不行。再说,陆哥不放心嫂子。” 王桃花嘿嘿一乐,“是不放心嫂子,还是怕嫂子被人偷了?” “都一样。”猴子压低声音,“厂里那些老光棍、保卫科那个姓王的,哪个不是贼心不死?陆哥走之前交代了,我得在柳树巷守着,只要有公苍蝇往嫂子跟前凑,我就得给它拍死。” “就你这竹竿样儿?”王桃花嫌弃地打量他,“真动起手来,你还没我顶用。俺一拳头下去,能让他们在地上找牙。” “我那是智取。”猴子不服气,“陆哥走之前,把压箱底的活儿都交代给我了。他说这半个月,嫂子要是掉一根头发,回来就拆了我的骨头。” 王桃花撇撇嘴:“陆大哥也是,昨晚肯定没轻折腾。我看嫂子今早上班得腿根儿打晃,眼皮子都抬不起来。” 猴子干咳一声:“人家是两口子,天经地义。陆哥那火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是。陆大哥那身板,也就嫂子能受得住。”王桃花突然凑近,神神秘秘地说,“你说,陆大哥藏了啥?我刚才看见他往兜里揣东西,狗揣骨头似的,直摸。” 猴子斜她一眼,“陆哥的事,少打听。那叫情趣。” “我猜是嫂子的贴身衣服。”王桃花拍了一下大腿,“陆大哥这人看着硬邦邦,其实心里骚着呢。带件那个,晚上在西北大荒原上,闻着味儿想媳妇,那感觉肯定带劲。” “你个大姑娘,能不能矜持点?” “矜持能当饭吃?”王桃花挺了挺胸,“我要是陆大哥,我就把嫂子塞被窝里卷成个卷儿,直接扔车斗里带走。白天开车,晚上钻林子,想亲就亲,想摸就摸,谁也管不着。” “行了。”猴子拉了拉衣领,“陆哥交代的任务得干。中午就得去车间转转,看看那个姓刘的有没有找麻烦。还有那个王大雷,天天打着巡逻的名义在柳树巷晃悠,我得去扎扎篱笆。” “俺也去。俺还得给嫂子送红糖水呢,昨晚累着了,得补补。”王桃花嗓门亮堂。 第242章 谁家男人厉害 车间里的气泵声嗤嗤作响,混着棉絮飞舞的闷热。 李为莹踩着点进了细纱车间,刚换好工装,腰还没直起来,腰酸。 她扶着更衣柜的铁门缓了一口气,两条腿肚子到现在还转筋,走路都得收着劲,生怕被人看出异样。 刚走到挡车工位上,几个平时嘴碎的老娘们就围了上来。 隔壁机台的刘嫂子手里拿着梭子,一脸坏笑地上下打量李为莹,“今儿咋来这么晚?平时不都是第一个到吗?” 李为莹把纱线接好,没抬头,“起晚了。” “起晚了?”刘嫂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那眼神直往李为莹领口里钻,“我看不是起晚了,是起不来了吧?听说陆大个子今儿一早就出车去西北了?” 旁边几个小媳妇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嘻嘻哈哈地凑成一堆。 “那肯定的。”张姐嗑着瓜子,瓜子皮吐在地上,“男人要出远门,临走前不得把公粮交足了?尤其是陆定洲那种身板,我看那一晚上不得折腾个七八回?” “七八回哪够。”另一个烫着卷发的年轻媳妇接茬,“那种当兵回来的,那是饿狼。我看咱们莹莹这脸色,白里透着红,眼底下一圈青,一看就是被吸干了精气神。” 李为莹脸有些热,手上动作没停,把断了的纱线飞快地接上,“张姐,你这瓜子皮别乱吐,一会主任来了扣你奖金。” “扣就扣。”张姐不在乎,“莹莹,你就别装了。跟姐几个说说,陆定洲那方面咋样?是不是跟传言似的,一夜不倒?”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李为莹把空了的纱锭拔下来,换上满纱,转过身看着这群闲得发慌的女人。 “张姐,我看你今儿精神头挺足。”李为莹把纱锭往车上一放,“昨晚没累着?我前天还在澡堂听你说,你家老张最近那是沾枕头就着,想让他交公粮还得拿脚踹。” 张姐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啐了一口:“别提那个死鬼。那就是个软脚虾,脱了裤子还没我想象的时间长,三两下就完事,翻身就打呼噜,跟死猪似的。” “那是你没调教好。”刘嫂子幸灾乐祸,“你看我家那个,虽然也不咋地,但好歹能坚持个五分钟。” “五分钟你也拿出来显摆?”刚才那个卷发媳妇撇撇嘴,“我家那位昨晚倒是折腾了半宿,就是光打雷不下雨,弄得我这一身汗,最后啥也没捞着,气得我半夜把他踹床底下去了。” 一群女人顿时炸了锅,话题瞬间从李为莹身上转移到了自家男人的那点破事上。 “我家那个也是,一到冬天就说冷,钻被窝里就不动弹。” “知足吧,我家那个倒是想动,就是腰不行,动两下就哎哟哎哟的叫唤。” “还是莹莹有福气。”张姐酸溜溜地看了一眼李为莹,“陆定洲那体格,全厂也找不出第二个。也就是莹莹这小身板能受得住,换个人,怕是第二天床都下不来。” 李为莹听着她们那些荤素不忌的话,嘴角抽了抽,没再搭茬,专心看着机台上的纱线。 这帮老娘们,嘴上没把门的,但也好糊弄。只要把火引到她们自家男人身上,一个个比谁都来劲。 …… 中午的大铃一响,车间里的人流涌向食堂。 李为莹拿着铝饭盒,排在队伍后面。 今儿食堂有红烧肉,香味顺着窗口飘出来,勾得人肚子里馋虫直叫。 “嫂子!” 猴子从侧门钻进来,满头大汗,手里拎着两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铝饭盒。 李为莹招招手,“这么急?” “急啊。”猴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小芳今儿想吃酸豆角炒肉末,去晚了就没了。她现在可是两个人吃,饿不得。” “那你赶紧去。”李为莹把自己手里的饭票递过去一张,“打份红烧肉,带回去给小芳补补。” 猴子把票推回来,“别别别,陆哥走之前给我留了钱和票,够用的。我要是拿了嫂子的票,回头让陆哥知道,非得扒了我的皮。” 他也不多废话,仗着身形瘦小,泥鳅似的钻进了队伍前头,跟打饭的大师傅说了两句好话,打了满满两盒菜,转身就往外跑。 “嫂子,我先回了啊!有事你就喊一声,我就在运输队院里!” 猴子话音没落,人已经没影了。 李为莹摇摇头,这猴子,有了媳妇也是个顾家的。 “嫂子,这边!” 王桃花占了个座,正冲着李为莹挥手。 她面前摆着两个大白馒头,一盆白菜炖粉条,吃得正香。 李为莹打了一份红烧肉,又要了个素菜,坐到王桃花对面。 “咋吃这么少?”王桃花看着李为莹饭盒里那点米饭,“陆大哥不在,你也得好好吃饭。这红烧肉多香,全是油水。” 李为莹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肥而不腻,确实香。 但她没什么胃口,腰还是酸得厉害,坐在这硬板凳上都觉得硌得慌。 “不想吃。”李为莹把那一半红烧肉拨到王桃花碗里,“你帮我吃了,多吃点。” 王桃花也不客气,夹起肉就往嘴里塞,吃得满嘴流油。 “嫂子,你这就是累的。”王桃花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俺娘说了,女人要是晚上被折腾狠了,第二天就这德行,吃不下睡不醒的。陆大哥那是属牲口的,劲儿大。” “吃你的饭。”李为莹拿筷子敲了一下她的碗边,“大庭广众的,也不害臊。” “这有啥害臊的。”王桃花咽下嘴里的肉,“俺以后跟铁山结了婚,肯定也这样。铁山那块头,看着比陆大哥还壮实,估计劲儿也不小。俺得多吃点,把身板练结实了,省得到时候扛不住。” 李为莹被她这话噎得咳嗽了一声,脸红得不行。 “你这丫头,还没结婚呢就想这些。” “那不想这些想啥?”王桃花理直气壮,“过日子不就是吃饭睡觉生娃吗?俺看铁山那屁股,也是个能干活的。等陆大哥回来,俺就让铁山去提亲。” 李为莹无奈地笑了笑,低头扒拉着饭盒里的米粒。 这日子,虽然陆定洲才刚走半天,她这就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嫂子,你别愁。”王桃花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把最后一块馒头塞进嘴里,“陆大哥那是去挣大钱了。等他回来,肯定给你带好东西。你就安心在家养着,谁要是敢欺负你,俺替你揍他。” 李为莹心里一暖,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 “没人欺负我。赶紧吃,吃完了回去歇会儿,下午还有活呢。” 第243章 密谋 傍晚,下班铃一响,车间里的女工像开了闸的水,呼啦啦往外涌。 李为莹慢吞吞地收拾好纱剪,今天倒是没昨天那么忙。 刚出车间大门,还没往食堂拐,一只大手横过来,一把挎住她的胳膊。 “嫂子,回家。” 王桃花力气大,架着李为莹半个身子,跟架个小鸡仔似的。 “不做饭了,去食堂打两个菜凑合一口得了。”李为莹想挣开,没挣动。 “那不行。”王桃花头摇得拨浪鼓似的,“食堂那菜清汤寡水的,没油水。俺出来前,奶奶特意嘱咐过,说陆大哥那就是个不知道轻重的牲口,一旦开了荤,肯定没完没了。让俺必须把你身子骨调理好。” 李为莹脸一红,去捂她的嘴,“你小点声,这大马路上的。” “怕啥,这会儿都在食堂抢饭呢,没人听。”王桃花把她的手扒拉下来,一脸认真,“奶奶说了,陆大哥那火力壮,万一哪天种上了,你这身板太弱,将来要是怀了小陆,怕你受不住。让俺给你好好补补,把底子打厚实点。” 李为莹被她说得没脾气,只能任由她拽着往柳树巷走。 回到小院,炉子上的砂锅正咕嘟咕嘟冒泡,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老母鸡汤。”王桃花掀开盖子,拿勺子撇去上面的浮油,“俺下午特意去黑市换的,足足炖了三个钟头。烂乎着呢。” 她盛了一大碗,推到李为莹面前。 “全喝了。肉也得吃。” 李为莹看着那碗汤,心里热乎乎的。 陆定洲这一走,家里冷清不少,亏得有这么个咋咋呼呼的桃花在。 刚喝了两口,院门被敲响了。 “谁啊?”王桃花嘴里叼着个鸡翅膀,含糊不清地喊。 “桃花,是我。”细声细气的动静。 王桃花过去把门栓拉开。 小芳挺着个刚要显怀的肚子,手里拎着个布兜子,站在门口笑得腼腆。 “吃完饭后猴子去运输队值班了,我自己在家没意思。”小芳晃了晃手里的布兜,露出两团灰色的毛线,“正好给猴子织件毛衣,顺便找嫂子和你说说话。” “快进来,外面冷。”王桃花把人拉进屋,顺手把门关严实,“正好,俺也在给铁山织呢,正愁起多少针。” 三个女人围着炉子坐下。 李为莹把喝空的碗推开,也从床头柜里拿出一团藏蓝色的毛线,打算给他织个围脖。 王桃花看着李为莹手里的线,又看看小芳手里的,最后把自己那个巨大的线团往桌上一砸。 “看看,这就看出差距了。”王桃花把两根比筷子还粗的竹针拿出来,“小芳你给猴子织的那是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给猫织的背心。” 小芳脸一红,把毛线往怀里藏了藏,“猴子瘦……他穿不了大的。” “那是太瘦了。”王桃花比划了一下,“铁山那个背,跟堵墙似的。俺这起了一百八十针,刚才比划了一下,好像还差点。” 李为莹手里绕着线,笑着插话,“铁山骨架大,你得再加十针。袖口也得留大点,不然他那胳膊伸进去勒得慌。” “还是嫂子懂。”王桃花把针脚拆了几个,“陆大哥那身板也不小,嫂子你这围脖打算织多长?” “够绕两圈就行。”李为莹低头起针,“太长了他嫌累赘。” “绕两圈?”王桃花嘿嘿一乐,凑过去,“陆大哥那脖子粗,两圈怕是勒得紧。不过勒紧点好,那是缰绳,拴住了就不乱跑了。” 小芳在旁边听得直乐,手里的针差点戳到手。 “桃花姐,你这嘴……” “俺嘴咋了?”王桃花理直气壮,“男人就得拴。不管是裤腰带还是围脖,只要是咱亲手织的,那就是个记号。他在外面要是敢胡来,摸着这毛衣就得心虚。” 屋里炉火烧得旺,暖烘烘的。 三个女人手里活不停,嘴也没闲着。 “哎,小芳。”王桃花拿针在头皮上蹭了蹭油,“猴子那小身板,晚上……那个咋样?” 小芳手一抖,毛线球滚到了地上。她慌忙弯腰去捡,脸红得像块红布。 “桃花姐!你问这干啥!” “大家都是女人,有啥不能问的。”王桃花把腿盘到凳子上,“俺就是好奇,总会用得上。铁山那块头,俺看着都发怵,怕以后真的在一块了,俺这小身板扛不住。” 她转头看向李为莹,“是吧嫂子?陆大哥那体格子,第一回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得自个儿要散架了?” 李为莹没想到火烧到自己身上,手里的针差点扎手里。 “织你的毛衣。”李为莹低头,耳朵尖有点烫,“少打听这些没羞没臊的。” “这咋叫没羞没臊。”王桃花不依不饶,“这是经验交流。小芳,你说说,猴子行不行?” 小芳把脸埋在毛衣领子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还……还行吧。他挺疼人的。” “疼人顶啥用。”王桃花撇撇嘴,“关键得顶用。俺娘说了,男人那是犁,女人是地。犁要是太轻,地翻不深,庄稼长不好。要是太重,地又受不了。” 她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看着手里那件巨大的毛衣半成品。 “看铁山这尺寸,估计是个重犁。俺得多吃点饭,把地养厚实了。” 李为莹实在听不下去了,伸手在她手背上拍了一巴掌。 “你个大姑娘家,还没过门呢,嘴里也没个把门的。” “早晚的事。”王桃花也不恼,嘿嘿直乐,“反正俺认准铁山了。等陆大哥回来,俺就让铁山把事办了。到时候,俺也尝尝这犁地的滋味。” 小芳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桃花姐,你就不怕铁山哥听到?” “听到咋了?”王桃花挺了挺胸,“他要是敢不行,俺就把这毛衣拆了,改成拖布。” 招待所的房间又小又潮,墙皮发了霉,散着一股怪味。 王桂芬动了动吊在胸前的手,疼得龇牙咧嘴。 “王大雷那个黑心肝的,还有那个乡下来的野丫头,这笔账我记下了。” 老张坐在另一张床边上,右手也用布条吊着。 他用没受伤的左手从桌上的烟盒里摸出一根烟,“喊有什么用,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我不是说了,寄照片!寄到京城去,直接塞到他爹妈手里!我看李为莹那个小贱人怎么交代!还有王大雷死不死!” 老张把烟点上,吸了一口:“寄?往哪儿寄?” “就寄京城他们家。” “你知道地址?你知道是哪个大院?那种地方都有警卫站岗,地址不清不楚的信,人家直接给你扔了。到时候咱俩这手,不是白断了?” 王桂芬不说话了,咬着后槽牙。 “这东西,”老张用完好的手拍了拍裤兜,“得让该看的人看见,才叫牌。落到不相干的人手里,就是一张废纸。”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等。” “等?”王桂芬声音都尖了,“等他俩孩子都生出来了?” “我想过了,等陆定洲回来,还是给他看。”老张不紧不慢地又吸了口烟,“他去西北,最多半个月就回。这照片,得送到他本人手上,还得让他一个人看见。” “为什么?” “你琢磨琢磨,一个男人,看见自个儿媳妇这种照片,第一反应是什么?” 王桂芬愣了一下,“那肯定是气疯了,想杀人。” “这就对了。只要他生气,只要他觉得丢了面子,咱们就有机会了。”老张弹了弹烟灰,“他一个京城来的高干子弟,丢不起这个人。到时候,咱们再露面,要个工作调动,赔点医药费,这事不过分吧?” “就这么点好处?太便宜他们了。” “不然呢?你还想跟他们硬碰硬?你忘了王大雷是怎么掰断我手腕的?你那根指头还想不想要了?” 王桂芬打了个哆嗦,没再吭声。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那……万一他不在乎呢?万一他就护着那个小骚货呢?到时候回头收拾我们……” 老张吐出一口长长的烟,“我们偷偷让他看到,不现身,看看情况。他要是气不撒到我们身上,那咱们就现身。让他知道,照片和底片本来都在咱们手里,但是王大雷抢了。他陆家在京城是要脸面的大户人家吧?总不能让儿媳妇搞破鞋的名声传出去。到时候,他为了堵咱们的嘴,也得给好处。要是他看到照片气撒我们身上,我们就不现身,他不知道照片是我们拍的。” 王桂芬眼睛亮了,“对。怎么着咱们都不亏。” “所以就得等。”老张把烟头摁进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缸子里,“这半个月,你给我安分点,别再出去惹事。等陆定洲一回来,咱们就动手。” “知道了,知道了。” 第244章 最后考核,有关系户 接下来的日子,李为莹把自己当成了个陀螺。 车间里的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她除了吃饭上厕所,屁股就没离开过那个挡车工的板凳。手指头上缠满了胶布,被细纱勒出的血口子刚结痂又崩开。 为了那个小组长的位置,她真是豁出命去了。 她可以靠陆定洲,但是必须在能先靠自己的前提下,否则靠别人,有一天不能靠了就什么也不是。 最后一天考核。 李为莹把最后一管纱换下来,直起腰,脊梁骨咔吧响了一声。 车间主任背着手进来了,身后跟着两个拿本子的干事。 “都停手。”主任拍了拍巴掌,“实操考核结束。大家去食堂,加试一场文化课。” 车间里炸了锅。 “啥?文化课?”张姐把手里的纱团往地上一摔,“不是说光看技术吗?我都四十了,大字不识一箩筐,考个屁。” “就是啊主任,这不是难为人吗?” 主任板着脸,“这是厂里的新规定。干部年轻化、知识化。当小组长以后是要转干的,也是干部,是个文盲怎么行?都别废话,赶紧去。” 李为莹解下围裙,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汗。 她没吭声,跟着人群往食堂走。 旁边刘嫂子凑过来,一脸丧气,“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莹莹,你咋办?你也没上过几天学吧?” “识几个字。”李为莹说。 “识字顶啥用?听说还要考算术,还有那个……那个洋文。”刘嫂子直撇嘴,“这不是摆明了不想让咱们这些大老粗上吗?” 李为莹心里动了一下。 洋文。 她想起还在村里的时候,那个住在牛棚里的知青姐姐。那是大城市来的大学生,每天晚上点着煤油灯教她认字。 那姐姐说,多学点东西,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她不仅教了她算术,还教了她二十六个洋字母,还有单词。 那时候村里人都笑话她,说一个丫头片子学这些那是想飞上天。 没想到,真用上了。 到了食堂,一人一张桌子隔开。 卷子发下来。 李为莹拿过来看了一眼。 前面是几道政治题,中间是生产算术,最后果然有一道附加题。 是用洋文写的几个纺织术语,让翻译成中文。 周围一片唉声叹气,咬笔头的,抓头发的。 李为莹提起笔。 这些题对她来说,不难。 那个知青姐姐教得细,她脑子也好使,记性好。 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不到半个钟头,李为莹就停了笔。 她检查了一遍,洋文那几个词,COttOn(棉花),yarn(纱线),Spindle(纱锭)。 她确定全对。 她交了卷,走出食堂。 外面的冷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不少。 这次小组长,她拿定了。 第二天一大早,红榜就贴在了车间门口。 一群人围在那儿指指点点。 “咋是她?” “谁啊?苏梅?哪个车间的?” “嗨,就那个新来的,长得跟个林黛玉似的,说话细声细气,搬个纱筐都得喘三口气的那个。” 李为莹站在人群外围,心往下沉了沉。 她挤进去,抬头看榜。 第一名:苏梅。 第二名:李为莹。 “这不公平吧?”刘嫂子在那儿嚷嚷,“那个苏梅才来几天?技术那是稀松平常,断头率比我都高。凭啥她是第一?” “人家文化课满分。”旁边有个知情的小声说。 “满分?”刘嫂子冷笑,“莹莹技术全厂第一,这段时间没日没夜地干,大家都长着眼睛呢。就因为个文化课,就把人刷下来了?” “嘘,小点声。”那人往四周看了看,“你知道苏梅是谁不?” “谁啊?天王老子的闺女?” “她是厂长小舅子的对象。” 人群一下子安静了。 大家伙儿互相递了个眼色,那愤愤不平的劲儿瞬间变成了敢怒不敢言的憋屈。 厂长的小舅子,那是能在红星厂横着走的人物。 这要是李为莹靠陆定洲这关系当上也就算了,好歹李为莹真干活,有技术,这苏梅活不干,技术更是没有,真是气人。 李为莹盯着那个红榜,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 “哎呀,都在这儿看什么呢?”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传过来。 苏梅穿着一身崭新的工装,腰收得紧紧的,脸上还抹了雪花膏,香喷喷的。 她手里拿着个搪瓷杯子,走起路来杨柳扶风。 “苏组长来了。”有人阴阳怪气地喊了一句。 苏梅笑了笑,走到李为莹面前。 “为莹姐。”苏梅一脸歉意,“真是不好意思。我也没想到厂里这么看重文化课。其实论技术,我哪比得上你啊。” 李为莹看着她那张涂得白生生的脸。 “你文化课考了多少?”李为莹问。 “满分呀。”苏梅眨眨眼,“我是高中毕业,这些题对我来说太简单了。特别是那个英语,我以前在学校可是课代表。” “我也全对。”李为莹说。 苏梅愣了一下,随即捂着嘴笑,“为莹姐,你就别逞强了。大家都知道你是农村来的,大字不识几个。那英语你会写?别是照猫画虎,把字母写反了吧?” 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哄笑。 没人信一个农村小寡妇懂洋文。 “卷子在干事那儿,可以查。”李为莹没笑,盯着她。 苏梅脸上的笑僵了僵,眼神闪烁了一下,“哎哟,这怎么查呀?卷子都封存了。再说,这是厂领导定的,还能有假?为莹姐,你要是不服气,去找厂长说理去呀。” 她特意咬重了“厂长”两个字。 这就是拿权势压人了。 李为莹没再说话。 她知道,找也没用。 在这个厂里,有些东西比技术重要,比卷子重要。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里全是议论这事儿的。 “真黑啊。”猴子端着饭盒,气得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那个苏梅我见过,干活那是磨洋工,也就是那张脸长得稍微能看点。这就当上小组长了?” 第245章 月事都熬迟了 李为莹低头扒饭,没吭声。 “嫂子,你就这么忍了?”王桃花在那儿把馒头掰得稀碎,“这要是陆大哥在家,非得把那个苏梅的桌子给掀了。还有那个什么厂长小舅子,算个什么东西。” “他在家也改变不了结果。”李为莹淡淡地说,“人家是正规高中生,有文凭。我是个没学历的。厂里要提拔知识分子,这是大政策。” “那也不能睁眼说瞎话啊!”猴子急得抓耳挠腮,“肯定是那个苏梅走了后门,把你的分给压下去了。” “压下去又怎么样?”李为莹把一块咸菜放进嘴里,嚼得嘎吱响,“我现在去闹,人家把卷子拿出来,说是改卷老师判错了,或者是卷子丢了,我有嘴也说不清。最后还得落个不服从组织安排的罪名。” “那这口气就这么咽了?” “不咽还能吐出来?”李为莹放下筷子,“吃饭。吃饱了还得干活。她是小组长,以后还得在她手底下讨生活。” 猴子看着李为莹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心里更不是滋味。 要是陆哥在就好了。 要是他在,那个什么厂长小舅子,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可偏偏陆哥去西北了。 “嫂子。”猴子压低声音,“要不我给陆哥拍个电报?让他找找关系?” “不用。”李为莹拒绝得干脆,“这点破事,犯不着惊动他。他在外面跑车本来就累,别让他分心。” 正说着,苏梅端着饭盒过来了。 她没去排队打饭,直接走到了窗口最前面。打饭的大师傅一看是她,立马给盛了满满一勺红烧肉。 苏梅端着饭盒,路过李为莹这桌。 “为莹姐,吃着呢?”苏梅停下脚,看了一眼李为莹饭盒里的白菜帮子,“哎呀,怎么一点油水都没有?这哪行啊。以后咱们一个组,活儿重,身体要是垮了可不行。” 她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吃得慢条斯理。 “对了,下午开个会。既然我是组长了,有些规矩得重新立立。以前那种散漫的作风可不行。为莹姐,你可是老员工,得带头支持我工作啊。”苏梅说。 王桃花气得要站起来,被李为莹一把按住。 “行。”李为莹看着苏梅,“苏组长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是为了生产好,我肯定支持。” 苏梅得意地笑了笑,扭着腰走了。 “什么玩意儿!”王桃花啐了一口,“你看她那得瑟样!也不怕把腰扭断了!” 李为莹没看苏梅的背影。 她看着自己满是胶布的手指头。 这事儿没完。 她李为莹虽然没权没势,但也不是个任人揉捏的面团。 苏梅想坐稳这个位置,还得看她有没有那个本事。 下午。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几个车间主任凑在一起吞云吐雾。 苏梅手里捧着那个印着红牡丹的搪瓷杯,指甲盖上涂着透明的护甲油,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其实这事儿我也挺过意不去的。”苏梅吹了吹杯口的热气,视线往坐在角落里的李为莹身上飘,“为莹姐是厂里的老把式了,按理说这位置该是你的。可谁让现在政策变了呢,咱们得跟着形势走。” 周围几个想要巴结的小组长立马附和。 “苏组长说得对,文化那是硬杠杠。” “为莹也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以后多跟着苏组长学学。” 李为莹手里捏着笔记本,没接茬。 苏梅见她不说话,嘴角勾了勾,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不过话说回来,为莹姐你也别太在意。谁不知道你家陆定洲本事大?他在运输队那是头一份,又是京城来的。你要是真想当干部,让他跟上面打个招呼,别说小组长,就是去科室坐办公室也不难。何必跟我们在这儿抢这点辛苦钱?” 这话一出,屋里静了几分。 这是明摆着说李为莹要是没当上,就是陆定洲没本事,或者陆定洲不肯帮她。要是当上了,那就是靠男人走后门。 反正怎么着都是她苏梅有理。 李为莹合上笔记本,把钢笔帽扣上,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苏组长这话我就听不懂了。”李为莹把本子往桌上一放,“咱们这是生产会议,讨论的是车间任务。怎么扯到我家属身上了?陆定洲是陆定洲,我是我。我要是想靠他,今儿我就不会坐在这儿听你训话,早回家躺着当阔太太了。” 苏梅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我是凭手艺吃饭。”李为莹接着说,“技术考核第一名,文化课满分,这成绩摆在这儿。苏组长要是觉得我这成绩是靠陆定洲得来的,那咱们可以把卷子调出来,当着大伙的面重新考一次。正好我也想看看,苏组长那满分的洋文,到底是不是真材实料。” 苏梅手里的杯子晃了一下,热水溅出来几滴。 “你……” “行了行了!”车间主任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拿脚尖狠狠碾灭,“少说两句。都是一个车间的,抬头不见低头见,闹什么闹?” 主任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一边是厂长的小舅子,一边是那个混世魔王陆定洲。 陆定洲临走前可是特意来车间转了一圈,虽然没明说,但这几天猴子天天在车间门口晃悠,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要是让那位爷回来知道李为莹受了气,他这主任也别想干安稳。 “这次选拔是厂里的决定,大家都别有情绪。”主任清了清嗓子,看向李为莹,“李为莹同志的技术那是没得说,全厂公认的。这次没选上,主要是名额有限。” 他顿了顿,看着李为莹那张白得有些透明的脸,还有眼底下的乌青。 “我看你最近也是太拼了,脸色差得厉害。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要是累垮了,还是厂里不体恤。”主任摆摆手,“这样,给你放三天假。带薪休假。回去好好养养,把精神头养足了再来。以后机会多的是,下次肯定优先考虑你。” 苏梅咬着嘴唇,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带薪休假,这可是干部才有的待遇。 李为莹也没推辞。 她是真觉得累,腰酸背痛,月事都熬迟了,小腹也坠坠的怕是也快来了。 “谢谢主任。”李为莹站起身,“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收拾好东西,看都没看苏梅一眼,转身出了会议室。 苏梅把搪瓷杯重重往桌上一磕。 第246章 见红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李为莹是被一阵香味勾醒的。 外屋传来切菜的笃笃声,还有油锅刺啦作响的动静。 她披上棉袄,出了屋。 堂屋里热闹得很。 猴子正蹲在炉子边剥蒜,小芳在洗菜,王桃花手里挥舞着锅铲,正往锅里倒酱油。 “醒了?”王桃花回头瞅了一眼,“正好,猪肝刚下锅。俺特意让猴子去肉联厂后门堵的,新鲜着呢。给你补补血。” 李为莹揉了揉太阳穴,还是觉得有点晕乎。 “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陆哥交代的。”猴子把剥好的蒜瓣扔进碗里,拍了拍手上的蒜皮,“他说他不在家,怕你凑合。这几天我看你脸色实在不对劲,跟刷了大白似的。嫂子,要不明儿我拉你去医院看看?” “不去。”李为莹拉开凳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就是累的。前阵子为了那个考核,天天熬夜,加上车间活重,缓两天就好了。” “那也不能这么熬。”小芳把洗好的青菜沥干水,“嫂子,你也太拼了。那个苏梅就是个关系户,你跟她较什么劲。” “不是较劲。”李为莹捧着热乎乎的杯子。 王桃花把一盘爆炒猪肝端上桌,香气扑鼻。 “来来来,趁热吃。这玩意儿最补。”王桃花给李为莹盛了满满一碗米饭,又夹了一大筷子猪肝盖在上面,“多吃点。看你瘦的,陆大哥回来要是摸着你身上没肉,肯定得赖我们没照顾好。” 李为莹脸一红,低头扒饭。 猴子开了瓶汽水,咕咚灌了一口。 “哎,嫂子。”猴子把汽水瓶放下,一脸好奇,“你真会洋文?那玩意儿跟鬼画符似的,你怎么看懂的?” 小芳也停下筷子,眨巴着眼睛看着她。 在这个年代,会洋文那可是稀罕事。 “以前在村里的时候学的。”李为莹夹了一块猪肝放进嘴里,味道不错,没腥味,“那时候还小,村里牛棚住了个知青姐姐,是京城来的大学生。她看我可怜,没人跟我说话,就教我认字。后来熟了,她就教我那个。” “那玩意儿难学不?”王桃花问,“俺要是学会了,是不是也能进厂当小组长?” “难。”李为莹笑了笑,“得死记硬背。那时候没有书,那个姐姐就拿树枝在地上画。我就跟着画。后来她平反回城了,给我留了一本破字典。我没事就翻翻。” 猴子竖起大拇指。 “嫂子,你是这个。”猴子一脸佩服,“怪不得陆哥被你迷得五迷三道的。长得好看就算了,脑瓜子还这么好使。那个苏梅跟你一比,那就是个草包。” “行了,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李为莹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这事儿别往外说。那个知青姐姐的事,以前也是个忌讳。” “懂。”猴子点头,“我嘴严着呢。” 几个人围着炉子,吃得热火朝天。 李为莹看着这几个真心实意对自己好的人,心里那点因为苏梅带来的郁气散了不少。 陆定洲虽然不在,但他留下的人,把他那份护短的劲儿学了个十成十。 吃完饭,猴子和小芳抢着洗碗,王桃花给李为莹铺床。 “嫂子,你这被窝怎么有点凉?”王桃花伸手摸了摸,“回头俺给你灌个热水袋。陆大哥那个大火炉不在,这被窝都没热气了。” 李为莹脸又是一热。 “不用,我一会儿就睡了。” 送走了几个人,小院重新安静下来。 李为莹锁好门,躺回床上。 被窝里确实有点凉。 她缩成一团,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身边的空位。 以前这个时候,陆定洲早就钻进来了,像个大火炉一样把她裹住,手还不老实地到处乱摸。 “混蛋。” 李为莹骂了一句,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烟草味和皂角味。 那是陆定洲的味道。 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 三天假。 正好,可以在家给他织完那条围脖。 等到时候他回来,正好能戴上。 下午睡了,晚上就不怎么困了。 李为莹索性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两根竹针,那团藏蓝色的毛线在手指间穿梭。 屋里静悄悄的,被子被掀开一角,一股凉风钻进来。 王桃花抱着个枕头,嘿嘿笑着往里挤。 “嫂子,俺今晚跟你睡。” 李为莹把毛线往旁边挪了挪,“你自己屋不是有床?挤这儿干嘛。” “那不一样。”王桃花把枕头放好,整个人钻进被窝,只露个脑袋,“陆大哥不在,俺得替他看着你。再说了,两个人睡暖和,还能唠唠嗑。” 李为莹无奈,往里让了让,“行,睡吧。别乱动,小心扎着。” “俺不动。”王桃花侧过身,一只胳膊搭在李为莹腰上,脸蹭了蹭被面,“嫂子,你身上真香。怪不得陆大哥天天恨不得把你揣兜里。” “闭嘴。”李为莹把针脚收紧,“不是要唠嗑吗?说吧。” 没动静。 李为莹低头。 王桃花嘴巴微张,呼吸已经匀称了,甚至还打了个小呼噜。 “这叫唠嗑?” 李为莹好笑地摇摇头,把王桃花露在外面的肩膀塞回被子里,手在她那吃得圆滚滚的肚子上轻轻揉了两下。 心宽体胖,沾枕头就着,也是个福气。 她又织了一会儿,等到那截围脖已经能绕脖子一圈了,才觉得脖颈有些酸。 放下针线,李为莹下了床。 屋里没生火,凉意顺着裤管往上爬。 进了厕所,解开裤带。 李为莹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裤衩上沾了一抹红,颜色不深,但也显眼。 “终于来了。” 她心里松了口气。 这个月推迟了好几天,真怕熬没了,一直悬着心。 这几天腰酸背痛,小腹坠胀,看来都是因为这个。 陆定洲那个混蛋,走之前不知节制,把她身子都折腾乱了。 李为莹从柜子里翻出月事带和草纸,垫好。 重新躺回床上,小腹还是隐隐作痛。 她把手搓热,捂在肚子上,听着身边王桃花有节奏的呼噜声,没一会儿也睡了过去。 一大早,李为莹是被王桃花的大嗓门喊醒的。 “嫂子!快起!今天是个大晴天,咱们去百货大楼门口支摊子!” 李为莹迷迷糊糊坐起来,下意识去摸身下。 干干爽爽的。 她去了趟厕所,解开一看,月事带上干干净净,昨晚那点红就像是幻觉,没了。 “怪事。” 第247章 陆定洲的归期 李为莹把月事带撤了,换了条干净裤子。 估计是这阵子太累,气血不足,断断续续的。以前在乡下劳累过度也有过这种情况,量少得可怜就没了。 既然没了,那就不用垫着那个闷热的东西。 洗漱完,吃了早饭,三个女人拎着大包小包出了门。 百货大楼门口人来人往。 李为莹找了个避风的角落,把塑料布往地上一铺,成捆的尼龙袜子倒出来。 “又是袜子。” 王桃花盘腿坐在马扎上,手里拿着两双男式线袜甩着,“嫂子,咱们天天卖袜子,全城的脚都要被咱们包圆了。” “袜子好卖,本钱小。”李为莹把袜子按颜色码好,“再说,这是陆定洲从厂里弄出来的残次品,不要票,大家抢着要。” “主要是能光明正大摆。” “那是以前。”王桃花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卖蛤蟆镜的小青年,“你看人家那生意,也不怕抓。嫂子,咱不能光盯着脚底下。我看京城那些画报上,女的穿的那个叫什么……蝙蝠衫,还有那个喇叭裤,多带劲。” 小芳在旁边帮腔,“我也听说了,现在年轻人都认那个。咱们这袜子,也就老头老太太买。” “得有货源。”李为莹给一个大娘找零钱。 “京城的衣服不也是进的吗?”王桃花眼睛发亮,“俺听猴子说,南方,那个叫羊城的地方,满大街都是时髦货。要是咱们能去进点回来,那肯定比卖袜子强。” 李为莹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羊城。 那是改革开放的最前沿。 “想去?”李为莹看她。 “想啊!”王桃花拍大腿,“等陆大哥回来,俺就跟他磨。让他开车带咱们去。到时候进一车皮喇叭裤回来,咱们就是红星厂最时髦的倒爷。” “行。”李为莹笑了笑,“等他回来。” 一上午,袜子卖出去不少。 李为莹虽然坐着没动,但总觉得腰上那根筋坠着疼,精神头也短。 中午收了摊,回到柳树巷。 猴子已经把饭做好了。 “嫂子,你们歇着。”猴子系着围裙,手里端着一盆乱炖,“桃花,别在那儿杵着,拿碗筷去。” “知道啦。”王桃花把李为莹按在凳子上,“嫂子你别动,让猴子伺候。他是要把小芳供起来,顺带把咱俩也供着。” 李为莹也没逞强。 她是真觉得身上乏,小腹那坠痛感比早上好了些。 “我去个方便。” 李为莹起身进了里屋。 脱下裤子一看,那条刚换上的干净裤衩,裆部又染了一小块红,比昨晚少点,变成了褐色。 “怎么又来了?” 李为莹叹了口气,把脏裤子换下来,顺手塞进那个红双喜的搪瓷盆里,接了水打算搓出来。 刚打了肥皂,门帘一掀,王桃花端着一盘咸菜进来了。 “嫂子,吃饭……哎?你咋又洗裤子?” 王桃花眼尖,一眼就看见盆里的东西。 “你昨晚半夜不是才洗了一条吗?” 李为莹手上一停,泡沫遮住了那一小块红,“脏了就洗。” “是不是那个来了?”王桃花把咸菜盘子往窗台上一放,凑过来,“把换下来的那个带子给俺,俺顺手给你洗了。这大冷天的,你别沾凉水。” “没有带子。”李为莹把裤子搓了两把,过水,“就这一条裤子。” “啥?” 王桃花瞪大眼睛,盯着那个盆,“就弄脏这么一点?不用垫着?” “嗯。”李为莹拧干水,把裤子挂在炉子边的绳上,“量少,一会有一会没的。” “那哪行!” 王桃花一拍大腿,声音震得房梁灰都往下掉,“嫂子,你这绝对是虚了!一天一夜就这么一点点,那是气血亏得厉害!这叫……这叫那个什么闭经的前兆!” 外屋正摆碗筷的猴子手一抖,筷子掉在地上。 李为莹脸一热,去捂她的嘴,“你瞎嚷嚷什么!” “这事儿不能瞒着。”王桃花扒拉开她的手,一脸严肃,“俺娘说了,女人这事儿要是少了,那就是身子骨要垮。必须得补!今晚必须再炖个猪蹄,还得加红枣和当归。不行,还得让猴子去买只乌鸡!” 李为莹实在是拿王桃花没招,那盆里的水都要凉透了,这丫头还在那儿盯着那条只沾了一点褐色的裤衩咋呼。 “行了。”李为莹拽着她的胳膊往外拖,“那点印子搓两把就没了,先吃饭。再不出去,猴子把猪肝都吃光了。” “吃光了让他吐出来。”王桃花两脚抓地,身子往后仰,“嫂子,这事儿大意不得。俺得给你找个偏方,听说红糖煮鸡蛋加益母草……” “闭嘴。” 李为莹手上用了劲,直接把人按在饭桌前的板凳上,顺手把一双筷子塞进她手里。 桌上热气腾腾。 猴子给小芳盛了一碗汤,又给李为莹盛了一碗,最后把那个最大的海碗推到王桃花面前。 “吃。”猴子敲了敲桌沿,“堵上你的嘴。” 王桃花哼了一声,夹起一大块猪肝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个仓鼠。 “算算日子,陆哥也该回了。”猴子看了眼墙上的挂历,“今儿都第十五天了。按他的性子,只要卸了货,那是连夜往回赶,绝不在路上多耽误一分钟。” 李为莹喝了口热汤,身子暖和了不少。 “应该就这两天。”李为莹说,“要是路上没下雪,明天晚上就能到。” “哎哟。”王桃花把嘴里的肉咽下去,突然怪叫了一声,筷子在半空中画了个圈,“那这回可有好戏看了。” 桌上三个人都看向她。 王桃花脸上挂着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坏笑,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嗓门。 “你们想啊,陆大哥在西北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憋了半个月,那是和尚进了尼姑庵,眼珠子都得是绿的。这一路踩着油门往回冲,心里想的肯定是把嫂子往床上一扔,大干一场。” 小芳脸红了,低头扒饭。 李为莹没理她,夹了根咸菜。 “结果呢?”王桃花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碗碟乱颤,“一进门,裤子都脱了,火气刚上来,嘿!拉闸了!嫂子来事儿了!” 第248章 这一刀捅下去,苏梅两口子都得滚蛋 猴子刚喝进嘴里的汤差点喷出来,硬生生咽下去,呛得直咳嗽。 “你这嘴……”猴子指着王桃花,“积点德吧。” “俺这是实话实说。”王桃花笑得前仰后合,“你想想陆大哥那个脸,肯定跟吞了苍蝇似的。火憋在肚子里发不出来,还得伺候嫂子喝红糖水。哎呀妈呀,笑死俺了。” 李为莹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脑子里闪过陆定洲那张欲求不满的黑脸,嘴角也没忍住勾了一下。 “吃你的饭。”李为莹夹了一块肥肉塞进王桃花那个血盆大口里,“少在那儿幸灾乐祸。他要是火气没处撒,回来就操练你和铁山。” 王桃花嚼着肥肉,含糊不清,“那也没事。反正俺又不跟他睡。” 她把肉咽下去,又想起什么,盯着李为莹的肚子。 “不过嫂子,既然那个来了,那就说明这回没怀上。”王桃花一脸遗憾,“陆大哥走之前那几晚上可是没少卖力气,这地都耕翻过来了,种子没发芽,白忙活。啥时候有大侄子。” 小芳在旁边小声接了一句,“这种事急不来的。嫂子你别有压力,顺其自然就好。” 李为莹放下碗,拿手帕擦了擦嘴。 “我没压力。” 她伸手摸了摸平坦的小腹。 “一开始推迟了几天,光顾着小组长的事也顾不上。现在见红了,反倒踏实了。这时候怀上也不一定是好事,他这一趟趟往外跑,家里也没个安稳时候。” “也是。”猴子点头,“陆哥这次回来,估计还得忙一阵子。听说厂里要搞什么运输承包,他正琢磨这事儿呢。” “啥承包?”王桃花来了兴趣,“能挣大钱不?” “那是后话。”猴子摆摆手,“反正陆哥肯定有成算。” 王桃花撇撇嘴,又把话题扯了回来。 “反正俺就等着看陆大哥的乐子。半个月的存货没处交,还得看着媳妇不能动。这就叫看得见吃不着,馋死他。” 李为莹无奈地摇摇头,起身收拾碗筷。 “你要是闲得慌,就把那盆裤子洗了。” “洗就洗!”王桃花站起来,挽起袖子,“俺得把那点血迹洗得干干净净,毁尸灭迹。等陆大哥回来,让他自个儿去发现惊喜。” 她嘿嘿笑着,端起那个红双喜的搪瓷盆,大摇大摆地去了外屋。 猴子看着她的背影,冲李为莹竖了个大拇指。 “嫂子,还是你能治她。” 李为莹笑了笑,没说话。 不管怎么说,陆定洲快回来了。 这空荡荡的屋子,总算要更多点人气儿了。 第二天风更硬了,刮在脸上像刀子。 李为莹缩在被窝里没动,手伸进裤腰里摸了一把。 干的。 那点褐色也没了,就跟那天晚上是做了个梦似的。 小腹还是有点坠着,像是有只手在里面拧着劲儿,不剧烈,就是磨人。 她叹了口气,把手抽出来。 这两天没去车间受那份罪,身上倒是松快不少。 起了床,洗漱完,三个女人又裹得严严实实出了门。 到了百货大楼门口,地摊刚支开,人就围上来了。 天越冷,这加厚的尼龙线袜越好卖。 “给我拿两双黑的,我要加厚的。” “这红的还有没?给我闺女拿一双。” 王桃花手忙脚乱地收钱找零,脸冻得通红,嘴却咧到了耳根子。 “有有有!别急,都有!” 李为莹坐在马扎上,手里那个装钱的铁皮盒子一会儿就沉了不少。 猴子今天没来,运输队那边说是要搞什么车况大检查,忙得脚不沾地。 日头爬到头顶,风小了点,但还是冷。 李为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桃花。”李为莹把钱盒子盖上,“中午别回去了,太折腾。我去厂里食堂打几个菜,咱们就在这儿凑合一口。” “那感情好。”王桃花把一双袜子递给顾客,“正好这会儿人多,走不开。嫂子你多打点肉,俺饿。” 小芳在旁边吸溜着鼻涕,“嫂子,我想喝热汤。” “行,都有。” 李为莹把钱盒子塞给王桃花,揣着饭票和铝饭盒往厂区走。 食堂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 李为莹排队打了份红烧肉,又打了个白菜粉条,最后要了一大盆鸡蛋汤,让师傅给装在那个带盖的搪瓷缸子里。 拎着沉甸甸的网兜往外走,刚出厂大门,就被一道人影挡住了路。 王大雷穿着那身笔挺的制服,大盖帽压得低,两手插在兜里,站在传达室旁边的避风口。 正是下班点,厂门口全是人,推自行车的,走路的,闹哄哄一片。 王大雷也不避讳,就那么直愣愣地杵在那儿,看见李为莹出来,脚尖碾了碾地上的烟头。 李为莹停下脚。 “王科长。”李为莹把网兜换了只手拎着,“查岗呢?” 王大雷没接这茬,视线在她那张被围巾捂得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脸上扫了一圈。 “等你。”王大雷说。 李为莹愣了一下,往四周看了看。 到处都是人,刘嫂子正推着车从旁边过去,还往这边瞅了一眼。 “等我干嘛?”李为莹皱眉,“这大庭广众的。” “就是要在这种地方说,省得让人误会。”王大雷往前逼近半步,把两人的距离拉近到一个微妙的尺度。 那一身的烟味混着冷风扑过来。 李为莹下意识往后仰了仰,“什么事?” 王大雷手从兜里拿出来,掌心里扣着个折成豆腐块的纸片。 他没递给她,只是把手搭在旁边的水泥台子上,指尖压着那张纸。 “那个苏梅。”王大雷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还有那个所谓的文化课考试。” 李为莹心里一跳,视线落在那张纸上。 “这是什么?” “那小娘们的高中毕业证是假的。”王大雷嘴角扯出一个冷笑,“她在老家连初中都没读完,那个章是萝卜刻的。” 李为莹猛地抬头看他。 “还有。”王大雷手指在那张纸上点了点,“厂长那个小舅子,前年在供销社因为贪污公款被开除过,档案里有污点。这事儿被压下来了,没人知道。” 李为莹呼吸急促了几分。 这可是把柄。 要是捅出去,别说小组长,那个苏梅和她对象都得滚蛋。 “你怎么弄到的?”李为莹问。 “保卫科要是连这点底都摸不清,那我也别干了。”王大雷把那张纸往她手边推了推,“拿着。” 李为莹没动。 这东西烫手。 “为什么给我?”李为莹看着他,“你是保卫科长,这事儿该你管。” “我管那是公事公办,顶多给个处分……” 王大雷话还没说完,一个保卫科的换班拿着饭盒急哄哄就跑去吃饭,撞了他一下。 他身子微微前倾,突然叫距离近得有些过分,李为莹甚至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喷出的热气,后退了一步。 王大雷稳住身形,很快退了半步,“给你,那是刀。你想怎么捅,捅多深,随你。” 第249章 陆定洲霸气归来 李为莹手心出了汗。 这男人…… 他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狼,平时不声不响,咬起人来却专门往喉咙上招呼。 “拿着。”王大雷又说了一遍,声音里带着点不容置疑硬气,“陆定洲不在,这种脏活累活,不用脏你的手。材料我都整理好了,连举报信的底稿都写好了。你只要找个机会,把这东西往纪委信箱里一塞,剩下的事自然有人办。” 李为莹咬了咬嘴唇,伸手把那张纸拿过来,迅速塞进袖口里。 纸片带着他的体温,有些烫。 “谢了。”李为莹低声说。 “不用谢我。”王大雷看着她把东西收好,手重新插回兜里,“这厂里乌烟瘴气的,我也看着烦。” 这时候,旁边又有人经过,喊了一声:“王科长,还没吃饭呢?” 王大雷直起腰,脸上那种阴沉的表情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模样。 “这就去。”王大雷应了一声。 那人走远了。 王大雷重新看向李为莹,“回去吧。这天冷,别冻着。” 李为莹点了点头,拎着网兜就要走。 “李为莹。” 王大雷突然又叫住了她。 李为莹回头。 王大雷站在风口里,那双眼睛黑沉沉的。 “要是那小子回来对你不好。”王大雷顿了一下,喉结滚了滚,“或者他在外面有什么不干不净的……” “他不会。”李为莹打断他。 王大雷嗤笑一声,没反驳。 “行,你信他就行。”王大雷摆摆手,“走吧。” 李为莹转身走了,心里却有点回过味来了,这王科长刚刚有一下子看她……怎么跟陆定洲头一回在厂里和她照面时的眼神似的。 王大雷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火。 那种偷偷摸摸塞给她东西的感觉,真他妈刺激。 就像那天晚上把照片塞进枕头底下一样。 明明知道不该想,不该做,可就是压不住。 他甚至有点嫉妒陆定洲。 嫉妒那个混蛋能名正言顺地把她护在身后,而他只能像个阴沟里的老鼠,借着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换她看他一眼。 “操。” 王大雷骂了一声,划着火柴把烟点着,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觉得心里那股躁动稍微平复了些。 …… 李为莹把带盖的搪瓷缸子往马扎上一放,热气顺着盖缝往外钻。 “吃饭。” 王桃花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扔下手里的袜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拿过筷子就往缸子里伸。 “哎呀妈呀,还是热乎的。”王桃花夹了一大筷子鸡蛋,嘴里呼哧带喘,“嫂子你也吃,别光看着。” 李为莹没什么胃口,刚才那一阵风吹得头疼。 她拿了个馒头掰了一半,剩下的递给小芳。 “我不饿,你们吃。” 她坐在避风的墙根底下,手伸进袖口,把那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掏出来展开。 最上面是一封写好的举报信,字迹刚劲有力,透着一股正气。下面压着几张复印的单据,还有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是个年轻男人,正跟几个人在饭桌上推杯换盏,桌上摆着几瓶茅台。 那是厂长的小舅子。 李为莹一张张翻过去。 这材料详实得可怕,连那人哪年哪月在哪贪了多少钱,证人是谁,都写得清清楚楚。至于苏梅那个假学历,更是连原来的学校证明都附上了。 这是铁证。 只要往纪委信箱里一塞,苏梅和她那个靠山,不死也得脱层皮。 “嫂子,看啥呢?” 王桃花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凑过来看了一眼,又不认识几个字,只觉得密密麻麻的头晕。 “天书啊?” “不是天书,是催命符。”李为莹把纸重新折好,压在膝盖上,声音很轻:“这是苏梅造假的证据,还有那个小舅子贪污的材料。” “啥?” 王桃花咽下嘴里的馒头,眼睛瞪得溜圆,“哪来的?天上掉下来的?” 小芳也凑过来,一脸好奇。 “王大雷给的。”李为莹说。 空气静了一秒。 王桃花把筷子往缸子上一拍,那动静把旁边路过的大爷吓了一哆嗦。 “那个黑面神?”王桃花抹了一把嘴上的油,“他这是啥意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李为莹淡淡地说,“说是让我看着办。” “让你看着办?”王桃花怪叫一声,盘着的腿都放下来了,“嫂子,你是不是傻?这种得罪人的事,他自个儿不办,把刀递给你?这是借刀杀人?不对……” 王桃花眼珠子转了两圈,一拍大腿。 “这哪是借刀杀人,这是想挖墙脚!” 李为莹皱眉,把那叠纸往兜里塞,“大街上,别胡说八道。人家就是公事公办,在厂门口给我的,大庭广众。” “厂门口?” 王桃花更来劲了,那表情跟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大八卦似的。 “那就更坏了!这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你想啊,要是偷偷摸摸给,那是心里有鬼。这大庭广众给,那是做给别人看的,显得他光明磊落,实际上呢?这心思深着呢!” 小芳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桃花姐,你想多了吧?王科长平时看着挺严肃的。” “严肃个屁!”王桃花嗤之以鼻,“那是装的。男人我最懂,这种闷葫芦最吓人。陆大哥那是明着骚,这王大雷是暗着骚。他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你,那就是向你示好,显摆他有本事,能帮你出气。这叫啥?这叫英雄救美,想让你念他的好!” 李为莹手顿了一下。 念他的好? 她想起刚才王大雷站在风口里,那双黑沉沉的眼睛,还有那句“要是那小子对你不好”。 确实不太对劲。 王大雷那种刻意保持距离却又步步紧逼的态度,不像是公事公办。 “嫂子,你可得长点心。”王桃花语重心长,“陆大哥那就是个醋坛子成精,要是让他知道你收了别的男人的东西,还是这种定情信物一样的把柄,那不得把房顶掀了?” “什么定情信物,越说越离谱。”李为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赶紧吃你的饭,凉了就腥了。” “俺这是给你提个醒。”王桃花重新拿起筷子,小声继续说:“这王大雷,绝对没安好心。他这是看陆大哥不在家,趁虚而入。这手段,高啊,比直接送花送吃的管用多了。这是给你送前程呢。” 正说着,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在摊子前面响起。 吱嘎—— 一辆二八大杠横着甩尾,稳稳停在马路牙子上。 第250章 醋坛子翻了,当众把媳妇举高高 车轮子卷起一阵尘土。 一只穿着黑色军靴的大脚踩在地上,紧接着是一条修长的腿。 陆定洲把车把一歪,随手往旁边电线杆子上一靠,连锁都没锁。 他身上穿着那件满是尘土的军大衣,胡茬青黑,眼底全是红血丝,显然是刚下车连脸都没洗就奔过来了。 “挖什么墙脚?” 陆定洲大步流星走过来,声音哑得像是含了把沙。 王桃花手里的筷子吧嗒掉回缸子里。 “陆……陆大哥?” 陆定洲没搭理她,径直走到李为莹面前。 李为莹刚要站起来,人就已经腾空了。 陆定洲两只大手掐着她的腰,像抱个孩子似的,直接把人从马扎上提溜起来,举到跟自己视线齐平的高度。 周围卖东西的、买东西的,全都停下手里的活,往这边看。 “放我下来!”李为莹脸腾地红了,手扶着他的肩膀,两只脚悬在半空乱蹬,“这么多人看着呢!” “看就看,老子抱自个儿媳妇,犯法?” 陆定洲不仅没放,反而把人往怀里一扣,让她两条腿盘在自己腰上。 他低下头,鼻尖在她脖颈里狠狠嗅了一口。 全是冷风味,还有点淡淡的雪花膏香。 “怎么又轻了?” 陆定洲手在她腰上捏了一把,那是实打实的骨头,没多少肉。 “老子才走半个月,你就把自己折腾成这副德行?”陆定洲眉头拧成个疙瘩,一脸的不爽,“我在外面拼死拼活挣钱给你买肉吃,你倒好,在家给我修仙呢?” 李为莹被他勒得有点喘不上气,但他身上那种熟悉的、滚烫的体温,一下子就把这冬天的寒气给驱散了。 “谁修仙了。”李为莹小声反驳,手却不由自主地环住了他的脖子,“衣服穿得少。” “少个屁。”陆定洲掂了掂她的分量,“要是再瘦下去,看我不把你绑床上喂饭。” 他转过头,视线扫向还傻坐在地上的王桃花,眼神跟刀子似的。 “刚才说谁挖墙脚?哪个不要命的敢动老子的土?” 王桃花吓得往小芳身后一缩,“俺……俺啥也没说。” “没说?”陆定洲颠了颠怀里的李为莹,手掌在她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那就是这小没良心的背着我干坏事了?” 李为莹手心一抬,直接捂在陆定洲那张满嘴跑火车的嘴上。掌心下的胡茬扎得手生疼。 “谁是土?”李为莹瞪着他,“我看你才是土。满嘴没句正经话。” 陆定洲也不躲,在她掌心里蹭了一下。 李为莹像被烫着似的缩回手,在棉袄上蹭了蹭。 “刚回来?”李为莹看着他熬得通红的眼,还有下巴上那一层青黑的胡茬,“连口水都没喝?” “喝水顶个屁用。”陆定洲把她的手重新抓回来,塞进自己滚烫的怀里捂着,“老子一路把油门踩进油箱里,十八个小时没合眼,就为了回来听你骂我一句土?” 他眼神跟狼似的,在她脸上巡视了一圈,“瘦了。回去算账。” 李为莹想把手抽回来,没抽动,“这几天忙。” “忙个蛋。那个破小组长谁爱当谁当,老子养不起你?”陆定洲火气直往上撞,看着她那苍白的脸色又发作不出来,只能把气撒在旁边看热闹的人身上。 他转头看向还坐在地上的王桃花,“看什么看?没见过两口子说话?” 王桃花嘿嘿一乐,把手里的袜子往那一扔,“见过,没见过这么急的。” 陆定洲踢了一脚旁边的二八大杠,把车扶正。 “这摊子你和小芳盯着。卖得完就卖,卖不完拉倒。”陆定洲单手把李为莹往怀里带了带,“人我带走了。” “这就走了?”王桃花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这大白天的,嫂子还得收钱呢。” “收个屁。那点钱不够老子一脚油门的。”陆定洲不由分说,两手掐着李为莹的腰,直接把人提溜起来,往自行车大梁上一放。 “坐稳了。” 李为莹惊呼一声,赶紧抓住车把,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后背贴着他硬邦邦的胸膛。 “陆定洲!这么多人……” “人多怎么了?我是没领证还是偷人了?”陆定洲长腿一跨,骑上车座,两条胳膊撑在车把上,把她严严实实地护在中间。 他低下头,下巴在她头顶上磕了一下,“坐这儿看得紧。” 这是把她当孩子带了。 李为莹脸红得要滴血,周围路过的人都在往这边看,指指点点的。 “陆定洲!” “喊魂呢?抱紧了。要是摔下去,屁股给你打开花。” 陆定洲脚踩在脚蹬子上,回头冲王桃花扬了扬下巴。 “晚上别回去了。去猴子家把那锅猪蹄炖了,你们自己吃。别来烦我。” 王桃花眼珠子一转,视线在李为莹肚子上扫了一圈,脸上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 “懂。俺肯定不回去碍眼。”王桃花把钱盒子抱在怀里,“陆大哥,你这就叫那个什么……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是吧?” 陆定洲哼了一声,“知道就好。” “不过俺可提醒你一句。”王桃花往后退了一步,躲开陆定洲可能踹过来的一脚,“这旱了半个月的地,未必就能立马耕。你也别太猴急,小心到了地头,发现地里灌了水,下不去犁。” 陆定洲眉头一皱,“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没心思琢磨王桃花那话里的哑谜。怀里的人身子软得像团棉花,身上馨香直往鼻孔里钻,勾得他小腹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走了。” 陆定洲脚下一蹬。 二八大杠猛地窜了出去,在寒风里划出一道黑色的影子。 李为莹坐在大梁上把身子往后靠,整个人缩进陆定洲怀抱里。 “慢点!” “慢不了,回家再收拾你,把你那二两肉养回来。” …… …… 陆哥终于杀回来了。 这波出场帅不帅?直接就是一个举高高! 王大雷这锄头还没挥动呢,正主就空降了。 大家觉得陆哥这醋坛子翻得够不够彻底? 够劲的话点个催更,书架加起来,评论区告诉我你们想看陆哥怎么“惩罚”莹莹。 求一波免费的小礼物,这就是我熬夜码字的动力,爱你们。 第251章 真让你动手,我不心疼? 二八大杠一路风驰电掣,停在柳树巷的小院门口。 陆定洲长腿一支,把车停稳,单手揽着李为莹的腰,直接把人抱下来。 开锁,推门,进屋,一气呵成。 陆定洲一脚踢开里屋的门,反手把门栓插上,抱着李为莹几步跨到床边,直接把人压在床板上。 “陆定洲,你一身的土!”李为莹推他的胸膛。 陆定洲低头在她脖子上重重亲了一口,手已经顺着衣摆探了进去。 “嫌我脏?” “你十八个小时没合眼,又开了那么久的车,先洗洗睡一觉。” 陆定洲咬着牙,从她身上翻下来,一边解皮带一边往外走。 “等着。” 李为莹坐起来,“我去给你烧水。” “烧个屁水,等水开了天都黑了。” 陆定洲走到院子里,拿起水桶直接从压水井里压水。 大冬天的,井水刺骨。 李为莹穿上鞋追出去,陆定洲已经脱得只剩一条短裤,一桶冷水直接从头浇到脚。 “你疯了!这大冷天的洗冷水,要生病的!”李为莹去拉他的胳膊。 陆定洲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浑身肌肉紧绷,热气从他身上往外冒。 “老子火大,正好降降温。” 他又打了一桶水,哗啦一声浇下去。 李为莹拿了毛巾站在旁边,看着他三两下搓洗干净。 陆定洲夺过毛巾随便擦了两把,弯腰把李为莹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拎着一桶水,大步走回屋里。 “陆定洲,你身上全是水!” 陆定洲把她扔进被窝里,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 被窝里本来就冷,他这一身冰凉的水汽带进来,李为莹冻得打了个哆嗦。 陆定洲起床脱了短裤,在盆里仔细洗了洗,李为莹都不好意思看,被子盖着脑袋。 陆定洲洗完,毛巾往桶里一扔又钻进被窝,长臂一伸,把她死死箍在怀里。 “冷?” “你身上冰得像冰块。”李为莹双手贴上他的胸膛,想用体温给他暖暖。 陆定洲抓住她的手,往下带。 “这儿不冷,烫着呢。” 李为莹挣扎着往回缩,“你也不怕把……把它冻坏了。” “冻不坏。”陆定洲翻身压住她,呼吸粗重,“半个月了,莹莹。” 他低头去亲她,手熟练地解开她的扣子。 李为莹被他亲得喘不过气,手在他结实的后背上乱抓。 “你刚洗了冷水澡,会感冒的。” “干点出汗的活就不感冒了。” 陆定洲的手顺着她的腰线往下探。 李为莹一把按住他的手。 “不行。” 陆定洲动作一顿,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怎么不行?” “我……我那个来了。” 陆定洲愣了两秒,脑子里闪过王桃花在百货大楼门口说的那句话。 “来事儿了?” 李为莹点点头。 “什么时候来的?” “前天晚上见了一点红,这两天又没了,但是肚子一直坠着疼。” 陆定洲倒吸了一口凉气,翻身躺回旁边,盯着床帐顶。 “操。” 李为莹凑过去,手贴在他冰凉的肚子上,“你快把衣服穿上,真会冻病的。” 陆定洲一把将她捞进怀里,手掌盖在她的小腹上,轻轻揉着。 “还疼不疼?” “一点点。” “我记着你来事的日子该过了,怎么才来?” “就……晚了几天。” 陆定洲叹了口气,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老子这一路油门踩到底,满脑子都是怎么收拾你。结果你给我来这一出。” “我也不是故意的。”李为莹往他怀里缩了缩,他身上的温度已经慢慢升上来了,烫得惊人。 “那个王桃花,知道你来事儿了,还故意在那儿看老子笑话。”陆定洲手上的动作没停,一下一下地揉着,“明天我非把她扔回乡下去。” “你别拿她撒气。你赶紧把被子裹紧点,身上还没干透呢。” 陆定洲一个翻身,又压了上来,“裹被子没用,得你给我暖。” 他抓住李为莹的手,塞进被窝深处,“下面不能碰,上面总行吧?” 李为莹咬着嘴唇,没说话。 陆定洲低头含住她的耳垂。 李为莹手心出了汗,咬着下唇,手顺着被窝里的热气真就探了过去。 她指尖还没碰到他,手腕就被给攥住了。 陆定洲胸腔震颤,低笑了一声,把她的手抓回来,重新按在她自己那冰凉的小腹上。 “傻不傻。”陆定洲掌心覆盖在她的手背上,带着厚茧的指腹在她肚皮上轻缓地揉着,“逗你的。真让你动手,我不心疼?” 李为莹脸埋在他胸口,没吭声,手心下的肌肉硬邦邦的,那是他紧绷的忍耐。 “那几副苦汤药不是都喝完了?”陆定洲手上的动作没停,顺时针揉着,“那老中医拍着胸脯保证说能调好,怎么这回还是疼?” “不知道。”李为莹声音闷闷的,“可能天太冷,受了寒。” 陆定洲眉头皱成了川字。 他身下那团火烧得旺,难受,可怀里的人缩成一团,小脸煞白,他又哪里舍得真折腾她。 他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把人往怀里更加用力地搂了搂,像是要把身上的热气都渡给她。 “娇气包。”陆定洲低骂了一句,语气里却全是无奈。 两人就这么抱着躺了一会儿。 陆定洲身上的那股燥热没下去,反而因为贴得太近,更厉害了。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冷风灌进来,李为莹打了个哆嗦。 陆定洲动作利索地把被子给掖了回去,把她整个人裹成了蚕蛹,只露个脑袋在外头。 “捂严实了。” 陆定洲赤着脚下地,从抓起裤子往腿上套。 “干嘛去?”李为莹想把手伸出来拉他,被陆定洲摁回了被窝。 “弄点吃的。给你补补。”陆定洲扣上皮带扣,咔哒一声。 “我不饿。”李为莹看着他那布满红血丝的眼,“你赶紧睡一觉,十八个小时没合眼,铁打的身子也熬坏了。” 陆定洲动作一顿,转过身,两手撑在床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熬坏?” 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身子往下压了压,鼻尖差点蹭到她的鼻尖。 “那是你不让碰。真让我动真格的,三天三夜都不带喘气的,你要不要试试?” 第252章 去医院 李为莹脸腾地红透了,别过脸去,不想看这没脸没皮的男人。 “没个正经!满脑子都是那档子事。” “那是,我是个男人,还是个开了荤半个月没沾腥的男人。”陆定洲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没多少肉,手感也不如走的时候好。 他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脸色沉了下来。 “看这脸,白的跟纸一样。疼成这样不是个事。”陆定洲大拇指在她眼底那片青黑上搓了搓,“药不管用就食补。我去把猴子买的那只乌鸡宰了,先给你冲碗红糖姜水发发汗。” “太麻烦了……” “闭嘴。等着。” 陆定洲直起身,随手抓起那件还带着寒气的军大衣披在肩上,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门帘晃动,带进一股冷风,又很快静止。 院子里传来劈柴的声音,还有鸡叫声,很快就没了动静。 李为莹缩在被窝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小腹那股坠痛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没过多久,一股浓郁的姜味顺着门缝钻进来。 陆定洲端着个粗瓷大碗进来,碗沿上还冒着热气。 “起来,趁热喝。” 他把碗放在床头柜上,连人带被子把李为莹扶起来靠在怀里。 那碗红糖水黑乎乎的,姜片切得厚,一看就辣嗓子。 “太烫了。”李为莹抿了一小口,眉头皱了起来。 “烫才管用。一口气喝下去,发一身汗就不疼了。”陆定洲端着碗,自己先尝了一口,确实烫嘴,但他皮糙肉厚不在乎。 他把碗沿凑到她嘴边,语气不容置疑:“喝。” 李为莹就着他的手,咕咚咕咚灌了半碗。 一股热流顺着喉咙下去,胃里暖烘烘的,身上寒气被逼退了不少,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剩下的一会儿再喝。”陆定洲把碗放下,拿袖子给她擦了擦汗。 他把李为莹重新放平,盖好被子。 “鸡炖上了,得炖俩钟头。你先睡会儿。” 陆定洲脱了大衣,重新钻进被窝。 这回他老实了,没再动手动脚,只是一只手伸进被子里,捂在她的小腹上。 那只大手滚烫,像个烙铁,源源不断地传过热度。 “睡吧。”陆定洲在她头顶亲了一口,声音沙哑,透着浓浓的疲惫。 李为莹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皂角味,很快就迷糊了过去。 陆定洲听着怀里均匀的呼吸声,强撑着的眼皮也终于打起了架。 他把下巴抵在她发顶,手掌依然贴着她的小腹,没一会儿也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了两个多小时。 陆定洲是被怀里人的细微瑟缩惊醒的。 他手掌还贴在李为莹的小腹上,那地方还是凉冰冰的,肌肉绷着劲儿。 “还疼?” 李为莹闭着眼嗯了一声,额头上又出了一层细汗。 陆定洲掀开被子下床,“我去端鸡汤。” 没一会儿,他端着个大瓷碗进来,肉香和药材味直往鼻子里钻。 “起来,张嘴。”陆定洲把人捞进怀里,舀了一勺汤吹凉,递到她嘴边。 李为莹就着他的手喝了半碗,实在喝不下了,偏过头。 陆定洲把剩下的半碗仰头灌下去,碗往旁边一搁,手直接顺着她的裤腰探了进去。 李为莹吓了一跳,赶紧去按他的手,“你干什么?” 陆定洲的手指在那层布料上摸了摸,粗糙的指腹贴着她的皮肤刮过去,“还是干的,没见红?” 李为莹脸涨得通红,点了点头,“就是坠着疼,里面像是有东西拧着。” 陆定洲眉头拧紧,转身抓起搭在椅子上的毛衣和棉裤。 “抬手。” “干嘛?”李为莹往被窝里缩。 “穿衣服。”陆定洲不管不顾,直接把毛衣套在她头上,大手顺着毛衣下摆钻进去,在她胸前重重揉了一把,“这半个月真是白养了,一点肉都没长。赶紧穿上。” 李为莹被他揉得发软,咬着嘴唇推他,“这都快傍晚了,穿衣服去哪?” “去医院。”陆定洲拿过棉裤,扯着她的脚腕往里套。他的手指有意无意地刮过她的大腿内侧,惹得李为莹一阵战栗。 “我不去。”李为莹去拽裤腿,“去医院得花多少钱。女人来这个都这样,熬两天就过去了,桃花她们也疼。” 陆定洲手上动作没停,给她把裤腰提上去,顺手在挺翘的屁股上拍了一记脆的。 “放屁。”陆定洲把军大衣给她严严实实裹上,“谁跟你说女人就得这样?会疼就是不应该,没有女人应该疼。别人老子不管,老子的女人,一点疼都不能受。” 李为莹被他这霸道的话堵得没脾气,“真不用去,哪有因为这个去医院的,大夫都得笑话。” “谁敢笑话老子砸了他的饭碗。” 陆定洲连人带衣服一把抱起来,大步往外走。 “你放我下来!”李为莹在他怀里挣扎,“街坊邻居看见了算什么事!” “老子抱自己媳妇,合法合规。” 陆定洲一脚踢开院门,外面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 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把李为莹塞进去,扯过安全带给她扣上。 “乖乖坐好。”陆定洲捏住她的下巴,在她嘴唇上狠狠亲了一口,“等看完病,回来老子再好好检查检查你这身子。” 李为莹被亲得喘不上气,只能看着他绕过车头,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来。 吉普车发动,一溜烟开出了柳树巷。 隔壁院子里,那锅黄豆炖猪蹄正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顺着门缝往外钻。 王桃花手里抓着只刚出锅的猪蹄,烫得两只手倒腾着换,嘴里还呼哧带喘的。 “这猪蹄炖得烂乎,不用牙咬,一吸就脱骨。”王桃花啃了一大口,满嘴流油,“猴子,你这手艺绝了,谁嫁你那是享福。” 猴子给小芳夹了一块没骨头的肉,头也没抬,“吃你的吧,少拍马屁。这福气是小芳的,跟你没关系。” 小芳脸红扑扑的,低头咬了一小口馒头。 正吃着,隔壁突然传来一阵轰鸣声,紧接着是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动静。 第253章 检查 王桃花动作一停,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两只耳朵竖了起来。 “这动静……”王桃花把猪蹄往碗里一扔,抹了一把嘴就要往外跑,“陆大哥这是要把房顶掀了?” 她三两步窜到院门口,拉开门缝往外瞅。 只见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屁股冒着黑烟,拐了个弯就不见了踪影,地上留下一道深黑的车辙印。 “跑了?”王桃花一脸懵,回头看着刚跟出来的猴子和小芳,“陆大哥这是气得不行了?” 猴子白了她一眼,“气啥,男人不能说不行。” “那这是干啥去?”王桃花指着巷子口,“这大晚上的,饭也不吃,觉也不睡。难道是嫂子那个来了,陆大哥火气没处撒,带嫂子去野地里练练车技?” 小芳听得脸通红,拽了拽猴子的袖子,“桃花又胡说。” 猴子皱着眉头,盯着那道车辙印看了半天,脸色有点不对劲。 “不对。”猴子把手里的筷子往窗台上一搁,“陆哥那性子我最知道。嫂子不舒服,就是要干啥也不会带上她,这一回来就往外跑,肯定有事。” “能有啥事?”王桃花又把那只猪蹄抓起来啃了一口。 猴子瞪了她一眼,脑子里转得飞快,“今儿中午在厂门口,王大雷是不是给了嫂子东西?” 王桃花嚼着筋头巴脑,“给了啊。一叠纸,说是啥证据。” “坏了。”猴子一拍大腿,“这事儿要是让陆哥知道了,指不定怎么想。王大雷那小子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看嫂子那眼神就不对劲。陆哥这刚回来,要是听见什么风言风语,以为王大雷撬墙角……” “你是说陆大哥找王大雷干架去了?”王桃花眼睛一下子亮了,“哎呀妈呀,那可有好戏看了!保卫科长对上运输队队长,这不得把厂子拆了?” “看个屁的热闹!”猴子急了,转身去推那辆二八大杠,“真要打起来,那是要处分的!” 他长腿一跨骑上车,冲小芳招手,“上来!咱们跟过去看看。” 小芳赶紧跳上后座,两手紧紧抓着猴子的腰。 “坐稳了!”猴子脚下一蹬,车轮子飞转,朝着吉普车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王桃花站在门口,看着两人一溜烟跑了,手里的猪蹄举在半空,愣是没反应过来。 “哎!你们等等俺啊!” 王桃花急得直跺脚,看着那两人越跑越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猪蹄,又看了看远处的路口。 她狠狠咬了一大口肉,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转身把院门咣当一声关上,插上门栓。 “不管了,先追上去再说。万一真打起来,俺还能帮陆大哥递个砖头。” 王桃花把剩下的半个猪蹄抱油纸里往兜里一揣,两条粗壮的腿迈开步子,像个小坦克似的,轰隆隆地朝着巷子口冲了出去。 风呼呼地刮,王桃花一边跑一边从兜里掏出那半个猪蹄又啃了一口。 “等着俺!给俺留个好位置!” 吉普车一个急刹,停在县医院门口。 陆定洲熄了火,推开车门跳下去,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门。 李为莹手刚搭在门把手上,还没来得及推,那只大手已经伸了进来,咔哒一声解开了安全带。 “下来。” 李为莹缩了一下脚,“我自己走。” “走个屁。”陆定洲看着她那张惨白的小脸,眉头锁得死紧,“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还逞能?” “这是医院门口,人来人往的。”李为莹抓着门框不撒手,“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看见就看见,老子抱媳妇还要打报告?”陆定洲弯腰,两手伸进车里,一手穿过她的腿弯,一手揽住她的后背,稍微一用力,直接把人从座位上抱了出来。 李为莹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陆定洲把人往上颠了颠,让她贴得更紧。大衣裹着两个人,她的脸正好埋在他颈窝里,热气喷在他锁骨上。 “陆定洲!”李为莹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放我下来,我真的能走。” “别乱动。”陆定洲收紧手臂,勒得她有些疼,“再动就在这儿亲你。” 李为莹身子一僵,立马老实了。这混蛋干得出来。 陆定洲大步流星往急诊室冲。 正是晚饭点,医院走廊里人不多,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大夫正端着饭盒往办公室走,看见这风风火火的一幕都停下了脚。 “大夫!”陆定洲吼了一嗓子,震得走廊都有回音,“值班大夫呢?” 一个戴眼镜的女大夫从诊室里探出头,“喊什么喊?这是医院,肃静!” 陆定洲没理会,抱着李为莹直接闯进诊室,把人往检查床上一放。 “给她看看。”陆定洲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一层汗,“肚子疼,见红一阵一阵的。” 女大夫吓了一跳,看着面前这个一脸凶相的高大男人,推了推眼镜,“家属去挂号。” “先看病!”陆定洲手撑在床沿上,把李为莹圈在自己和床之间,“要是疼坏了,我拆了你们医院。” 李为莹拽了拽他的袖子,“你别这么凶,吓着人家大夫。” 陆定洲回头瞪了她一眼,手却在她脑门上摸了一把,“闭嘴,躺好。” 女大夫看这架势也不敢多说,拿着听诊器走过来,“哪里疼?疼多久了?” “小腹。”李为莹指了指肚子,“坠着疼,有一阵子了。” “例假什么时候来的?” “前天见了一点,后来没了,今天又有一点。” 大夫皱眉,伸手在她肚子上按了按,“这儿疼吗?” “嗯。”李为莹皱着眉哼了一声。 陆定洲一直盯着大夫的手,看李为莹皱眉,他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大夫,严重不?” “别急。”大夫收回手,“结婚了吗?” “结了。”陆定洲抢着答,“刚结。” 大夫看了两人一眼,“最近有过同房吗?” 李为莹脸腾地红了,把头偏向一边。 陆定洲倒是面不改色,“有。” “避孕了吗?” “没。”陆定洲答得理直气壮,“我想着要孩子。” 大夫叹了口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去验个尿,再做个检查。不排除是……” 话还没说完,诊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第254章 老子的种没那么娇气 王桃花气喘吁吁地冲进来,那一身肉跟着乱颤,后面跟着上气不接下气的猴子和小芳。 “陆大哥!嫂子咋样了?”王桃花嗓门大,一进屋就嚷嚷,“是不是出人命了?” 陆定洲回头,脸色黑得像锅底,“滚出去,小点声。” 王桃花刹住脚,看见躺在床上的李为莹,又看见大夫那一脸严肃的样,眼珠子转了两圈,突然一拍大腿。 “哎呀妈呀!”王桃花指着李为莹的肚子,“嫂子,你这不会是怀了吧?” 诊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陆定洲愣住,转头看向王桃花,“你说什么?” “怀了啊!”王桃花一脸笃定,唾沫星子乱飞,“俺们村那个二婶子就是这样!刚开始见红,以为是来事儿了,没当回事,还下地干活呢。结果疼得死去活来,送到卫生所一查,说是有了,叫啥……先兆性流产,孩子没保住!” 她越说越来劲,凑到跟前盯着李为莹的肚子,“嫂子,你这症状跟俺二婶子一模一样!这也是见红,也是肚子疼,这肯定是肚子里有了货,动了胎气了!” 陆定洲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猛地转头看向大夫,一把抓住大夫的胳膊,“大夫,她是怀孕了?” 大夫被他抓得生疼,甩了两下没甩开,“我这不正要让她去检查吗?有这个可能,但也可能是月经不调,或者是炎症。先去验尿!” 陆定洲松开手,转身看着床上的李为莹。 李为莹也被王桃花这一嗓子喊懵了,手下意识地捂在肚子上。 怀孕? 她想起这几天那种奇怪的坠痛,还有那断断续续的血迹。 “莹莹。”陆定洲声音有点抖,手伸过来想摸她的肚子,又不敢碰,悬在半空,“真有了?” “我不知道。”李为莹心里也乱糟糟的,“应该……没那么快吧?” “怎么没那么快!”王桃花在旁边插嘴,“陆大哥那身板,那火力,那是百发百中!俺看这就是怀了!哎呀,这要是真的,那可是大喜事!就是这见红不太吉利,得保胎!得吃安胎药!” 猴子在后面拽了王桃花一把,“你少说两句,听大夫的。” “俺这是经验之谈!”王桃花甩开猴子,“大夫,你快给开单子,俺去交钱。这可是陆家的大孙子,金贵着呢!” 陆定洲深吸了一口气,把王桃花挤到一边,弯腰把李为莹连人带被子裹紧了。 “别动。”陆定洲声音哑得厉害,“我抱你去化验室。” “我自己能去……” “闭嘴。”陆定洲在她嘴唇上亲了一口,动作轻得不像话,“要是真有了,你再敢乱动一下,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小心翼翼地把人抱起来,转身往外走,路过王桃花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猴子,去买点吃的,热乎的。”陆定洲吩咐道,“桃花,你要是敢再大呼小叫吓着她,我就把你嘴缝上。” 王桃花捂住嘴,拼命点头,等陆定洲走远了,才从指缝里漏出一句:“俺这就闭嘴。不过那肯定是怀了,俺看人贼准!” 陆定洲手里捏着个透明的小塑料杯,另一只手扶着李为莹的胳膊,把人往厕所方向带。 李为莹两腿发软,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疼的,半个身子都挂在他身上。 到了女厕所门口,陆定洲脚下一停,看了一眼里面,没人,抬脚就要往里进。 “你干嘛?”李为莹一把抓住门框,脸涨得通红,“这是女厕所。” “这里头连个鬼影都没有。”陆定洲把她的手从门框上掰下来,不由分说把人带进去,反手插上插销,“你站都站不稳,摔了算谁的?” 狭窄的空间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味。 陆定洲把塑料杯塞进她手里,自己转过身,背对着她,两腿岔开,像尊门神似的堵在门口。 “快点。” 李为莹拿着杯子,听着身后男人粗重的呼吸声,半天没动静。 “尿不出来?”陆定洲没回头,手伸向后方,精准地在她腰窝上按了一把,“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李为莹吓了一跳,赶紧解裤子,“你把耳朵堵上。” 陆定洲嗤笑一声,“矫情。咱俩谁跟谁,你身上哪块肉我没尝过?还在乎这点动静?” 虽然嘴上这么说,他还是抬手捂住了耳朵。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过后,李为莹把杯子递过来。 陆定洲接过去,看了一眼那一小半淡黄色的液体,拉开门栓,又把大衣脱下来罩在她头上,护着她去了化验室窗口。 把样本递进去,护士给了张单子,“半个小时后出结果。” 陆定洲把单子往兜里一揣,扶着李为莹走到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木头椅子冰凉。陆定洲刚坐下,就把李为莹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大衣一裹,把她整个人包得密不透风。 “冷不冷?”陆定洲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两只大手钻进大衣里,捂在她的小腹上。 “不冷。”李为莹缩在他怀里,手抓着他的衣领,“陆定洲,你说要是……” “没有要是。”陆定洲截住她的话,掌心贴着她的肚皮,那里的温度比刚才高了点,“有了就生,没有就拉倒。咱们还年轻,我这身板你还信不过?早晚的事。” 李为莹咬着嘴唇,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要是真像桃花说的,是个没保住的孩子,她这心里怎么过得去。 “最近为了小组长的事,我跑上跑下的,也没个轻重。”李为莹声音很低,“前几天还搬了一摞布料。要是真有了,会不会是因为那个……” “闭嘴。”陆定洲在她腰上掐了一把,“跟那个没关系。那是那破小组长的位置晦气。要是真没了,那就是这孩子跟咱们缘分没到,或者是这小子太娇气,随你不随我。” “怎么就随我了?” “随我就该皮实。”陆定洲哼了一声,手在她肚子上轻轻揉着,在惨白的小脸上亲了一口,“把心放肚子里。这孩子要是老子的种,那就没那么娇气。老子当年在死人堆里都能爬出来,他也不能是个软蛋。” 李为莹被他这混账话气笑了,在他胸口捶了一拳,“胡说八道。” “笑了就行。”陆定洲抓住她的手,送到嘴边咬了一口,“别在那瞎琢磨,孩子没了老子再给你种一个。” 他嘴上说得轻松,捂在她肚子上的手却一直没敢松劲,掌心全是汗,那是紧张的。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王桃花特有的大嗓门。 “在这呢。” 王桃花手里拎着个油纸包,风风火火地冲过来,后面跟着气喘吁吁的猴子和小芳。 “嫂子!”王桃花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空椅子上,把油纸包往陆定洲怀里一塞,“热乎的烤红薯,还有俩肉包子。赶紧趁热吃,补补气血。” 陆定洲把油纸包打开,一股甜香味飘出来。 他剥了个红薯,递到李为莹嘴边,“吃一口。” 李为莹摇摇头,“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陆定洲把红薯往她嘴里送了送,“肚子里要是真有个小的,你不吃他也得吃。” 李为莹只好咬了一小口。 王桃花在那边直喘气,眼睛却盯着李为莹的肚子,“嫂子,你也别太担心。俺刚才跟猴子都盘算过了。” “盘算什么?”猴子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就你那脑子还能盘算事?” “你懂啥!”王桃花瞪了猴子一眼,转头看着李为莹,一脸认真,“嫂子,你想啊,陆大哥是什么人?那是属狼的,那是金刚铁打的身子骨!他那种肯定也是最强壮的。” 第255章 怀了,一个月 李为莹差点被红薯噎住,脸红到了耳根。 陆定洲正在给她擦嘴角的红薯瓤,闻言手顿了一下,瞥了王桃花一眼,“接着编。” “俺这是有科学依据的!”王桃花拍大腿,“种庄稼还得看种子呢。陆大哥这种子那就是铁豌豆,那是铜墙铁壁!别说你搬两块布,就是你去扛大包,那孩子在肚子里也肯定把着门框死活不撒手。随根儿!肯定结实着呢!” 周围几个等化验单的病人都往这边看,有的捂着嘴偷笑。 小芳脸皮薄,拽了拽王桃花的袖子,“桃花姐,这是医院,你小点声。” “怕啥?这是喜事!”王桃花满不在乎,“俺娘说了,越是这种时候越得往好了说,这叫冲喜。” 猴子也凑过来,“嫂子,桃花话糙理不糙。陆哥这体格,咱们全厂都找不出第二个。你放宽心,肯定没事。” 李为莹被这几个人一搅和,心里的那点沉重倒是散了不少。 她看着陆定洲,“你听听,都赖你,平时没个正形,带出来的人也满嘴跑火车。” 陆定洲把剩下的红薯塞进自己嘴里,几口咽下去,嘴角勾起坏笑,“桃花说得对。老子的种,那是千军万马里杀出来的,要是连个娘胎都坐不稳,出来也是个怂包,不如不要。” 他伸手把李为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大拇指在她脸上摩挲了两下,“不过要是真有了,以后这家里你就是太后。洗脚水我都给你端床上。” “谁要你端。”李为莹把脸埋进大衣领子里。 李为莹被这几个人轮番轰炸,心里的那点慌乱倒是散了不少。 “等着吧。”陆定洲把下巴搁在她头顶,“化验单还得一会儿。要是饿了,让猴子再去买点吃的。” “不饿。”李为莹摇摇头,“就是有点困。” “困就睡。”陆定洲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点,“出结果了我叫你。” 走廊里安静下来。 偶尔有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显得格外空旷。 陆定洲盯着紧闭的化验室大门,手一直没离开过李为莹的小腹。 那里平坦得很,根本摸不出什么动静。 但他总觉得掌心下有点不一样,像是有个小生命在跟他较劲。 要是真有了…… 陆定洲喉结滚了滚。 他想起那半个月在西北,夜里冷得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把她按在身下的画面。那时候只想怎么爽,怎么把这半个月的火泄出去。 现在想想,要是真因为自己那点火伤了孩子,他得把自己手剁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咔哒一声。 化验室的小窗户被拉开。 “李为莹!”里面的护士喊了一声,“李为莹家属在吗?” 陆定洲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带得椅子都在地上摩擦出一声刺耳的响。 李为莹被惊醒,迷迷糊糊地从他怀里下来。 “在!”陆定洲两步跨到窗户前,一把抓过那张薄薄的单子,“怎么样?” 护士被他这凶神恶煞的样子吓了一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自己看单子,找大夫去。” 陆定洲也不恼,拿着单子就往回走。 他不识几个医学术语,但上面那两个加号还是认得的。 “咋样?”王桃花把油纸包往兜里一揣,凑过来,“是不是有了?” 陆定洲没理她,抱着李为莹就往刚才那个女大夫的诊室冲。 诊室里没人,大夫刚吃完饭回来,正在擦眼镜。 陆定洲把李为莹放下,把单子往桌上一拍,“大夫,给看看。” 大夫戴上眼镜,拿过单子扫了一眼。 “怀了。”大夫语气平淡,“阳性。看这指标,大概一个月。” 李为莹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陆定洲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把人提溜起来。 “真有了?”陆定洲声音有点哑,盯着大夫,“那见红是怎么回事?还有肚子疼。” “先兆流产的迹象。”大夫放下单子,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下说。不用太紧张,出血量不大,也没持续。主要是累着了,再加上……” 大夫看了一眼陆定洲,眼神里带着点责备,“再加上刚怀上的时候房事不节制。刚怀孕前三个月最危险,你们这是胡闹。” 陆定洲难得老脸一红,没反驳。 “那现在怎么办?”李为莹抓着陆定洲的袖子,手心全是汗,“孩子还能保住吗?” “能保。”大夫拿过处方本开始写,“打三天黄体酮,回去卧床休息。绝对卧床,除了上厕所,吃喝拉撒都在床上解决。别提重物,别生气,别劳累。最重要的一点——” 大夫抬起头,严肃地看着陆定洲。 “禁止同房。三个月内,碰都不能碰。能不能做到?” 陆定洲站得笔直,跟接受首长检阅似的,重重点头。 “能。” “行了,去交钱拿药吧。”大夫把单子撕下来递给他,“小伙子,看着挺精神,别光顾着自己痛快。这媳妇身子底子本来就薄,这回要是保不住,以后容易习惯性流产。” 陆定洲接过单子,手有点抖。 他转头看着李为莹,那眼神复杂得很,有惊喜,有后怕,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火热。 “听见没?”陆定洲把单子叠好,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口袋里,“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家里的祖宗。要是敢下地走一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李为莹被他这话逗笑了,眼泪却顺着眼角流下来。 “哭什么。”陆定洲伸手给她擦眼泪,指腹粗糙,擦得她脸颊发红,“这是好事。咱们要有后了。” 他弯腰,不由分说地把李为莹打横抱起来。 这一回,动作比来的时候还要轻,像是怀里抱着个易碎的瓷娃娃。 出了诊室门,王桃花几个人正伸着脖子往里瞅。 “怀了!”陆定洲抱着李为莹,脸上那种得瑟劲儿藏都藏不住,嘴角快咧到耳根子,“一个月。都给老子听好了,以后谁敢惹她生气,老子废了他。” “哎哟我的妈呀!”王桃花一拍大腿,高兴得直蹦,“俺就说吧!俺这嘴那是开过光的!恭喜陆大哥,恭喜嫂子!这可是大喜事!” 猴子也咧着嘴笑,“陆哥,这回你可得请客。” “请!”陆定洲大步往外走,“等孩子生下来,摆流水席。现在都给老子闭嘴,别吵着她。” 李为莹缩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咚咚响,比平时都要快。 她把手轻轻搭在小腹上。 这里真的有一个小生命了。 是她和陆定洲的孩子。 第256章 什么都摸不出来 吉普车一路开回柳树巷。 陆定洲把车停稳,绕过来拉开车门,连人带大衣把李为莹抱出来。 王桃花和猴子他们骑着自行车也刚到。 王桃花扔下车子就往上凑,“陆大哥,俺来扶着嫂子!” “滚一边去。”陆定洲一脚踢开院门,“毛手毛脚的,碰着她你赔得起?” 王桃花撇撇嘴,跟在后面进了院子。 陆定洲把李为莹抱进里屋,小心翼翼放在床上,扯过被子给她盖严实。 “躺好。”陆定洲在她脑门上亲了一口,“大夫说了,绝对卧床。敢乱动一下,老子拿绳子把你绑床上。” 李为莹往被窝里缩了缩。 外间屋,王桃花正扯着嗓子跟小芳说话。 “这可是大喜事,明天俺得去打电话通知奶,再买两斤红糖,扯块红布……” 陆定洲眉头一皱,转身走出去,反手把里屋门关上。 “吵什么吵?”陆定洲压低嗓音,“大夫说要静养,你这大嗓门能把房顶掀了。都给我出去。” “俺这不是高兴嘛!” 猴子赶紧拉住她,“行了行了,让嫂子好好歇着。陆哥,那我们先回隔壁吃饭了,有事你叫我。” “去吧。”陆定洲摆摆手,“这几天别过来烦她。猴子,明天你去厂里给她请个长假。” “明白!”猴子拉着王桃花和小芳出了院子。 院子里清静了。 陆定洲走到厨房。 灶上的火还温着,那锅乌鸡汤炖得烂糊,上面浮着一层黄灿灿的油花。 他拿了个大海碗,盛了满满一碗鸡汤,又扯了个大鸡腿放在里面。 端着碗往里屋走,刚推开门,陆定洲脚下一顿。 李为莹平躺在床上,大衣已经脱了,只穿着件贴身的秋衣。 她把手伸进被窝,隔着衣服,掌心贴在平坦的小腹上,轻轻地摸着。 陆定洲喉结滚了滚。 他走过去,把碗放在床头柜上。 陆定洲坐在床沿,大手直接钻进被窝,覆在她的手背上。 “摸什么?”陆定洲凑过去,鼻尖蹭着她的脸颊。 李为莹手心出了汗,想把手抽回来,被他按得死紧。 “一个月,什么都摸不出来。”李为莹说。 “谁说摸不出来。”陆定洲的手顺着她的衣摆探进去,直接贴上那片温软的肚皮,掌心下的肌肤细腻滑溜。 陆定洲呼吸重了点,粗糙的指腹在上面轻轻刮着。 李为莹身子一颤,抓住他的手腕,“你别乱摸……痒。” “老子摸自己媳妇,摸自己种。”陆定洲不仅没停,反而往下压了压,“这儿,真有个小东西了?” “大夫单子上都写了。”李为莹推他的胸口,“你快把手拿出去,吃饭了。” 陆定洲没动,手指顺着肚脐往下画圈。 “三个月。”陆定洲咬着她的耳垂,“大夫说三个月内不能碰你。” 李为莹缩了缩脖子,“那你就忍着。” “站着说话不腰疼。”陆定洲手上的动作变了味,在她腰窝上捏了一把,“老子在西北素了半个月,一路把油门踩到底赶回来,就为了干点正事。结果你给老子来这一出。” “那……那能怪我吗?”李为莹推他,“谁让你……” “怪我。怪老子枪法太准。”陆定洲笑了一声,胸腔震得李为莹手心发麻。 他把手抽出来,端起桌上的鸡汤,“起来,张嘴。” 李为莹靠着枕头坐起来,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汤。 汤炖得浓,一直暖到胃里。 陆定洲撕下一块鸡腿肉,吹了吹,喂到她嘴边。 “多吃点。”陆定洲看着她的脸,“太瘦了。以前摸着还有点肉,现在全是骨头。这小子要是敢在里头折腾你,等他出来,老子非揍他一顿不可。” 李为莹嚼着鸡肉,“哪有你这么当爹的。” “老子只认你。”陆定洲又喂了一口,“他就是顺带的。” 李为莹吃了半碗,实在吃不下了,摇摇头。 碗往旁边一扔,陆定洲脱了鞋,直接翻身上床,钻进被窝。 “你干嘛?”李为莹往里躲。 “老婆孩子热炕头,睡觉。”陆定洲长臂一伸,把人捞进怀里。 他把李为莹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口,一条长腿跨过去,压在她腿上。 “别乱动。”陆定洲闭着眼,“大夫说不能碰,没说不能抱。老子就这么抱着睡。” 李为莹贴着他滚烫的胸膛,听着里面强有力的心跳声。 他的手依然习惯性地放在她的小腹上,护得严严实实。 “陆定洲。” “嗯?” “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陆定洲下巴在她发顶上蹭了蹭。 “女孩。” “为什么?” “长得像你。”陆定洲手掌紧了紧,“要是生个带把的,长得像我,看着就烦。” 李为莹嘴角弯了弯,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陆定洲的手还在被窝里不老实,顺着那一层薄薄的秋衣下摆钻进去,贴着肚皮来回摩挲。 掌心下的那块肉软乎乎的,就是太扁了。 李为莹想要抓他“你不是说睡觉吗?” “不睡,抱着。”陆定洲手指在她腰窝上捏了一把,“还要吃点啥,刚刚那点鸡汤,猫都比你吃得多。” 李为莹被他捏得痒,缩了缩身子,“油太大,腻得慌。” “腻个屁,那是正经的老母鸡油。”陆定洲虽然嘴上骂骂咧咧,手上的动作却停了,把她的秋衣拉下来盖好肚子,“那玩意儿是补,但也确实糊嗓子。” 他翻身坐起来,靠在床头,点了根烟叼在嘴里,刚想摸火柴,又把烟拿下来夹在耳朵后面。 “想吃什么?”陆定洲低头看她,“老子给你做。现在你是祖宗,想吃龙肉我也得去给你割二两。” 李为莹平躺着,胃里油腻劲儿还没下去,嘴里发苦,没滋没味的。 她想了想,喉咙动了一下,“辣的。” 陆定洲挑眉,“辣的?” “嗯。”李为莹舔了舔嘴唇,“越辣越好。那鸡汤太淡了,压不住胃里的酸气。我想吃带劲儿的。” 陆定洲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乐了,胸腔震得床板都跟着颤。 “行啊李为莹。”他在她脸上掐了一把,“酸儿辣女。看来这肚子里还真是个贴心的小棉袄,随我,知道疼人。” 李为莹拍开他的手,“瞎说,才多大点就知道了?” 陆定洲掀开被子下地,顺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等着。给你弄碗油泼辣子面,多放醋,多放辣子。” 他套上裤子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放在床头柜上的半碗凉鸡汤端起来,仰脖灌了下去。 “败家娘们,这好东西不喝。”陆定洲一抹嘴,“老子替你闺女喝了。” 门帘一挑,高大的身影钻了出去。 没一会儿,厨房里传来菜刀剁在案板上的声音,笃笃笃的,听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李为莹摸了摸肚子,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第257章 心疼他? 陆定洲端着个粗瓷大碗进屋,一股呛鼻的辣子味混着陈醋的酸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起来,祖宗。”陆定洲把碗放在床头柜上,连人带被子把李为莹捞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你的油泼辣子面。” 李为莹闻着那味儿,胃里翻腾的酸气确实压下去不少。 陆定洲拿筷子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到她嘴边。 李为莹张嘴吃了一口。面条筋道,辣子香得很,就是太辣了,辣得她直吸气。 “慢点。”陆定洲拿大拇指给她擦了擦嘴角的红油,“再来一口。” 李为莹又勉强吃了一小口,嚼了两下咽下去,把头偏开。 “不吃了。” 陆定洲筷子停在半空,“才吃两口。刚才谁嚷嚷着要吃辣的?” “辣得胃疼。”李为莹舔了舔嘴唇,“不饿,就是想尝尝味儿。” 陆定洲盯着她看了两秒,直接把那一筷子面塞进自己嘴里。 “败家娘们,就为了让你尝个味儿,老子在厨房里呛得直打喷嚏。”陆定洲端起碗,呼噜呼噜三两口就把剩下的大半碗面连汤带水地倒进肚子里。 吃完面,陆定洲把碗往旁边一搁,拿手背抹了一把嘴。 他刚要转身去厨房洗碗,李为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东西递了过去。 是一条毛线围巾。 “给你织的。”李为莹说。 陆定洲愣了一下,接过围巾。 毛线柔软,针脚密实。 他直接把围巾往脖子上一套,绕了两圈。 “合适不?”李为莹问。 “合适。”陆定洲凑过去,在她沾着点辣子味的嘴唇上重重亲了一口,顺势把手探进被窝,直接摸上她的大腿内侧,“没白疼你。” 粗糙的指腹在滑腻的皮肤上重重捻了一下,李为莹身子一颤,赶紧按住他作乱的手。 “你别闹。”李为莹把手伸进自己脱在一旁的棉袄兜里,掏出那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递到陆定洲面前。 “这是什么?”陆定洲没接,手还在被窝里捏着她的软肉。 “你先看看。” 陆定洲抽回手,把那叠纸接过来展开。最上面是一封举报信,下面是几张复印的单据和一张照片。 陆定洲翻了两下,眉头拧了起来。 “苏梅造假的证据,还有那个副厂长小舅子贪污的材料。”李为莹说,“这次选小组长,我技术考核是第一,考那些单词也都考对了。但是苏梅技术不行,最后还是她当了小组长。她那个中专学历是假的,是那个小舅子帮她暗箱操作的。” 陆定洲盯着手里的纸,“哪来的?” “王大雷给的。”李为莹看着他,“中午在厂门口给的。” 陆定洲脸一沉,下颌线绷得死紧。 李为莹赶紧张开胳膊抱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贴在他硬邦邦的胸膛上。 “你别急。”李为莹手在他后背上顺着,“我告诉你这个,就是想让你了解情况。王大雷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给我的,我怕你听见别人瞎说,误会他给我什么东西。” 陆定洲把那叠纸往床头柜上一拍,两只大手掐着李为莹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狠狠一按。 “老子吃他一个保卫科长的醋?”陆定洲咬着牙,“我气的是这个?你为了这个破小组长,这半个月去车间搬上搬下的,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差点连老子的种都没了。结果这帮孙子在背后跟你玩阴的?” 李为莹靠在他怀里,手摸着他脖子上的围巾,“谁知道他们会走后门。” 陆定洲手掌在她后背上拍了两下。 “我就是想先试试靠自己。”李为莹小声说。 “我知道。”陆定洲低头,在她脖颈间用力吸了一口,“老子不在家,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欺负到你头上了。趁我不在,合起伙来黑你。” 他手顺着李为莹的衣摆又钻了进去,掌心贴着她平坦的小腹。 “这事儿你别管了,交给我。”陆定洲手指在她肚脐上打着圈,“老子非把这帮孙子的皮扒了不可。敢动老子的人,我看他们是活腻歪了。” 李为莹按住他的手背,“你别乱来,那是副厂长的小舅子,万一惹出事……” “惹出事老子兜着。”陆定洲反手握住她的手,“明天你就踏实躺在床上安胎,外头的事有我。那小舅子不是喜欢贪吗?老子让他连本带利吐出来。” 李为莹没再劝。 她知道陆定洲的脾气,这事儿他要是咽下去了,他就不是陆定洲了。 陆定洲把围巾摘下来放在一边,脱了衣服钻进被窝,长腿一伸,把李为莹整个人圈在自己怀里。 被窝里热气蒸腾,陆定洲那双长腿大喇喇地压过来,把李为莹严严实实地禁锢在胸膛前。 他掌心粗糙的茧子顺着她秋衣的下摆一路往上,停在腰侧的软肉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 “你打算怎么弄?”李为莹抓住他作乱的大手,指腹在他手背的青筋上蹭了蹭,“别去打架。特别是王大雷,他是保卫科长,你们都是公家人,动了手是要背处分的。” 陆定洲手上的动作一停,反手把她的手腕扣住,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怎么?”陆定洲低下头,下巴上的胡茬扎在她的颈窝里,“心疼他?” “你胡说什么。”李为莹推着他硬邦邦的胸肌,“我心疼你背处分。为了这么点事,把你的工作搭进去不值当。” “老子稀罕那破工作?”陆定洲冷哼一声,手又顺着她的脊沟往下探,在那挺翘的弧度上重重揉了一把,“那孙子看你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大庭广众之下给你递这玩意儿,他安的什么心老子门儿清。” 李为莹被他揉得身子发软,往他怀里缩了缩,脸颊贴着他滚烫的锁骨。 “在今天之前,我都没注意过他长什么样。”李为莹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就是今天中午在厂门口,他突然塞给我这叠纸,我才觉得他有点不对劲。你别乱想,我连话都没跟他说几句。” 陆定洲胸腔震动,低笑了一声。 他捏住李为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低头在那两片红润的唇上狠狠咬了一口:“算你老实。他不对劲也没用。你现在是老子名正言顺的媳妇,肚子里还揣着老子的种。他算个什么东西。” 李为莹被他亲得喘不上气,脸颊绯红,胸口起伏着。 第258章 给你揉揉 陆定洲的视线顺着她领口敞开的缝隙钻进去,呼吸重了几分。 他把手重新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掌心滚烫。 “那个副厂长小舅子和苏梅的事,你交给我。”陆定洲大拇指在她肚脐上打着转,“敢替你的位置,我让他连底裤都赔掉。王大雷那边我也去会会他,让他把那些花花肠子都给我收回去。” “你别乱来。”李为莹按住他的手。 “我不打他。”陆定洲顺势把她的手裹进掌心里,拿到嘴边亲了一口,“老子是个讲道理的人。对付这种自诩清高的公家人,有的是办法让他哑巴吃黄连。” 他把李为莹往上抱了抱,让她整个人趴在自己身上。 “你就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什么都别管。”陆定洲手掌顺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抚摸着,“把身子养好。你这身子骨本来就弱,风一吹就倒,现在肚子里又揣了一个,更经不起折腾。要是你出点什么岔子,老子要他们的命。” 李为莹趴在他身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心里的那点担忧也散了。 “大夫说了要静养。”李为莹动了动身子,“你身上太热了,硌得慌。” 陆定洲不仅没松开,反而把她搂得更紧。下半身有意无意地往她腿间蹭了蹭。 “硌着你了?”陆定洲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欲念,“老子这半个月在西北天天想你,想得快炸了。大夫说三个月不能碰,你总得让老子抱抱,沾沾荤腥。” 李为莹脸红得要滴血。 “你别闹。”李为莹想往下躲,“压着肚子了。” 陆定洲动作一顿,立刻翻身躺平,把她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扯过被子给她盖好。 “娇气包。”陆定洲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火,“老子去冲个凉水澡。” “你刚才才洗过!”李为莹拉住他的胳膊,“大冬天的,真会生病的。” “不去冲凉水,难道你帮我弄?”陆定洲转过头,盯着她。 李为莹咬着下唇,手在被窝里攥紧了。 她想起他这半个月在外面跑车的辛苦,又想起刚才在医院里他紧张自己的样子。 她慢慢松开手,顺着他结实的手臂一路往下,探进了被窝里。 陆定洲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干什么?”陆定洲声音都变了调。 “帮你。”李为莹声音极小,“大夫只说不能……不能那个。” “这可是你自找的。”陆定洲咬着牙,“待会儿手酸了别喊疼。” …… 删。 …… 过了许久,陆定洲闷哼一声,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李为莹脸红得不敢看他。 陆定洲缓过劲来,一把将她捞进怀里,在她脸上胡乱亲了一通。 “媳妇儿,你真要老子的命。”陆定洲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快睡,明天老子去把那帮孙子收拾干净。” “嗯。”李为莹靠在他胸口。 陆定洲胸膛起伏着,把她往怀里紧了紧,大手在她后背上顺了两下。“累着了?” “手酸。” “老子给你揉揉。”陆定洲拉过她的手,大拇指按在她的虎口和手腕上,力道适中地揉捏着。 揉了一会儿,陆定洲掀开被子下地,“躺着别动,我去打点热水。” 陆定洲光着膀子,下面就穿了条裤衩,大步走出去。 没多会儿,端着个搪瓷盆进来,里面冒着热气,搭着条毛巾。 他把盆放在床头柜上,拧干毛巾,先抓起李为莹那只手,一根一根手指头擦干净。 擦完了手,陆定洲把毛巾重新洗了洗,掀开被子。 “我自己来。”李为莹去抢毛巾。 “你来个屁,大夫说绝对卧床。”陆定洲拨开她的手,拿着热毛巾顺着她的脖子往下擦。 毛巾热乎乎的,擦过锁骨,陆定洲的手不老实。 李为莹身子一颤,一把按住他的手腕,“你别乱摸。” “老子这是给你搞卫生。”陆定洲理直气壮,毛巾顺着平坦的肚皮往下。 “不用擦!” “刚才弄得到处都是,不擦干净怎么睡?”陆定洲不由分说,直接把热毛巾覆上去。 李为莹脸红得要滴血,咬着嘴唇偏过头。 陆定洲擦得仔细,粗糙的指腹隔着毛巾在那滑腻的皮肤上刮蹭,惹得李为莹一阵战栗。 擦完身子,陆定洲端着盆出去,用冷水哗啦啦冲了个澡。 大冬天的,他浑身冒着热气进屋,带着一股清爽的香皂味。 他钻进被窝,长臂一伸把李为莹捞进怀里,“睡吧。” 李为莹折腾了大半天,早就困得睁不开眼,贴着他滚烫的胸膛,没一会儿就睡沉了。 陆定洲轻手轻脚地把胳膊抽出来,给她把被角掖严实。 他下了床,把刚才李为莹换下来的脏衣服、自己那条弄脏的裤衩,还有桌上吃剩的面碗一块儿端了出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 陆定洲蹲在水井边,先用胰子把衣服搓洗干净,拧干晾在绳子上,又把碗刷了。 干完这些,他轻手轻脚回了屋,脱了衣服重新钻进被窝。 李为莹睡得正香,身子本能地往热源靠。 陆定洲顺势把她抱个满怀,大腿压着她的小腿。 他看着她睡熟的脸,忍不住凑过去,在她嘴唇上啄了一口,又顺着脸颊亲到耳垂,最后在她白皙的脖颈上轻轻咬了一口。 李为莹在睡梦中哼唧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 陆定洲无声地笑了笑,大手习惯性地覆在她的小腹上,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陆定洲就醒了。 他没吵醒李为莹,轻手轻脚去厨房把灶火生起来,熬了一锅浓浓的瘦肉粥,又煮了两个白水蛋。 端着早饭进屋时,李为莹刚好睁开眼。 “醒了?”陆定洲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把人扶起来,拿枕头垫在她背后。“先吃饭。” 李为莹刚睡醒,脑子还有点懵。“几点了?” “七点半。”陆定洲端起碗,舀了一勺粥吹凉,递到她嘴边,“张嘴。” 李为莹乖乖喝了一口:“你吃了吗?” “吃过了。”陆定洲又剥了个鸡蛋,把蛋白咬掉,剩下的蛋黄塞进李为莹嘴里,“多吃点,把身子养胖点。” 李为莹嚼着蛋黄,差点噎住。 陆定洲赶紧给她喂了口粥。 “你今天要去厂里?”李为莹问。 “嗯。”陆定洲拿毛巾给她擦了擦嘴角,“去把那几个孙子的事办了。你就在家躺着,哪儿也别去。桃花中午做饭,你吃什么跟她说。” “你办事归办事,别动手。”李为莹不放心地叮嘱。 “知道了,管家婆。”陆定洲在她脑门上亲了一口,站起身穿上那件军大衣,“老子是去讲道理的。” 他扣上大衣扣子,走到床边,弯腰捏着李为莹的下巴,重重地亲了上去。 “乖乖在家等老子回来。”陆定洲抹了一把嘴角,转身大步走出了屋子。 第259章 你打我,说明你心虚 陆定洲出了院子,直奔运输队休息室。 猴子正蹲在地上啃包子。 “陆哥,你咋来了?嫂子咋样了?”猴子站起身。 陆定洲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点了一根烟叼在嘴里。 “今天你不用出车了。”陆定洲吐出一口烟圈,“去趟省城。” “去省城干啥?” “找马华。” 猴子一愣。 马华是陆定洲在部队时的战友,现在在省城公安系统里是个实权人物。 “找马哥?出啥大事了?” 陆定洲把烟灰弹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查人。咱们厂长,副厂长那个小舅子,还有一车间那个苏梅。把这几个人的老底,连带他们祖宗三代干的烂事,全给我翻出来。” 猴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要直接把厂里的天捅破。 “陆哥,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厂长那可是……” “大个屁。”陆定洲打断他,“他们合伙搞暗箱操作,把莹莹的小组长名额顶了。这半个月莹莹为了这破事,天天在车间里干重活,累得差点流产。老子的种差点折腾没了,他们还想安稳坐办公室?” 猴子听明白了。 这是触了陆定洲的逆鳞了。 “明白了。我这就去。”猴子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马哥那边要是问起来……” “你就说是我交代的。那小舅子贪污的证据我这有,你让马华顺着这条线往下查。连那个厂长也别放过,他能让小舅子这么明目张胆,屁股底下肯定不干净。我这次要让他们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扒了他们那层皮。” 猴子点点头,转身往外跑。 陆定洲站起身,拍了拍大衣上的灰。 保卫科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王大雷正坐在办公桌后写报告,抬头看着走进来的陆定洲。 陆定洲走进去,反手把门关上,插上门栓,把那叠折好的纸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王科长,挺会心疼人啊。”陆定洲拉开椅子坐下,长腿交叠搭在办公桌边缘,“大庭广众之下,给我媳妇塞这种东西。你安的什么心?” 王大雷把钢笔帽扣上,把那叠纸推到一边。 “公事公办。李为莹同志在车间遭到了不公平对待,我作为保卫科长,有责任维护职工的正当权益。” “去你妈的公事公办。”陆定洲冷笑一声,“少拿这套官腔糊弄我。你那点花花肠子,老子门儿清。” 王大雷没接话,脊背挺得笔直。 “你惦记她不是一天两天了。”陆定洲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咬在嘴里,“以前张刚活着的时候你盯着,张刚死了你还盯着。现在她是我陆定洲名正言顺的媳妇,肚子里揣着我的种,你还敢往跟前凑?” 王大雷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陆定洲,你说话放干净点。”王大雷站起身,“我给这些证据,只是不想看她受委屈。她是个好女人,不该被苏梅那种人踩在脚底下。” 陆定洲把烟点燃,深吸了一口。 “她受不受委屈,有我这个男人替她出头,轮不到你一个外人在这献殷勤。”陆定洲吐出烟雾,隔着烟雾盯着王大雷,“我今天来,是通知你一件事。收拾铺盖滚蛋。我会找关系把你调走,去西北还是去大西南,你自己选个地方。别再出现在她面前碍我的眼。” 王大雷双手撑在桌面上。 “不用你找人。”王大雷声音很稳,“我自己打报告走。” 陆定洲挑了挑眉,夹着烟的手顿在半空。 “我离开,不是怕你陆定洲。”王大雷绕过办公桌,走到陆定洲面前,“我只是不想让莹莹难受。她性子软,好不容易认准了一个人,现在又怀了孕。我留在这,只会让她觉得不自在。” 王大雷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我希望她好好过日子。既然她选了你,你就好好对她。你要是敢让她受委屈,我不管在哪,都会回来找你算账。” 陆定洲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王大雷的衣领,右拳狠狠砸在王大雷的脸上。 他出门前答应过李为莹不动手。但这孙子这副大义凛然、情深意重的做派,比直接指着鼻子骂他还要让人火大。 王大雷被打得倒退了两步,撞在铁皮文件柜上,发出一声闷响。嘴角瞬间渗出一条血丝。 陆定洲大步上前,再次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死死按在柜子上。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叫她莹莹?”陆定洲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老子的女人,用得着你来希望她过得好?你算老几?” 王大雷没有还手,只是擦了一把嘴角的血。 “你打我,说明你心虚。”王大雷喘着气,“你怕她心里觉得我比你好。” 陆定洲气笑了,抬手又是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王大雷的腹部。 王大雷闷哼一声,弯下腰。 陆定洲扯着他的头发逼他抬起头,“心虚?她李为莹生是我陆定洲的人,死是我陆定洲的鬼。别说你提亲,你就是把心掏出来,她也看不上你,她现在肚子里揣着老子的种。” 陆定洲凑近他,“张刚死了三个月,我要不是下手快,你这孙子是不是就打算装好人把她娶回家了?我告诉你,她浑身上下每一块肉都是我的,你连想都别想。” “是。”王大雷承认了,“如果不是你强迫她,我会去提亲。” 陆定洲松开手,王大雷顺着柜子滑坐在地上。 陆定洲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明天我就要看到你的调职报告。”陆定洲转过身,大步走出办公室,“滚得越远越好。” 陆定洲走出保卫科,外面的冷风吹在脸上,心里的邪火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只要一想到李为莹那副软绵绵勾人的身子被别的男人惦记上,他就恨不得把那人骨头拆了。 第260章 谁知道哪来的野种 日头升到了正当空。 外屋传来锅铲碰着铁锅的当啷声。 王桃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羹掀开门帘走进来。 “嫂子,吃饭了。”王桃花把碗放在床头柜上,“陆大哥中午没回来,八成是被厂里那些烂事绊住了。他走前可是下了死命令,让俺盯着你多吃点。” 李为莹靠在竖起的枕头上,看着那碗滴了香油的鸡蛋羹。 “我真吃不下了。”李为莹摇了摇头。 “那哪行。”王桃花端起碗,拿勺子舀了一大块凑到李为莹嘴边,“你现在是一张嘴吃两个人的饭。快张嘴。” 李为莹拗不过她,勉强吃了半碗。 王桃花把剩下的半碗几口扒拉进自己嘴里,端着空碗去了厨房。 院子里响起哗啦啦的水声,没一会儿,王桃花在衣服上擦着手走进来,小芳跟在后头。 “嫂子,俺洗完了。俺现在就去胡同口小卖部,给奶打个电话。这可是老陆家的长重孙,奶在那边肯定天天掐指头算呢。” 李为莹赶紧坐直身子,一把拉住王桃花的袖子。 “别去!” 王桃花被她拽得一愣,“咋了?” “大夫昨天说了,这胎不稳,要绝对卧床养着。”李为莹低下头,手下意识地摸着平坦的小腹,“万一……万一这孩子没保住,现在大张旗鼓地打回京城,到时候不是让老人家空欢喜一场?还得跟着干着急。” 话音刚落,王桃花一个箭步扑过去,大手死死捂住李为莹的嘴。 “呸呸呸!”王桃花连呸了三声,“童言无忌大风刮去!嫂子你赶紧往地上吐两口唾沫!啥保不住,这话能随便乱说吗!” 李为莹被捂得喘不上气,呜呜了两声,伸手把王桃花的手扯下来。 “你瞎寻思啥呢!”王桃花一屁股挤在床沿上,“俺昨天在医院就说了,陆大哥那身板,那火力,种下去的能是孬种?你别看你现在见点红,那是这小家伙在你肚子里扎根扎得太猛了,扯着肉了!” 小芳在旁边绞着手里的湿毛巾,脸红扑扑地搭腔:“嫂子,桃花姐说得对。陆哥看着就壮实,你这胎肯定稳稳当当的,别自己吓唬自己。” 王桃花越说越来劲,凑近了压低声音,冲着李为莹挤眉弄眼。 “嫂子,俺就跟你说点实在的荤话。就陆大哥那体格,那两条大长腿,这种子打得深,哪能说掉就掉?” 李为莹脸腾地烧了起来,红晕一直蔓延到脖子根和耳朵尖。 “桃花!”李为莹急得去拧她的胳膊,“你一个大姑娘家,满嘴跑什么火车!” “俺在乡下啥没听过,这有啥不好意思的。”王桃花满不在乎地躲开,“俺娘说了,男人那活儿要是厉害,女人怀胎就结实。你看看你,被陆大哥滋润得这小脸白里透红的。这孩子绝对是块铁疙瘩,拿钳子拔都拔不出来!” 李为莹羞得没法接话,扯起被子直接蒙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瞪她。 小芳坐在旁边的马扎上,手里捏着个没绣完的虎头鞋,“嫂子,你就放宽心,肯定能平平安安生下来。” 王桃花嘿嘿一乐,“就是。奶出门前专门把俺拉到一边,千叮咛万嘱咐,说陆大哥那体力跟牛似的,怕他没个轻重把你给折腾坏了。奶给俺的任务就是看着陆大哥,只要你肚子有了动静,第一时间得汇报。” 李为莹脸颊发烫,想起昨晚陆定洲在被窝里那副饿狼样,手心还残留着灼人的热度似的。 “她老人家还说这个……” “那咋不说?奶是过来人。”王桃花挤眉弄眼,“这下好了,陆大哥得素上两个月。看他那眼珠子绿不绿。” 小芳抿着嘴笑,拉过李为莹的手,“嫂子,你现在还没开始害喜吧?” 李为莹摇头,“就是觉得累,胃里偶尔有点酸。” “那才刚开始。”小芳一脸严肃,“俺两个月那会儿,闻见铁锨上的铁锈味都想吐。吃啥吐啥,吐完了还得接着塞。你到时候可不能由着性子,吃不下也得吞,那是给孩子吃的。” 李为莹看着小芳的肚子。 小芳怀了四个月,穿着宽大的棉袄,坐下来的时候肚子已经隆起了一个明显的弧度。 “要是不会吐最好了。”李为莹说。 “那得看这孩子心疼不心疼你了。”小芳拉着李为莹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嫂子你摸摸,他刚才还踢俺呢。” 李为莹的手心贴在小芳的肚皮上。隔着薄薄的秋衣,她感觉到里面有个小东西轻轻顶了一下。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一条小鱼在水里吐了个泡泡。 李为莹嘴角翘起来,“真的动了。” “动了。”小芳点头,“再过几个月,你肚子里那个也该闹腾了。” 王桃花在旁边看着,心里也痒痒,“哎呀,俺也想摸摸。等铁山回来了,俺也得抓紧,不能落后太多。” 李为莹笑出声,手在小芳肚子上轻轻摩挲着,两个女人的手叠在一起,屋子里的紧张劲儿彻底散干净了。 王桃花看着李为莹和小芳在那摸肚子,手在围裙上搓了两下。 “嫂子,你跟小芳先聊着,俺去胡同口小卖部把电话打了。这天大的喜事,俺得赶紧跟奶汇报。” 李为莹靠在枕头上,“你别跟奶奶乱说,大夫说还不稳。” “俺心里有数。”王桃花掀开门帘就往外跑,“陆大哥那头牛一样的人,种下去的能不稳当?你就在被窝里好好养着。” 王桃花一路小跑到了胡同口小卖部。抓起黑色的摇把子电话,熟练地拨了京城陆家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了。 “喂,哪位。” 王桃花一听这动静,撇了撇嘴。 是陆定洲他娘,唐玉兰。 “婶子,是俺,桃花。俺找奶,奶在家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老太太去干休所听戏了。你找她什么事。” “那俺就直接跟婶子你说吧。”王桃花一手捂着话筒,“嫂子有了。怀上了。大夫说一个月了。” “谁有了。” “李为莹啊。陆大哥的媳妇。”王桃花拍大腿,“俺就说陆大哥那体格,这种子打得深,一发就准。” 电话那头传来茶杯磕在桌子上的脆响。 “王桃花,你一个大姑娘,满嘴胡说什么。什么怀不怀的,谁知道是哪来的野种。定洲不是前段时间还在西北?” “婶子你这话俺就不爱听了。”王桃花不乐意了,“俺们天天在院子里住着,陆大哥天天晚上搂着嫂子睡,那动静俺们在隔壁听得真真的。陆大哥那是饿狼扑食,把嫂子折腾得腿都软了,路都走不动。这不是他的种还能是谁的。” 唐玉兰半天没出声。 “大夫说了,嫂子身子弱,加上陆大哥房事不节制,有点见红,得卧床保胎满三个月。陆大哥现在把嫂子当眼珠子护着,连地都不让下。”王桃花接着汇报,“婶子,你可得赶紧准备补品给寄过来。” “行了。”唐玉兰打断她,“定洲就是被那个女人迷了心窍。这事等老太太回来再说。” 王桃花翻了个白眼,“那婶子你别忘了跟奶说。” “桃花,你先别挂。”唐玉兰叫住她,“文心这两天火车应该到红星棉纺厂了。” 王桃花皱起眉头,“她来干啥。” “文心要调回京城文工团,去你们那边的厂里办最后的手续。”唐玉兰说,“你跟定洲说一声,文心一个女孩子出门在外不安全,让他去接一下,这两天在厂里好好照顾文心。听见没有。” 王桃花对着话筒撇嘴:“俺陆大哥现在忙着给嫂子端屎端尿当伺候局的,哪有空管别人。再说了,嫂子现在见不得外人,万一那陈文心过来说点啥不好听的,气着嫂子,陆大哥能把她活撕了。” “你放肆。”唐玉兰急了,“文心是大家闺秀,能说什么不好听的。你把我的话原原本本带给定洲,他要是不管文心,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妈。” “行行行,俺带到就是了。”王桃花懒得跟她掰扯,“电话费贵,俺挂了啊。” 王桃花直接把电话扣上。掏出两毛钱拍在小卖部柜台上,转身往回走。 “什么大家闺秀,还不是惦记别人被窝里的男人。”王桃花嘀咕,“俺陆大哥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让嫂子舒坦,谁耐烦搭理她。” 第261章 陆定洲遇陈文心二人 陆燕提着印着上海字样的旅行包,深一脚浅一脚走在红星棉纺厂门外的路上。 陈文心走在她旁边,脸色惨白,眼底下一片乌青,整个人瘦得下巴都尖了。 “这什么破地方!”陆燕抱怨,“文心姐,你当初到底是怎么想的,放着京城文工团的台柱子不当,非要调到这穷乡僻壤来受罪。” 陈文心捏着手里的调令,咬了咬嘴唇,“伯母说了,定洲哥在这边。我总想着,只要我离他近一点,他总能看到我的好。” 陆燕翻了个白眼。 “结果呢?他倒好,转头就娶了个乡下寡妇!把你一个人晾在这儿。你看看你这段时间,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人都脱相了。” 陈文心低下头,“燕子,别说了。是我自己没福气。” “什么没福气!是大伯母说了,那个狐狸精使了下作手段,哥才负责的。”陆燕愤愤不平,“大伯母让我陪你来办手续,赶紧调回京城。哥肯定也是要回京城的。” 陈文心擦了擦眼角,“伯母真的这么说?” “那是当然!我大伯母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门当户对是底线。你才是她心里的准儿媳妇。”陆燕拉着陈文心的胳膊,“走,咱们先进厂办手续,办完就去找哥。大伯母说会电话里交代,让他好好照顾你。” 两人刚走到厂大门,迎面撞上一个高大的身影。 陆定洲穿着军大衣,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眉头拧着,正大步往外走。 他刚在保卫科收拾完王大雷,又处理了点事,心里邪火还没下去,满脑子都是赶紧回家抱媳妇。 “大哥!”陆燕眼睛一亮,赶紧挥手。 陆定洲脚步一顿,视线扫过来,眉头拧得更紧了。 “你们怎么在这儿?”陆定洲走过去。 陈文心往前走了一小步,“陆大哥。” 陆定洲没搭理她,直接看着陆燕,“问你话呢。不在京城待着,跑这儿来干什么?” 陆燕把行李包往地上一放,“大伯母让我来陪文心姐办调职手续。文心姐要调回京城文工团了。” 陆定洲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夹在指间,“办手续去人事科。找我干什么?” 陆燕瞪大眼睛:“哥!你有没有良心!文心姐当初是为了你才调来这里的!现在你结婚了,她伤心成这样,大伯母让你带我们去招待所,好好照顾文心姐!” 陆定洲冷笑一声:“她为了我来,我拿刀逼她了?老子早就把话说清楚了。我有媳妇,我媳妇叫李为莹。我没空管别人的闲事。” 陈文心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陆大哥,你别怪燕子。是我自己要来的。伯母说,你早晚要回京城。我先把手续办回京城,在那边等你。” 陆定洲把烟折断,扔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 “陈文心,我今天把话挑明了。我回不回京城,跟你没关系。你爱去哪去哪。别往我跟前凑,也别拿我妈来压我。我媳妇现在怀着孕,身子弱,受不得半点刺激。你们要是敢去她面前晃悠,说半句不中听的话,我不管你们是谁,老子照样翻脸不认人。” 陆燕气得直跺脚,“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那个乡下寡妇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大伯母根本就不认她!大伯母说了,陆家的儿媳妇只能是文心姐!” 陆定洲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直接压迫过去,“我最后说一遍。李为莹是我陆定洲明媒正娶的媳妇。我妈认不认,她都是我媳妇。你再敢一口一个寡妇,信不信老子抽你?” 陆燕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发白。 陆定洲转过身,“办完手续赶紧滚回京城。别在这儿碍眼。” 说完,陆定洲大步流星地走了,连头都没回一下。 陆燕看着陆定洲的背影,气得直咬牙,“文心姐,你看他!完全被那个狐狸精迷住了!连我这个亲堂妹都骂!” 陈文心死死捏着手里的调令,指甲掐进肉里。 “没关系。”陈文心深吸了一口气,“伯母说了,他迟早会回京城的。只要我回了京城,有伯母在,他总会明白什么才合适他。” 陆燕后知后觉,猛地转头看陈文心,“文心姐,你听见没?哥刚才说什么?那个寡妇怀孕了?!” 陈文心脸色惨白,手里的调令被捏得发皱,“他说怀了。” “这怎么可能!”陆燕急得跳脚,“他们才结婚多久?满打满算不到三个月!这寡妇肯定是使了什么狐媚手段,故意拿肚子拴住哥!” 陈文心咬着下唇,“燕子,定洲哥现在满心都是她。有了孩子,伯母那边恐怕也会改观了。”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陆燕拉着陈文心往厂办走,“先去把你的手续办了。办完咱们去找哥。我就不信,他真能为了个乡下女人连家都不要了!” 厂办的人事科效率高,没多会儿手续就盖了章。 拿着调令出来,陆燕要往招待所走。 陈文心拉住她,“燕子,咱们去趟运输队。” “去那儿干什么?” “我想再见定洲哥一面。”陈文心低着头,“我马上就要回京城了,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了。我不敢去柳树巷找他,怕真刺激到李为莹惹他不高兴。去他上班的休息室等着下午他来,看一眼就行。” 陆燕叹了口气,“你就是太软弱了!行,去运输队。” 运输队休息地在厂区后头,一排红砖平房。 中午这会儿,司机们大多去食堂打饭或者出车了,院子里静悄悄的。 王桂芬吊着胳膊,跟在老张后头,两人鬼鬼祟祟地摸到陆定洲那个休息屋窗根底下。 “人不在。”老张往里瞅了一眼,“桌上有个搪瓷缸子,门没锁。” “赶紧的。”王桂芬催促,“把照片放他桌上,用缸子压着。他一回来就能看见。咱们就在后头那堆废轮胎后面蹲着,看他看完照片什么反应。要是行咱们就现身要好处。” 老张用左手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捏着那张照片,推开门溜了进去。 刚把照片抽出来一半,还没来得及放到桌上,门外突然传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动静。 “就是这间吧?这门开着呢。”陆燕的声音传进来。 第262章 照片被陆燕发现 老张吓了一跳,手一抖,照片没拿稳,直接掉在了地上。 王桂芬站在门外,一转头,正对上走过来的陆燕和陈文心。 “你们干什么的?”陆燕上下打量着这两个吊着胳膊、神色慌张的人,“在这儿鬼鬼祟祟的干嘛?偷东西啊!” 老张赶紧从屋里钻出来,“没干嘛,没干嘛!我们是来找陆队长的。” “找我哥?”陆燕皱起眉头,“找我哥你们这副贼眉鼠眼的样子?手里拿的什么?” 老张下意识地把信封往身后藏。 陆燕眼尖,一眼看见了掉在门槛里头的一张黑白照片。 她走过去,弯腰捡了起来。 “别动!”老张想去抢,又顾忌自己断了的手,没敢真上前。 陆燕把照片翻过来。 黑白照片上,一个高大的男人把一个娇小的女人堵在墙角,两人贴得极近。 男人的手看着像放在女人的腰上,女人的脸仰着。 “李为莹?”陆燕瞪大眼睛,把照片举到陈文心面前,“文心姐你看!这不是那个寡妇吗!” 陈文心凑过去看了一眼,心猛地一跳。 照片上的男人只有一个宽阔的背影,根本不是陆定洲,身形不对。 “这男的不是定洲哥。”陈文心说。 “不是哥?”陆燕瞬间反应过来,“好啊!我就说这寡妇是个耐不住寂寞的贱货!哥还把她当个宝贝似的供着,连她怀了孕都不知道是哪个野男人的种!” 她转头死死盯着老张和王桂芬,“这照片你们哪来的?这男的是谁!” 老张咽了口唾沫,“这我们不知道。我们在路上捡的。” “捡的?”陆燕冷笑一声,“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你们刚才偷偷摸摸进我哥的休息室,就是想把这照片放进去吧?” 王桂芬见势不妙,拉着老张就要走,“照片给你了,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站住!”陆燕一把扯住王桂芬的衣领,“今天不说清楚,谁也别想走!” “你干什么!”王桂芬挣扎,“放手!我这胳膊断着呢!” “断了活该!”陆燕抬起下巴,“我告诉你们,我叫陆燕,京城陆家的人。陆定洲是我亲堂哥。你们今天要是把这事儿给我原原本本说清楚,这照片这男的是谁,我给你们撑腰。要是敢瞒着,我一个电话打回京城,让你们这辈子都在这破厂里翻不了身!” 王桂芬一听“京城陆家”,眼睛瞬间亮了。 她本来就想把照片寄到京城去,苦于没有地址。 这下好了,京城陆家的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陆小姐!”王桂芬立刻换了一副嘴脸,“我们说!我们全说!” 老张在旁边拉了她一下,被王桂芬一把甩开。 “这照片上的女人,就是你哥新娶的那个李为莹!”王桂芬指着照片,“这男的,是咱们厂保卫科的科长,叫王大雷!” “王大雷?”陆燕把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保卫科长?” “对!”王桂芬添油加醋,“这李为莹就是个水性杨花的破鞋!她男人刚死没多久,她就跟这个王大雷勾搭上了,又对陆队长勾勾搭搭。那天晚上我们在巷子里亲眼看见的!两人抱在一起,啃得那叫一个带劲!” 陈文心在一旁听着,心跳得飞快。 “你们拍的?”陆燕问。 “是老张拍的。”王桂芬说,“我们本来想拿这照片去举报她乱搞男女关系。结果被王大雷发现了。他把老张的手腕掰断了,把我的手指头也掰断了!还把底片全抢走了!” “底片被抢了?”陆燕皱眉。 “底片是抢了,但老张聪明,提前多洗了一份藏在家里。”王桂芬凑近陆燕,“陆小姐,你哥可是被这个女人骗得团团转啊!听说她还怀孕了?这孩子指不定就是王大雷的!” 陆燕攥紧了手里的照片,冷笑连连。 “好个李为莹。哥把她当个宝,她背地里给哥戴绿帽子!”陆燕把照片塞进兜里,“你们俩,跟我去招待所。把你们知道的,一字不落地给我写下来,按上手印!” 陈文心拉住陆燕,“燕子,这事儿还没弄清楚,万一是个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照片都在这儿摆着呢!”陆燕打断她,“文心姐,这可是天赐的良机!有了这个,我看大伯母还怎么容得下这个破鞋!爷爷和奶奶肯定也会改变想法,哥要是看了这照片,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王桂芬连连点头:“就是!这种女人就该浸猪笼!陆小姐,我们跟你去写!只要能揭穿她的真面目,我们什么都干!” 陆燕得意地扬起下巴,“走。办完这事儿,咱们马上买票回京城。我要亲自把这份大礼,交到大伯母手里。” 陈文心没再说话,视线落在陆燕那个装照片的兜上,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 陆定洲一脚踹开院门,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 铁山跟在后头,肩膀上扛着个更大的麻袋,累得直喘粗气。 里屋里,李为莹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针线,正跟小芳一起比划着一块软棉布,打算做孩子的小衣裳。 王桃花坐在床边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个毛线团,正一点点地把上面起球的地方揪下来。 听见动静,王桃花把毛线团一扔,窜了出去。 “陆大哥,你可算回来了!” 王桃花一眼看见后头的铁山,眼睛直接亮了。 铁山把麻袋往地上一放,憨憨地挠了挠头,“桃花,俺回来了。” 王桃花直接扑过去,在铁山硬邦邦的胸肌上捶了一拳,“俺想死你了,比陆大哥晚回来一天,俺还以为你被西北的母狼叼走了!你这身板咋摸着又硬实了?” 铁山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没母狼。车半路抛锚了,修了一天才赶回来。” 王桃花手顺着铁山的腰带往下摸了一把,“出门半个月,没在那边招惹别的老娘们吧?让俺检查检查公粮还在不在。” 铁山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蛇皮袋差点砸脚上,“没招惹!真没招惹!俺天天在车上睡觉!” 陆定洲没搭理这俩人,拎着编织袋直接进了里屋。 “别弄了。”陆定洲把编织袋扔在地上,大步走过去,把李为莹手里的针线抽走,“大夫说让你静养,这玩意儿费眼睛。” 小芳赶紧站起来,“陆哥回来了,俺去外屋帮桃花姐烧点热水。” 说完就溜了。 屋里剩他俩。 第263章 桃花撞到陆大哥稀罕嫂子 陆定洲坐在床沿,手熟练地顺着被角钻进去,摸上她平坦的小腹,“今天老实没?” “老实着呢。”李为莹推他的手。 陆定洲的手在被窝里往上游走,捏住她腰侧的软肉揉了揉,“想老子没?” “你才出去半天。” “半天也是半天。”陆定洲凑过去,在她嘴唇上重重咬了一口,“老子可是想你想得紧。” 外屋传来铁山的大嗓门:“桃花,这是俺在西北给你换的红纱巾,你戴上肯定好看。” “哎哟,你还知道给俺带东西!”王桃花乐得不行,“快给俺围上试试!好看不?” “好看,就是俺娘说的画报上的仙女。” “去你的,油嘴滑舌!” 李为莹推了推陆定洲。 陆定洲把手抽出来,弯腰把地上的编织袋拽过来拉开。 “铁山这小子车坏在半道上,晚回来一天。我那车装不下,这些都是让他顺道带回来的。” 陆定洲一样一样往外掏。 “西北的红枣,补血的。核桃,补脑子。”陆定洲把几个牛皮纸包堆在床头,“还有这个,托那边供销社的人弄的麦乳精,两罐。你一天喝一杯,把身上这点肉给我养回来。牛肉干……还有这几块羊毛毡子,铺在床上软和。” 李为莹看着那一堆东西,“买这么多,吃不完。” “吃不完,我吃。”陆定洲又掏出两块布料,“这的确良的料子,颜色鲜亮,你留着做两身夏天的裙子。等这小子生出来,你穿给我看。” 他特意压低嗓音,只用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做短点。露腿那种。” 李为莹在被窝里踢了他一脚,“买这么多,得花多少钱。” “老子挣的钱,就是给你和这小崽子花的。”陆定洲又掏出一个油纸包,塞进李为莹手里,“打开看看。” 李为莹拆开油纸包,里面是一件暗红色的的确良衬衫,还有两件贴身的小衣,布料少得可怜,款式比供销社卖的要大胆得多。 李为莹脸一热,赶紧把小衣塞到被子底下,“你买这个干什么!” “给你穿啊。”陆定洲压低声音,贴在她耳边,“西北那边有个倒爷,专门弄南方过来的稀罕货。这料子软,不磨人。你那几件都旧了,看着心疼。” 他大手隔着被子在她腿上拍了一把,“等你出了三个月,穿上给老子看看。” 李为莹去掐他的胳膊,“你脑子里就没点正经的。” “想自己媳妇,还要什么正经。”陆定洲反手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今天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就是躺得骨头酸。” “我给你捏捏。”陆定洲脱了鞋上床,把她搂进怀里,大掌在她后腰上不轻不重地按揉着。 外屋,王桃花戴着红纱巾,拉着铁山往里屋走,“嫂子,你看铁山给俺买的……” 门帘一掀,王桃花看见陆定洲正搂着李为莹在被窝里揉腰,赶紧捂住眼睛退了出去,“俺啥也没看见!铁山你快出来!” 铁山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咋了桃花?” “陆大哥正稀罕嫂子呢,你别去凑热闹!”王桃花压低声音,“那个牛肉干呢,拿出来俺尝尝。” 里屋,李为莹推着陆定洲的胸口,“你快下去,桃花他们都在外头呢。” “在就在,老子抱自己媳妇犯法?”陆定洲手顺着她的脊椎骨往下,在那挺翘的弧度上捏了一把,“王大雷的事我办妥了,他明天就打报告调走。” 李为莹愣了一下,“你没动手吧?” “揍了两拳。”陆定洲冷哼,“他惦记老子的女人,两拳算便宜他了。” “你……” “别你你的。”陆定洲堵住她的嘴,把她剩下的话全咽了回去。 被窝里的温度直线攀升,陆定洲粗糙的指腹在她滑腻的肌肤上点火,李为莹被亲得喘不上气,只能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 好半天,陆定洲才松开她,喘着粗气把头埋在她颈窝里。 “真想赶紧把这三个月熬过去。”陆定洲咬牙切齿,“老子早晚死在你身上。” 李为莹胸口起伏着,眼角泛着红晕,“你别闹了,把东西收起来,一会儿小芳该进来了。” 陆定洲在她锁骨上嘬出一个红印子,这才翻身下床,把那一堆东西分门别类地收好。 “这块羊毛毡子今天晚上就铺上。”陆定洲抖开那块厚实的毡子,“省得你嫌床板硬。” 李为莹看着他忙前忙后,心里暖烘烘的,“铁山这趟跟着你,也挣了不少吧?” “够他娶王桃花了。”陆定洲把编织袋踢到角落里,“这小子憨是憨了点,但干活卖力气。王桃花跟着他吃不了亏。” 正说着,王桃花在外面喊:“陆大哥,嫂子,牛肉干俺切了一盘,还有陆大哥的午饭,出来吃还是俺端进去?” “端进来!”陆定洲回了一句。 没一会儿,王桃花端着个大托盘进来了,上面放着两碗白米饭,一盘切好的牛肉干,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汤。 铁山跟在后头,手里端着个大海碗,里面是红烧肉。 “陆哥,嫂子,吃饭。”铁山憨憨地笑着。 陆定洲接过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行了,你们俩去外屋吃吧,别在这儿杵着了。” “好嘞!”王桃花拉着铁山就往外走,“铁山,俺跟你说,你那手艺不行,以后家里的饭还得俺来做……” 陆定洲端起饭碗,夹了一块软烂的红烧肉递到李为莹嘴边,“张嘴。” “我吃过……” “再吃点。” 李为莹吃了一口,“你也吃。” 陆定洲就着她的筷子把剩下的半块肉吃了,又夹了一片牛肉干塞进自己嘴里。 “这牛肉干硬,你试试牙口能不能吃,先喝口汤。”陆定洲舀了一勺鸡蛋汤吹凉,送到她嘴边。 两人在里屋一口一口地吃着饭,外屋不时传来王桃花和铁山的笑闹声。 第264章 回屋只想亲媳妇 傍晚,日头落了下去,院子里起了凉风。 陆定洲蹲在水井边,手里利落地削着土豆皮。 院门被人推开,猴子搓着手从外面走进来,鼻尖冻得发红。 “陆哥。”猴子凑过来,压低嗓门,“我刚从省城回来。马哥那边打过招呼了,他说这事儿好办,顺着那几张单据一摸就能摸出底来。一个个屁股底下屎多得很,经不起查。马哥说最多三天,准把这帮孙子的老底掀个底朝天。” 陆定洲把削好的土豆扔进盆里,溅起一片水花。 “行。让马华盯紧点,别让他们听到风声跑了。”陆定洲站起身,在毛巾上擦了把手,转身走到墙角,拎起一个鼓鼓囊囊的麻布袋扔给猴子,“拿着。西北带回来的吃食,拿回去给小芳补补。她现在肚子里揣着货,别亏着她。” 猴子接住麻布袋,咧嘴乐了,“谢谢陆哥。那我先回隔壁了,小芳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有事你随时叫我。” 猴子拎着东西颠儿颠儿地出了院子。 陆定洲端起土豆盆往厨房走。 路过西屋,门紧紧关着。里面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有王桃花压抑的笑声和铁山的喘息。 陆定洲脚下一顿,脸黑了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火腾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他这还干憋着呢,还得熬快三个月,隔壁倒好,啃得吧唧响。 陆定洲把盆往灶台上一重重一磕,转身进了里屋。 李为莹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件暗红色的的确良小衣在看。 听见脚步声,她赶紧把小衣往被窝里塞。 “藏什么。”陆定洲大步跨过去,连人带被子一把抱住,大手直接从被角钻进去,精准地捉住那件小衣,连带着把她柔软的腰肢也掐在掌心里。 “你别闹,做饭去。”李为莹推他的胸口,脸颊红扑扑的。 “老子在外面听人家啃嘴巴,心里燥得慌。”陆定洲低下头,鼻尖蹭着她的脖颈,胡茬扎在细腻的皮肤上,惹得李为莹一阵战栗。 他的手在被窝里一点也不老实,顺着她的腰线往下,粗糙的指腹在那片滑腻的肌肤上重重碾过。 “陆定洲!”李为莹压低声音,伸手去抓他的手腕,“大夫说了不行。” “知道不行。”陆定洲咬着她的耳垂,“就摸摸。这三个月,你得把老子憋疯。等这小子生出来,非得连本带利讨回来不可。” 他在她腿根的软肉上捏了一把,惹得李为莹倒吸一口凉气,身子软绵绵地往他怀里倒。 陆定洲扣着她的后脑勺,在那两片红唇上狠狠亲了一通,直把人亲得喘不上气,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等着,老子去给你炒酸辣土豆丝。”陆定洲抹了一把嘴角,顶着帐篷转身去了厨房。 饭菜端上桌,几个人围在里屋吃。 铁山端着碗,扒了一大口米饭,抬头看着陆定洲。 “陆哥,俺想跟你请几天假。”铁山憨声憨气地说,“俺想回趟老家。” “回老家干什么?”陆定洲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到李为莹碗里。 “俺得回去跟俺娘说结婚的事。”铁山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王桃花,脸涨得通红,“俺跟桃花定下来了。俺娘要是同意,俺们就在老家办。她要是不同意,俺就上桃花家办去,当上门女婿也中。” 王桃花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谁稀罕你当上门女婿!俺爹能拿扫帚把你打出来。” 李为莹咽下嘴里的饭,转头看向王桃花,“桃花,铁山回老家,你是不是也得跟着回去一趟?你们俩一个村的,这事儿你也得回去跟王大叔王大婶说一声吧。” 王桃花咬了一大口白面馒头,连连摇头,“俺不回去。先让铁山自己回去探探口风。俺现在不能走。” “为什么?”李为莹问。 “俺得留下来照顾你养胎啊!”王桃花理直气壮,“你现在身边离不开人,陆大哥还得去厂里上班,俺得盯着你。” “我不用你照顾,我自己能行。”李为莹说。 “那不行。”王桃花把筷子一放,“俺可是带着任务来的。再说了,等以后俺跟陆大哥认了干亲,你就是俺正经的嫂子了,干嫂子比亲嫂子还亲,俺更得照顾你了。” 陆定洲挑了挑眉,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什么干亲?你这丫头又憋什么坏水呢?” 王桃花嘿嘿一笑,凑过去,“陆大哥,这可不是俺憋坏水。出门前,奶可是特意把俺拉到一边交代的。奶说了,让俺来盯着你,别让你没轻没重折腾嫂子,省得把小陆折腾没。现在嫂子肚子里有了老陆家的种,俺这任务算是超额完成了。” 王桃花顿了顿,接着说:“奶还说了,等这事儿稳当了,让俺认唐大娘和陆叔当干爹干妈。俺爹当年救了陆叔一命,这恩情在。认了干亲,俺就是陆家的干闺女,以后在京城也是横着走。” 陆定洲听完,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他都能想象得出唐玉兰听到这事儿时的脸色。 “老太太这主意不错。”陆定洲端起碗喝了一口汤,“认干亲比让你天天在我眼前晃悠强。你爹救了我爸,认个干闺女也是应该的。” 李为莹床沿腿轻轻碰了碰陆定洲的腿,转头看着王桃花,“桃花,你还是跟铁山一起回去吧。结婚是大事,你总得自己回去跟父母商量。我这里真没事,大夫只是让卧床,我自己能吃饭能喝水,不用天天守着。” “嫂子,你别赶俺。”王桃花不乐意了,“俺跟铁山说好了,他先回去摆平他娘。他娘要是敢嫌弃俺,俺就不嫁他了。俺就在这儿陪着你。” 铁山急了,赶紧放下碗,“桃花你放心,俺娘肯定同意。她不同意俺就不认她了。” “去你的,连娘都不认,俺敢嫁你?”王桃花白了他一眼。 陆定洲拿筷子敲了敲碗沿,“行了,都别吵了。铁山的假我批了。桃花愿意留就留下,正好每天中午给莹莹做口热乎饭。等过了这三个月,老子亲自开车送你们俩回村定亲。” 第265章 陆文元来信 吃过饭,铁山回了男工宿舍。 王桃花在厨房洗了碗,擦着手在门外喊了一嗓子。 “陆大哥,嫂子,俺回西屋睡觉了,有事叫俺。” 陆定洲应了一声:“去吧。” 听见西屋门关上,陆定洲把屋里的灯拉灭,只留了床头一盏昏黄的小灯。 他脱了外套长裤,光着膀子钻进被窝。 李为莹刚躺下,就被他连人带被子捞进怀里。 “干什么,刚吃完饭。”李为莹推他的胸肌。 “消消食。”陆定洲的大手熟练地顺着她的衣摆钻进去,掌心贴着她温热的肌肤,顺着脊椎骨往下捋,“今天一天都在床上躺着,骨头酸不酸?” “酸。” “给你松松骨。”陆定洲翻了个身,半压在她身上。 李为莹脸一热,伸手去拽他的手腕,“你别乱摸,大夫说不行。” “摸摸怎么了,又不进去。”陆定洲低头,鼻尖蹭着她的侧颈,胡茬扎得她瑟缩了一下。 他张嘴咬住她的耳垂,含在嘴里重重吸了一口。 李为莹身子软了,手上的力道变成了欲拒还迎的推搡,“桃花就在隔壁。” “隔壁怎么了,她睡得死死的。”陆定洲的手往下探,捏住她腰侧的软肉,“你穿那件红的没?” “没穿。”李为莹压低声音,“那件根本遮不住什么,怎么穿。” “遮不住才好。”陆定洲的手指勾住她裤腰的边缘,往下一扯,“明天穿上,给老子看看。” 李为莹咬着下唇,不敢出声,怕隔壁听见。 陆定洲胸膛起伏着,紧紧贴着她。 他的一只手作乱,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住她的唇。 李为莹攀着他的肩膀,任由他在自己身上点火。 过了一会儿,陆定洲喘着粗气松开她,把头埋在她颈窝里,蹭了两下。 “真要命。”陆定洲咬着牙,“这三个月,老子非得憋死。” 李为莹红着脸,“我帮你。” 陆定洲倒吸一口凉气,一把按住她的手,“别动。你今天累了一天了,睡觉。” 他把她的手抽出来,塞回被窝里,自己翻身躺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真不用?”李为莹侧过头看他。 “不用。”陆定洲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再撩拨,真忍不住了。睡觉。” 李为莹靠在他滚烫的胸膛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李家村。 夜深了。 土坯房里,李穗穗把最后一只豁口的海碗洗干净,倒扣在灶台上。 她拿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走到灶台后头,往灶膛里添了一把干柴。 火苗窜了上来,把昏暗的厨房照得亮堂了一些。 锅里的水开始冒热气。 李穗穗在一张缺了腿的小木凳上坐下,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边缘已经起毛了,是白天村长从镇上邮局顺道带回来的。 寄件人那一栏,用钢笔端端正正地写着“京城,陆文元”。 李穗穗把信纸抽出来。 信纸有两页,字迹清秀挺拔,一笔一划透着规矩。 “穗穗,见字如面。 随信寄去的高考复习资料,是我托同学从海淀区几所中学找来的内部油印卷。理科综合的重点我用红笔在旁边做了批注,你复习的时候多看两遍。 京城下雪了,南边天气应该更冷了,你干农活的时候注意身体,别太劳累。读书固然重要,身体是本钱。 如果有不懂的题,就在信里抄下来寄给我,我写好了解题步骤再给你寄回去。 勿念。 陆文元。” 李穗穗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嘴角往上翘。 她把信纸贴在胸口,脑子里浮现出陆文元那副文弱白净的模样。 他说话总是慢条斯理的,被她随便逗两句就会红耳朵。 “呆子。”李穗穗骂了一句。 她转身去拿放在灶台旁边的那个大包裹。包裹里全是厚厚的复习资料和几本旧课本。 李穗穗翻开最上面的一本物理卷子。 卷子的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红色的批注,解题步骤写得比参考答案还要详细。 锅里的水咕噜噜地烧开了,顶得木锅盖直响。 李穗穗合上书,把信纸重新叠好塞回信封里,贴身放好。 她站起身,拿葫芦瓢舀了热水倒进大木盆里,兑了点凉水,试了试水温。 她脱了衣服,跨进木盆里,拿毛巾沾着水擦洗身子。 灶膛里的火光打在她年轻结实的身体上。她看着自己因为常年干农活而晒得微黑的胳膊,又想起陆文元那双握笔的、白净修长的手。 “一定要考出去。”李穗穗咬着牙,把毛巾拧干。 她快速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衣裳,端着木盆走到院子里,把洗澡水泼在墙根底下。 回到厨房,她把火熄了,抱着那摞书和信,轻手轻脚地回了自己那个漏风的偏屋。 天刚擦亮,李家村的鸡刚叫了头遍。 李二婶在灶房里忙活,把煮熟的红薯和鸡蛋往布袋子里塞。 李二根蹲在院子里,用草绳把两只老母鸡的翅膀和脚捆得结结实实。 李穗穗推开偏屋的门走出来。 “穗穗,赶紧把早饭吃了。”李二婶把装好干粮的布袋递过去,“去城里路远,饿着肚子不行。” 李穗穗接过布袋,拿了一个热红薯剥皮,“包裹昨天村长只带回来一个,邮局那边说还有一个大件,我今天得亲自去镇上签收。顺道去厂里看看大姐。” “去吧去吧。”李二根把捆好的老母鸡塞进竹背篓里,又往里头垫了些干稻草,“这两只鸡你大姐最爱吃,还有这半袋子自家种的花生和干豆角,你奶让全带上。你大姐在城里上班辛苦,得好好补补。” 李奶奶拄着拐杖从堂屋走出来,往背篓里塞了一个小布包,“这是我攒的几个鸡蛋,还有点碎冰糖。你见着莹莹,让她别太累着自己。姑爷要是欺负她,让她回来跟奶说。” “奶,姐夫心疼大姐还来不及呢,哪能欺负她。”李穗穗把背篓背上,“我先去镇上拿了包裹,就坐班车去红星厂。” 李穗穗背着沉甸甸的背篓,踩着晨露出了村。 第266章 留下住 红星棉纺厂,柳树巷。 里屋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陆定洲光着膀子,大腿压在李为莹腿上。 他粗糙的手掌顺着李为莹的衣摆探进去,在那截细软的腰肢上流连。 李为莹往后躲了躲,“天亮了,你起开。” “再抱会儿。”陆定洲把人往怀里一捞,下巴抵在她颈窝里蹭,“你身上真香。” 他的手一点点往下,指腹带起一阵战栗。 李为莹按住他的手腕,脸颊发烫,“别乱摸,大夫说头三个月最危险。” “知道。”陆定洲翻身压上去,避开她的肚子,薄唇贴在她耳边,“就过过手瘾,你这肉怎么越养越软了。” 他低头含住她的唇,另一只手熟练地解开她里衣的扣子。 李为莹被亲得喘不上气,身子软成一滩水,只能无力地攀着他的宽肩。 两人在被窝里腻歪了半晌,外屋传来脸盆磕碰的动静。 “陆大哥,嫂子,你们醒没?”王桃花的大嗓门穿透门板,“俺把早饭做好了!” 陆定洲低骂了一声,恋恋不舍地松开手,扯过被子把李为莹裹严实。 “这虎妞,早晚把她嫁回村里去。”陆定洲抹了一把嘴角,翻身下床,套上长裤和衬衫。 他端着个搪瓷盆去外头打了热水,拧干热毛巾走回床边。 “我自己擦。”李为莹伸手去接毛巾。 “躺好。”陆定洲避开她的手,掀开被角,用热毛巾仔细擦拭着她的脖颈和锁骨。 李为莹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把衣服拢紧,“你正经点。” “在自己媳妇面前正经个屁。”陆定洲把毛巾扔进盆里,凑过去在她嘴上啄了一口,“今天乖乖躺着,我去车队报个道就回来。” 院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王桃花正端着一碗刚出锅的鸡汤,听见动静,扯着嗓子喊:“谁啊!一大早的!” 她走过去拉开院门。 李穗穗背着个大竹背篓站在门外,额头上全是汗,手里还抱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大纸箱子。 “桃花姐。”李穗穗喘着气。 “哎哟,穗穗!”王桃花赶紧把手里的碗放在石桌上,伸手去接她手里的纸箱子,“你咋来了!这箱子里装的啥,死沉死沉的!” “陆文元寄的复习资料,还有几本大部头词典。”李穗穗把背篓卸下来,“我奶和我爹让我给大姐带点土货。大姐呢?” 王桃花一听,乐得直拍大腿,“你来得正好!你大姐在屋里躺着呢!” 李穗穗心里一紧,赶紧往里走,“大姐病了?” “病啥病啊!”王桃花一把拉住李穗穗的胳膊,凑到她耳边,声音却大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你大姐怀上!大夫说刚满一个月,得卧床保胎!” 李穗穗愣在原地。 王桃花越说越来劲,挤眉弄眼,“俺跟你说,陆大哥那体格,就跟山上的野牛似的。天天晚上在屋里折腾,你大姐那身子骨哪受得了。这不,种是种上了,就是折腾得有点见红。大夫下了死命令,三个月内绝对不能同房。” 李穗穗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双手无处安放。 “桃花姐,你别瞎说。” “俺哪瞎说了!”王桃花端起石桌上的鸡汤,“这不,陆大哥现在天天憋得眼睛冒绿光。俺每天变着法地给嫂子炖汤补身子。走,俺带你进去看你大姐!” 里屋的门帘被掀开。 陆定洲黑着脸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个洗脸盆。 “王桃花,你再满嘴跑火车,信不信老子把你扔出去?”陆定洲把盆往架子上一磕。 王桃花缩了缩脖子,端着鸡汤哧溜一下钻进了厨房。 李穗穗站在院子里,局促地搓了搓手,“姐夫。” 陆定洲走过去,单手拎起那个装满土货的背篓,又把地上的纸箱子抱起来,“先进屋。你大姐刚醒。” 李穗穗跟着陆定洲进了屋。 李为莹靠在床头,头发有些凌乱,脸颊上还带着没散去的红晕。 看见李穗穗,她眼睛一亮,赶紧坐直身子。 “穗穗,你怎么来了?” “大姐。”李穗穗走到床边,看着李为莹平坦的肚子,“你真怀上了?” 李为莹脸一热,瞪了陆定洲一眼,点了点头,“嗯。前两天刚查出来的。” 陆定洲把背篓和纸箱子放在墙角,走过来坐在床沿上,长臂自然地揽住李为莹的腰。 “二叔和奶让你带的?”陆定洲指了指背篓。 “嗯。两只老母鸡,还有花生和干豆角。”李穗穗指着那个纸箱子,“那个是陆文元寄给我的复习资料,我今天去镇上邮局拿的,顺道就过来了。” 陆定洲挑了挑眉,“老三寄的?这小子动作倒挺快。” 李穗穗低下头,不说话。 王桃花端着鸡汤从外面挤进来,“嫂子,快趁热喝。俺熬了两个小时呢,上面那层油俺都撇干净了。” 李为莹接过碗,喝了一小口。 王桃花转头看着李穗穗,“穗穗,你这次来就不走了吧?就在这儿住下。正好陪陪你大姐,俺一个人有时候也忙不过来。” 李穗穗看了一眼陆定洲,“姐夫,我能住下吗?没什么农活了,我想在这边复习,老家那边没个安静地方。” “住下吧。”陆定洲站起身,“西屋住了桃花,你住她隔壁。你就在这儿安心复习你的书。老三寄的那些破题,你要是看不懂,就写信问他。他闲着也是闲着。” 李穗穗点点头,“谢谢姐夫。” 陆定洲拿过李为莹喝空了的碗,“行了,你们姐妹俩聊。我去车队一趟。” 他弯腰在李为莹脑门上亲了一口,“老实躺着,别乱动。” 陆定洲转身出了屋子。 王桃花凑到床边,压低声音,“嫂子,你看陆大哥,走之前还得亲一口。这两个月,我看他怎么熬。” 李为莹去拧王桃花的胳膊,“你再胡说八道,我就让铁山马上把你娶回去。” 王桃花嘿嘿直笑,躲开了。 李穗穗坐在马扎上,看着李为莹气色红润的样子,又看了看墙角那个装满书的纸箱子,心里踏实了下来。 第267章 跟别的男人乱搞破鞋 王桃花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嘴里叼着个馒头,“穗穗,你坐着干啥,俺帮你把东西搬西屋隔壁去,那屋空着呢,俺昨天刚打扫过。” 王桃花力气大,一手拎起背篓,一手抱起纸箱,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屋里剩下李为莹和李穗穗。 李为莹靠在床头,被子底下的身子还有点软,陆定洲早上在被窝里折腾那几下让她这会儿腰眼还泛着酸。 她指了指床边的马扎,“坐近点。” 李穗穗把马扎拉过去坐下。 “来之前就盘算好了要住我这儿?”李为莹看着她,“刚才桃花搬东西,我看见背篓底下还塞着你的换洗衣裳。” 李穗穗点头,“嗯,想好了。大姐,行不行?” “当然行,家里就你一个是读书的料。” “我明年一定要考上。”李穗穗手放在膝盖上,攥紧了裤子布料,“我要是考不上,我娘肯定把我嫁给隔壁村那个杀猪的。彩礼都谈过一回了,被奶硬压下来了。我不想在村里待一辈子。” 李为莹叹了口气,“考大学是正路。文元……你们俩到底是怎么回事?”李为莹盯着她的脸。 “没怎么回事,就是教我做题。”李穗穗把头低下去,“他懂得多,讲得也明白。” “只是教题?” “大姐,你乱想什么。他在京城读大学,我在乡下种地,能有什么事。” “有没有这个不说。姐就是想,你得有个心理准备。”李为莹把被子往上拽了拽,遮住锁骨上那个还没散掉的红印子,“二婶孙慧跟我婆婆唐玉兰是一个性子。她们那种人家,讲究门当户对。我跟定洲能成,是因为定洲这人浑,他硬气,能把我护在身后。文元打小身子骨就弱,性子软不软,谁也说不准。” 李穗穗抠着指甲缝,“我没想那么远。我现在只想考大学。等我大学毕业了,有了正经工作,谁也别想随便把我嫁了。至于别的,顺其自然。” 李为莹松了口气,“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去吧,先把东西收拾了,吃了早饭再看书。” 李穗穗去厨房喝了一大碗热粥,啃了半个馒头,进了西屋隔壁。 屋子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旧木衣柜。 王桃花已经把东西放好了,正蹲在地上翻看那堆书,“穗穗,这书皮真干净,城里人就是讲究。” “那是人家爱惜。”李穗穗蹲下身子,把纸箱子拆开。 最上面是几本厚实的词典,底下压着一叠叠整齐的油印卷子,每一张边缘都齐齐整整。 她把卷子拿出来,发现纸箱最底下还有一个用蓝布裹着的包。 李穗穗把布包扯开,里面是一件崭新的藏青色厚棉袄,领口还缝着一圈细密的绒毛。棉袄底下是一套纯棉的针织秋衣,摸上去厚实又软和。 李穗穗抓着那件秋衣,指尖在布料上摩挲,手心一阵发烫。 “哟,这还有衣裳呢?”王桃花凑过来,“这料子一看就是高档货,陆文元那四眼想得还挺周全。” 李穗穗没说话,把那套秋衣往怀里抱了抱,低头看着卷子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笔批注。 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从衣服里掉了出来。 她捡起信纸展开。 “穗穗,南边湿冷,你备考辛苦,注意保暖。安心复习。陆文元。” 李穗穗把信纸捏在手心里。 王桃花从外头抱了一捆劈好的柴火进来,往灶膛里塞,“穗穗,你在这儿安心看书,缺啥喊俺。俺去后院把那两只老母鸡杀了,给嫂子炖上。” 李穗穗应了一声,翻开物理卷子,看着第一道大题旁边的红字。 那是陆文元的字迹,写得极细:这道题公式容易记混,多看教材第十二页。 李穗穗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伸手摸了摸身上那件旧棉袄。 这屋里没生炉子,冷气顺着门缝往里钻,她把手缩进袖口,脑子里浮现出陆文元在京城那个温暖的书房里,低头给她写批注的样子。 隔壁里屋。 李为莹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陆定洲买回来的那件红衬衫。 这衬衫料子薄,贴在身上滑腻腻的。 她想起陆定洲早上走之前的那个狠劲,手心还在她腰上重重捏了一把,说等回来要看她穿上。 李为莹把衬衫贴在脸颊上蹭了蹭,被窝里还残存着陆定洲身上的味。 她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嘴角动了动。 院子里响起王桃花抓鸡的动静,老母鸡咯咯乱叫,翅膀扑腾得灰尘四起。 李穗穗坐在桌前,拿出一支圆珠笔开始写给陆文元的回信。 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冬日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晰。 几天后的傍晚。 陆文元捏着信封,快步穿过院子,扎进自己的书房。 反手把门关严实,他吐出一口气。 信封上的字迹隽秀,是李穗穗的笔迹。 他撕开封口,把里面那张薄信纸抽出来。 “陆文元,资料和衣服我都收到了。衣服很暖和,谢谢。物理卷子第三道大题我还是没看懂,你写的步骤跳得太快了,能不能再讲细一点?我一定能考上大学的。李穗穗。” 干巴巴的几句话,连个多余的问候都没有。 陆文元盯着那句“衣服很暖和”,耳根子一点点红透。 他手指在纸面上摩挲了一下,拉开抽屉,把信纸平平整整地压在一本字典底下。 他摊开草稿纸,拿起钢笔,准备把那道物理大题的步骤拆解开来重写一遍。 院子里传来陆燕的喊叫。 “大伯母!奶奶!你们快看我带什么回来了!” 陆文元笔尖一顿,在纸上洇出一个墨疙瘩。 他放下笔,推开门走出去。 饭厅里,陆家一大家子正围在圆桌旁准备吃晚饭。 陆承山,陆老爷子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个紫砂茶壶。 秦秀兰老太太正在喝汤。 唐玉兰坐在旁边。 孙慧和陆振华坐在另一边。 陆燕拉着陈文心,冲进饭厅。 陈文心低着头。 “大呼小叫的,像什么样子。”陆振华放下筷子,“没看见爷爷奶奶都在吃饭?” “爸!出大事了!”陆燕几步冲到桌前,把手里的包往椅子上一扔,“哥被那个乡下寡妇给骗了!” 唐玉兰抬起头,“燕子,把话说清楚。定洲怎么了?” “大伯母,您自己看!”陆燕从兜里掏出那张黑白照片,拍在饭桌正中央,“这就是那个李为莹干的好事!她背着哥,跟别的男人乱搞破鞋!” 饭桌上安静下来。 第268章 要一起去南边 唐玉兰一把抓起那张照片。 照片模糊,一个男人把李为莹堵在墙角,两人的姿势极近,女人仰着脸,看着是正在忘情拥吻。 这女人看得出是李为莹,男人的背影绝不是陆定洲。 唐玉兰的手直哆嗦,“这……这是谁!” “这男的叫王大雷!是红星棉纺厂保卫科的科长!”陆燕指着照片,拔高音量,“大伯母,这照片是我和文心姐在厂里亲眼看见别人拿出来的。人家都说了,这李为莹就是个水性杨花的贱货,还没跟哥结婚的时候,就跟这个王大雷勾搭上了!” 陈文心在一旁擦了擦眼角,“伯母,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燕子也是太着急了,才……” “你闭嘴。”老太太把手里的汤勺往碗里一扔。 老太太站起身,一把从唐玉兰手里把照片夺过来,凑近了端详。 “奶奶,这照片可是铁证!”陆燕不依不饶,“哥还把她当个宝贝似的供着,连她怀了孕都不知道是哪个野男人的种!这要是传出去,咱们陆家的脸往哪搁!” 老爷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碗筷直跳。 “放肆!”他站起身,“陆燕,谁教你这么满嘴喷粪的!” 陆燕往后退了一步,“爷爷,我没瞎说!这照片就是证据!那寡妇就是个破鞋!” “爸,你冲孩子发什么火。”唐玉兰站起来,“照片都在这儿摆着呢。定洲就是被这狐狸精迷了心窍!我就说那种乡下来的寡妇不干不净,现在好了,怀了个野种,还想赖在咱们陆家头上!” “大嫂,这事儿还没弄清楚,先别急着下定论。”孙慧在旁边打圆场,“燕子,这照片你哪来的?就凭一张照片,也不能说明什么。” “怎么不能说明!”陆燕急了,“这是厂里人亲手交给我的!他们还按了手印写了字据!这照片一个多月前拍的,那李为莹就是个耐不住寂寞的,说不定前段时间哥前脚去西北出车,她后脚就跟别的男人啃在一起了!” 陆文元站在饭厅门口,听着里面的争吵。 他转身走回书房,顺手把门关上,将外面的喧闹隔绝开来。 他坐回书桌前,重新拿起钢笔,看着草稿纸上的那道物理题,脑子里全都是李穗穗信里那句“我一定能考上大学的”。 饭厅里,唐玉兰脸色铁青。 “振国!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唐玉兰指着陆振国的鼻子,“这就是他非要娶进门的媳妇!我明天就买票去南边,非把那个小贱人扒层皮不可!这孩子必须打掉,定洲必须跟她离婚!” 陆振国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水,“玉兰,你先消消气。定洲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现在去闹,他能把天捅个窟窿。” “那我就眼睁睁看着他给别人养野种?”唐玉兰拔高了嗓门。 “行了!”老太太把照片往桌上一拍,“就凭一张连脸都没照全的照片,就在这儿喊打喊杀的。定洲是什么样的人,你们当父母的心里没数?他要是连自己女人的肚子是谁的种都分不清,他就不配姓陆!” 陈文心上前一步,拉住唐玉兰的胳膊,“伯母,定洲哥肯定是被骗了。他那么重情义,那个女人稍微用点手段,他就会心软的。您千万别怪定洲哥。” 陆老爷子站起来,“定洲的事,他自己会处理。谁也不许去南边添乱。” “爸!”唐玉兰急了。 “我说的话不顶用了是不是!”陆老爷子背着手往书房走,“吃饭!” 一顿晚饭吃得不欢而散。 陆燕想拿照片,但是被自个奶奶拿着,她也不敢动。 陆燕跟着陈文心回了房间。 “文心姐,你看爷爷奶奶偏心偏到什么地步了!”陆燕把枕头摔在床上,“证据都摆在脸上了,他们还护着那个寡妇!” 陈文心坐在床沿上,把翻拍的照片拿出来,指腹在李为莹的脸上用力划过。 照片本来就模糊,翻拍的到底比不上底片重新洗,但也够用了。 “燕子,爷爷奶奶只是一时接受不了。”陈文心说,“既然还有照片在咱们手里,伯母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定洲哥眼里最揉不得沙子。等他亲眼看到这张照片,看那个女人还怎么狡辩。” 陆燕眼睛一亮,“对!哥最恨别人骗他!文心姐,咱们明天就把照片寄给大哥!” “不急。”陈文心把照片递过去,“这事儿得让伯母去办。伯母出面,定洲哥才会信。” 唐玉兰坐在书房的红木圈椅里,揉着太阳穴。 老太太把那张照片扣下了,她现在手里没真凭实据,去南边闹起来底气不足。 门被敲响,推开。 陆燕反手把门锁上,几步走到书桌前,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拍在桌上,“大伯母,您别愁了。我这儿还有。” 唐玉兰猛地坐直身子,拿起照片看了看,“有点糊,翻拍的?” “文心姐心细,回来之前让我拿去洗相馆翻拍冲了一张备着。”陆燕拉开椅子坐下,“奶奶偏心没用,证据在咱们手里。咱们买票去南边,把这破鞋的真面目揭穿,看哥还怎么护着她。” 唐玉兰把照片收进抽屉里,“去收拾东西。明天早上走。” 陆燕应了一声,拉开门走出去。 陆文元正站在走廊拐角处。 “姐,到底怎么回事?”陆文元走上前,“那照片哪来的?” “你少管闲事。”陆燕白了他一眼,“我警告你,少跟那个村姑李穗穗联系。妈要是知道你天天给一个乡下丫头寄东西,非打断你的腿。明天我就跟大伯母去南边,把那狐狸精的皮扒了。” “爷爷发话了,不让去。” “大伯会去跟爷爷说。”陆燕扬起下巴,“反正明天必须走。” 陆文元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去。” 陆燕瞪着他,“你去干什么?想见那个村姑?想都别想!” “大伯母在气头上,真闹起来场面不可控,我跟着去能帮把手。”陆文元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再说了,有我跟着,奶奶那边也能放心。不然大伯母明天连大院的门都出不去。” 陆燕想了想,没反驳,“行,你愿意跟着就跟着。到时候别拖后腿。” 说完,陆燕踩着皮鞋回了自己房间。 陆文元站在原地,转身回了书房。 第269章 莹莹,你摸摸 红星棉纺厂,柳树巷。 天黑透了。 西屋隔壁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李穗穗正咬着笔头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里屋没开大灯。 陆定洲端着个大海碗坐在床沿,拿勺子舀了一勺肉沫鸡蛋羹,吹凉了送到李为莹嘴边。 “张嘴。” 李为莹吃了一口,伸手去接碗,“我自己吃。” “躺好。”陆定洲避开她的手,“大夫说让你卧床,这手也别乱动。” 李为莹靠在枕头上,由着他一口一口喂。 陆定洲空出的一只手直接从被角钻了进去,顺着她的小腿肚往上摸。 李为莹身子一颤,一把按住他在被窝里作乱的手。 “你干什么。”李为莹压低声音,“桃花和穗穗就在隔壁。” “桃花出去玩了,穗穗在隔壁看书,又没长顺风耳。”陆定洲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指腹在她腿的软肉上刮了刮,“喂你吃饭,收点利息。” 李为莹脸涨得通红,腿往后缩,“别闹,痒。” “痒就忍着。”陆定洲凑过去,在她嘴唇上啄了一口,“今天穿的哪件?” “没穿。” “骗老子。”陆定洲的手指勾住那层薄薄的布料边缘,往下一扯,“这红的不是穿着呢。” 李为莹咬着下唇,不敢出声。 陆定洲的呼吸全喷在她脖颈上,胡茬扎得她瑟缩。 他在被窝里翻江倒海,捏得她腰眼直泛酸。 “把饭吃完。”陆定洲又舀了一勺鸡蛋羹塞进她嘴里,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李为莹咽下嘴里的饭,推着他的胸口,“你把手拿出去。” “拿不出去。”陆定洲把空碗往床头柜上一放,连人带被子把她抱进怀里,“老子憋得疼。你摸摸。” 他抓着她的手。 李为莹触电般地把手抽回来,“不行!” “知道不行。”陆定洲咬着她的耳垂,“就抱抱。等这三个月熬过去,老子非死在你身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 李为莹赶紧把陆定洲推开,拢了拢凌乱的衣领。 陆定洲黑着脸坐直身子。 门帘被掀开。 李穗穗拿着一张油印卷子走进来,眉头拧成个疙瘩。 “怎么了?”李为莹问。 李穗穗走到床边,“有道题陆文元写的步骤跳得太快,我算了两遍都对不上,先缓缓。” 李为莹接过卷子看了一眼。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物理公式和受力分析图。 “这我看不懂。”李为莹把卷子还给李穗穗,“帮不上你。” 李穗穗叹了口气,“我明天再写信问他,一来一回得半个月。” 陆定洲靠在床头,长臂一伸,把那张卷子抽了过来。 他扫了一眼卷子上的题,又看了一眼旁边陆文元用红笔写的批注。 “老三这脑子就是轴。”陆定洲嗤笑一声,“这题用动能定理一步就解出来了,他非得去算摩擦力做功,绕这么大个圈子。” 李穗穗愣住了。 李为莹也转头看着他,“你懂这个?” “老子当年在部队,修雷达开坦克,这点破物理算什么。”陆定洲指着卷子上的一个图,“这儿,把整体看作一个系统。重力做正功,摩擦力做负功,直接列方程。” 他拿过李穗穗手里的圆珠笔,在空白处刷刷写下两行公式。 “算吧。”陆定洲把卷子扔回给李穗穗。 李穗穗盯着那两行公式看了半天,眼睛猛地一亮。 “对啊!这样算简单多了!”李穗穗拿着卷子转身就往外跑,“我回去算算!” 门帘落下。 李为莹看着陆定洲,“你真会?” “骗你干什么。”陆定洲把被子拉高,把李为莹裹严实,自己脱了鞋上床,长腿一跨,把她圈在怀里,“老三那是读书读傻了,脑子不会拐弯,没有实践经验。” 李为莹靠在他滚烫的胸膛上,“你这么厉害,怎么没去考大学?” “考那玩意儿干什么。天天坐在屋里翻书,能憋死。”陆定洲的手又不安分地顺着衣摆钻了进去,“老子就喜欢开大车,跑长途。还有……” 他低头含住她的嘴唇,重重吮吸了一下。 “喜欢干你。” 李为莹被他亲得喘不上气,软绵绵地捶了一下他的肩膀。 “不是犯困吗,睡觉。”陆定洲把头埋在她颈窝里,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味儿。 李为莹闭上眼睛,“嗯。” 夜深了。 西屋隔壁的灯还亮着。 李穗穗把那道物理题解完,对了一遍答案,完全正确。 她看着旁边陆文元写的那一大串繁琐的步骤,又看了看陆定洲写的那两行简洁的公式。 她拉开抽屉,拿出信纸。 “陆文元,第三道大题姐夫教我用动能定理解出来了。你写的步骤太繁琐了。你是不是没学好?李穗穗。” 写完,她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里。 京城,陆家大院。 陆文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坐起身,拉开台灯,从枕头底下摸出李穗穗寄来的那封信,看着上面那句“我一定能考上大学的”。 他把信纸贴在胸口。 明天去南边,就能见着她了。 红星棉纺厂的大门口,天刚蒙蒙亮就围了一圈人。 布告栏上贴着几张大白纸,墨迹还没干透,透着股刺鼻的味道。 “真给抓了?”一个老工人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很低。 “那还有假?昨天半夜省里来的车,直接从被窝里拎走的。”旁边的人接话,“厂长、副厂长,还有那个整天横着走的小舅子,一个没跑掉。听说连一车间的苏梅也被带走问话了。” “苏梅那是活该,仗着上头有人,连人家李为莹的名额都敢顶,这回踢到铁板了吧。” “这事儿准是陆定洲干的,除了他,谁有这本事直接捅到省里去?” “嘘,小点声。不过说真的,要不是他们自己屁股底下不干净,贪了那么多公款,陆定洲想搞也搞不动。谁敢得罪李为莹啊,现在看来,那是催命符。” 人群外,陆定洲叼着一根没点火的烟,双手插在大衣兜里,听了一会儿就转身往保卫科走。 第270章 陆定洲学洋文要调情 保卫科办公室里,王大雷正在收拾东西。 桌子上的文件堆得整齐,旁边放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 陆定洲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关上,没插栓,但力道不小。 “动静挺快。”陆定洲走到桌前,把烟拿下来夹在指缝里。 王大雷没抬头,继续把一本笔记本塞进包里,“手续办完了,今天就走。” “我让你写调职报告,是让你往西北或者大西南滚。”陆定洲把一张纸啪地甩在桌上,“京城棉纺厂行政科科长?王大雷,你跟我玩灯下黑呢?” 王大雷停下手里的动作,直起腰,“我找了以前的老首长,这位置是组织安排的。” “组织安排?”陆定洲冷笑一声,身体前倾,撑在桌面上,“京城那么大,你非得往我眼皮子底下钻?你是觉得老子在京城没法收拾你,还是觉得我媳妇以后回了京城,你还能找着机会献殷勤?” “我没你想的那么龌龊。”王大雷声音很平,“京城新建的厂子缺人,老首长觉得我合适。我去那是为了工作,不是为了哪个人。” “少跟我扯这些冠冕堂皇的。”陆定洲伸手揪住王大雷的领口,把人往自己跟前拽了拽,“我警告你,到了京城,你要是敢往陆家大院方圆五里地凑,我就让你那身皮直接扒干净。老子能把厂长送进去,就能让你也在里面待着。” 王大雷看着他,没挣扎,“陆定洲,你这是心虚。你怕她见了我会后悔。” 陆定洲手上的劲儿猛地加大,指关节因为用力显得有些白,“后悔?她肚子里揣着我的种,昨晚上还在我怀里求饶。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儿跟我叫板?” 王大雷扯开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衣服,“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不能对她好一辈子。调令已经下了,我没法改,你也没法改。” 陆定洲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嗤笑一声,退后两步。 “行,你有种。京城是我的地盘,咱们走着瞧。” 陆定洲走出保卫科时,外面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他没回车队,直接回了柳树巷。 院子里,王桃花正在水井边刷锅,李穗穗坐在马扎上背单词。 陆定洲进屋时,李为莹正靠在床头翻看一本旧杂志。 见他回来,李为莹放下杂志,想坐起来。 “躺着别动。”陆定洲大步走过去,把门反锁了。 李为莹看着他的动作,“大早上的,锁门干什么?” 陆定洲没说话,把大衣一脱扔在椅子上,带着一身寒气钻进被窝。 他动作粗鲁,连人带被子把李为莹搂进怀里,头埋在她颈窝里使劲蹭。 “厂里的事办完了?”李为莹被他胡茬扎得缩了缩脖子。 “进去了,一个都没剩。”陆定洲声音闷闷的,手已经不安分地顺着她的衣摆摸了进去。 李为莹按住他的手,“穗穗和桃花就在外面。” “不管她们。”陆定洲张嘴咬住她的耳垂,呼吸变得粗重,“王大雷要调去京城,就在咱们家门口。莹莹,你说这孙子是不是欠收拾?” 李为莹愣了一下,“他去京城干什么?” “谁知道安的什么心。”陆定洲的手往下探,指腹在那截软肉上重重掐了一把,“老子现在心里火大,你给我消消火。” “陆定洲。”李为莹脸涨得通红,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求饶的味道。 “我知道不行。”陆定洲翻身压上去,避开她的肚子,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狠狠亲了下去。 这个吻带着股狠劲,李为莹被亲得喘不上气,双手无力地攀着他的肩膀。 陆定洲的手在被窝里翻江倒海,粗糙的掌心磨得她皮肤发烫。 “你……你别这样。”李为莹身子软成一滩水,声音细得跟猫叫似的。 “莹莹,你只能是我的。”陆定洲停下来,喘着粗气盯着她,眼底全是压抑的火。 他把头埋在李为莹颈窝里,呼吸全喷在她皮肤上,手在被窝里还没撤出来,隔着那层薄薄的红衬衫。 李为莹被他磨得没脾气,伸手托住他的下巴,指尖在他粗糙的脸颊上摩挲。 他的胡茬硬邦邦的,扎得手心发痒。 这种安抚没带什么暧昧心思,纯粹是看他刚才那副样子有些心疼。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李为莹问他,“从保卫科回来就一直不对劲,心里不痛快?” 陆定洲没抬头,声音闷在被子里:“王大雷要去京城。一想到他在那盯着你,就想回去把他的腿卸了。” “他去他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李为莹指甲盖在他下颌线上刮了一下,“我现在肚子里揣着你的种,人也躺在你怀里,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陆定洲听了这话,心里那股子邪火总算散了大半。 他侧过头,在李为莹掌心里亲了一口:“这可是你说的,要是让老子发现你多看他一眼,看我不弄死他。” 陆定洲翻过身,靠在床头,顺手把那本旧洋文杂志拿过来翻了两页。 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字母,看得他眉头拧在一起。 “这玩意儿你能看懂?”陆定洲把杂志扔在被面上,“你会洋文?” “以前在李家村的时候学的。”李为莹把杂志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摩挲,“猴子知道我会,他没跟你提过?这书是前两天让他带给我的。” “他提个屁,他只管告诉我你在车间受没受委屈。”陆定洲盯着那本破杂志,“谁教你的?” “村里以前住过一个知青姐姐。”李为莹想起以前的事,“她是京城大学过来的,长得白白净净,下地干活一点力气都没有,割个草都能把手勒出血。我那时候看她可怜,常帮她把那份活干了,她就教我认字,还教了我不少洋文单词。” “京城大学的?” “嗯。”李为莹点头,“她说那是单词。她教我读,教我写,还给我讲京城的事。那时候她说外面的世界很大,有很多高楼大厦,还有不用牛拉就能跑的车。她让我有机会一定要出去看看,不能一辈子烂在那个穷山沟里。” 陆定洲听着,手又不自觉地钻进被窝,掐住她的腰往自己怀里带,“那知青叫什么?” “不记得了,大家都叫她林姐姐。”李为莹靠着他,“后来她平反回城了,临走前写了笔记给我,说等我想她了就翻翻。” 陆定洲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重了些,“你要是真想看,等回了京城,带你去友谊商店买新的,全是洋文,让你看个够。” 李为莹被他掐得腰眼发软,身子往下滑了滑,“你手拿出来。” “不拿。”陆定洲凑过去,咬着她的耳垂,“老子现在就想看看,你这洋文到底学到哪去了。” 他的手顺着红衬衫的下摆,一路往上,粗糙的掌心贴着温热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他把那本旧杂志往床头柜上一甩,“教我两句。” 李为莹被他按得身子发颤,“教你什么?” “就你那林姐姐教你的洋文。”陆定洲凑近了,鼻尖蹭着她的侧颈,“老子也想听听,那洋鬼子平时都怎么跟媳妇调情的。” 第271章 陆定洲被一脚踹下床 李为莹往后缩了缩,“你想学哪方面的?正经说话的我会,那些不正经的我可没学过。” “谁说要学正经的了?”陆定洲手掌往上移,隔着那层薄薄的红衬衫,捏住一处软肉,“学点带劲的,我想亲你,想睡你,想把你这身皮肉全吞了,这些话怎么说?” 李为莹脸涨得通红,抬手挡在两人中间,“陆定洲,你能不能有个当爹的样子?” “当爹也得吃饭。”陆定洲张嘴咬住她的耳垂,重重吮了一下,“快点,教一句,我跟着学。” 李为莹被他缠得没法子,低声吐出一个词:“Darling。” “什么意思?” “亲爱的。” 陆定洲哼笑一声,“这个没劲,太软。有没有那种,听着就让人想干坏事的?” 他避开李为莹的肚子,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上去,“比如,我想摸你,这句怎么说?” 李为莹喘息不匀,手心抵着他硬邦邦的胸肌,“洋文里没你这么流氓的词。” “那教句最直接的。”陆定洲的手指勾住她裤腰的边缘,往里探了一寸,“我要你,这句怎么念?” 李为莹咬着下唇不说话。 陆定洲不依不饶,温热的呼吸全喷在她脸上,“说不说?不说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是实践出真知。” “I Want yOU.”李为莹声音极小。 “爱……万特……油?”陆定洲重复了一遍。 他低头堵住她的嘴,“爱万特油,莹莹,老子现在就想要你命。” 李为莹是又想笑,又被他亲得浑身没力气,只能攀着他的肩膀。 过了一会儿,陆定洲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再教一句,你真大,怎么说?” 李为莹在他肩膀上掐了一把,“陆定洲,你给我滚下去!” “不滚。”陆定洲又凑过去,在她脖颈上啃了一口,“快点,教了这句我就停手。” 李为莹被他磨得眼眶发热,凑到他耳边说了一串音节。 陆定洲听完,喉结上下滚了滚。 “行,这句老子记死了。等满了三个月,我非让你哭着把这句喊出来不可。” 他手更不老实了,李为莹一脚就蹬在他腹部。 “下去。”李为莹拽着被子,把自己裹得像个蚕蛹,只露出一双泛着水气的眼睛。 陆定洲大手一捞,攥住那只细白的脚踝,指腹在脚心上挠了挠,“媳妇,这大冷天的,你让我上哪儿滚?外屋那地铺硬得跟石头块子似的,硌得我骨头疼。” “硌疼了也比你在屋里折腾强。”李为莹想把脚抽回来,没抽动,“大夫说了,头三个月绝对不能同房,你怎么答应我的?结果手就没从我衣服里拿出来过。” 陆定洲顺杆爬,身子往前探,呼吸全喷在她脸上,“我那是帮你检查身体。再说了,就摸摸,又没真干什么。你看你这脸红的,心里指不定怎么想我呢。” “我想让你赶紧出去。”李为莹使劲儿一踹,正中他胸口,“今晚你要是敢进这屋,明儿我就回李家村,你跟你的大卡车过一辈子去吧。” 陆定洲被踹得倒退两步,一屁股坐在马扎上。 他光着膀子,胸肌在透进来的阳光跳了跳,那是憋出来的火。 “行,你有种。”陆定洲抹了一把脸,站起身拎着枕头往外走,“李为莹,你给老子记着,等满了三个月,看我不把你这身皮给剥了。”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紧接着是插销推上去的声音。 陆定洲站在堂屋里,对着紧闭的房门磨了磨牙。 晚饭桌上,气氛有点诡异。 王桃花端着一盆杂酱面出来,看看陆定洲那张黑得能滴墨水的脸,又探头看看床上李为莹那副眼角带媚却冷若冰霜的模样。 “陆大哥,你这脸咋跟锅底灰似的?”王桃花把面碗往桌上一磕,“跟嫂子吵架了?” 陆定洲没吭声,挑了一大碗面,呼噜呼噜往嘴里塞,那架势像是在啃谁的肉。 床上李为莹低头喝着小米粥,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吃完放下碗,“我困了,先睡了。穗穗,你吃完早点回屋看书。” “知道了大姐。”李穗穗缩着脖子,不敢看陆定洲。 王桃花接收到李为莹的眼神,去给她把门关上,嘿嘿一笑:“陆大哥,这地铺我给你铺好了,奶前几天来话,你耐不住,最好跟嫂子分房睡,不然影响她养胎。” 陆定洲盯着那扇门,手里的竹筷子都快被他捏断了。 他这会儿满脑子都是刚才李为莹在屋里那副软绵绵勾人的样子,偏偏看得见摸不着,心里那股邪火烧得他坐立难安。 月亮爬上柳树梢。 院子里,陆定洲坐在石凳上,大冷的天,他额头上还冒着细汗。 他手里摆弄着个收音机,里面刺啦刺啦响着,也不知道在听啥。 西屋的门开了,王桃花端着个脸盆出来倒水。 “陆大哥,你这大半夜的在这儿练气功呢?”王桃花把水泼在墙根底下,凑过来瞅了一眼,“这都零下几度了,你穿个背心坐这儿,显摆你火力旺啊?” 陆定洲斜了她一眼,“废话真多,赶紧睡觉去。” “俺是看你可怜。”王桃花蹲在石桌旁边,一脸认真,“嫂子那是怀了娃,金贵着呢。你要是实在憋不住,俺给你支个招。” 陆定洲眼皮子没抬,“你能有什么好招?” “俺听俺奶说,男人要是火大,就得找点苦活累活干。”王桃花指了指后院那堆还没劈完的木头,“要不你去把那些柴火全劈了?再不行,你去井边拎几十桶水,把咱家那大水缸灌满了,保准你一会儿就没心思胡思乱想了。” 陆定洲冷笑一声,“老子现在想劈人。” “哎呀,你冲俺发什么火。”王桃花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俺看你就是被嫂子拿捏住了。以前你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哪去了?咋一见着嫂子,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滚。”陆定洲吐出一个字。 “滚就滚。”王桃花拎着脸盆往回走,临进门还补了一句,“陆大哥,别在这儿冻成冰棍,回头嫂子还得心疼药钱。” 陆定洲抓起桌上的个空碗就作势要扔,王桃花一缩脖子,呲溜一下钻进屋里关了门。 第272章 小组长名额批下来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定洲仰头看着里屋亮着的那盏小灯,喉结动了动。 他站起身,走到里屋窗户根底下,手指在玻璃上轻轻挠了挠。 “莹莹,睡没?” 屋里没动静。 “我知道你没睡。”陆定洲压低声音,带着点沙哑的磁性,“我就进去抱抱你,保证不乱动。这外面太冷了,你男人要是冻坏了,以后谁给你挣钱花?” 过了好一会儿,屋里才传来李为莹闷闷的声音。 “陆定洲,你能不能要点脸?” “在媳妇面前要脸干什么。”陆定洲把脸贴在窗户缝上,使劲儿闻了闻,“你把门开了,我进去给你暖暖脚。你那脚一到冬天就凉,没我你睡得着?” “我睡得着。”李为莹的声音听着确实有点困了,“你赶紧去外屋,再吵我就叫桃花了。” 陆定洲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他在窗户根底下站了半晌,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回了堂屋,往那硬邦邦的地铺上一躺。 他脑子里全是李为莹那截细软的腰。 “操。” 陆定洲骂了一句,翻个身,对着墙根闭上了眼。 不多时,院子里响起了他烦躁的翻身声。 隔壁西屋,王桃花嘿嘿乐了两声,翻个身睡死过去。 李穗穗也熄了灯睡觉。 外屋传来一声响亮的喷嚏声。 李为莹在被窝里翻了个身,脚趾头蜷缩在一起。 这被子盖了半宿,脚底板还是冰凉的。没那个火炉子一样的人在旁边,这觉根本睡不踏实。 外头又是一声喷嚏,接着是陆定洲翻身的动静。 李为莹掀开被子,趿拉着布鞋走到门边,伸手把插销拔了。 咔哒一声轻响。 外屋的动静瞬间停了。 不到三秒,门被从外面推开。 陆定洲光着膀子,只穿了条长裤,大步跨进来。 他反手把门关严实,顺带把插销重新插上。 “你下床干什么。”陆定洲几步走到跟前,弯腰一把将李为莹打横抱起,“大夫让你卧床,你当耳旁风?” “你打喷嚏吵得我睡不着。”李为莹搂住他的脖子。 陆定洲把人塞进被窝里,自己跟着钻进去,长臂一伸,连人带被子死死勒进怀里,“那是有人在背后骂我,肯定是王大雷那孙子。我不冷。” “不冷你打喷嚏,故意的?”李为莹的手贴在他胸肌上,指尖泛着凉意,没一会儿就滚烫起来。 “这叫火力壮,见着你就精神了。”陆定洲的大手顺着她的裤腿钻进去,一把攥住那双冰凉的脚丫子,直接拖过来夹在自己两腿中间,“怎么这么凉。” 李为莹倒吸一口凉气,腿往回缩,“你别乱动。” “不动。”陆定洲把她的脚夹紧,下巴抵在她头顶,“老子今天老实点,就给你当个暖脚炉。” 他的手从裤腿里退出来,顺着衣摆钻进红衬衫里,掌心贴着她小腹,一下一下地捋着。 “你这叫老实?”李为莹推他的肩膀。 “没往下摸就算老实了。”陆定洲低头,嘴唇贴着她的侧颈,胡茬扎着她细腻的皮肤,“你这脚凉得跟冰块似的,没我你真不行。” 李为莹被他蹭得身子发软,脚心贴着他粗糙的腿毛和滚烫的肌肉,热度顺着小腿肚子直往上窜。 “睡觉。”李为莹闭上眼睛。 陆定洲没再得寸进尺,把人往怀里又揉了揉,贴着她温热的身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第二天中午,陆定洲从厂里回来,手里拎着个铝饭盒。 王桃花在院子里洗菜,李穗穗在西屋隔壁看书。 陆定洲推开里屋的门。 李为莹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本旧洋文杂志。 “省城调了新厂长和副厂长过来。”陆定洲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脱了外套,“你的小组长名额批下来了。实至名归,谁也挑不出毛病。” 李为莹放下杂志,“我这还休着保胎假呢。” “休假怎么了,那是你应得的。”陆定洲坐在床沿上,大手自然地探进被窝,捏住她的脚踝,“工资照发,待遇照给。” 李为莹脚趾动了动,踢了他的手心一下,“穗穗。” “大姐。”李穗穗从门外探进个头,“咋了?” “你进来一下。”李为莹指了指桌上的信纸和钢笔,“帮我写份申请。” 李穗穗走进来,在桌前坐下,拔开钢笔帽,“写什么申请?” “转岗申请。”李为莹看着陆定洲,“写调往京城棉纺厂的转岗申请。” 陆定洲捏着她脚踝的手猛地一紧。 李穗穗低头开始在纸上写抬头。 “大夫说要卧床三个月,我这假还得休很长一段时间。”李为莹解释,“转岗这事儿不是一天两天能办下来的。你下午去车队的时候,顺道帮我把申请交到人事科。先排着队。” 陆定洲嘴角往上挑,“这么急着跟我走?” 李为莹白了他一眼,“我现在怀了,更得去京城,那医院好。先交上去排队,万一有京城的人想调回南边,就能直接对调。要是没有,早点排上也能早点轮到。” “行,等满三个月没转岗,我来办。”陆定洲把手从被窝里抽出来,站起身走到桌边,看着李穗穗写字。 李为莹没说什么,算默认了。 李穗穗字写得规整,没一会儿就写满了一页纸。 “写好了。”李穗穗把笔放下。 陆定洲拿过信纸扫了一眼,折了两下塞进裤兜里,“下午我就给你递上去。人事科那帮人现在看见我跟看见活阎王似的,这申请他们不敢压。” 李穗穗转身出了屋子,顺手把门带上。 陆定洲重新坐回床边,身子往前一压,双手撑在李为莹身体两侧,“媳妇,你这是打算彻底把这边的底子给拔了?” “不拔留着干什么。”李为莹伸手抵住他的胸口,“厂里现在全是盯着我的人,我在这儿养胎也不安生。” “老子在,谁敢盯着你。”陆定洲低头,在她嘴唇上重重咬了一口,“不过你这主意正合我意。先排着队,等这三个月一过,胎坐稳了,老子直接把你打包带回京城。” 李为莹被他咬得嘴唇发麻,“你少给我戴高帽子。你妈那边还不知道怎么闹呢。” “她闹她的。”陆定洲的手又顺着被角钻了进去,精准地掐住她的腰,“她要是敢给你脸色看,我都不带让她见着你。反正我有工资,饿不着你。” “你睡会吧,下午还得忙。”李为莹说。 陆定洲亲了一口,这才抱着她闭上眼睛。 第273章 唐玉兰找上门 货大楼门口的空地上,王桃花扯着嗓子喊,面前的木板上堆满了的确良袜子。 “大厂正品,两毛钱一双,不要票啦!” 小芳挺着四个多月的肚子,坐在马扎上负责收钱。 李穗穗蹲在旁边,手里拿着本英语书,正默背单词,顺手帮着理货。 “桃花姐,这袜子卖得挺快,一上午就剩这一半了。”李穗穗抬头看了一眼。 “那当然,这可是红星厂出的,质量杠杠的。”王桃花擦了一把汗,“小芳,你累不累?累了就去后面歇着,这儿有我跟穗穗。” “我不累,坐着收钱能累着哪去。”小芳抿着嘴笑。 一辆黑色吉普车停在百货大楼对面的树荫下。 陆燕推开车门,踩着小皮鞋跳下来,伸手去扶唐玉兰。 陈文心跟在后头,脸色还是有些白。 陆文元拎着两个沉甸甸的旅行包,推了推眼镜,“伯母,咱们先去招待所吧?这儿人多眼杂的。” “别停这,先去柳树巷。”唐玉兰整了整大衣领子。 猴子正从百货大楼里出来,手里拎着三瓶橘子罐头,打算去看看小芳。 他一眼就瞅见了唐玉兰那张脸。 猴子心一缩,手里的罐头差点掉地上。 “坏了,这祖宗怎么来了。”猴子嘀咕一句,转身就往巷子里钻。 他没敢直接回柳树巷,而是撒丫子奔向棉纺厂运输队。 陆定洲正蹲在卡车底下修排气管,满手都是机油。 “陆哥!陆哥出大事了!”猴子跑得气喘吁吁,扶着车厢直倒气。 陆定洲从车底滑出来,抹了一把脸,“叫魂呢?” “你妈来了!还有陆燕陈文心,都在百货大楼那儿呢,正往柳树巷去!” 陆定洲手里的扳手往地上一扔,跳起来就往外跑。 “自行车给我!” 柳树巷,里屋。 李为莹靠在床头,腿上压着厚实的棉被。 她手里那本洋文杂志已经翻了三遍,单词记了不少。 陆定洲这几天太粘人,早起要亲,晚上要抱,连中午回来送饭都要钻进被窝里腻歪半天。 她摸了摸肚子,还没显怀,可里面已经有个小生命了。 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陆燕的声音响了起来,隔着门板都能听出那股刻薄劲。 “就是这儿吧?这破地方也能住人?” 李为莹心头一跳,刚要坐起来,就听见自行车横冲直撞的声音。 陆定洲骑着车,直接横在院门口,车轮子在地上划出一道黑印。 他大敞着军大衣,满头是汗,挡在唐玉兰面前。 “妈,谁让你们来的?”陆定洲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股冷意。 唐玉兰看着眼前的儿子,气不打一处来,“我不来,你是不是打算在这儿给人家养野种?” “说话放干净点,小点声。”陆定洲跨在自行车上,没动。 陆燕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递过去,“哥!你睁大眼看看!这就是你娶的好媳妇!跟保卫科的人在墙角干什么呢?” 陆定洲接过照片扫了一眼。 那是王大雷把李为莹堵在墙角的瞬间,照片模糊,看着确实像在亲热。 陆定洲把照片往裤子兜里一塞。 “去隔壁说。”陆定洲指了指猴子家的小院。 “怎么,怕屋里那个听见?”唐玉兰拔高了音量,“李为莹,你给我出来!” “妈!”陆定洲猛地拔高声音,盯着唐玉兰的眼睛,“你要是再敢喊一句,惊了我媳妇,咱们这母子情分就到头了。我陆定洲说到做到。” 唐玉兰愣住了。 她从没见过陆定洲露出这种眼神,像是要把人活撕了。 院子外安静了片刻。 “定洲,是你回来了吗?”里屋传来李为莹的声音,带着点疑惑,“是不是妈来了?” 陆定洲深吸一口气,转头冲屋里喊了一句:“没事,莹莹,你躺着。妈带了点京城的特产,我拿去隔壁猴子那儿分分,省得家里乱。” 他推开院门,没让唐玉兰她们进屋,自己先钻了进去。 里屋门没锁。 陆定洲大步走到床边,按住李为莹的肩膀,把她重新塞回被窝。 “定洲,我听见妈和陆燕说话了。”李为莹抓着他的袖口,指尖有些白。 陆定洲蹲在床边,大手顺着被沿钻进去,捏了捏她冰凉的脚心,又往上滑,在她小腿肉上重重捏了一把。 “别多想,她们就是来送东西的。你乖乖待着,晚上想吃什么?我一会儿去买。” “我想吃酸汤面。” “行,给你做两碗。”陆定洲凑过去,在她嘴唇上重重亲了一下,“我不回来,别乱动。” 他退出来,把里屋门关严,顺手插上了插销。 陆定洲走出院子,看着唐玉兰,“去隔壁。” 唐玉兰见儿子这副样子,知道他是在护着屋里那个,气得心口疼。 “孩子必须打了,婚也必须离。”唐玉兰压低声音。 “妈,去隔壁说。”陆定洲又重复了一遍。 陈文心站在一旁,看着陆定洲这一连串护犊子的动作,指甲掐进了手心里。 唐玉兰难得见儿子这样服软好好叫她妈,冷哼一声,跟着陆定洲进了猴子家的小院。 猴子早就把院子打扫干净了,这会儿正缩在厨房门口。 陆定洲进院,把门一摔。 陆定洲把院门一摔,发出巨大的响声。 猴子吓得缩了缩脖子,往厨房门口又挪了两步。 “有什么话在这儿说。”陆定洲指了指院子里的石凳,“别扯着嗓子喊。” 唐玉兰被他这不客气的态度气得脸发白,但碍于陆定洲刚才的眼神,她还是忍住了没发作。 陆燕把照片从兜里掏出来,递到唐玉兰手里。 “哥,你看看这照片!”陆燕指着照片,声音尖锐,“这就是你娶的好媳妇!跟保卫科的人在墙角干什么呢?还说不是狐狸精!” 唐玉兰接过照片,甩到陆定洲面前。 “定洲,你看看!”唐玉兰的声音带着颤抖,压抑着怒火,“你看看她都干了什么好事!你媳妇,跟别的男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勾勾搭搭!” 第274章 这种烂招数,少往前凑 陆定洲没接话,他拿起照片,死死盯着上面那个模糊的男影。 那是王大雷。 他指腹在照片上李为莹的脸蛋处用力摩挲了一下,像是要把那层纸给抹透了。 照片拍得刁钻,看着真像两人在亲嘴。 “说吧,这照片哪来的?”陆定洲的声音很沉,像从喉咙里挤出来一样。 陆燕见他这副样子,心里一喜,以为他终于看清了李为莹的真面目。 “哥,这照片是一个多月前拍的!”陆燕抢着说,“人家说了,这李为莹就是个水性杨花的贱货,还没跟你结婚的时候,就跟这个王大雷勾搭上了!” “定洲哥,你别凶伯母。”陈文心走上前,轻声细语,“这照片确实是我们在厂里遇着个女工,她塞给我们的。她说她实在看不下去你被蒙在鼓里。这种事在厂里传得沸沸扬扬,对陆家名声不好。” 猴子听到陆燕说那“一个多月前”几个字,身子猛地一僵。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一个多月前,不就是他摆摊卖手表那会儿吗? 那天李为莹下了班,过来帮他看摊子。 王大雷突然出现,要抓他们。 李为莹为了引开人,故意往另一个方向跑了。 王大雷追过去,他也没敢多看。 猴子心里咯噔一下,看陆定洲那要杀人的眼神,他怕陆定洲气坏了。 “陆哥!陆哥你别听她瞎说!”猴子赶紧从厨房门口跑出来,指着陆燕,“她胡说八道!嫂子不是那种人!那天……那天嫂子是帮我,她是为了引开王大雷,才往那边跑的!” 陆定洲猛地抬头,他抓着照片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把话说清楚。”陆定洲的声音冰冷,直勾勾地盯着猴子,“什么叫引开王大雷?什么叫帮你的忙?” 猴子被陆定洲这眼神吓得腿肚子直打颤,还是硬着头皮说。 “就是……就上次我不是有一批手表,然后摆摊卖那回。”猴子结结巴巴地说,“嫂子下班,看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就帮我看着点。结果王大雷突然来了,要抓我们。嫂子跑得快,她往另一个方向跑,把王大雷引开了,好让我把东西带走。” “她肯定是怕陆哥你误会,才没跟你说的!”猴子急得直跺脚,“陆哥,嫂子她绝对不是那种乱搞的人!” 陆定洲的目光从猴子身上移开,重新落在那张照片上。 “你个臭猴子,胡说八道什么!”陆燕指着猴子骂道,“分明就是她跟人乱搞,你还替她遮掩!” 陆文元上前一步,“姐,这不……” “你别说话。” 陆燕给了他一杵子。 陆定洲没搭理陆燕。 他捏着那张照片,两根手指捏住王大雷那半边,刺啦一声,直接把照片从中间撕开。 印着王大雷那一半被他揉成一团,随手扔在猴子家的墙角。 剩下印着李为莹脸的那半边,他拿大拇指在上面蹭了两下,折好,揣进自己裤兜里。 “哥!你干什么!”陆燕急了。 “妈。”陆定洲拉过一张长条板凳,大马金刀地坐下,两条长腿敞着,“你们大老远从京城买票坐火车,折腾好几天跑南边来,就为了拿这张破纸跟我闹?” 唐玉兰指着他,“这叫破纸?这是证据!陆定洲,你脑子被门挤了?她背着你跟别的男人亲嘴,你还把她当个宝!” “她亲没亲,我比你清楚。”陆定洲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又想起什么,把烟掐灭在鞋底,“猴子刚才说得明明白白。就算没猴子这话,老子也信她。她天天晚上睡在我被窝里,身上哪块肉我没摸过?她心里装的谁,老子干她的时候门儿清。” 陈文心在旁边听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定洲哥,你别说这些粗话。伯母也是为了你好,怕你被骗了。这照片总不能是假的。” “你算老几,轮得到你来教训我?”陆定洲扯了下嘴角,“陈文心,你少在这儿装什么好人。这照片哪来的,你们心里没数?你们今天要是没碰见我,是不是就打算直接踹开我家的门,把这东西甩在莹莹脸上?” 唐玉兰拍了一下大腿,“是又怎么样!我就是要撕开那个狐狸精的真面目!她敢做不要脸的事,还怕人说?” “她现在肚子里揣着我的种!”陆定洲猛地站起来,板凳被他踢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大夫说了,头三个月胎不稳,得卧床静养,受不得半点刺激!你们今天要是敢进去冲她嚷嚷一句,把她吓着了,孩子要是没保住,我不管你们是谁,谁也别想好过!” 唐玉兰被他震得往后退了一步。 “定洲,你疯了。”唐玉兰指着他的鼻子,“那个乡下寡妇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她到底哪好?论家世、论样貌、论教养,她哪点比得上文心?你就为了这么个破鞋,连亲妈都不认了?” “她哪好?”陆定洲舌头顶了顶腮帮子,“她哪都好。她腰软,腿白,老子亲她一口她能软成一滩水。老子就稀罕她这股劲儿。你们懂个屁。” 陆燕捂住耳朵,“哥!你太不要脸了!” “老子跟自己媳妇睡觉,要什么脸。”陆定洲指着院门,“我把话撂在这儿。莹莹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妇,她肚子里的孩子姓陆。你们要是再敢拿着这种下三滥的东西来恶心她,别怪我翻脸无情。” 陈文心咬着嘴唇,眼泪直打转,“定洲哥,你真的连多看我一眼都不愿意吗?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错在不该往我跟前凑。”陆定洲一点面子没给,“我早就跟你说过,我有媳妇。你天天跟个跟屁虫似的追着我妈跑,真以为我妈能替我做主?我陆定洲的裤腰带,只有李为莹能解。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唐玉兰气得浑身直哆嗦,“好,好得很!陆定洲,你为了个女人,连家都不要了!” “家我要,媳妇我也要。”陆定洲重新把倒在地上的板凳扶起来,“这三个月,你们谁也别去柳树巷。谁去,我打断谁的腿。” 陆文元在旁边推了推眼镜,“大哥……” “老三,你少掺和。”陆定洲转头对着他,“管好你姐。再让我听见她嘴里吐出寡妇、破鞋这几个字,我直接大耳刮子抽她。” 陆燕吓得往唐玉兰身后躲。 唐玉兰知道今天这事儿是闹不下去了。 陆定洲这混账样子,她是真怕他干出什么出格的事。 “走!”唐玉兰转身往外走。 陈文心赶紧扶住她,跟在后面。 陆燕拉着陆文元赶紧跟上,陆文元甩开了没跟着。 第275章 被迫低头 “站住。”陆定洲出声。 唐玉兰停下脚步转头。 “猴子。”陆定洲下巴一抬。 猴子从厨房门框边溜过来,“陆哥,你说。” “去百货大楼,买几盒京城那边常吃的糕点,果脯也行。”陆定洲从兜里掏出几张大团结塞过去,“快去快回。” “得嘞!”猴子接了钱转身就往外跑。 陆文元推了一下眼镜,“大哥,不用买。奶奶来之前准备了两大包东西,全在吉普车上放着。” 陆定洲把烟盒掏出来抽出一根咬在嘴里,“那正好。去拿过来。” 唐玉兰皱紧眉头,“你又要干什么?” “让你拿着东西,进去看看你儿媳妇。”陆定洲把烟拿下来夹在指缝里。 唐玉兰冷笑,“让我去看她?我今天没进去撕烂她的脸已经是给你留面子了。你还指望我拿东西去哄她?” 她算是明白了陆定洲一开始怎么服软叫妈去隔壁说,就是怕她们闹起来李为莹听到了。 “我刚跟她说了,你大老远从京城过来带了特产。”陆定洲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精壮的身躯挡在她面前,“她怀了孕,你这会儿要是两手空空地走了,连个面都不露,她怎么想?” “她怎么想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根本就不认她这个儿媳妇!” “你不认也得认。她现在肚子里揣着我陆定洲的种。”陆定洲看着她,“莹莹心思重,这会儿大夫让卧床养胎,受不得半点刺激。你要是没拿东西进去看她,她肯定能猜到你们是来干什么的。到时候她想多了对身体不好。孩子要是有点什么事,我以后就没有你这个妈。” 陆燕在旁边插话,“哥,伯母这都在气头上了,你别逼伯母了。” “我逼她?”陆定洲连个正眼都没给陈文心,“我是在教你们怎么做人。你们作为婆婆和小姑子,大老远跑来,张口闭口就是寡妇、破鞋。她怀着孕,你们要是把她气出个好歹,谁也别想好过。” 唐玉兰胸口剧烈起伏,“你个逆子!你护着个女人连亲妈都不要了?” “我要媳妇也要孩子,她是我女人,该我护。应分护你的是爸,他才是你男人。”陆定洲舌头顶了顶腮帮子,“你要是觉得不需要我这个儿子,你现在就走。回京城去,看看你跟爸还能不能再生一个听话的。” “陆定洲!”唐玉兰抬起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陆定洲没躲。 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他脸上。 陆文元往后退了一步,“大伯母!” 陆燕捂着嘴。 陆定洲偏过头用大拇指抹了一下嘴角,“打够了?打够了就去把车上的东西拿过来,进屋去看看莹莹。进去以后别摆你那张脸。要是让她看出半点不对劲,老子照样翻脸。” 唐玉兰气得浑身发抖。 她本来就因为陆定洲让她迁就那个乡下寡妇火冒三丈,现在又被亲儿子指着鼻子骂,还让她回去跟陆振国再生一个。 “好,好,好。”唐玉兰指着他,“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 陆定洲站在原地没动,“老三,去拿东西。” 陆文元看了一眼唐玉兰,转身往外走。 陈文心扶着唐玉兰的胳膊,“伯母,您消消气。” 陆定洲把手里的烟折断扔在地上,“妈,我再提醒你一句。进去以后管好你的嘴。她要是掉一滴眼泪,我跟你没完。” 唐玉兰脚下没动,手捏着皮包带子。 来之前,老太太特意把她叫到跟前,敲打过一番。 陆定洲的脾气她这个当妈的再清楚不过,这也是当初她捏着鼻子同意两人领证的原因。 陆定洲有手有脚,靠着跑运输能挣钱,根本不靠家里,她拿捏不住他。 今天真要是不进去,这母子关系就算彻底交代在这儿了。 唐玉兰深吸一口气,“行,我进去看看。” 陆燕拉着陈文心就要往前走,“大伯母,我们也去。” 陈文心跟着附和,“是啊伯母,来都来了,理应去看看莹莹妹妹。” 陆定洲跨出一步,挡在院门正中间。 “你们俩哪来的回哪去,少往我家门里踏。”陆定洲指着巷子口,“离开柳树巷。” 陆燕急了,“哥!凭什么我们不能进!” “别叫我哥。”陆定洲打断她,“你那张嘴太臭,我怕熏着我媳妇。” 陆燕气得直跺脚。 陆定洲转向陈文心,“陈文心,你揣着什么心思我不管。搞事的就是你,少在我这儿装大尾巴狼。我们家不欢迎你。” 陈文心委屈地上前,“定洲哥,你误会了,我真的只是想去看看……” 陆定洲毫不留情,“女人怀孕容易多想。你天天往我跟前凑,要是让莹莹看见了,以为我趁着她怀孕在外面花花心思多。离远点。” 陈文心脸变白了,站在原地不说话。 唐玉兰转过头,“燕子,文心,你们回车上等着去。” 陆燕不甘心,“大伯母!” “去车上等着!”唐玉兰提高音量。 陆定洲下巴往巷口一点,“猴子,盯着她们上车。” “得嘞,陆哥交给我。”猴子几步走到陆燕和陈文心身边,“两位,走吧?吉普车在那边呢,我给你们带路。” 陆燕骂了一句,拉着陈文心转身往巷子外走。 猴子跟在后头,亲眼看着两人拉开车门坐进吉普车里。 猴子折返回来,走到陆文元身边,弯腰拎起地上一个大旅行包,“这包重,我来拎。” 陆文元拎起另外一个包,“谢谢。” “走吧。”陆定洲转头看着唐玉兰,“妈,我刚才说的话,你记清楚了。进去别摆脸子。” 唐玉兰没接话,迈步往外走。 陆定洲推开院门,大步走在前面。 到了里屋门口,他停下脚步,伸手把插销拔了,推开门。 陆文元和猴子提着东西,跟在陆定洲和唐玉兰身后进了屋。 第276章 陆文元不回去 门轴转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陆定洲推开门,高大精壮的身子侧过来挡在风口,等身后的唐玉兰和陆文元进屋,他反手把门关严实,推上插销。 屋里生着炉子,暖烘烘的。 李为莹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本旧洋文杂志。 她见唐玉兰进来,放下杂志,撑着床沿要坐直身子。 “妈,您来了。”李为莹开口。 “躺着别动。”陆定洲几步跨过去,按住李为莹的肩膀,把她重新塞回被窝里,顺手掖实了被角。 陆定洲转身走到八仙桌前,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提起暖水瓶倒了半杯热水,又拿起旁边的凉水壶兑了些凉水。 他端起杯子自己喝了一口,试了试温度,端着杯子走回床边。 他在床沿上大马金刀地坐下,长臂一伸,穿过李为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半抱进自己怀里。 “喝口水。”陆定洲把搪瓷缸子递到李为莹嘴边。 李为莹推了推他的手背,“我自己拿。” “你手凉。”陆定洲避开她的手,杯沿抵着她的嘴唇,“张嘴。” 李为莹看了一眼站在地中间的唐玉兰,脸颊发烫。 她就着陆定洲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了半杯水。 陆定洲拿过床头柜上的毛巾,在她嘴角擦了擦,顺手把杯子放回桌上。 他没松手,依然把李为莹圈在怀里,大掌探进被窝,攥住她的一只手揉搓着。 唐玉兰站在离床三步远的地方,看着自己这个混世魔王一样的儿子,在这儿低三下四地伺候人。 她捏紧了手里的皮包带子,指关节泛白。 要在以前,唐玉兰早就掀桌子走人了。 刚才在院子外头,陆定洲那番话实打实地摆在那儿,她不敢发作。 “文元,把东西拿出来。”唐玉兰开口。 陆文元把两个大旅行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 “大嫂,这是奶奶托我带的。”陆文元拿出一个铁盒,“长白山的野山参,还有阿胶。奶奶交代你得好好补补。” 陆文元把东西一样样摆在桌上。 “这是大伯母买的。”陆文元掏出几个纸盒,“燕窝,麦乳精,还有几包京城的老字号糕点。” 陆定洲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没起身。 “东西放那儿吧。”陆定洲手在被窝里捏着李为莹的手指把玩,“还有什么?” “没别的了。”陆文元退到一边。 李为莹看着那些堆成小山的高级营养品,看向唐玉兰。 这婆婆一直看不上她,从领证到现在,连个好脸都没给过。 今天大老远跑来,不仅没闹,还带了这么多好东西,实在反常。 “谢谢妈。”李为莹开口,“您大老远折腾一趟,还带这么多东西。等我身子好些了,跟定洲回京城看您。” 唐玉兰扯了下嘴角。 “你养好身子就行。”唐玉兰站在原地没动,“老太太惦记着,千叮咛万嘱咐让我把东西送到。这燕窝和阿胶你每天让定洲给你炖着吃。你肚子里怀着陆家的骨肉,老太太重视,我也不能怠慢。” “老太太说了,养好身子你们就回京城,那医院好,她也放心,得看着重孙子出生。” 李为莹听着唐玉兰这番滴水不漏的话,心里越发狐疑。 “定洲把我照顾得挺好。”李为莹顺势靠在陆定洲肩膀上,“妈,您在京城工作忙,大老远跑这一趟,我心里过意不去。定洲,你替我给妈倒杯热茶。” “不喝了。”唐玉兰抬手打断,“京城那边厂里还有个会,我得赶今天的火车回去。看你也看过了,我这就走。” 李为莹愣了一下。 从进屋到现在,唐玉兰连张凳子都没坐,急着脱身一样。 “这就回去了?不在这儿吃顿饭?”李为莹问。 “不了。”唐玉兰转过身,“定洲,你好好照顾她。” “猴子。”陆定洲偏过头。 猴子一直贴着墙根站着,听见陆定洲叫他,赶紧站直身子。 “陆哥。” “去送送我妈,把人安生送到巷子口,看着上车。”陆定洲吩咐。 “得嘞。”猴子走到唐玉兰身边,“伯母,这边走。” 唐玉兰往门外走,快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陆文元。 “文元,走啊,还愣着干什么?” 陆文元站在八仙桌旁边,手插在棉衣兜里,脚下没挪步。 “大伯母,您先回吧。”陆文元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我不走。” 唐玉兰皱眉,“你留在这儿干什么?跟我一起回京城。” “奶奶出门前交代了。”陆文元站得笔直,“让我留在这儿待两天,盯着大哥,怕他粗心大意照顾不好嫂子。我要是就这么回去了,没法跟奶奶交差。” 唐玉兰脸色沉下来。 老三平时是个锯了嘴的葫芦,今天句句把老太太搬出来压人。 陆定洲坐在床沿上,看着陆文元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扯着嘴角笑了一声。 老三这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妈,老三愿意留就让他留着。”陆定洲大手在李为莹腰上捏了一把,“老太太不放心我,留个人监工也挺好。你赶紧走吧,别误了火车。” 唐玉兰看了一眼陆定洲,又看了一眼陆文元,最后视线在李为莹身上扫过。 她转过身,迈出门槛。 猴子跟在后面,顺手把门带上。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渐渐远去。 李为莹靠在陆定洲怀里,听着外头的动静彻底没了,转头看着他。 “妈这是怎么了?”李为莹问,“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刚才在院子外面,出什么事了?” 陆定洲低头在她鼻尖上亲了一口。 “能出什么事。”陆定洲手指缠着她的一缕头发绕圈,“老太太发话了,她不敢不来。来了又拉不下脸,放下东西就走,这不就是她的做派。” “真没闹?”李为莹盯着陆定洲的脸,“我刚才在屋里,听见陆燕的声音了。” “陆燕那个大喇叭,走到哪儿嚷嚷到哪儿。”陆定洲把脸埋进李为莹的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气,“我把她赶回车上去了。我媳妇怀着孕,需要静养,谁也不能来这儿扯嗓子。” 李为莹推着他的肩膀,“你别老往我身上凑。你妈刚走,你正经点。” “我抱自己媳妇,有什么不正经的。”陆定洲收紧手臂,把人往怀里又带了带,“她走了正好,省得在这儿碍眼。桌上那些东西,明天我让桃花给你炖了吃。” 李为莹靠在他胸膛上,“你要是打电话回去,替我谢谢奶奶。”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陆定洲的大手覆上她小腹摸了摸。 “陆定洲。”李为莹按住他的手,“文元还在呢。” 第277章 说了什么事,坦白从宽 陆定洲转头看向站在桌边的陆文元。 陆文元低着头,从他那个旅行包里往外掏东西。 几本厚实的辅导书,一摞新的草稿纸,还有两盒崭新的英雄牌钢笔水。 “老三。”陆定洲喊了一声。 陆文元抬起头。 “你嫂子要睡了。”陆定洲下巴往外一点,“你自己找地方待着去。” 陆文元把桌上的书本抱在怀里,“大哥,我住哪?” “堂屋打地铺。”陆定洲说。 陆文元没反驳,抱着书转身往外走。 “西屋隔壁是穗穗住。”陆定洲在后面补了一句,“她跟桃花在百货大楼外面摆摊还没回来。” 陆文元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知道了。” 门帘掀开又落下。 陆定洲靠在床头,一条腿曲着,让李为莹靠在自己腿上。 李为莹在他腿上掐了一把。 陆定洲抓住李为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 “文元他是为了穗穗?”李为莹问。 陆定洲翻身压过去,双手撑在李为莹身体两侧,“老三那种闷葫芦,半天憋不出个屁来,我不推他一把,他连穗穗的手都摸不着。” 李为莹推着他的胸口,“你起开,重死了。” “不重。”陆定洲避开她的肚子,把大部分重量压在自己手腕上,“莹莹,刚才我妈在这儿,你那几句话说得挺好。有当家主母的样。” “少给我戴高帽子。”李为莹把脸偏过去,“我那是看在你面子上,不想让你在中间难做。她今天带了这么多东西来,我总不能伸手打笑脸人。” “我知道你委屈。”陆定洲低头,在她侧脸上亲了一下,“这三个月你就在这儿安心养胎。等胎坐稳了,我带你回京城。” 李为莹转过头看着他,“我只要你说话算话,护着我,护着这个孩子。” “老子的命都是你的,护你还用说?”陆定洲咬住她的嘴唇,重重吮吸了一下。 李为莹被他亲得喘不上气,软绵绵地捶了他一下。 “别闹了,大白天的。”李为莹推他。 “大白天怎么了。”陆定洲的手顺着衣摆钻进去,“我抱自己媳妇,谁管得着。老三怕是在等猴子要找穗穗呢,猴子去送人了。这院子里就剩咱们俩,你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李为莹被他掐得腰眼发酸,“陆定洲,你个混蛋。” “混蛋就混蛋。”陆定洲把头埋在她颈窝里,“就混你一个。” 李为莹拿他没办法,由着他在身上作乱。 “你刚才在外面到底说什么了?”李为莹又把话题绕了回来,“别糊弄我。” 陆定洲动作停住。 “真没说什么。”陆定洲把脸抬起来,“我跟她说,你要是敢进屋冲我媳妇嚷嚷一句,把她吓着了,孩子要是没保住,我就没她这个妈。她敢不老实吗。” 李为莹愣住了。 “你真这么跟她说的?” “骗你干什么。她大老远跑来,肯定没安好心。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她自己掂量轻重。陆燕还拿了张破照片来恶心人,让我给撕了。” 李为莹心里一紧,“什么照片?” 陆定洲伸手进裤兜,把那半张揉皱的照片掏出来,展开放在被面上。 “王大雷。”陆定洲指着照片上的半个身子,“陆燕说,你们俩在墙角干见不得人的事。” 李为莹看清了那张照片,脸色变了。 “这怎么拍的?”李为莹急了,“那天猴子摆摊,王大雷来抓人,我为了引开他才往那边跑的!根本不是照片上这样!” “我知道。”陆定洲按住她的肩膀,把人重新搂进怀里,“猴子刚才在外面都说了。老子信你。” 李为莹松了一口气,反手抱住陆定洲的腰。 “你信我就好。”李为莹靠在他胸口,“我以为你又要发脾气。” “发什么脾气。”陆定洲的大手在她后背上顺着,“我是混,我不瞎。你天天被我弄得下不了床,哪有精力去搭理王大雷那个软蛋。” 李为莹在他腰上拧了一把。 陆定洲闷哼一声,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把人压在身下,低头堵住了她的嘴。 屋里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声,连带着暖炉里的炭火都烧得更旺了些。 柳树巷的冷风直往脖领子里灌。 陆文元站在院门口的破台阶上,手里死死抱着那几本厚实的辅导书。 里屋的门关得严丝合缝。 他一个没结婚的男人,不好一直在堂屋里待着听墙角。 陆定洲说话荤素不忌,他听着脸热,干脆躲出来透气。 他在门口来回踱步,跺了跺冻僵的脚。 巷子口传来一阵踢踏踢踏的脚步声。 猴子搓着手,缩着脖子溜达回来。 “哟,老三。”猴子停下脚步,打量着陆文元,“大冷天的你在这儿站岗呢?” “等你。”陆文元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 “等我干啥?”猴子凑过去,“陆哥交代差事了?” “没有。”陆文元把怀里的书往上托了托,“去百货大楼。” 猴子咧嘴乐了,“找穗穗妹子啊?” 陆文元耳根子泛红,“大哥说她在那边摆摊,我把辅导资料给她送过去。快高考了,时间紧。” “走走走,我也正要去接我媳妇。”猴子一拍大腿,“这天儿太冷,小芳怀着孕,我得去给她送个暖水袋。” 两人并肩往巷子外走。 猴子走得快,双手插在袖筒里。 陆文元腿长,步子迈得规整,勉强并排。 “老三,你这不行啊。”猴子偏头看他,“追姑娘不能光送书,那玩意儿多枯燥。” “她爱看书。”陆文元说。 “爱看书你也得整点花样。”猴子拿肩膀撞了他一下,“你带两块大白兔奶糖,或者买个烤红薯,往她手里一塞,比你讲十道物理题都管用。” 陆文元停下脚步,认真思索片刻。 “烤红薯有热量,能御寒。物理题能提高分数,决定命运。两者不在一个维度。”陆文元一本正经。 猴子被他噎了一下。 “你这脑子真是轴到家了。”猴子指着陆文元的脑袋,“姑娘要的是你关心她,不是要你给她当老师。陆哥没教教你?” “大哥教了。” “教啥了?” “大哥说,遇到不会的题,直接用动能定理,别算摩擦力做功。” 猴子一拍脑门,“得,当我没说。你俩根本不在一个频道。我说的是搞对象,你说的是做题。” 陆文元把书抱紧,“先把题做明白,才能考上大学。考上大学,才能去京城。” “行行行。”猴子指着前面的路口,“拐个弯就到了。你待会儿机灵点,别杵在那儿当木头。” “嗯。”陆文元点头。 第278章 桃花助攻 百货大楼门口那块空地上,王桃花站在个木箱子上,手里挥舞着一双红色的确良袜子,正扯着嗓子喊。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大厂正品,两毛一双,不要票!买五双送一双!” 小芳坐在后面的避风处,身上裹着件厚棉大衣,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面前放着个装零钱的木盒子。 李穗穗蹲在小芳旁边,腿上摊着一本英语书,嘴里念念有词,时不时帮着把散乱的袜子理齐。 猴子大步跑过去,直接略过王桃花,蹲在小芳面前。 “媳妇,冷不冷?”猴子伸手摸了摸小芳的手背。 “不冷。”小芳把搪瓷缸子递给他,“刚倒的热水,你喝一口。” “我不渴。”猴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军绿色的暖水袋,塞进小芳怀里,“刚在厂里锅炉房灌的,滚烫。你抱着,护着肚子。” 小芳脸一红,把暖水袋抱紧,“桃花还在前面喊呢,你去帮把手。” “她嗓门大,用不着我。”猴子凑到小芳耳边,“儿子今天闹腾没?” “大夫说才四个多月,哪有那么快闹腾。”小芳推了他一下,“别在这儿没正形。” “怎么没正形了,我关心我儿子。”猴子手隔着棉衣摸了摸小芳的肚子,“我刚去送了趟瘟神,可算把陆哥他妈送上火车了。这就赶过来接你。” “陆哥的妈来了?”小芳问。 “来了,又走了,气呼呼走的。”猴子乐出声,“陆哥那脾气你还不知道,谁敢给嫂子气受,他能把天捅个窟窿。” 陆文元站在离摊位三步远的地方,脚下生了根。 他看着李穗穗。 李穗穗正低头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鼻尖冻得发红。 陆文元咽了一口唾沫,往前走了一步。 王桃花眼尖,一眼就瞅见了他。 “哎!四眼。”王桃花嗓门极大,手里的袜子直接指向陆文元。 李穗穗手里的笔一顿,抬起头。 陆文元被王桃花这一嗓子喊得浑身僵硬。 他顶着王桃花的视线,硬着头皮走到李穗穗面前。 “穗穗。”陆文元开口。 “你怎么来了?”李穗穗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你不是在京城吗?” “嫂子怀孕了,跟大伯母一起来的。”陆文元把怀里的书递过去,“最新版的数理化丛书,还有两瓶钢笔水。” 李穗穗没接,“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不贵。”陆文元手往前送了送,“已经买了。” 李穗穗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来。 指尖不经意间碰在一起。 陆文元猛地把手缩回来,背在身后。 李穗穗抱着书,“你之前信里写的那道物理题,步骤太绕了。姐夫教我用动能定理,一步就出来了。” “大哥教的没错。”陆文元推眼镜,“但是高考判卷,按步骤给分。动能定理虽然快,如果中间计算失误,全盘皆输。用摩擦力做功分步算,能拿到过程分。这叫风险对冲。” 李穗穗愣住了,“还能这样?” “嗯。”陆文元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我把那道题的五种解法都写下来了,你回去对比一下。” 他把本子递过去。 王桃花从木箱子上跳下来,几步走到两人中间。 王桃花上下打量着陆文元,“俺说你大老远从京城跑过来,就为了给俺们家穗穗讲物理题?” 陆文元站得笔直,“知识改变命运。” “改变个屁!”王桃花一巴掌拍在陆文元肩膀上,差点把他的眼镜拍掉,“你看看人家猴子!” 她指着旁边正给小芳捂手的猴子。 “人家一来就嘘寒问暖,送暖水袋。你倒好,送一堆能砸死人的破书。咋的,你想让穗穗抱着书取暖啊?” 陆文元被拍得往旁边歪了一下,“书里有黄金屋。” “有个屁的黄金屋!”王桃花翻了个白眼,“俺看你就是个榆木疙瘩!你大哥那流氓劲儿,你是一点没学到。你要是拿出你大哥缠着俺嫂子十分之一的功夫,穗穗早被你拿下了!” 李穗穗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桃花姐!你瞎说什么呢!” “俺瞎说了吗?”王桃花掐着腰,“他站在这儿,半天憋不出个热乎屁。全说些俺听不懂的鸟语。啥叫风险对冲?这玩意儿能当饭吃啊?” 陆文元耳根子红得快滴血了,“这是物理术语。” “少给俺扯那些没用的。”王桃花一把抢过李穗穗手里的书,往摊位底下一塞,“天快黑了,俺们要收摊了。你,过去把那箱子搬起来。” 王桃花指着装袜子的木箱子。 陆文元二话不说,走过去弯腰把箱子抱了起来。 箱子挺沉,他脸憋得有些红。 “还有那个马扎。”王桃花指挥,“穗穗,你拿书。小芳,你慢点起,猴子你扶着点。” 猴子扶着小芳站起来,“桃花,你这指挥官当得挺像样啊。” “那是。”王桃花拍拍手,“对付这种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书呆子,就得直接下命令。你指望他主动给某些人表现,等到下辈子吧。” 李穗穗走到陆文元身边,“箱子沉吗?我帮你抬一边吧。” “不沉。”陆文元抱着箱子往上颠了颠,“我能搬。” “你别逞强,这箱子里都是实打实的布料。”李穗穗伸手去抓箱子边缘。 “真不沉。”陆文元往旁边躲了一下,避开她的手,“你拿书就行。手会冻坏。” 王桃花扯着嗓子喊,“行了行了,赶紧走。俺肚子饿得咕咕叫,回去吃热汤面去!” 一伙人收拾完东西,往柳树巷的方向走。 猴子和小芳走在前面。 猴子一只手扶着小芳的腰,一只手拎着那个装零钱的木盒子。 “媳妇,今天赚了多少?”猴子问。 “十来块吧。”小芳拢了拢大衣,“桃花真能喊,嗓子都哑了。明天得给她买点胖大海泡水喝。” “买,明天我早起去药店买。”猴子点头,“这几天陆哥那边事多,厂长进去了,车队那边要重新排班。我可能得跟着跑一趟长途。” 小芳停下脚步,“跑长途?去哪?” “北边,运一批棉花过来。”猴子把木盒子换到另一只手,“快过年了,这趟跑完能拿不少奖金。到时候给你买两身新衣裳,再给咱儿子打个银锁。” “我不要新衣裳,你路上慢点开。”小芳捏了捏猴子的手心,“大雪天的,路滑。” “放心吧,我那技术,闭着眼睛都能开回来。”猴子咧嘴笑。 后面跟着陆文元和李穗穗。 陆文元抱着木箱子,走得板正。 李穗穗抱着那几本厚书,跟在他身侧。 “你这次来南边,待几天?”李穗穗打破沉默。 “奶奶让我待两天。”陆文元目视前方,“盯着大哥。” “姐夫对大姐挺好的,不用盯。”李穗穗说。 “奶奶不放心。”陆文元回道,“大哥行事鲁莽,缺乏科学规划。大嫂怀孕初期,需要严格的作息和营养配比。大哥只顾着……” 陆文元卡壳了。 他脑子里闪过离开里屋时,陆定洲的荤话,脸又红了。 “只顾着什么?”李穗穗问。 “只顾着他自己。”陆文元生硬地转折。 走在最前面的王桃花放慢了脚步,退到两人身边。 “你大哥那叫疼媳妇。”王桃花凑过来,“你懂个啥。你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吧?” 陆文元抱紧箱子,“这不在我的研究范围内。” “俺看你就是死鸭子嘴硬。”王桃花撇嘴,“你老实交代,你跑来南边,真是为了盯你大哥?俺咋觉得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我没有喝酒。”陆文元一本正经。 王桃花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俺滴个亲娘咧。”王桃花哀嚎,“穗穗,你以后要是真跟了他,能被他给憋死。这就不是个正常人能沟通的主儿。” 李穗穗拿胳膊肘撞了王桃花一下,“桃花姐,你别拿他开玩笑了。他面皮薄。” “哟哟哟,这就护上了?”王桃花夸张地扭头,“行,俺不说了。俺是个外人,俺多嘴。” 陆文元转头看着李穗穗。 “我不怕开玩笑。”陆文元说,“你可以笑。” 王桃花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进路边。 “俺服了。”王桃花稳住身子,加快脚步往前走,“俺彻底服了。猴子,小芳,等等俺!俺受不了这俩人了!” 猴子在前面回头,“桃花,你瞎跑啥,路滑!” “俺宁愿摔一跤,也不想听你们这些两口子酸掉牙的废话!”王桃花一阵风似的从猴子身边刮过去。 陆文元抱着木箱子,看着王桃花走远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看李穗穗。 李穗穗低着头,嘴角弯了弯。 陆文元看到她笑,把木箱子往上颠了颠,步子迈得更稳了。 第279章 摸两把怎么了 柳树巷的院门被推开。 猴子走在最前面,反手把门插上。 “陆哥!我们回来了!”猴子冲着里屋喊了一嗓子。 里屋的门从里面拉开。 陆定洲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 他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军绿色毛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 “喊魂呢。小点声。”陆定洲皱眉。 桃花抱着木箱子挤过去,“俺们饿了!今晚吃啥?” 陆定洲侧开身子,“厨房有面条,还有块五花肉。自己做。” 桃花把箱子往堂屋角落一放,挽起袖子直奔厨房。 小芳跟在后面,手里攥着那个装零钱的木盒子。 “小芳,你坐着歇会。猴子,给俺烧火。”桃花指挥。 李穗穗放下手里的辅导书,“桃花姐,我帮你洗菜。” “不用你。”桃花拿胳膊肘把李穗穗往外推,“你那手是拿笔杆子的,冻坏了咋写字?你去堂屋跟四眼待着,看你们那破书去。别在厨房碍事。” 陆文元抱着一摞书站在堂屋中间,不知道该往哪放。 陆定洲走出来,踢了踢桌边的凳子,“放这儿。老三,去把炉子拎过来,屋里冷。” 陆文元把书放下,转身去拎煤炉子。 厨房里传来菜刀剁在案板上的动静。 桃花切肉切得飞快。 猴子蹲在灶台前塞柴火,顺手从灶台上的碗里拿了一块刚切好的瘦肉,在锅里烫熟,塞进小芳嘴里。 “生肉你给她吃什么。”桃花一巴掌拍在猴子背上。 “刚焯过水的,熟了。”猴子咧嘴乐。 小芳嚼着肉,脸红红的。 半小时后,桃花端着一大盆白菜猪肉面条进里屋。 猴子拿了几副碗筷跟在后面。 里屋的炕桌已经支起来了。 李为莹靠在床头,腿上盖着厚棉被。 陆定洲坐在床沿,手里拿着个空碗。 “嫂子,吃饭了。”桃花把面盆放在炕桌上,热气升腾。 大家围着床边坐下,空间不大,挤得满满当当。 猴子给小芳挑了一大碗面,专门挑了瘦肉。 陆定洲拿过筷子,给李为莹挑了小半碗面,又夹了两块五花肉,放在她碗里。 “太油了,不想吃肉。”李为莹把肉夹回陆定洲碗里。 陆定洲没强求,直接把肉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他转头看向桌上的几个营养品盒子。 “桃花,明天早上把那燕窝炖了。”陆定洲指了指盒子。 桃花看了一眼,“这玩意咋炖?俺没弄过。” “用水泡发,放点冰糖,上锅蒸。”陆定洲说,“好东西,不吃白不吃。我媳妇多补补,肚子里这个才能长得壮实。” 李为莹在被窝里踢了他一脚。 陆定洲一把抓住她的脚踝,捏在手心里把玩。 他的大拇指在李为莹脚上刮了两下。 李为莹抽不回来,只能随他去。 陆文元端着碗,坐在离炕桌最远的马扎上。 李穗穗坐在他旁边,两人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老三,你那碗里全是白菜,不吃肉?”陆定洲瞥了他一眼。 陆文元推眼镜,“肉有脂肪,晚上吃不易消化。” 桃花吸溜了一大口面条,“你懂个屁。不吃肉哪来的力气?你看看你那细胳膊细腿的,搬个箱子都喘。你再看看俺陆大哥,那一身腱子肉,打老虎都行。” 陆定洲挑眉,坦然接受夸奖。 他手在被窝里顺着李为莹的小腿往上摸。 李为莹按住他的手背,瞪了他一眼。 陆定洲咧嘴笑,抽回手端起碗吃饭。 李穗穗把自己碗里的两块肉夹到陆文元碗里,“你吃吧,我吃饱了。” 陆文元手一抖,筷子差点掉地上。 “我不吃。”陆文元要把肉夹回去。 “让你吃你就吃,推来推去干什么。”陆定洲开口打断。 陆文元僵住,把肉塞进嘴里,嚼得十分机械。 吃完饭,猴子站起来。 “陆哥,我带小芳回去了。”猴子帮小芳拉好衣服拉链,“明天早上我去车队看看排班。厂长的事闹挺大,估计要重新分路线。” “去吧。盯着点,有情况随时报。”陆定洲摆手。 猴子扶着小芳出了里屋,顺手带上院门。 桃花手脚麻利地把碗筷收进盆里。 李穗穗要伸手端盆,“我来洗。” “边儿去。”桃花拿胯撞开李穗穗,“俺皮糙肉厚,不怕冷水。你去堂屋看书去。四眼大老远跑来给你送书,你不好好学对得起人家吗。” 李穗穗被桃花按在桌前的凳子上。 桃花端着盆出了里屋,去院子里打水洗碗。 里屋就剩下陆定洲和李为莹。 陆定洲把炕桌撤了,脱了鞋上床,把李为莹捞进怀里。 “吃饱没?”陆定洲的手贴在她肚子上摸。 “饱了。”李为莹拍开他的手,“你别闹,文元和穗穗还在外面。” “他们在堂屋,门关着,谁看得见。”陆定洲凑过去,在她脖颈上啃了一口。 “你属狗的。”李为莹推他的胸膛。 陆定洲的大手顺着她的腰线往下探,“大夫说三个月不能同房,没说不能摸。老子素了这么多天,摸两把怎么了。” 李为莹掐住他手腕上的穴位,“你再乱动,今晚去堂屋跟文元睡。” 陆定洲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压在头顶,“他跟穗穗在外面眉来眼去,我出去凑什么热闹。” 堂屋里,桌上摊开了一堆草稿纸和辅导书。 陆文元端正地坐在凳子上,手里拿着一支钢笔。 李穗穗坐在他旁边,看着草稿纸上的物理题。 “这道题,先受力分析。”陆文元在纸上画了一个斜面和一个方块,“重力向下,支持力垂直斜面向上,摩擦力沿斜面向上。” 李穗穗凑近了看,“然后呢?” 两人的肩膀隔着衣服布料擦了一下。 陆文元猛地往旁边挪了半寸,后背挺得笔直,耳朵根迅速红透。 “然后……然后列方程。”陆文元手里的钢笔在纸上点出一个墨点。 李穗穗没察觉到他的异样,拿过笔,在纸上接着写,“是这样吗?” 她递笔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陆文元的手背。 陆文元触电般把手缩回桌子底下。 “对。”陆文元结巴了一下,“就是这样。” 第280章 精神交流能生娃啊? 李穗穗低头继续算题。 陆文元看着她的侧脸,喉结滚了滚,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把手从桌子底下拿上来,翻开另一本辅导书。 “这本是化学。有机化学部分,方程式需要死记硬背。”陆文元把书推过去。 李穗穗接过书,“我化学底子薄,之前在老师讲得少。” “没关系。我给你整理了重点。”陆文元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每天背十个方程式。我会抽查。” 李穗穗翻开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工整的字迹。 “你手写的?”李穗穗抬头看他。 陆文元点头,推眼镜,“火车上写的。时间够用。” 李穗穗抿嘴笑,“谢谢你。” 陆文元不敢看她的眼睛,低头盯着桌上的墨水瓶,“不用谢。为了高考。” 桃花擦着手从院子里走进来,掀开堂屋的门帘。 她一眼就看到这两人。 桌子那么大,非得挤在一个角上,偏偏中间还隔着一条缝。 一个低头写字,一个脸红脖子粗地盯着人家看,手还藏在桌子底下。 “哎哟俺滴娘咧。”桃花拉开一张凳子坐下,翘起二郎腿,“你这脸咋红成猴屁股了?这屋里生炉子把你烤熟了?” 陆文元赶紧把手拿上来,推眼镜,“屋里确实热。热辐射导致毛细血管扩张。” “扯你娘的骚。”桃花翻了个白眼,“俺看你是心里有鬼。你那眼睛往哪瞟呢?” 李穗穗抬起头,“桃花姐,他给我讲题呢。” “讲题?”桃花凑过去看了一眼草稿纸上的鬼画符,“讲题能把脸讲红?俺看他那是想牵你的手,又没那个胆子。” 李穗穗脸腾地一下红了,“桃花姐!你别胡说!” 陆文元猛地站起来,凳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没有。”陆文元双手攥拳,“我在讲牛顿第二定律。” “牛顿管你搞对象啊?”桃花拍着桌子乐,“你大哥的生猛劲,你是一点没学去。你要是喜欢人家,你就直说。磨磨唧唧的,算什么男人。” 陆文元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知识分子注重精神交流。” “放屁。精神交流能生娃啊?”桃花毫不留情,“俺看你就是个软蛋。天天捧着那几本书,能当饭吃还是能当媳妇搂着睡觉?” 陆文元脸涨成猪肝色,“生育是生物学范畴,化学是基础。人类情感是多巴胺分泌的结果。你不能用粗俗的语言解构科学。” 桃花一拍大腿,“俺看你是脑子进水了!穗穗,你听听他说的这叫人话吗?啥多巴胺,俺只知道猪肉炖粉条好吃!” 李穗穗拉了拉桃花的袖子,“桃花姐,你别逗他了。” “俺这是恨铁不成钢。”桃花抓起桌上的一把瓜子磕起来,“你大哥看上俺嫂子,那是直接往家里扛。你呢?你抱一堆破书来,指望书里蹦出个媳妇?你那本子上写的啥玩意?化学方程式?你能用方程式变出个大胖小子?” 陆文元站得笔直,“知识改变命运。” “改变个屁。”桃花把瓜子皮吐在桌子上,“你今天在百货大楼门口,半天憋不出个屁来。人家猴子都知道给媳妇送个暖水袋。你送啥?你送两瓶钢笔水。咋的,你让穗穗喝钢笔水取暖啊?” 李穗穗低头抠着草稿纸的边缘,不说话了。 陆文元把手插进棉衣兜里,“钢笔水是英雄牌的,不堵笔。” 桃花翻了个大白眼,“俺彻底服了。俺跟你说不通。你就在这儿念你的经吧。” “桃花。” 里屋李为莹喊了一声。 桃花转头看向紧闭的门,“嫂子,咋了?俺吵着你睡觉了?” “没有。我有点渴,你帮我倒杯水。”李为莹说。 桃花几步走过去,拿起桌上的暖壶倒了一杯水,进去递给李为莹。 李为莹接过水杯,“桃花,你今天在外面喊了一天,不累吗?” “不累,俺力气大着呢。” “不累也早点歇着去。人家俩人学习,你别在旁边跟着瞎掺和。回西屋睡觉去。” 桃花往外看了看陆文元和李穗穗。 陆文元正低头收拾草稿纸,李穗穗红着脸不敢看人。 “行吧。俺不在这儿碍眼了。”桃花打了个哈欠,“这酸味儿熏得俺脑壳疼。俺回去睡觉。” 陆定洲搂着李为莹没动,“把门带上。” 桃花转身往西屋走。 李为莹把水杯递给陆定洲,他重新关上里屋的门。 桃花推开西屋的门,进去后反手插上插销。 堂屋里的灯泡晃晃悠悠。 陆文元拿着钢笔在草稿纸上勾画,“这道力学题,你得先建立坐标系,不然正负号容易弄混。” 李穗穗歪着头看,“我总觉得那个重力的分量算不对。” “那是你三角函数没记熟。”陆文元把本子往她那边推了推,“你再背一遍。” 里屋的门帘被轻轻掀开,陆定洲弯着腰走出来,反手把门关得严丝合缝。 “还没写完呢?”陆定洲走到桌旁,提起暖水瓶往搪瓷缸子里倒水。 李穗穗抬头看他,“姐夫,我姐睡了?” “睡了。”陆定洲喝了一口水,斜眼瞅着桌上那堆小山似的书,“老三,这都几点了,你打算让穗穗写到天亮?” 陆文元推了一下眼镜,“还有最后两组方程式,讲完就睡。” 陆定洲走到窗户边,伸手摸了摸窗缝。 外头的北风呼呼地刮,顺着缝隙往里钻凉气。 “今晚降温,这屋里没火墙,地铺冷得像冰窖。”陆定洲转过身,看着陆文元那单薄的肩膀,“老三,就你这身板,打一晚上地铺,明天早上我得直接把你抬医务室去。” 陆文元抿了抿嘴,“没事,我多盖两床被子。” 李穗穗站起来,把手里的笔放下,“陆文元,你身体弱。要不我打地铺吧,我皮实,不怕冻。你去西屋隔壁睡,那屋暖和点。” 陆文元脸涨得通红,“那怎么行,哪有让女同志睡地上的道理。我能行。” “行个屁。”陆定洲把杯子重重搁在桌上,“行了,别在这儿互相客气。老三,你收拾东西,去隔壁猴子那儿睡。他走的时候把钥匙留下了,他那屋有火墙,烧得热乎,空屋子多的是。” 陆文元愣了,“去隔壁?” “废话,猴子家就他跟小芳俩人,宽敞得很。你去那儿猫着,省得在这儿碍手碍脚。”陆定洲踢了踢陆文元的凳子腿,“赶紧的,别磨叽。” 陆文元求助地看向李穗穗。 李穗穗已经开始帮他叠被子了,“姐夫说得对,隔壁确实暖和。我送你过去,顺便帮你把床铺好。那边好久没住人,灰大,你一个人弄不明白。” 陆文元局促地站起来,“那麻烦你了,穗穗。” “走吧。”李穗穗抱着被子,陆文元拎着那包书,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陆定洲靠在门框上,看着两人的背影钻进黑漆漆的巷子,扯着嘴角笑了一声。 第281章 让她们不能再这么闲 隔壁猴子家的小院离得不远,走几步就到。 李穗穗拿钥匙开了锁,推开西边那间空屋的门。 屋里黑灯瞎火,一股陈年木头的味道。 “你站着别动,我先把灯拉开。”李穗穗摸索着拽了一下灯绳。 昏黄的灯光亮起来,屋角还堆着些杂物。 李穗穗把被子往炕上一扔,伸手在大腿上拍了拍灰,就开始忙活。 她先把炕上的席子抹了一遍,又把褥子铺得平平整整。 “陆文元,你帮我把那边的火墙口通一通,我看看热不热。”李穗穗指挥着。 陆文元蹲在墙角,拿着火钩子掏了掏,“热的,猴子走之前应该刚加了煤。” 李穗穗跪在炕上,弯着腰拍打枕头。她穿得厚,但弯腰的时候,腰身那一圈还是勒得紧紧的,显出几分玲珑。 陆文元站在后面,手脚不知道往哪放,眼睛盯着那叠书看,“穗穗,剩下的我自己弄吧。” 李穗穗没回头,手底下动作不停,“这被子得抖开了才暖和。” 她铺好被子,又顺手把被角掖了掖。 “过来试试,软不软?”李穗穗转过身,坐在炕沿上冲他招手。 陆文元走过去,手撑在被褥上,手掌陷进去半寸。 “挺软的。”陆文元低着头。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火墙里煤炭燃烧的细微声。 李穗穗离他很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药草味,混着英雄牌钢笔水的味道,挺好闻。 “陆文元,你这次回去,咱们是不是就得等高考完才能见了?”李穗穗问。 陆文元推眼镜的手顿了顿,“如果你考得好,报京城的学校,明年九月份就能见。” “京大难考吗?” “不难。到时候我带你去爬长城。”陆文元声音很轻。 李穗穗抿着嘴笑,脸颊红红的,“那咱可说好了,不许赖账。” “不赖账。”陆文元看着她,手在被面上抓了一下,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李穗穗的手背。 李穗穗没躲,反而往他那边挪了挪。 “陆文元,你手真凉。”李穗穗伸手包住他的手,“在车上冻着了吧?” 陆文元身子僵得像块木头,心跳得嗓子眼都能听见。 他想把手缩回来,又贪恋那点暖和。 “没事,一会儿就热了。”陆文元嗓子发干。 李穗穗看着他那副害羞样,心里觉得好笑,又觉得这书呆子其实挺招人疼。 “行了,被窝给你焐热了。”李穗穗站起来,拍了拍手,“你早点歇着,明天早上我还得过来拿书呢。” 陆文元站起身,一直把她送到门口。 “穗穗。” “咋了?” “明早……明早我再给你讲那道动能定理的题。” 李穗穗摆摆手,“知道了,书呆子。关好门,别让贼进来了。” 陆文元站在门口,看着李穗穗跑进柳树巷的黑影里,摸了摸刚才被她握过的手背,半天没回过神。 第二天一大早。 陆定洲端着一碗小米粥进屋的时候,李为莹刚睁开眼。 他把搪瓷缸子往床头柜上一放,坐在床沿,大手顺着被窝钻进去,贴在她小腹上,“醒了?难受吗?” 李为莹往后缩了缩,“别闹,文元还在外面。” “老三去隔壁睡了。”陆定洲把人捞过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端起粥,拿勺子搅了搅,“趁热喝,给你加了两个荷包蛋。” 李为莹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你起这么早做的?” “老子这辈子没伺候过人,你是第一个。”陆定洲把勺子抵在她唇边,“多吃点,大夫说你太瘦,没肉。” 李为莹垂着眼,小口咽着粥。 陆定洲把剩下半碗粥喝了,随手抹了一把嘴,“一会儿我去趟邮电局给京城打电话,你乖乖在床上躺着,哪也别去。” 李为莹拉住他的袖口,“定洲,你别跟妈吵得太凶。” 陆定洲反手扣住她的指缝,捏了捏,“我有数。她不心疼儿子,总得心疼重孙子。” 他低头在李为莹额头上亲了一下,手在她腰上掐了一把,惹得李为莹低呼一声,他才心满意足地站起身。 “等我回来。” 陆定洲到了邮电局,直接要了京城陆家老宅的长途。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了秦老太太的声音。 “定洲啊,见到你妈没?” “见到了,威风得很。”陆定洲靠在柜台边,手指在木板上点着,“奶奶,陈文心在京城是不是太闲了?闲得都能跨省来管我的家务事。” 秦老太太在那头停顿了一下,“她也跟着去南边了?” “不仅来了,还带着陆燕一起。两人拿了几张下三滥的照片,非说莹莹在外面有人。”陆定洲冷笑一声,“奶奶,您要是真不想要这个重孙子,就由着她们闹。” “混账东西!”秦老太太拍了桌子,“陈文心这丫头……哎。” “她爱怎么我管不着。奶奶,既然她这么爱操心,就让她去最忙的地方。文工团那种地方不适合她,我看大西北挺缺搞文艺建设的,让她去那边待几年,陈叔叔那我一个小辈不好落长辈面子。” “行,这事我来办。”秦老太太应得干脆,“莹莹怎么样了?要不要紧?” “只要没人来恶心她,她就死不了。”陆定洲掐断了话题,“奶奶,您等唐玉兰到家转告她,这是最后一次。再有下次,我直接带莹莹回乡下老家,这辈子都不进京城的门。” 挂了老太太的电话,陆定洲紧接着拨通了二叔陆振华的办公室。 “二叔,是我。” 陆振华接起电话,笑骂了一句,“臭小子,舍得打电话了?” “二叔,陆燕是你亲闺女,我动起手来怕你面子上挂不住。”陆定洲没废话,声音沉得厉害。 陆振华在那头收了笑,“燕子又干什么混账事了?” “她跟着陈文心跑到红星厂,指着莹莹的鼻子骂破鞋。”陆定洲把玩着电话线,“二叔,你要是管不了,我就回京城替你教教她怎么做人。我这人手重,到时候打坏了你别心疼。” 陆振华沉默了半晌,“这孩子被她妈惯坏了。你放心,等她回京城,我就把人放基础锻炼锻炼,就是没吃过苦。” “您看着办,但如果再让我听见她嘴里吐出一个脏字,我就让她这辈子都开不了口。” 陆定洲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他走出邮电局,猴子正蹲在门口抽烟,见他出来赶紧把烟掐了。 “陆哥,办完了?” “办完了。”陆定洲吐出一口浊气。 “陆哥。”猴子跟在他后头,犹豫了一下,“那照片的事……你真没生气?” 陆定洲停下脚步,转头看着猴子。 “生气什么?” “就王大雷那照片,虽然是借位拍的,但看着确实挺像那么回事。”猴子缩着脖子,“我怕你心里存了疙瘩,对嫂子不好。” “我太了解李为莹了。”陆定洲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没点,咬在嘴里,“她那个人,性子虽然软,但骨子里死心眼。她要是真跟王大雷有什么,当初在红星厂被欺负的时候,王大雷就能把她接走,还有我什么事?” 他往前走了两步,看着巷子口那棵老柳树。 “她就是那种谁对她好,她就跟谁好好过日子的人。她现在是我媳妇,肚子里揣着我的种,这就够了。要不是我的,王大雷能眼睁睁看着她跟我领证?” 陆定洲自嘲地笑了一声,把嘴里的烟咬断了。 “可我就是不能想。” 猴子愣了一下,“想啥?” “想如果没我,她是不是真能跟王大雷在一块过安生日子。”陆定洲一脚踢开路边的石子,“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哪怕只是万分之一,老子都想杀人。” 他这辈子就没这么嫉妒过一个人,哪怕只是个可能性,都让他心里酸得发胀。 “行了,你出车去吧,我回家陪媳妇。” 第282章 陆文元小鹿乱撞,陆定洲给媳妇洗脚 柳树巷,小院堂屋。 桌上摊着几本翻得起边的课本,还有一摞写满公式的草稿纸。 陆文元手里拿着钢笔,指着书上的化学方程式。 “这个置换反应,你得先看活动性顺序。” 李穗穗歪着脑袋,鼻尖快贴到书页上了,“我就是记不住那个顺序,老是弄混。” “钾钙钠镁铝,锌铁锡铅氢。”陆文元慢吞吞地念了一遍,“你跟着我念。” 李穗穗跟着念了两遍,突然笑出声,“陆文元,你念书的时候跟老和尚念经一样。” 陆文元把凳子往旁边挪了挪,手肘撑在桌面上,“念经能让你考大学,我也认了。” 李穗穗脸有些热,伸手去拿那支钢笔,指尖不小心盖在了陆文元的手背上。 陆文元像被火烫着了似的,手猛地往回缩,钢笔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迹。 “你躲什么?”李穗穗抬头看他。 “没躲。”陆文元推了一下眼镜,脸颊那块肉有些发僵,“我是怕挡着你写字。” “你这人真没意思。”李穗穗把笔抢过来,在纸上胡乱画了两下,“桃花姐说你是个书呆子,我看你比书呆子还呆。在京城的时候,没小姑娘跟你说话?” “有。”陆文元低头盯着脚尖,“问我借笔记的。” “就没别的?” “没了。” 李穗穗把凳子往他那边靠了靠,肩膀贴着他的肩膀。 陆文元身子僵得像块木头,连气都不敢大声喘。 “陆文元,你心跳得好快。”李穗穗凑到他耳边。 “那是……那是屋里暖。”陆文元鼻尖上渗出一层细汗,“血液循环加快了。” “书呆子。”李穗穗抿着嘴笑,手又搭在了他的手腕上,“这道题我还是不会,你再给我讲讲。” 陆文元咽了一口唾沫,强撑着把视线移回课本上,“看这儿,别看我。” 里屋,门帘挡住了外头的光。 陆定洲端着个搪瓷盆走进来,里面冒着热气。 他把盆往床边的脚踏上一搁,坐在床沿上。 “洗脚。” “没事洗什么?” 李为莹正靠在枕头上翻那本洋文杂志,闻言要坐起来。 “暖和一下,你躺着。”陆定洲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大掌隔着衣服揉了一把,“老子伺候你,你受着就行。” 他掀开被角,抓住李为莹的一只脚。那脚丫子白生生的,在陆定洲大手里显得格外小巧。 “水温行吗?”陆定洲把她的脚按进盆里。 “挺好。”李为莹蜷了蜷脚趾,脚尖蹭到了陆定洲的手心。 陆定洲手上一紧,直接握住了她的脚踝,“别乱动。大夫说了,你得静养,少招惹我。” “我哪招惹你了。”李为莹小声嘟囔。 “你坐在这儿就是招惹我。”陆定洲抬头,下巴上的青胡茬冒了出来,看起来野性十足,“老子素了这么多天,心里正憋着火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顺着李为莹的小腿往上捏。 “陆定洲,你往哪摸呢?” “消肿。”陆定洲理直气壮,大手按在她的膝盖窝里,“这叫穴位按摩,懂不懂?” 李为莹被他捏得有些发痒,身子往后缩,嗓子里溢出一声细碎的动静。 陆定洲喉结上下滚了滚,手上的力道重了些,“再叫一声试试?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办了你?” “你敢。”李为莹瞪着他,“大夫说了,头三个月不行。” “老子有的是办法让你舒服,又不伤着孩子。”陆定洲低头,在她脚背上亲了一口,声音沉得厉害,“莹莹,你这身肉,真是要把我折磨疯了。” 李为莹脸烫得厉害,想把脚抽回来,却被他攥得死死的。 外头堂屋传来陆文元讲题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老三那怂样,讲个题都能把脸讲红。”陆定洲嗤笑一声,手又往上探了探,“还是老子利索,看上就抢,抢回来就是我的。” 李为莹听他这话,抬手就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你少在我跟前耍流氓。我又不是麻袋,谁抢谁的。” 陆定洲被掐得“嘶”了一声,反倒笑了,低头咬她耳垂:“行,不是我抢,是你自己往我怀里钻,满意了?” “胡说八道。”李为莹推他的脸,“你离我远点,外头还有人呢。” 堂屋里,陆文元那把不紧不慢的嗓子一阵阵传过来,什么“受力分析”“化学方程式”,夹着李穗穗时不时“嗯,这也要背?”的疑惑,热闹得像半个夜校。 陆定洲听了一耳朵,嗤了声:“老三讲题像念经。” 李为莹抿唇笑:“你当初要是有他一半耐心,是不是早考大学去了?” “老子不用考,照样能养你。”陆定洲话刚落,院门就被敲了两下。 “陆哥!在不在?” 是猴子。 陆定洲啧了一声,起身出去。 没两分钟,猴子拿着一张皱巴巴的排班表跟着进了堂屋,嗓门压得很低:“下周新班表,队里改了。你跟我都被塞去北线,最短三天一趟。还有,厂里说年底要抓考勤,晚半小时都记过。” 陆定洲接过纸,扫了一眼,眉心当场压下来。 “死工资不涨,路程翻一倍,他们算盘打得够响。” 猴子缩了缩脖子:“还有条,说司机私自接活一经发现,直接停职。” 陆定洲把排班表团了团,塞进裤兜:“知道了,晚上再说。” 晚上,王桃花在厨房里切了半锅肉,李穗穗抱着书边吃边背,陆文元拿着筷子都像在做实验。 猴子吃完就带着小芳和陆文元回去隔壁,桃花也回西屋睡,今晚堂屋的灯灭得早。 到了夜里,院子总算安静下来。 夜幕压得很沉,柳树巷小院里屋炉火烧得正旺,炭火噼啪响着。 陆定洲端着一杯刚热好的麦乳精进来,杯口还冒着白汽。 “起来,喝两口再睡。” 李为莹半靠在枕头上,接过杯子:“我不饿。” 陆定洲把杯子往她手里塞,“你晚上总饿,夜里又喊肚子空,先垫一垫。” 第283章 辞职不干了 李为莹小口小口喝着,温热一路下去,身子也暖起来。 她喝完把空杯递过去,陆定洲顺手放在床头柜,关灯、上床,一气呵成。 下一秒,他长臂一捞,把人整个人搂进怀里,李为莹后背贴上他胸膛,熟悉的热度压过来,结实得像堵墙。 “你轻点。”她低声说。 “我哪次重了?”陆定洲嘴上不服,手却已经很自觉地探进被窝,覆在她小腹上,慢慢揉着,掌心温热,动作比白天温柔得多。 李为莹被他摸得发困,正想闭眼,陆定洲却突然开口,嗓音低低的。 “白天猴子拿的那张排班表,你听见了吧。” “听见一点。”李为莹嗯了声,“车队又改班了?” “改得不止一点。”陆定洲冷哼,“以前还算轮着来,现在是把人当牲口使。拿死工资,跑最远线,晚回写检查,想请假还得看领导脸色。油耗、里程、发车时间,条条框框一大堆,出了事全是司机背。” 他说着,手上的动作没停,指腹在她小腹上打着圈,像是顺气,也像在压自己心里的火。 “我在外头拼命开车,他们在办公室里动动笔,就把我几天日子排完了。” 李为莹安静听着,没接快话。 她太熟他了,他不是爱抱怨的人,能把话说到这份上,心里早就憋了很久。 她往后靠了靠,脸贴到他胸口,轻声问:“你是不是有别的打算了?” 陆定洲低头,先在她发顶亲了一下,才开口:“有。” “等你头三个月稳下来,我就去厂里办离职。红星厂这活,我不干了。” 李为莹指尖一紧,抬头看他:“你要辞职?” “嗯。”陆定洲看着她,“辞干净,手续办完就带你回京城。” 屋里安静了几秒,炉火爆了一声火星。 李为莹眉头慢慢蹙起来:“公家饭……真不吃了?你是想做生意吗?” 这年头“铁饭碗”三个字,不是说丢就能丢的。 她不是不信他本事,是知道外头风大,政策一天一个样,个体户刚起头,谁都在摸着石头过河。 陆定洲听她这话,忽地笑了一下,笑意却有点冷。 他捏住她下巴,抬起她的脸,逼她看自己。 “李为莹,你男人什么时候靠过别人?” “我告诉你,我就是饿着,也不可能回陆家伸手,靠家里养我老婆孩子。” “陆家是陆家的,我是我。你跟孩子跟的是我,不是他们。” 李为莹看着他发沉的眼,心口微微一颤,刚要说话,陆定洲已经把后半句接上了。 “我不是脑子一热就辞职。我算过。” “这些年跑车的钱、退伍时攒的底子,再加上我手里那点活路,够先盘几辆二手卡车。回京城先挂靠运输服务社,证照走正规路子,我自己开一辆,另几辆找靠谱的人开。” “先接城里和近郊的短途活,副食站、建材点、服装批发,只要给钱就拉。等手里现金稳了,再加车,再招人,把摊子铺开,做成正经私人运输公司。”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速不快,思路却很直,显然不是今晚才想出来的。 李为莹怔怔看着他。 陆定洲抬手抹了下她眉心:“别皱了。我知道你怕什么,怕不稳,怕折腾,怕我冲动。” “但你信我一次。自己干,时间在我手里。今天接哪条线,跑多远,几点回家,我说了算。不会像现在这样,厂里一张表甩过来,我就得出门,一走三四天,十天半个月的。” 他掌心压在她小腹上,声音也沉下来。 “你孕检我陪着,夜里你难受我在,孩子出生我也在。以后不管刮风下雪,我每天都能回家,不让你一个人扛。” “我媳妇嫁我,不是来受委屈的。” 最后一句落下,李为莹眼圈一下就红了。 她没再问“能不能成”,也没再提“万一赔了怎么办”。 她把脸埋进他胸前,反手就抱住了他精壮的腰,抱得很紧。 “定洲。”她声音有点哑,“你别太累。” “累个屁。”陆定洲低笑,喉结滚动,手臂一收,直接把她整个人翻了个身,压到身下。 他避开她肚子,撑着胳膊俯下来,呼吸烫得厉害。 “你跟孩子在这儿,我干什么都有劲。” 他说完,低头狠狠亲上去,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劲,像是把刚才那一通盘算、不服、狠心,全堵进这个吻里。 李为莹被他亲得发软,手指攥住他后背,呼吸乱成一团。 陆定洲抵着她额头,粗重喘了几口气,嗓音发哑,却字字都稳。 “听好了。” “我陆定洲这辈子,别的本事没有,挣钱养家有。你跟我过,我就让你过上好日子,谁都不敢瞧轻你一眼。” “今天不敢,明天不敢,以后更不敢。”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紧跟着,第一滴雨砸在瓦片上。 很快,雨点连成片,冬夜里第一场大雨悄悄铺开,打得屋檐噼里啪啦。 屋里炉火烧得旺,被窝里的温度一寸寸往上攀。 李为莹贴在他怀里,耳边是雨声,也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闭上眼,把人抱得更紧。 陆文元是被自己压在胸口的钢笔硌醒的。 他睁眼先摸眼镜,戴上之后坐在炕沿,好一会儿没动。 西屋里静得很,窗纸外头是灰白天色,火墙还有点余温。 炕上的被子被掖得平平整整,连枕头边都拍得直,怎么看都不像他自己弄的。 这是李穗穗昨晚跟着来给他铺的。 她跪在炕上拍被子,嘴上嫌他磨叽:“书呆子,你睡觉别乱踢,冻病了我可不管你。” 他说了句“我不会踢被子”,她回了一句“你最好是”,然后把被角又压了一遍。 陆文元盯着那床被子,耳根莫名有点发热。 院门就在这时候被敲响了。 “陆文元,开门。” 是李穗穗的声音,隔着门板也脆生生的。 第284章 我在京城等你 陆文元赶紧下炕,穿鞋去开门。 门一拉开,冷风直冲进来,李穗穗站在风口里,鼻尖冻得通红,手里还拎着个油纸袋。 她也不寒暄,抬手就把两个热肉包子塞进他手里。 “拿着,刚出锅的,烫手。” 热气一下就从油纸袋里冒出来,连他手指都暖了。 陆文元愣了一下:“你这么早就出门了?” “我跟桃花姐国营饭店门口排队,不早去买不着肉馅。”李穗穗搓了搓手,“别站这儿发呆,边走边吃,去我姐夫那边堂屋,今天不是还要讲物理最后两章吗?” 她说完转身就走,走两步又回头看他:“快点,包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陆文元跟上去,低头咬了一口包子,热汤差点烫到舌头。 他“嘶”了一声,李穗穗听见,扭头笑他:“慢点,没人跟你抢。” 两人并肩往隔壁走。 巷子里风从东头灌过来,李穗穗人瘦,走快了肩膀直缩。 陆文元不动声色往外侧挪了半步,把风口挡在自己这边,脚步也放慢了,配着她的步子走。 “今天先讲物理,把最后两章过完,再做一套综合题。你力学和电学差得不多,稳住就行。”他说。 李穗穗看他一眼:“你给我送包子,还是给我送任务书?” “高考前两个月,必须抓紧。” “你这人真是。”她嘴上嫌弃,眼里却有笑意,“行,听你的,今天把最后两章啃完。” 走到陆定洲小院门口,李穗穗先推门进去。 院里还安静,厨房没动静,里屋门关着,显然陆定洲去运输队了,桃花跟小芳去摆摊,李为莹还在歇着。 堂屋炉子没灭,炭火暗红,正好能写题。 李穗穗把书往桌上一摊,刚坐下,陆文元已经拉凳子坐到她对面,推了推眼镜,直接开始。 “先抽查昨晚布置的化学方程式。第一条,乙烯加成溴单质。” 李穗穗连草稿纸都没看,张口就来:“CH2=CH2加Br2,生成CH2Br—CH2Br。” “第二条,乙醇和钠。” “2C2H5OH加2Na,生成2C2H5ONa加H2上箭头。” “第三条,乙醛氧化。” “2CH3CHO加O2,生成2CH3COOH。” “第四条,乙酸乙酯在酸性条件下水解。” “CH3COOC2H5加H2O,可逆号,生成CH3COOH和C2H5OH。” 她答得又快又稳,几乎没停顿。 陆文元把自己昨天列的十几条都问了一遍,她一字不差地全背了下来,连反应条件都没漏。 问到最后一条,陆文元手里笔尖停住,抬头看了她一眼。 “都对?” 李穗穗挑眉:“你自己判。” 陆文元低头核对,真是一处没错。他把本子合上,手扶了扶眼镜,嘴角难得往上扬了扬,露出个很浅但很真切的笑。 “很好。” 李穗穗眨眼:“就很好?” 陆文元又补了一句:“你记忆力确实很好。不是死记,是有逻辑地记。这样学得快。” 李穗穗听他夸人,反而有点不自在,低头翻书:“那是,我小时候背工分账本也快。” 陆文元认真点头:“同一种能力,可以迁移。” “你连夸人都像写论文。” “……我在认真夸你。” 李穗穗噗嗤一声笑出来,气氛一下松了。 化学抽查完,两人又转到物理。 陆文元在草稿纸上画受力图,李穗穗照着列式,做得很快。 做到第三题时,她手里的钢笔突然断墨,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干白痕。 她甩了两下笔:“又不出水了。” 陆文元伸手:“给我。” 李穗穗把笔递过去:“昨晚刚灌过,怎么又没了?” “你写字用力,出墨快。”陆文元拧开笔杆,看了眼,“不是没墨,是气泡堵了。” 他把墨水瓶拧开,动作很熟,先把笔胆里的余气排掉,再慢慢吸墨。吸满之后,又在废纸上试了两笔,黑线顺畅了,才把笔递回去。 “现在可以了,写之前别猛甩,会漏到手上。” “你懂得还挺多。”李穗穗伸手来接,“我以前以为你只会讲题——” 她话没说完,手指已经碰上了他的手指。 是半空里很短的一下碰触,却没分开。两人都握着那支钢笔,指尖贴在一起,温度直直传过来。 陆文元没像以前那样立刻缩手。 他盯着两人相碰的地方,耳根一点点红起来,连呼吸都乱了半拍。喉结动了动,手还是僵在原地,像是忘了下一步该干什么。 李穗穗也没缩手。 她低下头,嘴唇轻轻咬住下唇,指尖没动,任由那点触感停着。 堂屋里本来只有炉火的噼啪声,这会儿却安静得有点过分,像空气都变稠了。 半晌,陆文元先回神,嗓子有点发干。 “穗穗。” “嗯?” “我……明天得回京城了。” 李穗穗抬头,眼神先是一愣:“这么快?” “我妈那边催了。”陆文元终于把笔递到她手里,手慢慢收回去,“我本来就只请了几天假,学校也有课。再不回去,家里那边会来人抓我。” 李穗穗“哦”了一声,安静了两秒:“那你什么时候走?” “明早第一趟火车。” “这么赶?” “嗯。” 堂屋里又静下来。 李穗穗低头看着纸上的题,笔尖停着没动。 陆文元看了她一会儿,像是下了决心,从贴身内兜里摸出一本全新的笔记本,封皮平整,连角都没折。 他把本子放到她面前。 “这个给你。” 李穗穗愣了:“给我干吗?” “我把京城的通信地址写在第一页了,学校和家里各一份,家里有,学校的你记着。”陆文元推了推本子,语速比平时还慢,“你遇到不会的题,先自己写步骤,再把卡住的地方写清楚,寄信给我。我收到就回,不会拖。” 李穗穗手指按在笔记本上,没说话。 陆文元看着她,声音轻,却很稳:“你一定要考来京城。别怕难,别怕慢,你能考上。” “我在京城等你。” 这句话说完,他耳根又红了,但眼神没躲。 李穗穗盯着那本新笔记本,胸口发热。她把本子抱进怀里,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扯过一张草稿纸,握紧钢笔,低头用力写了三个字。 笔尖压得很实,几乎透纸。 她把那张纸推到陆文元面前。 纸上只有三个字—— 京大见。 陆文元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像是怕看漏了似的,从左到右又看了一遍。 他没说废话,只伸手把纸拿起来,沿着折痕仔细叠成小方块,放进自己胸前口袋,还轻轻按了一下。 李穗穗看着他的动作,忍不住弯起嘴角。 陆文元抬眼,也笑了。 谁都没再多说一句,但该说的,已经全在那三个字里了。 第285章 送走陆文元,铁山带回好消息 去火车站的路不算远,但李穗穗手里拎着的军绿帆布包。 包里装的全是陆文元要带回京城的一摞厚笔记。 陆文元走在她旁边,好几次伸出手想去接,“穗穗,我来提吧,这太重了。” “你快拉倒吧。”李穗穗把包往身后一躲,斜了他一眼,“你那细胳膊细腿的,刚才出门过个门槛都喘。你在车上还得熬两天一夜呢,现在把力气用光了,到了京城是不是得让人拿担架抬你下去?” 陆文元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脸憋得微红,“我没有那么弱,我有按时吃药调理。” “吃药能长肌肉啊?”李穗穗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你看看我姐夫,再看看你,你俩到底是不是一个爷爷教出来的?你回去多吃点饭,桃花姐说,你这就是饿出来的。” 陆文元被噎了一下,没反驳,只是默默地加快了半步。 南边的冬风湿冷,顺着巷子口往人骨头里钻。 街边卖油条和豆浆的摊子冒着白气,排队的人都缩着脖子跺脚。 李穗穗穿得厚,但风一吹还是觉得脸颊刮得生疼。 她低头把下巴往围巾里藏了藏。 没走两步,她突然觉得迎面扑来的风小了些。 抬头一看,陆文元不知道什么时候换到了外侧。 他走得不快,身板也单薄,但却严严实实地把风口堵在了自己那边。 风把他的大衣吹得往后鼓,他却像是感觉不到冷似的,走得板正。 李穗穗看着他的侧影,心里微微一动,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火车站里人头攒动,扛着扁担的、背着大麻袋的,挤成一锅粥。 陆文元走在前面,用身体硬生生替李穗穗挤出一条道来。 等到了月台,绿皮火车已经停在那儿了,车厢连接处冒着白色的蒸汽。 李穗穗把手里的帆布包递过去,“行了,就送到这儿吧,赶紧上车占个好位置。” 陆文元伸手去接包的提手。 两人的手指不可避免地撞在了一起。 冬天的手都冰凉,但这一下碰触,却像是在两人指尖点了一把火。 陆文元没有立刻把手抽回来。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虚虚地蹭过李穗穗的指节,皮肤相贴的触感让他浑身一僵。 李穗穗眼瞅着他的耳朵根肉眼可见地红透了,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了一层粉色。 这人真是,碰个手都能羞成这样。 李穗穗心里好笑,但也忍着没把手抽开,就这么任由他虚握着。 “回去之后……”陆文元嗓子有点发干,他清了清喉咙,声音压得很低,“回去别忘了背化学方程式。力学那几道综合题,我写了详细的步骤在笔记本最后一页,你做完再对答案。遇到不会的,立刻写信给我,别自己瞎琢磨。” 他眼神紧紧盯着李穗穗,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在脑子里。 “知道了,陆老师。”李穗穗冲他笑得灿烂,眉眼弯弯,“你路上小心,到了京城给我拍个电报报平安。还有,别老看书,火车上光线暗,伤眼睛。” 汽笛声长鸣,列车员拿着大喇叭催促旅客上车。 陆文元拎起包,一步三回头地挤上车厢。 他找到靠窗的位置,用力推开一点车窗缝隙,看着站在月台上的李穗穗。 隔着有些模糊的玻璃,他抬起手,没有挥手告别,而是郑重地指了指自己左边胸口的口袋。 那是贴近心脏的地方,里面装着李穗穗昨晚写给他的那张纸条——“京大见”。 李穗穗看懂了他的意思,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她用力冲他挥了挥手,大声喊道:“京城见!” 火车轰隆隆地开动,车轮在铁轨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带着陆文元越走越远,直到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视线里。 李穗穗收回手,深吸了一口冬日清冽的空气,转身往火车站外走。 她没有再回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必须考上大学,必须去京城。 不是为了任何人,是为了她自己,也是为了那个在京城等她的承诺。 视线转回柳树巷的小院。 王桃花正挽着袖子在水井边洗衣服。 冬天的井水刺骨,她却像感觉不到冷似的,把一件沾了机油的粗布工装扔在搓衣板上,手里的棒槌抡得“砰砰”直响,震得旁边树上的麻雀都扑棱棱飞走了。 李穗穗推开院门走进来,见状忍不住提醒:“桃花姐,你轻点敲,这衣服都快被你敲碎了。我姐夫就那么几件工装,再敲就成破布条了。” “这机油印子不使劲洗不掉!”桃花头也不抬,继续抡棒槌,顺嘴调侃她,“哟,送完你那酸秀才情郎回来了?咋没跟着火车一块儿去京城啊?” “你瞎说什么呢,谁是情郎。”李穗穗脸一红,走过去帮着打水,“他要回学校上课,我得留下复习高考。” “行行行,高考最重要。”桃花把洗好的衣服拧干,扔进旁边的木盆里,“不过俺看那四眼对你倒是真心实意的。他走的时候,没拉着你的手哭一鼻子?” “桃花姐!”李穗穗羞恼地跺了跺脚。 正闹着,院门“吱呀”一声,又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了。 一个身材魁梧、像座铁塔似的男人挤了进来。 他身上穿着件半旧的军大衣,脚上踩着解放鞋,背后背着个巨大的蛇皮袋,勒得肩膀上的棉花都瘪了下去。 大冬天的,他脑门上全是明晃晃的汗珠子,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铁山?!” 桃花手里的棒槌“吧嗒”一声掉在搓衣板上。 她顾不上擦手,在围裙上胡乱抹了两把,直接像阵风似的迎了上去。 铁山憨笑着把背上的大蛇皮袋卸下来,“咚”的一声砸在青砖地上,震得地面都抖了抖。 他抬起粗壮的胳膊抹了把脑门上的汗,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嗓门大得像是在山头喊话:“桃花!俺娘同意咱俩成亲了!” 这一嗓子吼出来,连正屋里靠在床头喝麦乳精的李为莹都听见了。 她差点把嘴里的甜水喷出来,捂着嘴猛咳了两声。 陆定洲眼疾手快地拿过毛巾给她擦了擦嘴角,眉头一皱,“这铁山,嗓门比喇叭还大,别吓着你。” “我哪有那么娇气。”李为莹把杯子放下,眉眼间带着笑意,“桃花这丫头,总算是得偿所愿了。铁山人老实,靠得住。” “老实个屁,那就是个一根筋的莽汉。”陆定洲嘴上嫌弃,手却轻柔地覆在李为莹的小腹上,“不过配桃花那个虎妞,倒是绝配。两人凑一块儿,这日子绝对过得热闹。” 李为莹靠在他怀里,“等胎稳了,让桃花回去把事办了吧。她大老远从北方来投奔你,总得让她风风光光地出嫁。” “行,听你的。”陆定洲低头在她鼻尖上亲了一口,“等她办酒席,老子出两辆车给她当婚车,拉风得很。” 第286章 商量单干 院子里,桃花脸皮再厚,这会儿也难得红了一下,但更多的是高兴。 她一巴掌拍在铁山结实的胳膊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真假?你娘之前不是嫌俺能吃,说俺嫁谁家就给谁家吃穷了。而且还一直想要你娶你大嫂,咋突然转性了?” “俺跟俺娘说了,你能吃能干活,一个顶俩!再说了,俺现在跟着陆哥在城里干活,跑长途有工资,肯定养得起你!要是不同意,我就不回来了。”铁山嘿嘿傻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桃花,眼神热烈得像要着火。 “算你有点良心,没白瞎俺看上你这副好身板。”桃花乐开了花,蹲下身去解那个蛇皮袋的口子,“你这背的啥玩意,死沉死沉的,压得你腰都弯了。” “都是咱老家北方的土特产。”铁山帮着一起解开绳子,“俺回了趟村,你爹娘听说俺俩的事了,高兴得不行。这是他们让俺带的,说是给陆哥和嫂子补身子,也给你解解馋。” 袋子口一敞开,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好东西。 两大捆手工漏的红薯粉条,一布袋子晒干的榛蘑,一长串挂着泥的大葱,底下还压着两只处理干净的风干野鸡,甚至还有一小袋金灿灿的小米。 “俺滴个乖乖,俺爹娘这是把家底都掏空了吧。”桃花看着这些熟悉的东西,眼眶有点泛红。 铁山蹲在她旁边,声音放轻了些,带着点试探:“叔和婶还说……” “说啥?”桃花转头看他。 “他们让俺问你,在城里待了这么久,啥时候能回村里看看。他们想你了。”铁山挠了挠头,“俺也想早点把你娶回村里,办个热热闹闹的酒席。” 桃花吸了吸鼻子,把眼底那点酸涩憋了回去。 她站起身,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回!咋不回!” 铁山眼睛一亮,猛地站起来:“真回?啥时候?” 桃花转头看了一眼倚在门框上看热闹的陆定洲,又看了一眼里屋的方向,爽快地拍板:“等俺嫂子肚子里这胎稳当了,过了头三个月,俺就跟你回村!到时候咱俩就在村里摆流水席,请全村人吃杀猪菜!” 铁山听得激动坏了,连连点头:“中!俺这就回去跟陆哥多申请跑几趟长途,多攒点钱买猪!” 陆定洲在台阶上嗤笑出声:“铁山,你小子要跑长途自己去车队报名,别在这儿碍眼。” 铁山憨憨地挠头:“谢谢陆哥!” 桃花和铁山两人面对面站着,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嘿嘿地相视傻笑起来,空气里全是一股质朴的甜味。 李穗穗站在旁边,看着这俩人冒着傻气的样子,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她转身往堂屋走,把桌上的物理辅导书翻开。 大家都在为了好日子奔头呢,桃花姐有了铁山,姐姐有了姐夫,她也得自己挣出个前程来。 李穗穗握紧了钢笔,低头开始算题。 夜深,柳树巷小院堂屋。 李穗穗和桃花已经回西屋睡了。 堂屋的桌上摆着一瓶散装白酒,一碟油炸花生米,还有半只白天剩下的烧鸡。 陆定洲坐在主位,猴子和铁山分坐两边。 陆定洲拧开酒瓶盖,给两人面前的粗瓷碗倒满,自己也倒了一碗。 他把酒瓶往桌子中间一顿:“红星厂的卡车我不打算开了,我要辞职自己单干。” 猴子刚端起碗喝了一口,直接呛进了气管,猛咳起来,脸憋得通红:“陆哥,你疯了?那可是铁饭碗!全厂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进运输队,你这说不干就不干了?” 铁山挠了挠后脑勺,手里的半截花生米掉在桌上:“陆哥,公家饭多稳当。每个月按时发钱,过年还发肉票。你不干了,俺们以后咋办?” 陆定洲从裤兜里掏出白天猴子拿来的那张排班表,又拿出一张写满字迹的信纸,拍在桌上,“稳当个屁。你们自己看。” 猴子凑过去看那张信纸。 陆定洲点着纸上的数字:“厂里新规矩,下周开始,死工资不涨,路程翻倍。以前跑北线,一周一趟,现在三天一趟。晚半小时记过扣钱。油耗超了自己贴。这是把人当牲口使。” 猴子抹了一把嘴上的酒渍:“这帮孙子就是变着法儿剥削咱们。上个月老李车坏在半道上,晚回来半天,硬生生被扣了半个月工资。家里老婆孩子天天喝糊糊。” 陆定洲抓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不管谁当厂长,运输队都是被捏在手里的泥人。我没工夫陪他们玩这套官僚把戏。老子要自己当老板。” 铁山看不懂账,只听懂了扣钱两个字:“那俺不干了,俺得养桃花。桃花能吃,扣了钱俺买不起肉。” 陆定洲把信纸翻过来,背面画着几个框条,“我算过了。我手里有退伍费,加上这几年跑车攒的底子,够去盘两三辆二手卡车。咱们回京城,挂靠个正规的运输服务社,证照走明路。” 猴子皱起眉头:“陆哥,私人买车,这政策允许吗?别到时候给当成投机倒把抓起来。现在风声紧一阵松一阵的。” “政策早就松了。南边已经有人开始自己包车跑运输了。”陆定洲敲了敲桌子,“京城那边我发小徐大壮在粮食局,他能帮忙弄到挂靠的手续。只要挂靠在服务社名下,咱们就是合法的。周阳在公安系统,真有点什么麻烦,他能兜底。” 猴子眼睛亮了:“那咱们拉什么?” “接短途私活。”陆定洲说,“副食站、建材点、服装批发。现在城里到处都在盖房子,建材运不过来。南方进来的时髦衣裳,火车站堆成山没人拉。只要给钱,咱们就拉。按趟算钱,现结。” 铁山掰着手指头算:“按趟算钱,那一天多跑几趟,不是能挣好几十块?” “何止几十块。”猴子一拍大腿,“一趟活顶咱们在厂里干半个月的!陆哥,这买卖能干!” 陆定洲身子前倾,盯着两人:“别高兴得太早。干这行有风险,等于把命拴在裤腰带上。厂里安稳,出了事有公家兜底。自己干,车坏了自己修,货丢了自己赔,路上遇到劫道的,得自己拿命拼。” 第287章 你再乱动,去堂屋睡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陆定洲端起酒碗:“跟着公家混,一辈子就是个底层司机。跟我干,可能发财,也可能赔个底儿掉。我问你们,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干?” 猴子端起面前的酒碗,手背上青筋凸起。 他想到隔壁屋里大着肚子的小芳,想到自己刚进厂时被人欺负,是陆定洲一脚踹开那些人把他拉起来的。 没有陆定洲,他现在还是个在车间里扫地的临时工。 “陆哥,我这条命都是你的。”猴子咬牙切齿,“厂里那点死工资,连小芳生孩子的住院费都攒不够。我早受够那帮坐办公室的鸟气了。我干!” 猴子一仰脖,把碗里的白酒干了。 铁山抓起桌上的酒碗:“俺没脑子,但俺有一身力气。俺答应了桃花,要给她办全村最风光的酒席,还要买猪杀菜。在厂里干一辈子也买不起几头猪。陆哥指哪俺打哪!” 铁山也把酒灌了下去。 陆定洲笑了。 他拉开抽屉,拿出两张按着红手印的纸,推到两人面前,“亲兄弟明算账。我出大头,占六成。猴子你懂车会修车,以后车队的后勤维护交给你。铁山你出大力气扛活,跟我一起押车。你们俩一人两成。这是入股协议,我把以后的分红比例写清楚了。签了字,以后有我陆定洲一口肉吃,就有你们一口汤喝。” 猴子拿起笔,毫不犹豫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铁山握着笔,歪歪扭扭地画上自己的名字,又郑重地按了个手印。 陆定洲端起酒碗:“干了。” 三个粗瓷碗重重碰在一起,酒水溅在桌面上。 一墙之隔的里屋。 李为莹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件没做完的婴儿小衣。 外头的动静不大,但陆定洲的话她听得清清楚楚。 她把小衣放在枕头边,手掌贴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知道他能行。 这个男人说要给她好日子,就一定会做到。 他从来不画空饼,每一句话都实打实地落在地上。 堂屋里,陆定洲喝干碗里的酒,拿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明天一早我就去厂里把辞职手续办了。这段时间你们俩先在车队待着,该干什么干什么,别声张。我正好趁这几个月把京城那边的门路摸清楚,把前期准备做完。” 陆定洲往椅背上一靠:“等莹莹这胎稳了,过了头三个月,铁山,我亲自开车送你和桃花回村把亲成了。办完事,咱们直接拔营,回京城开公司去。” 猴子兴奋地搓手:“陆哥,咱们这公司叫啥名?” “到时候再说。赶紧滚回去睡觉,明天还得去车队点卯。”陆定洲站起身,把两人赶出堂屋。 院门关上。 陆定洲转身进了里屋。 屋里暖和,李为莹还没睡,正看着他。 陆定洲走过去,带着一身酒气,直接坐在床沿上。 他伸手探进被窝,握住她温热的脚丫,“怎么还不睡?” “听你们在外面说话。”李为莹把脚往回缩了缩,“你喝了不少。” “就一碗。”陆定洲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住,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胡茬蹭着她细腻的脖颈,“老子明天就成无业游民了。李为莹,你怕不怕?” “不怕。”李为莹推他的胸膛,“你别靠这么近,酒味熏人。” “嫌弃老子?”陆定洲偏偏凑得更近,嘴唇贴着她的耳垂,“等老子发了财,天天让你数钱数到手抽筋。” 他的大手顺着被角滑进去,贴着她的腰线往下走。 李为莹按住他的手背。 “知道不行。我就摸摸,不干别的。”陆定洲的手不老实,在她腰间的软肉上捏了一把,“你这几天倒是长了点肉,摸着舒服多了。” 李为莹被他弄得气息不稳,掐了他胳膊一下:“你再乱动,去堂屋睡。” “不去。”陆定洲翻身上床,把她牢牢圈在怀里。 他的大手顺着她的衣服下摆钻进去,粗糙的指腹贴着她滑腻的肌肤,把人搂进怀里。 “睡吧,不动你。”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红星厂的广播还没响。 陆定洲洗漱完,把写好的辞职信揣进兜里,大步走出柳树巷的小院。 初冬的早晨透着刺骨的寒意。 街边卖早点的小推车刚支起来,白色的蒸汽在半空中打着旋儿。 陆定洲没吃早饭,径直往厂区后头的运输队走。 陆定洲把那张写着辞职申请的信纸拍在运输科科长办公室的桌子上,力道不轻,震得桌上的红墨水瓶晃了晃。 科长王满仓正捧着个搪瓷缸子喝水,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抬头看了一眼,眉头拧成个疙瘩。 “陆定洲,你这是闹哪样?大清早的,吃枪药了?”王满仓放下缸子,伸手去拿那张纸。 陆定洲拉过旁边的木椅子,大喇喇地坐下,长腿一勾,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动静,“辞职。手续今天就办,后面的班你让猴子或者铁山顶上。” 王满仓看清了纸上的字,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辞职信像是个火炭,“你疯了?定洲,你知不知道现在多少人盯着运输队这个位置?正式工,铁饭碗,你干得好好的,说不干就不干了?你回京城接班?” “不接班。回京城自己干。”陆定洲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刚想点上,想起李为莹还没稳住的胎,又把烟塞回了烟盒里,烦躁地在桌沿磕了两下,“厂里那点死工资,养活自己行,养活老婆孩子差点意思。” “你这孩子,就是心太野。”王满仓叹了口气,想劝,又知道陆定洲这脾气,属驴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你想好了?这字我一签,你可就不是红星厂的人了。以后看病、分房、发票证,公家可就不管你了。” “想好了。签吧。”陆定洲把钢笔推到他手边。 王满仓摇着头,在那张申请书上签了字,盖了红公章。 陆定洲拿着那张纸出了办公室,没回宿舍,直奔邮电局。 邮电局里弥漫着一股油墨和陈旧纸张的味道,排队打电话的人不少。 第288章 几个好兄弟帮忙,陆定洲被调侃 陆定洲等了半个多钟头,才进了那个窄小的电话间。 他先拨了徐大壮家的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了,徐大壮那大嗓门震得听筒嗡嗡响:“谁啊?这一大早的。” “我,陆定洲。” “哟,陆哥!你可算来电话了。怎么着,辞职手续办了?”徐大壮在那头乐得不行,“我这儿都给你盯着呢。赵猛托人说有几辆退下来的军用卡车,成色不错,虽然是二手的,但底盘扎实,拉重货没问题。你要是点头,我这就带钱过去把定金付了。” “行。钱不够跟我说,我这两天把南边这边的底子清一清,过段时间就回去。”陆定洲说,“车源要稳,别弄那些来路不明的。挂靠的事儿,你跟周阳商量得怎么样了?” “周阳在那儿呢,你等会儿,我叫他。”徐大壮喊了一嗓子。 很快,周阳的声音传了过来,干脆利落:“定洲,挂靠的事儿我找了城南运输服务社的社长,我以前带过的兵。手续能办,走集体性质,咱们每年交点管理费就行。证照我盯着,没人敢卡。陈睿那边也说了,他能弄到一些建材厂和副食公司的内部运输单子,只要车一到位,立马就能开工。” “谢了兄弟。”陆定洲握着电话线,“回京城请你们喝酒。” “别整虚的,赶紧把嫂子带回来是正经。”周阳笑骂了一句,“听说嫂子怀上了?你小子行啊,动作够快的。” “那是,也不看谁播的种。”陆定洲扯了扯嘴角,眼里带了点笑意。 挂了电话,陆定洲又给陈睿打了一个,交代了一些细节。 等他从邮电局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他去菜市场割了两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又买了一捆嫩生生的青菜,拎着东西回了柳树巷。 院子里静悄悄的。 猴子和铁山都去厂里了,桃花和小芳去集市上摆摊卖红薯粉和野干货。 陆定洲进了厨房,动作利索地生火、烧水。 他把五花肉切成麻将块大小,下锅焯水,然后加了冰糖和酱油慢慢炖。 红烧肉的香味很快从厨房飘进了里屋。 李为莹正靠在床头看李穗穗留下的课本,闻到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陆定洲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搪瓷盆,里面是刚拧干的热毛巾,“醒了?起来擦把脸,一会儿吃饭。” 李为莹放下书,看着他,“你今天没去队里?” “辞了。”陆定洲走过去,掀开被子,抓住她白生生的脚踝,把人往床沿拉了拉,“以后天天在家伺候你。” 李为莹愣住了,“真辞了?” “公章都盖了,还能有假?”陆定洲拧着热毛巾,细致地擦着她的手指缝,“怎么,怕我养不起你?” “不是。”李为莹垂着眼,“就是觉得,你这铁饭碗丢了,妈那边肯定又要闹。” “她闹她的,我过我的。”陆定洲把毛巾扔进盆里,大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在那红润的嘴唇上重重亲了一下,“老子有手有脚,还能让你饿着?红烧肉炖上了,再给你炒个青菜。今天太阳好,一会儿吃完饭,我给你洗个澡。” 李为莹脸一红,“我自己能洗。” “大夫说了,你得卧床。”陆定洲不容置疑地按住她的肩膀,“我帮你洗,你别乱动就行。” 午饭做得很丰盛。 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入口即化。 李为莹最近胃口开了不少,就着肉汤吃了大半碗米饭。 陆定洲坐在旁边,自己没吃几口,光顾着给她夹菜。 吃完饭,陆定洲把大木盆搬进屋里,一壶接一壶地往里倒热水。 屋里生着炉子,窗户关得严实,水汽氤氲开来,暖烘烘的。 “过来。”陆定洲试了试水温,冲她招手。 李为莹磨磨蹭蹭地挪到盆边,手揪着衣角,“你出去,我自己洗。” “你哪儿我没见过?”陆定洲直接伸手,三两下就把她的外衣剥了。 李为莹惊呼一声,想躲,却被他长臂一捞,直接抱进了怀里。 “陆定洲,你别闹。”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求饶的意思。 “没闹。伺候我媳妇洗澡,那是天经地义。”陆定洲把她放进温水里。 水花溅开,李为莹坐在盆里,皮肤被热水一激,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陆定洲蹲在盆边,拿着澡花打上香皂,大手在那滑腻的背上慢慢揉搓。 他的手很粗糙,带着常年握方向盘磨出来的茧子,划过皮肤的时候,带起一阵阵战栗。 “轻点。”李为莹缩着肩膀。 陆定洲喉结上下滚了滚,呼吸重了几分。他看着水雾中若隐若现的曲线,眼底色泽变深。 他的手顺着她的肩膀往下,停留了片刻。 “陆定洲!”李为莹按住他的手,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说了就摸摸。”陆定洲嗓音发哑,凑到她耳边,衔住那小巧的耳垂磨了磨,“老子这辈子就没受过这种罪。看得见吃不着,还得天天伺候着。” “你活该。”李为莹小声嘟囔。 “行,我活该。”陆定洲低笑一声,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细致地帮她把每一寸肌肤都擦洗干净。 洗完澡,他拿大布巾把人一裹,直接抱回被窝里。 李为莹被热水泡得浑身发软,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陆定洲坐在床边,看着她恬静的睡颜,手轻轻搭在她的小腹上。 那里还很平坦,但他仿佛能感觉到一个鲜活的小生命正在慢慢长大。 红星棉纺厂运输队的院子里,几辆解放牌大卡车停在棚子底下。 铁山正猫着腰,钻在车底盘下面修排气管,满手都是黑乎乎的机油。 王桃花拎着个蓝碎花布包,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铁山!” 铁山听见动静,脑袋在底盘横梁上磕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从车底滑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脸上顿时多了几道黑印子。 “桃花,今天不摆摊了?” “给你送吃的。”王桃花把布包往发动机盖上一搁,从里面掏出两个铝制饭盒,“嫂子说你干的是体力活,得补补。这是刚出锅的肉包子,还有两个咸鸭蛋。” 铁山在工装裤上蹭了蹭手,“还没到晌午饭点呢。” “让你吃你就吃,哪那么多废话。”王桃花盯着铁山的肩膀看,那被工装撑起的线条厚实得像堵墙,“你这身板,这一顿得吃几个包子?” “五个吧。”铁山憨笑一声,露出一口白牙。 “那下回俺给你带十个。”王桃花伸手想去帮他擦脸上的油,指尖刚碰到他的脸颊,铁山就愣住了。 王桃花也没缩手,大拇指在他脸颊上重重抹了一下,“脏死了,跟个花猫似的。” 铁山嗓子动了动,“这儿脏,你别弄了一手油。” “俺不怕脏。”王桃花又从包里翻出一块手绢,塞进他手里,“赶紧吃,凉了肉馅儿就该凝住了。俺在这儿看着你吃。” 铁山打开饭盒,抓起一个白胖的包子咬了一大口,“真香。” “香就多吃点。”王桃花凑近了些,鼻尖全是男人身上汗味和汽油味,“铁山,俺以前村里听说你能一个人扛两袋麦子,真的假的?” “三袋也行。”铁山含糊不清地说。 “那行。”王桃花拍了一下他的胳膊,硬邦邦的,“以后俺家要是搬粮食,就找你了。” 铁山点头,“成,只要你吱声,俺随时过去。” 第289章 复查,能办事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陆定洲辞职后,反倒更忙了。 他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去省城,有时去邮电局打长途电话。 猴子和铁山也开始慢慢往家里搬东西,准备着随时撤离。 转眼间,两个月过去了。 南方的冬天虽不常下雪,但阴冷刺骨。 柳树巷的小院里,年味儿已经渐渐浓了。 王桃花买了一叠红纸,拉着李穗穗在堂屋里剪窗花。 “穗穗,你看俺剪的这大胖小子,像不像嫂子肚里那个?”王桃花举着一张剪纸,乐不可支。 李穗穗放下手里的物理题,看了一眼,“那是猪还是人啊?桃花姐,你这手艺真该练练。” “去你的,这叫福气!”王桃花也不恼,转头看向里屋,“哥,嫂子准备好了没?这都快晌午了。” 帘子掀开,陆定洲扶着李为莹走了出来。 李为莹穿着一件厚实的暗红色棉袄,围着毛茸茸的围巾,脸色红润了不少,人也显得丰腴了一些。 “好了。这就走。”陆定洲手里拎着个布包,里面装着挂号证和以前的检查单。 今天是去医院复诊的日子。 卧床两个月,能不能下地走路,能不能回京城,全看今天这一哆嗦。 陆定洲在吉普车后座铺了厚厚的两层被子。 他把李为莹抱上去,盖得严严实实。 “坐稳了。”陆定洲上车,一脚油门。 到了医院,妇产科的走廊里挤满了人。 陆定洲护着李为莹,硬生生挤出一条道来。 进了诊室,还是上次那个老医生。 她推了推老花镜,看了看李为莹的脸色,又按了按她的肚子。 “最近还有出血吗?”医生问。 “没有了。”李为莹回答。 “腰酸不酸?” “偶尔有点,不严重。” 医生点了点头,开了张单子,“去查个尿,再做个触诊。” 一番折腾下来,陆定洲脑门上都出了一层毛汗。 他拿着结果回到诊室,紧张地盯着医生。 老医生看完了单子,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行了。胎像已经稳了。这孩子命大,扎根扎得深。从明天起,可以适当下地走动走动,但不能干重活,也不能跑跳。” 陆定洲长舒了一口气,“医生,那她现在能坐长途火车吗?我们打算回京城。” 医生沉吟了一下,“只要路上别太颠簸,注意休息,问题不大。三个月了,已经过了最危险的时候。” 陆定洲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转头看向李为莹,两人相视一笑。 “那……那个事儿呢?”陆定洲突然凑过去,声音压得极低,老脸竟然罕见地红了红。 医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们这些年轻人,就不能再忍忍?虽然稳了,但动作要轻,频率不能高。要是再折腾出事儿来,神仙也救不了。” 李为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用力掐了陆定洲的大腿一把。 陆定洲嘿嘿一笑,也不嫌疼,拎起布包扶着李为莹往外走。 出了医院大门,冬日的阳光洒在身上,带着一丝难得的暖意。 “听见没?医生说能回京城了。”陆定洲把李为莹抱上车,在她耳边低声说,“也说能办事儿了。” “你闭嘴。”李为莹把脸埋进围巾里。 “回京城就办。憋了这两个月,非得连本带利讨回来。”陆定洲车开得很稳。 小年夜快到了。 柳树巷的小院里,陆定洲把最后一件行李装进了大麻袋。 猴子和铁山也已经办好了手续。 桃花和铁山回村跟他们爹娘商量结婚的事,小芳和猴子也得回村过年。 “陆哥,票买好了。”猴子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叠硬卧票,“明晚八点的火车。” 陆定洲接过票,看了一眼,转头看向正站在院子里看那棵老柳树的李为莹。 “莹莹,咱们回家。” 李为莹转过身,看着这个她第一次生活得自在的地方,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咱们回家。” “铁山!你把那半袋子大葱塞哪去了?”王桃花在院子里喊,手里举着个被撑得变形的蛇皮袋。 铁山从厨房探出个脑袋,“俺怕压坏了,放筐里了。” “放筐里俺咋背?赶紧拿出来塞袋子里!”王桃花把蛇皮袋往地上一顿,转头看着正靠在门框上嗑瓜子的陆定洲。 “陆哥,俺可说好了啊。”王桃花拍了拍手上的灰,“等过了年,俺跟铁山在俺们村办酒席,你跟嫂子必须得来。还有猴子、小芳,穗穗,一个都不能少。俺让俺爹杀两头大肥猪,给你们接风!” 陆定洲吐掉瓜子壳,“你那破村子路不好走,我媳妇现在是双身子,颠坏了你赔得起?” “俺让铁山背着嫂子进村!”王桃花拍胸脯。 铁山点头,“俺力气大,俺背。” 李为莹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个水杯,“你快饶了铁山吧。等过了年,我们肯定去。我也想尝尝你们北方的杀猪菜。” 猴子在旁边接腔,“桃花姐,你这还没过门呢,就替铁山家做主杀两头猪了?铁山他娘能乐意?” “她敢不乐意?”王桃花下巴一抬,“俺现在可是带薪回村。俺在城里摆摊挣的钱,比铁山跑车挣的还多。谁有钱谁说话管用。” 几个人在院子里笑成一团。 小芳在旁边帮着理绳子,也跟着捂嘴乐。 李穗穗把自己的帆布包拎出来,“桃花姐,我这也收拾好了。我一会儿就去车站坐班车回村。” 话音刚落,院门被推开了。 李二根挑着个扁担站在门口,两头挂着沉甸甸的竹筐。 李二婶扶着李奶奶跟在后头。 “奶?二叔,二婶?”李为莹愣住了,赶紧把水杯放下迎上去。 陆定洲大步走过去,一把接过李二根肩上的扁担,“二叔,你们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去车站接你们。” “接啥接,俺们认识路。”李二根说。 李二婶把竹筐上的盖布掀开,“这不是穗穗让村长带信回去,说莹莹怀上了,胎也稳了。俺跟你二叔一听,这哪坐得住。家里还有两只老母鸡,俺全杀了炖上了。这不,连锅端过来了。” 李奶奶拄着拐杖,拉住李为莹的手,上下打量,“胖了点,气色也好了。前三个月最要紧,你这丫头胆子也大,瞒得死死的,三个月过了才让人往回递话。” “奶,我这不是怕你们担心嘛。”李为莹扶着李奶奶往屋里走,“大夫说要卧床,我怕你们知道了急着往城里赶,大冷天的再冻出病来。” “我们身子骨硬朗着呢。”李二婶跟着进屋,把带来的布袋子往桌上一放,“这是五十个土鸡蛋,还有点自家种的瓜和菜。你到了京城,别舍不得吃。” 第290章 回京过年 陆定洲把竹筐放好,“二婶,京城什么都有,你们留着自己吃就行,带这么老远。” “京城的是京城的,这是娘家人的心意。”李奶奶说,“定洲啊,莹莹这丫头命苦,没过过几天好日子。现在她怀了你们陆家的骨肉,你得把她当眼珠子疼。她要是受了委屈,我老婆子就是爬,也要爬到京城去讨个说法。” “奶,您放心。”陆定洲拉过一张椅子让李奶奶坐下,“我陆定洲要是让她受半点委屈,不用您爬去京城,我自己把腿打折了给您送回来。” “行了,俺们就不多待了。”李二根没坐下,“你们晚上要赶火车,还得收拾东西。俺们就是来看看莹莹,把东西送下就走。” “二叔,吃口热乎饭再走啊。”陆定洲挽留。 “不吃了不吃了,赶下午那趟班车回去正好。”李二婶摆手。 李穗穗走过来,“大姐,我正好也收拾完了,我跟奶他们一块儿回村。” 李为莹点头。 李穗穗拉了拉李为莹的袖子,“大姐,你跟我进屋一趟,我有东西给你。” 两人进了里屋,李穗穗顺手把门关上。 她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个用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方块,又从包里拿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米白色毛衣。 “大姐,这个你帮我带到京城去。”李穗穗把东西塞进李为莹手里。 李为莹摸了摸那件毛衣,针脚细密,“给老三的?” 李穗穗脸红了,“这毛线是我用攒的钱买的,晚上复习完抽空织的。你帮我交给他。还有这封信,里面有几道题我不会,顺便问问他。” 李为莹把东西收好,“行,我一定亲手交到他手里。你自己在家也别光顾着复习,注意身体。等考完了,直接来京城找我们。” “知道了。”李穗穗转身往外走。 院子里,陆定洲已经把吉普车发动着了。 “二叔,二婶,奶,上车吧。我送你们去车站。”陆定洲拉开车门。 李二根连连摆手,“不用不用,走两步就到了。” “上车。”陆定洲不容拒绝。 李二根一家子只好上了车。 李穗穗坐在副驾驶。 李为莹站在院门口,看着吉普车开出柳树巷。 半个多小时后,陆定洲送完人回来,反手把院门关上插好门。 李为莹正在堂屋清点最后的包裹。 陆定洲走过去,从身后一把抱住她,大手熟练地探进棉袄下摆,贴着她温热的腰肉。 “别闹,大白天呢。”李为莹按住他的手。 “大白天怎么了。”陆定洲低头咬她的耳垂。 “桃花他们还在隔壁。” “他们出去买东西了,不在。”陆定洲把人转过来,抵在桌沿上。 李为莹被他亲得喘不上气,身子发软。 陆定洲的手指在她腰窝处打转。 “大夫说满三个月了。”陆定洲咬着她的嘴唇。 “那也不能在这儿。”李为莹推他。 “行,坐火车还得受累,得悠着点,回京城再办你。”陆定洲松开她,帮她把衣服整理好。 第二天傍晚,饭桌上的盘子刚空。 陆定洲把筷子一撂,站起身去拎墙角的几个大帆布包。 “吃好了没?吃好就走。” 铁山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干,抹了把嘴,背起那个大蛇皮袋。 王桃花在后面托了一把袋子底,“慢点,别把里面的面压碎了。” 猴子去院子里发动吉普车,小芳在旁边帮着拿零碎东西。 李为莹扶着桌沿站起来。 陆定洲几步跨过去,单手揽住她的腰。 “我没那么娇气。”李为莹推他的胳膊。 “老实点。”陆定洲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手掌贴在她后腰上揉了两下,“这两天坐火车时间长,上车就躺着。” 几个人挤上吉普车。 火车站人多,猴子在前面开路,铁山背着大袋子跟在后面挡着人群。 陆定洲把李为莹护在胸前,两只手圈着她,不让任何人碰到。 到了站台,绿皮火车已经停在那了。 “陆哥,票都在这。”猴子把几张硬卧票递过去,“你跟嫂子在八号车厢,铁山和桃花在九号,挨着。” 陆定洲接过票揣进兜里。 “猴子,这边的事你盯紧点。”陆定洲交代,“年后直接带小芳去京城找我。” “放心吧陆哥。”猴子点头,“家里这辆车我过完年就去办过户,到时候直接开去京城。” 王桃花拍了拍猴子的肩膀,“你跟小芳明天回村也慢点。等俺跟铁山办事,给你们吃俺们村的野猪肉。” 小芳红着脸点头,“桃花姐,你跟铁山哥路上小心。” 铁山憨笑,“俺力气大,没人敢欺负俺们。” 汽笛响了。 陆定洲把李为莹抱上车厢台阶。 “陆定洲,这么多人看着呢。”李为莹挣扎着要下来。 “看就看,老子抱自己媳妇。”陆定洲不松手,直接把她抱进包厢,放在下铺上。 他转身去接铁山递进来的行李,把包塞进床底。 车厢里人多拥挤。陆定洲关上门,把外面的嘈杂隔绝开。 他转过身,双手撑在李为莹身体两侧,把人困在铺位和自己胸膛之间。 “大夫说满三个月了。”陆定洲凑过去,鼻尖蹭着她的侧脸。 李为莹偏头躲开,“这是在火车上。” “火车上怎么了。”陆定洲的手顺着她的衣摆探进去,大拇指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摩挲,“老子忍了三个月,这账得慢慢算。” “你别乱来。”李为莹按住他的手腕,脸颊发烫。 “不乱来。我亲会。”陆定洲低头含住她的嘴唇。 窗外,火车哐当哐当开动。 站台上,猴子和小芳挥着手,看着火车开远。 “走吧,咱们也回。”猴子拉起小芳的手,“明天一早回,咱们得回去收拾东西。” 两人回到柳树巷的小院。 院子里空荡荡的。 猴子进屋翻出两个编织袋,“小芳,把你那几件厚衣服装上,再把陆哥留给咱的那些年货带上。明天一早回你娘家。” 小芳把衣服叠好放进袋子里,“猴哥,咱们过完年真去京城啊?” “去。”猴子把袋子口扎紧,“陆哥在哪,咱们就在哪。跟着陆哥,以后天天让你吃肉。” 小芳抿着嘴笑,低头继续收拾桌上的零碎。 第291章 嫁衣 猴子把最后一个编织袋扎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小芳。 小芳坐在床沿上,两条麻花辫搭在胸前,正低头叠一件小孩子的棉肚兜,针脚细细密密的,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功夫。 猴子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她隆起的肚子,“儿子。” 小芳脸一红,拿肚兜去挡他的手,“你咋知道是儿子。” “我猜的。”猴子把耳朵贴上去,歪着脑袋听了半天,“刚才踢我了。” “那是我肚子饿了。” “饿了咋不说?”猴子蹭一下站起来,“锅里还有饭,我给你热。” “你坐着吧,我自己能盛。”小芳撑着腰要起身。 猴子把她按回去,“六个月的肚子了,你老实待着。陆哥走之前交代过,你要是磕着碰着了,他回来先拧我脑袋。” 猴子跑去厨房,叮叮当当一阵响,端了一碗热粥回来,还切了半个咸鸭蛋搁碗边上。 小芳接过碗,吹了吹,喝了一口。 猴子蹲在她面前,下巴搁在她膝盖上,手掌覆在那隆起的肚子上,轻轻地来回摩挲。 “小芳,等到了京城,我跟陆哥干出名堂了,咱就不回村了。我给你在城里买个带院子的房,院子里种棵枣树,你想吃枣随时摘。” 小芳低着头喝粥,没说话,耳朵尖红红的。 “儿子生下来,我让他上最好的学校。不像我,斗大的字认不了几箩筐。”猴子的手在她肚皮上画圈,“要是闺女也行,闺女像你,长得好看。” “你净瞎想。”小芳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伸手去擦猴子嘴角沾的一粒米,“到了京城,人生地不熟的,我啥也不会,能干啥。” “你啥都不用干。”猴子握住她擦米粒的手,翻过来亲了一口手心,“有我呢。” 小芳被他亲得浑身一抖,把手往回缩,缩了两下没缩动,干脆不挣了,由着他握着。 猴子把脸埋进她掌心里蹭了蹭,那张平时嬉皮笑脸的脸上,少见地带着点认真,“我跟陆哥这么多年,他啥时候亏待过我?他说了,有他一口肉,就有咱一口汤。我信他。” 小芳点了点头,另一只手伸过去,摸了摸猴子那瘦削的脸颊,“猴哥,你也别光惦记我,自己也吃饱。你看你瘦的,风一吹就倒。” “我这叫精干,懂不懂?”猴子嘿嘿一笑,凑过去在她嘴角亲了一口。 小芳“啊”了一声,赶紧拿手捂嘴,脸红得快烧起来了。 猴子得寸进尺,把她手扒开,又亲了一口。 “行了行了,别亲了。”小芳推他胸口,声音细得跟蚊子哼似的,“明天还得赶路呢,早点睡。” 猴子这才收了手,把她扶着躺下,盖好被子。 他自己没躺,坐在床边,手搭在小芳肚子上,轻轻拍着,跟哄孩子似的。 “睡吧。明天我带你们回家过年。” 小芳闭上眼,嘴角弯了弯。 火车哐当哐当地往北开。 窗外黑漆漆一片,偶尔闪过几点村庄的灯火。 车厢里暖气烧得足,空气闷闷的,混着方便面和橘子皮的味道。 八号车厢的包厢里,四个人挤在一块儿。 陆定洲靠在下铺最里头,李为莹窝在他怀里,背靠着他胸膛,脚上盖着他的军大衣。 对面铺上,王桃花盘腿坐着,手里剥花生,铁山坐她旁边,身板太大,膝盖顶着对面的床板。 “桃花,你们俩明天下午到站,比咱们早。”陆定洲翻着手里的火车票,“下了车直接回村,别在外头瞎逛。铁山,你看好她。” “陆哥放心,俺不让桃花离开俺半步。”铁山拍胸脯。 王桃花白了铁山一眼,“谁要你看着,俺又不是三岁小孩。” “太虎。”陆定洲嘴上不饶人。 李为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包得整整齐齐的布包,递给王桃花,“桃花,这个你拿着。” 王桃花接过来,掂了掂,“嫂子,这啥?” “打开看看。” 王桃花解开布包的绳子,里头是一套崭新的大红色棉袄棉裤,面料是织锦缎的,上头压着暗花,摸着又滑又厚实。 底下还叠着一双红色绣花的棉鞋,鞋面上的牡丹花绣得活灵活现。 王桃花愣住了,手指头摸着那缎面,半天没说话。 “这是我跟定洲的心意。”李为莹笑着说,“你回去总得穿得体体面面的。” 王桃花翻来覆去地看那件棉袄,“这料子……这得多少钱啊?嫂子,俺不能要,太贵了。” “拿着就拿着,哪那么多废话。”陆定洲把花生壳往桌上的报纸堆里一扔,“你大老远从北方跑来投奔我爸,结果跟我们陆家一个都没成,总不能让你空着手回去。” 这话一出,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王桃花的脸色变了几变,先是红了一下,然后又笑了出来,笑得拍大腿。 “陆哥你这话说的,好像俺是来陆家打擂台的。”王桃花指着自己的鼻子,“俺爹让俺来找陆叔叔,说啥也得把这份恩情还上。结果到了京城,先说让俺跟你处,你看不上俺——” “你也看不上我。”陆定洲纠正。 “行行行,互相看不上。”王桃花摆手,“后来又让俺跟文元处,人家是个读书人,瘦得跟竹竿似的,俺一巴掌能把他拍散架了,也不合适。” 铁山在旁边听着,手里的花生捏碎了都不知道,瞪着眼看王桃花,“桃花,你还跟别人处过?” “处啥处了!”王桃花一巴掌拍在铁山后脑勺上,“没成!一个都没成!你耳朵是摆设啊?” 铁山揉着后脑勺,嘟囔了一句,“那也不行,俺不乐意。” “你不乐意你上哪说去。”王桃花又要拍他。 李为莹憋着笑,“桃花,别打了,再打把人打傻了。” “他本来就不灵光。”王桃花嘴上嫌弃,手却顺势搭在铁山胳膊上没拿走。 铁山立马不吱声了,耳朵根红红的,嘴角咧到了后槽牙。 王桃花把那身红衣裳重新包好,抱在怀里,“嫂子,俺收了。等办酒席那天,俺就穿这身,让全村人都看看。” “穿上那才好看呢。”李为莹说,“到时候我跟定洲去喝你们的喜酒。” “你现在这身子,过了年能折腾过去吗?”王桃花担心。 “大夫说了,过了三个月就稳了。只要别太颠簸,没事。” 第292章 起来,别压着肚子 陆定洲从后面揽紧李为莹的腰,手掌贴在她小腹上,“去不去到时候再说。你先把自己养好。” “我说去就去。”李为莹拍了拍他的手背,“桃花跟了咱们这么久,她的婚事我必须到场。” 王桃花鼻子一酸,赶紧低头去啃花生,“俺可跟你说好了啊嫂子,到时候你来了,啥也不用干,就坐着吃肉,杀猪菜管够。” 铁山连连点头,“俺娘做杀猪菜一绝,血肠酸菜炖粉条,一锅能吃三大碗。” “说起你娘,她要是到时候见了真人不满意,你咋整?她以前就烦我。”王桃花戳铁山的额头。 铁山一把握住她的手指头,攥在掌心里,“不能。俺跟俺娘说了,桃花能吃能干,力气比咱们村壮汉都大,一个顶俩。” “合着你娘是找儿媳妇还是找长工啊?”王桃花瞪眼。 铁山慌了,“不是不是,俺说错了,俺娘是真心喜欢你……” “行了。”陆定洲打断,“你俩要腻歪回自己铺上腻歪去。这块儿地方小,你铁山一坐,我媳妇连伸腿的地方都没了。” 铁山赶紧站起来,脑袋差点磕到上铺,“陆哥,那俺跟桃花先回去了。” 王桃花抱着那个布包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嫂子,你晚上要是饿了,叫俺。俺那边还有两个煮鸡蛋和一包桃酥。” “知道了,快去吧。” 包厢门关上。 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了,只剩火车轮子碾过铁轨的声响。 陆定洲把李为莹翻过来,让她面朝着自己。 下铺的空间窄,两个人贴得严丝合缝。 “你给她准备衣裳的事,怎么没跟我说?” “说了你还怕把我累着。”李为莹拽了拽被子盖住肩膀,“桃花这丫头,从北方大老远跑来投奔你们陆家,啥好处没捞着,倒给咱们当了大半年的免费保姆。她结婚,咱们不表示表示说不过去。” “谁说没什么了,东西和钱我也给了。” “钱是钱,东西是东西,心意是心意。”李为莹说,“一个姑娘出嫁,穿的那身衣裳最重要。” 陆定洲看着她,没说话,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怎么了?”李为莹抬头。 “没怎么。”陆定洲把她往怀里搂紧了些,大手在她后腰上慢慢揉着,“就觉得我媳妇挺好的。” 李为莹愣了一下,耳根发烫,“你今天吃错药了?突然说这种话。” “实话。”陆定洲的手往下滑了两寸,掌心贴着她腰窝的软肉,“心眼好,人也好。就是肉太软了,老让我分心。” “你正经点。”李为莹按住他的手。 “在火车上呢,我能不正经到哪去。”陆定洲嗓音压低了,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就是手痒。” “忍着。” “忍不了了都。”陆定洲翻身把她压在里侧,“回京城我非得……” 车厢外头突然传来列车员的大喇叭声:“前方到站……” 陆定洲的话被打断,咬了咬牙,额头抵在她肩窝里。 “这破火车。” 李为莹被他压得喘不过气,又觉得好笑,伸手推他的肩膀,“起来,别压着肚子。” 陆定洲撑起身子,把她重新摆好,给她掖了掖被角。 “睡吧。明天还有一整天的路。” 李为莹闭上眼,手搭在他搁在自己小腹上的大手背上。 火车穿过南方潮湿的夜,一路向北。 第二天下午,火车靠站。 王桃花把那个大蛇皮袋扛在肩上,铁山背着另外两个编织袋跟在后面。 两人从车厢连接处往站台走。 陆定洲扶着李为莹站在车窗前。 王桃花站在站台上回头,冲着车窗拼命挥手,嗓门大得整个站台都听得见:“嫂子!你到了京城给俺来信!别让陆大哥欺负你!” 李为莹隔着玻璃笑了,也使劲挥手。 陆定洲把车窗推开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王桃花,你嚎什么?赶紧滚,别误了下一趟车。” “俺嚎俺嫂子关你屁事!”王桃花冲他做了个鬼脸,又扭头对李为莹喊,“嫂子,俺等你来喝俺的喜酒啊!” 铁山在后面被两个大包勒得直喘,还不忘跟着喊:“嫂子放心,俺一定把桃花伺候好!” 汽笛一响,火车慢慢动了。 李为莹看着站台上那两个人越来越小,王桃花还在那儿蹦跶着挥手,铁山背着包像头牛似的杵在她旁边。 陆定洲把车窗关上,把李为莹按回铺位坐好。 “行了,别看了。那丫头命硬,饿不死她。” 李为莹靠在他胳膊上,“你嘴上老嫌她,刚才偷着塞了多少钱在她袋子里?” 陆定洲不说话,伸手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腿。 站台外头,王桃花拎着蛇皮袋往长途汽车站走。 铁山背着两个大编织袋跟在后头,走一步喘一声。 “桃花,歇会儿呗,俺肩膀都勒麻了。” “歇啥歇,赶不上最后一趟班车,今晚你睡大马路上啊?”王桃花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往前走。 铁山咬着牙跟上去。 两人挤上了回村的班车。 车里全是赶着年前回乡的人,大包小包塞得满满当当。 铁山身板大,挤在最后一排,两条长腿怎么放都放不下,只能把编织袋垫在脚底下,膝盖顶着前排座椅靠背。 王桃花坐他旁边,手里抱着那个装红衣裳的布包,死活不撒手。 班车在土路上颠了两个多小时,天擦黑的时候,车停在了镇上。 两人又换了一趟拖拉机,坐在拖拉机斗子里,迎着冬天的北风晃了半个钟头,总算看见了村口那棵老歪脖子榆树。 “到了!”王桃花从拖拉机上跳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冬天的北方农村,空气里全是柴火和冻土的味道。 村里炊烟袅袅,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铁山把大包小包卸下来,拍了拍拖拉机的铁皮,“谢了老哥!” 开拖拉机的是村里的赵三叔,回头瞅了一眼铁山和桃花,乐了:“哟,铁山你小子跟桃花一块儿回来的?这是定下来了?” 铁山咧嘴笑:“嗯!” 赵三叔一踩油门,拖拉机突突突地冒着黑烟开远了。 第293章 又找了个村里的 两人拎着大包往村里走。 刚过了打谷场,就看见前头一户院子的门“咣当”一声被推开,一个四十来岁、右腿装着木假肢的男人拄着一根粗树枝拐杖站在门口。 “爹!”王桃花嗓子一亮,扛着蛇皮袋就往前跑。 王老爹拄着拐站在那儿,眼睛眯起来,上下打量了闺女半天。 “回来了?” “回来了!” 王桃花把蛇皮袋往院门口一扔,跑过去站到她爹跟前。 王老爹绕着她转了半圈,伸手捏了捏她的胳膊,又摸了摸她的脸。 “胖了。” “那可不,在城里天天有肉吃。”王桃花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院子里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头上包着蓝布巾的中年妇女从灶房冲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身后跟着三个壮实的汉子。 “桃花!”王大娘一把抓住闺女的手,翻来覆去地看,“瘦了没有?在外头有没有受欺负?吃得饱不饱?” “娘你看看俺这膀子,像瘦了的样吗?”王桃花把胳膊一亮,“俺都胖了快十斤了。” “去你的,胖了好,胖了好。”王大娘嘴上骂着,眼眶红了一圈,使劲攥着闺女的手不松开。 桃花大哥王大柱走过来,一巴掌拍在桃花后脑勺上:“你个死丫头,快半年了也不往回写封信,家里都快急死了。” 桃花二哥王二柱跟着过来:“就是,娘天天念叨你,念叨得俺耳朵都起茧子了。” 桃花三哥王三柱个子最高,探头往桃花身后看了一眼,嘴一撇:“铁山也来了?” 铁山这时候才扛着三个大包走到院门口,累得跟头牛似的,满头大汗。 他规规矩矩地把包放在地上,站直了身子,冲着王老爹和王大娘喊了一声:“叔,婶儿。” 王老爹拄着拐,上下把铁山打量了一遍,没吭声。 王大娘松开桃花的手,走到铁山跟前,也上下看了看,问了句:“吃了没?” 铁山赶紧摇头:“没、没吃。” “进来吧,锅里有饭。”王大娘转身往灶房走。 铁山如蒙大赦,弯腰去拎包。 王大柱走过去一把拦住他:“放那儿吧,俺来。” 说着扛起两个编织袋就往院里走。 王二柱拎起剩下那个蛇皮袋,经过铁山身边的时候,压低嗓门说了句:“你小子胆子不小啊。” 铁山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一家人进了堂屋。 王老爹坐在炕头,把拐杖靠在墙边,掏出旱烟袋子开始装烟丝。 王大娘端了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炖菜出来,又从锅里捞出一摞玉米饼子摆上桌。 “先吃。吃完了再说。”王大娘把筷子塞到桃花手里。 桃花不客气,抓起一个饼子就啃,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娘,俺可想你这炖菜了。城里的菜再好吃也不是这个味儿。” 铁山坐在桌角,手里捧着碗,也不敢夹菜,偷偷看了一眼王老爹。 王老爹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开口了:“铁山。” 铁山筷子一抖:“叔,在。” “你娘那事儿,到底咋说的?” 堂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王大柱、王二柱、王三柱三个人齐刷刷看向铁山。 铁山把碗放下,坐直了身子:“叔,俺娘同意了。” “她是真同意还是被你逼的?”王老爹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了磕。 “俺没逼她。”铁山认真地说,“俺跟俺娘说了,俺就认准了桃花,俺娘不同意俺就不回家了。俺娘后来想通了,她说桃花能干,嫁过来好。” 王三柱在旁边插嘴:“你娘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俺上回赶集碰见她,她还说桃花饭量大,嫁到你家得把你家吃垮。” 桃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她说俺啥?” 铁山急了:“那是以前的事儿了!俺娘现在不这么说了!俺跟她算过账了,俺现在跟着陆哥跑车,一个月能挣不少钱,养得起桃花!” 王大柱翘着二郎腿,抱着胳膊:“铁山,俺们也不是不知道你家情况。你爹走得早,你娘一个人拉扯你们兄弟不容易。但你娘那个主意——让你娶你大嫂,这事儿俺们村里人都知道。新社会了,哪有小叔子娶嫂子的道理。这事儿你自己咋想的?” 铁山涨红了脸:“俺不娶。俺大嫂是俺大哥的媳妇,俺大哥虽然没了,但那是俺嫂子,不是俺媳妇。俺跟俺娘说清楚了,这事儿别再提。” 王老爹又吧嗒了两口烟,没说话。 王大娘从灶房端了碗热汤出来,搁在铁山面前:“喝口热的,暖暖。” 铁山赶紧双手接过来:“谢谢婶儿。” 王大娘在桌边坐下来,看着桃花:“闺女,你跟娘说实话。你在京城陆家,那个陆家大公子,还有那个文元,都没成,咋又找了个咱们村的?你爹当年救你陆叔,可是搭了一条腿进去的。” 这话一出来,堂屋里又静了。 王老爹叼着烟袋不说话,但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桃花。 桃花把手里啃了一半的饼子放下,抹了抹嘴:“娘,你听俺说。陆大哥是个好人,但他心里头早有人了,就是俺嫂子,李为莹。他俩现在领了证,嫂子还怀上了。文元呢,是个读书人,跟竹竿似的,俺一个指头就能把他戳倒,他说那些东西俺也听不懂,不般配。” “那……”王大娘话说到一半被王老爹打断了。 “那条腿是俺自己的。”王老爹磕了磕烟袋锅子,“当年俺救振国,是因为他是俺的战友,不是为了换个闺女嫁进他家当儿媳妇。振国是个讲义气的人,这些年没亏待过咱们家。桃花在京城没受委屈就行。” 王二柱撇了撇嘴:“爹,那陆家不管咋说也是大户人家,桃花要是嫁过去,那不比嫁铁山强?” 王老爹拿旱烟袋指着王二柱:“你给老子闭嘴。当年打仗,老子是为了活命去救人,不是为了攀高枝卖闺女。你要是觉得你妹子是货,那你把你自己卖了去。” 王二柱缩了缩脖子,不吱声了。 桃花噗嗤笑了,搂着王老爹的胳膊:“爹,俺就知道你最明白。铁山这人,您也知道,从小看着长大的。脑子是不太灵光,但干活一个顶仨,实诚,不会耍花花肠子。他现在跟着陆大哥在城里跑长途运输,一个月能挣好一百多块呢。” 王老爹扭头看铁山:“你跟着定洲那小子干?” 铁山连连点头:“陆哥要自己开运输公司了,俺跟着他跑车押货。陆哥说了,干好了,以后有他一口肉吃,就有俺一口汤喝。” 王老爹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们觉着定洲那小子是个啥样的人?” 桃花抢着回答:“爹,陆大哥你就放心吧。这么跟你说,他当过兵,在大西北待过,身手那叫一个利索。他对嫂子好得不行了,嫂子怀了孕他天天端茶倒水给洗澡,就差没把嫂子供起来。对俺也好,俺那身出嫁穿的红棉袄红棉裤就是嫂子给俺做的,面料是织锦缎的,摸着可滑了。” 王大娘一听来了精神:“啥?织锦缎的?拿出来俺看看。” 第294章 到站老太太亲自来了 桃花跑出去从蛇皮袋里翻出那个布包,抱回来打开。 大红色的棉袄棉裤往炕上一铺,那暗花锦缎在煤油灯底下泛着柔和的光,底下那双绣花棉鞋的牡丹花活灵活现的。 王大娘伸手摸了摸缎面,倒吸了一口气:“哎哟俺的天,这料子……咱们镇上供销社可没有这东西。” 王三柱凑过来摸了一把:“这得花不少钱吧?” 桃花一巴掌把他的手拍开:“你脏爪子别碰俺的嫁衣!” 王老爹看了一眼那身衣裳,没说话,低头接着抽烟。 王大柱靠在门框上,问了句:“铁山,你打算啥时候办事儿?” 铁山看了一眼桃花,又看了一眼王老爹:“叔,陆哥说了,等过完年他亲自开车送俺跟桃花回来办。到时候摆流水席,请全村人吃杀猪菜。” “陆定洲亲自来?”王大柱挑了挑眉。 “嗯。陆哥还说,出两辆车给俺跟桃花当婚车。” 堂屋里一阵骚动。 王二柱眼睛都直了:“两辆车?啥车?” “卡车。”铁山老老实实地回答。 王老爹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灭了,开口说了句:“铁山。” 铁山腰杆一挺:“叔。” “俺闺女脾气大,嘴巴厉害,干活是把好手,但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你要是娶了她,往后受了委屈也别来找俺哭。” 铁山憨笑:“叔,俺不怕。桃花打俺俺也不还手。” “俺打你你敢还手试试?”桃花瞪他。 王老爹站起来,拄着拐走到铁山跟前。 他虽然瘸了一条腿,但站在那里腰杆子挺得笔直,身上还带着当年上过战场的人才有的那股劲。 “俺把闺女交给你,不图你有多少钱,不图你家有多大房子。俺就一个条件——往后不管日子过成啥样,不能动手打她。你要是敢打俺闺女一下,俺这条假腿抽下来照你脑袋上招呼。” 铁山“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叔,俺要是敢动桃花一根汗毛,天打雷劈!” 王三柱在旁边嘀咕:“行了行了,别发毒誓了,大过年的。” 王大娘擦了擦眼角,拉着桃花的手:“闺女,你爹同意了,娘也没啥说的。铁山这孩子俺看着长大的,憨是憨了点,但心眼不坏。就是他娘那个人……” “他娘那边俺能对付。”桃花大手一挥,“她要是敢给俺脸色看,俺就带着铁山搬出去单过。反正铁山现在跟着陆大哥挣钱,饿不死。” 铁山还跪在地上,王大柱走过去一把把他薅起来:“行了,别跪了,地上凉。起来吃饭。” 铁山站起来,两个膝盖上沾了一层土灰。他回头看桃花,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桃花白了他一眼,把一个玉米饼子塞他手里:“吃你的,傻笑啥。” 铁山接过饼子,咬了一大口,嚼着嚼着,眼眶居然红了。 “你哭啥?”桃花戳了他一指头。 “俺没哭。”铁山使劲眨了两下眼睛,吸了吸鼻子,“饼子太硬,硌着牙了。” 王老爹拄着拐重新坐回炕头,把旱烟袋又装上了。 他吧嗒了一口,透过烟雾看了一眼闺女和铁山,摇了摇头。 “振国当年说,让桃花去京城认个门,以后有个照应。”王老爹自言自语似的嘟囔了一句,“这丫头倒好,去京城转了一大圈,又给俺领回村里一个来。” 王大娘在旁边接了一句:“领回来就领回来呗,总比领个外地人强。铁山好歹知根知底的。” “就是他娘不是个省心的。”王老爹磕了磕烟袋锅子。 桃花从灶房探出头来,嘴里塞着半个饼子:“爹,你就放心吧!俺桃花啥时候吃过亏?” 王老爹看着自己这个虎了吧唧的闺女,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火车哐当一声停稳了。 包厢门关着。 陆定洲把最后一个帆布包拉链拉上,转身把李为莹堵在下铺和小桌中间。 李为莹推他的胸膛:“到站了,起开。” 陆定洲没动,大手顺着她的棉袄下摆探进去,在那软肉上捏了一把:“大夫说过了三个月就行。今晚回了四合院,你跑不了。” 李为莹脸红透了,拿手去掐他的胳膊:“外面都是人。” “怕什么。”陆定洲低头在她嘴唇上重重咬了一口,这才把手抽出来,转身拎起两个大包,“走,回家。” 包厢门一拉开,走廊里全是扛着大包小包往外挤的人。 陆定洲一手拎着行李,一手把李为莹护在怀里,硬生生在人群里劈开一条道。 刚下到站台,一阵冷风吹过来。 北京的冬天比南方干冷得多。 陆定洲把李为莹脖子上的围巾拢紧。 “定洲!这儿!”徐大壮挥着胖手在人群外头蹦跶。 陆定洲抬头。 不远处,徐大壮旁边站着周阳和陈睿,再往后看,陆定洲眉头皱起来了。 秦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陆振国扶着她的胳膊。 唐玉兰站在另一边。 “奶奶怎么来了。”陆定洲说了一句,揽着李为莹走过去。 李为莹也看见了,手心里出了汗,下意识抓紧了陆定洲的袖口。 “有我呢。”陆定洲拍拍她的手背。 徐大壮几步跑过来,一把接过陆定洲手里的包:“陆哥!可算回来了!” 周阳走上前,冲李为莹叫了一声:“嫂子。” 陈睿推了一下眼镜:“嫂子好。路上辛苦了。” 李为莹点头:“你们好。” 徐大壮咧着嘴乐:“嫂子,大冷天的折腾这一趟,受罪了吧?车都在外头停着呢。” 陆定洲把包扔给徐大壮,带着李为莹走到秦老太太面前。 “奶奶。”陆定洲叫人。 秦老太太没搭理他,目光直接落在李为莹身上。 老太太把拐杖交到左手,右手伸过去拉住李为莹的手。 “好孩子,受苦了。”秦老太太上下打量着她,“比上次见瘦了点,大夫说胎稳了?” 李为莹赶紧点头:“奶奶,大夫说稳了,能走动了。” “那就好,那就好。”秦老太太的手覆在李为莹的小腹上,轻轻摸了两下,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这可是咱们陆家的金孙。定洲这小子没个轻重,路上没折腾你吧?” 第295章 孙慧不满 李为莹脸一热,想起了刚才在包厢里的事,连连摇头:“没有。他挺照顾我的。” 陆定洲在旁边插话:“奶奶,这么冷的天,您跑火车站来干什么。风大再闪着腰。” “我来接我重孙子,要你管。”秦老太太瞪了他一眼,“指望你爸和你妈?我不来,他们能来?” 陆振国在旁边干咳了两声:“妈,看您说的。” 唐玉兰捏着皮包带子,站在那没说话。 陆定洲看了唐玉兰一眼,没理会,转头对陆振国说:“爸,您带奶奶坐大壮的车回去。我带莹莹回那边的院子。” 秦老太太不干了:“回什么那边的院子!回大院!房间都收拾好了,炖了老母鸡汤,就等你们回去喝热乎的。” “她认床,在大院睡不踏实。”陆定洲一口回绝。 “定洲。”唐玉兰出声了,“奶奶大老远来接,你连家都不回,像什么话。别人看了怎么议论陆家。” 陆定洲冷笑:“别人爱怎么议论怎么议论。我媳妇现在受不得气,大院里闲杂人等太多,我怕她动了胎气。” 唐玉兰捏紧了皮包带子。 李为莹拉了拉陆定洲的衣角:“定洲,奶奶特意来接,咱们回大院吃顿饭吧。” 秦老太太拍着李为莹的手:“还是莹莹懂事。定洲,你个混球,连媳妇都不如。走,跟奶奶回家。” 老太太拉着李为莹就往站外走。 李为莹被这么多人围着,有些局促,回头看了陆定洲一眼。 陆定洲大步跟上去,把李为莹另一边护住,挡开旁边挤过来的人。 徐大壮拎着包凑到周阳身边:“陆哥这护犊子的劲儿,绝了。” 周阳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唐玉兰:“大院今晚估计消停不了。” 陈睿走在最后面:“老太太在,翻不了天。” 出了火车站,两辆吉普车停在广场上。 陆定洲拉开车门,把李为莹抱上后座。 秦老太太紧跟着坐了进去。 唐玉兰刚要上这辆车,陆定洲把车门一关:“妈,这辆车坐满了。您跟爸坐后面那辆。” 唐玉兰手僵在半空。 陆振国赶紧走过来拉住唐玉兰的胳膊:“走走走,咱们坐大壮那辆,宽敞。” 唐玉兰甩开陆振国的手,转身上了后面那辆车。 陆定洲上了副驾驶,周阳负责开车。 车子发动,往大院开去。 秦老太太拉着李为莹的手不放,问东问西。 “莹莹啊,南方冷还是咱们京城冷?” “京城风大,南方是阴冷。”李为莹老老实实回答。 “定洲这小子粗手笨脚的,平时做饭能吃吗?” “能吃。他手艺行。” 陆定洲从副驾驶转过头:“奶奶,您查户口呢。让她歇会儿,坐了两天火车了。” 秦老太太骂他:“我跟我孙媳妇说话,你插什么嘴。转过去。” 陆定洲啧了一声,转过头去。 李为莹看着陆定洲吃瘪的样子,没忍住笑了。 秦老太太摸着她的手:“这丫头笑起来真好看。定洲这小子别的本事没有,挑媳妇的眼光随了他爷爷。” 车子开得平稳,李为莹靠在椅背上,困意涌上来。 陆定洲从前面递过来一件军大衣:“盖上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李为莹接过大衣盖在身上,大衣上全是陆定洲身上的味道,带着淡淡的肥皂味和男人的热气。 她闭上眼睛,手下意识地放在小腹上。 吉普车停在陆家大院门口。 陆定洲转头,捏了捏李为莹的后脖颈:“醒醒,到了。” 李为莹睁开眼,把盖在身上的军大衣拽下来。 车门拉开,外头干冷的风直往里灌。 陆定洲先一步跨下去,回身把李为莹半抱出来。 后面那辆吉普车也停稳了。 徐大壮拉开车门跳下来,搓了搓手:“陆哥,人送到了,我就不进去吃饭了。” 陆定洲帮李为莹把围巾拢紧:“怎么不进去?” “小雅在医院待产呢,这两天就是预产期,我得赶紧回去盯着。”徐大壮咧着嘴笑,“刚才接站都是抽空跑出来的。” 陆定洲点头:“行。你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明天我带莹莹去医院看弟妹。” “得嘞。嫂子你好好歇着,明天见。”徐大壮挥挥手,钻进车里一溜烟开走了。 秦老太太拄着拐杖走过来,拉住李为莹的手往大门里走。 周阳和陈睿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 “你们俩今天就在这吃。”陆定洲交代。 周阳应了一声:“好几个月没吃张姨做的红烧狮子头了,今天得吃个够。” 陈睿推了推眼镜:“大壮没这口福。” 进了屋,暖气扑面而来。 陆振华和孙慧坐在客厅沙发上。看见人进来,陆振华站起身:“回来了。” 陆定洲叫人:“二叔,二婶。” 李为莹跟着叫:“二叔,二婶。” 陆振华点点头,目光落在李为莹肚子上:“路上挺顺利的?” “挺好。”陆定洲拉着李为莹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孙慧没动地方,手里端着个茶杯,眼皮抬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定洲这大半年没见,脾气见长。一回来就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的。” 陆定洲靠在沙发背上,长腿交叠:“二婶这话怎么说的。” 孙慧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放,当啷一声脆响,“燕子去大西北的事,你二叔舍得,我这个当妈的可舍不得。那地方风沙大,她一个女孩子家怎么受得了。你倒好,一个电话打回来,直接把人发配了。” 陆定洲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夹在手里没点:“二婶,燕子跑到南方指着我媳妇的鼻子骂街,这事您不知道?” 孙慧脸色一僵:“她就是小孩子脾气,口无遮拦。” “二十二了还小孩子脾气。”陆定洲把烟扔在桌上,“我这是提前帮她长长记性。在大西北吃点苦,总比以后在京城得罪了惹不起的人,连命怎么丢的都不知道强。” 孙慧气得胸口起伏,转头看陆振华:“老陆,你听听你侄子说的话!” 陆振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定洲说得对。燕子就是被你惯坏了。去基层锻炼锻炼没坏处,这也是我的意思。” 秦老太太在旁边发话了:“行了。大喜的日子提那个不争气的干什么。张姨,饭好了没?” 张姨从厨房走出来:“老太太,好了,随时能开饭。” “摆饭。”秦老太太拉起李为莹,“走,咱们先去洗手。” 第296章 着急回四合院 一大桌子人落座。 唐玉兰和陆振国这会儿也进来了。 唐玉兰沉着脸拉开椅子坐下。 陆定洲挨着李为莹坐。 桌子底下,陆定洲的手不老实贴着李为莹大腿。 李为莹身子一僵,拿手去按他的手腕。 陆定洲反手扣住她的手指,捏在掌心里把玩,另一只手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多吃点。”陆定洲凑过去,压低声音,“吃饱了晚上好干活。” 李为莹脸一热,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陆定洲没躲,硬挨了一下,嘴角往上挑。 周阳坐在对面,端着碗扒饭:“陆哥,你那挂靠的手续我明天去局里给你催催,估计这两天就能下来。” “不急。”陆定洲说,“这两天我先在家陪她。” 陈睿接话:“车源那边我也打听好了,赵猛手里那几辆车确实不错,价格也公道。你什么时候有空去看看?” “过两天。”陆定洲把李为莹碗里的姜丝挑出来。 孙慧坐在对面,看着陆定洲伺候李为莹吃饭,冷哼了一声:“咱们陆家的男人,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伺候人的活。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陆定洲头都没抬:“我乐意。谁笑话让他当面来找我。” 唐玉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还有没有点规矩。长辈说话你就这么顶撞?” 陆定洲放下筷子,拿过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我只知道我媳妇怀着孕,大老远跑回来,不是来看人脸色的。谁要是让她吃不下这顿饭,我就掀桌子。” 唐玉兰指着他:“你!” 秦老太太把碗重重一顿:“都给我闭嘴!吃饭!” 老太太这一碗顿在桌上,这顿饭再没人敢找不痛快。 唐玉兰扒了半碗白米饭,撂下筷子站起身走回二楼。 陆振国端着茶杯清了清嗓子,跟陆振华扯起报纸上的新闻。 陆定洲吃得快,连干了三碗米饭。 他放下碗,手在桌子底下摸李为莹的大腿。 李为莹在桌下按住他的手背,掐了一把。 陆定洲反手把她的手包在掌心,捏着她的手指头玩。 一顿饭吃完,张姨过来撤盘子。 陆定洲站起身,把李为莹拉起来。 “二叔二婶,你们慢吃。”陆定洲说。 李为莹跟着叫了人。 “我去趟洗手间。”李为莹说。 陆定洲要跟着。 陆老爷子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个紫砂壶,“定洲,滚过来给我看看那盆君子兰。” 陆定洲啧了一声,“爷爷,我哪懂什么花。” “过来。”陆承山发话。 陆定洲松开李为莹的手,在她腰上掐了一把,“自己当心点,地滑。” 李为莹点头,转身往一楼走廊的洗手间走。 从洗手间出来,李为莹碰上了正要上楼的陆文元。 “三弟。”李为莹叫住他。 陆文元停下脚,转过身,有些局促,“大嫂。” 李为莹走过去,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那个用报纸包着的方块,递过去。 陆文元没接,“这是?” “穗穗让我带给你的。”李为莹把纸包塞进他手里,“她用自己攒的钱买的毛线,晚上复习完抽空织的毛衣。里面还有封信,说是有几道题不会,想问问你。” 陆文元手一抖,纸包差点掉在地上。 他赶紧两手捧住,脸一直红到脖子根。 “她自己复习那么紧,还费这个神干什么。”陆文元捏着纸包。 “她的一片心意。你收着吧。”李为莹说,“她在家复习挺刻苦的,说考完了就来京城。” 陆文元点头,“我一会就看信。题我做好了给她寄回去。” “行,你慢慢看。” “谢谢大嫂。”陆文元抱着纸包,快步上了楼。 李为莹收起布包,转身走到客厅。 秦老太太正坐在沙发上,腿上盖着个薄毯。 “莹莹,过来。”秦老太太招手。 李为莹走过去,在老太太身边坐下。 秦老太太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搓了搓,“手这么凉。张姨,把那个汤婆子灌上热水拿过来。” 张姨应了一声,去厨房灌水。 “奶奶,我不冷。”李为莹说。 “南方没暖气,你这身子骨在南方熬了这么些年,亏虚。”秦老太太拍着她的手背,“到了京城,就好好养着。张姨炖汤是一绝,让她天天给你变着花样做。” “谢谢奶奶。” “这个家有我老太婆在一天,没人能欺负你。” 李为莹点头,“奶奶,我知道。” 张姨拿着汤婆子过来,塞进李为莹手里。 “定洲这小子混是混了点,但他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秦老太太看着李为莹的肚子,“他能为了你连前程都不要,说明他心里有你。你是个好孩子,跟了他,委屈不了你。” 陆定洲从书房走出来,大步跨到沙发边,紧挨着李为莹坐下,长臂一伸,把人揽进怀里。 “奶奶,您又背着我给莹莹灌什么迷魂汤呢。”陆定洲手从李为莹棉袄下摆钻进去,贴着她的后腰捂着。 李为莹挣了一下没挣开。 “我夸你两句你还喘上了。”秦老太太拿拐杖在陆定洲腿上敲了一下,“手拿出来,没个正形。” 陆定洲没拿出来,反而顺着腰线往上摸了摸,“她腰酸,我给她揉揉。” 秦老太太没好气,“明天带莹莹去协和医院建个档,找个好点的大夫从头到尾查一遍。” “知道。大壮媳妇明天预产期,我正好带莹莹一块过去看一眼。”陆定洲说。 “你们俩今晚就在大院住。”秦老太太拍板。 “不住。房间几个月没住人了,一股霉味。”陆定洲一口回绝,“我四合院那边大壮都给烧好几天炕了,被子全换的新的。” 秦老太太瞪他,“张姨天天给打扫,哪霉了。” “四合院离这不远,我明天带她回来吃午饭。”陆定洲退了一步。 秦老太太这才点头,“行。路上开车慢点。” 陆定洲站起身,把李为莹拉起来,“走,回家。” 第297章 没闹,我给你检查检查 吉普车停在胡同口。 陆定洲推开车门,把李为莹抱下来。 “累了没?”陆定洲单手推开四合院的大门。 “不累。”李为莹靠在他胳膊上。 “今天在大院,我妈甩脸子,你心里难受了?”陆定洲把门插上,搂着她往正房走。 “没有。奶奶挺护着我的。”李为莹说,“二叔二婶也没说什么。” “他们敢说什么。”陆定洲嗤了一声,“以后不想回就不回。老太太想见你,我让她坐车过来。” “哪有让长辈来迁就小辈的道理。” “在我这就有。你肚子里揣着我儿子,你最大。” 屋里火炕烧得热。 大壮让人提前就给烧上了。 陆定洲把李为莹放在炕沿上。 “坐着别动,我去打水。” 陆定洲端着搪瓷盆进来,放在条凳上,拧了一把热毛巾。 他走过去,直接伸手解李为莹的扣子。 “我自己来。”李为莹按住他的手。 “大夫说你不能累着。我伺候你。”陆定洲拨开她的手,三两下把外衣剥了。 毛巾顺着脖颈往下擦,陆定洲的手很糙,带着茧子,刮过皮肤。 “你轻点。”李为莹往后躲了一下。 “弄疼你了?”陆定洲停下动作。 “没。痒。” 陆定洲喉结滚了滚。 毛巾扔回盆里,他直接上手,温热的掌心贴在李为莹后腰的软肉上揉捏。 “大夫说三个月稳了。”陆定洲凑过去,张嘴咬住她的耳垂。 “你别闹,今天坐了一天车。”李为莹推他的肩膀。 “没闹,我给你检查检查。”陆定洲的手顺着腰线往前,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又慢慢往上走,掌心贴着软肉重重揉了一把。 “陆定洲。”李为莹按住他的手腕,呼吸乱了。 “叫老公。”陆定洲在她脖子上亲了一口,手底下的力道又重了两分。 “老公,别在这儿。” “在自己家,怕什么。” 陆定洲把人往怀里按,低头含住她的嘴唇,重重吮吸。 李为莹被亲得喘不上气,身子发软,只能靠在他胸膛上。 陆定洲的手顺着往下探。 “水凉了。”李为莹推开他一点,脸全红了。 “凉不了。”陆定洲把毛巾重新拧干,快速把她身上擦了一遍,拿过旁边的干被子把人一裹,塞进热乎的被窝里。 陆定洲三两下把自己扒干净,拿李为莹用过的水随便擦了两把,转身钻进被窝。 刚一进去,长腿就缠了上来,把李为莹困在怀里。 李为莹往后缩。 “躲什么。”陆定洲把人捞回来,大腿压着她的腿,“今天让你睡,就收点利息。” 陆定洲低头在她胸口咬了一口。 李为莹缩起肩膀,拿手打他。 陆定洲抓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睡吧,明天带你去医院建档。” 李为莹闭上眼,靠在他怀里。 天刚蒙蒙亮。 火炕烧得热,被窝里的温度更高。 陆定洲的大手顺着李为莹的腰线往上滑,粗糙的掌心贴着软肉重重揉捏。 李为莹被弄醒了,伸手去推他搭在胸口的手臂。 “歇过来了?”陆定洲翻身压过来,把她的手腕按在枕头两侧。 “天都亮了。”李为莹偏头躲开他落下来的嘴唇。 陆定洲没让她躲,低头含住她的耳垂咬了一口。 李为莹缩起肩膀。 陆定洲亲了亲她脖颈,“昨天在火车上我就说了,回了四合院你跑不了,大夫说三个月稳了。” 李为莹脸涨得通红,“你别压着肚子。” “我避着呢。”陆定洲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 李为莹咬住下唇。 陆定洲凑过去亲她的嘴角,“叫老公。” “老公。” “再分开点。”陆定洲的手往下探。 李为莹身子一抖,手指抓紧了底下的床单。 陆定洲呼吸粗重,动作却收着力道。 他低头去亲她出汗的鼻尖,顺着往下,重重吮吸她的嘴唇。 李为莹双手搂住他的脖子。 …… 一番折腾结束,天已经大亮。 陆定洲光着膀子靠在炕头,拿过旁边的毛巾给李为莹擦汗。 李为莹扯过被子把自己裹紧。 外屋桌上的黑色座机突然响了。 陆定洲把毛巾一扔,趿拉着鞋走出去接电话。 “陆哥!生了!”徐大壮在电话那头喊,“是个大胖闺女!六斤八两!” 陆定洲拿远了听筒,“生个闺女把你牛的,大清早打电话吵人。” “你不懂!闺女贴心!小雅正喂奶呢。你跟嫂子赶紧来医院看看!” 陆定洲回头看了一眼里屋,“行了。我媳妇肚子里这个肯定也是闺女,到时候比你家这个好看。” “那不能够!我闺女随小雅,白着呢!” “随你就完了。” 陆定洲直接挂了电话。 他走回里屋,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干净的棉袄扔在炕上。 “大壮媳妇生了?”李为莹坐起身穿衣服。 “生了个闺女。”陆定洲套上一件黑背心,“我去做饭,吃完去医院。” 院门被敲响了。 陆定洲走出去开门。 张姨拎着两个三层铝制保温桶站在门外。 “定洲,老太太让我送来的。”张姨把保温桶递过去。 陆定洲接过来,“张姨,大冷天的你还跑一趟。进来暖和暖和。” “不进了,大院那边还得准备中午的饭。”张姨摆手,“这汤是老太太天没亮就盯着炖的,让莹莹趁热喝。” 陆定洲拎着保温桶回屋,摆在桌上。 李为莹从里屋走出来,“谁来了?” “老太太让张姨送饭来了。”陆定洲把保温桶拧开。 最上面一层是清炒时蔬,中间是燕窝,底下是一大份老母鸡汤。 陆定洲拿过两个空碗,盛了一碗鸡汤递过去。 “喝吧。老太太下血本了。”陆定洲在对面坐下,自己盛了一大碗连汤带肉,“多长点肉,刚才摸着还是硌手。” 李为莹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低头喝汤。 陆定洲没躲,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快吃,吃完去医院。” 李为莹拿着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鸡汤。 陆定洲眉头一皱。 他把筷子一撂,直接伸手把李为莹面前的碗端了过来。 “你照这么个吃法,吃到天黑也吃不完。”陆定洲舀了一勺汤,吹了两下,递到她嘴边,“张嘴。” 李为莹往后躲了一下,“我自己吃。” 陆定洲大腿贴过去,把她夹在自己和桌子中间,空出的那只手直接探进她衣服下摆,在那截软腰上重重捏了一把,“张嘴,别让我说第二遍。” 李为莹怕他乱来,只好乖乖张嘴把汤喝了。 陆定洲一勺接一勺地喂,粗糙的拇指不时抹过她的嘴角,把沾上的汤汁揩掉,顺便在唇瓣上按压两下。 “多吃点。”陆定洲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鸡肉塞进她嘴里,“肉养肉。你这身上没二两肉,昨晚硌得我骨头疼。” 李为莹脸一红,拿手去推他的胸膛,“你闭嘴。” “老子说实话。”陆定洲把最后一口汤喂进她嘴里,把空碗往桌上一顿,手从她衣服里抽出来,顺势在她屁股上拍了一记,“吃饱没?” “饱了。”李为莹赶紧站起来。 第298章 陆定洲孕吐 陆定洲这才端起自己那碗连汤带肉的鸡汤。 他刚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带皮的鸡腿肉送到嘴边。 一股荤腥味直冲鼻腔。 陆定洲脸色一变,胃里一阵翻腾。 他一把扔了筷子,捂着嘴站起身,大步冲向外屋的痰盂。 “呕——” 李为莹吓了一跳,赶紧走过去。 陆定洲蹲在痰盂边上,干呕了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胃里直抽抽。 李为莹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伸手给他拍背,“你怎么了?吃坏肚子了?” 陆定洲接过水漱了漱口,脸色发白,“不知道。那鸡汤味儿冲得很,恶心。” “张姨炖的汤不腥啊。”李为莹纳闷。 她怀了三个月,大夫说这阵子容易孕吐,她还一直提心吊胆的,结果自己一点事没有,能吃能睡,反倒是陆定洲吐上了。 “是不是昨晚光膀子着凉了?”李为莹手贴上他的额头。 陆定洲把她的手拉下来攥在手心里,站起身,“老子这体格,大冬天在冰窟窿里洗澡都没事,着什么凉。” 他走到桌边,看了一眼那碗鸡汤,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我不吃了。”陆定洲把碗推开,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穿上,“走,去医院。” 两人锁了四合院的门,走到胡同口的吉普车旁。 陆定洲掏出钥匙,刚拉开驾驶座的车门。 一股浓烈的汽油味夹杂着机油味扑面而来。 陆定洲脚下一顿,胃里那股想吐的感觉又窜了上来。 他一把推开车门,扶着旁边的墙根弯下腰,“呕——” 李为莹急了,上去拉他的胳膊,“定洲,你到底怎么了?去医院赶紧看看吧。” 陆定洲摆摆手。 不远处,一辆偏三轮摩托车开了过来,停在吉普车旁边。 周阳从车上跨下来,陈睿坐在挎斗里推了推眼镜。 “陆哥,你这大清早的拜哪门子神呢?”周阳走过去。 李为莹看见他们,赶紧开口:“周阳,定洲不知道怎么了,从吃早饭就开始吐,现在连车都闻不了。” 陈睿从挎斗里出来,围着陆定洲转了一圈,嘴角一勾,“嫂子,你吐过没?” “我没有。”李为莹摇头,“我胃口挺好的。” 陈睿乐了,拍了拍周阳的肩膀,“破案了。陆哥这是替嫂子害喜呢。” 周阳愣了一下,随即爆出一阵大笑,“卧槽!陆哥,你还有这功能?替媳妇孕吐?” 陆定洲直起腰,缓了一口气,抬脚就往周阳腿上踹,“滚蛋!老子这是昨晚没睡好,胃受凉了。” 周阳灵活地躲开,“行行行,受凉了。那你这车还能开吗?要不我替你开?” 陆定洲看了一眼那辆吉普车,胃里又是一阵恶心。 他把车钥匙扔给周阳,“你开。开稳点,别颠着莹莹。” 周阳接住钥匙,拉开驾驶座的门,“得嘞。陆哥,你坐副驾驶吹吹风,压压惊。” 陆定洲拉开后座的车门,把李为莹塞进去,自己也跟着挤进后座。 “我跟我媳妇坐后头。”陆定洲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让冷风吹进来。 陈睿上了副驾驶,转头看着后座的陆定洲,“陆哥,大夫说这孕吐得持续两三个月。你这身板,熬得住吗?” “闭嘴。”陆定洲靠在椅背上,大手把李为莹揽进怀里,手掌习惯性地贴上她的小腹。 李为莹看着他发白的脸色,又想笑又心疼。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真没事?” “没事。”陆定洲抓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老子身强力壮,吐几天怎么了。只要你不难受就行。” 周阳在前面发动车子,一边打方向盘一边乐,“陆哥,你这话说得,我一会到了医院必须得讲给大壮听听。堂堂京城大院一霸,回了京城替媳妇害喜,这新闻绝了。” “你敢多说一个字,我拧断你的脖子。”陆定洲骂道。 吉普车在京城的马路上开得平稳。 周阳双手打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 “陆哥,这脖子我算是保不住了,但这事我憋不住不跟大壮说。”周阳乐出声。 陆定洲靠在椅背上,胃里还有点翻腾,大手从李为莹的衣摆钻进去,贴着她腰侧的软肉揉捏,“有屁快放。” 李为莹被他捏得身子一缩,伸手去抓他的手腕,没抓动。 周阳说,“小雅没怀就爱闹,当初她怀到三四个月的时候,也是孕吐,吐得昏天黑地的。大壮急得天天在家转圈,恨不得把自己的胃掏出来替她吐。” 陈睿推了一下眼镜,“大壮那阵子连局里都不去了,天天往医院跑。” “对。”周阳接着说,“后来大壮拉着小雅去找协和的大夫。大夫也是嘴欠,说这孕吐啊,有的夫妻感情特别好,男方心疼媳妇,心理暗示太强,就会替媳妇吐。” 陆定洲的手指在李为莹腰窝处打着圈,指腹上的粗茧刮蹭着细腻的皮肤。李为莹脸颊发烫,往旁边躲了躲。 陆定洲长腿一跨,直接把她夹在自己腿中间,另一只手把她按在怀里,“别乱动,让我抱会儿,压压恶心。” 李为莹不敢动了,任由他的手在衣服里作乱。 “然后呢?”李为莹问。 “然后大壮就惨了。”周阳拍了一下方向盘,“小雅一听大夫这话,当场就不干了。指着大壮的鼻子问他为什么没替自己吐,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是不是不爱她了。” 陈睿在旁边接话,“大壮那几天愁得头发都掉了一把。小雅天天在家闹,说大壮对她不是真心的。大壮为了证明自己真心,天天抱着痰盂在小雅面前干呕,硬生生把自己给抠吐了。” 李为莹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陆定洲低头在她耳垂上咬了一口,“好笑?” 李为莹缩起肩膀,“大壮挺不容易的。” “他活该。”陆定洲手掌顺着腰线往上滑,停在肋骨下方的软肉上按压。 “现在可算是熬出头了。”周阳把车拐进医院大门,“今天早上生了,是个闺女。大壮在电话里哭得跟什么似的,说闺女好,闺女随小雅,娇气点好养活。他可算是乐坏了。” “他就是个没出息的。”陆定洲嗤了一声。 “陆哥,你这话说得太早了。”陈睿转过头,“你现在可是实打实地替嫂子吐上了。这要是让小雅知道了,大壮回去还得接着跪搓衣板。” “你们俩给我闭嘴。”陆定洲手底下的力道重了两分,“谁敢把这事拿到大壮面前说,老子废了他。” 李为莹被他捏得低呼一声,红着脸去掰他的手指,“你松手,到医院了。” 陆定洲没松手,反而把人往怀里按得更紧,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我受了这么大的罪,晚上回了四合院,你得好好补偿我。” 李为莹耳朵根都红透了,拿手肘撞他的胸膛,“你正经点。” “疼自己媳妇,不正经?”陆定洲把手抽出来,顺势在她屁股上拍了一记。 吉普车在住院部门口停稳。 周阳拉手刹,“到了。陆哥,嫂子,下车吧。” 陆定洲推开车门,先一步跨下去,回身把李为莹半抱出来。 冷风一吹,他胃里那股恶心劲又压下去不少。 第299章 闻不了猪蹄味 陆定洲手臂一收,直接把李为莹打横抱了起来,大步往住院部大楼里走。 “你放我下来。”李为莹推他的肩膀,“我自己能走,医院里到处都是人。” “大夫说了头三个月得卧床,你这刚满三个月,坐了一路车,不能累着。”陆定洲颠了她一下,手掌顺势在她大腿根上捏了一把,“老实点,再乱动就在这办你。” 李为莹脸一热,压低声音,“你别满嘴胡说八道。快放我下来,我们是来看小雅的,两手空空进去算怎么回事?” 早上陆定洲吐得昏天黑地,两人急急忙忙出门,根本没顾上买东西。 陆定洲脚步没停,逗她道:“大壮缺那点东西?人到了就行。” “不行。”李为莹挣扎着要下地,“哪有空手上门看产妇的规矩。” 后面跟上来的周阳拎着几个网兜晃了晃,“嫂子,放心吧,东西都备齐了。” 陈睿推了一下眼镜,“麦乳精、红糖、还有两罐进口奶粉。咱们三家一人一份,陆哥那份大壮早就记在账上了。” 李为莹这才松了一口气,不再乱动,任由陆定洲抱着。 陆定洲低头在她耳垂上咬了一口,“听见没?用不着你操心。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长肉。” 李为莹被捏得身子发软,只能靠在他胸膛上。 四个人上了二楼妇产科病房。 周阳走在前面推开病房门。 病房里暖气烧得足,徐大壮正端着个铝饭盒,拿勺子舀着里面的汤汤水水。 病床上,小雅靠着枕头,头上包着块头巾。 “大壮。”周阳喊了一声。 徐大壮转过头,咧着嘴乐,“你们可算来了!快来看我闺女!” 陆定洲抱着李为莹走进去。 病房里空间不大,混杂着消毒水和浓烈的食物味道。 李为莹拍拍陆定洲的胳膊,“到了,放我下来。” 陆定洲把她放在病床边的一张空椅子上,手还不忘在她腰上掐了一把,“坐好别动。” 他刚直起身,徐大壮端着饭盒凑了过来。 “陆哥,嫂子,你们闻闻,这猪蹄黄豆汤,我妈天没亮就起来熬的,上面飘着厚厚一层油花,最下奶了。”徐大壮拿勺子搅了搅饭盒里的汤。 一股浓郁的肉腥味夹杂着油腻味直冲陆定洲的鼻腔。 陆定洲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胃里一阵剧烈翻腾。 他一把推开徐大壮,捂着嘴转身就往病房外冲。 “哎?陆哥干嘛去?”徐大壮端着饭盒愣在原地。 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干呕声。 周阳靠在门框上,捂着肚子爆发出一阵大笑,“卧槽!大壮,陆哥这是替嫂子害喜呢!闻不了你这猪蹄汤的味儿!” 陈睿把手里的网兜放在桌上,“陆哥早上连张姨炖的老母鸡汤都没喝下去,闻着汽油味都吐。” 病床上的小雅瞪大了眼睛,看看李为莹,又看看门外。 徐大壮端着饭盒的手抖了一下,“替媳妇孕吐?陆哥?” 周阳笑得直不起腰,“对!就是你当年为了证明自己爱小雅,硬生生把自己抠吐的那种孕吐!陆哥现在是真吐!” 李为莹坐在椅子上,听着外面的动静,脸颊泛红,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李为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病床边。 “小雅,受苦了。”李为莹说。 小雅靠在竖起的枕头上,脸色苍白,头上包着一条蓝格子的头巾。 她没接话,目光越过李为莹,看着走廊外头。 李为莹弯下腰,看了看病床旁边的小铁栏杆床。 里头包着个红底碎花的襁褓,小孩闭着眼睡得正熟,脸蛋红扑扑的。 “长得真好,随你。”李为莹说。 小雅撇了一下嘴,“随我有什么用,丫头片子一个。” 看她这样,李为莹也没接话,转身往病房门口走。 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里,水龙头哗哗响。 陆定洲弯着腰,捧着凉水漱口,又往脸上泼了两把。 他直起身,甩了甩头上的水珠。 李为莹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他。 陆定洲没接手帕,直接抓住她的手腕往前一拉。 李为莹撞进他怀里。 “你干什么,这在医院。”李为莹推他的胸膛。 陆定洲顺势把她拉进旁边半敞着门的楼梯间。 他反手把门推上,把人抵在门板上。 “胃里吐空了。”陆定洲低头,鼻尖蹭着她的侧颈。 “谁让你早上非得逞强。”李为莹拿手帕给他擦脸上的水。 陆定洲的大手顺着她的棉袄下摆钻进去,粗糙的掌心贴上她腰侧的软肉,重重捏了一把。 “大壮那猪蹄汤太腻了。”陆定洲张嘴咬住她的耳垂,“晚上回四合院,你得让我好好补补。” 李为莹身子一缩,脸颊发烫。 她去掰他的手指,“你松手,他们都在外头。” “不管他们。”陆定洲的手指往下探,指腹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打着圈,“老子受了这么大的罪,你拿什么赔?” “你讲点理。”李为莹压低声音。 “不讲理。”陆定洲低头含住她的嘴唇,重重吮吸。 李为莹被亲得喘不上气,只能靠在他胸膛上。 陆定洲的手在里面作乱,李为莹咬住下唇。 “行了。”陆定洲把手抽出来,帮她把衣服拉好,“回去再收拾你。”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病房。 病房里,徐大壮还端着那个铝饭盒站在床边。 周阳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大壮,叔叔阿姨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守着?” 徐大壮拿勺子搅和着饭盒里的汤,“昨晚小雅发动,两家老人都在外头走廊上熬了一宿。早上生完,我看着他们熬不住了,就全给撵回家睡觉去了。下午我妈再过来换我。” “你倒是个大孝子。”病床上的小雅突然出声。 徐大壮愣了一下,“媳妇,你这说的什么话。老人都上了年纪,熬夜伤身体。” 小雅把头偏向墙壁,“他们伤身体,我就不伤身体?我刚从鬼门关走一遭,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我这不是在这伺候你吗!”徐大壮赶紧把饭盒端过去,“来,趁热把这猪蹄汤喝了,下奶的。” 第300章 陆定洲的细心 小雅看了一眼那层厚厚的油花,胃里也是一阵翻腾。 她一把推开饭盒。 “我不喝!”小雅拔高了音量。 徐大壮手一抖,汤洒了几滴在被面上。 他赶紧拿袖子去擦,“怎么了这是?刚才还好好的。” “你还有脸问我怎么了!”小雅指着徐大壮的鼻子,“你看看人家陆哥,媳妇怀孕,他心疼得连孕吐都替了!你呢?我怀着孕吐得死去活来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还逼着我吃那些油腻的东西!” 徐大壮被骂懵了,“当时那大夫不是说多吃点对孩子好吗。” “对孩子好!你心里就只有孩子!”小雅眼圈红了,“生下来是个丫头,你爸妈看了一眼就走了!你是不是也嫌弃我没给你生个儿子!” “没有的事!”徐大壮急得直跺脚,“闺女多好啊,贴心小棉袄!我稀罕还来不及呢!” “你骗谁呢!”小雅抓起枕头旁边的毛巾砸在徐大壮身上,“你根本就不爱我,你就是想要个儿子传宗接代!这汤我不喝!你给我滚出去!” 徐大壮端着饭盒进退两难。 周阳和陈睿站在旁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陆定洲靠在病房门框上,把李为莹揽在怀里,大手搭在她腰上。 “大壮,你这媳妇脾气见长啊。”陆定洲说。 徐大壮苦着脸,“陆哥,你就别说风凉话了。这都怪你,你没事替嫂子吐什么吐啊!” “怪我个屁。” 陆定洲黑着脸,抬手就把徐大壮端过来的饭盒往旁边一拨。 “离我远点,别拿那汤往我面前凑。再闻一口,老子一会儿还得去吐。” 徐大壮赶紧把铝饭盒端远了点,“行行行,我不凑了。不是,陆哥,你说你这叫什么事儿啊,怎么偏偏替嫂子吐上了。” 陆定洲胃里还在翻,抬手揉了下胃,没好气地骂他:“得亏是我替她受这个罪,不然她那身板,闻点味就吐,饭都吃不下,你让她怎么扛?” 李为莹站在一旁,听得耳根一热,伸手去拉他袖口,“你还难受呢,先坐会儿吧。” 陆定洲反手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掌心搓了下,低头看她,“你先坐着,别乱动,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买点能入口的。”陆定洲捏了捏她的指尖,声音压低了点,“等我回来。” 他说完就转身出了病房,走得还挺快,像是怕再多闻一会儿那股猪蹄味,真能当场吐出来。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徐大壮端着饭盒,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冲着病床上的小雅赔着笑脸,“媳妇,要不我出去再给你买别的?你想吃什么,我现在就去。” 小雅把脸偏到一边,眼圈还是红的,“我什么都不想吃。” 徐大壮急得直抓头,“你不吃哪行啊,刚生完,身子都虚成什么样了。” “你还知道我刚生完?”小雅声音不大,委屈劲儿却足,“你心里就知道让我喝汤,让我下奶,让我给你们徐家生孩子。” “祖宗,我哪有——” 李为莹走过去,在病床边坐下,声音温温柔柔的,“小雅。” 小雅扭头看她。 李为莹说:“你别跟自己较劲。夫妻过日子,哪能什么都拿来比。总有一个更惦记些,更敏感些,不能因为这回是你更在意,就说大壮不爱你。” 小雅咬了咬唇,“可陆哥都能替你吐。” 李为莹听得脸微红,轻咳了一声,“那也是碰巧。真要我选,我宁愿是我自己吐,也不想让他这样。你说,这论起来,该算我更爱一点,还是他?” 小雅愣了下。 李为莹看了眼门口,声音放轻,“再说了,他也不是哪儿哪儿都好。他那个人你也看见了,霸道得很,什么都是自己安排,我说了也不算。回哪个院子,去哪个医院,吃什么喝什么,都是他拿主意。” 周阳靠在墙边,听得乐了,“嫂子这话没毛病。陆哥那脾气,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陈睿推了推眼镜,“大壮就不一样了。小雅说一句,他能在屋里转三圈。” 徐大壮不服,“我那是疼媳妇。” 周阳接得飞快,“对啊,这不就说明你疼吗?你媳妇一皱眉,你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陆哥那种,替吐是替吐,平时该横还是横。” 李为莹抿着唇,眼里有点笑,“你看大壮多听话。你一句不高兴,他连说话都轻声了。” 小雅眼睫动了动,还是嘴硬,“他听话什么呀,笨死了。” “笨是笨了点。”陈睿慢悠悠接话,“但你让他往东,他肯定不敢往西。” 周阳笑着补刀:“你怀孕那会儿,不是夜里说了一嘴想吃栗子糕吗?他大半夜蹬自行车去买,回来摔了一裤腿泥。” 徐大壮立刻瞪他,“你怎么什么都往外抖!” “那不是得替你说句公道话?”周阳抬了抬下巴,“你媳妇都快给你判死刑了。” 李为莹又看向小雅,“而且这事本来就是个概率,哪能说谁替吐了就是更爱,谁没替吐就是不爱。要真这么算,那好多夫妻都别过了。” 小雅被她说得有点松动,小声嘀咕了一句:“可我就是心里不舒服。” 李为莹:“那你就使唤他。你现在刚生完,正该让他伺候你。等出了月子,你再跟他慢慢算账。” 周阳在旁边笑出声,“嫂子这主意行。” 陈睿也点头,“非常公平。” 徐大壮一听有门,立马顺杆往上爬,“对对对,你想怎么算都行,我认。你先别生气,月子里哭多了伤眼睛。” 小雅横了他一眼,“你就会说好听的。” “我不光会说,我还能干。”徐大壮把饭盒往旁边一放,胖脸上全是讨好,“你说,现在让我干什么?我去打水?给你剥橘子?还是我也去医院门口给你买糖炒栗子?” 小雅嘴角终于忍不住动了下,“哪来的糖炒栗子。” “没有也去给你找。”徐大壮一拍胸口。 周阳啧了一声,“你看看,这还不够疼?” 陈睿扶了扶眼镜,故意叹气,“大壮,今天这事过后,你不得更疼小雅?” “那还用说?”徐大壮想也没想,“她现在说什么就是什么。” 小雅听到这句,脸色总算没刚才那么绷着了,嘴上还是哼了声,“谁稀罕。” 可到底没再掉眼泪。 第301章 徐大壮想当亲家 没过多久,病房门又被推开了。 陆定洲拎着两个牛皮纸包和一个搪瓷饭盒进来,肩上还带着外头的冷气。 他一进门,先皱眉看了眼床头那碗猪蹄汤,“还没端走?” 徐大壮赶紧把饭盒往后挪,“端走端走,这就端走。” 陆定洲把手里的搪瓷饭盒塞到他怀里,“给你媳妇吃这个。” 徐大壮低头一看,愣住了,“这啥?” “红糖小米粥,蒸蛋,还有清炖牛肉。”陆定洲把另一个纸包放到柜子上,“我让国营饭店少放油,肉炖得烂,吃着不犯恶心。” 小雅抬眼看过去,闻着那味儿,倒真比猪蹄汤顺口多了。 徐大壮忙问:“这玩意儿行吗?我妈非说猪蹄汤最下奶。” 陆定洲靠在床尾,声音懒洋洋的,话却一点不客气,“下奶是一回事,吃得下去是另一回事。人刚生完,胃口正虚,你上来就整一碗油汪汪的猪蹄汤,谁喝得下去?” 他下巴点了点那饭盒,“先让她把肚子垫了,元气补回来再说。奶水不够就吃奶粉,孩子饿不着。大人先养好,才是正经事。” 徐大壮听得一愣一愣的,“陆哥,你怎么连这个都懂?” 陆定洲抬眸看了眼李为莹,语气随意,“她怀上以后,我去妇幼站问过几回,书都看不少了。什么能吃,什么不能碰,我比你门儿清。” 李为莹怔了下。 她是真没想到,陆定洲连这些都记得这么细。 这男人平时张嘴闭嘴不是混话就是骚话,做事又横,真到了这种时候,倒比谁都仔细。 陆定洲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偏头看过来,正对上她那双眼。 “看我干什么?”他嗓音压低了点,手伸过来,在她后腰上不轻不重捏了一把,“回头你坐月子,你男人也这么伺候你。” 李为莹被他捏得腰一麻,赶紧拍开他的手,耳根烧得发烫,“你收敛点,在外头呢。” 陆定洲扯了下唇,没再逗她。 那边徐大壮已经把饭盒打开了,小米粥软糯,蒸蛋嫩,旁边的牛肉切得细,汤汁都收得刚好,闻着香,却不腻。 “小雅,你尝一口。”徐大壮立刻换了勺子,小心翼翼送过去。 小雅本来还绷着,闻了闻味,还是张了嘴。 一口下去,她脸色明显松了点。 徐大壮眼睛都亮了,“好吃不?” 小雅没搭理他,又吃了第二口,才抬眼瞥他,“你看看人家陆哥。你学着点。” 徐大壮连连点头,“学,我肯定学。你想吃什么我也去学。” “你就是一点都不在意我。”小雅嘴上还要挑他。 “我还不在意你?”徐大壮把勺子举在半空,胖脸上全是冤枉,“祖宗,你只要别闹脾气,你说什么都对。别说学了,你让我现在背国营饭店菜单我也去背。” 周阳在旁边笑得不行,“大壮,你是真没出息。” “我对我媳妇没出息,碍着你了?”徐大壮白他一眼,转头又把勺子送到小雅嘴边,“再吃一口。” 小雅这回没躲,乖乖张了嘴。 李为莹坐在一旁看着,心口也跟着松下来一点。 陆定洲站在她身后,手掌搭在她椅背上,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视线却一直落在她脸上。 她刚一回头,就撞进他那双眼里。 病房里人多,他没说什么,只是抬手替她把滑到脸边的一缕头发拨开,动作不紧不慢的,指腹从她耳后擦过去,带起一点麻意。 李为莹睫毛轻轻颤了下,没敢看太久。 这人真是,站那儿不动都招人。 正这会儿,病房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沉沉的嗓音。 “挺热闹啊。” 几个人同时回头。 赵猛站在门口,个头高,往那儿一杵,门框都显得窄了点。 徐大壮一下就乐了,“老赵?你才回来?” 赵猛迈步进来,“本来昨天就该回,路上耽搁了,没赶上。刚进城就听说你得了个闺女,正好过来看看。” 陆定洲挑了下眉,“你还知道回京城。” 赵猛瞥他一眼,“我不回来,谁看你替媳妇吐成这样?” 周阳当场笑出声,“行啊老赵,消息够快。” 赵猛没理他,视线落到病床边的小铁床上,看了眼里头睡得正熟的小婴儿,又转向徐大壮,“命不错。” 徐大壮乐得嘴都快咧到耳根了,“那是。” 赵猛身后跟着的勤务兵这时拎着东西进来,把奶粉、麦乳精和几样礼盒整整齐齐放到柜子上,冲赵猛低声说了句:“团长,东西放好了。” “行。”赵猛抬了下下巴,“你先出去。” 勤务兵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赵猛走到小铁床边,低头看了两眼。 他人高马大的,往那儿一站,连那张小床都显得更窄了。 小丫头裹在红底碎花的襁褓里,脸还是红红的,闭着眼睡得香,嘴巴时不时抿一下。 赵猛伸出手,悬在半空,愣是没敢碰。 “这么点儿?” 徐大壮立马把饭盒往旁边一搁,挺着肚子凑过去,脸都快笑烂了:“你懂什么,这叫精致。俺闺女好看着呢,等长开了,指定比我家小……” “咳……”周阳在旁边噎他,“你这话好好说。” “我这不是夸她会生吗。”徐大壮美得不行,手往小床边一搭,又开始得瑟,“你们瞅瞅这鼻子,这嘴,这小手。啧,闺女就是招人稀罕。” 他说着,又想起什么,扭头看向李为莹的肚子。 “嫂子这孩子,跟我闺女差不了几个月吧?要是个小子,说不定以后还能当亲家呢。” 陆定洲靠在一边,闻言抬了下眼皮,“滚。” 徐大壮一乐:“怎么还急了?我闺女多好,便宜你家了。” 陆定洲嗤了一声,伸手把李为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大手顺势扣在她后腰上。 “谁跟你当亲家。小子最头疼,皮得跟猴似的,一天不打上房揭瓦。我这肯定是闺女。” 周阳靠着柜子笑:“你这话转得够快。前两天不还在奶奶跟前装得跟什么似的,一口一个金孙。” “那是哄老太太高兴。”陆定洲面不改色,“老子自己就稀罕闺女。” 陈睿推了推眼镜:“你现在连脉都不用把,直接定性别了?” 赵猛站在床边,终于收回手,侧头看了陆定洲一眼:“你打仗都没这么武断。” “这叫经验。”陆定洲捏着李为莹后腰那块软肉,懒洋洋开口,“我一摸就知道。” 李为莹耳根一热,拿手去按他的手背:“你少胡说。” 陆定洲低头看她,眼底带了点笑,手没挪,反而在她腰窝那儿轻轻揉了两下:“你男人什么时候胡说过。” “你天天胡说。”李为莹小声回他。 第302章 三胞胎 周阳听见了,笑得肩膀直抖。 徐大壮还不死心:“那也说不准啊。万一是小子呢?我闺女以后找个知根知底的,多好。” “没有万一。”陆定洲抬了抬下巴,“说了是闺女,就是闺女。” 小雅靠在病床上,看着他们几个闹,倒也不哭了,抿着嘴在旁边听。 陈睿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你们还贫?不是说要建档吗。” 陆定洲这才收了话头。 “走了。”他垂眼看李为莹,“先带你去建档。南边产检太简单了,听个胎心,量个血压,糊弄过去就算完。京城医院有B超,正好再查一遍。” 李为莹点点头。 徐大壮立马道:“去吧去吧,这儿有我。嫂子,查仔细点,回来给我们报信。” 周阳嘴欠:“重点查查,到底是不是陆哥嘴里那闺女。” “你滚一边去。”陆定洲抬脚就踹。 周阳早有防备,往旁边一闪,笑着躲开了。 陆定洲没再跟他们磨,揽着李为莹出了病房。 走廊里人不少,来来往往都是产妇和家属。 陆定洲怕人撞着她,手一直没离开她的腰,几乎把人半圈在怀里。 到了挂号窗口,他把她往身后一挡,自己俯身去说话。 窗口里的中年女同志抬头看了他一眼:“谁建档?” “我爱人。” “名字。” “李为莹。”李为莹刚开口,陆定洲就在旁边接了下半句,“木子李,为人民服务的为,晶莹的莹。” 女同志抬头看了他一眼,“家属?” “丈夫。” “结婚证带了没?” “带了。” “末次月经什么时候?” 李为莹耳根一热,还没想好怎么答,陆定洲已经报了日期。 女同志笔尖一顿,又抬眼看他,“你记得倒清楚。” 陆定洲面不改色,“她的事,我都记着。” 李为莹悄悄在底下掐了他一下。 陆定洲侧头看她,嘴角一勾,压低了声:“掐我干什么,实话。” 上楼的时候,正碰见一个年轻护士拿着病历夹过来。 护士看了眼单子,带他们进了诊室。 里头坐着个五十来岁的女大夫,戴着眼镜,低头翻了翻之前从南边带回来的检查记录,眉头皱了下。 “以前做得太粗了。”女大夫说,“条件有限也没办法。既然回京城了,就按这边的规矩来,先做个检查,再去B超室看看。” 陆定洲问:“孩子稳吧?” 女大夫抬头扫了他一眼:“你是大夫我是大夫?先检查。” 陆定洲闭了嘴。 李为莹在旁边差点没忍住笑。 一套流程下来,折腾了小半天。 等进B超室的时候,李为莹手心都出了点汗。 床单冰凉,探头刚压上来,她腰就绷了一下。 “放松。”做检查的大夫说,“别使劲。” 陆定洲赖着没出去,站在旁边,目光一直盯着那台机器,眉头拧得死紧,比李为莹还像来受检的。 屏幕上黑乎乎一片,夹着模模糊糊的灰影,李为莹根本看不明白。 陆定洲也看不明白。 可他看得比谁都认真。 做B超的是个年纪稍大的女医生,拿着探头来回看了一会儿,忽然“咦”了一声。 李为莹心里一紧,下意识去看她:“大夫,怎么了?” “别动。” 女医生又看了一遍,眉头慢慢挑起来,转头冲外头喊了一句:“小刘,你进来一下。” 陆定洲脸色一下沉了,嗓音都低了:“是不是有问题?” “你先别说话。”女医生头也没抬,“让家属安静点。” 陆定洲抿紧了唇,手背上的青筋都绷出来了。 另一个年轻些的医生推门进来,凑到机器跟前看了两眼,也怔了一下。 “这是……” 年长些的女医生点点头:“嗯,没看错。” 李为莹更紧张了,指尖都攥住了床单:“到底怎么了?” 年长女医生把探头挪开,扯了张纸递给她擦小腹上的耦合剂,脸上倒是有了点笑。 “不是坏事。是三个。” 李为莹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三个?” “孩子。”女医生说,“三胞胎。” 屋里静了一瞬。 陆定洲先是愣住,下一秒眼睛都亮了。 “你说几个?” “三个。”女医生抬头看他,“这会儿月份还不算太大,图像也就这样,但三个看得很清楚。回去以后注意休息,营养一定得跟上,后面按时复查。” 李为莹躺在那儿,整个人还是懵的。 “三个……” 陆定洲往前一步,站到床边,低头看着她,脸上那股压都压不住的笑劲,藏都藏不住。 “听见没?”他嗓子都哑了点,“莹莹,你一口气给我揣了三个。” 李为莹被他看得脸热,伸手推了他一下:“你小声点。” 陆定洲没理,抬头又问大夫:“能看出男女吗?” 女医生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你想得倒挺远。目前国内的机器看不了性别,而且月份也不够,别瞎猜。” “那您看看,像不像闺女?” “……” 女医生沉默了一下,“我看着像三个孩子。” 陆定洲“嗯”了一声,显然没把后半句往心里去。 从B超室出来,他整个人都像踩在云上。 李为莹还没缓过神,刚走到走廊拐角,就被他一把拉进怀里。 “你干什么。”她吓了一跳,赶紧看了看四周。 “抱会儿。”陆定洲低头,额头都快抵到她脸上了,呼吸滚烫,“三个。老子这辈子头一回听见这么顺耳的话。” 李为莹被他搂得有点紧,脸贴着他胸口,能听见那心跳震得发沉。 “你先松开。”她小声说,“一会儿让人看见。” “看见怎么了。”陆定洲嘴上这么说,手上还是收了点劲,改成半搂着她往前走,掌心贴在她小腹上,摸了又摸,“怪不得我这阵子总觉得你肚子里不止一个闹腾。” 李为莹被他说得耳朵都红了:“你连胎动都没摸着,胡扯什么。” “我心里有数。”陆定洲捏了下她的腰,凑到她耳边压着声,“三个闺女,跑不了。” 李为莹侧头看他:“大夫刚才都说了,看不出性别。” 陆定洲挑眉:“大夫看不出,我看得出。” “你又来了。” “我就是知道。” 他这副笃定得不讲理的样子,李为莹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由着他一路搂回病房。 第303章 别得瑟,回头出来三小子 病房门一推开,里头几个人同时看了过来。 徐大壮最先开口:“回来了?怎么样?” 陆定洲脚步都没停,嘴角压都压不住,进门第一句话就扔了出来。 “都听好了,老子家里三个。” 周阳一愣:“什么三个?” 陆定洲手掌往李为莹小腹上一搭,抬着下巴:“三胞胎。三个闺女。”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徐大壮眼睛都瞪圆了:“啥玩意儿?三胞胎?” 小雅手里的勺子都停了:“真是三个?” 赵猛站在门边,目光落到李为莹肚子上,难得顿了顿:“一次来三个?” “协和的大夫刚看出来的,还能有假?”陆定洲说着,自己先乐了,低头又摸了摸李为莹的小腹,跟捧什么宝贝似的,“争气。” 李为莹被一屋子人看着,耳根发烫,抬手拍了下他的手背:“你别老摸。” “我摸我媳妇,碍谁了。”陆定洲顺手就在她腰后揉了一把。 徐大壮回过神来,整个人都激动了:“不是,陆哥,你这也太邪乎了。我这儿刚得一个闺女,还没嘚瑟够,你回头就告诉我你家直接仨?” 周阳也乐了:“你刚才还惦记跟陆哥当亲家,这回好了,一下能挑三个。” “滚蛋。”陆定洲瞥他,“一个都不给。” 徐大壮不服:“咋的,怕我家闺女占便宜啊?” “就你家?”陆定洲扯了下唇,“想得挺美。” 赵猛看着他那样,哼了一声:“你现在还真把三个都认成闺女了?” “废话。” 陈睿一直站在旁边,等他们闹得差不多了,才慢吞吞开口:“你先别高兴得太早。” 陆定洲看过去:“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年头的B超能看出三胞胎,已经算不错了。”陈睿扶了扶眼镜,“至于性别,根本看不清。再说月份也不够,想看也看不出来。” 周阳跟着点头:“这倒是。别回头你喊了半天闺女,最后出来三个小子。” “你闭嘴。”陆定洲当场黑了脸。 徐大壮一听这话,又来劲了:“哎,这可说不准啊。万一真是仨小子,你家得翻天。” “翻不了。”陆定洲低头看了李为莹一眼,掌心还贴在她肚子上,想都没想就开口,“就是闺女。” 陈睿看着他:“你有依据吗?” 陆定洲眉都不带抬一下:“老子的直觉。” “直觉不算科学。” “我用得着跟你讲科学?”陆定洲懒得理他,手指隔着衣服轻轻蹭了蹭李为莹的小腹,“反正我就觉得是,三个闺女。” 周阳靠着柜子,乐得直摇头:“陆哥,你这不是直觉,你这是认死理。” 徐大壮抱着自己的搪瓷饭盒,刚想接话,赵猛先开了口。 他站在门边,眉头拧着,难得问得认真:“你这么喜欢闺女,那以后真要是儿子,你就不喜欢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李为莹也抬眼看向陆定洲。 陆定洲垂着眼,手还搭在她小腹上,隔着棉衣慢慢揉了一下,神色倒是散漫:“谁说不喜欢了。是我儿子我还能往外扔?” 徐大壮嘿了一声:“那你刚才还一口一个闺女。” “我是不挑。”陆定洲掀起眼皮,语气懒懒的,“就是嫌儿子闹。” 周阳没听明白:“这叫什么理由?” “你看她现在这样,”陆定洲下巴朝李为莹一抬,“一个人怀三个,本来就够受罪了。要是肚子里再揣几个皮猴子,没事就折腾,今天踹一下,明天闹一下,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安稳,那不是找罪受?” 他说着,掌心在李为莹小腹上按了按,动作不重,却带着一股明晃晃的占有劲儿。 “闺女乖点。”陆定洲说,“怀着也省心。” 李为莹耳根发热,伸手去拽他的手腕:“你又知道了。” “我就是知道。”陆定洲低头看她,嘴角勾了下,“像你,瞧着就不怎么闹人。” 李为莹被他说得脸一红,轻声回他:“我现在没闹你?” “你这不叫闹。”陆定洲捏住她手指,拇指在她指腹上碾了两下,嗓音低下来,“你这叫勾我命。” 病房里还有人,李为莹立刻抽手,耳朵都烧了。 周阳啧了一声,偏过头:“我就多余站这儿。” 陈睿扶了扶眼镜,慢悠悠接话:“不是你多余,是我们都多余。” 徐大壮最会起哄,抱着饭盒直笑:“行了行了,知道你们两口子感情好了。陆哥,你也别把闺女吹得太神,回头真出来三个小子,看你怎么办。” “那就养。”陆定洲答得干脆,“老子的种,男的女的都养得起。” 赵猛听完,点了下头,像是真把这话听进去了。 病房里又闹了几句,护士进来提醒产妇要休息,几个人这才收了声。 李为莹今天折腾了大半天,从建档到做检查,又被一屋子人围着问三胞胎的事,脸上虽然没露出来,眼底的倦意却藏不住。 陆定洲看见了,手往她腰后一揽:“走了,先送你回去。” “这就走?”徐大壮还没闹够,“不再坐会儿了?” “你媳妇要休息,我媳妇也要休息。”陆定洲说,“她现在比你闺女还金贵。” 徐大壮不服:“怎么就比我闺女金贵了?” “她肚子里三个。”陆定洲看都没看他,“你有本事也怀三个。” 周阳当场笑喷了。 徐大壮抱着饭盒骂了一句:“滚蛋,我拿什么怀!” 李为莹被他们闹得都想笑,刚弯了下嘴角,陆定洲已经把她半搂进怀里,带着往外走。 出了病房,走廊里的暖气没屋里足,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冬天特有的干冷。 陆定洲把自己的大衣敞开,直接把人往怀里兜了兜。 “我自己会走。”李为莹小声说。 “你会走,老子不放心。”陆定洲垂眼看她,“今天以后,你在我这儿就是重点保护对象。” “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 “你现在一个人顶四个人。”陆定洲低头,嘴唇擦过她发顶,“我看你走一步,心都得跟着提一下。” 李为莹被他抱得严严实实,鼻尖全是他身上的热气,手指轻轻揪了下他衣襟:“那你刚才还在病房里胡说八道。” “我怎么胡说了?” “什么叫我勾你命。” 陆定洲脚步一顿,偏头看她,眼里带了点笑,又压着点坏:“你不是?” 李为莹不搭理他了。 陆定洲看她这副样子,喉结轻轻滚了下,手在她后腰上摸了一把:“别这么看我。你现在这样,我真不敢多碰。” 李为莹心口一跳,立刻把脸偏开。 第304章 兄弟几个看车,差点又吐 到了楼下,周阳去开车,陈睿和赵猛还要回病房跟徐大壮说几句,没一起走。 一路回了四合院,陆定洲把人送进正房,先摸了摸炕沿,确定还是热的,才扶着她坐下。 “躺会儿。”他说。 李为莹刚要弯腰脱鞋,陆定洲已经蹲下去,抓着她的脚踝把鞋给她脱了。 他掌心热,指节粗,碰到袜子边缘时,李为莹下意识缩了下脚。 “躲什么。”陆定洲抬头看她,“你哪儿我没碰过?” “白天呢。”李为莹声音更轻了。 “白天怎么了。”陆定洲给她把腿放到炕上,又扯过被子盖到她身上,手却没立刻收回来,隔着被面在她膝弯上按了一下,“你现在怀着三个,我想乱来也得看她们答不答应。” “你又说。” “我说错了?”陆定洲俯身凑近,手撑在她身侧,鼻尖几乎碰到她的脸,“刚才在医院,要不是人多,我就想亲你。” 李为莹被他盯得脸发烫,睫毛轻轻颤了颤:“现在就没有人看不见了。” 陆定洲盯着她看了两秒,低头就在她嘴角亲了一口。 没敢太深,只是重重蹭了蹭,像是先讨点利息。 亲完了,他额头抵着她,声音发哑:“别招我了。你先睡,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看车。”陆定洲替她掖好被角,“车到了,总得去看看。” 李为莹拉住他袖口:“你早点回来。” 陆定洲垂眼,看着她搭在自己袖子上的那只手,眸色沉了沉。 他反手握住,拉到嘴边亲了一下:“这么舍不得我?” “你少来。”李为莹想把手抽回来,没抽动。 陆定洲笑了下,松了手:“睡你的。醒了我给你带吃的。” 他把炉子拨旺,又去外头跟隔壁帮着烧水的大婶打了个招呼,让人帮忙留意点院里动静,这才出了门。 城南运输服务社后院里,几辆卡车已经并排停好了。 冬天日头薄,风一吹,铁皮车身都是冷的。 陆定洲进去的时候,周阳正蹲在车轮旁边,赵猛站在最前头那辆解放牌旁边,抬手拍了拍车门。 陈睿缩着肩膀站在背风处。 徐大壮也来了,围着车转了一圈,瞧见陆定洲,立马招手:“陆哥,这儿呢。” 陆定洲走过去,抬眼扫了一圈:“都到了?” “到了四辆。”周阳站起来,“三辆解放,一辆跃进。老孙那边的挂靠手续我已经打过招呼,年后就能往下办。” 陈睿抬了抬下巴:“车况我让人看过,旧是旧了点,底子没毛病。” 赵猛手按在车门上,回头看他:“试过没有?” “试过。”陆定洲走到车边,抬手摸了下冰凉的车身,眼神倒是亮的,“这几辆够用了。” 徐大壮搓着手,兴奋得不行:“我就说吧,这玩意儿一到位,看着就像那么回事了。回头真跑起来,建材厂、副食公司、粮站,都能接单子。” 周阳也看着陆定洲:“定洲,你可想好了。这不是买辆车自己拉拉货那么简单。你是真打算把运输摊子支起来?” 陆定洲语气平静:“不然我折腾这么久干什么。” 赵猛盯着他:“真准备开运输公司?” 陆定洲:“先挂靠,先把车跑起来。公司不公司的,叫法而已。钱能挣到手,就行。” 陈睿看着他:“你这一下步子迈得不小。” “孩子都三个了。”陆定洲靠在车门边上,嗓音懒散,“我总不能还守着那点死工资,等着人给我发慈悲。” 徐大壮咂了下嘴,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不是,陆哥,你这回是真把公家饭给扔了?” 周阳接上:“伯母那边知道吗?” 陈睿推了下眼镜,补得更直接:“不止伯母。陆家那边,谁知道你已经辞了?” 几个人都看着陆定洲。 陆定洲抬手在车门上敲了两下,语气淡淡的:“还没说。一会儿回去跟奶奶说就行。” 周阳问:“伯母那边呢?” “说了也白说。”陆定洲眼皮都没抬,“唐玉兰肯定不同意。” 徐大壮咂了下嘴:“你这回是真不打算跟家里商量了?” “商量什么。”陆定洲靠着车门,嗓音懒散,“工作是我辞的,车是我买的,往后也是我养家。跟奶奶说一声就够了。” 陈睿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给周阳弹了一根,自己也叼了一支,刚划着火柴,陆定洲脸色就变了。 “别抽。” 陈睿动作一顿,抬头看他:“嗯?” 陆定洲已经皱着眉往旁边挪了两步,偏过头压着嗓子干呕了一声:“呕——” 周阳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不是吧,又来?” 陆定洲抬手挡了挡,声音都发沉了:“离远点。这汽油味还能忍忍,再来烟味是真反胃。” 徐大壮赶紧把烟从周阳手里抽下来:“不抽了不抽了。” 陆定洲喉结滚了滚,又往背风口站开一点,眉头拧得死紧:“一会儿还沾一身味儿,回去全带过去了。烟味对媳妇孩子不好。” 陈睿把火柴按灭,倒是真有点意外:“你现在知道得还挺多。” 陆定洲抬手按了按胃,缓了口气:“书上写的。” 徐大壮一听,难得认真起来:“真的假的?” “我闲得慌,拿这事糊弄你?”陆定洲瞥他一眼,“妇幼站那些册子上写得明明白白,怀着的时候闻烟味不好,生下来也不好。” 徐大壮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胖脸都变了:“坏了。” 周阳乐了:“你又怎么了?” “我那会儿小雅怀孕,我可没戒烟啊。”徐大壮越说越心虚,“也就是她说难闻,我忍不住才背着她偷偷抽一两根。” 陈睿推了下眼镜:“背着她抽,就不是抽了?” “那我不是躲远点了么。”徐大壮还想给自己找补,“我都跑外头抽。” 陆定洲站得更远,抬手在鼻前扇了两下,还是嫌那点烟丝味冲得慌:“跑外头抽完再回家,味儿一样带回去。” 徐大壮顿时不吭声了。 周阳已经笑得不行,弯着腰把那根烟踩灭:“行,今天算长见识了。陆哥,你这孕吐得什么时候?别过年都吃不进去肉。” 第305章 我抱我媳妇,还得打报告? “吃不进去也值。” 陆定洲按了按胃,眉梢却挑得老高,“老子闻点肉味儿就想吐,可我媳妇肚子里一回揣了三个。你们谁有这本事?” 周阳先乐出了声,抬腿就往他车轮上踢了一脚,“你还真喘上了。替媳妇害喜都能让你说出功劳来。” “那不然呢?”陆定洲懒洋洋靠着车门,嘴角压都压不住,“你媳妇要是能给你一口气生仨,你比我还得瑟。” 陈睿推了推眼镜,看他那副样子,难得点了点头,“这话倒没毛病,不过他没媳妇。一次三个,确实够你吹几年。” 赵猛站在旁边,抱着手臂看了他一眼,“你现在像个土财主。” “土财主怎么了。”陆定洲下巴一抬,“老子有三份家底。” 徐大壮站在一边,胖脸都快皱成包子褶了,“差不多得了啊。你这一上午念了几回三个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能耐。” 陆定洲瞥他,“你嫉妒?” “我不该嫉妒?”徐大壮一拍大腿,“我才得个闺女,今天你就揣着三胞胎满世界晃。最要命的是,你们走了以后,小雅又跟我闹。” 周阳一听就来劲了,“又怎么了?” 徐大壮一脸生无可恋,“说我不努力。” 陈睿没忍住,偏过头笑了一下,“这又是什么新说法。” “她说人家陆哥一回就是三个,我折腾半天才给她生一个闺女,还非说是我没本事。”徐大壮说着就烦,手一摊,“我上哪儿说理去?生孩子这事还能论努力不努力?” 赵猛皱眉,“本来就不能。” 周阳立马接话,“你别插嘴,你插嘴显得大壮更冤。” 徐大壮气得直瞪眼,“我本来就冤!她还说我白长这么大个儿,关键时候一点用没有。我哄了半天,她又哭,说自己命苦,别人都比她会生。” 陆定洲听得直乐,笑得肩膀都轻轻抖了一下,“你确实不怎么争气。” “陆哥!”徐大壮差点跳起来,“你还有没有兄弟情了?” “有。”陆定洲慢条斯理开口,“所以我没当着小雅面说。” 周阳笑得直不起腰,陈睿也低头咳了一声,连赵猛嘴角都动了动。 徐大壮气了半天,最后还是认命,“算了,谁让我媳妇刚生完。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回头我再去哄哄吧。” “你少拿猪蹄汤往她跟前凑。”陆定洲想起那味儿,胃里又有点翻,皱着眉往后站了站,“刚生完没胃口,你就给她弄点清淡的。吃得下去比什么都强。” “知道了知道了。”徐大壮赶紧应下,又不甘心地看他一眼,“你现在倒懂得多。” “废话。”陆定洲抬手拍了拍车门,“老子马上养四个,不提前学着点,等着抓瞎?” 这句一出来,几个人都服了。 周阳冲他比了个大拇指,“行,还是你狠。” 陈睿看了眼表,“差不多了,我得回报社。下午还有版。” 赵猛也转身往外走,“我回队里一趟,晚上不一定出来。” 徐大壮惦记病房里那位祖宗,嘴里还念叨着“小米粥得趁热”,转头就往医院赶。 周阳走之前还不忘回头招呼陆定洲,“晚上要是吐得受不了,给我打电话,我给你送点山楂糕。” “滚。”陆定洲笑骂了一句,“赶紧忙你的。” 人一散,院里就清静下来。 陆定洲回四合院的时候,刚好到了晌午。 他一进门,屋里暖气扑过来,李为莹正靠在炕上翻洋文书,听见动静抬起头,眼尾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潮意。 陆定洲看了她一眼,心里就跟被猫爪子挠了似的,走过去先捏了捏她的脸,“醒了?” “嗯。”李为莹把书合上,“你回来了?” “回了。”陆定洲脱了外头带寒气的大衣,坐到炕沿边,手掌很自然地贴上她小腹,“中午想不想回大院吃?你要是不想去,咱们就不回。” 李为莹看着他,“回吧,都答应奶奶了。” “真想回?”陆定洲低头蹭了下她额头,“别是顾着他们,委屈自己。” “没有。”李为莹声音软软的,手指搭上他手腕,“老太太看不见我,心里总惦记。再说了,我要是在家做饭,你放心吗?” 陆定洲挑眉,“你还想做饭?” “我不做,难道你做?” “我现在闻见葱姜蒜都想吐。”陆定洲说得理直气壮,大手顺着她腰侧摸过去,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你倒是会抓我短处。” 李为莹被他捞进怀里,耳朵轻轻发热,“既然中午也要去外面吃,那还不如回大院。” “行。”陆定洲盯着她看了两眼,低头就在她唇上亲了一口,“听你的。” 李为莹脸一红,伸手推他,“你先把门关好。” “怕什么,院里又没人。”陆定洲嘴上这么说,还是起身把门带上了,回来后却没立刻松手,半蹲在炕边给她穿鞋,手指碰到她脚踝时,故意多捏了两下。 李为莹缩了缩脚,“你别闹。” “我就摸摸。”陆定洲抬眼看她,嗓音压低了点,“早上折腾到现在,还没顾上跟你单独待会儿。” 他那双眼离得近,看人时沉沉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热。 李为莹被他看得心口发麻,偏开脸,“回大院还要不要去了?” “去。”陆定洲笑了声,给她把鞋穿好,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我自己能走。” “地上凉。”他抱着人往外走,手掌隔着棉裤托在她腿弯,稳得很,“再说了,你现在这肚子金贵,少走两步是两步。” 胡同口停着辆人力三轮,陆定洲把人扶上去,自己坐在旁边,长腿一伸,占了大半位置。 车一颠,他就把人揽进怀里,手护在她肚子前头。 李为莹小声提醒他,“外头呢。” “外头怎么了。”陆定洲低头,唇擦过她耳边,“我抱我媳妇,还得打报告?” 李为莹没再理他,只是手轻轻攥住了他衣襟。 到了大院门口,岗哨的人都认得陆定洲,笑着放了行。 两人进门的时候,老太太正坐在客厅里等,手边放着搪瓷缸子,听见动静立刻起身,“可算回来了,我还想让警卫员去看看。” 陆定洲扶着李为莹进屋,嘴角一勾,“不用看,您孙子给您报喜来了。” 老太太一听这口气,眼睛都亮了,“什么喜?” 里屋的陆老爷子本来在看报,听见动静也摘了老花镜,朝这边看过来。 陆定洲半点不卖关子,手往李为莹肚子上一搭,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得意,“协和刚查出来,三胞胎。” 第306章 回头没人了,我再好好摸摸 客厅里一下静了。 老太太愣了两秒,手里的缸子都差点没拿稳,“三个?” “嗯。”陆定洲笑得懒散,“实打实的三个。” 陆老爷子把报纸往膝头一放,平时那张总绷着的脸都松开了,“真查准了?” “协和的大夫说的,能不准?”陆定洲说,“B超照出来的。” 老爷子一连说了两个“好”,手指在扶手上点了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好,好。” 老太太这会儿才真回过神,喜得眼圈都红了,忙把李为莹拉到沙发边坐下,“快坐,别站着。哎哟,我就说你这孩子看着瘦,肚子里怎么这么能装。” 她说完又赶紧去摸李为莹的手,声音都放轻了,“难受不难受?头晕不晕?胃口怎么样?女人怀一个都遭罪,三个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为莹被她问得心里发暖,轻声回道:“我还好,胃口挺好的,就是定洲替我吐得厉害。” 老太太一听,先是一愣,随即瞪向陆定洲,“你又逞什么强?吐得厉害怎么不早说?” 陆定洲站在一边,抄着手笑,“我吐我的,不碍事。她不难受就行。” “什么叫不碍事。”老太太立刻不依,“你也给我坐下,别在那儿杵着。你们俩一个都不许大意。三个孩子,稍不留神就得受累。” 陆老爷子也点头,难得没摆什么架子,“妇产科那边我让人再打个招呼,后头复查都安排好。需要什么,家里来备。” 老太太还拉着李为莹的手,目光从她脸上看到肚子上,怎么都看不够,“中午先吃点清淡的,别碰油腻的。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直接跟奶奶说。要是身上发沉,下午就在这儿歇着,别两头跑。” 陆定洲走过去,手搭上李为莹肩头,拇指轻轻揉了揉她后颈,“听见没?老太太都发话了。” 李为莹抬眼看他,眼里带着点浅浅的笑。 陆定洲低头看着她,喉结动了动,手指顺着她肩线慢慢滑到后腰,掌心一贴上去,就舍不得拿开。 老太太还在问话,他却已经凑近了些,压着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回头没人了,我再好好摸摸。” 李为莹耳根还热着,趁老太太没留意,手悄悄伸过去,在陆定洲腰侧拧了一下。 陆定洲嘶了一声,低头看她。 她眼尾轻轻一扫,意思很明白:收敛点。 陆定洲被她这一眼看得心口发痒,掌心还搭在她后腰上,没舍得挪开,只是嘴上总算老实了点。 老太太正高兴着,根本没细看他们俩底下那点小动作,只拉着李为莹坐稳,连声问:“大夫怎么说的?三胞胎可不是小事,往后得更仔细。” 李为莹温声道:“奶奶,您别担心。” 她话音刚落,陆老爷子那边就把电话本摊开了。 “小陈,”老爷子摘了眼镜,抬头看向门边的警卫员,“你一会儿再跑一趟协和,妇产科那边再问问。还有军总那边,有经验的也都记下来。三胞胎不是闹着玩的,得把人先定住。” 警卫员应了一声,拿着本子记得飞快。 老太太一听,反倒笑了,冲老爷子摆手:“行了行了,你也别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吓着孩子。” 说完,她转头看向李为莹,眼角都是笑纹:“不过你爷爷这样,也不稀奇。你公公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李为莹一愣。 老太太提起旧事就来了精神:“那会儿唐玉兰怀定洲,振国比谁都紧张,今天找这个大夫,明天问那个主任,连她夜里翻个身,他都得醒。家里人都笑他小题大做,他还不乐意,板着脸说怀孩子的是他媳妇,又不是别人媳妇。” 陆定洲听乐了。 老太太瞥他一眼,“你那会儿还在肚子里,知道什么。后来就是折腾得太狠,玉兰生完你,身子亏了点,再加上你爸护得紧,谁说再要一个他都不松口,这才只生了你一个。” 李为莹怔了怔。 她还真没想到,陆振国那样一板一眼的人,年轻时是这么紧着唐玉兰。 陆定洲站在她身后,手指勾了勾她的掌心,低声道:“听见没,疼媳妇是家传的。” 李为莹手指一蜷,又想掐他。 老太太这回看见了,笑得更厉害:“你少在这儿招她。人家现在怀着三个,哪有工夫搭理你。” 陆定洲啧了一声,倒也没顶嘴,只把手从后头绕过去,在李为莹腰窝那儿不轻不重按了一下。 隔着衣裳,那股热劲儿还是烫得人发麻。 李为莹背脊微微一绷,转头瞪了他一眼。 陆定洲神色无辜,眉梢却带着点藏不住的坏。 老太太只当没看见,心思全在李为莹身上,伸手给她拢了拢披在腿上的小毯子,声音都放软了:“莹莹,你跟奶奶说,想吃什么?现在能不能吃进去肉?要是想吃什么稀罕的,我让人去买。” 李为莹最近胃口其实不错,闻不得味儿的也不是她。 为了自己,也为了孩子,得好好吃。 她想了想,轻声道:“能吃肉,就是嘴里有点淡,想吃点辣的。” “辣的?”老太太立刻回头朝厨房那边喊,“小张!” 厨房里很快有人应声:“哎。” “中午做辣的,都做辣的。”老太太一锤定音,“她想吃辣,就按她口味来。辣椒炒肉,酸辣白菜,再做个麻婆豆腐,别太咸,肉得炖烂点。” 张姨在厨房门口探出头,笑着应下:“行,我这就弄。” 陆定洲顿了顿,眉头一抬:“奶奶,都做辣的?” 老太太瞪他:“怎么,你有意见?” “我倒没意见。”陆定洲慢悠悠开口,“就是一会儿我闻着味儿,怕又得出去吐。” “那你就出去。”老太太半点不心疼孙子,“又不是做给你吃的。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别把你那点难受带给莹莹。” 老爷子在旁边翻着电话本,也淡淡接了一句:“忍不了就离饭桌远点。” 陆定洲:“……” 李为莹没忍住,嘴角轻轻翘了下。 陆定洲偏头看见,眸色一深,俯身凑到她耳边,嗓音压得低低的:“你故意的?” 他呼吸热,擦着耳廓过去,带得人半边身子都酥了一下。 李为莹面上不动,只小声回他:“谁让你刚才乱说话。” “行。”陆定洲低笑,掌心从她后腰往下滑了一寸,又及时收住,“学会收拾我了。” 李为莹耳尖发红,干脆不理他了。 中午开饭很快。 张姨手脚麻利,没一会儿就把菜端上来了。辣椒一下锅,那股热腾腾的香气就窜了满屋,青椒炒肉油亮亮的,酸辣白菜冒着热气,麻婆豆腐上头还铺了层红红的辣油,冬天里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老太太高兴得很,一边让李为莹慢点坐,一边还嫌不够:“要不是家里鱼不新鲜,我还想给你做个水煮鱼。” “这些就够了。”李为莹忙道,“已经很多了。” 老爷子也放下电话走过来,脸上难得带了点松快:“先吃饭,下午再去问。” 陆定洲拉开椅子,先扶着李为莹坐下,手掌还在她腰后护着。 “慢点。”他说。 李为莹刚坐稳,抬头就见他站在旁边,像是也要落座。 下一秒,热辣辣的菜香混着肉味一起扑过来。 陆定洲动作一停。 他椅子还没挨着,人先僵住了,喉结狠狠滚了一下,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下来。 老太太刚拿起筷子,就看见自家孙子转身就往外冲。 第307章 姐妹女儿来了 陆定洲冲出餐厅那一下,椅子腿都在地上刮出一道声。 老太太筷子一搁,立马朝厨房喊:“小张,快倒点温水。” “我去。”李为莹先起了身,手快把搪瓷缸接了过来,又回头冲老太太轻声道,“奶奶,您和爷爷先吃,别等他了。” 老太太看她还惦记着别人,嘴里埋怨了一句“这混小子”,到底还是让她去了,“你慢点,别急。” 厕所门半掩着,里头只有哗啦啦的水声。 李为莹端着水站到门口,刚要敲,陆定洲已经漱完口直起身了。 他一抬头,眼角还有点被呛出来的红,唇边沾着水,脸色发白,偏偏一见她,神情就松了。 “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水。”李为莹把杯子递过去,“还难受吗?” 陆定洲没接,先低头看了她一眼,又慢吞吞抬起手,撑在门框上,把她连人带路都圈住一点。 “难受。”他嗓子还有点哑,“你男人都快吐空了。” 李为莹耳根微热,往后看了眼,低声道:“那你先喝点水。” “先不喝。”陆定洲盯着她,故意压低了声,“你心疼心疼我,我就好得快。” “怎么心疼?” “你说呢。” 他这眼神一出来,就没安什么正经心。 李为莹本来还想装听不懂,可看他这会儿确实难受,喉结滚着,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心就软了。 她抿了下唇,踮起脚,飞快在他嘴角碰了一下。 很轻一下。 轻得像是怕被人听见。 陆定洲愣了愣,眼底那点虚弱一下就散了,直勾勾看着她,嗓音都低下去:“就这么点?” “你还想怎么样。”李为莹脸热,赶紧把搪瓷缸塞到他手里,“喝点压压。” 陆定洲这才接过去,仰头喝了两口,视线还落在她脸上,嘴里却不忘得寸进尺:“主动一回,就亲这么一下,打发叫花子呢。” “你不是难受吗?” “难受也不耽误我想亲你。” 李为莹被他说得没法接,抬手在他手腕上轻轻拍了一下,“你在这儿站会儿,缓过来再出来。我先回去了,不然奶奶要等我。” 陆定洲嗯了一声,见她转身要走,又一把勾住她手指捏了捏。 “晚上你得再补我一下。” “你先别吐了再说。” 她说完就抽回手,快步回了餐厅。 老太太一见她回来,先给她挪了挪椅子,“他怎么样?” “漱完口了。”李为莹坐下,“喝水缓一缓就好。” 老爷子在旁边给她夹了块炖得软烂的肉,“那你先吃,别管他。一个大男人,吐两口还能塌了天。” 李为莹低头一笑,拿起筷子。 没了陆定洲在桌边搅和,饭桌反倒安静舒服。 老太太顾着她爱吃辣,叫张姨又拌了盘酸辣萝卜丝,边吃边问南边小年都怎么过。 李为莹本来话不算多,可老太太说一句,她就温温回一句,老爷子偶尔插两句,三个人竟也聊得顺。 “你们那边年前是不是都要打糍粑?” “要的。”李为莹点头,“还会蒸年糕,做炸圆子。” 老太太听得眼睛都亮了,“这个好,回头你教教小张。过年咱们也做。” 李为莹笑了笑,“行。” 外头客厅里,陆定洲缓了好一会儿才出来,脸色还是不太好看,整个人懒懒靠进沙发里,长腿敞着,听着餐厅里时不时传出来的说笑声,眉头反倒皱得更深。 张姨从厨房探头出来,小声问他:“定洲,你想吃点什么不吐?我单给你做点。” 陆定洲抬手按了按胃,“您别折腾了,没什么想吃的。” “那怎么行,总不能一点不吃。” “白粥都行,别有味儿。” 张姨瞧他可怜,又心疼又想笑:“你这阵子可遭罪了。” 陆定洲扯了下嘴角,朝餐厅那边瞥了一眼,语气里全是不痛快:“遭罪倒没什么,主要是憋屈。以前吃饭睡觉都挨着我媳妇,现在闻见点味儿就得分开坐,跟隔了道门似的。” 张姨笑出声:“那也是为你好,为她好。” 陆定洲没吭声,舌尖顶了顶腮帮子,显然还是不爽。 正这时候,院门口传来动静。 没一会儿,唐玉兰从外头进来,身后还跟着个年轻姑娘。 那姑娘约莫二十出头,脸圆眼亮,进门先规规矩矩站住,笑得很讨巧。 “妈,爸。”唐玉兰把手套摘了,语气平平,“这是刘可,我老同学家的小女儿,刚分到我手底下。她父母兄弟这两天都忙,小年夜前怕她一个人在家不方便,我先带回来住两天。” 刘可立刻跟着叫人:“陆奶奶,陆爷爷,打扰您二位了。” 老太太一向不为难小辈,招手让她进来:“打扰什么,快进屋,外头冷。吃饭没有?” “在单位食堂垫了点,不饿。”刘可说着,目光自然落到李为莹身上,笑意更深了些,“这位就是嫂子吧?我刚进门就认出来了。” 李为莹抬眼看她,轻声应了一句:“你好。” “嫂子长得真好看。”刘可嘴甜得很,也不让人觉得腻,“阿姨路上还说家里添了喜,我还以为是什么喜事呢,原来是这么大的喜。” 老太太一听这话就高兴,脸上笑纹都出来了,“可不是大喜。协和今天刚查出来,莹莹怀了三胞胎。” 唐玉兰摘围巾的动作停了一下。 “三胞胎?” “嗯。”老太太喜气压都压不住,“三个。” 唐玉兰目光在李为莹小腹上停了片刻,眼神很淡。像是没想到,也像是想起了什么。 她唇角没动,只嗯了一声。 屋里安静了一瞬。 她没多说,转头把手里的包递给旁边的保姆,“我先上楼换件衣服。” 说完就上了楼。 刘可像是半点没觉出什么,仍旧笑盈盈的,先跟老太太说了两句单位里的趣事,又偏头朝李为莹笑:“嫂子,你先吃,别顾着我。回头我有不懂的地方,还得跟你讨教呢。” 这话说得客气又亲近。 老太太越发觉得这姑娘会来事,招呼她坐。 刘可却没在餐桌边多待,只拿了个搪瓷杯,转去客厅,正好看见陆定洲坐在沙发里。 “陆哥。” 陆定洲抬了下眼皮。 “听说你不舒服?”刘可站得不远不近,笑得很自然,“我妈总说我从小肠胃差,我还以为这毛病只在我们这种人身上,没想到你这么能扛的人也有今天。” 陆定洲靠着沙发背,神情淡淡的,“人都有今天。” 刘可扑哧一笑,也没被他这冷劲儿挡回来,顺着就接了下去:“那倒是。对了,我哥也总念叨运输队的事,说现在跑车吃香。我正好碰上你,能不能替他问两句?” 餐厅里,老太太还在给李为莹夹菜。 “这个豆腐你尝尝,张姨做得不辣口,正好。” “好。” “再来点肉,三个孩子呢,不吃可不行。” 李为莹慢慢吃着,陪着老两口说话,倒真吃得挺好。 直到她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角,老太太还意犹未尽,问她南边冬天烧不烧炭盆。 她回了两句,才起身道:“奶奶,我出去看看定洲。” 老太太摆摆手:“去吧,他八成又在外头作妖。” 李为莹笑了下,扶着桌沿慢慢往客厅走。 第308章 狗鼻子专闻你 刚绕过转角,李为莹就看见刘可坐在客厅靠窗那张小沙发上,手里捧着搪瓷杯,正偏着头跟陆定洲说话。 陆定洲靠在对面的长沙发里,腿长长伸着,眉眼还是那副懒散样,正回了她一句: “有想法就先攥手里,别急着往外撒。” 陆定洲靠着沙发,长腿敞着,嗓音懒洋洋的,“这两年风向变得快,真想做生意,先盯政策,再看门路。胆子得有,脑子也得跟上。” 刘可捧着搪瓷杯,眼睛亮亮的:“陆哥,你这话跟我想得差不多。我就觉得以后肯定不是死守一份工资的年月了。” 她话音刚落,李为莹已经从餐厅那边走了过来。 陆定洲一抬眼,刚才还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立马坐直了,伸手就把人往怀里揽:“吃好了?” 李为莹还没来得及说话,人已经被他带到腿边坐下。 下一秒,陆定洲动作猛地一顿。 他鼻子动了下,脸色当场就变了,喉结滚了一圈,几乎是立刻把人松开,撑着扶手站起来:“你先坐——” 话没说完,人已经快步往厕所去了。 里面很快传来压着的干呕声。 刘可愣了下,捧着杯子没出声。 李为莹站起身,看着他背影,又心疼又想笑。她刚才胃口好,张姨又给她切了两片酱牛肉,她多吃了点,身上多少沾了味儿,结果这人一闻就顶不住了。 没一会儿,陆定洲漱完口出来,眼尾有点红,脸色也发白。 李为莹把茶几上的温水递给他:“还难受?” 陆定洲喝了两口,盯着她看,伸手想抱,又硬生生停住了,眉头皱得很深:“你身上全是牛肉味。” 李为莹抿了下唇:“有那么夸张吗?” “有。”陆定洲把杯子放下,站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想靠近又不敢,“你现在往我怀里一钻,我能再去吐一回。” 李为莹这下真没忍住,嘴角弯了起来。 陆定洲看她笑,气也气不起来,抬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你还乐。” 楼梯那边传来脚步声。 唐玉兰抱着一沓文件下楼,目光先扫到客厅几人,停了停,又落在李为莹小腹上。 外头天色已经沉下来了,窗玻璃上映着细碎雪影。 她开口时语气还是那样平平的:“下雪了,刘可,这两天别出门了,在家待着就行。” 刘可立刻笑着接话:“没事,阿姨,有陆哥和嫂子呢,我闷不着。” 唐玉兰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抱着文件就往外走了。 老太太和老爷子正好吃完从餐厅出来。 老太太往窗外一瞅,直接拍板:“这雪越下越密了,今天别回那边了,就住家里。” 老爷子也点了点头:“晚上再折腾一趟做什么。” 老太太又看向陆定洲,嫌弃里带着点心疼:“你这一整天吐成这样,回去谁给你弄饭?” 陆定洲没急着应,只偏头看李为莹。 李为莹看着他发白的脸,轻声道:“住这儿吧。你胃里一天都没什么东西,再来回跑一趟,更难受。” 陆定洲这才嗯了一声,唇角也勾起来了,低头凑近她:“那你先回房间,把沾味儿的衣服换了。” 李为莹抬眼:“换了干什么?” 陆定洲盯着她,嗓音压低了点:“换了我抱你。” 老太太在旁边听见,立马啐他:“一天到晚没个正形。” 陆定洲半点不臊,只冲李为莹挑眉。 李为莹耳根发热,转身回了房。 等她换好衣服出来,陆定洲果然就在门口等着。 人刚露面,他就一把把她搂进怀里,手臂收得紧紧的,鼻尖埋进她颈边,低低出了一口气:“这回行了。” 李为莹被他箍得后腰发麻,小声道:“你真跟狗鼻子一样。” “嗯。”陆定洲手掌在她后腰慢慢揉了一下,“专门闻你。” 他呼吸烫,贴得近,李为莹半边身子都跟着软了点,偏偏这是在陆家,她又不敢真往他身上靠得太明显,只能伸手轻轻推他:“你别闹。” “我都快饿死了,哪还有劲儿闹你。”陆定洲嘴上这么说,手却没撒开,“让我抱会儿。” 到晚饭点,唐玉兰没回来,孙慧也不在家。 陆振国倒是回得早,刚进门就听见老太太在那儿说“三胞胎”,眼镜都差点摘歪了:“真三个?” 陆定洲坐在沙发里,手搭着李为莹肩头,懒懒一抬下巴:“协和查的,还能有假。” “好,好啊!”陆振国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陆振华是后脚到的,一进门就听见这消息,嗓门比谁都大:“定洲,你小子行啊,一回顶别人三回。” 陆文元跟在后面,扶了扶眼镜,目光落到李为莹肚子上,整个人都怔了:“三……三个?” 陆定洲瞥他一眼:“怎么,没见过?” 陆文元老实摇头:“确实没见过。” 陆振华哈哈大笑:“你别说他,我都没见过。咱们家这回真是开了眼了。” 陆振国坐下还在乐,笑得国字脸都柔和了不少:“我就说这丫头是个有福气的。” 陆定洲立刻接上:“那当然,也不看是谁媳妇。” “你差不多得了。”陆振华笑着骂他,“饭还没吃呢,你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陆定洲现在闻不得味儿,晚饭还是单独在客厅吃。 张姨给他端了碗白粥,又配了点清淡小菜。 餐厅里热气腾腾,客厅这边倒清净。 刘可吃饭快,没一会儿就端着杯热水出来了,直接坐到旁边的小沙发上:“陆哥,我刚才说的事还没说完呢。” 陆定洲拿勺子搅了搅粥:“你想做什么买卖?” “我还没想好。”刘可托着下巴,“但我总觉得,改革开放不是一句口号。以后胆子大的人,肯定先吃上肉。要是让我一辈子在办公室坐着抄材料,我受不了。” 陆定洲抬眼看她,这回倒认真了点:“想法没错。真要干,就别一上来摆大摊子,先试水。现在最值钱的不是本钱,是消息和路子。” 刘可眼睛更亮了:“我也是这么想的。比如南边那边的布料、电子表、小家电——” “布料稳一点,电子表风险大。”陆定洲喝了口粥,“还有,别光想着挣钱。个体户这条路,往后能不能走宽,得看上头怎么放。你先多打听,多看,不急着砸钱。” 刘可点头,笑眯眯的:“陆哥,你跟我哥可不一样。他一听这个就说我异想天开。” 陆定洲扯了下嘴角:“那是他考虑多。” 第309章 拿出私房钱 餐厅门口,李为莹正好端着碗出来倒水,听见这话,抬眼往这边看了一下。 陆定洲像是背后长了眼,立马转头:“你慢点,地滑。” 李为莹嗯了一声。 刘可顺着他视线看过去,笑着开口:“嫂子,陆哥是真把你看得紧。” 李为莹轻轻笑了笑,没接这句,只把水倒了,又回餐厅去了。 饭后,陆振国忽然清了清嗓子,冲陆定洲使了个眼色:“你们俩,跟我来一趟。” 陆定洲挑眉:“干什么,神神秘秘的。” “少废话。” 到了里屋,陆振国先把门掩上,回头又听了听外头动静,这才蹲到柜子边,从最底下摸出一个包得方方正正的旧手绢。 他打开两层,里面全是零零整整的钱票。 李为莹一愣:“爸,这——” “拿着。”陆振国直接往她手里塞,“给你补身子,也给孩子买东西。” 陆定洲看见那手绢包,当场乐了:“爸,您还有私房钱呢?” 陆振国老脸一下就红了,瞪他:“什么私房钱,别瞎说。” “那这哪来的?”陆定洲憋着笑,“凭空变出来的?” 陆振国咳了一声,声音压得更低:“工资都在你妈手里,我平时省下来点容易吗?又不是拿去乱花,给我孙子——” 他说到一半,又改口:“孙子孙女都一样,反正是给孩子的。” 陆定洲靠着桌沿,笑得肩膀都抖了:“您藏得够深啊。” “你小子少贫。”陆振国把钱又往李为莹手里按了按,“收着。别让你妈知道。” 李为莹哪敢真收,求助似的去看陆定洲。 陆定洲伸手把那包钱接过来,塞回她掌心里:“拿着吧,老头儿难得硬气一回。” 陆振国被他说得脸更热,偏还板着脸装镇定:“什么叫硬气一回,我一直都——” 外头传来脚步声,他立马住嘴,摆手赶人:“行了行了,快出去。” 夜里唐玉兰回来得晚。 她一进屋,陆振国已经洗漱完了,正靠在床头翻报纸,嘴角还有点压不下去的笑。 唐玉兰把外套挂好,瞥了他一眼:“高兴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要当爹。” 陆振国把报纸往下挪了点:“我当爷爷,不也一样高兴?” 唐玉兰坐到床边,声音淡淡的:“你倒是心宽。王大雷和李为莹那张照片,你忘了?万一这孩子不是定洲的,你高兴什么劲。” 陆振国愣了下,随即皱眉:“不能够。” “你就这么肯定?” “这还用问?”陆振国把报纸一合,“是不是定洲的,定洲自己能不知道?那混账别的事糊涂,这种事心里比谁都清楚。” 唐玉兰冷笑一声:“男人在这种事上,最容易自以为是。” 陆振国看了她一眼,慢吞吞躺下去,“你就是见不得他高兴。” 唐玉兰没好气地扯过被子,“睡你的吧。” 唐玉兰那屋的灯刚灭没多久。 陆振华正睡得迷迷瞪瞪,身上的被子忽然被人一扯。 “哎,你醒醒。” 他皱着眉翻了个身,嗓子都哑着:“大半夜的,天塌了?” 孙慧坐在床边,脸上没什么睡意,声音压得低低的,偏偏一句比一句扎人:“天没塌,你闺女快在大西北吹成风干腊肉了。” 陆振华眼皮撑开一条缝,反应了两秒,才想起来她说的是孙燕,“不是说了,让她在那边待一阵子,磨磨性子。” “磨性子?”孙慧气笑了,“她是不懂事,嘴快,乱说了几句。可陆定洲一开口,你就真把女儿往那种苦地方扔。陆振华,你可真行,侄子的话比亲闺女还管用。” 陆振华被她说得清醒了点,伸手去摸床头的茶缸,摸了个空,只能又把手收回来。 “你这话说得没良心。燕子那张嘴你自己不知道?什么都敢往外秃噜。之前拿照片那事,要不是定洲看在一家人的份上没真翻脸,她现在就不是去西北,是去农场了。” 孙慧冷着脸:“她是有错,可到底是个姑娘家。西北那地方风沙大,冬天冻得人骨头缝都疼。你就不心疼?” “我不心疼我送她去?”陆振华压低声音,“不送她出去,她待在京城还得继续闹。到时候惹到老爷子头上,谁也兜不住。” 孙慧盯着他,半晌没说话。 屋里静了一会儿,只听见窗缝里呼呼灌进来的风声。 陆振华有点受不住她这么盯,抬手揉了把脸:“行了,等过完年,我找人打听打听,看能不能把她往回调。” 孙慧这才缓了点,给他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嘴上却没放过:“你说的。别到时候又拿话糊弄我。” “我什么时候糊弄过你。” “你糊弄我的时候还少?”孙慧轻哼了一声,话头一转,又落到另一件事上,“还有文元。” 陆振华一听这名字,脑仁都开始发胀:“又怎么了?” “你是没看见他今晚那副样子。”孙慧说,“去一趟南边,魂都快丢在柳树巷了。之前我还当他是一时新鲜,现在看着,不像。” 陆振华翻身平躺,叹了口气:“他都多大了,喜欢个姑娘不是正常?” “正常也得分人。”孙慧看着他,“乡下丫头,不行。” 陆振华侧头瞥她:“你不是平时最会和稀泥?怎么到自己儿子这儿,口风这么硬。” “这不是和稀泥的事。”孙慧声音还是轻的,意思却一点不轻,“定洲娶李为莹,已经是木已成舟,老爷子老太太都认了,谁还能说什么。可文元不一样,他走的是读书的路子,以后分配、前程、人情往来,哪样不要体面?娶个乡下丫头回来,别人嘴上不说,心里怎么看?” 陆振华皱眉:“你这人,越说越离谱。穗穗那姑娘我看着挺好,性子直,人也上进,还准备考大学。” “她考上了再说。”孙慧一句给他堵回来,“再说,就算她能考上,文元也不能这么不声不响地陷进去。他那个性子,真要动了心,比谁都拧。” 陆振华乐了一声:“你儿子像你。” “少贫。”孙慧抬手就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随后又压低声,“我看陆文元最近那样子,跟春心荡漾似的,吃饭魂不守舍,回屋抱着个纸包都能脸红半天。你明天就找他谈谈。” 第310章 陆定洲抓包孙慧扒门缝 “谈什么?让我这个当爹的问他,是不是看上人家姑娘了?” “对。”孙慧说得理直气壮,“顺便把话给他说明白。不能娶乡下丫头。你那帮战友里,不是有几个女儿年纪正合适?挑个家世清白、模样过得去、脾气稳妥的,赶紧先介绍着。再让大哥说几个,总之先把人定下来,他那点心思自然就散了。” 陆振华都给她听笑了:“你当定亲是买白菜呢,还赶紧先定下来。文元那书呆子,看着温吞,骨头可不软。你越逼,他越不肯。” 孙慧凉凉看他:“所以才让你去说,不是让我去硬压。他敬你,你说的话他能听进去几分。” “我看未必。”陆振华重新往被窝里一缩,“再说了,战友家女儿是那么好介绍的?万一没看上,多尴尬。” 孙慧没搭理他这一套,只把枕头拍平,自己也躺了下来。 “反正明早你就去。” “明早再说。” “不是再说,是必须说。” 陆振华闭着眼装死。 孙慧伸手在他腰上拧了一把。 “嘶——”陆振华一下弹起来,“你谋杀亲夫啊?” “你去不去?” “去去去。”陆振华龇牙咧嘴地按住她的手,“大半夜的,你劲儿怎么还这么大。” 孙慧这才松开,声音也温了点:“早去早了。我可不想等哪天他真把人领到家里来,再闹得难看。” 陆振华哼哼两声,到底没再跟她犟。 第二天天刚亮,张姨还在厨房里生火,孙慧就已经把陆振华从被窝里薅了出来。 “赶紧洗脸,文元一会儿该出门了。” 陆振华顶着一脑门起床气,披着外套往书房那边走,嘴里直嘟囔:“你催魂呢。” 孙慧跟在后头,脚步比他还快,到了陆文元门口,先替他整了整领口,这才抬手敲门。 “文元,起了没有?你爸找你说点事。” 屋里安静了几秒,传来陆文元有些发闷的声音:“起了,妈,等一下。” 门开了。 陆文元戴着眼镜,手里还拿着本书,显然刚起床就已经坐到桌前了。 他看见父母都站在门口,神情微微一顿:“爸,妈,什么事?” 陆振华清了清嗓子,端出点当爹的架子:“进去说。” 孙慧立刻把人往里推:“对,你们爷俩慢慢聊。” 陆文元看了她一眼,总觉得这阵仗不太对。 “妈,您不进来?” “我进来干什么,你爸找你。”孙慧笑得很自然,“我去厨房看看早饭。” 她说完就替两人把门带上了。 门一合上,孙慧脚下没走,反而往旁边挪了两步,贴着门边站住了。 屋里很快响起陆振华刻意压低却依旧不算小的嗓门。 “那个……文元啊,爸问你个事,你别紧张。” “我没紧张。” “你最近,跟穗穗那姑娘,走得是不是有点近?” 门外的孙慧耳朵立马竖了起来。 下一秒,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不疾不徐,听着就不像旁人。 孙慧刚偏过头,就看见陆定洲从拐角那边过来了。 他昨晚大概也没睡太安生,眉骨压着点倦意,手里拎着个搪瓷缸,身上那股混不吝的劲儿倒是一点没少。 大清早的,他像是来厨房给李为莹倒温水,走到这儿,正好和孙慧撞了个对眼。 孙慧心口猛地一跳,像是偷听被人当场抓了个现行,后背都僵了一下,差点把门板碰响。 陆定洲脚步停了停,视线在她和紧闭的房门上扫了一圈,眉梢一挑。 “二婶,”他慢悠悠开口,“听墙角呢?” 孙慧脸上的笑差点没挂住。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她抬手拢了拢头发,声音压得轻轻的,“我就是刚好路过,听见你二叔在里头跟文元说话,怕他们爷俩又说急了。” 陆定洲手里还拎着搪瓷缸,往门上一靠,懒洋洋看着她:“您这路过,耳朵贴得还挺准。” 孙慧被他堵得心口发闷,偏又不好发作,只能笑:“一大早的,你不陪莹莹,跑这儿来做什么?” “给我媳妇倒水。”陆定洲晃了晃手里的缸子,“顺便看看,谁一大早就在老三门口站岗。”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没多久,门开了。 陆振华先出来,脸上神色有点复杂,一抬头看见门口这阵仗,先愣了下,随即咳了一声:“定洲,起得挺早啊。” 陆定洲站直了点,叫了声:“二叔。” 孙慧立刻上前,挽住陆振华胳膊,脸上的笑已经淡了:“正好,你跟我回屋,我还有话问你。” 陆振华还没来得及吭声,已经被她往前拽了两步。 “哎,不是,你慢点——” 孙慧根本不慢,一边走一边压着火气开口:“你问出来没有?我就说他不对劲。你看看他那副样子,提一句李穗穗,耳朵都红了。” 陆振华左右看了眼,嗓门也跟着压下去:“你小点声。孩子就是有点意思,还没到你想的那一步。” “什么叫我想的哪一步?”孙慧越说越不痛快,“我刚才在门缝外头听得清清楚楚,也看得清清楚楚,你说给他介绍人,他一句都不接。你再说相看,他脸都沉了。他这哪是不接话,他压根就不同意。” “不同意就不同意,你急什么。” “我能不急?”孙慧拽着他进了房,“反正那个李穗穗就是不行。乡下丫头,闹腾,又倔,读了两天书就觉得自己能上天。文元以后是要走正路子的,娶这么个回来,像什么样子?” 门一关上,后头的话就听不真切了。 陆定洲站在原地,扯了下嘴角,抬手在陆文元门上敲了两下。 “老三,开门。” 门很快开了。 陆文元站在里头,眼镜戴得端端正正,手里还捏着本书,只是耳根还带着点没退下去的红:“大哥。” “进去说。” 陆定洲端着缸子进屋,顺脚把门带上,扫了眼桌上摊开的书和演算纸:“一大早就被二叔抓来审了?” 陆文元有点尴尬,推了推眼镜:“也不算审。” “那算什么,例行盘问?”陆定洲靠着桌沿,低头看他,“怎么回事?” 陆文元抿了下唇,半天才开口:“我妈是确定了。” “看出来你喜欢穗穗?” 第311章 舍不得我带别人出门? 这话太直,陆文元脸腾地又热了,连脖子都红了。 “大哥,你别说这么直接。” 陆定洲乐了:“喜欢就喜欢,有什么不能说的。” 陆文元低头看着书页,声音也低:“我也没想怎么样。她现在最要紧的是复习,高考比什么都重要。我不想这个时候给她添乱。” “那你自己呢?” 陆文元安静了一会儿:“等她考完再说吧。她要是真考上了,路能宽很多。要是没考上……”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压着书角,“那也得看她自己怎么想。” 陆定洲瞧着他,倒是难得没损人:“行,心里有数就成。” 陆文元抬头看他:“我妈那边,可能不会轻易松口。” “她松不松口是她的事。”陆定洲语气散漫,“你又不是小孩儿,真认准了,先把自己立住。别人再吵,也得看你动不动。” 陆文元听完,轻轻点了点头。 屋里静了两秒。 他忽然又问:“大哥,你真准备把运输摊子支起来?” “嗯。” “家里都知道了?” “还没全知道。”陆定洲笑了声,“知道了也拦不住我。” 陆文元看着他,眼神里有点说不出的羡慕:“你总是这样。” “哪样?” “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陆定洲低头喝了口温水,嗓音懒懒的:“你也可以。就是你这人顾虑太多,脑子转八百个弯,腿还没迈出去。” 陆文元被他说得有点无奈,只能笑了下。 “行了。”陆定洲把搪瓷缸往上一提,“你继续装文化人吧,我回去陪你嫂子。” 他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回头补了一句:“穗穗那边,你要真有心,别光会脸红。该写信写信,该寄资料寄资料,别磨磨唧唧的。” 陆文元耳朵更红了:“我知道。” 陆定洲出去时,走廊里的暖气刚上来一点。 他一回屋,李为莹已经醒了,半靠在床头,头发松松挽着,手正摸着被角。 “去哪儿了?”她刚睡醒,声音软得发黏。 陆定洲反手关了门,把搪瓷缸递过去:“给你倒水,顺便听了场热闹。” 李为莹接过来喝了两口,抬眼看他:“又是谁家的热闹?” “老三的。”陆定洲坐到床边,手伸进被子里,贴上她的小腿,“二婶急了,怕他真看上穗穗。” 李为莹一怔:“那文元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红着脸装镇定。”陆定洲低笑了声,掌心慢慢往上滑了点,“不过人倒是比我想的明白,知道先紧着穗穗高考。” 李为莹被他摸得腿一缩,轻轻踢了他一下:“大清早的,你手又不老实。” “我就摸摸。”陆定洲低头看她,眼神有点沉,“一晚上没碰着你,早起还不让我沾一下?” 李为莹耳尖发热,把水杯放到床头,小声道:“这是在大院。” “嗯,在大院。”陆定洲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鼻尖蹭过她脸颊。 李为莹被他堵在床头,手抵着他胸口,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 陆定洲看她眼尾那点红,喉结滚了滚,到底还是只在她唇上亲了一口,没敢深折腾。 “等会儿吃完饭,我得出去一趟。” “去办手续?” “嗯,车有了,挂靠、证件、路线、货源,都得先确定下来,年后好开工。”他手掌落在她小腹上,隔着被子轻轻按了按,“有你和这三个小祖宗,我总得多挣点。” 李为莹抬手,摸了摸他的下巴:“你别太累。” “累点怕什么。”陆定洲捉住她手,在掌心捏了下,“就是有点舍不得把你一个人扔家里。” 早饭是在楼下吃的。 陆家人起得都差不多,张姨把粥和包子端上来,餐桌上热气腾腾。 陆定洲照旧闻不了太重的味儿,吃得慢,白粥配咸菜。 李为莹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半个豆沙包,小口小口地吃。 刘可今天倒起得早,坐下没一会儿,就笑着开了口:“陆哥,你昨天说那些,我想了一晚上。” 陆定洲抬了下眼:“想通了?” “想通一半。”刘可咬着筷子笑,“光在家里想没用,我想跟你出去看看。你不是要跑运输的路子吗?我跟着学学,长长见识。” 桌上几个人都看了她一眼。 唐玉兰端着茶杯,神色淡淡,倒没拦。 刘可继续道:“我不是闹着玩。我哥总说我只会纸上谈兵,我偏不服。回头也能回家跟他说,运输这一摊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振华:“你个小姑娘,口气还不小。” “二叔,胆子总得有吧。”刘可笑眯眯的,“改革开放都几年了,总不能一直缩着。” 这话倒说得挺像样。 陆定洲拿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没立刻应。 李为莹侧过脸看他,轻声问:“你今天要去很多地方?” “先去运输服务社,再去跑两趟关系,顺便看看有没有能接的散活。” 刘可马上接话:“那正好,我不添乱,就跟着看看。” 陆定洲抬眼,瞧了她两秒,“行。你想看就看,别嫌冷,也别嫌累。” 刘可眼睛一亮:“那说定了。” 李为莹安安静静坐在旁边,没说话。 陆定洲察觉到她目光,桌子底下伸手过去,在她膝头轻轻捏了一把。 李为莹一颤,瞪了他一眼。 陆定洲跟没事人一样,端起碗喝完最后一口粥,凑过去压低声音:“这么看我干什么,舍不得我带别人出门?” 李为莹耳根一热,筷子尖在碗沿轻轻碰了下:“你少胡说。” “那你晚上等我。”他声音更低,带着点坏,“回来我单独给你交代,今天都看了什么,摸了什么路子。” 李为莹脸一红,听出他那点不正经,手在桌下掐了他一把。 陆定洲闷笑了声,手掌顺势包住她的手,捏了两下才松开。 刘可坐在对面,像是什么都没看见,只低头喝粥,眼底却闪了闪。 吃过早饭,陆定洲起身拿车钥匙。 外头天冷,院里风一吹,人骨头缝都跟着发紧。 他先替李为莹把围巾拢好,手指在她下巴上蹭了下:“我尽量早点回。” 李为莹点点头:“开车慢点。” 陆定洲低头,在她耳边嗯了一声,气息烫得人发麻:“你在家乖点,别让我惦记得路都看不清。” 李为莹抬手推他:“快走吧。” 刘可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手里还拿了个小本子,像是真打算一路记东西。 陆定洲瞥了一眼,“准备得还挺全。” “跟陆哥出门,当然得认真点。”刘可扬了扬本子,“说不定今天真能学出点门道。” 陆定洲没再接这茬,迈开长腿往外走。 他不确定刘可要跟着是她自己想法,还是唐玉兰的意思,如果是唐玉兰想看,就好好看看他的决心,别还觉得能改变他的想法。 刘可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第312章 唐玉兰摆婆婆架子,李为莹回怼 院门刚一合上,李为莹就把目光收了回来。 陆定洲开车前还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压得低,像是在说等我回来。偏偏刘可已经坐进副驾,探着头跟他说了句什么,车子很快就发动了。 冷风卷着雪花扑到脸上,李为莹抬手拢了拢围巾,刚要转身,唐玉兰就走到了她身侧。 她声音压得很轻,轻得像怕别人听见,偏又字字都不软。 “他现在真是越来越出息了。”唐玉兰看着院门外,唇角动了动,“公家饭说不要就不要,折腾什么运输公司。你觉得你能帮上他什么?” 李为莹站着没动,只偏头看向她。 唐玉兰也看了过来,眼神淡淡的,像在看一件不合适的摆设。 “还有,你肚子里这个孩子,”她顿了顿,“最好真是定洲的种。” 这话一出来,院里那点风声都像停了一下。 李为莹脸上的温和一点点淡了下去。 她还是叫了声:“妈。” 唐玉兰眉心微松,以为她要低头。 下一秒,李为莹却平平静静地开了口:“您是长辈,我该敬着您,所以我现在还叫您一声妈。但您要是再拿这种话往我身上泼,别怪我不接着。” 唐玉兰脸色微沉:“我说错了?” “您错不错,您心里清楚。”李为莹声音不高,却稳,“我和定洲是合法夫妻,孩子是不是他的,他比谁都清楚。您要是不信您儿子,您该去问他,不该来羞辱我。” 唐玉兰盯着她,冷笑了声:“羞辱?我是在提醒你。定洲原本该留在京城,他在这儿是什么前程,你知道吗?他走到哪儿都有人捧着,现在为了你,连正经路都不走了,跑去跟那些个体户、司机混在一块儿。” “那是他的路,不是您替他选的路。”李为莹看着她,“他愿意怎么走,是他的本事。您总说他在京城混得开,可他混得再开,那也是他自己挣来的,不是拿来给我低头赔罪的。” 唐玉兰语气更冷了:“你倒是会替他讲话。要不是定洲,你这辈子都未必进得了京城的门。” 李为莹点了点头:“是,我能来京城,是因为嫁了他。我认。可我没靠着谁白吃白住,也没拿这件事当福气挂嘴边。倒是您,好像总怕别人忘了我是从哪儿来的。” 她顿了顿,眼尾轻轻一抬,“可我从哪儿来,不丢人。您儿子看上我,也不丢人。” 唐玉兰脸色彻底沉下来:“你倒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总比不把别人当人强。”李为莹回得很快。 “李为莹——” “怎么着?”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插了进来。 老太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屋里出来了,手里还捏着个暖手炉,脸色却不怎么暖和。 她几步走到李为莹身边,往前一站,直接把人护在了后头。 “我就说你往莹莹边上凑准没好事。”老太太看着唐玉兰,“大清早的,你跟个怀着孩子的姑娘说什么呢?脸拉得跟讨债似的。” 唐玉兰抿着唇:“妈,我只是跟她说几句家常。” “你那叫家常?”老太太嗤了一声,“我离老远就瞧见你那张脸了。怎么,定洲刚出门,你就挑软柿子捏?” 唐玉兰对老太太还是收着的,声音压了压:“妈,您别总护着她。她是晚辈,我说她几句怎么了?” 老太太眼一瞪:“她是你晚辈,不是你出气筒!你有本事冲你儿子去,冲着莹莹摆什么婆婆架子?人怀着三个,你嘴里还没个把门的,真要把人气出个好歹来,你担得起?” 唐玉兰被噎得胸口起伏了一下,没接老太太的话,反倒看向李为莹:“做儿媳妇的,长辈说两句就受不了了?这点气量都没有?” 李为莹原本还站得稳稳当当,听到这句,忽然笑了下。 “我有气量,也分给谁。”她看着唐玉兰,“您拿我当儿媳妇了吗?您要是真当,我也不会站在这儿听这些话。” 唐玉兰脸色一僵。 李为莹没再陪她耗下去,转身就往屋里走。 老太太愣了下,连忙跟上去:“莹莹,莹莹,你别动气,奶奶在呢。” 李为莹进了房,动作不快,却干脆。 她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布袋子,把几样常用东西装进去。 老太太跟进来一看,急了:“你这是干什么?” “奶奶,我回四合院住。”李为莹把袋口一系,声音还是柔的,“我在这儿住着,您跟爷爷也跟着不安生。定洲那边忙,我先回去,等他回来再说。” 老太太一把拉住她:“回什么回,这么大的雪,你还怀着孩子呢。” 李为莹眼圈有点热,还是笑了笑:“奶奶,我没事。四合院也不是外头,我回自己家住。” 老爷子也从外头进来了,脸色沉着,目光先落在那只布袋子上,又落到李为莹脸上。 “玉兰说你了?” 李为莹没告状,只轻声道:“爷爷,我想回去歇两天,小年夜再回大院。” 老爷子看着她,眉头压了压。 老太太气得直拍腿:“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那张嘴迟早得惹事。莹莹,你别走,奶奶给你做主。” 李为莹摇头:“奶奶,我不是跟您生分。我就是不想在这儿继续吵。” 老太太劝了半天,见她是真下了决心,急得转头就喊:“文元!文元!” 陆文元正在书房看材料,闻声连忙出来:“奶奶,怎么了?” “你放假没事干吧?” 陆文元一愣:“……没事。” “那你送你嫂子回四合院。”老太太当机立断,“路上看着点,别让她磕着碰着。到地方给家里来个电话。” 陆文元看见李为莹手里的布袋,顿时就明白了,脸色也有些不自在,点头应下:“好,我送嫂子回去。” 老爷子沉声开口:“让警卫员跟着,再叫辆车。” “对对对,再带个人。”老太太还不放心,“小张,去给莹莹装个热水袋,再拿两块炉子上温着的烤红薯,路上垫一口。” 外头立刻有人应声。 唐玉兰站在堂屋门口,脸色难看得很,像是怎么都没想到,李为莹居然连一句软话都不留,说走就走。 李为莹拎着布袋出来,经过她身边时停了一下。 她没再吵,也没再红眼,只是平静地说:“妈,您看不上我没关系。但您别忘了,我是陆定洲自己选的。” 说完,她扶着腰,慢慢往外走。 老太太一路跟着,嘴里还在念:“慢点,地上滑。文元,你扶着点你嫂子,别傻站着。” 陆文元连忙上前两步,又不敢真碰,只虚虚护在一边。 “爷爷、奶奶,你们别出来了,天冷。”李为莹回头说了一句。 车子开走,院里的雪还在落,唐玉兰站在门口,指尖都攥白了。 第313章 李为莹学习 “嫂子,你别跟大伯母生气。” 车刚拐出大院那条胡同,陆文元就扶了扶眼镜,低声开了口。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轻,像怕碰着她情绪似的:“你现在身子要紧。真要气着了,回头不舒服,大哥知道了……他更难受。” 李为莹靠着椅背,手里还抱着老太太硬塞给她的热水袋。 她侧过脸,冲陆文元笑了下:“我没生气。” 陆文元明显不太信,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李为莹低头捂了捂手里的热水袋,声音慢慢的:“我回四合院,不是跟谁赌气。就是觉得,眼下这样住着,大家都累。” 前头开车的小警卫员很有眼色,目不斜视,连收音机都没敢开。 李为莹继续道:“你大伯母看我不顺眼,我看得出来。爷爷奶奶护着我,她心里就更堵。一个家里天天这么憋着,也没意思。说到底,那都是定洲的家人,我不想让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陆文元抿了抿唇。 这话换了别人说,多少带点委屈味儿。可李为莹说出来,偏偏没那个意思,像是真想明白了,软声软气的,却一点不软弱。 “再说,”她抬眼看了看窗外,“不孝顺这个名头,扣下来总归不好听。人和人之间,有时候还是得隔点距离。离远一点,反倒还能留点体面。” 陆文元轻轻嗯了一声。 李为莹转过头,像忽然想起什么,叮嘱他:“今天这事,你别跟定洲说。” 陆文元一愣:“不说?” “不说。”她答得很干脆,“他知道了,八成又得跟他妈吵。快过年了,没必要。” 陆文元看了她两秒,点头:“我知道了。” 他说完,车里就安静下来。 过了会儿,李为莹忽然开口:“文元。” “啊?” “你放寒假,要忙什么吗?” 陆文元被她叫得一怔,忙坐直了些:“过完小年夜,学校那边有些资料要整理,还有导师交代的东西要弄。这两天倒是不忙。” 他说到这儿,又补了一句:“嫂子,你别多想。送你回来,或者往这边跑一趟,我都是有空的。” 李为莹听得笑了:“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陆文元耳根莫名有点热:“你……你说。” “你能不能教我学习?” 这回轮到陆文元彻底愣住了。 李为莹看他那样,眼里带了点笑意:“怎么,不愿意?” “不是。”陆文元立刻摇头,声音都急了些,“我就是没想到。” 她低头捏着热水袋边角,语气很平常:“我洋文能看懂一些,可中文认得没几个。以前在南边,能混着过日子就行。现在不一样了,厂里暂时也没去上班,空下来总不能一直闲着。” 她抬眼看向陆文元:“再说,改革开放以后,大学生越来越多,往后工作是不是也更看学历?”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不像跟风学舌,倒像她自己琢磨过很多遍。 陆文元眼神跟着认真了几分:“是有这个趋势。尤其是机关、学校、研究单位,很多工作都看知识储备。以后厂里提干、分房、调岗位,也未必不看文化水平。” 李为莹点点头:“那我更得学了。” 陆文元看着她,忽然有点明白,大哥为什么会把人护得那么紧。 她不是那种只会往男人身后躲的人。看着温温静静,真遇上事,脑子里比谁都清楚,路也比谁都看得明白。 车子一路开进四合院门口。 小警卫员先下去开门,又麻利地把后座上的布袋拿了下来:“李同志,地上滑,您慢点。” “谢谢。” 陆文元跟着下车,站在她身边,虚扶着她进门。 院里安安静静的,雪积了薄薄一层,倒比大院那边清净得多。 李为莹进了屋,先把热水袋放到桌上,又转身去倒热水。 陆文元站在门边,手脚都有点没处放,像是想帮忙,又怕添乱。 李为莹看见了,忍不住笑:“你坐呀,站得跟罚站似的做什么。” 陆文元这才坐下,膝盖并得规规矩矩:“我习惯了。” “你这习惯不太好。”她把一杯热水放到他手边,“以后穗穗要是让你坐,你也这么拘着?” 这话一出来,陆文元手一抖,差点把杯子碰翻。 “嫂子——” 李为莹眼尾弯了弯,没继续逗他,只坐到他对面:“那就这么说定了?你教我认字,教我看书。” 陆文元把杯子放稳,轻咳一声,终于找回点读书人的底气:“行。先从最基础的来,认字、拼音、常用词,再往后看文章。你要是学得快,也可以顺便学点数学。” 李为莹听得认真:“我学东西不慢。” “我知道。”陆文元脱口而出,说完又顿了下,“我的意思是……你洋文底子在,说明记东西不会差。” 李为莹嗯了一声,故意问他:“那我这个学生,难不难带?” 陆文元看她一眼,声音温吞吞的,却比刚才自然不少:“应该比穗穗安静。” 李为莹挑眉:“这话你当着她面说试试。” 陆文元想起李穗穗那股劲儿,没忍住笑了:“那还是算了。” 屋里炭火烧得足,热气慢慢上来,窗上都起了一层薄雾。 李为莹把桌上的旧报纸和本子理了理,推到他面前:“那今天开始?” “今天?”陆文元看了眼她的肚子,“你不歇歇?” “坐着学,又不费什么劲。” 她说着,把铅笔递过去,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手背。 陆文元像被烫了一下,耳根又红了,赶紧把笔接住,低头在纸上写下三个端正的字。 李为莹凑过去看:“这是我的名字?” “对。”陆文元点头,“李,为,莹。” 他说一个,她跟着念一个。 她离得近,身上带着淡淡的皂角气,还有一点暖烘烘的甜香,不知道是屋里烤红薯的味儿,还是她身上的。 陆文元握着笔,忽然有点紧张,连呼吸都放轻了。 李为莹却没察觉,只盯着纸上的字,很认真地学:“这个莹,笔画还挺多。” “多是多,但不难写。”陆文元把本子往她那边推了推,“你试试。” 她捏着笔,落笔有点生疏,写出来歪歪扭扭,不太像样。 李为莹盯着那几个字,自己都笑了:“写得跟蚂蚁爬似的。” “第一次写,已经很好了。” “你这话,一听就是哄人。” “真的。”陆文元看着纸上那几个不太整齐的字,神色却很认真,“多写几遍就好了。” 李为莹偏头看了他一眼。 陆文元被她看得一顿,嗓子都发紧了:“怎、怎么了?” “没什么。”她笑了笑,又低头继续写,“就是觉得,你当老师还挺有耐心。” 她是想说怪不得当时教几回穗穗,就能让满心满眼考大学的人上心,又怕陆文元羞得不行,到底没说这话。 陆文元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半晌才低声道:“那你当学生,也……挺听话。” 外头雪落得更密,屋里一个教,一个学,纸页轻轻翻动,炭火噼啪响了一声。 第314章 被卡手续 “年后,还是年后。” 周阳把那张盖了一半章的申请表往桌上一拍,脸色不太好看,“刚才小魏原话。说老孙今天忙,手续先压着,等年后人齐了再统一往下走。” 徐大壮坐在炉子边上,手里搓着个搪瓷缸,听完就乐了:“统一往下走?他怎么不说统一躺棺材里去。前两天还说得好好的,这会儿又改口,逗狗呢?” 赵猛靠着墙,眉头拧着:“故意卡的。” 陈睿扶了扶眼镜,低头扫了眼表格,慢条斯理地开口:“不是故意卡,是有人递话了。老孙这人我打过两回交道,胆子不大,最会看风向。你这边刚把车、挂靠、路线都理顺,他那边就开始拖,八成是上头有人让他先晾着。” 刘可抱着本子坐在一边,安安静静听着,眼睛却亮得很。 她今天本来是跟着来“长见识”的,没想到第一件见识到的,就是这么个场面。 徐大壮偏头看陆定洲:“陆哥,你怎么说?” 陆定洲靠在椅子里,长腿敞着,手里转着车钥匙,脸上倒没什么火气,只有点冷。 “还能怎么说。”他扯了下嘴角,“不用猜,肯定是唐玉兰又吹风了。” 刘可手里的笔尖顿了一下。 周阳啧了一声:“伯母动作够快的。” “她哪回慢过。”陆定洲懒懒掀眼,“她看不上我折腾这摊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再加上我爸——” 他说到这儿,笑了声,半点不给亲爹留面子,“我爸在她跟前什么德行,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平时在外头像模像样,回了家就是个妻管严。她一句话,他不点头都算他骨头硬了。” 徐大壮当场笑喷:“你这话要让陆叔听见,非拿拖鞋抽你。” “他先抽得过我妈再说。” 屋里几个人都笑了,连赵猛嘴角都动了一下。 刘可也跟着笑,笑完了才轻声接了一句:“阿姨大概也是担心你,怕你步子迈太大。” 陆定洲偏头看她,语气不咸不淡:“她担不担心是她的事,我做不做是我的事。” 这话一出来,屋里那点玩笑劲儿淡了点。 刘可捏着本子,脸上还是笑着,没再往下接。 陈睿把表格翻了个面,点了点桌子:“现在有两条路。第一,继续磨老孙,找比他更懂行的人给他施压。第二,直接绕过他,找能拍板的。” 徐大壮立刻道:“那不就一句话的事?要不找老爷子透个信。老爷子要是知道你这边被个老孙卡着,那个姓孙的明天就得把章给你送到车上。” 周阳也点头:“真要快,这是最快的。” 陆定洲把车钥匙一收:“不找。” “嗯?”徐大壮看他。 “杀鸡焉用牛刀。”陆定洲嗓音散漫,“这么点手续就惊动老爷子,我以后这摊子还做不做了?回头外头一传,成了我仗着家里压人。钱还没挣着,帽子先扣一脑袋,不划算。” 陈睿看着他,眼里多了点笑:“你倒是想得明白。” “废话。”陆定洲站起来,走到桌边,手指在那张表上点了点,“老孙不是要拖么,那就让他知道,拖也得有个限度。” 周阳直起身:“你说,怎么弄?” “你去跑程序。”陆定洲看向他,“交管、运输口、挂靠那边,能问的都问一遍。把该补的材料、该走的章都理出来,别给他留一句‘手续不全’的废话。” 周阳点头:“行。” “陈睿,你去摸摸老孙最近跟谁走得近,谁给他递了话,他怕什么,缺什么,都给我问明白。” 陈睿笑了笑:“这活我熟。” “徐大壮,你别在这儿骂人了。”陆定洲抬了抬下巴,“年前能不能开工,不光看手续,还得看货。你去把副食公司、建材站、粮站那边再敲一遍,先把能定的散活定下来。只要单子在手里,老孙再磨,我就把车先开出去。” 徐大壮一拍大腿:“这个我拿手。” 赵猛看着他:“我呢?” 陆定洲看向他,唇角一扯:“你别瞪人就行。回头跟我去一趟,见见人。你往那儿一站,比我说十句都管用。” 赵猛眉头松开:“成。” 刘可坐在一边听到这儿,忍不住问:“那我能做什么?” 陆定洲垂眼看她:“你今天就负责看。” “看?” “嗯。”陆定洲语气平平,“看明白这摊子不是坐办公室动动嘴皮子就能成的。外头的风、人的脸色、章往哪儿盖,哪个都得自己跑。” 刘可抿了下唇,笑着点头:“我记住了。” 徐大壮摸出烟盒,刚要弹一根出来,陆定洲眼皮一抬:“滚远点抽。” “不是,你现在闻烟味也不行了?” “闻着想吐。” 徐大壮又开始乐:“你这替嫂子怀得可真够彻底。” 周阳靠在桌边,也笑了:“昨儿我就想说了,你这脸色比我见过的孕妇都难看。” “少放屁。”陆定洲骂了句,抬手把烟盒从徐大壮手里抽走,顺手扔到桌角,“都忍忍。谁今天在我跟前冒烟,我让谁去给老孙赔笑脸。” 这下连徐大壮都老实了,举手投降:“成成成,不抽就不抽。你现在比祖宗还难伺候。” 陆定洲没搭这茬,只把那张表折起来,塞进大衣口袋里。 外头风刮得窗纸直响,小魏缩着脖子从门口探了个头进来,小声问:“几位同志,还……还等孙科长吗?” “等他干什么。”周阳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给他带句话,就说陆定洲来过了。” 小魏一愣:“啊?” 陆定洲接上,声线不高,却压得住人:“再告诉他,我这人脾气一般,不喜欢别人拿我当傻子晾着。年后太慢了,我等不了。” 小魏忙不迭点头:“行,我、我一定带到。” 人一缩回去,徐大壮就笑:“你还挺吓人。” “这算什么。”陆定洲拉开门,冷风迎面灌进来,他眯了下眼,“先礼后兵。真把我惹烦了,我让他年都过不安生。” 周阳跟着起身,把帽子一扣:“那就别磨蹭了,分头走。” 陈睿把眼镜往上推了推:“我下午给你消息。” 徐大壮捧起搪瓷缸,一边往外走一边嘟囔:“我就不信了,一个老孙还能把咱们堵死。” 陆定洲抬脚跟出去,回头丢下一句:“年前我要准信。谁那边先撬开口子,晚上我请喝羊汤。” 第315章 刘可的贴心交换 “我可以打个电话找我哥。” 刘可跟在陆定洲身后,踩着院里的薄雪,声音不高,倒是很稳,“我哥有个朋友,正好管这条线。要是从老孙那儿磨,年都得磨过去,不如直接越过去。” 陆定洲没接茬,抬手把门口那块挡风帘掀开,侧身让赵猛先进去。 刘可也不急,跟着走,嘴上还在继续:“不过我不白帮。” 这回陆定洲偏头看了她一眼。 刘可笑起来,话说得很脆:“等你运输公司真支起来了,我要是以后确定做生意,你免费给我带几趟货,就算还我今天这个人情……不对,不算人情,算交换。” 陆定洲听完,反倒笑了。 “行。”他答得痛快,“你这个要求挺好。” 刘可扬眉:“陆哥这么好说话?” “欠人情难还。”陆定洲把手插进兜里,语气懒散,“明码标价最好,不是人情就行。” 赵猛站在桌边翻那几张表,闻言抬头:“其实这点事,我要找人也不难。” “你省省吧。”陆定洲看了他一眼,“你现在在部队,身份敏感,为这点手续去递话,回头让人抓住把柄,不值当。地方上的弯弯绕绕,让刘可打电话更合适。” 赵猛皱了皱眉,到底没再坚持。 刘可倒是听得心里一动,嘴上只笑:“那我现在去借电话。” 值班室里烧着个小炉子,守电话的是个戴棉帽的老头,先还拿乔,说长途得登记。 刘可把单位名字一报,又冲他笑了笑,老头立刻把登记本推了过来,态度都软了三分。 电话拨出去没多久,刘可的语气就变了,亲亲热热地叫了声“哥”,没说太多废话,只把事情简明扼要讲了一遍,最后又补了一句:“不用惊动太大,就是有人拿着手续故意拖,烦人。” 她挂了电话出来时,陆定洲正靠着墙,手里捏着那串车钥匙,懒洋洋地看着她。 “成了?”他问。 “差不多。”刘可把围巾往上拢了拢,“等着吧,十分钟。” 还真没到十分钟,小魏就一路小跑着过来了,脸冻得通红。 “陆同志,楼上请。王主任让您直接把材料送上去。” 屋里一下安静了两秒。 赵猛扯了下嘴角:“行啊。” 刘可把本子往怀里一抱,笑得挺无辜:“我就说,能少绕弯,就别跟弯路较劲。” 王主任签字倒快,老孙坐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偏还得挤出笑来,面上还是一脸为难说什么陆部长开口了,也不是故意卡着什么的。 陆定洲全程没多说,东西递过去,章盖下来,连后头该补的挂靠手续都顺了一半。 等从楼里出来,天色已经擦黑了。 刘可跟在后头,心情肉眼可见地好,忍不住追上来:“陆哥,你刚才答应我的,别忘了啊。” 陆定洲嗤笑一声:“忘不了。你以后真下海做买卖,我白给你带几趟。” “那我可记着了。” “先说好,”陆定洲看她,“别回头只拿两袋棉花让我跑半个京城,更别拿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刘可笑得直乐:“那不能,我做生意也是讲成本的。” 忙完这一通,赵猛开车先把他们送回了大院。 结果陆定洲刚进门,就听张姨说李为莹下午回四合院了。 他脚步一顿,眉骨压了下来,什么都没问,转身又往外走。 刘可本来都要上楼了,见状立刻跟了出来:“嫂子回四合院了?那我也去看看。” 赵猛已经把车掉了头,陆定洲坐进后座,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刘可就顺势坐到了另一边。 一路上,车里不算热闹。 赵猛握着方向盘,看了眼后视镜:“手续办下来了,你这回能睡个安稳觉了吧?” “睡不睡得安稳,得看家里那位给不给我脸。”陆定洲低头摆弄打火机,啪嗒一声,又合上了。 刘可听着,没插话,只悄悄偏头看了他一眼。 男人下颌绷着,侧脸硬得很,明明一路都没说几句话,车厢里却像全是他的气息,压得人心里发紧。 车停在四合院门口时,天已经彻底暗了。 西厢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两道人影,一坐一站,挨得不算近。 陆定洲推门进去,带进一身寒气。 屋里炭火烧得足,暖烘烘的。 李为莹正坐在桌边,手里捏着铅笔,面前摊着本子,上头歪歪扭扭写了不少字。 陆文元坐在她对面,听见动静,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 “大哥。” 他喊完这一声,眼睛都没敢往陆定洲那边正看。 李为莹抬起头,先看见陆定洲,眼睛亮了一下,紧接着又看见了他身后的刘可和赵猛,微微一怔。 陆定洲站在门口,目光先落在她脸上,又慢慢往下,扫过她握笔的手,最后停在她腰腹上。 她被他看得耳根发热,下意识把笔放了。 陆定洲这才迈步进来,走到她身边,手掌很自然地落在她椅背后头,像是半圈住了她。 “学了不少?”他低声问。 李为莹点点头:“文元教得细。” “是么。”陆定洲瞥了陆文元一眼。 陆文元后背都快绷直了,扶了扶眼镜,嗓子发干:“就……认几个常用字。” 刘可站在门边,笑着接了句:“嫂子学得快是好事,以后跟陆哥说话,也更有共同话题。” 李为莹还没开口,陆定洲已经低头看她:“先别学了,跟我出去吃饭。” “你还没吃?”李为莹问。 “本来是回大院接你的。”陆定洲手指在她后颈轻轻捏了一下,动作不重,却带着点明目张胆的亲昵,“结果扑了个空,就回这了。” 他掌心热,李为莹半边身子都跟着麻了一下,脸也有点烫。 陆文元站在一旁,更不敢吭声了。 陆定洲本来还想说什么,视线一转,正好撞上陆文元那副心虚样,眉梢轻轻一挑。 还没等他开口,李为莹已经先站了起来,顺手把本子一合,“先去吃饭吧,外头这么冷,别都站着了。” 她说着,手指悄悄碰了碰陆定洲的手背,像安抚,也像讨好。 陆定洲垂眼看她,喉结滚了一下,到底把那句问话压了回去。 “行。”他反手把她的手攥进掌心里,“先吃饭。” 第316章 陆哥现在可真细心 李为莹刚把本子收起来,陆定洲已经把她的围巾拎过来了。 “手给我。” 李为莹乖乖伸过去,被他一把攥住,掌心热得发烫。 陆定洲低头给她把围巾绕好,动作不算细,偏偏没勒着她,末了还在她下巴上捏了一下,“外头冷,别磨蹭。” 刘可站在门边,笑着说:“陆哥这架势,不像带嫂子去吃饭,像带她去出任务。” “吃饭也是正事。”陆定洲头也没抬,“她饿不得。” 赵猛已经先一步出了门去发动车,陆文元拿着本子,犹豫了两秒,也跟着出了屋。 几个人没走远,就去了胡同口一家还亮着灯的国营小馆子。 门帘一掀,热气裹着油香直往脸上扑,炉子烧得旺,屋里坐了好几桌,吵吵嚷嚷的,倒是有过年的热乎劲儿。 服务员大姐夹着点菜单过来,往桌上一放:“点吧,今儿个只剩这几样,慢了可没了。” 李为莹被陆定洲按着坐下,菜单先落到了她手里。 “你看。”陆定洲靠过来,胳膊搭在她椅背后,“想吃哪个说。” 李为莹扫了一眼,老老实实把菜单推了回去:“我都行,你们点吧。” 陆定洲没接,盯着她:“什么叫都行?” “真的都行。”李为莹小声说,“热乎的就行。” 刘可坐在对面,笑吟吟地接了句:“嫂子这也太好养了。我妈就总说,家里最省心的就是不挑嘴的人。” 陆定洲这才把菜单拿过去,翻都没翻几页:“一份鲫鱼豆腐汤,一份鸡蛋羹,白菜炖豆腐,再来个木须肉,炒个青菜,主食要米饭。” 赵猛抬眼:“就这些?” “你还想吃什么自己加。”陆定洲把菜单往桌上一扔,“我点的是她能吃的。” 服务员大姐拿笔头在单子上戳了戳:“木须肉得等,后厨刚炒完一锅。” “等就等。”陆定洲说,“汤先上。” 刘可看着他,笑了笑:“陆哥,你怎么不问问我们吃什么?” “你们长嘴了。”陆定洲淡淡道,“不会自己点?” 赵猛低头喝了口热水,差点没呛着。 陆文元赶紧接话:“那……再加个酱牛肉吧。” “成。”服务员大姐刷刷记上,扭头又问,“喝酒吗?” “不喝。”陆定洲说得快。 “我也不喝。”李为莹跟着开口。 刘可有点意外:“今天办成了事,不庆一下?” “庆什么。”陆定洲靠回椅子里,眉眼懒散,“我现在闻酒味都烦。” 服务员大姐“哦”了一声,抱着菜单走了。 桌上安静了片刻。 赵猛最先受不了这气氛,拿起搪瓷壶给几个人倒水:“先喝点热的。” 陆定洲伸手把李为莹那杯挪过来,自己先碰了碰杯壁,觉得不烫了才放回她手边。 刘可看着这一套动作,嘴上仍旧带着笑:“陆哥现在可真细心。” 陆定洲掀了下眼皮:“我媳妇,不细心点还等你操心?” 刘可一顿,笑意倒没掉:“我这不是替嫂子高兴吗。” 李为莹捧着杯子,指尖暖了一圈。她偏头看了陆定洲一眼,见他脸色还是不太好,低声问:“你又难受了?” “没。”陆定洲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你顾着自己。” “你嘴都白了。” “白了也能看你吃饭。” 这话说得太顺口,李为莹耳根一下热了,桌子底下悄悄碰了碰他的腿,“你正经点。” 陆定洲笑了一声,手却从桌下伸过去,捉住她的手攥在掌心里,没让她躲。 菜上得快,头一道就是鲫鱼豆腐汤,白生生一大盆,热气腾腾。 陆定洲先盛了一碗,拿勺子搅了搅,把上头的葱花拨开,才放到李为莹跟前,“先喝汤。” 李为莹喝了两口,胃里暖下来,眉眼也松了些。 鸡蛋羹上来后,陆定洲又把那碗端到她面前,顺手把木须肉里头的木耳和黄花菜挑进自己盘子里,只把瘦肉夹给她。 赵猛看得直皱眉:“你自己一口不吃,光忙活什么?” “我乐意。”陆定洲头都不抬。 刘可也夹了一筷子青菜,像是随口一问:“陆哥,你这样下去不行吧。嫂子怀孕是嫂子怀孕,你这替着难受,饭总得吃。” “你什么时候改行当大夫了?” “我就是提醒一句。” “那谢谢你。”陆定洲语气平平,“提醒完了就吃你的。” 刘可拿筷子的手顿了顿,到底没再说。 李为莹看不过去,把自己碗里的半块豆腐夹到陆定洲碟子里,声音压得很低:“你吃这个,清淡。” 陆定洲垂眼看了看那块豆腐,没动。 李为莹盯着他:“吃。” “命令我?” “嗯。” 陆定洲唇角一扯,到底还是夹起来吃了。吃完皱了下眉,像是忍得不太舒服,却什么都没说,只把她碗里快见底的汤又添满了。 赵猛在一旁看得直乐:“行,还是嫂子管用。” 陆文元低头扒饭,耳朵都快红了。 刘可笑着说:“看来以后谁劝都没用,得嫂子开口。” “知道就行。”陆定洲慢悠悠接了一句,“所以少替她做主,也少替我操心。” 李为莹在桌下又掐了他一下,示意他说话别这么冲。 陆定洲被她掐了,反倒偏过头,靠近她耳边:“又掐我?” “谁让你招人。” “我招谁了。”他嗓音压得低,带着点懒,“我不是一直在看你?” 那股热气擦着耳廓过去,李为莹手一抖,差点把勺子掉进碗里。 陆定洲眼里带笑,抬手替她把嘴角一点汤渍擦了,指腹蹭过去,动作慢得有点过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你别弄我。”李为莹脸都红了。 “我哪儿弄你了。”陆定洲看着她,话说得一本正经,“给你擦嘴也不行?” 赵猛已经低头去啃馒头了,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陆文元更绝,干脆把酱牛肉挪到自己跟前,一块接一块地吃,摆明了埋头避祸。 刘可端着杯热水,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没再插进去。 后头几道菜陆续上来,桌上热热闹闹摆了一片。 李为莹倒真不挑,陆定洲给什么她就吃什么,吃到后头脸色都好了不少。 倒是陆定洲,除了一开始那口豆腐,就又没怎么动筷子,偶尔喝两口热水,大半时候都在给她夹菜、挑刺、递馒头。 服务员大姐过来添水,瞧了一眼,忍不住说:“小伙子,你媳妇胃口不错,你自己怎么不吃?” 陆定洲把鱼刺拨到碟边,随口回她:“她吃得下就行。” 大姐“哟”了一声,笑了:“还挺会疼人。” 李为莹被说得脸热,低头咬了口馒头,桌子底下那只手却没松开,反而被陆定洲扣得更紧了。 他侧过头,低低问她:“还想吃什么?” 李为莹摇头:“够了。” “真够了?” “嗯。” 陆定洲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把她面前那只空了大半的碗端走,语气懒懒的:“那行,歇会儿。你坐着,我去给你买个山楂罐头。” 第317章 刘可被怼 陆定洲说完就起了身。 门帘被他一掀,外头的冷风猛地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热气都散了一层。 李为莹抬眼,看着他高高的背影出去,唇角轻轻抿了下。 他今晚没吃几口,脸色一直不太对。 刚才还装得跟没事人一样,一会儿给她挑鱼刺,一会儿给她盛汤,坐得比谁都稳。这会儿说去买山楂罐头,多半就是胃里难受了,又怕她看出来吃不下,才找了个借口出去透口气。 她正看着门口,刘可捧着热水杯笑了一声。 “陆哥现在可真行,今天在运输口那边还冷着脸吓人,到了嫂子这儿,连买个罐头都亲自去。” 赵猛坐在旁边,拿筷子拨了拨盘里的花生米:“你今天那电话倒是挺顶用,王主任一听你哥名字,脸都换了。” 刘可眨眨眼,语气很轻快:“那我今天也算没白跑。要不然老孙还得拖,真等过完年,黄花菜都凉了。” 她说着,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转头看向李为莹:“对了嫂子,我刚才在四合院看见你桌上的本子了。你今天真是从名字开始学啊?” 李为莹嗯了一声。 刘可笑得乖乖巧巧的,话也说得像随口一问:“我还以为你在纺织厂上班,文化底子肯定不差呢。怎么还得从名字学起来?” 这话落下,桌上安静了一瞬。 陆文元下意识抬了下眼镜,像是想说什么,又没插嘴。 李为莹倒没躲,手里捧着那杯温水,声音不急不缓:“在纺织厂上班是真的,认字不多也是真的。上班归上班,会干活和会写字,本来就是两回事。” 她说得坦坦荡荡,没半点遮掩。 南边厂里那回临时考文化,她能考得好,不过是因为小组长念的是中文,让她写的是洋文单词。 真要换成中文和洋文一起写,她当场就得露馅。 这种短板,她自己清楚,也没什么不能认的。 刘可像是有点意外,又笑:“那嫂子还挺实在。” 赵猛倒先愣了一下:“你还会洋文?” 李为莹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轻轻笑了笑:“会一点点。洋文其实还容易,来回就那些字母,背熟了就行。今天跟文元学了一下午,我才知道中文真难。” 她说着,耳朵微微发热:“尤其我这个名字,那个莹字,写了半天都不像。” 陆文元坐得端正,听见这话,立刻认真开口:“嫂子学得已经很快了。” 赵猛扭头看他:“很快?” “快。”陆文元点头,语气一点不敷衍,“我只讲一遍,嫂子基本就能记住。发音也准,认得也快。她要是从小正经上学,不会只待在纺织厂。” 刘可挑眉:“这么高评价?” 陆文元耳根有点红,还是实话实说:“本来就是。嫂子要是从小念书,考大学不会难。到时候不管是留校,还是毕业分配,都会很好。” 李为莹听得一怔,忙摆手:“你别给我戴高帽子。” “没戴高帽子。”陆文元推了推眼镜,“我说的是实话。” 赵猛乐了:“老三这书呆子平时最不会夸人,能让他说成这样,嫂子是真有点东西。” 刘可也笑,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像玩笑似的接了句:“那要这么说,嫂子要是从小读书,高中大学一路念上来,身边不得全是知识分子?说不定到时候跟文元哥这样的待在一块儿,陆哥就遇不见你了。” 话音刚落,门帘被人从外头掀开。 冷风裹着雪气一起进来,陆定洲手里拎着个玻璃罐头瓶,另一只手还拿着个小勺,站在门口,眉梢压着,明显听见了最后那句。 “谁遇不见?” 他一开口,桌边几个人都看了过去。 李为莹先看的是他的脸。 鼻尖被外头的风吹得有点红,唇色还是淡,手指骨节也发凉。 她心里那点猜测更坐实了,没吭声,只看着他走过来。 刘可倒像没察觉什么,还笑着把话重复了一遍:“我说嫂子要是从小念书,肯定能碰见不少知识分子。那时候陆哥你是不是就……” “就什么?”陆定洲把罐头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眼皮一掀,“遇不见个屁。” 赵猛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 陆定洲拉开椅子坐下,三两下把罐头盖撬开,语气还是不讲理:“她就是从小学念到大学,再念到留校,我也照样遇得见。知识分子怎么了,长三只手还是多两条腿?” 刘可一噎,笑还挂在脸上:“我就是开个玩笑。” “玩笑也少往这儿开。”陆定洲把勺子往罐头里一插,转头看李为莹,声音低下来,“张嘴。” 李为莹没张,先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果然冰凉。 “你出去吹风了?”她问。 陆定洲眼也不眨:“嗯,外头不闷。” 李为莹看了他两秒,没拆穿,只把那只手翻过来,轻轻握了一下。 陆定洲指尖动了动,反手就把她手包住了,掌心压得很紧,像是怕她抽回去。 “摸什么。”他低声说,“先吃你的。” 李为莹这才张口,吃了他递过来的一勺山楂,酸甜味在嘴里化开,她眼睫颤了下。 陆定洲盯着她咽下去,才像满意了,又舀了一勺。 赵猛在旁边看得直咂嘴:“我是真没想到,嫂子还会洋文。” 陆定洲这回接得很快:“她会的多着呢。” “你又知道了?”赵猛故意逗他。 “废话,我媳妇我不知道?” 他说着,手掌还扣着李为莹的手没放,指腹慢慢在她虎口上揉了一下,揉得李为莹耳朵都热了,想挣,又没挣开。 陆文元见缝插针地补了一句:“嫂子确实学得很快。” 陆定洲瞥他一眼:“你倒是会夸。” “不是夸。”陆文元老老实实地说,“要是真从小念书,嫂子现在说不定已经是大学生了。” 陆定洲听完,呵了一声,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仍旧攥着李为莹的手,黑沉沉的眼睛看着她。 “大学生怎么了。”他语气懒懒的,又带着点横,“她就是大学生,也是我媳妇。” 第318章 找唐玉兰算账 陆定洲话一落,赵猛先把筷子放下了,冲陆定洲比了个服气的手势。 “行,你这德行,真是没救了,活活一个媳妇奴。”赵猛站起身,笑骂一句,“我还有点事,先撤了。” 陆定洲嗯了一声,顺嘴使唤他:“那正好,顺路把刘可送回大院。” 刘可抱着杯子,笑得一脸无害:“陆哥,你和嫂子今晚不回大院住了吗?明天可就小年了。要不也一块儿回?” “不用。”陆定洲连想都没想,“老三我送。” 陆文元本来低头喝汤,听见这句,动作都顿了一下。 刘可看了他一眼,又笑:“那行,我就不当电灯泡了。” 赵猛嗤了一声:“你还知道自己亮啊。” 刘可白他一眼,拎着包起身。临出门前,她还冲李为莹摆摆手:“嫂子,明天见。” “路上慢点。”李为莹温声回了一句。 人一走,陆定洲三人也回了四合院。 一进门,陆定洲就去了灶间,没一会儿端了盆热水进里屋,放到炕边,手伸进去试了试温度。 “泡会儿脚。” 李为莹刚说了句“不用”,脚踝就被他握住了。 男人掌心热,拇指在她脚踝骨上按了一下,按得她耳根都跟着发烫。 “我说泡就泡。”陆定洲抬眼看她,“今儿来来回回的,不酸?” 李为莹抿了抿唇,到底没再动。 陆定洲把她安置好,才慢悠悠起身:“我送老三回去,一会儿就回来。门给你带上,困了就先睡。” 李为莹看着他,像是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咽了回去。 她怕自己一张嘴,反倒把本来还没挑明的事给挑明了。 最后只轻声说了句:“你开慢点。” 陆定洲看了她两秒,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眼底意味不明:“行。” 车子开出胡同的时候,陆文元坐在后座,腰板挺得笔直,像个被押去答辩的学生。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换个话题:“大哥,你现在开车……还难受吗?要不车窗再开大点?” 陆定洲单手扶着方向盘,嗤了一声。 “少跟我来这套。”他从后视镜里瞥了陆文元一眼,“说吧,下午怎么回事。你嫂子在大院待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回四合院了?” 陆文元心里一紧,眼镜都差点滑下来。 “没……没什么,就是嫂子想清净清净。” “她想清净,还能专门挑今天?”陆定洲语气不重,偏偏压得人发慌,“老三,我没空听你打太极。” 陆文元抿着嘴,不说话。 陆定洲扯了下嘴角:“行,你不说也成。明儿我就去找二婶,跟她说你看上穗穗了,让她赶紧给你张罗提亲。” 陆文元差点从后座蹦起来:“大哥!” “那就别磨叽。” 陆文元被他拿得死死的,耳朵都红透了,憋了半天,还是小声开口:“大伯母把嫂子叫住了。” 陆定洲眼神一下沉了。 “说什么了?” “说……说你本来该留在京城,不该去折腾运输公司。还说嫂子帮不上你什么。”陆文元越说声音越低,“还说……” 陆定洲手背上青筋都绷了起来:“还说什么?” 陆文元闭了闭眼,一口气说了出来:“还说嫂子肚子里的孩子,最好真是你的。” 车里瞬间静了。 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刮得人脸发疼。 陆定洲没说话,脸色却冷得吓人。 陆文元后背发麻,赶紧补了一句:“嫂子不让我告诉你。她说到底是一家人,怕你知道了又跟家里闹。” 陆定洲冷笑了一声,“她拿人当一家人,别人可没拿她当。” 车子进了大院,客厅里果然还亮着灯。 一家子刚吃完饭,正坐着闲聊。 陆老爷子在看报,老太太剥着橘子,陆振国端着茶杯,唐玉兰坐在沙发上,刘可也已经回来了,正陪着说话。 门一响,所有人都抬了头。 陆定洲带着一身寒气进门,连外套都没脱,目光直接落在唐玉兰脸上,“妈,您今天挺闲。” 唐玉兰眉头一皱:“你又发什么疯?” “我发疯?”陆定洲笑了,笑意却一点都没进眼底,“我再疯,也疯不过您。您这张嘴,今天可真够长脸的。” 客厅一下安静了。 陆振国把茶杯放下:“定洲,有话好好说。” “我现在已经够好好说了。”陆定洲盯着唐玉兰,声音不高,一字一句却砸得人心口发沉,“说我媳妇帮不上我,说她拖我后腿,这些我都懒得跟您掰扯。我的路怎么走,是我自己的事,用不着您替我操心。” 唐玉兰脸色已经变了:“谁跟你胡说八道了?” “是不是胡说,您自己清楚。”陆定洲往前走了两步,“您不是最讲体面,最讲名声,最要脸面吗?那您知不知道,往自己儿媳妇身上泼这种脏水,最掉面子的就是您自己?” 刘可坐在一边,脸上的笑都僵了。 老太太手里的橘子也停了。 唐玉兰胸口起伏了一下,语气还端着:“我不过是提醒她……” “提醒?”陆定洲直接截了她的话,“提醒她孩子最好是我的?您这是提醒她,还是顺带着骂我头上发绿?” 这话一出来,陆振国脸都绿了。 “陆定洲!”唐玉兰气得手都发抖,“你怎么跟你妈说话!” “我本来还能给您留点脸,是您先不要的。”陆定洲眼神发狠,“您看不上她出身低,看不上她认字少,看不上她不是您挑的人,这些我都知道。可您张嘴就拿她清白说事,您还真当自己多体面?” “你……” “您不是最嫌别人掉价吗?”陆定洲冷冷看着她,“那您今天干的这些事,跟胡同口嚼舌根的长舌妇有什么两样?不对,人家都未必有您说得这么难听。您一口一个门风,一口一个规矩,结果背地里专挑自己家人捅刀子。您要的那个名声,就是这么要来的?” 唐玉兰脸色白一阵青一阵,嘴唇都绷直了。 陆振华赶紧打圆场:“定洲,差不多行了。” “差不多?”陆定洲扯唇,“二叔,这要不是我妈,我今天就不是站这儿说话了。” 陆振国也站了起来:“你给我冷静点!” “我够冷静了。”陆定洲看都没看他,只盯着唐玉兰,“您要真觉得自己说得有理,那就现在,当着爷爷奶奶、二叔二婶的面,再把下午那几句话说一遍。您说,我听着。” 刘可坐得浑身不自在,连水都不敢喝了。 唐玉兰坐在沙发上,背挺得笔直,脸色却一点点白了下去。 她这辈子都没在人前这么难堪过,尤其还是被自己亲儿子当着一家老小的面,一句一句掀开了说。 第319章 看她态度决定回不回家 陆振国一看唐玉兰那神色,太阳穴就先跳了两下。 他知道唐玉兰今天这事办得不地道,可他也知道,他这媳妇儿半辈子顺风顺水,最吃不得的就是这种亏。 平时在家里摆摆谱、拿拿腔调也就算了,现在被儿子当面揭出来,还是在老爷子老太太、弟弟弟媳,还有刘可这么个外人在,她那点自尊心哪受得了。 这就不是摆架子了,是脸上真挂不住了。 眼看陆定洲还要开口,陆振国沉了脸,直接喝了一声:“够了!定洲,跟我上来!” 陆定洲站着没动,眼底还压着火:“我还没说完。” “没说完也给我闭嘴!”陆振国起身,一把攥住他的胳膊,“跟我上书房。” 陆定洲冷着脸,最后到底还是给了他这个面子,没再当着客厅里这么多人继续掀桌子。 陆文元坐在旁边,后背都绷直了。 这事归根到底,是他没把嘴捂严实。 他看着两人一前一后上楼,犹豫了两秒,也跟了上去。 书房门一关,陆振国才松开手,回头就瞪了陆定洲一眼:“你今天非得把家里闹翻是不是?” 陆定洲站在窗边,侧脸绷得很紧:“闹翻的是我?她说那种话的时候,怎么没人嫌难看?” “你妈是过分了,我没说她对。”陆振国压着嗓子,伸手按了按眉心,“可你就非得当着那么多人,把她脸一点不留地扒下来?” 陆定洲冷笑了声:“她要脸,我媳妇不要脸?” 陆振国被堵得一噎。 “莹莹怀着孩子。”陆定洲盯着他,“正是最要紧的时候。她一句:最好真是我的,您听着不恶心,我听着恶心。” 陆振国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当然知道恶心。 可这两人是他儿子和他老婆,一个脾气上来谁都不让,一个从来只讲体面不肯低头,夹在中间最难受的还是他。 “你妈就是那个脾气。”陆振国放缓了点语气,“她爱面子,说话有时候又拿不准轻重……” “她那叫拿不准轻重?”陆定洲直接打断,“她那叫看不起我媳妇,看不起到连这种话都能说出口。” 书房里静了一下。 陆振国张了张嘴,半天没接上来。 门边的陆文元这会儿才低声开口:“大哥……” 陆定洲偏头看他。 陆文元被他这一眼看得有点发紧,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嫂子……嫂子其实不想让你回来闹的。她上车的时候还专门跟我说,叫我别告诉你,说到底是一家人,没必要把事情闹得更难看。” 陆定洲眉头一拧:“你倒是挺听她的话。” “不是听话。”陆文元推了推眼镜,耳根有点红,“嫂子是真这么说的。她还说快过年了,不想让你夹在中间难做。” 陆振国立马接上:“听见没有?莹莹都知道顾着你。” 他往前走了两步,语气也压得更低了些:“定洲,这事我知道了,我会跟你妈说。你好歹先把火压一压,莹莹那边你也安抚安抚,她怀着孩子,心思本来就重,别让她跟着受累。” 陆定洲扯了下嘴角:“您说?” “我说。”陆振国看着他,“我今天就跟她把话说明白。” 陆定洲看了他两秒,眼里那点不信简直懒得遮:“您说了有用吗?” 陆振国脸一黑:“怎么跟你爸说话呢?” “我说的是实话。”陆定洲半点没客气,“您在外头多大领导,回了家什么样,您自己不清楚?” 陆振国差点被他这句噎死。 “行,我是管不住她。”陆振国没好气地瞪他,“那我也得管!总不能真让她这么一句话把你们小两口逼得不回家了吧?” 陆定洲下颌绷着,片刻后才冷冷开口:“那您就看她态度。”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明天小年夜,我回不回来,得看她怎么说。”陆定洲声音很沉,“莹莹现在本来就敏感,肚子里还揣着孩子,我没必要带她回来受这个气。” 陆振国一听就头大:“大过年的,你非得……” “我非得护着我媳妇。”陆定洲截住他的话,“谁给她气受,我就让谁不痛快。您要是真想让我明天回来,就先把楼下那位哄明白了,别再让我媳妇见着她那张脸就添堵。” 陆振国胸口起伏了两下,到底还是把火压了下去,“我知道了。你先回去,路上开慢点。莹莹那边你跟她说,让她放宽心,别胡思乱想,我会处理。” 陆定洲没接这句保证,只冷着脸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脚步停了一下,又回头看向陆振国。 “我再说最后一遍。”他语气没什么起伏,“看她态度。要还是今天这样,明天我不回来。” 说完,他推门就走。 门板“咔哒”一声关上,书房里只剩下陆振国和陆文元。 陆文元站得规规矩矩,小声叫了句:“大伯……” 陆振国摆摆手,已经没心情听他说话了:“你也回屋。” 陆文元抿了抿唇,到底没敢多留,轻手轻脚出去了。 楼下安安静静的。 老爷子还坐在那儿,手里报纸翻了一页,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老太太剥好的橘子放在茶几上。 唐玉兰坐在原处,脸色难看得厉害。 她心里明镜似的。 老爷子不说话,老太太不说话,不是因为这事不大,是因为他们都向着陆定洲。 她这个当妈的,当着一屋子人的面,被亲儿子指着鼻子说成那样,偏偏没人替她说一句重话。 这口气堵在胸口,压得她眼眶都发酸。 陆振国从书房下来,看唐玉兰已经不在,也就没在客厅多停,回了卧室。 门一关,唐玉兰就坐在床边,没看他。 陆振国先去倒了杯温水,放到她手边,声音放得很缓:“行了,先别气了。你这会儿要是再把自己气出头疼,受罪的还是你自己。” 唐玉兰冷着脸,半晌才开口:“你儿子真有本事。” “他那张嘴,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陆振国坐到她旁边,伸手想拍她肩膀,见她没躲,这才轻轻拍了两下,“今天人多,他火气又上来了,说话没个把门的,你别往心里去。” 唐玉兰终于转过头,眼里压着火,也压着委屈:“我不往心里去?老爷子老太太当时一句话都不说,不就是明摆着向着他?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这么说我,我还有什么脸?” 陆振国叹了口气:“老爷子老太太心疼孙子,也心疼莹莹肚子里的孩子。” “所以我就是那个恶人?”唐玉兰声音都发紧了,“我不过说了她几句,他倒好,恨不得把我踩到泥里去。为了个女人,他连自己亲妈都不要了。” 陆振国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才低声开口:“玉兰,别的先放一放,今天你跟莹莹说的那话,确实过了。” 第320章 老太太揭短 “我过了?” 唐玉兰一下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火气却一点没少,“合着现在全成我的不是了?她委屈,你儿子委屈,就我活该挨骂,是不是?” 陆振国一看她这个架势,先把语气放软了,“我没这个意思。我是说,你今天那句话确实不妥当。莹莹怀着孩子,定洲那脾气你也知道,你偏往他心窝子上戳,他能不炸吗?” “所以呢?”唐玉兰冷笑,“我还得去给她赔不是?” “赔不赔不是咱先不说。”陆振国往她身边挪了挪,“大过年的,家里别总这么绷着。你气着自己不值当,定洲那混小子说话也没分寸,回头我收拾他……” “你收拾他?”唐玉兰看了他一眼,“你先收拾得了你自己再说吧。” 陆振国被噎了一下,咳了一声,继续陪笑:“那我不收拾,我劝。咱们都退一步,日子不就过去了?” 唐玉兰直接把被子一拉,翻身背对着他,“我困了,睡觉。” 陆振国站在床边,愣了两秒,还想再说两句:“玉兰……” “别吵我。” 他没法子,只能也跟着掀被子上床,屁股刚沾到床沿,下一秒就听见唐玉兰冷冷一句:“你敢上来试试。” 陆振国手一顿,还是硬着头皮躺了半边。 然后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哎哟……” 他连人带枕头滑下床,差点坐地上,抬头一看,唐玉兰已经重新躺回去了,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去书房睡。” 陆振国抱着被子枕头,站在床边叹了口气,叹完又不敢大声,只能闷着嗓子开口:“行,我去,我去。你也别老生气,气坏了还得我伺候。” “滚。” 陆振国真就滚了。 他抱着被子枕头走到门口,还特意把门开了一条缝,先往外探了探头。 被自家媳妇踹去书房睡,传出去多没面子,万一再撞见张嫂或者哪个勤务员,他明天都不想下楼吃早饭。 结果走廊里一个外人没瞧见,倒瞧见了自个儿妈。 秦秀兰老太太披着件厚外套,站在门边,正好把他这副抱着铺盖卷偷摸出门的德行看了个正着。 老太太眼皮一掀:“出息。” 陆振国干笑一声:“妈,您怎么还没睡?” “让你们吵醒了。”老太太瞥了瞥他怀里的枕头,“被赶出来了?” 陆振国咳了一声,努力给自己找补:“我这不是……怕她一个人生闷气,想着先让让她。” “让得挺彻底,连窝都让出来了。”老太太一点面子没给,“滚书房去。” 陆振国被亲妈骂得没脾气,抱着被子还不忘回头往屋里看,压低声音求援:“妈,您帮我劝劝。玉兰这会儿正在气头上,您进去跟她说两句就行了,别太重。” 老太太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就唐玉兰那脾气,谁还能气着她?她不把别人气着就不错了。” 嘴上这么说,人倒是走到了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门。 “玉兰,是我。” 屋里静了一瞬。 唐玉兰坐起身,脸上的怒色收了收,还是不好看:“妈,您怎么来了?” “来都来了,还能是串门?”老太太自己推门进去,把门一带,回身看她,“我跟你聊两句。” 唐玉兰抿着唇,没说话。 老太太走到床边,拉了把椅子坐下,开门见山:“你看不上莹莹出身,这个我知道。可你嫌人家之前,先想想你自己。” 唐玉兰眉头一皱:“妈,您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最清楚。”老太太看着她,“现在改革开放了,人人都往前看,日子是过给自己过的,不是拿出身摆样子的。你当年倒是出身高,成分也高,振国娶了你以后,这辈子职位到哪儿,心里没数?” 唐玉兰的脸色僵了一下。 老太太继续道:“我跟你爸当初拦过没有?我们说过因为你那成分,就不让振国娶你吗?我们就一句话,让他自己想清楚。娶了,往后过成什么样,自己担着。结果呢,你们这些年不也过下来了?” 唐玉兰嘴唇动了动,半天没出声。 老太太看她一眼,语气没重,却句句往点子上落。 “到定洲这儿,你倒开始替他挑了。上学你要管,去部队你要管,到了部队里,他想往前走,你又嫌危险,想方设法拦着,生怕他再往上冲。” “我是他妈,我还能害他?”唐玉兰忍不住接了一句。 “你不害他,你就是管得太多。”老太太道,“那阵子我跟你爸没吭声,是觉得教儿子是你们两口子的事,我们少插手。结果呢?定洲让你压着,部队也出来了,人也跑南边去了,东晃西晃,最后遇上了莹莹。” 老太太顿了顿:“你现在嫌莹莹。可你自己想想,要不是你当初拦着定洲在部队里往前走,他会不会去南边?他不去南边,能不能遇上莹莹?这不就是命吗?” 唐玉兰攥紧了被角,脸色发白。 “你总想把什么都攥在手里,非得按你的意思来。可定洲那脾气,能听吗?你现在要是硬搅和,真把他们俩搅黄了,你以为他就能回头,乖乖娶个你满意的?”老太太说。 唐玉兰没说话。 “先不说他肯不肯。”老太太看着她,“就算真娶了,日子过不好,遭罪的也不是莹莹。那丫头我看得明白,跟谁过都能把日子过起来。倒是定洲,跟她在一块儿,人才安生,脾气也收了。要真散了,我看他这辈子都未必再正经过日子。” 屋里静得很。 外头风刮过窗户,呜呜响了两声。 老太太往后靠了靠,声音也淡下来:“你对莹莹意见太大,从头到尾都没认真看过那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光盯着出身,盯着名声,盯着你那点面子,别的你是一点不看。” 唐玉兰眼睫颤了颤,嗓子有些发干:“我也是为了定洲。” “你是为了你自己舒坦。”老太太一点没让,“真为了他,就该看看他现在想要什么,跟谁在一块儿过得好。” 唐玉兰被说得一句都接不上。 老太太站起身,理了理衣角:“我话说到这儿,你自己想。你要还想不明白,往后定洲和莹莹不回家,我也不多说什么。反正我想他们了,我就自己去四合院看。老骨头还能走得动。”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你不想抱孙子,我还想抱重孙子呢。” 门开了又关上。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唐玉兰一个人坐在床上,坐了很久,连被子都没重新盖好。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才慢慢下床,穿上拖鞋,去了书房。 书房里灯还亮着。 陆振国披着被子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听见门响,吓得一下站了起来。 “玉兰?” 他赶紧把茶缸放下,先赔笑:“你怎么过来了?妈说话就是直,脾气上来什么都往外倒,你别往心里去……” 唐玉兰站在门口,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问:“陆振国,你后悔吗?” 陆振国一愣:“后悔什么?” “娶我。”唐玉兰声音很轻,“这辈子到头就这个位置,没得再升了。你后悔吗?” 陆振国一看唐玉兰这样,脸上的那点笑,慢慢就收了。 第321章 媳妇一顿饭消了火气 唐玉兰只是盯着他。 她脸上那点平日里压得极稳的端庄,这会儿已经碎得差不多了,眼底压着火,也压着委屈。 陆振国一下就明白了。 老太太那张嘴,护起短来从来不讲情面,今晚多半是把话说重了。 唐玉兰又最要脸,前头刚被儿子顶成那样,后脚再挨一顿说,她心里能痛快才怪。 他声音都跟着放轻了些:“你过来站着说什么,先坐。” “你先回答我。”唐玉兰没动,“你后不后悔?” 陆振国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走过去把人往椅子边拉了拉。 “我真后悔,当年还能跟家里犟着娶你?”他低头看她,“你是不是让妈那几句话给扎着了?” 唐玉兰嘴唇抿得很紧:“她说得也不算错。你要不是娶了我,仕途未必只到今天这一步。” “胡说八道。”陆振国想都没想就接了,“我走到哪一步,是我自己的本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唐玉兰冷笑:“你倒是会说。” “我这不是会说,我这是说实话。”陆振国把她按到椅子上,自己蹲在旁边,难得有点没个领导样,“再说了,我当年要图那个,我娶谁不行,犯得着非认准你?” 唐玉兰垂眼看着他,没吭声。 陆振国继续道:“你出身富裕,脾气也大,眼光还高,我那会儿追你,院里谁不说我胆子肥。真要后悔,我早后悔了,还能跟你过到现在?” 这话说得有点糙,偏又是他难得的直白。 唐玉兰眼睫动了下,脸色总算没刚才那么紧绷了,只是嘴上还是硬:“谁脾气大。” “行,不大。”陆振国立刻顺着她,“是我不会说话。”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点:“玉兰,妈今天说话是重了。她心疼定洲,也心疼莹莹肚子里那三个,火一上来,就什么都往外说。你别拿她那些气话往自己心口上按。” 唐玉兰听见“莹莹”两个字,神色又淡了下去,“你也要替她说话?” “我不是替谁说话,我是替这个家喘口气。”陆振国抬手揉了揉额角,“定洲那混账今晚也过了,可你下午跟莹莹说的那句,也确实太伤人。” 唐玉兰脸一沉:“连你都觉得我错了?” “我觉得你是气狠了。”陆振国看着她,“你要真一点不在乎,压根犯不着去找她。你心里不顺,我知道。你不甘心定洲走到今天这一步,也不甘心他娶的人不是你看中的那个。可话一出口,就收不回来了。” 书房里静了一瞬。 唐玉兰偏开脸,声音有些发冷:“他为了那个女人,连亲妈都能顶成这样,我还不能说两句了?” “能说。”陆振国点头,“可有些话不能说。你拿孩子说事,定洲不炸才怪。别说他了,换成我,我也得急。” 唐玉兰猛地转头:“你急什么?” 陆振国看着她,忽然笑了下:“你怀定洲那阵子,要是谁敢在我跟前胡扯一句孩子不是我的,你看我跟不跟人拼命。” 唐玉兰怔了怔。 陆振国趁热打铁:“定洲那脾气,像谁你自己不知道?他现在护李为莹,跟我当年护你,有什么两样。” “少拿这些哄我。” “我哄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陆振国说得还挺坦然,“再说了,我哄别人干什么,我就哄你。” 唐玉兰看着他,眼神总算松了点,半晌才低声道:“你就会捡好听的说。” “那也得看是谁。”陆振国站起身,拎过旁边那床被子,又看她一眼,“你要真气不过,骂我两句也成,别一个人憋着。憋坏了,难受的还是你自己。” 唐玉兰瞥见他怀里那套铺盖,终于开口:“谁让你抱着这个的。” “不是你让我去书房睡?” “我气话你也当真。” 陆振国一听,立刻把被子往旁边一放,动作麻利得很:“那我现在放回去。” 唐玉兰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到底还是轻轻动了下,没再撵人。 陆振国见她肯松口,心也跟着落了地,给她倒了杯温水:“先喝口水,缓缓。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晚先睡。” 唐玉兰接过杯子,手指碰到杯壁,低低说了句:“振国。” “嗯?” “你真不后悔?” 陆振国把她手连着杯子一块儿握住,声音不大:“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把你娶回家。” 唐玉兰没再说话,只把杯子往唇边送了送。 另一头,陆定洲推开四合院门的时候,先闻到的是一股很淡的米香。 不冲,也不腻。 他脚步顿了下,抬眼就看见李为莹正坐在炉子边的小凳上,手里拿着把勺子,听见动静回过头。 “回来了?” 她声音软,炉火映得脸也暖暖的。 陆定洲反手关上门,眉头却先皱起来:“这么晚了,你坐这儿干什么?” 李为莹站起身,把小锅的盖子掀开一点,热气慢腾腾冒出来:“给你弄了点吃的。” 桌上已经摆了几样东西。 一小锅熬得发软的小米粥,两片烤得微焦的馒头片,一碟切得细细的酸萝卜,还有个蒸得裂了口的苹果。 全是清淡的,连油星都看不见。 陆定洲看得一愣:“你弄的?” “嗯。”李为莹点头,“以前村里有嫂子害喜厉害,老人都这么给她们弄。先吃点烤馍片垫一垫,再喝点稀粥,嘴里压两口酸的,胃里会舒服一点。我看你这两天什么都吃不下,就照着试了试。”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真没费什么劲。 陆定洲却一点都没信,几步走过去,先把她从炉边拉开,手掌贴上她腰后摸了摸:“你碰火了?” “就烧个小锅。”李为莹被他拉到身前,仰脸看他,“没费什么力气。” “谁让你弄这些的。”陆定洲沉着脸,手却没松,“你现在什么情况你自己不知道?要是磕着碰着,或者让烟火呛着……” “那你就一直饿着?”李为莹打断他,声音还是软的,眼神却定定的,“陆定洲,你这两天连白粥都喝不下,我不试试,难道就看着你空着胃吐?” 第322章 抱回屋算账 陆定洲喉头一堵。 他本来还想训她两句,听见这话,什么都卡住了。 李为莹见他不说话,伸手扯了扯他衣袖:“我真没逞强,就是坐在这儿搅了搅锅,连站都没站多久。” 陆定洲脸色这才松了点,却还是盯着她:“下回不许自己弄。” “下回再说。”李为莹推着他往桌边坐,“你先尝一口。” 陆定洲被她按到椅子上,低头看着面前那碗粥,半天没动。 李为莹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张嘴。” 陆定洲抬眼看她。 她大概是刚洗过手,指尖泛着一点粉,捏着勺柄的时候安安静静的。离得近了,发间那点皂角香气扑过来,反倒把他一路带回来的躁气压下去了不少。 “看我干什么。”李为莹轻声说,“吃啊。” 陆定洲这才张口,把那勺粥咽了下去。 热的,软的,带着点小米本身的清甜,胃里居然没翻。 他眉梢动了下。 李为莹眼睛也跟着亮了:“能吃?” “……能。” 她立刻又把那两片烤馒头往他手边推了推:“那你再试试这个。村里老人说,胃里一空就容易泛酸,先拿这个垫一垫,比硬喝粥强。” 陆定洲拿起来咬了一口。 还是能咽。 他低头又看了眼那碟酸萝卜,伸手夹了一根,酸劲一冲上来,胸口那股闷意居然真往下压了压。 李为莹在旁边看着,唇角慢慢弯起来:“我就说有点用。” 陆定洲没接话,只忽然抬手,把人一把拽到了自己腿边。 李为莹轻轻啊了一声,手撑住他肩膀:“你干嘛?” “别动。”陆定洲手臂圈着她的腰,埋头在她肚子前蹭了蹭,嗓音压得很低,“让我抱会儿。” 他这一抱,抱得又紧又沉。 李为莹见他只是把脸贴在自己身前,手掌老老实实护着她后腰,也就没挣,只抬手摸了摸他短硬的头发。 “还难受吗?” “有点。”陆定洲闷声道,“但没刚才那么难受了。” 他说完,抬眼看她,眸色沉沉的:“你是不是想心疼死我?” 李为莹被他看得耳朵发热,小声回他:“明明是你先要把我吓死。整天吐成那样,还一副不当回事的样子。” “我皮糙肉厚,吐两下算什么。” “你再说这种话,我明天还做。”李为莹瞪他。 陆定洲气笑了,手掌在她腰侧捏了一把:“还学会拿这个治我了。” “有用就行。” “有用得很。”他盯着她,声音更低了点,“你再这么乖,我今晚真想狠狠干点不该干的。” 李为莹脸一下热透了,手忙脚乱地去捂他嘴:“你胡说什么。” 陆定洲顺势在她掌心亲了一口。 李为莹指尖一麻,想收手,反倒被他扣住了。 “我说错了?”他靠得很近,气息烫得人发软,“你大晚上不睡,给我烧火熬粥,我要是一点反应都没有,那我还是男人么。” “你先把饭吃完。”李为莹被他说得脸都红了,偏又挣不开,只能小声催他,“凉了就不好吃了。” 陆定洲看了她两秒,到底还是松了手,重新拿起那片烤馒头。 吃了几口,他忽然又道:“以后不许一个人碰灶。” 李为莹这回没跟他呛,只嗯了一声。 陆定洲挑眉:“这么听话?” “因为我知道,你下句肯定还要说一遍。” “还真知道我。”他扯了下嘴角,低头喝了口粥,“再有下次,我就把你抱到炕上锁着。” 李为莹耳根发烫,低低回了一句:“你试试。” 陆定洲抬眼。 她站在灯下,眼尾那点软软的红被暖光一照,勾得厉害,偏偏人还装得镇定。 他喉结滚了滚,半晌才笑出声:“行,胆子见长。” 李为莹被他盯得受不住,转身要去给他再盛半碗粥,刚走一步,手腕就被攥住了。 “别忙。”陆定洲把人拉回来,手指顺着她腕骨慢慢往里扣,“你坐我旁边。” “你不是要吃吗?” “嗯。”他把那只蒸苹果塞进她手里,眼神还落在她脸上,“你陪着我吃。” 李为莹到底还是被他按着坐在身边,捧着那只蒸苹果,看他把小米粥一口一口吃了下去。 陆定洲刚开始还装得挺淡定,吃到后头,眉头倒真慢慢松了些,连那两片烤馒头都吃完了。 李为莹盯着他看了半天,见他没再犯恶心,才悄悄松了口气。 “看够没有?”陆定洲放下碗,抬眼瞧她。 李为莹眨了下眼,“我看看你是不是又骗我。” “骗你什么?” “骗我说能吃,转头又去吐。” 陆定洲笑了,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我就这么不让你放心?” “你自己心里有数。” 他啧了一声,把桌上的碗筷一并端起来。 李为莹忙站起来:“我来……” “你来什么来。”陆定洲侧身躲开她,“老实待着。” 她只好又跟到了灶间。 四合院夜里静,灶间那点水声就显得格外清楚。 陆定洲把碗放进盆里,袖子往上捋了捋,低头洗碗。 李为莹坐在门边的小凳上,看着他结实的手臂在灯下动来动去,忽然开口:“你送文元,怎么送了这么久?” 陆定洲手上动作没停,淡淡道:“总算想起来问了。” 李为莹一听他这口气,就知道不对。 她抿了抿唇,还没接话,陆定洲已经把最后一只碗扣到案板边,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身朝她走过来。 “起来。” “做什么?” “抱你回屋暖和。”他说得理直气壮,“顺便跟你算账。” 李为莹心口一跳。 下一秒,人已经被他打横抱了起来。她下意识搂住他脖子,小声道:“你手上还湿着呢。” “抱你够用了。” 他几步把人抱回屋里,放到炕上,自己也跟着坐上来,腿一伸,直接把她圈到了怀里。 第323章 我不贴近,怎么教你 屋里比灶间暖和,门一关,风声都被隔在外头。 陆定洲低头看她,眼神沉沉的:“说吧,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李为莹安静了两秒,轻声问:“文元跟你说了?” “他不说,我就猜不出来了?”陆定洲捏着她下巴,语气不算凶,压迫感却足,“李为莹,你现在胆子是真不小。受了气,自己收拾包袱就往四合院跑,还不许人告诉我。” 李为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你是不是回去闹了?” 陆定洲没否认,“算闹吗?我就说了几句实话。” 她一听这句,心里就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定洲。”李为莹把手放到他腕上,声音很轻,“到底是你妈,我……” “嗯。” “你就一个妈,也就你一个儿子。”她低头捏了捏他指节,“她不喜欢我,我以后少跟她见面就是了。我也不是多难受,躲开一点,日子照样能过。你没必要为了我跟家里闹得太僵。” 陆定洲盯着她,半天没说话。 李为莹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刚想再开口,额头就被他不轻不重弹了一下。 “傻不傻?” 她抬眼瞪他:“你又骂我。” “我不骂你骂谁。”陆定洲把人往怀里又按紧了点,嗓音低下来,“别人欺负到你头上了,你还先替我想上了。怕我为难,怕家里闹僵,怎么就不怕自己受委屈?” 李为莹靠在他胸口,闷闷地说:“我也不是忍着。她说过分了,我也顶回去了。” 陆定洲:“那是你该顶。你顶回去是你的事,我回来找人算账,是我的事。” 她手指微微一顿。 陆定洲捏着她后颈,语气散漫了点,话却没软:“她是我妈没错,可你是我媳妇。她看不上你,那是她的毛病,不是你的。你躲什么?” 李为莹小声道:“我不是躲,我是不想你夹在中间,你天天忙起来已经很累了。” “我夹什么中间。”陆定洲低笑了声,鼻尖蹭过她耳朵,“谁让我媳妇不痛快,我就收拾谁,亲妈也一样。你少替我操这些心。” 他说话时气息热,扑得她耳根发烫。 李为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往他怀里靠了点:“那你爸怎么说?” “把我拎书房去了。”陆定洲懒洋洋道,“说他会管,让我看明天态度。” “那你还……” “还什么?” “还那么气。” “我乐意气。”陆定洲低头咬了下她耳垂,惹得她一缩,才慢条斯理地继续,“她说别的我都能忍,就那句不行。” 李为莹知道他说的是哪句,睫毛轻轻颤了下。 陆定洲抬手摸了摸她脸,“以后再有这种事,不许瞒我。” “知道了。” “真知道了?” “嗯。” “再敢自己一个人跑回来……” “你就把我锁炕上。” 陆定洲一顿,随即笑了,手掌顺着她腰往后揉了一把:“记得倒挺牢。” 李为莹脸热,伸手去拍他:“你自己说的。” “我说的多了,你怎么别的没记这么清楚。” 两个人靠着闹了会儿,屋里那点沉下去的气氛倒慢慢散了。 陆定洲又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开始跟她交代白天的事。 “手续今天过了大半,本来老孙还想拖,刘可打了个电话,直接绕过去找了王主任。周阳去跑剩下的章,陈睿去摸门路,徐大壮去敲货,赵猛跟着我跑了一天。” 李为莹听得认真:“那是好事。” “是好事。”陆定洲嗯了声,“年后差不多就能动起来。” “你今天没白忙。” “忙是忙了。”他垂眼看她,故意压低声音,“就是想你想得厉害。” 李为莹耳朵一热,装没听见:“那刘可帮了忙,你怎么还那么冲人家说话?” 陆定洲挑眉:“我冲了吗?” “你自己心里清楚。” “行吧。”他扯了下嘴角,“我看她老往你跟前找话,就烦。” 李为莹看他一眼,忽然笑了。 陆定洲捏了捏她的腰,“你下午跟老三学了半天,我这账还没跟你算呢。” “文元是教我认字,又不累。” “认字第一个不找我,他教得明白吗?”陆定洲哼了声,“我好歹也上过学。” 这话说得一本正经,偏偏酸得明明白白。 李为莹眼尾弯了弯:“那你教我?” “我不教,等着你继续叫别人?” 她这下真笑了,伸手去推他胸口:“你连这个都别扭。” 陆定洲把她手攥住,放到唇边亲了下:“别笑,老子认真说的。要学认字,找我。” “行。”李为莹也不跟他争,“那你教我,多认一点字,我以后就不是文盲了。” 陆定洲听见“文盲”两个字,皱了下眉:“少瞎说。你就是没正经学过。” 他说完,真把白天那本本子拿了过来,又摸来一支铅笔,往炕桌上一放。 “来,先认你男人名字。” 名字其实学会了,但李为莹故意问:“不先认我自己的?” “你自己的都学一下午了。”陆定洲把她往自己怀里一带,胸膛贴着她后背,握住她拿笔的手,“先学陆定洲。” 他手大,手心又热,一包上来,李为莹整只手都像被捂住了。 她呼吸乱了一点,小声道:“你这样我怎么写。” “我教你。”陆定洲低头,唇几乎擦着她耳边,“陆——定——洲。” 笔尖落在纸上,歪歪斜斜写出三个字。 李为莹盯着看了会儿,“白天学的时候,最后那个洲,我总记不住,写不好。” “多写两遍就记住了。” “那你别贴这么近。” “贴近了怎么了。”陆定洲低笑,“我不贴近,怎么教你。” 他说着,又握着她写了一遍。 这一遍还没写完,李为莹就有点犯困了。 她今天折腾了一整天,晚上又一直撑着,真安稳下来,眼皮就开始发沉。 陆定洲察觉到她脑袋一点一点的,笔也停了。 “困了?” 李为莹靠在他怀里,声音都软了:“一点点。” “那就睡。” “不是要教我认字么……” “明天再教。”陆定洲把笔拿开,低头看她,“你先睡。” 李为莹含含糊糊应了一声,往他怀里蹭了蹭,没一会儿呼吸就轻了下来。 陆定洲坐着没动,低头看她睡着的脸。 她睫毛垂着,脸颊被灯光烘得暖暖的,嘴唇也软,睡着了还无意识攥着他衣角。 陆定洲抬手,把她脸侧的碎发慢慢拨开,指腹在她眼尾轻轻蹭了一下。 桌上的本子还摊着,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一个是她的名字,一个是他的。 第324章 婆媳通话 电话响到第三声的时候,李为莹正低头写“洲”字。 昨晚陆定洲握着她的手教了半天,她今早起来,又把自己和他的名字摊在本子上,一笔一笔地临。 电话一响,她先抬头往灶间看了一眼。 陆定洲正背对着这边站在炉子前,锅里滋啦作响,隔着棉布口罩,声音闷闷的:“你别动,我来。” “你顾着锅吧。”李为莹已经把笔放下,起身去接电话。 她拿起话筒,轻轻喂了一声。 那头静了两秒,才传来唐玉兰的声音:“……是为莹?” 李为莹听出来了,声音也没变,规规矩矩叫了声:“妈。” 这一声叫得不亲热,也不生分。 唐玉兰像是也听出来了,话头顿了顿,语气还是有点硬,没昨天下午那股刺人劲儿了,却也没软到哪里去。 “定洲呢?” “在做早饭。” “我不是找他。”唐玉兰说完这句,自己都像是有点别扭,呼吸停了停,才又接下去,“今天小年,家里总得吃顿团圆饭。你要是身子还行,就跟他一块儿回来。” 李为莹握着话筒,没立刻出声。 那头又道:“爷爷奶奶昨晚还念叨你。” “我知道了。” 唐玉兰像是怕她一句知道了就把话堵死,跟着又补了句:“你……别多想。前两天家里乱,说话难免重了点。” 这已经算是她能给出来的软话了。 道歉没有,台阶倒是递过来了。 李为莹垂着眼,看着桌上昨晚没收好的铅笔,声音依旧平稳:“嗯,知道。” 那边没再多说,很快挂了。 李为莹把话筒放回去,刚转身,陆定洲就端着托盘从灶间出来了。 他脸上还戴着口罩,眼神先落到她脸上:“谁?” “妈。” “说什么了?” “让咱们回去吃小年饭。” 陆定洲把托盘放下,眉头挑了下,口罩后的声音更闷了点:“她打给你的?” “嗯。” 李为莹看着他那副样子,实在有点想笑,又有点心疼。 高高大大的一个人,平时在外头横得谁都不放眼里,这会儿却戴着个口罩给她做饭,莫名有点滑稽。 她没忍住,伸手碰了碰他口罩边:“你真没事?” 陆定洲把她的手握住,顺手捏了捏:“我能有什么事。” “那你还非要自己做。”李为莹看了眼桌上的粥和鸡蛋羹,“我来不行吗?实在不行,出去买一点也一样。” “不一样。”陆定洲把她按回椅子上坐着,自己摘了口罩挂到一边,拉开椅子坐下,“外头那些东西,谁知道干不干净。你现在怀三个,闹着玩儿呢?” 李为莹听得耳朵一热:“哪有你这么说话的。” “我这叫实话。”陆定洲把勺子塞到她手里,“先吃。” 桌上摆得不复杂,肉糜粥熬得很稠,鸡蛋羹蒸得嫩,旁边还有两片烤得焦黄的馒头片,外加一小碟酸萝卜。 显然有些是照着昨晚那顿弄出来的。 李为莹抬眼看他:“你昨晚不是说不让我碰灶,你自己倒学会了。” “我碰和你碰能一样?”陆定洲随手给她舀了碗粥,“你现在坐着吃就行,别老惦记跟我抢活儿。” 他说着,把那碟酸萝卜往自己跟前拉了一下,像是想试试,结果才闻到一点味儿,眉头就皱了。 李为莹立刻把碟子端开,放远些:“算了,你别逞强。” 陆定洲没说话,拿起勺子喝了口粥。 还是有点勉强。 他反应还是大,闻不得油烟,也闻不得荤腥,好不容易昨晚吃进去一点,今早又像打回去了。明明是他给她做的早饭,最后吃得最差的反倒是他自己。 李为莹看在眼里,没逼他,只把鸡蛋羹推到他手边:“吃一口这个。” “你吃。” “我又没人跟我抢。” 陆定洲瞥她一眼,到底还是给面子,舀了一小勺。咽下去后,喉结滚了滚,神色倒还行。 李为莹这才慢慢开口:“妈刚才说,让咱们回去。” 陆定洲嗯了声,没什么表情:“你怎么回的?” “我说知道了。” “就这样?” “不然呢。”李为莹看着他,“我总不能在电话里跟她吵。” 陆定洲扯了下嘴角:“她倒是会挑时候,专门打给你。软话说了,道歉没有?” 李为莹听得有点想笑:“你怎么老盯着这个。” “我不该盯着?”陆定洲放下勺子,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长腿在桌下碰了碰她的小腿,“她伤的是我媳妇,又不是别人。” 这话落得太直,李为莹脸上热了下,脚尖轻轻踢了他一下:“好好说话。” 陆定洲伸手就在桌下把她脚腕勾住了,懒洋洋地看着她:“我哪句没好好说?” 李为莹往回缩了缩,没缩开,也就随他了,只低头喝了口粥,才继续道:“那你回不回?” 陆定洲盯着她:“你想回?” “回啊。”李为莹抬起眼,“爷爷奶奶对我好,爸对我也好。小年本来就是一家子吃团圆饭,总不能因为她一句话,谁都不见了。” 她声音不高,听着软,意思却明白。 陆定洲眼神落在她脸上,没插话。 李为莹又说:“再说了,你不是也在吗。” “拿我镇宅?” “差不多吧。”她眼尾轻轻弯了下,“有你在,她也不敢把我怎么样。” 陆定洲听乐了,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我就这点用?” “这用处还不大?”李为莹抬眼看他,轻声慢气的,“你往那儿一站,谁都得想想。” 陆定洲看着她,没忍住笑了,笑意一出来,眉眼里那点冷劲儿就淡了。 “行。”他伸手过去,捏了捏她的脸,“你都这么说了,我还真得回去给你当门神。” “谁让你当门神了。” “不是你说的,我在,她不敢干嘛。” “我那是实话。” “实话更得奖励。” 他说着,趁她没防备,伸手把她连人带椅子往自己这边勾了一下。 李为莹惊了下,手里的勺子差点掉了,忙扶住桌沿,压低声音:“你干嘛?” “看看你。”陆定洲低头凑近,声音压得只有她能听见,“昨晚还抱着我睡,今早倒会支使我回家冲锋陷阵了。” 两个人隔得近,他刚吃过热粥,呼吸都是烫的。 李为莹耳根一下红了,抬手推他胸口:“大早上的,你正经点。” “我不够正经?”陆定洲顺势抓住她的手,在掌心里揉了揉,“我现在都快成和尚了。” 李为莹一听就想瞪他。 偏偏他那张脸一本正经,话却越来越不像样。 她把手往回抽,没抽出来,只能低声说:“你还吃不吃了?” “吃。”陆定洲看着她泛红的耳朵,心情倒像好了不少,“你陪我,我就再吃两口。” 李为莹没办法,只好把那碗鸡蛋羹又往他面前推了推。 陆定洲这回倒真听话,慢慢吃了几口,虽然还是不多,总比刚才强。 屋里安安静静的,电话没再响,窗外偶尔传来胡同里自行车铃的声音。 李为莹陪着他吃完,才轻轻说了句:“那回去,你别一上来就跟妈顶。” “我看她。” “你看我。”李为莹接得很快,“你看着我,少生气。” 陆定洲抬眼。 她坐在晨光里,手边还摊着没收起的本子,上头写着“陆定洲”三个字。 他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把本子抽过来瞧了瞧。 “写得真好。” “你昨晚可不是这么说的。” “昨晚是昨晚。”陆定洲勾了勾唇,把本子放回去,手掌却顺势落在她后腰上,慢慢摩挲了一下,“回去可以,但你别离我太远。” 李为莹被他摸得腰上一麻,呼吸都轻了点:“知道了。” “也别一个人跟她待着。” “知道了。” “要是谁让你不痛快……” “我就找你。”她看着他,声音软软的,“成不成?” 陆定洲盯着她,喉结滚了下,半晌才笑出声:“成。” 第325章 小年 说是回去,陆定洲最后还是拖到了中午。 四合院里两个人吃完午饭,他才慢悠悠把车钥匙往手里一转,低头看李为莹:“现在回,正好赶上他们忙得脚不沾地,没人有空盯你。” 李为莹正拿手帕擦嘴,闻言抬眼:“那你呢?” “我盯着你。”陆定洲把她围巾拢了拢,掌心顺着她后颈捏了一下,“谁看你都得先过我这关。” 李为莹被他捏得耳根微热,伸手拍开他:“你少来。” 车开进大院的时候,院里已经是一片热闹。 厨房那边锅响勺碰,堂屋里案板摆开了,白菜、韭菜、肉馅、面盆挤了满满一桌。 张姨在灶边忙,老太太坐在主位上包得飞快,陆振华挽着袖子剁馅,嗓门比刀声还响,陆振国被抓着剥蒜,一脸想躲又不敢躲的样子。 “回来了!”老太太一眼瞧见他们,立刻招手,“莹莹,快来,正缺个手巧的。” 陆定洲嗤了一声:“您怎么知道她手巧。” “我看你媳妇哪儿都巧。”老太太一点不客气,“就你碍事,闻不了味儿还杵这儿,赶紧滚远点。” 屋里顿时笑开了。 陆定洲也不生气,懒洋洋往门边一靠,真就不往前凑了。 肉味冲得厉害,他脸色还是有点白,站久了眉头都拧着。 李为莹刚进屋就看了他一眼,轻声道:“你坐会儿吧。” “嗯。”陆定洲盯着她,“你别站久了。” “知道了。” 她刚洗了手坐下,旁边一只擀面杖“啪”地停了停。 李为莹偏头,就对上了陆燕的脸。 陆燕比上回见的时候黑了些,也瘦了些,头发剪短了,人倒是没以前那股子张牙舞爪的劲儿了。只是看见李为莹,还是那副不痛快的样子,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偏偏一句难听的都没敢说,只闷着头继续擀皮。 陆振华在一边乐:“怎么样,西北风没把你吹明白?” 陆燕立刻皱眉:“爸。” “还不服气。”陆振华笑骂,“让你去转一圈是让你长脑子的,不是让你回来摆脸子的。” 陆燕嘴一抿,不吭声了。 老太太直接把一小团面塞到李为莹手里:“别理她,驴脾气。莹莹,你包你的。” 李为莹低低应了声,接过面皮,捏了个圆圆整整的饺子。 老太太眼睛一亮:“哎,这个包得好。” 孙慧也在旁边笑:“手是真细,我这边刚擀好,她那边就能包出样子。” 刘可坐在斜对面,本来也在跟着包,闻言抬头笑道:“嫂子,给我看看,你这个是怎么捏的?我包出来总像个扁嘴鸭子。” 李为莹把手里那个递过去:“你这边先往里收一点,再捏边。” 刘可凑过去看,笑得很甜:“难怪陆哥喜欢你,连包个饺子都比别人好看。” 这话一出,陆定洲在门边掀了掀眼皮。 “你包你的。”他淡淡开口,“少拿我当话头。” 刘可一顿,倒也没恼,还笑:“我这不是夸嫂子么。” 李为莹没接这句,只低头继续包。 屋里人多,话也多,手上都没闲着。 陆振国剥着蒜还想往客厅溜,被唐玉兰一句“坐下”叫回来,只能认命继续。 唐玉兰今天没说什么,坐在一旁理菜,脸色还是淡,但总算没再端着刺人的话。 陆文元被抓来记数,说是一会儿看看谁包得最快,结果被陆振华嫌他记得慢,干脆塞了个盘子让他去摆。 “老三,你那脑子不是算题用的么,怎么连这都数不明白。”陆振华嫌弃。 陆文元扶了扶眼镜:“二十七个。” “我这才二十七?”陆振华瞪眼,“你是不是少算了。” “是二十七。”陆定洲在门口接了一句。 陆文元低头重数了一遍,是二十七。 陆振华顿时乐了:“行啊,闻不了肉味,眼睛倒还挺尖。” 陆定洲没理他,目光还落在李为莹身上。 她坐在人堆里,手上沾了点面粉,低着头捏褶子,侧脸被屋里热气一蒸,白里透着点红。偶尔跟老太太说两句,声音软软的,不抢话,也不闷着,倒真像早就在这家里待惯了。 他看得久了,李为莹似乎也觉出来了,抬眼瞪他一眼。 陆定洲靠着门框,勾了下唇。 “看什么看。”李为莹压低声。 “看我媳妇。”他说得懒,“犯法?” 离得近的老太太听见了,笑得直拍腿:“你可闭嘴吧,一屋子人呢。” 李为莹耳朵一下热了,手上一个没留神,把饺子肚子捏得有点歪。 陆定洲在那头低低笑了一声。 陆燕本来闷头擀皮,听见这动静,脸更臭了点,手底下却没敢停。 擀好一摞皮后,她板着脸往李为莹手边一推,动作硬邦邦的。 李为莹看了她一眼:“谢谢。” 陆燕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生硬地回了句:“别用完了不说。” 老太太哼了一声:“这不就是会好好说话。” 陆燕脸都僵了,索性又低头擀皮。 刘可坐在旁边,原本也跟着笑,后来倒慢慢安静了。 她包了几个,手上沾满面,抬头看见李为莹正被老太太拉着看花边饺子,陆振华也凑过去点评两句,连一向不爱掺和的唐玉兰都没出声打断。 再往门边看,陆定洲明明脸色难看得很,目光却还是一寸都没从李为莹身上移开。 刘可低头,把手里那个捏坏了的饺子重新团回去,忽然就不包了。 她拿帕子擦了擦手,起身朝门边走过去,“陆哥。” 陆定洲没动,懒懒掀眼:“有事?” “嗯,跟你说两句。” “没空。” 刘可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回,也不急,只站在他旁边,声音压低了些:“关于唐阿姨的。” 陆定洲这才侧头看她。 屋里人正热闹,没人太注意这边。 刘可神色自然,还是平时那副笑模样,像真只是有事要说。 陆定洲眉头皱了皱,到底还是站直了身子。 “说。” “这儿不方便。”刘可朝外头看了一眼,“出去说吧,就两句。” 陆定洲神色淡淡,明显不怎么想搭理,可停了两秒,还是抬脚往外走。 门帘被掀开,冷风一下灌了进来。 李为莹手里的饺子正包到一半,指尖顿了顿,抬头看过去。 陆定洲和刘可一前一后出了门,走到院里时,刘可又快了半步,和他并排。 两个人的背影被冬天发白的天光一照,落在门口,拉得有点长,交错落进院里的雪光里。 第326章 陆定洲和刘可谈话 刘可跟着陆定洲出了门,没往远处走,到了院子屋檐下就停了。 雪还压在墙根,下午的太阳斜斜照下来,雪面一片发亮。 堂屋里人声没断,老太太像是在嫌谁把饺子边捏破了,陆振华在旁边接了句什么,逗得一屋子都笑。 这边却安静。 陆定洲手插在兜里,站得松松散散,没催,也没问,只抬眼看着院子里的雪,像是在等她自己开口。 刘可先看了他一眼。 男人侧脸硬朗,眉骨压着,神色没什么起伏。 刚才在屋里还靠在门边看李为莹,这会儿出来了,整个人又冷下来,连句场面话都没有。 她把想好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挑了最软的先说,“陆哥,我先跟你说句对不住。” 陆定洲没应声,目光还落在雪地上。 刘可也不急,跟着看向院子里,声音放得很轻:“我跟着你出去,是我自己想学点东西……这话不全对。最开始,确实是唐阿姨的意思。” 这回陆定洲眼皮动了下,慢慢把视线收回来,看向她。 刘可迎着他的目光,脸上还带着点笑,只是比平时收敛多了:“她让我跟着你,多看看,多听听。说你现在一门心思扑在运输上,身边有个人搭把手也好。”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那时候也没想太多,觉得跟着跑一趟,长长见识,也不算坏事。” 陆定洲还是没说话。 他这么不接茬,反倒比直接问更让人心里发紧。 刘可继续往下说:“不过跟了一天,我确实学到了东西,也看明白了一些事。” “什么事?”陆定洲终于开口,嗓音懒懒的,听不出情绪。 刘可看着他,笑了笑:“做生意,还有你和嫂子感情真挺好的。” 这话一出来,陆定洲神色没变,眼底却像是轻轻动了一下。 刘可把那点变化看在眼里,语气更坦然了些:“我今天要是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有点没意思了。所以我想着,还是跟你把话说开。省得你以后心里膈应我。” 她说完,院子里又静了几秒。 陆定洲这才收回视线,淡淡问她:“就说这个?” 刘可一愣。 她本来都准备好了他要冷脸,要讥她两句,偏偏他只轻飘飘丢出来这么一句,像是早就知道了,反倒把她后头的话堵了一半。 “……嗯。”她很快接上,“主要就是这个。” 陆定洲扯了下嘴角,没什么笑意:“我还以为你要跟我说点新鲜的。” 刘可脸上的笑微微一顿:“你早知道?” “不难猜。”陆定洲抬了抬下巴,语气散漫,“我妈什么性子,我比你清楚。她平白无故把个大姑娘往家里领,又由着你跟着我跑一天,自己一句都不提,要说里头没盘算,谁信。” 他说得太直,刘可指尖都僵了一下。 陆定洲看着她,眼神不重,却压得住人:“你不吭声,我也懒得问。你想跟就跟着,我正好看看,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刘可这回是真怔了怔。 风从院里吹过来,带着雪气,刮得脸有点发冷。 她原本还觉得自己今天这一手走得不算差,先认了,再退一步,怎么都能把话说圆。 可陆定洲这几句一出来,她才发现,那天她坐上车开始,人家就没信过她。 带着她跑这一整天,也不是松了戒备,只是根本不在乎。 “陆哥,我真没想给你添乱。”刘可很快稳住神,声音还是柔的,“今天这话,我也是想着趁早说出来,省得以后大家相处别扭。” “你现在说,倒也行。”陆定洲没再多难为她,“比一直装傻强。” 这句不咸不淡,刘可却悄悄松了口气。 他至少没发火。 她顺着往下接:“那你别生气,也别跟唐阿姨生气。她就是……太惦记你了。” 陆定洲听完,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淡淡道:“她的事,不用你替她说。” 刘可抿了下唇,没再替唐玉兰分辩。 院里一时只剩下屋里传出来的说笑声。 过了会儿,陆定洲像是想起什么,忽然开口:“你哥对象想转岗那事,回头我帮你问问。” 刘可一愣,抬头看他。 她二哥谈了个对象瞒着家里,但她知道的,没想到陆定洲也知道。 陆定洲语气平平:“你那通电话,我记着了。算我承你这个情。” 刘可反应过来,忙笑:“我打那个电话,也不是为了让你记情。” “那更好。”陆定洲瞥她一眼,“省得你为难,我也省事。” 他说到这儿,顿了下,又补了一句:“以后真有东西要走车,按外头规矩来。该多少是多少,不用单算什么人情。” 这话轻轻巧巧,却切得干净。 刘可站在原地,隔了两秒才笑出来:“陆哥,你这人算得还真清。” “清点好。”陆定洲道,“省得以后麻烦。” 他说完就转了身,抬手去掀门帘。 刘可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她原本还想着,那通电话递出去,往后总能在他这儿留个口子。哪怕只是以后送货的时候多来往几回,也比现在这样干干净净两清强。 可陆定洲一句“我帮你问”,一句“按规矩来”,把她先前留的那点余地全给抹平了。 连她说的交换,他都没打算认。 她看着陆定洲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这男人果然是一早就觉得不对。 肯让她跟着,不是信她,更不是给她面子,只是顺水推舟,想看看她到底图什么。 现在她自己先把话挑明了,他也懒得再往下追,只顺手把账算清。 好在没翻脸,也没把她那点心思摊到太阳底下晒。 门帘掀开的一瞬,堂屋里的热气跟笑声一块儿涌出来。 李为莹像是正被老太太拉着看饺子,低低说了句什么,声音不高,却软软地落进了院子里。 陆定洲脚步都没顿,直接进了屋。 刘可站在屋檐下,手指被风吹得有点凉,过了片刻,才慢慢把那口气吐出来。 第327章 少往你嫂子跟前凑 陆定洲刚掀开门帘,身后就传来一阵快步声。 “陆哥。” 刘可跑得脸都热了,停在他身边,先笑了一下,像是真怕他不搭理她似的:“你生我气吗?算坦白从宽吧?” 陆定洲脚步没停,只偏头撇了她一眼。 这一眼不重,却带着点打量,像是在看她到底还要耍什么花样。 刘可眨了眨眼,立刻接了上去:“那就是不生气了。” 她这话说得又快又脆,像是自己给自己找好了台阶。偏偏神情还挺坦荡,仿佛她追上来问这一句,真就只是怕尴尬,没别的心思。 陆定洲嗤了一声:“我还没说话。” “你没说,不就是默认我能往好了想?”刘可跟着他往里走,声音压低了点,“我刚才就是想把话说开。要不然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多别扭。” 陆定洲淡淡道:“少往你嫂子跟前找话,就不别扭。” 刘可点头点得很快:“行,我记住了。” 她答得太利索,倒显得真没什么可藏的。像是话说完就完了,不打算揪着不放,也不打算再卖什么乖。 门帘一掀,屋里的热气一下扑了出来。 包饺子的桌边本来热热闹闹的,见他们一前一后进来,声音都顿了半拍。 李为莹抬了下眼。 陆定洲也正看过来,视线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看她有没有不高兴。 李为莹没说什么,只把手里的饺子皮轻轻一捏,低头把边收了。 老太太先开了口:“说完了?” 刘可笑着应声:“说完了,外头太冷,我问问陆哥是不是记仇。” 陆振华正在那边剁馅,闻言就乐了:“你问他这个,跟问狼吃不吃肉一个意思。” 陆定洲扫他一眼:“二叔,您挺闲。” “我闲怎么了,我闲我还能给你剁馅。”陆振华抬着下巴往案板上一点,“你倒是来试试。” “我现在闻这个就想吐,您不知道?” 这话一出,屋里又笑了。 老太太一边包饺子一边嫌弃:“那你还杵这儿干什么,站门边去,别回头一会儿真吐我面盆里。” 陆定洲还真往门边靠了靠,只是没挪太远,眼睛仍旧落在李为莹那边。 李为莹被他看得耳根微热,装作没看见,把刚包好的饺子摆进竹帘里。 老太太瞧见了,立刻夸一句:“还是莹莹手巧,你们瞅瞅,这边捏得多齐整。” 孙慧笑着接话:“是比我们包得秀气。我这个一看就是吃苦力饭的手,包出来都敦实。” 陆燕坐在旁边擀皮,听见这话,嘴角动了动,到底没呛声,只把擀好的皮往李为莹那边推了推。 动作还是有点硬。 李为莹接过来,温声说了句:“谢谢。” 陆燕别开脸,闷声道:“别等会儿不够。” “够不够也不差你这一句。”老太太立刻堵了她一句,“手上快点。” 陆燕抿着唇,又低头擀面。 刘可坐回斜对面,拿着个饺子皮看了两眼,忽然朝李为莹笑:“嫂子,你刚才那个花边怎么捏来着?我一上手就歪。” 李为莹把自己手里的给她看:“这边先收一下,再往里折。” 刘可凑过去学,学了两下,还是没捏明白,索性把手伸过来:“你再教我一回。” 李为莹便把她那只捏了一半的饺子拿过来,慢慢给她顺了一遍。 陆定洲在门边看着,眉梢动了动,倒没说什么。 刘可学会了,立刻举起来给老太太看:“您看,这回像样了吧?” 老太太乐呵呵地点头:“像样了,总算不是个开口笑了。” 唐玉兰一直没怎么说话,只在这时抬眼,看了陆定洲和刘可一眼。 那一眼很淡,什么情绪都没露出来,转头就对张姨道:“水烧上吧,差不多了。” 张姨在灶边应了一声,忙过去添柴。 饺子包到后头,桌上一排排摆满了。 陆振国本来坐在客厅那边剥蒜,闻着味儿又探头进来:“给我留一盘素的,别全下肉的。” 陆振华听见就笑:“哥,你这嘴倒挺会挑。” “谁挑了,我这是替定洲说的。”陆振国话说得挺正经,“他现在能吃清淡点就清淡点。” 老太太哼了一声:“那你蒜剥快点,比说什么都强。” 陆振国立刻又老老实实坐回去了。 最后一笸箩饺子摆上来,唐玉兰起了身,孙慧也跟着站起来,陆燕抱着面板往厨房去。 张姨端锅端碗,脚下利索得很。 李为莹看她们都动了,也想起身。 老太太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胳膊:“你坐着。” “奶奶,我能帮着下两盘。” “下什么下,地上滑,锅边又热,烫着碰着怎么办?”老太太说完还不放心,转头喊了一声,“定洲,你看着她。” 陆定洲正好走近,低低应了声:“嗯。” 他手掌在李为莹肩后一扶,力道不重,贴上来的温度却很实在。 李为莹抬头看他,小声道:“我就想帮个忙。” “你老实坐着,就是帮忙了。”陆定洲俯身说话,离得近,热气都擦过她耳边,“一会儿锅开了,你再往前凑,我还得过去捞你。” 这话说得不正经,偏偏声音压得低,只有她听得见。 李为莹脸上一热,抬手就在他手背上轻轻掐了一下。 陆定洲没躲,反倒捏了捏她肩头,才直起身。 厨房里很快忙起来了。 锅盖一揭,热气腾地往上冒。 张姨在里头喊一声“让让”,孙慧立刻把醋碟和蒜泥摆开,陆燕端着盘子来回走,唐玉兰站在灶边下饺子,动作又稳又快。 老太太没往厨房去,拉着李为莹坐到客厅沙发上。 老爷子摘了眼镜,抬头看了眼厨房方向,问陆振国:“你今年那边什么时候封笔?” “明天就差不多了。”陆振国回道,“这几天人来人往的,净是些年底总结。” 陆振华靠在沙发另一头,笑着插一句:“你们文的就是事多,年年开不完的会,写不完的材料。” “你以为你们那边省心?”陆振国瞥他,“前几天谁说要去下面检查,冻得回来直咳嗽?” “我那是风吹的,不像某些人,剥个蒜都能磨半天。” 两兄弟一来一回,客厅里又热闹起来。 刘可本来也想跟进厨房,被唐玉兰一句“人够了”给推了出来,这会儿就在边上帮着摆筷子倒醋,倒也不多话。 陆定洲没往厨房凑,闻着味儿还是有点难受,索性在客厅坐下了。 他就坐在李为莹外侧,离得不算近,可腿一挨上,就再没挪开。 老太太正跟老爷子说着小年夜的规矩,谁也没留意这边。 陆定洲靠着沙发,脸上没什么表情,手却从扶手后头绕过去,指尖在李为莹后腰上轻轻按了一下。 李为莹脊背一麻,立刻偏头看他。 陆定洲端起搪瓷缸喝了口热水,神色散漫,像什么都没干。 第328章 教不会媳妇字,陆定洲急眼了 李为莹反手就把搪瓷杯塞进了陆定洲手里,“喝点水。” 陆定洲刚在沙发上坐下,眉心还拧着,闻了一屋子肉味,脸色比刚才包饺子时还淡。 杯子递到唇边,他先看她一眼,像是故意的:“你喂我?” “你自己没手?”李为莹压低声音,耳根却有点热,“快喝,别一会儿又难受。” 陆定洲低低笑了声,到底还是把杯子接了过去,仰头喝了两口。 刘可正端着醋碟往餐厅走,经过时朝这边瞥了一眼,笑着开口:“嫂子,陆哥现在是真听你的。” 陆定洲把杯子放回桌上,语气懒懒的:“不听她的,听你的?” 刘可一顿,脸上的笑没掉:“那当然还是听嫂子的。” 正说着,张姨已经从厨房探出头来:“饺子好了,快来趁热吃。” 一家人呼啦啦往餐厅走。 餐桌上热气腾腾,两大盘饺子刚出锅,香气扑得满屋子都是。 老太太一眼就朝李为莹招手:“莹莹,来,坐奶奶这边。” 李为莹刚坐下,碗里就被夹了几个饺子。她低头看了看,筷子动得不算快。 中午本来就吃过,这会儿不算饿,再加上她们南边过年不太兴吃饺子,真要说起来,她对这个没什么执念。 老太太看她吃得少,问了句:“不合口?” “不是。”李为莹忙摇头,“挺香的。我中午吃过一点,这会儿还不太饿。再说我那边过年吃汤圆、年糕多,饺子不常吃。” “那难怪。”孙慧笑着接话,“口味不一样。” 老太太给她夹了个素馅的:“那先尝这个,清口。” 陆定洲坐她斜对面,自己碗里也没几个。 桌上肉味重,他勉强吃了两个就停了,倒是时不时抬眼看她。 见她去够醋碟,顺手就给她推了过去。 “烫,吹一吹。”他低声说。 李为莹筷子一顿,耳朵微微热了下,没抬头。 刘可坐在旁边,把这一幕看了个正着,手里的筷子轻轻停了停,随即又笑着去接陆燕的话。 一顿饺子吃得热热闹闹。 陆振国吃得正香,被唐玉兰看了一眼,连说话声都小了些。 陆振华嗓门最大,边吃边笑,陆燕偶尔回两句嘴,又被老太太压回去。 老爷子还是话少,只慢慢吃着。 刘可嘴甜,会接话,也会逗趣,倒把桌上的气氛接得挺顺。 李为莹最后只吃了四五个,陆定洲比她还少。 吃到后头,他脸色又有点发白。 李为莹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把手边那杯温水推了过去。 陆定洲低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拿起来喝了。 吃完饭,一家人又在客厅坐着聊了会儿。 老太太最先犯困,老爷子也回屋歇着去了。 陆振华打着哈欠,被孙慧催回房,陆振国本来还想翻报纸,也被唐玉兰一句“你去睡会儿”打发上楼。 没多会儿,客厅就安静了下来。 李为莹倒是不困。 她坐了一会儿,起身在屋里慢慢转了转,走到走廊尽头时,顺手推开一扇半掩的门,才发现里面居然是间书房。 书柜、书桌、旧报纸、字帖,收拾得很齐整。 她回头看向跟过来的陆定洲,眼里有点新鲜:“你还有书房?” 陆定洲靠在门边,挑了下眉:“怎么,我不像有文化的?” “是不太像。” 陆定洲气笑了,走过去就在她后腰上捏了一把:“胆子见长啊。” 李为莹躲了一下,眼尾已经弯了:“这是谁给你弄的?” “我妈。”陆定洲扫了眼这屋子,语气倒挺平常,“我刚上学那会儿,她就给我备着了。那时候她一门心思想让我以后坐办公室,走文职,最好老老实实拿笔杆子,别成天往外疯。” “那后来呢?” “后来我长歪了。”陆定洲说得理直气壮,“没掰回来。” 李为莹没忍住笑,笑完又真起了心思,走到桌边翻了翻:“那正好,你教我认字。” 陆定洲看她:“现在?” “现在又不睡觉。”她回头看他,“你不是说陪我么。” 这话一出来,陆定洲就走了过来,把人半困在桌边,低头看她:“行,陪你学。学不会别赖我。” 李为莹被他围得呼吸一紧,伸手推了推他胸口:“你先让开。” “不让。” “陆定洲。”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才笑着退开半步:“行。” 本子、铅笔很快摆到了桌上。陆定洲坐在她旁边,提笔写了个“一”。 “这个会吧?” 李为莹盯着那一横,沉默了一下:“你当我三岁?” “那从二开始。”陆定洲又写了个“二”,一本正经,“这个比刚才难一点。” 李为莹转头就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 陆定洲笑得不行:“行,不逗你。” 他说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掌心罩住她拿笔的手,一笔一划写过去。 男人身上热,呼吸又近,几乎擦着她耳朵落下来。 李为莹本来还在看字,看到后头就有点走神,笔尖也跟着歪了。 “看哪儿呢?”陆定洲低声问。 “看字。” “你这字都快写到我身上了。” 李为莹回神一看,脸一下热了:“都怪你。” “怪我贴你太近?”陆定洲低笑。 他自己会写会认,那天晚上写两个人名字也没觉着,可真让他认真的从头教人认字写字,就明显有点抓瞎。 “这个为什么这么写?” “就这么写。” “那这个念什么?” “我不是刚念过?” “你得让我记住。” 陆定洲盯着纸看了半天,最后啧了一声:“问题多了啊。” 正僵着,门口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两人一抬头,就见陆文元抱着本书站在门边,眼镜后的目光明显有点尴尬:“我……我奶奶让看着点,大哥你别乱来。” 他显然没想到里面是这副情形,站在那儿连脚都不知道该不该迈进来。 “乱来?”陆定洲却很自然,朝他抬了抬下巴:“来得正好,过来。” 陆文元一愣:“啊?” “教书。”陆定洲把笔一放,理直气壮,“你嫂子学字,我教半天她没听懂。” 李为莹转头看他:“是我没听懂,还是你不会教?” “差不多。” 陆文元迟疑了两秒,还是慢吞吞走了过来。 等看到桌上那几个东倒西歪的字,他扶了扶眼镜,神情居然认真起来了。 “嫂子,先从常用字和笔顺来,跟那天一样。”他把本子摆正,“大哥写得快,你第一次学,跟不上正常。” 陆定洲靠在一边,抱着胳膊:“老三,你这是嫌我教得不行?” “也……也不是嫌。”陆文元声音还是温吞吞的,手上却已经把铅笔递给了李为莹,“这个字也是先横,再竖,最后是点,我教过你的。别急,一笔一笔来。” 那架势,像极了正儿八经的教书先生。 李为莹看得想笑,又忍住了,乖乖坐直:“好。” 陆定洲在旁边看了会儿,越看越不是味儿:“我刚才也是这么教的。” 陆文元笔尖顿了一下,没敢接这话。 李为莹低着头,肩膀却轻轻抖了一下。 陆定洲看见了,伸手就在她后颈捏了捏:“还笑我?” “没有。” “没有你脸红什么。” “你别打岔。”陆文元难得鼓起勇气,小声提醒了一句,“嫂子刚记住。” 陆定洲:“……” 李为莹这回是真没忍住,低头笑出了声。 陆文元耳根一红,赶紧把本子又往她面前推近了些,拿笔点了点纸面,温温吞吞地继续:“先写这个。慢一点没关系,我看着你写。” 第329章 吃醋离开 李为莹捏着铅笔,低头盯着纸上那一横,耳朵还残着一点热。 刚才陆定洲从后头圈着她教,她光顾着躲他呼吸了,字没记住几个,心倒跳得乱七八糟。 换成陆文元坐到对面,笔尖一点一点落下来,反而清楚得多。 “别一下学太多。”陆文元把本子摆正,声音温温的,“先认常用的。再学厂里用得上的,回头你看单子、认牌子,都方便。” 他说着,提笔写了几个字。 人,手,工,厂,车,布,线。 “这个是工,这个是厂。”陆文元用笔尖轻轻点着,“纺织厂里常见的字先记。再往后学布、线,你上班也用得上。” 李为莹跟着念了一遍,又照着写。 这些字听着知道是什么,写起来就陌生。 她写字慢,但陆文元不催,写错了也不说“不是”,只把笔挪过去,重新在旁边示范一遍:“这里短一点,这一撇往下走,不要太斜。” 陆定洲靠在一边看着,看了会儿,哼笑一声:“他这是拿你当小学生。” 李为莹没搭理他,低头又写了个“厂”。 这回写得正了些。 陆文元点头:“对,就是这样。” 李为莹自己也愣了下,抬眼看他,眼睛亮了一点:“还真成了。” 陆文元被她看得耳朵一热,推了推眼镜,继续往下写:“再来个“名”。填表、签字,总要认得。” “这个我得学。”李为莹立刻坐直了些。 陆定洲走过来,手撑在桌边,低头看她写。 男人个子高,一靠近,那股压人的热气就下来了。 李为莹握笔的手指蜷了蜷,笔尖差点又歪。 陆文元像是没看见,只安安静静把纸又往前挪了点:“嫂子,你先看我写。” 李为莹嗯了一声。 她竟真跟上了不少。 陆文元讲得细,先是字形,再是笔顺,偶尔还会顺手拿厂里的事举例子。 比如“布”,就说布票上的布;比如“车”,就说厂里拉货的车。 李为莹一听就明白,记得也快。 到了后头,陆文元又把她名字和家里常见的几个姓写了出来。 “李这个姓你已经会了。”他指了指下面,“陆这个也该认。还有常见姓,张,王,刘……” 李为莹跟着写到“张”字时,笔尖在最后一点上顿了顿,偏头问:“是这样吗?” “是。”陆文元点头,“这一点落这儿。” 李为莹低头看了两眼,忽然笑了下,随口道:“原来是这儿。我还当是自己一直记岔了。以前领证那会儿,张刚嘴上教过我写张,闹了半天,是他教错了。” 她这话说得很顺,像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屋里却静了一下。 陆定洲本来还倚在桌边,听见“张刚”两个字,眼皮就掀了起来。 李为莹没察觉,顺嘴又道:“还是你会教。你以后要是留校当老师,应该挺好。老师教得好,学生学起来也快。穗穗不就老说,以后想当老师。” 陆文元愣了愣:“我?” “嗯。”李为莹点头,“你挺适合的。” 陆定洲在旁边听到这儿,终于开了口:“怎么着,嫌我不会教?” 李为莹手一顿,抬头看他。 陆定洲勾了下嘴角,像是随口一说,语气却有点酸:“还是说,不是我教不好,是你自己笨?” 这话落下,陆文元抬眼看了李为莹一下,没吭声。 他也不傻,听得出来他大哥是在打趣,可这话这时候说出来,不太对。 但陆定洲一听张刚情绪就上来了,一时间也察觉。 李为莹脸上倒没什么变化,只把笔放下了,声音也平平的:“你去歇会儿吧。” 陆定洲挑眉:“赶我?” “你这几天本来就吃不好,身上也不舒服。”李为莹抬手把本子拉回来,“去躺会儿,别在这儿耗着了。” 陆定洲没动:“我待着碍你了?” 李为莹看着纸面,没看他:“有点。” “李为莹。” “你打扰我学习了。”她这回抬眼,语气还是轻的,意思却明明白白,“我刚学明白一点,你一说话我就乱。” 陆定洲盯着她看了两秒,像是想说什么。 李为莹已经起了身,走到他跟前,伸手推他胳膊:“出去歇着。” 她力气不大,陆定洲真要站着不动,她根本推不走。 可他垂眼看着她,到底还是顺着她退到了门口。 下一秒,李为莹就把他推出了门。 门敞着,屋里的热气往外跑。 可她站在门里,意思很清楚——不让进。 陆定洲站在门口,舌尖抵了下腮帮,低声叫她:“李为莹。” 李为莹转身回桌边坐下,像是没听见。 陆文元拿着笔,坐得比刚才还直,一动不动。 门外安静了几秒,又传来陆定洲的声音:“怎么,张刚当初光靠嘴教你,都比我厉害?” 李为莹捏着铅笔,指节微微发紧。 她本来就记着中午那一幕。 院子里,陆定洲和刘可一前一后出去,说了什么,她不知道。 回来以后他嘴上没提,她也没问。 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堵劲儿,本来就闷在心口没散,现在又听见他拿“笨”逗她。 李为莹没回头,只淡淡说了一句:“张刚没嫌我。” 门口彻底没声了。 过了会儿,外头脚步声远了。 真走了。 屋里安静得有点过分。 陆文元清了清嗓子,低头把本子翻了一页,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听见,只耳尖有点红。 他顿了顿,才像不经意似的开口:“穗穗……真说过,她以后想当老师?” 李为莹收回神,看向他:“嗯。” “她什么时候说的?” “中学的时候。”李为莹缓了缓,声音也慢下来,“她说站讲台上好,干干净净的,还能教学生认字。她小时候碰上过一个老师,对她挺好,她就一直记着。” 陆文元握着笔,哦了一声。 又过了两秒,他才低声道:“挺好的。” “什么?” “想当老师,挺好的。”他像是怕她多想,赶紧把话拐回本子上,“这个“师”字你现在先别急着学,笔画多。咱们还按刚才的来,先学常用的。” 李为莹看了他一眼,轻轻笑了笑:“好。” 后头一下午,陆文元教得更细了。 先是“日”“月”“水”“火”,再是“票”“米”“斤”“布”,中间还教了她认门牌上的“东”“西”“南”“北”,说以后出门也方便些。 李为莹学得认真,写得手酸了,就甩两下手继续。 陆文元看她写得慢,专门给她找规律:“你别硬背。像人和大,差的就一点。木和本,也能连着记。” “这样倒容易。”李为莹低头写着,越写越顺。 有个送热水的勤务员从门口探头看了眼,笑道:“哟,真当上先生了?” 陆文元一下就红了耳朵:“没有。” 李为莹:“先生当得挺像。” 那勤务员乐呵呵走了。 屋里暖和,窗外却渐渐暗下来。 冬天白日短,才一晃眼,窗纸上那层亮就薄了。 陆文元把最后一个“车”字写完,递到她跟前:“你自己写一遍。” 李为莹接过来,低头慢慢落笔。 这一回,横平了,竖也稳了。 虽然还谈不上多好看,可总算不像先前那样东倒西歪。 陆文元看了一眼,轻声道:“会了。” 李为莹唇角动了动,没再去想门外那点事,只继续低头写。 纸页一张接一张翻过去,上面慢慢多了许多字。 工,厂,车,布,线,名,月,米,票。 歪是歪了点,可一笔一画,已经能认出来了。 第330章 小年夜的无声冷战 “还写呢?” 老太太的声音先从门口传进来,紧跟着人也到了。 她站在书房门边,往里看了眼,脸上带着笑,“行啊,咱们家小先生今天教出成就来了。都什么时候了,小年饭都摆上桌了,饭能吃凉,字不能跑。” 陆文元忙把笔放下,站起来:“奶奶。” 李为莹也跟着起身,刚坐久了,腿有点发麻,手下意识扶了下桌沿。 老太太眼尖,立刻往前两步,“慢点慢点,起来急什么。坐一下午,累不累?” “不累。”李为莹笑了笑,“就是写字写得手有点酸。” “酸就对了。”老太太瞧了眼桌上那几页字,乐得不行,“酸说明真学进去了。走,先吃饭,吃完再写,谁也不跟你抢。” 陆文元抱着本子让到一边,李为莹刚往外走,老太太又伸手扶了她一下,像扶个瓷娃娃似的。 李为莹被她扶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声说:“奶奶,我自己能走。” “能走归能走,我扶着放心。” 几个人一块儿往餐厅去。 楼下已经热闹起来了,张嫂和小勤务员来回端菜,桌上摆得满满当当,荤素都有,热气腾腾,屋里一股年味儿。 李为莹刚坐下,老太太就把她跟前那盘清炒白菜往近处挪了挪,又指着旁边那碗蛋羹:“这个也给你做了,少油的。你尝尝,看合不合口。” “奶奶,够了,我自己夹。”李为莹忙道。 “自己夹什么。”老太太嘴上这么说,手倒是停了,笑眯眯地坐回去。 人差不多都齐了,偏偏还差一个。 陆振华端着茶缸子往楼上看了眼,啧了声:“这小子又磨蹭什么呢。” 话音刚落,楼梯那边传来脚步声。 陆定洲从二楼下来,脸色还是淡,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离李为莹不远,也不算近。 这一下,桌上反倒静了半拍。 从前他恨不得把人拴身边,坐下先顾她,吃饭得看她两眼,连递双筷子都比别人快。 今天倒好,人坐下了,也没往她碗里夹菜,李为莹也没偏头看他,两个人像是各吃各的。 陆燕原本正低头拨饭,抬眼瞄了瞄,难得没说话。 刘可也安安静静地坐着,只跟老太太接了两句闲话。 谁都觉出点不对劲,谁也没挑明。 老太太看在眼里,只当没看见,拿公筷给李为莹夹了块豆腐,“这个嫩,你吃。” 李为莹接了,低声道谢。 陆定洲端着碗,吃得很少,吃两口就停一阵。 张嫂给他盛了点汤,他碰都没碰,只喝了两口温水。 陆振国看不过去,皱眉道:“你多少再吃点。” “吃着呢。”陆定洲回得懒懒的。 “你那也叫吃?” “那不然我给您表演个吞盘子?” 陆振国被堵得一噎,瞪了他一眼,到底没再说。 李为莹低头吃饭,筷子动得不慢。 老太太准备的几样菜都对她胃口,她吃得还算踏实,脸色也比白天好了些。 唐玉兰坐在对面,神色淡淡的,没往这边多看,只偶尔问陆振国一句菜咸不咸,汤够不够热。 这一顿饭,倒也真像小年饭该有的样子,桌上人多,话也多,陆振华爱说,老太太爱笑,陆燕偶尔插一句,老爷子坐在主位上,虽没怎么开口,气氛也稳稳当当地撑着。 只是陆定洲和李为莹之间那股别扭劲儿,像根细细的线,谁都碰着了,谁都装没碰着。 吃完饭,张嫂带着人收桌子,一家子又转去客厅坐着说话。 老太太刚坐下,就拍了拍身边位置,“莹莹,来,坐这儿。” 李为莹过去坐了,刚坐稳,陆定洲却没在客厅多待,站起身就往楼上去了。 陆振华瞧着他背影,挑了挑眉:“又干嘛去?” “随他。”老太太哼了声,“一个大男人,天天一肚子主意。” 陆定洲头也没回,几步就上了楼。 李为莹眼睫轻轻动了下,没抬头。 客厅里炉子烧得暖,老太太剥了个橘子塞给她,“吃两瓣压压口。” “谢谢奶奶。” 老太太笑眯眯看着她,像是想起什么,又问了一遍:“今晚住家里吧?不回四合院折腾了?” “住家里。”李为莹回得很轻,也很稳。 老太太一下乐了,脸上皱纹都舒展开,“那就好。家里人多,热闹,你住着我也放心。” 老爷子端着茶杯,闻言也开了口:“你现在别逞强,哪儿不舒服,哪怕一点点,也得说。” 李为莹忙点头:“我知道,爷爷。” “知道就行。”老爷子看了她一眼,语气不重,“别跟定洲学,什么都自己扛。” 陆振国在旁边接话:“对,有事就说。缺什么也说,别见外。” 陆振华也笑:“要是定洲那混账东西惹你不高兴,你也说,我替你收拾他。先收拾收拾燕子吧。” 陆燕刚拿了个苹果,还没啃就被点名,气得瞪过去,“爸!” 客厅里一下笑开了。 李为莹跟着弯了弯唇,笑意却没到眼底。 她坐在一群人中间,手里捧着温热的橘子,耳边是说话声,心里却始终有一块地方空着。 陆定洲没回来,她也没往楼上看,像是跟自己较着劲。 又坐了一会儿,老太太瞧她眉眼有点倦,先站了起来:“行了,都散了吧。今儿折腾一天,别熬了。” 各房陆陆续续回去洗漱。 李为莹也起了身,老太太却不放心,非要亲自送她回房。 “奶奶,真不用。”李为莹哭笑不得。 “你别跟我犟。”老太太挽着她胳膊往楼上走,“我看着你进屋。” 到了门口,老太太先替她推开门,往里扫了一眼。 屋里灯亮着,床铺整整齐齐,桌上杯子还在,只有人不在。 陆定洲没回来。 老太太眼神在屋里转了一圈,倒也没说什么,只回头看李为莹,嘴角还是笑着的:“行,进去吧。夜里要是饿了,叫张嫂给你热点东西。门别反锁太死,有事好叫人。” “好。”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背,“睡吧。” 李为莹站在门边,看着老太太慢慢走远,才把门关上。 房间一下静了。 她没急着上床,走到窗边,把窗帘挑开一角。 外头下雪了。 雪不算大,细细碎碎地落,院里的路灯被雪气一裹,光都显得发虚。 树枝上白了一层,院墙也白了,天地间安安静静的,只剩雪往下落。 李为莹站着没动。 白天院子里那一幕,又慢慢浮上来。 刘可追出去,陆定洲停了脚。 两个人站在外头说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见。后来人是一起进来的,陆定洲也没解释,她便也没问。 她不是不信他。 陆定洲那点心思,热的时候恨不得烫着人,眼睛黏在她身上都舍不得挪。 这样的人,要说他背着她起什么旁的心,她第一个不信。 可不信是一回事,心里那一下被扎着,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在书房里,他拿那句“笨”逗她的时候。 平时他说这些,她未必真往心里去。可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刘可那样的人在,唐玉兰那些话也还悬在耳边,他一句玩笑,就像往她最软的地方戳了一下。 窗上起了层薄薄的雾气。 李为莹抬手抹开一点,指尖凉得一缩。 她想起第一次跟陆定洲回京城的时候。 那时候她站在这房子,处处都陌生,连门槛都怕踩错。 书房里,唐玉兰坐在她对面,语气不高不低,眼神却像刀子,一层一层把她剥开了看。 她说陆定洲现在是新鲜,图的是劲儿,等劲儿过去,两年都用不了,就会嫌她出身低,嫌她认字少,嫌她拿不出手。 还说她这样的女人,进了陆家门,也不过是把自己往难堪里送。 两年。 李为莹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那天她能坐在书房里,挺直腰杆跟唐玉兰把话说完,是因为她信陆定洲,也因为她那时候还敢赌。 可现在唐玉兰那些话,偏偏又绕了回来。 认字少,帮不上他,跟不上他。 还有刘可。 年轻,体面,会说会笑,跟他们是一类人。站在陆家这栋房子里,不会有人多看她一眼,不会有人提醒她筷子怎么放,字怎么认,话怎么接。 雪还在下。 李为莹隔着窗,看着院里一点点积起来的白。 第331章 专属识字本哄媳妇 陆振国走进自个书房,把茶缸往桌上一放的时候,陆定洲连头都没抬,还在纸上画圈。 桌上摊了一片,字大得离谱,旁边还画了图。 一个“人”字旁边画了个火柴棍小人,一个“口”字旁边画了张张开的嘴,拼音下面还标了箭头,连舌头该怎么放都写上了。 陆振国看了半天,愣是看乐了。 “我还当你在写什么材料。”他伸手拎起一页,“合着你在这儿编识字本子?” 陆定洲把那页抽回来:“别给我弄乱了,刚排好。” “你这排得比你写检讨还认真。”陆振国啧了一声,往椅背上一靠,“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本事。玉兰当年说你适合坐办公室,倒也不是一点没眼光。” 陆定洲懒得接这茬,低头又写了两笔,把“b”和“p”旁边都画了图,怕李为莹分不清,还专门在纸边标了个“小嘴鼓气”和“不鼓气”。 陆振国看得牙都酸了:“你这是教媳妇,还是教托儿所小孩?” “她没正经学过,还不认字,我不弄细点,她怎么看得懂。”陆定洲说得理所当然。 陆振国盯着他那副认真样,又看了眼桌上摞起来的一沓纸,是真有点稀奇:“你在外头风风火火,回家倒会伺候人了。” “您有事说事。”陆定洲把最后一页翻过来,“少在这儿阴阳怪气。” 陆振国也不绕了,抬手点了点桌面:“你跟莹莹又怎么了?” 陆定洲笔尖顿了一下。 “没怎么。” “没怎么你脸拉成这样?”陆振国哼笑,“下午进我书房,晚上吃完饭到现在,跟谁欠了你八百块钱似的。就闷在书房里画这些鬼东西,没点事我跟你姓。” “您本来就跟我姓。”陆定洲把笔一扔,往椅背上一靠,烦得很:“她学字呢,我在边上看两眼,她嫌我碍事。” 陆振国先是一愣,紧接着就笑出了声:“就这?” “您别乐。”陆定洲脸更臭了,“她还提张刚。” 这下陆振国不笑了,端起茶缸喝了口热水,慢悠悠道:“提他怎么了?” “她随口一提,我就烦。”陆定洲看着桌上那几页纸,声音发沉,“她一提,我就老想,要是张刚活着,压根没我什么事。” 陆振国听完,倒是很诚实地点了下头:“这倒是。” 陆定洲抬眼看他,气得都想乐了:“您是我亲爹吗?” “我这叫说实话。”陆振国半点不虚,“莹莹那性子,一看就是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张刚要真活着,人家两口子好好过日子,还真轮不到你。” 这话跟刀子似的,直往他心口捅。 陆定洲舌尖顶了顶腮帮,没好气道:“您是专门来给我添堵的?” “你这点堵算什么。”陆振国不以为意,“我年轻那会儿,你妈那脾气比莹莹硬多了。我给她写封信,少个标点她都嫌我不严谨。你这还只是被嫌个碍事,就受不了了?” “李为莹跟她能一样吗?”陆定洲皱着眉,“她嫌我碍事,我心里不舒服归不舒服,也就忍了。她一提张刚,我就烦。她要是真拿我跟张刚比,我连比的资格都没有。” “你倒挺有自知之明。”陆振国说。 陆定洲抄起橡皮就砸过去。 陆振国偏头躲开,笑骂:“你看你这德行。明明是后来捡着便宜了,偏偏防得跟什么似的,不知道的还当你小三上位偷来的。” 陆定洲冷笑:“您还懂小三上位呢。” “少贫。”陆振国瞪他,“她现在是你媳妇,孩子都怀了三个,你还天天在这儿跟个毛头小子一样吃死人醋。张刚都没了多久了,你还跟人较劲。” 陆定洲把那摞纸理齐了,嘴上还是硬:“没了我也烦。” “烦有什么用。”陆振国起身,凑过去看了一眼他最后那页,上头写着“先学自己名字,再学常用字”,旁边还画了个小箭头,“你要真有本事,就让她往后提你提得顺口,提别人提不起来。” 陆定洲哼了一声,懒得搭理。 陆振国见他收尾了,也准备走,结果还没转身,就听见陆定洲冷不丁开口: “对了。” “又怎么了?” “我八岁那年,在我妈屋里翻过她那个木箱。”陆定洲慢悠悠把纸装进夹子里,“里头压着一本到现在还包着报纸皮的旧书,扉页上写着:玉兰收。送书那叔我还见过,长得斯斯文文的,跟您不是一路人。” 陆振国脚步当场顿住,回头瞪他:“小兔崽子,你记性倒好。” 陆定洲抬了抬下巴:“所以您少拿我打趣。” “你懂个屁。”陆振国没好气,“你妈年轻时候就是喜欢那本书,跟谁送没关系。那年月看什么都得谨慎,包个书皮有什么稀奇。” “是么。” “废话。”陆振国气笑了,“赶紧滚回屋哄你媳妇去,少在我这儿翻旧账。” 陆定洲把本子一夹,站起来时还不忘补一刀:“那您晚上睡觉最好也别翻旧账,不然容易挨踹。” “滚!” 陆定洲心情总算顺了那么一点,拿着弄了一下午的本子回屋。 结果门一推开,他脚步就停了。 李为莹坐在小桌边,面前摊着本子,低着头在写字。 屋里安安静静的,只听见笔尖划纸的细碎声音。 她写得很慢,肩膀也很薄,灯一照,整个人都显得安静。 可她纸上晕开了一小团墨,是眼泪砸下去弄开的。 陆定洲心口猛地一紧,手里的本子差点掉地上。 “莹莹。” 李为莹像是这才听见动静,慌忙抬手去擦,结果越擦越乱,眼泪反倒掉得更凶。 陆定洲两步过去,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弯腰就把人抱了起来:“怎么了?谁又招你了?” 李为莹摇头,嘴唇抿得发白,眼泪却止不住。 “没人招我。” “没人招你,你哭成这样?”陆定洲坐到床边,把她抱到腿上,低头给她擦眼泪,动作少见地轻,“别自己憋着,跟我说。” 李为莹本来还绷着,被他这么一搂,整个人一下就软了,额头抵在他肩窝里,哭得一抽一抽的。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 “那就慢慢说。”陆定洲掌心托着她后腰,一下一下顺着,“不急。” 她趴在他怀里,鼻音重得厉害,说出来的话也乱七八糟。 “我就是……一会儿想这个,一会儿想那个。” “嗯。” “你妈不喜欢我,我知道。她说那些话,我也能听。可我现在一闲下来,就老想她说得对不对。” “她放屁。” “还有刘可。”李为莹抓着他衣襟,眼泪把他前襟都弄湿了,“你们出去说话,我明知道没什么,可我心里还是堵。我又觉得我这样小心眼,不像样。” 陆定洲喉结滚了下,低声道:“堵就堵,小什么心眼。你男人被人惦记,你还得给人鼓掌?” 李为莹没忍住,哭着打了他一下。 陆定洲把她那只手捉住,贴在掌心里揉:“接着说。” “还有你。”她哭得眼尾都红了,抬起脸瞪他,偏偏一点气势都没有,“你还说我笨。” 陆定洲一顿,真让她噎着了,“我那是逗你。” “你就会逗我。”李为莹越说越委屈,“我本来就学得慢,你还逗我。文元教我,我就听得懂。你一在旁边说话,我脑子就乱。” 第332章 现在轮到我交代了 这话换平时,陆定洲高低得酸两句。 可这会儿她哭得鼻尖通红,脸蛋湿漉漉地贴在他怀里,他那点酸劲儿刚冒头,就先化没了。 他抬手给她把眼泪一点点擦掉,低头亲了亲她眼皮:“是我嘴欠。” 李为莹埋在他颈边,还在掉眼泪:“我现在也不爱这样。我以前不这样的。” “怀着身子,本来就容易委屈。”陆定洲抱紧了她,嗓音压得低,“委屈了就哭,冲我撒也行,别一个人躲着掉眼泪。” 她哭得发软,胸口起伏着,一下一下蹭着他。 陆定洲被她蹭得后背都绷了,还得耐着性子继续哄,手掌贴在她后腰,温热地揉。 “我帮不上你。” “谁要你帮。”陆定洲低头看她,“你在我跟前坐着,给我看一眼,我就什么都有了。” 李为莹眼泪还挂着,耳朵先红了,抬手捂他嘴:“你别胡说。” 陆定洲顺势在她掌心亲了一口。 李为莹手一麻,想缩回来,又被他扣住了。 “我没胡说。”他盯着她,声音压得有点哑,“你现在这副样子,再哭两下,我真想把你按床上狠狠干一顿,看你还有没有空乱想。” “陆定洲!”李为莹脸一下烧起来,哭都被他噎住了。 “嗯,在呢。”陆定洲把她搂回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口气又懒下来,“不哭了,成不成?你再掉两滴,我这本子白做了。” 他把下午弄好的那本“识字本”拿过来,塞进她手里。 李为莹低头一看,第一页就写着大大的三个字——李为莹。 旁边还有画,箭头,拼音,密密麻麻,全是他一个下午磨出来的。 她鼻尖更酸了。 陆定洲捏了捏她下巴:“我都做到这份上了,你还想谁的话?先想我。” 李为莹眼圈红红地看着他,没吭声。 陆定洲把本子翻开,抱着她,贴着她耳边一页页念,声音低低的,热气扫得人发麻。 “来,先认这个。” “a。” “张嘴,跟我念。” “别哭了,慢慢学。” “认不明白也没事,我陪你。” “来,a。” 陆定洲低着声,贴着她耳边念了一遍。 李为莹鼻音还重,跟着他小小声念了句:“a。” 第二个字母还没出口,陆定洲就把手里的本子一合。 李为莹抬眼看他,眼睫还湿着:“怎么不教了?” “我又不是真急着这会儿把你教成大学生。”陆定洲捏了捏她哭得发热的耳垂,“你眼睛都肿了,再学下去,明儿起来该说我虐待孕妇了。” 他说完,直接把人从怀里抱了起来。 李为莹下意识搂住他脖子:“我能自己坐。” “你能,我不能。”陆定洲把人放到床上,又顺手把被子往她腿上搭了搭,“你给我老实待着。” 他转身出了门,没一会儿就端着搪瓷盆回来,盆里热水冒着白气,手上还搭了条干净毛巾。 屋里本来就暖,这会儿又添了热气,连她方才哭得发凉的脸都像缓过来了一点。 陆定洲把盆搁到架子上,拧了毛巾,走到床边弯下腰:“抬脸。” 李为莹乖乖抬起来。 热毛巾覆上脸的时候,她轻轻缩了下,下一秒又舒服得眯了眯眼。 陆定洲动作不重,先给她擦眼角,再擦鼻尖,擦到最后,盯着她那双哭得红红的眼睛和鼻头,喉结动了下。 真他妈招人。 哭成这样都招人。 他心口软得厉害,偏偏身上又有点燥,最后只低头在她鼻尖上亲了一下。 李为莹一愣,耳朵又热了:“你干嘛。” “检查一下,还是不是我媳妇。”陆定洲把毛巾挪开,眼神还落在她脸上,“哭一场,差点给我哭丢了。” 李为莹本来还有点鼻酸,听见这句,倒被他逗得睫毛一颤。 陆定洲看她神色松了点,拿毛巾重新给她擦了擦脸侧,这才开口:“行了,现在轮到我交代了。” 李为莹抿了下唇,没说话。 “我本来就打算晚上被窝里和你说,今天跟我说的就一件事。”陆定洲把毛巾搭回盆边,坐到床沿上,腿挨着她,“她承认了,一开始跟着我跑,是我妈的意思。想让她多在我眼前晃晃,也顺便替我搭把手。” 李为莹轻轻看了他一眼。 陆定洲抬手捏住她下巴,把她脸转回来:“你别又自己乱琢磨,我话还没说完。” “我没乱琢磨。” “你眼睛都哭成这样了,还嘴硬。” 李为莹不吭声了。 陆定洲嗤了声,手掌在她脸上蹭了蹭,继续说:“前两天我让她跟着,不是我乐意带着她跑。唐玉兰冷不丁带个姑娘回来,肯定有事,那时候事情赶,我懒得在这上头费口舌,她要跟,我就让她跟了。”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陆定洲看着她,“不然你以为因为什么?我闲得慌,带个不相干的人在身边给自己添堵?” 李为莹被他说得耳根一热,还是小声问:“那你怎么不直接拒了?” 陆定洲扯了下嘴角,“我当时也想看看,她跟我妈到底想唱哪出。她要真不识趣,我能让她跟第一回,就能让她以后连车门都摸不着。”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一点:“今天她追出来,就是把这事摊开说了。她说不想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闹得太难看。我也跟她把话说清楚了,她那通电话算我承她个情,回头她哥对象转岗的事,我帮她问一句,这人情就算两清。以后她要是真有东西走车,按外头规矩来,该多少是多少,别来我这儿套近乎。” 李为莹怔了下:“你连这个都跟她说了?” “嗯。”陆定洲往她跟前凑近了点,盯着她,“我还一句。” “什么?” “我说,让她少往我媳妇跟前找话。” 李为莹眼睫轻轻一动,没忍住,小声问:“你真这么说了?” “我骗你干什么。”陆定洲抬手把她散下来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我看她老在你跟前晃就烦。” 李为莹这回是真有点想笑,偏偏又压着,嘴角刚弯起来一点,就被陆定洲逮了个正着。 “现在不哭了?” “谁哭是因为这个。” 第333章 走得慢,我抱着你走 “那你还因为什么。”陆定洲顺着话问下去,话音落了,眼神却忽然停了停。 他想起刚才她哭得最凶那会儿,说过一句——帮不上他。 那不是她平白会冒出来的话。 陆定洲脸上的那点散漫淡了,手指在她下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等等。” 李为莹心口一跳:“什么?” “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 她下意识避开了他的眼神:“没有。” “李为莹。”陆定洲声音不高,听着却很直,“你刚才哭着说,你帮不上我。那话不是你自己会往外说的。谁跟你说什么了?” 李为莹唇瓣抿紧了。 陆定洲看她这样,眉头一点点拧起来:“我妈?” 屋里安静了两秒。 李为莹到底还是嗯了一声。 陆定洲脸色沉了:“她什么时候又跟你说这些了?” “也不是今天。”李为莹轻声开口,“就是前头那些话。她说你本来该留在京城,不该去南边折腾。媳妇应该能帮你办事,能替你撑场面。我不一样,我……我认字都认不全,除了给你添麻烦,好像真帮不上你什么。” 她说得很慢,声音也轻,越到后头越低。 陆定洲听得太阳穴都跳了下。 他气得想骂人,低头一看她还有点红的眼睛,硬生生把火压住了,“她懂个屁。” 李为莹抬头看他。 陆定洲直接把她拽进怀里,手臂扣着她的腰,力气有点重,像是怕她又往后缩。 “我做事,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替我挑人了?”他低头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娶媳妇,是娶回来过日子的,不是娶个秘书回来给我跑腿。真要按她那套算法子,我干脆把运输口王主任娶回家算了,办事还更快。” 李为莹本来正认真听着,冷不丁被他这句呛得一噎,眼圈还红着,嘴角先动了。 陆定洲见她终于有反应,抬手捏她脸:“还知道笑?” “你正经点。” “我怎么不正经了。”陆定洲哼了声,“你给我说说,前几天我吐得要死,是谁半夜不睡给我熬粥?我回家闹完一肚子火回来,是谁在屋里等我?我现在看见你哭,心都给你哭软了,这不算帮我?” 李为莹被他说得脸热,想躲,又被他牢牢圈着。 陆定洲低头,鼻尖几乎蹭到她脸上:“你不会的,我教。你不懂的,我跟你说。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本来就该我挡着。你要真什么都替我办明白了,还要我干什么?” 李为莹眼睛又有点发酸,这回却不是刚才那种堵得发疼的酸。 她抓着他胸前的衣裳,小声说:“可我就是会怕。” “怕什么?” “怕我真跟不上你。” 陆定洲盯着她,半晌,忽然低头亲了下她眼尾。 “那你就慢慢跟。”他嗓音压得低,热气全扑在她脸上,“你走一步,我等一步。你要是走得慢,我抱着你走。就这么点事,值当你自己在这儿掉眼泪?” 李为莹被他亲得呼吸都乱了,手指蜷了蜷,低低叫他:“陆定洲……” “嗯。” “你以后别老逗我。” “行。” “也别总跟我藏着掖着。” “行。” 她看着他:“那你要是再让我看见你跟刘可一块出去……” 话没说完,陆定洲就笑了,手掌顺着她后腰往上托了一把,把人搂得更近。 “吃醋还挺凶。” “谁凶了。” “你不凶。”陆定洲低头,在她唇角咬了一下,嗓音发哑,“你再这么看我,我才真要凶了。” 李为莹脸一下红透了,伸手去推他,力气却软。 陆定洲捉住她那只手,贴在唇边亲了亲,额头抵着她的:“下回有话直接问我,别自己憋着。” “那你也不许烦我。” “我什么时候烦过你。”陆定洲看着她,黑沉沉的眼睛里全是她,“我现在最烦的,就是你不找我。” 李为莹心口一热,没再挣,安安静静靠进他怀里。 陆定洲抱了她一会儿,见她气息终于稳了,才重新把人放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他转身把盆端到一边,又把那本自己做了一下午的识字本拿过来,放到她腿上。 李为莹低头看着第一页上歪歪扭扭的图和字,鼻尖又有点酸。 陆定洲屈指在纸上敲了下:“哭够了就接着学。” 李为莹抬眼:“你不是说今晚不急?” “是不急。”陆定洲脱了鞋,上床坐到她身后,把人整个圈进怀里,下巴压着她肩窝,声音懒洋洋的,“但你刚才不是说,怕跟不上我么。” 他握住她的手,把铅笔塞回她指间,“那就从今晚开始,慢慢跟。” “写这个。” 陆定洲从后头圈着她,握着她的手,又带她在纸上写了一遍。 李为莹靠在他怀里,笔尖落下去的时候,手腕总被他掌心烫得发软。 写到第三遍,她还没把那个“货”写圆,耳朵倒先热透了。 “你别总贴这么近。”她小声说。 “我不贴近,怎么教你?”陆定洲低头,唇擦着她耳边过去,故意似的,“你刚才不还说,要慢慢跟上我?” 李为莹手一抖,最后那一笔直接歪了。 陆定洲低笑出声。 她回头瞪他,脸还是红的:“都怪你。” “怪我什么,怪我认真?”他垂眼看了眼那几个字,到底还是把笔从她手里抽走了,“行了,不学了。” “怎么又不学了?” 陆定洲看她一眼,手掌在她眼尾轻轻蹭了蹭。刚哭过,眼皮还有点红,写了这一会儿,神色也有点倦。 “你今天折腾一天了,刚又哭过,再学一会儿,回头脑袋疼。”他把本子合上,语气不容商量,“明天再写。” 李为莹其实还想再学一会儿,可被他这么一说,肩膀那点撑着的劲儿也散了,手指确实有点酸。 她嗯了一声,没硬撑。 陆定洲把本子放到一边,低头看她:“晚饭是不是没吃好?” 李为莹愣了下。 她的确没吃多少,后头又哭了一场,这会儿肚子里空得发虚。 陆定洲一看她那反应就知道猜对了,起身就往外走:“等着。” “你去哪儿?” “给你弄点吃的。” 第334章 先让我亲够了再睡 没过多久,陆定洲就端着个小托盘回来了。 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一小碗热腾腾的鸡蛋羹,配着半个掰开的烤馒头,还有一碟腌得脆生生的萝卜条。 大概是去厨房现热的,碗边还有热气。 “先垫垫。”陆定洲把东西放到小桌上,“张嫂还在后头收拾,我让她给你温的。” 李为莹坐过去,拿起勺子,先舀了一口,温度刚好。 她吃了两口,抬头看他:“你也吃。” “我不饿。” “你晚上都没吃几口。” 陆定洲靠在桌边,看着她:“我闻着味儿就顶,不想吃。” 李为莹没说话,舀了半勺鸡蛋羹递过去。 陆定洲垂眼看着那勺,眉梢动了动:“非让我吃?” “嗯。” “你喂我?” 李为莹脸有点热,还是没收回手:“你到底吃不吃。” 陆定洲盯着她看了两秒,低头把那口咽了。 吃完之后,倒也没皱眉,只是抬手按了按胃口,像是勉强压下去的。 李为莹又撕了点馒头递给他:“再吃一口。” “你拿我当小孩哄呢。” “你现在比小孩还难伺候。” 陆定洲听乐了,张嘴又吃了一小口,咽下去后才懒洋洋道:“行,给个面子。再多真不行了。” 李为莹没逼他,自己慢慢把那碗鸡蛋羹吃完了,剩下半个馒头还想往他手里塞,被陆定洲扣住手腕。 “差不多得了。”他把她拉近一点,“你吃饱没?” “饱了。” “真饱了?” “嗯。” 陆定洲这才放了心,顺手把碗筷收了,转身搁到外头,回来就把灯调暗了些。 李为莹刚钻进被窝,就被他跟着压了上来。 “陆定洲……” 她话还没说完,嘴就被他亲住了。 这男人大概是真稀罕不够,刚才还像模像样教她认字,这会儿一上床就不老实了,手臂横过来把人困住,亲得又深又黏,像是要把她刚才那点委屈全都亲没。 李为莹被他亲得呼吸发乱,手推在他胸口,力气却轻。 “你别闹……” “谁闹了。”陆定洲嗓音发哑,唇贴着她嘴角一路往下,亲到耳边,“我抱我媳妇,不应该?” 他说着,掌心已经从她腰侧慢慢摸过去,隔着薄薄一层布料揉她,摸得李为莹脊背都绷了起来。 “你手老实点。” “老实不了。”他低头咬了下她耳垂,“今晚你哭那样,我还没跟你算账。” 李为莹被他弄得脸红心跳,偏偏又被他抱得紧,想躲都躲不开,只能埋进枕头里小声喘气。 陆定洲最受不了她这副样子,明明软得不行,眼尾偏又带点说不清的勾人劲儿。 他亲着亲着,动作倒放轻了,像是怕真把她欺负狠了,只一下下磨她,掌心在她后腰和腿侧来回抚,摸得人浑身发热。 李为莹靠在他怀里,忽然想起唐玉兰那句两年。 她没法说。 说了,陆定洲一定会炸。 可她又忍不住想,其实两年也好,三年也好,哪怕再久一点,她也还是信他现在对她是真心的。 他这样的人,认准了就是认准了,不会轻易变。 就算以后真有一天不好了……也没什么。 至少现在,他抱她的时候,像真恨不得把命都捧到她手上。 陆定洲还在亲她,察觉她走神,抬手捏了捏她下巴:“想什么呢?” 李为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睫毛轻轻颤了下,忽然轻声问:“你以后……会不会觉得,还是门当户对好一点?” 陆定洲动作一顿,“什么?” “就是……”李为莹声音很轻,像是自己都觉得这话问得别扭,“像别人那样,娶个跟自己差不多的。会认字,会说话,也能帮你撑场面。” 陆定洲脸色当场就沉了点:“你又胡思乱想什么。” “我就是问问。” “问也不行。”他低头看着她,“李为莹,你脑子里少装这些没用的,我不会这样想,你也不准这样想。” 她抿了抿唇,还是问:“那你那些兄弟,不也有……” “我那些兄弟怎么了?”陆定洲没好气地接过话,“一个个光棍,猴子和小芳不说,徐大壮倒是娶了一个。你要说门当户对,小雅跟他算,结果呢?一天到晚作得没边,看见个女的都像来抢男人的,徐大壮让她闹得脑仁都疼。” 他说到这儿,忽然停了停,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哼笑一声。 “不过你要是也这么紧着我,我倒挺乐意。” 李为莹一愣:“什么?” “省得你老觉得我会跑。”陆定洲捏着她后颈,低声道,“至于别的,那帮人有几个正经娶上媳妇的?你拿谁跟我比?” 李为莹被他说得心里发热,却还是没彻底过去,安静了一会儿,又轻声道:“如果呢。” “什么如果。” “如果有一天,你真觉得那样更好。”她看着他,难得有点矫情,像非要讨一个答案,“你会怎么办?怎么对我?” 陆定洲盯着她,半天都没说话。 屋里静下来,只剩两个人挨得很近的呼吸声。 他不是答不上来。 是压根想不出那个可能。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没有她的日子,也没想过把她往外推。 李为莹这句话问出来,他第一反应不是恼,是心口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他甚至一下就生出个荒唐念头:她是不是委屈了,烦了,不想要他了,才会这么问。 陆定洲眸色一点点沉下去,手掌扣住她后脑,低头就狠狠亲了下去。 这回不是刚才那种磨人的亲法了,带着股发狠的劲儿,像堵她的嘴,也像逼她把那点念头全吞回去。 李为莹被他亲得发懵,唇都发麻,手指攥紧了他肩头,呜咽着躲了一下,又被他追上来含住。 “你给我听清楚。”陆定洲抵着她的唇,呼吸重得发烫,“没那一天。” 他盯着她,眼底黑沉沉的。 “我不会那么觉得,也不可能那么对你。你是我媳妇,是我自己要的,谁来都不好使。你以后再敢拿这种话扎我,我就真收拾你。” 李为莹被他看得心口发紧,眼眶都莫名热了下,小声道:“你凶什么。” “我凶?”陆定洲气笑了,低头又在她唇上重重亲了一口,“我都快让你吓死了。你问这种话,是想让我一晚上别睡?” 他说着,把人往怀里死死按住,手掌贴在她后背,一下一下顺着,像压火,也像安抚。 “你就老实待我身边。”他声音低下去,贴着她耳边,“别想那些有的没的。门当户对算个屁,我就认你。” 李为莹埋在他怀里,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 陆定洲还不满意,捏着她下巴把她脸抬起来:“大点声。” 李为莹眼尾还湿着,被他逼得没法,只能红着脸又应了一遍:“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以后不乱想。” 陆定洲这才舒了口气,低头在她唇角亲了亲,手又不太安分地顺着她腰线慢慢滑下去,“这还差不多。” 李为莹刚松一口气,下一秒就被他摸得一颤,伸手去按他的手:“你不是说睡觉吗?” 陆定洲把她搂得更紧,唇贴着她耳后,笑得有点坏,“睡啊,先让我亲够了再睡。” 第335章 谁教你这么哄人的 话是这么说,真亲上来没一会儿,陆定洲动作却忽然顿了顿。 他撑在李为莹上方,喉结滚了一下,眉头也跟着拧起来。 李为莹本来还被他亲得发软,见他这副样子,先愣了愣,随即眼尾就弯了:“又难受了?” 陆定洲低头盯着她,气都不太顺:“你还笑。” “不是你自己先招我的么。”李为莹忍着笑,手还搭在他肩上,“亲都亲成这样了。” 陆定洲啧了一声,低下头在她唇上咬了口,不重,带着点拿她没办法的劲儿:“你现在胆子是真肥了,连我这都敢笑。” “那怎么办。”李为莹声音软,眼里却亮亮的,“你把自己亲难受了,我总得想法子让你不难受。” 陆定洲眯了下眼:“你想什么法子?” 李为莹没接话,只抬手勾住他脖子,主动凑过去,在他唇角轻轻亲了一下。 很轻,像哄人。 亲完她自己先有点不好意思,刚想退开,后脑勺就被陆定洲一把扣住了。 “谁教你这么哄人的?” “不是你……” 后半句没说出来,又被他堵了回去。 这回陆定洲收着了点,没刚才那么凶,却还是缠得紧,气息热腾腾地往她脸上扑。 李为莹被他亲得呼吸发乱,手指攥住他肩头,过了会儿才轻轻推他:“好了……你不是还难受么。” “你少动两下,我能更不难受。” 李为莹脸热,抬眼瞪他,偏偏那一眼软得很,没什么威力。 陆定洲看得心口发痒,手掌顺着她腰侧慢慢揉了两下,嗓音压低:“你再这么看我,今晚我真别想睡了。” “那你就老实一点。” “我在你跟前,什么时候老实过。” 李为莹被他说得耳根发烫,干脆扯了扯被子,把半张脸埋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他。 陆定洲被她这动作逗笑了,俯身连人带被子一块儿抱进怀里,又磨着她闹了一阵。 等她真困了,脑袋往他怀里一靠,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屋里一下安静了。 陆定洲没动,低头看她。 刚哭过不久,眼尾那点红还没完全散,鼻尖也微红的,睡着了倒乖,呼吸轻轻地落在他胸口。 他抬手把她脸侧的碎发拨开,低头在她眼皮上亲了亲,又亲了下鼻尖。 亲完还不够,目光慢慢往下落到她小腹上。 再过一两个月就该显怀了。 现在还看不出来,可他手掌一贴上去,心里就像也跟着软下来一块。 “你们几个。”陆定洲低声开口,嗓音压得很轻,“少折腾你们妈。” 停了停,他又补了一句:“再让我替你们吐下去,等出来了,我挨个收拾。” 床上的人没反应,肚子里的也没反应。 陆定洲扯了下嘴角,低头又贴过去,额头轻轻抵着她肚子:“听见没有。” 第二天一早,陆定洲把人裹严实了,直接拎上车。 陆文元也被他从家里捎了出来,抱着本子和钢笔,坐在后排还有点没睡醒。 车刚到四合院门口,陆定洲就回头看他:“今天教细点。” 陆文元扶了扶眼镜:“我知道。” “别让她一口气写太久,手酸了就歇。”陆定洲说完,又补一句,“也别尽教那些没用的,先挑她平时用得上的。” 陆文元还没来得及应,李为莹已经先开口了:“你怎么比我还操心。” 陆定洲把车停稳,偏头看她:“我不操心你,操心谁。” 李为莹耳朵微微热了下,没接这句。 陆定洲把她送进屋,又把炉子看了一遍,水壶也重新坐上去,最后才把陆文元往桌前一按:“好好教。” 陆文元:“……嗯。” “我晚上回来查。” 李为莹听笑了:“你还查上了。” “那当然。”陆定洲看她一眼,嘴角勾了下,“我媳妇学习,我不得盯紧点。” 他忙是真的忙。 年关将近,外头不少事都堆在一块儿,运输、跑关系、定货、备车,没一件省心。 可他早上临走前总得磨一会儿,不是摸摸她脸,就是捏捏她手,弄得陆文元坐在桌边低头看书,眼镜片都快看出雾了。 等他一走,屋里才算清净下来。 陆文元教得比陆定洲稳当得多。 先认门牌,再认票据,又把厂里常见的字单独拎出来写给她看。 怕她记混了,还拿旧报纸裁了几张小纸片,一张张写上字,让她翻着认。 “这个是粮,这个是油,这个是布。”他把纸片排开,“还有车站的站,供销社的供和销,都是常见的。” 李为莹低头跟着写,写错了,他就把本子轻轻拉过去,重新示范一遍,也不催。 她学得认真,写到后头,手指上都沾了点铅灰。 中午胡同口卖烧饼的老李头路过,还隔着门喊了声:“陆家小媳妇,今儿又念书呢?” 李为莹笑着应了句:“学着呢。” 老李头往里探了一眼,见陆文元坐得板板正正,还乐:“这小先生看着比学校老师都认真。” 陆文元耳朵一下红了,低头又去翻本子。 一连几天都是这个样子。 陆定洲要是回来得早,就站在一边看李为莹写字,嘴上还总不老实,非得惹得她脸红了才肯闭嘴。 要是回来晚了,就给她带点热乎的吃食,有一回是糖炒栗子,有一回是刚买回来的红皮本子,说给她往后专门记字用。 李为莹学得快了不少,已经能认出门牌和供销社招牌,连陆定洲写给她的几个简单单子,也能慢慢看下来。 陆文元每回看她写出来,都会轻轻点头。 到了除夕前两天,雪下得更密了些。 上午刚学完一页,外头邮递员就骑着车进了胡同,在门口喊了两声名字。 陆文元出去拿信,回来时脚步都慢了半拍。 信封上写着他的名字,字却很秀气。 前些天陆定洲提醒,信寄大院孙慧容易截胡,陆文元就给李穗穗写信说改四合院地址。 李为莹只瞥了一眼,就认出来了,“穗穗寄的?” 陆文元嗯了一声,手指捏着那封信,像是不知道该放哪儿。 他平时做什么都稳,这会儿却难得露出点不自在,连眼镜都推了两次。 李为莹看了看外头天色,合上了本子:“今天就学到这儿吧。” 陆文元抬头:“还能再学一会儿。” “不学了。”李为莹冲他笑了下,“这几天学得够多了,我正好也歇歇。你先回去吧。” 陆文元握着那封信,沉默两秒,才低低应了一声。 他把桌上的纸片和本子收好,临走前还不忘把炉子添了块煤,又把热水壶提到边上。 李为莹看着他:“回去路上慢点。” “好。” 陆文元从四合院出来,外头天已经有点灰了。 他一路把信揣在怀里,骑车回了家,进房间后先把围巾摘下来,又把手在炉边烘热了,这才从怀里把那封信重新拿出来。 信封边角被他捏得有点发皱。 他坐在桌前,安静看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沿着封口,小心拆开。 第336章 医院检查 陆文元把信拆开的时候,先看见的是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稿纸。 李穗穗的字还算工整,前头果然是两道题,步骤写了一半就断了,旁边还老老实实标了个“不会”。 后头又另起一行,说毛衣要是大小不合适,让他别嫌弃,她头一回给人织,拆了两回才成。 最后一句写得更小:快过年了,提前祝你新年好。 陆文元坐在桌前,把那几行字看了两遍,耳根一点点热起来。 他先拿出草稿纸,把那两道题从头到尾算清楚,又怕她看不明白,特意把每一步都写得细。 写到最后,他捏着钢笔停了好一会儿,才在信末添上一句:毛衣我收到了,很合适。谢谢你。也祝你新年好。 “很合适”这三个字,他盯着看了会儿,没划。 第二天一早,院里就忙起来了。 除夕前一天,谁家都闲不住。 孙慧一大早就让人把年货搬出来,又叫陆文元帮着写门联、理礼盒,厨房里剁馅切菜的动静响个不停。 李为莹今天没学字,陆文元也就没去四合院,在家里被支使得团团转,偏偏一句怨言都没有,抱着一摞红纸站在桌边,写完这个写那个,手指都沾了点墨。 四合院那边也没闲着。 陆定洲刚把一张窗花按到玻璃上,李为莹就在后头开口:“歪了。” “哪儿歪了?”陆定洲抬眼看了看,“我瞧着挺正。” “左边高了。”李为莹拿着小剪子走过来,伸手去够,“你下来点。” 陆定洲没动,反倒低头看她:“你自己上来贴。” “我上去,你又说我乱爬。”李为莹瞪他一眼。 陆定洲乐了,弯腰把人抱起来,往怀里一托:“那你就在我身上贴。” 李为莹吓得忙扶住他肩膀:“你别闹。” “我哪儿闹了。”陆定洲稳稳当当托着她,手掌贴在她腿弯后头,“快点,贴完还得扫院子。” 李为莹被他抱得耳根发热,只能伸手把窗花重新按正。刚按好,腰上那只手就故意往前挪了点。 “陆定洲。” “嗯。” “你手放老实点。” “我扶着你呢。” “你那是扶吗?” 陆定洲仰头看她,笑得有点坏:“不是扶是什么,你说说。” 李为莹脸一热,低头就在他额角拍了一下:“放我下来。” 他倒真把人放下来了,落地的时候还顺手在她后腰揉了两把。 李为莹刚站稳,就被他从后头贴上来,男人身上热,呼吸也热,压着她耳边低声道:“早上起来还跟我摆脸色,这会儿倒肯跟我说话了。” “谁跟你摆脸色了。” “没有?”陆定洲下巴蹭了蹭她发顶,“谁昨晚亲一下都不给?” 李为莹抿了下唇,转身推他:“你是一下吗,去把门口那盆浆糊端来。” 陆定洲看了她两秒,到底没再逗,转身去了。 一上午,两个人把小院收拾了一遍。 贴了窗花,换了床单被罩,又把前两天下雪落的灰扫一扫。 李为莹刚弯腰去提小半桶水,桶把子就被陆定洲拎走了。 “我提得动。” “提得动也不准提。” “就这么一点。” 陆定洲把水桶搁远,回身在她鼻尖上捏了下:“你现在是一点都不行,记住了没有?” 李为莹还想说话,他已经把她手握住,塞进自己兜里暖着:“中午去医院,老爷子那边给约好了人,查完了再回来吃。” 到了医院,门口风一灌,李为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陆定洲揽着她往里走,手一直扣在她后腰上。 挂号窗口那边人不少,他把她挡在身后,自己去排队。 没一会儿,周阳和陈睿也到了。 周阳一进门就搓手:“这天真够呛,路上我车窗都快冻住了。” 陈睿推了推眼镜,看了眼陆定洲:“老爷子给你找的是林主任,妇产这边的老专家,不少人排都排不上。” 陆定洲嗯了一声,低头问李为莹:“冷不冷?” “不冷。” “不冷你手这么凉?” 他说着,直接把她两只手都拢进自己掌心里搓。 周阳站旁边看了两眼,啧了声:“陆哥,你现在这架势,跟门口卖烤红薯的差不多,捧着就不撒手。” “滚。”陆定洲眼皮都没抬。 进诊室的是个上了年纪的女大夫,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翻完之前的检查单子,又重新给李为莹做了一遍检查,问得很细。 “最近有没有肚子发紧?” “没有。” “吃得怎么样?” 李为莹刚想答,陆定洲先开口了:“这几天好点了,前阵子吃得少。” 林主任抬头看他:“你替她怀了?” 陆定洲闭了嘴。 李为莹在旁边差点笑出来,轻声回了句:“这两天比较能吃。” 检查完,林主任把单子放下:“三胞胎本来就比单胎累些,后头肚子起得快,更得小心。别碰凉水,别站太久,吃不下就少量多餐,别硬撑。别累着,重东西不要碰,情绪也别大起大落。” 陆定洲立刻接话:“家里扫地擦桌子算不算累?” 林主任看了他一眼:“你要是闲着,就你来扫。” 陈睿站在后头,镜片都跟着晃了下。 李为莹低头抿住笑,耳朵有点热。 林主任笔尖点了点病历,头也没抬:“还有,夫妻感情好归好,房事给我收着点,别仗着年轻胡来。” 诊室里安静了一瞬。 李为莹连脖子都烫了。 陆定洲难得卡壳,轻咳了声,嗯了一句。 从诊室出来,陆定洲明显松了口气,手掌贴在她小腹上隔着衣服轻轻按了按,声音压得很低:“听见没有,医生都说了,让你别乱动,扫地擦桌子这些别抢了。” “那你也别总一惊一乍。”李为莹小声回他。 “我惊一惊一乍怎么了。”陆定洲低头凑近她,“你肚子里装仨,我还不能紧张?” 走廊里人来人往,他离得近,呼吸全落在她脸侧。 李为莹伸手抵了他一下:“周阳他们还在后头。” “在就在。” 嘴上这么说,他还是把人半圈进怀里,带着往楼上病房走。 第337章 我护我家的,碍着你了? 徐大壮那边热闹得很,病房门还没推开,就先听见他的大嗓门:“我跟你说,我闺女这鼻子随我,挺!” 周阳先进门:“哟,又开始显摆了?” “那当然。”徐大壮抱着孩子转过来,一张胖脸笑得发光,“你们来得正好,瞅瞅,我闺女是不是一天一个样。” 他怀里的小丫头裹得严严实实,脸蛋还是红红的,睡得正香。 小雅靠在床头,气色比前两天好了点,看见李为莹进来,也轻轻点了下头。 “嫂子查完了?”徐大壮眼尖,先看陆定洲,再看李为莹肚子,“咋样,三个大侄子稳不稳?” 陆定洲瞥他一眼:“滚,稳着呢。” “我就说吧。”徐大壮立刻得意上了,“陆哥命好,一来来仨。要我说,将来我闺女……” “你闭嘴。”陆定洲直接截住他,“你那点主意少往我家打。” 周阳靠着门笑:“你急什么,大壮现在就一个,陆哥家里三个,排队都轮不上。” 徐大壮不服:“一个怎么了,一个也是宝贝疙瘩。” 他说着,低头看了眼自己怀里的闺女,声音都放软了:“是不是啊,爹的心肝。” 陈睿走过去看了两眼,难得开口:“脸确实比前两天开了些。” “那是。”徐大壮更来劲了,“我媳妇生得好。” 小雅本来还抿着唇,听见这句,脸色总算缓了点,低头去整孩子的小被角。 陆定洲扶着李为莹在一边坐下,怕病房里闷,又把窗户推开了一点缝。 李为莹盯着徐大壮怀里那个小小一团看,眼神软下来,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陆定洲站在她身侧,垂眼就瞧见了,低声道:“喜欢?” “嗯。”李为莹轻轻应了声。 “等几个月。”陆定洲俯下身,唇几乎擦到她耳朵,“你一抱就是三个,够你看个饱。” 李为莹耳根一下热透,手肘往后轻轻撞了他一下:“你少说两句。” 陆定洲低笑,非但没退,手还顺势按在她椅背后头,把人圈得更严实了些。 病房里徐大壮还抱着闺女不撒手,周阳站旁边逗他,陈睿在看孩子的小手,小雅难得没插嘴,只靠在那儿听。 李为莹偏过头,刚想说话,陆定洲已经先一步把她有点凉的手攥进掌心里,慢慢捂住了。 李为莹的手还被陆定洲攥在掌心里,徐大壮那头已经抱着孩子又开始显摆上了。 “瞧见没有,”他把襁褓往上托了托,胖脸笑得发亮,“我闺女这鼻子,挺不挺?这嘴巴,秀气不秀气?再过两天就是新年了,你们几个当叔当姨的,可别空着手来啊。压岁钱都给我备足了,谁少一分,我都记账。” 周阳靠在床尾,乐得不行:“你闺女才多大,就先替她收钱了?” “那不然呢?”徐大壮理直气壮,“她现在不会说话,我这个当爹的还不能先替她张罗张罗?你们这些人,一个个平时吹得震天响,说什么兄弟的闺女就是自家闺女,到了正经时候可别装傻。” 陈睿推了推眼镜,慢悠悠接了一句:“你这算盘打得,楼下挂号窗口都听见了。” 小雅本来坐在床头听他们贫,听到这儿,也忍不住插了一句:“你少抱一会儿吧,孩子刚睡着,又让你晃醒了。” “醒了就醒了,闺女不娇气。”徐大壮嘴上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一下轻了不少,低头看孩子时,声音也跟着放软,“是不是啊,爹的小祖宗。” 周阳啧了一声:“刚才谁还说不娇气,这会儿都叫上祖宗了。” “你懂什么。”徐大壮抬头瞪他,“我闺女金贵着呢。” 陆定洲站在李为莹身边,手指还裹着她微凉的指尖,闻言嗤了一声:“你少惦记别人兜里的钱,先把你自个儿奶粉票备齐了。” “奶粉票我有数。”徐大壮抱着孩子,眼珠子一转,又开始往李为莹身上打主意,“嫂子这肚子里可揣着三个,等过阵子生下来,我闺女正好有伴。陆哥,我先跟你说好啊,以后谁要敢抢我闺女的压岁钱,我第一个跟谁急。” 陆定洲撩起眼皮看他:“你闺女的钱,谁抢?” “那可说不准。”徐大壮嘿嘿一乐,“你家以后那三个小祖宗一出来,见着我闺女长得好看,伸手就要怎么办?” 李为莹坐在一边,听得耳根发热,唇角却压不住。 陆定洲垂眼看了她一下,手掌在她指节上轻轻捏了捏,嘴上却半点不客气:“你想得倒远。我家那三个,真要生出来了,也是别人上赶着往跟前送东西,用得着惦记你那三瓜俩枣?” “哎哟,还没出来你就护上了。”周阳笑骂,“陆哥,你现在是真有点没边了。” “我护我家的,碍着你了?” “没碍着。”周阳往后退一步,举手投降,“我就是提前给自己攒点压岁钱预算。你家三个,大壮家一个,我这工资怕是得先折一半进去。” 陈睿在旁边补刀:“你要是嫌多,可以只包五分,看看大壮让不让你出这个门。” 这话一出,屋里都乐了。 正说着,门口有个年轻护士探进来半个身子,敲了敲门框:“探视差不多了啊,别围太久,产妇要休息。” “行行行。”徐大壮应得快,把孩子交到小雅手里。 小雅抱过孩子,动作倒是小心,神色也柔和了不少。 陆定洲低头看了眼腕上的表,转身扶着李为莹起身:“走了。” 李为莹刚站稳,陆定洲的手就已经圈到她后腰上了,掌心热热地贴着,扶得很稳。 徐大壮还不忘在后头喊:“别忘了啊,新年,压岁钱!” 周阳回头冲他摆手:“知道了,忘不了你闺女那份。” “不是我闺女那份,是大份!”徐大壮扯着嗓子纠正,“少一张都不行!” 陆定洲头都没回:“你再嚷,老子给你送两毛钢镚儿,砸不死你。” 病房里又是一阵笑。 第338章 我抱着你,记得快 出了门,走廊里比屋里安静些,只是来来往往的人不少。 陆定洲把李为莹往怀里带了带,避开前头推车的家属,低声问她:“坐这么久,累不累?” “还好。”李为莹偏头看他,“你今天倒是话少了。” “我少?”陆定洲低头凑近了点,“我再多说两句,你那耳朵又得红。” 李为莹被他说得一顿,下意识往旁边看了眼,见周阳和陈睿还在后头,伸手就在他手背上按了一下:“你正经一点。” “我哪儿不正经了。”陆定洲嘴上这么说,手却顺着她腰线轻轻蹭了下,“我扶着我媳妇,也碍着谁了?” 李为莹被他摸得脊背一麻,脸都热了,想躲又躲不开,只能低声道:“医院里呢。” 陆定洲看着她那点发红的耳尖,喉结动了动,倒真没再闹,只是扣着她后腰的手半点没松。 到了楼下,冷风一吹出来,几个人都精神了点。 周阳把围巾往上扯了扯:“这鬼天,说下雪就下雪。刚来那会儿还没这么大。” 院子里细雪已经飘起来了,风卷着往台阶下扑,地面湿了一层。 陈睿看了眼天:“再晚点路该滑了,早点回吧。” “嗯。”陆定洲应了声,先把李为莹往车那边带。 李为莹走得慢,陆定洲也就跟着放慢步子。 到了车边,他先拉开门,让她坐进去,自己却没急着关门,弯腰替她把围巾往上拢了拢。 “回去先喝点热的。”他说。 “你呢?” “我跟你一块儿喝。”陆定洲指背在她脸侧蹭了一下,声音压得低,“今儿在医院待这一圈,光看你了,我都没顾上难受。” 李为莹听出他话里的不正经,抬眼瞪他。 陆定洲却笑了,俯身靠得更近,热气擦着她耳边过去:“真想现在就把你带回屋里。” “陆定洲。” “嗯,听着呢。”他慢悠悠直起身,替她把车门关上了。 周阳和陈睿坐前头,上车时还在说徐大壮。 “他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生了个金元宝。” 陈睿发动了车子,“差不多。按他这个收法,过完年他闺女能直接攒出一罐麦乳精。” 陆定洲听见这句,扯了下嘴角:“他要真敢挨家挨户去堵门,我第一个把他扔出来。” 车一路开回大院,天已经暗下去一半。 大院门口挂上了红灯笼,风里一晃一晃的,门卫室那边还贴了新春联。 院里比平时热闹,孩子追着跑,手里攥着摔炮,啪地一声在雪边炸开。 刚停好车,就有个小男孩抱着铁皮枪跑过去,脚下一滑,差点摔个屁股墩。 后头跟着的女同志忙喊:“慢点!刚换的棉鞋,摔湿了你今晚别想上炕!” 周阳趴在车窗边往外看,乐了:“这才像过年。” 陆定洲下了车,绕到另一边把李为莹接下来,手自然地揽上她肩背。 屋里灯全亮着,窗户上映着人影,厨房那边叮叮当当的动静不断,像是又在准备什么吃的。 他们刚进院门,老太太的声音就先从里头传出来了:“是不是定洲他们回来了?张嫂,你快看看灶上那锅汤还热不热。” 门帘一掀,热气扑了满脸。 客厅里堆着年货,桌上摆了糖果瓜子和切开的橘子,陆振华正蹲在地上拆炮仗绳,嘴里还嚷嚷着谁把浆糊放他椅子上了。 陆燕站在窗边贴福字,贴得歪歪扭扭,被老太太嫌弃得不行。 陆定洲手没从李为莹肩后挪开。 老太太一眼先看李为莹:“冷着没?快进来暖暖。” 李为莹刚应了声,陆定洲已经把她往炉边带过去,按着她坐下,又顺手把她手拢进自己掌心里搓了两下。 陆振华抬头看见,啧了一声:“你这人,一进门就跟护崽子似的。” “我媳妇,我不护着谁护着。” “行行行,就你有媳妇。”陆振华笑骂一句,继续低头拆他的鞭炮。 老太太已经让张嫂端了碗热甜汤过来,里面还卧了两个小圆子。 李为莹接过来,手心一下暖了。 陆定洲坐在她旁边,腿挨着她,低声问:“烫不烫?” “不烫。” “那慢点喝。” 李为莹捧着碗,小口喝了一勺。甜汤热乎乎地滑下去,整个人都跟着暖了。 屋里吵吵闹闹的,窗外还有孩子在喊,厨房飘来肉香和葱香,灯光一照,连窗花的红都显得鲜亮。 陆定洲侧过头看她,见她脸上终于浮起点软软的笑,指腹就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蹭。 李为莹偏头,对上他的眼。 他没说话,只勾了下唇,掌心顺着她手腕往里扣,十指一点点挤进她指缝里,牢牢握住了。 一家子吃完晚饭,又在客厅聊了一会,不早了才各自回房。 陆定洲把门一关,先把那本他自己画的拼音本子拿了过来。 李为莹刚洗完脸,脸上还带着点热气,往床里一缩,拿眼看他:“真这会教啊?” “我什么时候跟你来假的了。”陆定洲掀开被子上床,长腿一伸,直接把人勾到自己怀里,“先腻歪一会儿,再学。” 他说是腻歪,手却一点都不规矩,掌心顺着她后腰往上揉,揉得李为莹脊背都软了,偏偏人还一本正经地低头翻本子。 “来,张嘴。”他指着第一页,“a。” 李为莹本来还被他摸得心跳发乱,听见这句,没忍住笑了:“你这样谁学得进去。” “学不进去就多学两遍。”陆定洲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口,嗓音懒懒的,“我抱着你学,记得快。” 李为莹耳朵发热,想躲,又被他扣着腰带回来,只能小声跟着念:“a。” “哎,对。”陆定洲满意了,手还在她腰侧慢慢打转,“这个呢,O。” 他念一句,她跟一句。 念到后头,李为莹眼皮都开始发沉。 她这阵子本来就嗜睡,白天又折腾了一天,靠在他怀里听着那低低沉沉的声音,像听催眠曲。 陆定洲念到“e”的时候,怀里的人已经没声了。 他低头一看,李为莹正枕着他胳膊睡,睫毛安安静静垂着,呼吸都绵了。 陆定洲笑了声,把本子合上,往床头一放,俯身在她眼尾亲了亲:“行,今天先学到这儿,李同学。” 第339章 除夕 第二天一早,外头才刚亮透,大院里就已经炸开了锅。 先是远处一串鞭炮劈里啪啦响起来,接着就是谁家孩子在院里疯跑,扯着嗓子喊“过年啦”,再后头厨房那边又是剁馅又是烧水,门一开一关,全是热气和人声。 可陆定洲这屋还安静。 他比平时醒得早些,刚睁眼就看见李为莹还埋在被子里,脸睡得发红,头发散了一点,软得不像话。 外头又响了一声炮。 李为莹眼睫颤了颤,皱着眉往他怀里钻,声音还带着困意:“几点了……” “还早。”陆定洲把她往怀里按了按,掌心护着她小腹,“再睡会儿。” “外头都这么吵了。” “让他们吵。”陆定洲低头蹭了下她额头,“除夕,谁不吵。” 李为莹又闭了会儿眼,到底还是慢吞吞醒了。 等两个人洗漱好下楼,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热闹得跟开会似的。 老太太一见她,眼睛先亮了:“莹莹起来了,快过来。” 李为莹刚走过去,老太太就从兜里摸出一沓红包,往她手里塞。 李为莹一愣:“奶奶,这么多?” “多什么多。”老太太理直气壮地数,“你一份,肚子里三个,一人一份,先给上。还有定洲那小子,最后再给他一个。” 老爷子坐在旁边,慢悠悠喝了口茶,也从口袋里拿出几个红包,递得比老太太还稳:“收着。” 李为莹低头一看,手里一下就多了十个红封,薄薄的红纸叠得整整齐齐,边角都压平了。 陆定洲站在旁边挑眉:“我都多大了,还有压岁钱?” 老太太瞥他一眼:“你八十了也是我孙子。给你就拿着,哪儿那么多话。” 屋里顿时笑了。 陆振国也跟着掏红包,咳了一声,摆出当爹的架子:“一样。为莹一个,孩子三个,你……最后一个。” 陆定洲嗤笑:“您这给法还挺讲究。” “讲究什么。”陆振国哼了一声,“你小时候拿压岁钱跑得比谁都快,这会儿装什么稳重。” 陆振华在一边拍腿乐,摸出红包时更夸张,直接往桌上一拍:“来,二叔这份也一样。莹莹,收好。三个小的还没出来,先让他们在里头富一富。” 孙慧笑着跟上,也递了四个:“图个喜气。” 唐玉兰坐在另一边,今天话还是不多。 等大家都给完了,她才从手边拿起几个提前备好的红封,递到李为莹面前。 “收着吧。” 她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别的情绪。 李为莹愣了一下,还是双手接了过来,轮番谢了这些长辈。 唐玉兰没多说,只轻轻点了下头。 陆定洲站在旁边看了眼,眉梢动了动,到底没开口。 他刚想把李为莹手里那一摞红包接过去,门外就传来周阳的大嗓门:“陆哥!开门!拜年来了!” 紧跟着,陈睿和赵猛也进了门。 周阳一身寒气,进来先跺了跺脚,手里还拎着两包点心:“我就知道咱们大院里你们家今天最热闹。” 赵猛穿着军大衣,个子高,往门口一站跟堵墙似的,难得也带了点年味儿,手上提着网兜,里头是橘子和两罐麦乳精。 陈睿推了推眼镜,先笑着叫了人:“爷爷奶奶,叔叔阿姨,过年好。” “好好好,都进来坐。”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张嫂,给他们倒茶,拿花生瓜子。” 周阳刚坐下,就从兜里摸红包:“嫂子,这个你得收。” 李为莹还没反应过来,周阳已经把三个红包摆桌上了。 “肚子里三个,一人一个。”他说得特别痛快,“我这当叔的先把名分占上。” 赵猛也跟着往外拿,板着脸,话却很直接:“我的也是。” 陈睿最斯文,红包递过来时还带了句:“先给孩子压个岁,平平安安。” 陆定洲看得直乐:“你们几个倒挺会来事。” 周阳斜他一眼:“那当然,总不能等三个小祖宗出来再补吧?到时候得翻倍。” “翻不翻倍再说。”陆定洲把那些红包往李为莹面前拢了拢,手掌顺势在她肩后压了一下,“先记着谁大方,谁小气。” 赵猛难得接了句:“反正周阳最抠。” 周阳立刻不干了:“我哪儿抠了?我这红包都挑新的!” 屋里又是一阵笑。 没多会儿,大院里串门的孩子也一拨一拨来了。 这个年代过年,最不缺的就是热闹。 院门口贴着新春联,红纸被风吹得微微翘边;窗玻璃上糊着福字和窗花,炉子烧得旺,屋里一股瓜子花生和橘子皮的甜香。 院里小孩儿兜里揣着摔炮、擦炮和小鞭,跑得满脸通红,鞋底带着雪水,进门就扯着嗓子拜年。 “陆奶奶过年好!” “陆爷爷过年好!” “叔叔阿姨过年好!” 老太太高兴得不行,早就备好了糖果和花生,谁来都抓一把,嘴里还嫌:“别挤别挤,一个个来。” 有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挤到前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李为莹:“嫂嫂,你肚子里真有三个吗?” 屋里大人全笑了。 李为莹也笑,点了点头:“嗯。” 小丫头立刻哇了一声:“那以后你家得多热闹啊。” “现在也不冷清。”陆定洲懒洋洋接了一句,手搭在李为莹椅背后头,“再过几年,能把房顶掀了。” 另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凑过来,小声问:“陆哥,是三个弟弟吗?” “你问我,我问谁去。”陆定洲屈指弹了下他脑门,“怎么,三个弟弟你怕打不过?” “我才不怕!”小男孩立刻挺胸,“三个我也能带着玩。” 周阳在旁边听乐了:“行啊,先把你鼻涕擦干净再说。” 那孩子脸一红,转头就跑,门口又炸开一声小炮仗,吓得屋里几个小的齐齐一缩,下一秒又笑成一团。 外头有人骑着自行车来拜年,车把上挂着年礼;有人端着搪瓷盘子送炸丸子和麻花;院角晒着昨天刚洗的红薯粉条,风一吹轻轻晃。 广播喇叭里断断续续放着喜庆曲子,谁家收音机音量开得大,还夹着几句戏曲唱腔。 女人们在厨房里忙着切菜摆盘,男人们围着桌子剥花生、泡茶、说今年的票证和年货,孩子在雪地里乱窜,踩得地上一串串小脚印。 李为莹坐在这一屋子热气和笑声里,手边堆着红包,腿边还落了两块刚被塞过来的水果糖。 她低头去捡,刚弯一点腰,就被陆定洲先一步按住了。 “别动。” 他说完,自己弯腰把糖捡起来,顺手剥了一块,塞进她嘴里。 橘子味儿的,甜丝丝的。 李为莹含着糖,抬眼看他。 陆定洲靠得很近,旁边明明那么多人,他偏还能分神压低声音:“今天收这么多红包,晚上回屋给我看看。” “看什么?” “看你藏哪儿了。”他眼里带着点笑,手掌在她腿边轻轻碰了一下,“别回头连我那份都吞了。” 李为莹耳根一热,轻轻踩了他一脚。 陆定洲不躲,反倒低低笑了声,抬手又替她把滑下来的围巾往上拢了拢。 外头鞭炮还在响,屋里人来人往,红纸、糖果、笑声和热气挤得满满当当,他就这么半挡在她身边,懒懒散散地站着,却把她护得严严实实。 第340章 走亲戚,回娘家 晚上回屋,陆定洲真把那一摞红包全倒在了床上。 红封铺了一片,床单都给映红了。 李为莹刚把外套解开,就被他一把拽过去,按坐在腿上。 “来,我看看。”陆定洲一边拆一边笑,“爷爷奶奶偏心得挺明白,连肚子里那三个都先算上了。” 李为莹怕他把红包边角弄坏,伸手去抢:“你轻点。” “我又不是拆炸药。”陆定洲把她手腕一扣,顺势往怀里带,“再说了,晚上不就说好了,回屋给我看。” 他嘴上说数钱,手却不老实,掌心隔着薄薄一层衣料在她腰侧揉来揉去。 李为莹被他摸得发热,偏外头还时不时有脚步声,她连气都不敢喘重,压着声音推他:“你别闹,一会儿谁又来敲门。” “谁大过年的老敲我门。”陆定洲低头在她耳边亲了一口,“真来了我也不开。” 第二天一早,外头鞭炮声就没断过。 院门一开,冷风裹着硝烟味钻进来,红纸碎屑被人踩得满地都是。 孩子一拨一拨往屋里跑,嘴甜得很,见谁都先拜年,拜完年兜里就鼓一圈,攥着糖和花生又冲出去接着疯。 老太太今儿高兴坏了,坐在沙发上就没歇过,手边摆着两只大搪瓷盘,一盘糖,一盘瓜子,谁来都抓一把。 陆振华跟几个老战友在客厅里说话,嗓门一个比一个大,桌上热茶续了好几回。 厨房那边更热闹,张嫂和两个勤务员来回端东西,炸丸子、炸春卷、蒸年糕,热气腾腾地往外冒,连窗玻璃都熏出一层雾。 李为莹刚坐下没多久,就被几个来串门的婶子围住了。 “哎哟,这就是定洲媳妇吧?” “瞧着真秀气,肚子里还一下揣了三个?” “有福气,真有福气。” 李为莹被看得耳根发热,脸上却还稳着,轻声一一应了。 老太太坐在旁边,笑眯眯地接话:“可不是有福气,我们家今年最金贵的就是她。” 一个戴毛线帽的小男孩趴在桌边,睁着眼问:“婶婶,你肚子里真有三个小孩啊?” 李为莹还没开口,陆定洲已经从后头过来了,手里还端着一碗热乎乎的甜汤,顺手往她面前一放:“问这么多干什么,等出来了你自己数。” 屋里一阵笑。 那孩子也不怵,反倒更来劲:“那是三个弟弟还是三个妹妹?” 陆定洲靠在她身边,手臂懒懒搭在她椅背后头:“你怎么不问问能不能是两个弟弟一个妹妹?” “还能这样啊?” “怎么不能。”陆定洲挑眉,“你当买糖葫芦呢,非得一个样。” 孩子们乐得前仰后合,跑出去时还在院子里嚷嚷,说陆家婶婶肚子里能分三种。 李为莹低头喝甜汤,唇角压不住。 陆定洲垂眼看着她,借着人多,手指在她后颈上轻轻捏了一下。 她一僵,偏头瞪他,他却跟没事人一样,抬手拿了她唇边一点糖水,自己舔了。 “甜不甜?”他低声问。 李为莹耳朵一下热了,往旁边挪了挪:“你正经点。” 初二初三也没闲着。 有亲戚上门,也得出去串门。 大院里这几天从早到晚都热闹,谁家门口都挂着红灯笼,楼道里一股煤火和饭菜混着的味道。 有人拎着点心匣子来拜年,有人提着两瓶罐头回礼,见了面先说吉利话,再问今年工作、孩子、婚事,最后总得把目光落到李为莹肚子上。 陆定洲本来就烦别人围着她问,偏这几天谁都想多看两眼。 到后头他干脆站得更近,别人刚起个头,他就先把话岔开,顺带把人往自己身后挡。 晚上回屋,外头还零零碎碎有人放炮。 窗纸时不时一亮,接着砰地一声闷响。 李为莹刚把头发散下来,陆定洲就从后头抱上来了,下巴压在她肩窝里,呼出来的气都是热的。 “明天别跟着出去那么久了。”他手掌贴在她肚子上,慢慢揉着,“今天站久了,腿酸不酸?” “还好。” “还好就是有点酸。” 李为莹让他缠得没脾气,转过脸刚想说话,嘴就被他亲住了。 男人这几天在屋里外头都收着,这会儿门一关,亲得又凶又黏,手掌顺着她后腰往上滑,揉得她腿都发软。 “陆定洲……”她气都乱了,“外头还有人呢。” “谁听墙根我出去揍谁。” “你别胡说。” 陆定洲低笑,额头抵着她的,嗓子发哑:“那你让我亲会儿。” 过了初五,走亲戚的人更多了。 陆振国那边有几家得去,陆振华也要带着孙慧和陆燕回她娘家。 老太太一边收拾礼盒,一边还惦记着李为莹:“你这回也该回娘家看看。怀着身子呢,家里人还不知道得惦记成什么样。”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都抬了头。 李为莹也早有这个意思,南边那边总得回去一趟。 只是东西多,路也远,开车倒不是不行,可她现在这样,坐一路车颠着,谁都不放心。 陆定洲先开了口:“开车太折腾,还是坐火车。买卧铺,躺着过去。” 老太太点头:“对,卧铺稳当,路上还能歇。” 于是家里就开始收拾东西。 给李家带的点心、布料、麦乳精、罐头,连老太太自己晒的红枣都装上了。 桌上地上堆了大包小包,看得李为莹自己都发愣。 “这也太多了。” “多什么。”老太太把最后一包糖塞进去,“回娘家哪能空着手。再说了,你奶奶一看你瘦了,不得怪我们没照顾好。” 正说着,陆文元从门口进来了,手里还拿着车次单子,站了两秒,温吞吞开口:“我……我也去。” 屋里静了一下。 孙慧先转过头:“你去干什么?” 陆文元扶了扶眼镜,耳根已经有点红了,声音却还稳着:“大哥得照顾嫂子,东西又多,我跟着帮忙拿。卧铺那边上下铺,也好照应。” 孙慧一听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眉头当即皱了:“家里这么多人,用得着你跑这一趟?你……” “妈。”陆文元打断得不重,话却接得很快,“嫂子现在怀着三个,本来就不方便。大哥一个人顾不过来。” 陆定洲本来还靠在柜边看热闹,听见这句,眼皮一掀,似笑非笑地看了陆文元一眼,倒没拆台。 老爷子正坐在沙发那头看报,闻言把眼镜往下摘了点,淡淡开口:“是得注意点,文元去吧。” 孙慧一下没话了。 老爷子把报纸一折,继续道:“年轻人腿脚快,帮着提东西也好。路上照顾着点你嫂子,别毛手毛脚。” “哎。”陆文元应得快,眼睛都亮了一下。 陆振华在边上看得直乐,端着茶缸子说风凉话:“行啊老三,出趟门还知道抢活干了。” 陆文元耳朵更红,低头去看车次单,装没听见。 出发那天一早,天还没大亮,一家子就都起来了。 外头冷得厉害,火车站门口却挤得很,背着编织袋的、提着网兜的、抱孩子的,到处都是人。 广播喇叭一遍遍报站,站台上白汽腾腾,列车还没进来,风已经顺着轨道往人骨头缝里钻。 陆定洲一手拎着东西,一手扶着李为莹,半点不让她沾重的。 陆文元跟在后头,肩上背着包,怀里还抱着个大网兜,脚步不快,但也没落下。 老太太一路送到检票口外,手还攥着李为莹不放。 “上车先别急着躺,等车开稳了再说。” “水壶里我给你灌了热水,别喝凉的。” “带的鸡蛋糕放最上头了,饿了就垫两口。” 她一句接一句,越嘱咐越不放心。李为莹被她握着手,心里热乎乎的,轻声应着:“我知道,奶奶。” 老太太又转头瞪陆定洲:“听见没有?路上少犯浑,别惹她生气。” 陆定洲笑了声:“我哪敢。” “你不敢最好。”老太太又去看陆文元,“文元,路上机灵点,别光顾着看书。” 陆文元老老实实点头:“我知道,奶奶。” 汽笛声一响,列车缓缓进站,站台上的人一下都动了。 陆定洲把票和证件拿出来,先扶着李为莹往前走。 陆文元提着东西紧跟着,走到车门口时还回头看了一眼。 老太太站在人群外头,围巾被风吹得微微发颤,还在抬着手叮嘱:“到了就打电话!不行就发电报!莹莹,别站窗边吹风!” 李为莹扶着车门,回头冲她应了一声。 陆定洲先把她送上去,手掌一直托在她腰后。 等人站稳了,他才转身去接行李。 陆文元抱着网兜上车,刚把东西放下,外头老太太的声音又追进来了。 “定洲,别让她自己去打水!” 第341章 陆文元的小心思 李为莹扒着车窗,冲外头一群人用力挥了挥手。 老太太站得最前,围巾被风吹得直抖,嘴里还在喊着什么,隔着车窗听不真切,只看见她一边挥手一边往前追了两步,吓得老爷子忙在旁边拦她。 陆振国和陆振华也站在后头,陆燕缩着脖子,手倒举得挺高,连孙慧都跟着往这边看。 火车一声长鸣,车身慢慢晃起来。 站台开始往后退,人影也一点点小了。 李为莹还没舍得坐回去,手腕就被身后那只大手扣住,轻轻一带,人已经被陆定洲搂回怀里。 “行了,”他低头贴着她耳边说,“再看,奶奶都得追到下一站去。” 李为莹没忍住笑,眼圈却还有点热,转过头瞪他一眼:“都怪你,非催我上车。” “我不催你,车开了。”陆定洲把她按到铺位边上坐下,顺手把窗缝往上提了提,“风直往里灌,你还往前凑。” 陆文元抱着包坐在对面,眼镜片都起了层白雾,刚把一只搪瓷缸放稳,听见这话,默默把自己往里挪了点。 陆定洲瞥他一眼,忽然嗤笑出声。 陆文元抬头:“大哥,怎么了?” “没怎么。”陆定洲靠着铺位,长腿一伸,懒洋洋看着他,“就是瞧着你这回胆子是真大了。” 陆文元一愣:“我?” “不是你还能是谁。”陆定洲挑眉,“知道跟着上门找媳妇了。以前让你出个门,跟要你命似的,这回倒好,车票都不用我催,自己跑得比谁都快。” 陆文元耳根一下就红了,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我、我不是……” “不是?”陆定洲笑了声,往后一靠,“那你这趟跟来干什么,真就为了给我提包?” 李为莹本来还在喝水,听到这儿,眼尾弯了弯,也偏头去看陆文元。 陆文元被他们两个一起盯着,脸更热了,半晌才小声挤出一句:“我本来也是想……顺路看看。” “顺路看谁?”陆定洲追着问。 “……” 陆文元彻底没声了。 李为莹怕真把人逗狠了,轻轻扯了扯陆定洲袖子:“你差不多一点。” 陆定洲低头看她,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两下,嘴上却还不放人:“我差不多什么,他现在都敢追着人跑了,还不让说两句?” 他说着,又哼笑一声:“也是借了我家这三个的光,不然爷爷能这么痛快放你出来?” 这话一落,李为莹耳朵先热了。 陆文元也被噎得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那点红一路烧到脖子根。 这倒真没法反驳。 老爷子那样的人,平时看着不吭声,家里谁做什么,他心里都明镜似的。 要不是这趟李为莹怀着孩子,陆定洲一个人照顾不过来,他想单独跟来,还真未必这么顺利。 陆定洲看他不说话,笑得更坏:“怎么,不服?” 陆文元推了推眼镜,声音还是温吞吞的:“……也没有不服。” 李为莹低头笑了一下。 陆定洲侧过脸,正好看见她唇角那点弧度,手顺势落在她后腰上,慢慢揉了两把:“困不困?” “还好。” “还好就是有点困。”陆定洲伸手把被子扯过来,盖到她腿上,“先靠着睡会儿,到站我叫你。” 李为莹刚想说自己没那么娇,腿边就被他不轻不重捏了一下。 “老实点。” 她被他这一句压得没脾气,只能抿了抿唇,靠回去。 火车一路晃晃悠悠,等到站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出了站,冷风扑面,夹着点南边冬天特有的湿寒。 李为莹刚把围巾往上拢了拢,陆定洲已经把她手里的东西全接了过去,另一只手扣着她手腕,带着人往外走。 陆文元跟在后头,背着包,眼睛还在四下找。 站外人不少,三轮车、自行车、拉货的板车挤成一片,吆喝声不断。 陆定洲先带着他们回了趟柳树巷的小院。 院门一推开,里头安安静静的,窗台、石桌、门框上都落了薄薄一层灰,像是人刚走没多久,又像是已经空了好一阵。 李为莹站在门口看了两眼,心里忽然有点说不出的熟。 这院子她住过,闹过,也在这儿跟陆定洲腻歪过,才隔了没多久,再回来,竟真有点像回了自己地方。 隔壁院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猴子从里头探出个脑袋,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先是一愣,随即嗓门一下拔高了。 “陆哥?嫂子?” 他两步蹿出来,后头还跟着个小芳。 小芳见了李为莹先红着脸笑,手里还拿着块抹布,像也是刚收拾屋子。 “你们怎么这时候回来了?”猴子眼睛都亮了,“我跟小芳今儿才从村里回来,正寻思着过两天去京城找你呢。” 陆定洲把包往屋里一放:“找我干什么,想我了?” “那必须想啊。”猴子咧嘴,“再说了,车队那边还有点事,我总得跟你当面说。谁知道你比我还快,自己先杀回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李为莹肚子上瞄,乐得不行:“嫂子这肚子又见长啊。” 陆定洲眼一抬:“少拿你那贼眼乱看。” “我看我大侄子呢。”猴子半点不怕,凑近两步,又压低声音,“陆哥,咱现在直接去村里?我给你开车去。” “嗯。”陆定洲应了声,“你车呢?” “就在巷口停着。”猴子拍了拍胸口,“油都满的。” 陆文元站在一旁,安安静静扶了扶眼镜。 猴子这才看见他,愣了一下,立刻嘿嘿两声:“哟,老三也来了?行啊,这趟够热闹。” 陆文元低声道:“嗯。” 猴子嘴快得很,“你再把穗穗带回去,这不就双喜临门么。” 这下连小芳都忍不住低头笑了。 陆文元耳根发烫,干脆转身去拎东西,不接话了。 没多会儿,几个人就上了车。 猴子开车一向野,今天顾着李为莹在,倒是难得稳当,车子沿着土路往村里去,路边树杈子光秃秃的,田里一片冬天的黄褐色。 还没到村口,就看见一群小孩正围在那儿打闹。 中间那个跑得最欢的,剃着个青皮脑袋,裤腿上全是泥,一眼就认出来了。 虎子。 第342章 大姐一肚子泥娃娃 车还没停稳,虎子已经扭头看见了这边。 他先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撒丫子就追着车跑,边跑边扯着嗓子喊:“姐夫!姐夫……” 后头那几个小孩也跟着瞎起哄,一路撵。 猴子笑得方向盘都差点打歪:“这小子属狗的吧,隔这么远都能闻出陆哥味儿。” 陆定洲靠着椅背,嗤了一声:“滚蛋。” 车刚在李家院门口停下,虎子已经冲到了车边,小脸跑得通红,气都没喘匀,先扒着车门往上看。 “姐夫!你真来了!” 他叫完陆定洲,目光又一下落到李为莹肚子上,瞪圆了眼。 “哎呀!”虎子猛地一拍自己脑门,“泥人真有娃娃了!” 车里静了一瞬。 下一秒,猴子直接笑喷了,趴在方向盘上肩膀直抖。 陆文元愣了下,也没忍住偏开脸,嘴角动了动。 李为莹脸一下热了,想起自己包着带走的那三个泥疙瘩,又羞又好笑:“你还记着呢?” “当然记着!”虎子理直气壮,盯着她肚子看得认真得不得了,“我就说我捏得灵!是不是放床头了?是不是正对枕头了?” 陆定洲这才从车上下来,长腿一迈,顺手就在虎子脑袋上揉了一把,“你小子懂得还挺多。” 虎子仰着脸,嘿嘿直笑:“那当然,我捏了三个呢!” 他说着,又去看李为莹,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姐,你晚上是不是都得看着那三个泥娃娃睡觉?” 李为莹被问得耳根滚烫,刚想抬手敲他,陆定洲已经慢悠悠接了腔,“看了,挺管用。” 虎子眼睛更亮了,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我就说吧!我厉害吧!” “厉害。”陆定洲忍着笑,转身从后备厢里拎出个盒子来,塞到他怀里,“你的。” 虎子低头一看,眼睛都直了:“真小汽车?” “带轮子的,能跑的。”陆定洲抬了抬下巴,“不是你要的?” 虎子抱着盒子,激动得脸都红了,张嘴就喊:“姐夫最好!” 喊完他还不够,抱着盒子在院门口蹦了两下,又猛地刹住,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盯着李为莹肚子,满脸认真。 “那我以后是不是得有三个外甥?” 陆定洲看着他,扯了下嘴角:“兴许还不止。” 虎子顿时倒吸一口气,抱紧怀里的小汽车,像是被这泼天的富贵砸晕了,扭头就往院里冲,边跑边喊: “娘!奶!大姐和姐夫回来了!泥人,真有娃娃了!还是一肚子……” 虎子这一嗓子嚎出去,院里屋里都炸开了。 门帘先被人从里头一把掀开,李二婶手上还沾着面粉,围裙都没顾上解,探出头一看,眼睛当场就亮了。 “哎哟,真回来了!” 她话音还没落,李二根也跟着从灶屋里钻出来,手里还拎着半截劈柴,站在门口先是一愣,随即就有点慌了,忙把柴往墙边一靠,搓了搓手。 “定、定洲也来了啊?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 李奶奶在屋里听见动静,也扶着门框慢慢走了出来。 老太太腿脚慢,眼神却准,一眼先落在李为莹脸上,又往下落到她肚子上,眼底那点压着的惦记一下就松开了。 “回来就好。” 李为莹鼻尖一酸,快走了两步过去,伸手扶住她:“奶奶,风大,你别出来了。” “我不出来,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瘦了。”李奶奶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在她手背上拍了拍,“脸倒还行,气色比上回强点。” 陆定洲跟在后头,拎着大包小包进门,低头叫了声:“奶奶。” “哎。”李奶奶应得很快,眼角的褶子都舒开了些,“快进屋暖和,别都堵门口。” 猴子把车一熄火,也跟着帮忙搬东西,嘴里还不闲着:“二叔二婶,今儿可得多做点,我都闻见香味了。” “有有有,少不了你的。”李二婶一边应,一边赶紧去拍李二根,“你还站着干啥,搭把手啊。” “哎,哎。”李二根这才回神,忙上前去接东西,结果一接就接懵了。 布袋、网兜、纸箱子,满满当当一地。 “这、这咋带这么多东西回来……”他提着一兜罐头,手都有点发虚,“回来就回来,还破费这个干啥。” “没多少。”陆定洲把最后一个箱子放下,语气随意,“过年,给家里带点吃的用的。” 虎子抱着他那辆新小汽车,早就兴奋得满院乱窜,这会儿又扑回来,蹲在那堆东西边上挨个扒拉,嘴里直抽气。 “这么多!姐夫,这都是咱家的啊?” “有你的。”陆定洲瞥他一眼。 “我就看看。”虎子嘴上说着,手已经摸到一袋水果糖上了,眼珠子都快贴上去,“这也是我的吧?” “是是是。”李为莹忍不住笑。 虎子嘿嘿一乐,抱着车蹭到她身边,眼睛还不忘往她肚子上看,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姐,我现在是不是不能撞你了?” “你还想撞?”李二婶扬手就要拍他,“给我滚远点。” 虎子一下蹿开,嘴里还嚷:“我这不是怕碰着我外甥嘛!” 院子里几个半大孩子听见动静,也扒着门探头探脑地往里看,都是李二根家那几个,还有隔壁来串门的小孩。见车停在门口,又见一地东西,眼睛一个比一个亮。 李二婶最会张罗,一看这架势,先朝那几个孩子招了招手:“别杵那儿,进来进来,外头冷。” 她嘴上招呼着,手已经麻利地开始归置东西。 “二根,把那个米袋子先拎里屋去。哎,罐头别压着鸡蛋糕。虎子你别坐箱子上,回头给你压瘪了。” “我没坐,我是看着呢!”虎子嘴硬。 “你看什么看,就你手最欠。” 李二根也忙得脚不沾地,一会儿提这个,一会儿拎那个,嘴里还不停念叨:“这咋还有麦乳精……还有布料……哎哟,这饼干瞧着就贵……” 陆文元跟在后头,把路上带的包也放下了,安安静静站在一边,显得和这满院子热闹有点格格不入。 李二婶这才注意到他,愣了愣:“这是……陆家那个读书的孩子吧?” 陆文元忙点头:“二婶好。” “好好好。”李二婶笑得很实在,“长得就是斯文。快进屋,别冻着,乡下风硬。” 第343章 吃饱了晚上才有劲 虎子一听“读书的”,立刻凑过去,围着陆文元转了一圈:“你是不是就是那个会写好多字的三哥?” 陆文元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扶了扶眼镜:“……算会一点。” “那你会不会写我名字?”虎子问得特别认真。 “会。” “那你回头给我写个大的,我贴床头。”虎子想了想,又补一句,“跟泥娃娃放一块儿。” 这一句又把猴子逗乐了,笑得直拍腿。 李为莹也被逗得肩膀轻轻一抖,刚笑了下,腰后就贴上一只大手。 陆定洲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侧,掌心托着她后腰,往自己这边带了带:“站门口吹够了没?” 他说得不重,声音却压得低,像是嫌她不老实。 李为莹偏头看他,小声道:“我又没乱跑。” “那也进去坐着。”陆定洲低头扫了她一眼,“你现在不是回来抢活干的。” 李二婶耳朵尖,立刻接了话:“就是,莹莹你给我老老实实坐着。怀着身子呢,别沾手。定洲,你扶她进去。” 李为莹还没来得及说不用,陆定洲已经顺势揽着她进屋了。 屋里炕烧得暖,一进去眼镜片都起雾。 桌上还摆着半篮子花生和没来得及切的年糕,墙角堆着柴火,灶间那边飘来米香和肉香,闹哄哄的,全是人气。 李奶奶坐到炕边,朝她招手:“过来挨着我坐。” 李为莹刚坐下,虎子就抱着那盒小汽车又挤了上来,先把盒子往炕上一放,再开始扒拉那堆新带回来的东西。 “这个是什么?这个呢?姐夫,这一包是不是吃的?” 陆定洲站在炕沿边,抬手就把他拎开了点:“一会儿拆。” “一会儿是什么时候?” “吃饭前。” “那也太久了吧!” 屋里几个孩子都被勾得心痒,眼巴巴看着。 李为莹笑着把一袋果丹皮和一包糖拿出来,递给李二婶:“这个给孩子们分着吃,还有这一包饼干,饿了先垫垫。” “哎哟,你留着自己吃。”李二婶嘴上推,手却没真往回送。 她知道这会儿再推来推去反而生分,索性接了,转头就开始分,“都别抢,一人都有。虎子,你让着点。” “我最小,我先拿两个!”虎子反应最快,伸手就抓。 “你想得美。”李二婶啪一下打在他手背上,“一个。” “一个哪够啊,我还得替外甥尝尝呢。” “你外甥在肚子里,用不着你尝。” 几个孩子顿时笑成一团。 猴子也不见外,顺手从袋子里摸出一块糖,剥了就往小芳嘴边送:“张嘴。” 小芳脸一下就红了,余光瞄到屋里这么多人,忙往后躲:“你自己吃。” “我不爱吃这个,甜。”猴子嘴上这么说,手却没收回来,“快点,给你补补。” 小芳被他闹得耳根通红,最后还是低头含了,眼睛都不敢抬。 李二婶看得直乐:“猴子这嘴倒是会哄。” “那得看哄谁。”猴子嬉皮笑脸地接一句。 陆定洲靠在桌边,瞥他一眼:“你话少点,没人当你是哑巴。” “我这不是给屋里添点乐子。”猴子一点不怕,转头又去逗虎子,“来,叫声猴哥,我把糖纸都给你玩。” “我要糖,不要纸!”虎子嫌弃得很。 “你还挑上了。” 这边闹着,李二根已经又急急忙忙进屋了,手里还提着两条腊肉,显然是刚从梁上取下来的。 “孩他娘,今儿得多做几个菜。”他说着还有点紧张,看了眼陆定洲,又看李为莹,“定洲这一路回来,肯定累了。莹莹现在也不一样,得吃点好的。家里鸡蛋还有吧?我再去逮只鸡?” “还用你说?”李二婶已经把袖子往上一撸,“鸡我中午就看好了,待会儿就杀。你去把那条鱼拾掇出来,再去地窖里拎两颗大白菜。” 她说完,又看向李奶奶:“娘,您陪莹莹说话,我先去灶屋。” 李奶奶摆摆手:“去吧,我看着呢。” 李二根应声又要往外跑,刚迈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头搓着手,憨憨地朝陆定洲笑了一下:“定洲,你、你坐着就行,别上手,哪有客人干活的。” 陆定洲哼笑了声:“您真把我当客了?” 李二根一怔,立刻更局促了:“不是,我不是那意思……” “他逗你呢。”李为莹忙接了句,眼里带着笑。 陆定洲抬手在她后颈上捏了一下,像是嫌她多嘴,动作却轻得很。 李为莹被他捏得一缩,耳朵有点热,偏偏当着一屋子人,只能装没感觉到,低头去拆手里的糖袋。 陆定洲看她这副样子,嘴角往上扯了扯,也没再逗她,转身就往灶屋走:“二叔,我给您搭把手。” “哎,不用不用……” “您忙您的。” 他人高腿长,几步就进去了。 李为莹坐在炕上,隔着半开的门帘,还能看见他弯腰提水的背影。 袖子一挽,肩膀撑得宽,进了这土灶小厨房,倒也没半点不合适,像天生就该是这院里的人。 李奶奶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慢悠悠笑了一下,拿手背碰了碰她。 “看什么呢?” 李为莹回神,脸微微一热:“没看什么。” “还嘴硬。”李奶奶笑得更明显了些。 炕下,虎子正抱着小汽车满地跑,嘴里还学着“呜呜呜”的声儿,跑一圈回来,又忍不住扒着炕沿往灶屋那边喊: “姐夫!你多吃点啊!吃饱了晚上才有劲儿!” 屋里静了一瞬。 下一秒,猴子直接笑弯了腰,李二婶在灶屋里气得骂出声:“小兔崽子,你再胡咧咧我拿锅铲拍你!” 李二婶在灶屋里举着锅铲骂,猴子笑得差点坐到地上,连李二根都憋不住,站在灶门口直搓脸。 虎子半点没觉得自己说错了,抱着小汽车,在屋里得意得很,嘴里还不忘补一句:“我又没说错,大姐夫饭量大!” “你可快闭嘴吧。”李为莹笑得不行,耳根都热了,顺手抓了块年糕就往他嘴里塞,“吃你的。” 虎子嗷呜一口咬住,眼睛还冲陆定洲眨巴。 陆定洲站在灶屋门边,抱着胳膊瞥他一眼,倒是没收拾人,只扯了下嘴角:“行,算你会说话。” 第344章 私下交谈,红了脸 这一顿饭做得实在,桌上热气腾腾,鸡汤、清蒸鱼、炒腊肉、炖豆腐摆了满满一桌。 乡下过年似的热闹不比京城差,屋里人挤人,筷子碰着碗沿叮当响,连几个小的都比平时规矩不少,埋头吃得满嘴油。 李穗穗坐在靠里侧,开始还绷着,后来被虎子和猴子一闹,也跟着笑了两回。 她本来就生得清爽,一笑起来,眼睛亮得很。 陆文元坐在她斜对面,起先低头吃饭,不怎么说话,偶尔抬眼,视线碰过去,又很快收回来,连筷子都比平时拿得更规矩些。 猴子眼尖,看了两眼就明白了,故意夹了块腊肉往陆文元碗里一丢:“老三,多吃点,来都来了,别端着。” 陆文元一顿,轻声说:“谢谢。” “跟我客气什么。”猴子冲他挤眉弄眼,“你这身板,风大点都能刮走,多吃两口,省得一会儿出去冻着。” 小芳在旁边轻轻拽了他一下,示意他别乱说。 猴子嘿嘿一笑,倒也真收敛了点。 饭吃到后头,屋里越发暖和,几个小家伙先坐不住了。 虎子嘴里还含着半块糖,已经一手拎小汽车一手抓花生,领着院里那几个孩子往外冲,冲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喊:“我也去给他们看我姐夫给的!” “什么叫给他们看你姐夫?”李为莹没听懂。 虎子理直气壮:“让他们看看,我姐夫更好!” 这回连李奶奶都笑了。 孩子一走,堂屋里总算松快些。 大人们围着桌子说话,问京城那边冷不冷,问火车上挤不挤,又问李为莹身子怎么样。 李二婶手脚麻利,刚收了碗,又端来炒花生和热茶,嘴上说着“乡下没啥好东西”,手上却生怕怠慢了。 陆定洲被李二根和猴子拖去说车队的事,李为莹陪着奶奶说话,时不时应两句。 没人注意到,陆文元和李穗穗是什么时候一前一后出了堂屋的。 冬天的风刮在脸上,带着一点湿冷。 后院比前头清静,墙角堆着柴火,鸡窝那边偶尔传来两声扑棱。 李穗穗出来本来是想透口气,站在廊下把围巾往上拢了拢,刚呼出一口白气,就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穗穗。” 声音不高,温温吞吞的,一听就知道是谁。 她回头,果然看见陆文元站在屋檐下。 他没戴帽子,眼镜片上落了点雾,人看着还是那副斯文安静的样子,只是耳尖在昏暗里有点发红。 李穗穗看他两眼,故意问:“你怎么也出来了?” 陆文元扶了扶眼镜:“屋里有点闷。” “你不是最怕冷么。” “也……还好。” 李穗穗忍不住弯了下唇。 两个人隔着一小段距离站着,谁都没先往前。 院子里安静下来,反倒显得这点沉默有点明显。 还是李穗穗先开了口:“你这回跟着来,你二婶可吓了一跳,刚才吃饭时候还偷偷问我,你是不是京城的大干部。” 陆文元一愣:“我不是。”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李穗穗看着他,眼里带点笑,“我说你是读大学的,身子骨弱,不是来下乡劳动的,让他们别总想着给你添饭。” 陆文元耳朵更热了点,小声说:“我没那么弱。” “没有么?”李穗穗挑眉,“那刚才谁吃两口热汤,脸都红了。” “是屋里热。” “哦。” 她这一声哦,拖得有点长,明显不太信。 陆文元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偏又说不过她,索性转开话头:“你这阵子……还在看书吗?” “看啊。”提到这个,李穗穗眼睛里的笑意淡了点,人却认真起来,“每天都看。我带回来的那几本都快翻烂了。” “理科那边呢?” “数学还是难。”李穗穗抿了抿唇,“尤其立体几何,我一看图就脑子乱。化学倒还行,背一背总能记住。” 陆文元听得很认真,站在风口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真替她在想,“你要是不嫌麻烦,我可以把常考的题型给你整理一遍。还有数学公式,能分开记,不一定非要硬背。” 李穗穗看着他:“你上回寄给我的那几页,我都留着呢。” “有用吗?” “有啊。”她答得快,“比学校老师讲得明白。” 这句话一出来,陆文元愣了一下,随即眼神就有点不自然地垂下去,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 “那就好。”他说。 李穗穗本来还想再逗他两句,见他这副样子,又莫名不想闹了,只轻轻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我本来还怕你这趟不来了。” 陆文元抬眼:“为什么?” “怕你家里不让。”李穗穗很坦白,“也怕你自己不想来。” “我想来的。”他说得很快,说完才像反应过来,声音低了下去,“我是说……嫂子这边也需要照应。” “哦。”李穗穗看着他,故意点头,“原来是为了我姐。” 陆文元:“……” 李穗穗没忍住,偏头笑了。 风从墙头掠过去,把她耳边的碎发吹得轻轻动了动。 陆文元看着她,喉结无声滚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过了会儿,他像是终于想起来什么,低声道:“你等我一下。” “嗯?” 陆文元没解释,转身往前院走了。 李穗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穿过小门,心里也跟着跳快了两下。 她其实猜到一点,又不敢全猜准,只好低头捏着自己袖口,一下一下摩挲。 没多久,脚步声又回来了。 陆文元从车上拿了个细长的纸包,还有一本用旧报纸包着皮的本子。 大概是一路揣着带来的,边角都压得很平。 他走到她跟前,先把那本子递过去,“给你的。” 李穗穗一怔:“给我?” “嗯。”陆文元点点头,“我自己整理的。里面有这两年常见的题型,还有一些容易错的地方。后面几页空着,你可以自己记。” 第345章 表白,疼媳妇 李穗穗接过来,手指碰到那本子时,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低头翻了两页,字迹工整清楚,连小标题都分得明明白白,有的地方还画了图,旁边写着“易错”“再看一遍”几个字,一看就不是随手整理的。 “你什么时候弄的?” “前两天。”陆文元说,“怕你回村里不方便借书,也怕你有题没人问。” 他说得轻描淡写,李穗穗却捏紧了本子,半天没说话。 陆文元见她不出声,以为她是不喜欢,顿了顿,又把另一个纸包递过来:“还有这个。” “这又是什么?” “钢笔。”他声音更低了些,“新的。你现在老用铅笔,到后面写习惯了,考试不方便。” 李穗穗这回是真愣住了。 她没立刻接,先看了看他,又去看那个纸包。 冬天的光线发暗,他手指却白,捏着纸包边角,明显有点紧。 “你自己买的?” “嗯。” “专门给我的?” 陆文元沉默了两秒,还是应了一声:“嗯。” 李穗穗这才把东西接过来。纸包拆开,里面是一支英雄牌钢笔,不算多贵,可在这时候也绝不是能随手送人的东西。 她指尖在笔帽上轻轻摸了一下,忽然就有点说不出话。 “你给我这个干什么。”她低声问。 “你不是要考大学么。”陆文元看着她,眼神很认真,“总要有支像样的笔。” 风吹过来,李穗穗鼻尖有点发酸,心里却热得厉害。 她仰头看他,明明平时嘴利得很,这会儿反倒不知道怎么接了。 陆文元被她看得耳朵发红,手都垂得有些僵,却没躲开。 两个人离得不算近,可院子就这么大,呼吸轻一点重一点,好像都能听见。 最后还是李穗穗先笑了,声音也轻:“陆文元,你这人平时闷不吭声的,倒挺会哄人。” “我没有哄你。”他立刻说。 “那你这叫什么?” “我只是……”陆文元停了停,像是在认真找词,“觉得你该有这些。” 李穗穗心口一热,低头把钢笔和本子一起抱进怀里,过了一会儿,才轻轻说:“那我收了。” 陆文元像是松了口气:“好。” “不过先说好,”她抬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我收了你的笔和本子,不代表我一定就考得上。” “你能考上。”他答得很快。 “你对我这么有信心?” “有。”陆文元说,“你比很多人都认真,也比很多人都能吃苦。你只是底子差一点,不是学不会。” 李穗穗盯着他,忽然问:“那要是我真考上了呢?” “那就去上学。” “去很远的地方也去?” “嗯。” “要是……”她顿了顿,故意慢一点,“不一定考到京城呢?” 陆文元明显怔了一下。 后院安静得很,远处堂屋里还有人说笑,隐约传过来,越发衬得这边静。 他站在她面前,眼镜后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慌,像是被她问住了。 可那点慌过去以后,他还是看着她,慢慢开口:“那我也可以去看你。” 李穗穗心口猛地一跳,指尖一下收紧,差点把本子边都捏皱了。 她没想到他能说得这么直。 陆文元说完,自己大概也意识到了,脸一下红得更明显,连呼吸都乱了点,偏偏还站得笔直,像是不打算往回收。 李穗穗看着他,忽然就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逗人的笑,是压都压不住的那种,眼睛弯起来,整个人都鲜活了。 “行啊。”她抱着那本子和钢笔,故意往前走了半步,“那你可得好好活,别又三天两头生病。不然等我真考上了,路还没走一半,你先咳死了。” 陆文元被她说得一噎,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句:“……我尽量。” 李穗穗笑得更厉害了。 她笑的时候,人离得近,呼出来的白气都轻轻扑到他脸前。 陆文元站着没动,手指却悄悄蜷了蜷,耳根红得快滴血。 堂屋那头忽然传来虎子的喊声:“二姐!三哥!吃糖不!” 李穗穗立刻往后退了半步,抱紧怀里的东西,应了一声:“来了!” 她应完,转头看陆文元,眼睛里还带着笑。 “回去吧。” “嗯。” 两人一前一后往堂屋走,走到小门口时,李穗穗脚步顿了下,像是想起什么,又回头看他。 “陆文元。” “嗯?” “那支笔,我会一直用到考场上。” 李穗穗这句刚落,堂屋里就传来虎子扯着嗓子的喊:“二姐!三哥!糖都快让猴哥吃完了!” 她一下没绷住,抱着本子就往前头走。 陆文元落在后面,耳根还是热的,手指在裤缝边蜷了蜷,跟着进了屋。 堂屋里比刚才更热闹。 虎子把那辆新得的小汽车摆在炕沿上,正拿糖纸往车顶贴,嘴里还念念有词,说这是给外甥提前挂红花。 小芳坐在一边帮李二婶剥蒜,才剥了两瓣,就被猴子把碗端走了。 “你别碰这个,味儿冲。”猴子一本正经,“回头闻着难受。” 小芳脸一下红了,压着声:“哪有那么娇气。” “你不娇气,肚子里那个娇气。”猴子把蒜碗搁自己腿上,手上动作麻利得很,“你坐着就行。” 李二婶看得直笑:“猴子这嘴,是不是抹了油?” “没有,婶子,我这是实在。”猴子咧着嘴回一句,剥蒜剥得飞快。 李为莹刚坐回炕边,一抬眼,就看见李穗穗把那本旧报纸包着的本子往怀里压了压,陆文元则低着头去端茶,连眼镜都像比平时推得勤。 她唇角轻轻弯了一下,没拆穿。 没一会儿,隔壁桂婶和春来媳妇也过来了,说是听见车响,知道李为莹回村,特地来看看。 “哎哟,还真回来了。”桂婶一进门,先往李为莹肚子上看,眼睛都亮了,“真有了?” “有了。”李二婶快人快语,“还不止一个呢。” “我可听说了,三个。”春来媳妇笑得见牙不见眼,“莹莹这福气,村里谁不眼红。” 李为莹被她们看得耳根发热,刚想说话,陆定洲已经从灶屋那边过来了,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水,顺手就放到她手边。 “先喝点。”他说。 桂婶立刻乐了:“你瞅瞅,这城里女婿就是会疼人。” 陆定洲靠在桌边,懒洋洋地嗯了一声:“我媳妇,我不疼谁疼。” 这话说得太顺嘴,屋里几个人都笑了。 第346章 灶屋偷亲先占便宜 李为莹低头去摸那碗,指尖刚碰着碗沿,耳朵已经热了。 桂婶坐下还想多问两句京城那边的事,问陆家是不是住大院,问陆定洲如今开什么车,问李为莹在那边习不习惯。李为莹还没回几句,陆定洲就把话拦了。 “她今天坐一路车,刚进门。”他抬了抬下巴,“您几位先让她喘口气。” 桂婶被噎了下,随即又笑:“行行行,不问了。你这护得,也太紧了。” “紧点好。”陆定洲看都没看她,伸手把李为莹面前那碗水往她手边推了推,“省得谁都想来瞧两眼。” 李为莹捧着碗,没忍住,偷偷在桌下踢了他一下。 他腿硬,踢上去跟踢石头似的,反倒把她自己脚尖震得一麻。 陆定洲垂眼看她,嘴角勾了下,没出声。 等桂婶她们走了,屋里总算清净点。 李为莹起身去后头洗手,刚走到灶屋旁边的门口,腰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搂住了。 她轻轻一惊,下一秒就闻到他身上的皂角味。 “你干嘛。”她压低声音。 “抱一下。”陆定洲把她往怀里一带,胸膛热得很,声音也低,“一下午净看别人了,给我个眼神没有。” 李为莹让他这话说得想笑:“我什么时候看别人了?” “穗穗和老三你没看?”他低头,唇擦着她耳边,“看得还挺认真。” “你还说呢。”李为莹转过来瞪他,眼尾带着点红润,“人家本来就不好意思。” “那我呢。”陆定洲手掌贴着她后腰,慢慢揉了一把,“你男人一下午在你眼前晃,你也不多看两下。” 他说着,身子又压近了点,门边本来就窄,李为莹退无可退,只能伸手抵住他胸口。 “你收着点,在我奶奶家呢。” “我知道。”陆定洲低头在她唇角啄了一下,亲得又轻又快,“我就先占点便宜,回去再跟你算。” 李为莹脸一下热透了,刚要推他,外头虎子的声音就炸开了。 “姐!姐夫!吃栗子不!” 她猛地把人推开,转头就往外走,耳朵都红得像要滴血。 陆定洲站在后头,看着她背影,低低笑了一声。 这一待,就待到了天黑透。 李二婶说什么都不让他们空着肚子走,硬是又张罗了一桌。 堂屋里点了灯,桌上热气腾腾,虎子抱着他那辆小汽车坐在陆定洲边上,一边吃一边给人讲这车以后怎么开去县里接三个外甥。 “你这还没睡醒呢。”猴子拿筷子敲了下他碗边。 虎子一点不服:“我说真的。我姐夫都说我捏泥人灵。” 李为莹差点被汤呛着。 陆定洲神色不动,抬手给她拍了拍背,嘴里还接了一句:“嗯,挺灵。” 这下连小芳都低头笑了。 吃完饭再一收拾,外头已经黑得差不多了。 猴子先起了身,去外头发动车。 小芳也跟着起来,许是坐久了腿有点麻,刚迈过门槛,猴子就快走两步扶住了她胳膊。 “慢点。”他皱着眉,“看着脚下。” 小芳小声说:“我自己能走。” “行行行,我不放心。” 他扶得理所当然,小芳脸红归脸红,到底没把手抽回来。 院门口一下热闹起来。 李二根和李二婶往外送,李奶奶也拄着门框站在里头看。 李穗穗抱着手臂站在灯下,怀里还压着那本资料本子,风吹得她额前碎发轻轻动。 陆定洲刚把东西拎到车边,腿上就猛地缠了个小东西。 低头一看,虎子正死死抱着他大腿,仰着脸,眼睛亮得吓人。 “姐夫,带我一块儿!” “你去干什么。”陆定洲挑眉。 “我跟你们玩两天。”虎子抱得更紧了,“顺带给你看车,陪我姐,还得看着我外甥。” “你这事还挺多。”陆定洲嗤了声,“先把我腿撒开。” “不撒。”虎子把脸都贴上去了,“你不答应我就不撒。” 李二婶在后头骂:“你给我松手,别耍赖。” “我就赖!”虎子理直气壮,“反正我非去不可。” 院里一堆人都让他闹笑了。 李为莹看着他那副样子,心也软了点,转头问李二婶:“二婶,反正我们还得待几天,让他跟我们去两天吧。” “他去了净添乱。”李二婶嘴上嫌弃,眼里却没真拦。 李奶奶在里头开了口:“让他去吧,难得出去见见世面。” 虎子一听,眼睛都亮了,立刻松开陆定洲,撒丫子就往屋里冲:“拿包袱装糖去喽!” “你给我拿两件换洗的就行!”李二婶在后头追着喊。 院门口乱成一团的时候,陆文元刚把后车门拉开,回头那一下,正好撞上李穗穗的视线。 她站在灯影底下,怀里抱着本子,像是也没想到他会回头,眼睫轻轻一颤,先别开了脸。 过了两秒,她又小声补了一句:“路上慢点。” 陆文元喉结动了下,耳根一下又红了,低低应她:“嗯。” 李穗穗没再说话,只把那支新钢笔往袖子里收了收。 虎子很快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小包袱冲出来,脚下跑得飞快,差点被门槛绊一跤。 陆定洲一把把人拎住:“你给我老实点,摔了别哭。” “我不哭。”虎子抱紧包袱,又把那辆小汽车塞进怀里,“我现在也是出去住的人了。” 猴子坐在驾驶座上乐得不行,“上车吧,小祖宗。” 小芳已经坐稳了,猴子还不忘伸手替她挡了下车框。 陆文元跟着上了后头。 虎子一进去就要往李为莹边上挤,挤到一半又改了主意,扭头就往陆定洲腿上爬。 “我要跟姐夫坐。” “你倒会挑地方。”陆定洲把他一把捞起来,按到自己腿上,“坐稳了,再乱动把你扔下去。” 虎子抱着小汽车,乐得见牙不见眼:“你才舍不得。” 陆定洲哼笑,懒得跟他掰扯,只一只胳膊箍着他,另一只手从边上探过去,摸到了李为莹掌心里。 李为莹偏头看他。 车里人多,他神色倒正经,手指却在她手心里轻轻刮了一下,坏得很。 前头猴子一脚油门踩下去,车灯照亮了院门口那一片土路。 李二婶还在门口喊:“虎子,别给你姐添乱!” “知道了!” 虎子扯着嗓子应完,转头就往窗外看,因为第一次坐车,兴奋得脑袋都快贴上去了。 陆定洲把他往回按了按,顺手捏紧了李为莹的手。 车子一晃,沿着村口的土路慢慢开了出去。 第347章 伺候我媳妇我乐意 吉普车轮胎碾过村口坑洼的土路,车身猛地颠了一下。 虎子一点没觉得晕,反倒兴奋得嗷嗷直叫。两只手扒着前座靠背,整个人恨不得贴到玻璃上去。 “姐夫!这车跑得比村头李瘸子家的牛车快多了!”虎子盯着车灯照亮的那一截土路,眼睛亮得像两只小灯泡,“这东西吃草不?一天得喂几顿啊?” 陆定洲一条胳膊横在虎子腰前,防着他磕着碰着。另一只手却没闲着,在昏暗里顺着李为莹的棉袄下摆探进去,隔着薄薄一层秋衣,在她腰侧轻轻揉捏。 李为莹被他弄得半边身子发麻,想往旁边躲,却被他反手扣住腰肢,往怀里带得更紧。 她咬着下唇,在暗处用力掐了下他的手背。 陆定洲面不改色,眉头都没动一下。 “不吃草,喝油。”他随口敷衍着腿上的虎子,目光却落在李为莹脸上,声音压得极低,透着几分坏劲,“再乱动,我可真不客气了。” 李为莹耳根一热,硬生生停住挣扎,只用带着水意的眼尾轻轻嗔他。 前面开车的猴子方向盘打得溜,从后视镜里瞥见后排的动静,眼珠一转,视线落到了另一边的陆文元身上。 “老三,我说你今天这事办得不行啊。”猴子咧着嘴,打破了车厢里的安静。 陆文元正靠在车门边,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黑影。闻言回过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什么不行?” “怎么没把穗穗一块儿接上?”猴子笑得一脸欠揍,“你这大老远从京城跑来,不就是为了辅导功课么。刚才在院里,你就该跟二叔二婶说,让穗穗去柳树巷住两天。那边清静,方便你这个大学生手把手教她啊。” 车厢里静了一瞬。 陆文元耳根“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说话都磕巴起来:“猴、猴哥,你别乱开玩笑。穗穗在家里复习挺好的,拿了资料自己看就行……” “自己看,哪有你教得明白?”猴子一点不收敛,嘴皮子飞快,“再说了,柳树巷那院子屋多,你俩一人一间,白天探讨学问,晚上挑灯夜读,多好的事儿。你看你,脸皮太薄,白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坐在副驾的小芳听不下去了,伸手在猴子胳膊上拧了一把,小声斥道:“你少说两句,没看文元都不好意思了。” 猴子吃痛,呲牙咧嘴:“我这不是替他着急嘛。老三这温吞水性子,等他开口,黄花菜都凉了。” 李为莹坐在后面,听得唇角直弯。 陆定洲嗤了一声,拇指在李为莹腰间重重按了一下:“猴子说得没错。你这胆子,也就只敢送支钢笔。” 陆文元彻底没声了,默默把脸转向窗外,只留一只通红的耳朵在外面。 车子一路开进城里,停在柳树巷的小院门口。 猴子刚把车熄火,虎子就抱着那辆小汽车,第一个蹿了下去。 “到了到了!姐夫,这就是你在城里的大房子啊?”虎子迈着小短腿在院子里跑了一圈,看什么都新鲜。 陆定洲不紧不慢地下车,绕到另一边把李为莹扶下来,手自然地揽住她的后腰。 “行了,别瞎跑。”陆定洲冲虎子扬了下下巴,“今晚你跟猴子去隔壁小院睡西屋去。” 虎子一下愣住,抱着小汽车跑回来,仰着脑袋抗议:“我不!我要跟大姐和大姐夫睡正屋!” “不行。”陆定洲拒绝得干脆利落。 “凭什么!” “凭你睡觉跟打王八拳似的。”陆定洲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姐肚子里揣着三个,你要是一脚踹上去,我把你扔出去喂野狗。” 虎子被吓得缩了缩脖子,可还是舍不得大姐夫,撇着嘴嘟囔:“那我保证不伸腿……” 猴子极有眼力见地凑过来,一把拎起虎子的后领子:“行了,小祖宗。你姐夫今晚忙着呢,没空搭理你。走,猴哥带你去西屋,给你看个好东西。” 虎子一听有好东西,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什么好东西?有小汽车好玩吗?” “比小汽车还好玩,走走走。”猴子连哄带骗,顺手拉上小芳,把虎子弄去了隔壁小院西屋。 陆文元抱着自己的包,很识趣地说了声“大哥、嫂子早点歇着”,一溜烟钻进了东屋。 院子里瞬间清静下来。 冷风打着旋儿吹过,李为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陆定洲把人半搂进怀里,推开了正屋的门。 屋里是猴子下午提前生好的炉子,这会儿热气扑面而来。 李为莹刚要脱外套,身后的门就“砰”地一声关上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陆定洲按在门板上。 男人带着一身冬夜寒气压下来,呼吸粗重,低头就吻住了她。 “唔……”李为莹被亲得猝不及防,后背贴着门板,身前是他滚烫结实的胸膛。 陆定洲亲得又急又凶,像是在车上憋了一路的火终于找到了出口。 李为莹被他缠得呼吸发乱,手指无力地攥住他胸前的衣襟。 “陆定洲……”她喘着气,声音软得发颤,“你轻点……” “轻不了。”陆定洲嗓音沙哑得厉害,鼻尖蹭过她的脸颊,“在村里看了一下午,连抱都没能好好抱。在车上碰你两下,你还躲。老子憋得都快炸了。” 他说着,低头在她颈侧亲了亲,呼吸烫得惊人。 李为莹被他闹得腿根发软,几乎站不住,只能靠在他怀里。 “别……还没洗漱……”她眼尾泛红,抬头看他,声音都轻了下去。 这副模样落在陆定洲眼里,简直比什么都勾人。 他喉结狠狠滚了两下,俯身在她颈侧咬了一口,留下浅浅一道红痕。 “一会儿我给你洗。” 陆定洲说完,弯腰把人打横抱起,大步朝烧得热乎乎的火炕走去。 李为莹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刚被放到炕沿上,陆定洲就转身去拿暖壶,倒了一盆冒着白气的热水端过来。 他在她面前半蹲下,握住她的脚踝,三两下脱了她的鞋袜,把那双白生生的小脚按进热水里。 水温刚好,烫得人浑身舒坦。 陆定洲的大手在水里握着她的脚,指腹在脚心轻轻刮过。 李为莹被他弄得有点痒,脚趾一缩,想往后躲:“我自己洗。” “别动。”陆定洲按住她的脚腕,抬眼看她,“伺候我媳妇,我乐意。” 他洗得很细致。洗完后,又拿干毛巾把水擦净,顺手把她那双脚塞进自己怀里暖着。 第348章 昨晚干体力活累着了 李为莹坐在炕沿上,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你不洗啊?”她轻声问。 “不急。”陆定洲站起身,高大的身躯直接挤进她双腿之间,将人困在炕沿边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浓黑的欲色,骨子里的野性和侵略感再也压不住。 “莹莹。”他叫她名字,声音低哑得要命。 “嗯……” “肚子难受么?”他的手贴着她尚未隆起的小腹,轻轻摩挲。 “不难受……” “那就好。”陆定洲低头,薄唇擦过她耳垂,声音更哑了,“医生说了,适量就行。今晚我教教你,什么叫适量。” 李为莹脸一下红透了,伸手去推他的胸膛:“你别胡来……虎子。” “隔着院子,他听不见。”陆定洲握住她的手腕,压到身侧,“就算真听见了,猴子也知道该怎么捂他的耳朵。” 男人的吻密密麻麻落下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李为莹被他亲得呼吸发乱,身子一点点软下去,只能任由他把自己抱上火炕。 屋里的炉火烧得正旺,映在窗户上的影子层层交叠。 陆定洲到底顾及着她的身子,动作收敛了许多,不敢真的发狠。 可越是这样克制,那种磨人的劲儿反倒更叫人受不住。 “陆定洲……”李为莹受不住地喊他,声音里带了点细碎的哭腔。 “在呢。”他贴着她耳边应了一声,嗓音发哑,“放松点,真要我命了。” 李为莹羞得厉害,张嘴在他肩上用力咬了一口。 陆定洲闷哼一声,反倒低低笑了,眼底的热意更深。 “咬轻了。” 夜色渐深,柳树巷的小院安静得出奇,只有正屋里偶尔传出几声压抑的喘息,和炕沿细微的轻响。 第二天一早,李为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身边的位置空着,被窝里还残留着男人的体温。 她动了动身子,腰酸得厉害,腿根更是软得使不上力。想到昨晚被他折腾到大半夜,脸上顿时烧了起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陆定洲端着个搪瓷缸走进来。 他穿着件单薄毛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整个人精神抖擞,跟昨晚那个折腾她半宿的人判若两人。 “醒了?”陆定洲走到炕边,把搪瓷缸递过去,“红糖水,先喝口,润润嗓子。” 李为莹接过来,瞪了他一眼:“都怪你。” “怪我什么?”陆定洲靠在炕沿上,笑得坦荡,“怪我伺候得不好?” “你还说!”李为莹作势要拿水泼他。 陆定洲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腕,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行行行,怪我。快喝,喝完起来吃饭,猴子去国营饭店买了肉包子。” 李为莹小口喝着水,温热的糖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舒服了不少。 正喝着,外头院子里传来虎子咋咋呼呼的声音。 “猴哥!我姐夫起来没?我要找我姐夫玩!” 紧接着就是猴子压低的声音:“小点声!你姐夫昨晚干体力活累着了,这会儿正补觉呢,你别去触霉头!” 屋里,李为莹差点一口水呛出来。 陆定洲脸色一黑,放下搪瓷缸,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门一开,陆定洲抬手指着院子里的猴子:“你他妈再跟虎子胡说八道,老子把你嘴缝上。” 猴子缩了缩脖子,嘿嘿直乐:“陆哥,我这不是替你挡驾嘛。昨晚睡得好不?” “滚蛋。”陆定洲懒得理他,转头看向抱着小汽车的虎子,“去洗手,准备吃饭。” 虎子立刻响亮地应了一声:“哎!” 陆文元从东屋走出来,眼下带着点淡淡的乌青,显然是认床没睡好。 他推了推眼镜,看着满院子乱跑的虎子,又看看一脸神清气爽的陆定洲,欲言又止。 “老三,发什么愣?”陆定洲瞥他一眼。 “没。”陆文元摇摇头,转身去水槽边洗脸。 吃过早饭,陆定洲要去办点事,顺便把猴子也叫上了。 “你在家歇着,哪儿也别去。”陆定洲临出门前站在门口交代李为莹,“中午我带饭回来。” “知道了。”李为莹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 陆定洲低头看她一眼,趁着没人注意,飞快在她脸上捏了一把:“等我回来。” 小院里只剩下李为莹、小芳、陆文元和虎子。 虎子吃饱喝足,抱着小汽车在院子里来回跑,嘴里还给自己配着音。 小芳拿着布料做小孩的帽子。 陆文元坐在屋檐下的矮凳上,手里拿着那本旧报纸包着的资料,翻了两页,又合上,目光有些发空。 李为莹端着杯热水走出来,在另一张凳子上坐下,看着他那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忍不住开口:“文元,想什么呢?” 陆文元回过神,慌忙把本子放到膝盖上:“没、没想什么。” 李为莹笑了笑,喝了口水:“是不是在想,要是穗穗在,这会儿正好能给她讲两道题?” 陆文元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 “嫂子,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他声音低低的。 “我可没开玩笑。”李为莹看着他,“昨天在村里,我都看见了。” 陆文元猛地抬起头,满脸错愕。 “你给她送本子,送钢笔,这都不算什么。”李为莹语气温和,“关键是,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陆文元沉默了。 他是个读书人,脑子里装的都是规矩和体面。 从小到大,他连大声说话都很少,更别提主动去争取什么。 可李穗穗不一样。 她像一棵长在石头缝里的野草,不认命,不服输,浑身上下都透着股鲜活的劲儿。 那种生命力,是他从来没见过的,也是他心底最渴望的。 “我……”陆文元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我只是觉得,她不该一辈子待在村里。她那么想考大学,我能帮一点是一点。” “就只是想帮她?”李为莹一针见血。 陆文元再次低下头。过了很久,才极轻地点了点头。 “文元,你大哥平时说话虽然糙,但理不糙。”李为莹看着他,“有些事,你不往前走一步,别人永远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陆文元捏紧了手里的本子,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不定。 李为莹没再多说,起身准备回屋。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陆文元。 “等过两天我们回京城的时候,穗穗肯定会来送。”李为莹弯了弯唇,“到时候,你要是还有什么没说完的话,可别再憋着了。” 陆文元浑身一震,抬起头看着李为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第349章 收拾王桂芬和老张 柳树巷,巷子口。 猴子已经等在那儿了。 他今天难得收拾得像个人,头发抹得平平整整,腋下夹着个蓝皮文件夹,脖子上还围了条不知道从哪儿借来的旧围巾。 一见陆定洲过来,他就咧了嘴。 “陆哥,人找着了,就在前头街道口猫着呢。问了一上午活,没人要。老张那只手还吊着,王桂芬手指头也没利索,俩人穷得脸都绿了。” 陆定洲嗯了一声,抬腿往前走。 猴子快步跟上,压低声音:“这俩是真急了,刚才还想求到搬运站去,结果让人撵出来了。你说巧不巧,我一说手里有活儿,王桂芬眼珠子都快冒光了。” 陆定洲扯了扯嘴角:“那正好。” 街道口墙根底下,王桂芬和老张正缩着脖子蹲着。 两人看见陆定洲过来,脸色当场就变了。 王桂芬先站起来,吊着半边胳膊,脸上强挤出笑:“陆、陆队长。” 老张更不自在,左手揣在袖子里,眼神躲躲闪闪:“你找我们有事?” 陆定洲在他们跟前站定,没绕弯子:“想不想要工作?” 这话一出来,两个人都愣住了。 王桂芬先反应过来,眼睛一下亮了:“要!咋不要!” 老张却没她那么快信,盯着陆定洲看了两秒,声音发虚:“陆队长,你这……什么意思?” 他心里门儿清,自己那个工作,就是过年前被人悄没声儿地撸下来的。 厂里都说是上头调整,可他知道,十有八九跟陆定洲脱不了干系。 现在陆定洲突然主动给活儿,怎么想都不对劲。 陆定洲看着他,神情淡淡的,“你们那天那张照片,虽然干的是缺德事,但也不算一点用没有。至少让我知道了,王大雷那狗东西早就盯上我媳妇了。” 王桂芬和老张对视一眼,都有点发懵。 这也能这么算? 猴子适时咳了一声,夹着文件夹往前一站,学着干部腔开口:“现在有个公家的用工名额,包吃包住,活儿稳,去得还急。你们要是愿意,今儿就能签。要是不愿意,我转头给别人。” 王桂芬一听“公家的”“包吃包住”,呼吸都急了。 “愿意!我们愿意!” 老张还是不踏实:“啥活儿啊?” 陆定洲抬眼:“怎么,先挑上了?” 老张被他盯得后背发凉,赶紧摆手:“不是,我就是问问。” “问什么。”猴子把文件夹打开,抽出两张纸,“名额就两个,后头还有人排着。要签赶紧签,磨磨唧唧就算了。” 王桂芬急了:“签,我签。” 她伸手就要拿。 猴子却没立刻给她,反而把纸往回一收,叹了口气:“先说好,这可是陆哥看在你们那事儿上,给你们留的路子。你们要是再犯浑,我可就收回去了。” 王桂芬忙不迭点头:“不犯浑,不犯浑!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陆定洲看着她,慢悠悠开口:“敢不敢,不是靠嘴说。” 他抬了抬下巴,猴子立刻把纸递过去,又把笔塞到老张手里。 “签最后头,名字,按手印。快点,街道那边还等着回话。” 老张拿着笔,迟疑了一下:“这我还没看呢……” 陆定洲打断他:“你认几个字?” 老张一噎。 王桂芬比他痛快得多,伸手就拽他:“你还看啥啊,有活儿干就不错了!快签!” 她是真怕了。 名声坏得不行了,这阵子没钱没粮,家里锅都快揭不开了。 再找不着活,她连药都吃不上。 眼下陆定洲肯给条路,她哪儿还顾得上别的。 老张被她催得心烦,又被陆定洲盯得发怵,只能咬咬牙,用那只还算利索的手歪歪扭扭签了名字。 王桂芬也赶紧签上,手指不方便,就沾了印泥,啪地按了个红手印。 猴子收回合同,装模作样地翻了翻,笑了,“成了。” 王桂芬刚松了口气,就听陆定洲开口:“现在再看看吧。” 猴子把第一页掀开,十分体贴地念出声。 “南平码头海岛垦建突击用工协议……自愿服从统一调配,上岛参加开荒、搬石、筑堤、修路等体力劳动……封闭管理,工期一年起步……” 念到“搬石”两个字的时候,王桂芬脸上的笑已经僵了。 等听见“海岛”“开荒”“筑堤”,她整个人都傻了。 “啥玩意儿?”她一把把合同抢过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去海岛搬石头?” 老张也急了,伸手去翻那张纸,越看脸越白:“这、这不行!我去不了!我这手都还没好利索!” “我也干不了啊!”王桂芬声音一下尖了,“陆队长,我做不了这个!这不是要命吗!” 猴子抱着文件夹往旁边一靠,慢条斯理地说:“刚才不是挺急吗?我笔都差点跟不上你们按手印的速度。” 王桂芬慌得脸都变形了:“那也没人说是这个活儿啊!你们这是骗我们!” 陆定洲终于笑了一下,只是笑意半点没到眼底。 “骗?” 他往前走了半步,高大的身形一压下来,王桂芬和老张齐齐往后退。 “白纸黑字,你们自己签的。没人拿刀架你们脖子上,也没人按着你们的手。公家的活,你们不去?” 老张额头都冒汗了,声音直发抖:“陆队长,这活儿我真干不了。你高抬贵手,换一个,换一个成不成?” “换一个?”陆定洲看着他,“你当上菜市场挑白菜呢?” 王桂芬都快哭出来了:“陆队长,我们错了,我真知道错了。那照片的事,是我们猪油蒙了心,可你也不能把我们往海岛上送啊!” “不能?” 陆定洲眼神冷了下去。 “你们拿着那张破照片到处钻营,想邀功,想卖好,照片都被陆燕传到京城去了。后来我妈闹到柳树巷,我媳妇那会儿还在保胎。要不是我回去得快,你们现在就不是在这儿跟我说换活儿了。” 王桂芬嘴一张,半天没敢出声。 老张脸色发灰,手抖得更厉害。 陆定洲盯着他们,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今天还肯给你们一条活路,已经算给脸。你们不是喜欢找出路吗?行,我给了。海岛那边缺人,正好合适你们。” 猴子在旁边接得飞快:“对,包吃包住,还是公家的,多体面。” 王桂芬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我不要这体面!” “晚了。”陆定洲说。 “合同签了,手印按了。后天凌晨四点,南平码头集合。要是不去……” 他看着王桂芬,语气平平。 “我就带着这两张纸,亲自去问问街道和派出所。公家安排的活儿,你们为什么不去。” 王桂芬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老张也慌了:“陆队长,陆队长!你这不是逼死人吗!” 陆定洲嗤了一声:“你们拍照片、传照片,想拿我媳妇换好处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 猴子把合同往他们怀里一塞,笑眯眯的,“拿好了,可别丢。到时候上岛搬石头,还得靠它领工钱呢。” 王桂芬抓着那两张纸,眼泪都快下来了:“我不去!我刚才没看清!” “没看清是你自己的事。”陆定洲转身就走,“眼睛不好使,手倒挺快。” 猴子赶紧跟上,走了两步又回头,冲他们咧嘴,“后天别迟到啊。真迟了,陆哥上门请人,可就没这么客气了。” 王桂芬抱着合同站在原地,脸一阵青一阵白。 老张低头看看自己那歪歪扭扭的签名,又看看她按得鲜红的手印,嘴唇都哆嗦了。 “你刚才催啥催!” “你还说我?不是你先签的!” 两人正急得互相埋怨,巷子口已经只剩下陆定洲和猴子的背影。 猴子夹着文件夹,憋了一路,走出老远才敢乐出声,“陆哥,我头一回见人签卖身契签得这么利索。” 陆定洲脚步没停,只淡淡丢下一句:“便宜他们了。” 第350章 我那份,晚上单做 猴子把那两张合同往文件夹里一塞,还没笑够,陆定洲已经拐进了运输队后街。 “陆哥,还去哪儿啊?”猴子小跑着跟上。 “把该收的收了,该断的断了。”陆定洲脚步没停,“省得回头谁都来找老子。” 这一上午,两个人几乎没闲着。 先去了老葛修车铺。 老葛正蹲在门口补胎,一抬头看见陆定洲,先愣了下:“定洲,你不是说回京城了?” “回。”陆定洲把之前寄放在这儿的一只千斤顶和两把扳手拎出来,“东西拿走,账也结了。” 老葛忙摆手:“还结什么,你上回帮我把车从沟里拖出来,我还没谢你呢。” “那是两码事。”陆定洲把钱拍到他的小桌上,语气不容推拒,“收着。” 从修车铺出来,两人又去了巷口煤店。 刘胖子正缩在柜台后头拨算盘,看见他俩就笑:“哟,陆司机,年前赊的那两袋蜂窝煤,我还没催呢……” “现在给你。”陆定洲把零钱往他手边一放,“以后这院子,还是你看着点。” 刘胖子眼睛一转,立刻明白了,拍着胸口道:“懂,懂。” 猴子在旁边乐了:“你倒机灵。” 再往后,陆定洲去邮电局拍了封加急电报,给京城那头递话,让徐大壮先盯着其他手续。 出来以后,又顺路去了街道。 街道办的陈婶把收据递过来,嘴里还在感慨:“定洲,你这人办事是真利索。” 陆定洲把收据揣进兜里:“早收早利索。” 猴子跟着他从街道办出来,忍不住咂舌:“陆哥,你这是真不打算给南边留尾巴了。” “留什么。”陆定洲抬手按了按眉心,“该办的都办完了,回京城开车队,谁还有工夫惦记这边。” 说完这句,他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向国营饭店门口排着的队。 猴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买饭?” “买。”陆定洲皱了皱眉,“你去。” 猴子一乐:“怎么,怕闻味儿?” 陆定洲冷冷看他一眼:“你再多一句,老子让你今天中午只闻不吃。” 猴子立刻闭嘴,夹着饭盒麻利地去排队了。 等他拎着几个铝饭盒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今天运气不错,有红烧肉、木须肉、烧豆腐、炒白菜,还打了几个热馒头。” 陆定洲站得离他八丈远,连手都没伸。 “你自己拿。” “不是,陆哥,你现在是真一点都闻不了啊?” “滚。” 猴子憋着笑,把几个饭盒全拎上,跟着陆定洲往柳树巷走。 另一头的小院里,李为莹和小芳正坐在堂屋炕边做小衣服。 桌上摊着软棉布和剪好的布片,针线篓摆在手边。 李为莹针脚细,小芳手慢些,低着头学她怎么锁边。 虎子本来趴在炕沿上看,没一会儿就憋不住了,伸手去拿那件刚缝了一半的小褂子。 “姐,这也太小了吧。”虎子把衣服往自己胳膊上一比划,满脸嫌弃,“这袖子连我拳头都塞不进去,外甥是不是还没馒头大?” 小芳一下笑出了声,又赶紧低下头。 李为莹把衣服抢回来,轻轻拍了下他手背:“不给你穿。” “我知道不是给我穿。”虎子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肚子,“我是替他们看看合不合身。要是三个都一样大,能不能一人一件?要是不一样大,是不是得有一个先穿大的?” “你操的心还挺多。”李为莹低头穿针,唇角一直压不住。 虎子一点不觉得自己话多,继续认真发问:“那以后他们长大了,咋认啊?万一长得一样呢?” 小芳细声细气地接了一句:“长大了总能认出来。” “那小时候呢?”虎子更来劲了,“总不能在屁股上写字吧?” 这下连李为莹都笑了,手里的针差点偏了。 “你就不能想点好的?” 虎子理直气壮:“我这就是正经事。姐,三个里头能不能有一个最像我姐夫?那样抱出去多威风。” “那另两个呢?”小芳忍着笑问他。 虎子想了想,十分公平:“一个像我姐,一个也像我姐,反正都得好看。” 话音刚落,院门就响了。 虎子耳朵最尖,蹭地一下跳下炕:“肯定是我姐夫回来了!” 他冲出去得快,李为莹抬头的时候,正看见陆定洲推门进院。 男人忙了一上午,眉眼里还带着外头的冷气,肩背却依旧稳稳当当。 猴子跟在后头,手里拎满了饭盒,嘴里还哎哟哎哟地叫:“虎子你慢点,撞翻了,中午就得吃白水。” 虎子已经扑到陆定洲腿边了:“姐夫!你看,我在家没捣乱,我在看外甥衣服!” 陆定洲嗯了一声,抬眼往堂屋里看。 李为莹坐在炕边,手里捏着半件小褂子,窗纸透进来的冬日亮光落在她侧脸上,柔柔的。 小芳坐在她旁边低头缝线,脚边散着几块碎布。 屋里炉子烧着,桌上摊着针线和棉布,虎子这一嗓子喊完,整个院子都添了活气。 陆定洲站在门口,忽然没立刻进去。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画面:往后几年,四合院里几个小的满地乱跑,李为莹还是这么坐在窗边,给孩子缝扣子、补袖口,抬头看他一眼。 屋里有热气,有人说话,有人笑,门一关,就是自己的家。 猴子在后头差点撞上他:“陆哥,你堵门口干啥,冻死我了。” 陆定洲这才回神,抬腿进屋。 李为莹看着他:“都办完了?” “差不多。”陆定洲走到她跟前,垂眼看了看她手里的小衣服,“给咱家的?” “不给咱家的给谁。”李为莹抿唇笑了笑,“你还想穿?” “我那份你晚上单做。”陆定洲俯身,手撑在炕沿边,嗓音压得低,“别太小,老子穿不了。” 李为莹耳根一热,抬眼嗔他:“你正经点。” 陆定洲看着她发红的耳尖,眼里带了点笑,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这才站直。 小芳就在旁边,脸都红了,低头假装专心缝线。 虎子倒是什么都没听明白,还在边上催猴子:“猴哥,饭呢?我闻见肉味了。” “你鼻子比狗都灵。”猴子把饭盒一个个往桌上摆,得意得很,“今天有好吃的……” 他刚揭开第一个盒盖,红烧肉的油香就直直冲了出来。 陆定洲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喉结一滚,眉头狠狠皱起来,几乎是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第二个木须肉的盖子一掀,油气和蛋香一块儿冒上来,他连话都不想说,转身就往门外走。 猴子手还悬在半空,愣住了:“不是吧,这么邪门?” 李为莹一看陆定洲那脸色,立刻把针线放下,起身跟了出去。 第351章 不敢抱 院子里冷风一吹,陆定洲扶着墙,闭了闭眼,胸口起伏得厉害。倒是没真吐出来,就是那股翻腾劲儿压都压不住。 李为莹走到他身边,抬手给他顺背:“很难受?” 陆定洲偏头看她,脸色不太好,嘴上却还硬:“还行。” “还行你跑这么快。” “再不跑,老子今天得栽在一盒红烧肉上。” 李为莹没忍住,唇角弯了弯。又怕他真难受,手一直没停,轻轻替他顺着背。 陆定洲被她摸得缓过来一点,低头靠近她,额头几乎抵到她肩边,嗓音发闷:“李为莹。” “嗯?” “以后孩子出来,你得替老子记着。” “记着什么?” “这罪我先替他们受了。”陆定洲抬手扣住她后腰,掌心发热,“回头谁不听话,我收拾谁。” 李为莹笑得肩膀轻轻发颤:“你先把这口气顺过来再说。” 屋里,猴子还在喊:“嫂子,饭要凉了啊!虎子都快把馒头抠出洞了!” 陆定洲一听见“饭”字,眉头又皱了。 李为莹看着他那副又烦又拿自己没办法的样子,眼尾都带了点笑,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按了按:“那你别进去了,我给你端碗白水出来。” 陆定洲捏着她的腰,不让她走:“你离那饭远点。” “我又不吐。” “你不吐,我闻着也难受。”他低头盯着她,声音压低了些,“你身上现在只能有皂角味,别沾一身油烟回来招我。” “那我不吃?” “去,不闹你了。” 陆定洲摸了摸她肚子,就站门口看着。 李为莹到底没让陆定洲在院门口站太久。 她回身进了堂屋,先给他倒了半缸子热水,又拿了个白面馒头。 屋里饭菜香得很,红烧肉刚揭盖,热气一冒,虎子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还不忘伸着脖子往外瞅。 “姐,姐夫不吃啊?” 李为莹嗯了一声:“他闻不了。” 虎子愣了愣,夹着筷子想了半天,忽然从自己碗里夹起一块红烧肉,蹬蹬蹬就要往外跑:“那我给姐夫送去,他不吃饭咋行啊?” “哎哟,我的小祖宗!”猴子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拦腰薅了回来,“你可消停点吧。你姐夫现在见着这玩意儿跟见仇人似的,你还往他鼻子底下送?” 虎子被拽得一晃,肉差点掉了,满脸不服:“肉这么香,哪儿像仇人了?” 猴子乐了:“那是对你香,对你姐夫就是催命符。” 虎子一脸震惊,低头看看自己筷子上的肉,又抬头看看院门,像是头一回知道还有人怕这个。 半晌,他才很认真地把那块肉塞回自己嘴里:“那还是我替姐夫吃吧。” 小芳坐在边上,没忍住抿着嘴笑。 陆文元坐在对面,碗里饭还剩了大半。 他吃得很慢,筷子夹着一根白菜,半天没往嘴里送。耳边全是虎子和猴子吵吵嚷嚷的声儿,脑子里却总飘着李穗穗站在后院灯影里的样子。 她抱着那本子,眼睛亮亮的,说那支笔会一直用到考场上。 “文元,”李为莹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也吃这么少?” 陆文元回神,扶了扶眼镜:“不太饿。” 猴子一边扒饭一边抬头,嘴比谁都快:“陆哥闻味儿吃不下,你又是为啥?别跟我说你也替谁害喜。” 陆文元耳根一热,埋头喝了口汤,没接这话。 饭吃到后头,虎子捧着碗还想往外瞄,被猴子拿筷子敲了下手背,这才老实了。 小芳月份大了,坐久了腰酸。 猴子见她放下筷子,立刻把人扶起来。 “走吧,回隔壁躺会儿。”他说着又看向虎子,“你是跟我过去,还是还赖这儿?” 虎子抱着半个馒头,往炕边一缩:“我跟我姐。” 猴子:“行,你就黏着你姐夫姐吧。” 他说完,带着小芳先回了隔壁小院。 陆文元也起身收了碗,回屋拿书去了。 堂屋里一安静下来,连炉火噼啪的动静都清楚了些。 李为莹端着热水出去时,陆定洲正倚在门边吹风,眉头还皱着。 她把缸子递给他:“先喝点。” 陆定洲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喉结滚了滚,脸色才缓下去一点。 “还难受?”她问。 “现在还成。”陆定洲垂眼看她,“你别围着那桌转了,身上都沾味儿了。” 李为莹低头闻了闻自己袖口,笑了下:“哪有那么夸张。” “有。”陆定洲伸手把她拉近,掌心在她后腰上托了一把,嗓音压得低,“你再往灶台边上站一会儿,我今天连你都不敢抱。” 这话说得没个正形,偏偏又贴得近。李为莹耳根一热,抬手推了推他胸口:“你正经些。” “我哪儿不正经了。”陆定洲低头盯着她,手没松,“问你呢,离那油烟远点,听见没有?” 李为莹看他难受成这样,还是问:“你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另外做点。面条、疙瘩汤,还是煮碗小米粥?” 陆定洲看着她,半晌笑了声:“哪舍得让你折腾。” 他把那只白面馒头举了举:“干吃这个就行。” “光吃馒头怎么行。”李为莹皱眉。 “行。”陆定洲说,“给我切点咸菜都算抬举它了。” 虎子不知什么时候蹿了出来,怀里还搂着他那辆小汽车。闻言立刻举手:“我有!我给姐夫拿咸菜!我还剩半根萝卜条!” 陆定洲低头看他,挑了下眉:“你留着自己宝贝吧。” 虎子眨巴两下眼,又很操心地问:“姐夫,你是不是以后都不能吃肉了?那多可怜啊。” 陆定洲被他这一句逗得想笑,抬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少替我发愁。” 虎子被揉得歪了歪,还一本正经:“那我以后吃肉的时候慢点,不在你面前吧唧嘴。” 李为莹没忍住,唇角弯了起来。 陆定洲最后真就着热水吃了一个馒头,吃得很慢。 李为莹在边上看着,总觉得他咽得都费劲。偏他还一副不当回事的样子,吃完把她拉到炕边坐着,不让她碰凉水,也不让她收拾桌子。 第352章 二姐夫 晚饭之后,天擦黑。 隔壁院里也安静下来,陆定洲烧了热水,先把洗脸盆端进屋。 “过来。”他冲李为莹抬了抬下巴。 李为莹坐到炕沿边,陆定洲拧了热毛巾,先给她擦手,又托着她下巴给她擦脸。 男人手大,动作却不粗,毛巾热热地从脸侧抹过去,连耳根都烫了。 李为莹抬眼看他:“我自己来就行。” “你自己来,水一凉又不当回事。”陆定洲把毛巾翻了个面,擦到她脖颈时,眼神低了低,声音也沉了点,“别这么看我。” “我怎么看你了?” “你自己不知道?”陆定洲手背碰了碰她的脸,“再看,今晚别想太早睡。” 李为莹脸一下热起来,抿着唇瞪他。 他却勾了下嘴角,替她把最后一点水痕擦净,才把人按回被窝里。 洗完她,就轮到虎子。 虎子本来还在外头摆弄那辆小汽车,被陆定洲一句“进来洗脸”喊得磨磨蹭蹭,进屋以后又围着脸盆转,不肯下手。 “水烫。”他先挑毛病。 “刚兑好的。”陆定洲看着他。 虎子伸出一根手指头碰了碰,又开始拖时间:“我先洗手,再洗脸,再洗脖子,得按顺序来。” “你事儿还不少。”陆定洲抱着胳膊站在一边,看他慢吞吞挽袖子,挽了半天还挽不好,眉头都皱起来了,“快点,屋里暖和,出去一吹就着凉。” 虎子哦了一声,捧起一把水,先往地上甩了两滴。 陆定洲看得太阳穴直跳,下一秒直接上手,把人拎到盆边:“让开。” “哎,姐夫!” 热毛巾一下糊到脸上,虎子被搓得脑袋直往后仰,声音都拐了弯:“你轻点!我脸又不是锅底!” “锅底都比你好洗。”陆定洲一手按着他后脖颈,一手给他擦脸,“你这一天在外头滚的,洗出来的水都能和泥了。” 虎子被搓得龇牙咧嘴,还不忘为自己辩解:“那是我跑得快!跑得快才有灰!” 陆定洲懒得听他胡扯,三两下把他脸、脖子、手都收拾干净,连耳朵后头都没放过。 陆文元坐在桌边,本来在翻书,听到这边动静,抬头看了两回,嘴角也忍不住松了松。 虎子终于被洗干净了,顶着一张通红的脸,抱着毛巾喘气,像刚打了一架。 他一抬头,忽然看见桌边的陆文元,眼睛滴溜一转,冷不丁开口:“三哥。” 陆文元嗯了一声:“怎么了?” 虎子问得特别认真:“你是不是我二姐夫啊?” 屋里一静。 李为莹刚拿起梳子,手都顿了下。 陆文元整个人都僵住了,眼镜后的目光空了两秒:“……什么?” 虎子一点没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问题,抱着毛巾往前凑了凑:“就是我二姐的男人啊。你是不是?” 陆定洲靠在炕边,闻言先是挑眉,随即嗤地笑出声来,也不解围,反倒抬了抬下巴:“问你呢,老三。” 陆文元耳根唰地红透了,连脖子都跟着发热:“我、我不是。” “现在不是,那以后呢?”虎子追问。 “虎子。”李为莹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点笑,“别胡说。” “我没胡说啊。”虎子满脸无辜,扭头看向她,“我昨天都看见了。” “你看见什么了?”陆定洲问。 虎子说得理直气壮:“我看见三哥和二姐总看对方。看一下,又看一下。我姐夫以前也总这么看我大姐。” 陆文元:“……” 李为莹:“……” 陆定洲直接笑出了声,肩膀都跟着震了下。 虎子还在认真分析:“而且三哥昨天还跑后院去找我二姐了,俩人说了半天话。三哥要不是我二姐夫,干嘛老看她?” 陆文元坐在桌边,耳朵红得快滴血了,连手里的书都拿不稳。 陆定洲瞥他一眼,嘴角还压着笑:“虎子这眼神,比猴子都毒。” 虎子得了夸奖,更来劲了,抱着毛巾凑到陆文元跟前:“三哥,你要是的话,你早点说。我好提前改口。” 陆文元被他盯得整个人发紧,半晌才挤出一句:“你……先别乱叫。” 虎子啊了一声,立刻懂了,点点头,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那就是快了。” 这回连李为莹都忍不住偏过脸笑了。 陆文元坐在那儿,耳根发烫,想解释,又实在说不过一个八岁的孩子。 偏偏陆定洲还在边上慢悠悠补了一句:“听见没有,老三。小舅子都给你排上号了。” 陆文元坐在桌边,耳朵尖红得厉害,手里的书翻也不是,不翻也不是。 最后,他干脆把书一合,低头咳了一声:“我回屋了。” 说完,他起身就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李为莹看着他的背影,眼尾轻轻动了动。 李穗穗那边还什么都没说开,虎子又是个藏不住话的,真让他回村里大喇叭似的嚷一通,回头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 她放下梳子,朝虎子招了招手:“过来,睡觉了。” 虎子抱着毛巾,啪嗒啪嗒跑过去:“这就睡啊?” “不早了。”李为莹看着他,“还有,以后别乱喊,尤其不能跑到你二姐跟前乱说,听见没有?” 虎子眼睛骨碌一转,小声问:“那我偷偷说呢?” “偷偷说也不行。” “那三哥自己说可以吧?” 李为莹被他问得想笑,伸手点了点他脑门:“你先把你自己的嘴管住。” 虎子立刻把嘴一抿,像模像样地点头:“我嘴最严了。” 陆定洲站在一边,听得嗤了一声:“就你?” 虎子不服,抱着毛巾就往炕上爬,动作利落得很。一钻进被窝,只露出个圆脑袋,生怕晚一步就要被撵出去。 陆定洲看他那架势,眉头一扬,转身朝外头喊了一嗓子:“猴子!” 隔壁院里立刻有了动静,猴子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哎,陆哥!” “把虎子领你那边去,睡西屋。” 虎子一听,脑袋都从被窝里弹了出来:“我不去!” 陆定洲看着他:“你不去也得去。” “我就不!”虎子抱紧被子,死死钉在炕上,“明天下午你跟我姐就回京城了,我好久好久都见不着了。西屋那么冷,我才不去,我就跟我姐睡。” 他说着又去看李为莹,语气一下软了,拖得长长的:“姐……” 李为莹本来就心软,见他这样,先看了眼门外,又偏头看向陆定洲:“让猴子陪小芳吧,虎子跟我睡,没事。” “没事?”陆定洲气笑了,“他这半夜一翻身,谁知道能滚到哪儿去。” “我不翻!”虎子立刻保证,“我今晚睡得跟死猪一样。” “你这是好话么。”李为莹忍不住笑。 虎子很认真:“反正就是不动。” 隔壁的猴子还扒着门边往这边瞅,听见这一出,咧嘴乐得不行:“陆哥,要不你将就一晚?人小孩儿都快回村了。” 陆定洲瞥他一眼:“你话挺密。” 猴子立刻把脑袋缩回去了。 第353章 睡中间 陆定洲黑着脸把门一关,转身上炕。动作倒是不重,只是那股不得劲几乎写在脸上。 虎子特别有眼色,先一步往中间一躺,把位置占得明明白白:“我睡这儿,安全。” 陆定洲看着炕上这位小祖宗,太阳穴都跳了下。 李为莹忍着笑,掀开被子躺到了另一边。 虎子刚躺好,又翻了个身,眼巴巴看着李为莹:“姐,你给我讲个故事呗,像我小时候那样。” “你现在还小啊?”李为莹侧过身看他。 “现在也小。”虎子答得理直气壮,“我才八岁,还没我姐夫一条腿长呢。” 陆定洲本来一肚子火,听见这句也被气笑了:“你小就小,拿老子腿比什么。” 虎子嘿嘿一乐,又往李为莹那边蹭了蹭:“姐,讲嘛。你以前讲那个狐狸偷鸡的,我每次都没听完就睡着了。” “那是你自己困。” “那我今晚争取听完,等我长大了,就没人给我讲了。” 这话说得像模像样,李为莹心口一软,到底还是抬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声音放轻了:“行,那你闭眼。” 虎子立刻乖乖闭上眼。 李为莹便低声给他讲。 还是小时候那些老故事,狐狸、老狼、月亮地、偷鸡蛋,讲得不快,声音软软的。 屋里炉火烧得暖,窗外风声偶尔擦过去,听得人眼皮都发沉。 虎子一开始还不老实,时不时插一句嘴。 “狐狸真笨,还不会翻墙。” “那老狼后来吃上鸡没有?” “要是我,我就先把鸡藏起来。” 李为莹被他逗得不行,只能一边讲一边回他。 陆定洲躺在另一边,听着这姐弟俩一问一答,怀里空着,手也没地方放,整个人都不舒坦。 他偏头看了眼中间那小子,又扫过李为莹被灯火映得发软的侧脸,喉结轻轻滚了下。 现在是一个虎子,就把他挤得没地方。 以后那三个要是出来了,也这么往她怀里拱,他还得往哪儿待? 陆定洲皱了皱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合着孩子还没出生,他的位置就先开始往后挪了。 李为莹讲到后头,虎子的声音渐渐小了,眼睛也闭得老老实实的,只剩嘴里还咕哝了一句:“那狐狸……没我姐夫厉害……” 这句说完,呼吸就慢慢匀了。 李为莹等了一会儿,见他是真睡熟了,刚要松口气,旁边的陆定洲已经坐起了身。 “你干嘛?”她压着声音问。 “挪人。” 陆定洲伸手把虎子往里头抱了抱。 这小子白天闹腾得跟猴似的,睡着了倒沉。 陆定洲两只手一托,直接给他塞进最里边,又把被子给他压好,免得他滚出来。 炕中间一空出来,陆定洲立刻把李为莹拉过来,让她睡在自己和虎子中间。 “现在像样了。”他低声说。 李为莹被他一拽,整个人撞进他怀里,后腰贴着他热烘烘的掌心,耳根一下就热了:“你别把虎子弄醒。” “醒不了,他刚才说自己睡得像死猪,没说错。” 李为莹憋着笑,手指在他胳膊上轻轻掐了下。 陆定洲顺势把人往怀里扣紧了点,终于抱到她,胸口那股憋闷才算散开些。 他低头在她发顶蹭了蹭,手掌慢慢滑到她小腹上,隔着衣料轻轻摸了摸。 “是不是大了点?” 李为莹低头看了眼:“可能吧。” “不是可能,是有了。”陆定洲掌心贴着不放,眉头微微拧着,像在认真研究,“三个就是长得快,还没四个月,摸着就不一样了。” 他手心发热,掌心压着那一小片地方,连带着她腰都跟着发软。 李为莹轻轻按住他的手:“别老摸。” “老子摸自己孩子。”陆定洲说得理直气壮,停了停,又补了一句,“还有我媳妇。” 这话贴着她耳边落下来,李为莹半边身子都麻了,想躲又躲不开,只能低声说:“虎子还在。” “他睡得比石头都死。” 陆定洲嘴上这么说,动作倒也没更过分,只是手没从她肚子上挪开,拇指一下一下地揉着,像是在跟里面那三个先打招呼。 揉了一会儿,他忽然低低嘀咕起来:“等生下来,得请保姆。” 李为莹愣了下:“什么?” “请两个。”陆定洲说,“一个肯定不够。仨小的,再加上你,屋里得忙成什么样。” “哪有那么夸张。” “怎么没有。”陆定洲皱眉,“到时候他们一哭,你就抱;他们一哼哼,你就看;回头一整天都围着孩子转,嘴里只知道跟他们说话……” 他说到这儿,停了停,语气里那点酸味都快冒出来了。 “那我算什么?” 李为莹听得想笑,偏又被他这副一本正经吃孩子醋的样子磨得不行。忍了半天,到底没忍住,肩膀都轻轻颤了下:“他们还没出来呢,你就先计较上了?” “先说清楚。”陆定洲把人抱紧,声音压低,“孩子归孩子,你不能只理他们,不理我。” “你怎么还跟小孩儿抢。” “我抢怎么了。”他低头看她,“老子名分最正。” 李为莹被他逗得脸热,抬手捂了下他嘴:“你小点声。” 陆定洲顺势在她掌心亲了下。 李为莹指尖一缩,整个人都软了点,拿他没办法。 过了会儿,她轻轻动了动,靠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些的位置,小声说:“你这么能念叨,不如给我讲讲以前部队里的事。” 陆定洲垂眼看她:“你想听?” “嗯。”李为莹闭上眼,声音也低了下去,“我也听听睡前故事。” 陆定洲看着她,喉间轻轻哼了声。手掌还覆在她肚子上,慢慢开始说。 他说得不快,先说新兵连刚进去那会儿,半夜紧急集合,有人鞋穿反了,有人腰带都没扣好,跑出去还摔进雪沟里。 又说第一次拉练,背着行军包走山路,鞋底磨穿了,脚上全是泡,回营里还得接着站岗。 讲到后头,又说起有一年冬天夜训,雪下得大,几个人趴在山坡后头守了一夜,睫毛上都结了霜。 他说一句,李为莹就安安静静听一句。 屋里灯已经暗了,炉火烘得被窝里全是暖意。 陆定洲说到一个新兵偷藏半块糖,被班长搜出来罚跑的时候,怀里的人呼吸已经绵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 李为莹闭着眼,脸贴在他胸口,手指还松松抓着他衣襟,已经睡着了。 第354章 站台边的话 虎子一睁眼,先往炕边摸了摸,摸到自己那辆小汽车,立刻就精神了。 “姐!”他顶着一头睡乱的青皮脑袋坐起来,笑得见牙不见眼,“我昨儿真没做梦啊?” 李为莹正坐在炕边梳头,回头看他:“什么梦?” “我姐夫给我买小汽车,还让我坐车,还让我睡城里的炕。”虎子说着,又往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姐夫还在不在?” “在院里洗脸。”李为莹话音刚落,虎子已经光着脚往门口蹿。 下一秒,门口就传来陆定洲的声音:“鞋穿上。” 虎子缩了下脖子,又嘿嘿笑着退回来,三两下把鞋蹬上。跑出去时,嘴倒是甜得很:“姐夫,早。” 陆定洲脸上还带着冷水珠子,抬手就在他脑门上按了一把:“今儿挺会来事。” 虎子仰着脸问:“咱今天真去百货大楼啊?” “吃完早饭去。”陆定洲看他一眼,“先把脸洗干净。” “我昨晚洗过了。” “昨晚是昨晚,今早是今早。” 虎子叹了口气,一副小大人模样:“当城里孩子真麻烦。” 李为莹听得直想笑。 刚走到门边,陆定洲已经侧过身,把她往自己这边一带,手掌稳稳托在她后腰上:“地上凉,慢点。” 他掌心发热,隔着棉衣贴上来,李为莹腰窝都跟着发麻。偏偏虎子就在旁边蹲着洗脸,她也不好躲,只能小声说:“我自己会走。” “我知道。”陆定洲垂眼看她,声音压得低,“我乐意扶。” 李为莹耳根发热,抬眼瞪了他一下。 陆定洲勾了下唇,像是占了便宜。 早饭吃得快。 虎子一口一个馒头,生怕慢了百货大楼就跑了。 等出了门,他抱着小汽车坐在车上,腿晃个不停,连嘴都没歇着。 “姐夫,百货大楼是不是啥都有?” “差不多。” “那有真枪吗?” “没有。” “那有糖吗?” “有。” “那我还是先看糖吧。” 陆定洲嗤了一声:“你这点出息。” 虎子一点不臊,反而理直气壮:“我才八岁,要那么大出息干啥。” 到了百货大楼,里头人不少,柜台前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虎子起先还收着,等看见成排的小皮鞋和童装,眼睛都直了,站在那儿挪不动步。 售货员一看他那模样,笑了:“给孩子买衣服啊?” “给他买两身。”陆定洲说得干脆,又偏头看李为莹,“你瞧瞧尺寸。” 李为莹伸手替虎子比了比肩,虎子立刻挺胸抬头,站得跟棵小树苗似的:“姐,我是不是挺像城里学生?” “像。”李为莹忍着笑,“你先别动。” 陆定洲站在她身侧,手还压在她腰后。人来人往的,他半点没松。 李为莹一偏头,就撞上他低下来的视线。 “累不累?”他问。 “刚来就累什么。” “那也别站太久。” 他说话时离得近,热气都拂到她耳边。 李为莹抿了抿唇,往柜台那边看,假装没听出他话里的黏糊。 最后给虎子挑了两身衣服、一双鞋,还买了双厚袜子。 虎子抱着包裹,走路都像飘着,忍不住问:“姐夫,这些都真是我的啊?” “不是你的,还是我的?”陆定洲斜他一眼。 虎子立刻把包裹抱得更紧了:“那谁都不给碰。” 李为莹替李二婶和李二根挑了点布料,又给李穗穗买了几本练习本。 陆定洲站在旁边看着,没拦。 等她伸手去够高处的东西时,他先一步替她拿了下来。 “这个?” “嗯。” “还要什么,一块儿说。” 李为莹看着他利落的手臂线条,心口轻轻一热,低声道:“差不多了。” “差不多就回去。”陆定洲揽着她往外走,“里头闷。” 他手掌压在她腰上,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 李为莹心口一跳,刚要抬头,他已经神色自若地带着她出了门,像刚才那一下只是顺手。 到小院时,李二根夫妻和李穗穗已经到了。 李二婶带了几个煮鸡蛋和一包自家炒的花生,见他们回来,忙站起身:“哎哟,咋还出去买东西了。” 虎子最先冲进去显摆,抱着新衣裳和鞋盒,声音响得半条巷子都能听见:“娘,你看!大姐和姐夫给我买的!” 李二根一看那两包东西,先是高兴,随即又有点心疼:“这得花多少钱啊……” “给孩子买点,应该的。”陆定洲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又不是外人。” 李二根一听这句,嘴唇动了动,到底只是嘿嘿笑了两声,忙伸手去接东西。 李穗穗站在桌边,看见李为莹手里那几本练习本,愣了一下:“姐,这是给我的?” “你不是快复习到后头了么,给你带着写。”李为莹递过去。 李穗穗接过来,指尖在封皮上摸了摸,眼睛亮了些:“谢谢姐。” 她刚说完,陆文元正好从东屋出来,手里还拿着个搪瓷缸。 两人视线碰了一下,又各自挪开。 猴子在旁边看得直想笑,刚要张嘴,就被小芳偷偷拽了下袖子,只好憋回去。 中午这一顿饭,是李二婶和小芳一块儿忙的。 饭菜摆上桌,一屋子人挤得满满当当。 虎子穿上新衣裳,屁股就更坐不住了,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碰碰那个,嘴里还不停。 “姐夫,我穿这个像不像城里人?” “像。”陆定洲坐门口头都没抬,“就是嘴还像村里的。” 虎子不服:“我嘴咋了?” “吵。” 一桌子人都笑了。 李二婶笑着骂:“你少闹你姐夫,赶紧吃饭。” 虎子这才低头扒饭。 过了会儿,他又偷偷凑到陆定洲边上:“姐夫,你下回还来不来?” “来。” “真的?” “骗你干什么。” 虎子这下满意了,连饭都多吃了半碗。 吃完饭,大伙儿在屋里坐着说了会儿话。 李二根还是有点局促,一会儿问路上冷不冷,一会儿又让他们到京城记得写信。 李二婶比他利索,先把给李奶奶带的话交代了,又反复叮嘱李为莹在路上别累着。 眼看时辰差不多了,几个人这才收拾东西往火车站去。 第355章 回京先备嫁 冬天的火车站人多,门口全是提着网兜、背着包袱的人。 风一吹,站台上的白汽都跟着乱飘。 虎子一路上还挺兴奋,真到了站台,反倒不吭声了。 他抱着自己那辆小汽车,紧紧跟在陆定洲腿边,像是怕一眨眼人就走了。 等检票口一开,他终于憋不住了,伸手就抱住了陆定洲的腿。 “姐夫。”虎子声音闷闷的,“你走这么快干啥啊。” 陆定洲低头看他,难得没立刻把人拎开,只蹲下身,拍了拍他后背:“不是说了,下回还来。” “那得多久啊?” “你先把字认明白,信写顺了,我就给你回信。” 虎子抬头:“真的?” “真的。” “那你可得回快点。”虎子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我会想你。” 这话说得实在,旁边几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陆定洲盯着他看了两秒,抬手在他脑袋上狠狠揉了一把:“行了,男子汉,别一副要哭不哭的样。” “我没哭。”虎子嘴硬,眼圈却有点红,“我就是舍不得你。” 李为莹站在一旁,心口也跟着发软。 这时,李穗穗轻轻扯了下陆文元的袖口:“你过来一下。” 两人走到站台边上,离人群稍远了些。 风吹过来,李穗穗把围巾往上提了提,先看向他:“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陆文元手指碰了碰眼镜腿,耳根先红了:“……也没有。” “没有你一副这样子干什么。” “我就是想说,”陆文元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你回去以后,安心复习。别想别的。” 李穗穗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你怕影响我高考啊?” 陆文元被她说中,没吭声。 李穗穗倒是痛快,抱着怀里的书,眼睛亮亮的:“那行,你先别说。” 陆文元一愣,抬眼看她。 “等我考上京城大学,去京城的时候,”李穗穗声音不高,却很稳,“我有话跟你说。” 这回轮到陆文元怔住了。 李穗穗看着他,像是故意要他一句准话:“听见没有?” 陆文元耳朵一下红透了,喉结动了动,最后只点头:“……好。” 李穗穗唇角一弯,没再逗他。 那边已经开始催上车了。 陆定洲扶着李为莹往车门口走,手一直扣在她腰后。 人群挤,风又大,他几乎把她半护在怀里,挡了个严实。 “看着脚下。”他低声说。 “知道。” “上去以后别站门边。” “你都说几遍了。” “几遍都得说。” 他说着,目光落到她脸上,又低了点声:“等会儿坐稳了,我再亲你。” 李为莹耳根一热,抬手就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你在外头也胡说。” 陆定洲倒笑了,像是被她这一下拧得挺舒坦。 猴子和小芳也拎着包上了车。 虎子站在下头,仰着脸一个劲儿挥手:“姐!姐夫!三哥!猴哥!你们到了别忘了写信啊!” 猴子扒着车门冲他喊:“你先把作业写明白再说!” “我会写!”虎子不服,喊得更大。 汽笛声忽然拉长,站台上的人群跟着一阵骚动。 李为莹扶着车窗往外看。 李二根夫妻站在前头,李穗穗抱着书站在旁边,虎子还在最前面跳着挥手,生怕他们看不见。 陆文元站在车门边,隔着人群又看了李穗穗一眼。 李穗穗也正看着这边,没说话,只抬了抬手里的那本练习本。 陆文元抿了下唇,轻轻点头。 下一秒,火车猛地一震,缓缓动了起来。 “回京先歇两天,再去桃花村里。” 陆定洲把李为莹腿上的被子往上拽了拽,手顺势压在她小腹上,掌心热得发烫。 猴子刚从外头打完热水回来,拎着暖壶往桌上一放,嘴比人先到:“歇什么啊,陆哥。桃花那丫头要是知道你磨蹭,能隔着电话线把你耳朵念聋。” 陆文元抱着搪瓷缸坐在对面,眼镜片被车厢里的热气蒸出一层白雾。 闻言,他抬了抬头:“日子定下来了?” “定了。”猴子从怀里摸出一封皱巴巴的信,在桌上拍了拍,“铁山写来的,二月二十六。过了十五就得动身,不然赶过去就来不及了。” 李为莹接过信看了一眼,眉眼弯了弯:“还挺快。” “快什么啊。”猴子拉了把凳子坐下,“桃花急得要命,恨不得明天就把铁山拴炕头上。她在信里写得明明白白,让咱们早点回京城准备,别空着手去。尤其点了陆哥的名,说陆哥答应她的车,一辆都不能少。” 陆定洲嗤了一声:“她结婚还是我结婚?” “都一样。”猴子学着桃花那股虎劲,“陆大哥,你要是不开车来,我可就不风光了。” 李为莹靠在铺边笑,肩膀轻轻发颤。 陆定洲低头看她:“你还乐。” “我就是觉得她有意思。”李为莹拿信角轻轻碰了碰他手背,“回京城是得准备准备。她一个姑娘出嫁,咱们总不能让她寒碜。” “你先顾你自己。”陆定洲捏了捏她手指,“肚子都起来了,还惦记别人。” 这话一出,猴子立刻把眼神往她小腹上瞄了一下,又被陆定洲一眼扫了回去。 “看什么看。”陆定洲没好气地说。 猴子咧嘴:“我看看我大侄子。” “你大侄子现在用不着你看。”陆定洲把李为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你把该买的东西记清楚,回京就跑腿。” 猴子应得干脆:“得嘞。” 陆文元捧着搪瓷缸,温吞吞地开口:“嫂子现在还是别太折腾。真要去桃花的村里,坐火车稳一些,别坐车颠。” 陆定洲看他一眼,扯了下嘴角:“你倒会操心。” 陆文元顿了顿,推了推眼镜:“大嫂身子重要。” “嗯。”陆定洲慢悠悠应了一声,也没拆穿,只低头把李为莹散开的头发拨到耳后,“听见没有,都知道你重要。” 李为莹耳根微热,小声说:“你正经点。” “我还不够正经?”陆定洲手指贴着她后腰往下滑了半寸,又停住,“我要真不正经,刚才那句就不是这么说了。” 李为莹立刻按住他的手。 猴子眼观鼻,鼻观心,起身就走:“我去外头看看还有没有热水。” 陆文元也跟着站起来:“我去一趟厕所。” 小芳也跟着出去了。 第356章 桃花要两辆车 门一关,车厢里安静下来。 火车晃得不快,李为莹被他半搂着,抬手轻轻掐了掐他胳膊:“你就不能收着点?” “收着呢。”陆定洲低头,鼻尖碰了碰她耳边,“再过半个月去桃花村里,前前后后全是人,我想碰你都得找地方偷着碰。现在不多抱会儿,亏不亏。” 李为莹听得脸热,偏又被他贴得没脾气。手心压在他胸口,能清清楚楚感觉到他身上的热。 “你别闹我。”她声音放轻了些,“刚才还说让我养好。” “抱着你也算养。”陆定洲说得理直气壮,低头在她唇角亲了下,“我媳妇这么软,不抱白不抱。” 火车一路晃回了京城。 回到四合院那天,天阴得厉害,风刮在人脸上生疼。 李为莹刚坐稳,陆定洲就拨电话。 这是之前跟桃花约好的日子,镇上大队部那边会有人守着电话。 猴子本来还想跟去听热闹,被陆定洲踹了一脚,让他先去搬东西。 长途转了几道,陆定洲才把话筒拿起来。 “喂。” 那头先是一阵杂音,紧接着就炸出王桃花那大嗓门。 “陆大哥!俺等一上午了!还以为放俺鸽子!” 陆定洲把话筒拿远了点:“你嗓门小点,大队部房顶都快让你掀了。” “俺高兴!”王桃花声音里全是劲儿,“日子定了,二十六!你和嫂子必须来!铁山也在边上听着呢,你要是敢不来,俺就去京城薅你。” 旁边隐约传来铁山憨厚的声音:“陆哥,俺也说两句?” “你闭嘴,我还没说完。”王桃花呛完铁山,又冲着话筒喊,“还有车,车别忘了!你之前答应我的,至少两辆。我头一回嫁人,不能让村里人看扁了。” 陆定洲听得直乐:“你这是嫁人还是阅兵?” “都差不多。”王桃花一点不虚,“俺家门口要是停两辆车,俺那几个哥能把下巴惊掉地上。到时候我娘也不敢说俺在京城白混了。” “你混没混明白,跟车有屁关系。” “当然有关系。”王桃花振振有词,“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俺出嫁也得有点排面。嫂子呢?嫂子在不在?我跟嫂子说。” 陆定洲把话筒给旁边的李为莹。 李为莹忍着笑接过去:“桃花。” “嫂子!”王桃花那边立刻软了半截,“俺可想你了。你可一定得来啊,你来了俺才踏实。你现在身子重,什么都不用干,就坐着吃,给你留最好那块肉。” “好。”李为莹笑着应她,“我们早点过去。” “那就说准了!”王桃花又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补了一句,“嫂子,俺跟你说,俺婆婆这回见着俺可老实了,铁山现在在家里也护着俺呢。” “听出来了。”李为莹说,“你嗓门都比以前还大。” 那头顿时笑成一团,连铁山都跟着嘿嘿乐。 电话挂了以后,陆定洲看她:“满意了?” “满意。”李为莹眼底全是笑,“她是真高兴。” 陆定洲:“她不光高兴,还会使唤人,我去列单子。” 院子外,猴子蹲在院里等着,脚边摊了张纸。 “陆哥,先说好,太多了我可搬不动。”猴子拿着铅笔头,一脸警惕,“桃花这结婚规格,比我娶媳妇都高。” 陆定洲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你娶媳妇那会儿屁都没一个,还敢跟她比。” 猴子揉了揉头,老老实实低头记。 “搪瓷盆两个,印红喜字的;暖壶两个;枕巾一对;毛巾两条;香皂;雪花膏;红纸包的钱另外备。” 李为莹坐在一边,接了一句:“再买两床被面,颜色喜庆点。脸盆架要不要?” “要。”陆定洲说。 猴子抬头:“陆哥,你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桃花是你亲妹子。” 陆定洲把单子从他手里抽过去扫了一眼,神色倒淡:“她爹那条腿,是替我爸丢的。陆家欠她家这个情。” 猴子一听就不贫了,点点头:“成,我明天一早就去跑。” 第二天,陆定洲带着李为莹去了趟大院。 秦老太太坐在沙发上,腿边已经摆了两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陆振国站在一旁,手里还拿着礼单。 唐玉兰坐得端正,手边一杯热茶,脸色算不上热乎,也没摆难看。 李为莹一进门,唐玉兰的目光先落到她肚子上,停了停,才淡淡收回去。 秦老太太招手:“莹莹,过来坐。” 李为莹应了一声,挨着老太太坐下。 “桃花那门亲,我之前就跟玉兰说过。”秦老太太声音不高,却很稳,“振国那条命是王家换回来的。既然两个孩子都跟桃花没成,那就认门干亲。以后逢年过节,也算正经走动。” 陆定洲倚在门边,没说话。 唐玉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才开口:“东西我都让人备了。姑娘出嫁,该有的不能少。认干女儿是认恩,不是做样子。” 陆振国在旁边咳了一声,像是想缓个气氛:“你妈这回亲自挑的布料,挑了半天。” 唐玉兰看都没看他:“你话多。” 陆振国立刻闭嘴。 李为莹听着,心里有点发热。 唐玉兰这人嘴硬,眼高于顶,做事却没含糊。 两个大包里装的东西,一看就不是随便凑的。 秦老太太把一个厚厚的红封拿出来,拍到陆定洲手里:“这个你收着,到了给桃花。” 陆定洲低头看了眼:“这么厚?” “厚怎么了。”秦老太太瞪他,“你当年在外头闹腾,我都没舍得少你一口。人家替你爸断了条腿,咱们还能小气?” 唐玉兰在一旁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我另外还封了一份。你别给混了。” 陆定洲掂了掂手里的两个红封,笑了声:“知道了。” 秦老太太又看向李为莹:“你给桃花做的那身衣裳,到时候一块儿带上。那丫头嘴上不说,心里稀罕得很。” 李为莹点头:“我都收好了。” 唐玉兰终于抬眼看了她一下。 第357章 满月酒 从大院出来,风更大了些。 陆定洲一手拎着东西,一手护着李为莹下台阶。 走到车边,李为莹才小声说:“你妈今天……倒没怎么呛我。” “她忙着顾王家那门情,腾不出空。”陆定洲把她扶上车,弯腰给她拉好车门,“再说你现在肚子里揣着三个,她再看不上,也得憋着。” 李为莹听见“三个”这俩字,耳根还是会热。 陆定洲绕到另一边上车,刚坐稳,手就落到了她小腹上。 隔着衣料,那一点弧度已经藏不太住了。 他拇指慢慢蹭了蹭,眸色也跟着深下来:“比前阵子明显了。” “我知道。”李为莹按住他的手,“你别一路摸。” “我摸摸怎么了。”陆定洲偏头看她,嗓音压得低,“我现在成天闻什么都犯恶心,也就摸着你舒服点。” 这话说得又坏又直。 李为莹被他盯得心口一跳,刚想说话,他已经俯身过来,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车窗都关着,车里一下就热了。 “回去还得收拾东西。”李为莹抵着他胸口。 “亲一口不耽误。”陆定洲低头,嘴唇贴着她唇角磨了磨,“再说了,你这几天一门心思都是桃花,我连点边都挨不着。” “我什么时候不理你了?” “晚上睡着比谁都快。”陆定洲说,“老子想跟你说两句话,你嗯两声就没动静了。” 李为莹被他说得想笑,眼尾一弯,偏又被他看得更深。 陆定洲最受不了她这副样子。 车里安静了两秒,他手掌贴着她后腰,嗓子都哑了点:“李为莹,你再这么看我,我真不一定能忍住。” 李为莹脸上一热,立刻别开眼:“开车。” 陆定洲盯着她发红的耳尖看了会儿,才直起身,低低笑了声。 “行,先欠着。” 接下来这十来天,四合院就没消停过。 猴子成天往外跑,今天扛暖壶,明天搬被面,后天又弄回来两个印着大红喜字的搪瓷盆,往西厢房一放,堆得像个小库房。 小芳挺着七个月的肚子坐在炕边缝枕套,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那一屋子东西,小声感叹:“桃花姐这回真风光。” 猴子正蹲在地上给红封写名,头也不抬:“那是,咱陆哥办事,什么时候寒碜过。” “你字写歪了。”陆文元坐在桌边看书,温吞吞地提醒。 猴子啧了一声:“你来。” 陆文元还真把笔接过去了,低头一笔一划写得端端正正。 李为莹坐在炕上归置布料,腿边放着桃花那身红棉袄红棉裤,又把给李穗穗留的练习本和钢笔单独捆好。 陆定洲从外头进来,身上带着股冷气,先往她身边一坐:“又坐这么久?” “就收一会儿。”李为莹抬头看他,“你脸色怎么又不对了?” “刚路过炸油饼摊子。”陆定洲把脖子上的围巾扯下来,眉头还拧着,“猴子,明天你再敢拎肉包子进门,我连你一块儿扔出去。” 猴子立刻抱住自己脑袋:“冤枉啊,陆哥。我都吃完了才回来的。” 屋里几个人一块儿乐了。 陆定洲皱着眉坐了会儿,等那股反胃劲儿压下去,转头就把李为莹手里的东西抽走了。 “别弄了。” “还有一点。” “让他们弄。”陆定洲把她冰凉的手揣进自己掌心里,“你肚子一天比一天往外鼓,还当自己跟以前一样呢。” 他这话说得直白,炕边几个人齐刷刷安静了。 李为莹脸一下热起来:“你说话就不能注意点?” “我注意什么。”陆定洲握着她的手不放,“自己媳妇,自己孩子,又不是见不得人。” 猴子咳了一声,拉着小芳就往外躲:“我去看看炉子。” 陆文元也合上书起身:“我去把礼单誊一遍。” 屋里一空,陆定洲这才低头,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腿上暖着。 “腿抽筋没?” “没有。” “腰呢?” “也还好。” “还好就是有点酸。”陆定洲太知道她这套说法,手掌顺着她后腰揉上去,“你再逞能,我明天就把你绑炕上,哪儿都不让去。” 李为莹被他揉得腰窝一麻,整个人都往后一缩。 “别……”她抓住他手腕,声音轻了下去,“门还没锁。” “锁不锁有什么要紧。”陆定洲身子一压,把她困在炕桌和自己之间,眸子低低沉沉的,“老子就摸摸。” “你哪回只摸摸。” “这回真只摸。”他低头,鼻尖贴着她脸侧蹭了一下,“桃花那边一堆事,火车票也得取。你再勾我,我今晚真不一定收得住。” 李为莹被他困得心跳都快了,偏这人嘴里说着收不住,手倒真没乱来太多,只是把她抱紧了些,唇在她耳后轻轻碰了碰。 那点热意沿着耳根一路往下。 她手指抓着他衣襟,半晌才轻声说:“你这阵子本来就吃不好,别老折腾自己。” 陆定洲抬眼看她,眸色深得要命。 “谁折腾谁?”他低声问。 李为莹被他问得没法接,脸更热。 陆定洲盯着她看了会儿,到底还是笑了,额头抵了抵她的:“行,不闹你。等从桃花村里回来,我再慢慢跟你算。” 到了徐大壮闺女办满月那天,西厢房里的东西已经装了大半。 徐家那边摆了两桌,小雅抱着刚满月的丫头,眼睛都舍不得从孩子脸上挪开。 徐大壮穿着新棉袄,乐得胖脸通红,见谁都嚷嚷自己闺女白净。 陆定洲过去的时候,徐大壮正端着酒杯招呼人,一看见他就冲过来。 “陆哥,来得正好,先喝一盅。” 陆定洲皱眉:“你他妈不知道我现在闻味儿都难受?” “酒不算味儿。”徐大壮硬把杯子塞给他,又压低声音,“再说了,你今儿不是要往桃花村赶么,喝一口,喜气。” 第358章 汇合 陆定洲低头看了眼那小酒盅,最后还是抿了一口。 白酒一进喉,辣得他眉心一跳,反胃劲儿倒真被压下去些。 徐大壮瞧得稀奇:“嘿,还真能压?” “废话少说。”陆定洲把杯子搁下,“车装好了没有?” “都在外头呢。”徐大壮拍拍胸口,“猴子那辆装大件,陆叔那辆装细软。我刚才还去瞅了一眼,你妈那份红封都单独锁盒里了。” 陆定洲嗯了一声,目光转过去,看见李为莹正坐在里屋炕沿边,小雅抱着孩子跟她说话。 她如今四个月的肚子已经看得出来了,坐着的时候更明显些。人还是细,偏小腹鼓起来一点,怎么看都惹眼。 陆定洲多看了两眼,喉结动了动。 徐大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嘿了一声:“你差不多得了,眼珠子都快粘嫂子身上了。” “滚。”陆定洲踹了他一脚。 酒席散得不算晚。 陆振国亲自过来了一趟,穿着黑呢大衣,站在车边看猴子装东西。 “这个箱子里是给桃花备的,别压了。”陆振国抬手点了点,“还有那边两个布包,是老太太让带的。” 猴子嘴里应着,手上动作利落。 李为莹从徐家出来时,陆定洲立刻上前扶住她。 “慢点。” “我就走个门槛。”李为莹无奈。 “门槛也能绊人。”陆定洲扶着她上车,又把她围巾往上拢,“晚上坐火车,你先靠着睡。” 李为莹看了眼旁边两辆已经装得满满当当的车:“真两辆啊。” “王桃花要排面。”陆定洲说,“不给不行。” 猴子从后头探出脑袋来乐:“嫂子,你是没听见她电话里那动静,跟打仗似的。陆哥要是真只开一辆过去,她能当场悔婚。” 李为莹被逗笑了。 这趟去桃花村里,大件跟着车走。 陆振国和猴子各开一辆,带着礼先出发。 陆定洲没让李为莹坐车,还是照旧带她坐火车。 火车稳些,地方也宽敞,能让她好好歇着。 到了站台,风刮得人脸疼。 陆定洲一手拎包,一手扶着李为莹,几乎把她整个人都护在怀里。 李为莹穿得不算少,可肚子那点弧度还是藏不严实。 路过的人眼神扫过来,陆定洲眉头就皱一分,手臂挡得更严。 “我又不是见不得人。”李为莹轻声说。 “我知道。”陆定洲低头,“我就是不爱他们看。” 他这话说得太直,李为莹耳根发热,只能装作去看检票口。 就在这时,后头有人提着包匆匆跑过来。 “大哥!” 陆定洲一回头,见陆文元站在风里,鼻尖都冻红了,怀里抱着个大包,手里还捏着车票。 “你怎么来了?”李为莹愣了下。 陆文元扶了扶眼镜,尽量让自己看着自然:“爷爷说……嫂子现在月份大了,路上得有人帮忙。我、我正好放假,就一道去。” 陆定洲看着他,嘴角慢慢挑起来:“是么。” 陆文元被他看得耳根一热:“是。” “你倒会找理由。”陆定洲接过他手里的票看了眼,又还回去,“上车吧,别一会儿人家姑娘比你还先到。” 李为莹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即就明白了,眼尾一弯。 陆文元整个人都僵了下:“大哥……” “我说错了?”陆定洲不紧不慢地扶着李为莹往前走,“穗穗从县里直接坐这一趟,到桃花那边的火车站跟咱们汇合。你不是早知道么。” 陆文元没吭声,耳朵却已经红透了。 上了车,包厢还算清静。 李为莹刚坐下,陆定洲先给她把靠垫垫好,又把水壶放到手边。她现在肚子起来得快,坐久了腰酸,陆定洲一路都盯得紧。 陆文元坐在对面,表面上拿了本书摊开,实际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火车开了半程,他已经往腕上的表看了不下五次。 陆定洲倚在铺边,懒洋洋地掀眼:“别看了,还早。” 陆文元手一顿:“我没看什么。” “你那表都快被你看穿了。”陆定洲把橘子剥开一瓣,塞进李为莹手里,“她又不会跑。” 李为莹低头咬了口橘子,酸甜得正好。 陆定洲现在闻味儿还是犯恶心,别说橘子了,连水壶里泡点茶叶他都嫌冲,偏偏看她吃得香,又伸手把剩下那瓣也掰给她。 “你真不吃?”她抬头问。 “我看你吃就行。”陆定洲手掌贴到她腿上,替她压着被角,“一会儿困了就睡。” “我还不困。” “那就靠我这儿。”他说着,拍了拍自己肩膀。 陆文元本来还在装镇定,听到这话,默默把视线转向车窗外。 火车晃晃悠悠,往北去得慢。 到了傍晚,外头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广播里报了站名,陆文元终于又坐直了些,手里的书也合上了。 “快到了?”李为莹问。 “还有一站。”陆文元说完,又觉得自己答得太快,轻咳一声,“应该快了。” 陆定洲嗤地笑了声,没再逗他,只把李为莹扶起来,让她活动了一下腿。 “待会儿人多,你跟紧我。”他压低声音,“别站边上。” “知道。” “要是不舒服就说。” “你都问一路了。” “那我就一路问。”陆定洲把她围巾重新理好,手指顺势在她下巴上蹭了一下,“不爱听也得听。” 火车又是一声长鸣,开始减速。 车窗外,站台的灯一点点显出来,人影也慢慢清楚。 陆文元已经站到了过道边,眼镜摘下来擦了两回,又戴上。 陆定洲看着他那副样子,扯了下嘴角:“慌什么。” “我没慌。” “你票都快攥烂了。” 话音刚落,火车彻底停稳。 站台上人不少,提包的、抱孩子的、扛麻袋的,乱哄哄一片。 陆定洲先下车,又转身把李为莹稳稳接下来,手臂护着她的腰。 李为莹刚站稳,就看见不远处的柱子边,站着个背军绿色书包的姑娘。 围巾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 怀里还紧紧抱着几本练习本。 李穗穗。 她也看见了这边,先是朝李为莹笑了下,随即目光一转,落到了陆文元身上。 陆文元脚步顿了半拍,站在人群里,耳根一点点红起来。 第359章 霸气护妻抱上牛车 还没等陆文元说话,站台另一头忽然炸起一道熟得不能再熟的大嗓门: “让让!都让让!俺嫂子来了!” 这嗓子一出来,附近几个人都下意识回头。 王桃花跟阵风似的,从人缝里横着就杀过来了。 她手里还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跑得太急,差点一脚踩上旁边人的麻袋,踉跄了一下,愣是自己又稳了回来,嘴上还没耽误。 “俺就说吧,整个站台上最好认的就是你们仨。一个高得跟门板似的,一个漂亮得跟年画上走下来的,一个耳朵红得像偷了人家姑娘鸡蛋。” 陆文元:“……” 李穗穗本来还忍着,一听这句,直接偏过脸笑了。 陆定洲眼皮一跳:“王桃花,你嗓子不要钱?” “不要。”王桃花跑到跟前,先看了眼李为莹的肚子,又看了眼陆定洲护在她腰后的手,眉开眼笑,“嫂子!可算把你盼来了!俺大队部打了两个电话,差点以为你们半道叫人拐跑了。” 李为莹被她逗得唇角一弯:“谁敢拐我们。” “那可说不准。”王桃花一本正经,“你这么俊,陆大哥这么凶,老三这么白,凑一块儿怪打眼的。” “还有我呢。”李穗穗在旁边接了一句。 “你也打眼。”王桃花一把挽住她胳膊,眼珠子滴溜一转,又往陆文元那边扫,“尤其站老三边上,更打眼。” 陆文元刚把眼镜扶正,耳朵又红了一层。 陆定洲懒得听她满嘴跑火车,伸手把李为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少扯,怎么来的?” “接你们来的呗。”王桃花把下巴一扬,得意得很,“俺都安排好了,跟俺走。” 陆定洲扫她一眼:“车呢?” “外头。” “猴子他们呢?” “昨晚就到了。”王桃花立刻道,“小芳皮实,昨儿从京城一路颠来,吃了两大碗酸菜粉条,啥事没有。可嫂子不一样啊,嫂子这肚子里揣三个呢,哪能跟他们一个走法。” 她说着,还很有经验似的拍了拍自己胸口。 “俺问过村里婶子了,怀一个都得当宝供着,怀三个更得稳着来。俺今天特意弄了个最不颠的。” 陆定洲听她这口气,眉头微挑:“你最好别跟我说是拖拉机。” “俺能那么不靠谱么?”王桃花瞪眼,“拖拉机那是拉苞米秆子的,嫂子能坐那个?俺给你们弄了个牛车。” 陆定洲:“……” 李为莹:“……” 李穗穗最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王桃花一点没觉得哪儿不对,反而越说越来劲:“牛走得慢,可稳啊。车板上俺都铺好了麦秸,还压了两床被子,坐上去跟炕似的。你们放心,俺这回办事可细了。” 陆定洲看着她:“你结婚前一天,跑火车站给人赶牛车?” “那咋了,俺高兴。”王桃花一挥手,“再说了,接嫂子这事,别人俺也不放心。走走走,别杵这儿了,外头风大。铁山本来也要来,俺没让,怕他一激动又把牛给吓着。” 李为莹听得直笑,伸手扯了扯陆定洲的袖口:“走吧。” 陆定洲低头看她,见她眉眼都弯着,到底没说什么,只把她的围巾往上拢了拢,揽着人往外走。 王桃花在前头开路,嗓门照旧大:“借过借过!” 陆定洲在后头听得脑仁疼:“你能不能闭会儿嘴?” “不能。”王桃花头都不回,“不喊没人让路。” 李穗穗挽着练习本跟在边上,肩膀一抖一抖,显然憋笑憋得辛苦。 陆文元走在她另一侧,本来想替她挡挡人,手抬起来又放下,半天才低声问了一句:“冷不冷?” “不冷。”李穗穗偏头看他,眼睛亮亮的,“你呢?” “我也不冷。” “那你耳朵怎么又红了?” “……风吹的。” 李穗穗差点笑出声。 出站口外头人更多,拉客的、卖糖葫芦的、扛着大包找亲戚的,吵得跟赶集似的。 王桃花领着他们七拐八拐,绕到站外一棵歪脖子树下,抬手一指:“喏,俺的车。” 几个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辆木头牛车停在那儿,老黄牛低着头,鼻子里喷着白气,车板上果然铺了厚厚一层麦秸,上头还整整齐齐垫着两床旧棉被,旁边甚至塞了个小靠枕。 赶车的是个六十来岁的瘦老头,头上扣着棉帽,正揣着手蹲在车辕旁边烤太阳。 见王桃花过来,老头站起来:“桃花啊,人接着了?” “接着了,六爷。”王桃花乐呵呵地应了一声,又冲几人介绍,“这是俺们村赵六爷,赶了半辈子牛车,稳得很。你就是把鸡蛋放车上,都颠不碎。” 赵六爷嘿了一声:“那可不敢吹这么满。” 陆定洲先没上前,绕着牛车看了一圈,伸手按了按车板,又低头瞧了眼车轱辘。 王桃花一看就不乐意了:“陆大哥,你还不放心俺啊?俺村东头试了一圈,坐着比大炕差不了多少。” “你试的时候肚子里有仨么?”陆定洲淡淡回她一句。 王桃花噎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那没有。可俺会想办法啊。你看这麦秸,这棉被,这靠枕,都是俺一层一层垫的。” 她说着又凑到李为莹跟前,小心翼翼扶她胳膊:“嫂子,你慢点上,先踩这个车轱辘边,再扶着我。” 陆定洲直接伸手,把李为莹抱了上去。 动作利落得很,半点没给别人插手的机会。 李为莹轻轻吸了口气,手下意识攀住他肩膀:“这么多人呢。” “人多怎么了。”陆定洲把她稳稳放在铺好的棉被上,又把靠枕塞到她腰后,“老子抱自己媳妇,还得挑日子?” 王桃花在旁边“啧”了一声,小声嘀咕:“俺没抢。” 李穗穗已经笑得不行,拉着陆文元也往车上坐。 赵六爷赶牛车赶惯了,麻利地在前头挪了个位置出来。 王桃花一屁股坐到最边上,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穗穗坐这儿。老三,你坐对面,腿长,给俺们挡风。” 陆文元看了眼李穗穗,老老实实坐了过去。 牛车不算大,几个人一坐,地方就满了。 陆定洲上来以后,直接挨着李为莹坐下,抬手把她半揽进怀里,又扯过一角棉被盖到她腿上,“这样行不行?” “行。”李为莹靠着他,觉得车板还真不算颠,“挺软的。” 王桃花一听,立刻神气起来:“俺说吧,牛车才是好东西。猴子昨晚非说开车去镇上接你们快,俺没答应。这破路,一路跳得车都要散架似的,嫂子这怀三个,能稳一点是一点。” 陆定洲低头看她:“难得你办回人事。” “你这话说的。”王桃花不服,“俺不是一直挺像人的?” 赵六爷已经坐上前头,扬了扬鞭子:“走了啊。” “走!”王桃花答得响亮,又回头冲车上几个人道,“猴子昨晚两辆车一起开进村的时候可威风了。” 老黄牛哞了一声,慢悠悠迈开蹄子。 牛车一动,果然只是轻轻晃了两下。 “得瑟去吧。”陆定洲随口应了一句,一只手护着李为莹后腰,另一只手压着她腿上的被子,低声问:“难受么?” “不难受。” “真不难受?” “真没有。”李为莹抬眼看他,唇角轻轻翘着,“你别一副我随时要碎了的样。” 陆定洲盯着她看了两秒,手在被子底下捏了捏她的腰:“你现在比瓷器还金贵。” 第360章 撑足排面 李为莹被他捏得腰窝一麻,想躲,又被他顺势扣了回来。 “老实坐着。”他嗓音压低了点,“摔了我心疼。” 对面,陆文元本来还想看路,听见这句,默默把脸转向了另一边。 李穗穗瞥见他通红的耳朵,忍着笑,从包里摸出个橘子递过去:“吃不吃?” 陆文元愣了下:“给我的?” “不给你给谁。”李穗穗挑眉,“你一路紧张得表都快看穿了,不吃点东西压压惊?” 王桃花耳朵尖,立刻扭头:“啥?谁紧张了?老三,你是不是见着穗穗就……” “王桃花。”陆文元难得快了一回,连名带姓叫她。 王桃花顿时乐了,拍着腿直笑:“哎哟,急了。” 赵六爷都被她笑得肩膀一抖:“你这丫头,出嫁前还这么闹腾。” “俺高兴嘛。”王桃花说着,往前一指,“六爷,拐前头那条道,平一点。别走河沟边上,那边坑多。” 赵六爷应了一声,扯着缰绳把牛往左带了带。 牛车晃晃悠悠往前走,车轮碾过冻得发硬的土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响。 风是冷的,棉被里却暖和。 李为莹被陆定洲圈在怀里,肩膀贴着他的胸口,连风都让他挡去了大半。 她抬手替他把敞开的衣领往里按了按,小声道:“你自己也裹严实点。” 陆定洲垂眼看她,眸子里带了点笑:“你还顾得上我?” “我什么时候不顾着你了。” “有。”陆定洲贴近了些,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刚才一见桃花,你冲她笑得比冲我还甜。” 李为莹耳根一热,抬眼瞪他。 陆定洲看着她这一下,喉结轻轻滚了滚,手掌在她后腰上慢慢揉了一把:“别这么瞧我。再瞧下去,这牛车我也坐不安生。” 李为莹手指一蜷,隔着棉被在他腿上轻轻拧了一下。 前头王桃花还在扯着嗓子跟赵六爷指路:“六爷,慢点啊!俺嫂子比俺的嫁妆还金贵!” 陆定洲听见,低嗤一声:“你嫁妆算个屁。” 王桃花立刻回头:“那……比铁山金贵!” “那倒是。”李穗穗忍着笑接了一句。 王桃花得意得不行,拍了拍车板:“听见没?铁山在家里已经排第二了。” “第一是谁?”赵六爷顺嘴问。 “俺自己啊。”王桃花回答得半点不带磕巴,“铁山排后头。” 车上几个人都笑了。 老黄牛甩了甩尾巴,慢慢拉着车往镇外走。 王桃花坐在车边,迎着风还在絮絮叨叨说村里谁家已经开始杀猪,谁家婶子今天专门烙了糖饼等看新客,谁谁又一早站村口等着瞧陆家到底开来几辆车。 陆定洲把李为莹往怀里又拢了拢,低头在她耳边问:“冷不冷?” 李为莹摇头:“不冷。” “那就坐稳了。”他掌心压着她小腹,眼神懒懒往前一抬,“王桃花,你那牛要是敢给我颠一下,老子今天就把它牵你婆家门口去当陪嫁。” 牛车拐下镇口那条土路的时候,王桃花还在前头指路。 “六爷,走右边,右边平。”她一边喊,一边回头,“嫂子,你瞅见没,那边一片都是苞米地。冬天收完了,就剩茬子了。春天一化雪,地可黑了。” 李为莹裹着棉被坐在车板上,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她以前见惯了南边的潮湿和青绿,头一回来北方乡下,看哪儿都新鲜。 地是平的,平得一眼能望出去老远。 收净的田垄一条一条卧在雪边上,像被风刮硬了。 路两旁的树全秃着,树杈黑瘦,枝头压着一点昨夜没化干净的白。 远处一户挨一户的院子都低低矮矮,墙头不高,房顶蹲着薄雪,烟囱里冒出来的白烟直往天上钻。 有人家的屋檐下挂着一串串风干的红辣椒,也有挂苞米棒子的,黄灿灿一溜,看着就喜庆。 院墙边堆着高高的柴火垛,草垛也扎得规整,像一只只敦实的大蘑菇。 偶尔有狗从门里窜出来,追着牛车汪汪叫两声,又被院里的人吼回去。 李为莹看得认真,眼睛都舍不得收回来。 陆定洲坐她身边,胳膊半圈着她,见她脖子往外探,伸手把她围巾往上拢了拢,“风往领口里钻,还看。” “第一次见。”李为莹轻声说,“跟南边一点都不一样。” 陆定洲嗯了一声,把她的手拽过来,塞进自己掌心里暖着,“慢慢看,跑不了。” 他说话的时候,掌心顺着她手背揉过去,热得厉害。 李为莹被他捏得指尖一麻,下意识抬眼看了他一眼。 陆定洲也垂眼看她,嘴角带了点笑,声音压得低,“再这么瞧我,待会儿到村口,我就不只是搂着了。” 李为莹耳根一热,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挣了下,没挣开,只好装作继续看外头。 王桃花耳朵尖,立刻扭头:“陆大哥,你别又欺负嫂子啊。俺嫂子现在可金贵着呢。” “我怎么欺负了。”陆定洲懒洋洋回她,“老子给她暖手呢。” “你最好是。”王桃花哼了一声,又去跟赵六爷说话,“六爷,再前头就是俺们村口了,那棵歪脖子杨树过去就是。” 李穗穗也伸长脖子往外看,眼睛发亮:“这边院子都这么大啊。” “那当然。”王桃花立刻接上,“俺们这儿院子不大,柴火往哪儿堆,白菜往哪儿码,鸡鸭往哪儿撵?过年杀猪都没地方下刀。” 李穗穗被她说乐了,怀里抱着练习本,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陆文元坐在对面,本来还想维持点安静,结果李穗穗一笑,他目光就跟着挪了过去。 刚对上,她已经先转开脸,看外头去了。 王桃花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嘴角一咧,差点又要张嘴,陆文元先一步扶了下眼镜,低声道:“你看路。” “俺看着呢。”王桃花憋着笑,“老三,你紧张啥。” 陆文元干脆不说话了。 牛车又往前走了一截,村口慢慢近了。 先映入眼的不是人,是两辆卡车。 一左一右停在路边,车头上还系了红布条,车斗里落着薄薄一层土灰,轮胎印把村口的冻土压出深深的纹。 旁边围了一圈孩子,大的小的都有,冻得鼻头通红,还舍不得走,仰着脑袋盯着车看,有个胆子大的甚至踮着脚想去摸车门,被旁边妇人一把拍开。 “别乱碰!碰坏了你赔啊?” “俺城里开车!” “你先把裤裆补好了再说吧。” 那群孩子哄地一声笑起来。 王桃花一看见那两辆车,腰杆都挺直了,“瞧见没,俺的排面。” 陆定洲嗤了一声,“车是老子让人开的,你排什么面。” “嘿嘿,那也是给俺撑的。”王桃花一点不虚,“明儿一早迎亲的时候,俺就让村里人都看清楚。” 第360章 热闹 牛车刚到王家门口,热闹劲儿就扑脸上来了。 院门两边新贴的大红喜字还带着浆糊味,门框上缠了两道红纸,风一吹,纸边轻轻打颤。 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男的女的都有,谁都没闲着。 东边墙根底下摞着一排借来的八仙桌和长条凳,桌腿上还拿粉笔写了各家姓,王大柱正弯着腰一个个对数,嘴里念叨:“老赵家两张,老周家一张,三婶家那板凳咋还没送来……” 王二柱和村里两个壮汉在搭席棚,木杆子立起来,粗麻绳一圈一圈往上绕,塑料布和苇席搭在顶上,挡风用。 有人踩梯子,有人在下头扶着,喊一声递绳,底下立刻有人应。 西边临时垒了个土灶,两口大铁锅正烧着,柴火噼啪响,白汽一股一股往上蹿。 锅边站着几个婶子,胳膊一撸,围着围裙,手起刀落切酸菜,洗粉条,剁猪肉。案板上摞着整块整块的五花肉,肥瘦分明,切开的时候直冒油光。 旁边大搪瓷盆里装着灌好的血肠、豆腐、冻白菜,还有一盆刚汆过水的猪下水,热气裹着肉香飘出来,浓得很。 再往里头看,灶房门口架着好几层蒸屉,白面馒头一屉一屉往上码,圆滚滚的,掀开盖子就是一团白雾。 王大娘和两个嫂子在里头和面,胳膊上沾的全是面粉,脚边摆着好几个盆,一盆发好的面,一盆豆沙馅,一盆切碎的韭菜鸡蛋,明儿一早包饺子用。 还有个老太太坐在小板凳上剪喜字,眼睛花了,手倒稳,一张红纸翻来折去,咔嚓几下就出来个端端正正的“囍”。 旁边几个小姑娘围着看,叽叽喳喳问这个贴哪儿,那个挂哪儿。 北方冬天的风是冷的,可院里这股热闹气把寒气都顶开了。 人说话声、剁肉声、锅铲碰锅沿的脆响、孩子乱跑的脚步声,全混在一块儿。 院角还扔着刚劈开的木头,地上散着白菜帮子和玉米叶,谁也顾不上捡。 有人端着一盆热水从这头跑到那头,有人手里抓着一把瓜子边磕边看热闹,见牛车停了,目光刷地一下全转了过来。 “桃花回来了!” “哟,接着人了。” “那是陆家人吧?” “中间那个就是桃花老说的嫂子?” 王桃花腿还没迈下车,嗓门已经先到了:“俺回来了!都让让,先让俺嫂子下来!” 她说完就要伸手去扶,陆定洲比她更快。 他一手托住李为莹后背,一手抄住她腿弯,直接把人从车上抱了下来。 院里一下静了半拍。 李为莹脸一热,手搭在他肩上,低声道:“我自己能下。” “地上滑。”陆定洲眼都没眨,把人放稳了也没立刻松手,掌心还护在她腰后,“看着脚底。” 旁边几个婶子互相对了个眼神,眼睛都亮了。 “啧,疼媳妇呢。” “那可不,听桃花说还是城里大司机。” “长得也怪像样。” 王桃花一听,顿时更得意了,叉着腰介绍:“这就是俺嫂子,李为莹。嫂子肚子里揣着仨呢,都别挤着她。”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 原本还想凑近看的几个小媳妇,立刻往后让了让。 “仨?” “我的娘哎,真有福气。” “那得当宝贝供着。” 李为莹被这一圈目光看得有点发烫,偏陆定洲还揽着她不放,手掌贴在她后腰上,像生怕谁把她碰着。 她悄悄在他手背上掐了一下。 陆定洲低头看她,声音压得很低:“又怎么了。” “这么多人。” “人多才得看着你。”他回得理直气壮,手指还在她腰侧轻轻按了下,“一会儿再掐,回屋你慢慢掐。” 李为莹耳根更热了,没再理他。 李穗穗从车上跳下来,刚站稳,就被眼前这阵仗看得一愣:“这也太热闹了。” 王桃花回头冲她扬眉:“明儿更热闹。今儿还只是预备菜呢,等明天一早杀猪菜一炖,蒸汽都能把屋顶掀了。” 李穗穗还没接话,灶房里已经有人喊上了。 “桃花!你死哪儿去了!回来就赶紧过来剁馅!” “来了来了!”王桃花扬声应了一句,扭头又不忘招呼这边,“嫂子你先进屋,炕烧热了。穗穗你别乱跑啊,等会儿俺找你。六爷,俺把牛给你牵后头去。” 她一阵风似的冲进院里,刚到灶房门口,就被王大娘一把薅住。 “你还有脸笑?一屋子人等着你呢,袖子挽上,先去剁肉。” “俺接贵客了嘛。” “贵客接着了,你赶紧干活。” 王桃花嘴里哎哟哎哟叫着,人已经被推进了灶房。 下一秒,里头就传来她底气十足的声音:“剁就剁,娘你给俺留块排骨!” 院里又是一阵笑。 陆定洲扶着李为莹往正屋走,路过土灶边的时候,锅里正咕嘟着一锅骨头汤,肉香直往上窜。 他眉头当场皱了下。 李为莹偏头看他:“又难受了?” “还成。”陆定洲面不改色,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离锅远一点,“进去就好。” “你别逞强。” “我什么时候逞强了。”他说着,低头凑近她耳边,嗓音压低,“真难受了,你给我摸两下,我就好了。” 李为莹差点被他气笑,抬手就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陆定洲面色不改,像被拧那一下还挺受用。 进了正屋,里头的热气一下扑上来。 北方乡下的炕烧得足,窗户上全是白白的水汽。 炕桌边坐着几个人,炕沿上放着花生、瓜子和一大盘切好的冻梨。 陆振国正坐在炕头,手里捧着个搪瓷缸,难得没端什么领导架子,正跟王老爹和村支书说话。 猴子蹲在炉子边烤手,脚边还放着个空花生壳堆,一看就没少吃。 一见他们进来,猴子先蹿起来了。 “嫂子,你可算到了。”他咧着嘴,“桃花家这锅杀猪菜香得我一上午腿都软了,我还得装体面,愣是没敢先伸筷子。” 陆振国也转过头,目光先落在李为莹身上,又看了眼陆定洲一直扶在她腰后的手。 “到了?”他把搪瓷缸放下,“路上颠没颠着?” “没有,爸。”李为莹笑了笑,“桃花准备得挺细,牛车上铺了好几层被子。” 猴子在旁边立刻接话:“那是,桃花现在办事可讲究了。昨晚她还跟我吵,说小汽车颠,不如牛车稳,差点把我鼻子都吵歪。” 炕上的村支书哈哈一乐:“这丫头从小就这脾气,认准了,天王老子来了都不好使。” 王老爹靠在炕边,见李为莹进门,撑着拐杖就要起身。 李为莹赶紧道:“叔,您坐着就行。” “该起来迎。”王老爹看着她,脸上带了点笑,“大老远来了,不容易。屋里暖和,快上炕歇会儿。” 陆定洲先一步把炕沿那边的坐垫拍了拍,扶着李为莹坐下,又顺手把她的围巾松开一点。 猴子蹲在边上瞧着,忍了忍,到底没忍住:“陆哥,你这一路扶得跟捧祖宗似的。” 陆定洲瞥他一眼:“你有意见?” “不敢。”猴子立马缩回去,嘴上还是贫,“就是觉得,等仨小祖宗出来了,你这手怕是更闲不下来了。” 陆振国坐在炕头,听得眼角一抽,低头喝了口热水,像是没听见。 外头院里又是一阵忙乱。 有人在喊借来的碗送到了,有人在喊血肠别煮老了,还有几个孩子围着车轮胎吵着要坐大卡车。 隔着窗户,连剁肉的“咚咚”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为莹坐在热炕上,透过蒙着白汽的玻璃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人影来来去去,灶火烧得旺,白烟一股一股地往上冒,红喜字贴得满院都是。 王桃花穿梭在一堆婶子嫂子中间,袖子一挽,正抱着半盆肉馅跟人抢案板,嗓门隔着窗都能传进来。 “这盆是俺的!你别跟俺去挤!俺剁两下,不然明天俺成啥了!” 第361章 这一夜不许乱动 王桃花刚把那盆肉馅抢到手,王大娘的巴掌已经拍到了她背上。 “接着人了就赶紧干活,站那儿显摆啥?” “俺一趟车站,咋就成显摆了。”王桃花把盆往案板边一放,袖子一撸,嘴也没闲着,“娘,你给俺嫂子烧点热水,炕头再添把火,嫂子肚子里可是三个。” 王大娘瞪她一眼:“还用你教?” 李为莹坐在热炕上,隔着起雾的窗户往外看,正好看见王桃花抄起两把刀,对着肉馅咚咚剁起来,力气大得案板都跟着颤。 猴子蹲在炉子边嗑花生,乐得不行:“嫂子,你瞧瞧,桃花已经跟半个当家媳妇似的了。” “我也去帮忙。”李穗穗把练习本往炕沿一放,起身就往外走。 陆文元也跟着站起来,低头扶了扶眼镜,“我去写礼单。” “我也去。”猴子拍掉手上的花生皮,顺手把帽子扣上,“这种场合没我可不行。” 王大柱正扛着桌板从院里过,见他们出来,赶紧招呼:“那感情好,来俩人搭把手。村东头老赵家那两张桌子也抬来了,先摆西边去。” 陆振国本来还在屋里捧着搪瓷缸,听见这话,把缸子一放,也站了起来。 王老爹忙道:“老陆,你坐着,俺叫他们。” “坐什么坐。”陆振国把大衣一脱,袖子往上捋了捋,“孩子们忙,我闲着像话么。” 王二柱看得一愣,压低声跟王三柱嘀咕:“这京城里的领导,也扛桌子啊?” 王三柱啧了一声:“你管人家呢,赶紧过去接着。” 没一会儿,院里就更热闹了。 陆定洲抬一张八仙桌跟玩似的,一手一头,稳稳当当放到席棚底下。猴子在后头抱着长条凳,嘴里不停:“慢点慢点,踩我脚了,王二哥你这靴子跟铁锨似的。” 陆文元被安排在窗根底下写礼单,字写得端端正正,村里几个婶子围过去看,啧啧称奇。 “这小伙子字真俊。” “跟报纸上印出来的一样。” 李穗穗蹲在旁边帮着分红纸,听了这话,低头忍了下笑,“陆文元,你写慢点,她们都舍不得眨眼了。” 陆文元耳根一热,笔尖差点顿住,没抬头,只低声说:“你把那张递给我。” 李为莹和小芳没下炕。 小芳月份大,坐久了腰酸,王大娘干脆给她们端了两碗热乎乎的红糖姜水过来,还塞了把瓜子。 “你俩就坐着。”王大娘说,“谁也不许下来。小芳肚子大,莹莹肚子更金贵,今儿院里乱,别碰着。” 李为莹笑着应了声,低头捧着碗,掌心热乎乎的。 外头忙到天擦黑,席棚搭好了,桌凳摆齐了,灶上的两口大锅也开始咕嘟咕嘟冒白气。 王桃花剁完肉馅,又去帮着和面,脸上沾了点面粉,自己还不知道,跑进屋就冲李为莹笑:“嫂子,闻见没?一会儿先给你盛一碗带肉丸子的。” 李为莹看着她脸上的白印子,没忍住笑了:“你先把脸擦擦。” “哪儿?”王桃花抬手乱蹭两下,越蹭越白。 陆定洲刚从外头进来,看了她一眼,嫌弃得很:“跟灶王爷座下童子似的。” “你才童子。”王桃花哼了一声,扭头就跑,“我去端菜。” 晚上这一顿,堂屋里摆了两桌。 男人一桌,女人一桌,杀猪菜炖得满屋都是热气,血肠、酸菜、冻豆腐、粉条,连骨头汤都香得发黏。 陆定洲还是闻不得重味,脸色不大好,硬是陪着李为莹吃了半个馒头,剩下全看她吃。 李为莹夹了一块炖得烂烂的豆腐放到他碗里,“你多少吃点。” 陆定洲垂眼看她,“你喂我?” 桌上人多,他这话压得低,偏偏烫得人耳朵发热。 李为莹手一顿,抬眼瞪他。 陆定洲唇角一扯,到底还是把那块豆腐吃了。 吃过饭,外头的风更紧了,院里收拾得差不多,堂屋炕上炕下又坐满了人。 铁山是踩着夜色过来的,一进门先把帽子摘了,脑门上都是白霜。 “叔,婶儿,俺说两句就回。” 王老爹让他上炕坐,铁山没敢,老老实实站在地上,手搓了又搓。 “明儿一早俺五点起,先在家里放两挂鞭,天亮就过来。车俺看过了,红布也都绑好了。村里抬嫁妆的人俺叫齐了,不会误时辰。” 王大娘点点头:“你娘那边呢?” “俺说好了。”铁山赶紧道,“她明早在家等着,不乱插嘴。” 王桃花坐在炕沿边,挑着眉看他:“你最好说话算话。要是明天谁给俺找不痛快,俺不进门了。” “不能。”铁山看着她,憨得不行,“你放心,俺护着你。” 堂屋里顿时有人笑出声。 王二柱拿花生壳砸他:“你这还没娶呢,就会说好听的了。” 铁山被砸了也不恼,咧着嘴还在看王桃花。 王桃花让他看得脸有点热,抄起手边的苹果就扔过去,“看啥看,回去睡你的,明天别顶着俩黑眼圈来接亲。” 铁山手忙脚乱接住苹果,嘿嘿笑了两声,“那俺去了。” 临出门前,他又转头看了王桃花一眼,声音不大,倒挺认真:“桃花,俺明天接你。” 王桃花本来还想呛他两句,嘴张了张,最后只哼了一声:“知道了,快滚。” 铁山一走,屋里的人也慢慢散了。 王大娘抱着被褥进来安排睡觉:“家里就这几铺炕,今晚都将就将就。老陆跟老王还有大柱他们睡东屋,这边堂屋炕大,桃花、莹莹、小芳、猴子、定洲,你们几个挤这儿。” 猴子一听就老实了,“我去最边上,半夜谁踹我我都认。” “你少废话。”王桃花把被褥往炕上一扔,“小芳睡里头,嫂子挨着小芳,俺睡另一边。猴子你靠外,省得你半夜乱翻身。陆大哥……” 她话说到一半,陆定洲已经把李为莹那床被子拎过去,铺在了靠墙那一块最暖和的地方。 “她睡这儿。”他说。 王桃花瞅瞅他,又瞅瞅那位置,立刻明白了,嘴一咧:“行,嫂子睡这儿。陆大哥你爱挨哪儿挨哪儿,反正你自己看着办。” 李为莹脸一热,装作没听见。 炕烧得很足,几床被子一铺,热气直往上涌。 屋里灯一灭,只剩下窗外一点雪亮的月光透进来。 桃花白天忙了一整天,脑袋一沾枕头还在念叨明天的事:“娘可别忘了把那双红鞋塞箱子里……还有头花……猴子,你要是敢半夜打呼,俺拿鞋抽你……” 猴子困得迷迷糊糊,“我不打……是你嗓门大……” 小芳早就没声了。 李为莹侧躺着,刚把被角掖好,腰后就贴上一只滚烫的大手。 陆定洲在她身后,声音压得极低,“炕太热了。” “那你离远点。”李为莹轻声说。 “离不了。”他掌心扣在她后腰,拇指缓缓蹭了一下,“一晚上都没怎么碰着你。” 李为莹心口一跳,赶紧按住他的手,“旁边都有人。” “睡着了。”陆定洲贴过来,下巴几乎蹭到她发顶,“你闻闻,满屋子都是炕热味儿,我脑子都让你烘晕了。” 他说得混,气息又烫。 李为莹被他圈在被窝里,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口,隔着棉衣都能感觉到那股硬实的热。 她不敢乱动,只能小声警告:“你老实点。” 陆定洲低笑了声,手倒真没再往下,只是顺着她的腰线慢慢揉了两下,像安抚,也像故意折磨人。 “睡吧。”他贴着她耳边说,“明天还得看热闹。” 李为莹闭着眼,手却在被子底下,悄悄攥住了他一根手指。 陆定洲顿了下,随即把她的手整个包进掌心里,捏得很紧。 第362章 红衣裳一上身,全家都哑了 鸡才叫了两遍,王桃花先从炕上弹起来了。 “起来了起来了,今儿俺嫁人了!” 她这一嗓子,把半屋子人都吵醒了。 李为莹睁开眼的时候,腰上还横着陆定洲的胳膊。 男人昨晚抱着她睡,到天亮都没撒手,掌心还贴在她小腹前,热得很。 她刚动了一下,陆定洲就醒了,低头在她耳边哑声问:“天亮了?” “亮了。”李为莹压低声音,“你先松手。” “外头都起了。”王桃花已经踩着鞋下地,嘴里还叭叭个没完,“嫂子,穗穗,小芳,你们快来帮俺。俺当一回正经新娘子。” 陆定洲这才不情不愿地把手挪开,临松开前,还在李为莹腰侧轻轻捏了下。 李为莹耳根一热,回头瞪他。 陆定洲靠在枕头上看她,唇角扯了下,嗓音低低的:“少站久了。你今天要是敢跟着她一块儿忙,回头我收拾你。” “你先管你自己去。” “我管你就够了。” 李为莹懒得理他,披了衣服下炕。 外头已经闹开了。 院里有人扫雪,有人烧火,有人往门口抬桌凳。 王大柱扯着嗓子喊借来的板凳别放错地方,王二柱踩在梯子上贴喜字,王三柱抱着一大挂鞭炮往门梁上挂。 猴子端着脸盆跑来跑去,嘴里还在嚷:“热水!谁要热水!” 正屋里头暖烘烘的,窗纸都被热气熏得发白。 李穗穗已经把梳子和头绳找出来了,小芳端了热水进门,轻手轻脚放到炕边。 王桃花往凳子上一坐,腿还忍不住晃,嘴比谁都快:“你们说,铁山今天要是看傻了,是不是说明俺确实俊?” 李穗穗噗嗤笑了:“你平时也挺俊,就是今天终于肯老实坐着了。” “俺不是天天都能老实。”王桃花把脸一扬,“今儿特殊。” 李为莹拧了热毛巾,替她把脸擦净,又把她那撮不听话的碎发拨到耳后:“别乱动,头发都让你晃散了。” “嫂子,你轻点啊。”王桃花龇牙,“俺今天要是叫你薅秃一块儿,铁山得当场退货。” “他敢。”小芳难得接了句,声音小小的。 王桃花立马乐了:“瞅瞅,小芳都知道帮俺说话了。” 李穗穗站在后头给她梳头,手脚利索,边梳边道:“你今天少张嘴,省得一会儿口脂都让你吃了。” “那不行。”王桃花一本正经,“大喜日子,俺不说话,多亏得慌。” 李为莹替她把领口理了理,又把红绳给她系上。 王桃花平时风风火火,跟个小炮仗似的,这会儿真安安分分坐着,倒显出点姑娘样了。 小芳把镜子递过去:“桃花姐,你看看。” 王桃花接过来,看了一眼,先愣了下,紧跟着嘴就翘起来了。 “哎哟。”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自己把自己看乐了,“俺也有今天。” “你今天像样。”李为莹笑着说。 “一直挺像样。”王桃花不服,话刚落,门口就挤进来几个脑袋。 是王家三个哥哥。 王三柱最先探头,刚想张嘴起哄,目光落到桃花身上,忽然就卡住了。 王大柱也愣了愣,手里还拿着半卷红纸,站门边半天没动。 王二柱更直接,挠了挠头,嘟囔一句:“还真穿上了啊……” 屋里一下安静了点。 王桃花把镜子一放,冲他们瞪眼:“你们仨堵门口看猴呢?” 王大柱回过神,咳了一声:“谁看猴了,看看你收拾好没有。” “收拾好了。”王桃花把下巴一抬,“咋样,没给老王家丢人吧?” 王二柱张了张嘴,本来想贫两句,最后却只冒出来一句:“没丢。” 王三柱看着她,眼圈都有点发热,偏还嘴硬:“你这丫头,平时跟头驴似的,今儿倒真有点……像个出门子的。” “你才像驴。”王桃花抄起手边的帕子就砸过去,“会不会说话?” 三个人都笑了,可那笑里又有点别的东西。 外头脚步声一响,王大娘掀帘子进来了,手里还端着两个刚煮好的鸡蛋。 “桃花,先垫两口,省得……” 她话说一半,抬眼看见坐在炕边的闺女,忽然就没声了。 王桃花今天难得没炸毛,没挽袖子,也没一边走一边喊。她就那么坐着,脸洗干净了,头发梳顺了,身上带着喜气,真像要出门嫁人了。 王大娘捧着碗站那儿,眼眶一下就红了。 “娘?”王桃花愣了下,“你咋了?” 王大娘吸了吸鼻子,把碗搁下,走过去摸了摸她的脸:“没咋。就是……你这死丫头,真要嫁人了。” 王桃花平时最怕这场面,赶紧笑嘻嘻地去抱她胳膊:“嫁人咋了,就一个村,又不是上天。再说了,俺也吃席,不亏。” “你就知道吃。”王大娘拍了她一下,眼泪差点下来,又忍住了。 这时候,王老爹拄着拐进来了。 屋里的人都让开了点。 他站在门口,盯着王桃花看了好一会儿,没立刻说话。 王桃花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脸:“爹,你瞅啥?俺脸上没蹭锅灰吧?” 王老爹喉头滚了下,半晌才道:“没。就是头一回见你这么老实。” 王桃花顿时不乐意了:“合着俺以前都不老实?” “你什么时候老实过。”王老爹拄着拐往前走了两步,眼底却是软的,“今天……挺好。” 王桃花本来还想接嘴,听见这句,反倒安静了一瞬。 王大柱站门边,忽然瓮声瓮气地开口:“到了铁山家,少跟人动手。” 王二柱跟着道:“也少跟人吵。” 王三柱补了一句:“少吃点也行。” 王桃花气得直瞪眼:“前头两句勉强听听,后头这句你想都别想。我嫁过去是当媳妇儿,又不是当菩萨,饭都不给吃饱啊?” 屋里一下又笑出了声。 王大娘本来还红着眼,叫她这一句逗得也笑了,抬手就拍她:“你这嘴,今天也不肯消停。” 王桃花往李为莹肩上一靠,故意拖长了音:“嫂子,你给俺评评理。俺都要出门了,他们还惦记俺少吃两口,这像话吗?” 李为莹笑得眼尾都弯了:“不像话。你今天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听见没?”王桃花立刻神气起来,“还是俺嫂子疼俺。” 门外忽然传来猴子的声音:“桃花!快点啊!外头有人来看新娘子了!” 王桃花一挺腰板,抬手把衣角一扯,先冲门口喊:“看就看,不是见不得人!” 说完,她又扭头看了眼屋里这一圈人,咧嘴一笑。 “都别这副样子啊。”她拍了拍自己的膝盖,“又不是去受罪的。铁山要是敢给俺委屈受,俺当天打包回来,顺手把他也拎回来。” 王二柱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王老爹站在那儿,嘴角也终于动了动。 王桃花扶着凳子站起身,冲着镜子照了一眼,忽然又转头问李为莹:“嫂子,你说俺今儿是不是挺像那么回事?” 李为莹看着她,轻声笑:“像。” “那行。”王桃花把下巴一抬,嗓门又亮起来了,“让他们开开眼。” 第363章 双身子不让进门 王桃花刚把门帘掀开,院门外头就炸起了震天响的鞭炮声。 噼里啪啦的红纸屑被北风一卷,扬得满天都是。紧接着,两声粗犷的汽车喇叭声破空而来,“叭……叭……”,震得树树枝上的残雪全簌簌往下掉。 “来了来了!接亲的来了!”院里看热闹的孩子们轰地一下全往门外涌。 两辆大卡车一前一后停在村口老榆树底下,车头上绑着十字披红,车门把手上系着随风飘的红布条,气派得让半个村的人都踮起了脚尖。 猴子从后头那辆车上跳下来,还装模作样地抹了把头发。 前头那辆车的车门一开,铁山迈着大步下来了。 他今天穿了身崭新的黑呢子中山装,胸口别着朵比盘子还大的红绸花。 本来就生得高大魁梧,这会儿站在车头前,活像座黑铁塔,只是那张硬朗的脸上,嘴角已经快咧到耳朵根了。 “桃花!”铁山一进院,眼睛直勾勾就盯着正屋门口的那抹红,连路都不会走了。 王桃花本来还端着点新娘子的架子,一看他那傻样,没忍住扑哧乐了,下巴一扬:“傻站着干啥,背俺上车!” 铁山连连点头,几步跨过去,身子一低,稳稳当当把桃花背了起来。 王大娘在后头端着水盆泼了瓢水,王老爹拄着拐站在屋檐下,眼眶发红。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往铁山家走。 因为都在一个村,统共也就隔着两条土路。 桃花非要在卡车上坐一圈显摆显摆,陆定洲可没那闲工夫去车斗里吹冷风,他揽着李为莹的腰,慢悠悠地跟在人群后头走。 村道上全是跑来跑去捡没炸的鞭炮的孩子。 陆定洲一手揣在兜里,一手紧紧扣着李为莹的后腰,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身侧带。男人大半个身子替她挡着冷风,步子迈得不快。 “冷不冷?”他偏头问。 “刚出来,不冷。”李为莹被他半搂在怀里,鼻息间全是男人身上那股干净又硬实的热气。 陆定洲垂着眼,目光扫过她被风吹得泛着淡红的脸颊,手指贴着她厚实的棉衣往下按了按,停在腰侧那块软肉上。 “穿这么厚,摸着还是软的。”他嗓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混不吝的哑,“等过几天回了京城,到了咱们自己院里,我看你往哪儿躲。” 李为莹耳根唰地热了,在这满是人的村道上,她不敢乱动,只能拿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你脑子里就不能想点别的?” “不能。”陆定洲回得理直气壮,掌心顺势在她小腹前头护了一把,“老子素了多少天了,现在看你一眼,火都往下腹窜,还让我讲道理?” 李为莹叫他这直白的话烫得心口直跳,抬眼瞪他。 陆定洲喉结滚了滚,到底没在路上真办她,只把人往怀里又搂紧了两分,护着她避开几个乱跑的半大小子。 铁山家的院子比王家还大,这会儿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喝喜酒的人。 卡车开不到门口,铁山干脆在巷子口就把桃花抱了下来,一路大步流星地往院里抱。 桃花搂着他的脖子,笑得满头绢花乱颤。 院门槛边上,站着个穿花棉袄的女人,手里死死绞着一块旧手绢,眼珠子都快把门外的卡车盯出个洞来了。 正是铁山那个寡嫂。 她看着桃花那一身在日头下泛着光的织锦缎红棉袄,再看看铁山那股护眼珠子似的劲儿,牙根都快咬碎了。 当初要是铁山听了婆婆的安排娶了她,今天坐小汽车、穿好衣裳、被全村人羡慕的就是她了。这虎妞,倒把她的好日子全抢了。 铁山抱着桃花跨进院门,周围一片哄笑叫好。 李为莹和小芳走在后头,刚走到大门口,还没迈上台阶。 寡嫂眼睛一转,忽然往前跨了一步,手臂一伸,直挺挺地挡在了门口。 旁边铁山他娘和几个本家的老太太也跟着堵了过来。 “哎哎哎,等会儿!”寡嫂嗓门尖利,故意喊得老大,“双身子可不能往里进!” 李为莹脚步一顿。 小芳也愣住了,下意识护住自己的肚子。 铁山他娘沉着脸走上前,看了看小芳,又看了看李为莹微凸的小腹,摆了摆手:“咱们村的规矩,怀孕的人不能进新房,也不能看拜堂。双身子冲喜,对新娘子不吉利,冲撞了以后生不出大胖小子。你们俩在门外头待着吧,一会儿开席了给你们端两碗菜出来。” 李为莹以前在南边没听过这规矩,心里一懵。 她本就是个不愿意给人添麻烦的性子,听见说对桃花不吉利,下意识就要往后退。 她刚退了半步,后腰就撞上了一堵坚硬的胸膛。 陆定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身后,大手铁钳似的扣住她的腰,把人稳稳托住。 他掀起眼皮,冷冷地扫过挡在门口的寡嫂和铁山他娘,眼神锐利得像淬了冰。 “什么破规矩。”陆定洲扯了下嘴角,声音不大,压迫感却砸得人喘不过气,“我媳妇来喝杯喜酒,还得站门外头要饭?” 寡嫂被他这眼神盯得头皮发麻,但仗着人多,硬着头皮嚷嚷:“这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冲撞了我们老李家的香火,你们赔得起吗!” 院子里本来正热闹,听见门口的动静,一下子静了不少。 铁山刚把桃花放在堂屋门口,还没来得及转身。 桃花耳朵尖,一听见外头提“双身子”,转过身就往外冲。 “桃花!还没拜堂呢你干啥去!”铁山吓了一跳,赶紧跟在后头跑。 王桃花像阵红色的旋风,踩着新布鞋蹬蹬蹬冲到大门口,一把推开挡路的寡嫂,力气大得寡嫂差点一个屁股墩坐地上。 “谁敢拦俺嫂子!”桃花两手一叉腰,瞪圆了眼睛看着铁山他娘和那几个老太太。 铁山他娘急了:“桃花,你这丫头懂不懂事!她们怀着身子,进去冲了你的喜,以后你怀不上咋办!” “俺呸!”王桃花响亮地啐了一口,“现在改革开放了懂不懂?讲的是科学!俺嫂子肚子里揣着仨,小芳肚子里揣着一个,这叫四喜临门!她们迈进这个门,那是给俺带福气来的!冲哪门子的喜?” 寡嫂在旁边阴阳怪气地拱火:“哎哟,弟妹啊,这可是为你好。城里人不懂咱们乡下的规矩,你可不能跟着犯轴啊。” 王桃花冷笑一声,上下打量了寡嫂一眼:“你少在这儿装大瓣蒜。你那点花花肠子俺还不清楚?你不就是眼红俺坐了卡车穿了新衣裳吗?俺告诉你,今天这门,俺嫂子必须进!” “你……你这新媳妇怎么说话的!”几个老太太也跟着指指点点。 王桃花根本不吃这一套,她一把拽住李为莹的手,转头看向急得满头大汗的铁山。 “铁山!俺今天把话撂这儿了。”桃花下巴一抬,声音脆亮得整个院子都听得见,“俺嫂子要是不能进这个门,俺现在就转身回娘家。你自己抱着门框拜堂去吧!” 铁山一听,脸都白了,像头护犊子的熊似的冲过来,一把将桃花挡在身后,冲着他娘和寡嫂就吼:“娘!大嫂!你们干啥呢!桃花说啥就是啥!嫂子是俺们的大恩人,谁不让进,俺今天就把谁赶出去!” 铁山他娘被儿子这一嗓子吼得愣住了,气得直拍大腿,却又不敢真把新媳妇气跑了。 寡嫂更是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陆定洲站在李为莹身后,看着王桃花这副虎劲儿,眼底的寒意散了些,发出一声极低的嗤笑。 他低下头,鼻尖擦过李为莹的耳廓,声音里带了点懒洋洋的笑意:“看见没,你这干妹子没白疼。” 第364章 桃花反杀逼婆婆陪吃 陆定洲那声极低的轻笑贴着耳根刮过去,烫得李为莹半边身子一麻。 她没顾上搭理他这句浑话,反手在腰后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松开点。 陆定洲非但没松,反而把她往怀里又扣紧了两分,下巴大剌剌地抵着她的发顶,眼神冷冰冰地越过人群,盯着门槛里头那两个女人。 院里气氛本来僵得快结冰了,铁山那一嗓子吼完,寡嫂脸都白了,铁山他娘更是张着嘴半天没倒上气来。 李为莹见状,轻轻挣开陆定洲的手,往前迈了半步,一把拉住还在跟人瞪眼的王桃花。 “桃花,你过来。”李为莹声音不大,但透着股稳当劲儿。 王桃花胸膛还剧烈起伏着,被李为莹一拉,立刻软了脾气,反手攥住她的手:“嫂子,你别听她们放屁。俺今天非得……” “你先别急。”李为莹打断她,把她拉到旁边低声问,“村里是不是真有双身子不能看拜堂的规矩?有你怎么不提前跟我们说。” “有是有。”王桃花急得直跺脚,压低声音嘟囔,“可现在都改革开放了,谁还讲究那些封建迷信!再说了,俺家就不讲究这个。你跟陆大哥大老远来给俺撑腰,俺能让你在门外头站着?没这个道理!” 李为莹看着桃花那一身红火的嫁衣,又看了看她急得发红的眼圈,心里软了一片。 她不是个迷信的人,但结婚这种一辈子的大事,图的就是个吉利。 桃花自己是个虎脾气不在乎,可她真嫁进来了,以后要在村里过日子。 她要是因为自己硬闯进去,刚过门就跟婆婆闹翻天,往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桃花,听嫂子的。”李为莹反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咱们不为规矩束缚,但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就当是为了你和铁山以后和和美美,图个好兆头。有这规矩,咱们就遵守着点。” 小芳在旁边也赶紧点头:“是啊桃花,我那村里没听过,刚才真不知道。这要是真冲撞了你,我心里也过意不去。我跟莹莹在外头吃一样香,不进去就不进去了。” 王桃花一听这话,眼泪差点没憋住,又感动又觉得荒唐:“嫂子,小芳,你们说啥呢!俺是那种怕冲撞的人吗?俺命硬得很!” “你命硬,也得图个圆满。”李为莹冲她笑了笑,“快进去拜堂,别误了吉时。” 王桃花死活不干,梗着脖子站在原地不挪窝。 陆定洲站在后头,目光落在李为莹的侧脸上。 他太了解自己媳妇了,看着柔柔弱弱,骨子里却最讲情义。 她不愿意因为自己让桃花的婚礼变成一场闹剧,她希望桃花好。 陆定洲喉结滚了下,眼底的冷色敛去几分。他走上前,大手重新揽住李为莹的腰,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向王桃花。 “行了,王桃花。”陆定洲开了口,嗓音低沉,“听你嫂子的。我们大老远跑来是喝喜酒的,不是来砸你场子的。门外头空气还新鲜点,老子正嫌里头闷。” 王桃花看看李为莹,又看看陆定洲。 她知道陆大哥这是顺着嫂子的意思,把台阶给她铺好了。 可她王桃花什么时候吃过这种哑巴亏? 她眼珠子骨碌一转,目光猛地扫向门槛里头正暗自得意的寡嫂,嘴角突然咧开一个笑:“行!既然要按规矩办,那咱们就好好按规矩来!” 王桃花突然扯开嗓门,声音脆亮得像敲破的铜锣:“咱们村是有双身子不进屋喝喜酒的规矩,但还有个规矩!俺这门亲事,陆大哥和俺嫂子是俺和铁山的大媒人!按老祖宗的规矩,大媒人上门,那是贵客里的贵客,得长辈亲自作陪!” 寡嫂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王桃花下巴一扬,指着寡嫂和铁山他娘:“既然俺嫂子和小芳图吉利在门外头吃,那行。娘,大嫂,你们俩是铁山的长辈,今天这顿饭,你们就得在门外头陪着俺嫂子她们一块儿吃!少一个人,这规矩就不算全!” 院里瞬间死一般寂静,紧接着就爆出一阵哄笑。 寡嫂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哪有婆婆和大嫂在门外头吃饭的!” “咋没有!”铁山这时候脑子转得比谁都快,大步跨过来,往桃花身边一站,像尊铁塔似的镇住场子,“桃花说得对!陆哥和嫂子是俺们的大恩人,是大媒!娘,大嫂,规矩是你们提的,作陪也是规矩,你们赶紧让人在外头支桌子,今天你们就在外头吃!” 铁山他娘被儿子怼得一句话说不出来,气得直哆嗦,可看着周围全村人看热闹的眼神,硬是发作不得。 陆定洲站在李为莹身后,看着王桃花这副鬼机灵的模样,眉梢微挑,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什么也没说。 李为莹本来还想劝,见这架势,也忍不住弯了眼尾。 她伸手扯了扯陆定洲的衣角,小声说:“你别说话了,在门口就在门口吧。” “嗯。”陆定洲低头,鼻尖擦过她的耳廓,嗓音压得极低,“她倒是不吃亏。随她闹去,咱们坐外头清静。” 很快,王大柱和王二柱就乐呵呵地扛着一张八仙桌出来了,不偏不倚,正正当当摆在铁山家大门正中间的空地上。 上好的杀猪菜、炖粉条、白面馒头流水似的端上来,全挑的肉最多、分量最足的往这桌上摆。 李为莹、小芳、陆定洲和猴子安安稳稳地坐了一边。 铁山他娘和寡嫂黑着脸,像霜打的茄子似的,被铁山硬生生“请”到了桌子对面。两人端着碗,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浑身不自在。 院里头终于响起了震天的鞭炮声和拜堂的吆喝声。 门外这张桌子倒是安静得出奇。 陆定洲对桌上那些油腻腻的杀猪菜看都不看一眼。 他这两天闻着肉味就反胃的劲儿还没过去,要不是为了陪李为莹,他早就躲车里去了。 他大半个身子侧着,替李为莹挡住巷子口吹来的北风,一手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另一只手拿着筷子,专挑那些清淡的冻白菜和豆腐往她碗里夹。 “多吃点热的,别吹着风。”陆定洲说着,手掌自然而然地滑下去,贴在她的后腰上,隔着厚实的棉衣,一下一下不轻不重地揉着。 李为莹被他揉得腰窝发酸,对面还坐着铁山的娘和嫂子,她脸颊微烫,在桌底下用膝盖碰了碰他的腿,压低声音:“你别乱动,吃饭。” 陆定洲眼皮都不抬,看都没看对面那两个脸色铁青的女人。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凑到李为莹耳边,带着点混不吝的哑意:“老子没乱动。这破地方冷风嗖嗖的,我给我媳妇暖暖腰怎么了?” 李为莹夹了块豆腐塞进嘴里,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少找借口。” “真没找借口。”陆定洲的拇指顺着她的腰线往前滑了半寸,停在她微凸的小腹边缘,掌心的热度烫得惊人,“你摸摸我这手,都快冻僵了。” 李为莹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低低笑了一声,气息全扑在她颈窝里。 “也就摸着你,心里头才觉得舒坦点。等回了京城……”他顿了顿,咬字极重,带着明晃晃的暗示,“我非得把你关屋里,连本带利讨回来。” 李为莹耳朵瞬间红透了,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稳。 她转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可那双天生带俏的眼睛里水波流转,非但没半点威慑力,反而像把钩子,勾得陆定洲喉结狠狠滚了两下。 对面的寡嫂看着这对城里来的小夫妻,男人高大野性,女人娇媚水灵,两人旁若无人地咬耳朵,那男人护眼珠子似的架势,看得她心里直泛酸水,手里的玉米饼子都被捏碎了。 院里头,王桃花脆亮的笑声隔着墙头传出来。 李为莹听着那笑声,唇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她低头喝了一口热乎乎的骨头汤,身后的男人依旧不讲理地扣着她的腰,源源不断的热度传过来。 第365章 就差摁炕上亲 桌上的杀猪菜见过了底,院里头喝喜酒的乡亲也三三两两开始撤桌。 猴子把最后一口白面馒头咽下去,抹了把嘴,眼睛直往正屋那边飞。 “陆哥,我可进去了啊。刚才村里那几个兄弟说好了,今晚非得把铁山闹得扒层皮下来。”猴子搓着手,兴奋得不行。 陆定洲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个打火机,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滚去闹你的。别把王桃花惹急了,她那拳头可不认人。” 猴子嘿嘿一乐,一溜烟扎进了正屋的人堆里。 院里很快又闹腾起来。 铁山本家的兄弟和村里几个年轻小伙子,加上桃花那几个小姐妹,全挤在新房里。 隔着窗户纸,起哄声、笑骂声一阵接一阵往外掀。 “铁山!往桃花嘴边凑!” “哎哟,铁山哥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李为莹坐在大门口的棚子底下,听着里头的动静,唇角一直弯着。 小芳捧着杯热水,也听得直乐,小声说:“桃花姐平时那么厉害,这会儿不知道羞成啥样了。” “她能羞?”陆定洲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她不把铁山按在炕上啃就不错了。” 李为莹转头瞪了他一眼,拿手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你别在这儿陪我们干坐着了,进去热闹热闹。铁山跟你跑车那么久,你不去灌他两杯酒?” “不去。”陆定洲连姿势都没换,大半个身子依然侧着替她挡风,手掌在她后腰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一屋子旱烟味和酒臭味,老子现在闻见就犯恶心。” “哪有那么夸张。”李为莹被他捏得腰眼发酸,想躲又躲不开。 “怎么没有?”陆定洲往前倾了倾身子,鼻尖几乎贴上她的侧脸,嗓音压得又低又哑,“我现在也就闻着你身上这点味儿,心里头才痛快。” 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全洒在李为莹的耳廓上,烫得她瑟缩了一下。 “你正经点。”李为莹压低声音,余光扫了一眼对面。 铁山他娘和那个寡嫂早就吃不下去,找个借口溜回屋了。 这会儿八仙桌边就剩他们俩和小芳。 小芳十分有眼力见地低着头喝水,假装自己是个聋子。 陆定洲看着李为莹泛红的耳垂,喉结滚了滚,不但没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他的手顺着她的腰线滑到身前,掌心隔着厚实的棉衣贴在她微凸的小腹上。 “我陪自己媳妇,怎么就不正经了?”他指腹轻轻摩挲了两下,“里头闹里头的,我在这儿闹我的。等回了京城,我也让你好好体会体会什么叫闹洞房。” 李为莹脸瞬间红透了,手在桌底下狠狠掐住他的手背。 这男人真是什么浑话都敢往外冒。 正屋里头突然爆发出一阵掀翻屋顶的哄笑。 紧接着,“砰”的一声,新房的门被人从里头一把推开。 王桃花顶着满头乱糟糟的绢花,像颗红色的炮弹似的冲了出来。 手里还端着个搪瓷盘子,里头装满了花生、红枣和糖块。 “不闹了不闹了!你们这帮瘪犊子,存心想把俺家铁山灌死是不是!” 铁山跟头笨熊似的跟在她后头,领口都被扯开了两个扣子,满脸通红,还在那儿傻乐:“桃花,俺没事,俺还能喝……” “喝个屁!”王桃花扭头吼了他一句,转过身就直奔大门外的棚子。 新房里的小伙子和姑娘们全追到门口,扒着门框往外看。 王桃花几步冲到桌前,把手里的搪瓷盘子往李为莹面前一推,豪气干云:“嫂子!小芳!这是刚才他们在炕上撒的早生贵子,俺专门抢出来给你们的!沾沾喜气!” 李为莹愣了一下,看着盘子里还带着点炕头热气的花生和糖块,心里一暖。 “你跑出来干什么,新娘子哪有把闹洞房的人扔在屋里的。”李为莹笑着去拉她的手。 “俺才不管他们。”王桃花抓起一把糖塞进李为莹手里,又抓了一把给小芳,“你们在外头坐半天了,俺在里头光听他们瞎起哄,心里惦记着你们呢。没有大媒人在外头吹冷风,新娘子在里头享福的道理。” 铁山这时候也大步走了过来,规规矩矩地站在桌边,冲着陆定洲咧嘴笑:“陆哥,嫂子,今天招待不周,你们多担待。” 陆定洲撩起眼皮看了看他那副傻样,扯了下嘴角:“你媳妇都跑出来了,你这洞房还闹不闹了?” “不闹了!”王桃花大手一挥,冲着院里那帮人喊,“都散了散了!各回各家!俺和铁山要歇着了!” 院里顿时又是一阵哄笑。 猴子从人堆里挤出来,乐得直拍大腿:“桃花,你这也太护食了!哥几个还没尽兴呢!” “滚滚滚,尽兴找你家小芳去。”王桃花一点不客气。 乡亲们本就是图个热闹,见新娘子发了话,也都识趣地开始往外走。 “行了,桃花心疼汉子了,咱们走吧。” “明儿见啊铁山!” 人流陆陆续续散出院子。 本来喧闹的铁山家,慢慢安静下来。 夜风一吹,带走了一院子的酒肉热气。 李为莹把手里的糖块装进口袋,扶着桌沿站起身。 陆定洲立刻伸手托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稳稳扶在她的后腰上。 “行了,新郎官新娘子。”陆定洲看着铁山和桃花,“人也散了,我们也回老王家那边歇着了。明天一早我们直接动身回京城,不跟你们折腾了。” 桃花一听急了:“这么急干啥!再住两天呗!” “不住了。”陆定洲语气干脆,把李为莹的围巾往上拢了拢,遮住她被风吹凉的下巴,“你嫂子受不住这的冷风,早点回去养着。” 桃花还想说什么,铁山在后头拉了拉她的袖子,压低声音:“陆哥说得对,嫂子身子重,京城条件好,回去养着踏实。” 桃花吸了吸鼻子,上前一步抱住李为莹的胳膊,“嫂子,那你们路上慢点。等过几天,俺跟铁山就去。” “好。”李为莹拍拍她的手背,“回去歇着吧,今天累坏了。” 小芳也跟着站起来,猴子赶紧跑过来扶着自己媳妇。 四个人跟铁山和桃花道了别,转身往巷子外走。 第366章 虎妞新婚硬核扒衣 村里的土路黑漆漆的,只有几户人家门口还挂着红灯笼,透出点微弱的光。 脚下的冻土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陆定洲把李为莹大半个人都护在自己大衣的阴影里,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 “冷?”他察觉到她指尖微凉,顺手把她的手抓过来,塞进自己宽大的大衣口袋里。 男人的口袋里像个火炉,掌心带着一层粗糙的薄茧,牢牢握住她的手。 “不冷。”李为莹任由他牵着,脚步放得很慢。 “刚才听见里头闹洞房,想什么呢?”陆定洲偏过头,在暗处盯着她的侧脸。 “没想什么,就觉得挺热闹。” “敷衍我。”陆定洲停下脚步,把她往身前带了带。 周围一片寂静,猴子和小芳早就识趣地走在前面拉开了距离。 陆定洲低下头,挺直的鼻梁几乎蹭到她的鼻尖,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勾人,“莹莹,咱们在京城的四合院……” 李为莹心口猛地跳漏了一拍,抬眼撞进男人深邃的眸子里。 他眼底那股毫不掩饰的侵略性,比这北方的冬风还要让人难以招架。 “大夫说了,不能乱来。”她轻声反驳,试图抽出手。 陆定洲不但没松,反而将她往怀里狠狠一按,贴着她的唇角低低笑了一声。 “大夫只说不能剧烈运动,没说不能碰。我轻点折腾你就是了。” 李为莹被他这直白的话烫得连呼吸都乱了,只能伸手推着他坚硬的胸膛。 “赶紧走,猴子他们都走远了。” 陆定洲看着她慌乱的眼神,心口那股火烧得更旺了。 他到底没在这黑灯瞎火的村道上继续逼她,只在她唇上重重咬了一口,这才直起身。 “行,回去攒着一块儿算。” 他重新揽紧她的腰,带着人慢悠悠地往王家走。 夜空干冷,几颗星星挂在树梢上。村里的狗偶尔吠上两声。 李为莹靠在他身侧,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口袋里,那只温热的大手正一下一下,不厌其烦地摩挲着她的指骨。 “你手心出汗了。”李为莹在宽大的大衣口袋里挣了挣,没挣开。 陆定洲不但没松,反而将她的手攥得更紧,粗糙的拇指指腹在她掌心那块软肉上重重按压着。 “出汗也攥着。”他偏过头,夜色里嗓音压得极低,带着点明晃晃的痞气,“刚才在桌底下没摸够。” 李为莹耳根唰地热了,拿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你少说浑话。猴子他们就在前头。” “在前头怎么了,他还能长后眼?”陆定洲非但没收敛,脚步反而放得更慢。 他大半个身子贴着她,温热的鼻息全洒在她冻得微凉的耳廓上,“回了京城,到了咱们自己的院子,我看你还拿什么当借口。” 李为莹被他这露骨的话烫得心跳发慌。这男人素了太久,现在简直像头饿极了的狼,随时准备把她拆吃入腹。 “大夫说了……” 陆定洲直接打断她,低头在她唇角咬了一口,“老子有分寸,保证不伤着那三个小祖宗。但你,跑不了。” 铁山家的堂屋里,煤油灯捻得极亮。 铁山娘和寡嫂正围着八仙桌,眼睛都快黏在桌上那堆东西上了。 老王家疼闺女,压箱底的陪嫁给得足。 更别提猴子、陆定洲那帮兄弟凑的份子,尤其是陆定洲和陆振国让人送来的那几个大红箱子,里头装的全是城里才有的稀罕物。 寡嫂伸手摸着一块崭新的暗花呢子布,眼底的酸水直往外冒:“娘,你看看这料子,滑得跟水似的。这得多少钱一尺啊?桃花那野丫头穿得上这么精贵的东西?” 铁山娘冷哼一声,一把将布料拽过来,塞进寡嫂怀里:“她穿什么穿!她天天干粗活,穿这料子也是糟蹋。你拿着,回头开春了给自己做身新袄。你守寡这么多年,该穿点好的。” 寡嫂心里乐开了花,面上还装模作样地推拒:“这哪成啊娘,这是人家给桃花的嫁妆……” “进了老李家的门,就是老李家的东西!”铁山娘三角眼一瞪,压低声音,“那虎妞手里肯定还攥着不少钱,听说那个陆家阔绰得很。咱们得想个法子,让她把钱交到公中来。” 寡嫂把布料死死抱在怀里,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看向紧闭的新房门。 新房里,红烛烧得正旺。 外头婆媳俩那点见不得人的小心思,里头这俩人压根不知道。 铁山像根木头桩子似的杵在炕沿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黝黑的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桃花早就把头上那堆乱七八糟的绢花扯了,盘腿坐在热炕上,抓起一把花生剥着吃。 “你杵那儿当门神呢?”桃花嚼着花生,斜了他一眼。 铁山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俺……俺不当门神。桃花,你累不?” “不累。”桃花把花生壳往笸箩里一扔,拍拍手,目光灼灼地盯着铁山那结实的身板,“铁山,俺问你,这洞房,到底咋个洞法?” 铁山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俺、俺也不知道啊……”他连脖子根都红透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 “你不知道?”桃花一听,急了,直接从炕上蹦下来,“你一个大老爷们你不知道?村里那些光棍平时没给你传授点经验?” 铁山急得直摆手:“俺没听他们瞎咧咧!俺心里就只有你,哪有心思听那些!” 桃花凑过去,伸手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肌。 结实得像石头,戳得她指头生疼。 铁山浑身一僵,连气都不敢喘了,由着她在自己胸口作乱。 “那咋整?”桃花皱起眉头,像是在思考一个极其严肃的科学问题,“俺娘也没教俺啊。她光说让俺少吃点,别把你家吃穷了。” 她眼珠子一转,忽然一拍大腿。 “有了!俺听村里那几个嫂子嘀咕过,说是得把衣裳脱了,然后……” 铁山呼吸都粗了,眼睛瞪得像铜铃:“然、然后咋?” “然后俺就没听清了!”桃花理直气壮,一把抓住铁山的衣领,“不管了,先脱了再说!赶紧的,别磨蹭!” 铁山被她这虎劲儿震住了,愣是一动不敢动。 “桃花……你轻点,扣子要被你拽掉了……” “拽掉明天再缝!你一个大个子咋磨磨唧唧的!”桃花手脚麻利地把他的上衣扒了下来。 男人常年干体力活练出来的肌肉线条隔着薄薄的布料透出来,热气直往外冒。 桃花咽了口口水,手上的动作更利索了。 铁山看着眼前媳妇那亮晶晶的眼睛,心头那股被压抑了一晚上的火终于被点着了。 他反客为主,一把攥住桃花的手腕,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桃花,俺……俺来。” 第367章 铁山开窍桃花遭不住 铁山话刚落地,手上的劲儿就不受控制地加重了。 桃花被他攥着手腕,往前一拽,整个人直接扑倒在热炕上。 炕烧得烫人,铁山的胸膛更烫。 “你来就你来!”桃花也不怯场,翻身就跨坐到他腿上,居高临下地瞪他,“你倒是快点,俺都困了!” 铁山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粗糙的大手伸过去,去解桃花红棉袄上的盘扣。 他常年握方向盘、扛麻袋的手,这会儿抖得根本不听使唤,捏着那个小布疙瘩扯了半天,愣是没解开。 桃花急了,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起开,笨死你算了!” 她刺啦两下把自己扣子全扯了,随手把红棉袄往炕里头一扔,露出里头贴身的白线衣。 铁山眼睛瞬间直了。 他猛地翻身,像座山似的把桃花压在身下。 “哎哟俺的娘!”桃花被压得眼前发黑,拿手推他的肩膀,“铁山!你吃秤砣了?压死俺了!” “俺、俺不是故意的。”铁山赶紧撑起双臂,悬在她上方,额头上的汗大颗大颗往下掉,“桃花,你别乱动,俺找找……” “你找啥啊!”桃花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在他腰上拧了一把,“你平时开车那股利索劲儿呢?” “这能一样吗!”铁山急得嗓子都变调了。 两人在炕上跟摔跤似的,你推我一把,我踹你一脚。 “砰”的一声闷响,铁山的膝盖重重磕在了炕沿上。 窗户根外头。 铁山娘和寡嫂正缩着脖子蹲在墙角。 听见这声动静,寡嫂眼睛一亮,压低声音扯了扯铁山娘的袖子:“娘!打起来了!我就说那虎妞脾气大,肯定是铁山受不了她了!” 铁山娘竖着耳朵往上凑了凑,“这动静是不小,别真把铁山抓破了脸。” 里头又传出桃花的声音,隔着窗户纸听不太真切。 “铁山你个瘪犊子!你往哪儿撞呢!” 寡嫂乐得直捂嘴:“听听,骂上了!” 新房里,红烛爆了个烛花。 铁山终于被桃花那句“瘪犊子”激出了骨子里的野性。 他一把按住桃花还在乱蹬的腿,粗糙的掌心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顺着她的腰线就摸了下去。 桃花浑身一僵,原本还想骂的话直接卡在了嗓子眼。 男人的手烫得吓人,力气大得惊人,彻底掌控了局面。 “桃花。”铁山声音哑透了,眼睛里的火光亮得慑人,“你别骂了,俺找着了。” 桃花还没反应过来,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铁、铁山……”她引以为傲的大嗓门瞬间劈了叉,双手死死抠住底下的炕席,“你慢点!” “俺慢不了!” 猛男一旦开了窍,就不讲理了。 桃花只觉得整个人像是在坐那辆在土路上狂奔的大卡车,颠得她七荤八素,连句囫囵话都喊不出来,只能断断续续地哼哼。 窗外。 寡嫂脸上的笑僵住了。 那咯吱咯吱的动静和里头女人变了调的喘息声,傻子都听得出在干什么。 铁山娘老脸一红,啐了一口:“这不要脸的虎妞!”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瞪了寡嫂一眼:“还听啥!嫌不够臊的!回去睡觉!” 寡嫂咬着牙,恨恨地瞪了那扇窗户一眼,扭头回了东屋。 新房里,红烛爆了个烛花。 两人在炕上翻腾,桃花一开始还咋呼,后来彻底被铁山这股子蛮劲治服了,只能死死揪着底下的炕席哼哼。 大半个时辰后,动静终于歇了。 两人瘫在滚烫的炕席上,大汗淋漓。 桃花大口喘着气,缓过劲来后,不仅没觉得羞,反而翻了个身,一条腿大剌剌地搭在铁山腰上。 她伸手戳了戳铁山胸口硬邦邦的肌肉,砸吧砸吧嘴:“行啊铁山,没白长这一身肉。这可比你开那大卡车还带劲。” 铁山脸皮薄,刚办完事,耳朵根还是红的。 他一把将桃花那只作乱的手攥进掌心里,扯过被子把两人盖严实,声音还哑着:“你别乱摸了,俺好不容易才忍住。” 桃花往他怀里拱了拱,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眼睛亮晶晶的:“铁山,你说俺今晚能不能怀上?” “哪有那么快。”铁山搂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咋没那么快!”桃花一听不乐意了,拍了一下他的胸脯,“俺得赶紧生个大胖娃娃!你看俺嫂子肚子里揣着仨,小芳肚子里揣着一个,俺这要是也怀上,以后回了京城,咱们这帮人的娃娃加起来,都能凑一桌麻将了!” 铁山被她这虎话逗得胸腔直震,低低笑出声来:“行。生个大胖小子,天天跟着陆哥家那三个后头跑。” “丫头也行!丫头俺也教她打拳!”桃花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手却还死死搂着铁山的腰,“铁山,往后俺就是你媳妇了。” “嗯。”铁山收紧了胳膊。 另一边,老王家堂屋。 炕烧得滚热,窗户纸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屋里没点灯,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炕沿上。 猴子和小芳睡在东头,陆定洲和李为莹睡在西头,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 猴子双手枕在脑后,翻了个身,嘴里闲不住:“陆哥,你说铁山那傻大个,今晚不会被桃花一脚踹下炕吧?桃花那脾气,急了能把房顶掀了。” 小芳在旁边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嘀咕:“你别瞎说,桃花对铁山哥好着呢。” 陆定洲侧躺在被窝里,大半个身子把李为莹严严实实地圈在怀里。 听见猴子的话,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你当铁山那两百斤肉是白长的?真动起真格的,十个王桃花也不够他折腾的。” 李为莹被他紧紧扣在怀里,后背贴着他滚烫的胸膛。 被窝底下,男人的大手一点都不老实。 李为莹被他揉得腰窝发酸,咬着唇,在被子里狠狠掐住他的手腕,压低声音警告:“你别乱动。猴子他们还没睡呢。” 陆定洲不仅没停,反而将她搂得更紧,一条长腿直接压在她腿上。 “我摸自己媳妇,怎么就乱动了。”他下巴抵在她发顶,温热的鼻息全扑在她耳廓上,嗓音在黑夜里压得又低又哑,“炕这么热,我都快被你烤熟了。你要是不让我摸两把,我今晚非得憋死在这炕上。” 李为莹耳根唰地热了,拿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你正经点。” “我不正经的时候你还没见过呢。”陆定洲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手掌滑到她微凸的小腹上,稳稳地护着。 猴子没听见这边的动静,还在那儿感叹:“真快啊,一转眼铁山都娶媳妇了。等开春,小芳这肚子里的就该出来了。嫂子那三个也快了。陆哥,到时候咱们可就热闹了,全是小孩哭。” 李为莹听着猴子的话,心里泛起一阵柔软的暖意。 她任由陆定洲握着她的手,轻声开口:“热闹点好。桃花要是也怀上了,以后院子里更热闹。” 陆定洲低低嗯了一声,掌心传来她腹部微弱的跳动感,心口那股野火奇迹般地平息下来。 “热闹是热闹,就是太闹腾。”他贴着她的耳朵,声音里带着点慵懒的笑意,“等他们生下来,全扔给猴子和铁山带。老子得带你过几天清净日子。” 猴子耳朵尖,立马嚷嚷起来:“别啊陆哥!我带我自己的就行了,你那仨小祖宗我可抱不过来!再说了,嫂子能舍得?” “她舍不得也得舍得。”陆定洲回得理直气壮,“媳妇是我的,孩子往后排。” 小芳在旁边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李为莹眼尾弯了弯,手指在被窝里反握住陆定洲粗糙的大手,十指相扣。 外头北风呼啸,刮得树枝直响。 屋里却暖烘烘的,透着股说不出的惬意和安稳。 偶尔传来猴子翻身的动静,和小芳低低的说话声。 陆定洲把脸埋进李为莹的颈窝里,深吸了一口她身上干净的气息,那股折腾了他好几天的反胃劲儿彻底压了下去。 “睡吧。”他闭上眼,把人往怀里又收了收,“明天带你回家。” 第368章 霸道索吻 天还没大亮,王家院门就被拍得震天响。 桃花跟阵红旋风似的卷进来,手里还端着个冒着热气的大笸箩。 铁山跟在她后头,眼底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 平时走起路来像铁塔似的汉子,今天脚步居然都有点发飘。 偏偏桃花面色红润,嗓门洪亮,精神得像是能直接去后山打两只老虎。 李为莹正坐在炕沿边穿鞋,见状狐疑地看了桃花一眼。 到底是昨晚没成事,还是桃花的身体素质真就这么逆天? 猴子蹲在炉子边烤手,看见这两人,嘴欠的毛病立刻犯了,咧着嘴乐:“铁山哥,你这块头白长了啊?怎么新婚头一天,桃花起得比鸡还早?你看着倒像是被吸了阳气似的。” 铁山那张黑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蒲扇大的手挠着后脑勺,结结巴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桃花一听就不乐意了,把笸箩往桌上重重一顿:“放你娘的屁!俺家铁山厉害着呢!昨晚炕席都快让他折腾碎了!是俺底子好,恢复得快。你当谁都跟你似的,干巴瘦的没二两肉,风一吹就倒!” 这虎狼之词一出,屋里瞬间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小芳在一旁羞得捂住了脸。 陆定洲正拿着搪瓷缸子给李为莹兑温水,闻言低嗤一声,走过去把缸子塞进李为莹手里:“喝你的水,别听她瞎咧咧。” 桃花浑然不觉自己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转身凑到李为莹跟前:“嫂子,我怕你们走太早,赶不上送,天没亮就把铁山踹起来烙饼了。你们带在路上吃。” 吃了早饭,收拾整齐,陆振国和猴子开车,带着小芳走公路回京城。 陆定洲护着李为莹坐火车,李穗穗也是坐火车,只不过她要回南边。 火车站人群熙熙攘攘,桃花硬是凭着一身蛮力,在前面开出一条道,把他们送到了检票口。 风把李穗穗的头发吹得有些乱。 她紧了紧围巾,怀里抱着那几本复习资料,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陆文元。 陆文元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双手插在兜里,手指在里头无意识地摩挲着,镜片后的眼神有些躲闪。 “我上车了。”李穗穗看着他,眼睛在灰扑扑的站台上显得格外亮,“你回去也好好念书。” 陆文元耳根泛起淡淡的红,喉结滚了滚:“嗯。你……路上当心,复习别太熬夜,注意身体。” 李穗穗唇角弯了弯,突然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等我考上京大,去京城找你,你可别装不认识我。” “不会。”陆文元答得极快,连停顿都没有。 似乎觉得自己的反应太急切了些,他又低头推了下眼镜,掩饰眼底的慌乱。 李穗穗没再逗他,转身挤进了南下的那趟列车。 汽笛声长鸣,一南一北两趟火车顺着铁轨轰隆隆地开动。 回到京城四合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刚推开院门,秦老太太就已经拄着拐杖站在正屋门槛边等着了。 她大老远从大院赶过来,就是为了第一时间看看李为莹。 “哎哟,我的乖乖。”老太太上前一把拉住李为莹的手,上下打量,“这大老远坐火车的,累坏了吧?肚子有没有不舒服?” 陆定洲把手里的行李随手往地上一扔,揽着李为莹的腰,把人扶到铺了厚垫子的太师椅上坐下。 “奶奶,您就别跟着瞎操心了。我一路当祖宗似的护着呢。”陆定洲揉了揉眉心,眉宇间带着长途跋涉的倦意,“您先让她歇会儿,我打盆热水给她擦擦身子。” 老太太连连点头。知道自己孙子疼媳妇,也不多待,叮嘱李为莹好好休息后,便在保姆的搀扶下回了大院。 门一关,屋里只剩下他们俩。 炉火烧得极旺,把北方的严寒彻底挡在了窗外。 陆定洲端着半盆冒着热气的水走过来,单膝跪在李为莹面前,二话不说就伸手去解她的棉衣扣子。 “我自己来……”李为莹脸颊微热,伸手想去挡他的动作。 “你老实待着。”陆定洲一把扣住她的手,另一只手利落地将她的外套褪下。 他拧干热毛巾,带着掌心的温热,顺着她的脖颈一路往下轻擦。 男人的呼吸不受控制地沉了几分,目光暗沉沉地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才出去几天,怎么觉得又大了一圈。”他把毛巾随手扔进盆里,宽大的手掌覆在那块柔软上,拇指带着薄茧,不轻不重地揉着。 李为莹被他摸得腰窝发酸,半边身子都软了,咬着唇往后躲:“你别乱动,痒……” “哪儿痒?”陆定洲抬起眼皮,眸子里的火光毫不掩饰,嗓音压得极低,透着股混不吝的痞气,“是这儿,还是别处?” “陆定洲!”李为莹脸红得快滴血了,气急败坏地拿脚尖踢他的小腿。 陆定洲不仅没躲,反而顺势握住她的脚踝。 她的脚生得小巧白皙,他直接把那只脚塞进自己衣服里,贴着滚烫的腹肌暖着。 “老子都快憋疯了,你还踢我。”他盯着她的眼睛,“要不是得准备过两天开工出车,我今天非把你按在这炕上折腾不可。” 李为莹被他这话烫得心口直跳,挣了挣脚踝没挣开,只能软着嗓子催他:“你快点擦,身上凉。” 陆定洲喉结重重滚了一下,到底没舍得真闹她,三两下替她擦拭干净,扯过厚实的棉被把人裹得严严实实,直接塞进了被窝里,只露出一张白净泛红的俏脸。 他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军大衣套上,准备出门去运输公司。 临到门边,他又折了回来,双手撑在李为莹身侧,俯下身,低头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来得凶悍又霸道,带着压抑多日的渴望和强烈的占有欲,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吞没。 亲得李为莹喘不过气,眼角都逼出了生理性的泪花,只能无力地攀着他的衣襟。 好半晌,陆定洲才恋恋不舍地退开,拇指重重擦过她微肿的唇瓣。 “乖乖在家睡觉。”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与欲念,“等老子跑完这趟车回来,连本带利收拾你。” 第369章 运输车队正式开业 陆定洲那句“连本带利收拾你”,到底还是又往后压了几天。 他带着猴子和周阳去了城东收拾院子。 旧仓房腾了出来,牌子也挂上了,门口停着三辆收来的卡车。 车头擦得锃亮,红布一系,还真像那么回事。 李为莹到的时候,陆定洲正踩在梯子上钉最后一颗钉子。 “你别仰着头看。”他低头扫了她一眼,“脖子会酸,站那儿别动。” “我就是看看。”李为莹扶着腰,站在院门边,眼里带着点笑,“这就是你的公司了?” “什么我的。”陆定洲把牌子按牢,利落地从梯子上跳下来,顺手扶了她一把,“是咱家的。” 李为莹还没说话,外头先炸开一嗓子。 “嫂子!俺也来了!” 王桃花一阵风似的冲进来,肩上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身后跟着铁山。 铁山手里拎着两个蛇皮袋,站在门口先看了看那三辆车,眼睛一下就亮了。 “陆哥,这院子真成了?”铁山忍不住上前摸了摸车门,“以后咱们真给自己跑活了?” 猴子正蹲在车轱辘边擦泥,闻言抬头就乐:“可不是给自己跑?以后谁再拿着排班表冲我翻白眼,我都敢把抹布甩他脸上。” 周阳从仓房里搬出一箱汽水,接了一句:“你以前也没少甩。” “那不一样。”猴子拍拍手站起来,神气得很,“以前那叫偷偷甩,现在这叫理直气壮。” 王桃花已经围着院子转了一圈,越看越高兴,扭头就拽铁山的袖子。 “你瞅见没?这跟公家厂就是不一样。以前进运输队还得看人脸色,现在车往这儿一摆,都是自己的了。” 铁山咧着嘴笑,点头点得跟捣蒜似的:“嗯,踏实。” 陆定洲看他那样,嗤了一声:“先别顾着乐。过两天真跑起来,有你受的。” “算俺一个。”王桃花抢着接话,“俺学记账,看货,反正闲不住。” 陈睿正靠在门边翻一本新做的账册,闻言抬了下眼镜:“你先把进账和出账分清。” “分不清。”王桃花理直气壮,“能挣钱就行。” 陈睿被堵得一笑,低头继续记东西。 没一会儿,徐大壮也到了,左手拎着熟食,右手提着两瓶酒,肚子比之前又鼓了点,刚进门就嚷嚷:“给你们开业添点彩头!” 话音刚落,小雅已经跟着进来了,手里还拎着个小布包,脸上温温柔柔的,眼睛却没离开过徐大壮。 “你慢点。”她一边说,一边把他手里的酒接过去一瓶,“摔了怎么办。” 徐大壮回头看她,压低声音:“不喜欢汽油味,要不你回去看着闺女?” “我乐意。”小雅轻轻哼了一声,“女儿睡了,我出来透透气不行?” 陈睿坐在桌边,慢悠悠补了一刀:“是出来透气,还是出来盯人?” 周阳当场笑出声。 徐大壮脸一垮:“老陈,你这嘴不写稿子真可惜了。” 赵猛是最后到的。 进门时肩上还带着股外头的寒气,往那儿一站,比车还像堵墙。 他把两挂鞭炮往门边一放:“挂哪儿?” “门口。”陆定洲抬了抬下巴。 赵猛动作利落,三两下就系好了。 点火前,陆定洲先走回李为莹身边,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手掌直接捂住她耳朵。 “干什么?”李为莹抬眼看他。 “响。”陆定洲低头,嘴唇几乎贴到她额角,“你现在娇气,吓着怎么办。” 李为莹耳朵被他掌心捂得发热,小声说:“这么多人呢。” “人多怎么了。”陆定洲懒洋洋地看着她,“我护我媳妇,还得挑场合?” 下一秒,鞭炮噼里啪啦炸开,红纸满地乱飞。 王桃花拍着手直乐:“开工大吉!” 猴子跟着扯嗓子:“财源广进!” 徐大壮也来劲了,刚想跟着喊两句,小雅已经站到他旁边,轻声提醒:“你别往前凑,炸着衣裳。” 徐大壮:“……” 周阳偏头问赵猛:“他在家是不是也这样?” 赵猛面无表情:“比这惨。” 院里很快摆上了两张桌子。 热菜是附近国营饭馆现送来的,凉菜和熟食是徐大壮带的,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人一坐下,王桃花先给自己倒了半杯汽水,举得高高的。 “俺也说一句。”她清了清嗓子,“往后俺也跟着干,也得发家……” “发什么?”铁山捧着杯子看她。 “发家致富!”王桃花一拍桌子。 这一拍,桌上的花生都蹦了两颗。 众人哄地笑开。 陆定洲坐在李为莹旁边,面前的菜几乎没怎么动。 他这阵子闻肉味还是不大舒服,倒是一筷子一筷子给李为莹夹得勤。豆腐、鸡蛋羹、炖得软烂的青菜,全往她碗里放。 “你自己吃。”李为莹轻声说。 “我看你吃就行。”陆定洲靠在椅背上,手从桌下伸过去,扣住她的手腕,拇指在她掌心慢慢磨了一下,“多吃点,回去才有力气跟我算账。” 李为莹一顿,耳根悄悄热了。 她想把手抽回来,陆定洲反而攥得更紧,还偏过头,贴着她耳边低声道:“这几天忙得我脚不沾地,账还记着呢。” “你正经点。”李为莹拿膝盖轻轻碰了他一下。 陆定洲低笑,眼神直勾勾落在她脸上:“我现在已经很正经了。” 对面,周阳正说线路的事,陈睿翻着账本算油钱,猴子嘴没停过,正跟铁山抢最后一块酱牛肉。 王桃花一边喝汽水,一边替铁山出头,嗓门压都压不住,“猴子欺负人。” 小雅刚把徐大壮想伸向卤肘子的筷子按回去,闻言温温柔柔地笑了笑:“我只看得见我家这个。” 徐大壮气乐了:“姑奶奶,我夹块肉你都管?” “你不是说要少吃吗?”小雅看着他,“昨天裤腰还说紧呢。” 陈睿扶了扶眼镜:“活该。” 猴子笑得差点喷出来:“徐哥,你这哪是来吃开业饭,你这是出门受审来了。” 徐大壮瞪他:“你小子少幸灾乐祸,等你以后有闺女媳妇一起管着你,你就知道了。” “我可不怕。”猴子嘴硬,看了一眼小芳,“我……” “小芳一皱眉你就怂。”周阳拆台拆得干脆。 这一桌又笑成一片。 李为莹被逗得肩膀轻轻发颤,刚笑出声,陆定洲就偏头看她,眼神也跟着软了下来。 他在桌下捏了捏她的手,又顺着滑到她指缝里,慢慢扣住。 “高兴?”他问。 “高兴。”李为莹看着满院子的人,眼睛亮亮的。 陆定洲盯着她看了两秒,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笑着真好看。”他低声说。 王桃花已经站起来张罗第二轮倒酒,铁山在旁边护着,生怕她碰翻盘子。 赵猛被她硬塞了一杯汽水,皱着眉也没拒绝。 陈睿被猴子拉着,非要他说两句吉利话。 徐大壮刚要起身去拿新开的汽水,小雅眼疾手快,一把把他按回板凳上,“你坐着,我去拿。” 徐大壮张了张嘴:“祖宗,我不是瘫了。” “那也坐着。” 周阳拍着桌子笑:“大壮,你今天别想自由了。” 徐大壮叹了口气,认命地往椅背上一靠:“已婚干部,没人权。” 桌底下,陆定洲勾着李为莹的手不放,凑到她耳边,嗓音低得发沉:“晚上回去,咱们也单独庆祝一下。” 李为莹耳尖一烫,拿起筷子,夹了块软豆腐,直接堵进了他嘴里。 第370章 听见生儿子脸黑了 李为莹喂过去的那块软豆腐,陆定洲半点没犹豫,张嘴咽下去。 桌上闹哄哄的,谁也没注意这边。 李为莹耳根发烫,赶紧把手抽回来。 一顿饭吃完,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猴子、小芳,还有铁山和桃花暂时都没租到合适的房子,这几天全挤在陆定洲这套四合院的厢房里。 一行人踩着初春的夜风进院。 刚进堂屋,王桃花就原形毕露,往太师椅上一瘫,端起茶缸子灌了一大口水。 王桃花抹了把嘴,眼睛亮晶晶的,“嫂子,俺跟你说,前两天在村里,铁山他娘还惦记俺那几箱子嫁妆呢。” 李为莹被陆定洲半搂着在旁边坐下,顺口问:“惦记你的嫁妆干什么?” “还能干啥!想拿俺那块好呢子布给那个寡嫂做衣裳呗!”王桃花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茶缸子直响,“门儿都没有!俺当场就把剪刀拍桌上了,告诉她敢动一下试试,俺把她那破屋顶给掀了。最后让俺治得服服帖帖,连个屁都没敢放。” 猴子正帮小芳垫腰后的垫子,听见这话,回头乐了:“桃花,你这刚过门就耍威风,铁山哥没帮着亲娘削你?” “他敢?”王桃花下巴一扬,瞪了站在旁边的铁山一眼,“他要是敢是非不分,俺连他一块儿揍!” 铁山这会儿像座黑铁塔似的杵在门边,听见媳妇放狠话,不仅没恼,反而挠着后脑勺嘿嘿憨笑两声。 “俺不帮她。”铁山声音闷如洪钟,语气却透着股没出息的顺从,“那布是陆哥和嫂子给你的,谁也不能动。你打俺,俺也不躲。” 屋里几个人全笑出了声。 王桃花得意洋洋地站起来,溜达到小芳跟前,伸手摸了摸小芳肚子。 “小芳,你这肚子圆滚滚的,俺村里老人说,这准是个水灵灵的闺女。” 小芳脸皮薄,被她摸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闺女挺好,猴子也喜欢闺女。” “闺女好啊,随你。”猴子立刻接话,“要是随了我这干巴样,以后连婆家都找不着。” 王桃花煞有介事地点头,转身又凑到李为莹跟前。 李为莹因为是三胞胎,肚子比寻常同月龄孕妇大得多,撑着宽大的衣摆,隆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王桃花没忍住,伸手在李为莹肚子上稀罕地摸了两把,眉头一皱,开始认真研究起来。 “嫂子,你这肚子跟小芳的不一样。”王桃花摸着下巴,“尖溜溜的,还硬实。俺瞧着,里头揣的绝对是三个带把儿的臭小子!” 这话刚落,李为莹身边的气压瞬间低了八度。 陆定洲原本还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一听见“三个臭小子”,脸色当场就黑了。 他大掌一挥,“啪”地一下把王桃花的手拍开。 “摸两下得了,手没轻没重的。”陆定洲把李为莹往自己怀里揽了揽,挡住那颗显眼的肚子,眼神嫌弃得不行。 王桃花被打得缩回手,揉了揉手背,不服气地嚷嚷:“陆大哥,三个大胖小子你还不乐意啊?全村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乐意个屁。”陆定洲冷嗤一声,眉眼间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老子天天伺候一个祖宗就够费劲了,再来三个臭小子跟我抢媳妇,我不得短寿十年?” 他想要的是长得像李为莹一样的闺女。 只要一想到有三个缩小版的混小子天天围着李为莹转,陆定洲现在就想把这仨货重新塞回娘胎里去。 李为莹被他这浑话羞得脸颊发烫,在底下拿手肘重重撞了他一下。 陆定洲顺势攥住她的手腕,站起身,连拖带抱地把人拉起来。 “行了,都赶紧滚回自己屋睡觉。明天还得早起去车队。” 他不耐烦地赶人,半拥着李为莹直接进了正屋里间。 门“砰”地一声关上,紧接着是插销落下的清脆响声。 外头王桃花还想说话,被铁山一把捂住嘴拖走了。 里屋没开大灯,只点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陆定洲把人抵在门板上,高大的身躯严丝合缝地压下来,双手撑在她耳侧。 他这阵子替李为莹孕吐,闻见肉味就反胃,人清瘦了些,下颌线愈发锋利,那股子野性和侵略感反而逼得更甚。 “陆定洲,你干什么。”李为莹后背贴着门板,双手抵在他坚硬的胸膛上,声音有些不稳。 “算账。”陆定洲低头,挺直的鼻梁直接蹭上她的鼻尖,呼吸粗重滚烫,“今天在饭桌底下摸你手,你拿豆腐堵我的嘴。现在我看你拿什么堵。” 李为莹偏过头躲开他带着火星子的视线,“你身上还有汽水味,先去洗澡。” “洗什么洗,老子现在火大得很。”陆定洲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回来,张嘴就在她唇上重重咬了一口。 李为莹吃痛,轻哼了一声,嘴唇微微张开。 陆定洲半点没客气,吻得凶狠又急躁,带着男人压抑了极久的渴望。 李为莹被亲得腿脚发软,身子止不住地往下滑,全靠腰上那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箍着才没摔下去。 “唔……你轻点……”她含糊不清地抗议,双手无力地攀着他的宽肩。 陆定洲喘着粗气退开半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底的欲念浓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的手顺着她的腰线往下探,粗糙的掌心带着薄茧,直接钻进了她宽松的衣摆里。 “真要是三个臭小子,生下来全打包扔给老太太。”陆定洲咬着她的耳垂,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贴着她温热细腻的皮肤一路往上。 李为莹被他摸得浑身战栗,一把按住他在衣服里作乱的手,“你讲不讲理,那是你亲生的。” “只要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我都认。”陆定洲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压在门板上,“但他们要是敢分走你一点心思,老子照揍不误。” 男人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李为莹眼尾泛起一抹水红,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不能乱来。”她软着嗓子搬出杀手锏。 陆定洲低低笑了一声,胸腔震动,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到她身上。 “大夫说满三个月就能碰了。你这都快五个月了。”他凑近她的侧颈,胡茬扎着她娇嫩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密的痒,“我轻点,保证不伤着三个宝贝疙瘩。” 他说着,已经覆上了那因为怀孕而愈发丰盈的柔软。 李为莹倒吸一口凉气,眼底瞬间水光潋滟,连挣扎的力气都被他抽干了。 陆定洲看着她这副任人采撷的模样,喉结剧烈地滚了滚。 他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大步朝烧得滚热的火炕走去。 “莹莹,你这辈子只能是我一个人的。”他把她压在厚实的棉被里,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眼神像狼一样凶狠又专注。 …… 删。 第371章 厂门口狂吃飞醋 日子一晃眼,半个月就过去了。 初春的京城依旧冷得厉害,清早的风刮在脸上,像夹着刀子。 四合院的正屋里却暖得像换了季节。 陆定洲靠在床头,光着膀子,结实的胸膛上还留着几道昨夜未褪的淡红痕迹。 他手里捏着一张盖着红章的调令,眉头拧得死紧。 李为莹正站在穿衣镜前,低头扣着棉衣的盘扣。肚子里的三个小家伙长得快,不过半个月,原本宽松的衣摆就已经被撑出了明显的弧度。 “真不改了?”陆定洲把那张纸往床头柜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轻响,“老太太亲自出面办的调令,只要你点个头,直接去厂办坐办公室,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天天喝茶看报纸就行。你非得去车间当什么小组长?” 李为莹把最后一颗扣子系好,转过身看着他。 “原本在南边是什么岗,调过来就还是什么岗。”她走过去,把那张调令拿起来仔细折好,放进自己的布包里,“奶奶出面帮我解决户口和编制,我已经很感激了。要是再走后门去厂办,我以后在厂里连头都抬不起来。” 陆定洲嗤笑一声,长臂一伸,直接把人拉过来,按坐在自己腿上。 “谁敢让你抬不起头,老子去把他的嘴缝上。”他大手熟稔地探进她宽松的衣摆,温热粗糙的掌心贴上她隆起的小腹,不轻不重地揉着,“你现在是双身子……不对,是四身子。车间里一天到晚站着走着,你受得了?” 李为莹被他摸得腰眼发酸,连忙按住他作乱的手。 “小组长不用一直站着,比普通女工轻松多了。再说了,大夫也说,适当走动对生产有好处。我心里有数。” 陆定洲盯着她那张白净的脸,后槽牙咬了咬。 他太清楚自己媳妇这轴劲儿了。看着柔得像一汪水,骨子里却比谁都硬。她有自己的骄傲,不想让人觉得,她嫁进陆家就是为了攀高枝、享清福。 “行。”陆定洲到底还是妥协了,下巴埋进她颈窝里,胡茬蹭得她皮肤微微发痒,“但咱们得把话说在前头。什么时候身体觉得累了,立刻给老子休产假,别硬撑。” “知道啦。”李为莹推了推他硬邦邦的肩膀,“你赶紧穿衣服,第一天去新厂报到,别让我迟到了。” 陆定洲没动,反而把她搂得更紧,低头在她侧颈上重重留了一口,印下一点醒目的红痕。 “结了婚还这么拼命挣钱。”他嗓音里带着几分没睡醒的沙哑和混不吝的痞气,“怎么,怕你男人养不起你?” 李为莹耳根一热,拿手肘撞他一下,“我是不想落下工作。女人结了婚、生了孩子,也不能连自己的事业都丢了。” 陆定洲被她撞得胸腔微震,低低笑了一声。 两人收拾妥当,这才出门。 院子里,桃花正蹲在水槽边洗衣服,铁山在一旁给她递肥皂。 猴子和小芳已经去前头胡同口买早点了。 这阵子运输公司刚起步,几个兄弟忙得脚不沾地,可个个精神头都足得很。 陆定洲那辆擦得锃亮的卡车,就停在胡同口。 他拉开车门,一手护着李为莹的头顶,一手托着她的腰,把人稳稳当当送上副驾驶,自己才绕到另一边上车。 车子发动,轰隆隆地朝京城棉纺厂开去。 一路上,陆定洲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神直直盯着前方的路。 外头冷风顺着车窗缝往里钻,他顺手把李为莹那边的窗户摇严实了。 “又怎么了?”李为莹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偏头看他,“你从早上看见调令开始,就一直阴阳怪气的。” 陆定洲冷哼一声,没搭理她。 直到车子开到棉纺厂气派的大门前,路边全是穿着蓝色工装、赶着去上班的工人。 陆定洲一脚刹车踩到底,车子稳稳停在路边。 他转过头,眼神幽怨得像只被抢了骨头的大型犬。 “老太太办事就是不牢靠。”陆定洲咬牙切齿地开了口,手指在方向盘上烦躁地敲了两下,“我就两天没盯着,她怎么就把你弄进这破厂了。” 李为莹被他气笑了。 “这是京城最大的棉纺厂,效益最好,怎么就成破厂了?” “因为王大雷那孙子也在这儿!”陆定洲声音陡然拔高,身子猛地凑过来,高大的身影瞬间将李为莹笼住,“他分到这个厂的行政科,你敢说他没存心思?” 李为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男人是在吃飞醋。 她无奈地伸手,捧住他那张硬朗的脸。 “京城棉纺厂上万号人,行政科跟我二车间,十天半个月都碰不上一面。你一天到晚瞎琢磨什么。” “老子没瞎琢磨。”陆定洲任由她捧着脸,眼神却侵略性十足地落在她唇上,“那孙子看你的眼神就不对。也就是老子先下了手,不然他早扑上来了。” “你越说越离谱了。”李为莹想把手收回来。 陆定洲一把按住她的手背,不让她退。 “我告诉你,李为莹。”他压低声音,滚烫的气息扑在她鼻尖,“你现在是陆家名正言顺的媳妇,肚子里揣着我的孩子。进去了,离那些乱七八糟的野男人远点。” 李为莹被他这霸道又直白的话烫得心口一跳,眼尾那点天生的媚意不自觉便流了出来。 “你别总把人想得那么龌龊。” “狗屁。”陆定洲直接爆了粗口,低头重重咬了她一下,像是在罚她,“男人最了解男人。他那就是没安好心。” 李为莹被他亲得呼吸发乱,唇上泛起一阵发麻的酥痛。 这男人占有欲强得吓人,连个影子都能让他酸上半天。 “行了。”李为莹软着嗓子推他,声音里带着几分安抚,“我上班去了。你今天不是还要去西郊拉建材吗?” 陆定洲不情不愿地松开她,拇指重重擦过她泛着水光的唇瓣。 “下午五点半,我准时在门口接你。”他盯着她,“晚一分钟,老子就直接进去保卫科砸场子。” “知道了。” 李为莹拿上布包,推开车门下了车。 陆定洲坐在驾驶室里,看着她丰腴窈窕的背影混入人群,直到彻底看不见了,才烦躁地抓了一把寸头。 他习惯性地往兜里摸烟,摸到一半才想起自己已经戒了,又把手收了回来。 胃里猛地翻涌起一阵恶心。旁边有个卖炸油饼的摊子,那股油腻腻的味儿顺着车窗缝飘进来,直往他鼻子里钻。 “操。” 陆定洲脸色一白,推开车门,蹲在马路牙子边干呕了两声,连苦水都快呕出来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三个小祖宗还没生出来,就已经先替他们妈折腾上他了。 第372章 觊觎我老婆你不配 李为莹自然不知道,她男人这会儿正蹲在马路牙子边替她干呕。 她顺着厂里的指示牌,一路摸到了二楼的主任办公室。 刚敲了两下门,里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一开,刘主任那张堆满笑的脸就迎了上来。 “哎哟,是为莹同志吧?快进快进。”刘主任侧着身子把人让进去,顺手拉过一把带软垫的椅子,“坐,千万别站着。” 这客气劲儿,显然是秦老太太提前打了招呼。 李为莹没坐那把软垫椅子,只在旁边的木长椅上落了座。 她把随身的布包放在膝盖上,神色坦然。 “刘主任,您别这么客气,把我当普通工人正常安排就行。”李为莹声音温和,但透着股稳当,“我怀着身孕,厂里能按我以前在南边的岗给我排个小组长,我已经很感激了。您要是再特殊照顾,我这工作就没法开展了。” 刘主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连连点头。 老太太的电话打得隐晦,只说家里孙媳妇闲不住,非要来厂里发光发热,让看着点别累着。 可他哪敢真把这位祖宗当普通女工使唤。 “为莹同志觉悟高。”刘主任打着哈哈,“那咱们就按规矩来。走,我带你去二车间认认人。” 二车间里机器轰鸣,白色的棉絮在半空中飘着。 刘主任拍了拍手,把正在干活的女工们召集过来。 “大家都停停,介绍一下。这是新调来的李为莹同志,以后就是咱们三组的组长。” 底下瞬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就是一阵压低声音的交头接耳。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李为莹身上。 她生得太打眼了。白净的皮肤在灰扑扑的车间里简直反光,眼尾天生带着点惹人的俏意,更别提那件宽大的蓝工装根本遮不住她高高隆起的肚子。 “这怀着身子来当组长?能干活吗?” “长得跟个电影明星似的,别是走后门进来的吧。” “细胳膊细腿的,摸过机器吗?” 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进李为莹耳朵里。 李为莹面色没变。 这两个月她跟着陆定洲认字学文化,眼界早就不一样了,更何况,她以前在红星厂就是凭技术拿的先进。 她没搭理那些闲话,径直走到一台刚停下的纺纱机前。 机器的线轴缠死了,旁边一个年轻女工正急得满头大汗。 李为莹低下头,目光一扫,手指灵巧地探进复杂的齿轮间。没用任何工具,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死结解开,断掉的线头被她利落地重新接上。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飞絮,看向刚才说话最大声的一个中年女工。 “我这人嘴笨,平时不爱多说话。但只要是在我这组里,活干得好,我绝不亏待;机器出了毛病,我也都能修。”李为莹语气不重,却镇住了场子,“大家互相关照。” 车间里彻底没声了。那几个原本还想看笑话的女工,这会儿都讪讪地低下了头。 干这行的,谁手里有真本事,一眼就能看出来。 隔着车间走廊的玻璃窗,王大雷站在拐角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行政科制服,手里捏着个登记册。 从李为莹进车间那一刻起,他的视线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半年没见,她比在南边时丰腴了些,身上那股子宁静坚韧的劲儿却一点没变。 王大雷的目光下移,落在她明显的孕肚上,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肚子都这么大了,还是三个孩子,陆家居然还让她出来站车间? 王大雷握着登记册的手指骨节泛白。 他脑子里控制不住地浮现出陆定洲那副桀骜不驯、混不吝的做派。 高门大户的媳妇哪有那么好当。 陆定洲那种大少爷,一时兴起把人弄回京城,新鲜劲儿过了,大概率是不闻不问。 不然,怎么会舍得让一个怀着三胞胎的女人,跑到这乌烟瘴气的地方来吸棉絮? 王大雷胸口涌起一阵憋闷的火气。 他极力压抑着想要冲进去把她带走的冲动,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大步离开。 下午五点半,下班的电铃准时打响。 厂区大门敞开,蓝色的工人洪流往外涌。 陆定洲那辆军绿色的卡车大剌剌地停在路边。 他靠在车门上,长腿交叠,嘴里习惯性地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眉眼间压着一股子显而易见的烦躁。 这半天他什么都没干进去,胃里翻江倒海不说,满脑子都是李为莹在厂里会不会被人欺负,会不会撞见王大雷那个孙子。 人流中,李为莹拎着布包走了出来。 陆定洲的眼神瞬间亮了,刚要迈步迎上去,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办公楼台阶上,王大雷正站定脚步,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李为莹的方向。 陆定洲后槽牙猛地一咬,眼底的火星子直接炸开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在李为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搂住她的后腰,将人严丝合缝地按进自己怀里。 “陆定洲,你干什么,都是人。”李为莹被他撞得鼻尖发酸,下意识要挣开。 “别动。”陆定洲非但没松,反而低下头,挺直的鼻梁直接蹭上她的侧脸,声音不大,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和占有欲,“让我抱抱,老子今天吐得快把胆汁都呕出来了,你不心疼我?” 他一边说,一边挑衅般地掀起眼皮,冷冷地越过人群,跟远处的王大雷对视了一眼。 那眼神像狼,带着明晃晃的警告:这是老子的女人,你连看一眼都不配。 王大雷脸色铁青,僵硬地转过身。 陆定洲嗤笑一声,护着李为莹上了副驾驶,自己绕回驾驶座,砰地一声摔上车门。 车厢里空间逼仄,隔绝了外头的嘈杂。 陆定洲没急着发动车子,而是侧过身,一把捏住李为莹的下巴,迫使她转过头来看着自己。 “今天见着他了?”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粗重的呼吸。 李为莹被迫仰着头,看着男人那张近在咫尺、充满攻击性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有。我在二车间,一天都没出去过。你别没事找事。” “最好是没见着。”陆定洲拇指指腹在她娇嫩的唇瓣上重重按压了一下,眼神暗得惊人,“不然老子现在就进去把他的腿卸了。” 他这副霸道又不讲理的浑样,偏偏又因为替她孕吐折腾得眼角泛红,透着股说不出的委屈。 李为莹心口软了一下,伸手覆上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背,“真没见。你胃还难受吗?” 陆定洲反手将她的手攥进掌心,指腹顺着她的指缝强硬地挤进去,十指相扣,捏得死紧。 “难受。”他身子猛地前倾,将她整个人压在椅背上,滚烫的呼吸全扑在她颈窝里,“闻了一天汽油味,现在就想闻闻你身上的味儿。” 没等李为莹开口,他已经低头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来得凶悍又急躁,带着男人憋了一天的火气和酸意。 “唔……陆定洲,在车里……”李为莹被亲得喘不上气,身子软成一滩水,只能无力地攀着他的肩膀。 “车里怎么了。”陆定洲喘着粗气退开半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底的欲念浓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的手滑到她隆起的肚子上,轻轻安抚了两下,随后又往上游移,嗓音哑得不成样子。 “回家。”他在她耳垂上咬了一口。 第373章 陆定洲求亲亲 卡车在胡同口熄了火。 陆定洲绕到另一侧,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长臂一伸,稳稳把李为莹从车上抱了下来。 “回家就躺着,听见没?”他把人放到地上,手还护在她腰后,不让她多使半分力气。 李为莹嗯了一声,推开院门。 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小芳一个人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放着个搪瓷盆,正慢吞吞地摘豆角。 她肚子已经很大了,弯腰的动作显得有些吃力。 “小芳,你怎么还干活呢?”李为莹赶紧走过去,把她手里的豆角接过来,“快回屋歇着去。” 小芳抬起头,冲她笑了笑:“没事,嫂子,坐着不动也难受,活动活动筋骨。你第一天上班,累不累?” “我不累。”李为莹把盆往旁边挪了挪,“就你一个人?他们呢?” 话音刚落,陆定洲已经从她手里把那盆豆角端走了,随手往灶台上一放。 “猴子跟铁山去拉短途了,今晚不回来了。”他一边解释,一边去解李为莹脖子上的围巾,“桃花说她也要开大车,下午跟人学车去了,得天黑才回。” 李为莹由着他把自己的围巾和外套脱下来,转头对小芳说:“你赶紧回屋躺着,定洲买了饭,不用做饭。” 小芳听话地扶着腰站起来,看了看陆定洲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小声问:“陆大哥,你胃口还是不好?” 陆定洲皱了皱眉,没说话。 李为莹替他答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孕反这么久还没过去。” “有些人就是这样的。”小芳小步往屋里走,边走边说,“我娘家村里有个嫂子,从怀上吐到生,孩子落地了,才吃下第一口囫囵饭呢。” 陆定洲听着这话,脸色更难看了。 晚饭摆在堂屋的桌上,是国营饭店打包回来的两个素菜和一个鸡蛋汤。 陆定洲就着白米饭喝了两口汤,对着那盘炒青菜,眉头拧得死紧,一筷子都没动。 李为莹把自己碗里的米饭拨了一半给他:“多少吃点,不然胃里更难受。” 陆定洲没吭声,把她拨过来的饭又拨了回去,顺手夹了块炒鸡蛋盖在她碗里。 一顿饭吃得悄无声息。 小芳身子重,容易犯困,吃完没一会儿就回西厢房歇着了。 屋里一下只剩他们两个人。 李为莹把碗筷收进厨房,出来时,陆定洲已经把桌子擦干净了。 她从自己的布包里拿出纸笔和一本半旧的字典,在桌边坐下,借着灯光开始整理白天的工作记录。 她拼音是学会了,可好多字光会念不会写,遇上不认识的,就得一个个翻字典去查。 灯光下,她微微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尖小巧挺翘,咬着笔杆思考时,唇瓣无意识地抿出一道柔软的弧度。 专注又认真,像个正经的女学生。 陆定洲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她一会儿。 水槽里还泡着三个人的碗筷,旁边堆着两人换下来的脏衣服。 他挽起袖子,一声不吭地开始洗碗。 瓷碗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为莹没抬头。 他把碗洗干净,又开始搓衣服。肥皂沫顺着他结实的小臂往下淌,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微微凸起。 搓板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为莹还是没抬头,手指顺着字典目录,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那个字,用铅笔在纸上一笔一画地写下来,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陆定洲眼角余光瞥见她那个笑,手上的劲儿更大了,搓板被他搓得哐哐作响。 终于,李为莹被他吵得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过来,“你跟那衣服有仇?” 陆定洲把手里的衣服往盆里重重一摔,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他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也没擦,就那么湿淋淋地朝她走过来。 高大的身影裹着一股潮湿的皂角味,直接笼罩下来。 他双手撑在桌沿上,把李为莹整个人圈在自己和桌子之间,低头看着她摊开的本子。 “李为莹。”他开口,嗓音又沉又哑,带着点说不清的委屈和怨气,“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有个男人?” 李为莹被他这莫名其妙的指控弄得一愣,抬眼看他。 男人刚干完活,额角还带着细汗,寸头显得格外利落,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的,全是明晃晃的不痛快。 “我这不是在写字吗?” “写字?”陆定洲嗤笑一声,伸手抽走她手里的铅笔,在指间转了两下,“抱着个破本子,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李为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男人是觉得被冷落了,心里不平衡了。 她有点想笑,又觉得他这副样子又可怜又好玩。 “那不然呢?”李为莹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又不让我去洗冷水。” “我没让你洗!”陆定洲被她堵得一口气上不来,俯身捏住她的下巴,指腹重重碾了两下,“我是说,你男人累死累活的,你连句好听的都没有?不知道过来亲一口,说句:老公辛苦了?” 最后那句“老公辛苦了”,他学着电视里港台片的腔调,说得又腻又怪,配上他这张硬朗野性的脸,违和得让人头皮发麻。 李为莹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陆定洲的脸更黑了,手上又加了点劲,把她的脸捏得微微变了形。 “笑什么笑?我说得不对?” “对对对。”李为莹眼尾都笑出了泪花,伸手抓住他作乱的手腕,把他湿漉漉的手拉下来,贴到自己脸颊上轻轻蹭了蹭,“我们家陆定洲同志最辛苦了。白天开车养家,晚上洗衣做饭,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 她声音又软又糯,带着点哄人的意味。 陆定洲被她这么一顺毛,心里的那点火气顿时散了大半,可面上还端着。 他冷哼一声,没抽回手,反倒顺势用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她光滑细腻的脸颊。 “少来这套。”他嘴上这么说,眼神却已经软了下来,“光说不练假把式。” 李为莹眨了眨眼,仰起脸,在他带着胡茬的下巴上主动亲了一下。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行了吧?” 陆定洲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这点甜头,哪够。 他二话不说,低头便吻上了她的唇。 第374章 车间意外 李为莹被他亲得晕头转向,脑子里像塞了一团刚弹好的棉花,软乎乎的,什么都想不了了。 陆定洲退开时,拇指在她被吮得嫣红的唇瓣上重重按了一下,嗓音又哑又沉:“不早了,弄完赶紧睡觉。” 李为莹缓过神来,脸颊还烫着,轻轻点了点头。 她那点工作上的事,在陆定洲眼里,跟小孩过家家没什么区别。 男人长腿一跨,直接在她旁边坐下,高大的身躯一挤,连小小的桌子都显得局促起来。 他没再动手动脚,只是拿过她手里那本半旧的字典,一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翻得哗哗作响。 “哪个字不认识?” “这个,规,规范的规。” 陆定洲眼皮都没抬,手指却精准地停在某一页上,随手把字典推到她面前。 他身上的热意源源不断地传过来,混着淡淡的皂角味,比屋里的炉火还烤人。 李为莹被他半圈在怀里,写字的速度都慢了半拍。 他嘴上嫌她磨蹭,手却很老实,时不时帮她扶一下快要歪倒的墨水瓶,或是在她写错字时,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一下她的手背。 等李为莹终于把工作记录整理完,已经快半夜了。 第二天一早,外头天还蒙蒙亮。 李为莹在被窝里翻了个身,还想再赖一会儿。 肚子里揣着三个,她现在嗜睡得厉害。 陆定洲比她醒得早。 男人睁开眼,侧头看了看身边睡得脸蛋红扑扑的媳妇,喉结滚了滚。 他没像往常一样把人按住折腾,而是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了床。 等李为莹被生物钟彻底闹醒时,陆定洲已经端着一盆温度正好的热水进来了。 “醒了?”他把盆放到床边的矮凳上,拧了条热毛巾,“自己来,还是我伺候你?” 李为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我自己……” 话还没说完,陆定洲已经俯身过来,温热的毛巾直接盖在了她脸上。 男人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粗鲁,但力道控制得很好,仔仔细细地把她脸上的每一寸皮肤都擦拭干净。 李为莹由着他摆弄,像只还没睡醒的猫。 “张嘴。” 她听话地张开嘴,陆定洲拿着蘸了青盐的软毛牙刷,一手托着她的下巴,一手替她刷牙。 “你今天怎么了?”李为莹含着满嘴泡沫,口齿不清地问。 陆定洲没说话。等她漱完口,又拿了件厚实的棉袄过来,直接把她从被窝里捞出来,像给个大号娃娃穿衣服似的,替她把扣子一颗颗系好。 李为莹这下彻底清醒了。 她哭笑不得地看着他:“陆定洲,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你现在比三岁小孩还金贵。”陆定洲把她按在椅子上,自己转身去厨房热早饭,声音从门外飘进来,不容置喙的霸道,“从今天起,老子亲自给你穿衣洗漱。省得你毛手毛脚,磕着碰着,心疼的还是我。” 李为莹看着镜子里男人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早饭别做了,我去胡同口买两个包子就行。” “那不行。”陆定洲把毛巾拧干,替她擦脸,动作却轻了许多,“外头的东西油大,你闻着都腻,还吃什么。” 他说着,自己胃里先翻腾了一下,赶紧偏过头,压下那股恶心劲儿。 早饭是清淡的小米粥和鸡蛋羹。 陆定洲自己一口没吃,只盯着她吃。 吃完饭,他开着那辆军绿色的卡车,把李为莹送到棉纺厂大门口。 正是上班的点,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来来往往。 陆定洲把车停在路边,没让她立刻下去。 他侧过身,高大的身躯把小小的驾驶室塞得满满当当,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 “我再问你一遍,真不跟老太太说一声,换去厂办?” “不去。”李为莹摇头。 陆定洲伸手捏住她的后颈,把人往自己跟前带了带。 “李为莹,你给老子听好了。”他压低声音,滚烫的气息扑在她脸上,“你进了这个门,不许跟任何一个男的眉来眼去。” 李为莹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愣:“厂里本来就是女工多,哪来那么多男人。” “王大雷不是人?”陆定洲冷哼一声,身子猛地凑近,高大的身影瞬间将她笼罩,“他要是敢跟你搭话,你一个字都别理他。” “知道了。”李为莹无奈地推了推他。 “光知道不行。”陆定洲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退,灼热的呼吸尽数扑在她脸上,“你得跟我保证。” 他这副样子,像只生怕骨头被抢走的大狗,霸道里又透着说不出的委屈和不安。 李为莹心口一软,仰起脸,主动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我保证,这辈子就跟你一个人过日子,行了吧?” 陆定洲被她这主动的一吻亲得愣了下,随即眼底的火光倏地亮了起来。 他二话不说,低头便狠狠吻了上去。 直到把人亲得眼尾泛红,气息都乱了,他才恋恋不舍地退开,拇指重重擦过她泛着水光的唇瓣。 “这还差不多。”他哑着嗓子道,“下午我来接你。” 二车间里机器轰鸣,女工们扯着嗓子说话,才勉强能听清。 李为莹负责的三组气氛还算和谐。 她技术好,人又和气,谁的机器出了问题,她过去三两下就能解决。 几天下来,组里的人大多都服她。 下午,临近下班,车间里的话题渐渐从家长里短转到了新出的电影上。 “哎,你们听说了吗?最近那个《庐山恋》,听说里头的女主角换了好多身新衣裳,可好看了!” “真的假的?还有亲嘴的镜头呢!” 女工们聊得热火朝天,手上的活儿不免慢了些。 一个叫林苗的女工正听得入神,没注意手里的布料被卷进了机器传送带。 “哎呀!” 只听一声惊呼,林苗的手被布料带着,眼看就要卷进飞速转动的齿轮里。 说时迟那时快,李为莹一步跨过去,伸手猛地一拽,在千钧一发之际把林苗的手扯了出来。 因为用力过猛,她自己的身子也往前一趔趄,肚子差点撞上冰冷的机身。 李为莹反应极快,立刻用手臂撑了一下。肚子倒是没碰着,可这一下也把她惊出了一身冷汗。 车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苗子,你没事吧!” “我的天,吓死我了!” 林苗整个人都吓傻了,脸色惨白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李为莹,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还是李为莹先回过神,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了,以后专心点。” 林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一把抓住李为莹的胳膊:“组长,谢谢你,谢谢你……你、你没事吧?你刚才是不是撞到了?” 她一边哭,一边手忙脚乱地想扶她。 “我没事,就是胳膊撑了一下。”李为莹安抚她。 “不行,得去医院看看!”林苗急得不行,“你这还怀着孩子呢,万一有个好歹可怎么办!” 她这一嗓子,把车间主任都惊动了。 李为莹连忙拉住她:“真没事,别大惊小怪。要是去了医院,兴师动众的,回头家里人知道了,得担心成什么样。”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陆定洲。 要是让那男人知道她在车间里差点出事,别说让她继续上班了,他真能当场把这纺织厂给拆了。 她不想因为结婚生子,就彻底失去自己的工作和价值。 她喜欢凭自己本事吃饭的感觉,也喜欢这种忙碌又充实的日子。 可这些话,她没法跟旁人说。 毕竟,这年头大多数人都觉得,女人嫁个好人家,在家相夫教子,才是别人眼里最大的福气。 可伸手要钱,总归不如自己兜里有钱踏实。 第375章 找她了解 中午下班的电铃一响,车间里的机器全都停了下来,四周总算清静了些。 李为莹拿毛巾擦了擦手,刚准备去拿自己的饭盒,一转头,就见林苗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后,两只手绞在一起,寸步不离。 “真没事了。”李为莹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有些无奈,“快去食堂打饭吧。” 林苗摇了摇头,上前扶住她的胳膊:“组长,我陪你。你现在是双身子,车间里人多,挤着了可不行。” 两人刚走出车间大门,就看见张姨提着个硕大的铝制保温桶,正站在风口里张望。 这是秦老太太专门安排的。 老太太怕厂里食堂的饭菜没油水,非让家里保姆天天中午来送饭。 李为莹原本觉得太扎眼,推辞了两回,可实在拗不过老太太的固执,最后也只能由着她。 “为莹。”张姨一看见她,赶紧迎上来,笑得满脸都是褶子,“可算下班了,饿坏了吧?” 林苗很有眼力见,赶紧把两人领到旁边一间空着的员工休息室。 屋里生着炉子,暖烘烘的。张姨把保温桶放在木桌上,一层一层往外端。 红烧排骨、清炒虾仁、香菇菜心,外加一大海碗炖得奶白的老母鸡汤。白花花的大米饭压得严严实实,正往外冒着热气。 在这年头,普通工人一个月也见不着几次这么实在的荤腥。 这一桌子菜,看得旁边的林苗直咽口水,脚下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两步。 张姨拉开椅子,把筷子递过去:“快趁热吃。老太太说了,你现在一个人吃,四个人补,可千万不能亏了嘴。我在这儿等你吃完,好把饭盒带回去洗。” 李为莹看着那堆得像小山似的饭菜,顿时有些头大。 她现在胃口虽然比前两个月好些了,可也吃不下这么多。更何况,张姨就这么站在旁边看着,她吃着也不自在。 “张姨,您先回去吧。”李为莹接过筷子,声音温和,“我吃得慢,您在这儿干等着也受冻。饭盒我下午下班自己带回去就行。” 张姨迟疑了一下,见她坚持,也就没再多劝,只叮嘱了几句让她多喝汤,便提着空网兜走了。 门一关,屋里就只剩下李为莹和林苗两个人。 林苗靠在墙边,手里攥着个干瘪的粗粮馒头,正准备往外走:“组长,你吃着,别多走动了,我回车间了。” “你站住。”李为莹叫住她,把那盘红烧排骨往桌子中间推了推,“过来坐下一起吃。” 林苗连连摆手,脸都红了:“不行不行,这都是你家里人给你补身子的,我哪能吃。” “这么多,我一个人怎么吃得完?”李为莹拿了个空碗,匀出一大半米饭,又夹了几块排骨放进去,直接递到她面前,“坐下陪我吃。顺便跟我讲讲厂里的事。” 林苗看着碗里泛着油光的排骨,咽了咽口水,还是没敢接。 “我才调来两天,两眼一抹黑。”李为莹放软了声音,找了个再合适不过的由头,“你进厂早,正好给我透个底。咱们车间平时都有什么讲究,我也好开展工作。这顿饭,就当是封口费了。” 林苗听她这么说,这才鼓起胆子在长凳上坐下,端起碗,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排骨肉。 肉炖得软烂脱骨,咸香的滋味在嘴里化开。 林苗眼睛都亮了亮,好久她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了。 吃了人家的嘴短,小姑娘的话匣子也就彻底打开了。 “组长,你手艺好,脾气也好,咱们三组的人背地里都服你。”林苗扒了两口饭,腮帮子鼓鼓的,“不过你得防着点那个王大姐。她仗着自己是老资历,平时最爱掐尖要强。今天看你露了那一手,她脸拉得老长了。” 李为莹喝了口热汤,静静听着,偶尔点一点头。 老母鸡汤炖得很浓。她喝在嘴里,脑子里却冷不丁冒出陆定洲那张发白的脸。 那男人替她孕吐,闻见肉味就干呕,今早连个煮鸡蛋都没吃下去。要是这会儿他在跟前,估计又得捂着鼻子去墙角蹲着。 想到这儿,李为莹唇角忍不住弯了弯。 “对了,组长。”林苗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你刚来还不知道,咱们厂里行政科科长,姓王,是从部队转业到南边又来了京城的。” 李为莹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个王科长长得可精神了,个子高,板着张脸,走起路来带风。”林苗说得起劲,“不过人特别严厉。昨天后勤处有个人倒班摸鱼,被他当场逮住,直接通报批评,还扣了半个月奖金。现在厂里上上下下见了他都绕道走,背地里都叫他活阎王。” 李为莹垂下眼睫,把碗里的米饭轻轻拨了两下。 这做派,确实像王大雷,一板一眼。 “行政科管得宽,咱们车间的考勤和劳保用品也归他们批。”林苗叹了口气,“以后咱们去领手套口罩,可得小心点,千万别撞枪口上。” 李为莹顺着话头接了一句:“他平时常来车间巡查?” “那倒没有。”林苗摇头,“行政科办公室在前面那栋红砖楼里,跟咱们这儿隔着两个大厂区呢。平时没什么大事,他们这些坐办公室的,才不往这满是棉絮的地方跑。” 听到这话,李为莹心里踏实了不少。 只要平时碰不上面,就省得陆定洲天天在家里乱吃飞醋。那男人这两天本来就被孕吐折腾得心烦气躁,要是再知道王大雷在厂里这么发威,指不定哪天真会开着卡车来堵大门。 两人把桌上的饭菜吃得七七八八,林苗撑得直打嗝,主动抢过饭盒,跑去外头水池洗刷。 李为莹靠在椅背上歇了会儿,隔着窗户玻璃往外看。 初春的太阳照在灰扑扑的厂房上,日子过得忙碌又平稳。 这种踏踏实实凭自己本事吃饭的感觉,远比整天待在四合院里被人伺候着要舒坦得多。 第376章 两个男人无形火药味 吃过饭,歇了个中觉,下午车间里又忙活开了。 李为莹借着巡看机器的工夫,多留意了几眼林苗嘴里那个掐尖要强的王大姐。 王大姐干活确实麻利,就是嘴碎,一边接线头,一边跟旁边人嘀咕个不停。 李为莹不动声色地凑过去,顺着她们的话头搭了几句。 起初,这帮妇女小媳妇聊得荤素不忌,李为莹也不恼,只顺手帮着理了理线,三言两语,就把话题引到了各家男人孩子身上。 谁家婆婆难伺候,谁家男人在哪个厂上班,一下午下来,李为莹心里已经有了本明账。 下班电铃一响,李为莹扶着腰,慢慢站直了身子。 待在车间里,各种规矩流程都得熟悉,这会儿确实有些累了。 林苗拎着布包跑过来,两人结伴往厂门口走。 这姑娘是个心直口快的炮筒子,李为莹有意无意递个话头,她就跟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车间里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抖了个干净。 两人刚出厂门,老远就看见陆定洲那辆军绿色大卡车停在路边。 男人没待在驾驶室里,而是大剌剌地靠在车门边。 他一身黑皮衣,个子高,肩宽腿长,站在一群穿着蓝工装的工人里,格外扎眼。 要不是李为莹早上千叮咛万嘱咐,不准他把车开到车间门口招摇,这男人能直接把车停到二车间台阶底下。 陆定洲看见她,大步迎了上来。 林苗走在旁边,看清那男人的长相,眼睛都瞪圆了。 京城里稍微有点门路的人,谁没听过陆家那个混不吝的陆定洲。 “组长,这……这是你男人?”林苗结结巴巴地问。 李为莹点头应了一声,陆定洲已经到了跟前。 他熟练的伸手托住李为莹的后腰,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累不累?”陆定洲低头问她,拇指在她腰窝处不轻不重地按了两下。 李为莹被他按得半边身子发麻,赶紧拍开他的手:“还行。这是我们组的林苗,今天帮了我不少忙。” 林苗连忙打了个招呼,缩着脖子就想跑:“组长,那你们回吧,我先走了啊!” “一起吧,顺道送你。”李为莹叫住她。 林苗哪敢坐陆定洲的车,连连摆手拒绝。 李为莹知道她怕什么,干脆把话挑明了:“我刚接手三组,得了解组里每个人的情况,然后排班。你看得明白,人也实在,我不怕你乱说什么。上车,咱们路上聊。” 林苗听她这么说,这才硬着头皮点了头。 走到车旁,陆定洲拉开后座车门,把李为莹扶了上去。 “你肚子大了,坐前面挤着不舒服,后头宽敞些。”他贴着李为莹耳边交代,气息热烘烘的。 李为莹坐稳后,招呼林苗也跟着上了后座。 陆定洲关车门的动作顿了一下。 合着这两个人要在后座聊天,把他一个人扔前头当司机。 他这一天没见着媳妇,心里本来就憋着点酸意,原想着路上跟她说几句贴心话,这下全泡汤了。 他黑着脸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 刚要踩上踏板,他不经意抬起头,视线越过厂区大门,直直落在远处行政楼二楼的一扇窗户上。 王大雷穿着那身笔挺的制服,正站在玻璃后头往这边看。 陆定洲后槽牙咬得直响。 他就知道,这孙子跑到京城来,还是惦记着他媳妇。 他冲那扇窗户冷笑一声,摔上车门,发动车子。 卡车在路上开得很稳。 后座上,李为莹和林苗聊得火热。 林苗见李为莹真没把她当外人,胆子也大了,连哪个车间主任爱贪小便宜都说了出来。 陆定洲双手扶着方向盘,听着后头两个女人叽叽喳喳,半句话都插不上,心里更堵得慌。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李为莹。 她正偏头听林苗说话,眉眼生动,唇瓣红润。 他喉结滚了滚,只能烦躁地踩了下油门。 车子开到一条老旧的筒子楼巷口,巷子太窄,车进不去。 林苗赶紧喊停,千恩万谢地下了车。 陆定洲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见人下去了,直接挂挡起步。 “去前头那条街绕一圈。”陆定洲头也不回地说。 “不回家?”李为莹有些纳闷。 “回什么家。”陆定洲把车停在一条没什么人的林荫道边,熄了火,转身就从前排跨到了后座。 后座空间大,可他一过来,还是把李为莹挤到了角落里。 “你干什么,这可是在外头。”李为莹伸手推他。 “外头怎么了,谁看得见。”陆定洲把她整个人抱到腿上,避开她的肚子,低头就吻住了她的唇。 他亲得又急又重,带着点发狠的意味,粗糙的手掌探进她棉衣下摆,贴着她温热的后背轻轻摩挲。 “光顾着跟别人说话,一路上看都没看我一眼。”他喘着气抱怨,鼻尖蹭着她的侧颈,“那孙子今天在楼上盯着你看了半天,你知不知道?” “谁?”李为莹被他磨得身子发软。 “还能有谁,王大雷。”陆定洲手上的力道重了些,“老子真想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 “我今天在车间里一步都没出去,哪知道他在哪儿看。”李为莹被他缠得没办法,只能伸手抱住他的脖子,顺着他的毛哄,“你别乱吃飞醋了,赶紧回家,我饿了。” 陆定洲一听她说饿,这才勉强收了手。他替她把衣摆整理好,又在她唇上重重啄了一口,这才翻回驾驶座。 另一边,林苗下了车,溜溜达达往巷子里走。 刚走到楼道口,就碰见提着菜篮子回来的姐姐。 林婉今天穿了件素净的粗线毛衣,长发用木簪挽在脑后,整个人透着股温婉安静的书卷气。 “苗苗,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林婉声音轻柔。 “姐!”林苗跑过去接下她手里的菜篮子,兴奋得不行,“我今天调到新组长手下了!我们组长人可好了,长得还漂亮。她男人居然是陆家人,今天还专门送我回来呢!” 林婉听着妹妹叽叽喳喳,唇角弯了弯,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 “遇到好组长是福气,你要好好跟着人家干活,别总这么毛毛躁躁的。” 两姐妹相依为命。 自从父母在牛棚里过世后,林婉就成了林苗唯一的依靠。 她当年下放到南方的李家村,吃尽了苦头,如今平反回城,只求在这筒子楼里过几天安稳日子。 林苗挽着姐姐的胳膊往楼上走,嘴里还在念叨新组长有多厉害。 林婉笑着听她讲,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第377章 老实点我就是查岗 李为莹和陆定洲回到四合院时,院里已经飘起了饭菜香。 吃过晚饭,陆定洲勉强压下胃里的翻腾,去冲了个战斗澡。 等他出来时,院子里的水槽边已经蹲了两个黑影。 猴子和铁山一人霸占着半边水池,手里搓衣板搓得哐哐作响。 陆定洲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条干毛巾,手里端着两个大搪瓷盆,里头泡着李为莹换下来的贴身衣物和自己的衬衫。 “往边上挪挪。”陆定洲走过去,拿膝盖顶了猴子一下。 猴子赶紧往铁山那边挤了挤,腾出个位置。 三个大男人,就在这初春略带凉意的夜里,蹲成一排洗衣服。 “陆哥,你今天这胃口还是不行啊?”猴子一边搓着小芳的褂子,一边嘴碎,“晚上那条鱼你一筷子没动。” “闻见那腥味就恶心。”陆定洲把肥皂往衣服上抹,动作熟练得很,唯独揉搓到李为莹那件小巧的贴身物件时,手指故意放慢了速度,粗糙的指腹在那软滑的布料上不轻不重地捻着,脑子里全是不正经的画面。 铁山在旁边闷声闷气地开口:“陆哥,嫂子今天第一天上班,累不累?俺家桃花非说要去考驾照,今天开了一下午车,回来吃了三大碗饭。俺看她比俺还有劲。” 猴子乐了:“桃花那身板,别说开车,扛车都行。我家小芳就不行,身子重了,站一会儿就腰酸。这衣服我包圆了,不让她沾凉水。” 陆定洲冷哼两声:“算你小子有点良心。我媳妇肚子里揣着三个,我恨不得替她把路都走了。” 正屋里,李为莹刚把车间的排班表理顺。 她把钢笔帽盖好,收拾妥当桌面,推门走出来。 屋檐下,小芳正坐在马扎上剥蒜,桃花靠着柱子咔嚓咔嚓啃苹果。 三个女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水槽边那三道宽阔的背影。 院里的白炽灯照在陆定洲光裸的后背上,肌肉线条随着他搓洗的动作贲张起伏,水珠顺着脊背滑进裤腰,透着毫不掩饰的野性。 旁边铁山像座黑铁塔,猴子虽然瘦,干起活来也麻利。 桃花把最后一口苹果咽下去,果核随手一扔,精准落进墙角的垃圾筐里。 “嫂子,你瞅瞅。”桃花咂吧咂吧嘴,指着那边,“以前在村里,那帮大老爷们谁肯沾洗衣盆?一个个大爷似的。到了咱们这院里,全变了样。” 她压低声音,凑到李为莹耳边,嗓门却没怎么收住:“我看他们这排排蹲的架势,简直就是村口等着配种的大公狗,就差摇尾巴了。” “咳……”小芳被这话呛得直咳嗽,脸涨得通红。 李为莹也愣住了,随即实在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肩膀直颤。 水槽边那三个男人耳朵尖,听得清清楚楚。 铁山手一抖,肥皂掉水里了,挠着后脑勺不敢吭声。 猴子直接抗议:“桃花,你这话说的!什么叫配种的公狗?我们这是心疼媳妇!” 陆定洲没搭理那俩,慢条斯理地把盆里的水倒掉,端着洗好的衣服站起身。 他径直走到屋檐下,高大的身躯把李为莹面前的光挡了大半。 桃花一把拉起小芳:“那啥,俺去看看铁山洗干净没。” 俩人极有眼力见地开溜。 陆定洲低头看着李为莹,喉结滚了滚。 “笑挺开心?”他把盆放在脚边,没擦手,直接用带着水汽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指腹在她细腻的脸颊上重重按了两下。 “没笑什么。”李为莹被迫仰起头,呼吸间全是男人身上潮湿的皂角味和滚烫的体温。 “配种的公狗?”陆定洲压低嗓音,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热气扑在她耳畔,带着混不吝的痞气,“晚上在炕上,你也是这么想的?” 李为莹脸颊发烫,拿手推他硬邦邦的胸膛:“你别听桃花瞎说,大嘴巴。” “我倒觉得她说得挺对。”陆定洲不仅没退,反而往前逼了一步,把她困在墙和自己之间,“老子伺候你洗衣服做饭,全包了。你是不是也得给我点甜头?” 他的手顺着她的腰线滑下去,隔着布料掐了掐。 “院子里呢。”李为莹声音软了,带着求饶的意味。 “晾完衣服就回屋。”陆定洲在她唇角咬了一口,“老子今天吐了一天,现在饿得很。饭吃不下,吃点别的补补。” 说完,他快速洗完浴房,端起盆,利落地把衣服搭在晾衣绳上。 李为莹站在旁边看着他。 男人的背影宽阔结实,连晾衣服这种活儿让他干出来,都带着雷厉风行的劲头。 晾好最后一件衬衫,陆定洲转过身,大步走回来,一把攥住李为莹的手腕,半拖半抱地把人带进正屋。 门“砰”地一声关上,插销随之落下。 屋里没点灯,陆定洲把李为莹抵在门板上,潮湿的身体直接贴了上来。 “躲什么?”他察觉到她往后缩的动作,手臂一伸,牢牢箍住她的腰。 “你身上有水。”李为莹双手抵着他的胸肌,触手一片滑腻滚烫。 “有水才好。”陆定洲低下头,去寻她的唇,“省得一会儿出汗粘。” 他亲得又急又重,带着男人压抑了半天的火气。 李为莹被亲得喘不上气,身子软成一滩水,只能无力地攀着他的肩膀。 陆定洲喘着粗气退开半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他的手滑到她隆起的肚子上,轻轻安抚了两下,随后又往上游移。 李为莹脑子晕乎乎的,连呼吸的节奏都乱了套。 她身子本就因为怀孕变得格外敏感,这会儿被他这么揉捏,双腿早就软得站不住,全靠他那条结实的手臂箍在腰上托着。 就在她以为这男人今晚非得在这门板上把她折腾一番时,陆定洲手上的动作却停了。 他喘着粗气退开半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胸膛剧烈起伏着。 就在李为莹还没回过神的时候,他直接弯腰,长臂一伸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两三步走到床边,陆定洲把人往柔软的被褥里一放。 李为莹还以为他要换个地方继续,脸颊烫得厉害,手指抓着身下的床单,正准备开口让他轻点别压着肚子。 结果这男人只是一屁股坐在床沿上,连鞋都没脱,顺势把她捞进怀里,让她靠坐在自己腿上。 “说吧。”陆定洲一条胳膊圈着她的腰,下巴垫在她颈窝里,胡茬扎着她娇嫩的皮肤,声音又哑又沉。 李为莹被他这没头没尾的话弄得发懵,偏过头想躲开他扎人的下巴,“说什么?” “说说你今天在厂里都干了些什么。”陆定洲的大手并不安分,隔着布料在她微凸的小腹上不轻不重地摩挲,“见过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吃了什么饭,事无巨细,一字不落地全给我交代清楚。” 第378章 老子这是护食 李为莹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拿手肘轻轻撞了一下男人的胸肌,“你这是大晚上的查岗呢?” “就是查岗。”陆定洲理直气壮,张嘴在她白净的侧颈上咬了一口,没用力,只是留下个浅浅的红印,“老子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车,吐得连苦水都没了,满脑子都是你在那个破车间里受没受委屈。赶紧交代,老实点。” 李为莹被他磨得没脾气,只能靠在他宽厚的胸膛上,挑着今天车间里的事跟他说。 “我们三组有几十个女工,有个小姑娘挺勤快,一直跟着我帮我打下手。”李为莹一边说,一边拨弄着陆定洲粗糙的大手,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又让他握住自己的手。 陆定洲反客为主,直接十指相扣,把她那只软绵绵的小手攥进掌心捏着玩,“男的女的?” “女的,才十八九岁。”李为莹好笑地拍了他一下,“中午张姨来送饭,带了那么大一个保温桶,有排骨有鸡汤,我一个人根本吃不完,就让林苗陪我一起吃了。” 听到是女的,陆定洲鼻腔里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轻哼,算是勉强过了关,“算她有口福。别的呢?有没有人不服管刺毛的?” “有个王大姐,嘴碎了点,不过干活麻利,我帮她接了两次线头,她下午也就没说什么闲话了。” 李为莹语调温和,把厂里那些家长里短说得平平淡淡。 讲到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李为莹的话音稍微顿了一下。 她脑子里飞快闪过林苗差点被卷进机器,自己伸手去拉人,险些撞到肚子的画面。当时惊出了一身冷汗,虽然最后没事,但要是把这事抖搂给背后这个男人听…… 李为莹感受着陆定洲贴在自己肚子上的温热掌心。 这男人本来就对她出去上班一百个不乐意,天天提心吊胆的。 要是让他知道今天差点出了岔子,明天一早他绝对能开着卡车直接把二车间的大门给堵了,说不定连厂长都得被他揪出来骂一顿。 “下午就没什么事了,跟大家聊了聊排班,然后下班电铃就响了。”李为莹脸不红心不跳地把那段惊险的小插曲咽回了肚子里,语调极其自然地接了下去,“一出门就看见你那辆车停在路边,招摇得很。” 陆定洲听完她的汇报,心里的那点不踏实总算落了地。 他没察觉出李为莹话里的隐瞒,只是敏锐地抓住了另一个重点。 “王大雷那个孙子没去二车间晃悠?” “没有。”李为莹转过头,双手捧住他那张硬朗的脸,用力揉搓了两下,“行政科在前面的红砖楼,跟我们车间隔着老远呢,人家是科长,没事往满是棉絮的地方跑什么。你别一天到晚草木皆兵的。” 陆定洲任由她在自己脸上作乱,大掌顺着她的腰线一路往上,直接探进了她的衣摆里,贴上她温热细腻的后背。 粗糙的指腹带着灼人的温度,惊得李为莹身子一颤。 “我草木皆兵?”陆定洲低下头,挺直的鼻梁直接蹭上她的鼻尖,呼吸变得粗重滚烫,“老子这是护食。既然今天表现不错,没招惹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那咱们现在该算算别的账了。” 他根本不给李为莹反抗的机会,大手一用力,直接把人压倒在柔软的床铺上。避开了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低头就封住了她的唇。 屋里的温度节节攀升,男人的动作带着压抑了一天的火气和渴望,连拖带拽地剥去了那些碍事的布料。 李为莹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在昏暗的光线里,任由他带着自己浮沉。 昨晚折腾得狠了,李为莹早晨起来时,觉得腰都不是自己的。 陆定洲早就把早饭端上了桌,正拿着热毛巾走过来。 男人穿了个背心,结实的手臂上还留着几道她昨晚没收住力气抓出来的红印。 他把毛巾往李为莹脸上一捂,动作带着股不容分说的霸道,力道却轻得很。 “抬脸。”陆定洲声音有点哑,昨晚没吃饱,今天看她还是那副饿狼样,“再睡会儿?我替你去厂里请个假。” “不用。”李为莹拿开毛巾,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谁让你昨晚没完没了的。” 陆定洲低笑出声,胸腔震动,凑过去在她唇上重重亲了一口,“怪我。谁让你那么软,老子一碰就停不下来。” 李为莹脸一热,拿脚尖踢他小腿:“你今天别送我了,我自己坐公交车去。” “想得美。”陆定洲大手攥住她的脚踝,直接塞进自己衣服里贴着滚烫的腹肌暖着,“老子必须把你送到大门口,省得那些不长眼的惦记。” 吃过早饭,陆定洲开着车把人送到了棉纺厂。 卡车停在棉纺厂大门斜对面的树底下。 陆定洲没急着开门,手越过档位杆,一把扣住李为莹的后脑勺,把人往自己跟前带。 “中午张姨把饭给你送到车间去,别去食堂挤。”他凑过去在她唇上咬了一口,胡茬蹭得她下巴发痒。 李为莹推了推他的肩膀,“知道了,你赶紧去拉活,别耽误时间。” 陆定洲的手顺着她的棉衣下摆钻进去,粗糙的指腹在她温软的腰侧不轻不重地捏了两把。 “老子整天在外面跑,你倒好,在厂里一待就是一天,连个影子都摸不着。”男人的嗓音压得又低又哑,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气。 李为莹被他捏得身子发软,赶紧按住他作乱的手,“大门口全是人,你正经点。” 陆定洲哼笑出声,又在她唇上重重啄了一口,这才抽回手,替她把衣摆拽好。 “进去吧,有事去办公室打电话找我。” 李为莹下了车,拎着布包往厂里走。 到了二车间,正好是早班交接的时间。 第379章 暗地里告状 李为莹和其他几个小组组长一样,把昨天理好的排班表拿出来,用图钉按在车间门口的小黑板上。 “大家停一下手里的活,过来看看这个月的排班。”李为莹拍了拍手,声音温和却透着利落,“白班和夜班我都排好了,大家轮流倒,每个人三个夜班,剩下的全是白班。大家互相看看,有问题的现在说。” 女工们呼啦啦围上来。 林苗站在最前头,指着表念名字。 平时车间里的排班最容易得罪人。 以前三组的组长是个老好人,谁横就听谁的,导致老实人天天熬夜班,刺头天天上白班。 这回李为莹把规矩全改了,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人群里传出“当啷”一声响。 一个叫赵红梅的女工把手里的搪瓷缸子重重磕在机器台面上。 她平时仗着姐夫是厂里后勤科的副科长,在车间里横行霸道,打毛衣嗑瓜子是常态,夜班更是从来不沾边。 “李组长。”赵红梅拨开人群走过来,脸色拉得老长,“你这排班是不是弄错了?我下周怎么有三个连着的夜班?” 李为莹转过身,声音平和:“没排错。组里按人头算,刚好轮到你。” 赵红梅翻了个白眼,双手抱在胸前:“我身体不好,晚上熬不得夜,以前刘主任在的时候,可是特批我不用上夜班的。” 旁边几个老实的女工互相碰了碰胳膊,都没敢出声。 李为莹连个磕巴都没打:“我昨天查过厂里的考勤记录和医务室的单子,你没有开具任何不能上夜班的医疗证明。既然拿着全勤的工资,就得干全勤的活。大家都是一样的,谁的身体也不是铁打的。” 赵红梅没想到这新来的孕妇这么不给面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不来台,火气噌地冒了上来。 “你一个南边调过来的外地人,懂不懂咱们京城厂里的规矩?”赵红梅往前走了一步,指着黑板上的排班表,“你才来几天啊,就敢乱改规矩?挺着个大肚子不在家安胎,跑这儿来充什么大头蒜!谁不知道你是走后门进来的!” 这话一出,车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机器齿轮转动的声音。 林苗气不过,站出来挡在李为莹前头:“赵红梅,你怎么说话呢!李组长的技术大家有目共睹,排班也是为了大家公平,你凭什么骂人!”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赵红梅伸手就想去推林苗。 李为莹一把将林苗拉到身后,自己迎上前。 她平时看着温温婉婉的,真遇到事却硬气得很。 “厂里的规矩是按劳分配,不是按亲戚分配。”李为莹语速不快,字字句句却咬得极清,“这排班表我已经报给车间主任签字盖章了。你如果不服,现在就去主任办公室找他批条子。只要主任盖了章说你能不上夜班,我立马把你的名字划掉,绝不拦着。” 赵红梅被噎住了。 主任哪敢明目张胆给她批这种特权,以前不过是底下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行,你行。”赵红梅咬着牙,“李为莹,咱们走着瞧,看你能在这车间里硬气到什么时候!” 李为莹没接她的话茬,转头看向其他人:“还有谁对排班有意见,现在可以提出来。如果没有,就按这个表执行。准备开工。” 女工们见赵红梅都吃了瘪,谁也没再挑刺,各自散开回了岗位。 王大姐平时就看不惯赵红梅那副做派,这会儿走过李为莹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李组长,你这脾气我服。那赵红梅早该有人治治她了。” 李为莹笑了笑,没多说什么,拿起本子开始检查机器的运转情况。 赵红梅气哼哼地出了二车间,脚底下的皮鞋踩得哒哒响,恨不得把那水泥地给跺穿了。 她没回工位,转身拐进了行政楼,直奔后勤科副科长的办公室。 那是她姐夫张国强的地盘。 门一关,赵红梅就把刚才受的气倒豆子似的往外泼:“姐夫,你也不管管!那个新来的李为莹简直反了天了,拿着鸡毛当令箭,非要给我排大夜班。我这身子骨哪熬得住?” 张国强正捧着茶缸子看报纸,听见这名儿,眼皮子猛地一跳,赶紧放下茶缸,冲小姨子摆摆手。 “我的姑奶奶,你小点声。”张国强站起来,把办公室门缝看了看,确定严实了才压低声音,“你惹谁不好,非去惹那个李为莹?昨儿个我才听厂长提过一嘴,那是陆家的人。陆定洲那混不吝的你也知道,那是八岁就能把人堵在胡同里揍的主儿。李为莹这安排也合规矩,你就是告到天边去也没用。” 赵红梅一听这话,心里更堵得慌。 她当然知道陆家惹不起,可让她这么咽下这口气,以后在车间里还怎么混? “合规矩是合规矩,可她这是存心整我。”赵红梅眼珠子转了转,想起昨天下午林苗那事儿,嘴角忽然勾起一点算计的笑,“姐夫,硬的不行,咱们来软的。她不是逞能吗?咱们就让她逞不了。” 张国强皱眉:“你想干啥?别给我惹祸。” “我不惹祸,我是为了厂里好。”赵红梅凑近了些,一脸的假仁假义,“昨天下午在车间,为了救那个笨手笨脚的林苗,李为莹差点把肚子撞机器上。要是真在咱们厂里出了事,流了产,这责任谁担得起?刘主任担得起,还是你担得起?” 张国强一愣,脸色变了变。 陆家的种要是在棉纺厂没了,那确实是塌天的大祸。 “你的意思是……” “我去找刘主任说道说道。”赵红梅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语气变得轻飘飘的,“就说李组长身子重,车间里危机四伏的,实在不适合让她在一线干。为了陆家的孩子,也为了厂里的安宁,还是让她回家歇着吧。只要她一走,这小组长的位置空出来,新来的还敢不给你面子?” 张国强琢磨了一下,这招虽然阴损,但却是打着“关心”的旗号,谁也挑不出错来。 “行,你去跟老刘提一嘴,注意态度,别让人觉得你是告黑状。” 第380章 敢提离婚老子绑了你 赵红梅得了准信,扭着腰就去了主任办公室。 见了刘主任,赵红梅那张脸变得比翻书还快,满脸的忧心忡忡。 “主任,我也是为了咱们车间好。您是没看见昨天那惊险劲儿,李组长那肚子离飞转的齿轮就差那么一点点。这要是真撞上了……哎哟,我都不敢想。”赵红梅拍着胸口,一脸后怕,“她这一天到晚在车间里走动,万一有个闪失……” 刘主任本来正为生产任务发愁,一听这话,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他昨天光顾着看排班表,还真不知道有这档子事。 李为莹要是真在他地盘上出了事,陆定洲那个活阎王非把他拆了不可。 “行了,我知道了。”刘主任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扔,心里有了计较,“你先回去上班,这事厂里自有考量。” 打发走了赵红梅,刘主任在屋里转了两圈,越想越觉得这是个烫手山芋。 这李为莹是秦老太太安排进来的,现在要让她回去,也得先跟陆家通个气,还得把利害关系说明白了。不然回头陆家以为厂里排挤人,那更是麻烦。 他翻出电话本,找到了秦老太太留的那个大院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了起来。 “喂,哪位?” 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透着股养尊处优的矜持和傲慢,不是秦老太太。 刘主任愣了一下,赶紧客气道:“您好,我是棉纺厂车间的老刘。我有急事找秦老太太,是关于李为莹同志的。” “老太太出去遛弯了。”那头的唐玉兰正坐在沙发上修剪指甲,听见“李为莹”三个字,修眉微微一挑,“我是陆定洲的母亲。她在厂里闯祸了?” 刘主任一听是陆定洲的亲妈,心里更虚了,赶紧斟酌着词句。 “不是闯祸,是……是昨天在车间里出了点小意外,差点撞着肚子。我们看着实在心惊胆战的,毕竟怀着三个孩子,车间里机器多,人也杂,这要是万一……” 唐玉兰手里的剪刀“咔嚓”一声,把一截好好的指甲剪断了。 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这段时间忙,没注意老太太的安排,没想到李为莹不在家里好好养胎,居然跑到那种乌烟瘴气的工厂里去上班?还差点弄伤了孩子? “行,我知道了。”唐玉兰声音冷了几分,“这事我们会处理。” 挂了电话,唐玉兰把剪刀往茶几上一扔,脸色难看得厉害。 好好的大院不待,非要去当什么女工。 这就是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唐玉兰出门上班,最后连单位的门都没进,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到了棉纺厂大门口。 她嫌车间里头棉絮乱飞脏了衣服,直接去了行政楼的厂办接待室,让刘主任去把李为莹叫过来。 刘主任额头上的汗都顾不上擦,一路小跑到了二车间。 李为莹正低头给一台卡壳的纺纱机上润滑油,就被刘主任火急火燎地叫了出去。 听说唐玉兰亲自来了,李为莹把手里的棉纱布放下,在水池边洗了把手,只能去主任办公室请了假,跟着去了接待室。 接待室的门一关,把外头的机器轰鸣声隔了个干净。 唐玉兰坐在深绿色的单人沙发上,双腿交叠,脊背挺得笔直。 她没让李为莹坐,直接开门见山,“你去跟刘主任把假请了,从今天起回家歇着,生完孩子再说。” 李为莹站在茶几对面,双手自然地交握在身前,语气平和却没留余地:“我身体挺好的,大夫也说多活动对生产有好处。厂里的工作我能胜任,不需要请长假。” 唐玉兰冷笑一声,保养得宜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 “你能胜任?你是不是忘了咱们当初那个两年之约?现在已经过去一年了,还剩今年这一年。”唐玉兰上下打量着她,话里话外透着毫不掩饰的刻薄,“你非要挺着这么大个肚子来厂里抛头露面,是怕定洲心思活络了,以后不要你,所以先给自己占个茅坑留条后路?” 李为莹没被她激怒。 这一年多在京城,她太清楚唐玉兰的做派了。 “我是信定洲的。”李为莹声音不大,字字句句却咬得很实,“但我也有我自己的打算。女人手里有份工作,什么时候都有底气。您放心,那个两年之约我没忘。” 她停顿了一下,手掌下意识覆上自己隆起的肚子。 “要是等孩子都生了,两年时间到了,定洲真有什么别的心思,觉得腻了。我不会死皮赖脸缠着陆家,我会毫不犹豫跟他离婚,收拾东西走人。” “砰”的一声巨响。 接待室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门板狠狠撞在墙上,震得窗玻璃都跟着直晃。 李为莹吓了一跳,转头看过去。 陆定洲大步跨进来,整个人透着股暴躁到极点的凶狠劲儿。 陆文元气喘吁吁地跟在他后头,扶着门框直倒气。 他上午在家听见唐玉兰打电话,觉得要出事,转头就跑去运输公司给陆定洲报了信。 陆定洲根本没管屋里还有谁,径直走到李为莹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人猛地扯进自己怀里。 男人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粗重的呼吸全喷在李为莹的头顶。 他来得急,前面那句“信他”半个字没听见,刚走到门口,耳朵里就直直扎进了“离婚”这两个字。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轻飘飘地说出来,哪怕是在跟唐玉兰谈判,也足够把陆定洲的理智烧个干净。 “你要跟谁离婚?”陆定洲咬着后槽牙,捏着她手腕的力道大,“李为莹,老子为了你连命都能豁出去,你他妈一天到晚在脑子里盘算着怎么休了我?” 李为莹手腕被他捏得生疼,挣了一下没挣开。 “你先松手,我那是跟妈把话说清楚……” “说个屁!”陆定洲直接打断她,长臂一伸,铁钳似的牢牢箍住她的后腰,把人往自己身上狠压,“你敢再提那两个字试试,老子现在就把你绑回去锁在炕上,哪儿也别想去!” 唐玉兰坐在沙发上,看着儿子这副为了个女人发疯的德行,气得心口直疼。 “你少在这儿跟我发疯。”唐玉兰站起身,厉声呵斥,“你问问她自己干了什么好事!你以为我愿意来厂里闻机油味?” 第381章 唐玉兰吃闭门羹 陆定洲强压着火气,偏过头看向唐玉兰,下颌线绷得死紧。 “您来干什么?我媳妇上班上得好好的,您非得跑来找不痛快?” “她上班上得好好的?”唐玉兰气极反笑,指着李为莹那高高隆起的肚子,“你知不知道她昨天在车间里逞能救人,差点把肚子撞在机器上!要不是今天人家车间主任怕担责任把电话打到家里,你还在这儿当傻子呢!” 接待室里瞬间死寂。 陆定洲浑身一僵,箍在李为莹腰上的手臂猛地收紧。 他慢慢转过头,视线直勾勾地落在李为莹脸上。 男人的脸这下是彻底没了血色,连带着呼吸都停了一拍。 昨晚在床上,这女人窝在他怀里,软着嗓子跟他汇报了一堆厂里的鸡毛蒜皮,唯独把这要命的事瞒得死死的。 “差点撞着肚子?”陆定洲开口,声音轻得发飘,却透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危险。 李为莹心虚地垂下眼睫,小声辩解:“没撞上,就是扶了一下机器……” “李为莹。”陆定洲直接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手指上的力道重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长本事了。这么大的事,你敢瞒着我?” 他身上的压迫感太重,带着股混不吝的野性,那副要吃人的架势看得旁边的陆文元都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李为莹被迫仰着脸,男人粗糙的指腹在她下巴上重重碾压,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大惊小怪的干什么。”她放软了声音,试图去掰他的手。 “好好的?”陆定洲冷笑一声,反手将她的两只手腕一起扣住,单手就压在了她身前,“要是真撞上了,你今天就得躺在医院里!你为了这么个破工作,连命都不要了是吧?” 唐玉兰坐在沙发上,看着两人这副拉扯的样子,冷冷地添了一把火。 “定洲,你现在看清楚了吧?”唐玉兰理了理衣摆,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嘲讽,“人家心里把那份工作看得比什么都重,一点都没把你的孩子当回事。你在她心里能占多重分量?也就你一个人在这儿单方面死去活来的,上赶着倒贴。” 陆定洲根本没搭理唐玉兰。 他脑子里全都是李为莹差点撞到机器上的画面,后背的冷汗一层层往外冒,连带着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劲儿又涌了上来,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跟您没关系。”陆定洲偏过头,冷硬地甩给唐玉兰一句,“我乐意倒贴。” 说完,他松开李为莹的手腕,弯下腰,长臂直接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突然腾空,李为莹惊呼出声,下意识搂住他结实的脖颈。 “陆定洲,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闭嘴。”陆定洲咬着后槽牙,脸色难看得吓人,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医院。” 唐玉兰见儿子完全把自己的话当耳旁风,气得胸口起伏,抓起旁边的手提包也跟了出去。 陆定洲把李为莹塞进卡车副驾驶,用军大衣把她裹得严严实实,连个风丝儿都不透。自己绕回驾驶座,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轰鸣着冲出了棉纺厂。 唐玉兰的吉普车紧紧跟在后头。 一路上,车厢里气压低得吓人。 陆定洲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全爆了出来,下颌线绷得像块石头。 李为莹看着他那副快要吃人的架势,伸出手,轻轻盖在他握着挡位杆的大手上。 “我真没事。”她软着嗓子哄他,“别开那么快,我头晕。” 陆定洲听到头晕两个字,脚下的油门立刻松了些,车速降了下来。 他反手把她那只软绵绵的小手攥进掌心,捏得死紧,一路上都没再松开。 到了医院,陆定洲直接托关系找了妇产科最有经验的老大夫。 诊室里,老大夫拿着听诊器在李为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仔细听了半天。 陆定洲站在旁边,眼睛眨都不敢眨,呼吸都放轻了。 “没什么大碍,胎音都正常。”老大夫摘下听诊器,在病历本上写了两笔,抬头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的陆定洲,“不过三胞胎本来就比一般孕妇肚子大得多,风险也高。越往后越要注意,平时走动必须格外小心,绝对不能马虎。” 陆定洲听着大夫的话,连连点头,脊背挺得笔直,像个挨训的新兵。 “大夫,她刚才说头晕,要不要再做个别的检查?有没有可能伤着哪儿了她自己不知道?”他一连串抛出好几个问题。 老大夫笑了笑:“头晕是孕期正常反应,加上刚才可能受了点惊吓。回去好好躺着歇会儿就行,别太紧张。” 检查完,陆定洲连看都没看站在门口的唐玉兰一眼,重新用大衣把李为莹裹好,抱起来径直出了医院。 回到四合院,天已经擦黑了。 陆定洲抱着人跨进院门,陆文元正跟在唐玉兰身后准备往里进。 陆定洲头也没回,抬起长腿,脚跟勾住厚重的木门,用力往回一踹。 “砰”的一声巨响,大门严丝合缝地关上,插销随之落下。 唐玉兰和陆文元差点被门板拍到鼻子,结结实实地被关在了外头。 唐玉兰吃了个闭门羹,气得脸色铁青,转头把火全撒在了陆文元身上。 “你是不是闲的!”唐玉兰指着大门,“你跑去告诉他干什么?你看他现在这副六亲不认的德行!” 陆文元低着头,双手插在衣兜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半个字都没反驳,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挨骂。 他知道自己大哥那脾气,要是今天不告诉他,回头知道了,指不定闹出多大动静。 正屋里,炉火烧得正旺,把初春的寒气全挡在了外头。 陆定洲把李为莹放到铺了厚垫子的炕上。 他没像平时那样压上去讨便宜,也没说半句浑话。 他就那么坐在炕沿边,双臂紧紧搂着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一动不动。 李为莹能感觉到男人粗重的呼吸喷洒在自己侧颈上,他整个身体绷得像块石头,连搂着她的手臂都在微微发颤。 她知道他是真吓坏了。 这段时间陆定洲陪着她,翻了多少本孕产的书。 他比谁都清楚三胞胎有多危险。 “定洲。”李为莹抬起手,轻轻顺着他硬刺刺的寸头,声音放得很软,“我真没事,大夫不都说了好好的吗?” 陆定洲没抬头,声音闷闷的,哑得厉害:“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 他收紧了手臂,力道大得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骨血里。 “真要是撞上了,出点什么事……”陆定洲抬起头,眼眶红得吓人,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你要是……你让我怎么活?” 说到最后,他嗓音里带上了明显的颤音。大手捧着她的脸,指腹甚至不敢用力,只是近乎贪婪地确认她完好无损地坐在自己面前。平日里混不吝的野性全都不见了,只剩下害怕失去她的恐慌。 第382章 必须停工 李为莹心口酸软得一塌糊涂。 她握住他贴在脸侧的大手,偏头亲了亲他的掌心,触感粗糙滚烫。 “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她看着他发红的眼睛,语调认真,“可我也有我的想法,你能不能听我说说?” 陆定洲喉结重重滚了两下,没吭声,算是默许。 “定洲,我先是李为莹,然后才是你媳妇,最后才是这三个孩子的母亲。” 陆定洲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显然对这个排序极度不满。 但他咬了咬后槽牙,硬是忍着没打断她。 李为莹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让他感受里头轻微的胎动。 “我以前在南边,还在村里的时候,被嫁给张刚,那都是身不由己,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李为莹声音平和,像在说别人的事,“后来进了红星厂,有了工作,我发现我能靠自己的双手赚钱。我知道自己能养活自己,不需要依附任何人,我特别喜欢这种踏实的感觉。” 她伸出另一只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我知道你有本事,养活我轻而易举。但那是不一样的。” 李为莹看着他的眼睛,目光清亮,“就像你以前,你明明可以听家里的安排,去走仕途,去当个舒舒服服的文职官。可你偏要跑去西北当兵,偏要退伍自己出来干运输。因为你想自由,你有你的追求,你不愿意被人摆布。” 陆定洲愣住了,看着她那张白净的脸,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懂那种感觉的,对不对?”李为莹靠进他怀里,下巴搁在他宽阔的肩膀上,“我也有我的追求。我不想因为结了婚,怀了孕,就变成一个只能待在家里等人投喂的物件。我想凭自己的本事站稳脚跟。”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偶尔发出细微的声响。 陆定洲沉默了很久。 他太懂这种感觉了。 他自己就是个不服管教的刺头,骨子里带着野性,怎么可能不明白她那点不愿屈居人下的倔强。 他一直觉得她柔得像汪水,可这汪水里,藏着比谁都硬的骨头。 陆定洲抱着她的手臂慢慢放松了些,不再是那种勒人的力道,而是改成了安抚的圈揽。 “你这女人……”他叹了口气,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透着无奈的妥协,“平时看着温温婉婉的,主意比谁都大。” 他宽厚的手掌顺着她的后背慢慢往下顺,隔着厚实的棉衣,都能感觉到他掌心灼人的温度。 “你愿意去上班,我不拦着。”陆定洲退开半寸,双手捧着她的脸,语气沉沉,“但前提是,从明天起,我每天接送。过两个月就不能去了,生完再说,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给我回家歇着。” “两个月?”李为莹在他怀里挪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脑子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 她现在才五个月出头,再上两个月班,满打满算也就七个多月。 “七个月就让我回家歇着?”李为莹仰起脸看他,刚要开口讨价还价,“人家厂里怀一个的,都是干到快生了才请假……” “你跟那些怀一个的能一样吗?”陆定洲直接截断她的话头,原本还带着点妥协的脸立刻板了起来,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宽厚的大手护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掌心滚烫。 “大夫说了,多胎越足月生越危险。人家一个孩子在肚子里有地方长,你这三个挤在一块儿,到了后期能把你的五脏六腑都给顶变形了。所以八个月,最迟八个半月就得剖腹产,根本等不到九个月。太危险了。” 李为莹愣住了。 她以前在南边村里,确实没见过怀多胎的,根本不知道里头还有这么多讲究。 “真的假的?”她狐疑地端详着男人那张硬朗的脸,“你该不会是为了早点把我圈在家里不让上班,故意拿大夫的话来忽悠我吧?” 陆定洲一听这话,气得后槽牙直痒痒。 他一想到这段时间翻烂的那些医学书,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的各种多胎并发症和生产风险,他晚上做梦都能被吓出一身冷汗。 他低下头,惩罚性地在李为莹唇上重重亲了一口,力道大得让李为莹轻呼出声。 “老子拿这种事忽悠你?”陆定洲喘着粗气退开半寸,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刚查出来是三个的时候,老子也觉得多胎好,一窝生完省事。后来去书店买了一摞书回来,看完了才知道这里头有多要命。” 他声音越来越沉,带上了明显的后怕。 李为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怪不得。 刚去医院查出是三胞胎那几天,这男人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见着猴子和周阳他们就得瑟,恨不得拿个大喇叭满胡同广播。 可就得瑟了没几天,他突然就哑火了,每天晚上捧着书看得眉头能夹死苍蝇,动不动就盯着她的肚子发呆。 原来他是真的怕了。 李为莹心口酸软。 “行。”她抬起手,环住他结实的脖颈,顺着他的毛捋,“那就听你的,最多再干两个月,我就去跟刘主任请假。这总行了吧?” 陆定洲脸色这才缓和了点,喉结滚了滚。 “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别跟我耍赖。” “不耍赖。”李为莹凑过去在他带着胡茬的下巴上亲了一下,半开玩笑地安抚他,“你也别这么紧张。大不了以后你少弄点,咱们一次就生一个,不遭这个罪了。” 这话刚落,陆定洲的手臂直接收紧,把她整个人牢牢锁在怀里。 “没有以后。”他粗糙的手掌贴着她圆滚滚的肚子,语气斩钉截铁,“就生这一次。不管这三个是男是女,以后老子绝对不让你再进产房。” 说完,他把脸深深埋进李为莹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的馨香。 只有真切地感受到她温热的身体在自己怀里,他那颗悬在半空的心才能稍微落回肚子里。 他不能没有她。 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连想都不敢想自己会变成什么疯狗样。 第383章 揪出内鬼秋后算账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屋里的炉火还留着点余温。 李为莹在被窝里翻了个身,腰上一紧,整个人就被一条结实的手臂捞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陆定洲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胡茬蹭着她的额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透着股还没散干净的懒散劲儿。 “再睡会儿,天还黑着。” 李为莹伸手推了推他硬邦邦的胸膛,触手一片温热。 她现在身子重,被他这么紧紧箍着,翻身都费劲。 “不睡了,今天得去车间盯早班。”她软着嗓子开口,试图把那条横在自己肚子上的铁臂挪开。 陆定洲非但没松手,反而把人往自己身上又按了按。粗糙的掌心隔着薄薄的线衣,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两下,随后顺着腰线往上游移,停在她温软的侧腰处捏了捏。 “才老实了一晚上,又惦记着你那个破班。”男人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气,低头在她侧颈上重重亲了一口,吮出个浅浅的红印子,“昨天大夫的话你当耳旁风了?老子真想拿根绳子把你绑在炕上。” 李为莹被他捏得半边身子发麻,赶紧按住他作乱的大手。 “昨天不是都说好了吗,再干两个月我就请假。”她转过头,脸颊擦过他的鼻尖,“你别一大早找不痛快,赶紧起来,我要迟到了。” 陆定洲冷哼一声,到底没再折腾她。 他翻身下床,光着膀子去外头打了盆热水进来。拧干了毛巾,直接糊在李为莹脸上,动作瞧着粗鲁,力道却控制得极好,仔仔细细把她擦洗干净。 吃过早饭,陆定洲照旧开着那辆军绿色大卡车,把人送到了棉纺厂大门斜对面的老槐树底下。 车停稳了,陆定洲没急着开门,长臂一伸,把准备下车的李为莹拉了回来。 “别往人堆里挤。”他捏着她的下巴,大拇指在她唇瓣上重重按压了一下,“有事第一时间打电话找我,无论什么事,想我也能打。” 李为莹拍开他的手,理了理被他揉乱的衣领。 “知道了,你快去跑你的车,别耽误赚钱。” 陆定洲凑过去在她唇上咬了一口,这才放人。 李为莹拎着布包下了车,混进穿着蓝工装的工人堆里,慢慢往二车间走。 陆定洲坐在驾驶室里,手搭在方向盘上,隔着挡风玻璃看着她丰腴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厂区拐角,却没像往常一样发动车子离开。 他从兜里摸出个空烟盒,在手里捏扁了又展开,脑子里把昨天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李为莹差点撞机器,那是前天下午的事,车间主任刘胖子还被蒙在鼓里。 结果昨天一早,唐玉兰就接到了电话。 刘胖子昨天给四合院打电话,是怎么知道的? 这种情况刘胖子不敢不往陆家打电话,告密的人,心思毒得很。就是想借他手,把李为莹从这个小组长的位置上赶走。 陆定洲把手里的空烟盒往仪表盘上一扔,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他没穿工装,一身黑皮衣,个子高大,肩宽腿长,大跨步走进棉纺厂的大门,身上的那股野性和压迫感让路过的工人都下意识绕着走。 他没去二车间,而是径直上了行政楼,一脚踹开了主任办公室的门。 “砰”的一声响,门板撞在墙上。 刘主任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被这动静吓得手一抖,滚烫的茶水直接洒在了裤裆上。 “哎哟!”刘主任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刚要发火,抬头看清进来的人,硬生生把骂娘的话咽了回去,脸上的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陆……陆同志,您怎么来了?” 陆定洲反手把门关上,插销一拉,大剌剌地走到办公桌前,拉开那把待客的木椅子坐下。 他长腿交叠,身子往后一靠,就这么看着刘主任,半天没出声。 屋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刘主任额头上的冷汗不受控制地往下淌,拿过桌上的抹布胡乱擦着裤子,连坐都不敢坐。 “刘主任。”陆定洲终于开了口,声音不高,却透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我今天来,不为别的,就想跟你打听个事。” “您说,您说,只要我知道的,绝对不瞒着。”刘主任连连点头。 陆定洲手指在办公桌的玻璃板上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我媳妇前天下午在车间出了点小意外,这事儿,昨天早上之前,你不知道吧?” 刘主任一愣,赶紧摇头:“不知道,绝对不知道!李组长没提,底下人也没报上来。我要是知道,哪能让她继续干活啊!” “对,你不知道。”陆定洲身子微微前倾,胳膊肘撑在膝盖上,“那你昨天怎么就突然想起来,给我家里打那个电话了?” 刘主任喉咙滚了滚,咽了口唾沫。 他算是听明白了,这位活阎王今天是来秋后算账,查内鬼的。 “这……”刘主任有点犹豫。厂里人际关系复杂,这事要是全抖搂出来,得罪人不说,显得他这个主任也像个传话筒。 陆定洲看他这副吞吞吐吐的样子,嗤笑出声。 “刘主任,你是个明白人。”他语气平缓,没有半点发火的迹象,可这话里的分量却重得压人,“我媳妇安安分分在你手底下干活,有人在背后下绊子,想借着我妈的手把她赶回家。这事儿,要是查不清楚,我这心里不踏实。”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居高临下地逼视着刘主任。 “我这人不讲理。我要是不踏实,这厂里谁也别想安生。你是自己把人交出来,还是让我挨个去二车间问?” 刘主任被他这几句话逼得退无可退,心里那点顾虑瞬间散了个干净。得罪谁也不能得罪陆家这位祖宗。 “我说,我说!”刘主任拿袖子擦了把汗,“是三组的赵红梅。昨天一早,她跑来我办公室,说李组长前天差点撞了肚子,车间里太危险。她打着关心李组长的旗号,说这事要是出了岔子,厂里担待不起,让我赶紧跟陆家通个气,让李组长回家养胎。” “赵红梅?”陆定洲咀嚼着这个名字,脑子里根本没这号人,“她跟我媳妇有过节?” “倒也不是什么大过节。”刘主任苦着脸解释,“就是各组排班,李组长刚接手三组,排班跟以前不一样。赵红梅以前仗着她姐夫是后勤科的张副科长,从来不上夜班。这回李组长把她排进去了,她心里不痛快,当众闹了一场没占着便宜,转头就来了我这儿。” 第384章 意料之外找来的两人 陆定洲听完,直接气笑了。 合着就是个不想上夜班的懒货,为了自己那点舒坦日子,连这种下三滥的阴招都使出来了。 拿他媳妇的肚子做文章,拿他陆家的种当枪使。 “后勤科张副科长。”陆定洲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行,这关系挺硬。” 刘主任看他这副样子,心里直打鼓,生怕他下一秒就冲去后勤科把张国强给揍了。 “陆同志,您别冲动。这事儿赵红梅确实做得不地道,但她名义上也是为了李组长好,这要是闹大了……” “闹大?”陆定洲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嘲弄,“我吃饱了撑的去跟一个女工闹?那不是跌我媳妇的份儿吗。”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刘主任。 “刘主任,我媳妇凭本事当这个组长,她想干,谁也拦不住。这排班表既然定了,那就是规矩。这厂里的规矩,总不能因为一个后勤科的副科长就改了吧?” 刘主任赶紧附和:“那是自然,规矩就是规矩。” “既然规矩不能改,那就得有人守。”陆定洲语气随意,“赵红梅不是嫌夜班累吗?我看她精力挺旺盛,还有闲心管别人的闲事。从今天起,三组的夜班,她全包了。” 刘主任一听,脸都白了:“全包?这……这不合规定啊,哪有天天上夜班的。” “别人不上,她上。”陆定洲手指点着桌面,“她什么时候上够了,什么时候滚蛋。要是她那个副科长姐夫有意见,让他直接找我陆定洲。我亲自跟他掰扯掰扯。” 这话一出,刘主任算是彻底明白了。 这是要往死里整赵红梅,还要把张国强的嘴也一起堵上。 “这……李组长那边……”刘主任试探着问。 “我媳妇不知道这事,以后也不需要知道。”陆定洲站起身,“她就安安稳稳上她的班。谁要是再敢在她背后嚼舌根,或者跑到我家里去报信,刘主任,我第一个找你算账。” “您放心,绝对不会了!”刘主任连连保证。 陆定洲没再废话,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从行政楼出来,外头的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陆定洲站在台阶上,转头看了一眼二车间的方向,胸口那股郁结的浊气总算散了出去。 他媳妇心善,讲道理,对付那些刺头只知道拿规矩压人。可这世上总有些不讲理的烂人,规矩压不住。 既然她不愿意弄脏手,那这些见不得光的破事,他来替她扫干净。 二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李为莹正拿着本子记录各台机器的产出量,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林苗抱着一筐新纺出来的棉线凑过来,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嘀咕。 “组长,你瞧见没?今天赵红梅那脸色,跟吞了死苍蝇似的。刚才刘主任亲自过来了一趟,把她叫出去训了一顿,说是厂里有特殊生产任务,以后三组的夜班全归她了,白天不准来。” 李为莹停下笔,有些诧异:“全归她?这不合排班规矩吧?” “谁知道呢!”林苗一脸解气,“肯定是她以前偷懒太多,上面看不下去了。活该!让她昨天还冲你嚷嚷。” 李为莹看着不远处正在收拾东西、脸色铁青的赵红梅,心里觉得有些蹊跷。 刘主任平时是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性子,怎么会突然下这种狠手?而且赵红梅的姐夫还是副科长,就这么轻易认栽了? 她没多想,摇了摇头把这事抛在脑后。 只要车间里没人捣乱,能踏踏实实干活就行。 李为莹把本子合上,伸手扶了扶酸胀的后腰。 肚子里那三个小家伙这会儿正不安分地踢腾着。她掌心贴着肚子安抚了两下,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这日子一天天地往前赶,春风吹暖了京城的胡同,李为莹的肚子也像吹了气的皮球似的,眼看着大了起来。 六个月的身孕,里头揣着三个,她现在走起路来都得拿手托着后腰。宽大的蓝工装早就遮不住那高高隆起的弧度,连低头看脚尖都成了件费劲的事。 院里最近清静了不少。小芳怀孕九个月,预产期到了,大夫说胎位有点偏,直接让住进医院待产。 猴子急得团团转,天天提着饭盒往医院跑,寸步不离地守着。 好在桃花那虎劲儿不是盖的,硬是把大车驾照考了下来。现在她跟铁山搭班,两人开着卡车满京城送货,运输公司那边倒也不缺人手。 这天中午,二车间的下班电铃刚响。 李为莹拿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机油,扶着腰慢慢往车间外头走。 林苗跟在旁边,嘴里正念叨着食堂今天中午有红烧肉。 两人刚出厂区大门,就看见路边停着辆吉普车。 周阳和陈睿靠在车门边上。 周阳穿了件夹克,陈睿戴着副金丝眼镜,两人手里大包小包地拎着好几个牛皮纸袋,惹得下班的女工频频回头。 “嫂子。”周阳眼尖,大步迎上来,目光在李为莹那大得吓人的肚子上停了一下,赶紧伸手虚扶了一把,“慢点走。” 李为莹有些意外,“你们怎么来了?定洲呢?” “陆哥去西郊拉货了,估计得下午才能回。”陈睿走过来,扬了扬手里的纸袋,“我们打包了点吃的,正好路过,就给你送来了。找个地方一起吃点?” 李为莹点点头,带着他们去了厂办旁边那间空着的休息室。 纸袋一打开,里头是正宗的罐焖牛肉、奶油烤杂拌,还有几份精致的西点。香味一飘出来,林苗没忍住咽了口唾沫。 “这位是林苗吧?陆哥提过,平时在车间多亏你照顾嫂子。”陈睿笑着递过去一份点心,“一起吃。” 林苗是个有眼力见的姑娘。 她平时虽然咋咋呼呼,但也看得出这两个大男人大老远跑来,肯定不是单为了送顿饭。 她胡乱往嘴里塞了两块点心,端起自己的饭盒站起身。 “组长,我吃饱了。车间里还有点线头没理完,我先回去了,你们慢吃。”说完,头也不回地溜了。 第385章 陆哥状态不对 屋里只剩下他们三个。 李为莹拿勺子舀了口奶油蘑菇汤,看着对面两个连筷子都没动的大男人。 “说吧,大老远跑来找我,到底什么事?”她语气温和,把勺子放下。 周阳抓了抓寸头,平时抓贼都没这么局促。 他看了陈睿一眼,干脆直说了。 “嫂子,你能不能劝劝陆哥?或者……你就当心疼心疼他。”周阳叹了口气,“他现在那状态,真的不对劲。” 李为莹动作一顿,“他怎么了?胃里还是难受?” “何止是难受。”周阳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他那孕吐的毛病根本没好。闻见汽油味吐,闻见肉味也吐。一天到晚吃不进几口囫囵饭,全靠硬扛。白天忙运输公司的事,晚上还得守着你。你不知道,他那根弦绷得快断了。” 陈睿推了推眼镜,接上话茬。 “嫂子,我们今天来,真不是陆哥授意的。他那脾气你也知道,认准了尊重你的决定,就算他自己急死,也绝对不会跑到你面前多说半个不字。” 陈睿看着李为莹的肚子,语气诚恳,“我们去问过大夫,三胞胎到了六个月往后,危险性成倍往上翻。陆哥天天翻那些医学书,他是真害怕。他怕你在车间里磕了碰了,怕你累着。他现在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焦虑的紧绷状态里。再这么熬下去,你还没生,他得先倒下。” 李为莹没说话,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瓷碗边缘。 她哪里不知道陆定洲的紧张。 那男人每天晚上抱着她,手掌贴着她的肚子,连睡觉都不敢睡沉。 夜里她翻个身,他都能立刻惊醒,紧张兮兮地问她是不是哪里疼。 他平时看着混不吝,满嘴的荤话,真到了要命的事上,他把她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嫂子。”陈睿把话引入正题,“你现在本来就在跟着陆哥认字学习。有没有考虑过,提前请假回家?咱们趁着怀孕这几个月,就在家里专心学习。” 陈睿条理清晰地给她算账,“在家学习,没有车间的危险,时间也没浪费。我们去京大给你请最好的家教,保证比你在厂里学得多。这样你安全,陆哥也不用天天提心吊胆,两全其美。” 周阳在旁边连连点头,“嫂子,我们这也是拿你当真朋友才开这个口。陆哥那人,倔驴一头,只有你能治他。” 李为莹垂下眼睫。 她想起今早出门前,陆定洲蹲在水槽边干呕,连苦水都吐不出来,却还强撑着给她拧热毛巾的样子。 那个不可一世、桀骜不驯的男人,为了她,硬生生把自己折腾脱了相。 “我知道了。”李为莹抬起头,看着两人笑了笑,“我下午就去主任办公室批条子。明天开始,我就不来上班了。” 周阳和陈睿对视一眼,两人同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简直如释重负。 下午五点半,下班电铃准时打响。 李为莹把排班表和工作记录本交接给了王大姐,拎着自己的布包走出了二车间。 厂门外,陆定洲的车停在老地方。 陆定洲靠在车门上,身上那件黑皮衣显得他肩宽腿长。 他下颌线比前阵子更锋利了,眼底带着没休息好的红血丝。 看见李为莹出来,男人大步走过去,熟练地用长臂揽住她的后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累不累?”他低头,挺直的鼻梁蹭了蹭她的侧脸,声音又哑又沉。 “不累。”李为莹顺势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鼻息间是男人身上干净的皂角味,“回家吧。” 陆定洲把人抱上车,自己绕回驾驶座。 车子开进胡同,在四合院门口停稳。 刚进正屋,门在身后关上,插销落下的声音清脆响亮。 陆定洲连灯都没开,一把将李为莹抵在门板上,高大的身躯压下来。 他避开了她高高隆起的肚子,双手撑在她耳侧。 “干什么,天还没黑透呢。”李为莹双手抵着他硬邦邦的胸肌,触手一片滚烫。 “抱会儿。”陆定洲把脸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粗糙的胡茬扎着她娇嫩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密的痒,“今天在西郊跑了一天,胃里翻江倒海的,想你想得心口疼。” 他这话说得直白又黏糊,带着点委屈。 李为莹心尖软软地塌了一块。 她抬起手,环住他结实的脖颈,手指插进他硬刺刺的寸头里,轻轻顺着。 “定洲。” “嗯?”男人含混地应了一声,嘴唇贴着她的侧颈,不轻不重地吮了一口。 “我今天下午找刘主任批了假条。”李为莹声音轻柔,“把工作交接了。明天开始,我不去厂里了。” 压在身上的高大身躯瞬间僵住了。 陆定洲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 “你说什么?”他声音发颤,连带着撑在门板上的手都握成了拳。 “我说,我要在家里安心养胎了。”李为莹捧住他那张削瘦了不少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颧骨,“现在不是挺多人请家教,我身子重先在家学习,生完再安心工作,挺好。” 陆定洲定定地看了她好半天。 那根在他脑子里绷了几个月的弦,在此刻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他眼尾泛起一圈压抑的猩红,喉结剧烈地滚动着。 “李为莹。”他咬牙切齿地叫她的名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下一秒,他直接低头,凶狠地封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来得急躁又狂热,带着男人压抑了极久的恐惧、渴望和失而复得般的庆幸。 他亲得极重,撬开她的唇齿,不留余地地掠夺着她的呼吸。 李为莹被亲得腿脚发软,身子止不住地往下滑。 陆定洲铁钳般的手臂牢牢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衣摆探进去,粗糙滚烫的掌心贴上她温软的后背,带起一阵难以克制的战栗。 “唔……你轻点……”李为莹含糊不清地抗议,偏头想躲。 “轻不了。”陆定洲喘着粗气退开半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底的欲念浓得快要滴出水来,“老子这些天快被你吓疯了,你知不知道?” 他大手往下滑,落在她丰腴的腰侧,惩罚性地揉捏了两把。 “在家学习好。请什么家教,老子亲自教。”他咬着她的耳垂,嗓音里透出那股子熟悉的混不吝和野性,“白天教认字,晚上教点别的。保证让你没心思想那个破厂子。” 李为莹被他摸得浑身发软,脸颊烫得惊人,“你正经点。” 第386章 胎动 陆定洲喘着粗气退开半寸,额头抵着李为莹的额头。 他没再继续闹她,知道她今天刚交接完工作,挺着这么大的肚子跑来跑去本来就累。 他指腹在她被吮得红润的唇瓣上重重按压了两下,顺手替她把揉乱的衣领理好。 “晚上想吃什么?”他嗓音里还带着没散干净的哑意,喉结滚了滚,“我去做。” 李为莹靠着门板平复呼吸,双腿还有些发软。 她伸手推了推男人硬邦邦的胸膛,触手一片滚烫。 “不用你做。”她摇摇头,“等会儿去胡同口的国营饭店打两个菜回来就行。” “外头的菜油大,不干净。”陆定洲把她从门板上捞进怀里,手掌熟练地托着她的后腰,“还是我做。” “你这几天孕吐还没好。”李为莹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前天去厨房切个肉,你蹲在水槽边干呕了半天,连苦水都吐出来了。今天又去闻油烟味,不要命了?” 陆定洲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大掌顺着她的腰线往下,捏了捏她的大腿。 “我找块布把鼻子嘴巴捂严实点就行。你看看你这脸,下巴尖的,身上肉都没长几两。全让这三个小要债的吸走了。”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气,低头在她侧颈上重重亲了一口,“就想让你吃点好的。饭店里那大锅菜,能有什么营养。” 李为莹拗不过他。 这男人在这方面轴得很,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陆定洲去厨房翻箱倒柜,找了块干净的白棉布,自己动手剪了两根绳子粗糙地缝上,做成个简易口罩。 他把口罩往脸上一罩,只露出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端着个大搪瓷盆去了院子里洗菜。 初春的傍晚风还带着凉意。 李为莹没在屋里待着,搬了把带靠背的木椅子,拿了件厚实的棉外套披上,坐在屋檐下陪他。 她手里捧着本厚厚的书,是一本托陈睿找来的洋文棉纺厂机械修理手册。旁边还放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字典。 陆定洲蹲在水槽边,长腿憋屈地屈着,水龙头里哗啦啦地流着凉水。 他洗两把菜,就偏头看一眼屋檐下的人。 李为莹低着头,手指点着书页上的字,遇到不认识的词,就去翻字典,再用铅笔在旁边做个标记。 她看得很认真,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陆定洲把洗好的白菜扔进旁边漏水的竹筐里,甩了甩手上的水。 “看机械图纸。”李为莹头也没抬,指着书上的一页,“陈睿说这本讲得细。还有一些国外新机器的毛病就是照着这上面的原理修的,现在虽然不去厂里上班了,在家多学点总没坏处。” 陆定洲站起身,扯下脸上的口罩,大步走到她跟前。 他带着一身潮湿的水汽,直接单膝蹲在她身侧,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大半的光线。 “我看看。”他凑过去,下巴几乎搁在她的肩膀上,粗糙的手指点在图纸上。 虽然不懂洋文,但陆定洲天天跟卡车打交道,对机械结构门儿清。 他指着那个复杂的齿轮传动部分,用低沉的嗓音给她讲卡车变速箱的原理。 “你看这儿,主轴带副轴,跟汽车挂挡是一个道理。只要转速配得上,力量就能翻倍。” 他说话时,温热的呼吸全喷在李为莹的耳廓上,带起一阵细密的痒。 他讲着讲着,视线就从图纸挪到了她白净的侧脸上。那只没拿书的手极其自然地搭在她的椅背上,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她的后颈。 李为莹被他蹭得半边身子发麻,书上的图纸全变成了小飞虫,根本看不进脑子里。 她偏头躲了躲,脸颊刚好擦过他的鼻尖。 “你别靠这么近。”她小声抗议。 “你男人教你学问,还不让靠近点?”陆定洲理直气壮,偏头在她唇角啄了一口,声音压得很低,“这叫交学费。” 正说着,院门被推开。桃花和铁山一前一后走进来。 桃花手里还拎着半个西瓜,看见陆定洲单膝蹲在李为莹椅子旁边,那副黏糊劲儿,咧嘴乐了。 “陆大哥,你这洗菜洗到嫂子身上去了?”桃花啃着西瓜走过来,嗓门洪亮。 铁山在后面拉了她一把,压低声音:“陆哥那是给嫂子讲书呢,你看见书就打瞌睡。” 桃花不服气地挺了挺结实的身板:“俺不看书怎么了,俺今天跟你扛了两车货,力气大着呢。嫂子,俺给你切块西瓜去。” 李为莹笑着摇摇头:“我不吃凉的,你们吃吧。” 陆定洲嫌弃地站起身,摆摆手:“洗你们的手去,一身土,别往我媳妇跟前凑。” 桃花和铁山极有眼力见先回了厢房。 院子里又清静下来。 陆定洲转身去把剩下的菜洗完,端着盆站起身。 他没急着进厨房,而是端着盆又走回李为莹跟前,把搪瓷盆往地上一放。 他再次蹲下来,刚好跟坐在椅子上的李为莹平视。他先是用手背蹭了蹭她微凉的脸颊。 “冷不冷?” “不冷。” 陆定洲没说话,视线下移,直勾勾地落在她那高高隆起的肚子上。 六个月的三胞胎,肚子大得惊人,连宽大的衣服都遮不住那圆滚滚的弧度。 他喉结滚了滚,直接把脸凑过去,耳朵贴在了她的肚子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能听见里面细微的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里游,又像是有小拳头在轻轻敲打。 李为莹被他这动作弄得有些痒,下意识想往后缩,却被他宽厚的大手一把按住了后腰。 “别动,我听听他们闹不闹腾。”陆定洲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新奇和掩饰不住的柔软。 话音刚落,他贴着肚皮的左边脸颊被重重地顶了一下。 力道还不小,直接隔着衣服顶出一个明显的包。 第387章 真是三个带把的? 陆定洲直接愣住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右边脸颊的位置又被毫不客气地踹了一脚。 这下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位置,明显是两个不同的小家伙在里面活动,而且力气都不小。 “操。”陆定洲没忍住爆了句粗口,直接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这俩小崽子在里面打架呢?” 李为莹也感觉到了,肚子被撑得一阵发紧。 她笑着拿手安抚地摸了摸肚皮,“大夫说这个月份胎动最频繁,他们在里面翻身伸腿呢。” 陆定洲看着她肚皮上时不时鼓起的小包,眉头皱成个疙瘩。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温热的掌心贴上去,根本不敢用力,只是近乎虔诚地捂着。 “这三个小王八蛋,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人。踹这么大劲,你肚子不疼?” “不疼,就是有点酸胀的感觉。”李为莹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陆定洲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他盯着那层薄薄的肚皮,真怕这三个不知轻重的小东西把李为莹的肚子给撑破了。 他翻那些医学书,上面写的什么子宫破裂、早产,全在他脑子里转。 他凑近了些,隔着衣服在刚才被踹的地方亲了一口,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威胁。 “都给老子老实点。再敢这么折腾你们妈,等生出来,老子挨个揍屁股。” 肚子里的小家伙显然听不懂他老子的威胁,不仅没消停,反而又在他掌心底下翻了个身,顶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像是在挑衅。 陆定洲又气又觉得奇妙,宽阔的肩膀都跟着放松下来。 他手掌顺着那道弧度轻轻抚摸,语气里的凶狠不知不觉变成了妥协。 “真他妈神奇。”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李为莹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口软软地塌了一块。 这个在外头桀骜不驯、连打架都不眨眼的糙汉,此刻蹲在她膝前,对着三个还没出生的毛娃娃束手无策。 她手指插进他硬刺刺的寸头里,轻轻顺着。 “行了,别听了。”李为莹推了推他的肩膀,“不是说要做饭吗?再折腾下去,天都要黑透了。” 陆定洲这才恋恋不舍地把耳朵从她肚子上挪开。 他站起身,顺势弯腰在李为莹的唇上重重啄了一口。 “你就在这儿坐着看书,别乱跑。”他把刚才扯到下巴上的口罩重新戴好,遮住那张硬朗的脸,“做好了我端出来。” 说完,他端起地上的搪瓷盆,大步走进了厨房。 铁山和桃花也钻进厨房。 没过一会儿,里头就传来了切菜和起锅烧油的声音。 李为莹靠在椅背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动静,翻开手里的洋文书。 厨房里热气升腾,案板上的菜刀剁得笃笃响。 桃花袖子一撸,大步跨进去,伸手就要去抢陆定洲手里的锅铲。 “陆大哥,你这捂得跟个劫道的一样,待会儿再把隔夜饭吐锅里。起开起开,俺来炒,俺炒菜舍得放油,保准香!” 陆定洲身子一侧,用宽厚的背把她挡开,手里颠勺的动作没停。 他脸上罩着那块白棉布,闷声闷气地开口:“你俩一边去。你炒那菜粗枝大叶的,咸一口淡一口,我媳妇现在胃口刁,吃不下。这菜必须我来做,我做的合她口味,她能多吃两口。” 桃花看着他那副强撑的架势,转头对身后的铁山交代:“铁山,你就在这儿盯着。他要是待会儿憋不住往墙角跑,你赶紧把锅铲抢过来,别把肉给烧糊了。” 铁山像座黑铁塔似的杵在灶台边,老实巴交地点头应了一声:“中,俺看着。” 桃花懒得在厨房里吸油烟,甩着手出了院子。 李为莹正靠在椅背上翻那本洋文书,听见动静抬起头。 桃花凑过去,搬了个小马扎在她旁边坐下。 她盯着李为莹那圆滚滚的肚子看了半天,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嫂子,俺能摸摸不?”桃花满脸好奇,“俺听听俺这三个大侄子的动静。” 李为莹觉得好笑,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身子往后靠了靠,由着她把手贴上来。 “摸吧。不过你怎么知道是大侄子,万一是小侄女呢?” 桃花那双粗糙的大手覆在薄薄的布料上,刚贴上去,掌心就被里头的小家伙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 “哎哟!”桃花眼睛瞪得老大,满脸稀奇,“这劲儿可真不小,跟小猪崽子在里头拱圈似的!” 她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脯:“嫂子,俺在村里看多了,你这肚子尖尖的,肯定是小子!再说,三个呢,总不能全是姑娘吧?要是三个大侄子,以后打架都不用叫外人,往胡同口一站,谁敢惹?” 李为莹被她这清奇的脑回路逗得直乐,肩膀直颤。 正说着,厨房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定洲一把扯下脸上的口罩,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就开始干呕。 他本来就没吃什么东西,胃里翻江倒海的,全拜那锅里飘出来的葱花肉味所赐。 铁山在厨房里喊了一嗓子:“陆哥,这锅俺接手了啊!” 陆定洲没空搭理他,双手撑在水池边,连苦水都没吐出来,只觉得整个人被抽干了力气。 他接了捧凉水漱口,胡乱抹了把脸,直起腰走过来。 刚才桃花那番高谈阔论,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走到李为莹身边,黑着脸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高大的身躯带着点虚弱的颓感。 “桃花,你少在这儿瞎咧咧。”陆定洲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水珠,声音又哑又沉,“什么三个小子?老子想要闺女。” 桃花不服气:“闺女好,但小子结实,抗你揍!” 陆定洲靠在椅背上,大手极其自然地搭在李为莹的椅背上,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她的后颈。 他回想起刚才那两只在肚皮上左右开弓的小脚丫子,眉头直接拧成了一个死结。 “不过……”陆定洲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顾虑,“这三个小王八蛋这么折腾人,这混劲儿,别真他妈是三个带把的吧?” 他孕吐这么久,折腾得脱了相,李为莹的肚子又大得离谱。 这要真是三个随了他的混小子,以后家里这房顶都能给掀了。 桃花一听这话,一拍大腿,嗓门更亮了。 “陆大哥,要是真生三个小子,你以后可有得愁了!俗话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三个小子,你那卡车轮子都得跑冒烟!以后娶媳妇还得盖三间大瓦房,彩礼钱都能把你掏空!” 陆定洲被她吵得脑仁疼,长腿一伸,轻轻踹了桃花坐着的小马扎一脚。 “滚滚滚,饭做好了没就搁这儿扯淡。老子养得起,别说三个,三十个老子也供得起。” 他捏着李为莹后颈的手滑下来,搭在她肩膀上,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没过多久,铁山端着两盘热腾腾的菜从厨房里出来。 第388章 走哪带哪 饭桌摆在正屋里。 红烧肉炖土豆,清炒白菜,外加一大盆西红柿鸡蛋汤。 李为莹、桃花和铁山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 陆定洲闻不了那股肉味,端着个粗瓷大碗,里头盛了小半碗白米饭,上面盖了两筷子咸菜丝。 他自己搬了个小马扎,大剌剌地跨坐在正屋门口的门槛边,迎着外头吹进来的凉风,跟屋里那桌保持着安全距离。 桃花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还不忘回头看他一眼。 “陆大哥,你真不吃啊?铁山这手艺绝了,肉炖得可烂糊了!” 陆定洲嫌弃地偏过头,咽下嘴里干巴巴的白饭。 “吃你的,少废话。” 他视线越过桃花,直勾勾地落在李为莹身上。 李为莹今天胃口不错,夹了一块土豆放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陆定洲看着她红润的唇瓣和咀嚼时鼓起的腮帮子,胃里那股翻腾的恶心劲儿奇迹般地压下去了不少。 “你吃慢点。”陆定洲在门口发号施令,嗓音低沉,“那肉挑瘦的吃,肥的腻。” 李为莹转过头,看着他那副高大的身板缩在小马扎上,端着个可怜巴巴的饭碗,心里又软又觉得好笑。 她拿了个干净的小碗,盛了半碗鸡蛋汤,走到门口递给他。 “喝点热汤,光吃咸菜怎么行。” 陆定洲把手里的饭碗放下,接过那个小碗,宽厚的大手顺势包裹住她温软的手指,轻轻捏了两下。 “你别管我,回去吃你的。”他仰头硬是把那半碗汤喝干净,把碗塞回她手里,“多吃点,你身上都没肉了。” 这刚喝完,又吐了。 一顿饭吃得吵吵闹闹,桃花和铁山把桌上的饭菜扫荡得干干净净。 吃饱喝足,两人极有眼力见地收拾了碗筷,各自洗漱回了厢房。 夜色彻底暗下来,院子里静悄悄的。 正屋的门被关上,插销落下。 陆定洲去洗了把脸,带着一身潮湿的水汽走回来。 李为莹坐在床沿上,手背在身后揉着酸胀的后腰。 陆定洲大步走过去,单膝跪在床边,粗糙的大手直接覆上她的后腰,代替了她的手,力道适中地按揉起来。 男人的掌心滚烫,隔着薄薄的线衣,把热意源源不断地传过去。 “酸得厉害?”他低声问,挺直的鼻梁凑过去,在她侧颈上嗅了嗅。 “还行,站久了就这样。”李为莹被他揉得舒服,身子不自觉地往他怀里靠。 陆定洲顺势将她搂住,下巴垫在她肩膀上,手臂牢牢箍着她的腰。 他今天一天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抱着温香软玉,肚子里虽然空,身体里那股邪火却直往上窜。 他偏过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垂,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今天交接完工作,明天不用去厂里了。高兴不?” 李为莹偏头躲了躲他扎人的胡茬,手搭在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上。 “高兴。以后天天在家看着你。” 陆定洲喉结重重滚了一下,直接把人拦腰抱起来,往床里头一放。 他没压着她的肚子,侧着身子躺在她旁边,一条长腿大剌剌地跨过去,把她整个人圈在自己怀里。 “老子今天连口肉都没吃上。”陆定洲粗糙的指腹顺着她的腰线一路往上,直接探进了衣摆里,贴上她细腻温软的后背,带起一阵难以克制的战栗。 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毫不掩饰的野性和渴求。 “饿得心慌。饭吃不下,吃点别的补补。” 李为莹被他摸得浑身发软,脸颊烫得惊人,拿手去推他硬邦邦的胸膛。 “你别闹……大夫说……” “大夫说只要轻点就没事。”陆定洲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低头封住了她的唇。 他的吻来得凶悍又急躁,带着压抑了一天的火气。 屋里的温度节节攀升。 陆定洲顾忌着她的肚子,动作克制着力道,但那混不吝的劲儿却一点没收敛。 他一边亲她,手底下的动作一边变本加厉。 李为莹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在昏暗的光线里,任由他带着自己浮沉。 这男人在外头是个不好惹的刺头,到了她面前,就是头护食的饿狼,怎么喂都喂不饱。 夜风吹过窗棂,屋里的炉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掩盖了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喘息。 昨晚折腾到大半夜,李为莹醒来时,太阳都透过窗户纸照进屋了。 身边的位置空着,被窝还留着点热气。 门被推开,陆定洲端着水盆进来。 他光着膀子,下半身就套了条宽松的军绿裤子,肌肉线条清晰得很。水珠顺着他宽阔的胸膛往下淌,直接没入裤腰里。 他把盆放下,拧了热毛巾走过来,直接盖在李为莹脸上擦了擦。 “醒了就起来,今天带你出门。”男人的声音还带着早晨特有的沙哑,粗糙的指腹顺着她的侧脸滑到下巴,捏着软肉揉了两下。 李为莹把毛巾拿下来,声音软绵绵的。 “去哪?” “陈睿这两天正托人去京大找家教,还没定下来。”陆定洲拿过旁边的厚线衣,套在她头上,动作熟练地帮她把胳膊穿进去,手掌趁机在她丰腴的腰侧掐了一把,“运输公司刚起步,今天有几批大货得去盯着。把你一个人扔家里,我不放心。” 李为莹拍开他作乱的手,自己把扣子系上,“你就是想把我拴裤腰带上。” 陆定洲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低头在她刚洗过的嘴唇上重重啄了一口,发出清脆的声响。 “老子就想拴裤腰带上,走哪带哪。”他哼了一声,视线落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眉毛拧了起来,“衣服穿好,先去趟医院看看小芳,顺便让大夫再给你量量血压。” 吃过早饭,四个人上了车。 今天铁山开车,桃花坐在副驾驶,陆定洲拉着李为莹坐在后座。 车晃悠悠地往医院开。 路面不平,车厢跟着颠簸。 陆定洲一条长臂牢牢环着李为莹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另一只手护在她那圆滚滚的肚子上,生怕她磕着碰着。 第389章 楼道拐角的吻 车厢里全是汽油味,陆定洲本来就没吃几口饭,这会儿眉头皱成个疙瘩,偏过头靠在车窗边干呕了两声,连点酸水都没吐出来。 李为莹看着他那副快把胆汁吐出来的样,心疼又好笑。 她伸手拍着他宽阔的后背,顺着脊椎骨往下捋,“这汽油味熏得你又得难受一天。” 陆定洲缓过那阵劲儿,反手把她那只软绵绵的手攥进掌心,捏在手里把玩。粗糙的指节在她手背上不轻不重地刮蹭。 “我不跟着,谁护着你跟这三个小祖宗。”他声音发飘,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李为莹的领口,“再说了,把你放家里,我办事也没心思。” 前面副驾驶的桃花听见动静,转过头来,嗓门洪亮。 “陆大哥,你这身板看着挺壮实,怎么怀个孕比小芳吐得还厉害?俺看你这几天脸都饿小了一圈。铁山,你以后可不能这样,还得干活挣钱呢!” 正在开车的铁山老实巴交地点头应声。 “中,俺不吐,俺多吃两碗饭,有力气干活。” 陆定洲被这两口子气得直咬牙,长腿一伸,往前座靠背上踹了一脚。 “开你们的车,少操心老子的事。老子乐意替媳妇受罪,你懂个屁。” 到了医院妇产科住院部。 病房里有三张床,小芳住在靠窗的位置。 猴子正端着个搪瓷缸子,拿着小勺给小芳喂水。 一听见动静,猴子赶紧站起来,把缸子放下。 “陆哥,嫂子,你们怎么来了!”猴子赶紧搬凳子,“嫂子快坐。” 李为莹扶着腰在椅子上坐下,看着病床上挺着大肚子的小芳。 小芳脸色还算红润,就是看着有些紧张。 “大夫怎么说?什么时候能生?”李为莹拉着小芳的手问。 小芳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细细的。 “大夫说胎位正过来了,估计也就这两天的事。就是肚子坠得慌,晚上睡不着。” 桃花从后面挤过来,手里还拎着刚在医院门口买的两斤苹果。 她把苹果往床头柜上一放,盯着小芳那肚子左看右看,又回头看看李为莹的肚子。 “小芳,你这肚子看着也不小,可跟俺嫂子这一比,还是差点意思。”桃花双手叉腰,一本正经地分析,“俺嫂子那是三个,你这一个,怎么也这么大?是不是猴子平时给你吃太好了?” 猴子在旁边抓了抓头发,嘿嘿直乐。 “我媳妇能吃,我当然得供着。大夫说孩子个头不小,生出来肯定结实。” 桃花斜了猴子一眼,满脸嫌弃。 “拉倒吧。你看看你这瘦得跟麻杆似的,风一吹就倒。你家小芳生出来的要是随了你,那可咋整?以后打架都挨欺负。” 猴子不服气了,挺起胸膛反驳。 “怎么就随我了?我这叫精干!再说了,有陆哥和铁山哥在,谁敢欺负?” 桃花撇撇嘴,转头拉着铁山的胳膊。 “铁山,以后咱们生孩子,必须得随你。胳膊腿粗壮,抗揍!” 铁山被她说得脸红到了脖子根,支支吾吾半天憋出一个字。 “中。” 病房里几个人都被桃花这虎劲儿逗乐了。 陆定洲靠在病房门框上,听着里头叽叽喳喳的动静,没进去。 医院里这股消毒水混着各种药味,冲得他胃里直翻腾。 他拿手捂着口鼻,脸色白得像纸,胃里一阵阵往上泛酸水。 看这情况,陆定洲实在待不住了。 他走过去,大手按在李为莹的肩膀上,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全喷在她耳边。 “我跟铁山去运输公司那边看看,几车货等着点数。桃花也得去开车。” 李为莹偏头看他,见他额头都冒冷汗了,赶紧推他。 “你快去吧,别在这儿闻这味了。我在这陪小芳说说话,顺便等大夫查房量个血压。” 陆定洲不乐意就这么走。 他一把攥住李为莹的手腕,把人从椅子上拉起来,半拖半抱地带出了病房。 楼道拐角处没人。 陆定洲直接把她抵在墙上,高大的身躯压下来,避开肚子,双手撑在她耳侧。 “就在这儿老实待着,哪也别去。中午我让人给你送饭,下午我开车来接你。”他语气霸道。 李为莹双手抵着他的胸肌,触手坚硬滚烫。 “知道了,就在病房里,能去哪。” 陆定洲盯着她红润的嘴唇,喉结重重滚了两下。 他四下看了一眼,见真没人,低头就咬住了她的唇。 这不是浅尝辄止的亲,他带着点惩罚的意味,把人亲得气喘吁吁才松开。 拇指擦过她泛着水光的唇角,他声音哑得厉害,“别到处乱跑。有事让猴子去找我。” 李为莹脸颊发烫,拿手背蹭了蹭嘴唇,“赶紧走你的。” 陆定洲这才直起身,转身招呼桃花和铁山。 桃花从病房里出来,嘴里还在啃苹果,跟着陆定洲和铁山风风火火地走了。 李为莹理了理衣服,在小芳床边的椅子上重新坐下。 猴子见陆定洲他们走了,自己也拿了两个暖水瓶,说去锅炉房打点热水,顺便洗洗饭盒。 病房里就剩下她们两个人。 小芳靠在枕头上,看着李为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嫂子,陆大哥对你真好。刚才在门口,我都看见了。”小芳声音细细的,脸颊有点红。 李为莹脸也热了一下,干咳了一声掩饰过去。 “他那人就是瞎紧张,一天到晚恨不得把我绑在身上。”她拿了个橘子在手里剥着,“你别光说我,猴子对你不也挺好?天天在医院守着,眼圈都熬黑了。” 小芳低头摸着自己的大肚子,眉眼间全是从未有过的柔和。 “嗯,猴哥是个好人。以前在村里,我连吃顿饱饭都难。他把我带到城里,没让我受过委屈。” 李为莹把剥好的橘子掰了一半递给她,“好日子都在后头呢。等孩子生下来,满院子跑的时候,才热闹。” 小芳接过橘子,小口小口地吃着,像个护食的小松鼠。 “嫂子,其实我心里有点怕。”小芳停下动作,声音里带着点不安,“我怕生孩子疼,也怕自己养不好他。城里的规矩多,我什么都不懂,怕给侯哥丢人。” 李为莹明白她的心思。 从乡下到城里,身份的转变和对未知的恐惧,她自己也经历过。 她把手覆在小芳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怕什么?规矩都是人定的。你只要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别人说什么都不重要。咱们在院里,有定洲,有陈睿他们,谁能欺负你?” 小芳听着这话,心里踏实了不少,用力点了点头。 “也是。桃花姐那么厉害,有她在,我也觉得有底气。” 提到桃花,李为莹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那张嘴,走到哪都能把人噎死。刚才把猴子气的,脸都绿了。” 两人在病房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李为莹把陈睿找家教的事当闲篇讲给小芳听,小芳听得连连点头,说多认字是好事。 走廊外头偶尔传来护士推着小车走过的声音。 第390章 小芳生产 小芳正听着李为莹说话,刚伸出手想去接那半瓣橘子,手指还没碰到橘子皮,脸色突然煞白。 她两只手一把捂住高高隆起的肚子,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下滑,额头上的汗珠子大颗大颗地往下滚。 “嫂子……疼……”小芳声音都在打颤,咬着下唇,疼得连气都喘不匀。 李为莹赶紧把橘子扔在床头柜上,站起身扶住她的肩膀。 “别慌,是不是肚子发紧?”李为莹一边说,一边去按床头的呼叫铃。 正赶上猴子提着两个暖水瓶走到病房门口。 他一抬头看见小芳疼得蜷缩在床上,手一哆嗦,两个暖水瓶直接砸在水磨石地板上。 “砰”的一声,玻璃内胆碎了一地,热水混着白气直往上冒。 “媳妇!”猴子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满脸惊恐,手足无措地在半空中比划,根本不敢碰小芳,“这怎么了这是?刚才不还好好的吗!大夫!大夫!” “你别干嚎了!”李为莹被他吵得脑仁疼,伸手推了他一把,“羊水破了,快去走廊喊大夫推平车过来!” 猴子这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冲出病房,嗓门劈了叉地在走廊里喊。 没过多大会儿,几个护士推着带轮子的平车跑进来。 大家一块把小芳挪到车上,直接往走廊尽头的产房推。 猴子跟丢了魂似的,两只手抓着平车的边缘,一路小跑跟着,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 李为莹挺着大肚子,走不快,只能扶着腰慢慢跟在后头。 产房的大门重重关上,把猴子挡在了外头。 猴子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走廊里转圈,一会儿扒着门缝往里看,一会儿又蹲在墙角抱头。 李为莹走过去,看着他那副快要崩溃的样,知道他一个人绝对顶不住。 生孩子这种事,没个自家人在旁边搭把手,真遇到什么突发情况连个拿主意的人都没有。 她四下看了看,转身往护士站走。 护士站桌上摆着个黑色的拨盘电话。 “同志,我弟妹进产房了,家里就个大老爷们在外面守着,顶不住事。我得给家里打个电话叫人。”李为莹语气温和。 值班护士看她挺着这么大个肚子,赶紧把电话推过去,还不忘搬了把椅子让她坐下。 李为莹道了谢,熟练地拨通了运输公司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找谁?”陆定洲低沉沙哑的嗓音顺着听筒传过来,背景音里还夹杂着卡车发动机的轰鸣和铁山点货的吆喝声。 “定洲,是我。”李为莹开口。 电话那头嘈杂的声音立刻停了,紧接着是椅子被踹开的动静。 “媳妇?”陆定洲的语调全变了,透着毫不掩饰的紧绷,“是不是肚子不舒服?那三个小崽子折腾你了?” 他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呼吸都变得粗重了。 “没有,我好好的。”李为莹赶紧安抚这头容易受惊的狼,“是小芳。小芳刚才发动了,现在已经推进产房了。猴子一个人在外面守着,吓得魂都没了,连句整话都说不清楚。你让桃花和铁山过来一趟吧,人多好搭把手,有什么事也能有个照应。” 听筒里传来男人长长舒气的声音。 “操,老子魂都快被你吓飞了。”陆定洲咬着后槽牙,“小芳生孩子,你跟着凑什么热闹。你那肚子比她还大,万一被撞着碰着怎么办?” “我在护士站坐着呢,谁能撞着我。”李为莹声音软下来,带着点哄人的意味。 “就在那把椅子上坐死,哪也别去。”陆定洲语气霸道,“挂了,老子现在就带人过去。” 电话挂断,李为莹把听筒放回去,扶着腰站起身,慢慢走回产房门外。 不到二十分钟,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陆定洲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面,身上那件黑皮衣的拉链敞着,带着外头的凉风。 他个子高大,肩宽腿长,气压极低,走在医院这种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桃花和铁山紧跟在后面。 陆定洲视线在走廊里扫了一圈,直接略过蹲在地上揪头发的猴子,精准地锁定了坐在长条椅上的李为莹。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直接单膝蹲在她面前,宽厚的大手一把攥住她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 “没乱跑吧?”他喘着粗气,挺直的鼻梁凑过去,在她侧脸嗅了嗅,确定没闻见什么奇怪的药味,这才稍微放松了点。 “没跑,就在这儿坐着。”李为莹拿手背贴了贴他冒着细汗的额头,“跑这么急干什么。” 陆定洲没答话,大掌顺着她的腰线滑下去,熟练地托住她的后腰,隔着衣服不轻不重地按揉。 “坐久了腰酸不酸?”他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他们两个人听见。 “还行。”李为莹被他揉得半边身子发麻,赶紧拍开他的手,“大庭广众的,你收敛点。去看看猴子,他快急疯了。” 陆定洲这才站起身,走到产房门口,抬起脚尖踢了踢猴子的小腿。 “出息。”陆定洲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生个孩子把你吓成这样。媳妇在里面拼命,你在外面当缩头乌龟?” 猴子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都在抖。 “陆哥,里头叫得太惨了。我听着害怕。万一……万一小芳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 桃花走过去,一把将猴子从地上薅起来。 “呸呸呸!童言无忌!”桃花大嗓门在走廊里回荡,“女人生孩子都这样,叫唤两声才有力气。俺在村里见多了,小芳那身板,生个孩子跟玩似的,你别在这儿触霉头!” 铁山老实巴交地附和:“就是,桃花说得对。你得站直了,等小芳出来。” 第391章 母女平安 走廊里稍微安定了些。 陆定洲又走回李为莹身边,挨着她坐下。 长条木椅空间不大,他高大的身躯一挤过来,几乎把李为莹整个人圈在了自己和椅背之间。 他今天本来就没吃东西,被医院的消毒水味一冲,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 他拿手背抵着鼻子,偏过头,额头抵在李为莹的肩膀上,粗重的呼吸全喷在她的颈窝里。 “难受了?”李为莹察觉到他的异样,伸手在他宽阔的后背上顺着,“让你带人来,没让你也跟着在这儿闻味。你去楼下等吧,要帮忙再叫你。” “不去。”陆定洲声音哑得厉害,带着点混不吝的固执,“把你一个人放这儿,老子不放心。” 他那只粗糙的大手又不安分地探了过来,覆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 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这三个小王八蛋老实没?”他指腹在肚皮上轻轻刮蹭,语气里带着威胁。 “挺老实的,估计是知道外面在忙。”李为莹偏头躲了躲他扎人的头发。 陆定洲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他视线从她白净的脸颊一路往下滑,落在她因为怀孕而变得更加丰盈的身段上,喉结重重滚了两下。 “看什么呢。”李为莹脸颊发烫,拿手挡了一下他的眼睛。 “看我媳妇好看。”陆定洲毫不避讳,凑过去在她耳垂上咬了一口,声音低沉暗哑,“等这三个小要债的生出来,老子非得好好收点利息。” 他这话说得直白又露骨,李为莹只觉得耳朵根都烧了起来。 “你正经点,这是在医院。”她压低声音警告,手肘不轻不重地撞了他一下。 陆定洲不仅没退,反而把人搂得更紧。 “老子对自己媳妇,正经个屁。”他大掌在她腰侧的软肉上捏了一把,惹得李为莹身子一颤。 正闹着,产房里突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啼哭。 “哇……” 走廊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猴子整个人僵在原地,傻愣愣地看着产房的大门。 桃花一拍大腿,兴奋地喊出声:“生了生了!俺就说没问题!” 铁山也跟着咧开嘴乐。 陆定洲收回手,把李为莹护在怀里,看着产房的方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着李为莹的肚子,眉头又拧了起来。 小芳生一个都折腾成这样,他媳妇肚子里可是揣着三个。 他把李为莹的手攥进掌心,捏得极紧。 “以后咱们就生这一次。”陆定洲声音发沉,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决,“生完这三个,老子就去结扎。” 李为莹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这年头,男人去结扎的可是少之又少,更别提像陆定洲这种骨子里带着野性的糙汉。 “你胡说什么呢。”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面上却嗔怪道。 “没胡说。”陆定洲看着她的眼睛,“老子舍不得你受这种罪。一次就够了。” 产房的大门被推开,护士抱着个用襁褓包着的小婴儿走出来。 “家属呢?是个女孩,母女平安。” 猴子两条腿软得像面条,连滚带爬地扑过去,看着护士怀里那个皱巴巴红彤彤的小东西,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我媳妇呢?我媳妇怎么样?”他连孩子都没敢接,光顾着问小芳。 “产妇在里面观察一会儿,马上就推出来。”护士笑着说。 李为莹扶着陆定洲的手臂站起身,走过去看了一眼。 小家伙闭着眼睛,嘴巴一动一动的,看着就招人疼。 桃花挤过来,伸着粗糙的手指头想碰又不敢碰。 “哎哟,这小模样,看着就结实。”桃花转头冲铁山嚷嚷,“铁山,你以后也得给俺弄个这么结实的!” 铁山脸涨得通红,挠着后脑勺直点头。 陆定洲站在李为莹身后,长臂牢牢护着她的腰。 他看着那个小婴儿,又看了看李为莹圆滚滚的肚子,心里焦躁和期待混杂在一起,烧得他胸口发烫。 他低下头,唇瓣擦过李为莹的侧颈。 “媳妇,咱们的也快了。” 猴子两条腿还在那儿打着摆子,看着护士怀里那个包在小花被里的襁褓,两只手在裤腿上直搓,硬是没敢往前伸。 护士见他这副没出息的样,有些好笑地往前递了递:“当爹的怎么连抱都不敢抱?快接着啊,产妇还在里头清理,一会儿就出来了。” 猴子结结巴巴,眼眶红得像兔子:“我……我怕给她捏坏了,这太小了。” 李为莹看不过去了。 她扶着腰走上前,动作轻缓地从护士手里把那小小的一团接了过来。 刚出生的婴儿轻飘飘的,隔着被子都能感觉到那股温软的热气。 李为莹低下头,仔细瞧了瞧怀里的小家伙。 这一看,她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小被子里露出一张红彤彤、皱巴巴的小脸,眼睛闭着,只剩下一条缝,小嘴一动一动的。 这小丫头,怎么长得这么随她爹?那干瘪瘪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小号的猴子。 小芳长得那么清秀水灵,这孩子是一点没沾上边,真是吃大亏了。 桃花见李为莹抱着孩子,赶紧大着嗓门挤到跟前。 她探着脑袋往襁褓里瞅了半天,一拍大腿,嗓门在走廊里震得回响:“哎哟喂!猴子,你这闺女咋长得跟你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这小脸皱的,跟个放干了的核桃似的。小芳那么俊的模样,全白瞎了!” 猴子本来还在掉眼泪,听见这话立马不乐意了。 他凑过来,梗着脖子冲桃花嚷嚷:“桃花你懂什么!护士刚才都说了,刚生下来的小孩都这样,还没长开呢。我闺女以后肯定随小芳,漂亮着呢!” 桃花撇撇嘴,粗糙的手指头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到底没敢碰那孩子:“拉倒吧,俺在村里见的小孩多了。这鼻子这嘴,简直就是照着你的脸扒下来的,以后长大了可咋整。” 铁山在旁边看猴子急得要跳脚,赶紧拉了拉桃花的袖子,老实巴交地劝:“桃花,别瞎说。俺看这孩子挺好的,手脚都有劲,肯定结实。” 第392章 熟练抱娃手法惊呆众人 李为莹抱着孩子站了一会儿,本来就挺着六个月的大肚子,这会儿后腰开始发酸,胳膊也有些吃力。 她刚想换个姿势,一直站在她身侧的陆定洲察觉到了。 男人二话不说,直接伸出宽厚的大手,把那襁褓连被子带娃一起托了过去。 李为莹吓了一跳,生怕这糙汉不知轻重,把孩子弄疼了。 她刚要出声提醒,却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陆定洲的动作出奇的稳当。他左手臂弯曲的角度刚好托住孩子的头颈,右手的大掌垫在屁股底下,把那小小的一团稳稳护在胸前。 小婴儿在他这硬邦邦的怀里不仅没哭,反而舒服地蹭了蹭,砸吧了两下小嘴继续睡。 猴子在旁边看呆了,连眼泪都忘了擦:“陆哥,你这手艺绝了啊,比我妈抱得都稳。” 李为莹也纳闷了。 这男人平时粗枝大叶的,怎么抱起刚出生的毛娃娃这么熟练? “你怎么会抱孩子?”她压低声音,满脸狐疑地看着他。 陆定洲抱着孩子,身子却往李为莹这边压了压。 他挺直的鼻梁擦过她的耳廓,嗓音又低又哑,带着点毫不掩饰的得瑟:“老子为了你肚子里那三个小王八蛋,大半夜拿枕头练了几百遍了。书上画的图,老子都能背下来。” 说着,他空出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搂住李为莹的后腰,粗糙的指腹在她腰侧的软肉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老子不仅会抱,还会洗尿布。”他贴着她的耳朵,热气全喷在她白净的皮肤上,“以后你只管躺着,这些活全归我。” 李为莹被他捏得半边身子发麻,脸颊一热,赶紧拿手肘撞了他一下,示意大庭广众的别乱来。 正说着,产房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几个护士推着平车出来,小芳躺在上面,脸色苍白,头发被汗水湿透了贴在额头上,看着虚弱得很。 猴子这下彻底顾不上孩子了,连滚带爬地扑到平车边上,两只手死死抓着小芳的手,眼泪决堤似的往下掉,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媳妇。 大家呼啦啦全围了上去。 陆定洲站在外圈,把孩子塞进桃花怀里。 医院走廊里那股血腥味混着消毒水的味道直往他鼻子里钻。 他今天本来就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脸色瞬间白得像纸。 他转过身,双手撑在墙上干呕了两声,连苦水都吐不出来,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李为莹听见动静,赶紧走过去,伸手在他宽阔的后背上顺着。 “撑不住了吧?”李为莹拿随身带的帕子给他擦了擦汗,“走,咱们去楼下透透气,这儿有桃花和铁山帮衬着就行。” 陆定洲没反驳。 他直起腰,反手攥住李为莹的手腕,把她护在自己怀里,大步流星地出了住院部大楼。 外头的风一吹,恶心劲儿才算压下去一点。 他一屁股坐在掉漆的木条长椅上,长腿大剌剌地敞开,长臂一伸,直接把李为莹拉过来,按在自己结实的大腿上坐着。 “哎,这儿有过路的人呢。”李为莹压低声音,双手抵着他硬邦邦的胸肌。 “怕什么,老子抱自己媳妇。”陆定洲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他刚才吐得胃里泛酸,整个人透着没吃饱的烦躁,这会儿急需点东西压一压。 男人偏过头,挺直的鼻梁蹭着她的侧颈,寻着那软嫩的耳垂重重咬了一口,嗓音又低又哑:“嘴里没味儿,给我尝口甜的。” 李为莹被他捏得半边身子发软,脸颊发烫。 这青天白日的,虽说花园里人少,可总归是在医院。 她拿手肘撞了他一下,腰身用力想往旁边躲:“别闹,等回家再说。坐得腿麻,陪我走走。” 陆定洲没吃到嘴,喉结重重滚了两下,到底还是舍不得她难受。 他抽出手,替她把衣摆拽好,单臂揽着她的后腰站起身。 两人沿着花园的石板路溜达。 李为莹挺着六个月的大肚子,走得慢,陆定洲就配合着她的步子,半个身子都护在她外侧,手掌始终贴在她后腰上托着。 刚走到小花坛拐角,迎面就听见一声洪亮的大嗓门。 “哎哟!定洲!嫂子!” 陆定洲抬起眼皮看过去。 徐大壮穿着件撑得紧绷绷的中山装,正咧着嘴大步流星地往这边走。 他身后跟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怀里抱着个红底白花襁褓,旁边还依偎着个年轻女人。 那女人正是徐大壮的妻子小雅。 “大壮?你这拖家带口的,上医院干嘛来了?”陆定洲护着李为莹停下步子。 “给我家这小祖宗打疫苗来了!”徐大壮走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指了指老太太怀里的襁褓,“这不,刚打完,哭了一通,才哄好。我妈非要跟着来,怕我俩年轻不会抱。” 徐母笑呵呵地冲陆定洲和李为莹点头。 李为莹温和地叫了声婶子,视线落在那襁褓上。 小雅挽着徐大壮的胳膊,目光在李为莹那大得有些吓人的肚子上转了一圈,心里泛起些酸水。 她生个女儿,在徐家虽说大壮护着,可总归觉得底气不足。 这李为莹一个乡下来的二婚头,凭什么能怀上陆家的种,还一口气怀三个,肚子尖尖的一看就像小子。 “嫂子这肚子,看着真是辛苦。”小雅细声细气地开口,往徐大壮身边靠了靠,理了理身上的确良衬衫,“大壮天天在家念叨,说陆哥为了你这肚子,折腾得连饭都吃不下。这女人怀孕生孩子,就是去鬼门关走一遭。我家大壮那时候心疼我,连个重碗都不让我端呢。” 这话听着是关心,里头夹枪带棒的攀比味儿却藏不住。 李为莹连个磕巴都没打,唇角弯了弯,语调平缓:“是挺辛苦,好在定洲事事都亲力亲为,家里家外的活全包了,我也就落个清闲。” 第393章 想疼你 陆定洲根本没搭理小雅。 他这人糙,但也护短,最烦这种弯弯绕绕的夹枪带棒。 他宽厚的大手直接覆在李为莹的肚子上,掌心滚烫,话却是对着徐大壮说的:“你刚才瞎嚷嚷什么,这儿是医院。” “我这不是高兴嘛!”徐大壮完全没察觉出媳妇那点小心思,凑上前压低声音,“哎,你俩咋也在这儿?嫂子来产检?” “不是,猴子媳妇生了。”陆定洲语气随意,“刚才在楼上产房,母女平安。” “生了?!”徐大壮一拍大腿,脸上的胖肉都跟着颤,“哎哟喂,猴子这小子动作够快的啊!闺女好啊!太好了!我就说嘛,这下我闺女以后有伴了!等长大了,让她们俩一起去大院里玩,谁敢欺负她们,我大壮第一个不答应!” 小雅在旁边听着,脸色微微一僵。 她本来就想要个儿子,结果生了女儿,现在连个开大车的跟班都生了女儿,徐大壮还这么高兴,搞得好像生女儿是什么天大的喜事一样。 “大壮,人家侯兄弟也是头一胎,肯定想要个儿子的。”小雅扯了扯徐大壮的袖子,声音娇娇弱弱的,“你别在这儿瞎高兴,惹人家心里不痛快。” “扯淡!”徐大壮大手一挥,“猴子疼媳妇,生男生女他都乐意。再说,这年头伟人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咱大院里也不兴重男轻女那一套!” 李为莹看着徐大壮那副坦荡的样子,感觉他回去就得跪搓衣板。 她走上前两步,凑到徐母跟前,“婶子,我能看看孩子吗?” 徐母赶紧把襁褓往下低了低,笑得合不拢嘴:“看吧,这丫头长肉了呢。” 李为莹低头看过去。 小丫头已经长开了,脸蛋圆乎乎的,白白胖胖,像个刚出笼的大白馒头。那眉眼、那鼻子,完全是照着徐大壮的模子刻出来的,连笑起来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真就是徐大壮的缩小版,只不过是个白净的女版。 “长得真好,白白胖胖的,很像大壮。”李为莹忍不住拿手指轻轻碰了碰小丫头柔软的手背。 小丫头也不认生,咧着没牙的小嘴冲李为莹笑,手脚在襁褓里胡乱蹬腾着,十分有劲儿。 小雅在旁边接话,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和娇嗔:“可不是嘛,一点都不像我。都说女孩像爸爸有福气,我这十月怀胎,倒是给他徐大壮生了个翻版。” 陆定洲站在李为莹身后,长臂环着她的腰,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那襁褓里的小胖丫头。 他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徐大壮那张油光满面的大胖脸,再看看这小丫头,眉头直接拧成了个死结。 女孩长得像徐大壮?这以后长大了还能看? 他不动声色地把李为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粗糙的指腹在她腰侧捏了一把,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嘀咕:“咱们以后的闺女,绝对不能像我。必须像你,长得娇气好看。” 李为莹被他逗得直乐,拿手肘怼了他一下,让他别乱说话。 徐大壮光顾着高兴,没听见陆定洲的嘀咕。 他冲着徐母摆摆手:“妈,外头风凉,你先抱团子回去。我得去楼上看看猴子,这小子头一回当爹,估计连手往哪放都不知道,我得去传授点经验。” 徐母笑着应下,把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往怀里拢了拢。 小雅站在旁边,理了理身上的确良衬衫,挽住徐大壮的胳膊不撒手:“我也去看看。猴子兄弟大喜事,我当嫂子的哪能过门不入,这也显得咱大院里的人不懂礼数。” 徐大壮没多想,咧着嘴答应下来。徐母便独自抱着孩子先出了医院大门。 四个人转身往住院部走。 楼道里人来人往,陆定洲高大的身躯走在李为莹外侧,把那些急匆匆的病号家属全挡在半米开外。 他一条长臂牢牢揽着李为莹的后腰,粗糙滚烫的掌心隔着衣料,贴在那是酸胀的腰椎上,力道适中地揉按。 “腰还酸?”陆定洲偏过头,挺直的鼻梁几乎贴上她的耳朵,嗓音压得又低又哑,带着点外人听不见的痞气。 李为莹脸颊发烫,小幅度地扭了一下腰想躲开他那只不安分的手。 这男人揉着揉着,指腹就开始顺着她的腰线往下滑,专挑那软肉捏。 “你别乱动,大壮他们还在后头呢。”她压低声音警告,白净的手指盖在他宽厚的手背上。 陆定洲非但没松手,反而反客为主,将她的手反包在掌心里捏了捏,指腹重重碾过她细嫩的手心。 “老子揉自己的媳妇,谁爱看谁看。”他咬着她的耳垂,呼吸粗重了几分,“这三个小东西把你折腾得够呛,想疼你。” 这话直白得过分,带着毫不掩饰的肉欲和侵略性。 李为莹被他撩拨得腿脚发软,要不是他揽着,险些踩空了台阶。 到了妇产科病房,里头热闹得很。 小芳正虚弱地靠在竖起的枕头上,脸色发白,头发被汗水打成绺贴在额角,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踏实。 猴子端着个搪瓷缸子,拿着小勺,小心翼翼地给小芳喂温水。 他那双平时滴溜溜乱转的眼睛,这会儿红得跟兔子似的,直勾勾地盯着自家媳妇,眼泪还没擦干净。 桃花和铁山一左一右扒在婴儿床边上。 “猴子,你别光顾着哭,你看看你这闺女,这小脚丫子蹬得多有劲!”桃花大嗓门在病房里震得响,“俺刚拿手指头逗她,她一把就攥住了,力气大着呢!以后肯定是个干活的好手!” 铁山在旁边老实巴交地附和:“中,手脚粗壮,结实。” 猴子听见这话,放下搪瓷缸子就不乐意了,梗着脖子反驳:“桃花,什么叫粗壮!我闺女这是随我,精干!以后是要在城里念书当工人的!” 正吵吵着,病房门被推开,两个护士推着两张平车进来,隔壁两张空床也住进了人。 第394章 阴阳怪气踢到铁板 “让让,让让,刚生完的产妇。”护士招呼着家属把人抬上床。 靠门那床的产妇刚躺下,一个系着围裙的老太太就喜笑颜开地挤进来,手里提着个大红皮的暖水瓶,嗓门比桃花还大:“哎哟我的大胖孙子哎!这下咱们老李家可算有后了!大夫,我儿媳妇这胎生得好,晚上我得给她炖老母鸡补补!” 中间那床的产妇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面黄肌瘦。 跟进来的中年男人黑着脸,手里拎着个破布包,往床头柜上重重一摔。 “哭什么哭!老子花钱供你吃喝,你倒好,又给老子生个赔钱货!三个丫头片子了,这日子还过不过!”男人指着女人的鼻子骂,满脸的嫌弃。 病房里的气氛一下就变了。 那挨骂的产妇缩在被子里默默掉眼泪,连声都不敢出。 小雅站在徐大壮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泛起些酸水。 她自己生了女儿,虽然徐大壮不在意,但她总觉得在大院里抬不起头。 现在看看中间那床,再看看猴子,她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凑到小芳的婴儿床前。 “猴子兄弟,小芳妹妹,恭喜啊。”小雅细声细气地开口,目光在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脸上转了一圈,拿帕子掩了掩嘴角,“这丫头长得可真像猴子。不过猴子兄弟,你也别太高兴得早,这头胎是丫头,以后总归还是得拼个儿子的。咱们女人啊,没个儿子傍身,心里总是不踏实。你看中间那床,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这话一出,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隔壁床老太太逗孙子的声。 小芳本来就胆小,听了这话,眼眶一下就红了,下意识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猴子脸上的笑全没了。 他把手里的搪瓷缸子往床头柜上一磕,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嫂子,你这话我猴子就不爱听了。”猴子平时机灵圆滑,这会儿却护犊子护得厉害,腰杆挺得笔直,“我媳妇拼了半条命给我生个闺女,这就是我们家的金疙瘩!什么赔钱货不赔钱货的,那是没本事的男人才说的话。我猴子就算去码头扛大包,也得把我闺女供到大学去!谁敢嫌弃她,我第一个跟他拼命!” 桃花在旁边一拍大腿,指着小雅就开火:“大壮媳妇,你这话说的就不中听!咋的,你生个闺女觉得低人一等,非得拉着别人跟你一块儿受气?俺看小芳这闺女好得很,比小子强百倍!” 徐大壮也觉得媳妇这话不合适,赶紧拉了拉小雅的袖子,打圆场:“小雅,你瞎说什么呢。猴子这闺女多好,以后跟我家丫头作伴。行了行了,你少说两句。” 小雅被桃花这么一顿抢白,又被丈夫说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委屈地咬着嘴唇,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李为莹扶着腰,在陆定洲的搀扶下走到病房中间。 她没看小雅,而是弯腰握住小芳的手,轻轻拍了拍,声音温和却极有分量。 “小芳,别听那些闲言碎语。孩子是你和猴子的,你们俩疼她就够了。这世道变了,只要有本事,女孩照样能自己赚钱养活自己,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李为莹冲小芳笑了笑,“你安心养身子,这丫头有猴子这么个护短的爹,以后谁也欺负不了她。” 小芳听着李为莹的话,眼泪终于落下来,用力点了点头。 陆定洲站在李为莹身后,高大的身躯像座山一样把她护在怀里。 他连个正眼都没给小雅,直接一脚勾过旁边的木椅子,按着李为莹的肩膀让她坐下。 “别站着,累腰。”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反驳的霸道。 等李为莹坐稳了,陆定洲才抬起头,视线扫过徐大壮,语气随意却透着股混不吝的狠劲儿。 “大壮,管好你媳妇的嘴。都是自家兄弟,生什么都是宝。以后谁要是敢在我面前提什么赔钱货……”陆定洲冷笑一声,目光在中间那床那个骂街的中年男人身上停了一秒,“老子直接把他的嘴缝上。” 那中年男人被陆定洲那野狼一样的眼神一盯,吓得脖子一缩,后半句骂娘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连个屁都不敢放。 徐大壮赶紧点头称是,知道自个媳妇什么性子,拉着小雅连连赔不是,借口还要回去洗尿布,赶紧带着媳妇撤了。 闲杂人等一走,病房里又恢复了刚才的热闹。 陆定洲大剌剌地跨坐在李为莹旁边的长条凳上,两条长腿敞着。 他一只手搭在李为莹的椅背上,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覆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 病房里没生炉子,带着点凉意。 男人的掌心却像个火炉,源源不断地把热气传过去。 “刚才站那么久,腿酸不酸?”陆定洲凑到她耳边,鼻尖蹭着她的侧脸,胡茬扎得她皮肤发痒。 李为莹摇摇头,视线落在小芳怀里的婴儿身上,眉眼温柔:“不酸。你看小芳这孩子,多乖。” 陆定洲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眉头又拧了起来。 “乖个屁,折腾半条命才生出来。”他指腹在李为莹那层薄薄的衣服布料上打着圈,动作带着难以察觉的色气,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俩能听见,“你肚子里这三个小王八蛋要是敢这么折腾你,等生出来,老子挨个把他们屁股打开花。” 李为莹被他摸得呼吸有些乱,赶紧按住他那只作乱的大手,脸颊飞上一抹红晕。 “你少在这儿耍狠。大夫说了,我这肚子大,越往后越危险,你这几天连觉都睡不踏实,还说大话。” 陆定洲被戳破了心思,也不恼。 他反手扣住她的十指,拉到唇边重重亲了一口。 “老子是怕。”他毫不避讳地承认,灼热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红润的嘴唇,“所以你好好的。你要是敢出点什么事,老子能把这医院拆了。” 李为莹心尖一颤,看着男人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占有欲和深情,反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好好的,都在呢。” 病房里,猴子正笨手笨脚地学着给闺女换尿布,桃花在旁边大呼小叫地指挥,铁山憨笑着递干布。 第395章 公共场合,注意影响 猴子手里举着那块半干不湿的尿布,急得满头大汗,两只手在半空中来回比划,就是不敢往孩子身上碰。 “桃花你别光动嘴啊!这小腿跟没骨头似的,我往哪掰?万一撅折了怎么办!”猴子嗓门都劈了叉。 桃花大步走过去,一把将尿布抢过来,满脸的恨铁不成钢,“起开起开,看你那笨样。铁山,把干布递给俺。” 铁山老实巴交地应了一声,赶紧把叠好的干爽棉布递过去。 桃花动作利落,三下五除二就把小丫头包得严严实实,还在外头打了个结实的包袱扣。 时间不知不觉溜到了傍晚。 铁山是个实在人,见大家都在医院耗了半天,二话没说就跑去外头的国营饭店,拎着几个大铝饭盒回来了。 饭盒盖子一掀开,白菜猪肉炖粉条的霸道香味直接在病房里炸开,外加十几个白胖喧软的大肉包子,还直冒热气。 桃花咽了口唾沫,立刻招呼大家凑过来吃。 这味儿对别人来说是香,对陆定洲来说简直就是催命符。 男人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喉结剧烈滚动了两下,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去。 他二话不说,拉开病房门就蹿了出去。 李为莹看着那道落荒而逃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 她拿了个干净的小碗,挑了两筷子没沾着荤腥的白米饭,又夹了几根素炒的土豆丝,扶着腰慢慢走出病房。 走廊尽头的通风窗开着半扇。 陆定洲正靠在墙根底下,眉头皱成了一个死结。 他大口喘着气,试图把鼻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肉油味排出去。 听见脚步声,男人转过头,见是李为莹,赶紧直起身迎过来,宽厚的大手熟练地托住她的后腰。 “你怎么出来了?里头风不漏,别吹着。”他声音哑得很,透着没吃饱饭的虚弱。 “我不出来,你打算在这儿喝西北风管饱?”李为莹把手里的小碗递过去,“吃两口压压胃,别硬扛。” 陆定洲看着碗里那点可怜巴巴的白饭,嫌弃地偏过头。 “不吃,没胃口。” 他个子太高,一米八五的壮汉,这会儿为了迁就李为莹,刻意弯着腰,脑袋耷拉着,活脱脱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 李为莹忍不住想乐,“真不吃?里头他们可都吃着肉包子呢,你这运输公司的大老板,就蹲在走廊饿肚子,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笑话个屁。”陆定洲哼了一声,长臂一伸,直接把人圈进怀里。 走廊尽头这会儿没人,护士站也在另一头。 他把脸埋进李为莹的颈窝里,贪婪地吸了一口她身上干净的皂角味,这才觉得翻江倒海的胃稍微消停了点。 “老子吃不下饭,还不能吃点别的补补?”他粗糙的指腹顺着李为莹的腰线往上滑,隔着衣料在她后背上不轻不重地揉捏,呼吸渐渐粗重,“媳妇,让我亲两口,亲两口就有力气了。” 李为莹被他捏得半边身子发软,赶紧拿手肘撞他。 “大庭广众的,你疯了。”她压低声音警告,脸颊却不争气地烫了起来。 陆定洲根本不听,挺直的鼻梁蹭着她的侧脸。 李为莹手里还端着那个小碗,生怕洒了,只能由着他作乱。 男人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腰,掌心滚烫,混不吝的野性全顺着相贴的肌肤传了过来。 一个端着托盘的年轻护士从拐角走过来。 看见这两人贴在墙根,护士脸一红,脚步顿了一下。 陆定洲听见动静,动作没停,只是偏过头,眼睛扫了过去,吓得小护士赶紧低下头,加快脚步溜了。 李为莹趁机推开他,脸红得能滴血,“你这人,连护士都吓唬。” “老子蹭蹭自己媳妇,她看什么看。”陆定洲理直气壮,大手又缠上她的腰。 楼梯拐角处突然又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伴随着两声毫不掩饰的干咳。 “咳咳,我说,这医院走廊是公共场所,注意点影响啊。” 陆定洲动作一顿,黑着脸松开李为莹,把人往自己身后拉了拉,挡得严严实实。 周阳和陈睿并肩走上来。 周阳手里拎着两罐麦乳精,陈睿提着个装满苹果的网兜。 周阳憋着笑,走近了上下打量陆定洲。 “刚才听大壮说猴子媳妇生了,我们俩一下班就赶过来了。大老远就看着这边有个高个子杵在墙根,走近一看,哟,这不是咱们陆老板吗?怎么跟要饭的似的。” 陈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落在李为莹手里端着的那碗白饭上,语气十分中肯。 “要饭的都不吃这个。医学奇迹啊陆哥,三个多月了,你这孕吐的毛病还挺顽固。” 陆定洲咬着后槽牙,恨不得把这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踹下楼。 “滚滚滚,老子乐意。”他接过李为莹手里的小碗,三口两口把那点白饭扒拉进嘴里,胡乱嚼了两下咽下去,“你们俩闲得慌是不是?” 李为莹在后面理了理被揉乱的衣领,脸上的红晕还没退干净,笑着跟两人打招呼。 “别理他,他今天一天没怎么吃东西,正烦着呢。快进去吧,猴子在里面。” 四个人进了病房。 病房里这会儿热闹得很。 铁山和桃花正啃着肉包子,猴子坐在小芳床边,看着那熟睡的小丫头傻乐。 一见周阳和陈睿进来,猴子赶紧站起来。 “阳哥!睿哥!你们怎么来了!” “能不来吗?你小子不声不响就当爹了,速度够快的。”周阳把麦乳精放在床头柜上,凑过去看了一眼婴儿床,“大壮跟我们显摆了半天,说你生了个闺女,以后正好跟他家那个作伴。他还说要把大院里欺负人的小子都揍一遍,提前给两个丫头立规矩。” 猴子一听,乐得合不拢嘴,“大壮哥仗义!我闺女以后肯定不吃亏。” 陈睿把网兜放下,冲小芳点点头,“弟妹辛苦了。大壮媳妇那人说话不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去。好好养身体。” 小芳有些局促地笑了笑,“谢谢阳哥,谢谢睿哥。” 桃花咽下嘴里的包子,大嗓门跟着响起,“你们是没看见刚才猴子那没出息的样,连抱都不敢抱,还得俺嫂子和陆大哥教他!” 周阳挑了挑眉,转头看向靠在门框上的陆定洲,“陆哥还会抱孩子?深藏不露啊。” 第396章 刘可上门 陆定洲双臂环胸,长腿交叠,下巴一抬,得意劲儿又上来了。 “老子拿枕头练了几个月了,能不会吗。”他视线落在李为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语气立刻柔软下来,“以后这三个生出来,尿布全归老子洗,谁也别跟我抢。” 陈睿在旁边轻笑出声,“抢倒是不至于,就怕你到时候洗尿布闻着味儿,又得跑水池边吐去。” 这话一出,病房里几个人都乐了。 陆定洲被戳中痛处,黑着脸走过去一脚踢在陈睿的小腿上,“你少废话。陈睿,我让你找的家教找得怎么样了?” 提到正事,陈睿收起玩笑的心思。 “找好了。京大中文系的一个大三女学生,叫宋清。底子扎实,人也老实本分。明天下午先去四合院认认门,要是嫂子觉得合适,就定下来。” 李为莹听着,点了点头,“麻烦你了陈睿。” “嫂子客气什么,应该的。” 天色渐渐暗下来,医院走廊里的灯亮了。 小芳刚生完孩子需要休息,加上隔壁床的产妇也都睡了,大家不好一直吵闹。 桃花和铁山留下来帮猴子搭把手,毕竟晚上还得有人跑腿打热水。 陆定洲看时间差不多了,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厚外套,给李为莹披上,仔仔细细地系好扣子。 “走吧,回家。”他弯腰,极其自然地帮她把散落的鬓发别到耳后,声音放得很轻,“今天累了一天了。” 周阳和陈睿也跟着一起出了病房。 到了医院大门口,夜风带着初春的凉意吹过来。 周阳骑着自行车,陈睿坐在后座上。 “陆哥,嫂子,我们先撤了。明天我带那家教直接去家里找你们。”周阳跨上车座,摆摆手。 陆定洲应了一声,护着李为莹往车那边走。 上了车,车门一关,把外头的凉风彻底隔绝。 陆定洲没急着发动车子,而是往后探身子,长臂一伸,把李为莹捞进怀里。 车厢里只有路灯昏黄的光透进来,照在男人棱角分明的脸上。 他今天确实饿坏了,加上闻了一天各种乱七八糟的味,整个人透着股疲惫。 李为莹知道他难受,抬起手,指腹轻轻按揉着他的太阳穴。 “回去想吃点什么?我给你下碗清汤面?”她声音温和,带着安抚的意味。 陆定洲抓住她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亲。 “不吃面。”他嗓音又低又哑,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掌心,“想吃你。” 男人粗糙的大手顺着她的腿线往上游移,停在那丰腴的大腿根处,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这三个小王八蛋今天老不老实?”他嘴上问着孩子,手底下的动作却越来越放肆。 “老实……你别在车上乱来,赶紧开车。”李为莹双手抵着他的胸膛。 陆定洲不仅没收手,反而变本加厉。 他粗糙的指腹直接钻进了她的衣摆,贴上那温软细腻的腰侧肌肤。 “老子饿了一天,收点利息怎么了?”他低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垂,牙齿轻轻咬住那块软肉研磨,“这几个月不尽兴,憋得我火大,你是不是得负责?” 狭窄的车厢里,男人的荷尔蒙气息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李为莹被他撩拨得浑身发软,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意,“等……等回家……” “这可是你说的。”陆定洲喉结重重滚了一下,终于把手抽了回来。 他凑过去,隔着厚实的衣料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亲了一口,随后直起身,一脚踩下油门。 “坐稳了,现在就带你回家。” 车子稳稳停在四合院门口。 陆定洲没急着拔钥匙,长臂一伸,把副驾驶上的李为莹揽过来。 他今天被医院那股味儿熏得够呛,胃里一直空着,这会儿偏过头,挺直的鼻梁直接蹭上她的侧颈,寻着那块软肉重重亲了一口,尝够了甜头才作罢。 “到家了。别乱动,我抱你下去。” 他推开车门,绕到另一边,小心避开她高高隆起的肚子,把人打横抱了出来。 刚转过身,就看见台阶上站着个人。 刘可穿着件米色的薄线衣,春天风软,她站在大门边上,脚边放着两个网兜。 从小年夜之后回了家,这大半个春天过去,李为莹还是头一回再见着她。 刘可一见他们,立刻迎下台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 她没往陆定洲跟前凑,甚至连眼神都没在他身上多停留,直接冲着李为莹去了。 “嫂子,可算把你们盼回来了。”刘可视线落在李为莹大得惊人的肚子上,语气里透着十足的关切,“刚才我还惦记着,这肚子越来越大,出门可得千万当心。今天瞧着气色真好。” 李为莹靠在陆定洲怀里,拍了拍男人的胳膊,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陆定洲把人稳稳放在地上,手却没松,依旧牢牢揽着她的后腰,连个正眼都没给刘可。 李为莹站稳了,冲刘可笑了笑:“去医院看了个朋友,耽搁了点时间。怎么站在外头,等多久了?” “没多久,我也刚到。”刘可拎起地上的网兜,主动解释,“唐阿姨本来要亲自过来的,临出门前又怕来了惹你不痛快,惹得陆哥也跟着着急上火。正好我今天顺路,唐阿姨就托我把这些补品和小孩的料子送过来。” 刘可这话说得很圆滑,既把唐玉兰的委曲求全点了出来,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完全是个热心帮忙的跑腿小辈,半点看不出是冲着陆定洲来的。 李为莹不是那种伸手打笑脸人的人。 小年夜那几天的事,归根结底是唐玉兰在背后主导,刘可顶多算个被推到台前的。 加上那阵子刚查出怀孕,身子难受,心思也敏感。现在月份大了,一切都稳当了,她犯不着跟一个笑脸相迎的姑娘过不去。 “妈也是有心了。”李为莹语气温和,让开半步,“大老远跑一趟,进屋喝口水吧。” 刘可连连摆手:“不麻烦了嫂子,天也不早了,我把东西放下就走。” “来都来了,哪有连口水都不喝就走的道理。”李为莹坚持,转头看了陆定洲一眼,“定洲,开门。” 第397章 试底线 陆定洲眉心微蹙。 他本来就不待见刘可,唐玉兰一而再再而三地把人往他们跟前塞,这心思昭然若揭,让他觉得又烦又冷。 但他向来是李为莹说什么就是什么。 既然媳妇发了话,他单手掏出钥匙开了院门,护着李为莹跨过门槛。 刘可跟在后头进了院子。 正屋里,李为莹扶着腰在椅子上坐下。 陆定洲根本没管刘可,自顾自地拿了暖水瓶,倒了半缸子温水,试了试水温,递到李为莹手里。 “慢点喝,润润嗓子。” 刘可把网兜放在八仙桌上,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 她没往陆定洲那边看,只对着李为莹说话:“嫂子,网兜里有两罐麦乳精,还有几块细棉布,唐阿姨说留着给孩子做尿布最软和。” 说到这,刘可顿了顿,语气更柔和了几分:“唐阿姨前两天还念叨,说嫂子怀着多胎辛苦,本来想找个保姆过来伺候,又怕陆哥脾气大,不让人进门。这不,只能让我把这些东西送来,好歹是个心意。您看看还缺什么,回头我再帮着跑腿。” 李为莹把水杯放下,听出了刘可话里的意思。 “替我谢谢妈,东西挺全的。定洲确实不喜欢家里有外人,他自己什么活都能干,我平时也就搭把手,累不着。”李为莹语气平缓,不卑不亢,“坐啊,别站着。” 刘可表情没变,依旧是那副挑不出错的笑脸。 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真不坐了,家里还等着我回去吃饭呢。陆哥疼媳妇,大院里谁不知道。嫂子你好好养着,我先回了。” 她从头到尾都没跟陆定洲搭腔,进退有度。 李为莹也看出来了,这姑娘是个聪明人,知道在陆定洲这儿讨不着好,干脆转了路子。 “定洲,你送送刘可。”李为莹说。 陆定洲靠在桌角,双手插在兜里,动都没动。 “不用不用,陆哥照顾你就行,我认得路。”刘可赶紧接话,笑得自然,转身出了门。 院门“哐当”一声关上。 屋里清静了。 陆定洲没急着过去,转身先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洗了两把脸,又接了捧凉水漱口。 李为莹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怎么了?胃里又难受了?” 陆定洲扯了条毛巾胡乱擦了擦脸,大步走过来,大剌剌地跨坐在她旁边的长条凳上。 “那女人身上也不知道抹了什么雪花膏,一股甜腻味,熏得我恶心。”他一条长臂搭在她的椅背上,把人半圈在怀里,下巴直接垫在她肩膀上,深吸了口气,“还是你身上好闻,干净。” 李为莹被他像大狗一样的动作逗笑了,伸手顺了顺他硬刺刺的寸头:“人家刘可穿得干干净净,抹点雪花膏怎么了。就你鼻子刁。” “我鼻子刁也是随了你肚子里那三个小王八蛋。”陆定洲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嫌弃,“你理她干什么。唐玉兰打的什么算盘,你当她刘可心里没数?跑这儿来装什么好人。” 李为莹偏头躲了躲他粗糙的指腹:“人家客客气气来送东西,我总不能把人关在门外。再说了,她是替你妈跑腿,我跟她较什么劲。” 陆定洲冷哼一声。 “唐玉兰要是真怕你不痛快,就不该买这些东西,更不该让刘可送。”他声音沉下来,“她就是想恶心人。知道我不待见刘可,偏要把人往咱们跟前凑,试试我的底线。” 他太了解自己母亲了。 唐玉兰骨子里的强势和控制欲,上回吃了闭门羹,哪怕表面上退了一步,背地里也得找补回来。 “行了,别气了。”李为莹握住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软着嗓子安抚,“她愿意送,咱们就收着。左不过是些用的吃的东西。刘可聪明,知道你不理她,今天连正眼都没看你。只要她不作妖,咱们就当没这回事。” 陆定洲反手扣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重重摩挲了两下。 “她作不作妖,我都不会多看她一眼。”陆定洲视线落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眉头又拧了起来,“我就是怕你心里不痛快。你怀着身子,本来就容易多想。小年夜那会儿你难受得连饭都吃不下,她老在跟前晃悠,我看着就烦。” 小年夜那会儿,李为莹确实因为刘可的出现别扭过。那时候刚怀孕,心思敏感,加上唐玉兰明里暗里的敲打,她整个人像绷紧的弦。 现在不一样了。 这男人为了她,连命都能豁出去,天天被孕吐折腾得脱了相,还变着法地哄她高兴。 她要是再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跟他置气,那就是真不讲理了。 “我不烦。”李为莹往他怀里靠了靠,下巴搁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只要你跟她保持距离,她天天来送东西我都行。” 陆定洲被她这副依赖的模样惹得心头火热。 他低下头,鼻尖蹭着她的侧颈,闻着她身上干净的皂角味,胃里那点隐隐的恶心感也压下去了。 “我跟谁都有距离,就跟你没距离。”他嗓音哑下来,嘴唇贴着她的耳垂,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媳妇,今天在车上说好的利息,现在能收了不?” 李为莹被他咬得半边身子发麻,脸颊一下就红了。 “你这人……才刚进屋。”她伸手去推他硬邦邦的胸膛。 “怎么了,老子在自己家里抱媳妇,谁管得着。”陆定洲不仅没退,反而直接把人抱了起来,大步往里屋走。 他顾忌着她的肚子,动作放得很轻,但混不吝的野性却全逼了出来。 把人放在床上,陆定洲单膝跪在床沿,高大的身躯覆下来。 他没急着亲她,而是先去解她外衣的扣子。 粗糙的指腹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细腻的皮肤,带起一阵难以克制的战栗。 “定洲……”李为莹呼吸乱了,声音软绵绵的。 “嗯。”陆定洲含混地应了一声,低头封住她的唇。 这个吻来得缠绵又霸道。 他撬开她的唇齿,贪婪地掠夺着她的呼吸,大手顺着她的腰线一路往上。 李为莹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攀着他的肩膀,任由他带着自己浮沉。 这男人在外头冷硬得像块石头,到了她面前,就是一团火,恨不得把她整个人都烧化了。 过了好一会儿,陆定洲才喘着粗气退开半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他眼底的火气烧得正旺,粗糙的大手覆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轻轻安抚着里面被惊动的小家伙。 “这三个小王八蛋,早不动晚不动,偏挑这个时候折腾。”陆定洲咬着后槽牙,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欲求不满。 李为莹被他亲得嘴唇红肿,眼尾泛着水光,忍不住轻笑出声,拿手背贴了贴他发烫的脸颊。 “行了,别拿孩子撒气。你今天在医院也没吃好,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给你弄点清淡的垫垫肚子。” 她说着就要起身,却被陆定洲一把按了回去。 “你给我老实躺着。”陆定洲顺手扯过一旁的薄被给她盖上,掖了掖被角,“我去下碗面,你别乱动。” 他站起身,理了理被揉乱的衣服,转身出了里屋。 第398章 家教宋清 厨房里很快传来锅碗瓢盆的动静。 李为莹靠在床头,听着外头的声响,目光落在外间八仙桌上那两个网兜上。 其实刘可今天来,唐玉兰打的什么主意她一清二楚。 无非是想告诉她,陆家媳妇的位置不是那么好坐的,随时有人盯着。 但那又怎样。 只要陆定洲的心在她这儿,谁来也抢不走。 没过多久,陆定洲端着一大碗热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进来了。 他今天难得没被油烟味熏吐,估计是刚才收了点利息,心情顺畅了。 “起来吃点。”陆定洲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拿筷子挑起一挑面条吹了吹,直接喂到李为莹嘴边。 “我没那么快饿。”李为莹说着,到底张嘴接了,咽下去才开口:“你自己吃了吗?” “锅里还有,我吃那个就行。”陆定洲又挑了一筷子喂过去,“多吃点,你现在一个人吃四个人的饭,别饿着我闺女。” 李为莹白了他一眼:“你就知道是闺女。万一是三个小子,以后有你受的。” 陆定洲动作一顿,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三个混小子拆房子的画面,眉头又拧了起来。 “老子不养小子,就养闺女。”他硬着头皮反驳,把碗往她手里一塞,“赶紧吃,吃完了教你认字。今天那家教不是没来么,亲自教。” 李为莹吃完面,陆定洲把碗收了,真拿了陈睿找来的那本洋文书和字典,大剌剌地坐在床沿上。 “来,今天学什么?”他把书摊在腿上,一条长臂极其自然地搭在她身后的枕头上。 李为莹指了指书页上的几个图纸说明:“这几个齿轮的传动原理,我看着有点迷糊。” 陆定洲扫了一眼,直接把书合上扔到一边。 “看什么破书,直接给你讲实物。”他凑过去,粗糙的指腹在她腰侧轻轻一捏,“汽车挂挡你见过吧?一挡起步,力量大但速度慢,这就跟这齿轮一样……” 他讲得通俗易懂,偏偏手底下的动作一点都不老实。 李为莹被他捏得呼吸又乱了,拿手去拍他:“你好好讲,别动手动脚。” “老子交学费,你这当学生的还不让碰了?”陆定洲理直气壮,低头在她侧颈上重重嘬了一口,留下个浅浅的红印子,“今天晚上早点睡,明天陈睿带那个女大学生过来认门,你得养足精神。” 李为莹推不开他,只能由着他作乱。 李为莹看着男人那副别扭又认真的样子,心里软成了一片。 这晚两人相拥而眠,炉火烧得正旺。 第二天早上,天光大亮。 日头透过窗户纸照进正屋,晒得人身上暖烘烘的。 李为莹刚咽下最后一口南瓜粥,陆定洲就顺手把她面前的半个粗瓷碗接了过去,仰起脖子,把剩下的粥两口喝了个干净。 他今天起得早,下半身穿了条宽松的军绿裤子,上半身就套了件白背心。结实的胳膊撑在桌边缘,肌肉线条块块分明。 他指腹极其自然地探过去,在李为莹丰腴的腰侧软肉上捏了一把。 “吃饱没?”男人嗓音带着早起的沙哑,凑近了些,挺直的鼻梁擦过她的侧脸,“要不再给你煮个白水蛋?” “吃不下了。”李为莹偏头躲开他扎人的胡茬,伸手推了推他硬邦邦的胸膛,“你别闹,赶紧把碗收了。陈睿昨天说今天带人来认门,别一会儿人来了看见桌上乱七八糟的。” 陆定洲喉结滚了滚,没急着起身,反倒把人往怀里揽了揽。 他宽厚的大手贴着她高高隆起的肚子,掌心滚烫。隔着薄薄的线衣,里头的小家伙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一脚。 “这三个小王八蛋今天倒挺精神。”他低声骂了一句,低头在李为莹唇角重重亲了一口,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去洗碗。你就在这儿坐着,别乱跑。” 陆定洲刚端着碗筷走到院子里的水槽边,院门就被拍得震天响。 徐大壮那破锣嗓子穿透门板传了进来。 “陆哥!嫂子!开门开门!” 陆定洲眉头皱起,满脸不耐烦地走过去拉开门栓。 外头呼啦啦涌进来四个人。 走在最前头的是徐大壮,手里提着个油纸包,直冒热气。 周阳和陈睿并肩走在后头。 陈睿身后,还跟着个年轻女人。 这女人留着齐耳短发,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紧紧攥着个布挎包。 她看着有些局促,视线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屋檐下坐着的李为莹身上。 “你们这是赶集来了?”陆定洲靠在门框上,视线扫过徐大壮手里的油纸包。 油炸的荤腥味顺着晨风飘过来,陆定洲胃里一阵翻腾,脸色立刻白了几分。 他咬着后槽牙,强忍着干呕的冲动,大步走回李为莹身边,拉了把椅子贴着她坐下。 只有闻着李为莹身上干净的皂角味,他才能把那股恶心劲儿压下去。 徐大壮嘿嘿直乐,把油纸包放在桌上。 “我这不是顺路嘛。胡同口那家炸焦圈刚出锅,我买了两包带过来。反正上班时间还早,大家伙凑个热闹。” 周阳拉开椅子坐下,长腿敞着,冲李为莹点点头。 “嫂子,这就是陈睿找来的家教,宋清。” 陈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接过话头。 “嫂子,宋清是京大中文系大三的学生。她以前在乡下插队,因为高考耽误了几年,考了好几次才考上。算起来,今年二十四了,比你还大几岁。” 李为莹打量着眼前的宋清。 宋清个子不高,人很瘦,长相普普通通,但看着踏实本分。 她对上陆定洲那几个大老爷们明显有些犯怵,两只手交握在身前,指节绞得紧紧的。 “坐吧,别站着。”李为莹语气温和,指了指对面的空椅子。 宋清小心翼翼地坐下,半边屁股挨着椅子边缘。 “李同志好。”她声音不大,带着点拘谨。 陆定洲一条长臂搭在李为莹的椅背上,高大的身躯几乎把她半圈在怀里。 他粗糙的指腹在李为莹后颈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根本没拿正眼看宋清。 “人是陈睿找的,底细不用查。”陆定洲偏过头,温热的呼吸喷在李为莹耳边,嗓音压得很低,却足够屋里人听见,“留不留,你自己定。看着顺眼就行,不顺眼咱们就换。” 他这话说得直白,完全是把李为莹捧在手心里的架势。 宋清听着这话,头埋得更低了。 她来之前陈睿就交代过,这家男主人是个退伍军人,脾气大得很,但对媳妇是真没话说。 今天一见,确实惹不起。 李为莹被他捏得半边身子发软,拿手肘不轻不重地撞了他一下。 “别动手动脚。”她小声警告。 陆定洲不仅没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大掌顺着她的腰线滑下去,熟练地托住她的后腰。 “自己的媳妇,谁管得着。”他理直气壮,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气。 兄弟三个早见怪不怪了。 徐大壮甚至已经拆开油纸包,咔嚓咔嚓嚼起了焦圈。 第399章 俺一拳打飞出去 李为莹红着脸清了清嗓子,把注意力转回宋清身上。 “宋同志,陈睿应该跟你说过我的情况。我怀着身子,去不了厂里。就是想在家里认认字,顺便学点机械方面的词汇。你平时功课忙吗?时间上怎么安排?” 提到学习,宋清稍稍放松了些,抬起头认真回答。 “李同志,我功课能应付得来。上午满课,下午一般没课。我可以每天下午两点过来,教两个小时。中文认字没问题,机械方面的专业词汇,我这几天去图书馆借了几本词典,可以边学边教您。” 她说话条理清晰,没有多余的废话。 李为莹听着挺满意。 她不怕人笨,就怕人不踏实,宋清这认真劲儿,很对她的胃口。 “那行。”李为莹点点头,“以后你每天下午来。工钱方面,陈睿跟你谈过了吗?” “谈过了,陈编辑给的价格很高。”宋清赶紧点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感激,“谢谢李同志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好好教。” 陆定洲在旁边听着,见李为莹拍了板,这才抬起眼皮扫了宋清一眼。 “工钱不是问题。”陆定洲声音低沉,带着迫人的威压,“教得好,每个月我再给你加十块钱补贴。只有一条规矩,到了这个院子,少打听,少乱看。只管教你的书,干完活拿钱走人。” 宋清被他这气势震得后背发凉,连连应声。 “您放心,我懂规矩。” 事情谈妥,气氛松快了不少。 徐大壮把手里的焦圈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嫂子,你别看宋清同志不爱说话,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文化人。以后你跟着她学,保准能把那些洋文机器的说明书看个底儿掉。” 周阳抬手看了看腕表,站起身。 “行了,人送到了,事情也定下来了。局里还有个会,我得先走一步。” 陈睿也跟着站起来,招呼宋清。 “宋清,你跟我走,我顺路带你去前面胡同口坐公交车。下午你直接过来就行。” 宋清如释重负地站起身,冲李为莹鞠了个躬,跟着陈睿和周阳出了院子。 徐大壮没急着走,他把剩下的焦圈往桌中间推了推。 “陆哥,这焦圈真不错,你尝两口?整天吐也不是个事儿啊。” 陆定洲闻着那股油腻味,脸色彻底黑透了。 他长腿一伸,直接连人带椅子往后退了半米,“滚滚滚。老子闻见这味儿就恶心。拿着你的东西赶紧滚蛋。” 徐大壮嘿嘿直乐,也不恼,麻利地把油纸包重新包好,拎在手里。 “得嘞,我不招你烦。我去粮食局点个卯。” 徐大壮一走,院子里彻底清静下来。 陆定洲拉着椅子重新贴回李为莹身边,宽厚的大手直接把人捞进怀里,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帮孙子,一大早跑来吵吵嚷嚷,闹得我头疼。” 李为莹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伸手顺着他硬刺刺的寸头。 “人家也是好心。陈睿办事靠谱,宋清看着挺本分。以后下午我就能在院子里踏实学点东西了。” 陆定洲哼了一声,对宋清没什么兴趣,心思全落在怀里的人身上。指腹在她腰侧轻轻捏了一下,呼吸也慢慢沉了下来。 “我是真不想出这个门。”他含住她的耳垂,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没掩住的渴念,“就想把你抱回屋里,哪儿也不去。” 李为莹脸上发热,伸手推了推他硬实的肩膀。 “别闹了。太阳都升老高了,你还得去运输公司。” 陆定洲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把手抽了出来,顺手替她把线衣下摆理平整。 “我这几天都在公司待着。”他收了方才那股缠人的劲儿,语气正经了些,“盯着账目和调度。等把这批货清出去,平时的活就都交给桃花和铁山。以后出车跑长途的事,我先不去了。” 李为莹抬手替他理了理夹克领口。 “这样最好。你这孕吐的毛病一直没见好,吃不下饭还天天跑车,太危险了。你就在公司待着,注意安全。” 陆定洲低下头,用脸蹭了蹭她的脸,胡茬擦过皮肤,激起细细的痒意。 他的手从她腰侧落到高高隆起的肚子上,轻轻覆住。 “你在家也小心点,别碰凉水,别提重物。有人敲门,先问清楚是谁。” 话音刚落,他便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来得又深又急,带着他不得不出门的烦躁。 他撬开她的唇齿,气息缠得很紧,像是要把这点舍不得全压进这个吻里。 李为莹被亲得呼吸发乱,双手紧紧攥住他夹克上的衣料。 陆定洲退开一点,拇指擦去她唇角的湿意。 “中午等我回来吃饭。” 说完,他转身大步往外走,高大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四合院门外。 院子里安静下来,初春的日头照在青石板上,暖洋洋的。 没过多久,厚重的木门又被推开。 桃花和铁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人身上都带着灰扑扑的土气,精神头却足得很。 铁山径直走到院里的水槽边,拧开水龙头,捧起凉水就往脸上和胳膊上泼。水珠四下飞溅,落在地上,发出细碎轻响。 桃花大步进了厨房,翻开碗柜,拿出两个冷透的白面馒头,随手抛给铁山一个。 李为莹听见动静,扶着后腰从正屋里走出来。 “你们俩刚回来?”她看着他们啃冷馒头,“就吃这个?我去生火给你们热热,或者下碗热汤面。” “不用了,嫂子!”桃花咬了一大口馒头,嚼得正香,“这个就行,先垫垫肚子。俺们哪有那么多闲工夫坐下来慢慢吃。” 李为莹往前走了几步,“你们在医院熬了一宿,不去补个觉?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么耗。” 桃花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睡什么睡。俺们三个轮着来的。在走廊长椅上眯了几个小时,现在精神得很,一点都不困。” 铁山三两口把馒头咽下去,又用手背胡乱擦了擦嘴,转头看向李为莹。 “嫂子,俺得去公司了。陆哥一个人在那边,今天货多,得有人搭把手。” 李为莹点点头。 “去吧。跟定洲说一声,胃里难受就多喝点热水。” 铁山应了一声,迈着大步出了院子。 桃花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俺也得回医院。猴子那家伙简直没用,坐在床边盯着小丫头看了一宿,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跟魔怔了似的,一分钟都没睡。俺得去把他替下来,让他滚回院子洗个澡,好好睡一觉。不然那丫头还没睁眼,他这个当爹的先熬趴下了。” 李为莹心里盘算了几下。 上午待在院子里确实有些闷,宋清要到下午才来上课,她也想去看看小芳恢复得怎么样了。 “我跟你一起去。”她转身去拿桌上的布包。 桃花一下瞪大了眼,嗓门都高了不少。 “你?去医院?嫂子,你看看你这肚子!跟揣了口大铁锅似的。要是让陆大哥知道俺带你去医院,他肯定得急眼,说不定真能把俺剁了喂狗!” 李为莹被她夸张的样子逗笑了,拿过一件薄棉外套穿上,又仔细把扣子系好。 “别瞎说。咱们都是乡下人,哪有那么娇气。走动走动对身体也好,大夫都这么说。我就是去看看小芳和孩子,一个人在家里坐着也无聊。” 桃花挠了挠头,认真琢磨了一下。 “俺们村里的媳妇,挺着大肚子还在地里干活呢。行,那你走慢点,紧紧跟着俺。要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撞你,俺一拳把他打飞出去。” …… 跟大家说一声,之前书测的最优书名和封面说是太那个啥了,虽然我看不出来哪里有那种感觉……但被系统重置了,现在显示的还是原来的书名和封面。 辛苦大家多认认封面,别错过更新啦~ 第400章 小妮来了 两人出了胡同,春风拂在脸上,透着说不出的舒坦。 桃花没让李为莹去挤公交车,站在路边双手叉腰,直接拦下一辆人力三轮车。 她小心扶着李为莹坐上去,又转头瞪着蹬车的大爷。 “师傅,你蹬稳当点。要是路上有坑,把俺嫂子颠着了,俺可一分钱都不给你!” 大爷乐呵呵地应着,蹬着车平平稳稳往医院去。 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来苏水的味道很重。 桃花走在李为莹斜前方半步,结实的身板跟堵墙似的,微微张开双臂,把周围急匆匆的人都拦在外头。 “让让!让让!孕妇过来了!”桃花扯着嗓子开路。 李为莹跟在她身后,单手托着沉甸甸的肚子,心里踏实了不少,只是也难免有些不好意思。 到了妇产科病房,门半掩着。 猴子坐在床边的小马扎上,脑袋歪靠着床沿,睡得正沉,打着轻微的呼噜。眼下乌青发重,整个人都透着熬过头的憔悴。 小芳醒着,靠在竖起的枕头上,看着熟睡的猴子,脸上全是心疼。 旁边的小木床里,婴儿睡得正香。 桃花一步跨进门,张嘴就要喊猴子。 李为莹赶紧拉住她的袖子,把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她别出声。 “让他多睡会儿。”她压低声音,慢慢走到床边。 小芳看见她们,脸上有了笑意,撑着胳膊想坐直。 李为莹连忙按住她肩膀,“躺着别动,怎么样了?” 小芳摇摇头,“今天好多了。嫂子,你怎么来了?医院里乱糟糟的,你身子这么重,别乱跑。” “在家待着闷,来看看我小侄女。”李为莹朝婴儿床看过去,小丫头裹在碎花小被子里,小嘴时不时砸吧两下。 桃花憋不住话,压着嗓子小声嘀咕:“你看猴子这睡得跟死猪一样。俺让他回院子睡,他死活不干,非要在这儿守着。” 猴子睡得浅,被她这几句话惊醒了,揉着眼睛抬起头,看见李为莹和桃花,吓得赶紧站起来,差点把马扎踢翻。 “嫂子!桃花!你们怎么来了?”他胡乱抹了把脸,想让自己清醒点。 “看你这黑眼圈。”桃花指着他的脸,“赶紧滚回院子去,把身上那股味儿洗洗,再躺到正经床上睡一觉。这儿有俺看着小芳和孩子。” 猴子有点犹豫,回头去看小芳。 小芳冲他笑了笑,“去吧,猴哥。桃花姐在这儿,我没事。你都两天没合眼了。” 猴子这才点头。 “行,那我回去睡会儿。嫂子,桃花,这儿就拜托你们了。” 他说完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急匆匆出了病房。 李为莹在猴子腾出来的椅子上坐下。 桃花凑到婴儿床边,伸出一根粗糙的手指,在小丫头手边晃了晃。小丫头小手一抓,立刻攥住了她的手指。桃花咧开嘴,乐得不行。 “这小东西,手劲还挺大。以后长大了肯定不挨欺负。” 李为莹轻轻笑出声:“你看什么都先看力气。等你和铁山有了孩子,看看能不能扛起一辆大卡车。” 桃花难得红了脸,清了清嗓子,“铁山力气大,俺们的孩子肯定结实。” 李为莹拿过床头柜上的苹果,用水果刀慢慢削皮,“肯定会。” 小芳接过她递来的苹果,小口小口地吃。 隔壁靠门那床的老太太是个闲不住的。 老太太见病房里只剩几个女人,话匣子又打开了。 “哎哟,还是你们城里人日子过得舒坦。”老太太一边给怀里的大胖孙子掖被角,一边搭话,“这生个丫头片子,也当金疙瘩似的供着。还要专门留人在医院里换班,这要是在我们老家,生完第二天就得下地干活去。” 桃花正坐在长条凳上剥花生,听见这话,把花生壳往垃圾纸篓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土。 “大妈,这话俺可不爱听。城里乡下怎么了?生男生女都是掉块肉。你那大胖孙子是好,可要是以后长大了不学好,还不如个丫头省心呢。再说了,俺们就是心疼小芳,有条件供着,为啥不供着?” 老太太被桃花这直来直去的嗓门噎了一下,干笑了两声,给自己找台阶下:“那是,那是,你们家底厚实。” 中间那床生了三个女儿的产妇靠在枕头上,听着她们说话,羡慕地往这边张望,却也不敢插嘴。 几个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梳着两条麻花辫的脑袋探了进来。这姑娘穿着件半新不旧的碎花衬衫,长得精瘦,跟猴子有几分挂相,只是那神态活泛得多,滴溜溜往屋里扫了一圈。 小芳一眼就认出来了,有些惊讶地喊出声:“小妮?你怎么找这儿来了?” 猴子妹妹小妮推开门,大包小包地提着好几个蛇皮袋挤进病房。 她把东西往地上一放,快步走到床前,脸上堆着热络的笑。 “嫂子,可算找着你了。我哥呢?”小妮往婴儿床里瞅了瞅,夸张地哎哟了一声,“这小侄女长得可真俊,随我哥。” “你哥熬了两天没合眼,刚被桃花撵回院子睡觉去了。”小芳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让她坐。 小妮没急着坐,转过身,规规矩矩地冲李为莹和桃花打招呼。 她视线落在李为莹身上,尤其是那高高隆起的肚子,整个人愣了半秒。 去年猴子在村里办喜事,家里没地方住,老太太做主把她那间东厢房腾出来给那个京城来的男人睡。 小妮到现在都记得,第二天早上她回屋收拾东西,屋里全是那男人留下的烟草味和属于成年男子的荷尔蒙气息。 “为莹嫂子,桃花姐,你们都在呢。嫂子这身子真重,看着就辛苦。”小妮把地上的蛇皮袋解开,往外掏东西,“我娘听说我嫂子快生了,急得不行。家里春耕活儿也不多,就让我赶紧买张车票来京城,说伺候嫂子坐月子。” 小芳是个老实人,听着这话心里一阵感动,跟李为莹和桃花解释:“我婆婆就是操心。小妮在家也没个正经工作,大老远跑来,真是辛苦了。” 第401章 跟着回去 桃花在旁边听着,直接乐出了声。 她双手叉腰,大嗓门在病房里亮堂得很。 “小芳,你婆婆那算盘打得,俺在京城胡同里都听见响了!什么来伺候你坐月子,你这儿有猴子天天守着,哪用得着个没出阁的大姑娘洗尿布?要俺说,肯定是家里嫌她在家吃闲饭,让她来京城开开眼。顺便看看能不能托你和猴子的关系,在城里找个铁饭碗,或者干脆寻摸个有城市户口的好人家嫁了!” 这话直白得像刀子,把小妮娘那点遮遮掩掩的小心思扒了个底朝天。 小妮脸皮涨得通红,手指绞着衬衫的衣角,有些挂不住。 “桃花姐,你别拿我开涮了。我就是来帮忙的,哪有你说的那些心思。”她干巴巴地辩解。 李为莹看着小妮那副局促样,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小姑子机灵得很,桃花那番话说得八九不离十。不过人家来投奔亲哥,也人之常情。 “行了桃花,小妮刚下火车,一路颠簸累得慌。你少说两句。”李为莹语气温和地打圆场。 小妮见李为莹帮她说话,赶紧顺坡下驴,从袋子里摸出两包拿草纸包着的土特产。 “为莹嫂子,这是我娘自家攒的土鸡蛋和小米。我娘说了,陆大哥对我们老侯家有大恩,这东西不值钱,就是个心意。陆大哥今天没来?” 李为莹转头对上小妮热络的笑脸,“定洲公司里事情多,这几天赶着出几批大货,脱不开身。” 小妮听见这话,心里隐隐有些失落,面上却半点没显露出来。 她麻利地把蛇皮袋彻底敞开,掏出用草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土鸡蛋和几包澄黄的小米,献宝似的往床头柜上放。 放完自家嫂子的,她又转身从袋子底下摸出两包稍小些的红枣,极其自然地走到隔壁靠门那床和中间那床。 “大妈,大嫂,这是俺们乡下自家晒的菜干,不值钱。俺嫂子在这儿住院,多亏大家伙平时照应,你们留着尝尝鲜。”小妮笑得讨喜,一口一个大妈大嫂叫得脆生。 那老太太正愁刚才被桃花怼了没台阶下,赶紧接过来,连声夸赞:“哎哟,这姑娘真懂事,长得也水灵。你哥有你这么个妹妹,真是福气。” 中间那床的产妇也受宠若惊地连连道谢。 小妮这番做派,几包红枣就轻轻松松把病房里刚才那点尴尬的火药味全给抹平了,还顺带给自己立了个懂事大方的人设。 桃花坐在旁边,咔嚓咬了一口苹果,嚼得嘎嘣响,对小妮就是有些看不上,但也懒得再开口。 正说着话,病房门被推开。 猴子两手提着几个大铝饭盒,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走了进来。 他刚才回院子本来打算睡觉,结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闺女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硬是没睡着,干脆爬起来去国营饭店打了饭送过来。 他一抬眼看见站在床边的小妮,惊得差点把饭盒扔地上。 “小妮?你咋自己摸过来了!娘电报上不是说后天才到吗?” “火车提前到了呗。”小妮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饭盒,“我鼻子底下长着嘴,一路问过来的。哥,你这当爹了,怎么瞧着比以前还瘦了。” 猴子嘿嘿乐了两声,顾不上跟妹妹闲扯,赶紧把热气腾腾的饭盒在床头柜上一字排开。 他转头看向李为莹:“嫂子,我做了饭,厨房里还温着鸡汤和饭菜。陆哥中午肯定得回四合院陪你一块儿吃,你别在医院耗着了,赶紧回去歇着,这儿乱糟糟的。” 说完,他又踢了踢桃花坐着的长条凳。 “桃花,你也回去睡一觉。这儿有我盯着,现在小妮也来了,人手够用。” 桃花正觉得医院里这股来苏水味闻得头疼,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行,那俺回去了。铁山下午还得去公司扛活,俺也得去给他搭把手。” 小妮见状,知道自己在这儿杵着也是干瞪眼,不如跟着李为莹去认认门。 “哥,我在火车上晃荡了两天两夜,身上全是汗味。”小妮扯着自己半新不旧的碎花衬衫,“我跟着为莹嫂子去四合院洗把脸,换身衣裳,下午再过来替换你。” 猴子没多想,连连点头说好。 三个人出了医院,在路边拦了辆人力三轮车。 车子在青石板路上平稳地压过去,拐进宽敞的胡同,最后稳稳停在两扇朱漆大门前。 李为莹付了车钱,伸手推开院门。 小妮提着个破旧的布包跟在后头。她一只脚刚跨过高高的门槛,整个人就定住了。 宽敞方正的院落,地面全铺着平整的青砖,扫得干干净净。 正房和厢房高大敞亮,窗户上嵌着明晃晃的玻璃,阳光一照,刺得人睁不开眼。 院子角落里砌着水槽,接了自来水管,旁边还搭着个精致的葡萄架。 这哪里是人在住,简直就是画里头的神仙府邸。 她在乡下见过的最气派的村长家,连这院子的一个角都比不上。 小妮咽了口唾沫,手指死死捏着布包的提手。 桃花打着哈欠,根本没管小妮在想什么,径直往厢房走去,推开门倒头就睡。 李为莹扶着后腰走到屋檐下,指了指东边的一间空屋子。 “小妮,你把东西放那屋,水槽里有干净水,你自己洗洗。” 小妮脆生生地应下,提着包进了屋。 没过几分钟,胡同外头传来一阵低沉的汽车马达声。 院门被推开,陆定洲大步跨了进来。 他连个停顿都没有,径直走到李为莹跟前。 他单膝屈起,高大的身躯蹲在她坐着的椅子旁,宽厚滚烫的大手极其自然地覆上她高高隆起的肚子,掌心贴着那层薄薄的衣料轻轻摩挲。 “去医院了?”他嗓音带着奔波一上午的沙哑,挺直的鼻梁凑过去,在她侧颈上深深嗅了一口,闻见那股熟悉的干净皂角味,紧绷的下颌线才稍微放松了些,“外头风大,也不怕吹着。” “没吹着风。”李为莹拿随身带的帕子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货都清点完了?” “点完了。汽油味太冲,闻得我反胃。” 陆定洲顺势抓住她的手,拉到唇边重重亲了一口,粗糙的指腹捏着她软绵绵的手指把玩。 小妮刚好端着脸盆从厢房里出来,一眼就撞见了这一幕。 那个在她记忆里高不可攀、桀骜不驯的男人,此刻正委屈巴巴地蹲在一个孕妇膝前,像头被驯服的猛兽,满眼的占有欲和疼惜藏都藏不住。 第402章 被忘记 小妮端着脸盆的手紧了紧,大着胆子往前走了两步。 “陆大哥,你回来了。”她声音清脆,带着点羞怯。 陆定洲动作一顿,偏过头。 他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死结,盯着小妮那张脸看了两秒,完全没认出来。 “你谁?”陆定洲语气冷硬,透着股毫不掩饰的烦躁。 他最烦在自己家里看见陌生人。 小妮被这硬邦邦的两个字噎得脸皮涨红,端着脸盆不知所措。 李为莹伸手在陆定洲结实的胳膊上捏了一把,压低声音提醒:“猴子的亲妹妹,小妮。去年猴子在村里办喜事,你借住过她那间屋子。她今天刚下火车,来伺候小芳坐月子的。” 陆定洲这才恍然大悟。 既然是猴子的亲妹妹,他也不好甩脸子。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态度算不上热络,但总归客气了点。 “哦,猴子的妹妹。大老远过来挺累,当自己家歇着吧,别拘束。” “谢谢陆大哥。”小妮赶紧顺坡下驴,把脸盆放在水槽边,极有眼力见地转身往厨房走,“陆大哥,嫂子,你们歇着,我去厨房把饭热了。” 陆定洲长臂一伸,直接把李为莹连人带椅子往自己怀里揽了揽。 “不用你。厨房里油烟味大,你去洗你的,我来弄。” 他平时连让李为莹进厨房切个菜都不乐意,现在更不可能让一个刚来的外人去碰他们俩的饭菜。 小妮尴尬地停在原地,只能转身去洗脸。 陆定洲进了厨房,没一会儿,里头就传来锅碗瓢盆的动静,紧接着是一阵压抑的干呕声。 李为莹听着那动静,心疼得不行,扶着腰站起身走进厨房。 陆定洲正双手撑在灶台边,眉头死死揪在一起,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那锅里热着的肉菜味,对他来说简直是穿肠毒药。 “你出去待着,我来热。”李为莹走过去想接他手里的锅铲。 “别动。”陆定洲一把将她挡在身后,顺手扯过旁边一块干净的棉布捂住口鼻,声音闷在布料底下,透着混不吝的固执,“能行。你那肚子那么大,往灶台边凑什么。” 他三下五除二把饭菜热好,端着大铝盆出了厨房,直接摆在正屋的桌上。 香味顺着门缝飘出去,把在厢房里补觉的桃花给馋醒了。 桃花揉着乱糟糟的头发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桌边,看着桌上的红烧肉和白面馒头,咧嘴直乐。 “哎哟,还是这肉香!” 小妮也洗漱完进来了。 她换了件干净的红底白花的确良衬衫,头发重新梳过,规规矩矩地坐在桌角,手里捧着个小碗,只敢挑面前的青菜吃。 李为莹让她别拘束,多吃点。 陆定洲端着个粗瓷碗,里头就装了点白饭,上面盖了两筷子咸菜。 他大剌剌地跨坐在李为莹旁边,一条长腿极其自然地伸过去,贴着李为莹的腿侧。 他根本没管桌上其他人,筷子专挑最嫩的瘦肉,一块接一块地往李为莹碗里夹。 “多吃点。大夫说你现在得补,这三个小王八蛋天天在里头吸你的营养。”陆定洲偏过头,温热的呼吸喷在李为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小妮坐在对面,看着陆定洲碗里那点可怜的白饭,再看看他给李为莹夹菜的殷勤样,心里有些犯嘀咕。 “陆大哥,你怎么光吃咸菜啊?这肉炖得可烂糊了。”小妮捏着筷子,细声细气地开口。 桃花正大口嚼着馒头,听见这话,毫不留情地接了茬。 “小妮,你懂个屁。陆大哥这是心疼俺嫂子,替俺嫂子害喜呢!他现在闻见肉味就吐,连卡车上的汽油味都受不了。也就是俺嫂子,换了别人,陆大哥早把锅掀了!” 小妮愣住了,捏着筷子的手指泛了白。 男人替女人害喜?这事她在乡下听都没听过。村里的男人哪个不是大爷,媳妇生孩子还得下地干活,这陆定洲居然能为了李为莹做到这份上。 李为莹拿手肘撞了陆定洲一下,示意他收敛点。 “你别光顾着给我夹,你自己也吃点。下午不是还要去公司吗?” 陆定洲顺势抓住她的手肘,在掌心里捏了捏。 “吃不下。看着你吃,我就饱了。” 桃花把最后一口肉塞进嘴里,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嫂子,俺吃饱了。下午那老师是不是要来教你认字?俺可不听,听着跟和尚念经似的,俺去公司找铁山。” 小妮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试探着问:“为莹嫂子,你还要请人教认字啊?” 李为莹咽下嘴里的饭,语气平和:“嗯,闲着没事,多学点字,以后看机器图纸方便。” 陆定洲把碗筷一推,站起身。 他没理会小妮的搭话,大手揽住李为莹的后腰,把人从椅子上扶起来。 “走,进屋躺会儿。下午宋清来了再叫你。” 两人进了里屋,门一关,把外头的动静全隔绝了。 陆定洲把李为莹按在床沿上坐下,自己单膝跪在她跟前,熟练地替她把鞋脱了。 他双手握着她有些浮肿的脚踝,力道适中地按揉着。 男人的掌心滚烫,热度顺着皮肤传遍全身。 “刚才在饭桌上,你老踢我干什么。”陆定洲抬起头,挺直的鼻梁擦过她的膝盖,语气里带着点没吃饱的怨念。 “当着外人的面,你手脚放干净点。”李为莹脸颊发热,伸手去推他的肩膀。 陆定洲不仅没退,反而顺势站起身,高大的身躯直接压了下来。 他双手撑在床铺两侧,把人牢牢圈在怀里,低头咬住她的唇。 这个吻来得急切又霸道,带着他被恶心了一上午的烦躁,急需从她身上汲取点甜头。 “老子在自己家里,摸自己媳妇,谁敢放半个屁。”他喘着粗气退开半寸。 李为莹被他撩拨得浑身发软,但还是更担心他。 陆定洲亲了亲她眼皮,“比之前好多了,没怎么吐,压得住。” 李为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真的?” 陆定洲“嗯”了一声,重新坐在床边给她捏腿。 第403章 桃花看穿怼小妮 陆定洲的掌心宽大滚烫,粗糙的老茧刮擦着李为莹有些浮肿的小腿肚,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低着头,板寸头硬刺刺的,发茬偶尔蹭过她的膝盖,带起一片细密的痒意。 揉着揉着,那只不安分的大手就开始顺着腿肚往上走,钻进宽大的裤管,指腹在她温软的大腿内侧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李为莹呼吸一乱,赶紧伸手按住他的手背,脸颊泛起潮红。 “你老实点,外头小妮和桃花都在呢,这青天白日的。” 陆定洲反手把她的手包裹在掌心里,身子往前一倾,直接把人压向床里侧。 他避开了她高高隆起的肚子,双手撑在她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门都插上了,谁敢进来触霉头。”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挺直的鼻梁直接凑到她颈窝里乱拱,“老子亲自己媳妇,管得着么。” 他说着,温热的嘴唇已经贴上她的耳垂,牙齿叼着那块软肉轻轻研磨。 李为莹被他弄得浑身发软,连推拒的力气都使不上。 男人身上的荷尔蒙气息铺天盖地卷过来,带着淡淡的肥皂香,熏得人脑子发晕。 陆定洲没做到最后。 大夫交代过,这月份大了怀的又是三胎,千万不能胡来。 他就是嘴上讨便宜,手底下过干瘾。把人亲得气喘吁吁,嘴唇红肿,他才喘着粗气退开。 他翻身上床,扯过薄被给两人盖上,一条长臂霸道地揽过她的腰,把人整个圈在怀里。 “睡会儿。”他下巴垫在她头顶,“下午那教书的来了,你还得费脑子。” 李为莹靠在他结实硬挺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困意渐渐涌上来,没过多久就闭上了眼。 这一觉睡得很沉。 等李为莹再睁开眼,身边的位置空着,被窝早凉了。 她撑着胳膊慢慢坐起来,扶着后腰出了里屋。 正屋的门开着,院子里传来水流声。 陆定洲正站在水槽边,弯着腰,就着水龙头冲洗脑袋,水珠顺着他结实的手臂肌肉往下流,野性十足。 小妮换了一身衣裳,就站在离水槽不远的地方,手里拿着把笤帚,装模作样地扫着地,那眼珠子却总忍不住往陆定洲的背上瞟。 桃花刚从厢房里出来,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看见李为莹出来,扯着嗓门喊了一声。 “嫂子,你醒啦!” 陆定洲听见动静,立刻直起身。他随手拿过搭在旁边的毛巾胡乱呼噜了两把头发,大步走到屋檐下。 “醒了怎么不披件衣服出来,风凉。”他随手抄起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抖开披在李为莹肩膀上,极其自然地帮她系了两颗扣子。 小妮在旁边看得真切,握着笤帚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定洲,你还不去公司?”李为莹由着他伺候,开口问。 陆定洲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眉头微蹙。 “这就走。铁山在那边盯着,我得去把几张提货单对上。”他转头看向院门,“宋清也快到了。你就在院子里学,别去胡同里乱转。” “知道,你路上慢点,胃里难受就别硬扛。” 陆定洲应了一声,转身回屋套上那件黑皮夹克,拿了车钥匙,推着那辆二八大杠出了院门。 他这一走,院子里那股压迫感才散干净。 桃花走到水槽边,捧起凉水抹了把脸,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头冲小妮招手。 “小妮,别扫了。这院子平平整整的,连根草都没有。走,跟俺去医院替猴子,让那小子滚回来睡觉。” 小妮把笤帚放下,脆生生地应好,跟着桃花往外走。 两人出了四合院,顺着宽敞的胡同往外头的公交站牌走。 下午的阳光照在青石板上,胡同里静悄悄的,偶尔有几个大妈坐在门墩上择菜。 桃花走得大步流星,两条结实的胳膊甩来甩去。 小妮只能迈着碎步在后面紧赶慢赶才能跟上。 走了半条街,桃花突然停住脚,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小妮。 小妮差点撞在桃花结实的后背上,赶紧刹住车,有些不明所以。 “桃花姐,你咋突然不走了?” 桃花双手往腰上一叉,那张直肠子的嘴跟崩豆子似的直接开了火。 “小妮,俺憋了一中午了,实在憋不住。俺问你,你中午吃饭的时候,那眼珠子咋总往俺陆大哥身上飘?” 这话问得太直白,连个弯都没拐。 小妮脸皮“唰”地一下涨得通红,连耳朵根都烧了起来。 她慌乱地摆手,声音拔高了八度,透着心虚的急躁。 “桃花姐!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哪有老看陆大哥,我那是看桌上的菜!” “你看菜?桌上的红烧肉你一筷子没夹,光吃青菜,你当俺眼瞎啊?”桃花根本不吃她那一套,嗓门又亮堂了几分,“刚才在院子里,陆大哥洗头,你拿着个笤帚扫那一块地扫了八百回,眼珠子都快黏人家背上了!” 小妮被扒得底掉,恼羞成怒,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桃花姐,你这是往我身上泼脏水!我清清白白一个黄花大闺女,哪能受你这么编排!我就是没见过城里的院子,多看了两眼,你怎么能往那种歪处想!” 桃花撇撇嘴,完全不理会她的委屈。 “你别跟俺哭唧唧的。俺在村里见多了,谁心里想啥,那眼神藏不住。俺就给你提个醒。” 桃花往前凑了一步,板起脸,语气十分严肃。 “你哥猴子,跟俺陆大哥可是过命的兄弟。陆大哥待你哥不薄,帮着在城里站稳脚跟。你要是对陆大哥有啥歪心思,瞎整八整的,到时候事情闹出来,你哥跟陆大哥还咋处?见面不尴尬吗!这不成仇人了!” 小妮咬着下唇,指甲掐进了掌心。 桃花继续输出,逻辑严密得让人无法反驳。 “再说了,陆大哥满心满眼都是俺嫂子。你没看见陆大哥替俺嫂子害喜,连肉味都闻不得?也就是俺嫂子能受得住陆大哥那脾气。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就算你真往上扑,陆大哥能一脚把你踹出胡同去。到时候你哥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你这不是坑你哥吗!” 小妮被怼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心思藏得挺好,没想到被桃花这个看起来缺心眼的女人看得透透的,还直接在大街上扯开了说。 “我没歪心思!”小妮硬着头皮顶嘴,声音却没底气,“我知道陆大哥和嫂子感情好。我就是来照顾我嫂子坐月子的!” “没有最好!”桃花点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城里好男人多的是,赶明儿让你哥在厂里给你寻摸一个。你别盯着锅里的,又惦记别人碗里的。走,赶紧坐车去。” 桃花说完,转过身继续大步往前走。 小妮站在原地,被气得手脚发凉。 她看着桃花壮实的背影,用力跺了跺脚,只能满心憋屈地跟上去。 两人到了站牌,正好一辆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过来。 上了车,桃花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大剌剌地坐下,从兜里掏出两分钱递给售票员。 小妮跟在她后面买票,找了个离桃花有点距离的空位坐下,侧头看着窗外,一路上再没开口说一句话。 到了医院,小芳还在床上靠着。 猴子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正捏着块尿布在那儿发愁。 看见桃花和小妮进来,猴子如释重负,赶紧站起来。 “哎哟喂,你们可算来了。这丫头刚尿了,我都不敢碰。”猴子把尿布往床头柜上一扔。 桃花几步走过去,动作麻利地把小丫头抱起来,三两下换好干净尿布,嘴里还埋怨着。 “你这当爹的怎么这么笨。赶紧回去睡觉去,眼圈黑得跟熊猫似的。这儿有俺和小妮看着。” 小妮也走过去,换上一副乖巧的笑脸,把带来的脸盆和毛巾拿出来。 “哥,你快回四合院歇着吧。这儿有我呢,我肯定把嫂子和侄女照顾得妥妥当当。” 猴子连打了两个哈欠,拿水抹了抹脸。 “行,那我回去了。小芳,你有什么事就让小妮去叫大夫。” 小芳温声答应着。 猴子穿上外套,急匆匆出了病房。 桃花拉过椅子坐下,剥了个橘子塞进嘴里,嚼得汁水四溅。 小妮坐在另一边,低头整理着带来的尿布,心里却还在翻腾着桃花刚才在胡同里说的那番话。 她不甘心,凭什么李为莹一个二婚的寡妇能霸占着陆定洲那样的男人。她年轻水灵,又是黄花闺女,哪点比不上李为莹了。 不过桃花说得对,陆定洲现在连正眼都不看她,要是真闹僵了,她哥肯定向着陆定洲。 病房里安静下来。隔壁床的老太太抱着胖孙子在走廊里溜达,中间那床的产妇睡着了。 第404章 兄弟谈心 四合院里。 李为莹正坐在正屋的桌前,面前摊着本机械说明书。 院门被轻轻敲响,宋清准时到了。 宋清今天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手里提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厚厚的几本词典。 “李同志,我没来晚吧?”宋清站在屋檐下,态度规矩。 “没有,时间正好。进来坐。”李为莹招呼她。 宋清拉开椅子坐下,把包里的词典拿出来,翻开第一页。 “李同志,陈编辑说您想学机械类的词汇。我昨晚去图书馆查了一些基础的传动部件单词。咱们今天先从齿轮和轴承开始认。” 宋清是个实在人,教书不绕弯子,发音清晰,讲得也很细致。 李为莹本来就聪明,在厂里也实打实地摸过机器,学起来很快。 两个小时的课上完,太阳已经落山了。 宋清收拾好书本,把布置的作业写在纸上递过去。 “李同志,今天就到这。您这肚子重,别久坐,多起来走动走动。” “辛苦你了。”李为莹拿过作业条。 宋清背着包出了院子。 天色彻底擦黑,胡同口传来熟悉的汽车引擎声。 没一会儿,院门被推开,陆定洲大步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个国营饭店的铝饭盒,身上那件黑皮夹克沾了点机油味。 “学完了?”陆定洲把饭盒放在桌上,没顾得上去洗手,先凑到李为莹身边,粗糙的大手贴上她的后腰按揉。 “学完了。”李为莹往他怀里靠了靠,“猴子在厢房睡得沉。” 陆定洲偏头咬了咬她的耳朵,“我顺路去国营饭店给你打了清蒸鱼。这味道轻,我还能闻闻。赶紧吃。” 李为莹由着他伺候自己吃饭。 陆定洲把挑干净刺的鱼肉夹到李为莹嘴边,大半个身子几乎全贴在她身上。 清蒸鱼的葱姜味盖过了鱼腥,这是他现在为数不多能闻得了的荤菜。 李为莹张嘴吃了,细细嚼着。男人粗糙的指腹极其自然地探进她的衣摆,贴着她后腰的软肉轻轻按揉,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还吃不吃?”陆定洲偏着头,挺直的鼻梁蹭过她的脸颊,说话时温热的呼吸全喷在她耳廓上,带起一阵细密的痒。 “吃饱了,剩下的你吃。”李为莹伸手推了推他硬邦邦的肩膀,脸颊有些发热,“别总动手动脚,赶紧吃饭。” 陆定洲低声笑了一下,正准备凑过去讨个吻,东厢房的门“吱呀”一声从里头拉开了。 猴子一边打着大大的哈欠,一边揉着乱糟糟的头发走出来,鼻子在空气中猛吸了两下。 “哎哟,什么味儿这么香!陆哥,嫂子,你们吃好吃的也不叫我。”猴子睡了一大觉,这会儿精神头全回来了,就往正屋凑,笑嘻嘻地盯着桌上的饭盒。 陆定洲那点旖旎心思被打断,脸一黑。 他站起身,长腿一伸,照着猴子的小腿肚就假踹了一脚。 “吃吃吃,就知道吃。老子伺候自己媳妇,还要顺带叫上你?”陆定洲没好气地骂了一句,“还不赶紧滚去厨房给小芳熬点汤?她在医院里刚生完孩子,正等着补身子,你这当爹的心倒是大。” 猴子挨了一脚也不恼,嘿嘿直乐,赶紧往厨房跑。 “这就去这就去,我下午回来的时候专门买了一只老母鸡,这会儿正该下锅了。” 陆定洲把桌上的饭盒盖好,转头在李为莹发顶亲了一口。 “你坐着歇会儿,我去厨房看看。” 他说完,迈着大步也跟着进了厨房。 厨房里,猴子正拿着菜刀,把剁好的鸡块往砂锅里扔。 生肉的腥气混着冷水味散开。 陆定洲刚迈进门槛,胃里就翻腾了一下。 他硬生生顿住脚,没往灶台边凑,扯过旁边一把矮木凳,坐在通风的门口,摸了摸口袋想掏烟,想起自己戒了,又烦躁地把手抽了出来。 猴子把砂锅架在火上,添了柴,拍了拍手上的灰,也拉了把凳子在陆定洲旁边坐下。 两人对着灶膛里明明灭灭的火光。 猴子察觉出陆定洲有话要说,收起了平时的油嘴滑舌,态度端正了几分。 “陆哥,咋了?是不是公司那边货出问题了?” “公司的事有铁山盯着,没问题。”陆定洲双臂搭在膝盖上,上身微微前倾,“小芳要在医院住几天,出院还得坐月子,孩子也得人管。我寻思着,去外头请个靠谱的保姆回来。” 猴子愣了一下,赶紧摆手。 “陆哥,不用花那个冤枉钱!这年头谁家生孩子还请保姆啊。我能行,桃花也能搭把手,再说……” “你听我把话说完。”陆定洲打断他,“请个保姆回来,专门伺候小芳月子和带孩子。要是用得顺手,就一直留在院子里。等过几个月为莹生了,正好也能接上手。” 提到李为莹,猴子立刻没声了。 他知道陆定洲把李为莹和肚子里那三个孩子看得比命还重,提前找人练手确实是陆定洲能干出来的事。 “哥,我明白了。这钱我来出。” 陆定洲看了他一眼,“钱的事不用你管。保姆明天我就让陈睿去打听,找个手脚干净、嘴严的。” 陆定洲停顿了一下,视线落在灶膛的火苗上,语气平缓却极有分量。 “保姆请回来了,家里人手就够了。你明天去火车站买张票,让小妮回乡下吧。” 这话一出,厨房里除了木柴劈啪作响的声音,安静得落针可闻。 猴子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是个聪明人,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明白了陆定洲的意思。 陆定洲对自己兄弟没什么不好开口的,他没藏着掖着,话挑得很明。 “猴子,咱们是过命的交情。你妹妹就是我妹妹,但有些事,早点说明白,对谁都好。”陆定洲语气坦荡,“小妮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又不瞎。她不是看上我陆定洲这个人,她连我是什么脾气秉性都不清楚。” 陆定洲靠着椅背,长腿敞着,“她是看上我这模样,看上这个大院子,看上我兜里的钱。姑娘家想过好日子,想嫁个条件好的男人,这没错。她要是去追哪个单身汉,我陆定洲绝对出钱给她撑腰备嫁妆。” 陆定洲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来。 “但把心思动到一个已婚男人身上,不行。特别是我。” 猴子低着头,两只手用力搓搓大腿,脸皮涨得通红。 他觉得臊得慌,小妮那点遮遮掩掩的做作,桃花能看出来,陆定洲这种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人怎么可能看不透。 “陆哥,对不住。是我没管教好她。”猴子声音发闷。 陆定洲拍了拍猴子的肩膀,“自家兄弟,说这话就外道了。我跟你直说,就是不想以后事情闹出来大家脸上都难看。现在除了莹莹,我真没心思管那么多。” 提到李为莹,陆定洲眉头皱紧。 “莹莹怀着三个,越往后越危险。我现在天天提心吊胆,整宿整宿睡不着觉,生怕她出一点差错。我不想院子里有任何乱七八糟的人和事惹她心烦,更不能让她受半点委屈。” 陆定洲把话说到这份上,已经给足了猴子面子。 他没有当众拆穿小妮,也没有发脾气把人赶出去,而是私下里交底,保全了猴子的脸面,也彻底断了隐患。 猴子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 “哥,你放心。明天一早我就去买票,中午就把她送上火车。小芳那边我跟她解释。” …… …… 小妮跟李为莹和陆定洲的感情没关系和冲突,只是兄弟俩的一个剧情。 反正陆定洲这个人,当老公还是兄弟、朋友都很好,你只管大腿一抱,什么事他都能解决的那种人。 第405章 手把手教 猴子坐在小板凳上没动,拿火钩子拨了拨灶膛里的柴火。 砂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鸡汤,热气顶着锅盖往外冒,满屋子都是鸡汤味。 陆定洲靠在厨房门口,闻着那味儿,胃里又有点犯顶。 他偏过头压了压,过了会儿才开口:“你也别觉得没脸。家家都有点破事,早点收拾,比以后闹开了强。” 猴子闷声应了句,手指在膝盖上搓了两把。 “我不是怪你。”陆定洲抬脚踢了踢他鞋尖,“你什么人,我清楚。要不是把你当兄弟,这话我都懒得提。” 猴子这才抬头,咧了下嘴,笑得有点发苦:“我知道。你要真不拿我当回事,早把人直接撵出去了,还用得着跟我坐这儿说。” 陆定洲哼了一声:“知道就行。” 灶火映在两人脸上,厨房里安静了片刻。 猴子盯着锅沿上的水珠,忽然乐了。 “哥,你说日子过得也真快。以前我跟着你跑车的时候,兜里没俩钱,晚上睡车厢都嫌硌得慌。那会儿我还想呢,谁能看上我这种穷小子。”他说着,自己先笑出声,“现在倒好,我媳妇在医院躺着,我闺女都出来了。” 陆定洲扯了扯嘴角:“出息。抱个闺女,尾巴都翘天上去了。” “那可不。”猴子往前凑了点,压着嗓门,满脸得意,“那小手那么点大,攥我手指头可有劲。我看了一宿都没看够。哥,真不是我没见过世面,主要这玩意儿太新鲜了,昨天我还是个光棍命,今天就成爹了。” 陆定洲听得想笑,骂他:“你昨天怎么就光棍命了?小芳不是你媳妇?” “那不一样。”猴子挠了挠头,“没孩子的时候,总觉得自己还是跟着你混的小子。现在不成了,肩上跟压了点东西似的。说累吧,也不累,反正就想赶紧挣更多钱,把媳妇孩子养好。” 陆定洲没吭声,伸手把锅盖掀开一道缝,热气扑了他一脸,他又给盖了回去。 猴子看着他,嘿嘿一笑:“你也快了。等嫂子把那三个生下来,哥,你估计比我还没出息。” “放屁。”陆定洲嘴上这么说,唇角却压不住,“老子有什么没见过的。” 猴子一点不给他留面子:“你就嘴硬,以后轮到嫂子,你保准比我还慌。” 陆定洲抬手就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再胡扯,鸡汤你自己端去喝。” 猴子抱着脑袋笑,笑完了又慢慢安静下来。 “哥。”他坐直了点,“不管怎么说,我得谢谢你。要不是你,当初在运输队我早叫人挤兑回乡下了。后来找媳妇、进城站住脚、住院生孩子,哪样没沾你的光。现在我闺女都有了,再回头一看,真跟做梦一样。” 陆定洲听不得这种腻歪话,皱着眉骂他:“少来这套,恶心不恶心。你自己不往上爬,谁拽你都白搭。” 猴子笑着点头:“成,我不说了。反正我记着。” 他站起身,把砂锅从火上端下来,又拿厚布垫着,动作小心得跟抱孩子似的。 临出门前,他又回头看了陆定洲一眼。 “哥,以前咱俩一块儿出车蹲路边啃凉馒头的时候,我真没想过能有今天。”猴子咧嘴,“现在好了,你有嫂子,我有小芳,孩子也都有了。挺好。” 陆定洲靠着门框看他:“赶紧滚去医院,汤凉了小芳没法喝。” 猴子应了一声,抱着砂锅出了门。 院门一响,厨房里就剩下灶膛里还没灭透的火。 陆定洲站了一会儿,转身去水槽边洗了手,甩了甩手上的水,抬脚进了正屋。 屋里安安静静的。 李为莹坐在桌前,面前摊着练字本和铅笔,正低头认认真真地写宋清下午留的常用字。 她今天学了不少,一页纸已经写了大半。 她写得慢,每一笔都落得很稳,只是有的地方还带着女孩子惯有的秀气,横竖不够利落。 陆定洲站在她身后看了会儿,伸手点了点纸面。 “这个“修”写歪了。” 李为莹笔尖一顿,偏头看他:“哪儿歪了?我照着本子写的。” “最后这竖短了。”陆定洲拉开椅子,挤到她旁边,“你这字太软,出去买个煤球都像写请帖。” 李为莹被他说得想笑,拿笔杆轻轻敲了他一下:“就你厉害。” “那当然。”陆定洲顺手把她手里的铅笔抽出来,三两下在空白处写了个“修”,横平竖直,笔画硬朗得很,“看见没有,这才叫字。” 李为莹低头比了比,忍不住承认:“是比我的好看点。” “什么叫好看点。”陆定洲勾过她肩头,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来,我教你。” 他说着,已经从后头圈住她。高大的身子贴过来,长腿抵着椅脚,胳膊从她身侧穿过去,宽大的手掌裹住她握笔的手。 男人掌心热,带着薄茧,刚一碰上来,李为莹手指就有点发软。 “你教字就教字,靠这么近干什么。”她低声说。 陆定洲下巴几乎挨着她发顶,嗓音压得低低的:“不靠近点,怎么抓你手?别乱动,笔都要掉了。” 他说得一本正经,呼吸却全落在她耳边。 李为莹耳朵发热,偏偏还躲不开,只能由着他把自己的手稳稳扣住。 “先横。”陆定洲带着她落笔,“手腕别绷着,松一点。你总爱使巧劲,写出来就飘。” 他教得很细,真是一笔一划在带。 李为莹原本还有点分神,写着写着倒被他带进去了,手底下那几笔也渐渐顺起来。 陆定洲瞧着她写完一个,低头在她耳后蹭了蹭:“这回像样了。” 李为莹被他弄得发痒,肩膀缩了缩:“你别捣乱。” “怎么捣乱了。”陆定洲笑了声,握着她手又写下一个“家”,“这字得练熟,以后用得着。” “家”字落下去,比她之前写得端正多了。 李为莹盯着纸面看了几眼,又自己照着写了一个。 虽然还没他写得那么利落,可笔锋已经有了点样子,起笔收笔都稳了不少。 她忍不住又写了两个,越写越顺。 陆定洲靠在她身后看着,手臂横在她腰前,免得她坐久了累着:“对,就这么写。横别飘,竖立住。字跟人一样,站直了才好看。” 李为莹听得好笑:“你教写字还一套一套的。” “那是。”陆定洲收紧了点手臂,把她往怀里拢,“我媳妇学东西快,教一遍就会,省我事。” 李为莹抿了下唇,低头继续写。 写了小半页,再回头看前头那些字,真和刚开始不一样了,线条利落不少,规整里还带了点硬劲,跟陆定洲写出来的字越来越像。 她拿笔尖点了点纸面:“怎么越写越像你的字了。” 陆定洲侧头咬了下她耳垂,语气懒洋洋的:“像我不好?夫妻俩的字像点,省得外人看不出来是一家的。” 李为莹被他说得脸热,抬手想拧他,手还没抬起来,就被他重新捉回掌心里。 “别闹,再写一个。”陆定洲握着她手,笔尖落在新一行空白处。 “写什么?” “写我的名字。”他贴着她耳边笑,“省得以后有人问你男人叫什么,你还得想半天。” 他说完,带着她的手,先写了个“陆”,又慢慢写下“定”“洲”两个字。笔画一个比一个稳,落在纸上板正又硬实。 李为莹看着那三个字,指尖还被他包着,轻轻动了动:“这个之前就会了,也不算常用字。” “怎么不算。”陆定洲把笔重新塞回她手里,手掌覆上去不肯松,“你每天都得用,会了就再写好看点。” “再写一遍。” “你教慢点。” “成,我慢点。” 他低头碰了碰她耳后那块软肉,声音沉沉地磨过去。 陆定洲压着她的手,把“陆定洲”三个字写了满满一页。 写到后头,笔都快拿不稳了,他还贴在她耳边没完没了,非说她得练熟,省得以后想他的时候连名字都写不漂亮。 第406章 挑保姆 第二天一早。 李为莹还没彻底醒透,就被人从被窝里捞了过去。 陆定洲胸膛热得很,手掌裹着她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揉,揉着揉着,又凑过来亲她耳后那块软肉。 “还酸不酸?”他嗓子刚醒,低低的,贴着她说话时有点发哑。 李为莹被他闹得发热,拿手背去挡他的嘴:“你少装,昨晚是谁非逼着我写满一页的。” “写自己男人名字,累着了?”陆定洲捏了捏她掌心,话说得理直气壮,“那今晚我给你写回来。” 李为莹脸上发烫,正想骂他不正经,外头院门“哐当”响了一声,像是有人起了个大早出门。 她愣了下:“猴子回来了?” “嗯。”陆定洲把她往怀里按了按,“他和桃花出去一趟。你别管,再睡会儿。” 李为莹本来还想问,结果被他按着后腰揉了两下,困劲又上来了。 另一头,火车站台上已经闹哄哄的。 小妮提着包袱,站在绿皮火车边上,脑子还是晕的。 她昨晚还在四合院里转悠,今天一睁眼,就被猴子催着收拾东西,桃花一手一个包,把她连人带东西提溜来了车站。 “哥,我到底为啥要回去啊?”小妮急得直跺脚,“我不是来照顾嫂子坐月子的吗?我这刚来一天!” 王桃花啃着路上买的糖火烧,闻言乐了:“你可拉倒吧。照顾月子?你嫂子那儿有你哥,有俺,有保姆,还差你一个没沾过尿布边的黄毛丫头?” 小妮脸一僵:“桃花姐,你说话咋这么冲。” “俺就这脾气。”桃花拍拍手上的芝麻渣,直来直去,“小妮,你要是惦记的是周阳、陈睿那几个,俺能替你说两句,说不准陆大哥都能给你搭个桥。偏偏你惦记的是俺嫂子男人,你这不是往墙上撞吗?没享福的命,非得挑最不能碰的那个。” 小妮被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硬得很:“我什么时候惦记陆大哥了?你别张嘴就冤枉人!” 猴子这一路都没怎么说话,这会儿才开口。 他没像平时那样嘻嘻哈哈,脸板得挺正,声音也沉:“小妮,你跟我装没用。我是你哥,你那点心思我还看不出来?” 小妮一见猴子这个样,心里先慌了,嘴上却还不肯认:“我就是觉得陆大哥有本事,谁不佩服啊?” “佩服和往上凑,是两码事。”猴子盯着她,“你记着,没有陆哥,我当年在南边连运输队的门都站不稳,更别说端上铁饭碗。后来跟着他来京城,要不是他拉我一把,我一个乡下小子拿什么在这儿落脚?娶小芳的时候,钱是他帮着出的,事情是他帮着跑的,连咱家里都跟着沾了不少光。现在我闺女一落地就是京城户口,你还想让我怎么说?人得知足,得记恩。” 小妮听得鼻子发酸:“那我就不能留在京城找个活儿干吗?” “能。”猴子说,“但不是留在四合院里惦记不该惦记的人。” 他把小妮手里的包袱提过去,塞回她怀里,语气硬得很:“你真想留城里,以后我和你嫂子再帮你寻路子。可眼下不行。你嫂子刚生完,陆哥嫂子怀着三个,本来就够忙了,家里不能添乱。” 桃花在旁边接得快:“对。你要是真瞧上的是周阳那种会贫嘴的,或者陈睿那种戴眼镜的,兴许还有戏。你倒好,一来就挑最野最难啃的那块骨头。人家两口子夜里关上门能甜成啥样,你挤进去图啥?图挨骂啊?” “桃花姐!”小妮臊得要命。 “喊俺也没用。”桃花哼了一声,“车都给你买好了,赶紧上去。再磨蹭,一会儿检票员都嫌你烦。” 站台上喇叭响了,催着上车。 小妮站着不动,眼圈都红了:“哥,我不想回去。” 猴子吸了口气,到底还是心软了一点,声音放低了些:“先回。等家里农忙过了,我再给你写信。你要是老老实实的,我肯定替你打算。可你要是还存着别的念头,那你就在村里待着吧,别来京城给我丢人。” 小妮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闹。 猴子把她送上车,桃花站在车窗外头冲她摆手:“回去别总照镜子了,照也照不成俺嫂子那样。” 小妮差点气哭,车却已经慢慢开了。 四合院里,李为莹起床的时候,压根不知道小妮已经被送走了。 她刚洗漱完,陈睿就带着两个妇人上了门。 一个姓吴,四十来岁,说话利索,抱过孩子;一个姓孙,年纪更大些,做月子饭很拿手。 李为莹还没坐稳,就被陆定洲按着肩膀摁回椅子里,又在她后腰垫了个软垫。 “坐好了再挑。”他站在她身后,手掌一直贴着她的腰,“你现在站一会儿都嫌累,还跟着乱忙。” 吴婶和孙婶站在院里,规规矩矩地回话。 陈睿在旁边介绍,连两人以前在哪家做过、会不会熬汤、嘴严不严,都说得清清楚楚。 李为莹听着听着,忽然想起来:“小妮呢?一早就没见她。” 陈睿一顿,推了推眼镜:“猴子送她去火车站了。” “回去了?”李为莹怔了下。 话音刚落,院门又开了。 猴子和桃花一前一后进来,鞋底还带着站台那点灰。 桃花走得快,差点张嘴就秃噜出来,猴子先一步接了话:“家里来信,说春耕忙,我娘惦记她,让她先回去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跟真有那么回事似的。 李为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桃花。 桃花正在那儿抓头发,像是憋着话,最后还是硬忍住了,转头去看那两个保姆。 陆定洲站在李为莹身后,手指在她后腰上不轻不重地按了按,低头贴着她耳边说:“别操心别人,先挑你顺手的。以后你坐月子、带孩子,都得靠她们。” 男人说话时热气蹭过她耳廓,李为莹身子有点发软,偏又当着这么多人,只能拿手肘轻轻碰他一下。 陈睿咳了一声,装作没看见,继续一本正经地问:“嫂子,您瞧着哪个合适?” 第407章 挑内衣全场爆笑 陈睿话一落,院里几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李为莹扶着后腰坐稳,先看了看吴婶,又问了孙婶几句。 吴婶带过三个孩子,抱奶娃、洗尿布、拍嗝都熟。 孙婶会做月子饭,连猪肝汤、鲫鱼汤、鸡蛋酒酿怎么换着做都说得明明白白。 她正想着先留一个试试,肩上就压下来一只大手。 “都留下。”陆定洲站在她身后,话说得干脆,“一个去医院帮小芳,一个先在家里熟悉灶台。等过几个月你生了,少一个都转不过来。” 李为莹偏头瞪了他一下,小声道:“哪有一上来就留两个的。” 陆定洲俯身贴近她耳边,嗓音压得低低的:“老子养得起。你少替我省这点钱。” 热气扑在耳边,李为莹半边身子都有点发麻,赶紧抬手推了推他。 猴子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反应过来后连声道谢。 吴婶也高兴,忙说自己这就能去医院上手。 孙婶则留在四合院,先把中午的饭菜和鸡汤安排上。 事情定下来,陈睿松了口气,刚要走,猴子又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开来递到李为莹面前。 “嫂子,你要是今天有空,能不能帮我去百货商店瞅瞅?”猴子挠了挠头,“这是小芳昨晚上让我买的,我怕买岔了。” 李为莹低头一看,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小被子、棉纱布、搪瓷盆、暖水袋、棉布乳罩。 念到最后一行,她顿了顿。 猴子自己先咳了一声,耳朵都红了。 桃花立刻凑过来,抢过那张纸:“俺看看,买个东西你还整得跟偷鸡摸狗似的。” 陆定洲本来想拦,见李为莹脸上也有了点兴趣,还是改了口:“我开车,省得挤公交。” “你别总把我当瓷人。”李为莹接了句,“去商店走走也好。” 陆定洲没吭声,只抬手在她后腰上揉了两下,算是答应了。 到了百货商店,里头人不少。 春天刚回暖,买布买盆买肥皂的人都挤在柜台前,售货员站在里头,算盘打得噼啪响。 前头几样还算顺利。 小被子挑了软和的,棉纱布买了两大包,搪瓷盆和暖水袋也是猴子抢着自己掏钱。 等走到卖女人用品的柜台前,猴子脚步明显慢了。 柜台里摆着几件叠得方方正正的棉布乳罩,还有月经带、背心之类的东西。 售货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同志,抬头看了他们一圈,问得也利索:“给产妇买的?要多大码?” 猴子当场卡壳,拿着那张纸像拿了块烫手山芋。 李为莹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你看我干什么?你不知道啊?” 猴子急得直挠头:“我跟小芳说过了,让她自己说清楚,她说我买,她也不会挑。” 李为莹失笑:“这,我也买不准尺寸。” 她这话一出,猴子更傻了,站在原地半天没吭声。 陆定洲站在她身侧,手一直护在她腰后。这会儿听着,低头贴过来,慢悠悠地开口:“不会挑就别站这儿费神……” “你闭嘴。”李为莹没等他说完,直接拿手肘撞了他一下,脸都热了。 桃花在旁边看得直乐,挤上前一把拍开猴子。 “起开起开,都不会,那俺挑!” 猴子愣了:“你会?” “俺不会,还不能现学啊?”桃花挺着胸脯站到柜台前,瞅了瞅那几件乳罩,伸手一指,“同志,把左边那个和中间那个拿出来俺瞅瞅。” 售货员忍着笑,把两件递了过去。 桃花拎起来抖开,比得像模像样:“这个太小了吧?刚生完孩子的哪能穿这么瘪的,勒得慌。这个看着中,棉布厚实,带子也结实,奶多点也能兜住。” 猴子听得脸都木了:“桃花,你小点声!” “怕啥?买东西还不让人说了?”桃花一点不怵,又把另一件翻来覆去看,“这个扣子缝得歪,不中。俺看还是刚才那件好。再拿个大一号的,比这个再宽点。” 售货员都快憋不住笑了,真给她又拿了一件大的。 桃花上手捏了捏料子,十分满意:“这就对了。生完孩子还得喂奶,小了遭罪。猴子,买这个,俺给你拍板了。” 猴子站在原地,脸红得跟煮熟的虾子差不多,偏偏又觉得桃花说得挺有道理,只能认命地点头:“行……行,就这个。” 李为莹在一旁看得想笑,笑得肚子都轻轻发颤。 陆定洲立刻扶住她,手掌贴上她隆起的肚子:“你慢点笑,别把自己折腾着。” “还不是你们闹的。”李为莹嘴上这么说,人却往他怀里靠了靠。 陆定洲顺势把她往自己身边带得更紧,低声在她耳边道:“我倒觉得桃花有两下子。等回头轮到你,我一上手就知道……” 李为莹这回连耳根都热了,抬手就在他腰侧拧了一把。 陆定洲吃疼,嘴角却压不住,反而借着人多,指腹在她后腰上轻轻捏了两下。 售货员给包好东西,猴子赶紧掏钱,动作麻利得很,像是再多站一会儿人就要熟了。 结果桃花还没完,又把柜台边上的月经带拎起来看:“这个也得买吧?刚生完哪能少得了这个。俺看这个白棉布的好洗。” 猴子人都快麻了:“桃花,你咋什么都懂?” “俺不懂,俺敢问。”桃花把东西往柜台上一拍,理直气壮,“你们一个大男人,一个怀着娃,哪个比俺合适?都不挑,那俺挑。” 这话说得太顺,连旁边买针线的两个大姐都笑出了声。 李为莹也没忍住,捂着嘴偏过头去笑。 陆定洲把她的手拉下来,怕她笑岔了气,干脆半搂着她站远了点。 他低头看着她泛红的脸,喉结滚了滚,声音更低:“你今天笑得挺高兴。” “嗯。”李为莹还带着笑,“桃花是个人才。” “我没见你对着我笑成这样。” 李为莹听出他话里的酸味,仰头看他:“你连桃花的醋都吃?” 陆定洲哼了一声,手臂收紧了些:“老子就想看你对着我笑。” 他这话说得太直,李为莹心口轻轻一跳,正想回他一句,桃花已经拎着大包小包凯旋似地转过身。 “买齐了!”她大嗓门一亮,满脸得意,“俺就说吧,这种事还得俺来。你们一个两个都不中用。” 猴子提着东西跟在后头,嘴里还老实巴交地应着:“行行行,你最中用。” 桃花更来劲了,抬着下巴往前走:“那当然。以后俺和铁山有了孩子,这些俺都不用人教,闭着眼都能买。” 话音刚落,刚进门的铁山正好听见,整个人杵在原地,粗黑的脸一下涨红了。 桃花也愣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补了一句:“看啥看?俺先练练手,不行啊?” 铁山抓了抓后脑勺,闷声道:“行。” 桃花耳朵都红了,偏还装得像没事人似的,把手里的包袱往他怀里一塞:“那你拿着,重死了。” 铁山老老实实接过来,一手一大摞,站得跟堵墙似的。 李为莹靠在陆定洲怀里,看着前头这对,也笑得停不下来。 陆定洲低头在她耳边磨了句:“你再这么笑,回去我得收账。” 李为莹脸上一热,伸手掐了掐他的掌心。 他也不躲,反倒把她的手整个包住,贴着她掌心慢慢揉了揉。 商店里人来人往,他偏站得稳稳的,半步都不肯离开她身边。 桃花凑过来,“嫂子,等你生之前我就给你买好,我会挑!” 陆定洲搂着李为莹,“滚一边去,用得着你?” “陆大哥,你能有俺细心?” “你知道尺寸?” 王桃花一噎。 第408章 猴子闺女满月 那天从百货商店回来,猴子抱着那堆东西一路都不敢抬头,桃花倒是逢人就吹,非说以后她生孩子,连买啥尺寸都不用旁人教。 李为莹笑得肚皮发紧,回屋还被陆定洲抱在怀里咬着耳朵,说她再这么笑下去,晚上得拿别的法子收账。 这一晃,猴子闺女乐乐就满月了。 一大早院里就热闹起来,桌子板凳从正屋一直摆到厢房门口,铁山和运输公司两个小年轻跑进跑出,抬桌、刷碗、搬煤球炉子。 吴婶和孙婶一个蹲在灶台前炖鸡,一个守着案板切菜,铝盆、搪瓷盘码了一排,院子里全是葱姜和肉香。 李为莹没法久站,刚扶着门框走出来两步,陆定洲就从后头把人捞住了。 “出来干什么?”他把她往椅子上按,手掌贴着她后腰揉了两下,“肚子顶这么高,还想跟他们抢活儿?” 李为莹被他按得坐下,轻轻吸了口气。月份大了,肚子坠得厉害,腿脚也肿,晚上睡到一半总要抽筋,翻身都费劲。偏偏这男人这阵子不吐了,胃口一回来,手脚也跟着更不老实。 “我就看看桌子摆够没。”她把他的手往外推了推,“这么多人呢,你别总摸我。” 陆定洲偏不,粗糙的指腹沿着她腰窝打转,低头贴着她耳边说荤话:“老子摸自己媳妇怎么了?你这腰都快把我心疼穿了。等晚上人散了,我把你抱床上,给你从后腰揉到腿根。” 李为莹耳根发热,抬手就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桃花端着一盆洗好的青菜从厨房冲出来,正撞见这一幕,张嘴就喊:“陆大哥!你别老黏着嫂子,先来看看这鱼咋收拾!俺学学,以后俺……”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先卡住了。 铁山刚把一筐汽水放下,闷头接了句:“以后俺帮你收拾。” 桃花脸一红,端着盆掉头就跑,嘴里还不忘嚷:“谁让你帮了,俺自己会!” 李为莹被她逗得直笑,笑得肚子发紧,陆定洲赶紧扶住她:“慢点乐,祖宗,你这一笑,我魂都得跟着你肚子晃。” 没多会儿,秦老太太拄着拐杖来了,后头还跟着个提点心盒子的老保姆。 老太太一进院门没看其他人,直奔李为莹。 “快让我瞧瞧。”老太太在她跟前站定,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脸倒还好,就是肚子太吓人。定洲,你夜里是不是又没让她睡好?” 陆定洲啧了一声:“老太太,您这话说得我跟畜生似的。” 秦老太太拿拐杖点他:“你少贫。她这个月份最遭罪,你再敢胡来,我先抽你。” 李为莹脸都烧了,赶紧把话岔开:“您坐,我让吴婶给您倒茶。” 秦老太太这才被哄着坐下,又凑近摸了摸她肚子,嘴里念叨着“平平安安”“顺顺当当”,还往她手里塞了个厚厚的红封。转头又给乐乐塞了一个。 快到中午,徐大壮和小雅抱着团子来了。 团子穿得圆滚滚的,脸蛋白里透粉,胳膊腿跟藕节似的,往徐大壮怀里一窝,活像个发面小馒头。 徐大壮一进门就乐得合不拢嘴:“来来来,让你们看看我闺女,这才四个月,已经压手了!这叫福气,知道不?” 猴子抱着乐乐从屋里出来,哪肯认输:“压手有啥了不起?我闺女爱笑!见谁都笑,这才招人稀罕。” 乐乐今天穿了件新做的小夹袄,裹在小被子里,乌溜溜的小脸才巴掌大。 她也真给面子,先让秦老太太抱,冲着老太太咧嘴;又被徐大壮接过去,还是咧嘴;轮到周阳伸手,她照样咧着没牙的小嘴,笑得口水都出来了。 “嘿,这丫头行啊。”周阳抱得小心,小臂绷得直直的,“比大壮家团子大方。” 徐大壮不乐意了:“怎么说话呢?我家团子那是稳重,干部家庭出来的,懂不懂。” 陈睿站旁边推了推眼镜,笑得斯文:“四个月的干部,满月的交际能人,你俩接着编,我记下来,回头登报。” 猴子一听更来劲,把乐乐往怀里一掂:“睿哥你记仔细点,我闺女以后肯定有出息。你看她这笑,见人就给三分面子,多会做人。” “你快拉倒吧。”周阳笑骂,“才满月就让你夸得能进单位了。” 小雅站在徐大壮身边,怀里护着团子,今天倒安静不少。 她低头看了看乐乐,又看了看自家闺女,轻声说了句:“两个都招人疼。” 李为莹坐在廊下,看着院里人来人往,心口也跟着发暖。 桌上摆了花生瓜子、橘子罐头和汽水,几个胡同里的邻居带着孩子来道喜,小孩围着葡萄架底下追跑,鞋底拍得青砖啪啪响,男人们在院中央挪桌子,女人们一边剥蒜一边说话,热得跟赶年似的。 桃花最忙,嘴也最碎。 她一会儿冲厨房喊:“吴婶,炖鸡里别放太多姜,嫂子闻不惯!” 一会儿又跑到桌边摆碗筷:“铁山,这碗你咋摞的,跟狗啃似的,重来!” 转头她又盯上了抱孩子的徐大壮:“你手上刚抓了酱肘子,洗没洗?没洗不许碰乐乐!俺给你端盆水,先把你那双油手涮涮!” 徐大壮被她撵得直躲,嘴里还不服:“王桃花,你现在比居委会大妈还厉害。” 桃花得意得很:“俺这是负责!” 人到得差不多了,陆文元才拎着两包奶粉进门。 他今天穿得规规矩矩,脸上也干净,就是有点心不在焉,坐下后捧着搪瓷缸子半天没喝一口。 李为莹瞧见了,轻声问他:“老三,你怎么了?” 陆文元回了神,耳根有些热:“没什么……就是穗穗快高考了,我前天给她寄了套卷子,也不知道她做得怎么样。” 桃花正好凑过来听见,立马接了一句:“你都快把魂寄过去了。人家高考,你倒先瘦一圈。” 陆文元被她说得更不自在,低头咳了一声。 李为莹忍着笑:“穗穗底子不差,你别自己吓自己。” 陆文元点点头,手里搪瓷缸子总算端起来喝了一口。 外头席面开了,男人们凑了一桌,女人们一桌,孩子们被抱来抱去,哭声笑声混在一块儿。 徐大壮和猴子一左一右,喝了两盅就开始新一轮炫闺女,周阳啃着鸡腿听,陈睿拿着筷子慢条斯理夹菜,时不时补一句刀,逗得一桌人直乐。 陆定洲今天也总算能跟着吃两口了,只是没坐多久,又端着碗回到李为莹旁边。 “你吃你的,老往我这儿跑什么。”李为莹看他。 陆定洲夹了块炖得最烂的瘦肉放到她碗里,压低声:“那边吵,还是你这儿香。再说了,老子看你一眼,比喝两盅酒都上头。” 李为莹拿筷子碰了碰他的手背,脸上发热:“你正经点。” “我哪儿不正经了?”陆定洲靠过去,掌心贴在她肚子侧边轻轻托着,“你今天坐了这么久,晚上腿准得胀。回屋我给你捏,捏舒服了,你亲我两口当工钱。” 院里热闹得厉害,桃花还在那头跟铁山抢着抱乐乐,徐大壮举着汽水瓶嚷着“闺女都得疼”,猴子笑得嘴都合不上,乐乐被谁抱都不认生,还是咯咯直笑。 李为莹低头摸了摸肚子,肚皮里三个小家伙这会儿也不安分,顶得她轻轻“嘶”了一声。 陆定洲立刻侧过身:“又踢你了?” “嗯,估计也听见外头热闹了。” 陆定洲把脸凑近她耳边,声儿压得又低又骚:“行,热闹归热闹。等他们生出来要是敢这么折腾你,我一个个收拾。你先顾着疼我,别光顾着疼他们。” 第409章 你外头有人了吧 “谁让你胡说的。” 李为莹耳根发热,拿手肘轻轻顶了陆定洲一下。 陆定洲半点不收,掌心还贴着她肚子,低头在她耳边磨着嗓子:“我哪句胡说了?你今儿一晚上,不是看乐乐,就是看团子,轮到我这儿连个正脸都没分。等散了席,你得单独疼我。肚子里这三个小混账霸着你这么久,老子还不能讨点债?” 李为莹让他臊得不行,偏又拿他没法子,只能拿筷子夹了块瘦肉塞他嘴里,堵他的嘴。 酒席过半,院子里更热闹了。 徐大壮喝得脸发红,嗓门比平时还亮,正拍着桌子跟周阳说粮票调配的事。 陆定洲没喝酒,坐那儿跟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扯话,手却没闲着,一会儿给李为莹换温水,一会儿把她碗里的骨头挑开,时不时还要摸摸她后腰,问她累不累。 “少吃点花生。”他捏了捏她手腕,压低声说,“晚上你要是胀得睡不着,又得把我折腾醒。你再哼两声,老子骨头都得酥,偏还碰不得,只能干熬。” 李为莹脸一热,低声骂他:“你能不能正经点。” 陆定洲凑得更近,笑得又坏又野:“我对别人挺正经,对你正经不了。你这肚子要是没挡着,今儿在席上我都想把你抱回屋里狠狠干点别的。” 李为莹抬脚就在桌下踩了他一下。 陆定洲吃了这一下,反倒笑得更痛快,长臂一伸,把她椅子往自己这边勾了半寸。 坐在对面的徐大壮媳妇小雅原本还抱着团子,小口小口地喝甜汤。可她看着看着,脸上的笑就挂不住了。 陆定洲这种人,外头出了名的刺头,今天却从头到尾围着李为莹转,水温热不热都要先试。再看看徐大壮,跟兄弟们聊得热火朝天,团子哭了两声,他才后知后觉地过来看一眼。 小雅把勺子一放,轻声开口:“大壮,我想回去了。” 徐大壮正说到兴头上,没太听清:“啊?这么早?” “我累了。”小雅抿着唇,“团子也困了。” 徐大壮往她怀里看了眼,小团子确实开始哼哼唧唧。他想了想,说:“那我让小刘开车送你和团子回去,我这边再坐会儿,等散了席就……” “不行。”小雅声音不大,话却硬,“你跟我一块儿回去。” 徐大壮一愣,桌边几个人也都听见了。 周阳憋着笑,低头夹菜。 陈睿推了推眼镜,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陆定洲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开口:“回吧,再不回你今晚别想进屋了。这账本都翻开了,你还坐这儿充大爷。” 徐大壮啧了一声,冲他骂:“你少说风凉话。” 陆定洲抬了抬下巴:“我这叫救你狗命。” 李为莹也笑着劝了一句:“快带小雅和孩子回去吧,团子还小,别熬太晚。” 徐大壮再舍不得这桌热闹,也只能认命起身,抱着团子,嘴里还叨叨:“得,我今儿算是提前散席。你们几个继续吹,回头账单记陆哥头上。” 陆定洲嗤笑:“滚你的。” 兄弟俩对着骂了两句,徐大壮到底还是带着小雅走了。 回到大院,团子像是攒了一路的委屈,刚进门就哭开了。 小雅绷着脸,进了屋坐在床边,连看都没往孩子那儿多看。 徐大壮抱着团子来回颠,嘴里“哦哦哦”地哄,见怎么都不顶用,只能把孩子先放小床上,转身去冲奶粉。 他平时在单位上说一不二,回到家却弯着腰对着奶瓶和奶粉罐忙活,水热了嫌烫,凉了又怕孩子喝了不舒服,折腾得满脑门是汗。 小雅坐那儿看着,越看越委屈。 “你就知道管孩子。” 徐大壮正试奶温,头也没抬:“团子都哭成这样了,我先喂她两口。” “在外头你不管我,回到家也不管我。”小雅声音发颤,“陆定洲都知道守着自己媳妇,你呢?你就知道跟那帮人喝酒说笑。我抱着孩子坐那儿半天,你眼里有我吗?” 徐大壮把奶瓶塞进团子嘴里,腾出空哄她:“我今儿一口酒没多喝,哪儿顾不上你了?不是给你夹菜了吗?” “那叫顾我?”小雅气得眼圈都红了,“你全程就知道跟他们说话。别人男人都围着媳妇转,你倒好,我跟孩子像搭头。” 徐大壮抱着团子,头都大了:“祖宗,今天是乐乐满月,人多事多,我还能把你拴裤腰带上啊?” 这话一出,小雅更不高兴:“你嫌我烦是不是?” 徐大壮立刻闭嘴了。 团子吃得急,呛了一口,又开始哭。 外头徐母本来在客厅喝药,听见动静,披着外套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保姆赵嫂。 “别在孩子跟前闹。”徐母咳了两声,声音发哑,“大壮,把团子给赵嫂。” 小雅抬起头,脸色更难看了。 徐母没往前抱孩子,只站远了点,说:“我这两天着凉,怕过了病气给孩子。赵嫂手上利索,让她喂。你们两个回屋说去,别让孩子跟着哭。” 赵嫂赶紧把团子接过去,抱着出去轻声哄。 门一关,屋里就剩下小两口。 徐大壮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还在生闷气的小雅,过了会儿,自己也认命了,伸手把人拉起来,按进怀里。 “行了,今天是我不对。”他声音放软,“我光顾着跟他们扯闲篇,没先顾你。别气了,嗯?” 小雅被他抱着,刚开始还挣了两下,后来没挣动,脸埋在他胸口不说话。 徐大壮低头亲她额头,又亲她脸颊,粗声粗气地哄:“我媳妇最好看,往那儿一坐,谁都比不上。是我眼瞎,没赶紧守着你。你要还气,我让你掐两下,咬两口也成。” 小雅本来还绷着,听到这句,到底还是软了点。 “以后不许把我一个人晾那儿。” “行,不晾。”徐大壮把人搂紧了些,手在她后背顺着,“下回你坐哪儿,我就坐哪儿,你上厕所我都在门口候着,成不成?” 小雅扑哧笑了下,抬手捶他:“谁要你在厕所门口候着,丢不丢人。” 徐大壮见她笑了,心里刚松快半分,正想趁热打铁再哄两句,小雅却又抬起头。 “刚才你妈为什么不抱团子?” 徐大壮一顿:“不是说了吗,她着凉了。” “她是嫌团子是女孩吧。”小雅嘴一撇,“你们家是不是都觉得我生了个丫头,不值钱?刚才她站那么远,碰都不碰一下,还让保姆抱走。别人家的孙女她不稀罕,是不是嫌我肚子不争气?” 徐大壮让她这弯拐得脑仁都疼了,耐着性子解释:“你想哪儿去了?我妈昨儿就咳,今天喝药你没看见?她不抱是怕传给团子。再说了,她给团子做的小棉袄你忘了?一做就是四套。” “那是做给别人看的。”小雅声音又带上哭腔,“你们嘴上说得好听,心里还是想要儿子。” 徐大壮抹了把脸:“谁跟你说我想儿子了?团子不是我闺女?我天天抱着不撒手,你看不见?”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敷衍。”小雅盯着他,“你刚才还吼我。” “我那是急了,孩子哭成那样……” “你急什么?”小雅一下从他怀里坐直,“是不是我现在生了孩子,不如从前了?还是你外头有人了,所以才看我哪儿都不顺眼?” 屋里安静了。 徐大壮站在床边,半天都没接上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扯了把椅子坐下,抬手搓了搓脸,嗓子都哑了。 “我外头有人?”他看着小雅,哭笑不得,“我一天到晚,不是在单位,就是在家里给你冲奶粉、洗尿布、哄孩子。我上哪儿有人去?粮食局仓库里给我藏一个啊?” 小雅吸了吸鼻子:“那你今天为什么不体贴我?” 徐大壮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坐在那儿,肩膀都塌下去半截,半天才憋出一句:“祖宗,你给我条活路吧。” 第410章 关着门,谁听得见 徐大壮话一落,小雅眼圈更红了。 “你嫌我麻烦,是不是?” “我哪敢嫌你麻烦。”徐大壮坐在椅子上,胖脸都快皱成一团了,抬手抓了抓头发,“我就没想明白,我到底哪儿不体贴你了。我下了班,能推的饭局都推了,非必要的应酬我也不去,散了会儿就往家跑。你说别人丈夫体贴,我也想学,可你总得告诉我,你到底想让我怎么体贴。” 小雅抿着嘴,不说话。 徐大壮又往前挪了挪,语气彻底软下来:“你要我回来先抱你,还是先抱孩子?你要我陪你说话,我就不去跟周阳他们扯皮。你要我给你端水洗脚,我也干。你总不能让我自己猜,我这脑子哪有你细。” 小雅听着,肩膀轻轻动了两下,委屈也上来了:“我就是觉得,你没把我放最前头。” 徐大壮叹了口气,伸手把人往怀里揽:“你还不在前头?你不在前头,我能一散席就跟你回来?我今天都没喝痛快。” 小雅靠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别人丈夫回了家,还会陪着说说话,哄哄人。你倒好,累了一天,往床上一躺就睡,碰都不碰我一下。” 徐大壮听得一愣,随即脸都臊热了。 “闹了半天,你是为这个?” 小雅抬手就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你还问!” 徐大壮赶紧把她手攥住,压低声儿哄:“不是我不想碰你,是我有时候真累。粮食局那摊子事,你也知道,白天脑子转一天,回家团子一哭,我再哄一轮,躺下的时候骨头都要散了。你男人不是柳条做的,也得喘口气。再说了,你这不是没生完才几个月。” 小雅听着,鼻子又酸了:“那你就不会提前跟我说?” “我这不是想着,你带孩子也累,不想再折腾你么。”徐大壮说着说着,自己都无奈了,“合着我不碰你,你觉得我不疼你;我碰你吧,团子半夜一哭,你又说我不心疼你坐月子。祖宗,你说,我往哪边站都不对。” 小雅被他说得没绷住,嘴角动了动,还是忍着没笑。 徐大壮看她脸色松了点,胆子也大了,低头亲了亲她额头:“行了,往后我回家先陪你说会儿话。你要想我抱你,我就抱。你要想我……那什么,我也尽量不躺下就睡。成不成?” 小雅脸热,埋进他怀里不吭声。 外头赵嫂已经把团子哄住了,徐母隔着门咳了两声,屋里总算消停下来。 这一头刚平静,四合院那边也差不多散了场。 秦老太太走的时候还拉着李为莹的手不放,嘴里念叨着让她少站、多躺、夜里要是肚子发硬就赶紧去医院。 陆定洲在旁边一一应着,末了亲自把老太太送上车。 周阳和陈睿都喝了酒,懒得折腾,干脆跟着老太太的车一道回大院。 院门一关,刚才满院子的热闹一下空下来不少。 桃花撸着袖子收桌子,嘴里还闲不住:“今儿可算见着了,徐大壮平时在外头嗓门震天,回了家照样得叫媳妇拿捏。男人再胖也没用,该低头还得低头。” 猴子正抱着乐乐在边上晃,听得直乐:“你咋什么都懂?” “俺不懂,俺会看。”桃花端着一摞碗往厨房走,走两步又回头,“你把乐乐抱稳点,别晃得跟筛糠似的。你这抱孩子的架势,一瞅就是刚上手,跟偷了别人家娃似的。” 猴子不服:“胡说八道,我这叫专业。” “你专业个屁。”桃花把抹布往肩上一搭,学着他的样子缩着脖子抱了抱空气,张嘴就来,“哎哟,我闺女,我闺女,谁也别碰,谁碰我跟谁急。你刚才抱乐乐就是这德行,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猴子被她学得脸发热,偏还嘴硬:“那是我闺女招人稀罕。” “行,稀罕死你。”桃花哈哈笑,“你今晚要不干脆抱着她睡得了,省得放床上还得爬起来看八百回。” 两个人一个在院里说,一个在接话,孙婶和吴婶听得直笑。 李为莹抱着乐乐坐了会儿,小姑娘身上奶香奶香的,窝在怀里软得不行,她低头逗了两下,乐乐就咧着嘴吐泡泡。她心里发软,抱着多稀罕了一阵,直到腰上发酸,才把孩子递给小芳。 陆定洲一看她换手托腰,立刻走过来。 “还抱。”他低声说着,手已经扶上她的胳膊,“自己肚子里揣了三个,还跟着凑热闹。走,回屋躺着去。” 李为莹也确实有些撑不住了。 今天坐得久,腿发沉,后腰像坠了块石头,连小腿肚都绷得发紧。 她没逞强,顺着他的力道起身。 进了里屋,陆定洲扶她慢慢坐到床沿,又蹲下来给她脱鞋。 “腿胀了?” “有一点。”李为莹靠在床头,轻轻出了口气。 陆定洲把她两条腿抬到床上,自己坐在床边给她捏小腿。男人掌心热,劲儿也稳,从脚踝往上慢慢揉,揉到她发硬的小腿肚时,动作明显放轻了。 “疼就说。” “还好。”李为莹垂眼看他,“你今天忙一天了,别总顾着我。” “老子不顾你顾谁。”陆定洲抬头看了她一眼,手上没停,“你现在这样,我恨不得上班都把你揣兜里带着。要不是你肚子太大,我真能把你别裤腰上。” 李为莹被他逗笑,伸脚碰了碰他胳膊:“又开始胡说。” 陆定洲捏完她腿,又起身坐到她身后,让她靠着自己,手绕到前头给她揉腰。 他掌根按在她后腰两侧,一下一下往下顺。李为莹本来还绷着,叫他这么揉了会儿,整个人都松了,肩膀也慢慢落下来。 外头桃花还在喊:“猴子!你把那盘花生往哪儿倒呢?那是留着明早拌凉菜的!” 猴子也不甘示弱:“你嚷什么,我这不是看它受潮了!” “受潮你就往嘴里倒?你属耗子的啊!” 两个人一唱一和,院子里又是一通笑。 李为莹听着外头动静,忍不住弯了弯唇:“桃花跟猴子凑一块儿,真是一天都静不下来。” 陆定洲“嗯”了声,低头在她耳后亲了亲:“他们闹他们的。你舒服点没?” “好多了。” “那我再给你揉会儿。”他说着,手从她腰后往前滑,隔着薄薄的衣料托住她隆起的肚子,掌心贴在上头轻轻摸了摸,“今天闹了一天,这三个小东西倒挺给面子,没怎么折腾你。” 他声音低,带着点混不吝的痞气:“也就是现在还在你肚子里,老子拿他们没招。等出来了,谁敢半夜不让你睡,我挨个收拾。” 李为莹靠着他,脸颊微热:“你就会吓唬孩子。” “我还吓唬你呢。”陆定洲低下头,含住她耳垂磨了磨,“你今天抱乐乐抱那么久,我在旁边瞧着都眼热。等咱家这三个落地,你可别光顾着疼他们,把我晾一边。” 李为莹叫他这话说得耳朵发麻,伸手去掰他手指:“你都说多少遍了,跟孩子争什么。” “争得很。”陆定洲把她抱得更紧些,鼻尖蹭过她颈侧,“你这阵子晚上翻个身都顾不上我,我憋得都快冒烟了。再这么下去,等你生完,我得把这几个月的账连本带利收回来,狠狠干到你下不了床。” 李为莹半边身子都酥了,赶紧回头瞪他:“你小声点,外头还有人。” “门关着,谁听得见。”陆定洲嘴上骚,手倒没乱来,只老老实实托着她的腰和肚子,“我就是说说,先记账。你现在这样,我哪舍得真动你。” 他低头在她脸侧亲了两口,才把人慢慢放平,又拿枕头给她垫高些。 第411章 半夜惊醒 夜里安静下来后,李为莹其实没怎么睡踏实。 月份越大,身上越沉,尿也急,刚躺下没多久又想起夜。腿上酸,腰上也坠,坐着不行,站着也不行,连呼吸重一点都觉得肚皮发紧。 折腾到后半夜,她怕吵醒陆定洲,翻身都不敢大动,只咬着牙忍。 可忍到后半夜,实在胀得难受,她还是轻手轻脚坐了起来,靠在床头慢慢揉腰。 床边刚一有动静,陆定洲就醒了。 “又难受了?”他声音哑得厉害,人已经撑起身。 李为莹忙说:“没事,你睡,我就是缓一缓,反正明天又不赶早起。” 陆定洲哪还睡得着,掀了被子坐到她身后,把人拢进怀里,让她靠着自己。 “别硬扛。”他一手扶着她肩,一手贴上她后腰慢慢揉,“要尿我陪你去,腿抽了我给你按。你这样忍着,我更睡不着。” 李为莹靠在他怀里,鼻子有些发酸。 这阵子他白天要忙公司,晚上还总被她折腾醒,可从来没在她面前露过烦。 她知道他心里也难受,只是一直压着,不肯让她跟着多想。 “我怕吵着你。”她小声说。 陆定洲低头亲了亲她发顶:“你是我媳妇,吵着我怎么了。你现在这么辛苦,我要还睡得跟死猪一样,那我真不是东西。” 他说完,把她抱得更稳些,掌心贴着她肚子轻轻顺着,又时不时替她揉两下发酸的腿。 折腾了好一阵,李为莹困得眼皮都快睁不开了,才慢慢在他怀里重新睡过去。 陆定洲没立刻躺下。 屋里昏昏暗暗的,他低头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她有些汗湿的脸,又把手落到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掌心停了许久。 天快亮的时候,陆定洲才靠着床头眯了没一会儿。 李为莹半夜折腾了两趟,这会儿倒睡沉了,脸颊压在枕头上,呼吸轻轻的。 陆定洲低头摸了摸她额角的碎发,又把手盖到她肚子上,里头三个小东西老实得很,难得没闹腾。 院里先响起来的是桃花的嗓门。 “铁山!你刷牙就刷牙,别把沫子吐水槽外头!俺刚扫的地!” 紧跟着是铁山闷闷的一声:“没吐外头。” “你还犟!那白点子不是你的,难不成是狗吐的?” 李为莹被这中气十足的一嗓子吵得睫毛颤了颤,还没睁眼,陆定洲就俯身过来,手掌垫在她后腰,把人慢慢扶起来。 “醒了?”他嗓子还带着刚起床的哑,低头碰了碰她嘴角,“再睡会儿,外头那虎妞跟催命似的。” 李为莹困得发软,靠在他胸口缓了缓:“几点了?” “早着。”陆定洲嘴上这么说,已经摸过床边的衣服,先给她披上,又蹲下去替她穿鞋,“你别动,我伺候你。今天谁也别想劳你一根手指头。” 院里的热闹一阵接一阵。 吴婶在厨房里和面,案板咚咚响,孙婶守着灶台熬小米粥,锅盖边上冒着热气。 胡同口卖豆腐脑的推车过去,铜勺敲着桶沿吆喝。 隔壁院子的老太太在门口训孙子,煤炉子刚生起来,夹着蜂窝煤和早饭香。春天快过完了,太阳一上来就暖,青砖地面都泛着亮,葡萄架底下新抽的叶子嫩生生的,墙角那点潮气也叫日头晒散了。 四合院一早就跟开了锅似的,人来人往,水声、说话声、锅铲碰盆声混在一块儿,热闹得很。 陆定洲扶着李为莹去洗漱,牙膏都是他挤好的,温水也是他先试过的。 李为莹刚漱完口,他又把温热的毛巾递过来,站在一边盯着她擦脸。 桃花抱着一筐刚买回来的青菜进院,瞅见了就乐。 “嫂子,陆大哥现在比保姆还像保姆。” 陆定洲头也不抬:“滚蛋。你见过哪个保姆能把自己雇主抱床上?” 李为莹耳根一热,拿毛巾就往他胳膊上拍:“你闭嘴。” 桃花先是一愣,随即笑得差点把菜筐扔地上:“陆大哥,你这嘴也太骚了!” 铁山从后头进来,没听全,闷声问:“笑啥?” 桃花笑得直拍腿:“没啥,你听了脸得红。” 陆定洲把李为莹按坐到桌边,盛了碗小米粥,又把剥好的鸡蛋掰开,只留蛋黄,蛋白自己两口吃了。 “先吃,吃完我去公司一趟。”他捏了捏她手背,“就交代几句。交代完了我就不去了,先陪你。你这肚子顶成这样,我出门都不踏实。” 李为莹低头喝了口粥:“不用,你该忙你的。家里现在有吴婶孙婶,还有小芳那边忙完就过来,小芳不来还有桃花在,少不了人。” “桃花?”陆定洲嗤了声,“她能护院,不能生娃。再说了,我都安排好了,等你生完我再回公司。猴子他们应付得过来,用不着我天天盯着。” 他说着,指腹顺着她手腕往上磨了磨,压低声凑近她耳边:“你现在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得在老子眼皮子底下,不然我心里空得慌,跟裤裆里少了二两肉似的。” 李为莹拿脚尖轻轻踢了他一下:“吃饭还堵不住你。” 陆定洲笑了,低头在她耳垂上亲了一口,这才起身去换衣服。 他出门前又把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连午饭都交代到吴婶那儿,叮嘱了三遍别做味重的,最后才推门出去。 到了运输公司,办公室门一开,徐大壮已经瘫在他椅子上了。 “你可算来了。”徐大壮满脸苦相,“我再不找个人说说,我得憋死。” 陆定洲把钥匙往桌上一扔,斜了他一眼:“怎么着,把我这儿当垃圾桶了?一大早跑我这儿倒情绪。” 徐大壮搓了把脸,叹气:“我是真没法跟小雅说重话。她昨儿晚上又闹,绕来绕去还是那几样,我听得头都大了。” 陆定洲拉开抽屉翻了翻,从里头扒拉出两本书,啪地扔到桌上。 徐大壮低头一看,书名都愣了。 《产后心理调适》《妇女产后情绪护理》。 “你这儿连这都有?”徐大壮抄起来翻了两页,“你还看这个?” 第412章 后悔让她怀了 “何止看。”陆定洲靠着桌沿,抬手点了点那两本书,“我都快倒背如流了。小雅那性子,你要真带她去看心理医生,她保准得跟你闹,说你嫌她有病。她以前就娇,生完孩子更容易钻牛角尖。不过也不能全当她矫情,产后抑郁这事得留心。你先把这两本看了,多观察她情绪,顺着点,别硬碰硬。” 徐大壮翻着书,嘴里啧啧:“真行啊你,连妇女的书都研究上了。” 陆定洲淡淡道:“你以为我愿意?谁让我媳妇怀了。她怀上以后,我才知道女人遭这些罪。” 徐大壮抬头看他:“你刚才说后悔,我还以为你狗东西趁嫂子怀孕起花花肠子了,嫌弃人家了。” “滚你妈的。”陆定洲抬腿就是一脚,“老子后悔的是让她怀了才去了解这些。以前谁不是听着长大的,都说女人生孩子就那么回事,忍忍就过来了。可没人把孕吐、腰酸、腿抽筋、夜里睡不好这些摊开了说。等我自己去看、去问、去记,才知道她遭多少罪。” 办公室里静了一会儿。 陆定洲坐回椅子上,手搭在扶手边,嗓子有些沉:“她前头难受成那样,要不是那些反应都长她身上,我真想替她受。也就是孕吐跑我这儿来了,不然她得更遭罪。前头吐,后头疼,肚子一天比一天重,晚上翻个身都费劲。要是早知道女人生孩子这么遭罪,莹莹能点头说不生,我是真不想要孩子了。” 徐大壮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挠头:“话是这么说……可女人不都这么过来的么。小雅前几天还跟我念叨,说要是政策允许,她还想再生个儿子,凑个儿女双全。现在国家不让,这辈子估摸着就团子一个了。” 他说着,忽然想起来似的,往前凑了凑。 “对了,你不是非说嫂子肚子里也是闺女吗?还一怀怀三个。”徐大壮看着陆定洲,“到时候三个闺女,你不遗憾啊?” “遗憾个屁。” 陆定洲往椅背上一靠,腿敞着,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老子又不是开宗祠的,还得指着谁给我烧香续谱。三个闺女怎么了?三个闺女我照样养得起,谁敢说半句闲话,我先把他嘴抽歪。” 徐大壮抱着那两本书,愣了愣,随即啧了一声:“你这话说得轻巧。你们陆家那种门第,家里长辈也能这么想?” “他们怎么想是他们的事,我怎么养是我的事。”陆定洲扯开领口,嗓音懒散,话却说得明白,“孩子生下来,是给我和莹莹过日子的,不是给谁交差的。她肯遭这一回罪,我已经欠她了,还挑男女?我有那脸么。” 徐大壮低头翻了翻手里的书,半晌才咂摸出味儿来。 “你这人现在是真邪门。”他把书放下,“以前你在大院里那会儿,谁提这些软乎话,你能把人笑死。现在倒好,成天孩子长孩子短,媳妇疼媳妇酸,跟换了个人似的。” 陆定洲哼笑:“你懂个屁。没摊上自己身上,站着说话不腰疼。等哪天小雅再给你怀一个,你再来跟我装大尾巴狼。” 徐大壮条件反射就回:“那要真能再怀一个,最好还是儿……”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卡住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陆定洲抬起腿就踹了他椅子一脚:“看见没,这就是你那点老脑筋。嘴上说闺女也好,心里还是惦记儿子。你这不叫喜欢闺女,你这叫将就着认了。” 徐大壮被他踹得椅子一晃,差点骂人,偏又有点理亏,梗着脖子坐稳了:“我这怎么叫老脑筋了?那自古以来不都这么传下来的么。闺女当然也疼,可儿子总归……总归不一样吧。” “不一样在哪儿?”陆定洲看着他,“多长了二两肉,就高级了?” 徐大壮让他噎得直摸鼻子:“你这话忒糙了。” “糙归糙,理不糙。”陆定洲把桌上的烟盒拨远了点,想抽,忍住了,“你说传宗接代,接什么?你爹姓徐,你也姓徐,往上倒三代,你能把祖宗名字背全吗?你连你太爷爷抽旱烟还是水烟都未必知道,扯什么传。” 徐大壮:“……” “再说了,真有个儿子,不学好,长大了满街惹事,喝酒打牌败家,把你跟小雅气得少活十年,你还传不传?”陆定洲靠着椅背,神情淡淡的,“闺女要是争气,念书、工作、过日子都明白,照样比十个不成器的儿子强。” 徐大壮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好像哪里都插不进去,只能憋出一句:“你这人现在说话,怎么一套一套的。” 陆定洲嗤了一声:“不是我一套一套,是你脑子转得慢。” 徐大壮不服:“行,就算你说得有道理。可人活一辈子,总有点老理儿在。你让我一下全改了,也不现实吧。” “那就慢慢改。”陆定洲把文件往他面前一推,“又不是让你今天回去就改姓王。” 徐大壮翻了个白眼:“什么玩意儿啊。” 他嘴上嫌弃,心里倒真有点发虚。 团子出生这几个月,他也不是不疼。小胳膊小腿,抱在怀里奶香奶香的,他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想逗两下。可要说心里头一点没想过“要是个儿子就更好了”,那确实是假话。 他以前觉得这是人之常情,谁家不这么想。 可陆定洲坐这儿,轻飘飘几句话砸下来,倒把他那些理所当然给砸出个缝来。 办公室门这时候被推开了。 陈睿抱着一大摞书走进来,胳膊底下还夹着两个牛皮纸袋,鼻梁上的眼镜都快滑下来了。 “你俩一大早就在这儿开辩论会?”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揉了揉手腕,“楼下老刘说,隔着走廊都听见大壮在嚷。” 徐大壮立刻找补:“谁嚷了?我这叫正常讨论。” 陈睿没接他这个话,低头把带来的东西一件件摆开。 厚厚一摞外文机械书,封皮都硬得很,上头印着看不懂的洋文和机器结构图。旁边两个纸袋里装的是服装设计图册,纸张泛黄,有些页角都卷起来了。 第413章 忍不了的疼 徐大壮一看就头大:“你们报社现在还兼职倒腾这个?” “不是报社的。”陈睿推了推眼镜,“定洲前阵子托我找的。机械类的有德国和苏联的旧书,还有两本英文版的加工图册。服装设计这几本,是我从一个老华侨手里收来的,里面有些打版和裁剪图。到时候我带回去给嫂子。” 徐大壮听明白了,先是“哦”了一声,接着又愣住:“服装设计?嫂子不是在学机械么,怎么还看这个?” 陆定洲随手翻了翻,确认没拿错,才开口:“她乐意学什么就学什么。机械要学,服装也能看看。棉纺厂出来的,往后说不准就用得上。” 陈睿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她现在在家待着,反正认字、学词汇、看图都不冲突。多接触点,总没坏处。” 徐大壮瞅着桌上那堆书,又看看陆定洲,忍不住感慨:“你是真舍得往嫂子身上砸东西。国外机械书都整来了,还带服装设计。一般人家媳妇怀着孩子,能在家安生待着就不错了,谁还张罗这些。” “那是一般人家。”陆定洲说,“我媳妇不一样。” 徐大壮:“……” 陈睿在旁边慢条斯理补了一句:“而且,嫂子学得快。上回我去,看她做的笔记,比有些中专生都清楚。” 陆定洲听见这话,唇角压都压不住,嘴上还装得淡:“那当然,也不看是谁媳妇。老子晚上抱着教出来的,能差么。” 陈睿咳了一声,懒得接这种荤话,只把书重新理整齐。 徐大壮却听得直咂舌:“你现在是真没个正形。在办公室里都敢说这个。” “办公室怎么了。”陆定洲站起来,把那两袋书重新扎好,“我回自己家还说得更野。莹莹那点小耳朵,被我荤话泡得都快熟了。” 徐大壮让他说得牙都酸了,冲他摆手:“成成成,你厉害。也就嫂子脾气好,能受得了你。” 陆定洲拿过袋子,往门外走了两步,又停下:“对了,这些书我中午带回去。你那两本也拿走,看不懂字也装装样子,省得回去还把小雅气哭了。” “我能看!”徐大壮把书往怀里一夹,嘴硬得很,“我好歹也是干部。” 陈睿瞥了他一眼:“干部先从第一页看起吧,别直接翻结论。看完了你就知道,产后情绪不是女人闲得慌,是身体和心气都在受罪。” 徐大壮这回倒没顶嘴,老老实实把书又抱紧了点。 三个人一块儿往楼下走。 到了院里,司机在擦车,铁山正跟账房对单子,见他们出来,喊了声“陆哥”。 陆定洲应了声,把书先放到副驾驶,回头看见徐大壮还抱着那两本不撒手,忽然来了点兴致。 “问你个事。” 徐大壮警惕地看他:“又干嘛?” “要是团子以后长大了,念书好,工作好,还特别孝顺。你老了她天天惦记你,给你买酒买肉,逢年过节带着对象回来看你。你那个假想中的儿子呢,成天跟你顶嘴,还嫌你烦。”陆定洲靠着车门,“到那时候,你还非儿子不可么?” 徐大壮张口就想说“那不能”,话到嘴边,又停了。 他脑子里先冒出来的,竟然真是团子那张肉乎乎的小脸。 小丫头哭的时候烦人,笑起来却真招人疼。小手往他手指上一抓,心都跟着软。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嘟囔一句:“那……那肯定还是闺女好。” 陆定洲挑了下眉。 徐大壮像是怕自己输阵,赶紧又补:“但我也不是说儿子不好啊!我就是……哎呀,你别拿话套我。我这脑子现在都让你们搅糨糊了。” 陈睿在旁边听得想笑,推了推眼镜:“能搅动就不算坏事。你以前那套老想法,确实该晾晾。” 徐大壮抱着书,嘴里骂骂咧咧:“你们俩一文一武,合起伙来教育我呢?我就是来诉个苦,还把自己诉成进步青年了。” 陆定洲乐了,伸手拉开车门:“少废话。要么上车,我顺路送你回粮食局。要么你自己抱着这两本天书走回去,正好边走边琢磨。” 徐大壮站在原地哼哼两声,最后还是老实上了车。 陈睿站在车外,把副驾驶那袋书又往里推了推:“中午别忘了带回去,这里头有几本挺难找的。” “知道。”陆定洲关上车门,想起家里那位,唇边带了点笑,“她看见这些,估计高兴。” 陈睿点点头:“你回去的时候说一声,后头要是还想找哪方面的资料,让她列单子给我。我再帮着寻。” “成。” 车子发动前,徐大壮坐在后头,还不死心地嘟囔一句:“不过我还是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你这都不是想得开了,你这是……你这是思想问题,层次都不一样。” 陆定洲从后视镜里看他:“不会夸就闭嘴。” 徐大壮把书往怀里一搂,不吭声了。 中午那顿饭,陆定洲到底没回来。 李为莹起先还等了一会儿,后来吴婶把饭菜温了又温,她就知道运输公司那边是真脱不开身了。 吃过午饭,她歇了片刻,宋清照旧提着包过来上课。 今天学的是机械说明书里的常用词,宋清讲得细,把几个容易混的字拆开来教。 李为莹本来还学得进去,手里拿着铅笔,一笔一画跟着记,可坐了没多久,胯骨前头那块地方就开始发酸。 刚开始还能忍。 再往后,那股疼就越来越实在,像是底下那两片骨头被硬生生往两边扯开,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连挪一下腿都费劲。 她停下笔,手按在桌沿上,缓了一阵,额头都出了点细汗。 宋清看出她脸色不对,忙问:“李同志,你是不是不舒服?” 李为莹吸了口气,勉强笑笑:“没什么,估计坐久了。今天先到这儿吧,你回去路上慢点。” 宋清有点迟疑:“要不要我去叫人?” “不用。”李为莹扶着桌边慢慢站起来,“家里有人。” 宋清见她不愿多说,也不好久留,把书本收进帆布包里,临走前还是多看了她一眼:“那您先歇着,明天要是不方便,我可以晚点再来。” “行。” 第414章 桃花喜讯 人一走,屋里安静下来。 李为莹挪回床边,扶着后腰慢慢躺下去,腿都不敢随便分开。 前两天其实就有点疼,只是她想着孕后期难免遭罪,也没太当回事。谁知道孩子越长越大,这几天疼得一天比一天厉害。 她以前听老人说过,有些怀孕的女人后期会这样,下面骨头疼得睡不安稳,也有人一点事没有。 她那会儿还想着,自己未必就赶上这个。结果现在真落到自己身上,才知道这滋味有多难受。 她咬着唇没出声,眼圈却慢慢热了。 不是娇气,实在是疼。 偏偏这种疼还没法治,大夫早就说过,只能熬到生。 外头传来乐乐咿咿呀呀的声音,还有小芳轻声哄孩子的动静。 没一会儿,脚步声到了门口,小芳探进头来,脸上带着点慌。 “嫂子?” 李为莹转头,朝她笑了笑:“怎么过来了?” 小芳一看她半躺在床上,脸色发白,心里就咯噔一下,赶紧快走两步进屋:“我瞧你刚才上课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躺下了?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外头乐乐又哼了两声,吴婶已经把孩子接过去了。 小芳这回也顾不上别的,直接坐到床边。 李为莹不想吓她,故意说得轻松:“不是肚子,是耻骨疼。大夫之前就提过,我这三胞胎,月份又大,后面容易疼。” 小芳一下就急了:“这么疼吗?要不还是上医院吧?” “去了也是那句话。”李为莹抬手摸了摸肚子,语气里带了点无奈,“说白了,就是孩子把骨头撑开了,这疼得等生完才会慢慢好。” 小芳脸都皱起来了:“我生乐乐那会儿也腰酸,也坠得慌,可没疼成这样。嫂子,你这也太遭罪了。” 她自己生过一回,知道女人怀孩子不容易。可她怀乐乐的时候肚子没这么大,身子骨也算结实,顶多就是累,真没碰上这种动一下都难受的滋味。 李为莹比她瘦弱些,肚子里还装着三个,想想都让人发慌。 “你别这个表情。”李为莹看她快急哭了,忍不住笑,“弄得跟我要马上生了一样。” 小芳抿了抿嘴:“我不是吓唬自己,我是怕你忍着。你平时就不爱喊疼。” “喊了也不能少疼一分。”李为莹低声说,“再说,女人生孩子,哪个不是这么过来的。” 小芳却不认:“那也不能什么都硬扛。你要是真受不住,就得说。” 这话说得软,却实在。 李为莹听着,心里也暖。 她伸手握了握小芳的手,轻声道:“我知道。你刚生完那阵子,不也是疼得睡不安稳,还要惦记喂乐乐?咱们女人都差不多。” 小芳眼圈也有点热,小声说:“那不一样。你这还是三个。” “可你也没少遭罪。”李为莹笑道,“男人嘴上说得再好,真疼还得咱们自己受。” 小芳听得脸微红,低头笑了笑:“猴哥现在看乐乐跟看宝贝似的,晚上孩子哼一声,他都能从床上弹起来。” “那挺好。”李为莹靠在枕头上,声音懒懒的,“有人心疼,受罪也值点。” 小芳刚要接话,院门外头忽然传来一道咋咋呼呼的嗓子。 “嫂子!小芳!俺去医院查了,俺去医院查了!俺……” 人还没进屋,声先冲进来了。 李为莹太阳穴都跟着跳了一下,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果然,下一秒,桃花风风火火冲进院子,脚步声踩得啪啪响,像是天上掉了个大喜讯。 “俺有了!” 她这一嗓子喊得正屋、厢房都听见了,连抱着乐乐的吴婶都探头往这边看。 李为莹本来还疼得不想动,硬是被她逗得想笑,抬头问:“你怎么知道的?” 桃花站在门口,叉着腰,脸上全是得意:“俺算着日子呢!俺娘早教过俺了,说女人这事得心里有数。俺这几天就觉得不对劲,俺去医院一查,真有了!” 小芳“呀”了一声,立刻替她高兴:“真的啊?” “那还能有假?”桃花说着就往屋里冲,结果一进门,才看清李为莹正半躺着,脸色也不太好,声音立马降下来,“嫂子,你咋了?是不是哪儿不得劲?走,俺陪你上医院!” 她这变脸快得很,刚才还跟过年似的,这会儿眉毛都快拧成一团了。 李为莹忍着那股疼,冲她摆了摆手:“没事,耻骨疼。之前产检的时候大夫就说了,后期可能有这个毛病。” 桃花一听,先“嘶”了一声,低头看看她的大肚子,跟着替她疼上了。 “这还叫没事?你脸都白了。那咋整啊?” “没招。”李为莹笑笑,“不生都没招,只能等卸货。” 桃花站在原地,半天憋出一句:“那这孩子也太会折腾人了。” 说完,她又想起自己是来报喜的,赶紧挺了挺肚子,虽然现在还一点都看不出来。 李为莹看她那架势,忍不住问:“你这孩子才多大,自己知道吗?别刚查出来就上蹿下跳的。” 桃花一听这话,顿时来劲了,拍了拍胸口:“嫂子你放心,俺心里有数。今天开始,俺就是双身子的人了。以后谁再让俺扛面袋,俺先骂他一顿。” 小芳没忍住,扑哧笑了。 桃花还在那儿继续:“再说了,俺这身板你们还不清楚?怀一个,跟怀个鸡蛋差不多,稳当得很。俺娘生俺弟那会儿,头天还在地里薅草,第二天就把孩子生下来了。俺估摸着,俺也差不离。” “你可快闭嘴吧。”李为莹笑得肚子都跟着发紧,“刚有就这么能吹。” 桃花一点不脸红:“俺这不叫吹,俺这叫提前有经验。等回头铁山敢管俺,俺就把医院那张单子拍他脸上,让他老老实实给俺端洗脚水。” 小芳笑得肩膀都在抖:“铁山怕是能高兴傻了。” “傻肯定得傻。”桃花撇撇嘴,“他早上还说俺饭量大,吃得跟猪拱食似的。等俺把这事告诉他,俺看他还敢不敢说。” 屋里本来压着的那点闷气,叫她这么一通闹,散了不少。 李为莹靠在床头,疼还是疼,可看着桃花那副咋呼样,心里也轻快了些。 她低头摸了摸肚子,手心底下鼓鼓囊囊的,忽然又想起陆定洲。 要是他这会儿在,肯定先得抱着她骂这三个小东西折腾娘,再低头给她揉腰,嘴上还要不正经两句。 想到这儿,她唇角轻轻弯了下。 桃花没看出来,还在那儿兴冲冲盘算:“俺回头得问问吴婶,怀了是不是得多吃鸡蛋。俺要是也害喜,铁山是不是也能替俺吐?陆大哥都能,俺家铁山应该也行吧?” “你可真敢想。”小芳被她逗得直乐。 桃花理直气壮:“咋不敢想?俺都怀了,还不能想啊?” 第415章 晚上老实点 “你还想让铁山替你吐?” 李为莹靠在床头,手还搭在肚子上,听得直想笑,冲桃花招了招手,“来,让我摸摸,多大点了。先让我摸准了,他以后可别让爹娘白吐。” 桃花一听这话,立刻挺着还平平的小肚子往前凑,动作小心得很,嘴却一点不小。 “摸!你随便摸!”她把衣襟往下按了按,生怕李为莹摸不着,“俺去医院都查过了,准没错。你别看它现在小,说不定里头正蹲着个会踹人的。俺先让嫂子认认门,以后生出来也知道先跟你亲。” 李为莹真伸手摸了一下,掌心底下还没什么变化,软软平平的,忍不住逗她:“这哪是孩子,我看连颗豆子都算不上。” “豆子咋了?”桃花理直气壮,“豆子也能长成大西瓜。俺和铁山都结实,生出来肯定不小。” 小芳坐在床边,脸上全是笑,听她越说越离谱,笑得肩膀都在抖。 李为莹也笑,故意一本正经地又摸了两下:“行,那我记住了。现在是颗豆子,回头真害喜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桃花拍了拍自己肚皮:“俺不怕。要吐俺也认了。就是俺想看看,铁山能不能跟陆大哥一样,替俺吐两口。要是真能,俺明天就给他煮半锅酸菜,让他闻个够。” 这回连小芳都没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 “你快别折腾铁山了。”李为莹笑得肚子发紧,轻轻吸了口气,“你刚有,就给人家安排上了。” “那咋了,孩子是两个人的,凭啥俺一人遭罪。”桃花说着又来了劲,“再说了,俺娘早说过,男人嘴上说心疼没用,真到了时候,能不能伺候人才见真章。俺先去试试铁山。” 李为莹叫她逗得不行,偏身上还难受着,笑了一阵,后头那块骨头又开始酸。 小芳看她脸色不如刚才,赶紧止了笑,伸手给她掖了掖枕头。 “嫂子,你别陪她闹了,你快躺躺。”小芳声音轻,“你刚才就疼得厉害,先歇会儿。” 桃花也看出来了,脸上的得意收了收,走到床边蹲下,声音压下去不少:“嫂子,你真没事啊?” “没事。”李为莹拍了拍她手背,“你别围着我转。我躺会儿就行。” 桃花蹲了两秒,忽然一拍大腿:“俺还没告诉铁山呢!” 她站起来就往外冲,跑到门口又折回来,把兜里那张医院开的单子掏出来,小心折好塞进胸前口袋里,拍了两下。 “俺找他去!俺得让他当场知道,省得晚上回去再把他吓傻。” 小芳忙喊她:“你慢点,别跑!” “俺有数!” 声音落下,人已经卷着风出了院门。 屋里安静下来,李为莹靠回枕头上,后腰空落落的,反倒想起陆定洲那双手。那人平时嘴上没个把门,揉她腰的时候也不老实,偏偏按得是真舒服。 她想起他夜里贴在她耳边说的荤话,耳根微微发热,手又压上自己肚子,轻轻叹了口气。 桃花一路风风火火赶到运输公司,进门时差点撞上推板车的阿顺。 阿顺吓了一跳:“桃花姐,你这是后头有人追啊?” “比人追还急!”桃花把人拨开,“俺去找孩子爹!” 阿顺愣在原地,半天才反应过来,差点笑喷。 院里正忙得脚不沾地。 猴子抱着一沓提货单,在磅秤边和账房核数,嘴里还叼着根铅笔。 铁山站在车斗上收篷布,胳膊上都是汗,手背沾着灰。 陆定洲靠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对账本,正和司机说下一趟车怎么排。 桃花一脚迈进去,先喊了声“铁山”,结果院里吵,谁也没听真切。 她站在原地急了两秒,转头看见墙边搁着个搪瓷盆,想都没想,抄起来就拿扳手敲。 “哐!哐!哐!” 这一通动静,震得整个院子都停了。 猴子把嘴里的铅笔一拿,差点乐了:“桃花,你这是报喜还是催债啊?” 陆定洲也抬头看过来,眉头压了压:“你肚子怎么了?” “报喜!”桃花把盆往旁边一放,站在院子中间,胸脯挺得老高,“俺医院查了,俺有了!” 猴子张着嘴,下一刻笑得弯下腰:“哎哟我操,真有了?” 车斗上的铁山整个人都僵了一下,手里那截绳子都忘了收,隔了两息才回过神,手忙脚乱地下车。下到一半还踩空了一脚,惹得陆定洲骂了句:“你他妈慢点,孩子还没生,你先把自己摔瘸了?” 铁山落地后,先在裤子上胡乱擦了擦手,擦完才想起来自己手上有机油,又赶紧把手背到后头,站在桃花跟前,脸都烧起来了。 “真、真的?” “俺还能拿这事哄你?”桃花把胸口那张单子掏出来,啪地拍到他怀里,“白纸黑字,大夫说有,那就是有了。俺先来通知你,你可别高兴得找不着北。” 铁山拿着那张单子,翻过来倒过去看,字也认不全,只知道攥着不撒手,半天才挤出一句:“俺……俺要当爹了?” 猴子在旁边笑得打跌:“铁山,你这话问得真新鲜,不是你当爹,难不成还是我当?” 桃花横了他一眼:“你少贫。” 猴子立刻举手:“行行行,我闭嘴。我就是替你俩高兴。” 陆定洲站在门口看了片刻,嘴角带了点笑,冲铁山抬了抬下巴:“还杵着干什么,先去洗手。你那两只爪子黑成这样,也敢往你媳妇跟前凑。” 铁山这才像被人拨正了,连忙跑去水槽边洗手,洗得那叫一个认真,肥皂都搓了两遍。 猴子看得直乐,凑到桃花身边小声问:“桃花,你来之前吐了没?我提前替铁山打听打听,他有没有机会跟陆哥学学。” 桃花一点没羞,张嘴就回:“俺现在没吐。可俺先把话放这儿,真要吐,俺就拎着他鼻子去闻酸菜缸。” 猴子笑得扶住磅秤:“成,你这比嫂子还狠。” 铁山洗完手回来,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想扶桃花,又怕自己力气大,碰重了。最后只敢虚虚扶在她胳膊边上,嗓门都小了不少。 “俺送你回去。” “这还差不多。”桃花抬着下巴,“俺专门来告诉你的,你总得有点表示吧。” 铁山立刻点头:“俺给你买鸡蛋,俺再买红糖,俺……俺以后不让你扛东西。” 桃花听到最后才满意:“这话还能听。” 猴子在旁边接得飞快:“那晚上呢?晚上你也得老实点吧?” 铁山整张脸都红透了:“俺没……” “没什么没。”陆定洲把账本往猴子怀里一塞,走过来踹了铁山小腿一下,“她现在是双身子,你给我长点心。白天别让她乱跑,晚上也别跟头发情的牲口似的,听见没有?” 第416章 提上日程 这话一出,猴子直接笑出了声。 桃花耳朵也热了,嘴上还是硬:“陆大哥,你把俺男人说成啥了。” 陆定洲哼了一声:“说轻了。你自己看着点他,这傻大个一高兴,脑子比平时还少半截。” 铁山挨了骂也不敢回嘴,只一个劲点头,点完又去看桃花,脸上傻乐压都压不住。 桃花本来还想再拿捏他两句,瞧见他这样,自己也有点想笑,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别光傻站着,渴了。” “俺给你倒水!” 铁山转身就跑,差点把旁边的小板凳撞翻。猴子乐得拍大腿:“完了,咱运输公司今天又多了个傻爹。” 陆定洲懒得搭理他,抬手点了点猴子:“笑什么笑,你把这趟单子先清出来。铁山下午半天假,车你顶上。” 猴子嘴上哎哟连天,手上却麻利:“行,我顶。谁让人家今天有大喜事。” 铁山很快端着搪瓷缸回来,里头是温水,还细心得很,先自己抿了一口试温度,才递给桃花。 桃花接过来喝了两口,故意看他:“这回像样了。” 铁山站在她边上,腰板都挺得更直了,手还护着她背后,跟护个宝似的。 猴子瞧着实在牙酸,扭头冲陆定洲嘀咕:“陆哥,你看他这德行,跟你平时守着嫂子也差不多。” 陆定洲斜了他一眼:“少拿老子跟他比。老子伺候媳妇那是天经地义,他还差得远。” 说完,他又看向桃花和铁山:“行了,别在院里站着了。铁山,把人送回去,路上买点鸡蛋糕和酸的。她现在说想吃什么,你就给我弄什么。要是敢把人饿着,我不收拾你,桃花先能把你耳朵拧掉。” 桃花一扬眉,十分认同:“这话对。” 铁山把头点得跟捣蒜似的:“俺记住了。” 说完,他小心翼翼扶着桃花往外走。桃花本来还嫌他扶得太紧,走了两步又没甩开,嘴里还在训:“俺现在又不是快生了,你别跟扶老太太似的。” 铁山闷声回她:“俺乐意。” 这句一出来,桃花脸上的得意就没压住,扭头冲院里喊了一声:“猴子,你听见没?俺男人会说人话了!” 猴子笑得直不起腰:“听见了听见了!你俩赶紧走,再待会儿整个院子都得听你显摆!” 桃花哼了一声,拽着铁山出了院门,脚步都比来时更带劲。 院里笑声还没停,陆定洲已经重新拿起账本,嘴里骂了句“没出息”,可唇边那点笑怎么都没落下去。 桃花刚被铁山扶出运输公司大门,走了还没一会,脚下突然一停,抬手就拍了下自己脑门。 “坏了!” 铁山被她吓一跳,忙扶稳她:“咋了?” “俺报喜报高兴傻了!”桃花急得直转身,“嫂子今儿难受,俺光顾着说俺有了,忘了跟陆大哥提了。她那会儿脸都白了,俺得回去找他!” 她说完就往回窜,铁山哪敢真让她跑,长胳膊一伸,把人拦腰捞住。 “你慢点!你现在……” “你撒开,俺说句话又不是去扛麻袋!” 桃花扒开他的手,提着嗓门往回冲。 结果才跑到街口,黑色吉普已经从另一头拐了出去。她扯着嗓子连喊两声,车子压着路面往前开,半点没停。 桃花站在原地直跺脚:“这咋就赶这么寸!” 铁山追上来,手还护着她胳膊:“那先不买东西,回四合院等,陆哥总得回去。” 桃花一想也只能这样,转身又往回赶,嘴里还在嘀咕:“俺一高兴,把正事给忘了,嫂子回头还不得自己忍着。” 陆定洲确实没听见。 他开着车直接回了大院,车刚停下,门房老孙就笑着问了一句:“定洲,今儿回来啊。” “找老太太说点事。” 陆定洲大步进了院,秦老太太正坐在廊下,让保姆给几盆花松土。 见他回来,老太太先笑了:“你这阵子不是围着媳妇转么,今儿怎么有空来看我这个老婆子了?” “有件正事。”陆定洲拖了把椅子坐下,腿敞着,语气利落,“之前您说认桃花当干孙女,不能光嘴上认。得正儿八经吃顿饭,把礼数走明白。” 秦老太太一听,手里的扇子都停了停:“这话没错。” 陆定洲接着道:“她爹那条腿,是替我爸丢的。人家这些年没拿这事往陆家跟前讨过什么,咱们也不能装糊涂。桃花现在在京城,认了就得认得像样。” 老太太点了点头:“你想得对。那丫头是个实心眼,家里那边更不能慢待。” 她转头就跟旁边保姆说:“你记着,晚上振国和玉兰回来,我跟他们提。再让人往桃花家里发个电报,请她爹娘来京城住几天,咱们一家人坐下来吃顿饭,把这事办周全。” 陆定洲“嗯”了声:“我爸那边不会有二话,我妈要是拧巴,您也别惯着她。” “还用你教我?”老太太拿扇子点了他一下,“玉兰那张嘴,我还能不知道,这事她心里有数。” 陆定洲扯了下嘴角,这才舒坦点。 老太太看了他两眼,又问:“莹莹怎么样,肚子又高了一圈,人倒瘦得厉害。” 提起李为莹,陆定洲脸上的散漫收了收:“还是那样,怀孕就是不得劲。坐一会儿累,站一会儿也累,吃得倒比前阵子好点。” 老太太叹了口气:“三胞胎本来就熬人。你得多陪着,她这个年纪小,头一回怀,心里也容易慌。” “我知道。”陆定洲站起身,“您这边有安排,我先回去了。” 老太太摆摆手:“去吧。回头她要是想吃什么,你让人来跟我说。家里老参、燕窝都还有,别省着。” 陆定洲应了声,转身出了大院。 车子开回四合院时,天色已经往晚里落了点。 院门口蹲着个人,正抱着膝盖啃酸李子,听见动静,立马蹿了起来。 “陆大哥!” 第417章 抱着哭 陆定洲踩了刹车,下车就看见桃花。 “你怎么在这儿蹲着?” 桃花把嘴里的李子核一吐,急急忙忙往他跟前走:“俺折回去公司找你,没追上。嫂子今儿不舒坦,俺刚想起来,得赶紧跟你说。” 陆定洲脸色一沉:“她怎么了?” “俺也说不明白。”桃花挠了挠头,嗓门都小了点,“她说下面骨头疼,坐着疼,躺着也不得劲。俺看她脸色不好,怕她忍着不吭声。大夫以前说过,这玩意儿好像没法治,只能等卸货。可俺想着,你回来哄哄她,宽宽心总行吧?” 陆定洲听完,喉结压了压,声音都低了:“你怎么现在才说?” 桃花有点心虚:“俺不是先跑去告诉铁山俺有了么,路上才想起来。俺回来堵你半天了,就怕你不回。” 陆定洲没再多问,抬腿就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扫了铁山一眼:“把你媳妇看好了,别让她跟猴子似的满院乱窜。” 铁山老老实实点头:“俺带她回屋。” 陆定洲推门进正屋时,屋里很安静。 小芳正抱着乐乐轻声哄,见他回来,忙压着声儿说:“嫂子在里屋躺着,刚才疼得翻了两回身。” 陆定洲扯开门帘进去。 李为莹侧躺在床上,听见脚步声,刚想撑着坐起来,就被他按了回去。 “别动。” 男人嗓子发沉,带着点压着火的哑。 他坐到床边,大手直接贴上她后腰,掌心滚烫。 李为莹一怔:“你怎么这会儿回来了?” “我要不回来,你还打算瞒我到生?”陆定洲低头看她,手上一下一下给她揉着,“哪儿疼,跟我说。” 李为莹耳根发热,轻声道:“桃花那张嘴……” “少赖她。”陆定洲俯身凑近,鼻尖都蹭到她脸侧了,“她不说,你就自己熬着?你是想让我在外头忙着挣钱,回家再看你一个人受罪?” 李为莹被他说得有点软,抿了抿唇:“也不是多大的毛病。你不是知道,大夫早说过,月份大了可能会这样。下面那块骨头疼,忍忍就过去了。” “过去个屁。”陆定洲骂得低,手却放得很轻,“你这儿一疼,我他妈整个人都不对劲。还忍?你再忍下去,老子裤裆里那点火都得给你憋炸了,碰不敢碰,走又走不开,只能抱着你干着急。” 李为莹被他这荤话闹得脸发烫,抬手去推他:“你正经点。” “我现在够正经了。”陆定洲抓住她的手,塞进自己掌心里捂着,“不然你躺这儿,我早把你整个人扒我怀里,哪儿疼给你捂哪儿。” 他说完,干脆脱了鞋上床,半靠在床头,把李为莹连人带枕头一块儿捞进怀里,让她靠着自己。 “这样舒服点没?” 李为莹靠上他胸口,后腰被他掌根慢慢揉着,腿间那股坠疼倒真松了些。 她轻轻“嗯”了声,声音也低下来:“你别这么凶,我又不是故意不说。” 陆定洲低头咬了下她耳垂,语气还是野:“你最好不是故意。以后哪儿难受都得先告诉我,别让我从别人嘴里听。你是我媳妇,不是庙里供着的菩萨,没必要什么都自己忍。” 李为莹靠在他怀里,鼻尖发酸,又有点想笑:“我说了,你又能替我疼?” “能哄你。”陆定洲亲了亲她额角,手从她后腰一路揉到腿根边上,又克制着收了回来,“等这几个小崽子卸出来,老子先把你养回来。到时候你哪块骨头不舒坦,我都一寸寸给你揉顺了,揉不顺我就亲,亲到你没空疼。” 李为莹耳朵都热透了,埋在他胸口没抬头。 陆定洲把人搂得更紧,掌心还稳稳贴在她腰后,贴着她耳边低声磨:“现在先忍几个月。等你生完,账慢慢算。你今天少疼一分,我回头就少折腾你一下。要是还敢瞒我,我连本带利一块儿收。” 李为莹本来还想骂他一句,鼻尖却先酸了。 她偏过脸,没接话,手指还压在肚子边上,像是怕他看出来。可眼眶这东西哪是想忍就能忍住的,才一会儿,眼尾就红了,连睫毛都沾了点潮气。 陆定洲低头一看,脸上的那点混劲儿立刻收了。 他没再顺着往下逗,也没拿荤话闹她,只把她往怀里抱紧了些,掌心贴在她后腰上慢慢揉着,声音都放低了:“疼成这样了?” 李为莹不肯承认,嘴还是硬的:“也没有那么夸张。” “还嘴硬。”陆定洲抬手碰了碰她眼尾,“你这都快掉金豆子了,还跟我装。” 李为莹被他说得更不好意思,抿了下唇,小声道:“就是有点疼。” “有点?”陆定洲气得想笑,又舍不得真凶她,“你脸都白了,手心也凉,还跟我说有点。李为莹,你跟我这儿装什么没事人呢?” 她让他堵得没话说,过了会儿才闷声开口:“我不是装。我就是觉得……怀孩子本来就这样,别人也不是没熬过。就我这样,一疼就躺着,一疼就要你哄,挺矫情的。” 陆定洲听完,眉头直接压了下来,“谁跟你说这是矫情?” 李为莹没吭声。 她也说不上来,就是疼狠了,心里先虚。明明肚子里揣着孩子,该遭的罪也早有准备,可真疼起来,还是会委屈。委屈完了又觉得自己没出息,弄得全家都跟着围着她转,像她多娇贵似的。 她越不说,陆定洲越明白。 这姑娘骨头里就是硬,平时难受了也只会自己熬,真熬不住了才漏一点声儿。今天能疼成这样,还让桃花看出来,那就不是一星半点的事。 陆定洲抬手捏住她下巴,把她脸转回来,盯着她那双发红的眼尾,声音沉沉的:“你怀的是三个,不是三颗花生米。骨头被撑开了,腰胯都跟着受罪,疼到哭出来都正常。你在我这儿还得忍着,那我这个男人是拿来摆门口看的吗?” 李为莹被他说得脸热,眼圈却更酸了:“我就是怕你跟着瞎着急。” “我不该急?”陆定洲气乐了,“你是我媳妇,肚子里揣的是我种,我不急谁急。你疼成这样还不肯说,才是成心让我不好过。” 他说着,长臂一伸,把人整个搂到自己腿上坐着,避开她肚子,手掌托着她后腰和胯骨那一片,摸索着给她找最舒服的劲儿。 第418章 咬我也行 “这里疼?”陆定洲按了一下。 李为莹吸了口气,身子轻轻缩了缩:“靠下那儿……连着腿根都不舒服。” 陆定洲的手顿了顿,骂了句脏话,声音压得很低:“这三个小王八蛋,真会折腾人。” 李为莹听得想笑,又没那力气,只轻轻推了他一下:“你别老骂孩子。” “我先记着。”陆定洲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下,“等他们出来再算账。” 他说完,扯着嗓子朝外喊了一声:“吴婶!” 外头很快有了动静,吴婶应着进门:“陆同志,怎么了?” “家里有热水袋没有?再拿条厚毛巾,烫热点。”陆定洲说,“顺便把炉子上那口热水壶提来。” 吴婶一看床上这架势,立刻明白了,也不多问,赶紧去准备。 李为莹拉了拉他袖子:“别弄这么大动静,怪麻烦的。” 陆定洲低头瞅她:“麻烦谁了?你现在就是让我把医院大夫扛回来,我都照办。” “哪有你这么夸张。” “我还真能。”他说得半点不心虚,手掌还在她后腰上按着,“你再疼狠点试试,我今晚就开车去医院,把值班大夫连人带药箱一块儿接来。” 李为莹让他说得没脾气,心口那点发紧倒松了不少。 她靠在他怀里,闻着男人身上熟悉的皂角味,手不自觉揪住了他胸前那片衣料。 陆定洲感觉到了,低头看她一眼,语气缓了些:“想哭就哭,别憋着。” “谁想哭了。”李为莹声音小小的,带着点鼻音。 “行,你没哭,是屋里热,把我们莹莹眼尾熏红了。”陆定洲顺着她说,拇指蹭过她眼尾那点湿意,“我不笑你,也不嫌你娇。你就是今天趴我怀里哭一宿,我也只会觉得这破疼长你身上,长得不该。” 这话说得太直,李为莹心口都跟着发软。 她怀孕以后,身边的人都对她好,都恨不得把她当瓷人供着。可那些好里总带着点“小心些”“忍一忍”“女人都这样”的意思,只有陆定洲不一样。 他是真把她的疼当回事,半点不拿“怀孩子都这样”来糊弄她。 她鼻子发酸,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说了句:“我刚才真疼得有点想哭来着。” 陆定洲“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发哑:“这就对了。疼了还不让哭,你当自己是铁打的?” “可我都二十一了……” “二十一怎么了,八十一也能喊疼。”陆定洲把她往上抱了抱,让她坐得更稳,“在我这儿,你想娇气就娇气。你跟别人端着就算了,跟自己男人还端着,图什么?图把我憋死?” 李为莹耳朵一热:“你又胡说。” “我没胡说。”陆定洲低头贴到她耳边,嗓音压低了,带着点平时惯有的野劲儿,“你现在这种疼,我替不了。我要再连哄都不会哄,那我还算什么男人。裤裆里多那二两肉,是留着喘气看的?” 她一下让他闹得脸更热了,伸手拧他胳膊:“你跟我说正经的,怎么又绕这上头去了。” “这就是正经的。”陆定洲任她拧,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我就是想让你记住,你今天哭不是矫情,喊疼也不是添乱。你肚子里怀的是我的孩子,身上受的是我的账。你难受了告诉我,天经地义。” 门口传来脚步声,吴婶拿着热水袋和烫过的厚毛巾进来了,放下东西就识趣地退了出去,还顺手把门带严实了。 陆定洲试了试温度,先拿热毛巾垫在她腰后,又把热水袋隔着一层薄褥子贴到她胯骨边上,动作小心得不像他。 热气一上来,李为莹舒服了些,长长出了口气,整个人都松了点。 陆定洲瞧着她,还是不放心:“这样行不行?不行我现在带你去医院。” “好多了。”李为莹靠在他肩上,声音软下来,“真不用去。” 陆定洲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见她眉头松开了,才跟着缓了口气。 他把她散下来的头发拢到一边,低头在她发红的眼尾亲了一下,又亲了亲她耳边,动作难得温柔。 “下回再这样,早点跟我说。” “嗯。” “疼得受不了就掐我,咬我也行。别自己在那儿偷偷难受。” “谁要咬你。” “你舍不得?”陆定洲这会儿才有了点笑模样,贴着她耳边低声道,“也行,那等你不疼了,换个地方咬。我身上大把地方给你使劲儿。” 李为莹抬手就去捂他嘴,结果还没碰上,就被他握住了手。 陆定洲把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掌下是结实滚烫的一片,心跳又快又沉。 “摸见没?”他低声说,“你这儿一疼,我这儿就没个安稳。以后少让我猜,直接说。” 李为莹靠在他怀里,手心底下全是他身上的热气,鼻子又酸了一回。 她垂着眼,轻轻点了点头:“知道了。” 陆定洲看着她这副乖样,胸口又软又疼,低头把她整个人都抱住,下巴抵在她发顶,手掌仍旧一下一下给她揉着后腰。 “这才听话。”他嗓音低沉,“你男人活着,不是摆着好看的。” 李为莹没再说话,只往他怀里又靠近了点,额头贴着他胸口。 陆定洲垂下头,亲了亲她眼尾那点没擦净的潮气,掌心托着她的腰,低低哄她:“疼了就抓我,别再自己忍。” “……嗯。” 陆定洲把李为莹半抱半扶坐起身。 她腰后还垫着热毛巾,人刚坐稳,男人就把一小碗鸡蛋羹端到了她嘴边,语气难得放软:“再吃两口。” 李为莹看了看那碗,还是摇头:“真没胃口。” “没胃口也得吃。”陆定洲拿勺子搅了搅,低头贴到她耳边,“你刚才在我怀里红着眼那样,老子心都叫你拧烂了。你再不吃,我就换个法子喂。” 李为莹耳朵一热:“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够正经了。”陆定洲嗓子压得低,荤得理直气壮,“不然我现在就含一口,嘴对嘴给你渡过去,顺便把你小舌头也嘬麻了。” 她抬手就要打他,被他一把攥住手腕,放到自己腿上扣着。 “乖点。”他把勺子递过去,“多吃一口,晚上我少骚你两句。” “你哪天少过。” “那不一样。”陆定洲看着她,嘴里没一句正经,“你今天脸白成这样,我都舍不得狠狠干你,只能先喂饱了哄着。” 李为莹又臊又想笑,偏偏叫他这么盯着,心口发软,到底还是张了嘴。 鸡蛋羹温温热热地咽下去,胃里舒服了些。 陆定洲见她肯吃,脸色才缓下来,接连又喂了几口,喂到最后,还顺手在她腰后揉了两把:“这才像话。你肚子里那三个小混账抢你的,我得替你抢回来点。” 李为莹低着头,慢吞吞吃完了小半碗。 陆定洲把空碗搁到一边,拇指蹭了蹭她嘴角:“晚上再给你炖点烂的。你要是还疼,我抱着你睡。” “你哪晚没抱。” “那今晚抱紧点。”他凑过去,在她耳边磨了句,“紧到你一动,我裤裆里那点火就能烧起来。” 李为莹红着脸,拿肩膀轻轻顶他。 第419章 桃花认亲 陆定洲那句“晚上我少骚你两句”,压根没算数。 接下来的几天,他嘴上照样没个把门,手上倒是仔细得很。 老太太那边把电报发出去,王家回得也快,说人已经上车了,哪天到京,连车次都写得明明白白。 一大早,陆定洲就跟陆振国夫妻俩一道去了火车站,铁山也跟着。 李为莹肚子太大,被他按在大院客厅里,临出门前还俯身在她耳边咬了一句:“你老实坐着,敢往外跑,晚上我不狠狠干你,也得把你两条腿掰开收拾一通。” 李为莹红着耳朵推他:“胡说什么。” “我哪句是胡说。”陆定洲手还搭在她后腰上,掌心往下揉了两下,“人多我才没法带你去。你今天少站,等我回来抱你。” 李为莹伸手推了他一下:“你快走吧。” 陆定洲嘴上“啧”了一声,到底还是舍不得离开前不沾她,低头在她耳边蹭了蹭:“等我回来。你要是老老实实坐着,晚上我好好奖励你。” “谁稀罕你奖励。” “你不稀罕,我稀罕。”他捏了下她手指,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别站久了。” 李为莹看着他出了客厅,外头传来桃花亮堂堂的嗓门:“去接俺爹娘了!铁山,你别磨蹭!” 等人都走了,客厅里也没空下来。 老太太坐在沙发上,一会儿问张姨水烧好没有,一会儿又让人把果盘端出来。 老爷子坐得稳,手里拿着报纸,半天没翻一页。 猴子抱着乐乐在屋里转,小芳跟在旁边,生怕他把孩子颠散了。 陆文元也被叫来了,人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捏着块桂花糕,捏了半天没吃,像是魂没带全。 李为莹靠着垫子坐着,腿边还放着热水袋。 老太太看她一眼,就念叨一句:“别老挺着,靠实点。” 她刚应了声。 没一会,外头就传来桃花那把脆亮的嗓子:“到了!回来了!” 猴子先乐了:“这话听着跟她从前线凯旋似的。” 门帘一掀,最先进来的是桃花。 她肚子还平着,人却已经把自己当成宝了,一只手扶着门框,一只手冲后头招呼:“娘,你慢点!这门槛高!” 王大娘抱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站在门口,鞋底先在门槛边上蹭了两下,蹭完还回头拽王老爹:“你也蹭蹭,俺脚下泥多,别把人家地踩埋汰了。” 王老爹给她扯得一个趔趄,拄着拐咳了声:“俺鞋比你干净。” 桃花一看见爹娘,嘴都咧开了,扑过去先抱王大娘,又去挽王老爹胳膊:“你们可算来了!” 王大娘本来还想端着,一看见闺女,包袱往地上一搁,抬手就往她肚子上摸:“俺看看,真有了?” 桃花挺得比谁都高:“有了!医院查的!” “你小点声。”王大娘拍了她一下,嘴上嫌她,脸上却笑得厉害,摸完肚子又摸她脸,“没瘦,还胖了点,看来铁山没饿着你。” 铁山站后头,耳朵都发热了,闷声说:“娘,她想吃啥俺都给她买。” “这还差不多。”王大娘满意了,又转头去看李为莹,“哎哟,莹莹这肚子可真大。” 李为莹扶着沙发扶手想起来,陆定洲先一步迈进门,伸手就把她按回去了:“坐着,别折腾。” 他从火车站一路拎包回来,手上还热着,这会儿借着扶人的劲儿在她腰后捏了一把,低头磨着嗓子:“不是让你等着我抱么,这么急着起,是想我了?” 李为莹耳根发烫,轻轻瞪了他一下。 老太太已经笑着招呼王大娘王老爹坐下。 王老爹平时在村里也算能顶事的人,这会儿坐陆家沙发只敢沾个边,背都不敢靠实。 陆振国瞧见了,直接伸手拍他肩膀:“老哥,你放松点,到了这儿就是到家了。” 王老爹给拍得更直了,嘴里却应:“哎,哎。” 王大娘可顾不上拘谨,屁股刚挨着沙发边,就开始拆包袱。 “俺家里也没啥好东西,带的都是自己地里出的。这个是小米,给桃花、小芳、莹莹吃,养人。这个是笨鸡蛋,俺攒了半个月。还有红糖、芝麻盐、豆面、干蘑菇、晒豆角……”她一边掏一边往人手里塞,“你们都别嫌弃,乡下东西实在。” 小芳忙摆手:“婶子,太多了。” “多啥,多吃点奶水足。”王大娘说得顺嘴,直接把一包红糖塞到她怀里,“你和莹莹都得补,桃花那个虎劲儿也得补。” 桃花不服:“俺咋就虎劲儿了,俺现在可稳当。” 猴子在旁边接话:“你稳当?你刚才那门槛差点踩空。” 客厅里一片笑。 老太太叫王大娘逗得合不拢嘴,伸手把李为莹拉到自己身边,手往她肚子上一搭,里头正好顶了一下。 老太太“哎哟”一声,乐得直拍腿:“这小脚丫子还挺有劲儿,踢我呢!” 老爷子也把报纸放下了,偏头看过来:“又动了?” “动了。”老太太笑着摸了两下,“跟知道家里来客人了似的。” 王大娘一听,也凑过来看,嘴里直念叨:“这几个一看就结实。” 李为莹被一屋子人围着,脸热得不行。 陆定洲站在她身后,手一直虚虚护着她椅背,借着人多,在她后颈上轻轻捏了一下,低声道:“你这会儿倒招人,回去让我一个人摸。” 她手指蜷了蜷,没敢应。 厨房里早忙开了,陆振华和孙慧都进去了,锅铲声一阵接一阵。 唐玉兰今天倒没端着,亲自叫人添茶倒水,又让保姆把王大娘带来的东西先收去厨房。 陆文元被孙慧喊去剥蒜,剥着剥着就发呆,蒜皮都掉杯子里了。 桃花一眼看见,立马嚷:“你想啥呢,蒜都剥丢魂了。” 陆文元耳朵一热,低头把蒜捡回来:“没想什么。” “没想什么能把蒜当花生剥?”桃花嘴快,刚说完就让铁山扯了下袖子,她才消停点。 一桌饭摆上来时,王大娘跟王老爹已经没那么拘了。 王大娘坐在老太太边上,吃一口就夸一句,夸到后头还非说陆振华做菜不如孙慧细。 陆振华也不恼,哈哈直乐:“嫂子你这嘴实在,我爱听。” 陆振国给王老爹添酒,王老爹本来只想抿一口,叫他一劝,第二盅也下去了。 猴子在那头抱着乐乐逗,桃花一会儿给王大娘夹肉,一会儿又冲铁山使唤盛汤,整张桌子没一刻安静。 饭后,茶盘端上来,桃花总算被按着坐正了。 她先接过茶,规规矩矩走到陆振国和唐玉兰跟前,难得没咋呼,开口却还是带着她那股爽利劲儿:“干爹,干娘,俺给你们敬茶。” 陆振国接得利索,喝完就把厚厚一封红包塞她手里:“以后有事就回家说。” 唐玉兰也接了茶,放下后,把一个红绒盒子递过去,语气还是慢条斯理的:“拿着吧。既认了,就别外道。” 桃花打开一看,里头是条细金链子,吓得差点把盒子扣上:“这也太贵了,俺喊声干娘就值这个?” 陆振国当场笑出声:“不值你也喊了,拿着。” 桃花立刻把盒子抱紧了:“那俺不客气了。” 接着是老太太和老爷子。 老太太喝完茶,直接把一对银镯子给她套上,还拍着她手背:“以后常来,奶管你饭。” 老爷子话不多,只递了个红封:“收着。” 桃花低头看看手上的镯子,又看看红包,嘴都快合不上了:“爷,奶,俺今天这茶沏得可太值了。俺以后天天练,保证一端起来就不洒。” 老太太笑得直骂她财迷。 最后轮到陆振华和孙慧,本来这两口子也用不上,但是说什么一家人一家认。 陆振华给的是一块上海牌手表,孙慧给了两匹布和布票。 桃花拿到手都懵了,抱着一堆东西站在客厅中央,半天憋出一句:“俺这哪是认亲,俺这是进了财神窝啊。” 猴子在旁边接得飞快:“那你再多磕两个。” 桃花转头就呸他:“俺又不是来卖身的。” 话一出口,客厅先静了一下,紧跟着笑成一片。 李为莹也笑,笑得肩头发颤。 陆定洲站在她身后,手掌压上她后腰,替她轻轻托着,低头贴在她耳边:“你慢点乐。再乐下去,晚上我抱你回去,你得拿嘴哄我。” 李为莹耳朵热得厉害,刚想躲,桃花已经抱着那堆礼物转过来,冲着一屋子人宣布:“俺今天算看明白了,嘴甜是真能当饭吃,以后俺得更孝顺点,对得起这些礼。” 第420章 送香囊 客厅里笑开了。 陆振华拍着腿乐:“你还学?再学下去,这屋顶都得叫你掀了。” 老太太也笑,指着她骂:“财迷劲儿都写脸上了。” “俺不是白拿啊。”桃花把怀里那堆东西往铁山怀里一塞,扭头就往门边跑,“你们等会儿,拿俺准备的。” 猴子先接了话:“你还准备上了?不会也是红包吧?” “美得你。”桃花回头呛他一句,“给长辈的,没你的份。” 她说完一阵风似的窜出去,没多会儿又抱着个蓝布包回来,包袱皮一摊,里头是一排小小的红布香囊,鼓鼓囊囊的,上头都绣着猪脑袋。 那猪绣得实在有点随心所欲,耳朵一只大一只小,嘴巴也歪,可架不住红彤彤的喜庆。 老太太一看就笑得停不住:“这猪是你绣的?” “俺绣的。”桃花挺着胸口,“俺家这个不是属猪么,俺就想着,认亲不能空手。俺没啥大本事,就缝了这些。里头装了艾草、薄荷,还有点香叶子,挂床头也成,揣兜里也成。” 她说着,拿起一个先递给老太太:“奶,这个给你,俺特意挑了个最胖的猪,能吃能睡有福气。” 老太太接过去,笑得手都在抖:“行,这福气我先收下。” “爷,这个是你的。”桃花又把另一个塞给老爷子,“俺本来想给你绣个虎,后来一想不成,俺不会。” 老爷子低头看看手里那个龇牙咧嘴的小猪,嘴角压了压,还是收进了口袋里。 陆振国、唐玉兰、陆振华、孙慧,一个都没落下。 轮到唐玉兰的时候,桃花还正了正神色:“干娘,这个俺挑过,针脚最密,不会散。” 唐玉兰接过去,指腹在布面上摸了摸,难得没说别的,只淡声道:“你有心了。” 桃花听完,立马松了口气,又把香囊往下分。 “二婶这个颜色好看,二叔这个里头放得多,提神。老三,你也有,你别老看书看得头昏。” 陆文元红着耳朵接过去,低声说了句“谢谢”。 “嫂子,这个是你的。”桃花把一个绣得最圆的塞到李为莹手里,又把另一个递给陆定洲,“陆大哥你也拿着。俺问了,说双身子闻这个舒坦些。你俩屋里挂一对,俺家猪宝宝先给你们认认门。” 猴子立刻乐出了声:“你这肚子还平着呢,倒先学会替孩子送礼了。” 桃花半点不虚:“那咋了?俺孩子有礼数,随俺。” “随你可了不得。”猴子啧啧两声,“还没生就知道先走关系了。” 客厅里又笑起来。 李为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香囊,红布细细软软的,针脚不算精细,边角却收得干净。那只小猪肚子绷得圆圆的,竟有点像她自己现在的样子。她唇角动了动,轻声道:“挺好看的。” 桃花立马神气起来:“俺就知道嫂子识货。” 陆定洲站在她身后,伸手把那个香囊勾过去看了看,笑了声:“给我的这只,怎么比她的小一圈?” “那当然。”桃花理直气壮,“嫂子现在金贵,你得靠边。” 陆定洲懒洋洋地把香囊往兜里一塞:“行,等你生了我也给你儿子准备份大的。” “谁说一定是儿子?”桃花立刻顶回去,“俺就算生个闺女,也比你凶。” “那你家铁山以后可有得受了。”猴子在旁边补刀。 铁山听得耳朵发红,偏还老实站着,手里抱着桃花那堆礼盒和布包,像个给媳妇看行李的门神。 屋里闹哄哄的,饭桌又添了一轮热菜。 王老爹叫陆振国拉着多喝了两盅,王大娘跟老太太坐一块儿,说到桃花小时候爬树掏鸟窝,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 乐乐叫猴子抱着,在客厅里晃来晃去,晃得小芳跟在后头不停提醒他慢点。 李为莹原本还撑得住,坐得久了,耻骨那处实在是疼,连带着腿根都不自在。 她不想扫兴,只悄悄换了个姿势,手扶在沙发边上,没吭声。 刚一动,陆定洲就贴着她坐下了。 男人掌心落到她后腰,隔着衣料轻轻按了按,嘴里却像没事人似的:“累了?” “还好。” “还装。”他声音压得低,只有她能听见,“你这腿都快并一块儿了,当我瞎?” 李为莹耳根一烫,抬手碰了他一下:“你别乱说。” 陆定洲靠近些,热气擦过她耳边:“我乱说?你坐这儿硬撑一晚上,小脸都快皱了。再忍会儿,我真当你不是疼,是叫我憋久了,见着我就腿软。” 她脸更热,偏偏旁边还坐着老太太和王大娘,连躲都不好躲,只能低声骂他:“你正经点。” “我够正经了。”陆定洲面上带着懒散,手却把她腰后的垫子往上提了提,“再不正经,我现在就把你抱回屋,把你两条腿分开,看看哪儿疼成这样。” 李为莹叫他臊得说不出话,手指都蜷起来了。 可他这两句混账话骂骂咧咧地压过来,她心里那点硬撑,倒真松了些。 又坐了会儿,老太太先发话:“都别折腾来折腾去的了,今晚就在家里住。楼上楼下都收拾得出来,谁也不许回去。” 王大娘第一个应:“俺觉得成,这么晚了,再跑一趟怪累的。” 猴子抱着乐乐就说:“我没意见,省得半夜回去把孩子吹着。” 陆振华乐呵呵地点人分房,连保姆张姨都跟着忙起来。 李为莹听见“不回四合院”,心里反倒轻了些。 她这会儿实在撑不住了,也不想再在人前挪来挪去,便扶着沙发边站起身:“我先回房歇会儿。” 她起得慢,可刚一站直,那处就扯着疼了一下。 她眉尖轻轻一蹙,很快又压下去了。 陆定洲看见了,没当着满屋子人拆穿,只顺手扶了她一把,嘴里却还是那副散漫语气:“行,去吧,别跟他们瞎闹了。” 王大娘忙道:“快去快去,双身子哪能陪我们坐这么久。” 老太太也点头:“叫定洲一会儿给你拿热水。” 李为莹应了一声,拿着桃花送她的小香囊。 陆定洲护着人上楼,回了房,又回了趟客厅。 门一关,外头的热闹隔了一层,还是能听见笑声和碗筷碰在一块儿的动静。 李为莹坐到床边,慢慢把鞋脱了,手按在耻骨那片缓了缓,额上都起了薄汗。 今天一整天都热闹,她不愿让人扫兴,结果硬撑到这会儿,疼意全找回来了。那地方不好说,也不好叫人帮,她只能自己慢慢熬。 过了不知道多久,外头脚步声近了些,又有陆定洲和老爷子他们打招呼的声音。 “我就不陪了啊,你们聊,我先回屋了。” “去吧。”老太太在外头回他,“莹莹估计早难受了。” 李为莹刚把腰直起来,门就开了。 陆定洲反手带上门,没先说话,先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热毛巾给她擦了擦脸和手。 她还坐在床沿,腿收得紧,手压在身前,装得跟没事人似的。 他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扔,站到她跟前,伸手捏了捏她下巴,低声笑了下。 “还挺能忍。” 李为莹抬头看他:“我真没……” “别编了。”陆定洲俯身,手掌贴上她后腰,嗓音低下来,又骚又混,“祖宗,你再这么夹着腿坐,我都快分不清你是疼,还是想让我狠狠干你了。” 第421章 去医院问什么时候生 李为莹本来还想顺着他那句混账话,回他一句“你倒是分清楚试试”,也好让他别老盯着她疼不疼。可嘴唇刚动,底下那片骨头又扯着疼了一下,连着后腰和腿根都跟着发酸,她那点勉强撑出来的笑还没出来,喉咙先堵住了。 陆定洲一看她不对,手立刻收紧了些,托着她腰不让她往下塌:“怎么了?” 李为莹摇了摇头,想说没事,结果一开口,声音先哑了:“我……” 后半句直接卡在嗓子里,带了哭腔。 陆定洲脸上的混劲儿一下没了,低头去碰她脸,声儿压得很低:“跟我说,祖宗,哪儿疼?你骂我都成,别憋着。” 李为莹抿着唇,还是没忍住,眼泪先落了下来。 陆定洲叫她这一掉眼泪,整个人都绷住了,抱着她坐稳,手还在她腰后轻轻按着:“别哭,莹莹,你跟我说。你想骂我平时嘴骚,想骂我刚才胡说八道,想咬我两口都成。什么都能说,别这么哭。” 李为莹原本还想忍,叫他这么哄,鼻子更酸了。 她额头抵在他肩上,声音断断续续的:“什么时候才能生啊……” 陆定洲低头贴着她发顶,听见这句,喉结滚了滚:“快了。” “哪里快了。”李为莹说着说着,眼泪又往下掉,“我现在躺着也难受,坐着也难受,站着也难受,连睡觉都睡不好。孩子越大越疼,我翻个身都疼,晚上都不敢动……” 她平时不是爱喊疼的人,这阵子不舒服也总说能忍。可这会儿实在熬得厉害,话一出口就收不住了。 “为什么生孩子这么难受啊。”她声音发颤,手指揪着他胸前的衣服,眼圈红得厉害,“怎么会这么疼,陆定洲,我真的疼。” 陆定洲听得胸口发闷,掌心贴在她后腰上,一下下顺着,嘴里却连句像样的话都接不出来。 她怀着三个,七个多月的肚子顶得老高,站不住,坐不安,夜里睡觉也像打仗,他不是不知道,可她这么红着眼睛往他怀里靠,说疼,说难受,他还是觉得不够,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替她挡住。 他低头在她额角亲了两下,嗓音发哑:“现在去医院。” 李为莹抬头看他。 陆定洲已经要起身了,伸手去够床边的衣服,嘴里说得又急又快:“老爷子不是找了军区那帮大夫么,我现在就去打电话,把人都叫来。你这肚子不能再这么硬熬了,今晚上就问,最早什么时候能生,七个多月也好,八个月也好,先给我问清楚。” “你别……”李为莹赶紧拉住他袖子。 陆定洲低头看她,脸都沉着:“还别?你都疼成这样了。我现在就去找车,带你去总院。要是值班大夫说不明白,我把老爷子那边的人全请来,挨个问。总不能让你继续这么受着。” “现在都大半夜了。”李为莹拉着他不松手,声音还有点哽,“你这一去,家里全得折腾起来。奶奶刚歇下,大家今天忙了一整天,桃花爹娘也住着呢,你别吓人。” 陆定洲哪听得进去:“吓着谁都比你疼一晚上强。” “可去了也没什么用。”李为莹靠着床头,喘了两口气,尽量把话说顺,“医生前头就说过,怎么也得八个月。现在才七个多月,你半夜把人都叫起来,人家还是这句话。” 陆定洲骂了句脏话,坐回床边,手掌压在她腿侧,像是想把那点疼给她按下去:“那也得去问。” 李为莹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声音却软下来:“明天去,行不行?明天一早就去。今晚你先别折腾。” 陆定洲没说话。 李为莹伸手去摸他的手背,指尖还有点凉:“我知道你着急,可我也知道现在去了,医生多半还是让回家养着。你要是真把老爷子、奶奶全惊动起来,他们比你还急。我不想半夜闹成那样。” 陆定洲坐在那儿,脸色难看得很,半晌才低声骂她:“你这时候还替别人想。” “我也替你想。”李为莹带着鼻音,小声说,“你这几天本来就没睡好,再跑一趟医院,明天还得守着我。” 陆定洲气得想说老子不用你替我想,可话到嘴边,看见她脸上的泪,到底还是压了回去。 他重新把人抱进怀里,手掌贴回她后腰,力道比刚才更轻:“行,听你的,明天去。” 李为莹靠在他肩窝里,轻轻点了下头。 陆定洲低头碰了碰她的脸:“但明天不是去走个过场,听见没有?我要问清楚,最快什么时候能生,怎么生,能不能少让你遭点罪。医生要是只会说再忍忍,我就换人问,问到有准话为止。” 李为莹让他这副要跟医生狠狠干一架的架势弄得想笑,可刚笑一下,眼泪又滚下来了。 陆定洲立刻抬手给她擦:“怎么又哭了?” “就是难受。”她声音低低的,“我以前也没想到,生孩子会这么难。现在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我有时候都怕……” “怕什么?”陆定洲打断她,手捧着她的脸,不许她往下说,“别乱想。你跟孩子都好好的,明天咱们去医院,医生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弄。你要是实在疼得受不了,老子今晚就抱着你一宿,哪儿都不去。” 他说着又去亲她眼角,动作很轻,嗓音却还是那副野劲儿:“你现在这样,别说跟我睡,我连多摸你两下都怕把你碰疼。老子憋得裤裆里发涨都认了,你还想自己扛?想得美。” 李为莹本来还在掉眼泪,叫他这话说得脸都热了,抬手推了他一把:“都这时候了你还说这个。” “我说这个怎么了。”陆定洲把她手抓回来,塞进自己掌心里捂着,“你难受,我就想抱你,想亲你,想把你这点疼哄下去。荤话也好,混账话也好,只要你别哭,老子什么都说。” 外头有脚步声经过,像是张姨去厨房添水。陆定洲听了一耳朵,抬头朝门外喊了一声:“张姨,帮我弄盆热水,再拿条干净毛巾上来。” 张姨在外头忙应了一声,也没多问。 李为莹靠在他怀里,眼泪渐渐止了,只是鼻尖还红着。 她缓了缓,低声说:“我没想瞒你,就是觉得说了也没办法。” “有办法。”陆定洲捏了捏她下巴,“你说了,我能抱着你,能陪你,能替你着急。你不说,我连急都急不到点上,只能在外头瞎转。” 李为莹抿了下唇:“那你以后别一听我疼就要半夜翻医院。” “我媳妇疼成这样,我不翻医院,难不成坐这儿背语录?”陆定洲低头在她唇边蹭了下,“再说了,你要是真现在点头,说想早点生,我今晚就敢把老爷子的电话本打爆。” 李为莹终于让他逗出一点笑,眼睫上还挂着湿意:“你可真能闹。” “为你闹,值。”陆定洲用指腹抹掉她脸上的泪,“明天去医院,你什么都不用管,躺着就行。医生要是敢让你继续白受罪,我先问明白,再跟他们算账。”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张姨把热水和毛巾送进来,放下后便退了出去。 陆定洲拧了热毛巾,先试了试温度,才托住她的下巴,给她擦脸。热气扑在脸上,连哭过发紧的皮肤都松快了些。 他擦得慢,从眼角擦到鼻尖,又把她哭得发红的脸颊一点点擦净,嘴里还低低哄着:“不哭了,嗯?再熬一晚,明天我陪你去。最快什么时候能生,咱们问个清清楚楚。” 李为莹点了点头,睫毛还湿着。 陆定洲把毛巾翻了个面,又给她按了按额头,声音低下去:“今晚你什么都别想。疼了就跟我说,睡不着也跟我说。老子在这儿,你别自己扛。” 李为莹靠回他怀里,手指慢慢松开,轻轻“嗯”了一声。 陆定洲把热毛巾搁到一边,低头碰了碰她发顶,又把人搂紧了些,掌心还稳稳贴在她后腰上,没再松开。 第422章 会诊 天刚有点亮,李为莹就撑着床沿坐了起来。 昨晚说了今天去医院,她后半夜就没怎么合眼,睡一阵醒一阵,腰和腿根那片总跟吊着似的,翻身都费劲。 她怕吵着陆定洲,动作放得很轻,脚刚碰到地面,身后的人已经醒了。 “又疼了?” 陆定洲嗓子发哑,人也跟着坐起来,手先摸到她后腰上。 李为莹回头看他:“也不是,就是睡不住了。咱们早点去医院吧。” 陆定洲盯着她看了两眼,伸手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掌心贴着她腰后揉了两下,低声骂:“你昨晚在我怀里疼得直发抖,老子抱你都不敢使劲,这会儿还跟我说“也不是”。行,去。今天不问出个准话,我把总院楼道踩穿。” 李为莹叫他这口气弄得有点想笑,又被他捏着下巴亲了一下,耳根热了热:“你别一大早就胡说。” “我还没开始胡说。”陆定洲给她披上外衣,蹲下去替她穿鞋,嘴上照样没闲着,“你要再这么熬两天,我得心疼坏了。” 李为莹抬脚碰了碰他胳膊:“快点吧。” “催什么,老子伺候你不得仔细点。” 他起身扶她,几乎半抱着往门外带。 李为莹本来还想说自己能走,结果刚迈两步,那处又隐隐发酸,她也就没再逞强,顺着他的力道慢慢下楼。 楼下客厅里已经亮了灯。 老太太和老爷子果然都起了,茶都泡上了。 老太太一转头,看见李为莹脸色,手里的茶杯都放下了。 “怎么起来这么早?”老太太赶紧招手,“莹莹,昨晚是不是又没睡好?” 李为莹还没开口,陆定洲已经把人扶到沙发边坐下,直截了当地说:“奶,别问了,今天就去医院。爷,您说找人会诊的事,赶紧定下来,我要知道最快什么时候能生。” 老爷子放下报纸,朝他看过去:“我昨晚就让小周打电话了。总院那边一早有人等着,妇产科、儿科、新生儿那边都打过招呼。你们吃两口就走。” 老太太听见这话,先松了口气,又坐到李为莹边上,摸了摸她的手:“手都凉了。张姨,快盛点热粥来,再拿个鸡蛋。” 张姨在餐厅那边忙应了声,赶紧进厨房。 陆定洲站在李为莹身后,手一直搭在她肩上,语气还是硬的:“她吃不了多少,先垫两口就行。去了医院,您让那几个大夫别跟我打太极,我不要听那些虚的,我就问一个,怎么让她少遭罪。” 老太太抬头瞪他:“大清早就冲。大夫还能故意叫她受罪?” “我不是冲大夫。”陆定洲低头看了李为莹一眼,声音压下去不少,“我就是看不得她这么熬。” 老爷子嗯了一声:“到了再说。” 张姨很快把粥端来了,还蒸了半碗鸡蛋羹。 陆定洲接过去,直接坐到李为莹旁边,舀了一勺吹凉递到她嘴边:“张嘴。” 李为莹本来不想吃,见老太太也看着,只能张口吃了。 陆定洲喂她两口,又低声凑过去:“再吃点,不然等会儿去医院你腿发软,我还得当着一屋子人把你抱腿上喂。你脸皮薄,我可不薄。” 李为莹耳朵一热,轻轻踩了他一下。 老太太看见他们小动作,嘴角动了动,倒没拆穿,只催着:“多吃点,空着肚子可不行。” 这边正说着,楼梯上有了脚步声。 唐玉兰披着外套下来,头发还没全梳好,显然也是刚起。 她走到客厅口,先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李为莹,又听见“会诊”“最快什么时候生”这几句,眉头就拢了起来。 “怎么一大早就说这个?”她开口还是那种慢条斯理的调子,“三胞胎本来就在一个肚子里挤着,孩子肯定比单胎小。现在月份还没足,再急着生,孩子能好吗?” 客厅里静了一下。 李为莹手里还捧着碗,动作停了停。 她其实知道唐玉兰这话不是坏心,更多还是惦记孩子,可那句“孩子能好吗”落进耳朵里,还是让她心口发紧。 陆定洲脸色当场就沉了。 他把碗放回茶几,声音不高,硬得厉害:“妈,孩子好不好,得医生说,不是现在站这儿拿话吓人。” 唐玉兰看向他:“我是在说实话。你现在只顾着心疼她,可孩子一旦早产,后头的麻烦更多……” “我先顾我媳妇,有问题吗?”陆定洲直接把话截了,口气半点没收,“我抱着她,连动都不敢动。现在我想知道什么时候能让她少受点罪,不行?” 唐玉兰脸色也沉了些:“定洲,我不是不顾她。我是在提醒你,三个孩子,本来就难养……” “难养我养。”陆定洲站直了,手扶在李为莹肩上,整个人都绷着,“孩子是我和莹莹的,不是给谁交差的。真要到非选不可的时候,我先保她。您别在她跟前说这种话,她本来就难受。” 最后那句落出来,老太太先开了口:“行了,大早上的,非得弄得人心里不舒坦?先去医院,医生怎么说,咱们再听。” 老爷子也把茶杯搁下了:“玉兰,这会儿别添话。小周一会儿就把车开过来。” 唐玉兰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往下说,只转身去餐厅那边坐了,手指压着桌沿,没碰桌上的茶。 陆定洲也没再看她,低头重新把鸡蛋羹端起来,喂到李为莹嘴边,声音跟刚才比,已经放软了不少:“别听那些,先吃。” 李为莹抬头看了他一眼。 陆定洲低下身,贴着她耳边磨了句:“你只管把身子给我稳住。别的有我。谁再拿孩子压你,我连他一块儿怼。” 他说着,又捏了捏她后腰,掌心滚烫。 李为莹鼻尖有点发酸,到底还是张口把那勺咽了下去。 外头很快传来汽车声,紧跟着是小周在院里喊:“首长,车备好了。” 陆定洲把碗往桌上一放,先弯腰给李为莹穿鞋,手臂一抄,就把人稳稳抱了起来。 “走,去医院。今天谁都别拿废话糊弄我。” 第423章 最快生产期 车开进了总院。 老爷子的人早打过招呼,单人病房留好了,妇产科主任、军区总院请来的产科专家,还有新生儿科的大夫都到了。 李为莹刚坐稳,护士就推着器械车进来,量血压、听胎心、抽血、做腹部检查,一样接一样。 陆定洲全程没离开床边。 护士往李为莹胳膊上缠血压带,他站在旁边,手还搭着她肩,低声问:“疼不疼?” 护士都乐了:“陆同志,这个不疼。” “嗯,我知道,问我媳妇。” 李为莹本来就紧张,叫他这句弄得耳根发热,轻轻碰了他一下:“你少说两句。” “我少说两句,你心里又瞎想。”陆定洲弯下腰,贴着她耳边磨了句,“你今天只管躺着,别的有我。谁敢让你多遭一点罪,我先跟谁急。” 女护士听得脸都红了,转头装作整理托盘。 程主任过来摸了摸她肚子,又拿听诊器听了好一会儿,边上的医生低声报数据。 三个胎心轮着听,陆定洲站着听不懂,可每报一个数,他脸就绷一点。等到耻骨那边要做进一步检查,程主任直接把他往外撵。 “家属先出去。” 陆定洲不动:“我在这儿陪着。” “你在这儿,她更放不开。”程主任看他一眼,“帘子外头站着,别添乱。” 李为莹也轻声说:“你出去吧。” 陆定洲没法子,只能退到帘子外。可人是出去了,嘴还在。 “莹莹,疼了就说。” “……” “谁要是按重了,你告诉我,我给你记着。” 里头女医生忍不住笑:“你还想记谁?” “记你们听诊器编号。”陆定洲站在外头,嗓门压得低,“我媳妇金贵,碰哭了我心疼。” 李为莹本来让检查弄得发紧,听见他在外头胡说,倒真松了点,脸热归脸热,肩膀也没刚才那么僵了。 等这一轮查完,她额上起了点汗。 陆定洲立刻进来,把温水递到她嘴边,另一只手给她擦了擦额角,动作快得跟早练熟了一样。 “喝两口。” 李为莹抿了点水,刚放下杯子,就听见他说:“你刚才皱眉那一下,差点把我裤腰带都吓松了。” 她让他气笑了:“医院里你也能胡扯。” “我没胡扯。”陆定洲捏了捏她手指,低声道,“你再多疼一会儿,我都想把你抱腿上哄。真要不是这儿人多,我还想亲你两口,亲得你顾不上疼。” 李为莹脸一下就热了,忙往门口看了眼。 老太太和老爷子都在,陆振国夫妻俩也坐在边上,连陆振国都咳了一声,装着没听见。 唐玉兰今天难得安静,只坐在窗边,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几个医生拿着检查结果出去会诊,病房里反倒更静了。 越是静,等结果的时候越熬人。 陆定洲坐在床边,手掌垫在李为莹后腰,慢慢给她揉着。 李为莹靠着枕头,腿根和耻骨那片还是不舒服,可他掌心热,揉得稳,她胸口那点吊着的劲儿也跟着缓了些。 “你别这么绷着。”她小声说。 陆定洲低头看她:“我绷着了吗?” “你脸都快拉到地上了。” “那没法子。”他往她耳边靠了靠,嘴上还是混不吝的劲儿,“老子现在一想到你肚子里这三个小王八蛋把你折腾成这样,就想等他们出来,一人照屁股来两下。” 老太太听不下去了,笑着骂他:“哪有你这么当爹的。” “我先当她男人,再当爹。”陆定洲回得理直气壮,“孩子排队去。” 李为莹让他说得臊,伸手去拧他,没使上劲,反被他捉住了手,按在自己掌心里。 没过多久,门开了。 程主任领着几位医生进来,手里拿着病历夹。 病房里的人都直了直身子,连老太太都把扇子放下了。 程主任先说结果:“目前三个胎儿情况还算稳定,胎心都好,发育比单胎小些,但放在三胞胎里算正常范围。孕妇现在最明显的是耻骨联合分离,盆底和腰骶压力大,所以疼得厉害。” 陆定洲没耐心听铺垫,直接问:“最快什么时候能生?” 程主任看了他一眼:“按现在的情况,最快也得半个月以后。再早,孩子出来风险太大,尤其肺和体重都吃亏。” “半个月后就是三十二周。”军区来的孙主任接过话,“到了那个时间点,可以重新评估。如果中间有频繁宫缩、血压异常、呼吸负担加重,或者母体实在撑不住,也可以提前处理。” 唐玉兰立刻追问:“那最合适呢?” 程主任:“我们更建议三十四周左右。八个半月,孩子各方面会更成熟,对新生儿更有利。”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陆振国先松了口气,老太太也点了点头,像是觉得总算有了准数。 可陆定洲没松。 他坐在床边,手还握着李为莹,眉头压着,半点没绕弯子:“对孩子最好是一回事,我想问,对她最好呢?” 几位医生都看向他。 陆定洲继续道:“我看过不少书,多胎拖得越晚,大人负担越重,风险也会往上走。血压、出血、呼吸、手术难度,都会跟着涨。是不是这样?” 这回是孙主任先点头,“是。多胎妊娠,孕周越往后,母体负担确实越重。这不是你看错书了,是事实。” 李为莹听见这句,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陆定洲立刻攥住她,没让她往下想,只盯着医生:“那还要等三十四周?” 程主任耐着性子解释:“因为这不是单看一头。太早终止,孩子出来要进保温箱,呼吸、感染、喂养,后头都是关。对母亲来说,也不见得就轻松。我们说三十二周可以评估,三十四周更理想,就是在母体和孩子之间找一个都尽量稳的时间点。” “换句话说,”孙主任补了一句,“不能拖太晚,也不能抢太早。你媳妇现在难受,我们看得出来,所以从今天起要盯得更紧。情况一有变化,不会让她硬熬。” 陆定洲听完,没立刻接话。 他低头看了看李为莹,她也正靠着枕头看他,脸色还有点白,嘴唇却抿得很安静。那模样看得他心口发堵,又舍不得当着这么多人说太野的话,只用拇指在她手背上磨了两下。 过了片刻,他才抬头问:“那这半个月,她是不是该住院观察?” 程主任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住院更稳,随时查,随时调。” 陆定洲这回答得很快:“住。” 他说完,又看向孙主任,声音仍旧沉着:“您刚才说的那句,我记住了。多胎越往后,大人风险会加重,是吧?” 孙主任应了一声:“是,所以我们才说,不能拖。” 第424章 偷偷咨询提前 “那就住。” 陆定洲这话一落,病房里总算有了准数。 老太太先松了口气,转头就催张姨回去拿换洗衣裳和吃的,老爷子让小周去补手续,陆振国也跟着出去跑了一趟。 李为莹靠在床头,手还被陆定洲攥着,掌心热得很,像是非得把她那点不安都捂散了才算完。 门外正乱着,走廊里先传来桃花的大嗓门。 “同志,俺自己嫂子病房,陪床,不乱跑!你别老拦俺啊,俺送鸡蛋的!” 李为莹一听就想笑,陆定洲头都没抬,先骂了句:“这虎妞来了。” 下一刻,门被推开,桃花抱着个布包冲了进来,后头跟着小芳、猴子、铁山,连陆文元都来了。 猴子怀里还抱着乐乐,小丫头裹得圆滚滚的,进了病房也不认生,咧着嘴就乐,口水糊了半截围嘴。 桃花一进门先把布包往床边一放:“嫂子,俺给你送鸡蛋、红糖,饿了吃点喝点,还有俺娘让带的芝麻盐。她说住院就得补,不能叫医院那点清汤寡水把你养瘦了。” 陆定洲瞥她:“你是来探病还是来摆摊?” “都行。”桃花理直气壮,“俺陪嫂子,顺带监督你。你嘴上说得好听,别回头把人照顾得更瘦了。” 猴子在后头笑:“桃花,你胆子是真肥,连陆哥都敢查岗。” “咋不敢?”桃花扭头就回,“嫂子现在最金贵,谁都得往后排。” 乐乐像是听懂了似的,在猴子怀里蹬了两下腿,咯咯直笑。 李为莹看着这一屋子人,病房都热闹了不少,连鼻尖那点消毒水味都没那么重了。 她朝小芳招招手:“你怎么也过来了?乐乐还这么小。” 小芳抱过孩子,脸有点红:“猴哥非要来,我不放心他一个人抱孩子,就跟着一块儿来了。乐乐今天乖,一路上都没哭。” “那是随我闺女爹。”猴子顺口接话,“见大场面不怯。” 陆定洲嗤了声:“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铁山站在后头,手里还拎着暖壶和搪瓷缸,杵得跟门框似的,半天才憋出一句:“嫂子,要喝水俺给你倒。” 桃花立刻嫌他:“你说句完整的能累死你啊?” 陆文元站在一边,手里抱着本书,听见这话耳朵都有点热,低声咳了一下,像是想笑又不敢笑。 李为莹正想说话,陆定洲已经弯腰把她身后的枕头往上垫了垫,手掌顺着她后腰往下托了一把,低头贴在她耳边:“坐直点,别偷懒。你这腰现在娇得很,晚点我给你揉,不揉得你腿软都不算完。” 李为莹耳根一烫,抬手就去推他:“你闭嘴。” 桃花离得近,听了个七七八八,先“啧”了一声:“陆大哥,你在医院也不老实啊。” “我跟我媳妇说话,轮得到你听热闹?”陆定洲一点不带臊,“再听收费。” 病房里一下就笑开了。 闹了一阵,跟医生聊了几句的老爷子和老太太回到病房。 老太太看人来得这么齐,心里是高兴的,可转头一想又不放心家里:“你们都跑医院来,桃花爹娘还在家里住着,总不能一个人都没有。” 陆振国抬手看了眼表:“我跟玉兰得去单位,今天还有会。爸妈,你们也先回大院歇着,这边有人看着。文元留下,有什么事也能跑跑腿。” 老太太走到床边,摸了摸李为莹的手:“你安心住着,奶晚点再过来看你。想吃什么,就让定洲回来说。” 李为莹点点头。 唐玉兰今天没多说,只看了看床上的人,提包跟着陆振国走了。 老爷子和老太太又叮嘱了几句,也先回了大院。 病房里人一下少了些。 猴子抱着乐乐又待了会儿,运输公司那边催人,他到底还是得走。 铁山也得过去,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外撤。 桃花站在门口还追着喊:“中午你们记得吃饭,别忙起来就拿冷馒头对付!” 猴子回头逗她:“你现在管得跟领导家属似的。” 桃花叉腰:“俺本来就快是了。” 铁山闷不吭声地站她旁边,脸都憋红了。 等他们走了,病房里就安静多了。 小芳抱着乐乐坐在窗边,小声哄着,桃花剥橘子,剥得满桌都是皮,陆文元坐在另一头的小凳子上,翻着书,半天都没翻过去一页。 陆定洲收拾了下床边的东西,转头对李为莹说:“中午我回去给你做点吃的,顺带拿几样你用惯的东西过来。” 李为莹还没说话,陆文元先把书合上了:“哥,我跟你一块儿去。” 陆定洲看了他一眼,倒也没说什么,只俯身在李为莹唇角亲了下,声音压得低:“我很快回来。你老实躺着,别趁我不在逞能。等我回来再给你摸,哪儿疼我摸哪儿。” 李为莹听得脸发热,偏桃花和小芳都在,只能拿手背碰了他一下:“快走吧你。” 出了病房,陆文元还跟在后头,脚步不紧不慢。 陆定洲没先下楼,反倒拐去了医生办公室。 程主任正低头写病历,见他进来,抬了下头:“还有事?” 陆定洲把门带上,开门见山:“我再问一遍。半个月后,她满八个月,要是那时候生,对孩子到底怎么样?” 程主任把钢笔放下:“你是问三十二周?” “对。” “如果到那时候,各项检查都还稳,三个孩子没有别的毛病,提前剖出来不是不行。”程主任说得很实在,“就是孩子小些,刚生下来那阵子得精细养。保暖、喂养、呼吸,都得盯住。家里人要仔细,医院这边也得接上。” 陆文元站在一边,听得手指都蜷了蜷,张了张嘴,又忍住了。 陆定洲没接话,只问:“精细养,能养回来?” “能。”程主任点头,“前提是孩子本身没问题。你们现在检查结果都不错,这三个胎心、发育都还行,不属于先天差的那种。早一点出来,后头费心些,总比母体一直硬撑着强。” 这句说完,屋里静了两秒。 陆定洲垂着头,指节在桌沿上敲了下,没再问别的。 他心里本来就有杆秤,只是非得再听医生亲口说一遍,才算踏实。 三小崽子只要身上没毛病,小点就小点,娇点就娇点,慢慢养总能养回来。可李为莹再这么熬下去,他是真看不下去。 从办公室出来,陆文元还安安静静地跟着。 两个人一路下楼,到了医院门口,陆定洲掏出钥匙开车。 车子发动了,陆文元还是没忍住,坐在副驾驶上低声开口:“哥,我其实刚才就想说。” 陆定洲扶着方向盘:“说。” 陆文元抿了下唇,声音不大,却难得没绕弯子:“嫂子现在疼成这样,八个月要是能生,我觉得就别再往后拖了。孩子小点可以精细养,人先轻省下来更要紧。” 陆定洲没看他,只把车往前开了出去。 过了会儿,他才哑着嗓子嗯了一声:“我也是这么想的。回头孩子生下来,你离远点,别把你那文弱气传给三个崽子。” 陆文元:“……” 他这回是真的没话说了,只能把脸偏到一边。 陆定洲看他这样,心情倒难得松了点,嘴里还不忘补一刀:“尤其别教他们跟你似的,别人一逗就脸红。老子孩子,得有点出息。” “……” 第425章 李为莹的决定 “行了,你俩回去吧。” 李为莹把最后一口肉咽下去,刚把碗往小桌板上一放,就先开了口。 桃花正捧着空搪瓷缸站在边上,听见这话,立马不乐意了:“俺回去啥啊?俺回去了,谁陪你?” “我又不是没人陪。”李为莹拿帕子擦了擦嘴,声音不大,却有主意,“你和小芳回四合院去。乐乐还小,医院里来来回回不方便,家里也得有人照应。” 小芳本来就有点坐不住,怀里还抱着睡得迷迷糊糊的乐乐,闻言便轻声说:“嫂子,要不我先回去,桃花留下?” “都回去。”李为莹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你们俩在这儿,我反倒没法安生歇着。” 桃花一噎,想反驳,又让这话堵了回来。 她确实坐不住。刚才李为莹吃饭,她一会儿问咸不咸,一会儿问烫不烫,还差点把汤勺掉地上。 小芳倒是安静,可乐乐哼两声,她又紧张得不行。 陆定洲站在床尾,把小桌板收起来,听着她们说话,抬了抬下巴:“听见没?她嫌你俩烦。” “俺还不是惦记嫂子。”桃花嘟囔一句,又不服气地转过去,“陆大哥,你嘴里能不能有点好话?” “好话留给我媳妇听。”陆定洲把空碗端起来,转手递给刚进门收碗的保姆,“你俩回去把院子看好,别在这儿围着。真有事我让人去叫。” 小护士进来听见他那句“我媳妇”,脸都热了点,轻咳一声:“病人下午最好睡一会儿,人别太多。” 桃花一听,更没词了,只能磨磨蹭蹭往外挪。 李为莹又看向坐在窗边的陆文元:“你也回去吧,别陪着了。” 陆文元手里那本书半天没翻页,闻言抬起头:“我留下也能……” “你能什么?”陆定洲把碗搁到门口小柜子上,转回来就接了话,“你能替她疼,还是能替她生?回大院去,该看书看书,该吃药吃药,别杵这儿装门神。” 陆文元脸皮薄,让他这么一说,耳朵先红了:“我就是想帮着跑跑腿。” “有我,用不着你。”陆定洲说得直白,“赶紧走。回头奶问起来,你就说人好好的,少添油加醋。” 桃花在门口听乐了:“老三,你快回吧。你在这儿也帮不上啥,顶多显得病房更挤。” 陆文元:“……” 他把书一合,到底还是站起了身,冲李为莹温声说:“嫂子,那我先回去。有什么想看的书,或者想吃的,我晚点给你送来。” “好。”李为莹冲他点点头。 小芳也抱着乐乐起身,走前还不忘小声叮嘱:“嫂子,你要是疼得厉害,就别忍着,赶紧叫护士。” 桃花跟着补一句:“回头俺给你熬汤!” “你快别糟蹋东西了。”陆定洲把门一拉,“回去。” 门外还传来桃花不甘心的声音:“陆大哥,你这人真不招人待见!” “待见我,用不着你。” 走廊上的脚步声远了,病房一下静下来。 李为莹靠回枕头上,刚松了口气,陆定洲已经走到床边,手掌贴上她额角,低声问:“能睡着么?” 她没说话,只轻轻摇了下头。 “还疼?” 这回她点了头。 陆定洲垂下脸,手从她肩头滑到后腰,掌根稳稳托住,慢慢给她揉着:“哪儿疼得厉害?还是底下那块儿?” 李为莹抿了抿唇,耳根有点热:“嗯。” “你现在这地方金贵得跟祖宗似的。”陆定洲俯身靠近,嗓子压得低,“我手多往下挪半寸都怕把你碰难受了,偏还想摸。真他妈折磨人。” 李为莹让他闹得脸热,抬手轻轻拍了他一下:“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个。” “什么时候我都想说。”陆定洲握住她那只手,放到唇边碰了碰,“不说两句荤的,我心里那点火没地儿撒。你疼成这样,我又不敢真动你,只能嘴上占点便宜。” 他说着,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李为莹被他抱着,腰后有了支撑,身上倒真松快不少。她靠了一会儿,才问:“你中午出去那么久,是去找医生了?” “嗯。”陆定洲也没瞒她,“我把程主任和新生儿那边的大夫都问了一遍,还追着问了好几轮,问得人家都不想理我。” “那他们怎么说?” 陆定洲没立刻答,先抬手摸了摸她肚子。 三个孩子这会儿倒挺老实,肚皮只轻轻鼓了两下。 他看着她,嗓音沉下来:“孩子发育得不错。放在三胞胎里,算养得挺好的。医生的意思是,只要再稳一稳,满八个月生,问题不大。” 李为莹手指轻轻蜷了蜷:“真的?” “真的。”陆定洲低头碰了碰她额头,“小是会小点,但小点不怕,医院能接,后头慢慢养,也能养回来。大夫原话就是这个。” 她听见“能养回来”,胸口吊着的那口气才往下落了落,可下一句又叫她抬起头。 “我的意思,是八个月就生。”陆定洲看着她,手还在她腰后揉着,“别再往后拖了。” 李为莹一时没接话。 陆定洲也没催,只把她往怀里按紧了些,过了会儿才继续道:“我不是不疼孩子。那三个小崽子在你肚子里待这么久,我天天摸着,也有感情。可他们再要紧,也没你现在遭的罪实在。” 他说话向来糙,这会儿倒难得压着火气,一句一句说得很明白。 “你白天坐不住,晚上睡不沉,翻个身都得咬牙。我看着你夹着腿挪那两步,后背都跟着发麻。你再这么撑下去,我怕后头更遭罪。” 第426章 商量好 李为莹垂着眼,手轻轻搭在肚子上。 她也不是没想过这件事。疼成这样的时候,她甚至巴不得现在就把孩子生出来。可真听陆定洲把话摊开,她先想到的,还是那三个小的。 “要是早了,孩子会不会吃亏?”她轻声问。 “会比足月娇点。”陆定洲答得实在,“可大夫说了,八个月能接。住保温箱也好,精细养也好,咱们都供得起。你别怕费钱,也别怕费事,老子别的没有,养你们娘几个的本事有。” 他说完,指腹在她手背上蹭了蹭,嗓子又低了些:“再说句不好听的,孩子小点,我能陪着慢慢养。你要是再熬坏了,我去哪儿赔个你出来?” 李为莹鼻尖发酸,偏又让他这句说得想笑:“哪有你这么说话的。” “我这话糙,理不糙。”陆定洲盯着她,“我问医生的时候,先问的不是孩子,是你。人家说了,生得越晚,你身上越受累。那我还等什么?难不成非得看着你疼得下不了床,我才舍得松口?”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 窗外有推车轧过走廊的声音,远处还夹着护士叫号。 李为莹靠在他怀里,能听见他胸腔里那阵稳沉的起伏。 她知道他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单纯心疼她心疼得发昏。他上午把人问得那么细,就是已经反复掂量过了。 “可生孩子的是我,不是你。”她抬起脸,看着他,“你就这么替我拿主意?” 陆定洲低头,在她嘴角亲了一下,动作不轻不重,带着安抚,也带着他那点压不住的占有劲儿。 “所以我现在问你。”他嗓音发哑,“我要是能替你生,老子早把这活抢了,还轮得着你遭这个罪?可躺这儿的是你,挨刀受疼的也是你,我说到底只是个出主意的。你点头,咱们就按八个月准备。你要是想再等等,我就接着陪你熬,晚上不睡也陪你熬。” 他说到这儿,手掌贴着她后腰,又揉了一下,嘴里还是没忍住带了荤话:“你后半夜疼得睡不着,我就把你抱腿上,一边给你揉,一边亲。亲到你没空喊疼,也算老子有点用。” 李为莹让他说得耳朵发热,抬手捂了他一下:“你真烦。” “烦你也得听着。”陆定洲把她的手抓下来,放在自己胸口,“说吧,莹莹。你什么意见?” 她沉默了一会儿,掌心底下是男人热腾腾的体温,烫得她心口也跟着发软。 再开口时,她声音很轻,却没犹豫:“要是医生都说八个月可以,那就八个月吧。” 陆定洲低头看着她。 李为莹抿了下唇,把后半句也说完:“孩子小一点,就慢慢养。我也……不想再硬撑了。” 这话出口,李为莹自己先安静了。 她手还搭在肚子上,指腹慢慢蹭着衣料,半晌没再往下说。 话是她自己点的头,可真点完了,胸口又有点发闷。孩子才八个月,真要按这个时候准备,她总觉得像是自己先吃不住疼,倒把三个小的往外赶。 陆定洲看着她那点安静,就知道她还有话没说完。 他没催,只捏了捏她手指,把她往自己怀里又带近了些:“怎么,又开始瞎琢磨了?” 李为莹抿了下唇,声音轻轻的:“我就是觉得……会不会太早了。” “哪儿早?” “才八个月。”她低着头,“孩子本来就在肚子里没待够,我还点头说行。听着像我……像我嫌他们累人。” 陆定洲听完,直接气笑了。 “你这脑袋瓜里一天到晚装的都是什么玩意儿。”他抬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下,没舍得用劲,“你先是李为莹,才是孩子妈。明白么?老子娶回来的是你,不是一个专门揣孩子受罪的肚子。” 李为莹让他说得耳根发热,抬头看他:“你说话怎么总这么糙。” “糙你也得听。”陆定洲低头碰了碰她唇角,嗓子压得低,话却说得直,“早点生,不是不疼孩子。你现在疼得睡不好,走两步都费劲,还想着当活菩萨呢?你自己都顾不住,回头孩子出来,拿什么抱,拿什么喂,拿什么陪?” 李为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陆定洲一看她这样,就知道这话她听进去了,手掌顺着她后腰慢慢揉着,继续哄:“做娘不是先把自己熬干。你先把自个儿顾住,孩子才有人管。你要是为了多留他们几天,把自己折腾垮了,那才叫傻。” “可别人都说,做娘的就得多忍点。” “别人放的屁,你也捡着闻?”陆定洲骂得一点不客气,“谁规定做娘就得拿自己垫着?老理儿是老理儿,老理儿里还有一堆狗屁呢。你疼就是疼,难受就是难受,想早点生就是想早点生,跟爱不爱孩子有什么关系。” 他说到这儿,捏住她下巴,让她抬起脸来:“你给我记住了。不是你不肯忍,是已经够能忍了。你都忍成这样了,还往自己头上扣帽子,亏不亏?” 李为莹看着他,鼻尖有点发酸:“我就是怕他们太小,出来受罪。” “受罪有医院,有大夫,有我。”陆定洲说,“咱们今天不是白来的,话都问明白了。医生点头,才叫准备八个月,不是我犯浑拍脑袋。既然他们说行,那就说明能接得住,养得回来。” 他停了停,嘴角一扯,又带出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再说了,我陆定洲的种,早出来半个月就蔫了?不能够。老子的种要是这点本事都没有,那我平时白吃那么多饭了。” 李为莹本来还压着那点闷,叫他这句逗得没忍住,唇角动了动:“哪有你这么夸自己的。” “我这还叫夸?”陆定洲凑近些,故意贴着她耳边磨,“我要真夸起来,你这会儿耳朵都得熟。你忘了当初我怎么弄进去的?一次就给你揣三个,还不够结实?” 第427章 王大雷探病 “陆定洲!”李为莹脸一下热透了,伸手去捂他嘴,“这是医院。” “医院怎么了,医院不让人说实话?”陆定洲握住她手腕,在她掌心亲了下,“你肚子里这三个小崽子,就是我狠狠干出来的本事。现在让他们早点出来见世面,能差到哪儿去。” 李为莹臊得想躲,偏又被他抱着,躲都没地方躲,只能小声骂他:“你真不要脸。” “要脸追不着媳妇,更哄不好媳妇。”他低笑,手还不老实,隔着病号服在她腰后揉按,力道拿捏得正好,“我现在就想把你这点内疚都给收拾干净。你要疼孩子,我知道。可你疼孩子,不等于就得委屈自己。你男人还活着呢,轮不到你一个人扛。” 门口传来两下轻敲,护士拿着药单进来:“陆同志,下午还要再查一次体温和血压。” “查。”陆定洲答得很快,“她要是夜里还疼得厉害,是不是也得记上?” 护士点头:“要记。疼得睡不好、翻身困难,都要跟我们说。” “听见没?”陆定洲低头看李为莹,“不是我一个人说你该顾自己,医院也这么说。” 护士本来还绷着,听见这句,差点笑出来,放下单子就走了。 门一关,李为莹轻轻靠回他怀里,闷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其实我昨天夜里就在想,要是能早点生就好了。可一这么想,我又觉得自己像坏娘。” “坏个屁。”陆定洲把她搂紧了,掌心贴在她肚子上,又覆住她的手,“你现在肯开口说想早点生,是因为疼,也因为你清楚自己到哪一步了。那叫有数,不叫坏,三个孩子本来就难。” 他低头,唇擦过她耳廓,声音沉沉的,还带着那点勾人的野:“再说一句难听的。孩子是孩子,你是你。天底下没有哪个当娘的,非得先把自己熬成一把骨头,才算好娘。你要是真把自己熬坏了,我才得跟这三个小王八蛋算账。” 李为莹轻轻拍他一下:“你别总骂他们。” “行,不骂。”陆定洲改口改得很快,“那就跟他们讲道理。出来以后老实点,别折腾娘。谁敢闹腾,我这个当爹的先收拾。” “他们现在又听不懂。” “听不懂也得听。”他俯身贴到她肚子边上,隔着衣料拍了两下,“都给老子听着,里头待够八个月就麻利滚出来。敢再折腾你们娘,出来一个我揍一个屁股。” 李为莹看着他这副样子,想笑,又有点鼻酸。 陆定洲抬起头,见她脸色松了些,手掌便从她腰后慢慢往上托,把她整个人抱到自己腿上,避开肚子,贴得严严实实:“这就对了。你以后再有这种乱七八糟的愧疚,先跟我说,我给你骂散了。” “你哪是骂散,你分明是胡搅蛮缠。” “那也比你自己闷着强。”陆定洲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口,没亲深,又沿着嘴角蹭过去,“你现在最要紧的事,不是替孩子内疚,是把自己养好。吃得下就吃,睡得着就睡,疼了就喊我。等你卸了货,身子养回来,我还等着狠狠干你。你总不能让老子守着三个奶娃子,连媳妇都碰不利索吧?” 李为莹脸热得不行,伸手拧他:“你就不能说点像样的。” “我说得还不够像样?”陆定洲把她那只手拉下来,按在自己心口,低声笑,“行,那我换句文气的。陆太太,你先顾自己。孩子有我,天塌了也先紧着你。这样够不够像样?” 李为莹靠在他怀里,耳边是他沉沉的心跳,过了会儿,才很轻地“嗯”了一声。 陆定洲听见了,唇角压不住,又故意往她耳边凑:“这才乖。等八个月一到,咱们就把这三颗种子卸出来。到时候你别怕疼,医生不让进去陪着,老子就在外头守着。你叫一声,我心肝都能给你掏出来。” “谁要你的心肝。” “你不要也得要。”他咬了下她耳垂,嗓音又低又骚,“我这人从头到脚,早就是你的了。你现在先把自己顾明白,别的,交给你男人。” “睡,别再想了。”陆定洲把被角给她掖好,手掌贴着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再不睡,老子就坐你床边说荤话,非把你耳朵说热了不可。” 李为莹困得睁不开眼,嘴里还轻轻回他一句:“你安静点。” “行,我安静。”陆定洲嘴上这么说,拇指却还在她腰侧揉了两把,“等你睡醒了,我再接着骚你。” 李为莹叫他闹得想笑,可实在累了,没一会儿呼吸就匀了下来。 陆定洲靠在床边坐了片刻,确认她真睡沉了,才慢慢把手收回来。 医生的话他说是听进去了,可越听进去,越不踏实。 三十二周能评估,三十四周更稳,这话放在医生嘴里是规矩,落到他这儿,就是李为莹还得再熬。 她昨晚疼得直掉眼泪,今天又强撑着笑,光想想他都烦得慌。 他起身出了病房,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站着。 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点医院楼下泥土和消毒水混在一块儿的味儿。 陆定洲把手插进裤兜里,摸了个空,才想起来烟早让他自己戒了。 他站那儿骂了句低低的脏话,没再动。 楼下,王大雷拎着两个网兜,已经在住院楼门口转了好几圈。 一个网兜里是苹果、橘子、鸡蛋糕,另一个里头塞着两罐麦乳精,还有一听他托人弄来的奶粉。那东西不好买,票和路子缺一不可,他折腾了两天才弄到手。 门卫大爷都看了他两回了:“同志,你是上去探病,还是找人?” 王大雷站住,清了清嗓子:“探病。” “那你上啊。” 王大雷“嗯”了一声,人却没动。 他不是不想上,是不知道上去以后说什么。 看李为莹?陆定洲能把他从病房门口扔楼下去。 说是顺路?他拎着这么些东西,也不像顺路。 又磨了会儿,他到底还是上了楼。 第428章 他看上我了 病房门口很安静,隔着小玻璃,能看见床边拉着帘子,里头灯光压得很暗。 值班护士从旁边过去,轻声提醒:“同志,探病声音小点,孕妇刚睡着。” 王大雷脚步一顿,往门口站了站,手都抬起来了,最后又放下。 他拎着东西站了足有半分钟,转身走了。 到了一楼门口,正好碰上林苗。 林苗下了班才赶过来,怀里抱着布包,跑得额头都出了汗。 她一抬头看见王大雷,脚步当场停住,脸上先写了个“怎么是你”。 王大雷平时在厂里就横着一张脸,林苗见他总有点发怵,这会儿在医院门口撞上,更觉得古怪。 她刚想装没看见,从旁边溜过去,王大雷已经叫住她了。 “哎,林苗。” 林苗只能转回来:“王、王科长。” 王大雷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站那儿憋了两秒,先从网兜里掏了几个苹果塞给她,又把那听奶粉递过去。 “拿着。” 林苗抱着苹果,整个人都愣了:“啊?” “啊什么啊,去医院看人,两手空空像什么样子。”王大雷脸绷得更硬,“拿着进去。” 林苗低头看看怀里的苹果,又看看那听奶粉,脑子有点转不过来:“给……给我啊?” 王大雷本来就别扭,让她这么一问,耳根都有点发热,嘴上却硬:“给你你就拿着,磨叽什么。赶紧上去。” “不是,这太贵了,我……” “让你拿就拿。”王大雷把剩下东西往自己胳膊上一挂,转身就走,“少问。” 林苗站在原地,手里多了苹果和奶粉,人都还是懵的。 她看着王大雷大步出了医院门,越想越不对劲。 这人叫住她,塞了东西,话也没说清楚,就这么走了? 她抱着东西往楼上走,脑子里来回只转一个念头:这到底什么意思? 等她走到病房门口,还没想明白。 陆定洲正好从走廊那头回来,看见她站在门外,手里还抱着东西,先把声音放轻了:“她睡着了。” “哦,哦。”林苗回过神,忙点头,“那我就不进去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奶粉和苹果,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干脆一股脑放到门边的小柜子上。 “这是……带来的。” 陆定洲扫了一眼,也没多想,只说:“来就来,还拿什么东西。” “没、没什么。”林苗含含糊糊回了一句,转身就走。 陆定洲把那听奶粉拿起来看了看,见是好东西,还略微挑了下眉,盯着林苗背影。 林苗一路回到筒子楼,人还是晕的。 进门的时候,林婉正在灶台边做晚饭,锅里炖着白菜粉条,旁边还蒸着二合面馒头。 听见动静,她回头看了一眼:“回来这么晚?医院那边怎么样?” 林苗把布包往凳子上一扔,凑过去就开口:“姐,我跟你说个怪事。” 林婉拿锅铲翻了两下菜:“你先说,我听着。” “我刚去医院看组长,在门口碰见我厂里行政科科长王大雷了。” 林婉动作停了停:“他怎么了?” “他……他给我塞了好多东西。”林苗越说越觉得离谱,“苹果,还有一罐不知道啥营养品,宝贝得跟什么似的,直接塞我怀里,叫我拿去看组长。说去医院看人两手空空像什么样子。你说他是不是有毛病?” 林婉把菜盛进盘子里,转头看她:“然后呢?” “然后他就跑了啊!”林苗拍了下桌子,“我问他给我干啥,他还来一句给你就赶紧走。你说这人怪不怪?” 林婉把锅放下,伸手去拿碗,唇边带了点笑:“你组长收下了?” “没呢,组长睡着了,是陆定洲在门口碰上我。我就把东西放下了。”林苗越想越不对,“姐,你说……王大雷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林婉这回是真笑了,拿碗的手都停了停:“你想得倒挺远。” “怎么就远了?”林苗不服,“我又不差。” “你是不差。”林婉把碗递给她,“可男人真看上谁,不会一句整话都说不明白,塞完东西就跑。” 林苗接过碗,还在琢磨:“那他图啥?” “图省事,也图面子。”林婉把筷子摆好,声音还是轻轻的,“多半是他想送,又不好上去,正好撞见你,借你的手递一递。” “借我的手?”林苗眨了眨眼,“那他自己怎么不送?” 林婉笑着看她:“这我哪知道。男人要是脸皮厚起来,什么都敢干;要是脸皮薄起来,比你还别扭。” 林苗站在原地想了半天,还是没想明白:“那他到底是冲组长,还是冲我啊?” 林婉把最后一盘菜放到桌上,慢悠悠回她:“你先洗手吃饭。真要冲你,改天他还得来。到时候你再问,不就知道了。” 林婉轻飘飘的话,硬是把林苗吊了一晚上。 她本来嘴快心也快,什么事睡一觉差不多就过去了,偏这回不行。闭上眼,是王大雷把苹果往她怀里一塞的样子;睁开眼,还是那罐奶粉。她翻了两次身,最后拿被子蒙住脑袋,自己骂自己:你瞎想个什么劲儿,人家多大年纪,你多大年纪。 可骂归骂,第二天一进车间,她还是魂不守舍。 王大姐坐在机台边接线头,看她把号牌都挂错了,张口就来:“哟,苗苗,昨晚上梦见谁了?手都不听使唤了。” 旁边几个女工一齐笑。 林苗脸一热,赶紧把号牌换回来:“王大姐,你少编排我,我昨晚睡得可好了。” “睡得好还能把三号机写成八号机?” “我那是早上没醒透。” “行,你没醒透。”王大姐拖着调子,“别一会儿连食堂都走错门。” 林苗没接她茬,低头忙活,手上倒是快了,脑子里却还是那点事。 她昨晚把东西放在病房门口,陆定洲没多问,李为莹也睡着了,等于什么都没说清。那东西到底是不是王大雷让她捎的?如果是,他干嘛不自己送?如果不是,他又干嘛塞给她? 想来想去,怎么都别扭。 第429章 办公室的秘密谈话 中午下班电铃一响,车间人呼啦啦往外走。 林苗把手往围裙上一擦,也跟着出了门。 她本来是冲行政楼去的,走到半路又慢下来。 上去以后问什么? 问王科长,您昨天那奶粉到底给谁的? 还是问,您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这两句不管哪句,听着都像她自己往前贴。 林苗脚下一拐,掉头就想往食堂去,结果刚转过身,迎面就看见王大雷从另一头过来。 他走路一向直,军人那板正劲儿到现在都没散。 大中午的,楼前人来人往,他站在人堆里还是很显眼。 林苗一下停住了。 王大雷也停了。 两个人隔着几步路,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先开口。 正好有两个女工端着饭盒从旁边经过,还特意回头多瞅了两眼。 林苗叫她们看得浑身不自在,硬着头皮先招呼了一声:“王科长。” 王大雷清了清嗓子:“你……正好,我找你。” 林苗嘴比脑子快:“我也正好找你。”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想咬舌头。 王大雷像是也没料到,顿了下,往四周看了一圈:“这儿说话不方便。跟我来。” 林苗本来还想问有什么不方便,可想到厂里这帮人传话的本事,还是老老实实跟着他进了行政楼。 走廊里有两个办事员正端着搪瓷缸往外走,一见王大雷带个小姑娘进办公室,脚步都放慢了。王大雷脸一沉:“看什么,吃你们的饭去。” 那两人赶紧溜了。 门一关,屋里就安静了。 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厂里的制度牌。 窗户开着半扇,风一吹,桌上的登记本哗啦啦翻了两页。 林苗站在门边,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王科长,你找我……啥事?” 王大雷先给她倒了杯温水,推过去,这才开口:“昨晚那些东西,李同志收下没有?” 林苗愣了愣。 她脑子里转了一晚上的那点弯弯绕,叫这句话直接扯开了。 “李、李组长?” “不是给她,难道给你?”王大雷说完,像是也觉得这话太硬,又补了一句,“你要是吃了也没事。” 林苗脸一下红透了,接过搪瓷缸,嘴上还硬:“我又没说是给我的。” 王大雷“嗯”了一声:“那你说,收没收。” “收了。”林苗低头看着缸沿,“奶粉也收了。” 王大雷听见“收了”,肩膀像是松了点,又问:“她现在怎么样?能吃下东西吗?” “住院了,能不好好吃吗。”林苗嘴快,回得也快,“厂里都说,组长家里人一天好几趟往医院送,鸡汤、蛋羹、点心,没断过。陆同志更别提了,恨不得把人揣怀里喂。” 王大雷没吭声。 林苗本来都想把这事揭过去了,可他问得这么细,她那点憋了一早上的劲儿又上来了:“王科长,你昨天干嘛不自己送,非得塞给我?害我想了一晚上。” 王大雷抬头看她。 林苗让他看得脖子发僵,可话都出了口,也只能硬撑着:“你总得让我问明白吧。我昨晚回去,我姐还问呢。” “问什么?” “问……”林苗卡了下,索性把话吞回去,“反正就是问。” 王大雷眉头拧了拧,拉开椅子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我去,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 “她是有家有口的人,又怀着孩子,我一个外人,拎着东西往病房跑,算怎么回事?” 林苗张了张嘴。 “厂里嘴碎的人多,你不是不知道。”王大雷继续说,“李同志现在本来就在养身子,犯不上再给她添闲话。再说,陆定洲那脾气你也见过。我要真自己送过去,他不跟我翻脸才怪。” 林苗听着听着,居然有点想笑:“原来你也有顾忌的时候。” “我不是顾忌。”王大雷板着脸,“我是嫌麻烦。” “哦。”林苗拖长了声,“嫌麻烦,还专门托关系买奶粉。” 王大雷被她堵了一下,半晌才道:“怀三个,能吃点好的就吃点好的。她以前在红星厂,也算我看着过来的。现在人住院了,我碰上了,搭把手,不算什么。” 他说得很平,像在说一件公事。 可林苗不是傻子。 公事哪有细到问人家能不能吃下东西,奶粉收没收,苹果有没有送到手里的。 她捧着搪瓷缸,小口喝了口水,忽然就明白了。明白以后,心里又有点别扭。昨晚上她还真有一瞬间以为,王大雷是冲着她来的。 这脸丢得,回去都不好跟林婉说。 她把搪瓷缸放下,抬头问:“那你今天找我,就是问这个?” “嗯。” “没别的了?” 王大雷看了她一眼:“还有一句。” “你说。” “这事别往外说。”他声音压低了些,“东西你就当是顺手捎的,别提我。对李同志也别提。” 林苗“啧”了一声:“我还成替你办秘密任务的了。” 王大雷从抽屉里拿出两张饭票,放到桌上:“不让你白跑。” 林苗看着那两张饭票,差点乐出来:“王科长,你拿我当什么人了?” “那你要什么?” “我什么也不要。”林苗把票推回去,“不过下回你要再托我办事,先把话说清楚,别上来就往我怀里塞东西。你昨天那样,谁不多想啊。” 王大雷难得卡住了。 过了两秒,他咳了一声:“行。下回我先说。” “这还差不多。” 门外忽然有人敲了两下:“王科长,下午的登记表放哪儿了?” “文件柜第二层,自己拿。”王大雷回了一句。 外头那人应了声,脚步又远了。 林苗趁机站起身:“那我走了,再不去食堂,红烧肉连汤都没了。” 王大雷也起了身:“等等。” 林苗回头。 “她要是还吃不下东西……”王大雷说到这儿,停了停,“你回来跟我说一声。” 林苗抱着布包,站在门口看他:“王科长,你这到底是关心我们组长,还是怕那罐奶粉白买了?” 王大雷脸一板:“林苗。” “行行行,我不贫了。”林苗拉开门,忍着笑往外走,“我知道了。你放心,东西没白买,人也有人疼。” 她刚迈出去两步,又回过头,小声补了句:“你其实也没那么吓人。” 王大雷站在桌边,听完没接话,只抬手赶她:“快去吃饭。” 林苗“哦”了一声,带上门跑了。 第430章 都来关心 李为莹是让陆定洲捏着手心哄醒的。 她刚睁开眼,男人就俯身过来,掌心先贴上她后腰,低声问:“还疼不疼?” 病房窗帘拉开了半边,早晨的太阳照得满屋亮堂。 院里槐树新叶正嫩,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点潮润的泥土气。 楼下有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轱辘压着水泥地,咕噜咕噜往前走。 夜晚闷气被晨光一冲,病房里都清爽了不少,只是消毒水味还在。 李为莹睡了一觉,人比昨晚松快些,刚想说好多了,门口已经传来老太太中气十足的一声:“莹莹醒了没有?” 秦老太太一大早就到了,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桶,后头还跟着张姨,鸡汤、小米粥、蒸蛋、软乎点心,摆了满满一桌。 “医院的饭能吃个啥。”老太太把保温桶一放,就往床边坐,“我天没亮就起来炖了,鸡油都撇干净了,你闻闻,一点不腻。” 李为莹忙要坐直些,陆定洲先托住她腰,把枕头往上垫好,嘴里还不忘犯混:“急什么,奶都来了,还怕她跑了?你昨晚在我怀里哼成那样,今早腰还想逞能?” 李为莹耳根一热,抬手碰他一下:“你少说两句。” 秦秀兰哪能听不出来,笑着骂陆定洲:“大清早就逗她,你缺不缺德。” “我逗我媳妇,缺什么德。”陆定洲嘴上硬,手上却把碗端了起来,“来,先喝两口鸡汤。你今天要是再跟我说没胃口,我就当着奶的面嘴对嘴喂。” “你敢。”李为莹脸都红了。 “我有什么不敢的。”他低下头,贴着她耳边磨了句,“你现在肚子大,不方便收拾你,喂口汤我还怕了?” 老太太听得直乐,装模作样地拍了他一下:“滚一边去,别把莹莹闹得吃不下。” 病房里正热乎着,外头又来了一拨人。 徐大壮人还没进门,嗓门先压着响起来:“哎,我说你这住院怎么也不吭一声,还是周阳从奶奶那边听来的。” 他拎着一兜麦乳精和水果,圆脸上全是汗。 陈睿跟在后头,手里拿着两份新报纸,周阳最利索,进门先把暖壶顺手提去换了热水。 “嫂子,住院也好。”徐大壮把东西一放,坐下就说,“家里再怎么照应,也没医院稳当。你别怕麻烦,定洲这人皮糙肉厚,熬两宿死不了。” “你盼着谁死。”陆定洲扫他一眼,“我媳妇肚里揣三个,我守着点怎么了?” “没怎么。”徐大壮嘿嘿一乐,“我就是第一次见你这么像个人。” 陈睿把报纸放床头,笑得斯文:“住院观察是对的。你这阵子就什么都别想,安心养着。” 周阳站在床边,话不多:“手续、车子、临时跑腿,都别操心。有事叫我。” 李为莹心里发暖,刚说了句谢谢,徐大壮已经往陆定洲那边瞅:“你这黑眼圈快掉下巴了,昨晚又没睡?” “她一翻身就疼,我睡个屁。”陆定洲说得顺嘴,舀起鸡汤递到李为莹唇边,“张嘴。别听他们废话,先把这个喝了。你这两天脸白成这样,我看着都想把那三个小崽子揪出来问问,谁给他们胆子折腾娘的。” 周阳都听笑了:“你这爹当得够早。” “早什么。”陆定洲淡淡回了一句,“我先当她男人。” 李为莹被他说得心口发热,偏病房里人多,只能低头喝汤,没接话。 没过多久,门口又热闹起来。 桃花扶着王大娘先进门,嗓门压了又压,还是亮堂得很:“嫂子!俺来了。” 后头依旧是跟着铁山、猴子和小芳。 王老爹两口子今天也来了,进病房前还特意把鞋在门边蹭了蹭。 人一多,小芳站门边还有点拘谨。 猴子一进来就挠头:“陆哥,公司这两天没啥问题。” 桃花已经凑到床边了,先看李为莹的脸,又去看她肚子:“嫂子,医生有没有说快生了?” “还得等等。”李为莹笑着回她。 王大娘坐到床沿边上,满脸心疼:“俺还说你这肚子大得吓人,就住院了。住院好,住院有人看着。你可别心疼花钱,这时候遭罪的是自个儿。” 王老爹也跟着点头,话还是不多:“听大夫的。” 桃花一听就急了:“俺说住院好吧!嫂子在家里谁能时时盯着。” 猴子在旁边接话:“你盯得最勤,恨不得半夜也扒窗户瞅两眼。” “俺那是关心。” 病房里一下就热闹起来,连门口路过的小护士都探头看了眼,笑着提醒:“人多点没事,说话小点。” 桃花立刻压低嗓子,结果还是比别人高一截:“好,俺小声。” 她嘴上说小声,动作却没停,一会儿问鸡汤香不香,一会儿问医院的床硌不硌。 铁山站她旁边,想拽她,又不敢真用劲,只能低声说:“你慢点说。” “俺又没吓着谁。” 小芳站到李为莹床边,小声问:“嫂子,你这会儿还难受不?” “比昨晚好多了。” “那就好。”小芳松了口气。 猴子嘴欠,在旁边补一句:“主要是陆哥守着,嫂子哪敢不好。” 陆定洲瞥他:“滚。” “我说的实话。”猴子笑得肩膀直抖。 人一多,病房里跟赶集似的。 老太太坐在旁边看着,嘴上嫌吵,脸上倒一直带着笑。 她把鸡汤分了几小碗,谁来了都让尝一口。 徐大壮最不客气,端起来就喝,还夸:“奶,您这手艺拿出去开店,国营饭店都得愁。” “少贫。”老太太笑着把他推开。 说笑了一阵,铁山先看了看墙上的钟,跟猴子对了个脸色。 运输公司那边今天还有一车货要跑,俩人再待下去就真晚了。 “陆哥,我跟铁山得走了。”猴子先开口,“公司那头还等着。” 铁山也点头:“俺们先过去。” 桃花本来还想多坐会儿,王大娘已经先说了:“俺也不多待了。人看着好好的,俺心里就有底了。你们年轻人都忙,别围着俺们转。” 王老爹跟着说:“下午那趟车俺回去,俺在这儿也帮不上啥。” 桃花一听就转过头:“那俺送你们去车站。” 铁山立刻接话:“俺一块儿。” 第431章 哄睡 王大娘本来还想说不用,看看病房里这一圈人,谁都不是闲着的,也就没再推。 她拉着李为莹的手拍了两下:“你好好养着,俺回村里等好消息。等孩子下来,再知会俺们。” 李为莹笑着应下。 没一会儿,人就散得差不多了。 徐大壮他们先走,周阳还去护士站替陆定洲问了两句。 猴子往运输公司那边赶。 桃花扶着王大娘,铁山拎着包,王老爹慢慢跟在后头,一行人出了病房。 小芳是老太太车送回四合院的。 李为莹坐久了有些累,陆定洲扶着她到窗边透了口气,不让她站太久,手一直托在她腰后。 楼下太阳正好,住院楼前那片空地被照得发白。 桃花拉着她娘走在前头,嘴还在动,隔这么远都能看出来她一路没停。 铁山拎着两个包,大步跟着。 王老爹走出门口时,像是想起什么,还停下来朝楼上望了望,抬手摆了一下。 李为莹胸口一热,也冲楼下轻轻摆了摆手。 陆定洲从后头圈住她,手掌稳稳贴着她的腰:“看两眼得了,别站久了。” “他们这就去车站了。” “嗯,桃花和铁山送过去。”陆定洲低下头,唇几乎擦到她耳边,“你再这么趴窗口看别人,我可要吃味了。老子守你一夜,早上还得看你惦记别人爹娘。” 李为莹让他说得脸热:“你连这个都吃醋。” “我什么不吃。”他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嗓子压得又低又混,“你这两天连喊疼都比平时软,我听得骨头都发麻。现在病房总算清净了,回床上去。先把剩下那半盅鸡汤喝了,再让我抱会儿。” “谁要你抱。”李为莹嘴上这么回,还是把剩下那半盅鸡汤慢慢喝完了,放下碗后抬头看他,“你先睡会儿。” 陆定洲还圈着她的腰,没松手:“老子好不容易逮着病房清净,抱两下就赶我睡,你这算盘打得挺响。” “你昨晚一夜都没睡踏实。”李为莹伸手碰了碰他下巴,摸到一点青硬的胡茬,“刚才又忙前忙后,眼底都发青了。” “你这么心疼我,我更不想睡。”陆定洲低头凑近,嗓子压得发懒,“你再拿这副软声调哄两句,老子容易往床上那点事儿想。” 李为莹耳朵一热,还是没躲,手掌轻轻按在他胸口:“你想你的,我哄我的。你去那边躺着,睡一会儿,我不乱动,也不逞强。” 陆定洲看了她一会儿,还是没顶住这句“我哄我的”,低低骂了句:“你现在真会拿捏我。” 他说完,倒也听话,把她重新扶靠好,又把被角掖严实,才去陪护床边坐下。人刚躺下,还不忘把手伸过来,搭在她床沿上:“你把手给我,不然我睡不着。” 李为莹忍着笑,把手递过去。 陆定洲一把捏住,指腹还在她手心里磨了两下,嘴里还是那套不正经的:“你这么乖,我闭上眼都能想到你往我怀里钻的样儿。等你卸了货,我非把你摁怀里亲到哭。” “你快睡吧。”李为莹拿指尖轻轻蹭了蹭他手背,声音放得更轻,“我就在这儿。” 他本来还想再骚两句,可人一松下来,困劲儿也跟着上来了。没多会儿,呼吸就沉了。 李为莹侧过脸看了他一阵。 男人睡着的时候比平时安静得多,眉骨压着,嘴角没了那点混劲儿,像是把整个人都松开了。 她平时总被他抱着、看着、哄着,这还是难得看见他在她眼前睡得这么沉。 她小心把手抽回来,拿过床头那本语文书和小字典,又把练习本摊开。 会了拼音以后,很多字就不再像从前那样拦路。实在不认得的,她一个一个拼,一个一个翻,翻熟了,记得也快。现在最怕的反倒不是认不出来,是会了又忘,所以她空下来就看,就写,写得手腕发酸也不肯丢。 护士进来量体温时,见陆定洲睡着了,脚步都放轻了些,笑着小声问:“又看书呢?” 李为莹点点头,也压低声音:“下午老师要来,我先自己翻翻。” 护士看了眼她本子上工工整整的字,夸了句:“写得越来越像样了。” 李为莹抿唇笑了笑,低头继续看。 她先把书上那段短文默读了一遍,又在本子上写了两个句子,写完停下来对照,觉得“已经”和“以前”放得有点别扭,又拿铅笔轻轻改掉。 窗外有人推着药车过去,走廊偶尔有脚步声,她倒越看越静,连时间都过得快。 快到下午的时候,陆定洲才醒。 他一睁眼,先看床上,再看她手里的书,开口还有点哑:“你就这么守着我睡?” “你睡得跟石头似的。”李为莹把书合上,笑意压在唇边,“我翻了半天书,你都没醒。” 陆定洲坐起身,抹了把脸,起身走过来,先摸了摸她后腰,又俯身亲她额头:“让你哄一回,骨头都松了。以后晚上你别光躲我怀里,顺便也这么哄哄我。” “你晚上哪用哄。” “怎么不用。”他贴到她耳边,“你往我怀里一钻,我裤腰底下那点火自己就起来了,哄不好。” 李为莹叫他一句话说得脸发烫,刚想推他,病房门就被轻轻敲了两下。 宋清背着旧帆布包站在门口,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布衫,见他们望过去,先开了口:“没打扰吧?” “没有。”李为莹忙应了一声,“宋老师,进来吧。” 陆定洲直起身,顺手把凳子给她挪过来,语气不冷不热,倒也算客气:“今天还得劳烦你跑一趟。” 宋清看了眼李为莹床边摊开的书和本子,坐下时声音比平时轻了些:“不算劳烦。她学得快,这趟本来也就是收收尾。” 李为莹把本子递过去。 宋清翻了几页,停了停,抬头道:“现在再让你照着描字,确实有点小儿科了。你会拼音,字典也会翻,常用字差不多都能自己认。今天我们不练笔画,过一过词句用法,顺便把你平时爱混的几个地方捋一遍。” 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张自己誊好的纸。 上头是几组常用词和短句,有“已经”和“以前”,也有“因为”“所以”“虽然”“但是”,后头还抄了两段报纸上的短句,专挑日常能用上的。 “你先读一遍。” 第432章 不会再帮忙 李为莹接过纸,从头往下读。 她读得不快,却很稳,碰上不太顺口的地方会自己停一下,再接着往下。宋清听完,让她把“如果……就……”和“既然……就……”各造一句。 李为莹想了想,先写了一句:“如果下午不下雨,奶奶就会过来看我。” 宋清点头:“这个对。再来一句既然。” 李为莹笔尖顿了顿,写完自己先念了出来:“既然医生让住院观察,那我就安心住着。” “也对。”宋清把纸往下翻,“再看这句——我已经会查字典了,但还要多写几遍,免得忘。这里你自己再说一遍,换个说法。” 李为莹低头琢磨,没一会儿就道:“我现在认字比以前容易多了,不过字还是要常写,不然过阵子又生。” 宋清听完,脸上有了点真切的意外:“挺好。你现在会自己转话了。” 陆定洲靠在一边听了半天,懒懒插了一句:“那当然。我媳妇脑子本来就灵,前头是没人正经教。” 李为莹怕他又说出什么骚话,先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别打岔。” “我这叫夸你。”陆定洲抬手在她后颈捏了一下,“你念这些词句的时候,声儿又软又顺,我听着都犯困。” 宋清手里的笔停了停。 李为莹脸热得不行,伸手就去拍他手背:“你安静些。” 陆定洲啧了一声,到底没再闹,只把暖壶提起来:“你们上,我去打点热水。” 他一出去,病房里倒更安静了。 宋清又带着她过了几组词,偶尔让她改句子,偶尔让她把意思近的词分开用。 李为莹学得认真,遇上拿不准的地方,也不再像从前那样闷着,直接就问。 一个下午下来,纸上密密写了不少字,连病房门口贴着的“探视时间”“保持安静”,她都顺手拿来造了两句。 到后头,宋清把笔帽扣上,声音平了下来:“行了,到这儿就够了。剩下的不是我坐在这儿教你就能会,得靠你自己多看、多写。” 李为莹点头:“我知道。” 她把早就备好的信封从床头柜里拿出来,递了过去:“这是这几次的课钱。按一开始说好的算,多谢你这阵子来回跑。” 宋清没立刻接:“用不了这么多。” “该多少就是多少。”李为莹把信封往前送了送,语气温和,却没有收回去的意思,“你教得认真,我记着。” 宋清看了她片刻,还是把信封接了过去。 薄薄一封纸钱拿在手里,她指腹压了压边角,才低声说:“你学得比我想的快。后面照着书和报纸看,问题不大。” 李为莹笑了笑:“那就先不耽误你了。等我真卡住了,再找你请教。” 宋清应了一声,把帆布包重新背上,起身往外走。 门刚开,陆定洲正好提着暖壶回来。 他把水壶往柜子上一放,给她让了路,嘴上倒没说什么,只在宋清走后把门关上,回头就看见李为莹还低头翻着那几张纸。 “学完了?”他走过去,撑着床边,拿起她本子看了看。 李为莹“嗯”了一声:“今天算最后一课了。” 陆定洲扫了两眼,指着其中一句,低低笑了:“这句写得最好。” 李为莹顺着他手指看过去,正是她先前写的那句:你先睡会儿。 她耳根一热,还没来得及抢本子,陆定洲已经俯身贴到她耳边:“晚上再给我写一句。写你想让我怎么抱,怎么哄,写细点。老子照着做。” 李为莹抬手就拿本子拍他:“你又开始了。” 陆定洲顺势接过,亲了她一口没再动。 林苗刚出车间,就在厂门口看见了王大雷。 他站在传达室边上,手里拎着个铝饭盒,另一只手还提着网兜,里头装着苹果和一包点心,人杵得板板正正,像是专门来堵她的。 门卫老周坐在里头喝茶,隔着玻璃瞅了两眼,脸上那点八卦都快压不住了。 林苗脚步一停,先开了口:“王科长,你又等我啊?” 王大雷清了清嗓子:“我就问你一句,昨天那事,你没往外说吧?” “我说那个干吗。”林苗把布包往肩上提了提,嘴快归嘴快,话倒说得明白,“我答应了不说,就不会说。你放心,我没那么大嘴巴。” 王大雷肩膀松了点,刚想把手里的饭盒递过去,林苗已经先往后退了半步。 “不过你也别再让我帮你带东西了。”她看着他手里的饭盒,“上回就算了,这回不成。” 王大雷一顿:“为什么?” “你还问为什么?”林苗瞪了他一眼,“组长信我,我就不能背着她收这个。再说了,她要是知道这些是你拿来的,多半也不会要。” 王大雷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饭盒,半天才“嗯”了一声。 林苗说:“你别觉得我不讲情面。可这事本来就不合适。你总拿我当中间人,我夹在里头算怎么回事。” “我知道。”王大雷嗓子有点闷,“我没让你为难的意思。” “你这还不叫为难啊?”林苗嘴上不饶人,可声音没那么冲了,“那罐奶粉我还差点闹笑话。” 王大雷耳根发热,板着脸把饭盒往身侧挪了挪:“那以后不让你带了。” 林苗见他这回倒是答应得痛快,也没再揪着不放,只往他手里那饭盒看了一眼:“你这里头装的什么?” “单炒的,清淡,少油。”王大雷说,“还炖了点鱼汤。怀孩子的人,不是得吃这些?” “你倒懂。”林苗嘀咕一句,又道,“可懂也没用,我不帮你递。” “我没让你递。”王大雷停了停,话还是绕回来了,“你今天不是要去医院看她么?方便的话,你看完出来,跟我说一句她怎么样就行。” 林苗一听这话,倒没拒绝。 “这个行。”她点点头,“我看了要是能见着你,就跟你说一声。” 王大雷应了声,抬手指了指外头那辆厂里借来的吉普:“我送你过去。” 林苗有点意外:“你还送啊?” “顺路。” “医院在东边,咱们厂在西边,你顺哪门子路。” 王大雷叫她堵得没词,索性拉开车门:“上不上?” 林苗站了两秒,到底还是上了车。 第433章 喂一口亲一口 车子一开出厂门,林苗就闻见车里有点饭菜香。那铝饭盒放在后座,外头还裹了块干净毛巾,显然是怕凉了。 她偏头看了看,没忍住:“你这都准备成这样了,还说不是特意来的。” 王大雷握着方向盘,脸绷着:“我本来就没说不是。” 林苗叫他这句堵得一乐,转头又看向窗外:“你这人也挺怪的。” “哪怪?” “想看人,又不去。想送东西,又不送到手。问个情况,还得拐我这一道。”林苗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绕,“你图什么啊?” 王大雷沉默了会儿,才道:“图她平平安安。” 这句出来,车里安静了片刻。 林苗把手里的布包抱紧了点,没再接着问。 到了医院门口,王大雷把车停稳,先下去给她拉了车门。 林苗刚迈下去,他又跟了一句:“你别有负担,我就在这儿等会儿。要是你待得久,我也不催。” “你还真等啊?” “等。” 林苗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到底也没说别的,只道:“那你等着吧。我先上去。” 她进住院楼的时候,门口值班的小护士正低头登记,抬头见她眼生,还问了一句找谁。 林苗报了病房号,顺着楼梯往上走,快到门口时,脚步先停了。 病房门没关严,里头传出来的是陆定洲的声音。 “再吃一口。” 李为莹声音轻,带着点没力气:“真吃不下了。” “你这话我今天听三回了。”陆定洲坐在床边,手里还端着小碗,嘴上半点不收,“再不吃,我就当你是故意勾我。明知道我现在碰不得你,还拿这副样子磨我。” 李为莹脸都热了,抬手去碰他:“医院里你也胡说。” “我已经够收着了。”陆定洲俯身凑近,勺子又递过去,“你要是在家里跟我闹这套,我早把你抱腿上喂了。喂一口亲一口,你那点脾气我能给你亲没。” 林苗站在门口,耳朵一下烧了起来。 旁边换药的小护士正好出来,看她杵着不动,笑着提醒:“进去啊,在门口听什么呢?” 林苗忙咳了一声,硬着头皮敲门,推门进去:“组长。” 李为莹一抬头,脸上还带着没退干净的热意:“林苗?你怎么来了?” “我下班顺路来看看你。”林苗走过去,把布包搁到柜子上,“你现在怎么样?” “好多了。”李为莹说着,往里挪了挪,“你坐。” 陆定洲把碗搁在床头,小凳往旁边一勾:“坐吧。下班还跑一趟,挺有心。” 林苗赶紧摆手:“应该的。车间大家都惦记组长,我来看看,也回去跟她们说一声,省得老有人问。” 李为莹笑了笑:“厂里还忙吗?” “忙是忙,少了你,大家都不太习惯。”林苗说,“不过王组长先顶着了,你别操心这个。” 她说完这句,才发现自己差点把“王”字带歪,赶紧闭了嘴。 李为莹倒没多想,只问:“你吃饭没有?” “没呢,等会儿回去再吃。” “桌上有点心。”陆定洲抬抬下巴,“你要饿就自己拿,别客气。” 林苗哪敢真拿,只连连摇头:“不用不用,我坐会儿就走。” 她嘴上说坐会儿,眼睛却忍不住往李为莹肚子上飘。三胞胎养到这会儿,肚子大得实在显眼,连被子都鼓起来一块。 李为莹察觉到了,笑着摸了摸肚子:“刚才还在踢。” “这么有劲儿啊。”林苗凑近点,稀罕得不行,“那你更得多吃。” “听见没?”陆定洲顺手把小碗又端起来,“连林苗都知道这个理。来,张嘴。” 李为莹当着别人面,多少有点不好意思:“我自己来。” “你自己来什么,胳膊都抬酸了。”陆定洲一手拿碗,一手在她腰后托了托,语气还是混的,“我现在伺候你伺候得上瘾,你不让我喂,我还浑身不舒坦。” 林苗坐在凳子上,脸上一阵热一阵想笑,低头盯着自己的手,不敢乱看。 偏陆定洲还嫌不够,喂完一口,又低声磨了句:“晚上你腿要是酸,我接着给你揉。” “你闭嘴。”李为莹耳朵都红透了。 林苗实在待不住了,忙站起来:“组长,我看你气色挺好的,我就先回去了,省得回去太晚我姐念叨。” 李为莹点头:“那你路上慢点。” 陆定洲倒是难得正经了点,把人送到门口:“来这一趟,谢了。” 林苗连忙摆手:“没事。” 出了病房,她才长长松了口气。 走到楼梯口时,她往楼下瞅了一眼,医院门口那辆吉普还停在原地。 王大雷果然没走。 林苗站了会儿,还是下了楼。 王大雷见她出来,站直了些,张口第一句就是:“怎么样?” “挺好的。”林苗走到车边,回得也干脆,“能吃东西,气色也还行,住院看着比在家稳当。陆同志守得紧,你用不着瞎操心。” 王大雷听完,脸上总算松快了点:“那就行。” 王大替她拉开车门,“上车,我送你回去。” 林苗没推,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那下,她偏头看了他一眼,王大雷已经绕到另一边上车,发动了车子,没再多问一句。 林苗把布包抱在腿上,先闻见那只铝饭盒里透出来的饭菜香,又闻见网兜里苹果和点心混在一块儿的甜味。 她这会儿坐进车里,反倒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王大雷绕到另一边上车,手一搭上方向盘,就把车开了出去。 医院门口人不少,自行车、板车、推着孩子的小夫妻挤成一团,门卫还站在边上吆喝。 车子开出这段路,前头才松快点。 路边梧桐刚冒了新叶,卖冰棍的木头箱子摆在树底下,几个半大孩子围着挑口味,电车慢悠悠从岔路口过去,叮当一声,听着比人说话还响。 林苗偏头看了看窗外,又忍不住往前瞄了他一眼。 王大雷开车的时候跟平时站在厂里差不多,背挺得直,脸也绷着,连侧脸都写着“不好惹”三个字。 可他偏偏又在医院门口等了那么久,还带着这堆吃的。 第434章 领居的误解 林苗越想越别扭,嘴里那点话打了几个转,还是憋不住了。 “王科长。” “嗯。” “组长现在挺好的,你都听见了,还不放心啊?” 王大雷没看她,只问:“她下午吃了多少?” 林苗一噎。 她刚才在病房里坐了没几分钟,倒把这事记得清清楚楚:“半碗粥,一点鱼汤,还有两口鸡蛋羹。陆同志守着,她不想吃也得吃。” 王大雷应了声,隔了片刻,又问:“医生怎么说?” “还是住院养着,我听着意思,是得稳到八个月左右。具体怎么安排,得看后头检查。”林苗说。 “嗯。” 又没声了。 林苗最怕这种安静。 她平时在车间里跟谁都能搭上两句,哪怕是王大姐那种嘴碎的,她也能顶回去。 可一坐在王大雷边上,她那点机灵总像用不顺。偏偏这人还老爱一句一句往外挤,问完就没下文,弄得她心口也跟着不上不下。 她抿了抿嘴,还是没忍住:“你要真这么惦记,刚才怎么不上楼?” 王大雷这回倒回得快:“不合适。” “哪儿不合适?” “就是不合适。” “你这算什么答法。”林苗撇了下嘴,“我早就想问了,你给我塞奶粉塞苹果,今天又拎着饭盒在医院门口等,偏还不肯露面。你这样,让人听着都像地下工作。” 王大雷手上稳稳转了下方向盘,车子拐过路口,才开口:“她住院,家里人都在,我一个外人,去凑什么热闹。” “外人还能问这么细?” “问两句怎么了。” “没怎么。”林苗拖着调子,“就是我听着,像你比我们车间那帮姐妹都上心。” 王大雷没接这话。 林苗等了会儿,没等到下文,反倒自己先笑了:“你不会又要说,都是公事公办吧?” “本来就是。” “行,公事公办。”她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嘴角压都压不住,“那你们行政科的公事管得可真宽,都管到孕妇一天吃几口饭了。” 王大雷总算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林苗,你今天话很多。” “我平时话也不少,你又不是头一天知道。”她说完,见他没发火,胆子又大了点,“再说了,是你自己非要问的。我答了,你还嫌我话多。” 前头路边卖糖炒栗子的摊子还没撤,铁皮炉子边上围着两个人,手里都攥着毛票。 一个小伙子骑着二八大杠从车前擦过去,后座还驮着捆得结结实实的芹菜。 林苗往外看了会儿,听见王大雷又问:“你吃饭没有?” “没有。” “你姐呢?” “多半也没吃。”林苗随口回,“她下课比我晚,回去还得现做。今天要是学校临时留人,得更晚。” 王大雷没再说话。 这回林苗也安静下来。 她其实不傻,王大雷今天不是来送她的,是借着送她,顺道把人平平安安看一眼。 可越清楚,她越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份古怪的好心。 过了两条街,车开进了她家附近那条路。 胡同口比主街窄得多,路边摆着修鞋摊和剃头摊,几个老太太端着搪瓷缸坐在树底下乘凉,见有车拐进来,都往这边看。 林苗一看这阵仗,忙开口:“前头别进了,就停巷子口吧,我自己走进去。” 王大雷踩了刹车,把车稳稳停在路边。 林苗松了口气,伸手去推车门:“那我先回了。今天谢谢你送我……” “等等。” 她动作一停,回过头。 王大雷已经把后座的铝饭盒和网兜全拎了出来,连带着那包点心、一兜苹果,都一股脑塞到她怀里。 林苗差点没抱住,手忙脚乱地托了两下:“不是,这干什么?” “拿着。” “拿什么拿,这不是你……” “让你拿你就拿。”王大雷把最后那只饭盒也塞过去,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买都买了,放车里等着坏?” 林苗低头看看怀里这一大堆,又抬头看他:“你不是给组长准备的吗?” “她那边有人送,用不着我这点。”王大雷说,“你刚不是说你跟你姐都还没吃饭?拿回去热一热,省得再开火。” “那也不成。”林苗忙摇头,“这太多了,我不能白拿。” “谁说白拿了。”王大雷板着脸,“今天陪我跑这一趟,算你的晚饭。” 林苗听笑了:“我们厂什么时候有这待遇了?” “现在有了。” “王科长,你这话说得跟领导下文件似的。” “你少贫。”王大雷把网兜往她胳膊上一挂,又低头看了眼她抱得满满当当的样子,“抱稳了,别摔了。鱼汤洒了,回头你姐还得收拾。” 林苗叫他这句“你姐”说得愣了下,抬头看着他:“你连我姐都替我想上了?” 王大雷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弯,伸手把车门关上:“你们姐妹俩过日子,本来就该精细点。别老图省事,凑合一口就完。” 林苗抱着饭盒,胸口热了热,嘴上还是不肯老实:“你对谁都这么会管?” “我这是提醒。” “行,提醒。”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铝饭盒,“那这个怎么还你?” “明天带厂里去。” “要是我忘了呢?” 王大雷看她一眼:“你试试。” 林苗嘴角一翘:“你这人,送东西都送得像查岗。” 巷子里正好有个住同楼的吴婶出来倒煤灰,一抬头看见她,先“哟”了一声:“苗苗,你回来了?这谁送你……” 林苗耳根一热,赶紧把怀里的饭盒往上托了托,抢着回:“厂里领导,顺路。” 吴婶“哦”了一声,目光还在车和王大雷身上打转。 王大雷倒是没接这茬,只看着林苗:“快进去吧,饭凉了不好吃。” 林苗抱着一堆东西,站在车边,脚下没动:“那我真走了?” “走。” “你回去路上慢点。” “知道了。” 她往巷子里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王大雷还没把车开走,手搭在车窗边上,看她回头,皱了下眉:“还有事?” 林苗抿着笑,冲他晃了晃怀里的饭盒:“王科长,明天我把饭盒洗干净了还你。” “别拿凉水冲,油沾上不好洗。” “你还挺讲究。” “快回去。” “知道了。”林苗抱着东西转身往里走,走出几步,又听见身后车子发动的声响,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吉普慢慢开出巷子口,吴婶已经凑过来了:“苗苗,那是谁啊?瞧着怪威风的。” 林苗把饭盒往怀里又拢了拢,嘴里还带着热气:“都说了,厂里领导。” “领导还给你送饭?” “顺路不成啊?” “成成成。”吴婶笑得意味深长,“那你可抱稳了,别把这好饭好菜摔了。” 林苗没再搭话,抱着满怀的饭菜,快步进了巷子。 第435章 明天一早手术 半个月一晃就过去了。 李为莹住院这些天,肚子一天比一天往下坠。 三个孩子比前阵子更往下走,耻骨那片也跟着越来越厉害,起身疼,翻身疼,连夜里睡沉了,腿不小心挪开点,都会把她疼醒。 今早又做了一轮检查,胎心、血压、各项数都还稳。 老爷子把先前联系过的几位大夫全请来了,就等着再看一回,看看现在能不能把剖宫产定下来。 李为莹靠在病床上,手心都有点潮。 陆定洲半蹲在床边,掌根贴着她后腰,慢慢给她揉着,嘴里还不忘混:“紧张什么。能剖最好,不能剖我也陪你熬。你这阵子疼得腿都不敢分开,我看得火也上来,心也跟着悬着,憋得老子心口发燥。” 李为莹耳根发热,抬手推他一下:“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个。” “什么时候我都想说。”陆定洲捏了捏她指尖,低声道,“你不让我嘴上犯两句浑,我更难受。” 他说着,俯身在她额角亲了亲。 “今天谁说废话你都别听,听医生的。真要能剖,咱就把这仨小王八蛋赶紧弄出来。再拖下去,你骨头缝都快叫他们撑开了。” 李为莹让他说得想笑,又实在笑不太出来,只轻轻“嗯”了一声。 门外很快乱起来。 先到的是老太太和老爷子,后头跟着陆振国、唐玉兰、陆振华、孙慧,还有陆文元。 再过没多久,徐大壮、周阳、陈睿也来了,病房里一下子站了不少人。 护士小赵进来量体温,看见这么多人,都忍不住笑:“今天可真齐。家属先别全围床边,留点地方给病人喘气。” 老太太忙道:“听见没,都往后让让。” 徐大壮最先退到窗边,还不忘压着嗓门贫一句:“嫂子,你今天这排场,跟领导开会似的。” 陆定洲回头就呛他:“闭嘴,少他妈拿她逗乐。” “成成成,我不说。”徐大壮把手一抬,“我就来站个岗。” 李为莹本来心里发紧,听他这一句,胸口也松了点。 又过了十来分钟,病房门再一次被推开。 猴子在前头开路,嘴里还喘着气:“让让,让让,车站接回来了。” 李二根、李二婶和虎子都到了。 虎子一路小跑进来,先冲到床边,仰着脑袋看李为莹的肚子,声音压得再小也还是清亮:“姐,你这肚子比上回又大了!我来了,给我外甥们镇场子!” 李二婶本来就担心,进门先看李为莹脸色,又看她那高高挺着、明显往下沉的肚子,眉头都皱起来了:“莹莹,疼得厉害不?猴子在车上就说今天可能要定日子,我这一路心都没放下。” “还好。”李为莹冲她笑了笑,“先让大夫看。” 李二根站在边上,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半晌才憋出一句:“大、大夫多,肯定能看明白。” 猴子擦了把汗:“我都说了,陆哥早打过招呼,您二位就放心吧。火车一到,我就直接把人领过来了,连站都没让多站。” 虎子听见这话,还挺骄傲:“我没乱跑,一路都抱着包。” 徐大壮顺嘴接他:“行,小男子汉。” 病房里人多,声音一杂,李为莹反倒更坐不住。 她腿根发酸,耻骨那片也坠得厉害,只能悄悄换了个姿势。 她刚一动,陆定洲就察觉到了,伸手托住她腰,把枕头往后垫高些,低下头问:“又扯着了?” “有点。” 陆定洲脸色立刻不好看了,手掌按在她腿侧,替她稳着:“再忍会儿。大夫一来,我先问他能不能今天就定。” 他声音压得低,贴着她耳边又补了句:“你要是这会儿疼得想哭,就往我怀里钻。人多也没事,老子抱自己媳妇,谁管得着。” 李为莹脸热,手指轻轻碰了碰他手背:“我没那么娇。” 陆定洲:“你现在就该娇。不娇留着干什么,等什么时候再娇?” 她叫他臊得没法接,只能偏过脸。 这边还没说完,唐玉兰已经开了口。 她站在病床另一头,声音不高,还是平常那股慢条斯理的调子:“才刚满八个月。要是检查都好,为什么不再等等?老话不是常说,七活八不活。” 这话一落,病房里静了静。 李二婶脸色当场就变了,嘴唇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敢接。 李为莹心口也跟着发紧,手指不自觉蜷起来。 陆定洲正要说话,桃花先一步蹿出来了。 “干娘,这老话俺听过,可俺还听过坐月子不能刷牙,刷了牙就掉光呢。”桃花挺着肚子站在门边,一本正经地说,“俺村里王婶前年还拿盐搓牙,现在啃猪蹄啃得比俺爹都带劲。老话要都当真,那医院不白盖了?” 徐大壮差点没忍住笑,扭头咳了一声。 桃花越说越顺:“再说了,嫂子这肚里是仨,不是一个。真按月份抠那么死,难不成还得让仨娃在里头开会,商量谁先出来谁后出来?那不乱套了么。” 虎子听得很认真,还跟着点头:“我觉得得先排队。” 猴子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都抖了。 唐玉兰脸上有点挂不住,刚要开口,老太太已经先看过去了。 “玉兰。”秦老太太声音不重,可一出口,病房里就没人再插嘴了,“你要是真懂这些,就去妇产科坐诊。你不懂,就少拿那套老话吓唬人。她疼成这样,你替她疼过没有?” 唐玉兰唇角抿了下,到底没再说。 老太太又转回床边,摸了摸李为莹的手:“别听那些乱七八糟的。咱们听大夫的,大夫说能生,咱就生。” 李为莹点点头,手还是凉的。 陆定洲直接把她的手包进掌心里,给她捂着,嘴里冷冷淡淡补了一句:“谁再拿孩子说事,我先把谁请出去。” 陆振国站在后头,清了清嗓子,没说别的。 李二婶这才敢小声念叨:“对,对,听大夫的,听大夫的。” 病房外有脚步声过来,护士长先推门进来,看了一圈:“都在啊。家属别急,程主任他们过来了。” 这句话刚落,门口就进来几位穿白大褂的大夫,前头还是程主任,后头跟着军区请来的程主任和新生儿科的大夫,手里都拿着病例夹。 刚才还闹哄哄的病房,一下安静下来。 第436章 娘家人不能怠慢 陆定洲站起身,却没离开床边,手还搭在李为莹肩上。 程主任先看了看床上的人,开口也干脆:“今天的检查结果我们几个都看过了。三个孩子胎心平稳,发育情况达到现在这个孕周的要求,肺部成熟度也够线。孕妇这边,孩子入盆比前阵子明显,耻骨联合分离加重,继续拖下去,她受罪会更多。” 陆定洲没绕弯子,直接问:“能剖吗?” 程主任点了下头:“能。” 病房里有人先出了一口气。 李为莹手心一热,陆定洲已经把她握得更紧。 程主任接过话:“我们商量过,现在可以安排手术。今天做术前准备,今晚八点之后禁食,明天一早第一台。” 李二根整个人都绷住了,声音发虚:“大、大夫,三个孩子都能接住吧?” 新生儿科的大夫说道:“我们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孩子会比足月小些,但现在这个条件可以接,出来以后直接由我们盯着。” 唐玉兰还是没忍住:“那要是再等半个月……” 这回没等老太太开口,程主任已经先打断她:“不建议再等。孩子再长,母体负担会更重。她现在疼得厉害,继续拖没有必要。” 唐玉兰这才彻底没声了。 李二婶眼圈都快红了,忙问:“那今天要不要家里人陪着?” 程主任点头:“留一两个最亲近的就行,别都挤在这儿。待会儿护士会来交代术前注意事项,家属先把字签了。” “我签。”陆定洲答得极快。 程主任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李为莹:“你别太紧张,今天好好休息。明早我们按计划来。” 李为莹喉咙有点发紧,还是点了头:“好。” 几位大夫又叮嘱了两句,这才带着护士出去。 门一关,病房里的那口气才算真正落下来。 虎子先憋不住了,小声问猴子:“明儿我就有三个外甥了?” 猴子乐了:“你倒会算。” 桃花也跟着拍手:“俺就说,医院的大夫比老话强。嫂子,明儿你就把仨娃一块儿端出来,省得他们在里头挤来挤去。” “你当端笸箩呢。”徐大壮笑骂她。 “端笸箩也得看谁端。” 桃花还想接,秦老太太先回过神来,扭头就看向病房门边站着的李二根两口子,“哎哟,我真是急糊涂了,光顾着听大夫说话,把莹莹二叔二婶晾这儿了。” 李二根赶紧摆手:“没、没事,我们站着就成。” “站什么站。”老太太已经起了身,过去拉李二婶,“你们可是莹莹娘家人,头一回来京城,又赶上这大事,哪能叫你们在边上干站着。” 李二婶本来还绷着一口气,这会儿让老太太这么一拉,倒有点不好意思了:“婶子,真不用招呼我们。莹莹手术定下来就好,我放心了。” “放心是放心,饭也得吃。”老太太说得利索,“今天这事一定下来,我这心口也落地了。莹莹明儿就要受罪,你们做娘家人的,怎么也得吃口热乎的。” 陆振华也接上话:“对,先去吃饭。都在这儿杵着也没用,医生都交代完了,晚上按规矩来就行。” 李为莹靠在床头,刚想说不用这么麻烦,陆定洲已经按了下她肩,没让她开口。 “你别操心这个。”他低声说,“你现在多说两句我都嫌累。” 老爷子把拐杖往地上轻轻一点,话说得很干脆:“振国,振华,带着亲家去国营饭店吃一顿。文元,你跟着。猴子,去跑一趟,让饭店单独做两份清淡的,晚点送回来。莹莹和定洲不去,在病房里吃。” 猴子应得飞快:“得嘞,我这就去说。” 李二根一听“国营饭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忙道:“老爷子,这可使不得,使不得,我门口买几个包子对付一口就行……” “包子什么时候不能吃?”老爷子看他一眼,“你侄女明儿给我们陆家生三个孩子,今天你们来了,就是贵客。陆家还不至于让亲家啃包子。” 这话说得一点弯都不绕,李二根脸都涨红了,嘴张了半天,也只憋出一句:“那、那我听安排。” 李二婶比他爽利些,忙扯了扯他胳膊,冲老爷子和老太太笑:“那我沾莹莹的光了。” 老太太乐了:“这就对了。” 虎子一听要去国营饭店,先高兴,转头又有点犹豫,趴到床边小声问李为莹:“姐,我能不去吗?我想在这儿陪你,顺便等我三个外甥出来。” 徐大壮当场笑出了声:“你还挺忙,一口气认仨。” 虎子挺起胸口:“那当然,我是他们小舅。” “你先去吃饭。”陆定洲淡淡扫他一眼,“吃饱了明天才有劲儿喊。” 虎子想想也是,立刻点头:“那我快点吃,多吃两碗。” 桃花在边上插话:“俺吃,去替嫂子盯着,谁要是抢鸡腿,俺不让。” “你先顾你自己吧。”猴子嘴欠,“别回头你一个人吃了俩鸡腿,还说替嫂子盯着。” 桃花横他一眼:“俺怀着呢,吃俩咋了?” 病房里又热闹起来。 唐玉兰站在一边,倒也没再说别的,只淡淡开口:“既然爸都安排了,那就别在这儿堵着了,让莹莹清净会儿。” 秦老太太顺势点头:“对,都散散。小赵护士刚还说别围太多人。” 李二婶临走前,还是不放心,走到床边摸了摸李为莹的手:“莹莹,别怕啊,晚上我守着。” “二婶,我没事。”李为莹轻声道,“你先跟奶奶他们去吃饭。” “我也守着!”虎子立刻举手。 “你来什么来。”李二婶拍他后脑勺,“你别到时候在医院里瞎窜,叫人撵出去。” 虎子立刻缩了下脖子。 老爷子已经往外走了,边走边吩咐小周:“让饭店做细点,别太油。再加一份蒸蛋和软面条,莹莹现在吃这些顺口。” 小周连忙应声。 没一会儿,病房里的人就呼啦啦往外撤。 老太太拉着李二婶,陆振国陪着李二根,陆振华在前头带路,孙慧和陆文元跟在后头,桃花、铁山、猴子、徐大壮他们一帮人也跟了出去,连虎子都抱着小包袱,边走边回头冲李为莹挥手:“姐,姐夫,我吃完就回来!” 第437章 三个崽等着轮流抱呢 病房门一关,刚才那点热闹立刻散了。 安静下来以后,李为莹才觉得身上那股坠得发酸的劲儿更明显了。 她轻轻挪了下腿,耻骨那处就扯得她眉尖一蹙。 陆定洲立刻回身,走到床边坐下:“又疼了?” 李为莹没想让他紧张,刚想说还好,陆定洲已经伸手把她半抱进怀里,一只手垫到她后腰,一只手隔着薄被捂到她小腹往下那片。 他掌心烫,压上来时,李为莹绷着的身子缓了缓。 “别装。”陆定洲低头碰了碰她耳边,“人都走了,你还装给谁看。” 李为莹靠着他,声音也低了些:“刚才站了那么多人,我哪好意思老动。” “你不好意思,我心疼。”陆定洲手掌慢慢给她捂着,“明天就开刀了,再熬这一晚。今晚你想怎么使唤我都行,骂我也行,掐我也行,就是别自己忍着。” 她让他这么抱着,腰和腿根都松快不少,抿了抿唇,还是小声道:“底下坠得厉害。” “我知道。”陆定洲声音压下来,带着点混劲儿,又哄得很稳,“这三小崽子在里头往下拱,能不坠么。等明儿把他们弄出来,你这地方就舒坦了。现在先让我给你捂着。” 他边说边把手又往下托了托,力道轻得很,像怕多压一分都让她难受。 李为莹耳根发热,想躲,偏偏身上又真离不开他这只手,只能由着他。 陆定洲察觉她那点不自在,低低笑了声:“这会儿知道臊了?老子摸自己媳妇,还是隔着被子给你止疼,你脸红什么。” “你说话就不能正经些。” “正经不了。”他把她往怀里揽紧一点,下巴蹭了蹭她发顶,“你现在这副样子,疼得小脸发白,还往我怀里缩,我一边心疼,一边又馋。老子都快憋出毛病了,还跟你正经什么。” 李为莹叫他这话闹得耳朵都烧起来了,抬手在他胸口捶了下。 陆定洲捉住她那只手,放到唇边亲了亲,嗓子发低:“别乱动。你再一扭,我真要想歪。” “你本来就没想正。” “那倒是。”他承认得痛快,掌心还稳稳捂在她小腹下头,“等你身子养回来,这儿老子有的是用处。现在先让那三个小东西占着,我已经够大方了。” 李为莹又臊又想笑,身上却实打实松下去不少,连呼吸都慢了些。 陆定洲察觉她没刚才那么绷着了,低头亲了亲她嘴角:“这才乖。晚点饭送来了,你多吃两口。明早剖完,我抱着你慢慢养。谁也别想再叫你多受一天罪。” 李为莹靠在他怀里,指尖轻轻抓住他衣襟,小声道:“那你今晚别吓我。” “我什么时候吓你了?” “你一急起来,比医生还吓人。” 陆定洲听乐了,手掌隔着被子又揉了揉她发坠的地方,低头贴着她耳边哄:“行,我不吓你。我今晚上就干一件事——把你捂舒坦了。你疼了就往我怀里钻,想怎么蹭都行。反正你男人皮糙肉厚,给你当一晚上垫子都撑得住。” 这顿晚饭,谁都没吃出多少安生。 出去的人刚散开没多久,又三三两两回了病房。 老太太带着张姨拎了保温桶,桃花抱着一兜苹果,徐大壮还顺手买了两包鸡蛋糕,连周阳都提了个暖壶回来,病房里一下又挤满了人。 李为莹靠在床头,才清静没一会儿,跟前又围了一圈。 “你这会儿怎么样?”老太太坐到床边,先摸她手,又摸她额头,“晚饭吃下去没有?” “吃了。”李为莹笑着回,“吃了不少。” 陆定洲站在她身侧,手还搭在她后腰上,“就是坐久了底下坠得慌,不能老撑着。” 老太太一听这话,又心疼起来:“那你还让这么多人围着。” “奶,是我们自己非要再回来的。”徐大壮立刻接话,“我这不是来给嫂子壮胆么。” “你可拉倒吧。”桃花把橘子往桌上一放,“就你那大嗓门,别再把嫂子吓着。” 徐大壮啧了一声:“虎妞,你这话就不讲理了。” 桃花懒得理他,转头就往李为莹床边凑:“嫂子,俺明天一大早就来,给你带煮鸡蛋。你要是想吃面,给你擀。” 王大娘在后头抬手拍了她一下:“说话就说话,凑那么近干啥,挡着风了。” 病房里七嘴八舌,闹得很,李为莹本来心里还有点吊着,叫他们这么一围,反倒没空多想了。 虎子最不安生,挤在最前头,扒着床沿往她肚子上看,瞅一会儿,又抬头看看她。 “姐,明天真就出来了?” “嗯。” “那是三个一块儿出来,还是一个一个出来?” 猴子在旁边听乐了:“你当掏鸟蛋呢,还分一块儿一个一个。” 虎子不服:“那我问问不行啊。” 陆定洲抬手把他脑门往后按了按:“你少往前拱,别碰着你姐。” 虎子这才老实点,嘴还没停:“那我明天能不能第一个看见?” “不能。”李二婶先开口,“你明天别乱跑就不错了。” 虎子立刻转头去看陆定洲:“姐夫,我能吧?” 陆定洲瞥他一眼:“看你老不老实。” 虎子一听有门,腰杆都挺直了:“我肯定老实。我今晚上都能不睡。” “你先把你那俩眼皮撑住再说。”徐大壮笑他。 病房里笑声又起来了。 天一点点暗下去,张姨把灯开了,病房里亮堂起来。 说话的人却还没散,谁都像是不放心,走了又想回来瞧一眼。 老太太起先还坐得稳,后头直接开口:“我今晚上不回了,就在这儿守一宿。” 李二婶一听,也跟着说:“我也留下吧,万一夜里有事,能搭把手。” 李二根站在一边,也忙点头:“对,对,我不睡都行。” 李为莹刚想说不用,陆定洲已经开了口。 “奶,你们都回去睡。” 老太太转头看他:“我回去睡什么,我在这儿才放心。” “您留一晚上,明天孩子出来都没劲抱。”陆定洲说得很直,“再说这儿有我,医生护士都在,真有事我还能让人耽误了?” 老太太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陆定洲又接了一句:“您明儿还得看孩子。三个呢,出来一个您抱一下,就够您忙的了。您今晚不歇好,明天胳膊都抬不起来。” 徐大壮在边上跟着点头:“奶,定洲这话有理。您今儿回去养养神,明儿才能镇场子。” 猴子也帮腔:“就是。陆哥这会儿跟看命根子似的,谁都插不上手。” “你滚。”陆定洲扫他一眼。 猴子赶紧闭嘴,缩到后头去了。 老太太被他们一人一句说得没辙,还是不太甘心:“那我明儿天不亮就来。” “来。”陆定洲答得干脆,“您早点来,门口接您都行。” “谁稀罕你接。”老太太嘴上这么说,脸色倒是松下来了。 她答应回大院,李二婶和李二根自然也不好再犟。 老太太转头就招呼李二婶:“你们跟我一块儿回去,明儿一早让小周送咱们过来。” 李二婶哪里好意思:“这咋成……” “怎么不成。”老太太拉住她手,“你是莹莹娘家二婶,这时候就别客气了。” 李二根站在后头,拘得手都贴裤缝了,还是李二婶先应了下来:“那沾您光。” “这才对。” 桃花也站起了身:“嫂子,俺明天一大早就到。” 猴子立马接话,“我还得去趟运输公司,明儿早上把车先停医院门口。” 徐大壮拎起外套:“我也来。你明儿要是见不着我,那就是粮食局把我腿拴住了。” 周阳把暖壶搁好,只说了一句:“我早上先过来。” 陈睿也点头:“有事让人去叫我。” 一帮人这才开始往外走,嘴里还都不忘说明早来。 第438章 谁也别想赶我走 虎子却没动。 他一只手还扒着床沿,站得稳稳的,等人都走了半截,才忽然冒出一句:“我不走。” 李二婶一愣:“你说啥?” “我不走,我要留这儿。”虎子说得理直气壮,“我明天得第一个看外甥。” “你添什么乱。”李二婶瞪他,“跟我回去。” “我不回。”虎子把脖子一梗,“我留这儿陪我姐。” 李二根也劝:“虎子,听话。” “我听了啊。”虎子一本正经地说,“就是留这儿听话。” 桃花在门口都听乐了:“这小子还挺会赖。” 李为莹瞧着虎子那副样子,心里发软,正想替他说句好话,陆定洲已经开口了。 “留吧。” 屋里几个人都转头看他。 陆定洲抬手把虎子的后领拎了拎,跟拎只小鸡仔似的:“就一晚上,哭鼻子我给你扔出去。” 虎子立刻咧嘴:“我才不哭。” 李二婶还是不放心:“这孩子皮,夜里再闹你们……” “闹我收拾。有我看着,出不了事。”陆定洲说。 李二婶这才没再拦,临走前还揪着虎子耳朵叮嘱了半天:“不许乱跑,不许碰这碰那,不许在医院大喊大叫,不许缠着你姐……” 虎子连连点头,点得跟捣蒜似的:“知道了知道了。” 等人都走干净,病房一下空了。 门刚关上,虎子就踢了鞋,手脚并用地要往床上爬。 “下来。” 陆定洲一把揪住他后脖领,直接把人拎住了。 虎子两条腿还在床边扑腾:“姐夫,我都留这儿了,还不能上床啊?” “你还挺会得寸进尺。”陆定洲把他往后一提,低头看了眼他那张灰扑扑的小脸,“你从火车站折腾到现在,一身汗一身土,也敢往你姐被窝里钻?” 虎子先闻了闻自己胳膊,又不太服:“我不脏。” “你那是闻不出来。”陆定洲半点不惯着,“走,洗澡去。” “我不洗,我今天早上洗脸了!” “洗脸顶个屁用。” “姐!”虎子扭头就求救。 李为莹忍着笑:“你听你姐夫的,洗了再来。” 虎子这下没法子了,苦着脸让陆定洲拎去了里头的小浴房。 没一会儿,里头就传来虎子的叫唤。 “姐夫,水大了!” “站稳。” “肥皂进我眼睛了!” “你拿手搓什么搓,冲一冲就好了。” “我会洗!” “你会洗个屁,耳朵后头都是灰。” 李为莹靠在床头,听着里头一大一小的动静,嘴角压都压不住。 陆定洲平时对外人凶,到了虎子这儿,嘴上嫌弃得很,手上却没糊弄。 又过了会儿,浴房门开了。 虎子被搓得干干净净,脸都洗红了,头发湿漉漉贴在头皮上,脖子和耳根都泛着热气。 陆定洲拿毛巾在他脑袋上胡乱揉了两把,才把人拎到床边。 “坐这儿。”他把虎子往床边一按,“不许往被窝里钻。” 虎子这回没再犟,乖乖坐下了,还抬胳膊闻了闻自己,闻完才满意:“我香了。” 陆定洲嗤了一声:“皂角味都快把你熏晕了。” 虎子不理他,扭头看向李为莹,脸上那点馋劲又冒出来了:“姐,我能摸摸不?” “摸什么?” “肚子啊。”虎子说得理所当然,“我还没认真摸过呢。明天他们就出来了,我今晚上得先认认。” 李为莹让他逗得不行,抬手把被角往下挪了点,拉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肚皮上。 “摸吧。” 虎子的手小,掌心热乎乎的,刚贴上去就不动了。 他先是屏着气,过了会儿,忽然睁大了嘴:“姐!动了!” 李为莹也笑:“嗯,踢你了。” “这是谁踢的?” “我哪知道。” 虎子把另一只手也小心翼翼搭上去,整个人都认真起来,跟办什么大事似的。又等了等,肚皮里头果然又鼓了一下,顶到他掌心。 他“哎哟”一声,乐得差点从床边滑下去:“这个劲儿大,这个肯定吃得多。” 陆定洲站在旁边看着,扯了下嘴角:“你还摸出门道来了。” “那当然。”虎子一点不虚,“我也是有经验的。” “你有什么经验?” “我摸过我娘的鸡蛋。”虎子说得很严肃,“要是里头快出小鸡了,壳摸着就不一样。” 病房里安静了一下。 李为莹先没绷住,偏过头笑出了声,肚子都跟着轻轻颤了两下。 陆定洲也给气笑了,抬手就在虎子后脑勺拍了一把:“你拿我闺女跟鸡比?” 虎子捂住脑袋,不服得很:“那不一样吗?反正都是要出来的。” “滚蛋。”陆定洲骂他,“再胡说八道,今晚让你睡凳子。” 虎子立刻老实了点,手还舍不得挪开,嘴里已经换了说法:“那他们肯定比小鸡厉害。” 李为莹笑得脸都热了,抬手顺了顺虎子的头发:“你轻点按。” “我没使劲。”虎子声音都放小了,“姐,他们在里头听得见我说话不?” “应该能听见点。” 虎子一听,立刻把脸凑近了些,冲着肚子压着声儿开口:“我是你们小舅。你们明天出来,别怕,我在外头等着呢。” 陆定洲站在旁边,听得眉梢都扬了扬:“你还挺会给自己安排身份。” 虎子扭头看他:“那当然,我是正经小舅。” “正经小舅还不上学,跑京城来。”陆定洲靠在床边,懒洋洋地看着他,“回头老师问你,这几天干什么去了,你怎么说?” 虎子连想都没想:“我就说我来接外甥了。” “老师信你?” “不信我就让他等着。”虎子理直气壮,“等我回去,我抱着照片给他看。要是还不信,我下回把外甥带学校去。” “你学校是托儿所啊,还给你带娃。” “那也行。”虎子越说越来劲,“我坐中间,一个放左边,一个放右边,还有一个坐我腿上。老师讲课的时候,我顺便教他们认字。” 陆定洲听得直乐:“你自己那几个字都认不全,还教上别人了。” 虎子一点不臊:“我可以先学会啊。再说了,上学天天都能上,我姐生三个娃可不是天天有。我这回不来,待村里多亏。” “你亏什么?” 虎子把手又贴回李为莹肚子上,认真得不得了:“万一他们明天一出来,先认的是姐夫,不认我呢。” 第439章 把她平安还给我 陆定洲听乐了,抬手就在他脑门上扒拉一下:“还先认你?得先认妈,你这个小舅得排我后面。” 虎子一听就急了,手还贴在李为莹肚皮上:“那不行,我今晚得先跟他们说清楚。我是小舅,我还给他们买……不是,我没买,我能借他们小汽车玩。” 李为莹笑得肩膀都跟着轻轻发颤:“你还挺会安排。” “那当然。”虎子趴得更近,神神秘秘地冲着肚子讲话,“你们听着啊,我是小舅。出来先叫妈,再叫……爹也行,反正别把我忘了。谁先叫我,我给谁坐小汽车,还给谁留糖。大白兔我也能分,分半块,不能多,再多我自己就没了。” 陆定洲嗤了一声:“你倒大方。” 虎子不服:“我都分半块了,还不大方啊?” “你那叫抠。” “那我分一整块。”虎子咬咬牙,显然是下了大决心,“不过得轮着来,今天这个,明天那个,后天那个。要不然他们仨一块儿哭,我也哄不过来。” 李为莹让他说得肚子都发紧,笑着按住被角:“你还没见着人,就先愁上了。” “我得提前想好。”虎子一本正经,“姐,你说他们出来以后,是不是得跟我睡?要不我睡中间,左边一个,右边一个,怀里再抱一个。我晚上不乱翻身,我能看住。” 陆定洲都给他气笑了:“你先把自己尿床那毛病戒了再说。” “我早不尿了!”虎子声音都大了,喊完又想起这是医院,赶紧自己捂了下嘴,小声补一句,“去年就不尿了。” 他说着说着,脑袋开始一点一点的,手还舍不得从肚子上拿开,嘴里还在念:“反正你们别忘了我,我明天……就在门口守着,谁先出来我先……我先……” 最后那句越说越含糊,脑门一歪,直接靠在床沿边睡着了。 李为莹低头看他,唇边还带着笑:“这就睡了。” “嘴比谁都硬,困得比谁都快。”陆定洲弯腰把虎子抱起来,给人拎到旁边陪护床上,拿薄被往他肚子上一盖,“跟个小猪崽子似的。” 虎子睡熟了还嘟囔两声,不知道梦见了什么,手在空里抓了抓,像还惦记着那辆小汽车。 病房总算静下来。 李为莹白天折腾了一圈,这会儿也有些撑不住。 她刚想挪挪身子,腿根和耻骨那片又扯得发酸,眉头刚皱起来,陆定洲已经回到床边,托着她腰,把人慢慢放平。 “侧着躺。”他手掌贴在她后腰上,“我给你垫着。” 李为莹顺着他的力道侧过身,脸朝着外侧,胳膊压在枕边,呼了口气:“这样舒服点。” 陆定洲嗯了声,手还在她腰后揉着,力道不重,正好压住那股坠得发麻的难受劲儿。 他低头靠近她耳边,嗓子压得发混:“等明儿把这仨弄出来,我给他们屁股一巴掌,让他们把你折腾成这样。” 李为莹耳根热了,轻声说:“他们还没出生呢,你就凶。” “我凶他们,不凶你。”陆定洲手指往下,托在她小腹底下那块发坠的地方,替她分了些力,“你现在就算骑我脖子上使唤,我都认。就是你别硬扛,听见没。” 她让他托得舒服了不少,闭了闭眼,过了会儿才小声问:“你明天……怕不怕?” 陆定洲手上停了一下,又继续给她揉:“怕。” 李为莹睁开眼,偏头看他。 “怕你疼,怕你进了手术室我摸不着你,怕你又跟昨晚似的,疼得鼻尖都红了,还跟我说没事。”他说着,低头碰了碰她脸侧,“但你要是敢在里头逞强,出来我照样收拾你。” 李为莹本来心里还吊着,听见最后一句,又给他闹得有点想笑:“你就会吓我。” “我舍得?”陆定洲贴得更近,气息都落在她耳后,“老子现在恨不得把你拆了揣怀里,省得明天还得让别人拿刀碰你。” 这话又荤又野,偏偏他说得很低,贴着她时连胸膛都是热的。 李为莹耳朵烧得厉害,伸手轻轻推他:“你别说了。” “说两句你就这样。”陆定洲捏了捏她后颈,“等你出了月子,我让你知道什么叫真不让说。” 李为莹没再接,困意一阵阵往上涌。她本来还想再跟他说几句话,可他掌心一直稳稳贴在腰后,另一只手又垫在她小腹下头,跟托着她整个人似的,身上那点酸涨慢慢散开,眼皮也越来越沉。 “睡吧。”陆定洲低声哄她,“今晚上我守着你。” 她含糊应了一声,没多久呼吸就轻了。 陆定洲坐在床边没动。 陪护床上,虎子侧着身,睡得四仰八叉,半截小腿都蹬出了被子。 病床上,李为莹也侧躺着,肚子圆圆地隆着,连睡着时眉心都没彻底松开。 陆定洲先过去把虎子的腿塞回去,又回到床边,站了片刻,抬手把李为莹额前散下来的头发拨到耳后。 明天一早第一台。 这几个字白天听了不知道多少遍,真到了夜里,还是压得人胸口发闷。 他站着不舒服,索性弯下腰,侧脸贴上她高高隆起的肚子,掌心覆在另一边,声音压得极低。 “都给我听着。” 病房里没人应他,只有外头走廊偶尔有脚步过去。 “明儿老实点出来,少折腾你们妈。她这阵子让你们顶得站都站不稳,你们心里得有数。” 他停了停,掌心底下像是有点轻微的动静,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太紧张,连肚皮起伏都听得仔细。 “出来以后,先认妈,再认爸,小舅往后排,别让那小子今晚白嘀咕半天。” 说到这儿,他自己都笑了下,笑完又低下来,声音更沉。 “你们三个,谁都给我好好的。布票、奶粉、床、车,老子给你们挣好了。就一个条件,把她平平安安还给我。” 肚皮里忽然鼓了一下,不知道是谁踢了他脸侧一记。 陆定洲抬手按住那块鼓起来的地方,低头亲了一口:“行,算你们听见了。” 第440章 全家总动员守产房 护士来敲门的时候,陆定洲已经把热毛巾拧好了。 “六点半,先做术前检查。”护士一进门就笑,“家属醒得够早啊。” “没睡。”陆定洲把毛巾搭回盆沿,转头去扶李为莹,“慢点坐,我给你擦脸。” 李为莹一夜睡得浅,肚子坠得厉害,早上醒来人还有些发懵。 她刚撑着想坐起来,陆定洲已经一手托住她后腰,一手垫住她胳膊,把人一点点扶正了。 “饿不饿?”他低声问。 “有点。” “忍忍。”陆定洲拿毛巾给她擦了擦脸,动作轻得很,嘴上还是不肯安分,“等出来了,老子先给你弄碗热的。你要是这会儿馋得慌,就先看我两眼,解个闷。我这么大个男人杵你跟前,也算一道硬菜。” 李为莹本来还有点紧,被他逗得抿了下唇:“你一大早就贫。” “我不贫,你更容易胡思乱想。”陆定洲低头碰了碰她嘴角,“再说了,你今天进手术室,老子要是连两句骚话都不敢说,那还叫男人?” 门还没彻底关上,外头已经传来老太太的声音:“莹莹起了没有?” 李为莹愣了下,扭头往门口看。 秦老太太真是说到做到,来得比护士都早,后头乌泱泱跟了一串。 老爷子、陆振国、唐玉兰、陆振华、孙慧、陆文元,李二根两口子,徐大壮、周阳、陈睿,连桃花、铁山、猴子和小芳都到了。 走廊一下站满,值班护士都笑着拦:“别全往里挤,留个过道。” “我就看一眼。”老太太嘴上这么说,人已经先到了床边,手里还提着暖壶,“不能吃东西我知道,我给你带了温水,手术完了润润嘴唇。” “奶,我没事。”李为莹忙朝她笑。 “还说没事。”老太太看她脸色,就心疼得不行,“今儿做完手术,奶给你炖鸡汤。” 徐大壮从后头探个脑袋出来:“奶,给嫂子炖,顺手也给我盛一口,我昨天就惦记上了。” “你脸咋这么大。”桃花在旁边呛他,“嫂子生娃,你先惦记喝汤。” “我这不是替嫂子尝咸淡么。” 病房里刚热乎起来,陪护床那头又有动静。 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头发睡得乱翘,抱着被子先坐了一会儿,接着眼珠子一转,扒着床沿就往李为莹这边蹭。 李二婶刚要叫他,陆定洲已经侧身拦了一下:“你给我慢点。” “我轻着呢。”虎子一点不怕,踩着陪护床边沿就往病床上探,嘴里还一本正经,“姐,我昨晚上都跟他们说好了,让他们排队出来,别挤。你放心,今天肯定不乱。” 李为莹差点笑出声:“你还管这个?” “那当然。”虎子把小手搭在她被子上,压低声音冲她肚子说,“你们仨听见没有?一会儿见了大夫别害怕,先出来的那个记得冲我笑,我是小舅,昨天说过的。” 徐大壮笑得肩膀直抖:“这小子还提前认亲。” 猴子在旁边补一句:“陆哥,你儿子还没出来,先叫虎子给安排上了。” “安排个屁。”陆定洲抬手把虎子提回去一点,“你别扑腾你姐,等会儿把你一块儿推进去切了。” 虎子立刻把肚子一收,老老实实坐回陪护床,嘴还没停:“那不行,我还得在外头接外甥。” 护士进来量血压、听胎心,麻醉医生也过来问了几句昨晚禁食、有没有不舒服。 李为莹配合着检查,陆定洲就站在旁边,医生问什么,他答得比她还快,连昨晚几点喝的最后一口水都记得清清楚楚。 “家属别太紧张。”麻醉医生翻着记录单,笑着说,“准备得挺好。” “我不紧张。”陆定洲回得很平,手却一直压在李为莹肩侧,没离开过。 李为莹偏头看他,见他下巴绷着,连平时那点混劲儿都收得差不多了,心口反倒安稳些。 她把手伸过去,轻轻勾了勾他手指。 陆定洲低头看她,俯身凑近:“怎么了?” “你嘴上说不紧张,手都热了。” “热点好。”他把她手包进掌心里,贴着她耳边压低声儿,“等会儿我就在外头守着。你进去好好躺着,别怕。谁敢弄疼你,出来你告诉我,我一个个记着。” “你还想找大夫算账?” “我找你算账。”陆定洲唇角扯了下,话又开始不正经,“你这一刀是替老子挨的。等出来了,孩子先往边上放,我先抱你。” 李为莹脸一下热了,抬手去拧他:“你收着点,大家都在。” “我已经够收了。”陆定洲把她手抓住,指腹在她手背上揉了两下,“不然我现在就想亲你。” 术前检查做完没多久,推床就来了。 病房里那点说笑一下散开,连虎子都不吭声了,抱着床栏站在边上,小脸绷得严严实实。 老太太往前跟了两步,又怕碍事,只能停下。 李二婶手心全是汗,站在门边不停搓衣角。 老爷子没多说,只开口一句:“去吧,按计划来。” 护士把床边护栏拉好:“家属跟到手术室门口就行。” 陆定洲应了一声,接过李为莹的水杯和小包,转手又塞给周阳,自己俯身握住她手,跟着推床往外走。 走廊不长,他走得不快,一直贴在床边。 李为莹平躺着,视线里全是天花板和他压下来的肩膀。 她本来没觉得多怕,可越靠近手术室,心口越发空,手指也跟着收紧。 陆定洲察觉了,弯下腰,额头都快抵到她脸侧。 “莹莹。” “嗯?” “进去以后别想别的,就想我。”他声音压得很低,“想着老子还欠你一堆账,等你出来,我一笔一笔还。你嫌我嘴骚,我就先少说两天。你要是想听,我躺你耳边说一宿都行。” 李为莹喉咙发紧,还是让他这句说得想笑:“你少两天都难。” “那没办法。”他在她唇上碰了一下,碰完又贴到她耳边,“你这样叫我惦记,我现在不说点荤的,腿都站不稳。” 到了手术室门口,护士把人拦下:“家属止步。” 陆定洲脚下停住,手还握着没松。 护士催了句:“同志,得进去了。” 李为莹抬起手,轻轻捏了捏他掌心。 陆定洲盯着她看了两秒,才把手放开,嗓子压得发哑,却还是稳的:“我就在门口。你出来第一眼,先看我。” 推床往里走的时候,虎子忽然从后头冒出来,扯着嗓子又不敢太大声:“姐!外甥们要是抢着出来,你让他们别打架!” 走廊上有人没忍住笑了。 李为莹躺在推床上,鼻尖发酸,唇边却压不住,朝他那边抬了下手。 手术室的门在她眼前合上。 第441章 生产 门一关上,陆定洲就没挪地方。 护士推着器械车从旁边过去,还得提醒一句:“家属别堵门口,往后站站。” 他这才退开半步,退得很不情愿,像是多离那扇门远一点,里头的人就不归他管了。 老太太把虎子揪到身边,嘴里还在念:“别乱跑,手术室门口不是你撒欢的地方。” 虎子也知道今天不是平时,抱着自己那点小包,老老实实站着,只隔一会儿就抻着脖子往那边看:“奶,我姐进去多久了?” “刚进去。”徐大壮先接了话,抬手看了眼表,“你别急,三个呢,又不是下锅煮饺子,一掀帘就好了。” “你会不会说话。”陆定洲转头就骂。 “我这不是给你宽心么。”徐大壮凑过去,往兜里一摸,摸出半盒烟,刚要递,想起他早戒了,又默默塞回去,换了块水果糖,“来,含着。你现在这脸,跟要上刑场似的。” 陆定洲没接:“滚。” 周阳站在旁边,肩背绷得直,话还是那样短:“主任都在,麻醉、新生儿科也齐了,不会出岔子。” 陈睿也道:“昨天定手术的时候,你不是还问了三遍么。人手比一般产妇多一倍,你再把地磨穿,也帮不上忙。” 陆定洲没吭声。 刚开始那十来分钟,他还能听见人说话。 老太太问张姨水带没带够,李二婶小声念叨祖宗保佑,虎子叫李二根别老拽他袖子,徐大壮和猴子贫嘴,周阳去护士站问了一趟,回来只说了句“在做”。 他都听见了,也都回得上。 再过一阵,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声、推车声、开门关门声混在一块儿,他站在那儿,耳朵却只认那扇门。 只要里面稍微有点动静,他肩膀就跟着绷一下。 徐大壮看不下去,拉了把椅子过来:“祖宗,你坐会儿行不行?你这么站着,我看着都累。” “你累你滚回去。” “我走了,谁给你说话?” “我用你说?” 徐大壮啧了一声,转头冲陈睿告状:“瞧见没,这就叫好心没好报。人媳妇还没出来,先拿兄弟撒气了。” 猴子赶紧跟上:“大壮哥,你体谅体谅,陆哥这会儿裤腰带都绷直了,嘴能不冲么。” “你再贫一个试试。”陆定洲看过去。 猴子立刻闭嘴,闭了两秒,又没忍住:“我说真的,嫂子那么厉害,三个都揣到现在了,哪能在这一步掉链子。你昨天不还说,等人出来要抱回去养么,先把床想好吧。你那四合院,一间屋都快不够塞了。” 徐大壮一拍腿:“对,我看得先打三张小床。老陈,你报社认识木工没有?” 陈睿很配合:“有。就是不知道陆定洲舍不舍得让孩子单睡。我瞧他那样,恨不得把嫂子和三个孩子全捆自己身上。” 这话落下,老太太都叫他们说乐了,抬手拍了徐大壮一下:“你们几个,说点吉利的。” “奶,我们这还不够吉利?”徐大壮笑,“我都开始替定洲算奶粉票了。” 陆定洲还是没笑。 他低头看了眼腕上的表,才过去二十多分钟。 这表平时走得挺快,今天跟故意磨人似的,一针一针往前挪。 他喉咙发干,接过周阳递来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都咽下去了,心口那块还是空着。 陈睿站到他旁边,声音压低了些:“你要实在慌,就想点好的。手术做完,嫂子得养一个月。你这一个月,估计碰也碰不着。” 陆定洲总算有了点反应,偏头骂他:“这时候你还拿这个逗我。” “有用么?”陈睿问。 “……有个屁用。” “那你至少回我了。” 陆定洲抹了把脸,手掌搓过下巴,低低骂了句脏话:“老子现在不想别的,就想她出来骂我两句。她昨天还嫌我荤,说我嘴不干净。她现在出来,别说骂我,她就是掐我,我都让她掐。” 徐大壮听见了,笑得不行:“哟,这话我得给嫂子记着。回头她月子里一抬手,你就得把脸凑上去。” “你闲的?” “我闲,我可太闲了。”徐大壮拖了张椅子,挤到他旁边坐下,“要不这样,我给你讲个笑话。你还记得当年老赵第一次带新兵打靶,有个愣头青把枪栓都拉反了,急得老赵脸都青了……” 他话还没讲完,走廊那头已经传来一道熟得不能再熟的声音:“你再编两句,我现在就让你脸青。” 几个人一齐回头。 赵猛大步过来,额角都带了汗,显然是一路赶的。 军区那边离这儿不算近,他平时忙成那样,今天还真来了。 徐大壮先乐了:“哟,赵团长下基层慰问来了?” “慰问你。”赵猛扫他一眼,走到陆定洲跟前,“周阳电话打到值班室,我刚开完会就出来了。里头多久了?” “快一小时。”周阳回。 赵猛点了下头,又看陆定洲:“你这德行,跟当年在西北挨炮都没这么难看。” 陆定洲骂他:“少他妈提西北。” “行,不提。”赵猛倒也痛快,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把,“主任都守着。你媳妇能扛到现在,比你强。” 徐大壮在旁边立刻添火:“听见没,团长都认证了,嫂子比你强。” “闭上你的嘴。”陆定洲烦得要命,偏偏叫他们几个一唱一和,胸口那团闷气又散了点。 赵猛拉了把椅子坐下,腿长,往那儿一杵,跟堵墙似的:“我请了两个小时假。她出来之前,我不走。” 猴子在一旁小声嘀咕:“这排场,跟军区首长接见似的。” 赵猛听见了,扭头看他:“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猴子连忙摆手,“我是说,嫂子厉害,生个孩子把咱们兄弟全调齐了。” 虎子本来还有点怕赵猛,这会儿也凑过来,仰着脑袋问:“我姐会疼吗?” 赵猛卡了一下。 他打仗带兵都没含糊过,偏偏叫这么个问题问住了。 最后还是徐大壮接了:“疼肯定疼,不过你姐夫也疼。” “我哪疼了?”陆定洲没好气。 “你心疼啊。”徐大壮说得理直气壮,“你这一个小时,来来回回走了多少趟了?我都怕你把医院地砖踩裂了,回头还得赔。” 周阳难得接了一句:“踩坏了也赔得起。” 陈睿推了推眼镜,慢悠悠补上:“前提是他肯坐下来签字,不然护士还得满走廊逮人。” 赵猛听完也笑了下,转头看陆定洲:“你坐会儿。我替你盯着门。” “用不着。”陆定洲嘴上这么说,人还是坐下了。 刚坐下没两分钟,他又站起来。 徐大壮看得直乐:“成,我收回刚才那句话。不是地砖要裂,是你这屁股长刺,根本坐不住。” 陆定洲懒得理他,走到手术室门口,站得很近,又怕护士出来说,最后只抬手在门边按了一下。 里面听不见他说话,他还是低低开了口。 “李为莹,你给老子争点气。” 话出口,他自己先停了一下,嗓子压得更低。 “出来了我让你骂,想怎么收拾我都行。那三个小崽子也归我带。你少遭点罪,听见没有。” 第442章 生了 陆定洲那句贴着门说的话,里头没人回。 手术室的门一直关着,谁也看不见李为莹,只能看见门上那块小窗,白得晃人。 刚开始还有人说两句,问护士,问时间,问要不要再去打壶水。 过了一个钟头,走廊就安静了,连猴子和徐大壮都没了平时的贫劲儿,靠墙坐着,裤腿蹭皱了都没顾上理。 陆定洲一直站在门边。 谁劝都没用,椅子就在后头,他碰都没碰。 中间护士出来过一趟,让家属别堵门,他退开两步,等人进去,又站回原地。 虎子本来想说话,瞧着他那张脸,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只敢抱着自己的小包,挨着李二婶站着。 唐玉兰也没再开口,走廊里头这么多人,她难得安静,只隔一会儿朝手术室那边看一眼。 等到快中午,门终于开了。 出来的先不是李为莹,是三个孩子。 新生儿科的护士推着小车,边上跟着大夫,动作又快又稳。老太太先迎上去,脚下都快了两分:“孩子怎么样?” “都好,是三个男孩。”护士笑着回了一句,“长得都好看,就是月份还差点,得先送保温箱住半个月,养结实些。” “哎哟,三个带把的!”徐大壮这下先活过来了,嘴比脑子快,“定洲,你小子真行……” 陆定洲压根没看孩子,张口问的是:“我媳妇呢?” 护士都叫他问得一愣,赶紧道:“产妇还在里面收尾,麻药还没过,人没醒,别急。” “我能进去看她吗?” “这会儿不行,再等等。” 那边说着话,这边人已经围过去了。 虎子踮着脚往小车里瞅,瞅完就“哇”了一声:“真有三个啊!” 桃花也跟着凑过去,压着嗓门都压不住兴奋:“俺看看,俺看看。嫂子这一下整三个!” 老太太、老爷子、陆振国、陆振华他们都跟着护士往新生儿科去,连猴子和周阳都过去搭了把手,一下少了一半人。 陆定洲没动。 他站在原地,喉咙发紧,听见别人说三个男孩,也没多大反应。 孩子是他的,他当然高兴,可这会儿他满脑子都只剩一句:人还没出来。 又等了一阵,李为莹才被推出来。 她脸白得厉害,唇上都没什么血色,头发贴在额边,安安静静躺着,一点平时的活气都没有。 陆定洲迎上去,手伸出去又收了一下,像怕碰重了,最后只敢握住她露在被子外头的手。 那只手凉得他心口发麻。 “莹莹。” 他叫了她一声,没应。 护士边推边交代:“麻药还没过,回病房再观察。家属别围太近,让开点路。” 陆定洲跟着推床一路回病房,脚步有些乱,别人跟他说什么他都没听见。 进了病房,他先把床边的位置占了,手还握着李为莹,怎么都不肯松。 唐玉兰和虎子留了下来。 李二婶本来想进来,见他这样,也没敢挤到跟前,只站在门边往里看。 护士进来量了血压,看了伤口,又叮嘱了几句。 陆定洲一句一句听着,点头,问得也细,问她什么时候能醒,醒了能不能喝水,伤口疼不疼,要不要再叫大夫过来瞧一眼。 等护士都走了,病房里更静了。 虎子站了一会儿,小声问唐玉兰:“大娘……我姐还没醒啊?” 唐玉兰看他一眼,抬手压了压:“别吵。” 虎子立刻闭嘴,连凳子都不敢乱拖了。 陆定洲坐在床边,手掌包着李为莹的手,一会儿摸她手背,一会儿又去碰她额头,像总得摸着点什么,他那口气才能吊住。 他这三四个钟头是真怕坏了。 平时在外头再横的人,到这种时候也没什么法子。 门一关,大夫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连替她疼都替不了,只能在外头干站着,听时间一格一格往前走。 现在人总算回来了,可她闭着眼躺在这儿,脸白成这样,他那口气还是没落下去。 他低下头,声音压得很哑,带着点混劲儿,又像在求她:“你睡一会就醒,嗯?你跟我说句话再睡,你这样睡着我心慌。” 唐玉兰站在门边,听见这话都没出声。 她养这个儿子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他这样。 小时候陆承山训他,皮带抽到腿上,他也是咬着牙站着,脸都不带垮的。再大一点,跟人狠狠干了一架,嘴角裂了,回来还吊儿郎当地说没事。 长大以后更是这样,天塌下来,他都像能拿肩膀顶住,谁也别想从他脸上看出软处。 可现在,他弯着腰坐在床边,握着李为莹的手,整个人都收住了,半点没了平时那股混不吝的劲。 唐玉兰喉咙动了动,第一次没法拿“糊涂”“任性”去说这个儿子。 他不是闹脾气,不是图新鲜,也不是一时犯浑。 他是真把这个女人放到了心尖上。 外头去看孩子的人陆续回来了,站到病房门口,谁都没高声说话。 徐大壮手里还拎着个不知道从哪儿借来的小搪瓷缸,刚想开口,看见陆定洲那样,又把嘴闭上了。 桃花也只敢扒着门框往里瞅,小声问猴子:“嫂子还没醒呢?” 猴子摇头:“没。” 病房门口站了一排人,愣是安静得跟上课似的。 又过了不知多久,李为莹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陆定洲先察觉到,整个人都绷起来,赶紧俯下身:“莹莹?莹莹,你是不是醒了?” 李为莹眼皮发沉,费了点劲才睁开。 入眼先是病房顶上的白,再往旁边,就是陆定洲那张脸。 男人离得很近,下巴绷着,眼眶红得厉害,像忍了很久。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陆定洲已经没撑住了。 “操……”他声音都哽了一下,握着她手贴到自己脸边,眼泪跟着就下来了,“你可算醒了。” 病房里一下更静。 徐大壮把头偏开了,周阳咳了一声,没说话。 桃花愣在门口,连虎子都呆了,嘴巴张着,没敢出声。 唐玉兰站在原地看着,只觉得胸口发堵。 她这儿子小时候被老爷子打都不哭,长这么大更没在人前掉过泪。今天病房里站了这么多人,他却什么都顾不上了,弯着腰对着床上的李为莹,哭得像是丢了半条命又给找回来了。 李为莹刚醒,身上没多少力气,喉咙也干,连抬手都费劲。 她看着陆定洲,想叫他别哭,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最后只把被他握着的那只手,轻轻动了动手指,碰了碰他的掌心。 第443章 一口不能喝 陆定洲把她的手整个裹住,脸埋得更低:“想说什么?” 李为莹喉咙干得发疼,嘴唇抿了两下,半天才挤出个气音:“水……” 门口站着的人原本都屏着气,这会儿听见她开口,秦老太太先松了口气,虎子也要往前扑。 护士正好进来,一看这阵仗,连忙把人往外赶:“产妇刚醒,别都围着,让她缓缓。” 秦老太太忙应声,临出去前还不忘叮嘱陆定洲:“你看着点,她要什么你赶紧弄。” “知道。” 人都出了走廊,病房里清净多了。 李为莹躺得发虚,嘴里像压了层沙,连舌尖都发涩。 她看见床头暖壶,喉咙更痒,手指又在他掌心里勾了勾。 陆定洲哪会不懂。 他低头在她额上碰了碰,转身就去床头柜前拿东西。不是搪瓷缸,也不是杯子,是一只小茶缸,一包棉签,还有早晾好的温开水。 李为莹愣了下。 陆定洲坐回床边,先抽出一根棉签,蘸了点水,捏着她下巴,动作轻得很:“先别急着委屈,水不能喝,我给你润润嘴。” 棉签挨上唇的时候,李为莹总算舒服了些,忍不住往前追了一点。 陆定洲立刻给她按住,低声笑了下,手上却一点没松:“老实点。六个钟头内,一口都不能往肚里咽,主任昨天说得清清楚楚,我都背下来了。你现在嘴干,我就给你沾一沾,过了六个钟头,最多给你小抿一口,润润嗓子,再多没有。” 李为莹声音还哑着:“这么严啊。” “你当我吓你?”陆定洲又换了根新的,耐着性子给她把下唇也润了一遍,“真正能吃能喝,得等排了气。肚子里通了,才能先碰点清淡的。米汤,面汤,鸡蛋羹,都是一口一口来。再后头才是烂面条、稀粥,得从流食慢慢往上挪。你现在要是仗着我心软闹腾,吃亏的还是你自个儿。” 李为莹听完,整个人都蔫了点。 她刚从手术台下来,脑子还发钝,只觉得人空着,嘴也空着,身上那点劲儿全被抽干了,偏偏连口水都捞不着。 她抿了抿刚被润过的唇,小声道:“那要等好久。” “是挺久。”陆定洲看着她那副样子,心口都发软,低头又给她沾了沾唇角,“委屈你了。” 李为莹没说话,只把手指攥住他一截衣角。 陆定洲让她抓着,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话说得混,调子却低:“委屈也得乖。你现在不是一个人逞强的时候,刀口在那儿,肚子也刚掏空,乱来一下都够我跟着难受。听话点,把身体养利索了,后头你想怎么折腾我都行。” 李为莹耳根发烫,气都弱了,还不忘顶他一句:“我哪有折腾你。” “你还少折腾?”陆定洲俯身靠近,声音压在两个人中间,“你光拿这张嘴跟我讨水,我就差点忍不住拿嘴替你喂了。可惜今天不成,今天老子再馋,也得给你憋着。” 她叫他一句话说得脸上发热,偏又没力气推他,只能拿指尖在他掌心里掐了一下。 陆定洲笑了,笑完又正经下来:“真不是我故意馋你。术后头六个钟头,胃肠子还没缓过来,喝了容易难受。等过了点,我问过护士再给你碰水。你别心急。” 李为莹轻轻嗯了一声。 其实她知道他不是胡说。 定手术前,他就围着护士长问了一堆,什么时候禁食,什么时候下地,刀口怎么养,孩子送哪儿,产妇醒了先看什么,连翻身多久翻一次都问得细。 她那时候还嫌他问得太多,现在才知道,这人是真把每一句都塞脑子里了。 病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小赵护士进来查房,见陆定洲手里还拿着棉签,笑了:“哟,我还想着提醒你呢,看来不用我说了。” 陆定洲抬头问她:“她这会儿就只能这么润嘴,是吧?” “对,先别喂水。”小赵走到床边看了看点滴,又问李为莹,“肚子胀不胀,恶不恶心?” 李为莹摇头:“还好,就是渴。” “渴也得忍忍。”小赵语气放软了些,“六小时以后能试着抿一小口,不舒服就停。真要吃东西,得先等排气。别急啊,今天头一天,都这样。” 陆定洲接得比谁都快:“我知道。先清淡,从流食一点点过,不能见她醒了就乱喂。” 小赵都乐了:“你这个家属,比我们新来的实习护士记得还全。行,那我不多说了,刀口要是疼得厉害,或者想吐,立刻叫我。” 她一出去,病房又安静下来。 李为莹侧过一点脸看他,嗓子还是干:“你怎么什么都记着。” “记不住我敢守你?”陆定洲把棉签搁回去,又拿毛巾给她擦了擦唇边那点水痕,“你进手术室那会儿,我站外头什么都干不了,只能把这些一遍一遍过。现在好不容易轮到我派上用场,你还想嫌我唠叨?” “没嫌。”李为莹声音轻轻的,“就是……你今天比医生还像医生。” 陆定洲听笑了,俯下身在她鼻尖上蹭了一下:“医生哪有我会疼人。医生敢像我这么守着你?敢像我这么惦记你这张嘴、这副身子?” 李为莹又叫他臊着了,嘴上却比平时软:“你别总说这个。” “我不说这个说什么。”陆定洲把她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亲,“那三个小的这会儿都不如你要紧。你现在叫我干什么都成,就是别跟我要水。你求我别的,老子能把命都掏给你,这一口真不行。” 她听得心口发热,连喉咙那点干都像被压下去不少。过了会儿,才小声问:“孩子呢?” “新生儿科看着,三个都好。”陆定洲说,顿了顿:“全带把,没一个闺女。我就瞄了一眼,红通通三团,皱得跟小老头似的,没你顺眼。等你能下床了,我再抱来给你看。” 李为莹忍不住弯了弯唇。 “你还笑。”陆定洲伸手在她脸侧轻轻捏了下,“刚才跟我讨水那样,跟小猫似的,哼都没力气。我还当你要哭。” “哪有。” “没有?”他把声音压低,“你刚才嘴一扁,我差点真给你灌一口。后来一想,不行,不能叫你拿这副样子吃定我。你现在要是撒娇,我扛不住,回头受罪的又是你。” 李为莹听得耳朵发烫,偏偏他掌心一直暖着,手也没松,让她想躲都懒得躲。 陆定洲见她不说话,又抽了根棉签,重新蘸水,小心给她润了润唇缝:“再忍一阵。等过了点,我先给你抿一小口。等你排了气,我给你弄米汤,鸡蛋羹,稀粥,哪个顺口吃哪个。你要是馋肉,我也给你记着,等能吃了,我一锅一锅给你炖。” “你说得好像要养猪。” “养你比养猪精细多了。”陆定洲半点不脸红,“猪哪有你这么娇,哪有你这身软肉值钱。老子现在抱你都得收着劲,怕碰着刀口。你给我乖点,快点养回来,省得我天天守着眼馋,连亲重一点都不敢。” 李为莹让他这句说得连脖子都热了,轻声骂他:“你又来了。” “我不来谁来。”陆定洲凑近她,额头贴着她的额头,呼吸热热地落下来,“委屈了就抓我,骂我也行。可吃喝这事,得听我的。六个钟头,一分都不往前赶。六个钟头过去,也只让你小小地润一下。等肚子通了,咱们再一点点来。你乖一点,身体才好好的,往后我抱你、亲你、狠狠干你,才敢放心使劲。” 这句落下来,李为莹连耳朵尖都烧着了,偏偏又叫他哄得没脾气。 她躺在那儿,手指还被他包着,半晌才轻轻动了一下,指腹在他掌心里蹭过去。 第444章 陆哥,看看你带把闺女 李为莹指尖在他掌心里蹭了两下,过了会儿,把手慢慢抽出来,去碰他的脸。 陆定洲低下头,由着她摸。 她指腹擦过他眼角,碰到一点没干的湿意,自己先笑了,声音还虚着:“你怎么还哭啊?男子汉大丈夫,孩子都生了,你倒在这儿掉眼泪。” 陆定洲没躲,也没嘴硬,老老实实看着她:“我怕。” 李为莹本来还想逗他两句,听他答得这么认真,倒安静了。 “怕什么?” “怕你疼,怕你睡过去不理我,怕我刚才在外头站那几个钟头,真把自己站疯了。”陆定洲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磨了磨,嗓子压得低,“你刚才要是再晚醒一会儿,我真得进去抢人了。” 李为莹唇角轻轻翘了下:“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陆定洲俯下身,贴近她一些,话又开始不正经,“你刚从手术台下来,还拿手摸我脸,摸得老子心口发软,别的地方也跟着不安生。我要不是顾着你肚子上那刀,现在就想亲你。” “你少说两句。”她耳根热起来,抬手推了推他,“我都这样了,你还犯浑。” “你都这样了,我才更想犯浑。”陆定洲凑到她耳边,“你这副没力气的样儿最会招我。” 李为莹脸上发烫,想瞪他,又没多少力气,只能捏了捏他手指:“你烦不烦。” “烦。”陆定洲答得很快,“可你不就吃我这套么。” 她让他逗得忍不住想笑,笑了一下,伤口那儿又有点扯,只好停了。 陆定洲立刻收了玩笑,手掌贴过去,轻轻按着她肩侧:“别笑了,缓着点。” 李为莹点了点头,刚醒这一阵本就是强撑着,跟他说了几句,困意又往上泛。 她看着陆定洲,手还搭在他掌心里,小声道:“那你别哭了,出去也别吓人。” “行。”陆定洲把她手送到嘴边碰了碰,“你先睡,睡醒了我还在。” “嗯。” 她闭上眼没多久,呼吸就一点点稳下来。 陆定洲坐在床边又守了一会儿,给她掖了掖被角,确认她是真睡沉了,这才起身往外走。 病房门刚拉开,走廊里的人就全围了上来。 秦老太太走在最前头,声音压得低,还是急:“怎么样了?” 李二婶也忙问:“莹莹说话了没?难不难受?” 虎子抱着门框往里探:“姐呢?” 一帮人七嘴八舌,连徐大壮都往前挤了两步。 陆定洲抬手往下压了压:“都小点声。醒了,刚说了几句话,润了嘴,这会儿又睡了。” 老太太先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睡了好,睡了好。” 陆定洲继续道:“别一窝蜂进去围着,她刚挨完刀,得清静。” 虎子立刻把脚收回来,小声问:“那我能不能进去看一眼?我不说话,我就看。” 桃花也跟着凑过来:“俺去。俺去给嫂子看着,谁吵她俺撵谁。” 陆定洲瞥了两人一眼,想了想:“你俩进去吧。轻点,别碰她,别吵她。她要是醒了,先出来喊我。” “我知道!”虎子忙把声音压得更小,“我比耗子动静还小。” 徐大壮在旁边乐了:“你可算了吧,你比炮仗动静都大。” 虎子不服,刚想回嘴,李二婶一把把他后脑勺按住了:“让你小声你就小声。” 桃花已经轻手轻脚把门推开了,冲虎子招手:“走,俺去守嫂子。” 虎子立刻踮着脚跟进去,进门前还回头冲陆定洲拍了拍胸口,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样儿。 陆定洲看着那俩活宝进了病房,才转身往新生儿科那边走。 陈睿、徐大壮、周阳和猴子都跟了上来。 徐大壮边走边啧:“你这会儿总算想起来看看儿子了?我还当你打算等嫂子出月子再认呢。” “少放屁。”陆定洲头也没回,“我媳妇刚睡着,我出来透口气,顺便看看。” 陈睿在旁边不紧不慢接了句:“嗯,顺便看看你那三个带把的闺女。” 陆定洲脚下顿了下,转头骂他:“你有病?” 陈睿笑了:“不是你自己从头到尾认定了是闺女么。怀上那天说是闺女,住院了还说是闺女,上手术台前还跟我吹,出来肯定三个小丫头,一个赛一个像嫂子。现在好了,三个全是小子。” 徐大壮一下没忍住,笑得肩膀都颤:“我作证,他真这么说过。还说以后谁都别想碰他闺女,怕糙老爷们手重。结果老天爷直接给他配了仨带把的,叫他摸个够。” 猴子也来了劲儿:“陆哥,我记着呢。你那会儿连小名都快往姑娘路上起了……” “闭嘴。”陆定洲踹了他一脚,没使劲,“你再胡咧咧,我先给你起个小名。” 周阳难得接话:“认命吧,三个儿子。” “儿子怎么了?”陆定洲扯了扯嘴角,“儿子老子也能当闺女养。” 几个人都笑了。 到了保温室外头,里面已经摆了一排保温箱。 护士认得他们,隔着玻璃先提醒:“家属看归看,别敲玻璃,别贴太近。” “听见没。”陈睿侧头道,“你三个闺女还没出保温箱,先别把人家护士惹毛了。” 陆定洲懒得理他,站到玻璃前,挨个看过去。 三个小东西都不大,皱巴巴的,脸还红着,脑袋上稀稀薄薄一点头发,谁是谁都不太分得清。偏偏有一个不老实,小腿蹬了两下,另一个小手也跟着挥了挥,剩下那个倒安静点,嘴巴动来动去,不知道在找什么。 陆定洲看了半天,没说话。 徐大壮站他旁边,也跟着往里瞅,啧了声:“这小腿,肯定随你,才这么大点就知道折腾。” 陆定洲淡淡道:“随她才好。” 陈睿扶了扶眼镜,慢悠悠地笑:“放心,都是你媳妇生的,再不随也差不到哪儿去。恭喜啊陆老板,这回真有三个闺女了,只不过全带把。” 猴子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徐大壮压着嗓门补刀:“以后你可有得忙了。你不是一直盼姑娘么,行啊,老天爷给你来了个加量版,三个皮小子,够你慢慢磨。等长大了,拆家爬墙打架,一个都少不了。” 周阳看着保温箱里那三个:“你那四合院往后别想清净。” 陆定洲盯着玻璃后头那三张小脸,嗤了声:“清净不清净另说,少来烦她就行。谁要是半夜哭个没完,影响她睡觉,我就把谁抱出去。” “你听听。”徐大壮笑得不行,“孩子还没满一天,先开始嫌了。” “嫌什么。”陆定洲嘴硬,“我这是提前立规矩。” 陈睿道:“立吧。你昨天还信誓旦旦跟我说,生了闺女你自己抱着睡,谁都别沾手。现在不用争了,一下三个儿子,够你一边胳膊夹一个,怀里再揣一个。” 猴子乐得直咧嘴:“陆哥,这福气我是真羡慕不来。” 陆定洲骂了句:“羡慕你自己生去。” “我哪有这本事。”猴子笑嘻嘻地说,“还是嫂子厉害,一下给你整仨。” 这句出来,陆定洲倒没骂。 他看着保温箱里那三个小子,过了会儿,才低低说:“她早把我拿死了,还用这回。” 几个人一下安静了半拍,随即又都笑起来。 徐大壮拍了拍他肩膀:“成,服了。你现在就是陆家第一号妻管严。” “滚。”陆定洲嘴上骂着,人却还站在玻璃前没动。 离他最近那个小子又蹬了下腿,像是挺有劲儿。 陆定洲看了两秒,抬手在玻璃外头虚点了点,声音压得不高:“都给我老实点。你们妈刚睡着,少折腾她。” 陈睿在旁边听完,笑着出声:“行,三个带把的闺女,刚出生就先挨爹训。” 第445章 重新取名 “看够没有?看够了滚。” 陆定洲站在保温室外头,连头都没回,话扔得干脆。 徐大壮还扒着玻璃往里瞅:“我再看一眼,老三鼻子跟你……” “你再看,我先把你鼻子打歪。”陆定洲转过身,抬腿就踹他,“一个个闲得发慌,孩子有护士看,用得着你们围着当门神?” 猴子躲得快,嘴上还不闲着:“陆哥,你这过河拆桥也太快了。刚替你数完儿子,你就赶人。” “数你娘个腿。”陆定洲骂他,“都滚,别在这儿晃。我媳妇醒了还得见我,先见着你们这帮糙货,她饭都吃不下。” 陈睿扶了扶眼镜,站在边上笑:“听见没,咱们现在连人都算不上了,成糙货了。” 周阳把手插兜里,难得接了句:“他一直这样,你今天才知道?” 赵猛本来就请了假,还真没想多留,拍了下陆定洲肩膀:“行,我回团里。有事让周阳给我带句话。” 陆定洲嗯了声:“知道。” 徐大壮还是不肯走,嘴里啧个不停:“你说你,生之前盼闺女,生完了抱都没抱,就会守着嫂子。我跟我家团子说说,等她长大了可不能找你这种男人……” 陆定洲懒得听,抬手就指楼梯口:“滚蛋。” 几个人骂骂咧咧走了,走之前还不忘回头看保温箱一眼。 陆定洲把人轰散,才转身回病房。 到晚上,李为莹总算排了气。 护士过来瞧了瞧,说能先吃点清淡的。 陆定洲早就让张姨把面汤温着了,这会儿端过来,先试了试温度,才把人扶起来。 李为莹刚动一下,伤口那块就扯得发疼,眉尖轻轻一蹙,手也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胳膊。 “慢点。”陆定洲立刻收了力道,一只手托着她后腰,一只手把枕头往后垫,“你现在还敢乱动?刀口刚缝上,真把自己扯难受了,晚上又得哼哼着往我怀里钻。” 李为莹脸有点热,轻声道:“这么多人呢。” “人多怎么了,我抱我媳妇还得挑黄道吉日?”陆定洲低头瞥她。 老太太坐在边上,听得直乐:“你少说两句吧,莹莹刚能吃东西。” 李二婶也跟着催:“对,先喂她吃两口。刚做完手术,肚里空着最难受。” 陆定洲这才收了嘴,把勺子递到李为莹唇边:“先喝一点,面汤清,顺顺肚子。” 李为莹喝了两口,喉咙舒服不少,眼睛却总往门口瞟。 陆定洲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别惦记着下床去看。你这会儿要敢挪去新生儿科,我能当场把你按回床上。孩子跑不了,明天后天都在,你先把自己养明白。” “我就是想知道他们什么样。”李为莹声音很轻,“白天都没仔细看见。” “你问我啊。”一道清亮的小嗓门从门口钻进来。 虎子不知道又从哪儿跑回来了,脑门都热得发红,扒着门框就往里探,脸上全是兴奋:“姐,我刚又去看了!我都看熟了!” 老太太一瞧他那样就想笑:“你又跑去了?” “护士阿姨让我站远点看,我没捣乱。”虎子说得理直气壮,几步跑到床边,压着嗓子跟说秘密似的,“姐,老大最厉害,腿老蹬,还爱皱脸,跟姐夫生气时候一模一样。” 病房里立刻有人笑出声。 陆定洲抬手就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你会不会说话?” 虎子捂着头,继续道:“老二最爱张嘴,一直吧嗒吧嗒的,肯定最馋。老三最老实,睡得可香了,我趴那儿看了半天,他都没理我。” 李为莹听得唇角弯起来,想笑又怕扯到伤口,只能拿手轻轻按着小腹,笑得很小心:“你还真看得仔细。” “那当然,我都跑去三回了。”虎子挺着胸口,“他们三个长得都红红的,鼻子小小的,手也小小的,我要是用一只手,都能……” 李二婶赶紧把他往后扯:“你可别胡说,吓着你姐。” 虎子这才老实一点,还是忍不住往前凑:“姐,等他们出来了,我给你认。老大脚丫最有劲,老二嘴最馋,老三最能睡,我肯定不会认错。” 老太太听得直乐,笑完又看向李为莹,手在她被角上轻轻拍了拍:“你这一回真是吃大苦头了。旁人一个都够受的,你这一下是三个。等养好了,奶奶给你好好补。” 李为莹心里发暖,低低应了声。 李二婶坐在旁边,看她脸色还有些发白,嘴里全是心疼:“伤口是不是还疼?你要难受就说,别忍着。刚才你喝汤那会儿,我瞧你坐都不敢坐实。” “有一点。”李为莹不想让她担心,又补了一句,“比刚醒时候好多了。” 陆定洲在边上接话:“她现在不能笑,不能乱动,不能逞强。谁要逗得她扯了伤口,我跟谁算账。” “俺不敢逗啊。”桃花从外头进来,后头还跟着铁山和小芳。 她一进门先看李为莹,见人能坐着吃东西,脸上也跟着松快了,接着就开始乐:“嫂子,俺又去看了,仨娃都小小的。陆大哥以前不是一口一个闺女么,现在好了,闺女没见着,倒给你来仨小子。那名字咋办?我记着你们光备了丫头名吧?” 猴子不在,接这茬的人就成了虎子:“对啊姐夫,你原来不是老说生闺女?” 陆定洲把碗往床头一搁,半点不虚:“老子备什么不行?闺女名有,儿子名也有。你们操的哪门子心。” 桃花“哟”了一声:“那你说说呗,俺听听。别回头叫大丫二丫三丫,多亏啊。” 李为莹没忍住,肩膀轻轻发颤,笑出了声,笑到一半又赶紧收住,抬手捂住伤口那块。 陆定洲立刻俯身扶住她,嘴里低低骂了句:“让你别笑。我真得把这帮人都扔出去,再好好哄你。” “你闭嘴。”李为莹耳朵都红了。 老太太一边乐一边念叨:“这张嘴啊,真是没个把门的。” 正说着,老爷子和陆振国也进来了。 老爷子先看了李为莹一眼,见她精神还行,这才点点头,拉了把椅子坐下:“能吃进去就好。孩子那边都稳,别惦记。” 李为莹轻轻应了声。 她抬眼看了一圈,病房里人不少,偏没见唐玉兰。 她也没问,只把目光又落回陆定洲身上。 陆振国瞧着她这模样,倒是乐呵呵开了口:“刚才在外头就听见你们说名字。这个得好好起啊,一下给我添了三个大孙子,可不是小事。” 老爷子也看向床边那对小夫妻:“名字想好了没有?” 陆定洲难得没立刻接,先低头看了看李为莹:“你说。” 李为莹让这么多人看着,本来就有些不好意思,声音放得很轻:“我还没看清孩子呢,哪能这么快定下来。” 桃花立刻接上:“俺觉得得看看。老大要是长得凶,不能起个文绉绉的名,压不住。老三要是最乖,就得起个听着顺耳的。” 虎子马上举手:“我会起!老大叫壮壮,老二叫多多,老三叫睡睡!” 这回连老爷子都给逗得咳了一声。 陆振国笑得肩膀都抖了:“你这个不成,叫出去像一窝小狗崽。” 虎子不服:“那咋了,好养活。” 李二婶赶紧去捂他的嘴:“你快消停点。” 李为莹靠在枕头上,笑得眼尾都弯了,见陆定洲还看着自己,便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先不急,等我明天看看他们,再商量,成不?” 陆定洲反手把她手握住,嗓音压得低,带着点混劲儿:“行,听你的。你看顺眼哪个,老子就先疼哪个。剩下两个要是不老实,先晾一边。” 老太太一听又笑:“你这当爹的,哪有这么偏心的。” 陆振国在旁边接茬:“偏心也正常,先偏他媳妇儿,再轮到孩子。” 陆定洲抬了抬下巴,倒应得理所当然:“那还用说。” 第446章 大功臣 陆定洲这话说得太顺嘴,李为莹耳根都跟着热了。 病房里还坐着一圈人,她抿了抿唇,到底还是朝老爷子和老太太那边看过去:“爷爷,奶奶,名字真让我们自己取啊?” 老太太一听就乐了:“不让你们取让谁取?孩子是你生的,疼也是你疼的,你问我这个做什么。” 老爷子坐在椅子上,手里的拐杖轻轻点了点地:“你们当爹妈的定。别取得太离谱,往后孩子写名字不骂你们就行。” 病房里顿时全笑了。 陆振国也难得跟着开口:“我没意见。家里有大孙子,一来还是三个,我早就知足了。名字是小事,人平平安安最要紧。” 他说完,视线落到李为莹脸上,停了停,又补了一句:“你这回辛苦大了,是陆家的功臣。” 这话从陆振国嘴里出来,分量不轻。 李为莹一时倒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轻声道:“爸,哪有这么说的。” “怎么没有。”老太太立刻接过去,“你爷爷那会儿在外头听见是三个带把的,拐杖都差点敲歪了。我更别提了,活这么大岁数,头一回看见自家一下添三个重孙。你不光是功臣,还是大功臣。” 陆振华在旁边笑:“我看这回家里谁都得让着莹莹点,不然别说定洲不答应,老爷子老太太先不干。” “还用他们不干?”陆定洲靠在床边,手搭着李为莹那只没打点滴的手,话说得又直又野,“她生的,挨刀的是她,受罪的也是她,名字她想怎么取都应该。别说取名,我跟她姓都行。” “你这嘴。”老太太笑着拍了他一下,“当着长辈也不收收。” “我说错了?”陆定洲半点没收,“她费那么大劲给我生这仨,我这会儿还端着,那我成什么了。” 桃花在一边听得直咧嘴:“俺觉得该嫂子取。” 虎子立马举手:“姐,你要是想不出来,就叫壮壮、多多、睡睡,好记!” “你快歇着吧。”李二婶一把把他手按下去,自己都乐了,“叫出去像喊小狗。” 虎子不服气:“那咋了,好养活!” 徐大壮撑着肚子笑:“你这小舅是打算把三个外甥往村口撒着养。” “我会疼他们的。”虎子说得很认真,“老大最会蹬,老二最会吃,老三最会睡,名儿多好起。” “你还起上瘾了。”陆定洲抬手在他后脑勺拨了一下,“再胡乱取,回头上户口我先把你名字改了。” 屋里又笑开了。 小赵护士这时候推门进来,一看这一屋子人就先看了看表:“探视时间差不多了啊,产妇刚能吃东西,也该歇一歇。再热闹也得留到明天。” 老太太先起身:“对对对,不早了,都散了。名字你们慢慢想,不急这一会儿。” 老爷子也站起来,声音还是稳的:“想好了告诉我一声。” 陆振国点点头:“别熬太晚。” 虎子走之前还不忘扒着床边提醒:“姐,你别忘了问我意见啊。” 陆定洲把他拎开:“滚去睡你的。真叫你定,你那三个外甥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我不是乱起!”虎子嘴上嚷嚷,人已经被李二婶拽走了。 没一会儿,病房里的人散了个干净。 门一关上,安静下来,李为莹才轻轻舒了口气。 刚才人多,她一直坐得端着,这会儿腰都有些发酸。 陆定洲把枕头给她垫高了点,自己也脱了鞋,挨着床边躺上来半边,手臂从她颈后绕过去,让她靠得舒服些:“累了?” “有点。”李为莹侧了侧身,靠进他怀里,“你刚才说话也太敢了。” “哪句?”陆定洲低头贴着她耳边,“姓陆算我占便宜那句?那是真话。” 他气息热,落在耳后就有些磨人。 李为莹缩了下肩,脸上发烫:“你老这样说。” “我还想说更浑的。”陆定洲手掌覆在她腰侧,慢慢给她揉着,“你刚生完,身上软成这样,往我怀里一靠,老子连正经名字都快想不出来了。要不是你肚子上那刀还在,我今晚先不跟你商量名,先把你按怀里亲个够。” 李为莹抬手轻轻拧他一下:“你正经点。” “我这不是在正经给你揉?”陆定洲笑了一声,掌心往下压了压,“舒服没有?” “嗯。” 他手上有劲,揉得稳,李为莹腰后的酸意缓下去不少。她安静靠了会儿,才小声开口:“那你说,真取什么名字好?小名、大名都得有吧,总不能一直老大老二老三地叫。” “老大老二老三也挺好,听着就结实。” “难听。” “那大崽二崽三崽?” “更难听。” 陆定洲闷笑,低头亲了下她发顶:“行,嫌我土。” “本来就土。”李为莹抿唇笑了笑,“你有想法没有?” 陆定洲看着她:“小名先按性子来?” “怎么按?” “老大腿欠,叫蹬蹬。老二嘴馋,叫馋包。老三最会装,瞧着老实,回头保准蔫坏,叫坏包。” 李为莹听得肩膀直抖,笑到一半又怕扯着伤口,赶紧停住:“你给自己儿子起名怎么这样。” “怎么了,虎子说得挺准。”陆定洲捏了捏她指尖,“今天我看了半天,老大确实最会扑腾,老二张着嘴没个消停,老三倒是安安静静。别看现在乖,八成心眼最多。” “那也不能真这么叫。”李为莹轻轻打他手背,“往后叫出去,人家还以为你这当爹的没读过书。” “老子本来也没读多少。”陆定洲说得理直气壮,又低下头,“要不你取,我听你的。你叫他们什么,我都认。” 李为莹靠在他臂弯里,认真想了想,还是没想出个头绪:“我也想不出来。大名得正式点,小名又得顺口。” 陆定洲:“那就分开来。小名先起个好养活、叫着亲的。大名慢慢磨,不急着今晚全定。” “你说得轻巧。”李为莹抬眼看他,“我现在脑子里都是你说他们三个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哪还能想出来。” “皱巴巴也是你生的。”陆定洲看着她,声音压下去,带着点笑,“再说了,你现在这样,脑子里装不下名字也正常。刚从手术台下来没多久,就窝我怀里跟我商量孩子名,我已经够知足了。” 他说着,手指勾住她下巴,轻轻抬了抬。 李为莹脸上刚有点热,他就贴近了些,离她唇边只差一点:“你要实在想不出来,我出个稳妥的,你听听?” 第447章 一家五口的隔窗相见 李为莹却轻轻摇了摇头。 “先不取。” 陆定洲低下脸看她:“怎么,还是嫌我起得土?” “不是。”她手指勾着他掌心,声音软软的,“我还没看过孩子呢。先让我看看他们,再取。” 陆定洲本来都要顺着往下说了,听见这句,眉头先皱了皱:“你这会儿刀口还疼,坐起来都费劲,还惦记着往外跑?” “我就想看一眼。”李为莹抿了下唇,“怀了这么久,生都生了,我连他们长什么样都没瞧清。你让我先睡,我睡不着。” 她说得不重,偏偏带着那股软里藏着硬的劲儿。 陆定洲最吃她这一套。 他看了她片刻,舌尖顶了顶腮帮,低低骂了句:“你是真会拿我。刚生完还跟我使这个劲,存心叫老子心软。” 李为莹没吭声,只望着他。 陆定洲哪还撑得住,俯身在她唇上碰了一下,声音压得发哑:“行。你想看,我带你去。可我先说好,就五分钟,疼了就回来。你要是敢在外头硬撑,晚上我收拾你。” “我都这样了,你还收拾我。” “你这样我才想收拾。”陆定洲捏了捏她下巴,“老老实实的,我去找轮椅。” 小赵护士听说她要去看孩子,先是不赞成,见陆定洲站在一边不声不响,却一副她不点头就不算完的架势,只好松口:“能去,但只能坐轮椅,不能久站,保温室也不能进,就在玻璃外头看。” “行。”陆定洲答得快,“她不站,我推着。” 他动作很轻,把李为莹从床上慢慢扶起来,一只手托着她后腰,一只手护着她肚子那块,像抱什么脆东西。 李为莹才挪了一下,刀口就绷得发麻,脸也白了点。 陆定洲立刻停住:“疼了?” “还好。” “好个屁。”他贴到她耳边,声音又低又混,“你现在哼一声,我心疼得想把你揣怀里带着走。逞什么强。” 李为莹耳朵发热,没再顶嘴,由着他把自己安安稳稳抱到轮椅上,还要盖上薄毯。 从病房到新生儿科没多远,陆定洲推得很慢。 轮椅轱辘压过走廊地面,发出轻轻的声响。 李为莹一路都攥着扶手,刀口那阵坠疼一下一下扯着她。 陆定洲察觉到,干脆把她一只手掰开,塞进自己掌心里,“抓我,别抓那铁架子,冰得慌。” 李为莹抬头看他:“你不是在推轮椅么?” “我有两只手,够伺候你。”陆定洲低头扫她一眼,“你再这么看我,我都想把轮椅扔了,直接抱你过去。” 到了保温室外头,护士把他们拦住:“就在这儿看,别往里进。” 李为莹点点头,已经顾不上别的了。 几台保温箱并排放着,透明罩壁擦得很干净。 三个孩子都小小的,分开摆着,腕上套着细细的编号带。离近了看,比白天那一眼清楚多了。 最左边那个正蹬着腿,脚丫子红红的,小得还没她半个手掌大,偏偏劲头足,腿一抻一缩,像是在跟罩子较劲。 中间那个嘴巴动个不停,小脸团着,鼻尖圆圆的,时不时张一下嘴,像在找吃的。 最右边那个安静些,脑袋偏着,小手团在脸边,睫毛短短一层,睡得格外像样。 李为莹看着看着,呼吸都轻了。 她怀了这三个孩子这么久,夜里被顶得翻不了身,腿根疼,耻骨疼,吃不下,睡不稳,有时候坐着都觉得累。 可这会儿隔着玻璃,看见他们胸口轻轻起伏,小嘴一动一动,那些熬过来的难受忽然都有了着落。 她眼圈热得厉害,没一会儿,泪就滑了下来。 陆定洲一直看着她,见她哭,心口跟给人拧了一把似的,连忙蹲下身,手指去擦她脸:“不哭,坐月子呢。” 李为莹吸了吸鼻子,唇边却带着笑:“他们好小。” “是小。”陆定洲替她把泪抹干净,“可都活实着呢。你瞧那个蹬腿的,劲头跟小牛犊子似的,以后指定闹人。” 李为莹看着玻璃里的孩子,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声音轻得发颤:“可真可爱。” 陆定洲心疼得要命,嘴上还是那副混样:“可爱归可爱,你别哭。你一掉金豆,我这心口就跟叫人剐了似的。你要是再哭两下,我真想把玻璃砸了,把这仨连箱子一块儿扛回病房给你摸个够。” 李为莹让他说得想笑,又舍不得挪开眼。 陆定洲忍不住笑:“护士说了,今天这三个醒得可勤,刚才还没这么热闹呢。这会,怕是真知道爹妈来了。” 这话一落,最左边那个又蹬了一下,脚心正对着玻璃。 中间那个嘴巴吧嗒两下,还把小脸朝这边偏了偏。 最右边原本睡着,这会儿小手慢慢摊开,贴到了透明罩壁那边,像在跟外头的人打招呼。 李为莹鼻子更酸,手也抬起来,隔着玻璃轻轻贴过去。 “陆定洲,你看见没有?” “看见了。”陆定洲站到她身后,手掌扶住她肩,声音压得很低,“这仨小混账还挺会来事。刚出生没两天,就知道哄你了。” “别这样叫他们。” “行,不叫混账。”陆定洲低头,唇几乎碰到她耳廓,“叫宝贝疙瘩。三个都是。你生的,老子不敢不疼。” 李为莹脸上一热,侧头看他。 陆定洲离得近,身上的热气把她整个人都拢住了。 他一手扶着轮椅,一手护着她肩,姿势很稳,像把她和那道玻璃后的三个孩子一块儿圈进了自己怀里。 “先看清楚了。”他贴着她低声说,“左边这个最能折腾,中间这个最馋,右边这个装老实。等回头抱回家,你慢慢认,想怎么亲怎么抱都成。现在先给我忍着,别把刀口看疼了。” 李为莹嗯了一声,眼睛却没舍得挪开。 她隔着玻璃,一个一个看过去,越看越欢喜。最左边那个脚趾蜷了蜷,粉生生的;中间那个脸颊肉少,小嘴抿起来却格外秀气;最右边那个睡着睡着,嘴角还轻轻动了一下,像在偷着做梦。 她眼泪又往下掉了一颗。 陆定洲拿拇指给她擦了,低低哄:“祖宗,差不多得了。你再这么看,我真要嫉妒了。你看他们都比看我用心。” 李为莹带着鼻音,小声道:“他们是我生的。” “我不是你男人?”陆定洲贴到她耳边,话说得又骚又野,“你现在一边看儿子一边红着眼掉泪,勾得我想把你抱腿上狠狠干一顿,再抱着你一起哭。可惜你刀口还在,不然我今天真得犯浑。” “你胡说什么。”李为莹脸上烧得更厉害,抬手轻轻打了他一下。 陆定洲笑了,顺势把她那只手握住,放回自己掌心里,“行,不说了。你继续看。” 李为莹抿着唇,眼角还湿着,慢慢弯出个笑来。 玻璃后头,最右边那个小手还贴在罩壁上没收回去。中间那个吐了个小泡,左边那个又蹬了下腿,像是争着露脸。 李为莹看得舍不得眨眼,声音轻轻的:“我再多看看他们。” 陆定洲嗯了一声,手掌稳稳搭在她肩上。 “慢慢看。”他低头碰了碰她发顶,“你想看多久,我都陪着,实在疼就一定得回病房。” 第448章 小名敲定 李为莹手悄悄按住了小腹。 刚才看得出神,还不觉得,这会儿坐久了,刀口底下那阵闷疼又慢慢翻上来,连带着腰都发酸。 最左边那个小家伙又蹬了一下腿,她弯着嘴角跟着看,身子却不由自主绷了绷。 陆定洲低头就察觉了,手掌覆上她肩头:“疼了?” “还行。”她舍不得挪开,声音放得很轻,“再看一会儿。” “你这叫还行?”陆定洲半蹲下来,脸凑近些,压着声儿训她,“刚挨完刀就跟我嘴硬,真当自己铁打的?” 护士也从里头走出来提醒:“产妇不能坐太久,今天先回去吧,明天再来看。” 李为莹抿了下唇,还是舍不得,眼睛从左边那个看到右边那个,慢吞吞地收回来。 陆定洲见她这样,心都叫她看软了,嘴上还是硬:“回去。明天我还推你来,后天也来,他们又不是长腿跑了。你现在要是为看这仨小子把自己坐疼了,晚上受罪的还是你。” 李为莹这才轻轻嗯了一声。 陆定洲把她往后扶了扶,推着轮椅往回走。走到半道,他忽然低头问:“真那么好看?” “好看啊。”李为莹说得认真,“小小的,哪儿都小。” “你这滤镜也太厚了。”陆定洲低笑,“就那三个皱巴巴的小东西,我看半天,只看出来一个爱蹬,一个爱吧嗒嘴,一个最会睡。” 李为莹被他说得想笑,伤口又扯了下,只得忍住:“那也是可爱。” “行,你说可爱就可爱。”陆定洲推得很慢,手还分出一只来握她,“你看他们都看哭了,再回病房多歇会儿。等你养好点,我把他们一个个抱你跟前,让你看个够。你想亲就亲,想抱就抱,就是别把自己折腾坏了。” 李为莹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蜷,没再说话。 回到病房,小赵护士还跟进来看了眼,见她脸色有点白,立刻皱眉:“我就说别去太久吧。快扶她躺下,今天不能再折腾了。” “知道。”陆定洲应得快,弯腰把人抱起来。 李为莹才一离开轮椅,腰腹那块就发虚,手下意识勾住了他脖子。 陆定洲抱得稳,动作却轻,跟捧着什么宝贝似的,把她往床上一放,连枕头都给她重新垫好。 护士看了一眼伤口,交代两句就出去了。 门一关,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李为莹平躺着缓了会儿,还是觉得腰后空着不舒服,刚想挪一挪,陆定洲已经脱了鞋上床,侧着身贴过来,把手臂塞到她颈后,另一只手托住她腰。 “别乱动。”他把人往怀里带,“往我这边靠。” 病床不宽,他一上来,位置就更挤了。 李为莹侧过身,整个人都被他圈住,额头刚好抵在他胸口,呼吸里全是他身上那点干净的热气。 她一下就松了不少,低低说了句:“挤。” “挤点好。”陆定洲手掌在她后腰轻轻揉着,“你现在这样,我恨不得把你按进怀里揣着。床要是再宽点,我还嫌离你远。” 李为莹耳朵发热,想说他两句,又实在没力气。 陆定洲低头碰了碰她发顶,话说得混:“你别这么往我身上贴。你男人本来就憋得难受,你现在又软成这样,我抱着你睡,跟受刑没两样。” “你少来,自己要抱。”她声音轻轻的,“我都这样了。” “你这样才要命。”陆定洲嗓子压得低,带着笑,“平时你还能推我两下,现在你连抬手都懒得抬,就这么靠着我,我哪顶得住。” 李为莹抬手,在他腰侧掐了一下,没什么劲,跟挠痒似的。 陆定洲乐了,把她手抓住,包在掌心里:“困不困?” “有一点。” “那睡。” 李为莹闭了会儿眼,困意明明已经上来了,脑子里却还是那三张小脸,越想越清醒。 她在他怀里安静了一阵,忽然又开口:“陆定洲。” “嗯?” “给他们取什么小名好?” 陆定洲低头看她:“你不睡觉,就惦记这个?” “睡不着。”李为莹声音懒懒的,“我刚才看着看着,就想了几个。” “说来听听。” 她想了想,先抬头看他:“你不许笑我。” “你先说。”陆定洲捏了捏她耳垂,“你取成狗剩子,我都说好听。” “你才狗剩子。”李为莹叫他逗得脸热,抿着唇道,“左边那个最爱蹬腿,叫跳跳。中间那个一直吧嗒嘴,叫灿灿。右边那个最安静,睡得也乖,叫安安。” 她说完,自己先在心里过了一遍。 跳跳,灿灿,安安。 简单,好记,叫起来也亲。 陆定洲没立刻接话,只把这三个名字在嘴里低低念了一遍:“跳跳,灿灿,安安。” 李为莹有点紧张:“是不是太简单了?” “简单点不好?”陆定洲低头亲了下她额角,“小名又不是写报告,顺口最要紧。你一喊,孩子就知道是妈在叫,这才对。” 李为莹松了口气,又问:“你觉得哪个好?” “都好。” “你敷衍我。” “我敷衍你什么了。”陆定洲把她往上搂了搂,声音里带着点懒散的笑,“左边那个是挺能折腾,配个跳跳正好。中间那个小嘴没消停过,灿灿也贴。右边那个看着最会装老实,叫安安也成。你取的,哪有不好的。” 李为莹听得心里发软,还想再问一句,陆定洲已经先开口了:“再说了,这仨小子在你肚子里闹了这么久,名字本来就该你先定。你愿意叫他们什么,就叫什么。” 她靠在他怀里,指尖轻轻勾着他的手:“那你真喜欢?” “喜欢,你取的就是好。”陆定洲说。 李为莹唇边慢慢弯起来,连眉心那点疲色都淡了些。 陆定洲瞧着她这副样子,心口发痒,低头在她唇角亲了一下,又挨着她耳边压低声音:“等他们抱回家,你天天这么起名字、哄孩子,我在边上听着,估计骨头都得听酥。到时候你要是再拿这嗓子叫我一声,我怕是真得发疯。” “你怎么什么都能往这上头扯。” “怪你。”陆定洲很坦然,“你一软,我就不正经。” 李为莹脸上又热起来,索性把脸埋进他胸口,不理他了。 陆定洲低笑,手掌还在她腰后慢慢揉着,揉了一会儿,见她呼吸渐渐平下来,才低声问:“还疼不疼?” “好多了。” “那就睡。”他把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名字明天再想,大名慢慢定。今晚你就负责睡,我负责抱着你。” 李为莹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她本来还想再想想三个孩子的大名,可陆定洲身上太热,手也稳,揉得她那点酸疼一点点散下去,眼皮没撑多久就沉了。 临睡着前,她含含糊糊又念了遍:“跳跳,灿灿,安安……” 陆定洲把她搂紧了些,唇贴着她发顶,低低应她:“在呢。你男人也在。” 第449章 这会知道认孙子了 陆定洲醒的时候,李为莹还缩在他怀里睡着。 她昨晚累狠了,脸还白着,呼吸倒是比白天稳了不少,侧脸贴着枕头,唇上有点干。 陆定洲低头看了她一会儿,手掌从被子外头探进去,轻轻托了托她后腰,怕她这么侧着压久了不舒服。 李为莹没醒,只皱了下鼻尖,往他胸口蹭了蹭。 这一蹭,陆定洲喉结滚了滚,低头就在她额角亲了一口,贴着她耳边压着嗓子:“睡你的。你现在这样,老子看一眼都想犯浑,偏还碰不得。” 她没听见,睡得还香。 陆定洲把她被角往上提了点,又盯着她肚子那块看了眼。孩子出来了,人平了不少,可伤口还在,他连多摸一下都得收着。 他手指在她脸边蹭了蹭,才慢慢抽出胳膊,下床出了病房。 保温室那边比他想的还早有人。 唐玉兰已经站在玻璃外头了,背挺得直,头发梳得规整,像是天没亮就来了。 她正看着里面,连护士跟她说话都没怎么应。 陆定洲脚步一停,脸当场就沉了。 “怎么,”他走过去,站到她旁边,话说得半点不客气,“不是张口闭口说这孩子没准不是我的,说莹莹跟别人的?一大早跑来看什么,来看别人家孙子?” 唐玉兰转过头,脸色一下就不好看了。 “你一张嘴就非得往人心口上戳?”她压着火,“我什么时候说过一句这孩子生下来还不认?” “你之前少说了?” “我之前是疑心。”唐玉兰盯着他,“现在孩子都出来了,是不是陆家的,我还能看不出来?” 陆定洲嗤了一声:“你还挺会改口。” 唐玉兰叫他堵得胸口发闷,偏又拿这个儿子没法子。 她是真不喜欢李为莹,怎么看都觉得那姑娘出身低,又是个半路嫁进来的,配不上陆家。 可不喜欢归不喜欢,孩子是孩子,有这三个孙子,她心口都跟着热了,半宿没睡稳,天刚亮就过来了。 她再气,也还是朝保温箱那边看了一眼:“我又不是瞎。你小时候什么样,我没见过?这里头那个最能蹬腿的,跟你当年一个德行。” 陆定洲顺着她的话往里瞥了下,老大果然又开始踹了。 他没接,唐玉兰也不想跟他在这儿掰扯,直接问:“名字取了没有?” “取了也不告诉你。” 唐玉兰气得转头:“陆定洲。” “你叫我也没用。”陆定洲靠着玻璃,眉梢都透着不痛快,“不是你孙子,你问什么名字。你之前不是嫌得很?现在倒急着认上了。” 旁边的小护士正给孩子做例行查看,听见这母子俩说话都不敢插嘴,只好低头忙自己的。 唐玉兰被堵得半天没吭声,过了会儿才冷着脸开口:“我再怎么说,也是你妈。” “哦。”陆定洲答得很淡,“那你怎么不学学当妈该怎么说话?” 唐玉兰脸上那点体面差点都绷不住,偏偏又不愿在这地方跟他吵,怕叫旁人看笑话。 她咬着牙缓了缓,还是没舍得走,站在那儿继续看孩子。 她越看越觉得心里有根线往下落。 三个孩子小是小,眉鼻轮廓都已经看出点意思了。 尤其老大,骨架一看就不小,蹬腿的时候那股劲,活像陆定洲小时候被她抱不住、在床上乱拧那会儿。 她心里认了,嘴上却还硬着:“孩子养得不错。” 陆定洲:“那是,跟你没关系。” 唐玉兰差点又给他气出毛病。 正僵着,后头传来老太太的嗓门:“我就说定洲肯定来得早,老头子你还不信。” 陆定洲回头一看,老太太和老爷子来了,陆振国也跟在后头。 老太太走得还挺快,老爷子背着手,步子不急,陆振国一边跟着一边扶他,到了跟前先往玻璃里看。 “哎哟。”老太太这一声出来,整个人都乐了,“咱家那三个醒这么早呢。” 陆振国也往前凑,“天天看,也分不出,哪个是老大?” “最能闹那个。”陆定洲抬了抬下巴。 老爷子没说话,站过去看了半天,嘴边都松了点。 老太太更直接,手都快贴到玻璃上了:“这个脚丫真有劲,啧,跟定洲小时候一样,睡着都不老实。中间这个怎么老吧嗒嘴?这是馋呢。这个小的倒乖,睡得可真香。” 陆振国听得高兴,连连点头:“都好,都好。” 唐玉兰站在边上,脸色还有点僵,老太太看了她一眼,也没多说什么,只又把视线放回孩子身上。 过了会儿,老太太才问陆定洲:“名想好了没有?” 这回陆定洲没跟刚才一样呛着回,脸上那点硬气也收了些:“就小名想好了。老大叫跳跳,老二叫灿灿,老三叫安安。” 老太太嘴里念了两遍:“跳跳,灿灿,安安。好,顺口,好记。” 陆振国也跟着念,越念越觉得有意思:“这名儿一听就亲。” 老爷子问:“大名呢?” “还没定。”陆定洲回得很干脆,“等过两天再说。” 陆振国看他:“你不是一向最能拿主意,今天倒不急了?” “我急什么。”陆定洲手撑在玻璃边上,语气平平,护短那劲儿却摆得明明白白,“小名先叫着,大名等莹莹缓两天再商量。她刚生完,伤口疼,人都还懵着,我这会儿拉着她琢磨名字,不是找骂么。” 老太太一听就笑了:“你还知道心疼人。” “我不心疼谁心疼。”陆定洲说得理所当然,“昨晚她睡着都不踏实,我抱着哄了半天。今天刚多睡会儿,我出来的时候都没舍得叫她。名字早两天晚两天有什么打紧,先让她把身体养回来。” 陆振国清了清嗓子,嘴里像是想说点什么,到底还是忍不住点头:“对,先顾大人。” 老爷子也嗯了一声。 唐玉兰站在旁边,听着这几句,脸色又变了变。 她本来想问两句李为莹怎么样,可话到了嘴边,又压了回去。 老太太倒是顺口接上了:“莹莹还睡着?” 陆定洲:“睡着。昨晚上好不容易睡沉了点。她现在睁眼先惦记孩子,我还得哄着,不然真能拖着刀口往这边跑。” 老太太一想起李为莹那细胳膊细腿还要生三个,就心疼得不行,嘴里直念:“别让她乱动,回头我去看看她。” 陆定洲点了下头,又补一句:“您去看行,别一屋子人都围着。她脸皮薄,刚生完,哪经得住你们轮着天天问。” “知道知道。”老太太乐了,“你现在把你媳妇护得跟什么似的。” 陆定洲偏头笑了声:“我媳妇,我不护着,留给谁惦记。” 唐玉兰听得心里堵,可再看玻璃里那三个孩子,又没舍得挪步。 老太太稀罕够了,才又看向他:“那大名回头你跟莹莹慢慢商量。她吃了这么大苦头,得让她也挑挑。” “本来就是。她醒了再说。现在问她,她多半还要嫌我烦。”陆定洲说。 陆振国听得想笑:“你也知道你烦。” “那没法子。”陆定洲嘴上这么回,提起李为莹时,嗓子还是软了点,“她现在就算嫌我烦,我也得守着。刚生完,刀口疼得厉害,晚上哼一声我都睡不踏实。” 老太太听得又心疼又想笑,转头去看老爷子:“瞧瞧,这还没出月子呢,魂都拴媳妇身上了。” 老爷子背着手,淡淡接了句:“这才像样。” 陆定洲听了,挑了下眉,倒没再贫,只又看了眼保温箱里的三个孩子,抬手在玻璃外头轻轻点了点。 “老实点长。” 第450章 一个跟妈姓1 两天过去,李为莹坐起来已经没头一天那么难受了。 她靠在枕头上,手里捧着温水,心里惦记的还是那三个大名。 小名是顺嘴叫出来的,跳跳、灿灿、安安,谁听了都觉得亲。可大名不一样,要跟孩子走很久,往后上学、工作,哪一笔都得端端正正。 陆定洲把鸡汤搁到她手边,先摸了摸她后腰:“还疼不疼?” “好多了。”李为莹抬头看他,“就是名字我还是没想好。” “你这两天一醒就想这个。”陆定洲坐到床边,拿勺子舀了半勺鸡汤递到她嘴边,“先吃,吃完再想。你这脑袋现在该装的是养身体,不是翻字典。” 李为莹张嘴吃了,咽下去才轻声说:“小名可以随便叫,大名不能乱来。孩子一辈子都得带着,长大了不能让人笑话,取不好可不行。要不早上问问爸和爷爷奶奶吧,爸读书多,爷爷奶奶见识也多。” 陆定洲嗯了一声:“听你的。” 说完又往前挪了点,低声贴她耳边:“不过你要是实在拿不准,也有个快法子。” 李为莹一听就知道他没憋好话:“什么快法子?” “你往我怀里钻一钻,叫我两声好听的。”陆定洲拿勺子碰了碰她唇角,声音压得又低又混,“老子一热,说不定字就自己往脑子里蹦了。” 李为莹脸一热,抬手去推他:“你正经点。” “我已经很正经了。”陆定洲顺势抓住她手,放在掌心里揉,“你现在月子里,我连嘴都得收着用,不然早把你按怀里亲透了。” 李为莹耳根都烫了,正要说他,病房门已经被推开了。 秦老太太先进来,手里还拎着保温桶:“莹莹今天脸色比昨天好。” 老爷子跟在后头,陆振国也来了,眉梢带着喜气,进门先问了一句:“早上去看过没有?老大还蹬腿呢?” 他光顾着说孙子,连身后慢一步进来的唐玉兰都顾不上看。 唐玉兰脸上没什么表情,把网兜往桌上一放,坐下以后也没开口。 李为莹看着几位长辈,抿了抿唇,还是把话问了出来:“爸,爷爷,奶奶,我跟定洲这两天一直在想孩子的大名,可总觉得差点意思。你们给拿拿主意吧。” 陆振国一听就来了精神,连椅子都往前拖了拖:“我昨晚还真翻了半天书。” 秦老太太乐了:“哟,你还用上功了?” “那当然。”陆振国清了清嗓子,像真准备了很久,“老大是长子,骨头硬,性子也足,叫陆骁野。老二活泛,往后人也得扬起来,叫陆骁扬。” 李为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确实都好听。 老太太也点头:“骁字好,响亮。” 老爷子坐在一边,听完也嗯了一声。 陆振国正要往下说老三,陆定洲已经开了口:“说起来,怎么都姓陆。” 屋里安静了一下。 唐玉兰本来就憋着劲,这回终于没忍住:“不姓陆姓什么?” 陆定洲连看都没看她,只靠在床边,手还搭在李为莹被子上:“起码得有个跟妈姓吧。” 李为莹一愣,连手里的勺子都停住了。 她活到现在,还真没听过谁家儿子跟妈姓。 村里没有,厂里没有,就连她小时候听别人家闲话,也没人提过这种事。 可陆定洲说得平平常常,像这本来就是该有的。 唐玉兰气得胸口发堵:“你又犯什么浑?孩子是陆家的,姓陆天经地义。” “她怀十个月,挨一刀生三个,合着一个都不配跟她姓?”陆定洲这回才转头,话说得不快,偏偏把每个字都摆得明明白白,“便宜都让我占了,连个姓都舍不得分,我还算什么男人。” 李为莹听得心口发热,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老太太先笑了:“姓李怎么了?姓李也是我重孙。” 老爷子搭了句:“名字是给孩子用的,不是给外人看的。” 陆振国摸了摸下巴,居然也认真想起来:“这倒是。一个跟妈姓,也说得过去。” 唐玉兰转头看他:“振国。” “你叫我也没用。”陆振国这回难得没和稀泥,反倒乐呵呵的,“莹莹这回受了大罪,应该的,你说是不是。” 病房门又被人推开,陈睿和周阳一前一后进来,手里还提着水果和奶粉。 “我们是不是来得正好?”陈睿一边放东西一边笑,“隔着门都听见里头在争姓。” 陆定洲抬了抬下巴:“你来评评理。” 陈睿扶了扶眼镜,连想都没想:“这有什么好评的,应该的。嫂子这一刀没白挨,一个跟妈姓,本来就说得过去。” 周阳把东西搁好,也接了一句:“我也觉得行。” 唐玉兰脸色更不好看,偏这一屋子没一个顺着她说。 李为莹脸上有点热,轻声开口:“其实……也不用这样。我以前都没听过。” “以前没人干,不代表不该有。”陆定洲低头看她,嗓子压下来,带着点不容她躲开的劲,“你给我生了三个,我让一个跟你姓,算少的。你要是再早两年碰上我,我连我自己都想跟你姓。” 这话说得太混,老太太都笑出了声:“你快收收吧。” 李为莹耳朵都红了,手指在被子底下轻轻碰了碰他手背。 陆定洲反手把她手扣住,捏了捏,像是在哄她。 “你自己呢?”老爷子看向李为莹,“这事,还是得你点头。” 病房里一下安静下来。 李为莹原本还在听他们说话,冷不丁被这么一问,手里的勺子都停了。 陆定洲坐在床边,掌心还扣着她的手,手指在她手背上慢慢磨着,像是在催她别紧张,又像是在哄。 这么多人都看着,她耳根有点发热,想了想,还是把心里那点顾虑说了出来:“我倒不是排斥……就是,兄弟三个不是一个姓,以后别人看着,会不会觉得怪。” 她这话说得实在,连老太太都跟着点了点头:“这也是句正经话。” 李为莹刚说完,陆定洲就接了过去。 “怪什么怪。”他往床边一靠,懒洋洋地开口,“那脸都一样,怎么看?怎么看都一个样。” 他一边说,一边偏头瞧她,嘴里还不忘贫,“都是你跟我生的,鼻子眼睛一摆出来,谁还能认错?除非那人瞎。” 第451章 一个跟妈姓2 屋里先静了半拍,紧接着都笑了。 陈睿扶了扶眼镜,笑得最含蓄,周阳都偏过头咳了一声。 老太太拍着腿乐:“你这张嘴,真是没个正形。” 李为莹也想笑,又怕扯着伤口,只能忍着,偷偷在被子底下掐了他一下。 陆定洲跟没事人似的,低头凑到她耳边,压着声说:“你掐我干什么,我说的是实话。再说了,三个都是咱俩……” “陆定洲。”李为莹脸一下热了,赶紧打断他。 他看着她那点慌劲,嘴角压不住,声音放得更低:“行,不说了。你一红脸,我就想犯浑。” 她耳朵都要烧起来,偏偏手还被他攥着,抽都抽不回来,只能低头装作喝汤。 陆定洲这才抬起头,继续往下说:“再说了,我当初要是姓唐,那也没人敢不把我当陆家人。” 这话一出来,病房里又静了静。 唐玉兰坐在一边,脸色有点绷着,没接话。 陆振国先听不下去了,抬手指了指他:“你这儿子,尽会胡扯。你一个独生子,不姓陆你姓什么?” 陆定洲眉梢一扬,张口就回:“所以说你老思想。独生子怎么了,独生子就得什么都按老规矩来?” “你少扯别的。”陆振国叫他顶得一噎,“说孩子名字呢。” “我不就在说名字。”陆定洲半点不让,“跟她姓一个怎么了,天塌不了。” 陆振华走进来,笑着接了句:“我瞧着也没什么。老三跟妈姓,听着还挺新鲜。” 孙慧跟着点头:“姓什么都是一家人,孩子好就行。” 老太太看了看李为莹,又看了看陆定洲,倒是拍了板:“既然莹莹是不排斥,那就老三姓李。我看行。” 她说完,又把话递回来:“你们小两口有想法没有?名字总该先想一个吧。” 李为莹轻轻摇头。 她这两天满脑子都是跳跳、灿灿、安安,真到大名上,反倒一个都抓不住。姓李这事她都还在回味,哪有那么快往下想。 她刚想说“想不到”,陆定洲已经开口了。 “有。” 这回别说李为莹,连老爷子都朝他看了过去。 陆定洲却没急着往下说,只偏头看她,拇指在她掌心里轻轻按了一下,像是故意先让她听清。 “叫李无绪。”他说。 病房里安静得连勺子碰碗边那点轻响都听得见。 老太太先念了一遍:“李……无绪?” 陆振国也跟着念:“无绪,哪个绪?” “愁绪的绪。”陆定洲答得很快,“无是没有的无,绪是愁绪的绪。” 他说完,手还没松开李为莹,声音倒是比刚才低了点:“跟她姓,就叫个干净点的名。老子不图他多大出息,就图他这一辈子平平安安,少点愁绪。” 李为莹怔了一下。 她本来以为,陆定洲会起个响亮的、硬气的,最好还能带点匪气。可他张口却是这么个名字,轻轻的,落下来却很稳。 李无绪。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竟越念越觉得顺耳。 老太太也咂摸出味儿来了,笑着说:“这个好。无绪,听着就舒坦。” 老爷子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拐杖头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琢磨。 过了会儿,他也点了点头:“成。” 陆振国念了两遍:“李无绪……嗯,是个名字。” 陆振华跟着笑:“这回老三倒真像个斯文孩子的名。” 陈睿站在一边,慢悠悠补了一句:“挺好。跟小名也接得上。安安叫久了,大名叫出来也不别扭。” 周阳也道:“顺口。” 连唐玉兰都没立刻反对,只是坐在那里,神情有些复杂,半晌才说:“这名字……倒不难听。” 陆定洲听见了,也没揪着她不放,只低下头又去看李为莹:“你呢?” 李为莹本来还在发怔,叫他这么一问,才抬起脸。 她嘴唇动了动,轻声说:“好听。” 陆定洲笑了,身子往前倾了点,声音压得只够她一个人听见:“你要是喜欢,回头我把自己也改个名,跟你那边排一块儿。” “你别胡说。”她脸又热起来。 “我胡说什么。”陆定洲靠得更近,热气直往她耳边钻。 李为莹让他说得耳朵发麻,抬手就想推他,可病房里长辈都在,她动作也不敢太大,只能用手指在他掌心里重重按了一下。 陆定洲被她挠得心里发痒,面上倒还是那副混不吝的样子,转头冲屋里人说:“就这个吧,李无绪。谁有更好的,再拿出来比比。” “你还挺横。”老太太笑骂他一句,嘴里却已经又念上了,“无绪,无绪……” 老爷子也低低念了一遍。 陆振国念了一遍,陆振华念了一遍,孙慧也跟着念。 屋里一时全是这个名字。 “李无绪。” “无绪。” “这名儿是真不错。” 李为莹靠在枕头上,听着他们一遍一遍念,指尖还被陆定洲包着。 她低头看了眼两个人交握的手,刚想往回收,就被他扣得更紧了些。 他没看别人,只贴着她低低说了一句:“高兴了没?” 李为莹抬头,正好撞上他那副藏不住得意的神情,唇角压了压,还是没压住。 “嗯。” 陆定洲盯着她那点笑,喉结滚了滚,嗓子也跟着低下来:“你再这么冲我笑,我可受不了。” “受不了也憋着。”老太太笑着接了话,“那老三就这么定了。老大老二也别晾着,振国,你刚才那两个名儿,再说一遍。” 陆振国清了清嗓子,坐得比刚才还正:“老大,陆骁野。老二,陆骁扬。” 老爷子手里的拐杖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行。” 老太太先念了一遍:“骁野,骁扬,无绪。”又转头问李为莹,“莹莹,你听着顺不顺耳?” 李为莹把三个名字在嘴里轻轻过了一遍,连着跳跳、灿灿、安安一块儿想着,越想越觉得贴。 她点了点头:“顺耳,都好。” 陆定洲坐在床边,手还扣着她的手不放,听她说了这句,低头贴过去:“你点头就行。你不点头,谁定都不算。” “你少来。”李为莹耳朵发热,想把手抽回来,没抽动。 老太太瞧见了,笑着骂他:“这么多人在呢,你收着点。” “我又没干什么。”陆定洲嘴上回着,拇指还在李为莹掌心里磨了两下,“我摸我媳妇的手,碍谁了。” “那就这么定。”老爷子发了话,拐杖在地上点了一下,“老大陆骁野,老二陆骁扬,老三李无绪。” 第452章 出生自带三套四合院 名字就这样刚落定,老太太就把腿边那个布包拽了上来,从里头摸出个牛皮纸袋,直接拍到床边柜上:“名分有了,长辈的见面礼也得给。” 李为莹还没反应过来,老太太已经把纸袋推到她面前:“你们现在住那个院子,对门那套,我跟你爷爷给跳跳。” 陆振国也打开公文包,抽出一份房契放上来,咳了一声:“左边那套,给灿灿。” 孙慧笑着把自己手里的那份也递过去:“右边那套,给安安。老三跟妈姓,那也是我们陆家的孩子,少不了他的。” 三份房契并排放着,纸边压得平整,连地址都写得清楚。 全是陆定洲现在住的那个四合院周边,左边,右边,对门,一圈围得严严实实。 李为莹看得手都僵了,半天没说出话:“都……买了?” “早买了。”老太太乐呵呵的,“前阵子你奶我就盯上了。对门那家急着换楼房,我跟你爷爷先拿下。你爸妈和你二叔二婶一看,也干脆把左右两边一块儿收了。省得往后谁家搬进来,闹腾。” 陆振华哈哈一笑:“自家孩子住,放心。” 李为莹哪见过这个阵仗。 孩子才落地几天,名字刚定,房子就已经按着院门分好了。 她下意识去看陆定洲,男人靠在床边,倒是神色如常,像这事没什么稀奇。 正说着,门口先传来徐大壮的声音:“我说怎么楼下护士都在传,说你们这病房比房管所还热闹……” 他人还没进全,话已经先到了,后头还跟着小雅。 徐大壮一进门,先冲李为莹咧嘴笑:“嫂子,我来晚了啊。刚团子闹腾,耽误了会儿。哎哟,这是什么?” 猴子在边上接得快:“房契。三小只的。” 徐大壮愣了下,立刻拍腿:“行啊!这仨小子真会投胎,刚生下来就自带房子,还都是四合院。往后大点,哥仨一人一套,自个儿住去,陆哥跟嫂子这日子过得可真……” 他话没说完,胳膊上就挨了小雅一下,掐得不轻。 徐大壮脸上的笑都停了半拍,转头一看,就见小雅唇角还挂着笑,手却没松,压着声儿说:“你挺会替别人家孩子高兴。” 她本来就羡慕李为莹一下生了三个儿子,这会儿再看这三份房契,心里更堵。 她家团子都五个月了,徐家那边也没见给孩子置办过什么,更别提一落地就送院子。 徐大壮多精,哪还不知道她这是又钻牛角尖了。 他赶紧顺着她手腕拍了拍,脸上还笑着,话却转得快:“哎,我想起来了,我刚刚把茶缸落走廊了。小雅,你跟我出去找找。” 小雅不想走,徐大壮已经半搂半拽把人往外带,路过门口还不忘回头冲屋里打哈哈:“你们先说,你们先说,我这媳妇眼尖,帮我找东西。” 门一关,走廊里立刻传来他压低的哄声:“祖宗,别在这儿闹。嫂子还坐月子呢,你拿我出气成,别扫了人家兴……” 后头的话听不真切了。 病房里安静了半拍,还是老太太先开口:“大壮这媳妇,心思多。” 孙慧笑着打圆场:“年轻小媳妇都这样。” 李为莹却顾不上旁人,她看着床边那三份房契,手指都不知该往哪儿放,声音也发虚:“奶奶,爸,二叔二婶,这太贵重了,我真不能收。孩子才多大,哪能一生下来就……” “怎么不能收。”陆定洲这才直起身,长臂一伸,把三份房契全拢到了自己手里,连犹豫都没有,“给他们的,又不是给外人。收着。” 李为莹忙看他:“你怎么还真拿。” “为什么不拿?”陆定洲把房契往床头柜抽屉里一塞,塞得理直气壮,“早晚用得上。等这三个臭小子上小学,就一人扔一套,让他们自个儿住去,省得天天霸着你。” 他说到这儿,低下头,凑到李为莹耳边,嗓子压得很低,混得要命:“不然成天横在咱俩中间,我晚上想抱你、想亲你,还得先看他们睡没睡熟。老子图什么?” 李为莹本来就臊得不行,叫他这么贴着一说,脸一下就红了,抬手就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你当着长辈胡说什么。” “我哪句不是实话。”陆定洲握住她的手,掌心在她手背上揉了揉,半点不收,“儿子归儿子,碍着我跟媳妇过日子就不行。” 老太太听得直乐,抬手拍了他一下:“你可真有出息。孩子还在保温箱里呢,你先惦记着把人往外分。” 陆振华笑得肩膀都在抖:“定洲这爹,当得够新鲜。” 连陆振国都没忍住,咳了一声,嘴角压都压不住。 老太太笑够了,索性把话说开:“你嫌孩子闹,就送大院来。我们稀罕着呢,别说三个,一窝都养得起。” 陆定洲一听就乐了:“那成,您这话我可记下了。回头这仨半夜哭起来,我连人带包被一块儿给您送过去。” “你敢送我就敢接。”老太太指着他,“就是你别到时候半夜又跑大院抢孩子,顺带把你媳妇也拖回去。” 陆定洲低头看着李为莹,手还扣着她手指,唇角一扯:“那不能。孩子您抱走,媳妇我自己留着。” 李为莹叫他这句弄得脸上发热,手指在被子底下缩了缩,想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没抽动。 陆定洲还扣着她,指腹在她手心里蹭了下,低声贴过来:“当着这么多人你都勾我,成心的?” “谁勾你了。”她耳朵都烫了,压着嗓子回他一句。 “你冲我笑那一下。”陆定洲嘴上混,手倒是老实,只把她的手包着。 李为莹怕他越说越离谱,赶紧转开脸,看向床边站着的几个长辈。 房契压在抽屉里,名字也定下来了,她心口还热着,一时有些说不出话。 过了会儿,才轻轻开口:“爷爷,奶奶,爸,二叔,二婶……谢谢你们。” 老太太先笑了:“谢什么。都是一家人。” 老爷子坐在椅子上,拐杖靠在腿边,声音还是稳的:“你把身子养好,比什么都强。” 陆振国也点头:“名字是小事,房子也是死物。你人平安,孩子平安,这才是正经。” 孙慧接话接得温和:“你这回吃了大苦头,家里多疼你一点也是应该的。” 李为莹鼻尖有些发酸,想坐起来些,刚动了一下,腰后就被陆定洲托住了。 “你老实躺着。”他把她按回去,嘴里一点不客气,“刚能坐稳几天,就想在这一屋子人跟前逞强?你要是再乱动,我真抱着你喂汤了。” 李为莹脸一热,小声道:“你少说两句。” 老太太在边上听得直乐:“你可真是,一张嘴没个遮拦。” 陆定洲半点不收:“我说的是实话。她现在挪一下我都心疼,还指望我装体面?” 病房里的人都笑,李为莹越发不好意思,抿着唇不吭声了。 她这一抬眼,正好看见站在旁边的李二根和李二婶。 第453章 你再笑我真亲了 李二根今天站了大半天,脚边放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见她看过来,赶紧扯出个笑。 李二婶眼圈有点红,脸上却是松快的:“我们都放心了。你婆家这些长辈,都是真疼你。” 李为莹看着二叔二婶,胸口那点热意更满了些。 她从小在李家吃过多少冷脸,受过多少委屈,二叔二婶不是没护过她,只是家里日子摆在那儿,能给的也有限。 如今他们站在这儿,看着陆家长辈给孩子起名、给房子,连老三跟她姓都没人拦着,脸上的局促都淡了不少。 李二根搓了搓手,憨憨地笑:“我没啥见识,可能看出来,定洲待你好,陆家也没亏待你。你爹娘那边……不提也罢,反正你如今是有福气了。” 李二婶赶紧碰了他一下:“说这个干啥。” 李二根“哎”了一声,又忙改口:“我就是高兴。真高兴。” 李为莹喉咙发堵,轻轻嗯了一声。 陆定洲坐在床边,偏头看了她一眼,手上又紧了紧,像是怕她真哭出来。 下一秒,他就俯身靠近,贴着她耳边压低了嗓子:“不许掉泪,坐月子呢。” 李为莹抬手就往他手背上掐。 陆定洲让她掐,嘴角还带着点笑:“行,有劲掐我,说明恢复得不错。” 她正想再顶他一句,病房门已经叫人“砰”地一下推开了。 虎子先窜进来,脑门跑得冒汗,后头跟着王桃花,俩人一个比一个兴奋,像刚从外头捡了宝回来。 “姐!”虎子扒着门框就喊,“我又看了!” 桃花不甘示弱,抢着往里挤:“俺也去看了,俺也去看了,俺还看得比虎子仔细!” 老太太都叫这俩活宝逗乐了:“你们俩怎么又跑去了?” “俺们没捣乱。”桃花立刻举手,“俺就站外头看,护士同志还夸俺站得远。” 虎子马上拆她台:“桃花姐,人家那是嫌你贴太近了,差点把玻璃哈花。” “你放屁。”桃花抬手就要拍他,“俺那是稀罕侄子!” 陆定洲啧了一声:“你俩小点动静。她刚谢完人,别又叫她笑得伤口疼。” 虎子一听,赶紧把声儿压下去,偏偏人还兴奋得不行,凑到床边跟报喜似的:“姐,跳跳可厉害了!我刚看见他抬腿蹬了一下,包被都跟着动。我觉得,等他长大了,能一脚把门槛踹歪。” 桃花立刻接上:“灿灿也不赖!那小嘴一直吧嗒吧嗒的,俺站那儿看一会儿,他能吧嗒八百回。往后肯定最好养,给啥吃啥!” 虎子不服:“那安安呢?你咋不说安安?” “俺正要说呢。”桃花拍了下大腿,自己先乐了,“安安最会装。俺本来以为他最老实,结果护士一过去,他就尿了。那小腿一弹,尿得还挺远。” 病房里安静了半拍,下一秒,老太太先笑出了声,连陆振国都偏过头咳了两下。 李为莹没忍住,肩膀轻轻发颤,笑到一半又赶紧捂住小腹。 陆定洲眼疾手快把她扶住,嘴里低低骂了句:“我就知道。你们俩一回来准没好事。” 虎子还很得意,挺着小胸脯道:“我没瞎说。真的!安安看着最斯文,结果最会挑时候。” 桃花也跟着点头:“俺觉得也是。跳跳像陆大哥,腿闲不住。灿灿像嫂子,脸看着最招人稀罕。安安嘛……” 她故意拖了个长音。 “像谁?”老太太笑着问她。 桃花挠了挠头,张口就来:“像个读书人!看着安安静静的,心里肯定有数。俺觉得,他往后能把虎子卖了,虎子还得帮他数钱。” 虎子立刻炸了:“我哪有那么傻!” 陆定洲乐了,顺手在虎子脑门上弹了一下:“这句我信。” “姐夫!”虎子捂着脑袋,一脸不服,“我可是他们小舅!” “那也不耽误你傻。”桃花补得飞快。 李为莹靠在枕头上,笑得脸都红了,偏偏身边坐着陆定洲,手还搂着她后腰不让她乱动。 男人低头看她,压着嗓子开口:“高兴成这样?你再笑,我真得亲你一口给你压压。” “你闭嘴。”李为莹连耳根都热了。 陆定洲看着她那副又羞又软的样子,喉结滚了下,到底还是只在她腰后轻轻揉了揉,低低道:“行,我闭。你靠着我笑,别扯着伤口。” 虎子还在那边争辩自己不傻,桃花已经开始跟老太太比划安安尿得有多远,病房里一时热闹得很。 李二根和李二婶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屋子笑声,也跟着笑了起来。 临到晚上,老太太张罗着把人往大院领,李二根夫妻俩今天却怎么都不肯跟着一块回去。 李二根搓着手,笑得有点发紧,“我们今晚留医院陪陪莹莹。” 李二婶也忙点头:“老太太,您别操心我们,我们去哪儿都能对付一宿。” 老太太劝了两句,见他们实在不肯,也就没再硬拉,只说让司机送一趟。 人陆陆续续散了,病房里一下清了不少。 陆定洲站在床边,看了李二根夫妻一眼,心里就有数了。 他弯腰替李为莹掖了掖被角,手指在她掌心里捏了一下,低声道:“你跟二叔二婶说会儿话,我带虎子去看孩子。别偷偷哭,哭了晚上我还得给你擦。” 李为莹耳朵一热,抬手就在他腕子上拍了下:“你快走。” 陆定洲闷笑,转身就把还杵在门边的虎子拎走了:“走,带你再认认外甥去。别留这儿碍事。” 虎子本来还想赖着,一听看孩子,立刻就蹿了:“我先认熟,回头谁抱错了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门一关,病房里安静下来。 李二根站了半天,才从怀里摸出一个洗得发白的旧手绢,手绢一层层打开,里头躺着三个小银手镯。 银子不算厚,做得也不花,只在边上压了两道细纹,打得很仔细,擦得亮亮的,一看就是用心收着来的。 李二婶把东西往前递,声音都放轻了:“来之前,我跟你二叔,还有你奶奶,凑了凑。你奶奶腿脚不好,没法来,念了好几回,说孩子小,戴个银镯平安。” 李二根赶紧接话:“镇上老银匠打的,我们盯着打的。你奶奶还说,别做太花,小娃娃戴着硌手。” 第454章 出院抢着抱娃 李为莹怔了下,伸手接过来,指腹摸到那点凉凉的银面,鼻尖一下就酸了。 李二婶看她这样,自己也有点忍不住,忙又笑了笑:“没陆家那边阔气,我知道,比不上人家一套院子一套院子的给。可这是我们自己备的。你奶奶攒了几年的鸡蛋钱,你二叔卖了点粮,我把家里那只老母鸡也给换了,就想着给你和孩子添点东西。” 李二根说得更直:“我总觉得亏了你。你在家那些年,我没本事,护也护不住,帮也帮不上。现在你生孩子,这当娘家人的,总不能空着手来。” 李为莹低着头,手里攥着那三个小镯子,喉咙堵得厉害。 她长这么大,挨过骂,挨过冷脸,也不是没收过东西。可这么郑重其事地替她孩子备平安镯,还是头一回。 李二婶坐到床边,给她把额边的碎发拨开些,动作轻轻的:“你奶奶还说,让你别老惦记家里那些糟心事。日子往前过。你现在有男人疼,有孩子了,往后就只顾着把自己过好。” 李为莹眼眶湿了,抬头看着他们,声音发哑:“二叔,二婶……替我谢谢奶奶。也谢谢你们。” “谢啥啊。”李二根连连摆手,局促得不行,“你过得好,我们就放心了。” 李为莹把那三个银手镯贴在掌心,过了会儿,才小声道:“我以前总觉得,自己是被父母从家里被撇出来的。你们一直这么惦记我,我心里明白。” 李二婶一下红了眼,拍了拍她手背:“胡说。谁撇你,我都不撇你。你奶奶更舍不得。你是她带大的,她嘴上不说,心里全记着呢。” 正说着,门又开了。 陆定洲领着虎子回来,虎子嘴还没停:“姐!跳跳又蹬腿了,我看见了,我没吹牛……” 他喊到一半,瞧见李为莹眼圈发红,立刻闭了嘴。 陆定洲扫了眼她手里的银镯,什么都明白了。 他走过去,手撑在床边,低头瞧了瞧那三个小东西,开口时难得收了混劲儿:“这礼好。贴心,比别的都贴心。” 李二根忙道:“就是点心意。” “心意最值钱。”陆定洲把那三个银镯收起来,放进床头柜抽屉里,“回头我亲手给他们戴。谁再敢说莹莹娘家没人,我先抽谁。” 李为莹抬头看他,心口一热,没吭声。 半个月过得快。 三个小家伙一天比一天养得圆润,出保温箱那天,医院走廊差点叫两家人堵满。 李为莹坐在轮椅上,刚办完手续,就听见小赵护士笑着说:“你们家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接首长呢。” “首长没有。”徐大壮拎着一网兜罐头站边上接话,“我们是来接三个小祖宗的。” 老太太今天来得最早,手都洗了好几遍,护士刚把孩子抱出来,她就先迎上去了:“来来来,给我抱一个。” 老爷子平时板着脸,这会儿也绷不住,站在旁边伸着胳膊,动作都有点僵:“这个给我。” 护士瞧着乐,挨个往他们怀里送。 老太太抱着跳跳,嘴里一叠声地“哎哟”,低头看一眼就舍不得挪开:“重了,真重了,脸也开了。这个腿脚还是欠,抱着都不老实。” 老爷子抱的是灿灿,平时拿拐杖稳稳当当的人,这会儿两只手都端着,小心成那样,连咳嗽都不敢使劲。 灿灿在他怀里吧嗒了两下嘴,老爷子立刻低头:“饿了?” 陆振国本来还端着,等第三个抱出来,立刻抢在唐玉兰前头接了:“这个我来。” 安安到了他怀里,睡得正香,小嘴抿着,脸白白净净的。 陆振国抱着抱着,嘴角都往上翘:“这个最乖,跟他妈像。” 唐玉兰慢了半步,站在旁边看着,到底也没说什么,只伸手替安安掖了掖小包被边角。 李为莹坐在轮椅上,看着这一幕,胸口发软。 陆定洲站在她身后推着轮椅,低头贴到她耳边:“看够没?你再这么看,我都想跟他们抢了。老子伺候你半个月,今天还没这三个小子风光。” 李为莹脸一热,轻声道:“你别乱说。” “我哪乱说了。”陆定洲手掌搭在她肩上,嗓音压得低低的,“回了家你得先看我。你这半个月光惦记他们,我都快成吃闲饭的了。” 虎子早在边上急得直蹦:“我抱一个!我手洗得可干净了,肥皂都搓两回了!” 桃花立刻把他挤开:“你抱啥你抱,你个小崽子胳膊都没二两肉。俺来,俺力气大!” 虎子不服:“你是姑,我是舅!我辈分比你近!” “近个屁。”桃花叉着腰,“俺以后还能替嫂子撵人,你能吗?” “我也能!”虎子挺着胸口,“谁敢吵我姐坐月子,先咬他!” 这话把走廊里的人都逗笑了。 徐大壮在后头拍着肚子乐:“成,这仨还没回家,护院的先凑齐了。” 猴子抱着乐乐站一边看热闹,也跟着起哄:“虎子,你先把你自己顾明白。回头别外甥没抱着,先叫他尿一身。” “我不怕!”虎子喊得特别响,“跳跳尿我也认了!” 老太太抱着孩子,笑得肩膀直抖:“那你晚上也抱走一个?” 虎子嘴一张,刚想应,陆定洲先回了:“抱什么抱,谁也不准偷我儿子。更不准惦记我媳妇。” 李为莹耳朵都红了,抬手就在他搭过来的手背上拧了下。 陆定洲低头看她,唇边带笑,推着轮椅往前走,脚步放得很稳:“慢点,回家了。三个小的有人抱,你归我。” 前头老太太抱着跳跳不撒手,老爷子抱着灿灿连步子都收着,陆振国抱着安安走得最小心,虎子和桃花一左一右护在边上,嘴里还争谁先当孩子最喜欢的人。 李为莹坐在轮椅上,被陆定洲推着往医院门口去,身边全是说话声,孩子在包被里轻轻动,偶尔哼一声,立刻有人低头去哄。 陆定洲俯身替她把腿上的薄毯往上提了提,声音只落在她耳边:“你看,咱家现在热闹成这样。晚上回去你可别再躲我,我憋半个月了,亲一口总得给。” 第455章 抱孙子再被拒 “你可记着,晚上少拿孩子当挡箭牌。” 陆定洲这句还贴在耳边,轮椅已经进了院门。 虎子跑得最快,先蹿进屋里,下一秒就在里头嚷起来:“姐!真有小床!三张!挨着你跟姐夫的大床摆的!” 李为莹叫他这一嗓子喊得脸都热了,刚要说他小声点,陆定洲已经俯身把她抱了起来,低声贴着她耳边:“别管他,先顾你自己。你男人手还空着,轮不着别人献殷勤。” 他抱得稳,进屋时脚步还放得很轻。 李为莹一进门,先看见的就是床边那三张小床,挨得很近,床褥和小包被都铺好了,连枕头都做得小小的,一看就是早早备下的。 她心口软了软,还没来得及多看,陆定洲已经把她放到床上,先托着她后腰,让她慢慢靠稳,又扯过枕头给她垫好。 “别乱动。”他手掌还扶在她腰后,压着嗓子说,“你这会儿一躺下就招我,老子还得装正经,已经够难受了。” 李为莹耳根一热,抬手推他:“外头还有人呢。” “有人怎么了,我摸我媳妇。”陆定洲嘴上混,手倒没乱来,只替她把被角拉平了,“你现在这副样子,抱个孩子躺床上,我看一眼都发紧。” 李为莹脸更热,正想让他闭嘴,门口已经热热闹闹进来一串人。 老太太抱着跳跳,老爷子抱着灿灿,陆振国怀里是安安,三个人进屋以后,嘴上都说着“先把孩子放床上”,脚下却没一个往小床边去。 老太太抱着跳跳低头瞧个不停,嘴都合不上:“哎哟,回家了,咱们跳跳也回家了。你看看这小脸,养开了就是俊。” 老爷子平时最稳,这会儿抱着灿灿,手都不舍得换一下姿势,嘴里还轻轻咳了一声:“这小子轻是轻,倒挺会吧嗒嘴。” 陆振国更别提了,抱着安安左看右看,笑得脸上褶子都出来了:“这个真像个读书苗子,安安静静的,多招人疼。” 唐玉兰跟在后头,进了门,先看了眼床边那三张小床,又看了眼三个孩子,手都抬起来了,偏偏一个都没轮到她。 她站了会儿,终于朝陆振国开口:“给我抱抱。” 陆振国还沉在稀罕里,慢了半拍才回过味:“啊?你也想抱?” 他说着就要把安安递过去。 陆定洲一直留神着,动作比他更快,伸手就把孩子接了过来:“您歇会儿吧,先给莹莹。” 唐玉兰一看他这架势,脸就有点绷。 李为莹心里一直惦记着孩子,刚才看着他们一个个被抱进来,手都想伸过去,这会儿见陆定洲把安安抱到床边,呼吸都轻了些。 陆定洲半跪到床边,一手托着孩子,一手扶住她胳膊:“来,慢点抱。你心心念念一路了,再不让你摸着,我看你今晚都睡不踏实。” 他说得正经,声音却压得低,到了她耳边又开始发浑:“先抱儿子,等人散了,再让我抱你。你今天这脸白里透红的,专门勾我。” 李为莹羞得拿手背碰了他一下:“你还说。” 陆定洲低低笑了一声,把安安轻轻放进她怀里,又替她托稳小包被:“成,不说了。你抱着,我看着你。” 安安到了她怀里,小小软软的一团,身上还带着奶香。 李为莹低头看着,手指碰了碰他的小脸,胸口都跟着发热,眼角也有点酸。 她才刚抱稳,老太太就抱着跳跳凑过来了,语气还挺得意:“莹莹,你看,跳跳是不是比前两天结实多了?这小子劲大,刚才在我怀里还蹬腿呢。” 老爷子也抱着灿灿往前一步:“这个也不差,嘴就没停过。” 床边一圈人,三个孩子却还都没往小床里放。 虎子站在门口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那床是摆着给谁看的啊?我瞅半天了,一个都没躺上去。” 桃花立刻接上:“俺说句公道话,不是床不好,是你们这些大人手不撒。俺要是那小床,俺也委屈。” 老太太一听就乐了:“委屈什么,孩子回来第一天,我多抱会儿怎么了。” 虎子一本正经地点头:“那我懂了。这三张床不是给外甥睡的,是给你们看着高兴的。谁抱累了,谁再想起床来。” 屋里一阵笑。 唐玉兰本来还想伸手去接跳跳,老太太抱着孩子侧了侧身,嘴上还很自然:“你急什么,孩子都回家了,往后有的是时候。我还没抱够呢。” 老爷子也没松手,抱着灿灿站得稳稳的,像是压根没听见前头那句。 唐玉兰看着这架势,再看看坐在床边的儿子,哪还不明白。 陆定洲就是故意的。 从陆振国手里抢安安,到现在一左一右把李为莹和孩子都占着,半点都没打算给她腾地方。 她嘴角压了压,到底没在这时候发作,只说了句:“你倒会护着。” “那当然。”陆定洲连弯都没转,“她还没抱够,谁都得往后排。” 唐玉兰叫他堵得没声了。 李为莹本来还有点不自在,听他这么直白,脸上又热起来。 她抱着安安,小心托着那点软软的小身子,忍不住又朝跳跳和灿灿看过去。 陆定洲一瞧就知道她想什么,伸手在跳跳的小脸上轻轻碰了下,扭头冲老太太道:“奶,您抱够了没?她这儿都快看直了。” “没够。”老太太答得特别干脆,“我才抱这么一会儿。” 老爷子在旁边补一句:“我这也没够。” 虎子在边上听得啧啧两声,扭头跟桃花嘀咕:“我看出来了,今天谁最小谁没理,谁岁数大谁抱得久。” 桃花也压着嗓门回他:“那俺以后得早点生,省得抱不上。” 这话出来,铁山在后头差点叫自己口水呛着,耳朵都热了,低声叫她:“桃花。” 桃花还挺理直气壮:“俺没说错啊。你瞅瞅,多稀罕。” 虎子立刻点头:“对。我以后也要生三个。” 李二婶听见了,抬手就在他后脑勺拍了一下:“你先把鼻涕擤干净再想这个。” 虎子捂着脑袋,还不忘替自己辩解:“那我先学着带外甥也成啊!” 他说完,又凑到床边,盯着安安的小脸看了又看,认真宣布:“姐,我觉得还是安安最会装。刚才在医院尿人家护士一身,回来又老老实实躺你怀里,跟没干过坏事一样。” 桃花不服:“跳跳才厉害,俺看他那腿,往后肯定能踹门。” “灿灿也厉害。”虎子马上接话,“那嘴一张,肯定能吃空一锅饭。” 老太太越听越乐,抱着跳跳都舍不得撒手:“你俩倒是一个赛一个会编排。” 第456章 糙汉奶爸 李为莹靠在床头,怀里抱着安安,旁边围着这么一屋子人,耳边全是说话声,热闹得不行。 她低头看着孩子,再抬头看看床边那三张还空着的小床,唇角慢慢弯了起来。 陆定洲看见她笑,手就撑到床边,身子压低了些,只让她听见:“高兴成这样?你再这么软着冲我笑,我真想把门关了,连孩子一块儿扔床里……” 李为莹抱着安安腾不出手,只能拿脚尖轻轻碰他一下:“你闭嘴。” 陆定洲闷声笑,顺手摸了摸她小腿:“行,我闭。等晚上再说。” 他这边刚消停,虎子又盯上了那三张小床,绕着看了一圈,最后得出结论:“姐夫,我觉得这床今晚用不上。要不我先睡一个,给外甥暖暖床?” “你敢。”陆定洲头都没回。 桃花也不甘示弱:“俺能陪着他们睡。俺还会打呼噜,正好给跳跳壮胆。” 这回连老爷子都笑出了声。 陆定洲抬手就指门口:“你俩都给我靠边站。床是我儿子的,人是我媳妇的,谁都少惦记。” 虎子撇撇嘴,小声咕哝:“那我惦记糖总行吧。” 桃花立刻拆他台:“你可拉倒吧,你那点出息,抱不上外甥就想奶糖。” 李为莹笑得肩膀都轻轻发颤,陆定洲赶紧伸手扶住她后背,低声哄:“慢点笑,别扯着伤口。等会儿人散了,我一个个抱过来给你看,轮着放你怀里,谁也抢不走。” 他说完,指腹在她手背上蹭了蹭。 李为莹低头抱着安安,耳边还是老太太逗跳跳、老爷子哄灿灿、虎子和桃花吵吵嚷嚷的声音,脸却越来越热。 她没抬头,只轻轻应了一声:“嗯。” 一直闹到实在晚了,老太太才肯把跳跳往小床放,嘴上说着回去,脚下却磨蹭得很。 “要不我今晚住这儿。”她看着床边那三张小床,怎么都舍不得,“多个人,照顾能仔细点。” 陆振国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定洲,你们一家还是回大院住方便,家里地方大,人手也够,莹莹坐月子,孩子又是三个,总比你这儿折腾强。” 陆定洲一边应,一边把老太太手里提着的小包接过去,话说得很顺:“是,您说得对,回头再看,外头风大,先上车。” 李为莹听着就知道,他这是又开始打太极了。 果然,陆振国还想再说两句,陆定洲已经一手扶着老爷子,一手把老太太往车边送,动作麻利得很。 唐玉兰站在旁边,今天难得没摆脸色,视线总往屋里飘,可一直到车门关上,她也没真抱上一个。 老太太扒着车窗还不忘叮嘱:“我们明早就来,你别嫌烦。灿灿要是半夜闹,奶奶来抱,安安也给我留着,跳跳你爷爷也能哄。” “知道了。”陆定洲把车门一推,“回去吧,再晚该累了。” 车开出去的时候,老太太还回头看。 唐玉兰坐在里头,抿着唇没说话,手却搭在车窗边,半点没收回来。 李为莹坐在床边,怀里抱着安安,看着那车尾灯远了,才慢慢把孩子递给陆定洲。 人一散,院里反倒更忙。 陆定洲帮着李二根夫妻俩收拾了包袱,带着虎子住去了隔壁那套四合院。 桃花和铁山也跟着搬过去,吴婶领着新请来的孙婶把空出来的屋子腾干净,搬进三张婴儿床,又把奶瓶、尿布、温水盆一样样摆好。 李二婶站在门边看了半天,还是不放心:“孩子夜里哭起来,保姆归保姆,我也得在。莹莹头一回当妈,又是三个,我不守着睡不着。” “二婶,隔壁就两步路。”陆定洲把最后一只小搪瓷盆放好,回头看她,“有吴婶和孙婶,够了。” 李二婶“够是够,可我还是得来。我不进去闹你们,就帮着兑兑奶粉,递递尿布。” 陆定洲没再拦着,只把话放出来:“行,您留着。就是有一点,谁都别半夜把莹莹吵醒。她现在最金贵,睡一觉比什么都强。” 这话一出,连孙婶都跟着点头:“陆同志放心,我们晓得。” 李为莹白天折腾了整整一遭,人早就有些撑不住了。 伤口那块还隐隐发木,腰也酸,可她沾了枕头没多久,眼皮就沉了。 陆定洲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手掌贴在她后腰,给她揉了好一会儿,等人呼吸平下来,才轻手轻脚起身。 夜里也不知几点,外头先是跳跳扯着嗓子哭了一声。 那一声还没落,灿灿跟着嚎,安安像是被吵烦了,也哼哼唧唧哭开了。 三个小的像约好了似的,一个接一个,连成片,直把隔壁屋都哭热闹了。 李为莹睡得沉,眉头却轻轻蹙了下。 陆定洲一下就坐起来,先低头看她。 见她只是翻了个身,没醒,他才俯过去,在她额角碰了碰,低声道:“睡你的,我去收拾那仨讨债的。” 他下床快,脚步却放得轻,连门都只推开一道缝。 婴儿房里已经亮了小灯,吴婶正抱着灿灿哄,孙婶去冲奶粉,跳跳躺在小床里蹬腿,哭得脸都红了,安安包着小被子,小嘴一瘪一瘪的,像受了天大委屈。 李二婶正要抱一个。 “给我。”陆定洲过去先把跳跳抱起来。 他手大,托孩子却稳,一只胳膊垫着后背和脑袋,掌心托住小屁股,抱起来时还顺手把包被往里兜了兜,免得漏风。 跳跳到了他怀里还在哭,小腿一蹬一蹬的,正踹在他手腕上。 “脾气不小。”陆定洲低头瞧了他一眼,“半夜不睡,折腾你老子。” 话是这么说,声音却压得很低。 孙婶把奶瓶递过来,他没急着喂,先滴了两滴在自己手腕内侧试温,觉得差不多,才把奶嘴送到跳跳嘴边。 小家伙哭得正凶,奶嘴一碰上,立刻就找着了,抱着奶瓶口吭哧吭哧喝起来。 陆定洲一手抱孩子,一手稳着奶瓶,胳膊弯得很自然,等跳跳喝急了,他还会把奶瓶微微抬一下,让他缓口气。 灿灿那边更馋,吴婶刚拍两下,他已经张着嘴找吃的了。 陆定洲干脆坐到小木凳上,先把孩子搁在自己腿上,熟门熟路地摸了摸尿布。果然尿了。 陆定洲把奶瓶往吴婶手里一递:“喂着。” 他腾出手来解包被,动作不快,粗糙的手指落在孩子腿上却很轻。旧尿布抽出来,拿温水打湿的软布擦净,再换上干的。 灿灿腿乱蹬,他干脆用手腕轻轻压住那两只小脚,嘴里还低低骂:“你跟你哥学什么,躺着都不老实。” 尿布换好,他手指伸进去试了试松紧,确认没勒着肚子,才重新包好。包完还不忘把边角折平,省得硌着孩子腿根。 第457章 我真想亲醒你 安安最省心,哭了几声,李二婶抱起来轻轻晃了晃,就安静了。 可陆定洲不放心,过去接到自己怀里看了看,摸摸后背,又摸摸尿布,确定不是湿了,才把小家伙竖着抱起来,掌根在他背上轻轻拍。 拍了七八下,安安打了个小嗝,鼻子里哼了一声,又趴在他肩头不动了。 吴婶都看乐了:“陆同志这手可不像头一回。” “不会能行?”陆定洲把安安放回小床,低头给他掖好包被,“我媳妇刚生完,身子还虚着,指望她半夜爬起来伺候这三个?” 他说完,又把跳跳抱起来,换个肩头拍奶嗝。 孩子小小的一团伏在他肩上,他那身板太结实,衬得怀里的娃更小。偏他动作稳,拍得也有节奏,等跳跳打出嗝来,他才把人放平,顺手把小床边上那块尿布叠好,搁回盆边。 李为莹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披着薄被靠在门边,站都没站实。 陆定洲一回头,脸就沉下来:“谁让你起来的?” 李为莹让他那一下弄得有点心虚,小声道:“我听见哭,就想看看。” “看什么看。”陆定洲两步过去,把人拦腰抱起来,“你现在最该看的就是床。半夜偷跑出来,成心让我上火是不是?” 李为莹勾着他脖子,声音发软:“我怕你不会。” “老子不会?”陆定洲把她抱回屋,放到床上还不忘捏她下巴,“你男人今晚一手奶瓶一手尿布,伺候完儿子还得回来哄你。你再这么不信我,我真要把你按床上狠狠干哭了,再问你会不会。” 李为莹脸热得厉害,抬手就去拧他:“你小声点。” “这会儿知道怕人听见了?”陆定洲俯下身,替她把被子掖好,嘴上还是那副混劲儿,“刚才穿着单衣跑出去的时候,怎么不怕我看见?你那腰往门框上一靠,我差点把奶瓶都捏扁了。” 李为莹叫他说得耳根发烫,只能偏过脸,不搭理他。 陆定洲看着她这样,喉结滚了滚,到底还是只在她唇角亲了一下:“睡。你没奶就没奶,别瞎想,奶粉老子供得起。你把自己养回来就行,养得白白软软的,往后我慢慢收拾你。” 外头又传来灿灿哼唧的动静。 陆定洲直起身,替她把散下来的头发拨到耳后:“我再过去一趟,你老实躺着。敢再下床,明天我把你抱腿上喂饭。” 李为莹抿着唇,轻轻嗯了一声。 门刚掩上,她就听见隔壁传来他压着嗓子的声音:“一个个来,别嚎。你妈刚睡着,谁再折腾,我先抱出去单练。” 跳跳先吃饱了,灿灿换完尿布也消停了,安安打了个小嗝,趴在陆定洲肩头睡得跟没哭过一样。 陆定洲挨个把小床看了一遍,包被掖严实了,才推门回屋。 李为莹没睡。 她侧着身,脸埋在枕头边,听见动静就抬了下头,声音还带着困意:“都哄好了?” “嗯。”陆定洲走过去,俯身摸了摸她额头,“你倒是会操心,自己还没养利索,先惦记那三个小的。” 李为莹抿了下唇,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我今天就抱了安安。” 陆定洲听笑了:“合着你还记着这个。” “跳跳和灿灿,我还没好好抱过。” 她说得不急,软绵绵的,偏偏有股磨人的劲儿。 陆定洲看了她两眼,舌尖抵了下腮帮,低声骂:“你真是会使唤我。大半夜不睡,躺床上勾着我给你抱儿子。” 李为莹耳根发热:“我哪有。” “你没有?”陆定洲手撑在她身侧,压低了些,气息落到她脸边,“你现在这样,头发散着,脸还睡得发热,跟我说一句想抱孩子,我骨头都快叫你说酥了。也就是你刀口还在,不然老子先抱的不是他们,是你。” 李为莹叫他说得脸更热,伸手推了他一下:“你快去。” 陆定洲捏了下她指尖,还是转身出了门。 没一会儿,他先把跳跳抱了进来。 小家伙刚才哭得最响,这会儿倒老实,窝在包被里,脸蛋睡得红扑扑的。 陆定洲坐到床边,先扶着李为莹往上靠了靠,手掌托在她后腰,嘴里还不忘嘱咐:“就抱一会儿,过了瘾就睡。你要是敢硬撑,明天我连孩子都不让你看。” 李为莹轻轻嗯了一声,低头把跳跳接进怀里。 孩子一挨着她,原本还在小嘴巴叽咕,没两下就安静了,脑袋往她胸口那边偏了偏,呼吸都稳下来。 李为莹低头看着,嘴角一点点弯起来,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小手:“他真认人。” “认你。”陆定洲半蹲在床边,替她托着包被一角,“在你肚子里住那么久,能不认么。倒是我,伺候半宿,连个好脸都没混上。” 李为莹抬头看他:“你连自己儿子的醋都吃。” “吃啊。”陆定洲答得脸不红心不跳,“你一抱他,声音都软了。我守你一晚上,也没见你冲我这么哄。” 李为莹忍着笑,肩膀轻轻动了下。 陆定洲立刻按住她:“别乱笑,伤口不要了?” 她这才老实下来,低头又看了会儿跳跳,舍不得撒手。 可她身子本来就虚,抱着抱着,眼皮慢慢就发沉了。 陆定洲看出来了,低声哄她:“给我吧,待会儿再给你抱另一个。” 李为莹还没说话,跳跳已经先在她怀里睡熟了。 陆定洲把孩子抱回去,放下没多久,又把灿灿抱了进来。 灿灿比跳跳安静些,嘴巴却闲不住,到了李为莹怀里,还吧嗒了两下。 李为莹看得心都软了,手臂小心托着,忍不住低头贴了贴他的小脸。 陆定洲站在旁边看着,喉结滚了滚,低声道:“你别这么亲。” 李为莹没听明白:“怎么了?” “你再亲两下,我真得上火。”陆定洲俯下身,挨着她耳边说话,“你抱着儿子,脸还红着,我在边上看着,跟受罪一样。偏你还一副无辜样,存心折腾我。” 李为莹脸上一烫,想躲,又怕动着孩子,只能小声骂他:“你就不能安分一会儿。” 陆定洲:“不能,我看见你就安分不了。” 灿灿在她怀里睡得更快,没一会儿,小嘴也不吧嗒了。 李为莹抱着两个孩子轮了一遍,心里那点惦记总算落了地,人也跟着困得不行。 她眼皮半垂着,声音都轻了:“你抱走吧,我真有点困了。” “这才像话。”陆定洲把灿灿接过去,临走前还低头在她额角亲了一口,“早这么听话,我今晚也不用来回折腾。” 他把孩子送回去,再回屋的时候,李为莹已经快睡着了。 她侧着身,手还搭在被子外头,像是在等他。 陆定洲脱了鞋上床,动作放得很轻,从后头把人拢进怀里,掌心贴着她后腰慢慢揉了两下。 李为莹闭着眼,往他怀里挪了挪。 陆定洲低头贴着她耳边:“抱着儿子高兴了,轮到我了?” 她困得迷糊,只含含糊糊应了一声。 陆定洲把人抱紧了些,唇蹭了下她发顶:“睡吧。你再不睡,我真想亲醒你。” 第458章 一样的礼 第二天一早,院里刚有点动静,陆定洲就醒了。 他先看了眼怀里的人。 李为莹还睡得沉,脸埋在枕边,呼吸轻轻的,昨晚难得睡踏实,他连被角都没舍得动大。 外头已经有人进院了。 老太太来得最早,进门前就压着声:“轻点儿,莹莹还睡呢。” 老爷子和陆振国也跟着来了,唐玉兰落在后头,脚步不快,进院以后先往屋里看。 陆定洲披了件衣服出去,顺手把房门带上,只留了一条缝。 老太太低声问:“昨晚闹没闹?” “闹了两回。”陆定洲也把声音压低,“现在都睡着。” 老太太心疼李为莹,先往房门那边看了眼:“莹莹没醒吧?” 陆定洲:“没,睡得稳,谁都别吵她。” 老太太点头,几个人便都往婴儿房那边去。 三个小的都还睡着,跳跳睡相最不老实,腿伸在小被子外头半截,灿灿嘴微微张着,安安侧着脸,一动不动。 老太太看得稀罕,手都抬起来了,又怕把人吵醒,只能压着喜气小声念叨:“真是一天一个样。” 老爷子站在边上看了半天,嘴边也带了点松快。 陆振国更直接,低声笑:“长开了,真长开了。” 唐玉兰站在最外边,先看了会儿,还是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给我抱抱。” 陆定洲靠在床边,语气平平:“刚睡着。” 唐玉兰手没收:“我轻着点。” “轻着点也不行。”陆定洲看都没看她,“醒了要闹。” 她顿了下,又换了个:“那老二呢?” “也睡着。” “老大总能抱吧。” “不能。” 一连三回,都让他堵了回来。 老太太听出来不对,没说话,只低头继续看孩子。 陆振国摸了摸鼻子,也没插嘴。 唐玉兰站在那儿,手抬了放,放了又抬,愣是一个都没碰着。 她脸上还撑着体面,嘴角却压得有点紧:“你防谁呢?” 陆定洲这回才侧过脸:“防吵醒孩子,也防有人手欠。” 唐玉兰叫他噎得半天没接上。 最后还是老太太先出了声:“行了,孩子看也看了,别围太久。让他们再睡会儿。” 几个人陆陆续续往外走。 陆定洲跟到大门口送人。 车就在门外等着,老爷子先上了车,老太太临上车前还回头叮嘱:“中午我再送汤来。” “知道。”陆定洲应了一句。 等老太太和老爷子都上了车,陆振国也跟着过去了,唐玉兰却没动。 她站在门口,压着火问:“陆定洲,你今天到底什么意思?” 陆定洲站在台阶上,声音不高:“你说什么意思?” “一个孩子都不让我抱,你故意给谁难看?” “难看?”陆定洲笑了声,没什么温度,“这就难看了?那你以前站我跟前说莹莹不干净,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来路不明,说不定是谁的,那会儿怎么没想过难看?” 唐玉兰脸色变了:“我那时候是不清楚。” “你清不清楚,话都说出去了。”陆定洲看着她,“你张嘴一句,她得记多久,你知道吗?” 唐玉兰嘴唇动了动:“我现在也没不认他们。” 陆定洲:“你认不认,不是你一张嘴的事。以前你觉得这三个孩子是她乱搞出来的,现在看是孙子了,稀罕上了,想抱就抱,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唐玉兰胸口起伏了两下:“我是他们奶奶。” “奶奶怎么了。”陆定洲语气还是淡的,“你以前说那些话的时候,想过自己是他们奶奶吗?” 她站在门口,半天没说话。 陆定洲也没再让,只抬手把门推开一半,话扔得干脆:“你什么时候知道那几句话有多伤人了,什么时候再说抱孩子的事。现在想孙子想得难受,也给我忍着。” 他说完,转身进了院子,门在她面前轻轻合上。 门刚合上没一会儿,院门又让人敲了三下。 陆定洲先回头看了眼里屋。 李为莹侧着睡,脸埋在枕边,手还压着被沿,刚才那点气和累都散了,这会儿睡得沉。 陆定洲走过去,俯身在她唇角轻轻碰了下,声音压得低低的:“你睡你的,外头谁来了都不准跟我抢你这点觉。” 他说完才出去开门。 门一拉开,徐大壮那张圆脸先挤了进来,后头跟着周阳、赵猛、陈睿,四个人个个把嗓门压着,偏偏脸上的稀罕一点没少。 “嫂子睡了?”徐大壮先问。 陆定洲把门让开,“都给我轻着点,谁吵醒她,我把谁扔外头去。” 周阳低声啧了句:“你现在比公安还严。” “废什么话,进来。”陆定洲抬脚往里走,“孩子在里头。” 几个人一进院子,脚步都跟做贼似的。 徐大壮平时走路带风,这会儿都知道收着,到了婴儿房门口,先探头往里瞄了眼,声音压得只剩气音:“操,越看越小。” 陈睿在后头推了他一把:“你再操一声,嫂子就醒了。” 三张小床挨着摆,三个孩子都睡着。 跳跳腿还不老实,半截小脚从包被里蹭了出来。 灿灿嘴巴轻轻动着,像在找吃的。 安安睡得最安稳,小手团在脸边。 赵猛站在床边没动,平时团里开会训人脸都不带变的,这会儿看着床里那点小小的人,话都慢了:“这会看才真的感觉你有了仨儿子。” “废话。”陆定洲靠在门边,嘴里嫌弃,神色却松着,“不然是你们团里的新兵?” 徐大壮先乐了,搓了搓手,刚要往前凑,想起什么,又回头从兜里摸出个红布包来:“差点把正事忘了。” 他一摊开,里头是三个金长命锁,打得厚实,边上还压了花纹。 “给仨小子的。”徐大壮压着笑,“我家团子那会儿没打成,这回我打一把大的。” 他刚放到桌上,周阳也从怀里掏了个小盒子,打开一看,也是三个。 “我也准备了。”周阳咳了声,“问了半天,都说送这个稳妥。” 赵猛没吭声,直接从军挎包里拿出来一包,拆开,还是三个金锁。 陈睿扶了扶眼镜,慢条斯理地把信封放上去:“看来大家都没什么新意。” 桌上转眼摆了四排金锁,沉甸甸一片。 几个人对着看了一眼,徐大壮先憋不住,脸都乐皱了:“合着都想到一块去了。” 周阳低声笑:“你还说我没新意,你自己也没高明到哪去。” 正说着,门口又探进来个脑袋。 第459章 趁早排个号 猴子抱着个大布包,先朝里张望。 陆定洲看他,“你又带什么来了?” 猴子轻手轻脚溜进来,刚把布包放桌上,就看见那四排金锁,嘴角当场一抽:“好家伙,你们是真舍得。别回头还没满月,先把孩子脖子给压累了。” 徐大壮压着嗓门骂他:“滚,乌鸦嘴。” 猴子嘿嘿一乐,把布包打开:“我没你们这么阔,我给仨小子准备了几套小衣裳,小帽子也有两顶,先穿着。” 陆定洲一件没推,抬手全都收了,连桌上的长命锁也一并拢到一边:“都放这儿。” 徐大壮瞧着床里的孩子,心早就痒了:“我抱一个成不成?” “你抱。”陆定洲抬了抬下巴,“手洗了没?” “早洗了。”徐大壮立刻伸手,把跳跳连包被一块儿抱了起来。 他家团子才五个月,手上有经验,托头托腰都熟,抱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跳跳在他怀里动了动腿,没哭,徐大壮稀罕得直咧嘴:“哎哟,沉手。这个结实,跟你一个样,昨天你家老太太两口子抱,都抱不上。” 猴子也眼馋,跟着抱起灿灿,动作同样稳,低头就逗:“这个嘴还吧嗒呢,跟我们家乐乐抢奶的时候一个德行。” 剩下床边的安安还睡着。 赵猛、周阳、陈睿三个围着小床,站得一个比一个规矩,嘴上都没说,脸上那点想抱的意思倒摆得明白。 陆定洲看乐了:“想抱就说,杵这儿当门神干什么。” 周阳先开口:“我不是不想,是不会。” “我也不会。”陈睿很坦然,“这比写稿难多了。” 赵猛低头看着安安,手都没敢伸:“这也太小了。” 猴子抱着灿灿在旁边笑:“赵团长,平时你扛人跟扛沙袋似的,这会儿怂了?” “滚。”赵猛低声回他一句,“这能一样?” 陆定洲走过去,伸手把安安抱起来,动作熟得很:“有什么不一样,托住头,兜住屁股,手别发僵。来,周阳先试。” 周阳立刻后退半步:“你别给我派这个活。” “少废话。”陆定洲把孩子往他怀里送,“哭了算我的。” 周阳只好伸手接,胳膊当场绷得笔直,抱个孩子抱出了站岗的架势。 安安在他怀里哼唧一下,他整个人都快不敢动了:“陆哥,他出声了。” “他又不是木头,出声怎么了。”陆定洲站边上给他调手,“手腕放松点,你这样跟端脸盆似的。” 徐大壮抱着跳跳,笑得肚子都在抖:“老周,你抓犯人都没这么紧张吧。” “抓犯人能抱坏吗?”周阳压着声,“这个我真不敢。” 安安倒给面子,在他怀里没哭,脑袋歪了歪,又睡过去了。 陈睿看得心动:“要不……我也试试?” “你先把眼镜扶稳了。”猴子乐得不行,“别一低头砸孩子脸上。” 陈睿被他说得想踹他,又不敢闹出动静,只能把眼镜往上推了推,伸手接人。 陆定洲把安安递过去,又给他摆姿势:“对,手心托这儿,胳膊别悬着。” 陈睿抱上了,人都僵了,低头看了两秒,声音都轻了点:“还挺软。” “你这不是废话。”陆定洲骂得低,“难不成给你抱块砖?” 赵猛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也忍不住:“我抱一下。” 陆定洲瞧了他一眼:“先说好,你那手劲给我收着。孩子不是你团里的木桩子。” 赵猛难得有点窘,伸手接过安安时,连呼吸都放轻了。 一个高壮的大男人,怀里搁着那么小一点,怎么看都不搭,偏偏他抱得出奇地稳。 安安在他臂弯里动了动,手指从包被里蹭出来,正好碰到他虎口。 赵猛低头看着,半天才憋出一句:“这也太小了。” 猴子抱着灿灿在边上接话:“小才招人稀罕。你瞧你,脸都快绷不住了。” “闭嘴。”赵猛低声骂他,手却没舍得松。 几个人轮着抱,屋里低低的说话声没断过,偏都压得很轻。 陆定洲一边看着他们,一边侧耳听里屋的动静,生怕把李为莹闹醒。 徐大壮抱够了,还不忘感慨一句:“你这阵子哪儿都别想去了,家里搁着这仨,谁还往外跑。” 陆定洲靠着床边笑了声:“你懂个屁。” “我怎么不懂?”徐大壮压低嗓门,“孩子是稀罕,嫂子更稀罕,是吧?” 陆定洲偏头骂他:“就你话多。” 话是这么说,他嘴角还是扬了下。 里屋这时传来一点细细的翻身动静。 五个大老爷们齐刷刷停住,连呼吸都收了。 陆定洲转头听了两秒,见里头没再有声,这才回过身,嗓音压得更低:“都给我轻点。谁敢把我媳妇吵醒,今天这锁和东西全留下,人也别走了,给我在院里哄孩子到天亮。” 屋里五个人全把声收住了。 徐大壮抱着跳跳,憋着笑,小声骂:“行行行,知道了,谁敢吵嫂子,今晚就给你当值夜保姆。” 猴子抱着灿灿,低头逗了逗:“陆哥,你这话说得跟看犯人一样。嫂子要是真醒了,多半先骂你,不骂我们。” “你试试。”陆定洲靠在门边,“你敢把她吵醒,我让你抱着老大绕院子转到天亮。” 陈睿站在旁边,手里还托着安安,动作僵得像抱了个瓷瓶:“你们别贫了,我这手都麻了,谁来接一下。” 周阳在边上看得乐:“你刚才不是挺能耐,还说比写稿简单。” “你来。”陈睿把孩子往他怀里送。 周阳赶紧往后躲:“算了,我站这儿看就行。” 赵猛憋了半天,还是伸了手:“给我。” 安安到了他怀里,竟真没闹,脑袋一偏,又睡了。 赵猛低头看了会儿,嗓门都压轻了:“这个是真乖。” 徐大壮抱着跳跳,越抱越稀罕,嘴里就没停过:“这老大往后肯定跟陆哥一个脾气,谁惹谁倒霉。要不这样,咱几个趁早排个号,我先当干爹……” “滚。”陆定洲抬腿就要踹他,“你闺女还在家里呢,少惦记我儿子。” 猴子立刻接上:“那我排第二。” “你也滚。” 第460章 坏好事的臭小子 屋里正压着声闹,里头忽然传来床板轻轻响了一下。 陆定洲耳朵比谁都灵,转身就进了里屋。 李为莹已经醒了,半撑着身子,头发睡得有点散,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潮气。 她听见他进来,轻声问:“大壮他们来了?” “来了,一群闲人,专程来看咱儿子。”陆定洲走过去,先把她身后的枕头垫高,又端起床头的温水喂到她嘴边,“睡够了没?” 李为莹喝了两口,点点头:“你们说话我听见了。” “我让他们都压着嗓子了。”陆定洲低头看她,手掌在她颈后托着,“还是把你闹醒了。你要是没睡够,我现在就把他们撵出去。” “别。”李为莹拉了拉他手指,“人家是来看孩子的。” 陆定洲哼了一声:“看孩子就看孩子,一个个伸着脖子往里钻,不知道的还以为来参观稀罕物。” 李为莹叫他说得想笑,刚弯起嘴角,就听他低下声:“你还笑。你现在刚醒,脸热着,嘴也红着,我都不想让他们看见。” 她耳朵一热:“你正经点。” “我正经着呢。”陆定洲俯下身,贴着她耳边说,“不然我这会儿该抱着你亲,不是在这儿给你喂水。” 李为莹伸手推他:“外头还都在呢。” “那又怎么了,他们又不敢进来。”陆定洲捏了捏她指尖,到底还是直起身,“要不要见见?” 她想了想,轻轻嗯了一声。 陆定洲走到门口,朝外头抬了抬下巴:“进来打个招呼,别围太近。” 徐大壮第一个探头,脸上笑得跟过年似的:“嫂子,睡醒了?我们可没敢大声啊,都是陆哥自己凶。” 李为莹靠在床头,脸还有些白,笑意却软:“没事,我睡得挺好。” 周阳站在后头,难得说得规矩:“嫂子,孩子都好着呢,你安心养身子。” 陈睿扶了扶眼镜,把刚才带来的信封往桌边推了推:“这点是我们几个凑的,不多,给孩子买奶粉。” “你们送的已经够多了,这锁再多送几回,三个孩子脖子都要挂满了。”李为莹说。 徐大壮一下乐出声,又赶紧捂住嘴,压低嗓子:“谁让大家都想到一块去了。要怪就怪你家这三胞胎太招人。” 猴子抱着灿灿,舍不得撒手,冲李为莹笑:“嫂子,这老二跟你像,脸一看就招人喜欢。往后你可得护着点,不然我们都想偷。” “你敢偷一个试试。”陆定洲站在床边,手搭着李为莹肩头,语气懒懒的。 屋里几个人都笑。 李为莹悄悄在被子底下碰了碰他的手背。 陆定洲反手就把她手握住了,捏在掌心里不放。 赵猛抱着安安走到床边,动作放得很轻:“嫂子,老三睡得实,给你看看。” 李为莹低头看了眼,心就软了,抬手摸了摸孩子脸边的小包被。 安安像是闻着她的气,嘴巴动了动。 她忍不住弯起嘴角。 陆定洲站在旁边,看着她这副样子,低声道:“你对儿子笑得比对我甜。” 徐大壮立刻接茬:“那肯定啊,你糙成这样,能跟孩子比?” “你今天是皮痒了。”陆定洲转头骂他。 几个人又待了会儿,到底怕真把产妇累着,没多留,放下东西就出了门。 院子里安静下来,李为莹才轻轻吐了口气,手指还被陆定洲扣着。 “累了?”他低头问。 “还好。”她看了眼桌上那些东西,声音软下来,“他们都挺好的。” “那是。”陆定洲弯腰,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我兄弟不向着你,还向着谁。” 李为莹靠在枕头上,忽然小声说:“我想擦擦身子,躺了一天,难受。” 陆定洲顿了下,嘴角压出点笑:“你倒会挑时候使唤我。” “你不愿意就算了,我叫二婶……” “你敢。”陆定洲直接打断她,俯身把她抱起来些,伸手够过一旁的热水盆,“你身上哪儿我没碰过,还想叫别人来伺候,存心气我?” 李为莹脸一下热了:“你说什么呢。” 陆定洲拧了热毛巾,先给她擦了擦脸,又顺着脖子往下。 热毛巾贴过去,李为莹舒服得轻轻缩了下肩。 “别躲。”他一手托着她后背,一手拿着毛巾,嗓子慢慢压低,“你再躲,我手可就不老实了。” 李为莹被他这句话烫得指尖都蜷了起来,只能抿着唇不吭声。 陆定洲给她擦得很慢,锁骨、肩头、手臂,一处一处带过去。毛巾擦到胸口上方的时候,他手停了停,喉结滚了下,声音也哑了些:“你是真会折磨我。” “那你别擦了。”她一开口,声儿都软了。 “我舍得?”陆定洲低头看她,“你现在这样,叫我收手,比要我命还难。” 他说着,指腹碰过她衣襟边,动作已经收得很紧,气息却烫得厉害。 李为莹被他扶着,后腰还贴在他掌心里,整个人都热起来,轻轻推了推他:“陆定洲……” “嗯?”他应得慢,低头离她更近了点,“你叫我名字这声,跟拿钩子往我身上刮似的。” 她脸红得不行,偏偏又被他抱着动不了,只能小声道:“你别闹了。” 陆定洲看着她,嘴上还是混:“我哪闹了,我这不是给你擦身子么。你要是再这么红着脸往我怀里缩,我真要怀疑你是在故意馋我。” 李为莹正要说话,隔壁屋里忽然传来跳跳一声响亮的哭。 紧跟着,灿灿也扯着嗓子叫起来,连安安都不甘落后,哼哼了两声。 陆定洲闭了闭眼,低低骂了句:“这仨小子跟我有仇。” 李为莹没忍住,笑出了声。 陆定洲把毛巾往盆里一扔,俯身在她唇上飞快碰了下,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你先欠着。等你出了月子,我连本带利跟你算。” 外头哭声越来越响。 他替她把衣襟拢好,又把人塞回被窝里,掌心在她脸边摸了摸:“老实躺着,不准出来。今晚再敢偷偷往门口站,我真把你抱腿上看我怎么收拾儿子。” 李为莹脸还热着,低低嗯了一声。 陆定洲转身出去,刚走到门口,跳跳又嚎了一嗓子。 他掀开帘子就进了婴儿房,声音压得低,嘴上却一点不客气:“哭什么哭,刚坏我好事那个是不是你。” 第461章 满月酒1 日子过得快,孩子满月这天,陆家大院从一早就没消停过。 “定洲,门口那桌糖没了,再搬一盘红鸡蛋!” 这一嗓子传进正屋时,李为莹正低头给安安理小包被。 她才刚把安安抱稳,外头又有人喊酒不够、筷子少了、桌子得再拼一张,嗓门一个比一个高,热闹得像过年。 老爷子原本只说一句,就在家里办,热闹热闹。结果帖子一递出去,来的远比想的多。 院门口从上午开始就没空过,吉普车、小轿车、自行车停了一排又一排,胡同口都挤得满满当当。 门边支了长桌,红鸡蛋、喜糖、瓜子花生、奶糖和烟摆得整整齐齐,礼桌后头坐着陈睿,钢笔都快写冒烟了,礼单还是一页接一页往后翻。 桌边堆着奶粉罐、麦乳精、罐头、红纸包,还有几个长命锁盒子,一看就是冲着三个孩子来的。 院西头临时搭了灶,请来的大师傅带着帮工围着几口大锅忙活。 炸丸子的油声噼啪直响,炖肘子的香味顺着风往屋里飘,边上案板剁肉剁得咚咚响。 夏天热,北冰洋和汽水都搁在大木盆里镇着,盆边凝着水珠,几个半大孩子围着转来转去,眼睛都快黏上去了。 陆定洲这会儿忙得脚不沾地。 他刚从门口进来,袖子挽着,额上带汗,手里还拎着两包刚拆开的烟。徐大壮在后头扯着嗓子叫他:“你别光顾着往里跑啊,老高那桌还差酒呢!” “差酒你找猴子,找我干什么,我还得看媳妇儿。”陆定洲头也没回,先迈进正屋。 李为莹一抬头,就见他带着一身热气过来,低头先看她怀里的安安,再看她。 “坐得累不累?” “还行。” “你今天说还行,我一个字都不信。”陆定洲弯腰把她手边那碗温着的甜汤往前挪了挪,“喝两口。别光顾着抱孩子,待会儿坐得腰疼,又得往我怀里哼。” 李为莹耳根发热,轻轻碰了他一下:“这么多人呢。” “人多怎么了,我问我媳妇累不累,还得背着人?”陆定洲嘴上混,手倒老实,只在她后腰轻轻托了一把,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安安被他碰了下,嘴巴动了动,又安安稳稳睡了。 一个月下来,三个小子早不是刚出生那会儿皱巴巴的小模样了。虽然一直吃奶粉,可养得一点不差,脸都撑开了,小胳膊小腿白白嫩嫩,抱在怀里沉甸甸的,谁见了都想伸手摸一把。 跳跳在老太太怀里,腿还是不老实,包被都快叫他蹬散。 老太太抱着就没松过手,逢人便往前送一点,嘴里乐呵呵的:“看看这脚丫,劲儿大得很,跟定洲小时候一个样。” 灿灿在老爷子怀里,老爷子平时最嫌屋里闹,今天却把拐杖往墙边一靠,抱着孩子稳稳当当坐着,谁凑近一点,他还往旁边让让,像怕人把孩子碰着。 灿灿最会吧嗒嘴,这会儿睡着都要抿两下,逗得一屋子人直笑。 李为莹抱着安安坐在靠里的高背椅上,脚边小凳搁着温水和软垫。 她今天什么都不用干,老太太和二婶早早就把话放出来了,谁都不许拉着她忙,只管坐着抱孩子、见见客。 可就算只是坐着,也忙得很。 来的人太多了。 先来的是老爷子以前那些老部下,有的头发白了一半,有的腰都没从前直了,可一进院,还是习惯喊“首长”。喊完再看屋里的三个奶娃,一个个乐得不行。 “老首长,这回可真是大喜事。” “三个小子,厉害啊。” “陆家福气是真厚。” “定洲这混小子,平时看着不着调,关键时候倒一把来三个。” 老太太听得直笑:“你们别夸他,夸孩子。” 老爷子抱着灿灿,嘴里倒难得接了句:“夸孩子也行,夸爹妈也行。” 屋里当即又是一阵笑。 陆振国和陆振华兄弟俩今天都在门口招呼人。 陆振国平时端得住,今天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来一个熟人就说一句“里面坐”,说完还要补一句“先看看孩子去”。 陆振华更不用说,嗓门大得整个院都听得见。 “老王,你别光站门口啊,进去啊。看孩子先排队,别都往屋里挤,莹莹还坐着呢!” 孙慧在屋里屋外两头跑,见谁靠李为莹太近,就笑着把话接过去:“孩子小,先让她歇口气,来来来,坐院里去,席面马上开。” 唐玉兰今天也没掉链子,站在正房外头跟几位夫人寒暄,茶水、席面、照相、礼单,样样都照看着。 她脸上端得住,话说得也周全,谁来道喜,她都能接上两句。只是目光总会往屋里落一落,再落到三个孩子身上。 李为莹坐在屋里,看着人来人往,怀里的安安睡得热乎,小手还攥着她衣襟一点布料。 她以前从没见过这样办满月酒。 不是村里摆两桌,不是厂里同事送几个红鸡蛋说几句吉利话。 是整座大院都跟着热起来。 院里桌子摆了十几张还不够,后头又临时拼了几张。 搪瓷缸、白瓷盘、长条凳,一样样搬得飞快。 几个帮忙的勤务兵出身的老叔站在灶边,抬锅的抬锅,端菜的端菜,嘴里还不忘跟老爷子开玩笑:“首长,当年打仗都没今天这么热闹。” 老爷子哼了一声:“打仗哪有空吃肘子。” 那人哈哈大笑:“也是,今天这个仗打得值。” 跳跳像是听见热闹,腿一蹬,差点从老太太怀里把包被踹开。 老太太忙又给他裹好,低头哄:“你也知道今天是给你办酒呢?小东西,脚老实点。” 旁边一位老太太瞧着眼热,忍不住道:“让我抱抱?” “抱是能抱。”陆家老太太嘴上说得痛快,手却一点没往外送,“等我再稀罕一会儿。” 那人笑着骂她:“你这叫能抱?” “我又没说现在。” 老爷子在边上听着,抱着灿灿低头咳了一声:“这个也不换。” 屋里又笑开了。 第462章 满月酒2 李为莹看着,也忍不住弯起唇。 她这一笑,陆定洲正好端着一碗热好的汤从外头进来,脚步都停了停。 “你别这么笑。” 李为莹一愣:“我怎么了?” 陆定洲把汤放她手边,俯下身,借着给她理头发的动作贴近了点,嗓子压得很低:“你抱着儿子坐这儿,本来就够招人了,还冲我这么笑。” 李为莹脸一热,连忙往旁边看了眼:“你小点声。” “我已经够小了。”陆定洲低低回她,“再小就得贴你嘴边说了。” 她耳朵都烧起来,没接话。 陆定洲瞧着她这模样,心里痒得厉害,偏偏外头一堆人等着他,连多站一会儿都难。 他手指在她手背上揉了两下,才站直身子。 “喝汤,别凉了。你今天要是累着,晚上我先收拾你,再收拾那三个小崽子。” “你净胡说。” “我哪句不是正经话。” 他话刚落,外头就有人递烟过来。 “定洲,忙成这样,抽一根缓缓。” 李为莹下意识抬头,正看见陆定洲接烟的手顿了下,随即摆了摆:“不抽了。” 那人愣了愣:“你还真戒了?” “戒了。”陆定洲往屋里抬了下下巴,“家里三个吃奶粉的,一个坐月子的,我抽什么抽。你要想抽,去外头胡同口,别往院里熏。” 徐大壮正从旁边搬汽水,听见这句,乐得直拍腿:“瞧见没,陆哥现在比保育员还讲究。” 周阳端着一盘凉菜路过,顺嘴接了句:“人家现在是四个祖宗伺候一个。” “滚。”陆定洲骂完,自己也笑了。 院里笑闹声不断,屋里来逗孩子的也没停。 有陆振国单位上的老同事带着家属来的,一进来就先冲李为莹道喜:“你这回可辛苦大了。” “是啊,一下抱仨,换谁都够呛。” “孩子长得真好,尤其这个小的,白净得很。” 李为莹抱着安安,轻声应着,脸上发热,倒也没怯场。 她现在比刚进陆家那会儿稳多了,谁来跟她说话,她都能接得上。该笑的时候笑,该回的时候回,不急不慌。 有位女同志凑近些,瞧着安安的小脸,忍不住“哎哟”一声:“这个也太俊了吧,跟小画上的孩子似的。” 老太太一听,立刻不服了:“那是,这仨都俊。你再看看我怀里这个,多有劲。” 老爷子也不甘落后,抱着灿灿往前送了点:“这个也好,嘴像他妈,招人稀罕。” 一句“像他妈”,屋里几位女客都跟着看向李为莹。 她本来就生得好,坐月子这一个月养回来些,脸比从前更润了。抱着安安坐在那儿,整个人都软和下来,偏偏眉眼还是勾人。有人看一眼,再看一眼,就难怪陆定洲那护短劲摆得那么明。 “怪不得定洲护得严。” “你们家这媳妇是真好看。” “孩子有福,挑了这么个妈。” 李为莹叫人夸得脸热,刚想开口,陆定洲已经从门边接了话:“那当然,我挑的。” 屋里笑声更大了。 有人故意逗他:“你还挺得意。” “我不该得意?”陆定洲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刚开的汽水,嘴上半点不谦虚,“我媳妇,我儿子,满京城你给我找第二份试试。” “瞧把你美的。” “那没办法,命好。” 老太太笑得都快合不上嘴,直拍腿:“行了行了,你少在这儿显摆,赶紧出去招呼客。” 陆定洲这才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拐回来,把汽水瓶盖拧开,递到李为莹手边:“你喝两口,别贪凉。” 李为莹接过来,小声问他:“你吃饭了没?” “哪有空。”陆定洲低头看她,唇边压着笑,“你要是心疼我,晚上等人散了,给我抱会儿。” “你现在不是一直抱着吗?” “那不一样。”他又往前俯了俯,话说得又混又直,“现在隔着孩子,晚上我要抱的是你。你今天这身子坐这儿软乎乎的,我看半天了,火全憋着。” 李为莹差点把手里的汽水晃出来,抬脚就轻轻碰了他一下:“快出去。” 陆定洲闷笑一声,这才真走了。 到了中午,院里的席面正式开起来,热闹更是往上翻了一层。 大师傅喊着上菜,端盘子的在桌间穿来穿去,红烧肘子、四喜丸子、炸带鱼、清蒸鱼、酱牛肉、木须肉、炒时蔬,一盘接一盘往桌上摆。 白酒一开,汽水一拧,满院子全是碰杯声。 北冰洋分给孩子和女同志,男客那边二锅头和好酒都摆上了,陆振国兄弟俩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去招呼。 “今天是孩子满月,大家都吃好喝好。” “来来来,先喝一杯喜酒。” “老陆,你这是双喜,不,四喜。” “哪止四喜。”旁边有人接话,“儿媳妇好,孩子好,老爷子老太太精神头都跟着上来了。” 桌上又是一阵乐。 院门口还放了一挂鞭,噼里啪啦响得胡同里都能听见。 大院里的孩子围在外头看,等鞭炮一停,就一窝蜂往里钻,眼巴巴瞅着红鸡蛋和奶糖。 徐大壮最会哄小孩,拿着糖一边发一边乐:“别抢,都有,今天陆哥家办大事,谁嘴甜谁多拿一个。” 虎子今天也跟着跑前跑后,脖子上挂着块红布口水巾,跟个小管事似的,一会儿帮着搬凳子,一会儿替人递红鸡蛋,跑得满头汗。 有人逗他:“你忙什么呢?” 虎子挺着胸口:“我姐生了三个,我是小舅,我当然得忙。” 这话一出,边上人全笑了。 桃花本来也在院里帮着招呼女客,听见了立刻拆台:“你忙啥了?你就顾着吃。” 虎子不服:“我还给外甥看门了!” “看哪门子门?” “我不看着,别人都想抱。” 老太太抱着跳跳在屋里听见了,笑得肩膀都抖:“这小子,倒把自己当回事了。” 第463章 长辈表态 照相馆的师傅中午前也到了,扛着相机和三脚架,在正房门口摆了半天,说满月照得拍,合影也得拍。 结果拍起来比想的还热闹。 跳跳不肯老实,刚摆好就蹬腿,老太太抱着他嘴里一叠声哄。 灿灿最会找吃的,张着嘴吧嗒吧嗒,师傅刚把黑布盖上,又得等等。 安安反倒最给面子,窝在李为莹怀里,乖得不行。 陆定洲站在她身后,手掌托着她后腰,借着人多,指腹还在她腰侧轻轻按了两下。 李为莹偏头,小声道:“你别乱动。” “我哪乱动了,我扶你。”陆定洲嘴上一本正经,贴过来时却压着嗓子,“你今天抱着孩子坐这儿,胸口鼓成这样,我不扶着你,我怕自己先站不稳。” “陆定洲。” “叫这么软干什么。”他在她耳边磨了句,“你再叫两声,照相师傅都不用拍,我自己就记一辈子。” 李为莹脸热得厉害,又不好在人前动,只能把手往后伸,在他掌心里掐了一下。 陆定洲让她掐,嘴角压都压不住。 拍完孩子,老爷子那帮老部下又围了过来,抢着要看照片底片什么时候能洗出来。 一个姓高的老叔叔看着三个孩子,笑得嗓子都粗了:“首长,这回真是人丁兴旺。你们陆家这福气,没得说。” 旁边立刻有人接:“可不是,三个小子,满月就办得这么热闹,往后更了不得。” 老太太抱着跳跳,得意得很:“我早说了,我们家定洲有这个本事。” 老爷子虽然没跟着夸,嘴边那点松快却怎么都压不住。 李为莹坐在屋里,把这些话一字一句听进耳朵里,再低头看看怀里的安安,掌心都跟着发暖。 她刚抬头,陆定洲又回来了。 这回他是真累了,后背都叫汗洇出一层,可一进屋,还是先看她。 “饿不饿?” “有一点。” “想吃什么?我给你端进来。” “都行。” 陆定洲瞧着她,低头笑了下:“你现在这样,真跟刚喂饱的小猫似的。坐这儿抱一个,眼里还惦记另外两个,连说话都软。我今天要不是忙,早把门关上……” “你闭嘴。”李为莹急得脸都红了,连忙打断他。 老爷子和老太太正抱着孩子在边上跟人说话,外头又满院子都是客,他偏还能贴着她说这种话。 陆定洲被她堵回去,也不恼,反而更乐,俯身把她鬓边散下来的发丝掖到耳后,低低道:“行,我闭。等晚上散席了再说。” 他说完,端起旁边的空碗,转身出去给她拿吃的。 李为莹坐在原地,怀里抱着安安,脸上的热意半天都没下去。 外头席面还在热热闹闹地往下走,院里一桌桌人吃着喝着,说笑不断。 有人起身敬老爷子,有人围着陆振国兄弟俩道喜,有人专门进屋来看孩子。 每来一个,几乎都要说一句: “陆家福气好啊。” 有人还凑近了看三个孩子,边看边乐:“这一个比一个精神。” “长得也开了,奶娃娃最怕瘦,你们家这三个倒养得真好。” “谁说不是,吃奶粉都能养成这样,可见家里上心。” 老太太听了就接:“那是,上上下下都围着他们转呢。” 老爷子也难得多说了句:“孩子能长好,大人也得养好。” 说着,还往李为莹这边看了下。 李为莹抿着唇,轻轻嗯了一声。 她这边刚应完,外头又有人高声喊:“定洲,东边那桌少双筷子!” “来了!” 陆定洲在院里应了一嗓子,人却先拐进正屋,俯下身在她耳边磨了句:“晚上你再这么抱着我,我比他们三个都乖。” 李为莹耳朵烧得厉害,抬脚轻轻碰了他一下。 外头鞭炮尾声又炸开一串,老太太抱着跳跳笑着叫人看小脚丫,老爷子怀里的灿灿吧嗒了两下嘴,安安在她臂弯里睡得脸颊红红的。 满院子都是人声,桌上的酒杯碰来碰去,屋门口还不断有人探头往里瞧。 陆定洲挨了她这一脚,低笑着直起身,又转头扎进那片热闹里。 李为莹刚喝了两口汤,抬头就看见李二根和李二婶还坐在门边那条长凳上。 两个人坐得都发僵,茶缸放在手边,手却不知道往哪儿搁。 刚才李二根看见外头人多,起身说要去搬凳子,话还没落,徐大壮已经扛着两条长凳从他跟前过去了,嘴里还直乐:“二叔,您可坐着吧,今天您是娘家贵客,哪能让您动手。” 李二婶也没闲着,想往灶边去看看,被孙慧笑着拦了回来:“您快别去,热得很。今天家里请了人,什么都不缺,您只管坐着看孩子。” 一来二去,俩人更不自在了。 李为莹看得出来,二叔那双手都快把裤子膝盖搓出印子了。 她把安安往怀里托了托,朝门边叫了一声:“二叔,二婶,你们过来啊,抱抱孩子。” 李二根先愣了愣,忙摆手:“我这手糙,别再碰着孩子。” “哪有那么金贵。”老太太听见了,立刻笑着接话,“力气大抱孩子才稳当。来来来,别坐那么远,过来。” 她嘴上说着,已经把怀里的跳跳往前送了送。 李二根一下站了起来,走过来时脚步都放轻了不少,到了跟前还先在裤腿上擦了擦手,这才敢伸胳膊。 “托着头。”老太太教他,“对,就这么托。” 跳跳到了他怀里,倒是给面子,没哭,腿还在包被里蹬了一下。 李二根整个人都绷着,低头看了半天,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这些日子不敢抱,这……这也太小了。” “还小?”老太太乐了,“都满月了,早不是刚落地那会儿了。你再看看,手舞足蹈的,劲儿大着呢。” 李二婶也凑了过来,李为莹把安安递过去:“二婶,你抱抱安安。” 李二婶接得比李二根利索,手一揽就把孩子抱稳了,低头一瞧,嘴里立刻软下来:“哎哟,天天看着长,这脸蛋子,真招人疼。” 她一边说,一边忍不住拿指腹轻轻碰了碰安安的小手,脸上的拘谨总算散了些。 李为莹看着他们,胸口也松了松。 这时候陆定洲从外头掀了帘子进来,手里还端着个小碗,走到她旁边,先看了眼她,再看了眼李二根夫妻俩抱孩子,低声说:“总算把人叫过来了?” “嗯。”李为莹应了一声。 陆定洲弯腰把碗搁到她手边,趁着旁边人说话,手掌在她后腰轻轻托了一把,贴着她耳边开口:“你倒会心疼人。外头我忙得脚底板冒火,你连看都不多看我一眼。” 李为莹耳朵一热,轻轻碰他一下:“你少胡说。” “我哪胡说了。”陆定洲嗓子压得更低,混得很,“你今天抱孩子坐这儿,跟个小媳妇当家似的,我在外头看一回,身上就发紧一回。晚上人散了,你得补我。” 她脸上发烫,正要让他走,老太太已经转过头来:“你又趴莹莹耳边嘀咕什么呢?” 陆定洲面不改色:“我问她累不累。” “问完就滚出去招呼客。”老太太笑骂,“别总往屋里钻。” “成。”陆定洲也笑,临出去前还捏了捏李为莹搭在膝上的手,“汤记得喝。” 他一走,屋里又热闹起来。 第464章 我要京城上学 李二根抱着跳跳,越抱越顺手,脸上的笑就没下来过。 李二婶抱着安安坐到李为莹边上,轻声问她:“你现在身上还难受不?” “好多了。”李为莹说。 老太太空出手来,拿了把蒲扇扇着风,闲闲地跟她们说话:“对了,穗穗那丫头是不是今年又要考?” 李为莹一听,点了点头:“嗯,还要考一回。” “那敢情好。”老太太扇子在腿上拍了拍,“姑娘家肯念书是正经事。要我说,真要考得好,来京城最好。学校多,京大、人大、师大,哪个都不差。念完书再分配工作,也比在外头摸黑强。” 李为莹听到这儿,就知道老太太不是随口一提。 这话已经说得够明白了。 穗穗真要能考上,陆家愿意往前带她一步。 她心口发热,嘴上却只轻轻接了一句:“她就是想考出来,这一年比谁都下苦功。” “肯下功夫就成。”老太太很爽快,“怕什么,怕的是不肯学。只要自己争气,别的都好说。” 老爷子这会儿正抱着灿灿坐在一边,听见这话,也开了口:“自家人,考到京城来怕什么。到时候让文元多看着点,报道、认路、买书,能搭手的都搭把手。离得近,周末来家里住也成。” 他说得很平常。 李为莹却听得更清楚了。 这已经不是一句客气话了。 她刚要开口,就瞥见原本站在窗边跟陈睿说礼单的陆文元,不知什么时候端着茶杯往这边挪了两步,杯子举了半天,没往嘴边送。 李为莹差点没忍住笑。 这人平时就安静,一说到穗穗,脚下倒挺快。 老太太也瞧见了,乐呵呵地接话:“就是。莹莹给咱们陆家生了三个大胖小子,都是自家人,穗穗要真考到京城来,咱们肯定照应。” 这话一落,李为莹脸都热了。 旁边几个长辈都笑,老爷子抱着灿灿咳了一声,倒也没说不是。 陆文元站在那儿,耳根都发了热,人还装得挺正经,手里茶杯转了半圈,终于低头喝了一口。 孙慧本来坐得稳稳的,听到“住家里也成”那句,手里的茶杯先搁回了茶碟里,脸上还是笑着,接话却快了不少:“先考上再说。再说现在大学都有宿舍,年轻姑娘住学校也方便,什么都有老师管着。文元自己都叫人操心呢,哪还会照看别人。” 她说得温温和和,倒像是在打圆场。 李为莹听着,却一下就明白了。 孙慧这是急了。 她这个当妈的,怕是早把儿子那点心思看得七七八八了。 老爷子倒没跟她争,只说:“住不住到时候再看。先考上。” “对,先考上。”老太太点头,“考上了再挑学校。文科理科都不一样,穗穗要是有准信儿,写信来,我叫人给她打听。” 陆文元站在旁边,听到“文科理科”这句,终于还是没忍住,小声问了一句:“她……现在还是偏理。” 屋里一下静了半拍。 李为莹转头看过去。 连老太太都乐了,故意问他:“哟,你还关心这个?” 陆文元叫问得有点撑不住,捏着茶杯咳了一声:“我、我就是随口说说。” 孙慧立刻接了过去:“他一天到晚除了书就是书,谁家孩子考学他都想问两句。” “那挺好。”老太太笑,“会问总比不问强。回头穗穗真考来京城,正好多个人给她讲讲学校里的事。” 孙慧笑得有点勉强,到底没再往下拦。 李为莹正要说穗穗,门口已经蹿进来一道小身影。 虎子嘴里含着糖,腮帮子鼓着,跑得满头汗,一进门就往她身边扑:“姐!” 李为莹吓了一跳:“你慢点。” 虎子急忙刹住,手里还攥着半块奶糖纸,站稳以后先往她膝边一靠,嘴里含混不清地问:“你们刚才是不是说二姐以后要来京城上学?” “是说高考呢。”老太太笑着看他,“怎么,你也想考?” “想啊!”虎子答得特别响,糖都差点喷出来,“我要京城上学!” 屋里一圈人都叫他逗乐了。 陆振华正好从门口进来,听见这句,顺口问他:“那你以后住哪儿?” 虎子想都没想,抱着李为莹胳膊就说:“我不住大院,我跟我姐姐姐夫住!” 这回别说屋里,连门口站着的人都笑出声了。 老太太笑得直拍腿:“你为什么不住大院啊?” 虎子含着糖,理直气壮:“大院规矩多,肯定天天叫我洗手洗脸写作业。我跟姐姐姐夫住,姐夫家有糖,还有三个外甥,我还能帮着看孩子。” 他说到这儿,越说越来劲:“我睡外甥那屋就成,小床我也能挤一个!” 李为莹笑得肩膀都抖了,赶紧扶了下肚子。 刚笑到这儿,陆定洲就在门口接了话:“你还想挤我儿子的床?” 虎子一回头,立刻站直了:“姐夫!” 陆定洲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两瓶刚开的汽水,听完前半截,直接嗤了一声:“住大院你嫌规矩多,住我这儿你倒想得美。有三个臭小子,我晚上抱你姐都得找空,你还想夹中间碍事?” 李为莹的脸“腾”地热了,抬手就往他胳膊上拍:“陆定洲!” 屋里一群人笑得更厉害了。 虎子还没听明白,仰着脑袋问:“那我去睡外甥那屋还不行吗?” “更不行。”陆定洲把汽水往桌上一放,抬手在他脑门上按了一下,“你那睡相,半夜一翻身,我儿子都得叫你挤墙角去。” 虎子撇了撇嘴,不死心地抱着李为莹胳膊:“那我白天来!” “来京城这么久,作业写没写完。”李二婶在旁边补了一句。 虎子一听,整张脸都垮了。 老太太抱着肚子笑,冲他招手:“行了,先把嘴里的糖咽下去再说上大学。你现在能把拼音认全,我都算你有出息。” 虎子还想再争两句,陆定洲已经低头看向李为莹,趁着大家都在笑,手指在她椅背后头轻轻蹭了下她后腰,压着嗓子说:“你笑成这样,晚上可别喊累。” 李为莹耳根滚烫,偏偏屋里全是人,连瞪他都不敢太明目张胆,只能悄悄拧了下他的手背。 陆定洲让她拧着,唇边压着笑,站直身子冲虎子扬了扬下巴:“想来京城上学也成,先把你那作业本拿来给我看看。字要是狗爬的,我先把你送回村里练两年。” 虎子一听,立刻不吭声了,嘴里那颗糖都不敢嚼太响。 屋里又笑成一片。 第465章 防你们 屋里那阵笑闹,一直闹到散席才慢慢落下去。 最后一拨客出了院门,院里只剩下收碗筷和搬桌子的动静。 李二根这才搓着手,走到李为莹跟前,讷讷开口:“莹莹,二叔跟你说个事。二叔明天就回村了。” 李为莹正抱着安安,听见这话,先愣了下:“这么快?” “不能再拖了。”李二婶接了话,嘴上还是那副爽利劲儿,“这一出来就是一个月,家里房子还建着,砖瓦木头都在院里堆着,没人盯着我也不放心。穗穗眼瞅着要高考了,家里总得有人照应。还有虎子……” 她说到这儿,扭头瞪了眼旁边正偷摸剥奶糖纸的小儿子。 “这小子更不像话,一个月没去学校了,再待下去,回头连自己名字都写歪。” 虎子嘴里含着糖,立刻抗议:“我会写!” “你会写个啥。”李二婶伸手就拍了他后脑勺一下,“你那字跟鸡刨地一样。” 老太太本来还靠在椅子上逗跳跳,一听他们明天就走,马上不乐意了:“急什么,再多住几天。孩子满月酒刚办完,家里正热闹呢。” 老爷子也点了下头:“来一趟不容易。” 李二根更局促了,连连摆手:“住得够久了,真够久了。您家待我们已经够好了,再住下去,我自己都不好意思。家里那摊子事也实在搁不住。” 陆振国也在旁边开口:“房子建到哪一步了?” “房梁上了,瓦还没盖完。”李二根老老实实答,“我要再不回去,那帮干活的也不好总等着。” 这边大人正说着,虎子已经听出味儿来了。 他脸一垮,奶糖都顾不上嚼,蹭地一下跑过去抱住陆定洲的腿:“姐夫,我不想回去。” 陆定洲低头看他:“刚才不是还忙着抢喜糖么,这会儿知道不高兴了?” 虎子把脸贴在他腿上,抱得更紧:“我想待京城。” 桃花正坐在一边啃瓜子,听见了立刻插嘴:“那简单啊,你留下,俺替你回去上学。俺也认字,老师要是问起来,俺就说我这阵子蹿高了。” 屋里一下笑出声。 铁山站她边上,哭笑不得:“你不是说连课本都翻不明白。” 桃花理直气壮:“俺会写自己名,咋就翻不明白了?” 虎子立刻拆她台:“你还怀娃呢,你去学校干啥,老师都得吓一跳。” “那俺坐最后一排。”桃花说得一本正经,“要不俺替你考试也行,考不好赖你,考好了算俺有本事。” 老太太笑得直拍腿:“你这张嘴,真是一天不闲。” 笑归笑,理由都摆到这儿了,也没法再硬留。 老太太叹了口气,冲老爷子看了一眼,才道:“那行,不留了。回头我叫人去买明天的票,能买舒坦点的就买舒坦点的。定洲,明早你开车送他们去火车站。” “成。”陆定洲答得干脆。 虎子一听明早就走,脸更垮了,抱着他的大腿不肯撒手。 陆定洲低头瞧着他:“你这是准备抱一宿?” 虎子闷闷地嗯了一声。 桃花看热闹不嫌事大:“俺看出来了,虎子不是舍不得爹娘,是舍不得他这条糖腿。” “你才糖腿。”虎子不服,仰头冲陆定洲喊,“我是舍不得姐和姐夫!” 这句一出来,连李二根都忍不住笑了。 人一散,院里就只剩自家人和帮忙收拾的。 天热,折腾一天,谁身上都带着汗,一大家子轮着去洗澡。 李为莹先洗完,头发还带着潮气,回屋时三个孩子已经都让人抱进来了。 老太太抱着灿灿不肯撒手,嘴里还在商量:“要不今儿我带一个睡?你们俩忙了一天,也该歇歇。” 老爷子抱着跳跳,也难得跟着开口:“我带这个。” 陆振国站旁边,看着安安也有点心痒:“老三给我吧,我抱过去,不吵你们。” 李为莹刚洗完澡,脸叫热气蒸得发红,听见这话还没来得及说,陆定洲已经把安安接了过去,顺手往床边的小床里一放。 “谁也别想。”他一点没客气,“都跟我这屋睡。” 老太太不乐意:“你一个人看得过来?” “我媳妇也在。”陆定洲说。 老太太哼了声:“莹莹才出月子,你还指望她半夜起来跟你一块忙?” “所以更不能抱走。”陆定洲把跳跳也接过来,挨个放好,“抱走一个,她还能清静?人在隔壁,她心都得跟着过去。还不如都放眼皮子底下。” 陆振国还想争一争:“安安最乖,我带着不费事。” “不用。”陆定洲看都不看他,“您要是真想抱,明天白天抱个够。晚上都给我消停点。” 老太太瞅着他这副护食样,乐了:“你这是防谁呢?” 陆定洲说得理直气壮:“防你们偷我儿子。” 说完,他俯身贴到李为莹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也防他们半夜把你支走。今儿好不容易散了席,我还想抱着你睡会儿。” 李为莹本来就叫热水熏得脸热,这下连脖子都红了,抬手就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少说两句。” 老太太在边上看他那德行,笑骂:“行了行了,知道你宝贝你媳妇,赶紧的,孩子放好,叫莹莹躺下。” 三张小床都挨到了大床边上,三个小家伙挨着睡,屋里一下就满了。 李为莹靠到床头,伸手去碰安安的小脸,又转过去逗逗跳跳。灿灿最会找人,嘴巴吧嗒两下,蹭得她心都软了。 陆定洲站在床边,看着她刚洗过澡,头发松松地搭在肩后,脸上还带着热气,低头逗孩子的时候,领口那片白嫩软得不像话。 他看了两眼,喉头轻轻滚了滚。 “你是真会折腾我。”他弯下腰,手撑在她身侧,声音压得发哑,“你洗成这样往床上一躺,我还得去给那小子洗澡。存心不让我好过?” 李为莹耳朵一烧,拿脚尖碰了他一下:“孩子都在呢。” “孩子懂个屁。”陆定洲手指在她腰侧按了按,“再说,他们懂了也是随我,知道自己爹看媳妇。” 李为莹叫他说得招架不住,正想赶他,门口已经传来虎子闷闷的声音:“姐夫,洗不洗啊?” 陆定洲直起身,回头骂他:“催魂呢。过来。” 因为李二根刚才说完要回家虎子就粘人,连洗澡都不肯跟李二根夫妻俩去。 李二根拿他没法子,李二婶也哄不动,最后还是陆定洲把人拎走了说一会给洗。 “我来。”他把搭在肩上的毛巾一扯,“洗个澡又不是上刑场,哭丧个脸给谁看。” 第466章 轮番坑爹 走廊尽头的浴室里开着灯,水声哗啦哗啦响。 夏天热,热水都不用烧太久,掺点凉水就能洗。 虎子坐在小木凳上,光着屁股,脑袋耷拉着,叫陆定洲拿毛巾搓着脖子,也不闹了。 陆定洲给他冲了把水:“刚才在席上不是挺能耐?这会儿怎么不吭声了?” 虎子闷了一会儿,才嘀咕:“我不想回。” “京城待上瘾了?” “嗯。”虎子点头点得很老实,“京城好玩,还有汽水,还有大汽车,还有外甥。” 陆定洲差点叫他气笑:“你把你爹娘摆哪儿了?不回去见不着他们,你不想?” “我想啊。”虎子皱着脸,“可是我在京城也能想。” 陆定洲拿瓢舀水往他头上冲:“臭小子,倒挺会算。” 虎子抹了把脸,越说越有理:“我回去就得上学,还得写字。京城多好,我还能带外甥。等跳跳会跑了,我领他出去玩。灿灿我也带,把奶糖藏起来给他吃。安安……安安我也带。” 陆定洲嗤了一声:“你还没我腿高,先想着带仨?” “我能带。”虎子挺着小胸脯,“我跑得快。” “跑得快有个屁用。”陆定洲拿毛巾在他脑袋上胡乱擦了两把,“孩子是让你带着疯跑的?” 虎子叫他擦得脑袋乱晃,还是不死心:“反正我不想走。” 陆定洲把毛巾往他肩上一搭:“不想走也得走。你爹娘回去,你跟着回去。等你二姐考完了,回头再说。” 虎子扭头看他,忽然问:“姐夫,你小时候也不爱上学吗?” “谁跟你说我不爱上学了?” “我看你不像爱坐教室的人。”虎子说得很认真,“你像会翻墙的。” 陆定洲这回是真笑了,抬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你倒挺会看。” 虎子捂着脑门,又往前凑了点,小声道:“我觉得你最厉害。” “少拍马屁。” “真的。”虎子怕他不信,还特意补了一句,“我以后也要像你这样,开大车,打坏人,还能抱外甥。我以后要比你更厉害。” 浴室里安静了一下,只有水滴答往地上落。 陆定洲听完,笑着拍了拍他虎头虎脑的脑袋:“行,那你先把书念明白,别等以后真带外甥了,连他们名字都写不全。” 虎子洗得脑袋都抬不起来了,还非扒着陆定洲脖子不松手。 “姐夫,我明天真得走啊?” “废话。”陆定洲拿大毛巾给他兜头擦了两把,见他鼻尖都耷拉下来了,又把力道放轻了点,“票都买了,你不走,留这儿给我儿子当陪哭的?” 虎子瘪着嘴,蔫得很:“我能带外甥。” “你先把自己带明白。”陆定洲把他往肩上一扛,湿毛巾往盆里一扔,直接把人抱去了李二根夫妻俩住的客房。 李二婶刚收拾好床,一见他把虎子抱进来,忙接过去:“这孩子闹你了吧?” “没闹,就是舍不得。”陆定洲把人放到床上,顺手给他把薄被拉到肚子上,“睡吧,明早我送你们去车站。” 虎子还想说话,陆定洲已经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闭嘴,睡觉。别磨叽,明天去给你买辆小自行车”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虎子立刻不吭声了。 陆定洲回去又冲了个澡,等他推门进屋时,李为莹已经靠在床头等他了。 她头发半干,披在肩后,刚洗过澡,脸上还带着热水蒸出来的红,整个人都软下来。 三张小床排在大床边上,三个孩子都睡着,屋里难得安静。 陆定洲把门一带,先看了她一眼,嗓子就低了:“总算清静了。” 李为莹笑了下:“虎子睡了?” “睡了,再不睡我就把他扔院里晾着。” 他嘴上这么说,人已经走到床边,手一伸,把她连被子带人一块儿捞进怀里。 李为莹刚靠上去,就闻见他身上洗完澡那股干净的皂角味,混着男人身上的热气,贴得她后腰都软了些。 “你别压着我。”她小声说。 “我有数,还得几个月不能办事。”陆定洲一低头,鼻尖都快碰到她脸上了,“今天一整天不是客就是人,我连正经抱你一下都没有。你知不知道我忍成什么样了?” 他说着,唇刚碰到她嘴角,旁边小床里就“哇”地哭开一嗓子。 陆定洲动作一停,额角都抽了下。 李为莹没忍住,笑得肩膀轻轻发颤:“跳跳吧?” “除了他还有谁这么会挑时候。” 陆定洲起身过去,掀开包被一看,果然尿了。 “行,老大,你真行。”他嘴里嫌弃,手上却熟,三两下把小家伙抱起来,旧尿布一抽,拿温水布擦净,再换新的,动作一点不乱。 跳跳还扯着嗓子哭,小腿蹬得很凶。 陆定洲按住他乱扑腾的脚,低声训:“你尿了还有理了?刚才你爹碰你妈一下,你就非得插一脚。” 李为莹靠在床头看着,唇角一直弯着。 跳跳换好尿布,重新一裹,果然不哭了,扭着脖子哼哼两声,又睡了。 陆定洲把人放回小床,转身就回到床上,手臂一伸又把李为莹圈回来:“这回没人……” 话还没说完,灿灿也哭了。 陆定洲闭了闭眼,低低骂了句:“一个赛一个会赶时候。” 李为莹笑得不行:“你去看看灿灿。” “我看出来了,这三个就是来拆我台的。” 灿灿倒不是饿,就是也尿了。 陆定洲弯着腰给他换,嘴里还嘀咕:“你俩是真亲兄弟,连折腾人的时候都要扎堆。” 等灿灿也安生下去,他回身往床边一坐,手刚落到李为莹腰上,安安又哭了。 这回陆定洲连气都笑出来了:“行,老三也不落后。” 李为莹撑着身子要起来:“安安刚才喝得少,可能饿了,我去泡点奶粉。” “你躺着。”陆定洲一把按住她肩,“刚坐满月子没几天,半夜你瞎折腾什么。” “我没事……” “你有事。”他把被子给她重新盖好,口气一点都不客气,“老实待着。对臭小子我去伺候,你给我把身子养好。” 他说完就起身去冲奶粉。 李为莹没再硬动,靠在床头看他。 屋里只开着一盏小灯,光不亮,正好把人照得发沉。 陆定洲站在桌边,先摸了摸暖壶,又试了下水温,奶粉舀多少、水倒多少,全记得清楚。奶瓶晃匀了,他还先往自己手腕上滴了两滴,试过了才抱安安。 安安哭得小脸通红,一到他怀里,哭声就低了点。 陆定洲单手托着孩子后脑和背,另一只手扶着奶瓶,动作稳得很。平时那双手不是扛东西就是开车,指节都带着力,这会儿捏着奶瓶,反倒轻得很。 安安喝得急,他就把奶瓶稍稍放低一点,等孩子缓过来,再慢慢喂过去。 “慢点。”他低声道,“没人跟你抢。” 嘴里还带着嫌弃,声音却压得很柔。 喝到一半,安安呛了下,陆定洲立刻把奶瓶拿开,把孩子竖抱起来,贴到肩头轻拍。拍了几下,小家伙打了个嗝,脑袋蔫蔫地靠在他肩上,乖了。 李为莹看着,心里发暖,又有点酸。 她从前只觉得陆定洲硬,身板硬,脾气硬,连说话都带着一股横劲。可这会儿他抱着安安坐在床边,肩背宽阔,手掌把孩子护得严严实实,连拍嗝都知道先托稳脖子,再顺着背往下拍,细得不像他。 偏他嘴上还不饶人。 “喝个奶也磨叽,跟你哥一个德行。” 安安小嘴一鼓一鼓的,继续吭哧吭哧喝。 陆定洲低头看了他一眼,耐性倒足,等喝完了,又扶着奶瓶让他多含了两口,才把人抱起来拍奶嗝。拍完才放回小床里。 他一连折腾完三个,站在床边看了看,忽然开口:“不行。” 李为莹一愣:“什么不行?” “他们今晚不能在这屋。” 他说完就走去开门,冲外头低声喊了句:“张姨。” 张姨睡得浅,披着衣裳很快就过来了,后头还跟着保姆。 “定洲,怎么了?” “搭把手。”陆定洲指了指三张小床,“把这三张都抬奶奶和爷爷那屋去。连孩子一块儿。” 李为莹听得都笑了:“你这就搬啊?” “这还不搬?”陆定洲回头看她,“再不搬,我今晚就别想搂着你睡了。” 张姨憋着笑,和保姆一人搭一头,帮着往外抬小床。 第467章 莹莹,做自己 老太太和老爷子那边本来就没睡沉,一听见动静,门很快开了。 “哎哟,怎么了这是?”老太太一出来,看见三张小床往自己屋里送,先乐了,“这是给我们送宝贝来了?” 陆定洲把最后一张小床推进去,面不改色:“您和爷爷不是稀罕重孙子么,今晚都归您了。累了叫张姨和保姆,奶粉尿布都在这边。” 老爷子已经坐起来了,披着衣裳下床,往小床边上凑:“放这儿,放近点。”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先弯腰看跳跳,又看灿灿,再看看安安,稀罕得不行:“你刚才不是还不乐意?白天抱一下都嫌别人抢。” “那是两回事。”陆定洲说得特别顺,“白天是我儿子,晚上是三个臭小子。谁爱稀罕谁稀罕去吧。” 老太太故意逗他:“你这当爹的,翻脸倒快。” “我这叫分时候。”陆定洲把话扔下,“反正今晚他们归您二老。” 老爷子抱起安安,嘴边都带了笑:“行,归我们。” 老太太也接过跳跳,笑着抬头:“去吧去吧,知道你惦记媳妇。” 陆定洲一点不虚:“知道您还问。” 他说完就真走了。 回到屋里,床边一下空了,屋子都显得宽敞了些。 李为莹侧过身,看着他,笑得肩膀都在动:“你这也太快了。” “快什么快。”陆定洲把门关好,往床上一坐,伸手把她捞进怀里,终于舒舒服服把人抱住了,“老两口稀罕得跟什么似的,让他们带去。反正也不是天天在大院住,难得来一回,不使唤白不使唤。” 李为莹靠在他怀里,鼻尖都蹭到他胸口了,忍不住笑:“你刚才还一口一个臭小子。” “本来就是。”陆定洲低头咬了下她耳垂,声儿压得发哑,“三个一块儿哭,谁听谁头大。也就你还觉得他们可爱。” 李为莹缩了下肩,拍他一下:“你别闹。” “我还没怎么闹。”他把她往自己怀里收紧些,掌心贴着她后腰,来回揉了揉,“刚才安安那顿奶,你是不是又多想了?” 李为莹安静了下。 陆定洲低头看她:“你刚才说他喝得少,是不是又觉得奶粉不好,还是又想起你自己没奶的事了?” 这话一出来,李为莹就没法装糊涂了。 她手指轻轻抓着他身前的布料,过了会儿才小声开口:“是有一点。” 陆定洲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别人家孩子一生下来,先吃的都是娘的奶。”李为莹声音不大,“我这三个,一个都没吃上。你刚才给安安喂奶的时候,我看着……心里还是有点不得劲。” 她说得很轻,像怕叫人听见似的。 陆定洲听完,手掌在她后腰按了按,把人往上抱了点,让她更贴近自己。 “内疚个什么劲。”他嗓子低低的,“你把他们平平安安生下来,已经够本事了。奶粉怎么了,老子供得起,照样给他们喂得白白胖胖。” 李为莹知道他说得对,可心里那点别扭不是一句两句就能散的。 她刚抬头,陆定洲已经压了下来,手臂撑在她身侧,离她很近。 “你又瞎往自己身上揽。” 陆定洲低头看着她,话说得不快,手掌还稳稳托在她腰后,“你记着,不管到什么时候,你先是李为莹,后头才轮得到是谁媳妇,谁闺女,谁妈。” 李为莹本来还攥着他衣襟,听见这句,手指都停了停。 陆定洲继续道:“没奶就没奶,这算什么大事。孩子吃得饱,长得好,不就行了?真要论起来,你这回一下生三个,遭了多少罪,谁心里没数?他们平平安安,你也好好的,这才是正经事。” 他说到这儿,捏了捏她下巴,力道不重,却不许她躲。 “你没亏待谁。”他嗓音压得低,贴着她说,“你就是老亏待自己。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今天觉得亏了孩子,明天是不是还得觉得亏了我?你要真这么算,最后难受的还是你自己。” 李为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其实不是不明白这个理。 可有些念头不是明白了就能散,尤其是看着三个孩子吃奶瓶的时候,心口总像压着点东西。偏他这么一句一句给她掰开了说,没有半点敷衍,也不嫌她钻牛角尖,倒把她那点拧巴给压住了。 她抬起手,抱住了陆定洲的脖子。 陆定洲没让她费劲,顺手一捞,直接把人抱到自己身上,自己往后躺了躺,让她舒舒服服伏着。 夏天热,两个人贴在一块儿,身上都带着温度。 可这会儿没半点别的意思,就是安安静静地抱着。 李为莹下巴压在他肩头,过了一会儿,才轻轻点了下头:“你说得对。” “本来就对。”陆定洲拍了拍她后背,“你男人什么时候在这种事上糊弄过你。” 李为莹没忍住,唇角动了动。 她贴着他,能听见他胸口沉沉的起伏,稳得很。好像她不管心里绕了多少弯,只要往他这儿一靠,他都能给她掰直了。 她以前总觉得陆定洲凶,横,什么事都敢往前顶。 可真到了她身上,他又不是那种光会拦在前头的人。他是会把话说透,把路给她摆明白,连她该怎么心疼自己,都要替她想一遍。 李为莹忽然觉得,他这个人,真是很有主意。 不是嘴上厉害,是心里特别稳。 他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她该站在哪儿。 陆定洲见她半天不吭声,手在她腰上按了按:“怎么,又琢磨什么呢?” “在想你。”她声音闷闷的。 “想我什么?”他笑了,“想我长得俊,还是想我会哄人?” 李为莹抬起脸,看着他:“想你这个人,主意真大。” 陆定洲乐了,掌心托着她后脑勺:“这算夸我?” “算。”李为莹老老实实点头,“你总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做。” “那当然。”陆定洲半点不谦虚,“我要是没这点主意,能把你弄回家?” 他说得混,李为莹也没躲,只趴在他身上,看了他一会儿,才慢慢开口:“那你明天送完二叔和虎子他们,也该去运输公司了。” 陆定洲一顿:“嗯?” “你在家陪了我一个月了。”李为莹手指在他肩上轻轻划了两下,“月子也坐完了,孩子有人帮着带,我也不是离了你就不行。你该去忙你的事了。” 她说得不紧不慢,声音也软,偏偏每个字都很清楚。 “就像你刚才跟我说的。”她看着他,“我先是李为莹,后头才是你媳妇,是孩子妈。那你也一样,你先是陆定洲,再是我男人,是他们爸爸。” 陆定洲听完,愣是叫她说笑了。 “行啊。”他抬手捏她脸,“我刚教你一句,你就会往我身上用了。” 李为莹也不躲,反倒抿着唇笑:“不是你教得好么。” “还真会举一反三了。” “那你去不去?” “去。”陆定洲答得痛快,手掌顺着她后背慢慢往下捋,“明天把二叔他们送走,我去公司转一圈。” 李为莹嗯了一声,心里也跟着松快。 陆定洲瞧着她这副样子,低头就在她额头上亲了下。 “这么懂事干什么。”他嗓子里带点笑,“弄得我都舍不得了。” 李为莹伏在他身上,脸挨着他脖颈,热气一阵阵地扑过去:“你不是说过,人得有自己的事做么。” “是说过。”陆定洲揉着她的腰,“可你现在这么趴着跟我说这个,我听着就跟你在撵我似的。” “我哪有。” “你有。”他故意拿话逗她,“嘴上让我去干活,身上倒贴我贴得这么紧,谁知道你是真大方,还是舍不得。” 李为莹耳朵一烫,想起来,又被他按了回去。 “别动。”陆定洲抱着她,懒洋洋地开口,“就这么待会儿。” 她也就真不动了,伏在陆定洲怀里,手指勾着他领口,小声道:“那你每天早点回来。” 陆定洲听得心口发痒,手臂收紧了点,低头又在她额上亲了一下。 “好。” 第468章 动手脚被拦下 第二天一早,李二根一家还是坐上了南下的火车。 虎子趴在车窗边,手里还攥着陆定洲给他买的小铃铛,喊得嗓子都快劈了:“姐!姐夫!我暑假再来!” 李二婶把他脑袋按回去:“你先把字写明白再说。” 李二根隔着窗直摆手,还是那句老话:“别送了,快回吧,孩子还在家呢。” 火车一开,虎子那张脸还贴在玻璃上,直到再看不见了,李为莹才跟着陆定洲往回走。 人一走,院里清静没几天,又叫三个小的闹得没了空闲。 白天喂奶换尿布,夜里这个哭完那个接,日子被磨得快得很,一晃就过去了两个月。 李为莹要回厂里的话,前前后后提了好几回。 头一回,陆定洲说她身子还没养稳。 第二回,他抱着她不撒手,硬是把人按回床上,说再多养半个月。 到了第三回,老太太都替她开了口:“你还真想把人关屋里关一辈子?” 陆定洲黑着脸听完,嘴上没顶,拖了几天,到底还是在她坐满三个月这天,勉勉强强松了口。 “就先回去上班。”他一早替她把自行车推出来,话还不忘撂下,“中午我去接,下午要是累了就回来,别硬撑。” 李为莹刚想说自己哪有这么娇,吴婶就在院门口喊了一声:“邮差送信来了!” 她接过信,一眼就认出那是李穗穗的字。 陆定洲本来都把车锁拿起来了,见她拆信,又给放回去,站她身后没催,只伸手把她鬓边一缕头发拨到耳后:“看吧,看完再走。” 信纸一展开,李为莹就先笑了。 “穗穗考上了。” 陆定洲低头,看她脸都亮了,哼了一声:“我看出来了。” “京大。”她又念了一遍,自己都觉着不敢信,“她真考上京大了。” 信里写得满满当当,字挤得发紧,能看出来写的人手都在抖。 先是说成绩出来了,过了线,还高出不少,录取通知书很快就能到。 又说她过两天就坐火车来京城,想提前来,先看看学校,也能熟悉熟悉路。奶奶也答应了,说家里这阵子没什么离不开人的活,她要是来了京城,还能顺手帮着看看孩子。 李为莹一行一行往下看,唇边的笑压都压不住。 “她真行。”她捏着信纸,转头看陆定洲,“去年差那一点,我还怕她心气叫打没了。” “她那性子,打不没。”陆定洲垂眼看她,“倒是你,看封信高兴成这样,刚才还说不娇,这会儿站门口晒半天太阳都不知道。” 他说着就把人往廊下带了一步,手掌顺势扣在她后腰上。 李为莹往旁边躲了躲:“你别动手动脚。” “看见怎么了。”陆定洲贴近了些,声音压低,“我摸我媳妇,还得跟谁打招呼?” 他嘴上还是那副混账样,手却没乱来,只托着她腰,把人稳稳带到阴凉处,才抬抬下巴:“信看完了?” “看完了。”李为莹把信折好,还想再看一遍,“穗穗后天就来。” “嗯。”陆定洲看着她,“那我跟你说个事。” 李为莹听出他这句不对,抬头看他:“怎么了?” “前两天,二婶动过穗穗学校的主意。” 她脸上的笑停了:“什么叫动主意?” “她想找人把穗穗往别的学校拨,别让她来京城。”陆定洲说得直,“话递出去一半,叫我截了。” 李为莹手里的信一下捏紧了:“她都知道了?” “该知道的,她早就都知道了。”陆定洲靠着门框,语气淡淡的,“老三那点心思,瞒不过她。” 李为莹有一会儿没说话。 穗穗拼了两年,才拼出这么一个结果。孙慧要是真把学校给她动了,那不是拦一门亲事,是把她整条路都要改了。 她越想越不舒服,抬头问他:“她真能做到这一步?” “她要是做不到,就不会先去试。”陆定洲伸手,把她手里的信抽出来,重新折平了,塞进她包里,“不过现在没事了。录取都定了,通知书也快到了,她再想动,也晚了。” 李为莹抿了下唇:“她是怕穗穗来了京城,就总要跟文元碰上?” “那不然呢。” “二婶还是反对文元跟穗穗接触?” 陆定洲点了下头。 李为莹眉尖轻轻蹙起来,正想着什么,腰上那只手就收紧了些。 “你先别替别人发愁。”陆定洲低头看她,“你今天头一天回厂,我本来就不乐意。现在信看完了,事也告诉你了,再皱着脸,我就把你抱回屋里,班也别上了。” 李为莹叫他这句堵得一噎:“你怎么动不动就不让我上班。” “因为我看你出门就烦。”陆定洲说得理直气壮,“你在家待了三个月,天天在我跟前,我回家就你看见你。今天倒好,刚能出去,就先给我看穗穗的信,再替老三操心,轮到我,连一句好听的都没捞着。” “你还跟他们计较。” “我跟谁都计较。”他拇指在她腰侧按了按,声音压得更低,“尤其你今天这样,收拾得利利索索站我跟前,我还没亲够,就得放你去厂里。你说我计不计较?” 李为莹往院里看:“孩子还醒着呢。” “醒着有吴婶她们。”陆定洲低头,鼻尖都快蹭到她脸上,“你要是再拿孩子挡我,我现在就把你推进屋,先收点利息。” 她叫他说得站都站不稳,抬手抵着他胸口,小声道:“陆定洲,你正经点,我真要迟到了。” “迟到就迟到。”他嘴里这么说,还是把人松开了,只在她脸边偷了个亲,“中午我去接你回家吃饭。” 李为莹红着脸,拎着包要走,又回过头:“穗穗那边,真的没事了?” 陆定洲站在台阶上看着她,抬手把她车把扶正,神色这才收了点玩笑劲,点了点头。 第469章 复工 “中午别来了,我自己回来就行。” 李为莹脚尖一点,已经把自行车蹬了出去。 陆定洲还扶着车把,叫她带得往前跟了半步,低声骂她:“头一天上班,就嫌我黏人了?” “谁嫌你了。”李为莹回头看他,声音压得轻,“厂里人多,你老往门口站着接我,别人还以为我不会走路。” “你本来就该我接。” “我自己回来。”她抿着唇笑了下,车头一拐,躲开他伸过来的手,“中午不用来,听见没有?” “我没答应。” “那我也不等你。” 她说完就往胡同口骑,背影细细的,腰身却稳。 车轮压过青石板,铃铛轻轻响了一声。 陆定洲站在院门口,看着她越骑越远,还听见她那句“我自己回来就行”飘回来,带着点故意,像专门说给他听的。 等人转过拐角,看不见了,他才啧了一声,转身进院。 屋里三个小家伙醒着。 三张小床挨着摆,跳跳最先不安分,小手小腿从包被里出来半截,正把被角踹得乱七八糟;灿灿躺在中间,小嘴一张一合,吧嗒得起劲,一听见脚步声就开始哼哼;安安最安静,团在小包被里不闹不哭,偏偏最会装,陆定洲一弯腰,就看见这小子已经把尿布洇湿了一小片,自己还老老实实躺着。 “行,老三又装好人。” 陆定洲先把安安抱起来,单手托着小屁股,另一只手去摸尿布,又挨个看了看另外两个。 跳跳吃饱了,肚子圆鼓鼓的,手里还攥着包被边,见他凑近,又手舞足蹈了两下。 灿灿更直接,冲着奶瓶的方向直拱,哼哼声越来越急。 “就知道吃。”陆定洲伸手在他脸蛋上轻轻碰了碰,“你妈刚走,你们仨倒是没一个会留人的。几个臭小子,中不中用?留不住妈,她这么着急就重新上班了。” 跳跳“啊啊”两声,腿蹬得更欢。 灿灿小手乱抓,奶还没喝上,先把口水糊到自己下巴上。 安安伏在他臂弯里,慢吞吞吐了个奶泡。 陆定洲叫这仨逗得嘴角都压不住,嘴上还嫌弃:“一个比一个会装傻。” 他给安安换了尿布,动作熟得很,换完又去冲奶粉。 奶瓶试好温,先塞给灿灿。 灿灿一碰着奶嘴就抱住不撒口,喝得急,小脸都使上劲了。 陆定洲托着他,等他喝快了,还知道往后撤一点,免得呛着。 跳跳在旁边看着不服气,扯着嗓子哼了几声,包被都快给被手舞足蹈踹开了。 陆定洲过去给他掖好,顺手捏了捏那只肉乎乎的小脚:“你急什么,不是刚吃过?你妈才出门多久,你就想跟我闹。” 安安躺回小床里,倒是自己安生,手指团在嘴边,没一会儿又开始犯困。 屋里明明是三个奶娃,偏偏陆定洲一个大男人守着,也没显出半点慌乱。 吴婶和孙婶看着,都插不上手。 陆定洲挨个摸了肚子,瞧了尿布,又看了看奶瓶剩多少,等灿灿打完嗝,把三个小床边上的小包被重新整理好,这才直起身。 临出门前,他还站在床边看了一圈。 跳跳又把腿伸出来了,灿灿嘴角挂着一点奶,安安睡得最沉,鼻息轻轻的。 “老实待着。”陆定洲压着声说,“谁哭得太响,回来我先收拾谁。” 三个小的哪听得懂,还是咿咿呀呀各说各的。 陆定洲扯了下嘴角,关门去运输公司。 李为莹骑到厂门口的时候,额角已经有了汗。 盛夏的早上也不算凉快,路上来来往往都是赶班的人,车铃声、说话声混在一块儿,倒把她那点久违的生疏冲淡了些。 她推着车进厂,刚到车棚,就听见有人喊她。 “李组长!” 林苗先跑过来,脸上全是喜气,“你可算回来了,我这阵子天天盼你。” 李为莹把车停好,笑着问她:“盼我干什么?” “你不在,组里少个主心骨。”林苗接过她手里的包,又压低声凑过来,“再说了,我也想看看你。听说你家三个小子养得可好了,真的假的?” 边上几个同组的女工也围了过来。 “身子养好了没?” “真是三胞胎啊?一个人看得过来吗?” “你家男人舍得放你出来上班?” 最后一句一出来,几个人都笑了。 李为莹耳根有点热,还是回得稳:“孩子有人帮着带,我在家待太久了,也该回来干活了。” “回来得正好。”赵大姐抱着登记本过来,嘴上关心归关心,手里的活一点没停,“你再不来,这账都快把林苗看晕了。” 林苗立刻不服:“我哪有那么笨,我就是没她细。” 李为莹接过本子翻了翻,站在原地先把这几天的工序和交接扫了一遍。 车间里机器已经开起来了,嗡嗡声一片,空气里带着棉絮和热气,熟悉得很。她刚进来的那点陌生,到了这会儿就散得差不多了。 “昨天少了两卷纱,是哪道工序卡住的?”她抬头问。 “后道那边转得慢。”赵大姐答,“我正想等你来了重新分一分。” “那先把二号机的人挪过去一个。”李为莹把本子还回去,又看了眼林苗,“你去把上周的记录拿来,我再过一遍。还有,小刘那边手慢,让她先跟着老张做,别单独放。” 林苗答应得脆生生的:“哎,我这就去。” 旁边几个女工听她一回来就把活顺起来,也都跟着松快,谁该去哪儿,谁该盯哪台机子,没一会儿就重新站稳了位置。 李为莹往车间里走,边走边把散下来的碎发往耳后别了别,抬手接过一卷新送来的纱,低头检查了一遍线头和编号。 林苗抱着一摞记录本小跑回来,停在她身边,小声说:“李组长,这一上午你可别想着轻省了,等会儿还有两批货要对。” 李为莹抬手接过,翻开第一页:“那就先从这个开始。” 第470章 指导修好机器 李为莹这边刚把第一页翻开,前头就有人一路跑进来,喊得直喘:“李组长,赵大姐,进口那台又停了,赶货呢!” 赵大姐“哎哟”一声,把本子往怀里一夹:“这才开几天啊,又趴窝了?” 林苗已经边跑边回头:“黄副厂长都过去了,机修班的人围了一圈,说说明书看不明白!” 李为莹把记录本合上,也跟着过去。 堵了不少人,热气混着机器油味往外扑。那台新进来的机器比旁边几台都大,外壳锃亮,这会儿却停得死死的,面板上亮着红灯,边上还贴着一张英文操作标识。 黄副厂长急得额头全是汗,见人来了,先冲赵大姐摆手:“先别围,都散开点,别堵着通风。” 机修班的刘师傅蹲在机身侧面,手里还拿着扳手,嘴里直嘀咕:“这玩意儿比老祖宗都难伺候,卡一下就亮灯,说明书还全是洋码子。” 旁边站着个年轻技术员,姓许,前两天刚从设备科调过来,这会儿脸也绷着:“外贸局答应派个懂英语的过来,人还没到,谁都别乱碰。真碰坏了,零件都不好配。” 林苗凑到李为莹耳边,小声说:“说是早上还能转,刚才突然就停了,里面还卷了一截纱。” 李为莹没急着说话,只往面板上看了一眼。 上头几行英文不长,她扫过去,手指在红灯旁边停了停,又去看机器边上摊开的说明书和维修手册。 黄副厂长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你看这个干什么?” 李为莹说:“我先试试。” 许技术员先愣了下:“你会英文?” 她已经把手册拿起来翻了两页,听见这句,只应了声:“能看一点。” 刘师傅立刻站起来:“那你快看看,这个红灯到底啥意思。刚才我想拆这边盖板,许工不让,说怕动错。” 李为莹把手册压在机身上,对着页码找了找,又低头看面板上的字。 “不是主机坏了,是进料辊堵了,保护开关弹起来了。”她抬手指了下英文那行,“这句写的是‘先断电,松压臂,再清理缠绕物,复位后重启’。” 许技术员皱着眉,凑近去看:“你确定?” 李为莹把那句又指给他:“这里是releaSepreSSUrearm,这个是压臂。后面这个reSet,不是开,是复位。” 她说得不快,字一个个点出来,刘师傅在旁边听得直点头:“怪不得刚才我硬扳没动,原来得先松这个。” 黄副厂长也顾不上别的了:“那还等什么,先断电!” “等一下。”李为莹翻到后面维修页,又补了一句,“手册上还写了,左侧护板拆开的时候,别先碰里头那根细线,那个是限位的,碰歪了还得重新调。” 许技术员这回没再拦,反倒往旁边让了让:“刘师傅,你按她说的来。” 总闸一拉,机器彻底安静下来。 刘师傅蹲下去拆护板,果然没一会儿就从里头扯出来一团缠死的飞花和断纱。 边上的小徒弟看得直咂舌:“嚯,堵成这样,难怪停。” “压臂先松。”李为莹站在一旁提醒,“别硬压,先把这个拨片抬起来。” 刘师傅照着做,压臂果然顺了。 许技术员拿着手电往里照,脸色这才缓了点:“还真是。” 林苗在后头看得稀奇,压着嗓子问她:“组长,你什么时候连这个都会了?” 李为莹翻着手册,没抬头:“不会修,会看字。” “你这也太会看了。”林苗嘴都合不上,“我瞅那上头跟天书一样。” 旁边有人听见,跟着接了句:“平时闷不作声的,结果会这个。” 赵大姐立刻“啧”了他一声:“你才知道?人家能当组长,凭的又不是嗓门大。” 机器里头清干净,刘师傅按着手册要求把开关复位,重新送电。 红灯灭了,机器重新转起来,先慢后稳,几秒之后,整台机子恢复了正常动静。 二车间里先静了一下,紧跟着就有人拍了巴掌。 黄副厂长直接松了口气:“成了!成了就好!” 刘师傅擦了把汗,扭头就冲李为莹笑:“李组长,真有你的。你这哪是会看一点,你这是救命来了。” 许技术员脸有点热,嘴上倒也认:“刚才是我说早了。手册你还能接着看吗?后头保养那几页,能不能帮着也标一标,省得下回再抓瞎。” 李为莹把手册合上:“行,我先把常用的几页挑出来,下午空了给你们抄重点。” 黄副厂长当场拍板:“那就这么定。小李,你这回帮了大忙。厂里前阵子还愁找不着人看说明书,这不现成就有一个。” 这话一出,边上几个人都笑起来。 林苗更得意,跟她自己出了风头似的:“我早说了,我们李组长脑子最好使。” 李为莹叫他们说得有点热,只把手册递回去:“先干活吧,机器刚开,头半小时盯紧点,别再让飞花堵住。” “先干活吧,机器刚开,头半小时盯紧点,别再让飞花堵住。” 李为莹把话落下,就先往验布台那边去了。 上午这通折腾刚压下去,外贸科的人又抱着一摞单子进了车间。 小孙跑得满头汗,手里还夹着一张蓝底的出口标准纸,见着她跟见着救星一样。 “李组长,你快来看看,这批府绸下午就得排,单子全是英文,质检那边跟前道都吵起来了。” 赵大姐一边记数一边抬头:“又怎么了?” “说是按内销一等布走不行,外贸那边非说有几项得重卡。”小孙把纸递过去,“可这上头写的什么Shade、SlUb、bOW,谁看得明白。” 李为莹接过来,低头看了两行,脚步慢了下来。 她上午才盯过机器,这会儿额角还有汗,手指上沾了点机油灰。 蓝纸上印得密,边上还有铅笔标记,估计已经换了好几个人看。 她从上往下扫了一遍,先看门幅,再看疵点要求,越看眉头压得越平。 “不是一等布不一等布的事。”她把纸翻到背面,指给小孙看,“这批是出口单,布边、纬斜、油污、粗节,都比内销卡得紧。你们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没挑,是挑错地方了。” 赵大姐立刻停了笔:“哪儿错了?” “你们盯正面盯得太死,反面的小油点、小并线都放过去了。还有,”她抬手点了点机台方向,“二号机今天开得快,布边带毛,门幅一跑,后头整再平也压不回去。” 小孙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上头真写了?” 李为莹把那几行英文直接念出来,又一句一句给他们讲:“SlUb是粗节,OilStain是油污,ShadevariatiOn是色差,bOWandSkeW是纬斜。这句最要紧——nOtaCCeptable,不是降等,是不收。” 旁边一个老工人接了句:“小毛病也不收?那也太挑了。” 李为莹把纸折回去,声音不大,话却很稳:“布是卖出去的,不是给咱们自己看着顺眼就行。人家要退整卷,运费、工时、返工,最后都压回厂里。咱们现在多看一遍,总比后头返回来强。” 第471章 外贸单 车间里安静了几秒。 赵大姐先反应过来:“那怎么改?” “二号机降半档,先别贪快。验布的人换个站法,正反面都过。布边毛的、色差不稳的,先单独堆出来,别往出口那摞里混。还有,”她转头看向林苗,“你去拿块黑板来,我把这几项写上,谁都按这个挑。” “哎。”林苗答得脆,扭头就跑。 李为莹站在验布台边,把英文项一个个写成中文。字不大,写得很快,粉笔灰落在她指背上,衬得那截手腕更白。边上的人全围过来看,连许技术员都把手册夹在腋下凑过来。 “布边破损,单挑。” “油点,不论正反面。” “粗节、并线,不能混。” “门幅先量,别等卷完再看。” 她写完,把粉笔往台上一放:“谁那边先出问题,先停,别硬往后赶。” 老工人还想说两句,赵大姐先拍板:“听她的。上午机器都让她看明白了,这会儿谁别逞能。” 人一散开,车间里的节奏立刻变了。 林苗抱着尺子和记录本跑前跑后,小刘在后头对门幅,两个验布女工一左一右站开,不再只盯中间的布面。原先往出口堆里送的那几卷,也被重新拉回来复查。 李为莹从这头看到那头,没顾得上喘口气,刚蹲下看完一处布边,又有人从门口喊她。 “李组长,外头有人找。” 她头也没抬:“谁?” 林苗挤到她边上,笑得贼兮兮的:“还能有谁,你家那个。” 李为莹手上动作一停,耳朵先热了。 她把记录本递给赵大姐:“我出去一趟,二号机别再提速。” 厂门外的树荫底下,陆定洲正靠着车站着,手里拎着两个铝饭盒,脚边还搁着个网兜,里头吊着一瓶北冰洋,瓶身全是水珠。 李为莹走过去,先看了看左右:“不是让你别来吗?” “我没进厂门。”陆定洲把饭盒往她手里一塞,“算听你的。” 她接住饭盒,掌心叫铝盒烫了一下:“你还真会给自己找理。” “那怎么办。”陆定洲低头看她,伸手把她指背上的粉笔灰抹掉,“你一句中午别来,我在家坐着都不踏实。吃了吗?” “还没顾上。” “我就知道。”他说着,把北冰洋递过去,“先喝一口,凉的。” 李为莹刚接过来,冰凉的瓶身贴上掌心,人也跟着松了点。 她抿了一小口,汽水冲上来,喉咙里都带了甜。 陆定洲看着她喝,低声问:“忙成这样?” “下午赶出口单。”她把那张折起来的蓝纸拿给他看,“标准比内销严,前头都弄岔了。” 陆定洲扫了眼那几行洋文,啧了一声:“我媳妇现在连这个活都懂了。” “会看几句就叫你说成这样。” “那不然呢。”他往前挪了半步,借着她挡着,把手落到她腰后,轻轻扣了一下,“你上午不让我接,中午不让我来,这会儿总该让我摸一下。” 李为莹给他碰得腰上一麻,赶紧往后退:“厂门口呢。” “厂门口怎么了。”陆定洲说得理直气壮,“我又没亲你。” 她把饭盒往怀里一抱:“你快回去。” 陆定洲没为难她,只在她手背上捏了捏:“下午累了就别硬撑,出来我接你。” “我自己回。” “成。”他垂头贴近点,话说得混,“你自己回也行,回去让我抱久点。” 李为莹瞪了他一下,拎着饭盒转身就走,耳根一直烫到进车间都没下去。 下午果然更忙。 外贸科催得急,车间主任来回跑了两趟,连黄副厂长都下来看进度。 第一批重新过验布台的时候,老工人还嫌麻烦,没到半小时,话就少了。 “哎,这卷边上真净了不少。” “刚才那两卷挑一堆,这回才这么点。” “门幅也稳了。” 赵大姐低头摸了摸布面,又拿尺子量了一遍,转头看李为莹:“二号机降半档是对的,前头那几卷就是开太急了。” 李为莹嗯了一声,又去看另一头。 小刘正对着英文单子挠头:“李组长,这个miXedyarn是啥?” “混纱。”她接过去,在边上补了一行,“不同支数、不同色泽夹进去,都算。你别只看大毛病,小的也得挑。” “明白了。” 她站在台边,一卷一卷过,一处一处改。有人嫌麻烦,她就把标准纸摊开给人看;有人觉得差不多能过,她就直接把那卷单独抽出来,重新量门幅、看布边、摸布面。语气一直不重,可谁听完都没再犟。 黄副厂长在后头看了一会儿,冲车间主任说:“这批就按小李说的办,出口的东西,宁可慢一步,也别给我出差子。” 到后半晌,验布台边那只装次品的筐迟迟没满。 林苗弯腰往里看了一眼,自己先乐了:“赵大姐,今天这筐怎么这么争气。” 赵大姐也笑:“不是筐争气,是人争气。” 小孙抱着记录表跑过来,脸上全是汗,嘴却咧着:“外贸科那边刚打电话,说头两卷抽检过了,让咱们按这个标准继续走。” 边上的人一听,手上都快了不少。 李为莹把蓝纸重新夹回记录本里,心口也跟着松了些。 她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后颈,刚直起身,就听见林苗在旁边压低声笑:“李组长,你男人又来了。” 她顺着门口看过去,陆定洲正站在外头,没进车间,只隔着门朝她抬了抬下巴。 人来人往的,他偏站得稳,像早就料到她会看过去。 李为莹把本子往怀里一夹,走到门边:“不是说了我自己回吗?” “我是顺路。”陆定洲瞥了眼她手里的标准纸,“忙完了?” “还剩最后两卷。” “那我等着。”他低头看她,“你手都磨红了。” 李为莹下意识想把手往后藏,陆定洲已经扣住她指尖,拇指在她掌心蹭了下,碰着粉笔灰和薄茧,带得她呼吸都乱了点。 她小声道:“有人看着呢。” “那就让他们看你多能耐。”陆定洲贴近些,话里还带着笑,“我媳妇在厂里看洋文、管机器、降次品,我在外头等,怎么了。” 李为莹叫他说得心里发软,想抽手,没抽开,只能压着声催他:“你先松开,回家再说。” 陆定洲捏了捏,终于放了,嘴上还不老实:“行,你先回去把那两卷收拾完。等会儿上了车,我再慢慢摸。” 最后两卷布过完,李为莹刚把记录本递给赵大姐,陆定洲已经站到了门口。 “走了。”他抬了抬下巴,手里还拎着她那只帆布包。 李为莹看了眼还在收尾的验布台:“我去洗个手。” “洗。”陆定洲站那儿等她,没催,等她从水池边回来,包已经叫他挂到了车里。 她嘴上说了半天自己能骑车回,这会儿还是坐进了副驾。 第472章 接媳妇下班 车子开出厂门,傍晚的热气没白天那么顶人了,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路边西瓜摊的甜味和尘土味。 西边的太阳正往下压,整条路都给晒成了暖黄,砖墙、梧桐树、骑车回家的工人、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全沾着一层软和的光。 李为莹忙了一天,后腰发酸,靠着椅背缓了口气。 陆定洲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扣住她放在腿上的手。 “累了?” “有点。” “中午就说了让你别硬撑。” 李为莹侧过脸看他:“我今天头一天回去,总不能什么都不干。” “你现在倒是挺能耐。”陆定洲捏了捏她手指,“上午嫌我来接,下午又不肯早走。李组长一回厂,连你男人都得往后排。” 她叫他说得耳朵发热,想把手抽回来,没抽动,只好压低声:“你好好开车。” “我这不正开着。”他嘴上混,手却没松,“再说了,摸一下自己媳妇,碍着谁了。” 车子拐进胡同,速度慢下来。 胡同口几个孩子拿着玻璃弹珠蹲在地上,见车过来,麻利往边上让。 卖冰棍的老头推着木箱车往外走,吆喝声拖得长长的。 有人家正坐门口摘豆角,见陆定洲的车回来,还扬声打了个招呼:“定洲,今儿回来得早啊。” “接媳妇儿。”陆定洲答得顺口。 那边立刻笑了:“那是该早点。” 李为莹抿了抿唇,没接话,手却还让他攥着。 车窗外的光一格一格晃进来,照得她脸边发暖。 她偏头看了会儿外面,又忍不住转回来。 陆定洲的侧脸叫夕阳镀了一层金边,鼻梁、下巴都清清楚楚,连嘴角那点压不住的笑都看得见。 陆定洲察觉她在看,低声问:“看够没?” “谁看你了。” “没看我,你脸红什么。” 李为莹不理他,转头去看窗外,唇角却压不住。 车在四合院门口停下,吴婶已经听见动静,抱着跳跳从里头迎出来:“回来了?这小子刚闹一阵,正找人呢。” 李为莹连包都没顾上拿,先进门洗手。 院里比外头还热闹。 东厢房门开着,孙婶抱着灿灿坐在竹椅上拍嗝,安安躺在小床里,手边搭着块小薄被。 葡萄架下摆着张小矮桌,小芳抱着乐乐坐那儿,桃花挺着肚子蹲在旁边,正拿拨浪鼓逗她。 乐乐一边咯咯笑,一边伸手去抓桃花的辫梢。 桃花乐得不行:“哎哟,你个小坏蛋,抓俺头发干啥,俺也没奶给你吃。” 小芳脸一红,轻轻拍了她一下:“桃花姐,你别乱说。” “这有啥。”桃花扭头看见李为莹,立刻咧开嘴,“嫂子回来了,跳跳刚才还蹬得跟小驴似的。” 李为莹洗净手,先从吴婶怀里把跳跳接过来。 小家伙一到她怀里,腿又踹了两下,嘴里哼哼唧唧,脑袋还往她胸口拱。 “你看,”吴婶笑,“就是认妈。” 陆定洲把车上的东西提下来,顺手把门一关,直接往灶房走:“我做饭,你们别管。” 孙婶在后头问:“排骨我都焯好了,还得切两个瓜不?” “我来,您看孩子就行。” 他说完就进了灶房,没一会儿里头就响起了切菜声。 李为莹抱着跳跳坐到葡萄架下,桃花凑过来看他的小胖脸:“这哥仨一天一个样,昨儿俺还说灿灿最胖,今天看跳跳又圆了。” 小芳也小声接了句:“安安白,灿灿爱笑,跳跳最有劲。” “你还挺会看。”桃花逗完乐乐,又拿手指轻轻点了点跳跳的小脚,“俺以后要是生个闺女,俺给她穿红肚兜。” 小芳更不好意思了,抱着乐乐往里缩了缩:“你还没生呢,就想这么远。” “咋不能想。”桃花拍拍肚子,“铁山那个傻大个,昨晚还跟俺说,儿子闺女都成。俺看他嘴上说得轻巧,真要生个闺女,他准稀罕得睡不着。” 李为莹听得发笑,刚低头给跳跳理好包被,灶房里就传来陆定洲的声音:“莹莹,给我递个碗。” “我去。”孙婶要起身。 “您坐着吧。”李为莹把跳跳交给吴婶,“我顺便看看汤。” 她进了灶房,热气迎面扑过来。炉子上炖着排骨冬瓜汤,旁边锅里正在炒青椒肉丝,油锅一响,香味就出来了。 窗子开着,夕阳斜斜照进来,正落在灶台边上,把陆定洲宽肩长腿照得更实了些。 他回头看她:“累了一天还往厨房钻。” “你不是叫我递碗。” “那是叫你进来让我看看。” 李为莹把碗塞到他手里:“你就没句正经的。” 陆定洲接碗的时候,顺手把她手腕带住了,往自己跟前一扯。 灶房就这么大点地方,她一下撞到他身前,后背贴着门框,热得连呼吸都乱了。 “干什么。”她压着声。 “今天一整天都没抱舒坦。”陆定洲低头挨近她,锅里还在滋啦响,他倒跟没事人似的,手掌贴在她腰后慢慢揉了下,“你下午站验布台站那么久,现在这儿还酸不酸?” 李为莹叫他碰得腿根都发软,偏院里一堆人,连推他都不敢太大动静:“你快放开,一会儿吴婶进来了。” “进来就说我教你盛汤。” 他嘴上不肯老实,手倒还收着,只在她腰窝那儿按了两下。 李为莹叫他揉得舒服,刚想躲,陆定洲已经低头在她耳边蹭了一下。 “你今天坐车上看我半天,回了家也不多看我一眼,净顾着儿子。” “谁不看你了。” “那你现在看。” 李为莹抬头,正对上他压下来的脸,呼吸都给烫了一下。 陆定洲离得近,鼻尖都快碰到她,偏偏就是不真亲下来,像故意吊着她。 她声音更低了:“锅要糊了。” “糊不了。”陆定洲说着,到底还是在她唇角飞快碰了一下,“先收点利息。” 李为莹抬手就在他胸口推了推。 外头桃花的嗓门及时响起来:“嫂子!灿灿瞅着乐乐流口水呢!” 李为莹赶紧从他怀里出来,转身就去盛汤,手都有点忙。 陆定洲站在她身后,笑得肩膀都动了,伸手把炒锅颠了两下:“你慢点,碗又不会跑。” “都怪你。” “怪我什么。”他把菜盛盘,贴到她耳边又说了一句,“怪我没在车上先亲够?” 李为莹这回直接不搭理他了,端起汤碗就往外走。 院里风比厨房凉快些。 夕阳已经压到了西墙头,半个院子铺着金红,葡萄叶子被照得发亮,地上落着零零碎碎的光斑。 乐乐让桃花逗得直笑,小手挥来挥去,灿灿躺在孙婶怀里,吧嗒着嘴朝那边瞅,像也想凑热闹。 跳跳不安分,安安倒安静,睁着乌溜溜的眼看头顶的葡萄架。 吴婶接过汤碗,笑着说:“陆同志做饭是真利索,这才多大会儿,两个菜一个汤都齐了。” 桃花怀里抱过乐乐,轻轻晃着,嘴里还不停:“乐乐,你看你陆叔,成天嘴上横,回家做饭比俺利索。俺回头得跟铁山说,男人个子大有啥用,得会烧菜。” 小芳坐在一边,笑得脸都红了:“猴子也会,就是他做的面条老咸。” “咸怕啥,能吃就成。”桃花说着又转头看李为莹,“陆大哥这人,外头看着凶,回家倒真会疼人。” 李为莹刚要接话,陆定洲已经端着菜出来了。 他把盘子往桌上一放,先看了她一眼,开口就还是那调子:“我不疼她疼谁。” 院里几个人都笑起来。 李为莹抬手去接他手里的另一盘菜,陆定洲没给,反而借着递盘子的动作,指腹在她掌心里轻轻刮了一下。 猴子风风火火跑进来,“大老远就听见编排我了。” 铁山进院子第一时间看了看桃花肚子。 第473章 被冷落了 铁山闷声道:“俺也去学。” 桃花立刻乐了:“成啊,你先把鸡蛋炒熟了再说。” 院里一阵笑。 陆定洲端着菜出来,懒得理猴子,嘴上却不饶人:“来蹭饭还堵不上你的嘴。” 猴子赶紧往桌边凑:“那没办法,谁让陆哥做饭香。小芳,我学着点,回头我也让你回家吃现成的。” 小芳抱着乐乐点点头。 李为莹坐在葡萄架下,抱着跳跳,听他们吵来吵去,唇边一直带着笑。 陆定洲把最后一盘菜放下,转头瞧见她笑,手在她肩上轻轻按了一下,低声道:“你别老这么看我。” “我怎么看你了?” “看得我想现在就把人抱屋里去。” 李为莹抬手推了他一下:“吃你的饭。” 晚饭之后,各自洗漱回屋了。 李为莹洗完澡出来,头发半干,先去看三个孩子。 跳跳刚喂完,还精神着;灿灿抱着奶瓶不撒嘴;安安躺在小床里,安安静静吐奶泡。 她挨个抱了抱,低头逗了一会儿,才把人放回去,回自个屋。 陆定洲洗完澡出来,身上带着热气,走到她身后就把人抱住了,手臂一收,直接把她圈进怀里。 “忙一天了,轮也该轮到我了吧。” 李为莹后背贴着他,刚要说话,耳朵先叫他蹭得发烫。 陆定洲低头贴在她颈边,嗓子压得发哑:“你这几天一回来就不是孩子就是工作,我想正经抱你一下都得排队。” 李为莹被他抱得腿有点软,偏偏还记着桌上那摞带回来的本子,伸手去拉他:“先别闹。” “又是这句。” “你去带带儿子。”她转身,顺手把他往东厢那边领,“跳跳刚才还没困,灿灿奶瓶也得洗,安安那边你也看一眼。别闹我,我得把今天的表抄完。” 陆定洲给她气笑了:“你拿我当什么使唤?” 李为莹抿着唇,抬手替他擦了下头发上的水,声音软下来:“就一会儿。” 陆定洲低头看着她,真想把人按门后亲个够,可她这会儿眼里全是正事,连哄他都带着点赶人的意思。 他磨了磨牙,到底还是去看了三个小子。 吴婶和孙婶哄孩子睡呢。 一连几天都这样。 晚上他洗完澡出来,人刚往她腰上缠,李为莹就把他往孩子屋里推。 有时候塞给他一个奶瓶,有时候把安安往他怀里一放,有时候直接把本子抱在胸前,很轻地说一句:“陆定洲,你乖一点。” 她这句“乖一点”比什么都管用,也比什么都磨人。 陆定洲被她磨得没脾气,偏偏又舍不得真冲她发作,只能一边抱儿子一边憋着劲。 这天中午,李为莹又托人带了话,说厂里赶活,不回家吃饭。 陆定洲在家把三个小子哄睡了,才去了运输公司后院。 树荫底下支了张桌子,搪瓷缸、花生米、拍黄瓜摆了一圈,徐大壮已经瘫在长凳上,一见他来,先长长叹了口气。 “你们谁懂,我今儿能出来一趟,跟打仗似的。” 猴子正拿筷子敲碗,听得直乐:“小雅嫂子又不让你出门了?” “不是不让,是非要跟。”徐大壮一脸生无可恋,“我好说歹说,团子又在家哭,她才没跟来。临出门还问我,今天都有谁,男的女的,坐哪儿,几点回。” 周阳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你以前不是总说,媳妇黏你说明稀罕你?” “稀罕也得有个度吧。”徐大壮拍着腿,“我去粮站转一圈,她都恨不得站门口等。昨儿我多看了对门新来的会计两眼,她回去跟我闹半宿。” 猴子听得直摇头:“那你也知足吧,有人惦记着还不好。” 陆定洲坐下,拿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淡声道:“你知足吧。” 徐大壮一愣:“我知足,你呢?” 猴子立刻转过来,贼兮兮地笑:“哟,陆哥这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嫂子一天到晚缠着你。” 陆定洲把缸子往桌上一放,没好气:“她要真缠,我犯得着坐这儿听你废话?她现在眼里不是厂里那摊子活,就是那三个臭小子。我晚上刚凑过去,她顺手就把我塞孩子屋里。” 周阳笑得肩膀都在抖:“行,一个嫌媳妇太黏,一个嫌媳妇不黏,你俩真够能折腾的。” 陈睿推了推眼镜,慢悠悠接了句:“嫂子本来就出挑,这阵子工作也上去了,回头真往上走一步,厂里盯着她的人不会少。定洲,你先别高兴太早。” 陆定洲当场就拧了下眉:“你少给我添堵。” “我这是提醒你。”陈睿夹了颗花生米,语气平平,“长得好,脑子也好,真叫人看见了,哪有不往前凑的。” 周阳听得更乐:“老陈你这话专扎他肺管子。” 陆定洲扯了扯嘴角,脸色更臭了点。 徐大壮一看他这样,倒平衡了,嘿嘿一乐:“那这么说,我还算好的。小雅再黏,起码是黏我。” “你快闭嘴吧。”陆定洲懒得搭理他。 周阳靠着椅背,随口道:“说真的,小雅婚前不是上班挺好的?让她再去上班,白天有事做,也省得老盯着你。” 徐大壮脸都苦了:“我提过。刚开个头,她就说我变心了,嫌她烦,要把她赶出去工作,好腾空看不住我。” 猴子笑得筷子都快拿不稳了:“那完了,你这是一张嘴就踩雷。” 铁山在旁边听了半天,闷声说:“人闲着,确实容易想东想西。忙点好。” 猴子转头就去逗陆定洲:“那嫂子呢?嫂子要是不工作,陆哥不就舒坦了?” 陆定洲靠着椅背,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语气倒正经了:“她喜欢工作,我拦她干什么。她高兴就行。” 这话一出来,桌上安静了半拍。 周阳啧了一声:“还得是你。” 猴子又犯贱:“那你要不要亲自跑趟长途?出去个三五天,嫂子说不准就想你了。” 陆定洲直接给他气笑了:“我闲得慌?公司这阵子忙成什么样你不知道?我现在能准点回家都算挤时间。真出门在外,家里那仨还这么小,我放心得下?” 猴子赶紧举手:“行行行,我就逗你。” 陈睿看着他,忍不住又补了一刀:“其实你现在这样,也挺新鲜。想让媳妇黏你,又不好意思直说。” “滚。”陆定洲抬脚踢了下他凳子腿。 周阳看了眼手表,先站起来:“我得回了,再坐会儿,事忙不过来了。” 徐大壮也跟着起身,嘴里直嘟囔:“我也走,我回晚了,团子她妈又得查我岗。” 猴子笑嘻嘻地收了碗:“俺也去后头看车,省得陆哥拿我撒气。” 铁山跟着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俺回去看看桃花。” 陆定洲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撂,也站了起来:“都滚吧。” 人散得差不多了,他在树荫下站了会儿,还是转身去了副食店。 冰柜里刚起出来的汽水冒着凉气,他拎了两瓶,顺手又买了包李为莹爱吃的山楂片。 第474章 想坑钱绝对不可能 陆定洲买回来的那包山楂片,李为莹第二天还没顾上拆。 她抱着记录本去办公楼汇报出口那批布的复检情况,刚走到外贸科门口,就听见里头有人急得拍桌子。 “退货?还要索赔?” “信上就是这么写的,我都给你们念了!” 李为莹脚步一停,抬手敲了下门。 屋里围了好几个人,黄副厂长、外贸科的小孙、质检的陈师傅,还有个新来的年轻男同志,戴着眼镜,手里捏着一封打字信,额头都是汗。 见她进来,黄副厂长先摆了摆手:“小李,你那事等会儿再说,外头出岔子了。” “我听见了。”李为莹把记录本放下,“是出口那批府绸?” “就是那批。”小孙急得声音都劈了,“外商来函,说布料不达标,要退货,还要我们赔货款、运费和他们那边的损失。” 新来的男同志赶紧接话:“我姓何,前阵子刚分来外贸科。信我看了,大意就是这个。语气很硬,说得挺严重。” 李为莹伸出手:“我看看。” 何斌愣了下,还是把信递给了她。 信纸满满一页,打字机敲出来的,全英文。 她从头看到尾,没急着开口,又把第二页翻过去看了附注和订单号。 黄副厂长在旁边催:“怎么样?” “先别认。”李为莹把信放回桌上,“这封信写得凶,不代表理都在他们那边。” 屋里安静了下。 何斌立刻凑近:“你也会英文?” “会一点。”李为莹指着其中两行,“他们这里拿的是洗后数据,按的是成衣厂那边预缩后的门幅。可咱们合同里写的是出厂成品布标准,不是一回事。还有这一段,说布边有黄斑、潮痕,位置都在外层卷边,像是运输受潮,不像生产时就有的问题。” 陈师傅一听就来了劲:“对啊,真是车间问题,不会只长在外头那两层。” 黄副厂长赶紧问:“能不能坐实?” “得调资料。”李为莹说,“合同原件、出厂检测单、留样、装箱记录,还有发运那边的防潮单子,都要看。” “给她拿。”黄副厂长一拍桌子,“现在就拿。” 这一忙就忙到下班。 留样拆了,门幅重新量,强力、色牢度翻了原始记录,连包装单和装车日期都找了出来。何斌抱着一摞文件跟在她后头,越看越服气。 “李组长,这里你怎么看出来是理解偏差的?” “合同附件。”她拿钢笔在英文条款下划了一道,“他们把“成品织物检验”看成了后续使用标准,往自己方便的地方靠了。咱们得把检测方法写明白,不然他们就装听不懂。” 天黑透了,厂里的人走得差不多,办公室还亮着灯。 李为莹把文件借回了家。 她进门的时候,三个孩子都睡了,堂屋里只留了一盏灯。 陆定洲正坐在桌边等她,见她怀里抱着字典、文件、检测单,先笑了声。 “我还当你去厂里上班,结果是去跟洋人打仗了。” 李为莹把东西放下,连口水都没顾上喝:“确实差不多。” 陆定洲起身给她倒了杯凉白开,又把那包山楂片拆开,塞了一片到她嘴里:“说吧,谁惹我们李组长了?” 她嘴里酸得发软,人倒清醒了不少,把那封信递给他:“外商来客诉,要退货索赔。我看了,不全是厂里的责任。” 陆定洲扫了几眼,皱了下眉:“这玩意儿我看不懂,但mOney我认识。张口就要钱?” “嗯,还不少。”李为莹坐下,把合同和检测单摊开,“问题是他们拿错标准,还把运输受潮也算到生产头上。” 陆定洲拉了把椅子坐到她身边,胳膊搭上她椅背:“运输这块我能帮你问。” 李为莹抬头。 “这批货走港口转运,路上天气、装箱、到港情况,总有人知道。”陆定洲拿过电话本,翻得很快,“你查你的,我给你问外头。” 他办事利索,没一会儿就拨了两个电话。 一个打给跑过港口线的司机,一个打给认识的货运调度。 问完回来,手撑在她椅背后头,低头跟她说:“那阵子南边下过一场大雨,码头转仓拖了一天。有一批外包装受过潮,调度那边有记录。” 李为莹听完,手里的笔没停,唇角却弯了点。 “你还真问着了。” “我什么时候掉过链子。”陆定洲看她低头写字,身子也跟着俯近了些,“不过你再这么熬,我就得跟你们厂里提意见了。白天上班,晚上还抢我媳妇。” 他胸膛贴得近,热气直往她耳边钻。 李为莹写到“补偿”那儿,笔尖差点打滑,偏头躲了躲:“你别闹。” “我没闹。”陆定洲手掌落在她后腰,轻轻揉了两下,“你写你的,我抱我的。” “你这样我怎么写。” “那我松一点。”他说是这么说,手却没挪开,还把下巴压到她肩侧,跟着看纸上的字,“这一句什么意思?” “我方不同意承担全额索赔。” “行,写硬气点。” “本来就该硬气。” 她连夜把整封回函写了出来。 英文一条一条列得很清楚:合同执行标准、出厂检测数据、留样复测结果、包装防潮记录、以及运输受潮只集中在外层卷边、不符合生产性整体缺陷的判断。 最后一句更干脆:工厂愿意协助对接承运方处理运输损失,但不接受以误用标准为依据的退货和全额赔偿。 何斌第二天看完她写的回函,站在办公桌边半天没说话。 “李组长,你这英文比我老师还利索。” “少贫。”李为莹把附上的检测单递给他,“你按这个誊一版,马上发电传,原件走加急。” 三天后,外贸科收到回函。 对方撤回了退货要求,也没再提那笔吓人的全额索赔,只说会就运输受潮部分另找承运方协商,愿意继续接收剩余货物。 黄副厂长拿着回电进车间的时候,走路都带风。 “小李!成了!” 整条验布线的人都停了手。 “退货取消了,索赔也压回去了!”黄副厂长笑得嗓门都高了,“外贸公司那边都说,这封回函写得有理有据,数据摆得明明白白,没给人留钻空子的地方!” 林苗先叫了起来:“我就说我们李组长行!” 赵大姐在旁边直拍大腿:“这可不是小事,这一下替厂里省了多少钱啊。” 李为莹被围在中间,脸有点热,刚想说话,黄副厂长已经先一步开口:“你别谦虚,这回厂里给你记功,名单我都报上去了。” 第475章 明早到京 “记什么功啊。”李为莹叫他们围着夸得脸都热了,“活是大家一块儿干的,我也就是多看了两份单子。” “你快别谦虚了。”林苗抱着记录本,恨不得替她把功劳全嚷出去,“外贸科那封回函要不是你写,咱们这会儿还在那儿跟人掰扯呢。” 赵大姐也乐:“就是。你这一回,可真给咱们车间长脸了。” 黄副厂长站在验布台边上,手里还拿着那张回电,笑得额头上的汗都没擦:“该是谁的就是谁的。小李,你这两天把回函底稿和那几项英文标准给外贸科再抄一份,厂办那边要存档。还有,何斌以后跟你对接。” “跟我?”李为莹愣了下。 “对。”黄副厂长点头,“外贸那边现在缺个能看懂这些的,何斌懂洋文但不懂纺织。你不调岗,还是车间的人,碰上出口单和外函,你搭把手。” 何斌就站在旁边,年纪不大,鼻梁上架着眼镜,听见这句赶紧接话:“李组长,以后麻烦你了。” 李为莹把汗湿的碎发往耳后别了别:“先把活做好再说。” 她答得不热络,也不生硬,何斌倒更客气了:“那我晚点把资料送你看看?” “明天上班再说吧。”她把本子合上,“今天得先回去,孩子还在家。” 林苗一听就笑:“何干事,你不知道吧,我们李组长家里还有三个等着呢。” 何斌脸上一红,忙说:“那、那明天也行。” 等车间彻底收工,天都压下来了。 李为莹洗了手,刚从办公楼下来,就看见厂门口站了两个人。 一个是何斌,怀里抱着文件夹,像是专门在等她。 另一个更显眼,陆定洲靠着车门,板寸头叫傍晚的光一照,肩宽腿长地立在那儿,离老远都扎眼。 何斌先迎上来:“李组长,这份合同附件我还是想……” 他话没说完,陆定洲已经直起身走了过来,顺手把李为莹手里的包接过去,往自己肩上一搭,嘴里问得很平常:“下班了?” “嗯。”李为莹点头,又转向何斌,“明天吧,今天真不行。” 何斌看了看陆定洲,多少有点局促,还是把文件抱紧了些:“那我明早找你。” “成。” 陆定洲站在边上,等人走了,才替她拉开车门:“现在厂里业务挺忙啊,白天找,晚上还堵门口。” 李为莹一听就知道他那点劲儿上来了,坐进去后偏头看他:“你这是说谁呢。” “我能说谁。”陆定洲关上车门,绕去驾驶位,“说那位何同志呗。” 车子开出厂门,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她放在腿上的手。 “今天风头出够了?”他问。 李为莹叫他捏得掌心发热:“什么风头。” “记功,厂里点名夸,还多了个何干事跟前跟后。”陆定洲嗤了声,“我在门口站那半天,听见两个小姑娘说你厉害,说你写洋文跟写家书一样。” 李为莹没忍住,笑了:“你还偷听人说话。” “谁偷听了,是她们自己说得响。”陆定洲偏头看她,“我媳妇本事大,我还不能听听?” 他嘴上像在找茬,手却把她捏得很紧,拇指一下一下蹭着她掌心。 李为莹本来还想逗他两句,叫他这么蹭着,呼吸先有点乱了。 “那你还阴阳怪气。” “我这是吃醋。”陆定洲说得理直气壮,“你现在越来越招人了,我不提个醒,回头谁都想往你跟前凑。” 李为莹耳根发烫,轻声说:“人家就是谈工作。” “我知道。”他把她手拉到嘴边,碰了碰她指节,又放回去,“谈工作我也不痛快。” 车里一下安静了点,只剩发动机低低地响。 李为莹看着窗外倒退的胡同口,过了会儿才开口:“今天黄副厂长真报了记功。” “嗯?” “还让我以后帮外贸科看看单子和回函。”她说这句的时候,声音不大,里头却带着压不住的高兴,“我也没想到,事情能走到这一步。” 陆定洲听完,喉结滚了下,车速都放慢了点。 “挺好。”他低声说,“我早说了,你不该老窝在一个小组里。” 李为莹转头看他:“你就不怕我以后更忙?” “忙归忙。”陆定洲扯了下嘴角,“你晚上还得回我床上。” 这人正经不过三句,李为莹脸一下就热了,抬手拍了他胳膊一下:“你开车呢。” “我知道。”他笑了声,“不耽误我想你。” 回到四合院,吴婶正抱着灿灿在院里转圈,见他们进门就说:“可算回来了,跳跳刚才找妈找得直哼哼。” 李为莹赶紧去洗手,洗完先把跳跳抱过来。 小家伙一到她怀里就往她胸口拱,蹭得李为莹心都软了,低头亲了亲他的小脸。 陆定洲站在旁边看了会儿,手撑着门框,啧了一声:“我算看出来了,这个家里,谁都排我前头。” 吴婶听得直笑:“那你也没法子。” 晚饭吃完,三个孩子轮着哄睡。 等屋里总算安静下来,李为莹才把今天厂里的事细细跟他说了一遍。 她坐在床边,头发松松挽着,刚洗过澡,脸上还带着热气,说到回函、合同、检测单的时候,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两下,自己都说得认真。 陆定洲坐在她对面,没插话,就这么看着她。 等她说完,才问:“高兴吗?” “高兴。”李为莹点头,唇角还弯着,“我以前在南边的时候,哪想过自己还能碰这些。” 陆定洲起身走过去,站到她腿间,手撑在她身后的柜子上:“那你是不是该谢谢我?” “谢你什么?” “谢我那天把你从南边拐回京城。”他低头,额头都快碰到她,“不然你现在还在那边车间里埋头干活,哪有今天。” 李为莹叫他逼得往后仰了点,手却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衣襟:“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我怎么贴金了。”陆定洲低下去,唇擦过她嘴角,“我这是跟你讨赏。” 他说着就亲了下来。 屋里灯没关严,窗外还有院里的说话声,他却一点不管,手掌扣着她后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李为莹刚开始还推了推,到后头就有点招架不住了,手指揪着他前襟,气都喘不匀:“陆定洲……” “嗯。”他含着她的唇应了一声,声音发哑,“今天叫别人夸了一天,到我这儿,就一句都不给?” 李为莹脸热得厉害,偏偏他还不肯放,唇从她嘴角往下,贴到耳边时,连呼吸都烫人。 “你厉害。”她让他磨得没法子,只能低低说了一句。 “哪儿厉害?”陆定洲故意问。 李为莹抬手推他胸口,声音软得不像话:“你别得寸进尺。” “我还真想。”他贴着她耳朵笑了下,手已经滑到她腰后,把那截软肉揉得发麻,“你今天在车上跟我说记功的时候,我就想把你按怀里亲。忍一路了。” 李为莹被他揉得腿都有点发软,正想再说什么,外头忽然传来敲门声。 “为莹!”吴婶在门口喊,“刚送来个电报!” 李为莹一惊,赶紧推开陆定洲。 他黑着脸站直了,抹了把下巴,低骂一句:“真会挑时候。” 李为莹赶紧去开门,吴婶把电报递进来:“南边来的。” 她拆开一看,心口先跳快了两下。 上头就几行字:明早到京,勿念。穗穗。 第476章 助攻 李为莹把电报又看了一遍,刚抬头,陆定洲已经从后头贴了上来,胳膊往她腰上一圈,整个人跟长她身上了似的,半点不肯松。 “明早就到?”他下巴压在她肩上,嗓子贴着她耳边,带着热气,“还挺会挑时候。” 李为莹叫他抱得往后靠了靠,拿电报拍了下他的手背:“你先松点。我正想呢,明天要不要去接她。” “接什么。”陆定洲抱得更紧,“哪轮得着你。” “她第二回来京城。” “所以更轮不着你。”陆定洲把她手里的电报抽过去扫了一眼,又塞回她掌心,“老三肯定去。” 李为莹偏过头:“文元去?” “除了他还有谁。”陆定洲哼了声,“他那种搞文艺的,不就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么。你信不信,这会儿他要是知道穗穗明早到,今晚翻书都得翻错页。” 李为莹叫他说得想笑,抬手推他:“你少编排人家。” “我编排他?”陆定洲低头,在她脖子边蹭了下,“我这是替你省事。你明天老实在家待着,接人的活,自有人抢着干。” 他嘴上说着正经事,手已经不正经了,从她腰侧慢慢往上蹭,掌心热得厉害。 李为莹刚回厂几天,白天忙得脚不沾地,晚上回来不是看资料就是哄孩子,这男人这几天憋得厉害,她不是看不出来。 果然,下一刻他就把门脚一勾,反手关上了。 “陆定洲……” “叫我干什么。”他把人转过来,直接抵在门板上,低头就亲,“我都三天没碰你了,你还想让我装好人?” 李为莹让他亲得唇发麻,手抵在他胸口,没怎么使劲:“谁叫你装了。” “那你让我碰碰。”陆定洲贴着她说话,嗓子都哑了点,“天天在我跟前晃,晚上往我怀里一钻,完了就叫我带儿子。你知道我这几天怎么过的?” 他说一句,手就往她后腰揉一下,揉得她腿都发软。 李为莹本来还想拿话堵他,可他贴得太近,身上热得很,连呼吸都带着劲,她叫他折腾了几下,耳根就先烧起来了。 偏这男人最会得寸进尺,见她不躲了,低头又往下亲,唇沿着她嘴角蹭到耳边,手掌扣着她腰,把她往怀里带。 “你再忙,也得给我留点活路。”他贴着她咬字,“我今天在院里看你那会儿就想办你了。” 李为莹脸热得不行,抬手攀住他肩膀,刚把人回抱住,门外就传来吴婶一声喊: “为莹!文元来了,说找你有事!” 屋里静了半拍。 陆定洲额角都绷了下,脸当场黑了。 李为莹先没忍住,伏在他肩上笑了一声。 “你还笑?”陆定洲把她腰一掐,咬着牙低声说,“我看老三就是专挑时候来。” 吴婶还在外头:“为莹?听见没?” “听见了。”李为莹赶紧应了一声,推开陆定洲,理了理头发,又拿手背碰了碰自己发烫的脸,“你别摆这个脸。” “我摆什么脸。”陆定洲站那儿没动,胸口还起伏着,“我现在没去把他拎回去,已经算给他留面子了。” 李为莹回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压着笑,开门出去了。 院里灯还亮着,吴婶正站在廊下,见她出来,朝葡萄架那边努了努嘴:“文元刚来,问是不是来电报了。” 李为莹走过去,就见陆文元果然站在那儿,手里还拿着本书,也不知道是真路过还是特意抱着壮胆。 人一见她出来,先红了耳朵,嗓子也有点发紧。 “嫂子。”他咳了一声,“我……我听说邮差来过,是不是穗穗来电报了?” 李为莹把手里的电报递给他:“你没收到?” 陆文元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脸更热了,小声解释:“她上回不是说了么,来的时候就发给你,不发两份了,费钱。” 李为莹听得直想笑:“她倒会过日子。” “嗯。”陆文元点了下头,捏着那张电报,像捏着什么要紧东西似的。 这时候,陆定洲也从屋里出来了。 他慢悠悠走到李为莹身后站定,手臂一抬,搭在她椅背上,像是随手一放,实际上把人整个圈进了自己地盘里。 人是站得懒散,脸上那点没办成事的怨气却藏都没藏。 他开口:“老三,你这消息倒挺灵。” 陆文元捏着电报,耳根又红了一层:“我……我就是来问问。” “问得够快的。”陆定洲皮笑肉不笑,“邮差前脚走,你后脚就来了。” 李为莹回手在他腰侧掐了一把,不重,意思很明白:差不多得了。 陆定洲低头看她,没吭声,倒是把嘴闭上了。 吴婶见这气氛,识趣地端了两杯凉茶过来,放下就走,连多余的话都没说。 李为莹坐下,也叫陆文元坐:“正好,我也想跟你说接穗穗的事。” 陆文元坐得很规矩,背都没敢往后靠:“嫂子,你说。” “她明早到,我本来还想着去车站接她。”李为莹看着他,“不过你要是有空,我就不去了。你路熟,学校那边也熟,她跟你说话也自在点。你要是没空,我再去。” 这话说得已经够明白了。 陆文元先是愣了下,像没料到她会说得这么直,随即就有点坐不住,手里的茶杯都端得更紧了些。 李为莹看着他那样,故意又补了一句:“你总不能次次都叫人家姑娘往前走。” 陆定洲在后头听得“啧”了一声,拖着调子开口:“嫂子都给你把话铺到这儿了,你还装什么斯文。” “哥……”陆文元耳朵都红透了,难得带了点窘,“你别说了。” “我不说,你今晚也睡不着。” “我……” 李为莹笑着打断:“行了,不逗你。你就说,明天有没有空去?” 陆文元抿了下唇,低头看着杯里那点凉茶,过了会儿,才开口:“有空。” 他说完像还怕她没听清,又抬起头来,脸红归红,话倒说全了:“我明天上午没事,车站我熟,学校那边我也熟。嫂子,你别去了,我去接她。她一个人拎着行李过来,肯定不方便。我早点过去等着,接到人,再把她送回来。” 第477章 怕走丢,抓紧了 “那行,我就不去了。”李为莹把电报递回去,嘴角还带着笑,“你明天注意安全,早点去,火车站人多。” 陆文元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指腹在边角上压了一下,低声应了句:“好。” 他走之前,又去屋里看了看三个小家伙。跳跳睡得不老实,灿灿吧嗒着嘴,像梦里还惦记着奶,安安最安静,团在小床里,脸蛋睡得红扑扑。 陆文元弯腰看了会儿,嘴角也跟着松下来,声音放得很轻:“后天周末,奶奶让我一定跟你们说一声,得带孩子回大院住两天。她特意交代的,说一个都不能落。” “好。”李为莹应得干脆,“我记着了。” 陆文元点点头,这才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了下,像怕自己忘了什么似的,摸了摸口袋里的电报,才出院门。 回到大院,他把电报放在房间桌上,洗了把脸,还是又拿了起来。 就那几个字,来来回回看,也看不出花来。 可他偏偏就是放不下。 几个月前在火车站送李穗穗那回,她站在站台上,明明穿得简单,怀里还抱着一摞书,偏生叫人没法不看她。 她那句“等我考上京大,去京城找你,你可别装不认识我”,到现在都还在耳边。 陆文元翻身躺下,抬手把电报盖到胸口,过了会儿又拿下来,生怕给压皱了。 他一晚上都没怎么睡踏实。 天刚蒙蒙亮,他就起了。 洗漱完出来,秦老太太正坐在院里吃早饭,抬头一见他,乐了:“哟,咱们文元今天是怎么了?太阳还没出来,你先收拾齐整了。赶考试都没见你这么积极。” 陆文元耳朵先热了,走过去拿了个馒头,含糊道:“我有事,得早点出去。” 老太太故意拖长了声:“接人去啊?” 陆文元差点呛着,赶紧看了眼四周,压低声:“奶奶,您小点声。” “怕你妈听见?” “您别让她知道。” 老太太笑得更厉害:“你这孩子,接个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再说了,人家姑娘好不容易考上京大,你去接接,不是应该的?” 陆文元低头喝了口粥,脸热得没法接。 老太太看他那副样子,也不逗太狠了,只道:“去吧,别空着手。站里闷,给人买瓶汽水。还有,路上护着点,别叫人家姑娘让人挤着。” 陆文元点头:“我知道。” 他吃完就出了门。 到了火车站,时间还早,天却已经热起来了。 站前广场全是人,扛包袱的、送站的、卖茶叶蛋的、抱孩子的,叫喊声混在一起,听得人耳朵都满了。 陆文元买了站台票,又去小卖部买了瓶汽水,想了想,还是又买了一瓶。 售货员大姐一边找钱一边看他:“接人啊?” 陆文元“嗯”了一声。 “对象吧?” 陆文元手一抖,差点把瓶子磕着。 大姐一看他这反应,笑得不行:“行了行了,不逗你,拿稳了啊。” 陆文元提着网兜往站台走,背上都出了层汗。 广播响了一遍,说南边来的那趟车晚点十分钟。 他站在柱子旁边,看一眼表,又抬头看一眼铁轨,明明才过去两三分钟,愣是叫他等出半个上午的意思。 旁边有个扛麻袋的大爷跟他搭话:“小伙子,接人呐?” “嗯。” “等媳妇?” 陆文元:“……” 大爷还挺热心:“别站边上,一会儿车来了,人都往前涌。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抢不过人家,提前往前挪点。” 陆文元道了谢,真往前走了几步。 火车进站的时候,站台一下就乱了。 汽笛一响,人群全往前涌。陆文元提着汽水,生怕给挤碎,只能侧着身往车门那边靠。 他个子不算矮,可这种地方也显不出什么优势,旁边一个穿汗衫的大哥胳膊一抬,差点把他挤到栏杆边上。 他好不容易站稳,第一反应就是往车门口找人。 人太多了,先下来的是抱孩子的女人,再是提编织袋的中年男人,后头还有两个学生模样的姑娘结伴往下走。 陆文元看了好几眼,才终于看见李穗穗。 她扎着辫子,额前出了汗,肩上挎着一个帆布包,手里还拎着个不轻的袋子,刚下车就被后头的人催得往旁边让。 陆文元几乎没怎么想,抬步就过去了,“穗穗。” 她闻声抬头,先愣了下,接着就笑了。 那笑叫这闷热站台都跟着亮堂了点。 “你还真来了啊。” 陆文元已经走到她跟前,伸手把她手里的袋子接了过去:“给我吧。” 李穗穗也没跟他客气,手一松,故意甩了甩发酸的手腕:“本来就该你拿,重死了。” 陆文元拎到手里才知道有多沉,里头也不知道装了多少书。 他低头看她:“你怎么又带这么多资料?” “来京大学习,不带书带什么。”李穗穗凑近了点,看着他额头上的汗,“你来多久了?” “没多久。” “骗人。”她弯着嘴角,“你后背都汗透了。” 陆文元卡了一下,老实改口:“早来了点。” “多早?” “……一个多小时。” 李穗穗笑得更厉害了,声音压低些:“陆文元,你这么盼着见我啊?” 这话一出来,他连脖子都热了,偏偏站台上人还在往下挤,他没处躲,只能提着她的包,低声道:“先出去,这里挤。” 李穗穗也不难为他,跟着他往前走。 刚走两步,后头又挤过来一拨人,有个男人扛着麻袋直往前冲,险些撞到她。陆文元反应快,抬手就把她拉到了自己身边。 手掌扣住她手腕那一下,他自己先僵了。 李穗穗抬头看他,没挣开,反倒顺着他的力道往里靠了靠:“你拽这么紧干什么?” 陆文元耳朵红得厉害,嘴上还硬撑着:“怕你走丢。” “我这么大个人,还能丢?” “站里乱。” “哦。”李穗穗拖着调子,低头看了看他还没松开的手,“那你继续拉着吧。” 陆文元喉咙发紧,像被她拿住了什么,松也不是,不松也不是。 最后到底还是没松。 两个人一路挤到出站口,等人少了些,他才像刚想起来似的,把手放开,转头把网兜递给她:“汽水。” 李穗穗接过去,摸到瓶身上的凉气,扬了扬眉:“还给我买了这个?” “奶奶让我买的。” “奶奶让你买,你就买两瓶?” 陆文元顿了顿:“天热。” 李穗穗看着他:“那你喝哪瓶?” “都行。” 她没说话,先拧开自己那瓶喝了一口,然后把另一瓶往他手里一塞:“那这瓶给你。别一会儿人没接回去,先把自己热晕了。” 陆文元接过来,瓶子冰得掌心发麻。 他低头喝了一口,余光却瞥见她正站在旁边看他。不是刚才站台上那种逗人的笑了,是安安静静的,看得他心口发紧。 他把瓶子放下,声音有点干:“怎么了?” 李穗穗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 “哪有意思?” “平时话少得很,一到关键时候,又什么都替我想到了。”她说着,往前走了半步,跟他并肩,“上回我跟你说,等我考上京大来找你,你别装不认识我。” 陆文元提着她的包,手臂都有点发沉,听见这句,却还是看向了她。 李穗穗抬着下巴,故意问:“现在我真来了,你不会反悔吧?” 出站口外头人来人往,日头已经升上来了,热得很。 陆文元站在那儿,看着她额前的汗,看着她因为赶路微微发红的脸,看着她明明紧张还偏要装得大大方方的样子,忽然就不想再跟她兜圈子了。 “不会。” 这两个字他说得很快,也很稳。 李穗穗听完,嘴角一点点扬起来:“那就行。” 她说完,伸手扯了下他衬衣袖口:“走吧,陆同学。你来接我,总不能让我自己认路。” 第478章 桃花起哄 李穗穗扯着他袖口,说完还往前迈了一步。 陆文元耳根还热着,手上却没含糊,先把她那袋书拎牢了,又把另一只汽水瓶拿过去,低声道:“你别拿这么多,出站口人多。” “你刚才不是已经拉过一回了么。”李穗穗故意慢悠悠地看他,“现在倒知道人多了?” 陆文元叫她堵得没话,抿了下唇,只能装没听见,提着东西带她往外走。 他平时走路不快,今天却明显快了些,偏偏又总记得回头等她两步。 李穗穗跟在旁边,看着他被太阳晒得发红的耳朵,心里直想笑。 出了站,热浪更重。 陆文元先问她:“累不累?” “还行。” “那我们坐三轮回去。” 李穗穗一听就说:“不用,能省一点是一点,我又不是走不动。” “你走得动,书也走不动。”陆文元把那只沉甸甸的袋子往上提了提,“这么多,你想拎回四合院?” 李穗穗这才弯着唇看他:“你现在说话,倒比上回利索。” 陆文元没接这句,只抬手拦了辆三轮。 车上地方不算宽,李穗穗刚坐稳,膝盖就挨上了他的裤腿。 她没动,陆文元却先僵了下,连背都挺直了些,坐得规规矩矩,像是挨着她半寸都不敢多。 三轮车一颠,李穗穗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 陆文元立刻伸手扶住车沿,低声道:“你扶着点。” “我扶着呢。”李穗穗偏头看他,“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怕我摔了?” “路不平。” “哦。”她拖长了声,“我还以为你是太久没见我,心里不踏实。” 陆文元差点呛着,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别老这么说话。” “我怎么说话了?” “你……”他看了她一眼,又把脸别开,“你明知道。” 李穗穗更想笑了,手指点着膝盖,没再逼他。 三轮车拐进胡同后,风总算顺了些。 陆文元把那瓶没开过的汽水递给她:“再喝两口,别中暑。” “你倒挺会照顾人。” “奶奶交代的。” “又是奶奶。”李穗穗接过来,喝了一口,冰得嗓子舒服多了,“那我以后去找你,是不是也得先报奶奶的名字?” 陆文元怔了下:“你要来就来。” “真让我来?” “嗯。” “我三天两头去呢?” “……也行。” 李穗穗这回是真笑出了声,偏头瞧着他:“陆文元,你怎么这么好说话。” 他不吭声了,手还拎着她那袋书,指节都压得发红。 李穗穗看在眼里,忽然就没再继续逗他。 到四合院的时候,院门半开着。 陆文元先下车,把东西都拿下来。 李穗穗刚跨进门,就听见屋里有孩子咿咿呀呀的动静,脚步一下就慢了。 吴婶正从东厢房出来,一看见他们,忙笑道:“可算到了,快进来快进来。小芳跟乐乐都在呢,三个小的刚醒一阵。” 小芳抱着乐乐坐在葡萄架下,见人进门,连忙站起来,脸有点红:“穗穗来了。” 李穗穗认得她,笑着叫了声“小芳姐”,目光却已经被屋里那三张小床勾过去了。 她人站在门口,没急着往里走。 三个奶娃娃并排躺着,包被一个比一个鼓,脸也一个比一个嫩。老大最不老实,中间那个肉乎乎的,最边上那个安静些,睁着眼,自己玩自己的手。 李穗穗看得连呼吸都放轻了,半晌才小声问:“这就是……我外甥啊?” “可不是。”吴婶笑,“你堂姐不在家,不然早抱给你看了。” 李穗穗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 她想抱,手都抬起来了,临到跟前又收了回去。 陆文元站在她身后,见她这样,还当她不敢,低声道:“你要是不会抱,我先……” “谁说我不会了?” 李穗穗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不服气。 她走到中间那张小床边,低头看了会儿,伸手就把那个最像李为莹的抱了起来。 动作稳,手也熟,先托脖子,再揽腰,孩子到了她怀里,连哼都没哼一声,还舒舒服服地蹭了蹭。 陆文元的话停在嘴边,过了会儿才说:“你会啊。” “废话。”李穗穗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声音也跟着软下来,“我小时候没少带弟弟妹妹。家里忙起来,都是我跟为莹姐轮着抱。” 她怀里这个一看就像堂姐,眉眼长开了肯定更像。 李穗穗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脸,心口一下软得厉害。 可软完了,又忍不住发堵。 堂姐信里从没细说生孩子多难,像什么都轻轻松松。 可这不是一个,是三个。 光想想就知道那一关不好过。 李穗穗抱着孩子,低声问吴婶:“这是老二吧?” “对,这是灿灿。”吴婶笑着说,“最会吃,也最认人。今儿倒乖,换个人抱都不闹。” 李穗穗听得心里更软,低头亲了亲灿灿的小脸,动作很轻。 陆文元站在旁边看着,见她抱得久了,忍不住道:“你胳膊酸不酸?要不坐下抱。” “才一会儿,酸什么。” “那你手再往里收点。” “我收着呢。” “灿灿脑袋别往后仰。” “没仰。” “你还是坐着稳一点。” 李穗穗终于偏头看他:“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陆文元被她问得一顿,干巴巴道:“我不是紧张,我是怕你累。” “我看你像怕我把你侄子抱坏了。” “我没这个意思。” “那你离我远点。”李穗穗抱着孩子坐到床边,嘴角弯着,“你在旁边来回说,我都快不会抱了。” 小芳在一边抱着乐乐,偷偷抿着唇笑。 乐乐还跟着凑热闹,伸着小手往这边够,小嘴里啊啊两声,像也要看小弟弟。 吴婶过去拍了拍她:“你也不嫌热闹大。” 陆文元站在原地,有点进退两难。 他不说吧,又老觉得李穗穗胳膊细,抱久了会累。 说吧,她偏嫌他啰嗦。 正僵着,院门外就传来王桃花的大嗓门:“俺去趟运输公司,回来都没人给俺开门……” 她一进东厢房,话就停了。 李穗穗抱着灿灿坐在床边,陆文元站在她边上,一脸认真,像是在盯什么大事。 小芳抱着乐乐,吴婶憋着笑,三个孩子里还有两个正蹬腿哼哼,屋里热闹得很。 桃花看了两眼,直接乐出声。 “哎哟,俺去一趟公司,回来咋看见你俩在这儿开会了?”她扶着腰,笑得停不下来,“陆文元,你这模样像看人拆炸药包。穗穗抱个娃,你比孩子亲爹还紧张干啥?” 李穗穗一下笑了,低头差点把脸埋进灿灿包被里。 陆文元站在那儿,耳根又红了。 第479章 陆定洲扑空 小芳抱着乐乐,低头装忙,肩膀却轻轻抖了两下,显然是憋笑憋得辛苦。 李穗穗怀里还抱着灿灿,听见这话,脸也热了,低头拿手指点了点小家伙的脸,不接茬。 陆文元站在一边,耳朵一下就红了,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桃花,你别乱说。” “俺没乱说啊。”桃花扶着腰,理直气壮,“你刚才那样,不知道的还以为穗穗怀里抱的是你亲生的。” 这话更没法接。 吴婶端着刚晾温的水进来,差点被她噎笑,赶紧把碗往桌上一放:“少说两句吧,人家刚到京城,别叫你一张嘴给吓着了。” “这有啥可吓的。”桃花往门框上一靠,笑得大大方方,“俺这是说实话。” 她这边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一道温温和和的声音。 “文元在这儿吧?” 屋里几个人一抬头,就见孙慧进来了。 她本来脸上还带着笑,像是寻常来接儿子回家,一进厢房,笑就停了半拍。 李穗穗抱着孩子坐在床边,陆文元站在她旁边,地上还放着从火车站拎回来的书袋和网兜,两人挨得不算近,可这屋里人多眼杂,这么一瞧,到底有点说不出的微妙。 孙慧只停了一下,很快又把神色理顺了,口气还是柔的:“文元,你爸找你呢,叫你回去一趟。” 陆文元一听就知道,他妈这是来带人走的。 他喉咙动了动,正要开口,桃花先接上了。 “二婶,你放心,文元哥啥也没干,就帮着接个人、拎个包,再看会儿孩子。”她说着还往李穗穗怀里瞅了一眼,“灿灿这小胖子抱着可沉了,换个人搭把手多正常。” 孙慧笑了笑:“我没说不正常。” “那就成。”桃花拍了下腿,“俺怕你误会。穗穗刚下火车,热得一头汗,文元哥总不能把人送到门口就跑。那也太不讲究了。” 孙慧:“……” 她本来只想把儿子叫走,顺便给屋里人留个体面,谁知道桃花一句接一句,比她还像主人家。 偏这姑娘说话横冲直撞,脸上又一点弯弯绕绕都没有,你就是想挑理,都像自己多心。 孙慧以前陆定洲闹着娶李为莹那会听唐玉兰提起桃花,总说这虎妞一张嘴能把人噎得头疼,她还觉着大嫂说得夸张。 现在站在这儿,她算是知道了,真到了自个儿子的事上有这么个虎妞,这哪是夸张,这分明还是说轻了。 桃花见她不说话,还挺热心:“二婶,要不俺跟你回家一趟,俺跟二叔说说,文元哥今儿真没干啥。” “别。”孙慧这回接得飞快,脸上的笑都僵了下,“不用,你就在这儿坐着吧。” 她是真有点怕这虎妞跟着去了。 这姑娘要是一路说过去,指不定能说出什么来。 吴婶差点没忍住,转身就去摆弄暖瓶。 陆文元也被桃花弄得脸上发烫。 他太清楚自己妈的脾气,今天她能自己过来接人,已经是给足了场面。再拖下去,李穗穗只会更不自在。 他低声道:“妈,我这就回。” 说完,他又看向李穗穗,声音压得轻了点:“你先歇着,缺什么就跟大哥说。明天……明天我再过来。” 李穗穗把灿灿往上托了托,脸上已经恢复了平常那股利落劲儿:“行了,你快回吧。我又不是头一回来京城,还能把自己丢了不成。” 她说得轻巧,倒像是在给他台阶下。 陆文元点点头,伸手把桌上的空汽水瓶和网兜拿上,这才跟着孙慧往外走。 孙慧走前,到底还是停了一下,冲李穗穗和气道:“穗穗,到了京城就安心住着,缺什么别客气,跟为莹说也是一样。” “谢谢二婶。”李穗穗应得很规矩。 孙慧嗯了一声,转头出了门。 等人一走,桃花才往外探了探头,压着嗓门嘀咕:“二婶今天还挺和气。” 吴婶把水碗递给李穗穗,笑道:“你少说两句,她能不和气么?再叫你说下去,她都不敢进这个院了。” 桃花嘿嘿一乐,半点不觉着自己干了什么大事。 “俺没说错啊。”她摸了摸肚子,理直气壮得很,“人家一个接人,一个刚到,坐一块儿说两句话咋了。又不是坐一块儿就能生娃。” 小芳“呀”了一声,脸又红了。 李穗穗本来还绷着,听见这句,也没忍住,抱着灿灿笑弯了腰。 这一笑,刚才那点尴尬倒是散得差不多了。 傍晚厂里铃一响,李为莹就把手头那摞单子一合,连水都没顾上多喝一口,先去洗了手,拿上包就往外走。 林苗抱着记录本,站在过道上都看愣了。 “李组长,你今天怎么跑这么快?” 李为莹推着车,头也没回:“妹妹到了,我得早点回去看看。” “怪不得。”林苗笑着冲她摆手,“那你快回,过完周末再看单子。” 她刚骑出厂门,晚风就扑了满脸,带着盛夏傍晚那股热腾腾的味儿。 她蹬得不慢,裙摆贴着小腿,额边碎发都给风吹散了。 平时这个点,她还会顺手把桌上的东西再理一遍,磨磨蹭蹭出门,十有八九能撞上陆定洲来接。 今天倒顾不上了。 想到那男人中午还说过晚上来接,她唇角轻轻动了下。 他要是真去了,扑个空,多半又得回家跟她算账。 果然,陆定洲开车到厂门口时,连她车影子都没瞧见。 门卫大爷正端着搪瓷缸子乘凉,一看见他就乐:“你来晚了,李组长早走了。今儿一下班就没影儿,跟家里着了火似的。” 陆定洲靠在车门边,气得都想笑。 “行。”他抬手摸了下后脖颈,“平时让她早走不肯,今天倒积极。” 门卫大爷笑呵呵的:“听说她那个堂妹到京城了,姑娘家惦记家里人,也正常。” 陆定洲没接话,转身上车,发动车子往四合院开。 嘴上没说,心里却已经把人按怀里收拾了一遍。 李为莹骑得快,到家的时候,天还没完全黑。 院门一推开,她先听见屋里有孩子哼哼唧唧的动静,还有吴婶压低的哄声。 她心里一松,刚跨进院子,就看见葡萄架下坐着个人。 李穗穗怀里抱着个孩子,腿边放着她那只从南边一路带来的旧书袋。 她微微低着头,手里扶着奶瓶,正耐心地往孩子嘴边送。 那动作不算生疏,反倒挺稳。 小家伙吃得起劲,手脚偶尔蹬一下,她就顺势把人往怀里拢了拢,低声哄一句:“慢点,没人跟你抢。” 余晖从葡萄叶缝里落下来,照在她怀里的奶瓶上,也照在她脸侧。 第480章 肚子大了还跟车 李为莹站在门口,看得脚步都慢了下来。 穗穗低着头,手里扶着奶瓶,灿灿吃得认真,小嘴一动一动的,包被边上还蹭出了一点奶渍。 她自己倒没觉着累,半边肩膀微微往里收着,怕奶瓶硌着孩子,手腕稳得很。 还是跟小时候一个样。 明明瘦,抱起人来却格外有章法。 李为莹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先走近了些:“你什么时候学会喂奶瓶了?” 李穗穗一听见她的声音,立刻抬头,脸上的笑先出来了:“姐,你回来了。” 她说着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灿灿,小声道:“这个最乖,我刚拿过来他就肯吃,也不认生。” “你先别夸他,灿灿最会装。”李为莹嘴上这么说,人已经站到她身边,低头看了眼孩子,“饿不饿?一路坐火车过来,下午又折腾这么久,肚子该空了吧。” “还真有点。”李穗穗也没跟她客气,“中午在车上啃了两个饼子,刚才光顾着看孩子,还不觉得,这会儿你一问,我就想吃饭了。” 李为莹听得发笑,又抬头往院里看了一圈:“文元没在这了?” 李穗穗嘴角轻轻一动,把奶瓶扶正了点:“二婶来过一趟,把他叫回去了。” “叫回去了?” “嗯。”李穗穗说得平平常常,“走的时候还跟我说,明天再来。” 这句说完,她自己先低头,像是不想叫人看出什么。 李为莹心里倒明白了几分。 她没往下追着问,只道:“行,明天再说。你先坐着,我去洗个手,换我来抱。孙婶这会儿估计已经把饭做好了。” 她刚说完,厨房那边的门帘子就被人一把掀开。 王桃花挺着肚子出来,手里还抓着一只油亮亮的猪蹄,啃得正香,嘴边都沾了点酱色。 她人还没走到跟前,话已经先到了:“嫂子你可算回来了!孙婶这锅猪蹄炖得太像样了,俺去厨房帮着尝咸淡,差点没舍得出来。” 厨房里紧跟着就传来孙婶的声音:“你那叫尝咸淡?你再多尝两口,锅里都要见底了!” “那不能。”桃花啃着猪蹄,理直气壮得很,“俺是替肚里这个先闻闻味儿,省得他出来说咱家亏待他。” 这话一落,小芳抱着乐乐先笑出了声,乐乐也跟着咿呀了两下,像是听懂了热闹。 李穗穗抱着灿灿,肩膀都轻轻抖了抖:“桃花姐,你这是替孩子闻味儿,还是替你自己解馋?” “那当然是孩子。”桃花把猪蹄换了只手,答得干脆,“俺嘴哪还有自己做主的时候,都是肚里这个说了算。他说要吃,俺总不能跟他犟吧。” 李为莹看着她那肚子,脸上的笑收了点:“说起来我还没问你,你今天是不是又跟着去拉货了?” 桃花正要再啃一口,动作停了停:“俺去了啊。” “你还真去了?”李为莹皱了下眉,“这肚子都这么大了,你还跟车跑什么。盛夏天热,路上又颠,你也不怕闪着。” “那有啥可怕的。”桃花把猪蹄往上举了举,一副自己很有理的样子,“俺又不是去扛麻袋,俺是坐车去的。真论起来,俺比车上的西瓜还稳当。” “西瓜能跟你比?” “咋不能比。”桃花一本正经,“那车今儿拉了两趟西瓜,铁山还说怕磕着碰着,拿草垫子塞得跟坐月子似的。俺往副驾一坐,铁山上车前还给俺垫了件衣裳,怕俺腰硌着。一路上就颠了两下,俺肚里这个还踹俺,活蹦得很,根本没当回事。” 李为莹听得更头疼:“你还挺有话说。” “俺本来就没事。”桃花摸了摸肚子,咧着嘴,“嫂子,你别老把俺想得那么娇。俺从前在家,怀着都能下地掰苞米的妇女俺见多了。这才哪到哪,坐个车点个数,算轻省活。” “别人是别人,你是你。”李为莹看着她,“再说铁山肯让你去?” “他一开始不让。”桃花一提这个就来劲了,“堵车门口跟门神似的,死活不叫俺上车。俺就跟他说,俺是去坐着,又不是去抬车,你摆这副脸给谁看。后来俺一抬腿,人就上去了,他在下头急得直喊,跟怕俺长翅膀飞了似的。” 小芳:“铁山也是担心你。” “俺知道啊。”桃花一点没不好意思,“所以俺回来就多吃点,省得他白担心。” 她说完又低头啃了口猪蹄,咬得咔嚓响,半点没把自己当外人。 李穗穗瞧着她,笑得不行:“桃花姐,你这嘴是真不闲着。” “嘴闲着干啥。”桃花冲她一扬下巴,“你从南边折腾到京城,还不赶紧多吃点。俺去刚才都问孙婶了,灶上还炖着汤,馒头也蒸好了。你一会儿少吃一口都不行,不然夜里饿了,半夜翻箱倒柜找饼子,俺可不陪你。” 李穗穗也痛快:“行,我多吃两碗。” “这还差不多。” 李为莹听着她们你一句我一句,心口松下来不少。 原先她还怕穗穗刚到京城,多少有点拘着。 现在一看,有桃花在这儿,别说拘着了,再安静的人都能叫她带得张嘴说话。 她低头摸了摸灿灿的小手,想把孩子接过来,忽然又想起自己刚从厂里回来,连忙收了手:“我先去洗手。” “俺给你盛水。”桃花刚想转身,又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猪蹄,自己先乐了,“算了,俺这会儿不太方便,万一把猪蹄汤甩盆里,孙婶得撵俺。” 厨房里孙婶听见了,立刻接了一句:“你知道就好!赶紧把你那手先擦干净,别东摸西碰!” 桃花啧了声:“孙婶,你这话说得俺多不讲究似的。” “你还讲究?” “俺当然讲究。”桃花把猪蹄往碗边磕了磕,转头又冲李为莹道,“嫂子,俺今天路过运输公司的时候还看见陆大哥了。” 李为莹脚步一顿:“看见他干什么了?” 桃花学得还挺像,压着嗓门,“脸拉得老长。” 小芳一听,抱着乐乐笑得更小声了。 李穗穗偏过头看她:“姐夫这是了?” “谁知道他。”李为莹没绷住,唇角轻轻弯了下。 桃花瞧见了,嘴里还不忘啃猪蹄,“陆大哥不得劲。” 李为莹懒得搭理她,转身往水盆边走,边走边回头点了她一句:“你少顾着笑我,先顾好你自己。以后不许再跟车跑了,听见没有?真要有事,铁山急都来不及。” “俺能有啥事。”桃花擦了擦手,挺着肚子站得稳稳的,“嫂子,你放心,俺肚里这个结实得很。再说了,俺命大,车要真颠得厉害,俺先把铁山拽过来垫着,咋也碰不着俺。” “你这说的什么话。”李为莹都叫她气笑了。 “实话啊。”桃花把剩下那截猪蹄骨头往碗里一扔,拍了拍肚子,虎里虎气地道:“俺现在可金贵着呢,谁敢让俺磕了碰了,俺先跟谁翻脸。别说铁山,车轮子要不听话,俺都得下去踹它两脚。” 厨房里孙婶“哎哟”了一声:“祖宗,你可消停点吧,快来端你惦记的肉!” 桃花答应得脆生生的:“来了!俺先给穗穗盛满点,谁都别跟俺抢啊,今天这猪蹄汤,得先紧着坐火车的人喝!” 第481章 一院子的饭香和人声 桃花话刚落下,院门就叫人从外头推开了。 猴子人还没进来,声先飘进院里:“抢啥呢?我隔着半条胡同都闻着肉味了。” 紧跟着进来的是铁山,手里拎着个网兜,里头装着两根黄瓜和一只刚切开的西瓜,胳膊上还搭着条湿毛巾,估计是路上顺手洗了把脸。 最后进来的陆定洲,他把院门一关,先朝葡萄架下扫了一圈,像是在点人头。 李为莹刚洗完手,正拿毛巾擦着,抬头就跟他撞上。 陆定洲没说别的,走过来先看她:“饿了没?” “还行。”李为莹把毛巾放下,“你去厂里接我了?” “去了。”陆定洲接得很快,语气里还带着点账没算完的意思,“人早跑了,我跟门卫大爷站那儿听了半天,说你下班比谁都快。” 李为莹叫他说得耳根发热,压低声:“穗穗今天到,我不快点回来还能磨蹭?” “行,你妹妹排我前头。”陆定洲嘴上这么说,手已经落到她后腰上,隔着薄薄一层布料按了按,“先坐着,饭马上端出来。” “你别碰我,大家都看着。” “扶一下也不行?” 他嘴里混,手倒没多停,很快收了回去,转身去接孙婶手里的汤盆。 猴子已经窜到厨房门口了,探着脑袋往里瞅:“孙婶,我就问一句,猪蹄几个?” “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分配啊。”猴子一本正经,逗桃花:“我怕有人借着怀孩子和坐火车的名头,一口气占俩。” 桃花正扶着肚子往桌边走,听见这话立刻扬声:“你少冲俺来,俺一个顶俩,凭啥不能占俩?” 猴子“啧”了一声:“嫂子你听听,这话讲得还挺横。” 小芳抱着乐乐在旁边坐着,脸都笑红了,小声提醒他:“你先去洗手。” “洗了,我在运输公司就洗了。”猴子说着就要伸手去拿盘子里的凉拌黄瓜,筷子还没碰上,手背就叫陆定洲拍开了。 “再动一下,我让你连汤都闻不着。” 猴子赶紧把手缩回去:“陆哥,你现在是真抠。” “我抠?”陆定洲把汤放稳,顺手给李为莹拉开凳子,“我家饭桌,我不抠你抠?” “行。”猴子往小芳旁边一坐,叹了口气,“小芳你看见没有,这就是成了家的男人,跟以前完全两样。” 小芳抿着唇,把筷子递给他:“你少说两句,先吃饭。” 铁山把网兜里的西瓜放进阴凉处,转头就去看桃花:“你慢点坐,别碰着肚子。” 桃花一屁股坐下,嘴上还嫌他烦:“知道了知道了,你一回来就念。俺拉趟货都没见你这么紧张。” “拉货还不够?”铁山皱着眉,“你今天在车上颠那几下,我听着都悬。” “悬啥,俺是坐副驾,又不是趴车顶。”桃花拿起筷子,先给李穗穗碗里夹了个猪蹄,“穗穗,你吃。到了京城,先把肉补上,别回头叫人说咱家亏待大学生。” 李穗穗刚坐下没多会儿,叫她这一夹,碗都满了,忙说:“桃花姐,你自己吃,我真够了。” “你够啥够,脸都瘦得没二两肉。”桃花说完,又扭头招呼铁山,“你也吃,别光看俺。” 铁山老老实实“哎”了一声,手里却还是先给她舀了半碗汤。 李为莹看着这一桌子人,心里软得很。 葡萄架下摆了两张桌子拼在一块,排骨冬瓜汤还冒着热气,青椒肉丝、蒜泥茄子、凉拌黄瓜、炒鸡蛋,再加一大盆炖得酥烂的猪蹄,盛夏的夜里连饭香都叫人觉得踏实。 吴婶把三个小床往边上挪了挪,笑着说:“你们先吃,我跟孙婶看着孩子。谁要是哭了,再抱过去。” “别。”李为莹忙道:“吴婶,你们也坐下一起吃,不然一会儿菜都凉了。” 孙婶摆摆手:“我们夹点在边上吃就行。” 陆定洲直接开口:“一块坐,没那么多讲究。” 他说完先给李为莹盛了碗汤,放到她手边:“先垫垫肚子。” 猴子一看就叫起来了:“陆哥,你这也太偏了吧,嫂子那碗里都是排骨,我这儿连冬瓜都快见底了。” “那你去找个媳妇儿给你挑。” “我有啊。”猴子一把搂住小芳肩膀,搂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又赶紧松开,“小芳,你也给我挑两块。” 小芳脸红得不行,还是低头给他夹了块肉。 猴子立刻来劲了,抬着下巴冲陆定洲显摆:“瞧见没,我也有人疼。” 桃花看不下去:“你那也叫疼?小芳夹一块,你能念三天。” “那我乐意。”猴子把肉送进嘴里,含糊道,“再说了,小芳脸皮薄,不像你,铁山就差把锅端你跟前了。” 铁山正埋头啃馒头,叫人点到,抬头“啊”了一声。 桃花筷子一伸,敲了下他碗边:“你别啊了,给嫂子夹个猪蹄。人家今天上了一天班,回来还得顾家,比你们谁都累。” 铁山听完还真站起来了,筷子伸了半天,挑了块肉最多的放进李为莹碗里:“嫂子,你吃这个。” 李为莹笑着接了:“谢谢铁山。” 陆定洲在旁边看着,气笑了:“你倒挺会献殷勤。” 铁山一下卡住:“俺不是……” 桃花先乐了:“咋了陆大哥,你还连这个都计较?那你自己再给嫂子夹一块不就成了。” 陆定洲还真夹了,不止夹了一块,还顺手把猪蹄上那截骨头拆开,把好啃的那面放到李为莹碗里,低声道:“吃这个,别啃得费劲。” 这话别人听着没什么,李为莹却知道他是故意贴着她耳边说的。 男人刚从外头回来,身上还有热气,挨得太近,连她耳朵边都跟着发烫。 她拿筷子碰了碰他手腕:“你老实点。” “我怎么不老实了。”陆定洲往后一靠,神色坦荡,“给你夹菜也算不老实?” 桌上人多,偏他脸皮厚,李为莹只好低头喝汤,不接他的话。 偏偏他还不消停,桌子底下腿往她这边一挨,轻轻蹭了下她的小腿。 李为莹手一抖,汤匙差点碰到碗沿,赶紧往旁边挪了半寸。 陆定洲像没事人一样,正伸手去拿馒头,嘴里还在跟猴子说话:“你少盯着猪蹄,黄瓜在你跟前,吃点清口的。” 猴子不服:“凭啥我清口,你们吃肉?” “因为你话多,上火。” 一桌子人都笑了。 这时候,灿灿忽然在小床里哼唧起来,跳跳也跟着手舞足蹈,包被都快踹开了。 李为莹刚想起身,陆定洲已经把馒头一放:“你吃,我去。” 他过去抱孩子的动作熟得很,先把跳跳按回去,又单手把灿灿捞起来,往肩上一靠,轻轻拍了两下。 灿灿本来还闹,叫他这么一抱,倒老实了,只是小嘴还在找东西。 猴子看得直咋舌:“要不说呢,陆哥现在带孩子比开车还稳。” 吴婶笑着接话:“那可不,夜里谁哭得响,他闭着眼都能分出来是老几。” 桃花听得来劲:“那俺试试。以后俺生了,看能不能一耳朵听出来。” 铁山一听,筷子都放下了:“你可别拿孩子试。” “俺说说。” “说说也不成。” 桃花瞪他:“你这人咋啥都当真。” 第482章 工作和我,谁排前头 李穗穗坐在旁边,边吃边看,越看越觉得热闹得过分。 她低头啃了口猪蹄,烫得嘴唇发麻,却没舍得停。 陆定洲把灿灿拍安稳了,单手抱着孩子回来,另一只手还不耽误给李为莹夹菜:“你吃你的,看我干什么。” 李为莹让他说得更热了:“谁看你了。” “没看我,你碗里那块肉怎么还没动。”他坐回她身边,声音压得只有她听得见,“忙一天了,回家就先顾你妹妹,再顾孩子,到我这儿连头都不抬一下。” 李为莹叫他念得没法子,只能夹起那块他拆好的肉,送进嘴里。 陆定洲这才满意了,桌下手背又碰了碰她的手。 这回她没躲开,只拿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掐了一下。 男人肩膀一动,偏过头看她,笑意压都压不住。 猴子正跟桃花跟小孩一样争最后一块猪蹄,没瞧见这边,还在拍桌子:“凭啥又归孕妇?那穗穗也坐火车了,嫂子也上班了,我还跑了一天车呢。” 桃花筷子比他快,直接夹走:“你跑一天车能有俺肚里这个金贵?” “那我也快饿出个孩子了。” 小芳笑得不行,赶紧把半个馒头塞到他手里:“你快吃吧。” 铁山闷头喝汤,听见这句,呛得咳了两声。 葡萄架下笑声一阵接一阵,连乐乐都在小芳怀里拍着小手咯咯直乐。 灿灿让陆定洲抱着,居然也不哭了,盯着桌上晃来晃去的筷子看个没完。 李为莹端起碗,慢慢喝了口汤。 热气从碗沿漫上来,身边是男人压着声跟她说的话,桌前是桃花和猴子争得脸红脖子粗,铁山忙着给桃花添汤,小芳低着头哄乐乐,穗穗捧着碗吃得认真,吴婶和孙婶一边笑一边叫他们慢点。 她刚把碗放下,陆定洲就把剔好了骨头的一小块猪蹄肉放到她碗边,指腹从她手背上擦过去,低低来了一句。 “快吃,吃完回屋。” 李为莹筷子都停了一下。 桌子底下,她拿脚尖碰了碰陆定洲,示意他收敛点。 陆定洲跟没事人似的,抱着灿灿坐在她旁边,还能腾出手给她夹菜,嘴上一本正经,腿却不老实,挨着她不肯挪。 这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桃花和猴子为最后一块猪蹄差点又吵起来,小芳抱着乐乐在边上直笑,吴婶还说灿灿叫陆定洲抱着,比谁都安稳。 李为莹表面上听他们说话,心思却总叫身边那男人带偏。 等吃完饭,院子里又摆了西瓜和凉茶,几个人坐在葡萄架下说了会儿闲话。 桃花挺着肚子还精神得很,非说她明天还能跟铁山去一趟运输公司,被吴婶念了好几句。 穗穗坐在旁边,边听边笑,时不时低头去看小床里的几个孩子。 李为莹刚跟穗穗说了两句,陆定洲就在一旁接话:“明天再说,今晚先让她歇。” 他说得平常,手却在她背后按了一下。 李为莹给他碰得腰都紧了,回头看他,他还坐得四平八稳,像什么都没干。 再晚些,各自就散了。 李为莹洗完澡回房,头发还有点潮,靠着床头把白天带回来的书翻开。 她才看了两页,门就响了一声。 陆定洲进来,反手就把门锁上了。 “咔哒”一下,屋里都安静了点。 李为莹抬头看他,先笑了:“你锁门干什么?” 陆定洲刚洗完澡,头发还带着水气,拿毛巾随手擦了两把,走过来站到床边:“不锁门,等你一会儿又拿孩子当借口,把我支出去?” 李为莹把书往上抬了抬:“孩子哭了你不管了?” “有吴婶,有孙婶,还缺我这一个?”陆定洲低头看她,语气都带着点酸,“再说了,我看你也没多想我。回来先顾穗穗,再顾孩子,吃完饭又跟她们说半天话,进屋还抱着书。” 李为莹听得想笑:“你这也要算?” “我怎么不能算?”他伸手把她手里的书抽走,扣到一边,“李组长现在比厂长都忙,回了家都不肯看我一眼。” “我哪有不看你。” “你现在就在敷衍我。” 他说着,单膝压上床,俯身就把人困住了。 李为莹往后靠了靠,背抵着床头,手还扶着枕边:“陆定洲,你多大了。” “二十九。”他答得飞快,半点不嫌丢人,“正是要媳妇的时候。” 李为莹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逗得弯了唇,还没来得及再说话,腰上就先叫他捏了一把。 她轻吸了口气,手立刻去按他的胳膊:“你别闹。” “我没闹。”陆定洲压得更低,鼻尖都快碰到她脸上,“我问你个正经事。” “什么正经事?” “工作重要,还是我重要?” 李为莹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你还真问啊?” “问不得?” “你这话像三岁。” “那也得问。”陆定洲盯着她,手掌贴在她腰侧,来回揉了两下,“你这阵子一睁眼就是厂里,晚上回屋不是看单子就是看书。我跟你说话,你嘴上应着,心思还在那些洋字母上。” 李为莹给他揉得身上发软,偏偏又觉得好笑,抬手摸了下他的下巴:“人家都说男人越大越稳,你怎么还跟孩子和我的工作较上劲了。” “我连孩子的醋都吃了,还差这点工作?”陆定洲把她那只手捉住,按到枕边,低声道:“你说。” 李为莹故意不答,唇角压不住:“那得看什么时候。” “现在算什么时候?” “现在啊……”她拖了点调子,刚想逗他,腿上就先叫他掌心蹭了过去。 她声音都停了,呼吸跟着乱了点:“陆定洲。” “叫我也没用。”他低头在她唇边碰了一下,又离开一点,故意吊着她,“今晚你不说清楚,我就跟你没完。” 李为莹被他压在床头,退都没地方退,书也叫他收走了,只能瞪他:“一会儿真哭了,你看你去不去。” “你还提孩子。”陆定洲笑了,手从她腰后慢慢滑到背上,“我进门就锁门,为的什么,你不知道?” 第483章 三天零七个小时 李为莹当然知道。 这男人今晚从饭桌上开始就不对劲,后来在院子里也老挨着她,话没多说,手上小动作却没停过。 现在门一锁,账就全算到她头上了。 她脸上有点热,声音也低了:“你这叫胡搅蛮缠。” “我跟自己媳妇还讲什么道理。”陆定洲说着,干脆把她整个人压回枕头上,手撑在她耳边,“我就问你一句,工作重要,还是我重要?” 李为莹看着他这副非要个答案的样子,笑得肩膀都轻轻发颤:“你幼不幼稚。” “少岔开。”陆定洲低头咬了下她嘴角,不重,偏磨人,“快说。” 李为莹让他闹得没法子,抿了抿唇,才小声道:“你重要,行了吧。” “行了吧?”陆定洲显然不满意,“你这话听着就不真心。” “那你还想怎么真心?” “起码叫我听着舒坦点。” 李为莹抬手去推他,没推动,反倒给他趁势扣住了手腕。 她看着近在咫尺那张脸,忽然又想笑:“陆定洲,你怎么这么难哄。” “你现在才知道?”他贴过来,嗓子压得更低,“你男人这几天憋着火,你还天天拿工作和孩子堵我,我没把你按床上收拾,已经算忍着了。” 这话说得太直,李为莹耳朵都热透了。 她刚偏过脸,陆定洲已经亲了下来。 先是唇边,接着顺着她下巴往下,呼吸一下比一下烫。 李为莹本来还想拦,手落到他肩上,没一会儿就没了力气,只剩指尖还揪着他。 陆定洲亲得不急,却处处都磨人,手掌从她腰侧往上,隔着薄薄的料子来回抚过去,偏又不肯真叫她痛快。 李为莹叫他碰得身子发软,忍不住低声问:“你锁门,就是为了这个?” “不是。”陆定洲贴着她耳边,气息滚热,“是为了让你今晚老老实实只看我。” 他说完,掌心又往里探了点。李为莹刚张嘴,他已经把她后头的话堵了回去。 李为莹后头那句话全叫他亲没了。 等陆定洲松开,她唇上还发麻,气也没喘匀,手抵在他肩口,推了一下:“行了,睡吧。” 陆定洲低头贴着她:“你说什么?” “睡觉。”李为莹声音压得很低,“你忙一天了,晚上又折腾到现在,明天还得带孩子回大院。三个孩子一早就得收拾,你不嫌累?” “我累不着。” “你少来。”她耳朵发热,“奶瓶、包被、尿布,哪样不要人?你今晚老实点。” 陆定洲没松,手还扣在她腰上,掌心烫得厉害,过了会儿才低低来了一句:“李为莹,你知道咱俩有多久没同房了么。” 她一听就想笑,又叫他这副认真劲弄得脸热:“谁还算这个。” “我算了。”陆定洲答得理直气壮,“三天零七个小时。再细点,二十来分钟。” 李为莹愣了下,抬手就拍他:“你有病吧,谁让你算这么细。” “你。”他把她两只手都拢住,往自己怀里带,“前天晚上你说困,昨天穗穗电报来,今天又是孩子又是你妹妹,我哪回不是刚挨上你,你就把我往外推。” 他说得有零有整,李为莹脸上的热一点点往上走,嘴上还要撑着:“那也不至于……” “不至于?”陆定洲都叫她气笑了,嗓子压得发哑,“你要不自己摸摸,看我至不至于。” 李为莹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被带着往下按。 她手指一缩,想往回抽,偏偏陆定洲不放,掌心包着她手背,非叫她按实了。 “你……”她连声音都发软,“陆定洲,你真流氓。” “我对自己媳妇流什么氓。”他贴着她说话,气息全落在她脸侧,“你再叫我睡,我怎么睡?真让我这么憋一晚上,坏了算谁的。” 李为莹本来还想端着,叫他这么一本正经地说浑话,耳根都烧透了:“胡扯。” “我哪句胡扯。”陆定洲半点不觉得丢人,“白天你忙,我忍了。晚上穗穗在,我也忍了。吃饭的时候你坐我边上,我腿都没敢多碰。现在门锁了,孩子也睡了,你还让我当和尚?” “你轻点。”她让他磨得后背都绷了下,“待会儿真把孩子闹醒了。” “那你哄我两句。” “你先松开。” “你先哄。” 这人耍起赖来根本没法讲理。 李为莹咬了下唇,半晌才小声说:“你乖点,明天回来再……” “明天回来再什么?”陆定洲追着问:“说全了。” 她哪说得出口,抬手就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陆定洲吃痛也没躲,反倒笑了,胸口都跟着震:“行,我懂了。” “你懂什么你懂。” “懂你在哄我。”他说着,还带着她的手往下压了压,“既然都哄了,再多哄一会儿。” 李为莹整个人都快熟了,偏偏他还不肯消停,贴着她耳边一声一声地磨。 “硬不硬?” “……你闭嘴。” “烫不烫?” “陆定洲!” “你自己摸着呢,还不让我问。” 她真叫他逼急了,抬头就去堵他的嘴。 这一回是她先亲上来的,带着点恼,也带着点哄。 唇刚贴上去,陆定洲就把人接过去了,扣着她后颈又亲了一阵,直亲得她腿都发软,手也没什么力气了。 等他总算肯放开,李为莹呼吸都乱了,额头抵着他肩口,声音轻得发飘:“够了吧?” 陆定洲抱着她,过了会儿才开口:“不够。” 李为莹刚要抬头,他又在她唇角碰了一下,这回倒没再往下闹,只把人往怀里搂得更紧,手还停在她腰上慢慢揉着。 “李为莹。” “嗯?” “我今晚先给你记着。” 她伏在他怀里,脸热得不想抬,只能闷声道:“你爱记就记。” 陆定洲低头亲了亲她耳边:“那你记着还。” 李为莹没接这句,只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改成抱住他腰,轻轻拍了两下。 “睡吧,陆定洲。” 他这回倒真没再闹,只是腿还缠过来,像怕她半夜又跑去看书。 李为莹贴着他胸口,过了会儿,还是小声补了一句:“……明天从大院回来,我不看书了。” 陆定洲听完,低低笑了一声,手掌在她后腰捏了捏。 “这话我可记清了,比三天零七个小时还清。” 第484章 抱紧点睡 李为莹困得厉害,听完那句,含含糊糊“嗯”了一声,脸往他怀里埋了埋,没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她睡得是真快,呼吸都匀了。 陆定洲低头看着她,气得想笑。 合着她那句“明天回来我不看书了”,就是拿来哄他的。哄完了,她倒是先睡踏实了,留他一个人在这儿干熬。 他抱着人躺了会儿,越躺越不对劲。 怀里的媳妇软乎乎的,头发上还有澡后的香气,脸贴在他胸口,腿也不安分地搭着他。 盛夏夜里本来就热,她这么往身上一贴,陆定洲根本没法闭眼。 他忍了半天,最后还是把人小心放平,掀开薄被下了床。 李为莹睡得熟,只在他起身的时候皱了下眉,手往旁边摸了摸,没摸着人,嘴里轻轻哼了一声。 陆定洲脚步一停,回头看了她一眼,到底还是没折回去。 再不走,他今晚真别想睡了。 后头浴房还留着点潮气,地上凉,水也凉。 陆定洲站在水下冲了好一阵,胸口那把火才勉强压住些。 他骂了句脏话,抹了把脸,又重新洗了一遍,连头发都打湿了,免得回去再蹭她一身汗气。 等他收拾干净回屋,床上的人已经翻了个身。 李为莹背对着门,薄被只盖到腰,睡得安安静静。 她本来就怕热,睡熟了更不老实,领口松开了点,露出一截肩头,连脚都从被子里伸了出来。 陆定洲站在床边看了会儿,刚压下去的那点火,又有点往上窜。 “祖宗。”他低低骂了声,“真会折腾人。” 床上的祖宗半点没听见,还往枕头里蹭了蹭。 陆定洲抬手扯了下自己额前还带水的头发,认命地上了床。 本来他是打算老老实实睡觉的,可一挨近,人就又开始犯浑。 李为莹身上只穿了件薄薄的睡衣,睡得松松垮垮的,横看竖看都碍事。 陆定洲盯了两眼,最后还是没忍住,伸手去解她扣子。 “你自己答应的,明天补我。”他压着嗓子,跟睡着的人讲道理,“今晚先收点利息,不过分吧。” 李为莹睡得迷糊,叫他碰着,也只是轻轻动了下,抬手想挡,手腕却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陆定洲趁机把她身上那点碍事的全给褪了,动作还挺熟,干完以后自己都乐了。 “李为莹。”他贴过去,鼻尖蹭了蹭她耳后,“你男人是真够不要脸的。” 怀里的人嫌热,眉头又皱起来,腿还往外踢。 陆定洲哪肯让她跑,直接把自己也脱干净了,长臂一伸,把人整团捞回怀里,腿也压过去,严严实实圈住。 李为莹这回总算醒了点。 她睁不开眼,只觉得身上一空,后背又全贴上了热烘烘的胸膛,迷迷瞪瞪地伸手往自己腰上一摸,声音都还是困的:“……陆定洲。” “嗯。”陆定洲搂着她,答得理直气壮,“我。” “你干什么……” “睡觉。” “我衣裳呢?” “脱了。” 李为莹半睡半醒,脑子转得慢,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耳根都热了,抬肘往后撞他一下:“你有病吧。” “有。”陆定洲把她往怀里按得更紧,“你给闹的。” 李为莹困得没精神跟他吵,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不动了,只低声骂他:“臭流氓。” “嗯。”陆定洲贴着她脖子,声音懒洋洋的,“你男人就是。” “热……” “热也抱着。” “你别贴这么紧。” “我刚冲完凉,没那么热。” 他说得跟真的一样,手掌却还在她腰上来回摸了两下,摸得李为莹身子发软,连骂人的劲都没了。 她闭着眼,伸手往后胡乱推他:“明天还得早起。” “知道。”陆定洲低头亲了下她后颈,“我不闹你,就抱着。” 这句倒算说话算数。 他嘴上占尽便宜,手也不太老实,可到底没再往下折腾,只是把人往自己怀里塞,贴得严丝合缝,像非得把这几天欠下的都抱回来。 李为莹叫他箍得逃不开,过了会儿,反倒自己往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点的位置,脸埋进他臂弯里。 陆定洲低头看她。 她头发蹭乱了,脸睡得泛粉,睫毛压在眼下,连嘴唇都还带着刚才被他亲过的红。 陆定洲胸口发紧,忍了又忍,最后只在她唇角亲了一下。 “明天你要是敢赖账,”他低声说,“我真收拾你。” 李为莹困得神志都快散了,听见这句,也不知道听没听清,只是鼻音很轻地应了声,手却慢吞吞摸到他腰上,搭住了。 陆定洲这下才舒坦了。 他把薄被往两人身上一扯,手臂收紧,贴着她闭上眼。 早上的时候,李为莹是被腰上的手热醒的。 她刚动了下,身后那人就贴了上来,胸膛压着她后背,嗓子还带着早起的哑:“醒了?” “醒了就起。”李为莹声音还带着困意,“不是说今天回大院?” 陆定洲没动,反而把她往怀里收了收,唇擦着她耳后,慢悠悠开口:“回大院归回大院,昨晚的账你也别想混过去。” 李为莹一下清醒了些,耳朵先热了,抬手去掰他的手:“大清早你就不正经。” “我什么时候正经过。”陆定洲说得理所当然,掌心在她腰窝按了一下,“你昨晚哄我的话,我记着呢。” “先起床。”她偏头躲他,“一会儿孩子醒了。” “你现在就会拿他们堵我。” 他说是这么说,到底还是松了点,只在她颈边亲了一口,才撑起身。 李为莹坐起来,头发有点乱,薄被往上扯了扯。 陆定洲盯着她看了两眼,喉结滚了下,又低头过去,在她唇上碰了碰,“回来再收拾你。” 李为莹抬手把他脸推开:“你先去打水。” 陆定洲叫她这副又软又赶人的样子磨得想笑,捞过衣服和裤子套上,临出门前还回头补了一句:“不许赖账。” 李为莹没理他,只把脸往枕头里埋了下,等那阵热劲过去,才下床穿鞋。 她洗漱完进东厢房的时候,孙婶已经把奶瓶烫好了,吴婶在叠包被,李穗穗坐在桌边收拾孩子要带的尿布,手脚很利索。 “姐,你醒了。” “你起这么早?”李为莹走过去,摸了摸她手边那摞小衣服,“不是让你多睡会儿。” “睡不着。”李穗穗笑了下,“你们今天不是要回大院么,我帮着收一收。” 她话说得平常,收拾东西的动作也没停,过了会儿,才像随口提起似的:“姐,我就不跟你们去了吧。我留在四合院,正好把昨天带来的书再理理,也省得过去添麻烦。” 李为莹手上动作停了停。 她知道穗穗不是不想去,是怕去那边坐着不自在,怕给她添事,也怕撞上不想见的人,叫人拿话打量。 她正要开口,陆定洲提着两个布袋进来了,听见后半句,直接接了过去。 “添什么麻烦,一块去。” 李穗穗抬头:“我也去不合适吧?” “哪儿不合适。”陆定洲把奶粉罐和尿布往桌上一放,语气干脆,“老太太有话,叫你跟着一块回去住两天。你是为莹妹子,到我这儿就是自己人。大院那边老太太和老爷子做主,别的人管不着。” 李穗穗还想说话,陆定洲已经继续道:“唐玉兰也好,孙慧也好,她们要是想摆脸色,让她们冲我来。你过去吃饭睡觉,安安稳稳待着就行。” 他这话说得直,连孙婶都听乐了,拿着叠好的包被拍了他一下:“你嘴上收着点,回头真到那边,可别一进门就把你妈气着。” “她气不气跟我有什么关系。”陆定洲眉都没抬,“我又不是回去哄她的。” 李穗穗没忍住,笑了一下,随即又看向李为莹。 李为莹冲她点了点头:“想去就去,你别老想着给我省事。” 第485章 书房里聊两句 “俺也去!” 门口突然插进来一道脆生生的声音。 王桃花扶着门框站那儿,肚子圆鼓鼓的,嘴里还叼着半根油条,明显是闻着这屋里说话热闹就过来了。 她咬了一口油条,咽下去,理直气壮地开口:“俺也去瞅瞅。看看,当初干娘因为嫂子进门气成那样,如今轮到文元哥和穗穗,是不是二婶也一个样。” 屋里安静了下,紧跟着吴婶先笑出了声。 李穗穗脸都热了:“桃花姐,你说什么呢。” “俺没说错啊。”桃花挺着肚子往里走,越说越来劲,“上回二婶来接文元哥那样,俺一瞧就瞧出来了。俺也去看看热闹,顺便给嫂子壮壮声势。谁要是敢拿话挤兑你们,俺就坐那儿看着她,保准她说不顺嘴。” 李为莹叫她逗得想笑:“你还挺有用。” “那可不。”桃花把剩下那截油条塞嘴里。 陆定洲瞥她一眼:“铁山知道你又要乱跑么?” “俺坐车,又不是翻墙。”桃花抬着下巴,“再说了,老太太疼俺,俺去她准高兴。” 这话倒不假。 正说着,铁山和猴子也进来了。 铁山一听桃花要去,先皱起了眉:“你别折腾。” “俺咋折腾了?”桃花立刻顶回去,“俺去坐着吃饭看人,又不帮他们搬家。” 猴子在旁边乐得不行:“我可不去了,我跟小芳留家里。乐乐还小,抱过去也折腾。再说了,你们那大院我一进去就觉着自己鞋底都得擦三遍,不自在。” 小芳抱着乐乐站在后头,脸有点红,也轻声道:“我跟猴子在家吧,正好帮着看院子。” 铁山还想劝,桃花已经绕过他,伸手去拿桌上的奶瓶袋子:“俺坐后头,帮着抱孩子。你少管俺。” 铁山没法子,只能把袋子从她手里接过去,闷声道:“那你路上老实点。” “俺什么时候不老实了?” 猴子立刻接了句:“你这话说出来,连你肚里那个都不信。” 院里笑成一片。 几人收拾收拾就出门了。 车刚停稳,老太太已经走到门口了。 “怎么才到啊,我都出来瞧两回了。”老太太嘴上埋怨,脚下却快,伸着手就往车边凑,“快快快,先把我曾孙给我抱抱。” 李为莹还没来得及下车,陆定洲已经先一步把车门拉开,手掌托在她后腰上,压着声说:“慢点,别急。” 他掌心热,贴得又稳,李为莹下车时被他扶着,腿边还蹭过他的裤腿,耳根先有点发热。 偏这人跟没事似的,扶完她,又转头去抱孩子。 吴婶和孙婶把三个孩子一个个递下来,老太太抢得最快,先把跳跳搂进怀里,笑得嘴都合不上:“哎哟,太奶奶看看,几天不见,又长结实了。” 陆老爷子本来还端着,见老太太先得了手,也站不住了,拄着拐过来就开口:“给我抱一个。” “你抱什么抱,你手上没轻没重的。” “我打仗的时候抱过伤员,还抱不住个孩子?” “那能一样?” 李为莹站在旁边,看着老两口你一句我一句,唇边忍不住带了笑。 陆定洲一手抱着灿灿,一手拎着包被,低头贴近她耳边:“你瞧见没有,回来一趟,我连儿子都快摸不上了。” 他说话时气息擦着她耳廓,李为莹往旁边避了半寸,小声道:“你收着点。” “我哪儿不收着了。”陆定洲嘴里回着,手却还在她腰后按了一下,才抱着孩子往里走。 一进客厅,李为莹脚步就停了停。 今天是周末,家里的人确实齐。 陆振华正坐在沙发边逗安安,孙慧在一旁剥橘子,陆燕也在,手里拿着本杂志,听见动静抬了头。 连陆文元都坐在窗边,膝上还放着一本书。 李穗穗跟在后头进门,刚抬头,就跟陆文元撞了个正着。 两个人谁都没开口,倒是一起偏了偏脸。 陆文元把书合上,耳朵先红了。 李穗穗也难得安静,手里拎着包,连步子都轻了点。 陆振华先笑了:“可算到了,再不来,老太太都要站门口骂人了。” “俺帮着劝奶奶别急来着,没劝住,这一大早怕是念叨八回曾孙了。”王桃花扶着肚子跟进来,嘴比人先到。 老太太抱着跳跳进门,正听见这句,立刻接上:“八回算什么,我要不是怕你们嫌烦,我还能念十回。” 屋里人都笑了。 陆振国原本坐在主位边上看报,这会儿也放下报纸起了身,脸上难得带着笑,伸手去接灿灿:“给我抱抱。” 陆定洲这回倒没拦,直接把孩子递了过去。 陆振国抱孩子的姿势还有点生,灿灿刚到他怀里,先扭了扭,小嘴一撇,像是要哼。 李为莹刚想上前,陆振国已经低头哄上了:“不哭不哭,爷爷抱一下。” 唐玉兰这时从里头出来了。 她今天穿得素净,头发挽得一丝不乱,走过来时先看了眼李为莹,才把视线落到陆振国怀里的孩子身上,声音还是平的:“给我吧,我抱会儿。” 陆振国刚把孩子抱顺手,正要递过去,陆定洲已经一步跨过来,手臂一伸,直接把灿灿接回了自己怀里。 “用不着。”他说得干脆,“您歇着吧。” 客厅里安静了半拍。 陆振国手上一空,咳了一声,摸了摸鼻子,没说话。 唐玉兰站在那儿,脸色没变,声音却淡了些:“我连自己孙子都不能抱了?” “能不能抱,得看孩子愿不愿意。”陆定洲低头拍了拍灿灿,孩子到了他怀里果然老实了,还吧嗒了两下嘴。 他抬头道,“您一伸手他就皱脸,别回头再哭了。” “你这是什么话。”陆振国先开了口,“这是他奶奶。” “奶奶怎么了。”陆定洲抱着孩子,语气不咸不淡,“奶奶也得排队。” 李为莹站在边上,听得头都大了,忙伸手在他胳膊上碰了碰:“你少说两句。” 陆定洲低头看她,嘴是闭上了,脸上那股不乐意一点没收。 孙慧在旁边笑着打圆场:“孩子还小,认气味,等大点就好了。嫂子你别跟定洲计较,他这个人一向护食,孩子也算他的。” 陆振华听得差点呛着:“这叫什么话,孩子还成他护食的了。” “差不多。”王桃花很认真地点头,“嫂子谁抱都不行,孩子谁抱他都得挑一挑。” 这回连李穗穗都没忍住,低头笑了出来。 陆文元坐在窗边,本来还端着,听见这句,也跟着弯了下唇。偏这一抬头,又跟李穗穗碰上。 李穗穗赶紧拿手背蹭了蹭脸,装着去看孩子那边,陆文元把书又翻开了,半天没翻过去一页。 唐玉兰没再提抱孩子,只转向李为莹:“你跟我来书房一趟,我有几句话跟你说。” 客厅里一下静了。 李为莹抬起头,看向她。 陆定洲抱着孩子,眉头先压下来:“有什么话在这儿说。” “我跟她说话,你插什么嘴。”唐玉兰道。 “她是我媳妇,我怎么不能插嘴。” “定洲。”陆振国沉了声。 陆定洲理都没理,抱着孩子站到李为莹身侧,像是怕人就这么被带走了。 他压低声音,对着李为莹道:“你别去,她找你准没好事。” 这句话贴得近,只有李为莹听见。 她转头看他,见他下颌绷着,连抱孩子的手都紧了点,心里又软又好笑。 这个人平时横得厉害,碰上她和唐玉兰对上,偏偏比谁都先炸。 “我去一会儿。”她轻声说。 “不行。” “这是家里。” “家里怎么了。”陆定洲脸色更臭了,“家里她就能单独把你叫走?” 第486章 这一回求的是她 李为莹怕他再说下去,真把屋里的气氛全搅了,只能抬手按住他手臂,掌心隔着薄薄一层布料贴上去,带着安抚的意思:“你别闹,我说两句就回来。” 陆定洲垂眸看着她,还是不松口。 李为莹又往前靠了半步,声音更低:“这么多人都在,你还怕什么。” 她说着,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按。 陆定洲喉结滚了下,没吭声。 李为莹知道他这是让步了,转身前又看了他一眼:“你抱好灿灿,别一会儿真把人弄哭了。” “我弄哭?”陆定洲气笑了,“要是哭了,你回来再收拾我。” 这话说得太顺口,屋里几个人都听见了。 李为莹脸上一热,没再接,转头跟上了唐玉兰。 只是走到门口时,她还是回手在陆定洲腕子上按了一下,像是怕他真追过来。 陆定洲站在原地,没动,怀里的灿灿倒像是知道亲妈要走,哼了一声,往他胸口拱。 他低头拍了拍儿子,脸还沉着,嘴里却压着声道:“你妈是真会拿我。” 书房门刚一合上。 唐玉兰开了口:“三个孩子生下来到现在,整三个月,我一次都没抱上。” 李为莹站在门边,手指还残着方才按过陆定洲手腕的热意,听见这句,先顿了顿。 唐玉兰没绕弯子,转身把桌上的茶杯往旁边挪了挪,语气还是平稳的,只是比平时少了几分端着:“我知道定洲是什么德性,打小就这样,软的不吃,硬的更不吃,谁说都没用。他现在防我,跟防贼似的。可他听你的,这个家里谁都看得出来,所以我才单独找你。” 李为莹抿了下唇,轻声道:“您高看我了,我也不是说什么他都肯听。” “你少拿这话搪塞我。”唐玉兰抬头看向她,“他为了你,能把家里闹成这样,还不够说明白?” 这话说出来,屋里静了一下。 李为莹没接。 她不是没听过更难听的。 当初她刚跟陆定洲扯上关系,唐玉兰看不上她,看不上她的出身,也看不上她那段过往。 后来她怀了孩子,唐玉兰连王大雷都扯了进来,说得比谁都难听,像是认定陆定洲犯浑,往自己头上扣了顶绿帽子。 可孩子落地以后,唐玉兰和陆振国该出的力一点没少出,吃的用的没落下,满月前后又给三个孩子置了一套院子。她再不喜欢她,至少对孙子是真上心。 也正因为这样,李为莹这会儿更不好把话说死。 唐玉兰见她不出声,口气缓了些:“刚生下来那会儿,三个都那么小,巴掌大一点,谁瞧着不捏把汗。现在养得白白胖胖,见人就招人疼。我这个亲奶奶,站在边上看了三个月,连正经抱一下都不行。你说,这像什么话?” 李为莹低下头,指尖在杯沿上轻轻碰了碰:“他不是不让您看孩子。” “看和抱是一回事吗?”唐玉兰接得很快,“我手刚伸过去,他就抱走。上回你也看见了,振国才接过去两下,他都不放心。” 李为莹想起客厅里那一出,差点没绷住笑,硬是忍住了。 唐玉兰把她这点细微动静看在眼里,眉头松了松,又道:“我不是要跟你翻旧账,也不是来为难你。以前有些话,我说得不好听,你心里有数,我也知道。可我现在求的不是你,是那三个孩子。你跟定洲说一句,让我抱抱,抱一会儿就行,难不成我还能把孩子抱跑了?” “妈。”李为莹这回总算开口,称呼叫得不重,却很清楚,“我不是不愿意帮您。” 唐玉兰看着她。 “只是您跟定洲之间,不是抱孩子这一件事。”李为莹慢慢说,“他脾气拧,很多话憋心里,别人碰一下都不行。我要是硬劝,他说不定更别扭。” 唐玉兰沉默片刻,扯了下嘴角:“所以我才说,他这个脾气,也就你压得住。” 李为莹轻轻摇头:“我压不住他。” “你压不住?”唐玉兰像是听见了什么稀奇话,“他在外头那副样子,回来到了你跟前,跟变了个人似的。刚才在客厅,谁都拦不住我叫你进来,偏你一碰他,他就站那儿不动了。你跟我说你压不住?” 李为莹耳根慢慢热了。 她想起刚才在客厅,陆定洲抱着灿灿,脸拉得老长,偏她在他腕子上按一下,他就真没追进来。 这人横的时候谁都不认,到了她这儿,又总肯退半步。 “我会跟他说。”李为莹到底松了口,“但我不敢跟您保证,他立刻就能点头。” 唐玉兰听完,神色总算松了些:“有你这句话就行。” 李为莹顿了下,又补了一句:“您对孩子怎么样,我知道。那套院子,还有平时送来的东西,我都记着。可您要是当着他的面,还提以前那些话,他肯定要恼。” 唐玉兰脸上有点不自在:“我有分寸。” 李为莹没拆穿,只点了点头。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外头隐约传来孩子哼唧的动静,还有老太太逗人的笑声,隔着门板都听得出来热闹。 李为莹站在这儿,反倒觉得这屋里太静了,静得连茶杯挪一下都清楚。 唐玉兰看了她一会儿,才开口:“你倒比我想的稳当。” 李为莹没接这句夸,也没把它当夸。 唐玉兰朝门口抬了抬下巴:“去吧,外头那个估计正惦记着你。” 李为莹转身走了两步,手刚碰到门把,又听见她在后头道:“为莹。” “嗯?” “我想抱孙子,这回是真想抱,没别的意思。” 李为莹背脊微微一停,过了片刻,才回头道:“我知道。” 门一打开,客厅那点热闹就全涌了过来。 陆定洲果然就在不远处,怀里还抱着灿灿,脸上的不痛快半点没收,见她出来,先往前迈了半步。 李为莹看着他,忽然就有点想笑。 这人连孩子都抱得稳稳当当,偏偏一碰上她进书房,整个人就跟要炸一样。她刚走近,陆定洲便压着嗓子问:“她跟你说什么了?” 李为莹没急着答,只伸手替他把灿灿包被边上翻出来的角掖了掖,指尖擦过他手背,低低道:“回去再跟你说。” 陆定洲垂头看了她一下,喉结滚了滚,明明还想问,嘴上却先改了口:“那你先离我近点。” 第487章 要不就在这办 李为莹脚步没再往旁边绕,真就挨着他站住了。 陆定洲抱着灿灿,脸上那点不痛快这才压下去一点,肩膀还故意往她这边偏了偏,像非得贴着她才行。 李为莹叫他这股劲弄得耳根发热,又怕屋里人都瞧出来,只能低声说:“你差不多行了。” “我已经很行了。”陆定洲回得快,“不然刚才我就跟进去。” 李为莹没接这句,伸手把灿灿包被边上掖了掖,指尖碰到他手背,男人手一翻,顺势把她那点指尖拢了一下,又松开。 客厅里人多,老太太正抱着跳跳逗,老爷子跟陆振国一人围着一个,唐玉兰坐在旁边,没再提抱孩子的事。 李为莹回到沙发边坐下,陆定洲也跟着坐她旁边,硬是把位置占得严严实实。 她低声把书房里的话跟他说了两句。 刚说到“她就是想抱抱孩子”,陆定洲就嗤了一声:“早干什么去了。” “你小点声。” “我声音不大。” “你这还不大?” 陆定洲抱着灿灿,低头拍了拍,小家伙在他怀里安安静静的。 他嘴上还硬着,动作倒没停:“你别劝我,我现在没跟她呛已经算给面子了。” 李为莹看着他,半晌才轻声说:“我没劝你,我就是告诉你一声。” 陆定洲叫她这句说得一顿,侧过头看她:“真不劝?” “你自己看着办。”李为莹把声音放得更低,“别闹得太难看就行。” 他听完,嘴角压了压,没再说什么,只把腿往她这边碰了一下。 这一坐就坐到了傍晚。 老太太高兴,非叫厨房多添两个菜,老爷子也难得话多,抱着安安都不肯撒手。 李为莹本来想着吃完饭就带孩子回四合院,结果饭刚吃完,老太太就先发了话。 “今晚都别走了。”她把筷子一放,“好不容易周末回来一趟,来回折腾什么。三个孩子刚吃饱,路上一颠又得闹。” 老爷子跟着点头:“住下。院里屋子够,床也够。” 李为莹本来就没什么意见,抬头刚想应一声,陆定洲已经先开口了:“也不远,开车一脚油门的事。” 老太太一听就瞪他:“你急着回去干什么?家里藏金子了?” 陆定洲扯了下嘴角:“没藏金子。” “那你啰嗦什么。”老太太抱着跳跳不撒手,“你想走,孩子得给我留下。” 老爷子也发了话:“住一晚能怎么着。你小时候皮成那样,我跟你奶奶也没嫌你烦。” 桌边人都笑了。 陆定洲让老爷子一句堵得没话,转头去看李为莹,李为莹却已经开口了:“那就住吧,省得孩子折腾。” 她答得很快。 陆定洲听完,舌尖抵了抵后槽牙,没吭声。 老太太立刻拍板:“这就对了。穗穗也别回,客房都收拾好了,今晚踏踏实实住。” 李穗穗本来还想推一推,叫老太太一句话压住,只好应了。 孙慧在旁边笑着接话:“我刚才已经叫阿姨把西边那间收出来了,凉席也换了新的,住着不热。” 李为莹点头道了谢。 她再偏头时,陆定洲正靠着椅背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桌子底下腿却挨了过来,硬生生压住她的小腿,像是在算账。 李为莹没躲,只拿脚尖轻轻碰了碰他,意思很明白:差不多得了。 陆定洲没收,反倒压得更近。 一直到收拾完孩子,天全黑透了,老太太才肯放人回屋。 三胞胎被安置在隔壁小床上,屋里早早点了蚊香,窗户半开着,风吹进来总算没白天那么闷。 李为莹刚把安安拍睡,转身要去放奶瓶,腰上就先叫人箍住了。 陆定洲从后头贴上来,下巴压在她肩上,声音发沉:“你记不记得你昨晚答应我什么了?” 李为莹手一抖,差点把奶瓶盖掉了。 “你先松开。”她压着声,“孩子刚睡。” “我也没吵。”陆定洲抱得更紧,“我就提醒你一声,别装忘了。” 李为莹把奶瓶放到桌上,这才回身看他:“我什么时候装忘了。” “那你说。” “回去再说。” “回去?”陆定洲低头,贴着她耳边笑了下,“这儿不算回?这儿不是家?” 李为莹脸一下就热了,抬手去推他:“你少跟我抠字眼。” “我怎么抠字眼了。”他顺势把她手腕抓住,轻轻往自己身前带了带,“白天我就忍着,吃饭的时候也忍着,现在门都关了,你还让我忍?” 李为莹叫他带得身子一歪,后腰撞到柜边,赶紧回头看了眼隔壁小床,声音更低:“陆定洲,你真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这是大院。” “那又怎么了。”他理直气壮,“孩子都生了,我跟自己媳妇睡一屋,还得装和尚?” 话是这么说,他到底没敢太放肆,只是把人困在柜边,手掌在她腰后揉了两下,揉得李为莹腿根都发软。 她太清楚这人了。 嘴上越混,身上那股劲就越重。真要叫他由着性子来,这屋里隔音又不好,隔壁还有孩子,楼上楼下全是长辈,她想都不敢想。 “你先睡。”她伸手抵住他胸口,声音放软了点,“明天回去,我不躲你。” “你昨晚也是这么哄我的。” “我哄你了吗?” “你没有?”陆定洲低头咬了下她嘴角,磨得人发麻,“李为莹,你现在越来越会赖账了。” 李为莹耳朵烫得厉害,偏偏还得压着动静,连气都不敢喘重,只能轻声跟他讲理:“你在这儿乱来,万一叫奶奶他们听见,多尴尬。” “听见就听见,又不是第一回。”他嘴上说得横,手却还是停在她腰上没再往下,“顶多说明我疼媳妇。” “你可真敢说。” “我敢做。” 这句出来,李为莹脸更热,抬手就在他肩上拧了一把。 陆定洲疼得“啧”了声,没松,反倒借着这劲把她按进怀里,胸膛热得像个火炉。 他低声磨她:“要不就这儿办了,轻点,我有分寸。” “没有。” “真有。” “你有没有我不知道?”李为莹瞪他,“你上回在四合院就把孩子都闹醒了。” 第488章 客房来人 陆定洲叫她翻旧账翻得没脾气,过了会儿,贴着她脖子闷闷笑了声:“那回是你先招我的。” “又赖我。” “本来就是。”他顺着她耳后亲了一下,“你一软,我就收不住。” 李为莹叫他这一句说得背脊都麻了,伸手去捂他嘴:“你别说了。” 陆定洲在她掌心里亲了一口。 李为莹跟被烫了似的,立刻把手缩回来。 男人看着她,嗓子更哑了:“你再这么撩我,我今晚真别睡了。” 她哪还敢再逗,赶紧顺着他的话往下哄:“那你睡,先睡。回家再说,我答应你,行不行?” 陆定洲不太满意:“你每回都说行不行。” “那你还要我怎么说?” “说准了,别反悔。” 李为莹抿了抿唇,到底还是小声道:“准了。” 这两个字一出来,陆定洲总算消停点。 他抱着她又磨了会儿,磨得李为莹都快站不住了,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临了还不忘在她腰上捏一下:“记住了,回去你别想再拿书堵我。” “知道了。” “也别拿孩子堵我。” “……知道了。” “更别说累。” 李为莹听不下去了,推着他往床边走:“你快躺下吧。” 陆定洲叫她推得往后退了两步,还是不甘心,躺下后又把人拽过去抱了会儿,嘴里还在念:“明天一回去就算账。” 李为莹叫他搂在怀里,怕他再闹,只能任他抱着,拍了拍他后背:“睡吧,祖宗。” 他听见这称呼,终于笑了,手臂收紧了点,倒真没再折腾。 夜深以后,院里慢慢静了。 李为莹迷迷糊糊睡过去时,西边客房的门叫人轻轻敲了两下。 李穗穗本来还在床上摊着笔记本,听见动静,愣了愣,忙下床去开门。 门一开,是孙慧。 “二婶?”李穗穗忙往旁边让,“您怎么还没睡。” 孙慧手里端着个小托盘,上头放了杯凉白开和一小碟切好的桃子,口气还是一贯的温和:“我想着你头一回在这边住,怕你认床,过来看看。” 李穗穗赶紧把人请进来:“您坐。” 孙慧进屋后四下看了看,见床边已经摆好了书和笔,笑了笑:“你倒勤快,刚到京城就开始看书了。” “也没看进去多少。”李穗穗接过水杯,手心凉凉的,“白天人多,脑子还有点乱。” “乱也正常。”孙慧在椅子上坐下,声音不高,“你这个年纪,一个人从南边跑到京城来,胆子不小。” 李穗穗笑了下:“不来不行,再不出来,我家里就要给我找人说亲了。” 孙慧听完,也笑:“你这姑娘,说话倒直。” “我在您跟前也不好绕弯子。” “那行,我也不绕。”孙慧把手放到膝上,看着她,“穗穗,我来找你,不是为难你。你是为莹妹子,又是来念书的,住在这边,家里都不会亏待你。你安心读你的书,缺什么就说。” 李穗穗握着杯子,没插话。 孙慧顿了顿,才接着往下说:“文元这个孩子,你也瞧见了,性子慢,心思又重,从小身子不大好。家里对他看得紧,不是嫌谁不好,是怕他走岔了,回头耽误了书,也耽误了人。” 这话说得已经够明白了。 李穗穗捧着杯子坐在床边,半晌才开口:“二婶,您放心,我来京城,是来读大学的。” “我知道。”孙慧笑着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你们都是懂事孩子,来往有分寸,我就省心。” 李穗穗抬起头:“我要是没分寸,今天就不会住这儿了。” 孙慧看了她一会儿,脸上的笑没变:“你这话,倒像在跟我顶。” “我不是顶。”李穗穗把杯子放到桌上,“我就是想把话说清楚。我不攀谁,也不躲谁。文元要是跟我说话,我总不能装没听见。可我也不会拉着他陪我胡闹。” 孙慧听完,手指在裙边轻轻抚了两下,过了会儿才道:“你堂姐这个妹子,脾气跟她还真不太一样。” “我姐比我稳。” “是,她稳。”孙慧笑了笑,站起身,“行了,我也不多打扰你。桃子放这儿,夜里要是饿了就吃两块。”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身:“明儿一早老太太起得早,你也别太拘着。她喜欢热闹,你多说两句,她高兴。” 李穗穗点点头:“我知道了。” 孙慧这才出去。 门轻轻合上,屋里又安静下来。 李穗穗站在原地,看了会儿桌上那碟桃子,过了会儿,伸手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她第二口还没咬下去,门外就有脚步声停住了。 不重,像是有人走到门边,又没再动。 李穗穗握着桃子,先愣了下,刚想去听,外头忽然又响起一道压低了的女声。 “哎呀妈呀……” 是桃花。 她这声“哎呀”压是压了,可还是不小,隔着门板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大半夜站这儿干啥呢?吓俺一跳,俺想去厨房找口吃的,一出来看见个人杵门口,俺还当家里进贼了。” 门外安静了一下,接着是陆文元发紧的声音:“你小点声。” “俺已经很小了。”桃花理直气壮,“你说你也是,来都来了,咋不敲门?站这儿替人守夜呢?” 李穗穗手里那块桃子都快拿不住了,耳朵先热起来,站在门后没动。 陆文元显然更窘,声音压得更低:“我没有,我就是……路过。” “你这路过也太准了。”桃花啧啧两声,“从你那屋路到这儿,还专门停人家门口。要不俺去替你敲?俺嗓门大,一喊穗穗准能听见。” “别!”陆文元这一声比刚才重多了,随即又压回去,“你别乱来。” 桃花像是乐了,笑声都带着气音:“那你到底干啥来的?” 陆文元卡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妈刚才来找过她,我……我就是想看看,她有没有不高兴。” 门里,李穗穗捏着桃子的手顿了顿。 桃花听完“噢”了一声,拖着调子:“原来是惦记上了。俺懂,俺怀着孩子,半夜都惦记厨房那口肉,你这是惦记人。” “桃花。”陆文元听着都快没法站了,“你别说了。” “俺没说错啊。”桃花还挺来劲,“你要是真不放心,就敲门问问。大老爷们磨磨蹭蹭的,比俺村口那头老黄牛还……” “行了。”陆文元大概真撑不住了,语气里都带了点求饶,“你不是饿了吗?我给你找吃的,你别在这儿喊了。” 桃花立刻接得飞快:“真给俺找?” “找。”陆文元咬着牙似的,“你想吃什么?” “俺想吃厨房那碗绿豆汤,再来半个馒头,最好还能有两块点心。” “有,我给你拿。” “那俺可不客气了。” “你先跟我走。” “俺走就是了,你催俺干啥……” “你别出声。” “你这人,脸皮真薄。俺又没进去替你说……” 后头的话越来越远,脚步声也跟着挪开了。 李穗穗站在门后,半天没动,过了会儿才低头咬了口桃子。 明明是凉的,吃进嘴里,却叫人脸上发热。 第489章 腾地方 第二天中午,陆文元跟到了门口。 李为莹还在给安安掖包被,抬头就见他抱着书,站得一本正经:“嫂子,我送你们回去。” “送什么送。”孙慧先开了口,“你下午不是还要整理资料么?” “晚点整理也来得及。”陆文元说完,像是怕这话太直,又补了一句,“穗穗第一次在这边住,昨晚也没歇好,我送一趟方便些。” 这话一出,连老太太都乐了:“那就送。年轻人腿脚快,搭把手怎么了。” 老爷子正逗跳跳,头也没抬:“送到门口再回来,不耽误。” 孙慧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来。 李穗穗本来拎着自己那只旧书袋,听见这句,也没扭捏,只道:“那你帮我拿这个吧,沉。” 陆文元立刻接了过去,接得比谁都快。 陆燕坐在沙发边翻杂志,瞧见这一幕,鼻子里轻轻哼了声。 孙慧偏头扫了她一下,她才把那声哼咽回去。 陆定洲站在门外等着,见陆文元真跟出来了,扯了下嘴角:“你还挺积极。” 陆文元耳朵先热了,却没退:“我送完就回。” “行啊。”陆定洲拉开车门,慢悠悠道,“那你坐后头那车,正好帮着抱一个。” 老太太还在后头叮嘱:“文元,路上给穗穗买瓶汽水,天热。” “哎。” 孙慧站在台阶上,看着儿子真跟着上了车,脸上的笑都快挂不稳了。 等车开出去,她才转身回屋。 唐玉兰正在客厅里收茶盏,见她进来,只抬了下头:“人送走了?” “送走了。”孙慧走近了点,声音压低,“嫂子,这可怎么弄?” 唐玉兰手上停了一下:“什么怎么弄?” “还能是什么。”孙慧轻叹,“文元那孩子,平时见个姑娘都不大敢多说两句,现在倒好,恨不得跟着人家回四合院。昨晚站门口惦记,今儿中午又巴巴送人,老太太和老爷子还帮着开口。” 唐玉兰把茶盏放回托盘里,语气平平的:“你先别急。人家姑娘才刚到京城,书还没念上,你先把你家那个看住,别闹得太明。” “我倒想看住。”孙慧苦笑,“问题是这孩子平时闷不响,真上了心,反倒最难拦。” 唐玉兰没接这句,只道:“先看看。” 孙慧看了她一眼,没再往下说。 车开回四合院的时候,李为莹刚抱着灿灿下车,就看见院门口多了辆板车。 猴子正蹲在地上扎绳子,见人回来,立刻站起来:“嫂子!” 小芳抱着乐乐站边上,脸有点红,小声叫人。 李为莹愣了愣:“这是干什么?” 陆定洲把后备厢一关,答得很自然:“搬家。” “谁搬?” “猴子和小芳。” 猴子乐得嘴都合不上,抢着解释:“陆哥一大早打电话回来说右边那套院子先给我俩住,嫂子,我去瞧了,里头炕都现成的,桌子柜子也全,不用我置办。” 李为莹转头看陆定洲。 陆定洲跟没看见她那点疑问似的,抬手把墙边一只旧箱子拎起来,直接往隔壁送:“左边桃花和铁山不是已经住进去了?右边空着也是空着。家里给三个小子留的院子,一时半会儿也用不上,你们先住。” 猴子听完更高兴了,跟在后头一趟趟搬,嘴也没闲着:“陆哥,这么好的地儿,我去真住啊?那……要交房租不?” 陆定洲回身看他:“你要愿意交,我也不拦着。” 猴子立刻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觉得兄弟之间谈钱伤感情。” 一院子人都笑了。 小芳抱着乐乐站在葡萄架下,笑都不敢笑太大声,只低头抿着嘴。 李为莹看着猴子乐颠颠地搬锅搬盆,又看了眼陆定洲,渐渐就看明白了。 这男人哪是心疼猴子两口子没地方住。 左边住了桃花和铁山,右边塞了猴子和小芳,中间这边就彻底清净了。连借口都替自己收拾好了,往后谁也别想拿“隔壁有人”“院里有人”堵他。 她想到这儿,耳根先热了点。 偏偏陆定洲还不肯放过她,经过她身边时,低声来了一句:“站这儿发什么呆,进去看看少没少东西。” 李为莹瞥他:“你少装。” “我装什么了。” “你自己知道。” 陆定洲把灿灿从她怀里接过去,单手抱着,另一只手顺势在她腰后托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知道什么?知道我嫌这院里人太多,夜里不方便?” 李为莹赶紧推他手臂:“你当着人呢。” “我又没大声嚷嚷。”陆定洲面不改色,把孩子往肩上拍了拍,“再说了,我说错了?” 他说完就往里走,留李为莹站在原地,连气都不好喘快了。 猴子已经搬到第二趟了,怀里抱着两床被子还不忘回头喊:“陆哥,这边西屋放杂物啊?” “放你和小芳的东西,别拿杂物糊弄我。” “我哪敢啊。” 桃花这会儿也过来了,挺着肚子靠在门边看热闹:“俺就说嘛,这院空着浪费。” 猴子:“桃花,我听铁山说,你半夜还起来找吃的呢。” 桃花一扬下巴:“俺肚里有一个,饿了不得吃?” 铁山正帮着抬木盆,听见这句,只闷声道:“晚点俺给你煮鸡蛋。” “俺现在就想吃。” “那俺现在去。” 李为莹叫这俩一句接一句逗笑了,刚弯了下嘴角,就见陆定洲把怀里的灿灿交给吴婶,转头进了里屋。 没一会儿,他又出来了,肩上扛着个小木床。 李为莹一看就愣了:“你搬那个干什么?” “孩子床挪地方。” “挪哪儿去?” “最西边那间厢房。” 李为莹跟过去两步:“那也太远了吧。夜里哭了怎么办?” “有吴婶,有孙婶,哭了能听见。”陆定洲把小木床稳稳放下,回头看她,“再说了,近了你一有动静就往那边跑,我还睡不睡了?” 李为莹差点叫他噎住:“你正经点。” “我哪儿不正经。”陆定洲说着,又弯腰去搬第二张小床,“三个小子现在睡得沉,抱过去正好。往后那屋专门给他们用,奶瓶、尿布、洗澡盆都搁那边,省得咱这屋夜里进进出出。” 话说得挺像那么回事。 可李为莹就是知道,他压根不只是为了这个,就是为了不耽误他有动静。 果然,等第三张小床也搬过去了,陆定洲站在门口,抬手撑了下门框,偏头看她:“这回总不能再说隔壁有人、孩子近了、不方便。” 李为莹脸热得厉害,偏院里还都是人,她又不能真拿他怎么样,只能压低声音:“你这人真是……” “真是什么?” “真烦。” 陆定洲笑了一下,抬手把她往屋里带了半步,掌心贴在她后腰上,热得很:“烦你还老往我怀里钻?” 李为莹忙把他推开:“陆定洲!” 外头猴子正抱着最后一个箱子进院,远远还在喊:“陆哥,这箱给你放哪儿?” 陆定洲头也不回:“放右边去,放完滚过去住,今天别来回窜门。” 猴子脚下一顿,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立刻“哎”了一声,笑得贼兮兮的:“懂,这就滚。” 小芳在后头都听红了脸,抱着乐乐低声骂他:“你少胡说。” 猴子乐得不行:“哪胡说了,陆哥这不是嫌我碍事么。” 李为莹听得脸更热,转身就要走。 陆定洲却伸手勾住了她手腕,没使劲,人却没让她走成。 “跑什么。”他低头看她,“我都把人给你清干净了。” “谁让你清了。” “你没让。”陆定洲靠近些,声音压得发沉,“可我想办的事,什么时候还用别人让了?” 李为莹让他这句堵得一句话都接不上,抬手就去掐他。 他也不躲,任她掐完,反倒把她手抓进掌心里揉了揉,嘴上还混:“掐轻了,不疼。” 院里板车轱辘响了一声,桃花在左边院子里喊铁山搬菜筐,猴子在右边问小芳锅盖放哪儿,吴婶抱着跳跳来回哄,灿灿在屋里咿咿呀呀,安安睡得最安静,半点不掺和。 热闹全叫人挪到了两边。 中间这一进院子,倒真像叫他一点点腾出来了。 第490章 甜蜜蜜 “都搬完了?” 李为莹才把最后一只奶瓶收进西厢房的小柜子里,身后的人已经跟了进来。 “嗯。”陆定洲站在门口,看着她弯腰把小褥子理平,嘴角压着点笑,“这回清净了。” 李为莹一听他这句,就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头也没抬:“清净是给孩子睡觉,不是给你使坏的。” “我使什么坏了。”陆定洲走过来,顺手把她手里那只空盒子接过去,往高处一放,“我这不是替你省心么。左边桃花,右边猴子,中间就咱俩,夜里你想看书就看书,想睡觉就睡觉,多自在。” 李为莹直起身,瞥了他一眼:“你少装。” 陆定洲没接,倒是低头凑近些:“我装什么了?” 他说话时气息贴过来,李为莹耳朵先热了,伸手推了推他:“孩子还没睡实,你离我远点。” “行。”陆定洲嘴上应得干脆,人却没怎么退,“等他们睡实了,我再离你近点。” 李为莹叫他堵得没话,转身就往外走。 这一晚倒真热闹了一阵。 桃花那边搬东西,嘴就没停过,铁山一趟趟给她端水递扇子,还得挨她嫌;猴子那边更夸张,抱着箱子来回窜,小芳抱着乐乐在后头追,生怕他把碗盆磕了。 吴婶和孙婶把三个孩子喂饱,又轮着哄睡,院里直到天擦黑才算慢慢静下来。 等西厢房那边也没什么动静了,李为莹才端着搪瓷盆回了屋。 她刚把盆放下,门就叫人从后头合上了。 接着是门栓落下的声音。 李为莹手一顿,回头看他:“你锁门干什么?” 陆定洲已经走到她跟前,伸手把她拦在门边,嗓音压得低低的:“你说呢。” “我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他低头看着她,手掌贴到她后腰上,“从昨晚开始就跟我打太极,今天又借着搬家忙一整天。李为莹,你是不是觉得我好打发?” 李为莹叫他掌心一按,腰先软了点,嘴上还撑着:“我什么时候打发你了。” “你哄我的时候最会。” “我哪哄你了。” “昨晚在大院里,谁说回家就不看书了?”陆定洲又逼近些,“谁说不躲我了?” 李为莹脸一下热了,想往旁边躲,偏门边就这么大点地方,叫他堵得严严实实:“那也得等我先收拾……” 后头的话没说完,已经被他低头堵住了。 陆定洲这一下亲得一点都不客气,像是憋了一整天,连带着前两天的账一块儿讨回来。 李为莹刚开始还推了推,到后头手就落到他肩上,被他亲得连气都乱了。 “还躲不躲?”他贴着她唇边问。 李为莹喘得厉害,抬手去掐他:“你先松……” 陆定洲哪肯松,顺势把她两只手都按到身后,低头又亲下来,亲得她腿都有些站不住,后腰往门板上一贴,人就跟着发软。 “李为莹,”他声音发哑,“你知不知道我今天等这会儿等多久了?” “谁让你等了……” “你。” 他说得理直气壮,手上也没闲着,把人从门边抱起来,几步就放到床沿上。 李为莹让他这一串动作闹得心口发紧,刚坐稳,陆定洲已经跟过来,手撑在她身侧,把人困住了。 屋里只开了盏小灯,风扇在头顶转,吹得灯绳轻轻晃。 他低头看着她,语气倒比刚才轻了点:“还往哪儿跑?” 李为莹本来还想拿孩子堵他,可一想三个小的都挪去西厢房了,吴婶和孙婶也在那边守着,她这会儿连借口都找不出来。 偏偏陆定洲最会抓她这点,唇贴到她耳边,笑得有点坏:“没得躲了吧。” “你别太得意。” “我还没开始得意。” 他说完,手掌从她腰侧慢慢抚过去,李为莹一下就绷住了,抬手去挡,反倒叫他捉住手腕,亲了亲掌心。 那一下亲得她手指都缩了。 “陆定洲……” “叫我也没用。”他嗓子更哑了,“今晚你别想轻轻松松混过去。” 后头就真不是她想混就能混过去的了。 李为莹越是嘴硬,他越爱逗她;她往后缩一点,他就把人往怀里拢一点;她气得去掐他,他还笑,边笑边亲她,非逼着她开口服软。 屋里没别人,门也锁了,他闹起来就更没顾忌。 李为莹让他缠得没法子,到后头连推他的力气都小了,只剩低低叫他名字。 陆定洲听见了,反倒更来劲,手上嘴上都不肯停,非得逼得她整个人往他怀里靠,才像终于顺了心。 风扇转了一阵又一阵,床边那盆水从温的放到不凉不热,最后谁都没顾上。 等屋里慢慢静下来,李为莹连手都懒得抬,只侧着身靠在枕上,脸热得厉害,连呼吸都还没完全平。 陆定洲倒是餍足了,靠过来把她揽进怀里,胸口还带着热气,开口第一句却不是哄人,是跟她商量正事似的。 “我跟你说个规矩。” 李为莹闭着眼,根本不想理他:“……你还有规矩。” “有。”陆定洲一本正经,“以后最多隔一天不办事,再多不行。” 李为莹本来累得都快睡过去了,听见这句,还是给他气得睁开了眼:“你想得倒挺好。” “这叫挺好?”陆定洲低头看她,“我都让步了。” “你这也叫让步?” “怎么不叫。”他理直气壮,“你自己算算,这两天我憋成什么样了。再多隔一天,我真受不了。” 李为莹懒得跟他争,翻了个身想躲开,腰上却酸得厉害,刚动一下就又老实了,声音也跟着发虚:“你别说了,我累。” “累归累,话得先说清楚。”陆定洲把她往怀里抱了抱,低声道,“隔一天,行不行?” 李为莹闭着眼,不搭理他。 陆定洲等了两息,笑了,伸手在她脸侧摸了摸:“行,你不吭声,我就当你答应了。” “谁答应了……” 她这句说得轻,尾音都带着困意,半点没气势。 陆定洲也不跟她掰扯,自己翻身下床,趿拉着鞋去外头打水。 没一会儿,人就端着搪瓷盆回来了,嘴里还低低哼着调子。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李为莹听见这句,脸又热了一层,抬手拿枕边的毛巾丢他:“你闭嘴。” 陆定洲偏头躲开,笑得更明显了:“怎么了,我心情好,唱两句不行?” “你还唱。” “我办完事还不能高兴高兴?” 李为莹真不想理他了,把脸往枕头里一埋。 陆定洲把毛巾拧了,坐回床边,伸手把她扶起来些:“别闷着,给你擦擦。” 他刚才闹归闹,这会儿手倒放轻了,拿热水细细给她擦过脖子、肩膀,又往下替她收拾干净,动作利索得很,显然不是第一回干。 李为莹累得眼皮都抬不动,只能由着他折腾,嘴上还要小声埋怨一句:“都怪你。” “怪我。”陆定洲应得痛快,毛巾又过了遍水,嘴里还哼着那两句,“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陆定洲。” “嗯?” “你烦不烦。” “现在嫌我烦,刚才往我怀里钻的时候怎么不嫌。” 李为莹耳根烫得不行,抬脚想踢他,又没什么劲,脚腕刚抬起来,就叫他顺手握住了。 “老实点。”陆定洲把她脚放回被子里,给她擦完了,又把人抱回床上,“一会儿凉着了还得我哄。” 李为莹叫他放下时,人都软了,薄被一盖,就只想闭眼睡觉。 陆定洲把盆端到一边,又回来挨着她躺下,手臂一伸,把人搂进怀里,低头在她额角碰了碰。 “说好了。”他低声道,“以后最多隔一天。” 李为莹累得连骂他的劲都快没了,只含糊嗯哼了一声。 陆定洲听完就乐了,嘴里又哼起那首《甜蜜蜜》,一边哼一边替她把鬓边的碎发拨开。 “成,你不应,就是同意了。” 第491章 全厂点名表扬 第二天一大早,李为莹刚把辫子拢好,身后的人就靠在门边开口,嗓子里还带着刚起床的哑劲。 “晚上早点回来。” 她回头看了陆定洲一眼:“我哪天回来晚了?” “人是回来得不晚。”陆定洲抱着胳膊站那儿,话说得慢悠悠的,“心回不回来,就不好说了。别一进屋又抱着书,装没看见我。” 李为莹耳根有点热,低头去拿包:“你怎么还记着这个。” “我为什么不记着。”陆定洲走过来,把她手里的包接过去,顺手往她肩上一挂,“你自己答应的。” 他说完,手还在她腰后扶了一把,明明只是送她出门,硬是弄得像在跟她讨账。 李为莹往外看了眼,吴婶正抱着跳跳在院里转,她赶紧把他手拨开:“行了,少黏人。” 陆定洲啧了声,倒也没再闹,只低头凑近些:“中午要是忙,托人捎个话。别又跟上回似的,一头扎进厂里,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知道了。” “还有……” “陆定洲。” “嗯?” “你现在比吴婶还啰嗦。” 陆定洲叫她说笑了,抬手在她后颈轻轻捏了下:“嫌我啰嗦,晚上别往我怀里钻。” 李为莹没搭他这句,转身就走,走到院门口时还是回了下头。 陆定洲站在门内,见她回头,抬了抬下巴:“看什么,舍不得我?” “我看你有没有真打算戒掉那张嘴。” “那戒不了。”他答得很快,“这辈子都戒不了。” 李为莹没再理他,推车出了门,唇角却一直压不平。 她到厂里时,还没进车间,就被林苗一把拽住了。 “李组长!你怎么才来!” 李为莹叫她扯得一愣:“出什么事了?” “快走快走,开大会呢,点名点到你了!”林苗抱着记录本,脸都乐红了,“赵大姐都先过去占座了,黄副厂长一早就在找你。” 李为莹怔了下:“找我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夸你呗!”林苗拖着她就往大会堂方向走,“你这回给厂里省了多少钱,你自己心里没数啊?” 大会堂里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前排是厂办、各科室和几个车间的干部,后头乌泱泱全是工人。 台上挂着红布横幅,旁边的扩音喇叭还在嗡嗡响,宣传科的人来回跑着整理稿子。 李为莹刚从侧门进去,何斌就先看见她了,立刻冲她招手:“李组长,这边!” 她一过去,旁边几个人都给她让了点位置。 赵大姐压着嗓门,兴奋得不行:“你可来了,再晚一会儿,你自己都听不见人家怎么夸你。” 李为莹坐下:“到底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林苗挨着她,声音都收不住,“先进车间、优秀职工,你两样都占了。黑板报那边一早就在写你的事迹,厂报也要登。” 李为莹还没来得及说话,台上已经开始念名单了。 先是上周生产情况,再是安全先进,念到后头,厂长拿起另一份稿子,声音压了压,全场也跟着安静下来。 “下面,专门表扬一位同志。外贸出口那批府绸出现客诉时,厂里情况紧急,责任重,压力大。李为莹同志主动参与核查,查合同、对留样、写回函,为厂里挽回重大损失,维护了我厂信誉。” 下面已经有人开始鼓掌了。 李为莹坐在椅子上,背都下意识挺直了点。 厂长低头看了眼稿子,又抬起头,声音比刚才更清楚些。 “李同志政治可靠、业务过硬,关键时候为厂里立了大功,又有文化底子,应该重点培养,送去进修。” 这话一出来,台下的掌声直接高了一个调。 赵大姐拍得最响,边拍边偏头跟她说:“听见没,重点培养!” 林苗更夸张,激动得差点站起来:“送去进修哎!李组长,你要成大学生了!” 李为莹脸上发热,抬手拉了她一把:“你坐好。” 何斌在旁边也鼓掌,鼓得镜框都歪了,还不忘凑过来一句:“李组长,我早说了,你该去外贸科,不该窝在车间。” “你先把合同附件看熟再说。”李为莹低声回他。 何斌一噎,老老实实闭嘴了。 大会开完,李为莹刚想跟着人流往外走,就被宣传科的老许堵在了门口。 “别走别走,小李,先留一下。” 老许手里抱着相机,后头还跟着个拿本子的女干事:“黑板报那边得补两句材料,厂报也要照张像。你站宣传栏旁边就成,不用紧张。” 李为莹:“……” 她这辈子还真没这么叫人围着折腾过。 厂办公楼前头那块黑板报已经写上了标题——《车间女工为厂争光》。 底下第一行,就是她的名字。 林苗拉着赵大姐站边上看,越看越得意,跟自家出名了一样。 “哎,你看这句,连续核对英文合同与检测资料,提出关键意见。”林苗念着念着就乐了,“这可真不是谁都能写上去的。” 赵大姐也笑:“以后谁再说咱们车间女工只会低头干活,我先拿这黑板报糊她脸上。” 老许让李为莹站过去:“别太僵,平常点。” 李为莹站到黑板报前,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何斌抱着文件从楼里出来,正好看见,立刻停下了,笑得有点憋不住:“李组长,你这样像要上台领结婚证。” 李为莹转头瞪他:“你很闲是不是?” 何斌马上收声:“我闭嘴,我真闭嘴。” 老许“咔嚓”一下拍完,还挺满意:“成,这张能用。” 宣传科的小女干事拿着本子问她:“李组长,你这回立了功,有什么想说的?” 李为莹想了下:“没什么特别想说的,就是该干的活。” 小女干事一愣:“就这一句?” “那再加一句。”李为莹看着她,“以后合同还是得看仔细点,省得再出一次这样的事。” 第492章 先斩后奏 旁边几个人都笑了。 连老许都乐:“行,这句实在。” 回车间的路上,来来往往总有人跟她打招呼。 有喊“李组长”的,有喊“先进个人”的,还有人故意逗她一句“大学生同志”。 李为莹平时不爱出风头,这会儿叫一圈人笑着围,她脸上一直热着,偏还不好躲。 刚走到楼梯口,黄副厂长就从办公室出来了。 “小李,正好,厂长找你。” 李为莹脚步一停:“现在?” “现在。”黄副厂长看着她,脸上是难得的和气,“你跟我来一趟。” 厂长办公室里开着风扇,桌上放着几份文件,还有一只刚泡上的茶缸子。 厂长见她进来,先示意她坐。 “小李,今天大会上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听见了。” “别紧张,不是叫你来表态的。”厂长笑了下,把手边那份纸往前推了推,“是有件正经事,要跟你商量。” 李为莹坐直了些:“您说。” 厂长看了她一眼,没绕圈子:“你这次表现,厂里领导班子都看在眼里。外贸那边缺人,技术口也缺人,能看英文合同、又懂布料工艺的,更缺。你学历差点,脑子清楚,继续放在一线当然能干,可只让你验布,厂里也觉得可惜。” 李为莹安静听着,没插话。 黄副厂长在旁边接了一句:“前几年政策变得快,厂里很多事都顾不上。现在不一样了,该培养的人,得往上送。” 厂长点头:“厂里手上有个推荐名额,可以给你争取加分,也能给你出委培证明,但现在不是从前了,不能直接送。要上大学,还得参加高考。” 他说得很明白。 “明年高考,你自己考过线,厂里这边再把手续给你跑下来,送你去读书。要是你愿意,厂里可以从下个月开始给你停工,先保留关系,给你半年时间专门复习。”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风扇呼呼转着,吹得桌上的纸角轻轻动。 李为莹看着那张推过来的纸,没有立刻伸手。 她没想过读书这件事。 这些年,日子一层压一层,活路都得先抢下来,书本完全没机会。 后来到了京城,进了厂,嫁了人,又生了三个孩子,忙起来的时候,一天能从早转到晚。 可现在,这张纸就摆在她面前。 不是空想,也不是谁随口一提。 是真的有人告诉她,你可以往前再走一步。 厂长见她不说话,又补了一句:“当然,这事不小。停工半年,工资要按学习补助走,肯定没有你现在拿得多。家里要是有负担,你也得考虑清楚。” 这句话一出,李为莹反倒笑了下。 她抬起头:“家里没负担。” 厂长一愣。 “我愿意考。”她说。 这回答得很快,也很稳。 黄副厂长先乐了:“我就知道你不会往后缩。” 厂长也笑了,端起茶缸喝了口水:“真想好了?” “想好了。”李为莹看着他,“高考我参加,半年时间我也要。” 厂长点点头:“那家里那边……” “家里没问题。”李为莹说得比刚才还干脆,“不缺我挣这点钱。” 黄副厂长听得直笑:“你这话说得倒实在。” 李为莹自己也笑了笑,手却已经伸过去,把那张纸接了过来。 厂长看她这样,神情里多了点满意:“行,那就这么定。回头你写个申请,厂办给你走手续。复习资料这边,工会和人事科都能帮你想法子。真遇上不懂的,外贸科那几个英文资料,你也可以继续借着看。” “谢谢厂长。” “谢什么。”厂长摆摆手,“你是自己争来的,不是厂里白给的。” 黄副厂长把钢笔递给她:“先把名字写上,剩下的我让人给你办。” 李为莹接过笔,低头看了眼纸上的“申请人”三个字。 笔尖落下去的时候,她手很稳。 姓名栏里,很快写下了三个字——李为莹。 申请一签,李为莹交接完工作,傍晚的时候一路骑回四合院,脑子里都没怎么空过。 厂长把纸推到她面前那会儿,她答应得痛快,回过神才想起,这么大的事,她还没跟陆定洲商量。 倒不是怕他拦。 是停工半年、专心复习、明年参加高考,这几样摞在一块,怎么都不算小事。 她先点了头,再回来告诉他,多少有点先斩后奏。 院门一推开,饭香先扑了出来。 吴婶正在堂屋摆碗筷,李穗穗坐在小凳子上抱着灿灿,拿拨浪鼓逗他,见她回来,先抬头叫了声:“姐。” “回来了?”吴婶把最后一盘菜放下,“快洗手,就等你呢。陆定洲刚回来没一会儿,在西厢房抱孩子。” 李为莹应了一声,放下包,先去水盆边洗手。 她刚把手擦干,陆定洲就抱着跳跳进来了,肩膀上还搭着块小毛巾,见她站那儿,先笑了下:“今天回来得不算晚。” “嗯。”李为莹接过他怀里的孩子,嘴上应着,心里那点话却在喉咙口转了个圈。 陆定洲看她一眼:“怎么了?厂里又有事?” “先吃饭吧。”她说。 陆定洲挑了下眉,倒也没追着问,只把安安从小床里抱出来,顺手拿脚勾了把椅子出来:“行,边吃边说。” 饭桌上人不多,吴婶盛汤,李穗穗帮着摆馒头,三个孩子刚喂过,难得都老实,屋里比平时安静不少。 李为莹拿起筷子,夹了口菜,还没送进嘴里,就先开了口。 “厂里今天找我谈话了。” 陆定洲给她舀汤的手停了下:“嗯。” “外贸那回的事,厂里给我报了先进,还说……”李为莹顿了顿,还是把后半句说了出来,“说想送我去读大学。” 这话一出来,桌上先静了下。 下一刻,李穗穗手里的筷子“啪”地一下放回碗边,整个人都坐直了。 “真的?” 李为莹点头:“明年参加高考,考上了,厂里给我走手续。下个月开始,可以先停工复习。” “那不是天大的好事吗!”李穗穗脸都亮了,“姐,你答应没有?” 第493章 你想读书,我供你 李为莹这回没立刻接,先看了陆定洲一眼。 陆定洲正坐在她对面,手里还捏着半个馒头,没说话,只等着她往下说。 李为莹心口有点发紧,还是老实交代了:“我答应了。” 吴婶都听乐了:“答应得对啊,这还用想?” 李穗穗更是高兴得不行:“当然得答应!姐,你本来就该去念书。” 她说完,见李为莹还看着陆定洲,后知后觉地安静了点。 桌上就剩下碗筷碰着瓷边的轻响。 李为莹抿了下唇,声音放轻了些:“厂长把申请推过来,我当时就签了。回来路上我才想起来,还没先跟你说。你要是介意……” “我介意什么?”陆定洲总算开口了。 他把手里的馒头放下,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看着她:“介意你去读书,还是介意你男人供不起?” 李为莹叫他这句堵得一怔。 陆定洲扯了下嘴角:“我还当你今晚这副样子,是厂里给你受气了。结果就为这个?” 李为莹轻声道:“我先定了,没问你。” “这事是你的,不是我的。”陆定洲说,“你想考,就考。你要真先问我,我也就一句话——去。” 他说得太干脆,李为莹反倒有点没接上。 陆定洲看着她,话里带了点懒散的痞气:“不过下回再有这种事,回来先告诉我一声。不是让你请示,是让我跟着高兴高兴。你一进门就憋着,我还以为谁又给你添堵了。” 李为莹握着筷子的手松了点,唇角也弯起来:“我就是怕你觉得,我自己拿主意拿得太快了。” “你拿主意快,不是一天两天。”陆定洲给她碗里夹了块肉,“再说了,你这脑子不拿主意,放着发霉?” 孙婶在旁边笑出声:“这话叫你说的。” 李穗穗已经坐不住了,连饭都顾不上多吃,张口就来:“姐,那你从今天开始就得听我的了。” 李为莹偏头看她:“什么叫听你的?” “补习啊。”李穗穗理直气壮,“我现在就能给你补。” 她越说越来劲,筷子都放下了,掰着手指给她数。 “数学先捡起来,公式得过一遍,题也要做。语文好说,你底子不差,作文我陪你练。政治和历史背一背就行。英语更不怕,你不是本来就会吗?到时候我给你找卷子,咱们一门一门来。” 吴婶听得直乐:“哟,这还没开学呢,家里先来了个小先生。” “我可不是小先生,我是真能教。”李穗穗一脸认真,“姐现在开始复习,绝对来得及。” 李为莹看她:“你刚到京城,还没歇两天,就先给我当老师了?” “我乐意。”李穗穗眼里全是兴头,“你要真考上了,那多好。咱们家出两个大学生,我看我爹以后还敢不敢拿鼻孔看人。” 李为莹叫她逗笑了:“你这话也敢往外说。” “我本来就敢。”李穗穗哼了一声,“他以前不是总说,姑娘读书没用吗?那就让他看看,到底有没有用。” 她说到这儿,转头又去看陆定洲:“姐夫,你说是不是?” 陆定洲慢条斯理地吃着饭,闻言“嗯”了一声:“是。” 李穗穗立刻更有底气了:“你看,姐夫都说是。” 陆定洲又补了一句:“不过补习归补习,别把人占太狠。” 李穗穗没听明白:“什么?” 陆定洲看了李为莹一眼,面不改色:“我媳妇白天看书,晚上还得归我。” 李为莹筷子差点碰到碗边,耳根一下热了:“你吃你的饭。” 吴婶正喝汤,差点呛着,赶紧把脸偏开。 李穗穗先是愣了下,反应过来以后,脸也跟着热了,嘴上却不饶人:“姐夫,我给我姐补课,又不是跟你抢人。” “那也得分时间。”陆定洲说得理所当然,“你白天补,我不管。晚上十点以后,谁都别占。” “你还给我定上钟点了?”李为莹忍不住瞪他。 “定了。”陆定洲夹起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不服你跟我商量。” 李穗穗抱着碗笑得不行:“姐,我现在算知道了,你在家里念书也不轻松。” 李为莹给她说得脸热,低头吃饭,不接了。 偏偏陆定洲还不肯放过她,桌子底下腿挨了过来,轻轻碰了下她的小腿。 李为莹身子一僵,抬脚就踩了他一下。 陆定洲吃痛,面上半点没露,反倒还端起碗喝了口汤,像什么都没发生。 李穗穗还在兴冲冲地说:“姐,吃完饭以前的课本我带了点,咱们今晚就先列个计划。” “今晚?”李为莹抬头,“你不累?” “不累。”李穗穗答得脆,“我现在高兴得很,哪睡得着。” 吴婶笑道:“那我一会儿把堂屋那盏台灯擦出来,亮堂点,你们看书也方便。” “我找本子。”李穗穗说着就要起身。 李为莹赶紧把人按回去:“先吃饭。” “对,先吃。”陆定洲也开口了,“吃完再折腾。你姐还没考上呢,你先别把自己忙成老妈子。” 李穗穗坐回去,嘴里还忍不住念叨:“那也得早点开始。高考哪是随便看看就行的。姐,你从今天开始,真得听我的。” 李为莹叫她这股认真劲弄得又想笑又有点热,低头喝了口汤,心里那点一路揣回来的忐忑,到这会儿总算散干净了。 她刚把碗放下,陆定洲的手就在桌子底下伸了过来,扣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 掌心热得很,还带着点硬茧,握上来时力道不轻不重。 李为莹想抽,没抽动,抬头看他。 陆定洲坐得很稳,连眼皮都没抬,只低声扔给她一句:“吃你的,回头课本我给你找。” 李穗穗正扒着饭,还不忘插话:“不用姐夫找,我也能给我姐找。她以后哪门不会,我补哪门。” 陆定洲这回笑了:“行,那你先补着。” 他手上却没松,指腹慢慢蹭过她掌心,像是当着一桌子人,偏要跟她单独算这笔账。 李为莹耳朵发烫,只能低头装作吃饭。 李穗穗已经开始盘算上了:“姐,咱们今晚先看数学吧。你别怕,真不难。要不我现在就给你出两道题试试?” 第494章 穗穗的小课堂 李为莹筷子停了停,半天才把那口饭咽下去。 她本来还叫穗穗这股热乎劲带得心里发热,这会儿真说到数学,反倒有点虚了。 陆定洲坐在她旁边,偏头瞥她:“怎么了?” 李为莹把筷子放下,老老实实开口:“你先别出题。我跟你说实话,语文我还能跟一跟,数学……我是真没学过。” 李穗穗愣了下:“一点都没学过,生跳跳他们之前不是说请家教吗?” 李为莹轻轻点头,“是请了,但是教的文字,算术没学,我连怎么算都不大会。”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臊。 白天还在厂里签申请,说要参加高考,晚上坐回家里,居然得从算术开始捡。 可她不想装。不会就是不会,硬撑着更耽误事。 桌上安静了小半刻。 李穗穗先回过神,非但没笑,反倒把声气放轻了些:“那就不出题了,咱们从头来。” 李为莹抬头:“你不觉得我丢人?” “这有啥丢人的。”李穗穗一脸认真,“没人教过,当然不会。又不是你笨。你字认得快,文章也看得明白,数学就是没人领你进门。咱们现在补上就行。” 吴婶在旁边听着,也跟着接了句:“就是。多少人想学还没机会呢。你现在有人教,有书看,比啥都强。” 陆定洲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拿手背碰了碰李为莹的手:“听见没,不许自己先打退堂鼓。” 他掌心热,贴上来那一下,李为莹心里那点发虚倒叫他按下去一点。 “我没打退堂鼓。”她小声说:“我就是先跟穗穗说清楚。” “说清楚更好。”李穗穗把碗往前一推,已经坐不住了,“姐,那今晚不学难的。咱们先认数,再学十以内加减。你要是连这个都顺了,后头就快了。” 陆定洲听乐了:“你这老师当得还挺像样。” “那当然。”李穗穗抬着下巴,“我教我姐,肯定得会教。” 吃完饭,堂屋那盏台灯真叫吴婶擦得亮亮堂堂。 李穗穗从书袋里掏出旧课本、草稿纸,还有一截削得短短的铅笔头,往桌上一摆,架势十足。 李为莹洗完手坐过去。 穗穗把本子推到她面前,认认真真地叫她坐好。 “咱们先不急着翻高中的书。”李穗穗把课本一压,抽了张白纸出来,“先从最简单的来。” 她在纸上写了几个大大的数字:1、2、3、4、5。 “这个都认得吧?” “认得。” “那就行。”李穗穗又往下写,“6、7、8、9、10。” 李为莹看着倒不陌生。数字她不是没见过,厂里记号、单子、票据,平时也常碰。 可这会一真要她算,她脑子就像卡了一道坎,知道这些是数,却连不起来。 李穗穗很快就看出来了,没往下逼,先把笔递给她:“姐,你先照着写一遍。” 李为莹接过铅笔,手指捏得有点紧。 她写字一向不差,认认真真写下去,数字也算工整。只是写到“7”的时候,还是不自觉停了一下。 “别急。”李穗穗说,“慢慢来。” 李为莹把十个数字都写完,才轻轻吐了口气。 “好,接着咱们来加法。”李穗穗说着,把桌上摆着的花生抓了一小把过来,“别光在脑子里想,我给你摆实物。你看,桌上现在有两颗花生,我再放一颗,一共几颗?” 李为莹低头数:“三颗。” “对。”李穗穗立刻在纸上写,“2+1=3。” 她写完,把纸转过来:“这就叫加。不是背出来的,是算出来的。” 李为莹盯着那一行字,看了两息,心里慢慢有了点底。 “再来。”李穗穗又摆,“三颗花生,拿走一颗,还剩几颗?” “两颗。” “这就是减。”李穗穗唰唰写下,“3-1=2。” 她写得很快,话却说得很细,像是怕她跟不上,每一步都拆开了讲。 “我知道这些你会,就是先让你明白加减乘除的区别,你别一上来就想着高考题。高考题再难,也是这些东西往上长出来的。底下这几步明白了,上头才撑得住。” 李为莹点点头:“嗯。” “来,换你写。” 李为莹接过笔,照着她刚才那两道题写了一遍。 笔尖落在纸上时,她还真有点像个刚开蒙的小孩,写完一行,还低头自己看了看,确认没错,才把笔往前送。 李穗穗一看就笑了:“这不是挺好么?” “你别哄我。”李为莹也有点想笑,“我现在写这个,真跟重新识字差不多。” “那就重新学。”李穗穗把纸又往她跟前推了推,“识字都学会了,算术怕什么。” 两个人一个教,一个学,倒真慢慢进去了。 起先是花生,后来不够用了,李穗穗干脆拿了火柴棍,摆得更清楚。 “四根,添两根,几根?” “六根。” “十根,拿掉三根?” “七根。” “好,这回不用摆。”李穗穗把火柴棍收起来,“五加二?” 李为莹想了想:“七。” “七减四?” “三。” “你看,你本来就会。” 李为莹叫她说得耳朵有点热,嘴上却忍不住道:“你别嚷,我这才刚会一点。” “刚会一点也是会。”李穗穗把本子翻过去一页,“今晚先学乘法口诀表,不用慌。” 正说着,门口传来脚步声。 李为莹抬头,就见陆定洲靠着门框站那儿,刚洗完澡,头发还带着点潮气,手里端着两碗凉好的绿豆汤。 “还没下课?” 李穗穗头都没抬:“姐夫你别打岔,正学到要紧处呢。” 陆定洲乐了,把碗放到桌边:“我给你们老师学生都送点吃的,还算打岔?” 他说着,绕到李为莹身后,低头看了眼她面前的草稿纸。 上头密密麻麻写着数字,还有几道最简单的加减法。 李为莹本来就有点不好意思,叫他这么站在后头,更不自在,拿手压了压本子:“你别看。” “我不能看?”陆定洲俯身靠近了点,声音压得低低的,“白天连英文合同都敢看,晚上倒不许我看你写一加一了?” 李为莹抬手就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你走开。” 陆定洲没走,反倒笑了一声,手掌顺势扶在她椅背后头,像把她整个人都圈进去了。 “不会就学,有什么不能看的。”他贴得近,说话时热气擦过她耳边,“再说了,我媳妇学什么都快,早晚把这几页纸踩平了。” 李为莹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口气弄得心口一松,刚才那点窘迫倒淡了不少。 李穗穗在对面咳了一声:“姐夫,你要么坐下,要么出去。你这么站着,我姐还怎么看题。” “行,我出去。”陆定洲站直了,临走前还伸手揉了下李为莹后颈,“你学你的,谁敢笑你,我先收拾谁。” 他这一下揉得太顺手,李为莹差点没把笔写歪,等人走了,脸上那阵热还没下去。 李穗穗瞅着她,压着笑:“姐,你看吧,我说你在家里念书也不轻松。” “你少学他。”李为莹拿笔头敲了她一下,“快教你的。” 李穗穗笑着躲开,倒真没再闹,继续给她往下讲。 她讲得很贴心,也很省事。 不扯难的,不压进度,一晚上就只抓一件事——先把十以内的乘法弄明白。 哪道题错了,她也不说“你怎么连这个都不会”,只换个法子再讲一遍。 “你别把数字当仇人。”她指着纸说,“你就当这是三个奶瓶,三个乘一个,还是三个,因为一个就是一个不会变成两个,乘三还是三个。” 第495章 你看你的,我抱我的 李为莹听着,还真笑了。 “那要按你这个说法,我倒是能算。” “本来就能算。”李穗穗说:“你不是不会,是没把它写到纸上。” 这一句话,倒真说到她心里去了。 她不是木,日子也不是白过的。多少东西,她平时都能分得清,记得住。 只是没人告诉她,这些也能算作“会”。 堂屋里灯光亮着,三个孩子在西厢房偶尔哼唧两声,又很快叫吴婶哄住了。 李为莹低头做题,做错一道,穗穗就拿铅笔在旁边轻轻一点,带着她从头再来。 做到最后一题时,李为莹自己先算出来了。 李穗穗笑得很痛快,把那页纸撕下来递给她,“今天就这些,不多。你拿回屋,睡前再看一遍,明天我给你接着往上加。” 李为莹接过那张纸,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 上头写的都是最简单的题,放在别人那儿,可能连小学生都嫌浅。可对她来说,这纸像是真把她往前送了一步。 “穗穗。”她看着那一页纸,声音低了点,“谢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李穗穗收拾本子,头也没抬,“你要真谢我,就明天别偷懒。我给你出的题都很少了,你可别赖。” “我什么时候赖过。” “那可说不准。”李穗穗哼了声,“姐夫要是一来闹你,你说不定就把本子一扣,先不学了。” 李为莹脸一热:“胡说什么。” “我哪胡说了。”李穗穗抱着书站起来,笑得很贼,“反正十点以后我不来敲你门,你俩自己看着办。” 她说完就跑,抱着本子回了东厢房。 李为莹叫她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拿着那张纸回屋时,耳根都还热着。 屋门刚掩上,陆定洲就从床边抬了头。 “下课了?” “嗯。” “学会多少?” 李为莹把纸往桌上一放,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下:“会了一点。” 陆定洲走过来,拿起那张纸瞧了瞧。 纸上工工整整写着: 2×1=2 5×2=10 9×1=9 他看了两眼,忽然“啧”了一声。 李为莹抬头:“你啧什么?” “我在想。”陆定洲把纸搁回桌上,朝她走近两步,“你现在都会算二乘五了,那是不是也该给我算算账了?” 李为莹一听就知道他没安好心,转身要去拿毛巾,却被他先一步拽住了手腕。 “躲什么。”陆定洲低头贴近她,“白天上班,晚上上课,我都等你半天了。李学生,你总不能学会了算术,就把你男人落下不管吧?” 李为莹叫他圈在桌边,后腰碰着桌沿,连那张写满简单题的纸都在手边。 她伸手去推他,指尖刚碰上他胸口,就叫他顺势握住了。 “陆定洲,你别闹,我还要看一遍题。” “行。”陆定洲答得很快,手却没松,“你看你的,我抱我的。” “你这也叫不闹?” “这怎么不叫。”他低下头,嘴唇擦过她耳边,嗓子压得发沉,“我都没问你,一乘一等于几了。” 李为莹耳朵烫得厉害,拿那张草稿纸就去挡他脸。 陆定洲低笑着把纸拨开,贴着她又补了一句: “我替你答,等于我今晚还得抱你一回。” 李为莹手里的草稿纸都叫他这句话烫得有点拿不稳,抬手就往他胸口拍了一下:“你别拿我的题耍流氓。” 陆定洲把她手腕一捉,低头笑了:“我哪儿耍了,我这是学会了就用。” “谁教你这么用的。” “你啊。”他贴近了些,嗓子压得发低,“白天上班,晚上上课,我在家里等到这会儿,连个插队的机会都没有。我不自己找补,还真等你把我忘了?” 李为莹叫他说得耳根发热,想把手抽回来,没抽动,只好拿草稿纸往两人中间一挡:“我还要再看一遍。” 陆定洲垂头看了眼那张纸,抬手就把铅笔也一并收了,连本子都给她合上。 “十点都过了,李老师该下课了。” “谁是李老师。” “你妹妹是小老师,你就是大老师。”他说得理直气壮,掌心已经落到她后腰上,“现在大老师该回房歇着了。” “我就在房里。” “那更省事。” 李为莹让他堵在桌边,退也退不开,偏他还一脸正经,好像自己真是在讲道理。 她抿了抿唇,故意板着脸:“陆定洲,你越来越会找借口了。” “这还叫借口?”陆定洲低头碰了碰她耳边,声音混得很,“我这都快算明抢了。” 李为莹脸上热得不行,抬手又去推他:“你离我远点。” “行。”陆定洲答得很快,手上却没松,反倒往前贴了贴,“你先告诉我,今晚还看不看题。” “看。” “真看?” “真看。” “那我陪你。”他说着,把她往怀里带了半步,“你看题,我看你。” 李为莹叫他气得想笑,刚要开口,西厢房那边忽然传来一声小孩的哼唧。 她身子一下就绷了,侧耳去听,手也跟着紧了紧。 陆定洲没动,听了两下,低声道:“吴婶起了,不用你去。” 外头果然很快响起拖鞋声,还有吴婶压低了哄孩子的动静。 李为莹心口刚松一点,陆定洲已经趁她分神,把她手里的草稿纸抽了出来,往桌上一放,人也贴得更近。 “现在轮到我了。” 他这回没再跟她磨嘴皮子,低头就亲了下来。 李为莹刚开始还撑着,手抵在他肩上,想把人推开。 可陆定洲今晚摆明了是来讨债的,亲得不急,偏不肯给她喘匀,唇从她嘴边磨到耳后,手掌扣着她后腰来回揉了两下,揉得她腰都发软。 “陆定洲……” “嗯。”他贴着她应了一声,嘴上却没停,“我在。” “你轻点。” “我已经够轻了。”他低笑:“再轻,你又当我好打发。” 李为莹叫他气得想拧他,手刚抬起来,就被他捉住按到桌边。 草稿纸还压在她手背底下,纸角都皱了。 “你先把纸放开。”陆定洲低头看着她,“今晚都到这会儿了,你还惦记这个?” “那是我刚学会的……” “我知道。”他声音放缓了点,额头贴过来,“学会了,挺厉害。可你男人也等半天了,你总得给我点奖励。” “你这叫奖励?” “那你说,算什么。” 李为莹嘴硬:“算你缠人。” “行。”陆定洲接得很快,“那我今晚就缠着你了。” 他说完又亲下来,带着笑,偏比刚才更磨人。 李为莹让他吻得呼吸都乱了,手底下那张纸也抓不住了,滑到桌角,轻飘飘落了下去。 陆定洲余光瞥见,还挺满意:“这才对。” “你少得意……” “我还没开始得意。” 他把人从桌边抱起来时,李为莹轻呼了一声,下意识搂住他脖子:“你干什么。” “接老师回床上。” “谁让你接了。” “你刚才自己往我怀里靠的。” “我那是怕掉下去。” “那你现在也别松。”陆定洲抱着她往床边走,嘴里还在逗,“掉了我还得心疼。” 李为莹让他说得脸都烫了,偏腿都叫他抱离了地,只能小声骂他一句:“你真烦。” “你昨晚也是这么骂的。” “我昨晚没……” 后头的话没说完,人已经让他放到床沿上。 陆定洲俯身压过来,一手撑在她身侧,一手去解她发绳。 头发一散,李为莹更觉得热,想把发绳抢回来,手却叫他顺势扣住了。 “别动。”他低声说:“我看会儿。” “有什么好看的。” “今天不一样。”陆定洲垂头,鼻尖轻轻蹭过她脸侧,“白天是厂里李组长,晚上是李学生,现在才轮到我媳妇。” 第496章 今晚就缠定你了 李为莹听得耳朵发麻,偏这话又带着点哄人的意思,叫她连反驳都慢了一拍。 “你少贫。” “我说真的。”陆定洲把她散下来的头发拨到一边,掌心托着她后颈,低声道,“你今天签字的时候,高不高兴?” 李为莹怔了下。 她没想到他这时候会问这个。 “高兴。”她老实答了,声音也跟着低下来,“就是回来路上有点慌,总觉得这么大的事,先答应了,再告诉你,有点不地道。” 陆定洲听完,手掌在她后颈慢慢捏了捏。 “你记住。”他看着她,语气不重,“这种事,你只管往前走。家里的事有我,孩子有我,钱也有我。你想学,想考,想往上走,我替你兜着。” 李为莹胸口发热,原本还想跟他贫两句,到了嘴边却没说出来。 陆定洲见她不吭声,又低头碰了碰她嘴角:“怎么,不会算题,把嘴也学笨了?” “谁笨了。”李为莹终于回过神,抬手在他下巴上推了一把,“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有点高兴。” 这话一出口,陆定洲就笑了。 “高兴了还不亲我一下?” “你又来。” “我怎么不能来。”他把人往床里带了带,“我媳妇今天得了这么大个好消息,我还不能跟着沾点光?” 李为莹看着他这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抿了抿唇,到底还是凑过去,在他嘴边轻轻碰了一下。 一下刚落,陆定洲就把后头那点主动全接了过去。 这回比刚才更凶些,偏又还留着分寸,像是怕真把她逼急了。 李为莹后背挨着枕头,手攥着他领口,刚开始还想跟他掰扯两句,没一会儿声音就散了,只剩断断续续一句。 “你别……门锁了没有?” 陆定洲贴着她笑:“你自己听。” 屋里安安静静的,门栓早落上了。 外头只剩风扇转着的声儿,还有院里偶尔传来的虫鸣。 李为莹脸上更热,偏偏还要强撑:“那你也别太……” “别太什么?” “你知道。” “我不知道。”陆定洲故意逗她,唇挨在她耳边,“你说清楚点,我好照办。” 李为莹叫他逼得没法子,抬脚就踢他。 陆定洲腿一夹,把她乱动的脚按住了,笑得肩膀都轻轻发颤:“你现在劲儿还挺大,看来穗穗今天没把你教累。” “你少提她。” “怎么,怕她听见?” “你还说!” 陆定洲乐够了,才低头亲了亲她发烫的耳垂,嗓子也沉了下来:“行,不说她。说你。” “我有什么好说的。” “今天站桌边写那几道题的时候,跟个刚开蒙的小姑娘一样,认真得不行。”他掌心顺着她腰侧往上捋了捋,“我站后头看着,差点没忍住。” “你还有脸说。”李为莹想起他刚才站在自己身后那副样子,脸又热了一层,“你故意在那儿闹我。” “那会儿我还真没闹。”陆定洲低头抵住她额头,“我就是看着喜欢。”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反倒比那些浑话更叫人招架不住。 李为莹心口跳得有点快,抬手去碰他肩膀,没推开,反而让他顺势把手扣进了掌心里。 “李为莹。” “嗯?” “以后你白天念书,晚上回屋先看我一眼,行不行?” “你怎么连这个都要讲条件。” “我不讲不行。”他把她指尖捏了捏,“你一看书就容易把我忘了。” “我哪有。” “你有。”陆定洲低头在她唇上又亲一口,“所以我得先把规矩说前头。” “你规矩怎么这么多。” “没办法,家里学生越来越忙,我这当家属的,总得争口饭吃。” 李为莹这回是真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人又让他亲住了。 风扇在头顶呼啦啦转,床边那盏小灯没关,光线落下来,把帐子边照得发黄。 她让他亲得发软,手指无意识揪住他衣襟,越揪越紧,到后头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小声叫他名字。 陆定洲最受不了她这样叫。 名字一出口,他肩背都跟着绷了绷,埋在她颈边缓了两息,才把人往怀里搂紧些。 “你再这么叫,我真收不住。” 李为莹本来还想回一句“谁让你收”,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这句太像顺着他了,干脆偏过脸不吭声。 陆定洲看她这样,手掌在她后腰按了按,声音更低了:“不说话也没用,今晚你别想跑。” “我本来也没跑……” “那就是答应了。”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现在。” 他说完,抬手去关了灯。 屋里一下暗下来,只剩窗外漏进来一点月色。 李为莹刚眨了下眼,人就让他重新压回枕头里。 黑下去以后,别的反倒更清楚了。 他的呼吸,他掌心的温度,还有床板被压得轻轻响的那两声。 她心口跳得厉害,抬手攀住他肩膀,小声道:“你轻点。” “嗯。” “真轻点。” “听你的。” 话是这么应的,亲下来时还是带着那股压不住的劲儿。 李为莹一开始还绷着,到后头整个人都叫他磨得软下去,手臂圈在他颈后,呼吸乱得自己都听不顺。 西厢房那边又有孩子哼了一声,两个人都停了停。 陆定洲抬起头,侧耳听了片刻,见外头很快响起吴婶轻轻拍人的声音,才又低下来,贴着她嘴边笑:“你看,今晚真轮到我了。” 李为莹叫他这句说得脸热,偏还没法反驳,刚想抬手堵他,手心就先让他亲了一下。 她手指一缩,人也跟着往里躲。 陆定洲却不肯给她躲,腿一勾,把人重新捞回来,贴着她耳边慢慢磨:“白天是二乘五,晚上该轮到我出题了。” “你还出题……” “嗯。”他声音低哑得厉害,“题目就一个——你今晚到底有多疼我。” 李为莹让他说得连耳根都烫透了,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力道软得跟挠人差不多:“你闭嘴。” “闭不了。”陆定洲把那两下照单全收,埋头亲她,“你今天高兴,我也高兴,我一高兴就想亲你。” “那你也不能一直……” “能。”他答得飞快,“今晚就得一直。” 后头的话全散在了夜里。 第497章 连夜准备 等屋里安静下来时,李为莹整个人都懒了,侧着身靠在他怀里,连抬手去够水杯都嫌累。 陆定洲倒是还精神,抱着她不肯撒手,低头在她额角亲了一下,又去摸她落在枕边的头发。 “还看不看题了?” 李为莹闭着眼,抬手就在他腰上掐了一把:“你还敢提。” “怎么不敢。”陆定洲笑着把她往上抱了抱,“李学生今晚表现不错,老师得表扬。” “谁稀罕你表扬。” “我稀罕。”他贴着她耳边低声说,“我媳妇今天会算二乘五了,明天再学学别的,后天就该把我也算进去。” 李为莹懒得搭理,脸埋进他胸口,不肯抬头。 陆定洲等了一会儿,又把那张草稿纸的话题翻出来:“我问你。” “……又问什么。” “二乘五等于十,我等你两个钟头,换你亲我五回,是不是我赚了?” 李为莹给他气得都笑了,伸手就去捂他嘴:“你快睡。” 陆定洲在她掌心里闷声笑,笑完了,才把她的手拉下来攥在掌心里,贴着唇边亲了亲。 “成,睡。”他声音也放轻了,“明天还得上课。” 李为莹本来都快睡着了,听见这句,又睁开眼:“明天晚上不许闹太久。” “那得看你学到几点。” “陆定洲。” “嗯?” “你真烦。” “烦你也得抱着。” 他把薄被往两人身上一拉,手臂收紧,腿也顺势缠了过去,贴得一点空都不留。 李为莹叫他抱得发热,偏又被这人搂得心里发软,到底没再往外躲,只在他胸口轻轻拍了一下。 “那张纸,明早你记得还我。” 陆定洲低头亲了亲她发顶:“行。” “别给我揉坏了。” “放心。”他笑了声,“你男人再混,也不敢动你的功课。” 李为莹这才安稳下来,呼吸慢慢平了。 过了好一会儿,陆定洲又低低来了一句: “莹莹,你真软。” 陆定洲听着怀里人呼吸彻底匀了,知道她是真累得睡熟了。 怀里的人半点反应没有,睫毛安安静静垂着。 陆定洲低头看了会儿,没忍住,凑过去在她鼻尖上亲了一口还不够。 他臭不要脸地顺着往下,从脖颈到锁骨,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月色,把刚才折腾过的地方又挨个亲了一遍。 李为莹嫌痒,在睡梦里皱了下眉,偏头躲开,嘴里含糊不清地哼唧了一声。 怕真把祖宗闹醒了发脾气,陆定洲这才意犹未尽地收了嘴。 他轻手轻脚掀开薄被,抓起搭在床尾的军绿色长裤套上,上身光着,趿拉着鞋出了屋。 堂屋里黑灯瞎火的,他也不开大灯,熟门熟路走到桌边,摸黑把那盏小台灯拉亮了。 桌上还摆着李穗穗晚上用过的草稿纸和半截铅笔。 陆定洲拉了把椅子坐下,把那张纸扯过来。 上头歪歪扭扭写着几个算式,是李为莹后来自己练的。 陆定洲看笑了。 白天在厂里当先进个人,连厂长都点名表扬,晚上回了家,趴在桌上算十以内的加减乘除,也就他媳妇能干出这种事。 他拿过那半截铅笔,翻过一页空白纸,琢磨着弄点适合她的东西。 李穗穗教得是细,但小丫头没经过事,脑子里全是书本上的条条框框。 李为莹这么多年在厂里看账本、记布料,对实物比对数字敏感。 陆定洲手上动作快,没一会儿就在纸上列了一排应用题,全是拿布料、卡车、发货单打比方。 正写着,东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穗穗趿拉着鞋出来找水喝,半眯着眼走到堂屋,瞧见桌边坐着个高大的人影,吓了一跳。 “姐、姐夫?”李穗穗看清人,拍了拍胸口,“大半夜你不睡觉,坐这儿装神弄鬼的干啥呢?” 陆定洲头都没抬,手里的笔还在纸上划拉:“给你姐弄点题。” 李穗穗好奇凑过去,看清纸上的字,乐了:“姐夫,你还会出题呢?” “废话,你当我过去那些年白混的?”陆定洲把纸推过去点,“你看看,明天拿这个教她。” 李穗穗端着水缸子,念了一句:“三辆解放牌卡车,每辆装五十匹棉布,一共多少匹……姐夫,你这题也太接地气了。” “她天天在厂里跟这些打交道,看这个比看火柴棍明白。”陆定洲把笔一扔,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你教她也别太死板。还有,明儿开始,晚上九点半准时下课。听见没?” “不是十点吗?怎么又缩水了!” “我说九点半就九点半。”陆定洲毫不讲理,“她白天够累了,晚上还得留点精神陪我。” 李穗穗听得耳朵发热,端着水杯赶紧往回走:“行行行,你霸道你有理。我不管了。” 等李穗穗回了屋,陆定洲把弄好的几张纸叠好,这才关灯回房。 清晨微亮,四合院里还透着些凉气。 李为莹翻了个身,觉得腰上沉甸甸的。 她睁开眼,就对上陆定洲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他本来就没怎么睡,这会儿精神得很,手还搭在她腰上,不太安分地捏了捏。 “醒了?”嗓音带着早起的沙哑。 李为莹拍开他的手:“你起开,热。” “我刚打完井水洗了把脸,不热。”他不仅不退,还把人往怀里按了按,胸膛贴得严丝合缝。 李为莹被他身上那股凉飕飕又透着火气的感觉激得一激灵。 她刚想骂人,余光扫见枕头边多出来的几张纸。 “这什么?”她伸手拿过来。 “给你开的灶。”陆定洲下巴搁在她肩窝里,顺着她脖颈亲了一口,“昨晚连夜弄的。” 李为莹低头一看,全是跟厂里进出货有关的算术题,旁边还画了几个粗糙但能认出来的线框小卡车。 她心里一软,声音也低了下来:“你大半夜不睡觉,就去弄这个了?” “谁说我不睡觉。”陆定洲手顺着她薄睡衣的衣摆探进去,“我办完正事,有的是力气。” “你正经点。”她脸又红了,伸手去抓他的手腕,却软绵绵的没使上劲。 “我哪不正经了,教习我都给你备好了。”陆定洲翻身压了一半上来,气息全落在她脸侧,“李学生,这可比你妹妹弄的火柴棍管用。要不要我现在教教你?” “不用你教,我自己看。” “那不行。”他低头咬了一下她的耳垂,惹得李为莹身子跟着抖了抖,“我这教员可是收费的。” “你收什么费……” “肉偿。” 第498章 想见你 陆定洲说得理直气壮,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直接把那几张纸抽走扔到床尾,低头堵住了她的嘴。 清晨的屋子还在风扇的呼啦声里透着点闷,温度却一点点往上升。 李为莹叫他磨得没脾气,连骂人的话都被吞了回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哼音。 等两人从屋里出来,日头都已经升得老高了。 饭桌上。 吴婶把刚热好的馒头端上来,孙婶看着三个孩子在西厢房里咿咿呀呀地闹腾。 李穗穗把那几张陆定洲写的题拿出来,看了看李为莹,又看了看旁边神清气爽的陆定洲,撇了撇嘴:“姐,你今儿这脸色有点差啊。昨晚看书看太晚了?” 李为莹正喝粥,差点呛着,脸瞬间涨红。 陆定洲面不改色地给她拍了拍后背,一本正经地接茬:“她用功着呢,学到半夜还拉着我讨论问题。” 李为莹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脚。 陆定洲吃痛,嘴角却还是向上扬的,顺势在桌下用腿夹住了她的腿,牢牢圈住,半点退路都不留。 李穗穗咬了口馒头,指着纸上的题说:“不过姐夫出的这些题确实好,姐你今天学习,保准比我昨晚教的快。” 李为莹强忍着桌子底下的拉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陆定洲端起碗喝了口汤,手还在桌下不安分地摩挲她的腿肚,偏头看她,笑得又混又痞。 “晚上早点下课,李学生。我这教员还等着给你补第二堂课。” 陆定洲吃完最后半个馒头,就开始挨个稀罕他那三个儿子。 跳跳刚醒,脸还皱着,他先捏了捏小脚丫;灿灿正吧嗒嘴,他俯身在儿子脑门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安安睡得最沉,他也没放过,手掌在小脸蛋上轻轻托了托,压着声说了句:“你们老子出门了,晚上回来再看你们。” 吴婶在旁边看得直笑:“你这哪是出门,跟上战场似的。” “差不多。”陆定洲把军绿色挎包往肩上一甩,又转头看李为莹,“送我到门口。” 李为莹正拿勺子搅碗里的小米粥,听见这话,抬头看他:“门又不远。” “那也得送。”陆定洲说得脸不红心不跳,“我这一早上忙前忙后,连点待遇都没有?” 李穗穗坐在一边,嘴里还咬着馒头,听得直想笑,赶紧低下头装没听见。 吴婶早就看惯了他这副德性,抱着安安转身就往西厢房去:“我去看看,省得碍着你们。” 李为莹拿他没法,只能放下勺子起身。 刚走到院门边,陆定洲就把人往阴影里带了半步。 “真就送到门口?”他低头看她。 “你还想送到胡同口?”李为莹压着声,“大白天的,你别乱来。” “我哪乱来了。”陆定洲嘴上说着,手已经贴到她后腰上,揉了一把,“我就是出门前讨点利息。” 李为莹往四下看了看,生怕东厢房那边有人出来,抬手去推他:“你快走,别一会儿穗穗看见。” “看见怎么了。”陆定洲低头凑近,贴着她唇边蹭了下,“她又不是不知道你男人什么德性。” 李为莹叫他这句弄得脸热,刚要再赶人,陆定洲已经利落地在她嘴上亲了一口。 一下不够,还捏着她下巴又补了下。 “晚上等我。”他低声说。 “我白天还得学。” “学你的。”陆定洲松开她,抬手在她脸侧碰了碰,“别学得把我忘了就行。” 他说完就大步出了门,还回头看了她一眼,像是真等着她多送两步。 李为莹站在门内,没再往外走,只抿着唇瞪了他一下。 陆定洲倒高兴了,笑着摆摆手,这才开车往运输公司去。 他刚走没多久,院门又响了。 李穗穗正把昨晚的本子往桌上摊,听见动静,下意识往门口看。 陆文元抱着两本书站在那儿,额头还有点薄汗,像是来得不慢。 “嫂子。”他先叫了李为莹,又看向李穗穗,耳朵先有点红,“我……我来得早了点吗?” “没早。”李为莹把桌上的草稿纸收了收,笑着让人进来,“正好,我刚准备开始。” 李穗穗看见他手里那两本书,挑了下眉:“你还带书来了?” “嗯。”陆文元把书放到桌上,“我昨天回去翻了翻,嫂子现在先补基础,用这个更合适些。还有几道题,我也顺手抄了。” 他说得规规矩矩,李穗穗却偏偏听出点不一样来。 哪有人顺手抄题,还特意一大早送过来的。 她坐回桌边,故意道:“那你今天是来教我姐,还是来监督我会不会教?” 陆文元被她噎了一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都……都不是。我就是来帮忙。” 李为莹看着这俩人,唇边忍不住带了笑,也不拆穿,只把本子推到中间:“行,那今天你们俩一起帮我。” 这一上午,堂屋里难得安静。 李穗穗还是主讲,手边摆着草稿本和铅笔,讲得直白,想到什么说什么;陆文元则坐在旁边,把她说得太快的地方补细,把一些绕口的说法换得更顺些。 “你看这里。”李穗穗拿笔点了点本子,“先算括号里头的,不然外边这步就接不上。” 陆文元接过去,在旁边另起一行:“嫂子,你别一下看一长串。你就盯一小步一小步走,先算这个,再算这个。这样不容易乱。” 李为莹跟着他们的节奏往下写,果然顺了不少。 写到一半,铅笔断了。 李穗穗刚要起身去削,陆文元已经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刀,把那支铅笔接了过去。 他削笔的时候很安静,手也稳,木屑一圈圈落在桌边。 李穗穗本来在翻书,余光扫见他的手,没来由停了一下。 她不是头一回看他做这种事。 可这个人安安静静坐在旁边,低着头替人削笔的时候,身上那股文气就格外明显,连手指都显得干净。 陆文元削好笔,递过来时,正撞上她的手。 就碰了那么一下,两个人都收得很快。 李穗穗清了清嗓子,接过来:“谢谢。” “不客气。”陆文元说完,又像嫌自己这句太正经,补了句:“刀快,你小心点。” 李穗穗想说我又不是小孩,到嘴边却只“哦”了一声。 李为莹低头写题,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临近中午,李为莹把笔一放,伸了个懒腰。 “先到这儿吧。”她看了看外头的天,“脑子也得歇歇,不然下午该犯糊涂了。” 李穗穗还想往下接:“我觉得还能再讲两道。” “下午讲。”李为莹笑着看她,“你今早也没闲着,出去走走,买瓶汽水喝。天这么热,别在屋里闷着了,一会吃午饭再回来。” 她说完,又转头看陆文元:“文元,你陪她出去转转。总待在屋里,人都学傻了。” 陆文元先是一愣,随即应了声:“好。” 第499章 明天中午,我有话跟你说 这下倒显得李穗穗像是最后一个听明白的人。 她看了看李为莹,再看陆文元,哪还不懂她姐是什么意思。 可懂归懂,她也没扭捏,起身把书往一边一放:“那我去买汽水。” “我带钱了。”陆文元立刻接话。 “谁要你请。”李穗穗嘴上这么说,脚步却已经往门外走了。 出了胡同,正午的热气就扑了上来。 路边树荫底下摆着个小卖部,木箱里镇着玻璃瓶汽水,外头还挂着水珠。 小卖部的大爷坐在竹椅上扇蒲扇,看见他们过来,问了句:“橘子味的还是白柠檬?” “橘子的。”李穗穗先开口。 陆文元又补了一句:“两瓶,都要橘子的。” 大爷拿起起瓶器,“啵”的两声,把汽水启开了。 冰凉的气儿冒出来,橘子香混着夏天的热,闻着就解渴。 陆文元先接过来一瓶,拿手帕把瓶口擦了擦,才递给她。 李穗穗低头看了眼,接过来时没忍住笑:“你怎么这么讲究。” “不是讲究。”陆文元耳根微热,“就是……干净点好。”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谁都没提回去,脚步慢慢悠悠的,像都在拖时间。 汽水瓶贴在掌心里冰冰凉凉,外边却热得不行。 李穗穗仰头喝了一口,喉咙口都舒坦了,这才偏头看他:“你今天专门来送题的?” “嗯。” “真就送题?” 陆文元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也……也不是。” “那是什么?” 他沉默了两步,才小声道:“想见你。” 这句说得不高,偏偏砸得很实。 李穗穗脚下一顿,手里的汽水瓶也跟着停了停。 她本来还想逗他两句,可真听他这么说出来,心口反倒先热了。 “陆文元。”她故意拖长了调子,“你现在说话,胆子比以前大了。” “也没有。”他抿了下唇,“就是不想总叫你猜。” 李穗穗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行,我也不叫你猜。”她晃了晃手里的汽水瓶,玻璃瓶轻轻碰了碰他的,“我明天中午有话跟你说。” 陆文元看向她,喉结滚了滚:“我也有话跟你说。” 李穗穗:“那正好,谁也别憋着。” 陆文元点头:“好。” 说完这句,他又有点紧张,手指在瓶身上磨了下,过了会儿才问:“你明天中午……有别的安排吗?” “有。”李穗穗答得痛快,“我想去学校看看。” “学校?” “京大啊。”她抬头朝前看,“暑假过完我就得去上学了,总得多认认门。食堂在哪儿,教室在哪儿,宿舍楼长什么样,我都想先去看看。省得开学那天两眼一抹黑,哪儿都不熟。” 陆文元听着,脸上也带了点笑意:“好,那明天我带你去。” “就这么定了?”李穗穗看着他。 “定了。”他说。 李穗穗这回没再逗他,低头又喝了口汽水。 冰的是汽水,嘴里却有点发甜。 两人走了一圈,眼看快到吃饭的时候了,才慢慢往回折。 到了四合院那条巷子口,陆文元脚步还没停。 李穗穗先开了口:“你下午不是还有事,回大院吧。” “我送你进去。” “不用。”她抬手指了指前头,“就几步路,我又不是不认得。” 陆文元站在巷口,还是没动。 李穗穗看他那样,忽然有点想笑,往前凑了半步,声音也压低了点:“你再跟进去,我姐该笑我了。” 这句一出来,陆文元才像是反应过来,耳朵又烫了。 “那……那我先回去。” “嗯。”李穗穗点头,“明天中午见。” “明天中午见。” 他说完就转了身,脚步不快,像还想回头。 李穗穗站在巷口,看着他往大院方向走,心里那点热劲还没散。 她刚迈开步子,身后忽然传来汽车刹车的动静。 李穗穗回过头,看见一辆黑色小汽车停在路边。 车窗摇下来,露出孙慧那张温温和和的脸。 “穗穗。”她冲她招了下手,“上车吧,跟我去吃个饭,顺便谈谈。” 李穗穗站在原地,没立刻动。 她不是听不出这句“谈谈”里头的意思。 可人家把车停到面前了,又是陆家的长辈,她也不好甩脸子就走。 孙慧又道:“中午天热,别站着了。你总不能叫我在车里一直等你吧?” 李穗穗这才走过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开着窗,风吹进来,还是带着热。 司机老周稳稳开着车,孙慧坐在她旁边,也没急着说话,只问了句:“饿不饿?” “还行。” “那就去前头国营饭店。”孙慧说。 饭店离得不远,进去后,服务员领着她们上了二楼的小单间。 屋里摆着圆桌,头顶吊扇转着,桌上铺着白塑料台布,边角有些发黄,倒也收拾得干净。 孙慧拿过菜单,先点了两个凉菜,又点了红烧肉、木须肉和一个西红柿蛋花汤。 “主食要米饭还是馒头?”她问。 “都行。” “那就一半一半。”孙慧把菜单递回去,又朝服务员道,“再来两瓶汽水。” 服务员应了声,转身下楼。 屋里安静下来,孙慧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她倒了杯温水。 “先喝点水。” 李穗穗接过杯子,道了声谢。 她原本还提着点劲,等着孙慧开口,可孙慧偏偏真不说,只坐在那儿,像是单纯带她来吃顿饭。 凉菜先上来,后头热菜也陆续端了进来。 孙慧把筷子递过去:“先吃吧。饿着肚子说话,人容易冒火。” 李穗穗看了她一眼,还是接过了筷子。 这一顿饭,两个人都吃得安静。 孙慧不劝酒,不夹菜,也不拿长辈架子,只偶尔让她多吃两口,说一句“这个菜做得还行”。 李穗穗本来提着心,吃着吃着,也真吃进去一些。 等米饭见了底,汽水也喝了半瓶,孙慧才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手。 “吃好了?” “嗯。” “那我就说正事了。” 李穗穗也把筷子放下,坐直了些:“您说。” 孙慧看着她,语气还是温和的,半点不冲。 “我不同意你跟文元在一起。” 话出来得很直。 第500章 拿前途和家人逼她低头 李穗穗坐在那儿,脸上的神色没变,只“哦”了一声:“因为我不是京城人?” “这是一方面。”孙慧也不绕,“先不说别的,定洲娶了你堂姐,文元再娶你,这叫什么事?一家里,哥哥娶姐姐,弟弟再娶妹妹,传出去不好听。” “传出去不好听,是别人嘴碎,不是我们做错了。”李穗穗看着她,“再说了,我跟我姐是堂姐妹,不是亲姐妹。” 孙慧点点头:“你说得也没错。可就算把这一条放过去,门不当户不对,日子也难过。这个理儿,不是你今天不爱听,它就不在了。” “二婶。”李穗穗开口:“现在都改革开放了,也不是旧社会了。婚姻不是谁家把谁领回去,配一配秤杆就完事。您不愿意,是您的想法,我听见了。但您要我因为这个,就离陆文元远远的,我做不到。” 她说得不急,也没甩脸子,偏偏句句都没退。 孙慧看着她,轻轻笑了下:“你这脾气,倒真是个不服输的。” 李穗穗:“我不是不服输。我是觉得,这事轮不到别人替我定。” “别人?”孙慧重复了这两个字,随后道,“那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事,不是你不认,它就落不到你头上。” 李穗穗没出声。 孙慧把茶杯往前推了推,语气依旧平:“你是来京城读书的,最要紧的是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学校,学业,毕业分配,工作去向,这些才是你往后站住脚的东西。可你要是真跟文元掺和深了,这些东西能不能都顺顺当当落到你手里,还真不一定。” 李穗穗听到这儿,脸色终于变了点,“您这话什么意思?” 孙慧看着她:“意思就是,有些路能不能走得稳,不光看你自己。” “学校是国家分的。”李穗穗声音都硬了,“还能说改就改?” “有时候就是一句话的事。”孙慧说。 李穗穗没动,手却在桌下慢慢收紧了。 孙慧继续往下说:“前阵子,我本来想把你的学校调一调,不放在京城。对外头来说难,对有些人来说,不难。后来定洲插手了,这事才没成。” 这句一落,李穗穗脑子里“嗡”了一下。 她来京城这么久,最看重的就这一样。 京大是她拼了两次高考,熬了一个又一个晚上才够着的地方。 她第二年复习那会儿,冬天手上冻得裂口,翻书都疼,也没停过笔。 她跑来京城,不是为了跟谁谈对象,是为了把自己的路走出去。 结果现在有人坐在她对面,平平静静告诉她——她差一点就不在京城了。 “您凭什么?”这回,李穗穗是真压不住了,“学校是我自己考的,凭什么您想调就调?” “就凭我得替我儿子想。”孙慧说得很轻,“你也别跟我谈什么高尚不高尚。哪个做母亲的,不先替自己孩子打算?” “那您打算您的,别动我的前程。” “可你现在碰的,就是我儿子的前程。”孙慧看着她,“文元身子弱,心思又重,他这条路本来就比旁人窄。你们要是真闹起来,他要分心,你也要分心,最后谁都落不着好。” 李穗穗咬着牙,半晌才说:“我不会拖他后腿。” 孙慧:“你会不会,不是你说了算。你现在有定洲替你挡一回,那下回呢?明年你读书,后年毕业,再往后分配工作,事情多着呢。定洲能回回都替你出手?你当然可以找为莹,让她去跟定洲开口。可你想过没有,夫妻过日子,娘家的事一件件压过去,消耗的是什么?” 这句话,比前面那些更实。 李穗穗坐着没动,喉咙口却发紧了。 孙慧把话说得更明白了些:“你堂姐嫁进陆家,本来就不容易。嫂子那边一直不乐意,这事你也知道。她现在日子刚好过点,你再拿学校、工作这些事一回回去麻烦她,让她开口,让定洲出面,外头会怎么说?陆家人又会怎么想?” 她顿了顿,声音还是不高:“会说她凡事都往娘家扒拉。会说她这门亲,带回来的不是亲戚,是一串甩不掉的麻烦。” 屋里的吊扇还在转,桌上的汽水瓶外头结了一层水。 李穗穗看着那层水慢慢往下淌,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她不怕孙慧不喜欢她,也不怕谁说门不当户不对。 可她怕这个。 她怕自己的学校出岔子,怕毕业分配出岔子,怕好不容易挣来的路被人轻轻一拨就偏了。 她更怕因为自己,让李为莹在陆家的日子又难起来。 李为莹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她比谁都清楚。 现在好不容易有人真心护着她,她也好不容易在这儿站稳些。要是真因为她,一回回去求陆定洲,一回回叫陆家人看在眼里,那算什么? 她来京城,是想给自己挣条路,不是想拖着堂姐一起往泥里陷。 孙慧看她不说话,也没催,只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过了好一会儿,李穗穗才慢慢开口:“您今天叫我来,就是想告诉我这个?” 孙慧:“我是想让你看明白。你是聪明姑娘,知道什么最要紧。感情这回事,年轻时候觉得热,能顶天。可真过日子,靠的不是这一口热气。” 李穗穗抬起头:“那您以前也这样过日子?” 孙慧听见这句,倒没生气,还笑了下。 “我以前怎么过,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站在哪儿,你将来想站在哪儿。” 这话说得轻,可分量不小。 李穗穗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屋里有点闷。 她先前在巷口喝汽水的时候,心里还是热的,连明天去学校都觉得亮堂。 可这会儿,那点亮堂被人按着往下压,直接压到了最要命的地方。 她不甘心。 可她也知道,孙慧不是在吓唬她。 至少学校这件事,已经差一点动过了。 再往后,毕业、分配、工作,哪一样不是她拼命要抓住的? 她可以赌自己扛得住闲话,扛得住不待见。 可她不敢拿京大的录取、拿以后吃饭的本事、拿李为莹在陆家的日子去赌。 桌上的菜早就凉了。 李穗穗坐了一会儿,把书袋拿了起来。 孙慧看着她:“想明白了?” 李穗穗没答这句,只说:“我知道了。” 她站起身,声音平平的,“二婶,我先走了。” 第501章 我只是利用你1 昨天中午从外头回来以后,李穗穗就安静了不少。 饭照吃,书照翻,话却少得很。李为莹一开始还当她是累着了,到了第二天上午,下起了小雨,姐妹俩坐在堂屋里看书,她才真看出来不对。 同一页题,李穗穗看了快一刻钟,笔尖点在纸上,半天都没落下去。 李为莹把自己的本子合上,抬头看她:“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李穗穗回了神,忙把笔往下一压:“没怎么。” “没怎么,三道题你错了两道。”李为莹看着她,“昨天回来你就不对劲,问你也不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真没事。”李穗穗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没笑出来,“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李为莹没再逼她,只把她面前那张纸抽过去,看了两眼,拿笔给她改了改:“那就慢点学,别硬撑。” 李穗穗“嗯”了一声,头低下去,过了会儿,又补了句:“姐,我真没事。” 李为莹看她这副样子,心里不算踏实,到底还是顺着她的话应了:“行,你说没事就没事。真有事了,记得跟我说。” 中午吃完饭,雨还没停,反倒比早上大了些。 李穗穗把碗筷收过去,擦了擦手,才对李为莹道:“姐,下午你先自己复习,我出去一趟。” 李为莹偏头看了眼外头灰蒙蒙的天:“去哪儿?” “京大。” “跟谁?” 李穗穗顿了一下:“陆文元。” 李为莹一听是他,倒没多说什么,只起身去门后拿伞:“那你把伞带上。京城你还没走熟,别淋病了。” 她把伞递过去,又回身从抽屉里摸了些零钱塞给她:“车钱拿着,别省。要是晚了就直接坐车回来。” 李穗穗接过钱,手指停了停:“姐。” “嗯?” “没什么。”她把钱收好,低声道:“我走了。” “去吧。” 公交车晃晃悠悠开到京大门口时,雨已经细细密密织成了一层。 李穗穗下了车,撑开伞,一抬头,就看见陆文元站在校门边上等她。 他大概来了有一会儿了,肩头和裤脚都带了潮气,背上还背着个旧书包。 见她下车,他先往前走了两步,脸上有点不大自然的热:“我还怕你不来了。” “答应了就来。”李穗穗走到他跟前,“你等很久了?” “没有。”陆文元接过她手里的伞,往她那边偏了偏,“刚出来。” 门房大爷隔着窗户看了他们一眼,笑呵呵来了一句:“下雨天还带人逛学校啊?” 陆文元耳朵先红了,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李穗穗先接上了:“认认路,省得开学找不着北。” 大爷乐了:“那倒是。京大大着呢,真能绕晕。” 李穗穗跟着笑了一下,笑意却没撑多久。 陆文元像是没察觉,又或者察觉了,也只当她是雨天没精神,撑着伞带她往里走:“先看图书馆吧,离这边近。” 京大很大,雨天里更显得深。 老楼的砖墙被雨水洗得发暗,路边树叶湿漉漉垂下来,操场那头空了大半,只剩两个穿雨衣的男生一路小跑着往宿舍赶。 教学楼门口贴着暑期值班表,红纸边角受了潮,卷起来一截。 陆文元走得不快,怕她跟不上,一路都在给她说。 “这边是文史楼,开学以后人多,楼梯口天天堵着。” “那边食堂,饭菜一般,不过二楼的小炒窗口偶尔能抢到点好的。” “图书馆进去右手边有借阅处,你要是以后想找参考书,我带你办手续会快点。” 他说话还是那种温吞调子,没什么花样,认真得很。 李穗穗跟在旁边,安安静静听着,时不时应一句。 “这么多楼,你们上课不累?” “习惯了就还好。” “你平时也这么跑来跑去?” “差不多。” “那你这身板也没看着多结实。” 陆文元叫她说得一愣,随即笑了:“我比以前好多了。” 这句出来,气氛总算松了一点。 李穗穗看着他,心口却更沉。 雨一直没停,两个人打着一把伞,从图书馆走到未名湖边,又从湖边绕去宿舍楼。 路不算短,伞却不算大,肩膀时不时就要碰一下。 陆文元每回一碰上,就会下意识往旁边让,让完又怕她淋着,伞还是朝她那头偏。 李穗穗几次都想开口。 想说,陆文元,别带我看了。 也想说,陆文元,你别对我这么好。 可每一回,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压了回去。 她看着眼前这所学校,看着路牌、红砖楼、公告栏,看着食堂窗口和宿舍晾出来的一排湿毛巾,孙慧昨天那些话就在耳边转。 学校可以调。 工作也可以动。 定洲能挡一回,挡不了回回。 她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来赌气的。 陆文元还在给她说:“这边开学以后最热闹,社团招人都在这条路摆摊。你要是不想参加,也别站太近,不然很容易被拦住。” 李穗穗抬头:“你还参加社团?” “参加过一个读书会,后来事多,就去得少了。” “你居然还会被人拉去热闹地方。” “我没去热闹地方。”陆文元轻声解释,“是同学硬拉我去的。” “那你还挺好说话。” “也没有。”他停了停,又低低补了一句,“看人。” 这句一落,伞下忽然安静下来。 李穗穗偏过头,没接。 陆文元也没再往下说,只是耳朵红得更厉害了些。 他们走了一整个下午。 雨从小到大,落在伞面上,声音也越来越密。 到了傍晚,天压得更低,校门口路灯早早点了,黄黄一圈,给雨线切得发虚。 李穗穗跟着陆文元从校门里出来,裤脚早就湿了,鞋边也沾着水。 公交站就在校门外不远,站牌底下已经积了不少水,一辆车开过去,车轮轧开水花,溅得边上人纷纷往后退。 站里原本还挤着几个人,等上一班车来了,呼啦啦上去大半,很快就空了不少。 只剩一个拎菜篮子的阿姨站在最边上,没过多久,也撑伞走了。 雨一重,天就更黑。 站牌底下只剩他们两个。 第502章 我只是利用你2 陆文元把伞收了些,伞边的水顺着骨架往下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书包,像是给自己鼓了鼓劲,手忙脚乱把拉链拉开。 李穗穗看见了。 他从包里拿出来一个小盒子,用牛皮纸仔细包着,边角压得平平整整。 纸面上叫雨气熏得有些发潮,他拿在手里,连手指都透着紧张。 陆文元脸有点白,耳朵却还红着,开口的时候嗓子都发紧:“穗穗,我……” “对不起。” 李穗穗先开了口。 她说得太快,快得连自己都没准备好,声音出口的时候还有点哑。 陆文元停住了。 手里的盒子也停在半空。 站牌顶上的雨声砸得发闷,路边水流顺着台阶往下冲,远处公交车鸣了一声,隔着雨幕传过来,听着都发空。 李穗穗手里还攥着伞把,指尖全是湿的。 她没有看那只盒子,只盯着站牌下那一小块被雨水打黑的水泥地,过了两息,才把后头的话说下去,“我本来想一进校门就跟你说,拖到现在,更不像样。” 陆文元没动,也没接话。 李穗穗喉咙发涩,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我以前跟你写信,不是因为我多喜欢你,也不是因为你人多好。” 这句出来,陆文元脸上的红一点点退了。 李穗穗没敢停。 “我就是看中你爸妈在京城当干部,家里条件好,你自己学习也好,能给我整理资料,能帮我买书、买卷子。我那时候想得很实际,想着要是以后真考到京城,有你在,我读书能省很多事,遇上麻烦也有人照应。” 她把这些话说出来,每一个字都重。 说到后头,连嘴里都是苦的。 “这回来京城,我也想过这件事。我想着大学四年总归不好过,能有你帮衬,我会轻松很多。”她顿了顿,手指在伞把上滑了一下,又收住,“可现在不一样了。我姐已经在京城安家了,我不是没地方落脚,也不是没人能靠。我再带着这些心思跟你来往,就是在占你便宜。” 雨顺着站牌边沿往下落,一串连着一串。 陆文元脸上都是雨,镜片上也起了水雾,人站在那里,比平时更安静。安静得让人胸口发闷。 李穗穗还是把最难听的说完了。 “你很好,比我想的还好。就是因为你这样,我才不能装糊涂。你要是真跟我认真,我却一直拿这些现实心思跟你算,那对你不公平。” 她终于抬头看向他,脸上没什么血色,嘴角压得平平的。 “所以我今天来,不是来收你东西的,是来把话说清楚的。” 陆文元还是没说话。 他手里那只盒子让雨气浸得更深了,牛皮纸边角都软了些。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把手放下来,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开口都艰难:“你给我写的那些信……都是算过的?” 李穗穗听见这句,心口跟着揪了一下。 她想摇头,想说不是全都算过,想说后来有些话是真的,想说她今天会来,也不是因为全无在意。 可话到了嘴边,她还是咽了回去。 “是。” 这一声不大,落进雨里,却砸得很沉。 陆文元站在那里,肩背一下就塌了些。 他本来就生得清瘦,雨里站久了,唇上那点血色也淡了,连指尖都显得发凉。额前的头发被雨打湿,贴在额角,平时那点干净利落全没了,只剩说不出来的狼狈。 他看着她,半天才又问:“那今天这一下午呢?” 李穗穗喉咙发堵:“我想把学校看完,也想把话说完。” “所以,”陆文元声音很轻,“我从头到尾,都只是你给自己打算过的一条路,是吗?” 李穗穗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她明明准备了一晚上,准备了整整一个白天,想好了要怎么把话说绝,真到了这时候,却还是说不下去。 站牌外头,雨越下越大。 校门口那两盏灯泡在湿气里,光也模糊。 路边梧桐叶子给冲得直往下垂,公交站牌上的字都叫水珠糊了一层。 地上积水漫过砖缝,鞋尖踩上去,凉得人发麻。 陆文元捏着那只小盒子,手背青筋都顶了出来,却还是没把东西扔,也没把话堵回去。 他只是站得很直,像硬撑着不让自己太难看。 “你早就可以说。”他垂下手,声音更低了,“为什么非要等到现在?” 李穗穗看着他,胸口闷得厉害:“因为我本来就不算多磊落,拖到现在,也正常。” “李穗穗。” “嗯。” “你有没有哪怕一回,不是冲着这些?” 这句话出来,雨声都像是压低了些。 李穗穗站在原地,鞋边全湿,裙角也潮了。 她看着他那只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看着那只被雨气泡软的盒子,鼻尖酸得厉害。 她有。 她当然有。 她收到他寄来的资料时高兴过,听他说京大的图书馆和课堂时也动心过,刚才在未名湖边,看见他替她把伞一路往这边偏的时候,心口也乱过。 可这些都不顶用。 这些也不够她拿去赌。 她张了张嘴,到底还是只说出来三个字,“对不起。” 陆文元听完,站着没动。 他整个人都安静下去了,连平时那点温吞都没了。脸上落着雨,肩头也湿了大半,书包边角往下滴着水。 那只本来该递给她的礼物还在他手里,纸已经软了,边沿压出褶皱,看着很小,也很可怜。 前头有车灯从雨里照过来,昏黄一团,晃晃悠悠朝站牌靠近。 谁都没先动。 不是回四合院那趟车。 售票员扶着车门喊了两声线路,见站台上就他们两个,谁也没动,嘴里嘟囔一句“这雨可真烦人”,又把车门拉上了。 车一开走,站牌底下更静了。 李穗穗手里还攥着伞柄,掌心早就潮了。 她刚才那些话说得利索,这会儿站在陆文元跟前,反倒一句都接不上。 第503章 雨中决裂 雨从站牌边沿往下掉,滴滴答答砸在水泥地上。 陆文元站了一会儿,低低应了声:“好,我知道了。” 这句说完,他就把背上的书包取下来,放到公交站那张长椅上,拉开拉链。 李穗穗愣了下:“你干什么?” 陆文元没抬头,手却有点乱,摸了两下才把最上头那本书拿出来,轻轻放到椅子上。 “这个给你。” “我不要。”李穗穗开口很快,“陆文元,我都把话说清楚了。” “说清楚了,也不耽误你拿书。”他声音发闷,还是低着头,又从包里拿出第二本、第三本,一本一本平码在长椅上,“这些都是你喜欢的书。” 他说得很慢,像是每一句都得先在喉咙里过一遍。 “这本《外国文学选》,你上回说想看。” “这本英语词汇手册,你用得上,后头我给你夹了几页笔记。” “还有这本数学题解,你不是怕数学么,我把前面基础那块给你画出来了,你回去可以先看那个。” 他说一句,放一本。 牛皮纸包过的书皮都还新着,边角压得整整齐齐。 李穗穗站在旁边,看着那一摞书慢慢高起来,胸口也跟着发闷。 这些书,她都提过。 有的是写信时随口提过一句,说想看;有的是翻着旧报纸时看见书名,嘴快问过他一句京城能不能买到;还有一本到现在都没正式出版,她只是听他说过,便记在心里,没想到他也记着。 他全记着。 李穗穗喉咙堵得厉害,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别给我了,我真不能要。” 陆文元动作停了一下,还是没看她,只把书又往里摆了摆,给最后那只小盒子腾地方。 “能要,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 “我都那样说了,你还给我这些,算什么?” “算我愿意。” 这四个字出来,站牌底下又安静了。 李穗穗昨天在饭店里还能把话说得又冷又硬,把自己都说得不像自己。这会儿听见他这么一句,鼻尖就开始发酸。 她不是不喜欢陆文元。 正因为喜欢,才更知道有些事不能碰。 学校、分配、以后吃饭的本事,还有堂姐在陆家的日子,全都摆在那儿。 她能拿自己去赌,赌输了也活该,可她不敢拖着别人一块儿下水。 她要是真顺着心里那点热往前走,后头就不是她一个人的事了。 陆文元还在往外拿书。 书包一点点瘪下去,他说话也越来越轻。 “这本你坐车的时候能看,不算重。” “这本别熬夜看,字小。” “这本……你可能现在还用不上,先放着也行。” 他说到后头,声音就有些不稳了,像是怕停下来,停下来就真说不下去。 李穗穗听得难受,伸手想去拦,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她拿什么拦。 话是她亲口说绝的,人也是她亲手推开的。 陆文元把最后一本书放好,才从书包最里层摸出那个牛皮纸包的小盒子。 盒子不大,边角都被他捏得有点皱。 他握了两秒,还是轻轻放到了那摞书最上头。 “这个也是给你的。本来……本来想等你开学那天再送,今天是等不及就拿来了。” 李穗穗看着那只小盒子,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知道,那里面装的多半不会是什么贵东西。 陆文元不是那样的人。 可越不是贵东西,越让人难受。因为那里面装着的,多半就是他认认真真挑过、想了很久、觉得她会喜欢的心思。 这种心思最轻,也最重。 雨越来越大,站牌旁边一辆自行车匆匆骑过去,车后座的小孩被雨淋得直叫,男人边骑边骂:“叫你不早点回家!” 声音一闪就过去了。 站牌下还是只有他们两个。 李穗穗终于叫了他一声:“陆文元。” “嗯。” “你别这样。” 陆文元把拉链拉好,抱起那个已经空了大半的书包,这才抬了下头。脸上全是潮气,也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我哪样了?”他像是想笑一下,结果没笑出来,只好又低下去,“我没缠着你。” 李穗穗喉咙一紧。 陆文元抱着空书包,站在椅子边上,声音发哑,一句一句往外说:“书你收着,不用还我。你以后进学校,能用上。” “穗穗。”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很轻,“你回去注意安全。” 这句说完,他停了停,像是缓了口气,才接上后半句。 “我学校……还有点事。” 明明是很寻常的话,落在这会儿,却把李穗穗听得眼眶都热了。 她又不是傻子,哪能听不出来这只是个借口。 他只是给她留点脸,也给自己留点脸。 不然站在这儿,还能说什么。 说喜欢吗。 说舍不得吗。 说今天这一下午,他带着她在京大走来走去,连食堂哪个窗口的菜好吃都记得讲给她听,不只是为了尽地主之谊吗。 说她其实每走一步都在记,记他偏过来的伞,记他给她指宿舍楼时认真的语气,记他站在图书馆门口问她“以后要不要一起借书”时,连呼吸都放轻了吗。 这些都没法说。 说出来,就更难收拾了。 李穗穗站在原地,手指发僵,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也注意点,别淋病了。” 陆文元点了点头。 点完头,他又补了一句:“车来了你就上,别等太晚。” 李穗穗想说好,话堵在嗓子里,只剩一个很轻的音:“……嗯。” 远处又有车灯照过来,这回亮得更近些。 陆文元没再多留。 他把站椅上的那摞书往里推了推,免得叫风吹湿,又把伞柄塞进李穗穗手里。 “拿着。” “那你……” “我跑回去就行,不远。” 他说完这句,转身就下了站台。 雨一下子把他整个人吞进去,衬衫后背很快湿透,裤脚也全贴在腿上。那只空书包叫他抱在怀里,已经没了刚才鼓鼓囊囊的样子,只剩塌下去的一层布。 李穗穗站在站牌下,手里攥着伞,脚却像钉在原地。 她看着陆文元沿着校门外那条路,抱着空书包,一头扎进雨里,朝京大跑了回去。 第504章 担心陆定洲 又一辆公交车停下,李穗穗这才抱着那摞书上了车。 书压在怀里,沉得她胳膊发酸。最上头那个牛皮纸包的小盒子被她夹在书边,压得很紧,连角都硌到了手心。她却没松,像是手一松,这东西就真该掉地上了。 车里全是潮气,玻璃窗糊了一层水,外头的路灯和校门都隔得发花。有人挤着往里让,前头还有个抱孩子的妇女在喊:“别推,别推,我孩子脚都叫你踩着了。” 李穗穗低头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递给售票员。 “到哪儿?” 她报了四合院那边的站名。 售票员撕了票,塞到她手里,又看了她一眼:“姑娘,你这书可够多的。往里站站,门口漏风。” 李穗穗应了一声,抱着书往后挪,最后挤到车窗边,靠着扶手站住了。 车一晃,她怀里的书也跟着颠了颠。 最上头那只小盒子露出半个角,牛皮纸已经叫雨气浸得发软。 她低头看了一眼,伸手又按回去,按得很快,像是怕旁人看见。 车开出去的时候,外头的雨还没停。 她站在颠来晃去的车厢里,听着售票员报站,脑子里却还停在刚才那个公交站。 那人抱着空书包往雨里跑,连伞都没拿。 李穗穗抿了抿唇,把脸偏向车窗。 玻璃凉,贴上去也没让她舒服多少。 四合院这头,李为莹已经站到门口第三回了。 “还没回来?”吴婶抱着安安,跟着往外看了一眼。 “没有。”李为莹把门重新带上,眉头没松开,“说是去京大看看,这都几点了。” “下雨天,车慢。”吴婶劝她,“再等等。” 李为莹嗯了一声,可人没坐下,转头就去摸堂屋角落那部黑色电话。 电话拨到运输公司,是前头值班的小董接的。 “嫂子?陆哥还没从外头回来呢。” 李为莹握着听筒,声音压得很稳:“等他一回来,让他沿京大到家这条路找找穗穗。她下午出门,到现在还没回来,天都黑了。” 小董一听也不敢嘻嘻哈哈了:“行,我这就记着。陆哥回来我立刻说。” “让他别往别处绕,先找人。” “哎,明白。” 李为莹刚挂了电话,跳跳就在西厢房嚎了一声。她转身去抱孩子,心里那点急也没散。 穗穗不是没分寸的人。 正因为知道她不是,到了这个点还不见人,才更叫人惦记。 陆定洲回公司时,裤脚还带着泥水。 他刚从车上下来,小董就从门房跑出来,手里还抓着半个窝头:“陆哥,嫂子来电话了。” “怎么了?” “说穗穗下午去京大,到现在没回家,让你沿路找找。” 陆定洲脚下顿了顿,抬手把车门甩上:“什么时候打的?” “有一会儿了。”小董忙道,“嫂子听着挺急。” 陆定洲没进屋,转身就往驾驶座那边走。 小董在后头追着问:“要不要我也去一趟?” “你看门。”陆定洲扔下这句,车已经发动了。 车灯一亮,照得门口那片积水发白。 陆定洲单手打方向盘,心里倒没怎么慌。 李穗穗那丫头倔是倔,脑子不糊涂,淋着雨也知道上车回家。可李为莹专门把电话打到公司,他就不能真慢悠悠地等。 再说了,下这么大雨,那小丫头一个人在外头晃,李为莹今晚也别想安心。 车一路往京大那边开,路上雨丝子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刷来回刮,还是看得人心烦。 陆定洲捏了下方向盘,想起电话那头李为莹的声音,心里又有点痒。 白天还板着脸跟他算题,到了天黑,先来找他的倒还是她。 他嘴角扯了扯,低声骂了一句:“折腾。” 也不知道骂的是谁。 同一时候,公交车已经晃到了四合院那站。 李穗穗抱着书下车,鞋边一下踩进水里,凉得她腿都跟着紧了紧。 她没顾上这些,低着头快步往胡同里走。 院门一推开,李为莹正抱着灿灿出来看。 两个人一对上,李为莹先松了口气:“你可算回来了。” 李穗穗怀里的书都快抱不住了,只低低叫了一声:“姐。” 她头发湿了大半,裤脚也全是水。书上压着那只小盒子,躲都没地方躲。 李为莹一看就知道不对。 她没先问京大好不好看,也没问怎么这么晚,只伸手把灿灿递给吴婶,过来替她接了两本书:“先进屋,别站门口淋着。” “嗯。” “书给我。”李为莹又道,“你先去擦擦。” 李穗穗却没松手,手指还压着最上头那个牛皮纸包:“我自己拿。” 这句一出来,李为莹就更明白了。 她看了那小盒子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把门关上:“行,你自己拿。热水在屋里,先换衣裳。” 吴婶也听出不对劲了,抱着孩子站在边上,没多嘴。 李穗穗抱着书进了东厢房,门一合,就再没动静。 李为莹在门外站了站,抬手想敲,最后还是放下了。 这种时候,追着问,未必比不问强。 她转身回堂屋,心里却还挂着另一头,陆定洲应该已经出去了。 “要不要再给公司挂一个?”吴婶问。 “这会儿他多半已经上路了。”李为莹把灿灿接回来,轻轻拍着,“等会儿吧。” 吴婶瞧着她:“你也别急,穗穗人都回来了,定洲走这一趟,就当顺路接接风。” 李为莹嘴上应了,人却还是往门口看了两回。 那男人平时混是混,碰上正事从不耽误。 可雨天路滑,天也黑了,她不惦记穗穗了,又开始惦记他。 陆定洲把车开到大院附近时,天已经彻底暗了。 这条路他熟,平时闭着眼都能摸回去,今晚偏偏叫雨压得沉。 路边行人不多,偶尔有个打伞的,也是低头赶路,谁都不想在外头多待。 他沿着路边看了两眼,正打算掉头回四合院,就见前头路灯下有个人影。 瘦高个,怀里抱着书包,走得慢,伞也没打,衣服湿得贴在身上,肩膀都压塌了半边。 陆定洲一开始没认出来。 等车灯再往前一扫,他才皱了眉。 陆文元。 他这个弟弟从小斯斯文文,出门恨不得连药盒都带齐,什么时候见过他把自己糟蹋成这样。脸白得跟纸差不多,头发贴在额头上,走路都带点飘,跟魂落路上似的。 陆定洲直接一脚刹车,把车停到了他身边。 车窗摇下来,他往外喊了一声:“老三。” 陆文元像是没听见,还往前走了两步。 陆定洲啧了一声,推门下车,几步过去拦在他前头:“你聋了?” 陆文元这才停下,抬头看见是他,嘴唇动了动:“哥……” 这声都叫得发虚。 陆定洲上下扫了他一遍,脸当场就沉了:“你发什么疯?下这么大雨,连把伞都不知道拿?” 陆文元手里还抱着书包,书包已经空瘪了,淋得滴答滴答往下掉水。 他站在那儿,人还有点发怔,像是没回过神。 陆定洲头一回见他这样,气都不好往重了发。 这小子平时病一场,二婶能紧张半个月。今天这么淋回去,夜里不烧起来才怪。 他抬手把人手里的书包一拎,顺手往车里一扔:“少站这儿装蘑菇,上车。” 第505章 借住 陆文元没动。 陆定洲都给气笑了:“怎么,还等我抱你?” “不是……”陆文元嗓子都哑了,“我自己能回。” “你回个屁。”陆定洲抬脚踢了下车门,“再淋十分钟,你回的就不是大院,是医院。上车。” 陆文元站在雨里,脸上全是水,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陆定洲懒得跟他磨,伸手把人肩膀一扳,直接往副驾驶那边带:“老三,你今天要真病倒了,二婶明天先收拾你,后天就得来烦我。与其让她念我,不如你现在老实点。” 陆文元被他推得踉跄了一步,这才像是活过来点,低声道:“哥……” “别废话。”陆定洲把车门一拉开,“先上车。” 陆定洲见他还是不动,真没了耐心,伸手就把人往车边带。 “上车。” 陆文元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两步,嘴里还想说什么,陆定洲已经拉开后车门,直接把人拎了进去。 “坐好。” 车门“砰”地一关,陆定洲绕回驾驶座,带着一身雨气坐进去,点火,挂挡,一脚油门就把车开了出去。 车里全是潮气。 陆文元坐在后头,衬衫湿透了,头发也贴在额前,怀里还抱着那个空了大半的书包,半天都没出声。 陆定洲先往大院那边开,开出去一段,才从后视镜里扫了他一眼。 “回去先把热水灌上,别等二婶看见你这德性,再把家里搅翻天。” 后头安静了几秒。 陆文元嗓子发哑:“哥,我不想回大院。” 陆定洲还以为自己听岔了。 “你说什么?” “我不想回去。” 这回听清了。 陆定洲都给气着了:“你现在这副样子,不回大院你还想去哪儿?淋成这样,回头发烧了谁管你?” 陆文元靠在椅背上,声音低得快叫雨声盖过去:“反正我不想回去。” 陆定洲舌尖顶了下腮帮,手上方向盘没松,车却没减速。 他这个堂弟平时最省心,也最没脾气,说难听点,三句里能蹦出一句都算给面子。今天倒好,人都快泡透了,还在这儿跟他犯犟。 车子又往前开了一段,快到岔路口时,陆定洲忽然打了把方向盘,直接换了条路。 “不回大院就不回,去四合院。” 他话说得干脆,“吴婶在家,给你煮碗姜汤,你嫂子那儿也有干衣服,先把你这身换了。” 后头那人却还是一句:“我也不去。” 陆定洲这回是真给逗笑了,笑里带着火,“大院不去,四合院也不去,你今天跟我摆谱呢?” 陆文元没接这句,手指还扣着书包带子,过了会儿才说:“哥,我现在谁都不想见。” 车里一下静了。 雨刷来回刮着玻璃,前头路灯一道一道往后退。 陆定洲手搭在方向盘上,半晌没说话。 他头一回见陆文元这样。 不是闹,不是吵,也不是年轻人那种一冲动就上头的犯浑。 他就是整个人都塌下去了,还硬撑着坐那儿,不肯回家,不肯去四合院,嘴上也没多少话,偏偏谁劝都不听。 这股别扭劲,放在陆文元身上,还真稀奇。 陆定洲啧了一声:“跟穗穗闹了?” 陆文元身子顿了顿,没吭声。 “不说话就是了。”陆定洲冷笑一声,“我就知道,除了她,也没人能把你折腾成这样。” 陆文元低着头,声音更闷:“哥,你别问了。” “我稀得问你。”陆定洲嘴上这么说,火气倒没刚才那么冲了,“你现在倒是有出息了,淋着雨在大街上晃,回头把自己晃进医院,还得叫全家跟着伺候。” 陆文元还是不说话。 陆定洲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两回,越看越觉得这小子今天不对。 平时那个讲礼数、怕麻烦人、说话都轻声轻气的陆文元,今天像是把自己往壳里一塞,死活不肯出来。问什么都不说,带去哪儿都不愿意,活像刚叫人捅了个大窟窿。 车开到下一个路口,陆定洲没往四合院那边再拐,直接又换了方向。 陆文元抬了下头:“哥?” “闭嘴吧你。”陆定洲没好气,“大院不回,四合院不去,那我总得找个地方把你塞进去。不然我还真带着你绕城一晚上?” 陆文元看着前头,过了会儿,才问:“去哪儿?” “陈睿那儿。” 陆定洲单手打着方向盘,语气懒散,话却定了,“他自己住,地方清净,嘴也严。你今晚就在那儿窝着,省得回去吓着二婶,去四合院又给你嫂子她们添堵。” 后头的人动了动嘴唇,像还想说不去。 陆定洲先堵了他的话:“你再敢说个不字,我现在就掉头给你送大院门口去,让二婶亲自出来接你。” 这下陆文元没声了。 陆定洲冷哼一声:“早这么老实不就完了。” 车里又静下来。 只剩发动机的响动,和雨点子砸车顶的动静。 陆定洲开着车,心里也有点新鲜。 他从小到大见惯了陆文元病着、安静着、让着,哪怕真受了委屈,多半也是自己闷回去,什么时候这么拧过。偏偏这股拧劲还不是冲别人,是冲着他自己,哪儿都不肯去,谁都不想见。 陆定洲想着想着,又想笑,“老三。” 陆文元“嗯”了一声。 “你这失个恋,动静还挺文气。”陆定洲扯了下嘴角,“不哭不闹,专门淋雨。” 后头停了停,才低低回他一句:“哥,我没失恋。” “行。”陆定洲很给面子地点头,“那你这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这回陆文元不答了。 车子拐进一条熟路,外头人少了些,路边几家小店都拉了半扇门,只剩灯还亮着。 陈睿住的地方不算远,是单位给分的小两居,楼旧了点,但收拾得挺利索。平时他们几个有事找他,也爱往这儿跑,图的就是清净。 车开到楼下,陆定洲一脚刹车踩住。 他熄了火,回头看了眼后座,“到了。” 陆文元像是才反应过来,手还放在书包上,没动。 陆定洲推门下车,绕到后头,拉开车门,敲了下车顶。 “下来。” 陆文元抬头看他。 陆定洲站在雨里,板寸上都沾了水,语气却还是那个样:“还等我请你?赶紧的,上楼冲热水去。你今晚要真烧起来,我可不守你。” 陆文元这才抱着书包,下了车。 第506章 今晚不回家 陆文元叫他半拖半拽带上楼时,脚下还发飘。 陆定洲敲门敲得不客气,里面“哐当”一声,像是碰翻了什么。 没一会儿,门开了,陈睿还戴着眼镜,手里捏着钢笔,见门口杵着两个人,先愣了下。 “你这是……” “借地方。”陆定洲一点不跟他客气,推着陆文元就往里进,“再借套衣服。” 陈睿让开身,把门带上:“浴室有热水,里头毛巾是干的。衣服我给你拿?” “不用。”陆定洲已经熟门熟路往里走了,“你那柜子第二层,左边那摞,我记得有套没穿过的。” 陈睿站在门口,给他气笑了:“你倒比我还清楚。” “少贫。”陆定洲拉开柜门,扒拉出一套干净衣裳,连毛巾一块儿塞到陆文元怀里,“进去,先洗。” 陆文元抱着衣服,站那儿没动。 陆定洲抬脚轻轻踢了下他小腿:“发什么呆。你今晚要真把自己弄病了,回头二婶先念我。” 陆文元这才低低应了声,转身进了浴室。 门一关,里头很快响起水声。 陈睿走过来,瞧了眼地上的水印,又瞧了眼陆定洲手里那只空得能见底的书包:“你从哪儿捞回来的落汤鸡?” “路上。”陆定洲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扔,扭头就去了厨房。 陈睿跟在后头:“你还挺会捡。” “废话,我不捡,等着他自己泡发了回大院?”陆定洲打开橱柜翻了翻,翻出半块老姜,又拎起铝锅接水,“你这儿红糖呢?” “上头铁盒里。”陈睿倚着门框,看他忙活,“你半夜跑我这儿来借人借衣裳,现在还要借灶台,脸是真大。” 陆定洲头也不抬,拿菜刀把姜拍碎了丢进锅里:“我脸大也不是一天两天,你才知道?” 陈睿让他堵得没话,干脆抱起胳膊站那儿看。 陆定洲在外头一向懒得伺候人,这会儿倒像个正经家属,开火,掀锅盖,连火候都知道收着点,省得姜味太冲。 厨房本来就不大,他高高大大往灶台前一站,衬得那口小铝锅都显得可怜。 陈睿看了两眼,忍不住乐:“行啊,结了婚的人就是不一样,都会熬姜汤了。” “少阴阳我。”陆定洲把火拧小,顺手拿了个搪瓷缸涮了涮,“我媳妇前阵子坐月子,家里这些东西没少弄。” 陈睿听见这句,倒没再打趣,只抬了下下巴:“那你这手艺今晚先便宜老三了。” “他也配。”陆定洲嘴上嫌弃,手上却没停,“要不是怕他明早烧得下不了床,我管他淋成什么样。” 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没断,隔着门板都听得出那人动作不快。 陈睿朝那边看了一眼,收回视线时,落在椅子上那只书包上。 书包口半开着,里头空得古怪,像是装过什么,又全给人掏走了。 他没急着问,先去客厅把风扇调大了两档,又拿了条干布过来,往浴室门口一搭:“等会儿出来别再踩一地水,我这儿明天还得有人来拿稿子。” 陆定洲哼了一声:“你倒挺会心疼地。” “我不心疼地,难道心疼你?”陈睿回完这句,转头看着灶上的姜汤,过了片刻,才又开口,“不对。” “什么不对?” “你今晚火气不小,老三又一副叫雨浇蔫了的样子,书包还是空的。”陈睿慢悠悠道,“你别告诉我,他这是淋雨淋高兴了。” 锅里开始咕嘟冒泡,姜味跟着散开。 陆定洲拿勺子搅了两下,把火关掉,没立刻接话。 陈睿靠着厨房门,瞧了他一会儿,这才把话挑明,“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能怎么。”陆定洲把锅里的姜汤往搪瓷缸里一倒,“八成跟穗穗有关。” 陈睿跟着他回客厅,顺手把桌上的稿纸往旁边推了推:“懂了,失恋了。” 他说完又补了句:“就是这恋,估计还没正经恋上。” 陆定洲把搪瓷缸往茶几上一搁,没好气道:“你给分析分析。我不懂你们这些读书人的弯弯绕绕。” 陈睿靠着椅背看他:“你不懂?” “我懂个屁。”陆定洲往沙发扶手上一坐,“我又没失过恋。” “你当然没失过。”陈睿慢吞吞接话,“你跟嫂子孩子都有了,失恋这事,轮不到你头上。” 陆定洲听着还挺受用,抬了抬下巴:“那倒是。” 陈睿看他这副德性,推了推眼镜,忽然问:“那我换个说法。假如嫂子前头那个男人没死。” 陆定洲脸当场就沉了。 陈睿跟没看见似的,继续往下说:“你又喜欢上嫂子,那会儿她还是有男人的,你总不能跟她在一块。你会不会跟老三现在一个样?” 陆定洲听到“前头那个男人”还忍了半句,听到后头那句“不能在一块”,抬脚就踹了陈睿小腿一下。 “少拿这种事放屁。” 陈睿“啧”了一声,抱着腿往后缩:“你踹我干什么,我这是给你举例。” “举个屁。”陆定洲嗓门压着,火气一点没少,“张刚就是活着,也就两条路。要么跟我媳妇离婚,要么我送他早点走。” 陈睿盯着他看了两秒,服气了。 “行。”他点点头,“我跟你说感情,你跟我说杀人埋坑。” 陆定洲扯了下嘴角:“不然呢。” “所以说你跟老三不是一路人。”陈睿揉着腿,话还挺认真,“老三那个脾气,真觉得没可能了,就只会自己难受。他不是你这种横着来的性子。” 陆定洲懒得接。 他从京大那条路绕回来,一路都没见着李穗穗,虽说瞧陆文元这副鬼样,多半就是两人出了岔子,可人没看见,他也不算踏实。 他转身去拿电话。 陈睿看着他拨号:“打哪儿?” “四合院。”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的是李为莹。 “喂?” 陆定洲听见她声音,眉头松了点:“穗穗回去没?” 李为莹那边顿了顿:“回来了,刚进门没多久。” 陆定洲靠着桌沿,声音放低了些,“你让吴婶把饭热热,你先吃。” 李为莹听出不对:“你晚上不回来?” “嗯,今晚住陈睿这儿。” “怎么突然住那边?” 陆定洲抬头看了眼浴室方向,水声还没停:“这边有点事,我盯一晚。” 李为莹没再追着问,只道:“外头还下雨,要是忙活事,你开车慢点。” “知道。”陆定洲嘴角压不住地松了松,“你放心吃饭,别等我。孩子闹得凶就让吴婶和孙婶多看着点。” “我知道,你也别操心家里。” “成。” 挂电话前,李为莹又轻声补了句:“你要是半夜冷,记得盖被子。” 陆定洲握着听筒,低低笑了声:“行,我听你的。” 他把电话扣回去,一转身,就看见陈睿站那儿看他。 “看什么?” 第507章 张刚到底怎么死的 “看你这副德性。”陈睿啧道,“前一刻还在说送人早点闭眼,后一刻就老实得跟什么似的。” 陆定洲抬手就把桌上的抹布扔过去:“滚。” 陈睿接住了,没滚,反倒问:“你今晚真住这儿?” “废话。” “住下干嘛?” 陆定洲斜了他一眼:“老三那身子骨,半夜要真起烧,你弄得明白?” 陈睿想了想,还真没法嘴硬。 “那倒也是。” 正说着,浴室门开了。 陆文元穿着陈睿那套宽了点的衣裳出来,头发擦得半干,脸还是白得不太像样。 水汽一散,人显得更单薄。 陆定洲朝茶几那边抬抬下巴:“过来,把姜汤喝了。” 陆文元闻见那味儿就皱了下眉:“哥,我已经洗热了,不用……” “少废话。”陆定洲把搪瓷缸往他手里一塞,“喝。” 陆文元抱着缸子,低头喝了一口,立马被呛得咳了两声。 陈睿在旁边幸灾乐祸:“好喝吗?” 陆文元抿着嘴,老老实实答:“辣。” “辣就对了。”陆定洲坐回沙发上,“不辣你今晚准得躺下。” 陆文元没再说话,皱着脸把一大缸姜汤慢慢喝完,喝到最后,耳朵都叫热气熏红了。 陈睿把空缸接过去,转身又给他倒了半杯温水:“床你睡。被子是干净的,药箱在床头柜底下,你要不舒服就叫一声。” 陆文元点点头:“麻烦你了。” “少来这套。”陈睿摆摆手,“赶紧进去躺着。” 陆文元往里屋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陆定洲:“哥。” “嗯?” “今晚谢谢你。” 陆定洲听得牙酸:“赶紧滚进去睡觉,别谢来谢去。” 陆文元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进屋把门带上了。 客厅安静下来。 陈睿把搪瓷缸拿去洗,出来的时候,陆定洲已经把湿衬衫脱了,随手搭在椅背上。 “你也去冲一个吧。”陈睿说,“我这儿还有条新毛巾。” “知道。”陆定洲往浴室走,走到门口又回头,“你柜子里有铺盖吧?” “有。” “那今晚客厅给我腾块地。” 陈睿反应过来了:“打地铺?” “老三睡里头,万一夜里真难受,客厅近点。” 陈睿这回倒没再贫,只点头:“行。” 陆定洲冲完澡出来时,陈睿已经把席子铺好了。 夏天地上倒不凉,再加上电风扇呼呼吹着,客厅还算能待。 两个人一人一床薄被,往地上一躺,头顶风扇转得吱呀响。 陈睿侧了侧身:“你说,老三跟穗穗这是到哪一步了?” “我哪知道。”陆定洲枕着胳膊,“信肯定没少写,今天京大也一块去了。别的,没见着。” “照老三这个样,怕不是话都说开了。” “说开了还把自己淋成这样?” “这不正说明说崩了。”陈睿叹了口气,“他那性子,心里装着事,比发烧还麻烦。” 陆定洲“嗯”了一声,闭着眼没动。 他是真不懂陆文元这一套。 喜欢就往前走,不行就想办法,哪有把自己折腾成这样还一声不吭的。可不懂归不懂,看见人站雨里那样,他也做不到真不管。 过了会儿,陈睿又开口:“不过也正常。” “什么正常?” “穗穗那姑娘,瞧着爽快,心里门槛其实高。她那种人,最怕欠,最怕拖累别人。真要是有人在旁边拦一把,她退得比谁都快。” 陆定洲侧过头:“你又知道了?” “我干编辑的,天天看人,多少还是会点。”陈睿笑了笑,“再说了,老三这么蔫,十有八九不是人家不喜欢,是人家不敢要。” 陆定洲听着,没接话。 这倒也像李穗穗能干出来的事。 她那点倔劲儿,跟李为莹不是一个路数。 李为莹是心里有秤,想好了就往前走,不声不响地硬。 李穗穗是先顶一身刺,真到了要命的地方,反而会自己往后退。 想到这儿,陆定洲忽然有点烦。 不是烦别人,是烦陆家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和人心。真要有人在里头搅和,老三这副样也不奇怪。 陈睿翻了个身,枕着胳膊瞧他:“你想什么呢?” “想个屁。”陆定洲闭上眼,“睡你的。” “我这不是陪你熬着么。” “谁让你陪了。” “行,我多事。”陈睿笑了一声,安静了没多久,又突然开口,“哎。” “又怎么了。” “说起来,张刚当年在南边棉纺厂,到底是怎么死的?” 陈睿这句问完,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门关着,陆文元刚喝完姜汤躺下,外头只剩风扇转动的声儿。 陆定洲枕着胳膊躺在席子上,过了会儿才开口:“领证那天出的事。” 陈睿偏头看他。 “上午跟李为莹去把证领了,按说该请婚假。”陆定洲嗓子有点低,“结果厂里那阵子赶货,车间一台机器坏了,老师傅拆半天没弄明白,又催得紧,张刚就回去修了。” 他说到这儿,停了停,才接下去:“人进去没多久,就出事了。说是机器一下转起来,人没出来。” 陈睿“啧”了一声:“那也够寸的。” “谁说不是。”陆定洲扯了下嘴角,“证刚领,媳妇还没捂热,人先没了,懂事。” 陈睿听着,脑子里转了转,忽然冒出一句:“那这么说,你不是早就惦记嫂子了?不然怎么卡得那么准,人家死男人三个月,你那边就有进展了。” 陆定洲侧过脸看他,没好气地骂:“你个光棍懂个屁。” 陈睿叫他骂乐了:“我怎么就不懂了?我这不是跟你捋时间呢。” “三个月还短?”陆定洲嗤了一声,“你当那是什么好时候?她刚没了男人,厂里上上下下多少双嘴盯着,张家那个老太婆又跟防贼一样防着她。我那会儿要真头七没过就往她被窝钻,你信不信她转头就能去保卫科告我耍流氓,再让公安把我抓去吃枪子。” 陈睿直接笑出了声:“你能不能别这么说,我说的进展,是你跟她像处对象那种,有没有搭上话,有没有往那头走。” “那也得等。”陆定洲翻了个身,手肘支着席子,“她总得先看见我这么个人。” 陈睿问:“看见你什么?” “看见我不是去逗她玩的,也不是瞧她长得俊,嘴上哄两句就算完。”陆定洲说,“她那时候日子本来就难,我再往前一凑,给她添的是麻烦,不是路。她得先慢慢看,看我靠不靠得住,能不能给她挡事,值不值得她往我这边迈一步,她愿意了才行。” 陈睿听完,乐得不行:“你这话说得还挺像回事。我还以为你那会儿已经急得不行了。” 陆定洲哼了一声:“急归急,急还能把人逼上墙?她那个性子,外头瞧着软,真惹毛了,她能拿盆水直接泼我脸上。” “那你的进展,到底是什么进展?” “那事。” 陈睿一时没反应过来:“哪事?” 陆定洲看他那副样子,嫌弃得很:“你说哪事。” 陈睿这回听明白了,笑得肩膀都抖:“不是,我说的是处对象,你说的是上炕?” “那不然呢。”陆定洲答得理直气壮,“都到那一步了,才算真有进展。” 陈睿笑得直拍席子:“你是真不要脸。” “要脸能有媳妇?”陆定洲半点不觉得有什么,“再说了,我辛辛苦苦等三个月,为的就是这个。不落实了,她跑了怎么办。” 陈睿笑得更厉害了:“你这套歪理,外头还真没人说得过你。” 陆定洲懒洋洋回他一句:“说不过就闭嘴,反正我现在有媳妇,你没有。” 第508章 半夜送急诊 房间里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陆定洲一下坐起身,拖鞋都没顾上穿,直接冲了进去。 床头的搪瓷缸倒在地上,水洇了一片。 陆文元半靠着床沿,脸红得不正常,额头和脖子上全是汗,嘴唇却发白,呼吸也有点急。 “老三?”陆定洲蹲下去扶住他,“你干什么呢?” 陆文元抬了下头,嗓子哑得厉害:“想喝口水,没站稳。” “你喝个屁。”陆定洲伸手往他额头上一贴,手心都跟着烫了下,“你这都快能煎鸡蛋了。” 陈睿也进来了,弯腰把地上的搪瓷缸捡起来,顺手去翻床头柜:“药箱里有体温计,我看看。” 陆文元还想说没事,话没出口,先偏过头咳了两声。那咳法听着都虚,肩膀跟着发颤,喘口气都费劲。 陆定洲把人按回床上:“别逞能,坐好。” 陈睿把水银体温计甩了甩,递过去:“夹上。” 陆文元接过去,动作都慢了不少。 平时他做什么都讲究,这会儿手指都不太听使唤,差点没拿稳。 陆定洲看得心烦,直接夺过来塞进他腋下:“夹紧。” 屋里安静了几分钟。 陈睿站在一边,拿着手表算时间。 陆定洲坐床沿,看着陆文元那张烧得发红的脸,眉头一直压着。 刚捱到点,陈睿把体温计抽出来,举到灯下一看,先“啧”了一声。 “多少?”陆定洲问。 “快四十了。” 陆定洲骂了句脏话,起身就去拿车钥匙。 陆文元一听要出门,撑着床沿坐起来一点:“哥,不用去医院,我就是淋了雨,睡一觉……” “你闭嘴。”陆定洲头都没回,“再睡一觉,明早直接给二婶送个熟的回去?” 陈睿都让他这句说乐了,乐完又觉得不合适,咳了一声:“我去拿伞,再带点钱和证件。” 陆文元还想拦,结果刚下床,腿先软了一下。 陆定洲回身就把人架住,语气也沉了:“你今天要是还能自己逞回大院,我跟你姓。” “本来就一个姓。”陈睿在门口接了句。 “少贫。”陆定洲把陆文元半扶半拎起来,“把门打开。” 楼道里黑,老旧的灯泡接触不良,亮一下灭一下。 三个人往下走时,二楼有户人家听见动静,门开了条缝,一个老太太探头出来。 “谁啊,大半夜还折腾?” 陆定洲脚步没停:“发烧,送医院。” 老太太听完“哦哟”了一声,赶紧把门又关上了。 到了楼下,冷风一吹,陆文元人更不对劲了,额头滚烫,手背却凉。 陈睿撑着伞,陆定洲拉开车门,直接把人塞进后座。 “靠着,别倒了。” 陆文元低低应了一声,嗓子都没什么劲。 车一路往医院开,雨还没停,挡风玻璃叫雨刷刮得来回响。 陈睿坐副驾驶,回头看了两眼:“老三,难受就说,别憋着。” 陆文元闭着眼,隔了会儿才道:“没事。” 陆定洲冷笑:“烧成这样还没事。” 陈睿问:“往家里打电话吗?” “不打。”陆定洲盯着前头的路,“这会儿把大院吵起来,二婶得先晕一回。四合院也别惊动,她那边带着三个孩子,半夜折腾一圈,明天全得跟着蔫。” 陈睿点头,没再说。 医院急诊灯还亮着,门口停着辆三轮车,里头还坐着个抱孩子的年轻女人。 值班护士正低头写单子,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见陆文元脸都烧红了,赶紧把旁边的轮椅推过来。 “别站着了,先坐。” 陆文元还想说自己能走,陆定洲已经把他按进去了。 “这时候还讲什么客气。” 护士推着人往里走:“家属先去挂号,一个跟着我。” “我去挂。”陆定洲接得很快,把兜里的钱和证件一摸,全掏出来塞给陈睿一半,“你看着他。” 挂号窗那边的老头刚泡上茶,半眯着眼接单子,慢吞吞地问名字年龄。 陆定洲站那儿,手指敲了两下台面:“快点。” 老头抬头瞅他:“着什么急,字总得写全吧。” “里头烧四十度,你说我急不急。” 老头一听,也不磨蹭了,低头就把单子开了。 等陆定洲拿着单子进急诊室,值班医生已经在给陆文元听诊了。 是个五十来岁的男医生,说话不紧不慢,听完胸口,又看了看嗓子。 “今天淋雨了?” “淋了。”陈睿说。 “受过凉,情绪也起伏大吧?”医生又问。 陈睿顿了顿,还是点头:“有点。” 医生把听诊器挂回脖子上,又看了陆文元一眼:“他从小底子就弱,是不是早产过?” 这回轮到陆定洲愣了下:“您怎么看出来的?” “这种体质我见得不少。”医生拿笔开单子,“人瘦,肺气也弱,发热发得急。小时候要是没养结实,大了也容易反复。你们家里人平时护得再仔细,今晚这么淋一场,再闷着事,烧起来一点不稀奇。” 陆定洲“嗯”了一声:“他生下来就身体不好,遇到点意外就不足月。” “那就对了。”医生把单子递过去,“先退烧针,再挂瓶,今晚得留观。烧没下来别往回带。” 护士接过单子,看了眼体温计:“三十九度九,先推观察室。” 陆文元烧得脑子发沉,还是低声说了句:“医生,我没那么严重……” 医生都没抬头:“你们这种年轻人,最爱拿身体赌,等真倒下了又老实了。少说话,省点力气。” 陈睿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护士推着轮椅往里走,到了观察室,利索地给陆文元消毒扎针。 针头刚进去,陆文元手背就绷了一下,眉头也皱起来,嘴里含糊冒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护士没听清。 陆定洲听见了。 叫的是“穗穗”。 他站在床边,脸当时就黑了半截,又不好在这时候发作,只能伸手把陆文元乱动的胳膊按住。 “别动,输液管给你扯掉了,待会儿再扎一回。” 第509章 半夜不睡的小祖宗 陆文元烧迷糊了,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靠着枕头,呼吸还是有点重。 陈睿推了推眼镜,站在另一边装没听见,只问护士:“这瓶挂完大概多久?” “先看退热。”护士调好滴速,“烧得快,退起来也没那么快。家属别都围着,去接点温水,给病人擦擦额头和手心。” “我去。”陈睿拿起搪瓷盆就出了门。 观察室里只剩他们两个。 陆定洲站在床边,看着床上那张烧得发红的脸,憋了半天,还是低骂了一句:“真有出息。平时闷不吭声,一出事就给我来大的。” 陆文元睫毛动了动,像是想睁眼,没睁开,只哑着嗓子说:“哥……” “叫我也没用。”陆定洲扯过旁边的小凳子坐下,“等你烧退了,我再跟你算账。” 陆文元嘴唇动了动,没再说出完整话。 陈睿很快端着温水回来了,还顺手从护士站借了条毛巾。 “让开点,我给他擦擦。” 陆定洲没跟他抢,起身站到一边,看陈睿把毛巾拧半干,先搭上额头,又去擦手腕和手心。 过了会儿,护士来测体温,低头看了眼,点点头:“往下掉了点,先挂着。” 陈睿问:“今晚有人值班吧?” 护士:“有事就喊。不过家属也别睡太死,他这底子不算好,夜里还得盯着。” 医生又过来看了一趟,听了听肺音,嘱咐了几句:“淋雨受寒是一个,情绪也是一个。你们年轻人平时看着都挺能扛,其实真扛不住。尤其这种早产、从小身子虚的,别拿自己跟别人比。” 陆定洲把医生的话听完,点了点头:“明白。” 等医生一走,陈睿在旁边坐下,压低声道:“还好送得快。” “再晚点,二婶明早就得杀到我头上来。” “那倒是。”陈睿看了眼床上的人,“你弟今晚这苦头,算是挨全了。” 陆定洲没接,伸手摸了摸陆文元额头,热是还热,至少没刚才那么吓人。 陆文元躺着,脸侧还有水汽,唇色还是淡,手背上插着针,整个人看着比平时更薄一层。 陈睿靠在椅背上,轻声问:“要不要我先去给你买点吃的?你晚饭到现在都没正经吃。” “别折腾了。”陆定洲看了眼墙上的钟,“等天亮再说。” “那我眯一会儿,有事你叫我。” “睡你的。” 陈睿把椅子往后拖了拖,真闭上眼歇了。 观察室里只剩吊瓶一点一点往下滴,走廊偶尔有人跑过,鞋底踩在地上,响两声又过去了。 陆定洲坐在床边守着,过了不知多久,床上的人又开始不安稳,额头出了汗,手指也动了两下。 他伸手把陆文元手背上的输液管扶正,压着声开口:“老三。” 陆文元没醒,只皱着眉,像还在发梦。 陆定洲把毛巾重新拧了拧,往他额头上一盖,低低骂了句: “你最好给老子老实退烧。” …… 李为莹后半夜还是醒了。 电话挂了以后,她原本也劝过自己,陆定洲不是没分寸的人,既然说了住陈睿那边,多半是真有事。 可这人只交代一句“不回了”,连到底为什么住那儿都没说清,她闭上眼躺了半天,越躺越清醒。 身边空着一块,凉得格外明显。 平时陆定洲在家,睡觉从来不肯老实,非得把她捞进怀里才消停。 昨晚更过分,闹到她腰这会儿还酸着,这人倒好,白天在她耳边什么都敢说,晚上一个电话,就把她丢在家里了。 李为莹坐起身,把被角压好,这才轻手轻脚下地,去了西厢房。 门一推开,她脚步就放轻了。 吴婶和孙婶靠着小榻睡着,手边还搭着蒲扇。 三张小床并排摆着,另两个睡得正沉,一个小嘴还在吧嗒,一个小脚把薄被蹬到腿根,只有最里头那个睁着眼,圆溜溜地朝上看,安安静静的,不哭也不哼。 李为莹一看就认出来了,是老三。 “你怎么醒了?”她弯下腰,先摸了摸孩子额头。 不烫。 小家伙像是认得她的手,脑袋轻轻偏了偏,小嘴动两下,还是不哭。 吴婶这时候也醒了,揉了揉眼:“为莹?怎么起了?” “我睡不实,过来看看。”李为莹压低声音,“安安醒了。” 吴婶探身瞧了瞧,笑了:“没事,小娃有时候夜里就这样,醒一会儿自己玩。只要不闹,不发热,就不打紧。” 李为莹“嗯”了一声,手还搭在安安小肚子上,轻轻拍了两下。 安安盯着她,又挥了挥小胳膊。 李为莹叫他弄得没法子,只能俯身把人抱起来。 小家伙一进她怀里,倒更安静了,脸贴着她胸口,呼吸热乎乎的,像专门等她这一抱。 吴婶看得直乐:“这是认娘了。” “白天也没见他这么黏。”李为莹低声说。 “白天人多,到了夜里就知道找谁。”吴婶把蒲扇拿起来,给旁边两个还睡着的扇了扇,“你想抱就抱回去哄哄吧,省得站这儿把跳跳也带醒。那个一醒,可就不是安安这个阵仗了。” 李为莹想起老大一嚎能把半个院子都惊起来,也跟着笑了下:“行,我抱一会儿,您再睡吧。” 她抱着安安回了自己屋。 门一关,屋里更静。 风扇还在头顶呼啦啦转,床上那只枕头空着,陆定洲白天换下来的搪瓷缸还摆在桌边,像人刚出去没多久。 李为莹坐到床沿,安安窝在她臂弯里,小脸朝外,还是不肯睡。 “你跟谁学的,半夜不睡觉。”她低头看着他,小声问:“跟你爸学的?” 安安当然不会答,只伸出小手,在她衣襟上扒拉了一下。 李为莹捏了捏他小手。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让陆定洲闹得太狠,她这会儿一坐下来,腰那点酸就更清楚了。 一大早被他压在床里磨来磨去的劲儿还没过去,晚上他倒先不回家了,连个明白话都没留给她。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轻轻捏了捏他的小手:“你爸现在不在,没人给我交代,你还来陪着我熬夜。” 安安嘴一抿,像是听懂了,又像是单纯犯困,脑袋往她怀里钻了钻。 李为莹本来还想数落陆定洲两句,叫这一下给钻得心都软了。 她把孩子往上抱了抱,背靠着床头,手掌慢慢在他背上顺着。 其实今晚的事,她不是一点没往别处想。 穗穗回来那阵子,脸色就不太对,书抱得死紧,话也少。 陆定洲又急匆匆出了门,到了夜里只说住陈睿那儿,不回家。 公司那边真有事,他不会是这种口气。 多半是别的麻烦,而且还不是小事,偏他不说。 李为莹想到这儿,就有点想拧他。 白天在她耳边说浑话的时候,什么都敢讲。到了要紧处,倒学会省字了。 她抱着孩子,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拍了会儿,低低来了一句:“等你爸回来,我再审问他。” 安安像是很给面子,终于慢慢合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