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武大明:我在锦衣卫管抄家》 第一卷 第1章 反了反了,张家赘婿弑主了 大明嘉靖三十四年,北直隶保定府挊县,县衙。 后衙的一间幽静卧房内。长着一张鞋拔子欠揍脸的赵钱从昏迷中醒来。 两世的记忆开始艰难融合。 哦?身为喜欢历史读物的现代牛马,在加班疲劳猝死后穿越到了古代明朝? 不对,这个大明不太一样。 这里是崇尚武道、文修的高武大明! 赵钱转头瞥了一眼,只见拔步床前站着一个沟沟炙炙的妙龄少女。 少女名叫冬卉,是赵钱的贴身婢。 冬卉道:“姑爷,您怎么半夜醒了?我去给您端一碗安神茶。” 赵钱的身份,是浙直总督张经家的赘婿。在家里毫无地位的那种。 既来之则安之,反正在阶层高度固化的年代,牛马是当得够够的了。 见冬卉转身要去端茶,适应能力极强的赵钱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嘿嘿。好冬卉,好妹妹。阿哥手凉,让阿哥窝窝。” 在赵钱看来,穿越来到古代要办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什么掌握权力、改变时代都是其次。急也不急于一时半刻。 美人在侧,先深入体会下封建王朝的腐朽,享乐一番才是正经。 冬卉却下意识的一闪:“姑爷,庄重些。被小姐看到.......我们都得死。” 赵钱一愣神,心道:对啊!我是有夫人的! 想起来了!我那夫人张妙云号称江南第十六美女。长得又沟沟,又丢丢,腰肢细雪子粗。 比眼前这小妮子妙上半分,但在外有姘头,丝毫瞧不上自己。 赵钱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榻侧,连忙问:“我夫人呢?” 冬卉答:“日暮时,小姐去了老爷书房议事。” 张妙云号称张家女诸葛,聪慧不输男儿。 身为封疆大吏的张经,遇事不仅要垂询幕僚,还要听取女儿的意见。 此番张经受调回京,官场纷传他可能要入阁。故他带上了一家老小,今夜途径挊县暂住。 赵钱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今年是嘉靖三十四年.......浙直总督张经.......被全家问斩的那一年? 他问冬卉:“今日是六月初几来着?” 冬卉答:“姑爷,您怎么睡糊涂了。今日是初三啊。” 赵钱愕然! 之前读过一本历史小刘备文。如果没记错,嘉靖三十四年六月初三子夜,锦衣卫密裁张经满门! 今晚就要掉脑袋? 晦气啊!地狱开局! 说不准锦衣卫的杀手此刻已经将县衙包围了。只等什么一支穿云箭,就要大开杀戒。 赵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得想个法子,先保住上面吃饭的家伙,下面享乐的家伙今后才有机会深入虎穴,批判性的体验封建王朝之腐朽堕落。 去找岳丈张经献什么神奇小计策,让他扭转乾坤? 不可能的。其一,岳丈还坐着入阁的春秋大梦呢。 根本不会相信嘉靖帝对他动了杀心。 其二,在岳丈眼里,我这赘婿还不如一条狗。 我给他提建议,对他来说犹如狗吠。 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立刻、马上跟张家划清界限。 最好能把身份从张家赘婿转变为张家死仇! 赵钱凝神了盏茶工夫。肉身的一系列记忆碎片愈加清晰。 有了! 赵钱问冬卉:“你说夫人去在岳丈的书房议事?什么要紧事议四五个时辰?” “我去喊她回来。” 冬卉愣在原地,有些惊慌失措:“姑爷,您怎么忘了。这几日小姐不住书房,也不住您的卧房......” 赵钱明知故问:“那她住在何处?” 冬卉羞红了脸:“住......住在邵大侠的卧房中。” 邵大侠,江湖游侠,张经的门客之一。武道绝世高手。 同时也是张府大小姐的姘头——阖府皆知。 赵钱故意怒道:“我要去邵大侠的卧房捉奸捉双!” “岳丈要是不管,我就告到都察院,告到大理寺!告到西苑永寿宫!” “我倒要看看,浙直总督家的大小姐红杏出墙,丢的是谁的脸面!” 冬卉情急之下一双玉掌慌忙掩住了赵钱的嘴:“我的姑爷!噤声吧!被旁人听到您会有杀身之祸的!” “您只是九境九阶的武道菜鸡。邵大侠却是三境六阶的武道高手。” “就连小姐都是八境九阶。他们只需抬抬胳膊就能把您活活打死。” “您若被他们打死,宛如府里死了一只蚂蚁。” 赵钱怒目圆瞪:“别人睡我女人呢,我要是屁都不放岂不成了活王八?” 冬卉惊诧:“姑爷,您这是怎么了?您前几日不是还写了一副对联自勉?” “上联是:当王八喝烧酒福如东海。” “下联是:戴绿帽不生气寿比南山。” “横批:神龟福多。” 赵钱冷笑一声:“去他娘的吧!我就是当王八,也要当一只有气节滴王八!” 冬卉急眼了,她左手拉住了赵钱的胳膊,右手顺手去解自己的孺裙,作势要脱短亵裤。 别说,这小妮子的腰......真白嘿。 她双颊通红:“姑,姑爷。您要是半夜兴起,实在憋不住,不要去找小姐。冬卉伺候您。” “横竖您想偷吃冬卉也不是第一回。别让小姐察觉就是了。” “您去找小姐,等于找死!” 赵钱一把甩开冬卉。 这小侍女怎知,赵钱去捉奸,不是找死,而是求生! 赵钱快步走出卧房,冬卉没敢跟出去。在她眼里,姑爷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她若随他同去便要陪葬。 头上绿到发光的赵钱在后衙内七拐八拐,来到邵大侠的卧房前。 他没有直接冲进去捉奸,而是蹲在墙角。 高武大明有一条铁律。 无论你是多高的高手,合欢之后战力尽散,需一刻之后才能开始恢复,三刻恢复完毕。 此谓之“合欢劫”。 合欢劫无分男女。 邵大侠是绝世高手,夫人张妙云也是个女中豪杰。 二人若不在“合欢劫”内,挥挥手就能把赵钱活活打死。 所以,赵钱不急,等待时机。 约盏茶工夫,赵钱确认里面完事儿了。 透过窗子,赵钱听到张妙云娇声如丝:“邵阿哥,你是真大侠。” 邵大侠哈哈大笑:“怎样,你比那废物赘婿如何?” 张妙云撒娇道:“阿哥这说的什么话。跟你比,他就像是树叶上的一只小虫。你却是一条真龙啊。” 邵大侠志得意满。 “嘭!”卧房的门被人踹开。 赵钱大步走了进来:“贱人!狗男女!看我不扒了你们的皮!” 邵大侠和张妙云先是愣了片刻。 随后邵大侠笑出了声:“呵,反了反了,妙云,你家赘婿要弑主了!” 张妙云怒吼道:“赵钱,你吃屎迷了心?敢管老娘的事?” 赵钱撸胳膊挽袖子:“我不但敢管你的事,还敢挤出姓邵的卵黄子喂苍蝇。” “甚至敢把你塞猪笼里游街!” 张妙云冷冷的对邵大侠说:“邵阿哥,咱们的事若被他传扬出去,始终有失我父亲的体面。” “你给我杀了他。杀了他,张家死一条狗而已。我爹也不会说什么。” 邵大侠颔首:“嗯。我杀他正如屠鸡宰狗。” 随后邵大侠披衣下床,右手紧攥,稍运内劲。 对于一个三境六阶高手来说,只需出半分内劲,拳风便能将武道菜鸡赵钱轰成齑粉。 邵大侠厉声呵道:“拿命来.......” 然后,就没然后了。 邵大侠赫然意识到,他正处在合欢劫中。战力归零,跟不修武道的普通人无二。 第一卷 第2章 锦衣卫!锦衣卫! “拿命是吧?!”赵钱的拳头狠狠招呼到了邵大侠的脸上。 这一拳,竟打得邵大侠眼冒金星。 “屠鸡是吧?!”紧接着赵钱挥出第二拳,打得邵大侠一个趔趄差点栽倒! 合欢真是武道者成功路上的绊脚石。 若在平时,就赵钱这样的“九九菜鸡”,一两百个一起上也近不了邵大侠的身。 即便近身,你揍他一拳,他安然无恙,你五脏俱会被反震得粉碎。 然而,架不住邵大侠刚合欢过。 九境九阶武道菜鸡,打一个普通人简直就是实力碾压。 邵大侠怒道:“你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为。” “嘭!”赵钱挥出了第三拳:“趁人之危是吧?!” 这一拳,直接让邵大侠突出一口老血。 赵钱学艺不精的七寸拳接连挥出:“君子是吧?!” “大侠是吧?!” “真龙是吧?!” 几十拳挥出,邵大侠已被打得奄奄一息! 再打下去,邵大侠这位名动江南的绝世高手,就要阴沟翻船死在一个九九菜鸡拳下了! 张妙云大喊:“赵钱,狗奴!你疯了!你要打死邵大侠嘛?” “他是我爹的心腹臂膀!” 赵钱停手。但他绝不是想要放过邵大侠。 他暗自蓄力,将九九菜鸡那可怜的,只有五的战斗力全都集中在了自己的右拳。 “嗬!” “嘭!” 最终一击挥出! 邵大侠的脑袋“嗡”的一声。 恍惚间他看到了一道白光,他的太奶拿着一根大嗦了蜜站在他眼前:“乖重孙,跟太奶走吧。” 邵大侠双瞳散尽,如一滩烂泥一般瘫倒在地......死了。 赵钱竟趁着合欢劫的空挡,活活打死了一个三境绝世高手! 张妙云疯了一样冲下床榻,用手一探姘头的鼻息。 随后她爆发出绝望的怒吼:“蠢货!狗奴!你打死的不止是我的相好!” “更是我爹能够在官场平步青云的左膀右臂!” “我饶不了你!我爹饶不了你!” “我爹一定会把你扒皮抽筋.......” 话音刚落,“嘭”,赵钱的拳头已经狠狠怼在了张妙云那张如花似玉的脸上。 “左膀右臂是吧?!” “嘭”。紧接着第二拳:“扒皮抽筋是吧?!” 看上去,被戴绿帽的怒气已让赵钱失去了理智。 其实,见到奸夫淫妇往死里打才是真正的理智。 堂堂浙直总督家的大小姐,盏茶后已被赘婿打得肿若猪头。 江南第十六美女,腮帮子肿得宛若一只大蛤蟆。 原本的樱桃小嘴肿得跟两片金华火腿似的。 正当赵钱再次蓄力,准备给张妙云致命一击。突然间他感觉自己双肩酥麻。 两只铁手已死死按在他的肩膀上控住了他,令他动弹不得。 这两只铁手属于在衙内巡夜的两名张家家仆。 这两个底层家仆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看起来毫不起眼,但也是八境武者。控住赵钱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其中一个家仆似乎是福建人。他高呼一声:“夭寿啦!姑爷造反啦!” 这家仆不愧八境七阶,声如洪钟。一声高呼几乎响彻整个挊县县衙。 盏茶功夫后,一个美髯老者快步走进了邵大侠的卧房。 美髯老者正是毁誉参半的浙直总督,朝中清流党骨干,赵钱的岳丈——张经。 张经进房后震惊得愣在原地。 自己那个胆小懦弱的女婿竟将武名镇江南的邵大侠打趴在地? 谁给他的胆量? 就算他有那个胆量,他又怎能有这实力? 张经再一看呻吟不止,肿若猪头,衣衫不整的女儿,立时明了。 原来是这狗婿不讲武德,趁着合欢劫偷袭! 家仆走到张经面前,低声轻语道:“邵先生已断了气。小姐七处骨裂,一处骨断,性命暂时无虞。” 张经闻言大怒,眼神中闪过寒冷的杀意。 他俯视着赵钱,冷冷的问:“你是受谁的指使?” 赵钱脱口而出:“无人指使。婚内出轨者,人人得而诛之。” 张经又是一楞。 婚内出轨?这是什么新鲜名词? 不重要了。 张经道:“你可知,若无邵大侠,便没有我今日的浙直总督官位!” “你杀他。我必杀你!” 说完,张经举起了自己的右掌。 赵钱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压迫感,自岳父的手掌直逼他的面门。 那压迫感简直上通天灵盖,下通胯骨轴。 要知道,在朝中谋取高位,不仅要凭时运、人脉,还要凭借自身的实力。 张经乃是四境文修士。战力等同于四境武道者。 一掌当头劈下,赵钱十死无生! 锦衣卫的高手们怎么还不现身? 再不现身,我可要死了! 还有,系统呢?他娘的系统呢?不是说现在穿越必带系统嘛? 是不是要口令才能激活系统? 赵钱大喊:“HI!SIRI?!” “小爱同学?!” “小艺小艺?!” “你好奔驰?!” 赵钱这一连串胡言乱语让张经愣了片刻。 就在张经迟疑的片刻,系统终于来了! “叮咚,锦衣卫抄家系统,启动!” 赵钱听到了脑海中的这一声天籁之音,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紧接着,他的眼前出现了系统画面。 “宿主:赵钱。” “武道修为:九境九阶。” “外功:无。内力:零。气血:十。力量:五。攻击力五。综合战斗力:五。” “财宝探测功能,暂未启动。” “武道秘籍、文修心法探测功能,暂未启动。” “抄家所得武道秘籍即时消化功能,暂未启动。” “未检测到抄家目标,系统自动关闭。” 关闭? 什么玩意儿?! 赵钱心中叫苦:我这等着系统救命呢!就这? 我又不是奉旨抄家的锦衣卫。给这么个抄家系统有毛用啊? 张经已从片刻的愣神中缓了过来,他运转内力,高高举起右掌,顷刻之间就要一掌将赵钱的脑袋拍成齑粉! 赵钱马上就要魂归西天! 就在此时,一声暴呵响起:“住手!” 紧接着,一道金光自房门口射入,直奔张经虎口处。 千盼万盼的锦衣卫,终于现身了! 第一卷 第3章 平账仙人 “嗖~啪~噗!” 赵钱抬头一看,只见自己那位岳丈的虎口处中了一支通体金黄,形似鸳鸯的飞刀。 张经一缩手,大呼一声:“什么人?竟然偷袭朝廷的浙直总督。” “噌噌噌”,四个人如鬼魅般闪进卧房内。 他们分列两侧,紧接着,一个身穿粗布麻衣,脚蹬草鞋,头戴斗笠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赵钱看到年轻人的腰间挂着一方银牌。银牌上写着“北镇抚司”四个大字。 锦衣卫北镇抚司?恶名满天下的存在。 年轻人轻声道:“张部堂。在下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陆绎。” 锦衣卫都督陆炳之子。百官闻之色变的“锦衣卫少掌柜”? 赵钱心里乐开了花。对!很对!非常对!妙,少掌柜现身的时机恰到好处。 张经将虎口上的鸳鸯金镖拔下,质问陆绎:“陆镇抚使,你们锦衣卫为何要用暗器袭击受调回京的浙直总督。” 陆绎面无表情:“因有旨意。” “上谕!” 说完陆绎拿出了一张黄封圣旨:“张经,还不跪下接旨?” 张经跪倒:“臣张经接旨。” 陆绎高声念道:“查,领兵部右侍郎衔、浙直总督张经,养寇自重,冒功请赏,罪大恶极。” “着即命锦衣卫密裁全家,家产抄没充公。钦此。” 张经听旨后怒不可遏:“我刚刚在王江泾取得大捷,斩倭首两千级。皇上却要灭我满门?” 陆绎没有搭理张经。他径直走到了赵钱面前。 陆绎笑道:“锦衣卫已暗中监视张家久矣。” “张家人的一举一动,皆在我掌控之中。” “你倒是个有趣的人。装了这么久的懦夫、废物。竟在今夜杀了邵大侠。” “邵大侠始终是武道三境的高手。因他在张经幕中,今夜我还特地带了北镇抚司四狼以防不测。” “谁能想到,他竟死在你一个小小的九九菜鸡手中。” 赵钱正色道:“他算什么大侠,无德小人而已。我能够杀他,乃是天助!” 陆绎转头望向旁边的张妙云:“恐怕不是天助,而是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妻子无心所助吧?” 赵钱正色道:“不守妇道的女人、勾搭有夫之妇的男人,人人皆可杀。” 一旁的张经怒吼道:“陆绎,你们诬陷忠良!我何时养寇自重?” 陆绎冷笑:“忠良?” 赵钱竟大胆接话:“他算个屁的忠良!” 陆绎皱眉:眼前这张家赘婿,竟丝毫不怕我这个恶名满天下的锦衣卫少掌柜。还敢接我的话? 陆绎对赵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说说看,你岳丈如何是个‘屁的’忠良?” 赵钱是融合了两世记忆的人。对于浙直总督府中的那些龌龊勾当略知一二。 圣旨是“密裁全家”,系统又靠不住,赵钱此刻只能靠自己的嘴搏一条生路。 赵钱正色道:“他在王江泾取得大捷是不假。” “可是,如果不是严阁老的门生赵文华、胡宗宪催促,他肯出兵嘛?” “半年之前,五十三名倭寇曾在江南转战千里,一直打到了南京城下。” “张经手下二十万卫所军对这五十三个倭寇束手无策。真的是束手无策嘛?” “张经把他们当成了平账仙人而已!” 陆绎眉头一挑:“平账仙人?什么意思?说下去。” 赵钱侃侃而谈,讲述了这样一件事。 张经做了两年浙直总督,江南各级官府财政亏空已到了无法挽回的境地。 朝廷的钱嘛,不伸手白不伸手。 总督伸手、巡抚伸手、藩司伸手、臬司伸手、知府知县伸手。 肥了江南一群官吏,官帑流水一样到了他们的腰包。 可亏空终究是掩盖不住的。 怎么办? 今年春,五十三个倭寇在上虞登陆。 已经因财政亏空急了眼的张经,想到了平帐之法。 他暗中授意手下卫所军将领,纵容倭寇横行江南。 区区五十三倭而已,竟能先攻下会稽,再攻入杭州,抢劫而去。 紧接着,五十三倭陆续攻入淳安、歙县、绩溪、旌德、泾县、南陵、芜湖、太平府。 又攻入江宁,甚至直逼南京城下。 后攻南京不克,转头攻入溧阳,宜兴、武进、无锡、苏州...... 无一例外,倭寇所到之处,各级官府皆上禀“粮库被烧,银库遭劫掠一空”。 那五十三倭寇,战力皆为区区九境。 张经手下卫所军二十万,三境绝世高手数位;四、五境高手数十;六、七境强者上百。却拿五十三个倭寇束手无策。 一通围追堵截,竟让五十三大盗在江南转战千里。 明显是把这一小股倭寇当成了平账仙人! 圣旨里说张经是“养寇自重”并不冤。 赵钱讲述完这一切,陆绎伸出了大拇指:“说得好!” 陆绎又望向张经:“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张经怒道:“这狗婿含血喷人!朝廷不公!我在宁夏我受过伤!我在广西流过血!我为陛下立过战功,我为陛下立过战功!” 陆绎正要开口呵斥张经,赵钱却反客为主,怒吼道:“巧言令色!将倭寇当成了工具,转嫁江南财政亏空。你张经实在天下第一大奸大恶之徒!” 陆绎笑出了声:“张经,你都听见了?这可是你女婿的证词!” “北司四虎,还愣着干什么?立即将张经密裁!” 张经不是吃素的! 他文修已达四境,内力惊人。特别是垂死挣扎,狗急跳墙,更能激发出全部战力。 “嗬!”“嘭!” 张经的衣袍竟被内力撑开。他通体发出绿光。 一旁观战的赵钱情不自禁想到一首歌:爱是一道光,如此美妙......等等,头顶绿光的不该是我嘛? 还真不是。 无论武道也好,文修也罢。只有冲入四境,战力破千,才能在危急时刻通体绿光。 张经仰天狂啸:“来啊!让我见识下北镇抚司四狼的实力!” 仿佛他要反戈一击,反灭皇家缇骑。 然后,就没然后了。 北司四狼拉开架势,内力亦冲破了衣袍。两个通体绿光,两个通体金光。 两个武道四境,两个三境! 合起来战力是张经的六倍不止! 赵钱竟在一旁拍手叫好:“锦衣卫北司,天下数第一!” 仿佛他不是张家人,不在那张灭门名单里似的。 第一卷 第4章 当众行劫? “轰,嘭,啪,嘭。嘁哩喀喳,库里哇啦。” 一番决死激斗,张经躺在了卧房之中没了声息,一命呜呼。 北司四狼衣角微脏而已。 锦衣卫密裁灭门,从不讲什么一对一单挑的武德。向来是群狼齐出。 有道是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是八手? 陆绎冷冷的下令:“张家上下,一个不留。” 一名百户拱手请示:“县衙中的闲杂人等如何处置?” 陆绎的回答令赵钱汗毛倒竖:“若放过闲杂人等,密裁还有何秘密可言?算他们倒霉。” 冷血,残酷。不愧是恶名贯明史的锦衣卫! 片刻之后,县衙内血流漂杵! 张家人,只剩下了赵钱和张妙云尚未被杀。 陆绎凝视着赵钱,看得赵钱心里一阵发毛。 四狼中的首领刘守有走到了陆绎面前,低声道:“少掌柜。此人可留。” 陆绎问:“哦?为何可留?说说理由。” 刘守有刚要开口,陆绎却一挥手打断了他。 随后陆绎抬手指了指赵钱:“我让他自己说。” 赵钱想了想,正色道:“留我一条命,有两个理由。” “其一,张经是朝中清流党骨干。他被灭门,次辅徐阶总要带着党羽替他喊冤叫屈。” “我是张经的女婿,证明张经有罪,我是再合适不过的证人。” “只要我活着作证,就能堵住徐阶那群人的嘴。” “其二,我趁着合欢劫杀死邵大侠,始终是帮了锦衣卫一个小忙。” “贵衙陆都督做事向来‘行雷霆手段,怀菩萨心肠’。” “饶一个帮过锦衣卫忙的人的命,正是‘菩萨心肠’。” 陆绎依旧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盯着赵钱许久。 盏茶功夫过后,陆绎似乎做出了决断。他开口道:“要我饶你一命也可以。” “但我怀疑,今夜你怒杀邵大侠,痛殴张妙云,是张经设下的苦肉计。” “张经或许已知锦衣卫要来灭他满门。” “他故意跟女儿、赘婿作局。试图保全女儿、赘婿,为张家留后。” “你想活着,得给我交一份投名状。证明你不是在演戏。” 说完陆绎拿手抓起了肿若猪头的张妙云的头发:“你得交一张投名状,杀了......” 陆绎已打定主意,若赵钱有丝毫迟疑,他立时会痛下杀手,送这对并不和睦的鸳鸯上路。 万万没想到,“杀了她”的“她”字还未出口,赵钱的右拳已直奔张妙云的面门! 出轨者,无论男女,皆天神共戮之! 我赵钱这是替天行道呐!还能有什么心理负担不成? 若不是之前两个张家家仆及时赶到,老子早把这女人宰了! “嘭!”赵钱的拳头砸在了张妙云的脸上。 然后......张妙云安然无恙,赵钱的右手骨裂! 人家张妙云是武道八境九阶,比赵钱高出整整一境。 且她身为浙直总督家的千金独女,平时没少吃千两银子一枚的固体丸。 张妙云此刻虽身受重伤,但已过了三刻的合欢劫。不是废柴赵钱能动得了的。 “噗嗤”。冷峻的陆绎竟被这一幕逗乐了。 须臾后他收敛笑容:“对不住,失态了。我是从来没......哈哈,见过你这样的废柴丈夫。” 赵钱疼得呲牙咧嘴:“陆镇抚使,我是真想杀她。奈何实力不济。” “要不,你找人按住她,我跟她行衽席事,同陷合欢劫。我再找柄刀结果了她?” 赵钱此话一出,陆绎愣了,北司四狼愣了,一众皇家缇骑愣了。 为了杀红杏出墙的妻子,不惜在众目睽睽之下入劫? 炸裂!太炸裂了! 赵钱的脑回路震惊了众人。 陆绎哭笑不得:“论武道,你是个菜鸡。论阴险、歹毒、无耻,嗨,别说,你他娘还真是个天才!” “我不及也!” “不过也用不着那般下作。来啊,给他一柄破甲弩。” 刘守有从腰间解下一支破甲弩,递给了赵钱。 破甲弩。弩身以玄铁打造,弩担用南疆苗竹制成,弩弦则是辽东血狍筋拧成。 弩箭的箭头,用的更是极地寒铁。 北镇抚司密裁千户所,人手一支破甲弩。 陆绎道:“持此弩,可杀高于自身一境者。请吧,让我看看你能否大义灭......” “亲”字还没说出口呢。“嗖”、“啪”! 赵钱已经扣动弩机,寒铁弩箭已经射入了张妙云的前胸! 陆绎倒吸一口凉气:“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水海深。” “你够绝情的。” 赵钱正色道:“我刚才撞破奸情,她让邵大侠杀我时,我可没觉得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夫妻情。” “陆镇抚使,我射她一箭够嘛?要不你再给我几支箭,我补几下?” 陆绎又是一怔:“呃,不必,已经死透了。” 赵钱道:“我早听说陆镇抚使您一言九鼎,一诺千金。简直就是大明季布。” “人我杀了,投名状交了。可否留我一条命?” 陆绎点头:“可以。你随我进京......作为诏狱钦犯。” “我留你一命,只是留一时而已。待回京后,你的死活需我父亲决定。” “刘守有,让收尸总旗队进县衙来,清理干净。” 赵钱被带上了大枷,跟着陆绎进了京,紧接着被关入了诏狱之中。 三日之后,内阁首辅严嵩府邸书房。 七十五岁的严嵩须发皆白,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他的对面坐着嘉靖帝的第一心腹,锦衣卫左都督、太保、少傅陆炳。 陆炳病怏怏的,几乎是半躺在椅子上。毫无锦衣卫大掌柜的威严。 严嵩喝了口茶,慢条斯理的说:“张经全家被密裁,徐阶那边竟按兵不动。看来是要弃车保帅了。” 陆炳道:“无论徐阶是否出手,张经案都要办成铁案。这是皇爷交代下来的。” 严嵩颔首:“我听说他家里的赘婿大义灭亲,还做了证人?这是铁证之一。” “另一桩铁证,便是张经的家财。抄家之事一定要办好。” “若能抄出巨额的家财,即便今后有人想为张经翻案,也是蚍蜉撼树。” “办抄家事,你得派出一个得力的人。” 就在此时,严嵩长子严世蕃走了进来:“爹,你刚才说的我都听到了。” “我借用陛下以前的一句话‘让英雄去查英雄,让好汉去查好汉’。” “我听说张经那赘婿,在锦衣卫出手前怒杀妻子姘头邵大侠。” “九境有胆量杀三境。也算他是个英雄好汉。” “不如就让张家赘婿负责,抄张经的家财。” 第一卷 第5章 鉴刃堂 严家最聪明的其实不是严嵩。而是严世蕃。 严世蕃一直在给父亲充当智囊的角色。 他建议让赵钱去抄老丈人张经的家,这是一个绝妙的计策。 严嵩转头看向陆炳:“文孚,你怎么看?” 陆炳思索片刻:“嗯,张家赘婿赵钱,大义灭亲,作证除奸佞,又杀江南假侠大恶邵某人有功。” “免他株连之罪,另赏他一个锦衣卫北镇抚司校尉的员额。” “就由他挑头,去抄张经的家财!” 且说北镇抚司诏狱之中。 赵钱躺在一堆干草上,嘴里叼着一根麦秸。 隔壁刑房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哀嚎声。这哀嚎声让赵钱有些心烦意乱。 一穿越就身陷险境,虽说侥幸保住了命,可依旧身陷囹圄。 带了个系统吧,又没甚卵用。 我一个诏狱钦犯,要抄家系统有个屁用? 他握了握自己受伤的右拳。 还别说,陆绎这人蛮仗义,给了一颗固体丸,吃了之后手上的伤竟也好了七八分。 想曹操,曹操到。 陆绎和刘守有进得牢门。 陆绎手里拿着一封公文,刘守有手里则捧着一个红漆托盘。 托盘上有一套皂服,一双皂靴。皂服上还放着一方木制腰牌。 陆绎道:“赵钱,你好自在啊。” 赵钱拱手:“陆镇抚使,身陷诏狱,愁也无用。得自在时且自在罢了。” 陆绎将手中公文扔给了赵钱:“你小子祖坟冒青烟了。” “都督钧令:免你株连之罪。另赏北镇抚司校尉员额。” “今后你就是皇家缇骑了。这是官凭,你收好。” “另外,你的员额已在后军都督府经历司备档。” “换上校尉的皂服,挂上腰牌。随我去值房。我有要紧差事交待你去办。” 对于赵钱来说,这可真是个喜忧参半的消息。 喜的是,不用再在诏狱挨虫咬鼠闹。摇身一变,成了锦衣缇骑的最底层——校尉。 可即便是最底层,那也是锦衣缇骑。 忧的是,锦衣卫专办秘密差事,犹如在刀尖儿起舞。 就凭他那九境九阶的菜鸡实力,恐怕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他心事重重的换好了皂服,随陆绎进得北镇抚使值房。 陆绎高坐正堂位。四狼之首,千户刘守有在一旁侍立。 穿皂服着皂靴的赵钱垂手等待着锦衣少掌柜的命令。 陆绎道:“照规矩,司里百户以下是不配进镇抚使值房的。” “今日破例,是因有一件重要差事交待你去办。” 赵钱一听到“重要差事”,头皮发麻。 天下高手如林,凡是武道者,文修者,恐怕谁都比他要高到不知哪里去了。 他一个战力只有五的菜鸡,无论办任何差事,若遇抵抗,指定要身首异处。 身首异处都算善终,更大的可能是被碾成齑粉、化作血雾...... 想到此,赵钱拱手道:“属下能力一般,水平有限,战力现眼,恐难堪重任.......” 陆绎轻轻一挥衣袖,公案上的一支狼毫笔直飞赵钱前胸。 “嘭!”赵钱竟被那狼毫笔震得后退三步,喉头酸甜,一口血吐了出来。 陆绎只用了半成内力而已。 刘守有在一旁呵斥道:“锦衣卫家规,上司交派差事,下属有推诿者,杀。” 赵钱颇为精通见风使舵之术。他连忙道:“即便难堪重任,属下也要竭尽所能,结草衔环,死而后已.......” 陆绎颔首:“算你识相。这件要紧差事是——由你带队,前往福建福州府张经的族宅,查抄他的脏财!” 抄家? 这真是想啥来啥。想吃女乃就来了个姑娘;想娘家人就来了个壮汉。 我赵钱,身上带着锦衣卫抄家系统呐! 但赵钱没有立刻领命。而是拱手道:“镇抚使容禀。” 陆绎皱眉:“怎么,你要取死么?还是要推诿?” 赵钱答:“镇抚使误会了。张经在江南聚敛的那些赃银......不在福州祖宅之中。” 陆绎一怔:“那在何处?” “普天下的官员贪贿得来巨财,大都会运到桑梓地的祖宅之中藏匿。” “没人会把巨财带在身边。” 赵钱道:“少掌柜有所不知。张经藏财,恰好是反其道而行之。” “他在京中有一座府邸。这些年他聚敛的钱财,统统都藏在京城府邸中。” “这叫灯下黑!相比于将钱财运回祖籍,反而安全。” 陆绎眼前一亮:“差点忘了,你这个新校尉是张经的女婿。” “他的钱财具体藏匿在府邸何处,总数有多少,你可知晓?” 赵钱苦笑:“我在张家如猪狗一般。具体藏匿在府邸的何处,总数多少,张经不可能让我知晓。” “就灯下黑这事儿,还是贱妇张妙云喝多了跟我无意透露的。” “不过,属下会尽力一试,将其财产尽数抄出。” 赵钱在北镇抚使值房接了差事,被刘守有带到了北司校场。 锦衣卫规矩,每有新校尉入职,皆需到校场测试战力。 校场北有一块九丈见方的空地,空地被撑在竹竿上的红绸布围起。 此地名曰“鉴刃堂”。 锦衣卫被称为大明的帝国利刃。 鉴刃堂顾名思义,是鉴定新校尉们利刃之资的地方。 鉴刃堂的中央摆着一间铜铸的雄鸡。这铜鸡约一人高,两爪高高扬起。 铜鸡是红巾起事时期,大宗师级文修士李善长所铸,专门用来测试濠州千勇的战力高低。 铜鸡右侧三丈处摆着一张桌子。端坐着鉴刃堂的值事——锦衣卫经历司经历,沈炼。 刘守有低声道:“赵校尉,这位便是沈炼,沈经历。” 赵钱远远观瞧,心中大骇:这是沈炼?弹劾严嵩被诛的沈炼? 这哪里是个人......分明是个弥勒佛! 只见沈炼其人宛若一座肉山,恐怕得有个小三百斤。 他以掌拄头,正鼾声如雷打着瞌睡。 刘守有上前,恭恭敬敬拱手:“沈经历,有新校尉入职。” 锦衣卫经历司经历只是从七品文官,芝麻绿豆大小。 刘守有却是北司四狼之首,正五品千户,却对沈炼毕恭毕敬。 原因有二。其一,经历官掌本卫文牍、档案、军饷钱粮事。 官不大,有实权。 其二,沈炼是锦衣卫大掌柜陆炳的至交好友。 人家上头有人! 沈炼睁开了一双眼,这双眼铜锣一般大,左眼稍微外斜,右眼则严重内斜如斗鸡。 这两只眼睛一个站岗,一个放哨,颇为滑稽。 沈炼上下打量了赵钱一番,随后声如洪钟说: “嗯,让我来看看他的鉴刃成色。” 第一卷 第6章 必死无疑? 正在校场上练武的锦衣卫袍泽们慢慢聚拢到了鉴刃堂周围。 这是锦衣卫的老规矩了。新校尉鉴刃,众袍泽围观。 众人窃窃私语:“这校尉的境界应该不低。竟是刘千户亲自领来做鉴刃的。” “对对对。能得刘千户亲领。看他年龄.......至少也该是个八境,或许能达七境、六境。” 古今在官场成大事者,以擅拍马屁为第一要务。 赵钱是刘守有领到鉴刃堂的。袍泽们自然而然认为他是刘守有的人。 众人纷纷给赵钱鼓劲。 “新袍泽,咱们可都是打小练武,风里雨里滚出来的,可别丢份啊!” “对,精神点!” “好样的!” 赵钱头上冒出了汗珠:这帮袍泽该不会把我当什么六七境的强者了吧? 今天恐怕要大刀拉屁股——在他们面前现个大眼。 沈炼打开《鉴刃簿》,提起了笔。 鉴刃,无非“望、闻、问、切”四项。 沈炼抬头问赵钱:“精通什么外功?” 赵钱一愣。 刘守有正色道:“赵钱,沈经历问话你要如实回答。” “锦衣卫家规,在上官面前打诳语,割舌。” 赵钱可不想以后再娶妻时少了一条好舌头的加持。 他实话实答:“属没有精通的外功。” 沈炼边在《鉴刃簿》上记录,边喃喃道:“外功,无。” 此话一出,众袍泽哗然。 “没有外功?难不成是菜鸡?不能够啊!” “对啊,咱刘千户是司里四狼之首。哪有功夫领一个菜鸡来鉴刃?” 一位年老的总旗捋了捋自己的白胡须,卖弄起了见识: “他该不会是那种世所罕见的武道天才吧?” “据说真正的武道天才是不修外功的。那种人,整个大明几十年才出一个!” 沈炼压了压手,制止了众人的议论。 随后沈炼开始了“闻”。 他一指铜鸡,吩咐赵钱:“朝着铜鸡吼出你的名字。用最大的声音。” “最好把你吃女乃的劲都使出来。” 赵钱朝着铜鸡大喊:“赵钱!” 沈炼怒道:“听不见!根本听不见!” “这么小声,还想做锦衣校尉?” “再喊一遍!” 赵钱憋足了气,如沈炼所说,把吃贴身婢女冬卉的力气都给使了出来,大吼道:“赵钱!” 这一声吼过后,众人面面相觑。 朝着铜鸡吼叫自己的名字,是为了测试内力。 内力雄厚者,铜鸡会发出“嗡嗡”的回响。 内力卓越超群者,铜鸡的回响声甚至会振坏周围人的耳膜。 可是赵钱的这声吼过后,铜鸡丝毫没有回响。 难道刘千户领了个废物来鉴刃? 沈炼是个做事认真的人。 他挪动着自己如山的身躯到铜鸡旁,把耳朵贴在了鸡胸上,仔细聆听。 随后他回到座位上,高声道:“内力,零。” 此言一出,众袍泽又是一片哗然。 “内力是零?该不会真是个菜鸡......吧。” “说鸡不说吧,文雅你我他。不过,菜鸡也配进咱北镇抚司?” 年老的总旗面露惊讶之色:“你们这些后生,没见识了不是?” “有一种百年一遇的武道奇才。既不修外功,也不修内力。” “这种奇才的气血超群,力能扛鼎,攻击更是如那风暴无情。” “啊呀!刘千户该不会发掘出了一位百年难遇的奇才吧!” 赵钱苦笑,心中暗道:袍泽们呐,你们也太看得起我了! 沈炼道:“噤声,休要聒噪!” 随后沈炼开始了“切”。他吩咐赵钱:“撸起皂服袖子,把胳膊平放在公案上。” 赵钱照做。 沈炼将三根如驴吊一般粗的手指搭在赵钱的腕脉上。 他闭上眼睛,仔仔细细的为赵钱诊脉。 片刻后,沈炼高声道:“气血,十。” 此言一出,众人再次哗然! “气血只有十?我的天,咱北司伙房的烧火杂役,恐怕气血都比他高一些。” “这,这分明就是一个菜鸡!” “菜鸡进咱们北司?那他真是北司之耻。锦衣卫第一废物!” 年老总旗却面露惊诧之色:“这新校尉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他若是个菜鸡,何劳刘千户亲自领过来?” “沈经历还未鉴他的力量、攻击力。” “传说,有一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武道邪修绝顶高手。” “既不修外功也不修内力,更不修气血。” “只修力量、攻击力两项!” “这种绝顶高手,作战时不求杀敌自保。只求同归于尽。” “即便是什么大宗师、绝世高手,遇上他也只有玉石俱焚的份儿。” 赵钱听了这话,心中暗道:这老头也太看得起我了。 我不是什么邪修......单纯就是菜而已。 “望闻问切”终于要进行到最后一项“望”。 沈炼吩咐赵钱:“用出你最大的力量,击打铜鸡的鸡胸。” 只见铜质的鸡胸上,有着无数拳痕。 自李善长铸铜鸡测濠州千勇战力始,一百八十年间不知有多少武道宗师、高手、强者击打过它的前胸。 能够在它身上留下拳痕的,无一例外都是能够在史书上记上一笔的人。 赵钱拉开架势,将全身力量集中于右拳。 年老的总旗正色道:“都开眼吧!已有三年时间,无人在铜鸡上留下拳痕了!” “上回留下拳痕的,还是北司四狼里的崔三爷!” “如果我所料不错,眼前这新校尉,会在铜鸡上留下属于自己的一痕!” 沈炼高声命令赵钱:“击!” 赵钱大吼一声:“呵!”右拳使出吃冬卉女乃的力气,径直击出,直奔铜鸡前胸。 围观的众人屏气凝神,等待鉴证奇迹的一刻。 “嘭!” “哎呦我的娘欸!” 赵钱发出一声惨烈的哀嚎。他感觉自己的右手剧痛。 那剧烈的疼痛感自右手散发全身,上通天灵盖,下通胯骨轴。 直接疼得他满地打滚! 鉴刃堂鸦雀无声。 沈炼做出了结论:“北镇抚司校尉赵钱,外功:无。内力:零。气血:十。力量:五。攻击力五。” “综合战斗力:五。” “此番鉴刃......尔不过九境九阶菜鸡。” 鸦雀无声变成了哄堂大笑。 “战斗力只有五的渣?” “哈哈哈,这样的人别说进锦衣卫当校尉了,连去顺天府衙门当个捕快都不够格。” “我说老孙。你不说他是什么邪修绝顶高手吗?” “菜鸡一般的绝顶高手?” 本来十分看好赵钱的年老总旗一脸羞愧之色,恨不能脚抠个地缝钻进去。 沈炼高声道:“按锦衣卫规矩。新校尉鉴刃战斗力不足三十,予半个月光阴重新修炼。” “半月之后再次鉴刃,若再不足三十,除都督府备档,收回腰牌,逐出锦衣卫。” 赵钱听到这话,心中叫苦:逐出锦衣卫?那我必死无疑! 第一卷 第7章 老徐 正如赵钱所想,若他被逐出锦衣卫,定必死无疑。 他的前岳父张经是清流党的骨干;次辅徐阶的至交好友。 对于清流党来说,赵钱是个投靠锦衣卫、卖主求生的叛徒。 若赵钱身上穿着锦衣卫的虎皮,清流党不敢报复他。 因为锦衣大掌柜陆炳,是出了名的护犊子。 即便赵钱只是校尉,那也是锦衣卫的人! 清流党敢杀一个锦衣校尉,陆炳就敢罗织罪名,杀三个七品御史陪葬。 如果半个月后,赵钱不再是锦衣卫,那情况就不同了。 清流党恐怕会将赵钱六马分尸。 四马扯四肢,一马扯大头,一马扯小头。 想到此,赵钱瑟瑟发抖,他用祈求的眼光望向刘守有。 仿佛在说:刘千户,替我求求情啊!我可是陆都督亲点进的锦衣卫。 再说,我还要替你们办抄家的大差事呢! 刘守有做了个顺水人情,他对沈炼说:“沈经历,此人入卫乃陆都督亲点。” 沈炼正色道:“老陆亲点又如何?规矩不能破!” 沈炼是一个铁面无私的人。即便大掌柜的面子他也敢不给。 或许陆炳也正是看中这一点,才将这座肉山视为知己。 刘守有附和道:“是是,不以规矩不成方圆。” 其实在刘守有眼里,赵钱只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罢了。 等到他以张经女婿的身份,办完了抄张经宅邸的差事,那他就没了利用价值。 弃之如敝履便是。他的死活与锦衣卫何干? 鉴刃完毕,众人散去。 刘守有领着赵钱离开校场。 刘守有道:“张经的在京府邸你是不能住了。你在京里可有落脚之处?” 赵钱答:“暂无。” 刘守有道:“明日才抄家。你就先住到司里的寝房去吧。” “今夜你养精蓄锐一番,明日好办差。” “说不准立下抄家大功,沈经历开恩,半个月后保留你的卫籍、腰牌。” 刘守有这是在给赵钱画大饼。 谁人不知,沈炼沈经历大公无私,只照规矩办事? 赵钱知道刘守有在画大饼。 刘守有也知道赵钱知道他在画大饼。 双方心照不宣罢了。 赵钱心中叫苦:想保命,就得保住校尉之职。 想保住校尉之职,就得在十五天内将战力从五提升到三十。 谈何容易?! 如果战力是二十八,二十九,埋头苦练半个月,说不准能够提升一二。 可战斗力只有五......差太多了啊! 他又不是什么一日千里的武道奇才。 赵钱越想越愁,不知不觉来到了北镇抚司的寝房。 所谓寝房,就是后世的宿舍。 这间“戊字二十八号”寝房内,摆着两张床。 一张床上有被褥,显然是有人住。 另一张床上则是空空如也,这张便是留给他的。 片刻后,刚刚在鉴刃堂颇为看好他的那年老总旗走了进来。 赵钱是个很有眼力价的人,他看了一眼老者腰牌,知是总旗。 他连忙拱手行理:“属下拜见上官。” 总旗倒是没记仇:“别那么多礼。喊我老徐便是。” “哈,我今年六十有九,入卫五十年,还是可怜的九境六阶,战力只有三十三。” “是出了名的北镇抚司第一废物。” “你入了卫就好了。我可以做第二废物也。哈。” 老徐这人很是和善。从床头柜中拿出一套被褥,帮着赵钱铺好。 赵钱自然是千恩万谢。 老徐笑道:“你还是别称我徐总旗了。我这总旗职位,纯粹是熬年头熬出来的。” 已到了傍晚下差的时辰。老徐好酒,量又浅,喝了几口便昏昏睡去。 赵钱坐在床头,愁容满面。 他盘算着:有抄家系统在,尽数抄出张经家财倒是不难。 难就难在,如何在半个月内快速提升战力! 猛然间,他想起系统第一次启动时出现的一句话。 “抄家所得武道秘籍即时消化功能,暂未启动。” 什么?! 抄家来的武道秘籍可以直接消化吗? 天无绝人之路啊!有救了! 若能在我那死鬼岳丈府里抄出一本半本的高境武道秘籍,那不得.......起飞喽啊! 到那时,突破三十,甚至三百,恐怕都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想到此,赵钱一阵莫名兴奋。 古今中外都是弱肉强食。想保命,靠谁都不稳妥。 还是要靠自己!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卯时,值哨校尉敲起了晨起鼓。 老徐伸了个懒腰起身,对一旁的赵钱道:“我先领你去伙房吃早饭。” “吃完早饭,卯时三刻你要到所在的总旗队旗官值房点卯。” “对了,刘千户没跟你说,你隶属于司里第几所第几总旗队?” 赵钱答:“没说。” 老徐颔首:“嗯,上官们会安排的。吃饭皇帝大,走,吃饭去。” 热心肠老徐领着赵钱来到北镇抚司伙房。 伙房共分甲、乙、丙三个。 甲房是镇抚使、千户用早饭的地方。 乙房伺候副千户、百户、试百户,以及年轻有为的总旗。 至于那些不成器的年老总旗,以及小旗、校尉,则在丙房用饭。 上下有别,尊卑有序,这是锦衣卫的规矩之一。 赵钱刚往木盘里拿了两个馒头,一碟酱菜,一碗稀粥。 突然间,有个身材高大的人狠狠撞了赵钱一下。 “啪嚓”。木盘失手,酱菜、稀粥撒了一地。 赵钱失声道:“看着点啊!” 撞他那人怒道:“你说什么?” 老徐连忙呵斥赵钱:“赵校尉,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这位是东平王之后,成国公之弟,朱希孝,朱小旗。” “咱锦衣卫里有名的青年才俊!” 赵钱一愣:朱希孝?难不成是在隆庆朝执掌锦衣卫的朱希孝? 没错,就是他。 这朱希孝出身勋贵世家,武道天赋极高。年仅二十三岁的他已是七境九阶的强者。 他刚刚入卫,做小旗只是从基层做起的镀金之旅而已。 这种勋贵来下面镀金,一般是两个月一升。 坊间纷传,西苑的嘉靖帝有意磨砺他,最终让他做陆炳的副手。 朱希孝昨日在鉴刃堂见过赵钱的窘态。 他冷笑一声:“九境九阶的菜鸡,也配跟我们弟兄一房吃饭嘛?” “你只配去后厨,跟杂役们啃杂粮窝头!” 第一卷 第8章 锦衣卫抄家系统,启动! 朱希孝朝着赵钱一顿冷嘲热讽,一群校尉、小旗纷纷附和起哄。 “快滚去后厨!” “九九菜鸡只配啄小米!” 赵钱受了如此大辱,却丝毫不怒。 怒什么? 韩信还受过胯下之辱呢! 无论古今,朱希孝这种家境优渥的自大狂都多了去了。 受两句嘲讽就急眼、生气。那不得把自己活活气死? 赵钱竟笑道:“诸位袍泽说的是,我这就滚去后厨吃杂粮窝头。” 为人学得乌龟法,得缩头时且缩头。 等我抄家立下大功,消化了抄出的武道秘籍,战力大增,再回来找回面子不迟嘛。 老徐却打起了圆场:“朱勋卫,都是北司的袍泽。何必如此呢.......” “不如让他吃我半份儿饭食,如何?” 大明有制,公爵嫡长子承爵前称“勋卫”。 朱希孝是次子,爵位已被大哥继承。老徐喊他“勋卫”是恭维人的敬称。 就像锦衣卫里称副千户为“某千户”,称试百户为“某百户”一个道里。 老徐这人虽然能力一般,水平有限。但他在卫里时间长,资历老。 再加上平常为人和善,人缘不错。 且朱希孝这个小旗,正是隶属于老徐的总旗队下。 朱希孝还是蛮给他面子的:“罢了,看在老徐的份上,你就留在丙房吃饭吧。” “横竖半个月后,你就得卷铺盖卷滚蛋了。” 说完这话,朱希孝趾高气昂的走开了。 众人坐定,开始吃早饭。 赵钱远远望见,朱希孝将一颗红色丸药扔进了嘴里。 之前贱妇张妙云也经常吃那丸药,故赵钱识得,那是固体丸,千两一枚。 老徐压低声音:“赵哥儿,别看了,羡慕不来的。” “人家朱勋卫每隔半月就要服一颗固体丸,一年十二个月,月月如此。” “一年要吃进去两三万银子。” 赵钱心中暗道:好家伙。 我要天天拿固体丸当饭吃,我恐怕也能做青年才俊,七境强者。 众人吃罢饭,来到了锦衣卫值衙。 所谓值衙,是由一个个总旗值房组成的。 众人鱼贯进入各自值房。只剩下赵钱站在值衙中心的空地上出神。 恰好刘守有路过:“怎么没去点卯。啊,还没安排你的所、旗。” “跟我走。” 刘守有将赵钱领到了老徐坐在的总旗值房。 刘守有吩咐道:“今后,校尉赵钱隶属你们第二千户所第三百户所第二总旗队第三小旗队。” “赵钱,你今后的两位直属上官是徐总旗、朱小旗。” 这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刚刚在伙房,朱希孝刚刚奚落过赵钱。 这才两刻工夫,朱希孝就成了赵钱的小旗官。 刘守有又道:“今日司给你们总旗队一件美差,抄前任浙直总督张经的在京府邸。” 此言一出,总旗队的五十多个袍泽个个面露喜色。 对于锦衣卫来说,风险最小、油水最多的差事便是抄家! 朝廷对抄家之事有一腚之规。 抄家时,锦衣卫和户部各自派员到场。 锦衣卫负责查抄钱财,户部负责录账。 抄出的钱财,一半儿由户部带回国库。 一半儿由锦衣卫贡往皇帝私库——内承运库。 这只是明面上的规矩。 暗地里的规矩,属于锦衣卫的那一半儿钱财,二十取一平分给具体经手的袍泽。 也就是说,今日每抄出一万两,就有二百五十两给这五十名弟兄平分。 这属于陋规,早就约定俗成,并不违背家法、国法。 众人正高兴呢。刘守有接下来的一席话,让众人惊愕。 “赵钱虽是个新人,此次抄家差事,却由他总揽负责。” “徐老总旗、朱小旗给他做副手。” 朱希孝色变:“什么?让我给一个九九菜鸡做副手?” “他以前从未经受过抄家差事,一准会办砸!” “到那时,既耽误了正事儿,又伤了弟兄们的福祉。” 刘守有一句话便让朱希孝闭嘴:“此番让赵钱负责抄家,是大掌柜、少掌柜的决断。” 说完刘守有大步离去。 朱希孝等人尚不知赵钱乃张经家的赘婿。 朱希孝瞪了赵钱一眼:“想不到大掌柜、少掌柜竟还知一个九九菜鸡的名字。” “还把如此重要的差事给了你。” “你可别把差事办砸。若一无所获,我饶不了你。” “身为你的直属上司,我有权力打你的军棍。” 赵钱唯唯诺诺:“是是是。属下一定竭力办差。 半个时辰后,北城,钓蚌大街。 京师北城是勋贵、高官、外戚们的府邸聚集地。 南城住的大都是升斗小民。 张经的在京宅邸,便坐落在这钓蚌大街上,三进三开,宽郎疏阔。 亮马河从街边穿城而过。 传说,成祖爷在此地钓过一只肥美的大蚌。从此这条大街便得名“钓蚌街”。 五十名皇家缇骑气势汹汹,来到了张宅大门前。 自张经失势后,这里便由三百名五城兵马司兵丁看守。只等上头派人来抄家。 赵钱抬头看了一眼张宅的烫金牌匾,上面大书“浙直总督京邸”六个大字。 这时,打南边来了一顶官轿。官轿两侧有官差各打着一方官牌。 左官牌上写着“户部左侍郎”。 右官牌上写着“总掌两浙、两淮、长芦、河东四盐运司盐政”。 赵钱惊诧,户部左侍郎、大明总盐? 是鄢懋卿?贪起来冒青烟的鄢懋卿? 这人是严嵩的得意门生,严党铁杆骨干。 今日抄家,他作为户部堂官来录账,一准是严嵩所派。 鄢懋卿下了轿,他喊道:“谁叫赵钱?” 赵钱上前跪倒:“卑职赵钱,见过鄢部堂。” 鄢懋卿瞥了他一眼:“哦?你就是张经家的赘婿啊!张经养寇自重是你举发的?” “张经的女儿张妙云,是你亲手杀的?” 赵钱连忙道:“鄢部堂,卑职早已跟张经划清界限。” “卑职如今只有北镇抚司校尉一个身份。” 二人说完这一席话,一众锦衣卫袍泽愕然! 在哪朝哪代,告自己岳父的黑状都是不孝。 杀自己结发妻都是不义。 一众袍泽心中暗骂:好啊,原来是个不孝不义的王八蛋! 他们对赵钱的鄙视更甚。 鄢懋卿道:“嗯,不管你的身份如何。起来,快些办差吧!” 赵钱起身,又看了一眼张府大门。 突然系统画面在他眼中出现:“检测到抄家任务。锦衣卫抄家系统,启动!” 第一卷 第9章 挖到了一口棺材 “检测到抄家目标:前任浙直总督张经府邸。” “府邸所藏财宝折色总价:五十八万两白银。” “是否启用财宝探测功能?” “是否启用秘籍、心法探测功能?” 赵钱毫不犹豫,选择了“是、是”。 他心中暗骂:好家伙。张经是朝中出了名的“清流”。 清流家里藏着的财货价值五十八万两? 这真是“清官清,家里的银子数不清”。 都说嘉靖朝的武官怕文官,文官怕锦衣卫。 但鄢懋卿是当朝正三品大员、首辅身边的红人。他对赵钱这个小小校尉有些颐指气使。 鄢懋卿吩咐赵钱:“前面引路,进府。” 赵钱在前面走着,打眼左右一瞥府门口的两只石狮子。 这一瞥不要紧,脑中的系统突然“喂呜,喂呜”响个不停。 “提示宿主,门口左、右石狮子下各藏有大量金银。” 大明文武官员门口的石狮子颇为讲究。 张经府邸的这两座石狮子乃是十二髻,按规制代表正二品。 照规矩,每个狮子重一千二百二十斤。 赵钱走到石狮子旁边:“鄢部堂,请留步。” 鄢懋卿面露不悦的神色:“这是急差。怎么磨磨蹭蹭?” 朱希孝连忙附和:“鄢部堂,赵钱这厮刚刚入卫,不懂规矩。” “他这是故意拖延时间,敷衍塞责。我打他二十军棍?” 赵钱连忙解释:“鄢部堂容禀。这两座石狮子下有可能藏着金银嘞!” 鄢懋卿惊讶:“镇宅石狮子下藏着金银?确定嘛?” 赵钱总不能实言相告他身负系统。 他只得编谎:“属下随张经那厮回京小住时,每回入府前,他都要围着石狮子转几圈。” “他那等视财如命之人,也只有财货才能让他如此上心。” “故属下怀疑,石狮子下埋着金银。” 鄢懋卿思索片刻:“哦?那就搜。” 赵钱转头问朱希孝:“朱勋卫,您是七境强者。力量非凡。” “您能否施展力量,将这石狮子抬起搬走,以便挖掘金银?” 朱希孝憋得脸通红:“我,我所擅不是力量,而是攻击。” 朱希孝暴露了。 真正靠自己苦修提升境界的武道者,必是内、血、力、攻全面发展。 只有靠砸银子吃固体丸升境之人,才会出现严重偏科。 如果朱希孝这位七境“强者”靠的是自己苦修,绝对有能力举起这千斤石狮。 然而,他不是。 没有这个能力知道嘛。 朱希孝说完立马知道自己失言,丢了面子。 他道:“鄢部堂,我看赵钱这厮在逗您呢!” “贪官藏银子,都是藏在府内。石狮子却在府门外......” 赵钱连忙道:“鄢部堂,我要逗您我孙子的!这对儿石狮子下面的确可能藏有金银!” 说完他右手指天:“您要不信,我起誓!” “以我夫人的名义.......哦不对,我夫人让我给杀了。” “以我母亲的名义!” “我若是在逗您,就让老天爷打雷,劈了我母亲!” 在大明,无论武道者还是文修者,都极为信起誓之事。 鄢懋卿冷笑一声:“阁下真乃大孝子也!那我便......信你一回?” 随后鄢懋卿围着石狮子走了两圈,自言道:“可惜小阁老不在这儿。” 严世蕃被人尊称为“小阁老”。 小阁老是文修四境的高手。 不过他文修的领域有些冷僻:力量。 属于文修中的邪修。 他曾对人说:不修出能举万斤之力,谈何将两京一十三省挑在肩上? 故小阁老在官场有个外号:大明举重冠军。 他最喜欢在旁人面前展示自己的力量。 赵钱问本旗的一众袍泽:“谁能将石狮子挪走?” 众袍泽无一人应声。 赵钱又望向鄢懋卿。 鄢懋卿皱眉:“别看我啊!我一个户部左堂,能做卖力气的事嘛?” 赵钱无奈,围着石狮子走了两圈,摩挲着下巴。 片刻后他抬手右手食指指天:“啊!我想到啦!” “这是狮子无需移走。只要能倒下便罢!” 随后他吩咐老徐:“徐伯。麻烦你带着手下袍泽,开掘狮子石基下的土!尽量将一侧下挖两尺以上!” 朱希孝反对:“我们是皇家缇骑,又不是锹镢军......你让袍泽们做灰头土脸的活计?” 锹镢军,即明代的工兵是也。 一众袍泽听了朱希孝的话后面面相觑,默不作声。 谁也不想因为听了一个新校尉的命令,得罪了前途无量的朱勋卫。 赵钱连画饼带许愿:“袍泽们,若在石狮子下找到金银,我给你们请功,这是其一。” “其二嘛,抄家这事儿一贯是见者有份。” “推倒石狮子挖到了黄白货。袍泽们都能分上一份,花差花差不是?” 这饼画的挺成功,一众袍泽开始动摇。 老徐道:“朱勋卫,我看就听赵钱的。万一下面真有金银呢?” 鄢懋卿拍板:“抄家嘛,宁多出力,也不能漏抄。你们还愣着做什么?” 一众袍泽到附近搜罗来镐头、铁锹。先在左边石狮子旁掘土。 朱希孝愤然道:“赵钱,若因你胡乱指挥,导致耽误了抄家的时辰,还让弟兄们白出力。” “我定要打你的军棍!” 鄢懋卿打趣道:“赵钱呐,最好如你所言,能抄掘出银子来。” “否则.......你娘要让雷劈了,那可就哄堂大孝了!” 两刻后,石基下的一侧被掘出了两尺的土。 赵钱命人用十几根粗麻绳捆住石狮子。 五十名袍泽合力拽着石狮子,将其拽倒。 石狮子倒了,银子就好挖了! 袍泽们又开始刨土。一直向下刨了三尺,突然有人一声高喊:“有东西!” 赵钱喜上眉梢:“我说什么来着。” 鄢懋卿眼前一亮:“还真刨出了东西。看来天雷一时半会儿劈不到你娘的脑袋。” 几人走上前去,定眼一看。只见土坑里躺着一口棺材! 鄢懋卿倒吸一口凉气:“镇宅石狮子下面埋棺材。莫不是什么旁门邪术?” 朱希孝冷笑一声:“呵,晦气啊!弟兄们出了半天力,竟挖出口棺材。” “这总督京邸别是建在坟地上的。” 赵钱的系统却出现了提示:“物品,棺材。已扫描完毕。内部,白银三万五千两。” 听到系统发了话,赵钱信心满满的说:“诸位,大喜啊!俗话说见棺发财。” “挖到这玩意儿,诸位最近都要走一步好运。” “依我猜测,这棺材里装的不是死人!而是银子!” 第一卷 第10章 棺中银,箱中金 赵钱吩咐袍泽,用撬杠撬取棺材上的十八颗大铁楔子。 随后又将撬杠插入棺盖与棺身之间。 赵钱高喊一声:“开!” 棺盖被袍泽们撬开。 阳光照在棺内,反射出一片银光,闪了众人的眼! 鄢懋卿像一只王八一般,伸长脖子,朝着棺材内定眼观瞧。 只见棺材内满满当当摞着一堆银锭。 赵钱拿起一块,拿在手里掂了掂,全都是三十两形制的马蹄锭。 文官们常在场面上说:钱财,粪土也! 奈何,嘉靖朝的文官大部分都是嗜粪如命的蝇蛆。 鄢懋卿此刻像是一条看见冒着热气新鲜大粪的蛆,一脸贪婪的表情。 他伸手拿起一枚银锭,放进嘴里就咬。 嘿,甜丝儿丝儿! 他原本孤傲的表情,瞬间变成了眉开眼笑。 鄢懋卿笑道:“啊呀!果如赵老弟所言,这棺材里全是白货!来啊,快快搬运清点!” 紧紧片刻之前,鄢懋卿还对赵钱颐指气使。 见到了银子,称呼都变成了亲热的“老弟”。 果然,做官的人都是属狗脸的,说变就变。 一番清点,银锭共有一千一百六十六枚。一水儿三十两制的晋造马蹄市锭,成色极好。 共计三万五千两。 此刻朱希孝像是吃了颗苍蝇一般。 一众袍泽却是喜上眉梢。 照规矩,这三万五千两要二十取一,平分给五十名经手的锦衣缇骑。 每人可以分三十五两。 锦衣卫里可不是人人都有朱希孝那个家境。 赵钱又指向右边的那只石狮子:“弟兄们,如法炮制。抄金银,分赏银呐!” 一众袍泽刚刚见了白,此刻个个摩拳擦掌。 他们如法炮制,拉倒石狮子,刨土深掘。 不多时,又掘到东西了! 这一回,掘出的不是什么棺材,而是一个三尺见方的小铁箱。 鄢懋卿皱眉:“这小小铁箱,里面能装多少银子?至多一千五百两。” “不过话说回来,古圣贤曰过的——苍蝇虽小也是肉嘛!” 鄢懋卿不愧为嘉靖朝有名的大贪官。 只需看看装银子的家什大小,便能判断出里面装了多少银子。 抄家系统提醒赵钱:“物品,铁箱。已扫描完毕。内部,黄金三千两。” 赵钱笑道:“鄢部堂真是行家。这小铁箱若装白银,的确只能装一千五百两。” “但若是黄金呢?同样大小的一块黄金,是白银的近两倍重!” 鄢懋卿听了这话,像一只进食前的苍蝇一般兴奋的搓了搓手:“黄金?” 赵钱吩咐左右:“来啊,找个大铁锤,砸开铁箱的锁头。” 鄢懋卿似乎是有意要在赵钱面前露一手;或是听闻箱中藏金急眼了,等不及军士一锤一锤砸锁头。 他道:“赵老弟,开这锁头何须铁锤?” 说完鄢懋卿不顾什么户部左堂的尊贵身份,一撩官袍下摆,挽起袍袖,跳入土坑之中。 鄢懋卿是文修士中的六境。 当然,他能做到正二品高位,凭的不是文修境界,而是替严家捞银子的本事。 即便如此,六境强者的能力,依旧足够强开那锁头。 只见鄢懋卿气沉丹田,双掌分列铁锁两侧,文修真气聚于双掌之上。 赵钱看到,鄢懋卿的脑瓜顶像是大冬天被当头撒了一泡尿一般,冒着白雾热气儿。 片刻后,白雾变成了青烟。 老鄢的两个太阳穴鼓起,双眼赤红。 他口中发出便秘者蹲坑一般的“嗯!嗯!”声。 须臾之后,他大吼一声:“破!” 只听得“啪嚓”一声,锁头竟断成两截,飞将出去。 一截打在了石狮子的基座上,力道之大,竟入石半寸。 另一截不偏不倚,擦着赵钱的头皮飞过,打入门前的一颗枣树上,入木一寸有余! 赵钱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骂:姓鄢的,你大爷的! 这半片锁头要是砸在我脑袋上,那真成了黑锁头进去,白脑浆出来! 鄢懋卿长舒一口气。 赵钱眼疾手快,跳下土坑,搀住了鄢懋卿:“鄢部堂,好手段!好修为啊!” “我搀您上去歇息歇息?” 鄢懋卿根本没正眼看赵钱,眼睛死死盯在那铁箱上:“宋真宗曰过的,书中自有黄金屋。” “想我寒窗苦修数十年,今日才能以真气断开黄金屋的锁头。” “我得亲手打开它,不枉半生辛苦。” 说完鄢懋卿伸手打开了铁箱。 金光一片!差点晃瞎了众人的眼! 铁箱里果然是一堆金光灿灿的赤金锞子! 赵钱伸手拿起一个金锞子,递给鄢懋卿:“鄢部堂,请品鉴。” 鄢懋卿抓过金锞子,像一只饿了许久的屎壳郎一般,一口咬向文官们所谓的“粪土”。 甜丝儿丝儿! 他的脸上浮现出菊花一般的微笑:“嗯,九九成,稀罕物儿!” 一番清点,铁箱中共有十五两的金锞子共计两百枚。 整整三千两黄金! 洪武爷曾定下白银兑黄金的官价为一兑五。 到了本朝,东南走私贸易的猖獗让白银大量内流。 金银兑换的市价已达一兑十。 三千两黄金,折银三万两! 鄢懋卿在赵钱的搀扶下爬出土坑。 赵钱殷勤的给鄢懋卿的官袍下摆拍着土。 朱希孝心中暗骂:哼,马屁精。 总旗老徐则是满脸笑意。抄出这么多金银,能多出一笔不菲的赏银买酒喝。 鄢懋卿舔着肚子,用手左右一指两座被推倒的石狮子。 他感慨道:“哎呀!张经可真是个巨贪!” “这还没进府呢!府外石狮子下便掘出白银三万五千两,黄金三千两。” “我们为官的人,本应该清廉自守。” “他被抄家灭门,实乃咎由自取!” 鄢懋卿这是典型的——自己一脸毛,说别人是猴儿。 鄢懋卿又望向赵钱:“赵老弟,你真是精明强干、办事得力。” “随便一指划,便抄出了这么多的金银。” “我该替你跟你们陆都督请功。” 赵钱正要谦卑呢。 朱希孝却似乎回过味儿来:“鄢部堂,您刚才说赵钱是张经家的赘婿。” “我看,他早就知道金银所在。” “这赵钱就是帮着张经藏金银的同党!” 第一卷 第11章 石榴树下银石榴,金鱼池下有黄金 鄢懋卿此刻竟替赵钱出起了头:“朱勋卫,赵钱若是张经的同党,你们少掌柜早就将他密裁了。” “难道你再质疑你们少掌柜?” 其实,此刻鄢懋卿也认为:赵钱是凭借张家赘婿身份,才知晓金银所在的。 这有什么的? 只要能把张经所藏金银全都找出来,管他是怎么知晓的呢! 鄢懋卿怕朱希孝一会儿来一句冷言冷语,气得赵钱不吐露金银所在,那才坏了大事。 赵钱丝毫不搭理朱希孝。他很会说话:“鄢部堂真是有德之人啊!有德则气运昌。” “您来此地,还没进大门呢就抄出一棺材银子,一铁箱金子。可见您气运非凡。” 鄢懋卿笑道:“还是你抄家的手段高明。” 二人一唱一和,相互吹捧。朱希孝吃了鳖,只能默不作声。 三万五千两白银,三千两黄金入了户部的钱箱。 很奇怪,照规矩,锦衣卫抄家所得财货一旦入箱,户部官员必要录账。 箱子上必要贴上封条。 然而鄢懋卿却丝毫没有录账、贴封条的意思。 赵钱是个聪明人,猜出了鄢懋卿的意图。 系统提示张府财货加起来折色有五十八万两之巨。 即便只往上报四十万两,也足够作为张经贪污军饷的铁证。 剩下十八万两,想来鄢懋卿是要分一分,花差花差的。 录了账,贴了封条还怎么私分? 只能说,赵钱低估了嘉靖朝官员在上下其手方面的尿性和胆量。 更低估了鄢懋卿“冒青烟”的贪心。 赵钱朝着大门处一指:“鄢部堂,请入府。” 鄢懋卿笑道:“贤弟先请,你是此番抄家的掌事嘛。是主角。” “我只是个录账的,是配角。”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府。 赵钱边走边发愁:其实此番抄家,抄出海量金银,坐实张经罪名,作为我给锦衣卫的投名状,这些都在其次。 主要是,得抄出些秘籍、功法一类,通过系统消化吸收,提升战力。 战力只有五,必死无疑。 半月后战力没有提升到三十,被锦衣卫除名,一定是个死。 就算因抄家立功,侥幸保留了锦衣卫的身份,依旧是个死。 锦衣卫办的可都是刀尖儿起舞的差事。战力弱鸡,办差时十有八九也要横死! 众人进得三进院的前院。 赵钱的眼睛实际上已经成了抄家系统的外接扫描仪。 他先围着前院转了一圈。随后停留在院子当中那颗石榴树下。 大明上等人家的宅院,讲究前院种石榴树。 所谓“天棚鱼缸石榴树,先生肥狗胖丫头”。 “喂呜,喂呜”,系统提示音响个不停。 “检测到石榴树下埋有白银五万两。” 赵钱笑道:“鄢部堂,石榴树下有石榴啊!” 鄢懋卿不解:赵老弟你什么意思?” 赵钱道:“大哥,让袍泽们在石榴树下细细挖掘便知究竟。” 军士们挥搞动锹,开始在石榴树下细细挖掘。 “当啷”。一个军士铁镐刨到了东西。 挖出一看,竟是一个银子打造的大号石榴。足有百两之重!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大号银石榴被刨了出来。 鄢懋卿高兴的两只眼眯成了一条缝,看银子都成了白灿灿的一条线。 他笑骂道:“老弟,张经那王八蛋藏银子花样还挺多。果然如你所言,石榴树下有石榴。” 两刻工夫后,袍泽们刨出了整整两百个银石榴。 又是两万两!抄家折色总数达到了九万五千两。 鄢懋卿此时看赵钱的眼神,宛若看一个送财童子。 赵钱则望着一堆银石榴出神:不愧是吏治朽烂的嘉靖朝啊。 贪官贪。 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清官”,跟贪官一样贪,乃至更甚! 也难怪,清流领袖,次辅徐阶是嘉靖朝第一巨贪,光是江南的肥沃好地就弄了二三十万亩。 他手下这群清流,能不有样学样? 鄢懋卿高声道:“来啊,将这些银石榴收入箱中。” 依旧没有录账、贴封条。 随后鄢懋卿朝赵钱竖起了大拇指:“老弟,好手段!” 谨慎起见,赵钱又围着前院走了一圈。 这一回,在金鱼池旁,“喂呜”报警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金鱼池中藏有黄金五千两。” 赵钱抬手一指金鱼池:“鄢部堂,金鱼池中有黄金。” 鄢懋卿惊讶:“黄金?” 赵钱吩咐几名袍泽跳入金鱼池中,一番摸索却是一无所获。 “赵校尉,这金鱼池里什么都没有。” 赵钱有些奇怪。照理说,系统检测出里面有黄金,定然有黄金。 怎么回事空空如也呢? 朱希孝见赵钱似乎指画错了,他来神了:“赵钱,你不要瞎指乱说。” “这是急差。耽误了差事你吃罪不起!” 朱希孝这人,从小在成国公府被捧着。打小走到哪儿都是被人夸的主角。 今日却做了菜鸡赵钱的副手,当了配角,他心有不甘。 赵钱丝毫没有搭理朱希孝。 他亲自跳入金鱼池中摸索。的确没有什么黄金。 突然间,他手摸到了一块金鱼池砖。池砖有些松动。 他将池砖抠起,拿出水面在阳光下仔细观瞧,又掂了掂份量。 那就是一块普通的青砖而已。 朱希孝道:“怎么,赵校尉想立功想疯了?看着青砖都像黄金?” 老徐上前,接过赵钱手中的青石砖掂了掂:“赵哥儿,这的确是一块普通青砖。” 赵钱却信心满满:“将金鱼池的排水道打开,放空水。” 大户人家的金鱼池,都有排水道和进水道,以便换水之用。 鄢懋卿吩咐道:“照他说的做。” 排水道打开,池里的水哗哗往外淌。 过了大约一刻工夫,池水已被放干净。 只见缺了一块青砖的空处下,反射着金光。 赵钱再次跳进金鱼池,抠出几块青砖。 这青砖下面,竟铺的是金砖! 金砖与青砖差不多大小,但黄金这东西极重。 每块金砖都有二百两重! 赵钱的武道力量只练到了“五”而已。捧起金砖颇为吃力。 好在五十名袍泽中有不少都是把力量练到五十以上的。 他命袍泽们入池,扒开青石砖,将金砖捧到池外。 对于他们来说,毫不费力。 一番清点,金砖共有二十五块。每块二百两。共计五千两! 第一卷 第12章 秘籍、心法 黄金五千两,折银五万两。 抄家的折色总数到了十四万五千两。 鄢懋卿眉开眼笑。 袍泽们欢欣鼓舞。 唯独朱希孝一脸谁欠了他二两银子不还的表情。 在朱希孝看来:张家赘婿背主求荣。领着人搜抄他自己跟老丈人藏起来的金银,这算什么本事? 赵钱又在前院内转了两圈。一花一草都仔仔细细的看了看。 系统没有再响提示音。 赵钱道:“鄢部堂,前院似乎抄干净了。咱们该进房搜查了。” 鄢懋卿笑道:“我今日就是个听喝的,你说搜哪儿就搜哪儿。” 鄢懋卿这人虽是正三品大员。但他有个特点。 在对自己有用的人面前,从不摆官架子。即便那人只是个鼻屎大点的校尉。 在对自己没用的人面前,那官架子摆得比玉皇大帝还大。 说白了就是看人下菜碟。 众人跟着赵钱,先来到了张经的书房。 他刚走到书房的西墙那边,便听得“喂呜,喂呜”声不断。 他走上前,用手指轻叩西墙“咚咚咚”。似是空心墙。 赵钱道:“鄢部堂,这墙内似乎藏着东西。” 鄢懋卿笑道:“夹壁藏财,并不新鲜。我......” 老鄢差点说走了嘴,说出“我也是这么干的。” 老徐亲自拿起了一柄大锤。 老徐虽不成器,只是九境,但毕竟修炼多年。力量竟也达到了八十。 他每抡一下大锤,都自言一声“八十”。 “八十,八十,八十......” “哐!” 墙壁被砸开。果然是夹壁墙。 墙中有一个木箱。 赵钱捧出木箱打开。里面全都是玉器、珠宝。 鄢懋卿见这种东西见得多了,是行家。 他拿起一对儿玉镯:“这是上等龙种缅玉的镯子。” “瞧瞧,水头都荡漾。它拿到市面上,可以随便换四千两银子。” 老鄢又拿起一枚东珠:“啊呀,真是异物啊!这颗东珠雅称‘鸽子蛋’。” “却又比鸽子蛋要圆润百倍。这样的东珠,市面上值千两一颗。这里竟有三颗!” 赵钱则拿起了一块红布包裹的物什。扯开红布一看,里面是一块黄金。形似狗头。 他掂了掂,自言道:“四五两。” 鄢懋卿看到这物什两眼放光:“我的天,四五两重的狗头金!” “这块狗头金价值白银三万两以上!” 赵钱惊讶:“这么贵?” 鄢懋卿卖弄起了见识,侃侃而谈:“赵老弟有所不知。咱们平日见到的金元宝、金锭,都是金矿石头炼铸而成。” “就说产金最多的莱州府掖县三山岛矿吧。两千斤金矿石头,才能提炼半两黄金。” “狗头金却是天然而成,鬼斧神工,无需炼铸。” “故它的价值,远超黄金本身。” 鄢懋卿将那块狗头金从赵钱手中接过,爱不释手。 他继续说道:“五年前皇上万寿诞。辽东巡抚想送皇上一块狗头金出个彩。” “他动用了三千矿工,几乎把辽东的几个大金脉翻了个底朝天,也只寻到一块一两二钱重的狗头金。” “咱眼前这块,却有四五两重。说是异宝都不为过!” 随后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这该死的张经,真是能捞啊!” 赵钱没从话音中听到憎恶,反而听出了几分艳羡。 经鄢懋卿清点,估鉴,木箱中的玉器珍宝,折银在十万两左右。 每件不能说价值连城,却也可言价值不菲。 抄家折色总数,来到了二十四万五千两。 抄出这么多金银财宝,赵钱倒没多少兴奋。 都说抄家是个肥差。但他初入锦衣卫,又是个小小校尉,肯定要规规矩矩。 即便有肥私之事,他恐怕也只敢拿个陋规小头。 大头是绝对轮不着他的。跟着喝口汤而已。 当务之急,是找出几本武道秘籍,消化吸收提升战力。 想啥来啥! 走到书柜前,系统提示“检测到武道秘籍《通经诀》、文修心法《圣脉书》。” 赵钱将书柜打开。一一翻找,书柜里全是什么四书五经、野史杂记之类。 哪里有秘籍、心法的影子? 他心中暗道:难道有什么机关暗格之类? 仔细搜寻一番,果然在书柜中摸到了一个凸起处,似能按动。 他往下一按“咔吧”。书柜里面竟弹出一个小抽屉。 抽屉里用红布包着两本书。 打开一看,果然是《通经决》和《圣脉书》。 鄢懋卿凑了过来:“竟然是传说中的通经决和圣脉书?” 赵钱问:“鄢部堂,您识得这两本秘籍心法?” 鄢懋卿道:“听说过,没见过。” 赵钱试探着问:“有用嘛?” 鄢懋卿答:“当然有用......也没用。” 赵钱不解:“还请鄢部堂赐教一二。为何说它有用又没用?” 鄢懋卿答曰:“《通经决》是武道三境一阶冲二境九阶的秘籍。” “《圣脉书》则是文修三境一阶冲二境九阶的心法。” “三境一阶以下修炼它们,修为远远不够。修了必被反噬,经脉尽断而死。” “对咱们来说没什么价值。交到内承运库藏书阁去便是。” 听了这话,赵钱两眼放光! 不是说系统可以直接消化抄家得来的秘籍、心法么? 我要是消化了!那不直接成了二境大宗师? 那不得在锦衣卫里,哦不,在大明境内横着走啊? 想到此,赵钱又试探着问:“鄢部堂,可否让我观瞧一二?” 一旁的朱希孝冷笑一声:“呵,赵钱你真是癞蛤蟆想飞升!” “区区九境九阶菜鸡,还巴望着向成为宗师不成?” 还别说,朱希孝真看穿了赵钱的想法。 鄢懋卿将两本书递给了赵钱:“看看吧,无妨。就当长见识了。” 赵钱先拿过了《圣脉书》,快速翻看。 “叮咚。检测到文修心法《圣脉书》。因宿主为武道者,无法消化。” 武道者消化不了文修心法,这倒是合理。 赵钱又拿过了《通经决》。他心想:这可是武道秘籍。我这个武道者总能消化得了吧? 赵钱快速翻阅。 “叮咚。检测到武道秘籍《通经决》.......” 赵钱的心在狂跳。若能消化吸收了它,跻身二境大宗师…… 呵,我不光能保住自己的命,还能在这高武大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呢! 第一卷 第13章 拆房子露一手 赵钱想多了。 ”检测到武道秘籍《通经决》。因该秘籍与宿主当前境界不符,无法修炼。” “友情提示,只有宿主当前境界能够修炼之秘籍,方能消化。” 什么?!晦气啊! 赵钱的心都凉透了。 看来,这世上不存在一口吃成胖子的事儿。即便带着系统。 他悻悻将《圣脉书》和《通经决》递给了鄢懋卿。 鄢懋卿对它们不感兴趣,放入一个木匣,直接贴上了封条。 鄢懋卿笑道:“咱们接着抄?” 赵钱带着人,将前院诸房细细查抄了一遍,又分别从账房钱柜、游廊木柱内抄出五千两银子。 抄家折色总数达到了二十五万两。 离五十八万两的总数,只差三十三万两。 其实赵钱琢磨过:能不能发现部分财货后不声张,待夜里前来偷偷拿走。 所谓有钱能使鬼焯磨,加钱能使磨焯鬼。 我战力不行,但如果能昧下一些钱,我可以拿钱雇高手保护自己。 但细一琢磨,不可行。 完成抄家的贪官宅邸,需由管着锦衣卫法纪的南镇抚司派人,再来查抄一遍。 若南镇抚司复抄,找出财货。之前负责抄家之人要受家法。 你能想到的漏洞,锦衣卫的前辈堂官们百年前就已经想到了。 赵钱初入锦衣卫,既无人脉也无帮手。想从张经的脏财中分一杯羹,几乎不可能。 众人进得二进院。院中倒是没有藏财货。 再进得西厢房,系统又开始“喂呜”上了。 在赵钱的肉身记忆里,这西厢房是三年前张经拆了重建的。 当时张经让无所事事的赵钱管着建房劳力们的工钱,却不让赵钱到工地上监督进度。 很奇怪,西厢房建好后,按约定劳力们会来找赵钱拿四成的尾银。 劳力们却始终没有再出现。 劳力们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儿的血汗钱,最后不来找他要,着实蹊跷。 但当时赵钱乐得他们不来,好把四成尾银据为己有,故没有声张这事。 赵钱在西厢房中转了一圈。 “检测到地基由花岗石及银板所垒。共计白银十万两。” 赵钱愕然。 地基有一部分是银板垒成的? 明白了!想来张经重建西厢房,就是为了藏银。 而那些劳力,是被张经派人事后灭口!人都死了,还讨什么工钱? 鄢懋卿在一旁问:“赵老弟,你怎么站在这儿不动了?” “这西厢房中可有可疑之处?” 赵钱答:“嗯,的确有可疑。” “鄢部堂可曾察觉。这西厢房地基有些下陷呐。大约下陷了三寸。” 所谓“下馅三寸”,是赵钱胡编的。 鄢懋卿摇头:“我是户部左堂,又不是工部的。房屋诸事我不懂。” 赵钱道:“依属下愚见,这西厢房的地基有问题。” “很可能张经在地基里藏了金银。” 鄢懋卿自言道:“夹壁墙藏银可以砸墙取银。” “这地基藏银......怎么取啊?” 赵钱答:“只有一个法子。拆了整个西厢房,扒地基。” 朱希孝脱口而出:“不成!朝廷有章程,犯官宅邸要卖予民间,折银归库。” “或者由皇家赏赐给有功之臣。” “宅邸本身,也是抄没物的一种。你却要把西厢房拆掉?” “这就好比,你要交上去一颗珍珠。却要先拿刀在珍珠上划两道疤?” 赵钱解释:“朱勋卫,我猜测地基内定然藏银。” “且所藏白银,够重建西厢房几百次的。” “圣人曰过的,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美媳妇逮不到色鬼。” “要抄大笔财货孝敬皇上孝敬朝廷,又岂能算小帐呢?” 鄢懋卿轻声重复了一遍赵钱的话:“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美媳妇逮不到色鬼?” “哈哈,赵老弟,你满嘴顺口溜,不考科举可惜了。” 朱希孝拱手:“鄢部堂,不要听这厮胡言乱语。” 鄢懋卿却做出了决断:“不就是西厢房嘛?拆!” “若拆错了,没找出银子。由我户部拨官帑,重建便是了。” 有鄢懋卿给赵钱兜底,拆西厢房这事水到渠成。 时人评价,锦衣卫最擅长杀人放火拆房子。 的确如此! 锦衣卫的人个个都是武道者。 拆房可以修炼力量、攻击力。 譬如前几日两个校尉打赌,看谁的腿上力量强,攻击力足。 他们竟拿百姓家的院墙当起了靶子。 其中一个姓魏的校尉,一腿就把百姓家的一堵墙踹倒了。 五十名袍泽来到了西厢房外。 赵钱给他们鼓劲:“弟兄们,展示你们实力的时候到了!” “不管你们是拿腿踹,还是拿拳砸。只要能将这西厢房拆了便罢!” 一众袍泽中大部分是九境五阶往上,还有六个入八境的。 人多力量大。何况都不是普通人? “嗨!” “吼!” “哈!” “呼!” 五十名皇家缇骑将这西厢房的外墙当成了练功的活靶子。 盏茶工夫后,赵钱发觉外墙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他兴奋地大喊:“兄弟们,外墙已经开裂了!加把劲!” “大把的赃银在向你们招手。抄出来后咱们个个都能分一份赏银!” 鄢懋卿是六境文修士。 六境修为显然配不上正三品部院副堂的职位。 他能担任此职,是因严家看重他敛财的本事。 话说回来,六境也是强者! 鄢懋卿是此刻张府中战力最高的人。 鄢懋卿嫌一众锦衣卫拆房子太慢。为了银子,他可以不要户部左堂的体面,亲自下场拆房子。 鄢懋卿道:“诸位弟兄,给我挪个空。” “我的劈雷掌许久未练了!” 赵钱很会来事儿,他大喊道:“弟兄们,鄢部堂今日要给咱们露一手!” “都开眼吧,见识下鄢部堂的手段!” 鄢懋卿脱下了正三品孔雀绯袍。 他拉开架势,将真气聚于双掌。 赵钱看到,鄢懋卿的头顶发出蓝光。 七境以上武道者、文修士,使出全力攻击前,头顶都发光。 分为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光。 一境为赤,二境为橙,以此类推。 八境、九境则无光。 鄢懋卿是六境文修士,故发蓝光。 鄢懋卿聚气完毕,大吼一声:“劈雷掌,嗬!” 双掌真气形成了一股掌风。 赵钱感觉到热风拂面。 “嘭!” “嘎嘎嘎嘎!”西厢房的墙面竟多出了十几条裂缝。 赵钱立马开始大拍鄢懋卿马屁:“鄢部堂手段了得啊!” 第一卷 第14章 固体丸 严嵩手下有两员干将。 一是罗龙文,一是鄢懋卿。 罗龙文是制墨匠人出身,送银子买的官职。 鄢懋卿却是正儿八经走的科举,两榜进士。 大明想考文进士,除了要精通四书五经,还有一条,就是文修战力超群。 故而进士出身至少也是六境文修士。 十五年前,鄢懋卿金榜题名时便是六境九阶。 这十五年来,他忙于贪贿捞银子,疏于修炼。故大境界没有提升。 只靠着吃固体丸,将小阶往上提到了三阶。 不过有道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又有道是驴倒架子不倒。 他的劈雷掌威力依旧不俗! 赵钱开始给一众袍泽鼓劲:“鄢部堂施展神通,这外墙已经裂了十几道了。” “弟兄们也要尽全力!拿出合欢劫时吃女乃的劲头来!” 一众袍泽士气大振,将这可怜的西厢房当成了修炼的靶子。 在半个时辰的拳击、脚踢、掌劈下。只听得“轰隆”一声,西厢房应声而倒! 不愧是精通杀人放火拆房子的锦衣卫。 赵钱又指挥袍泽们一通清理。 北镇抚司的人都有大牲口一般的力量。 他们两人能够抬起一根梁柱,一人一次能够搬几十块砖。 又花了两刻,终于清理出了废墟,见到了地基。 赵钱和鄢懋卿上前一看。 果然! 地基前后两侧乃是大块花岗石。中间则堆着银板。 每一块银板都有一尺宽,三尺长,两指厚。约千两以上! 鄢懋卿倒吸一口凉气:“银子我见得多了。千两一块的银板,我倒是头一次见。” 连在锦衣卫效力四十多年,见多识广的老徐都咋舌:“我当差这么多年,参与抄家也有几十次了。” “头一次见到这么大块的银子。” 众人又开始忙着拆花岗石,搬银板。 一直到晌午,西厢房的银板才全部被搬了出来。 共有一百块,约十万两白银! 抄家折色总数来到了三十五万两。 鄢懋卿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嘴角却压不住地上扬:“这张经,哼,真是个十恶不赦的大贪官!” “竟以银板当地基!可见清吏治乃是朝廷首要之务。” 片刻后他喃喃自语:“不过嘛,张经的脏财抄个二十万两,便已足够让此案永不翻案。” 这话像是自言,其实是说给赵钱听的。 赵钱心领神会:看来贪得冒青烟的鄢部堂,想要往上报二十万两。 余下脏财,他打算分一分,花差花差。 赵钱初入锦衣卫,有些事不是不想做,而是不敢做。他只当是没听懂老鄢的暗示。 拆了西厢房,得了银板,鄢懋卿道:“锦衣卫的诸位弟兄辛苦些。” “中午咱就不吃饭了,抓紧继续抄家。最好能赶在日头落山前办完差。” 随后他一拍胸脯:“办好了差事,晚上我请诸位到揽月楼喝花酒。” “喝完花酒,找女人过夜!” “喜爱脆、快的,北班子。” “有雅兴的,南班子。” “过夜钱我付!我付!” 大明武道高手如林的地方,除了军中、诸衙,便是青楼! 武道者最危险的时候,就是最舒服的时候——合欢劫。 京城的青楼为了让武道者们安心合欢,往往要养着大批高手“护劫”。 譬如说,前日朱希孝凭着一张俊脸,勾搭了个大家闺秀,半夜溜进人家府邸,在柴房合欢。 此事被朱希孝的大哥成国公得知。成国公劈头盖脸把宝贝弟弟一通骂: “这种事儿,可以去青楼花点钱嘛!也花不了多少钱嘛!” “你偷偷摸摸去别人家柴房里合欢。若遇上仇家趁你入劫时发难。嗯?!” “青楼至少有一堆强者甚至高手护劫!” 言归正传。 五十名袍泽得了鄢懋卿的许诺,个个欢呼雀跃。 即便他们个个肚肚打雷啦,依旧卖力抄家。 赵钱进了西耳房。 “喂呜,喂呜。” 他停下了脚步。 “检测到耳房东墙内有机关暗格一个。内有固体丸八十颗。” 武道者也好,文修者也罢,只要家境殷实的,哪个不吃固体丸疗伤、提升修炼效率乃至提升境界? 因每颗价值千两,又便于携带。故而固体丸是高武大明的硬通货。 此物实乃贪污纳贿、携带转移、居家旅行必备之佳品。 赵钱突然想起,岳父张经生前,每回入京宅都要在西耳房的一个唐三彩旁徘徊片刻。 如果东墙有铁暗格,那耳房内必有机关开启。 机关很可能在那唐三彩上。 想到此,赵钱走到唐三彩旁,对着它一番摸索,随后轻轻一扳。 只听得“咔嚓”一声,东墙竟左右闪开,里面是一个暗格。 暗格内放着一个铁箱。 鄢懋卿骂道:“他娘的,贪员墨吏家里真是处处有机关暗格,处处藏着财货!” 老鄢又开始自己一脸毛说别人是猴。 他家里藏财货的机关暗格,不比张经家少。 赵钱拿起一个铁箱放到桌上。 铁箱上挂着一柄铜锁。之前鄢懋卿曾以掌断锁。 赵钱做了个请的手势:“鄢部堂,劳烦您再施展下手段。” 鄢懋卿却摆手:“我刚才以劈雷掌拆西厢房时用力过猛,真气尚未恢复。” “不宜再破锁。” 老徐站了出来:“此等小事,何须鄢部堂出手?” “卑职不才,精通一门雕虫小技——开锁。” 鄢懋卿颔首:“哦?那你亮一亮你的手段。” 老徐从袖中拿出了一根粗铜丝。铜丝上打着几个铜结。 他附身看了看锁眼,用手将几个铜结一番调整。 随后他将铜丝插入了锁眼之中。 只听得“嘎巴”一声,锁头弹开! 赵钱惊讶:“徐伯,您老好本事啊!” 经过一天一夜的相处,赵钱尊称老徐一声“徐伯”。 老徐则唤赵钱一声:“赵哥儿。” 锦衣卫中,个个都是人才。 老徐不过九境六阶,却能在锦衣卫混四十多年而不倒,自然是有特长在身。 他的特长便是开锁! 他号称“一根铜丝,开天下难开之锁”。 鄢懋卿没兴趣夸赞老徐,他急不可耐地打开了铁箱。 铁箱内放着上下八层锦盘。 每一层锦盘上,都放着十枚固体丸! 第一卷 第15章 《磐石桩功》 整整八十枚固体丸! 价值八万两白银! 鄢懋卿又开始义愤填膺了:“《大明律》载有明文。除有司衙门外,他人私藏固体丸超过二十枚,视同‘私蓄甲兵、图谋不轨、意图谋反’!” “八十枚固体丸啊,都够给张经定四次谋反大逆的了!” 其实大家心知肚明。《大明律》是用来约束无权无势之人的。 官宦大族,家里藏几十颗固体丸算什么事。 这玩意儿好携带、体积小,又随时能换真金白银。 扬州瘦马这种京中送礼硬通货都赶不上它硬。 京中高官家里,哪个不存一些。 抄出八十枚固体丸后,抄家折色总数来到了四十三万两。 鄢懋卿此刻笑容不在。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赵钱猜测,这位“冒青烟”的大贪官,应该在纠结要昧下多少银子。 其实赵钱比鄢懋卿更纠结! 《通经决》因他自身境界过低无法修炼。 哪有那么巧,能抄家抄出符合自身境界的武道秘籍? 他开始唾骂肉身懒惰。以前肉身要是勤于修炼,在京宅中放一堆九境秘籍。 那此刻,他不就可以全部精通,成为九境中的佼佼者了? 突然间,赵钱灵光一现。脑子像是开水壶一般“呜呜呜”鸣叫,“咕嘟咕嘟”冒泡。 有办法了! 不如让老徐帮忙,除去买几本九境秘籍,偷放到张府里。 然后他顺理成章“抄”出来,消化吸收....... “叮咚,检测到宿主存在作弊想法。一旦作弊,系统将启动自毁程序。” “系统自毁,宿主肉身将爆成血雾!” “温馨提示:做人不总想走捷径。投机取巧,必遭反噬。” 好家伙! 系统住在赵钱脑子里呢。他那点小聪明能骗得过系统嘛? 赵钱倒吸一口凉气。他娘的,这可怎么办?! 左是个死,右也是个死。横竖就是不给我活路了是吧? 圣人曰过:天无绝人之路! 圣人又曰过: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 圣人还曰过:佛祖给你关上一扇门,就会给你关上所有窗。但会给你留个烟囱通气儿。 转机来了! 赵钱在三进院中乱转。 七转八转,竟转到了仆人房中。 搜寻了三十几间仆人房,一无所获。 最后一间仆人房,属于张府中一个烧火小娃,名叫狗儿的。 赵钱记得那狗儿十来岁的样子,一家子都是普通穷人,自幼被卖入张府。 但他人小志气不小,一直想长大后成为武道者。 不知这狗儿是否也已被锦衣卫密裁了。 赵钱一进狗儿的卧房,系统就开始“喂呜,喂呜”。 赵钱有些奇怪:狗儿一个下贱家奴里的家奴,难道还藏有财货? “系统提示检测到武道筑基阶入门秘籍《磐石桩功》”。 《磐石桩功》相当于于武修者的《三字经》。 武道秘籍分为五大等。 五等曰“筑基”,固本练基,武道入门。 九境、八境可习。 四等曰“登堂”,初生内力,技击精进。、 七境、六境可习。 三等曰“入室”,属性练成,武法成型。 五境、四境可习。 二等曰“贯通”,内外皆大成,开宗立派。 三境、二境可习。 一等曰“天道”,触及宇宙本源,可借自然造化之力,转为己力。 一境可习。 每一等,又细分出许多小级,分别对应修炼者的境界小阶。 《磐石桩功》是五大等秘籍里最低一级。 是最简单的,也是对修炼者境界要求最低的。 九境九阶可习! 它甚至算不上什么秘籍。随便一家书摊上,都可花二十枚铜子儿买一本。 《磐石桩功》简单归简单,话又说回来,简单的事情做到极致,也能有所大成。 成化朝曾有一位武道者,一生只练《磐石桩功》一本秘籍。 竟也在巅峰时突破到八境。武举时高中武举人,得授京营总旗。 鄢懋卿见赵钱在这仆人房中徘徊良久,他道:“这仆人房中难道也藏着什么财货?” 赵钱走到狗儿那张破床的床头,在枕头底下拿出了那本《磐石桩功》。 他扬了扬:“啊,倒没有财货。但这《磐石桩功》也算武道秘籍之一。” “照规矩要一体抄没的。” “噗嗤”。朱希孝笑出了声:“《磐石桩功》也算秘籍?” “大街上随便找个书摊都能买到的货色。” “呵,也对,对你这种九九菜鸡来说,《磐石桩功》不啻于一等一级的绝世秘籍。” 老徐打圆场:“朱勋卫啊,再低等的秘籍,在《大明律》和《大诰》中也算秘籍。” “法理上是这样的。” “赵校尉初入锦衣卫,做事处处小心,倒也不是坏事。” 赵钱没有接话,他站立原地,一动不动。 脑中系统音来了,且有了画面。 “系统询问,是否学习《磐石桩功》。” 赵钱毫不犹豫,点了“是”。 “系统提醒。武道秘籍吸收精进程度为随机。请拨动转盘,随机生成精进程度。” 赵钱的眼中出现了一个大转盘。 大转盘简单粗暴,分为十格。分别写着一成,两成,一直到十成。 系统突然换了一个贱兮兮的声音:“秘籍大转盘,一年寿命玩一次,谁玩都合适!” 赵钱傻眼了:什么鬼东西?这系统还绑定了寿命? 学一次少活一年? 那我要是学个七八十本,不得原地归天? 他想要停止这个耗命的大转盘。 可大转盘已经“嗖嗖嗖”开始转动起来,根本无法让它停止。 转盘越转越慢,终于停止。 “叮咚。秘籍精进程度已生成......六成。” “宿主各项数据已提升。” “武道修为:九境七阶。” “外功:《磐石桩功》。内力:零。气血:五十。力量:四十五。攻击力:五十。综合战斗力:三十六。” 赵钱顿时感觉一股热气自腚眼直冲嗓子眼! 片刻后又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上通天灵盖、下通胯骨轴。 “噗!”他放了一个声音巨大的响屁。 这屁不仅响,还巨臭无比。哪儿是屁啊,勾上点儿芡就是屎。 战力提升,自然要将一些庸秽之气排出体外。 “赵老弟?赵老弟?” 赵钱感觉有人在拍他的肩膀。 随后“啪啪”两个大耳光子扇在了他的脸上。 赵钱睁开了眼。 鄢懋卿一脸关切的神色:“你半天不说话。我以为你抄出金银太多,被喜痰迷了心。” “果然,抽两个大耳光子喜痰就通了!” 赵钱道:“啊,对对对。我刚才确实急喜攻心,一时失了神。多谢鄢部堂。” 鄢懋卿有些奇怪:“你这膀子怎么粗了一些。太阳穴也鼓了起来?” 赵钱敷衍道:“啊,想是喜痰阻了血脉,血脉不通浮肿了!” 他心中暗道:一年寿命,换来上升了两个武阶,战力也升了三十一。 真不知是赔了还是赚了。 第一卷 第16章 分肥 下晌,赵钱又领着众人在后院假山、凉亭、小天井、北罩房、后厨、礼佛堂中一番查抄。 又抄出银元宝、银锭、银锞、银碗总计十多万两。 金元宝、金锭、金锞、金佛总计三千两。 抄家折色总数,来到了五十八万两。正好是系统提示的总数。 傍晚时分,赵钱对鄢懋卿说:“鄢部堂,张府宅邸似乎已经抄无可抄了。” 朱希孝插话:“赵钱,你确定?我可告诉你,咱们抄完张府,南镇抚司是要派人复抄的。” “若被南镇抚司复抄出财物。按家规要将你乱棍打死。” 朱希孝是真看赵钱不顺眼,整整一天他都在挑刺儿、说冷言冷语。 鄢懋卿替赵钱出头:“嗯,阖府上下已经过了一遍筛子,就差挖地三尺。” “依我看,抄干净了。” “明日让南镇抚司来复核便是。” “赵老弟,来,我与你说几句话。” 说完鄢懋卿将赵钱拉到了耳房中,单独说话。 赵钱问:“鄢部堂有何吩咐?” 鄢懋卿听了这话蹙眉板脸:“我家的六世祖在宣德朝做过北镇抚司总旗。” “这么算,我也是锦衣卫的后代。咱们都是自家人。” “你我至好,亲兄弟一般。怎么还称我‘部堂’?” “贤弟应称我大哥。才不辜负了咱们异父异母亲兄弟一般的情谊!” 鄢懋卿竟以部院大臣之尊,跟一个小小校尉套近乎。 赵钱心中如明镜一般:这是要拉上我一起分赃了。 不过,赵钱表面上装出受宠若惊的神色:“恕属下高攀......大哥。” 鄢懋卿喜上眉梢:“贤弟。” 二人异口同声地大笑:“啊哈哈!” 攀完了交情,鄢懋卿开始谈正事:“古圣贤说,千里为官只为财。” “官面上,咱们得天天把仁义道德挂在嘴边。” “嘴上挂着仁义,心里地想着生意。” “依我看,给朝廷当差就是做生意。” 赵钱附和:“大哥高见。” 鄢懋卿道:“我刚才盘算了下。此番抄家,共抄出白银二十九万两。” “黄金一万一千两。固体丸八十枚。另外珠宝珍玩大约值个十万两。” “折色总数是五十八万两。” 赵钱忙不迭拍马屁:“大哥真是好记性,好算学。” 鄢懋卿涎笑道:“朝廷抄家的规矩。贪官脏财一半儿由锦衣卫交到内承运库。” “一半儿由户部交国库。” “我是这样想的。锦衣卫那一半儿,你如数报上去便是。” “我知道你们规矩大,虚报是要杀头的。” “户部那一半儿。折色总数是二十九万。” “我是这样想的。二十九万,去个一,再抹个九。我录账时写十万。” “从户部这笔银子中,分给你一万两。” “再拿出一万两分给你手下的袍泽弟兄。” “剩下十七万,可不是我独得啊。” “户部经手的人里,主事、员外郎、郎中都要分一杯羹。” “阁老、小阁老给我这份肥差,我总要拿出一大部分孝敬阁老、小阁老,才不失礼数。” “真正到我嘴里的,还不一定能有你多呢!” 鄢懋卿吐沫星子乱飞,把国库该得的二十九万银子拿去了个大头,分配得明明白白。 俗话说雁过拔毛。那起码是拔完毛把大雁放了。 嘉靖朝的官员们,却是把大雁留下,拔几根毛扔给国库。 赵钱微笑应之,却没有表态。 鄢懋卿又道:“这样上上下下都有好处。为官做事的窍门里,最紧要的便是‘雨露均沾’四个字。” 赵钱有些为难:“似乎,不妥吧......” 鄢懋卿闻言色变,语气中带着三分嘲讽、三分憎恨、三分急眼,外加一分蛋疼: “难不成你要循理循法、按五排十的办事?” “何止是愚蠢,简直就是愚蠢!朽木不可雕也!” 赵钱笑道:“大哥误会小弟我了!自古财帛动人心,美色迷人眼。金钱美女我都喜欢。” “可是,本来朝廷规矩是锦衣卫、户部一家一半儿脏财。” “我这边往卫里交二十九万。您那边往国库交十万。” “两边对不起数目来啊。” “我初入锦衣卫,身边又有人在挑我的刺儿,我怕......” 鄢懋卿坐到椅子上:“老弟,你放心!” “你们陆都督那人我晓得。他向来不管严家人的事。” “只要你上交锦衣卫的数目不虚,他才懒得管户部交多少给国库呢。” “至于户部那边,上上下下都有我打点。与你无干。” “你只安心拿你那一万两银子便罢。” 其实,鄢懋卿算个有良心的。 换了狠一些的官员,完全可以不给赵钱和手下袍泽分银子。 横竖户部那边的账由他自己抹平,与锦衣卫无干。 他甚至可以不把分肥的事告诉赵钱。 但鄢懋卿办事向来秉承着“见者有份”的原则。 正如刚才他所言,做官的敲门里,最重要的窍门之一便是“雨露均沾”四个字。 赵钱刚才说的也是实话,他是个俗人,贪财好色。 初入锦衣卫,孑然一身。弄些银子防身没坏处。 可是,朱希孝那厮乌眼鸡一样盯着他呢。 赵钱道:“大哥,朱勋卫那边......” 鄢懋卿打断了他:“放心,朱希孝那儿我来跟他说。” “呵,他大哥成国公朱希忠整日与我一处喝酒,熟络的很。” “他还能不给我面子?” 赵钱拱手:“只要鄢部堂,哦不,大哥您能劝动朱勋卫,别让他给我挑刺儿。” “旁的事,我全听大哥吩咐。” 鄢懋卿一拍手:“噫!好!我就晓得你是个明事理的!” “你赶快带着你们那二十九万两回锦衣卫交账。” “交完账,你带着弟兄们去探春楼找我。我摆下花酒大宴等你们。” “属于你们的那两万银子,我也一并带去探春楼。到时候咱们分一分。” 二人出得耳房。 鄢懋卿把朱希孝拉到了一边咬耳朵。 赵钱则将五十名袍泽召集起来,说了分肥花差之事。 一众袍泽个个欢喜。 这种抄家时跟户部分肥的银子,他们也不是第一次拿。 抄家差事办完了,赵钱跟袍泽们护着抄来的一半儿财货,返回锦衣卫。 第一卷 第17章 活尸 锦衣卫北镇抚使值房。 少掌柜陆绎端坐在大堂上,翻阅着本月的《京官私言录》。 千户刘守有垂手侍立一旁。 赵钱手捧抄家账册,跪倒在地。他已经跪了一刻,陆绎却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一名试百户走进了值房,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包袱。 赵钱看到,包袱正在往下滴血。 试百户跪到赵钱身边,打开了包袱。包袱中竟是七八只人手。 试百户道:“禀少掌柜,差事办妥了。” 陆绎瞥了一眼人手:“嗯。他们拿了不该拿的东西,该有此报。你下去吧。” 试百户将包袱扎好,退了下去。 陆绎望向赵钱:“张经脏财折色总数是多少?” 赵钱答:“户部录账数字,是三十九万两。” 陆绎追问:“实际呢?” 少掌柜眼神的压迫感让赵钱不寒而栗。 他脱口而出:“实际总数是五十八万两。” 陆绎阴晴不定地看着赵钱,许久才说了一句话:“鄢懋卿此番只昧下了十九万两?” “好歹给国库留了十万之数。这真是太阳打裤裆里出来了。” “他分给你和你们总旗队袍泽多少?” 刘守有提醒赵钱:“咱们的家规,在上司面前,若说一句假话便要割舌。” 赵钱将账册放到地上,叩首道:“属下不敢隐瞒。” “鄢部堂说分给属下一万两。分给袍泽们一万两。属下不好当面拒绝......” 陆绎问:“哦?说说,为何不好拒绝?” 赵钱答:“鄢部堂是阁老、小阁老面前的红人。此番属下是代表锦衣卫与他一同办差。” “若属下拒绝他,岂不成了锦衣卫与严家不睦?” 朝野皆知,陆炳与严嵩算是政治上的盟友。二人曾联手扳倒了夏言。 陆绎“嗯”了一声。 赵钱又道:“但没拒绝归没拒绝。这两万两银子,属下和袍泽们也不敢私受。” “属下打算收下这两万两,统统上交咱司里。” 陆绎却道:“给你们的就是给你们的。你们拿着便是。” “咱北司不缺你们那两万银子。” 赵钱本来想主动上交,没想到陆绎竟让他们自己收着。 细想也对,无论古今,没把米连鸡都哄不住。 上官想让下属卖命,就得纵容下属得到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油水。 陆绎别看年纪轻,却是个会做官的。 陆绎道:“晚上,鄢懋卿是不是还要请你和老徐他们喝花酒,玩姐儿?” 赵钱拱手:“是,鄢部堂说让属下和袍泽们今夜去探春楼。” “属下回绝了他?” 陆绎却道:“你们去就是了,别辜负了‘冒青烟’的一番美意。” “白吃白喝白女票,爽身爽心还能拿银子,为何不去?” “把账目和财货交接给当值千户,你们就可以下差去了。” “耍得尽兴些!别辜负了老鄢一番美意。” 赵钱拱手而去。 赵钱走后,陆绎问刘守有:“你看此人如何?” 刘守有答:“在属下眼里,赵钱已是一具活尸。” “沈经历铁面无私,半月之后第二次鉴刃,他必被踢出锦衣卫。” “张经在清流党里有那么多至交好友、门生故旧。能轻饶了他这个丢了锦衣卫腰牌的叛徒?” 陆绎道:“横竖抄家的差事他已办完,拿到了让张经永不翻案的铁证。” “他是死是活,就要看天命了。” “其实.......我看他也是一具活尸。” 二人都是出色的武道者。他们认为,赵钱绝无能力在半个月内将战力从五提升至三十。 他们哪里晓得,赵钱凭借系统,已将《磐石桩功》精进到了六成。战力已突飞猛进到三十六。 月上柳梢头,京城城北,探春楼。 京城的青楼,多开在南城。 毕竟北城是皇宫、各官衙所在,朝廷得要点脸面。 探春楼却是例外,明晃晃地伫立在北城。 这探春楼里什么扬州瘦马、大同婆姨、泰山姑子、西湖船娘应有尽有。 但价钱最贵的不是以上四大花。 最贵的是犯官女眷。 试问,一个是久经沙场的花中老将。 一个是未怎么经人事的大家闺秀。 男人会选哪个? 任何一个正常男人都会——全都要。 探春楼有门路,从教坊司买姿色一流的犯官女眷。 因为探春楼的幕后老板,是司礼监秉笔太监,陈洪! 问君能有几多愁,无过太监开青楼。 手里养着几百个如花似玉的妖精,自己却没那个能力,一个不能用。 想想都悲哀! 鄢懋卿向来是说话算话的。 他早早定下了五个雅间,摆好了花酒等赵钱等人来吃。 最大的雅间,坐着鄢懋卿本人、赵钱、老徐、朱希孝,还有四个小旗。 陪酒的粉头还未入内。 鄢懋卿笑道:“诸位,举杯前,咱们先办了正事。” 说完鄢懋卿给身后的仆人使了个眼色。 仆人会意,将七个形制一样的木盒分给了赵钱他们七人。 鄢懋卿道:“银子带着不方便。我兑成了固体丸给诸位。” “每人一颗!” “其余包间的兄弟,则是每人一百五十两银子。” 说这话的时候,鄢懋卿给赵钱使了个眼色。 赵钱心领神会:之前老鄢说要分给我一万两。兑成固体丸应是十颗。 他之所以说每人一颗,是怕我遭妒。 给我的木匣中,应是十颗。 这鄢懋卿,不愧是号称“七窍玲珑心”的人。太会办事了。 众人得了固体丸,个个欢喜。唯有朱希孝闷闷不乐。 朱希孝拿起木匣:“鄢部堂,诸位袍泽,我府里还有事。酒就不吃了,先告辞一步。” 说完这话,朱希孝拂袖而去。 老徐赶紧打圆场:“鄢部堂,朱勋卫的府邸大,事情多。您多海涵。” 鄢懋卿笑道:“天生富贵的人,身上总带着一股子傲气。” “他不愿与咱们这些俗人为伍,这不稀奇。不管他。” “来来来,咱们点粉头吧!张娘!” 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进得雅间。 此人是探春楼的鸨母,张娘。 她长得嘿!又沟沟又丢丢,虽上了年纪却别有一番风韵。简直就是咕嘟咕嘟美得冒泡。 这张娘本是宫女,与司礼监秉笔陈洪对食。 陈洪没亏待她,五年前帮她弄了个“因病出宫”。 又出钱开了这探春楼,让她打理。 据说张娘有着通天本事,能让陈洪这个太监都飘飘欲仙。 这么一位风流阵中的急先锋掌管探春楼,她手下的姐儿自不必说,个个顶呱呱、跨啦啦。 第一卷 第18章 冬卉 探春楼有十几个鳖公、龟母。 鸨母张娘只接待贵客。 今日赵钱能够得见张娘,全靠鄢懋卿的面子大。 张娘笑道:“鄢老爹,诸位老爹,有礼了!” 这种地方是有规矩的,不能称部堂、校尉之类的官讳。 大明口语习惯,年长者、尊贵者皆可称“老爹”。 鄢懋卿笑道:“今日办事,功劳最大的是赵老弟。” “张娘,你把今夜楼里最贵的红绸牌子给我赵老弟领来。” “我们这些人,也都要红绸牌子。” 张娘轻轻一笑:“成嘞。老爹稍等,我这就带姑娘们来。” 不多时,张娘扭腰晃雪,领着七个姐儿进得雅间。 这七个姐儿长得嘿.......简直就是沟沟炙炙。 那眼睛,跟会说话似的。个个腿长腰细雪儿粗。 赵钱看着其中一个姐儿目瞪口呆。 鄢懋卿笑道:“瞧瞧,咱赵老弟给张家当赘婿多年。想来是没吃过什么好的。” “珍馐在前,嘴如蛋状,就差口流涎水了。” 赵钱用手一指其中一个熟悉的面孔:“我想要她!” 张娘笑道:“哎呦喂!这位老爹真有眼光!她以前是封疆大吏家的丫鬟。” “教坊司刚发过来的。今夜挂的红绸牌子是一千二百两,最贵的一个!” 鄢懋卿那是进士出身,大雅之人。说起青楼黑话来那也是雅致之极。 鄢懋卿道:“哦?他娘了个臭彼得,真的假的?” “她能落红铺径水平池,弄晴小雨霏霏?” “呵,今夜赵老弟可以柳外花楼独上,凭栏手拈花枝了!” 宋人秦观的词都出来了。重点在于词的前两个字。 老徐这老厮别看现在是个醉猫,只对酒感兴趣。 可他活了六十九岁,当差四十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莺莺燕燕没压过? 老徐道:“应当是。不然挂牌子怎会如此高价。” 张娘笑了声:“呵,二位老爹说对了。” “这可是难得的很呢,诸位想想,高官大吏家长相出众的丫鬟,哪个不被府里的老爷、公子们偷吃?” “她绝对是难得的漏。” 众人调笑着。赵钱却是一言不发,眼睛直愣愣的看着那姐儿。 他心中充满着震惊与不解。 怎么会是......冬卉?我在张府的贴身婢女? 那夜,陆绎明明下令屠灭了挊县县衙的一切活物,恨不能连蚯蚓都挖出来,竖着劈两半儿。 冬卉怎么可能活下来?! 她的确是那个,因为我那赘婿前身怕婆娘怕的紧,婆娘都在外有姘头了,前身还不敢偷吃呢。 赵钱问冬卉:“你叫什么?” 冬卉不敢直视赵钱的眼睛,羞赧的回答:“叫秋露。” 她也认出了他! 赵钱皱眉,没听冬卉说过她有个叫秋露的孪生姐妹啊! 听声音,就是她! 可是,北镇抚司那帮屠夫怎么会放过她? “呼啦”,赵钱站起了身。 鄢懋卿惊讶:“怎么了?” 赵钱堆笑道:“鄢大哥,俗话说人有四急。” “尿急、屎急、屁急。” “屎尿屁尚可以憋一憋。” “这第四急最难忍,那便是——猴急。” “花酒我就不吃了。横竖来这种地方,吃花酒只是其次,进花房才是正经。” 鄢懋卿哑然失笑:“原来赵老弟喜欢脆生的。看你那蚂蚁钻心,亟不可待的样吧。” “成成,怎么都成。你先领她去花房。” 冬卉引着赵钱来到了花房之中。 赵钱问:“你怎么还活着?” 万万没想到,冬卉竟问出了跟他同样的话:“你怎么还活着?” 赵钱从袖中拿出北镇抚司的腰牌,将那夜发生的事告知了冬卉。 冬卉的眼泪夺眶而出:“姑爷,我比你早四年进北镇抚司!” “你可听说过北镇抚司的‘花燕’?” 赵钱愕然。北镇抚司花燕,说白了就是女谍。专门以色套取情报。 冬卉一番讲述。 原来,她四年前就进了北镇抚司花燕所。受到了严苛的训练。 三年前,她被锦衣卫安插到张经府中做暗桩眼线。 陆炳做事“行雷霆手段,怀菩萨心肠”。 故如今的锦衣卫,在办完差事后是绝不灭暗桩口的。 冬卉得以回到京城,重归北司花燕所。 花燕所的百户,给她的新任务是潜伏探春楼,伺机搜集情报。 因为来探春楼的都是达官显贵。 这些人来了烟花柳地,两张嘴都没有把门的。这里是搜集情报的好地方。 冬卉讲述完一切“噗通”就给赵钱跪下了。 冬卉眼泪婆娑的说:“姑爷,我真不想在此地待下去!” “我不想受万人压,千人胯。” “您能不能想想法子,让司里开开恩,让我离开花燕所。” 赵钱心软了。 当初在张府,他只有冬卉这一个贴心人。 既贴心,又贴身。简直就是贴身小棉袄一般。 这么好的一个丫头,如今却要委身于青楼,整日与一帮臭男人周旋。 这让赵钱心里十分百分的难过。 赵钱握着冬卉的手:“你今夜是头一回挂牌子?” 冬卉颔首:“嗯。昨日教坊司刚把我送到这里,今夜头回挂牌子。” 赵钱从袖中拿出刚才鄢懋卿给的木匣子。 他打开木匣子,里面果然是十颗固体丸。 赵钱道:“十颗固体丸,价值一万两。刚才张娘说,你今夜挂牌子的钱是一千二百两,今夜之后,正常挂牌钱应降六七成。” “我找她商量商量,十颗固体丸包一个月。” “先拖延一个月吧,容我想想别的办法救你出去。” 冬卉的小珍珠像是尿一般夺眶而出:“呜呜呜,谢谢姑爷。” 赵钱怜惜的替冬卉擦去眼泪:“还叫姑爷。” “叫夫君。” 冬卉一愣:“夫君?” 赵钱笑道:“咱们虽有夫妻之实,却没拜天地。叫夫君是早了些。” “你还是叫我阿哥吧。” 说完赵钱坐到床边,用手拍了拍榻:“好冬卉,坐过来。” 冬卉坐到他身边。 自穿越后,赵钱还未深入体验过封建王朝之腐朽堕落呢! 他涎笑道:“嘿嘿,冬卉,给阿哥窝窝手。啊呀,你身上怎么这么凉啊。” “听话,把秽裤褪了,阿哥给你暖暖。” 第一卷 第19章 张娘 探春楼的鳖公给客人送东山再起丹,路过冬卉的花房,听到赵钱在里面哼着小曲儿。 “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快点开开。哥要进来。” 鳖公偷笑:这新鲜浪曲儿倒是头一次听。 这浪曲儿,嘿,别说,你还真别说。 花房之中的榻脚摇晃了大半夜,无需细表。 翌日清晨,赵钱神清气爽地起了榻。 冬卉则劳累过度,在榻上昏睡。 赵钱心中暗道:原来武道提升,身体也能跟着提升啊! 《磐石桩功》练得好,打了半宿桩子不带累的。 他给冬卉盖了盖被子,随后拿起桌上的木匣,下楼找到了张娘。 张娘坐在茶桌旁喝着早茶。 不愧是司礼监秉笔的对食。她姿态优雅,面色如桃花。 哪天她要是心血来潮下水挂牌子,一准是红绸牌里的红绸牌。 “哎呦,这不是昨夜鄢老爹带来的新客嘛。可还满意?” 赵钱坐到张娘对面,打开木匣。 张娘顿时眼睛放光:“十颗固体丸?值一万两呢。客人需要什么?” “这探春楼里,除了我,您随便挑人,随便挑花样。” 赵钱开门见山:“冬卉,哦不,秋露的牌子是每夜四百两。” “我这一万两可否买她一个月的牌子?” 张娘一口答应了下来:“当然可以!除去每月五天红事假,二十五天刚好是一万两。” “看来客人昨夜喝秋露喝美了。” 她边说边将木匣拿了过去。 赵钱又问:“若我想给她赎身,得多少银子?” 张娘用芊手拿起一颗固体丸,头也不抬地回答:“北镇抚司的花燕,上哪儿赎身去?” “没你们少掌柜点头,你花再多钱也带不走她。” 赵钱愕然:“你竟知道她的身份?” 张娘轻笑道:“你该不会不知这探春楼是谁开的吧?打成祖爷起就是厂卫不分家。” “我不但知道她的身份。甚至知道你的来路。” 张娘的对食陈洪除了是司礼监秉笔,还兼任东厂督公。 锦衣卫需要往探春楼派遣花燕搜集京中情报。 探春楼这边需要锦衣卫训练的绝色花燕在达官显贵身下赚银子。 二者合作默契。 陈洪作为东厂督公,既为锦衣卫提供了一个搜集情报的绝佳场所,又能利用花燕大把赚银子。 公私兼顾了属于是。 张娘作为探春楼的鸨母,耳目颇为灵通。 赵钱的底,张娘一清二楚。 张娘将固体丸放回匣中,杏眼轻瞟赵钱:“我劝你别有非分之想。” “北镇抚司的缇骑,爱上花燕所的姑娘。这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可若想有情人终成眷属,缇骑得把脑袋别在裤腰上,刀头舔血立一堆大功。” “才能得你们少掌柜、大掌柜开恩,把花燕娶回家。” “而你......呵,不是我看轻你。过半月能不能保住自己脑袋还两说呢!” “还是别惦记冬卉了。还是让她在探春楼老老实实当她的‘秋露’。” 赵钱冷笑一声:“怎么,你也觉得我过不了第二次鉴刃?” 张娘道:“我听说你的资质平平。怎么可能在半月内提升三十战力?” “就算吃固体丸,你这境阶,恐怕会虚不受补而死。” “依我看,你还是趁着这半个月腰牌尚在,没人敢动你。多多来探春楼。” “跟冬卉没羞没臊,醉生梦死才是正经。” 赵钱站起身:“横竖你收了我的固体丸,一个月内不要让冬卉挂牌子。” “我把话撩在这儿,迟早有一天,我要光明正大的从探春楼领走冬卉。” 赵钱在卫里被朱希孝鄙视。 大清早的又遭张娘鄙视。 他火很大。大丈夫一怒,血流漂杵!一怒之下,他回了冬卉的春房泻火。 日上三竿,他喊着老徐返回北镇抚司。 在大门口,赵钱问老徐:“徐伯,锦衣卫本衙为何跟咱北镇抚司不在一处?” “卫衙在千步廊外,六部对面。北司却要设在灯市口。” 正说着话呢,两个身受重伤,浑身是血的袍泽进了大门。 老徐道:“为何不在一处。这就是原因。” “卫衙所在的千步廊那是什么地方?旁边就是承天门,皇城根底下。” “咱北镇抚司专办凶险差事,经常有袍泽受伤,血刺呼啦的。” “皇城根底下天天见血,宫里的人不嫌晦气啊?” 赵钱颔首:“原来如此。” 二人走到大门口,老徐问守门百户:“刚才那俩受伤的袍泽是谁?” 守门百户答:“咳。是程瞎子和李栗。看伤势,没个三两个月恢复不过来。” 老徐咋舌:“什么?他俩都是进了五境的高手啊!” “谁干的?” 守门百户答:“还能是谁?无非是大理寺右寺那群人。” 老徐颔首:“原来是那群王八蛋。” 老徐和赵钱进了大门,边往本旗值房走边聊。 赵钱问:“大理寺的人为何要伤咱北司袍泽?” 老徐答:“朝廷里山头林立。几个大山头,都有专办秘密差事的衙属。” “譬如严家手下有刑部山东司。” “裕王府手下有詹事府司经局。” “清流党手中则握有大理寺右寺。” “这些衙属里都是高手如云。” “这些年清流党跟咱锦衣卫不对付。双方虽在表面上都是为朝廷效力。背地里的暗战却从未停止。” “不过双方有默契。暗战归暗战,却绝不会夺取对方的性命。” 赵钱颔首:“原来如此。” 老徐本来想说:等你鉴刃再次露怯,丢了卫职,恐怕就会被大理寺右寺所杀。 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老徐是个善良的人。有时候,有些实话别说出口就是最大的善良。 接下来的十几日,赵钱白天泡在校场练武。 系统消化秘籍提升战力,这事儿任何人都不能说。 他得装出一副勤于练武,才突飞猛进的样子来。 晚间便去探春楼跟冬卉习练桩功。封建王朝之腐朽堕落.......嗯,真香。 十五日后的清晨,鉴刃之日。寝房。 赵钱起了身,看到老徐正在翻箱倒柜。 赵钱问:“徐伯,你找什么呢?” 老徐回答:“咱俩身形差不多,我在找一套新皂服送给你穿。” 赵钱笑道:“今日上晌我要二次鉴刃。徐伯您是想我穿着新衣讨个彩头?” 老徐嘴上说:“对对,讨个彩头。” 心里却在想:咳,我的傻赵哥儿啊。一会儿鉴刃失败,你就得被逐出北司。 一出北司大门,恐怕大理寺右寺的人就要取你性命。 谁家死人赴黄泉不穿套新衣呢? 第一卷 第20章 赵钱的气血竟然是 灯市口,北镇抚司大门对面的一间酒楼内。 四个商贩打扮的人正坐在酒楼靠街的窗户边,凝视着北司大门。 他们皆是大理寺右寺的杀手。 其中为首的一个名叫王本固,职从六品寺副,六境文修强者。 王本固道:“一会儿那姓赵的被逐出北镇抚司,咱们悄悄跟上去。等出了灯市口再动手。” “灯市口始终是北镇抚司的地盘,堵在人家地盘上杀人面子上不好看。 正如赵钱之前猜测的那样,大理寺就等着他丢了腰牌,对他痛下杀手呢。 大理寺卿赵贞吉,给王本固下了必杀令。 今日定要取赵钱的首级,祭奠张经。 右寺这边万事俱备,只等赵钱丢腰牌。 北司校场,鉴刃堂。 赵钱站到了肥若弥勒的沈炼面前。 周围聚拢了不少看热闹的袍泽。 朱希孝笑道:“赵钱这厮今日定要丢腰牌了。” 一旁的一名校尉道:“他这半月在校场这边练武颇为卖力。” 朱希孝道:“卖力有何用?废物就是废物。再练,鸡也变不成凤凰。” 老徐有些看不下去了:“朱勋卫,嘴上留德啊。赵钱毕竟是个......将死之人。” 朱希孝笑道:“还是咱徐老总旗仁义啊。对对,咱们不能把一个将死之人当成乐子。” 沈炼清了清嗓子:“好了。北镇抚司校尉赵钱,第二次鉴刃开始!” 还是老规矩,望闻问切。 沈炼问:“可有精进的外功?” 赵钱答:“回沈经历的话,有。《磐石桩功》。” 此言一出,沈炼眉头紧蹙:“经历问话,吹牛打诳语可要割舌!” 赵钱道:“我不敢在沈经历您面前胡吹六哨。” 为官的朱希孝又开始蛐蛐:“看来赵钱这厮死前还要丢一条舌头。” “区区十五天,他就敢自称精进了《磐石桩功》?” 旁边一个校尉忙不迭地拍马屁:“就是。咱们朱勋卫天赋异禀。十二岁时初练《磐石桩功》,都花了三个月才有所成。” “赵钱那废物想要精进,恐怕得花上两三年!” 老徐面露担忧的神色,低声自言道:“我的赵哥儿啊。鉴刃望闻问切里的‘问’。可不能随口答。” “答了之后,经历官是要动手测你的。” “你干啥死之前还要搭上自己一条好舌头!” “入了黄泉,没了好舌头可怎么伺候好孟婆,让孟婆少给你灌些辣嗓子的汤。” 沈炼起身,挪动着肥胖的身躯走到了赵钱面前:“简单扎个马步我看看。” 赵钱领命,扎起了马步。 《磐石桩功》主要练的是武道者的下盘。 沈炼大喊一声:“接招!” 说完他一个扫堂腿,扫在赵钱的右小腿上。 以沈炼的文修实力,若出全力,即便赵钱已得提升,这条腿也会断。 这只是测试,又不是仇杀。故沈炼只使出了一分力而已。 就这一分力,已足够验出赵钱的成色。 “嘭!”赵钱感觉自己的右小腿如被一辆骡车碾过一般疼痛。 不过他咬紧了牙关。架子竟然没倒! 为官的众袍泽吃惊不已! 老徐喃喃道:“难不成赵哥儿真用了半个月就精进了《磐石桩功》?” 朱希孝皱眉:“赵钱这厮.......竟没倒?” 沈炼再次出招。这一次,他扫的是赵钱的左小腿。 扫堂腿的力道加重到了二分。 “嘭!”如果说刚才是一辆骡车碾过右小腿,这回便是牛车。 “呃”。为了保住腰牌,赵钱只能强忍着剧痛将下盘扎稳。 还是没倒! 沈炼啧啧称奇:“他的《磐石桩功》竟精进到了六成。可以啊!” 随后沈炼高声教训一众袍泽:“都看见了吧。即便是资质平平的人,如果能够用心练功。外功上也是能有所成的。” “以后啊,你们少去烟花柳巷风花雪月。多把心思用在练功上!” 一袍泽拱手称是。 朱希孝冷笑道:“呵,有了外功又如何?他的内力、气血、力量、攻击恐怕依旧菜鸡。” 沈炼开始了“闻。” 他一指铜鸡,吩咐赵钱:“还是老规矩,对着铜鸡喊出你的名字。” 赵钱卖力大吼:“赵钱!” 沈炼道:“声音太小,听不见!” 赵钱将嗓门提高了几分:“赵钱!” 沈炼道:“经历官说听不见,就是听不见!再大声些!” 赵钱直接使出了夜里吃冬卉女乃的力气,爆声大吼道:“赵钱!” 沈炼满意地点点头:“很有精神。可以了。” 随后他将耳朵贴在了鸡胸上,倾听是否有代表着内力的“嗡嗡”声出现。 片刻后,沈炼大失所望:“可惜啊,内力,零!” 此言一出,朱希孝脸上乐开了花:“弟兄们,我说什么来着?即便他侥幸将《磐石桩功》精进了一些,依旧是个菜鸡!” “听见沈经历说的了嘛?内力还是零!” 老徐不希望看到朝夕相处的赵钱丢了腰牌再丢命。 在沈炼测试完赵钱外功时,老徐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之火。 随着内力测试的结束,那点小火苗就像被一泡大黄尿浇灭了似的。 朱希孝的那些狗腿儿们纷纷附和:“呵,他今日要能过了鉴刃,恐怕都不能说太阳打西边出来,得说太阳打被窝里出来。” “哈哈,不对,是太阳打裤裆里出来。” “错啦,太阳得打腚眼儿里出来。” “桀桀桀,都错啦。太阳得打驴眼儿里出来。” 该切脉测气血了。 朱希孝等人勤等着赵钱出丑。 沈炼吩咐赵钱:“撸袖子,胳膊平放公案。” 赵钱照办。 沈炼还是老样子,三根驴吊般粗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闭上眼睛,细细诊脉。 片刻后,沈炼睁开眼睛收起胖手:“怪哉!真是怪哉!” 朱希孝虽只是小旗,却是成国公的亲弟弟。他敢在沈炼面前大声说话。 朱希孝高声道:“沈经历,俗话说愚者千虑必有一得。” “赵钱走了狗屎运,有了外功。但他资质摆在那儿,有外功而弱气血倒也正常。” “气血这东西,不是走狗屎运就能大步提升的。” 沈炼一句话,惊呆众人:“赵钱的气血是......五十!” 第一卷 第21章 我去,武道奇才! 气血达到五十不稀奇。北镇抚司校尉里一抓一大把。 可是,仅用了十五天,便将气血从十提升到五十,这就令人咋舌了! 朱希孝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沈炼皱眉:“我也奇怪。专门多切了十须臾的脉。就是五十。” “这小子绝非资质平庸。虽称不上武道奇才,至少也可以说是一颗好苗子。” 老徐念了一声佛:“阿弥陀佛。” 朱希孝心有不甘:“他别是吃了固体丸吧。” 赵钱右手指天:“我发誓,我没吃固体丸。以我夫人的名义,不对,我夫人让我杀了。” “以我母亲的名义!” “我若吃了固体丸,就让老天打雷,活劈了我母亲!” 赵钱又哄堂大孝上了。 沈炼道:“他的脉象平和,的确没吃固体丸。” 抄张经家,赵钱分肥了十颗固体丸。但他没吃,全用来买冬卉夜里的红绸牌子了。 他很是后悔。那天冲动了。跟张娘讲讲价,九颗固体丸买一个月牌子也成啊。 自己吃一颗,战力总能再提升些。 没办法,男人英雄救美的时候,通常不带脑子。 沈炼平日里铁面无私,他的话在袍泽中间很有说服力。 众人开始窃窃私语:“难道赵钱真有两把刷子?” “也对啊,前任浙直总督选赘婿,怎么会选一个资质平庸之辈。” 朱希孝喊道:“该测力量和攻击力了!上回鉴刃,他的力量五,攻击五。” “我猜,这回他这两项不会提升太多。” “至多提升到八。绝对不到九。” “我敢打赌!十两一注,有没有兄弟肯下注?” 北镇抚司这边,鉴刃时开赌局是常事。 沈炼倒也不反对下面的人小赌怡情。 一个小旗扯着嗓子高喊:“朱勋卫开盘啦!快下注啊!” 袍泽们纷纷开始掏银子。赌赵钱力、攻不过九的人居多。 老徐咬了咬牙:“我下一百两!赵钱力、攻破九!要是输了,就当给他......” 本来老徐想说:就当给他买棺材了。 言不吉也,只能生生把话咽了下去。 下注完毕。沈炼高声道:“赵钱,测力、攻的规矩你之前是知道的。击!” 赵钱扎稳马步,将全身力量聚在右拳之上。 上次拳击铜鸡,赵钱直接疼得满地打滚,在一众袍泽面前丢了大脸。 这回他信心满满,大吼一声:“嗬!” 右拳击出!还是有一股疼痛感上通天灵盖,下通尾巴骨。 但这一次,他双腿稳稳站立着。 虽有豆大的汗珠像脏病患者的尿一样从头顶慢慢挤出,但至少他站直了,没趴下! 自然,他现在的实力,还远远不够在铜鸡上留下拳痕。 但铜鸡竟微微一动,只在须臾间,很难察觉。 沈炼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须臾。他迅速将手放进了铜鸡的腚眼里,感受着震动的幅度。 片刻后,沈炼吃惊不已:“这,这。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我自担任经历,掌鉴刃堂以来,就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老徐有些发急:“沈经历,请恕属下无礼。您就别卖关子了。赵钱的力、攻到底如何?” 沈炼正色道:“力量,四十五!攻击力,五十!” “诸位,北司校尉赵钱第二次鉴刃已毕。” “外功:《磐石桩功》。内力:零。气血:五十。力量:四十五。攻击力:五十。” “综合战斗力,三十六!!他战力已超三十,可以保留校尉之职!” “另外,他的境界提升到了九境七阶!” 此言一出,一众袍泽鸦雀无声。 怎么可能!半个月时间,便将战斗力从五提升到了三十六? 战力三十六以上的袍泽,北镇抚司海了去了。 但大伙儿都是从初阶开始修炼的。他们都明白一个道理,初阶提升战力万分艰难。 初阶提升三十战力,资质优异的需要半年。 资质一般的需要一年。 资质平庸的甚至需要两三年! 半个月完成这件事,称得上是壮举! 完成壮举之人,称得上是练武奇才! 九境七阶,其实在北镇抚司还是算垫底的存在。 可是,提升两阶,赵钱只用了十五天而已!这就是恐怖的进步了! 老徐一声爽朗的大笑,打破了众人的沉默:“噫,好!我赢了!弟兄们,我谢谢你们的一百两银子啊!” 朱希孝狠狠掐了下自己的屁股,确定自己没在做梦。 一个小旗惊呼:“想不到,赵校尉竟有如此资质。这进步速度,前途无量啊!” 其余人纷纷附和:“我的天,赵老兄真是深藏不漏!” “好家伙,半个月从九境九升到九境七。我的赵老弟欸,你以前干什么去了?” “咳,人家以前是浙直总督的赘婿,可以纵情享乐。自然疏于练武。他如今认真起来,不久之后就能甩咱们八条街。” 哪个衙门都有一群势利眼。见赵钱突飞猛进,许多人对他的态度大变。 沈炼压了压手,众人安静下来。 沈炼是个爱才之人。 他走到赵钱面前,正色高声道:“我告诫你一件事。” “以你的练武资质,在进入七境之前,尽量不要吃固体丸。” “固体丸虽对练武有大裨益,但境界过低时吃,会大幅透支潜力。” “有的人资质平平,但家财万贯,在九境时就开始服用固体丸。” “他们固然在九境、八境时提升很快。能够及早跻身七境强者。” “可身体也对固体丸产生了耐性。七境以后继续服用,提升大大折扣。” 沈炼说这话的时候,朱希孝羞红了脸。沈胖子就差报朱希孝的腰牌号了。 他就是那种典型的资质平平,过早大量服用固体丸,拿银子堆到七境强者的人。 最近几个月,他已发现固体丸对自己的提升缓慢。 赵钱频频颔首:“多谢沈经历提点。” 沈炼千叮咛万嘱咐:“你是练武的奇才。可能是以前日子过得太安逸了,没有用心。” “重压之下用心了半个月,竟得此大进。” “记住我的话。好好练武,七境后再吃固体丸。至多二十年,你很有可能跻身五境高手!” 众人对着赵钱投来了艳羡的目光。 九成九的武道者,练一辈子也不会突入五境,跻身“高手”行列。 在北镇抚司,若达五境九阶,就有了跻身百户的资格! 做了百户,便有机会受赐飞鱼服,佩绣春刀! 飞鱼、绣春,是每一个锦衣卫缇骑梦寐以求的东西。 第一卷 第22章 赏你点什么 鉴刃结束一个时辰后,北镇抚使值房。 北司四狼之首刘守有站在陆绎面前,手中拿着一本册子,禀报着今日耳目们刺探到的重要情报。 刘守有道:“大理寺卿赵贞吉似乎有意谋求外放。今日下朝后,与其师徐阶于西苑内阁值房外密会。” 好家伙,西苑那是宫里。就连宫里都有锦衣卫的耳目。 陆绎闭着眼,微微颔首。 刘守有又道:“湖广巡按御史胡宗宪,走了工部左侍郎赵文华的门路,奉上珍宝一大宗。谋求调任浙江巡按御史。” 陆绎喝了口茶:“这倒是奇了。此人放着安逸日子不过,却要去浙江陷入水火?” 湖广是富庶、太平之地。在那里当巡按御史,能够舒舒服服赚得盆满钵满。 浙江这些年倭患严重,是个凶险之地。 怎么会有御史放着好好的湖广不待,花钱送礼调去兵凶险恶的浙江? 刘守有补了一句:“哦对了,这御史胡宗宪的父亲胡尚仁,多年前曾是咱锦衣卫派驻江西的耳目。” 陆绎微微颔首:“嗯,知道了。” 刘守有继续照着册子念道:“刑部左侍郎陈儒核查宣府、大同的屯田。查出大量屯田被将官私吞。” 一直念了七八件事情,刘守有合上了册子。 他道:“少掌柜,今日咱司里有一件新鲜事。” 陆绎问:“哦?什么新鲜事?” 刘守有答:“您还记得张经家的那个赘婿嘛?” 陆绎颔首:“记得。之前抄张经家的差事他办得不错。” “奈何他只是个九九菜鸡,绝过不了老沈那一关,保不住腰牌。” “没了腰牌,徐阶那边的人饶不了他。” “可惜了,此人的凶狠歹毒,倒蛮适合做缇骑的。” 刘守有拱手:“少掌柜,今日赵钱鉴刃在校场那边引起了轰动。” 陆绎喝了口茶:“轰动?袍泽弟兄们从未见过战力如此低下的校尉,故而轰动是吧?” “他们哪里知道,我父亲当初抬举他进北镇抚司,只是为了把张经案办成铁案。” 刘守有道:“今日赵钱过了沈炼的鉴刃。保住了腰牌。” 陆绎大为惊奇:“怎么可能?!卫里有规矩,战力不到三十,一律视为鉴刃失败。” “老沈那人我晓得。他绝不会包庇任何人。” “就赵钱那菜鸡坯子,难不成能在半月内提升二十五个战力?” 刘守有答:“少掌柜,今日鉴刃,赵钱的战力提升到了三十六。境界也提升到了九境七阶。” 陆绎先是震惊:“什么?” 随后他陷入了沉默。 当日在挊县县衙灭张经满门时,赵钱表现出了一个优秀锦衣卫所必须的品质:心狠手黑、阴险歹毒。 陆绎对他还是蛮欣赏的。 其实陆绎表面上是风光无限的北镇抚使,锦衣卫少掌柜。 可这两年,他心里憋屈得很。他爹陆炳,一直拿他当个没长大的孩子。 北镇抚司四狼,表面是他的手下。实则是陆炳派到他身边看着他的。 不光四狼,北镇抚司的副千户、百户们,也都是陆炳的人。 陆绎安排他们做任何事之前,他们都要事先去请示陆炳。 陆绎一直想在北司培养自己的心腹。 本来陆绎想把赵钱收为己用。奈何赵钱的实力不济。 听闻赵钱在短短半月中进步惊人,陆绎又动了心思。 陆绎道:“如此说来,赵钱这厮竟是个练武的奇才。” “不对,他不会是傻了吧唧把鄢懋卿分给他的十颗固体丸全吃了吧?” “那样虽能在短时间内提升战力。但以他的底子,必虚不受补。一个月之内定会经脉爆裂而亡。” 刘守有道:“奇就奇在,经沈炼诊脉,证实他的战力提升与固体丸无关。” “且属下听说,鄢懋卿分他的那十颗固体丸,全让他孝敬给了探春楼。” “他的确是个练武的奇才。沈炼甚至断定,若他好好修炼,二十年内定能入五境。” 陆绎眼前一亮:“还真看不出来,他竟是个可造之材。” “呵,不过出息不大。得了飞来横财,转头就全送探春楼的女人身上了。” 对于赵钱去探春楼的事,陆绎嘴上不屑,心里却蛮高兴。 父亲曾语重心长地告诉过他:人无癖,不可用。 陆绎道:“去把赵钱叫过来。” 寝房。 赵钱正跟老徐弹冠相庆呢。 老徐将打赌赢来的一百两银子摆在桌上:“嘿嘿,赵哥儿,这银子是你帮我赚的。” “见面分一半儿!来来来,拿走收好,不要客气。” 赵钱却道:“徐伯,银子您留着买酒喝吧。肯下注买我赢,您冒着大风险呢!” 老徐笑道:“哈哈。朱勋卫今日等着看你在一众袍泽面前把屁股露出来。哪曾想你却露了脸。” “说实话,我也万万没想到,你竟能在短短半月内提升两阶。” “好啊,咱们总旗队的袍泽如今都对你刮目相看。” “你保住了锦衣卫的腰牌,想来你在外面的那些仇家今后不敢动你。” “我之前的打算落空喽。” 赵钱问:“什么打算?” 老徐笑而不语。 老徐是个厚道人。他知道赵钱如今已没了亲人。 他打算清流党的人把赵钱杀了后,他给赵钱收尸料理后事。 老徐甚至都打算好了,找个乞丐小孩,帮赵钱“孝子摔盆,西方接引。” “嘎吱”。寝房的门被推开。 一名总旗传令:“赵钱,少掌柜要见你。立即去北镇抚使值房。” 赵钱不敢怠慢,跟着总旗来到了陆绎的值房。 陆绎之前根本不正眼看赵钱,此刻却上下打量了赵钱一番。 陆绎低声道:“别说,你还真别说。你这脸上还颇有几分气象。” 赵钱这张鞋拔子豆坑脸,的确潦草得像是被狂风刮过,雷电劈过一般。 赵钱拱手:“少掌柜过誉了。” 陆绎道:“不必谦卑。我很看好你。今后你要在北司好好当差。” “只要你实心用时,我虽不能保你平步青云,却能保你稳步升迁。” “半月前抄张经家,你是有功的。我得给你记个功,再赏你些什么。” 赵钱“噗通”就给陆绎跪倒了:“少掌柜若要赏我,就把........” 第一卷 第23章 立功受赏 大明的官场诀窍,无非“厚”、“黑”二字。 顾名思义,脸皮要厚,心要黑。 赵钱的脸皮绝对够厚。 陆绎说要赏他点什么,他立马厚着脸皮请求:“少掌柜若要赏我,就把潜伏于探春楼的花燕冬卉赏了我吧。” “属下与她在张府时两情相悦、情投意合,我知她深浅,她知我长短。简直就是一对苦命的小鸳鸯。” “有道是君子有成人之美。少掌柜您是整个大明一等一的君子。” “求您开开恩,成全我们这对苦命小鸳鸯吧!” “今后,属下愿为您上刀山、下油锅、滚钉板,水里来火里去。” 陆绎冷哼一声:“大丈夫何患无妻?刚入卫就想着跟司里的花燕双宿双栖。” “能不能有点出息?” 陆绎不晓得,有位西方臭码字的说过一句话:这世上的一切都与性有关,除去性本身。 赵钱磕头如捣蒜:“请少掌柜成全!” 陆绎轻笑道:“呵,北镇抚司的缇骑,迷上花燕所的女人,这不是什么新鲜事。” “你难道不知道规矩?缇骑想跟花燕双宿双栖,至少要用一千功勋来换。” “一千功勋,立五个大功即可!” 赵钱愕然——这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锦衣卫有着严格的功勋制度。立功分为蝇功、微功、小功、中功、大功五种。 袍泽们有顺口溜曰:蝇功需勤勉,微功出大力,小功得留疤,中功易残废,大功易丢命。 大功一次,记档二百功勋。 中功一次,记档五十功勋。 小功一次,记档二十功勋。 微功一次,记档十功勋。 蝇功一次,记档五功勋。 功勋数可以攒着换很多东西。譬如换升迁,譬如换锦衣卫武库里的神兵利器。 北镇抚司三千袍泽,一年也就一两个人能立下大功。 一千功勋换一个花燕所的女人,属实有些坐地起价了。 整整五个大功才能换来一千功勋啊。要知道,若是全换升迁,足够让一个校尉一路升为副千户的。 黑,太黑了! 赵钱继续磕头:“少掌柜,求您发发慈悲吧。冬卉是我的命根子......” 陆绎面露愠色:“锦衣卫里,规矩大如天。我不能为你一个初入北司的九境校尉坏了规矩。” “你想要花燕,不管是什么冬卉还是什么春花、夏月,都得拿一千功勋换!” “你若能攒下一千功勋。我立马开文书,准冬卉离开花燕所,与你双宿双栖。” 赵钱试探着问:“敢问少掌柜。属下这回抄家有功,不知具体是什么功,记档多少功勋?” 陆绎想了想,说道:“你这番抄家差事办得漂亮。但你我心知肚明,那是因你本为张家赘婿。” “你本就知晓张经的财货藏在府邸哪些地方。” “这不算什么本事。” “再说,抄家是司里的明差,又不是脑袋别在裤腰上的暗差。” “本司给你记小功一次,记档二十功勋。” 其实陆绎想错了。张经把财货藏在何处,赵钱还真不知晓。 但赵钱不能辩驳。辩驳什么呢?告诉陆绎自己身负抄家系统? 少掌柜不得以“装神弄鬼、妖言惑众”的罪名打他一百军棍? 赵钱垂头丧气:“属下多谢少掌柜恩典。属下今后一定结草衔环,竭力立功。” 陆绎颔首:“嗯。我再赏你一样东西。” 说完陆绎一指公案上摆着的一个盖着红布的木漆盘:“拿着吧。” 赵钱上前,将木漆盘端了下来,掀开红布。 木漆盘上放着的是一柄破甲弩! 陆绎道:“这是你半月前射杀发妻张妙云的那柄破甲弩,赏你了。” “破甲弩是密裁千户所专用。你们第二千户所只是杂差千户所。” “本来你是不配使破甲弩的。念在你抄家有功,留着防身罢。” 破甲弩若使用得当,可击杀高出自身一境之人! 赵钱纳头便拜:“啊呀!少掌柜待属下真如亲生儿子一般。多谢少掌柜恩赏!” 陆绎笑骂了一声:“油腔滑调。” 随后陆绎又有些怒其不争:“我就不明白了。你杀发妻张妙云时何等绝情?” “如今却痴迷于一个花燕。” “你可知,一个合格的锦衣缇骑,最重要的便是‘绝情’二字。” “女人,只会成为你的软肋!” 陆绎这话像是说给赵钱听的。实际是在警示自己。 他这人不好妙龄少女,只好他人之妻。 堂堂锦衣卫少掌柜,背地里跟太监是靴兄弟。 陆绎与探春楼里大他十岁的张娘,长期保持着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司礼监秉笔陈洪对此一清二楚,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太监戴绿帽,不算什么大事儿。 正如以前赵钱给自己写的警句一样“当王八喝烧酒福如东海,戴绿帽不生气寿比南山”嘛。 且在关键时刻,张娘跟陆绎的这层关系,能够成为陈洪握在手中的把柄。 陆炳又叮嘱赵钱:“好好练武,少去探春楼。以后本司还要给你派更多差事历练。” “好了,下去吧。” 赵钱出得北镇抚使值房,将破甲弩挂在腰间,往寝房走去。 不是冤家不聚头。他半路恰好碰到了朱希孝和几个袍泽。 朱希孝看到赵钱腰间的破甲弩,眉头紧蹙:“赵钱,你好大胆,竟敢到武库偷兵器?” 陆绎之前说过,破甲弩是密裁千户所的人才有资格佩戴的。 其余两个杂差千户所,若要佩戴需镇抚使及以上官员特许恩赏。 老徐这个总旗队里,以前只有朱希孝受赏过破甲弩。 赵钱开了句玩笑:“这不是俺偷嘞,这是俺捡嘞!” 朱希孝大怒:“你还敢巧言令色?破甲弩是那么好捡的?” “立即随我去百户那里领罪!按照家规,卫内行窃要剁双手、双脚、一小头!” 赵钱道:“属下不跟朱勋卫您开玩笑了。这破甲弩是少掌柜赏我的。” “毕竟我拿它射杀了自己的夫人。这是拿贱内的命换来的!” 赵钱此言一出,朱希孝身旁的几名袍泽倒吸一口凉气。 射杀了自己的夫人?赵钱这人太狠了!狠起来连枕边人都杀。 此等狠人不好惹啊。 今后我们可得躲着他些,不能再跟着朱勋卫为难他。 第一卷 第24章 上哪儿弄八千两银子? 且说北镇抚司对面的酒楼内。 大理寺右寺的四个杀手左等右等,等不见赵钱被扫地出门。 一直到了傍晚时分,一名杀手禀告王本固:“王寺副,刚刚得到消息,赵钱那厮保住了腰牌。” 王本固皱眉:“怎么可能?沈炼那人我是知道的,铁面无私。他绝不会在鉴刃时帮着赵钱舞弊。” 杀手苦笑一声:“赵钱没有舞弊。他真真切切将境界提升了两阶,战力也往上涨了三十一。” 王本固惊讶万分:“什么?这才半个月啊。怎么可能!” 杀手问:“赵钱如今还是北镇抚司的校尉。赵寺卿的格杀令,还执行嘛?” 王本固一声叹:“罢了,白坐一天,回去请示赵寺卿吧。” 四人悻悻离去。 入夜,探春楼,冬卉的闺房。 老徐正跟赵钱行着酒令。 二人都是堂堂皇家缇骑,行的酒令自然与市井酒徒不同,高雅至极,简直就是阳春白雪。 他们以筷子击碗,打着拍子:“咱俩谁是谁滴爹?” “咱俩我是你滴爹。” “咱俩谁是谁滴儿?” “咱俩你是我滴儿。” “咱俩谁是爷爷?” “咱俩我是爷爷。” “咱俩谁爹是谁儿?” “咱俩我爹是你儿......不对!” 赵钱大笑:“错了,徐伯,你喝酒!” 老徐笑道:“好好好,愿赌服输。我满饮此杯。” 二人喝了六壶杏花村,其中至少有五壶是老徐喝的。 赵钱甚至怀疑行酒令时,眼前这嗜酒如命的老醉猫故意一直输给他。就为了多喝几口酒。 今夜这伦理梗酒令,赵钱算是占尽了老徐便宜。 妙龄少女冬卉,与赵钱没羞没臊了半个月,如今已初具美妇人之韵,在一旁忙着斟酒布菜。 月亮升到了探春楼前那棵大柳树的顶,夜深了。 老徐感慨道:“你小子真是个有大气运之人啊。刚入卫便两次见到少掌柜。” “一次少掌柜给你亲派差事。一次破格赏了你破甲弩。” “咳,我这个总旗,一年才能见着一次少掌柜的真容。还是跪在百步之外,远远地望着。” 赵钱谦卑地说道:“只是走了狗屎运而已。” 老徐借着酒劲,开始教赵钱做人的道理:“人啊,得势时万勿目空一切。” “譬如跟朱希孝,你不能得势不饶人。一个劲地给他难堪。” “一来,你们怎么说也是一个总旗队的袍泽。” “二来,人家始终是成国公的亲弟弟。把他得罪死了,对你没好处。” 赵钱颔首:“徐伯的话,晚辈记住了。” 老徐话锋一转,邪魅一笑:“人啊,不能翘尾巴,却能翘别的。我上年纪啦,翘不利索。留在探春楼白费过夜钱。我先回司里寝房挺尸。” 赵钱将老徐送出了探春楼,折返回冬卉的春房。 赵钱挽着冬卉的手:“妹儿,我对不住你。少掌柜那边说,想让你离开花燕所,离开探春楼,得拿一千功勋来换。” “抄张经家,只给我立了个小功,才二十功勋。” 冬卉连忙道:“我也有记档的功劳。两次微功,十功勋。” “按卫里的规矩,咱们这情形,可以两个人一起攒功勋。如今咱们有三十功勋了。” “咱们慢慢攒。一定能够攒足。我信姑爷的能力。” 赵钱惊讶不已:“你潜伏张府数年,青春年华全给了北镇抚司花燕所。才换来两个微功?” 冬卉的小珍珠像尿一般吧嗒吧嗒往下滴:“花燕所那边是这样的。有个姐姐,为刺探边军情报,在大同被十五个如狼似虎的边军轮番糟蹋了。” “到头来也只给了一个微功。” 赵钱听了这事儿义愤填膺:“不公平!” 冬卉道:“我们花燕所的钟副千户曾说过一句话,这世道,不公平反而是最大的公平。” 赵钱怒道:“好一条PUA老狗!职场老油子,就会PUA下面的人!” 冬卉问:“阿哥,什么叫屁油欸?什么是织肠?” 赵钱敷衍:“啊,我一时气愤,信口胡说的。” 冬卉愁容满面:“还有半个月,十颗固体丸的包银就要用光了。阿哥,你不会嫌弃我挂别人的牌子吧?” “或许我迫于无奈,要委身于别人。但我的心是你的。” 赵钱道:“容我想想办法。离开花燕所的功勋一时半会儿攒不够。至少先弄一些银子,就当我把你暂养在探春楼。” 冬卉走到榻边,拿着手帕擦着小珍珠。不多时,小珍珠将手帕染成尿布一般。 赵钱道:“古圣贤曰过的,男女之事,不图天长地久,只图曾经拥有。良辰夜月,咱们不要辜负。” “我的好冬卉,阿哥的《磐石桩功》似乎又精进了.......我给你个唱个曲儿听吧。” “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快点开开.......” 话虽如此,赵钱还是不想心爱之人遭火坑之罪。 翌日清晨,赵钱起身,找到了张娘。 赵钱开门见山:“张娘,能否让我给冬卉再续一个月包银?” 张娘一笑韵倾城:“行呐。再包一个月,我给你打个折子。八千两银子即可。” “只要能折八千两银子的财货,什么固体丸、金玉珠宝,都成!” “你要你掏得起银子,接下来四十五日,冬卉属于你一个人。” 赵钱尴尬的一笑:“我暂时没有八千两银子。能否先赊着?” 张娘闻言色变:“没银子提什么续包?你还想白吃怎的?” 说完张娘竟掐了赵钱胳膊一下。不愧是太监的对食,掐人掐的恰到好处。 赵钱感觉胳膊痒痒的。 赵钱赌咒发誓:“张娘,我的好姐姐!请你相信,我如今在北镇抚司正走红呢!” “一定有法子弄来八千两银子!不信你看!” 说完赵钱将破甲弩放在桌上:“这是少掌柜赏我的!杂差所里的校尉受赐破甲弩,足见少掌柜对我的看重。” 赵钱尚不知张娘跟陆绎有私。 张娘冷笑一声:“呵,一柄弩而已。能代表什么?” “要续一个月,那就拿银子。八千两少一两也不成。钉是钉铆是铆钉,探春楼就这规矩!” “我不管你是去借,去贪,去偷,去抢。横竖你得把银子摆在我面前。” “否则,十五天后冬卉继续挂牌子。” 赵钱咬了咬牙:“好吧,我去想办法!” 赵钱为了冬卉的包银愁得脑袋都大了。 与此同时,一场政潮正在朝中酝酿。 而赵钱,将会阴差阳错成为这场政潮之中关键的棋子。 第一卷 第25章 屯田案 西苑,永寿宫。 永寿宫是嘉靖帝的长居之所,这里属于偏宫。 清流党官员和他们的学生、门客们这些年一直在煽动舆论:嘉靖帝久居偏宫,是为了便于淫乐、沉迷修道、废弛政务...... 一句话:正经皇帝谁住偏宫啊? 其实,嘉靖帝之所以长达十三年居于西苑永寿宫,是被刺杀怕了! 没错,堂堂大明天子被刺杀怕了! 嘉靖帝已经当了三十四年皇帝,紫禁城诸正宫,已发生过十二次火灾。 说是意外失火,是不是意外只有天晓得。 嘉靖二十一年壬寅宫变,十几个宫女刺王杀驾,更是差点活活勒死嘉靖帝。 自那之后,嘉靖帝索性偏居西苑永寿宫。永寿宫各处皆由信得过的宦官、东厂蕃役、锦衣卫缇骑日夜巡守。 嘉靖帝可不想像先皇孝宗那样,稀里糊涂死于刺杀:先皇可以易溶于水,朕可不想易燃于火。 言归正传。永寿宫大殿内正在召开一场御前会议。 参与者是内阁诸员、六部九卿、诸部侍郎。讨论的议题则是宣大兵权的归属。 如今的宣大兵权,掌握在宣大总督翁万达手中。 翁万达既不属于严党,也不属于徐阶为首的清流党。 严党、清流党,皆对翁万达手中的宣大兵权垂涎欲滴。 徐阶首先发难:“启奏皇上。刑部左侍郎陈儒核查宣府、大同的屯田。查出大量屯田被将官私吞。” “陈儒的参劾名单中,有总兵两名、副总兵三名、参将七名、游击将军十二名、守备三十六名。” “可以说,整个宣大的防御体系,已经烂透了!” “宣大总督翁万达难辞其咎!臣建议将翁万达革职!” 严嵩这老家伙,平日里与徐阶势同水火,此刻他竟出班道:“臣附议!” 徐阶趁势而为:“臣举荐大理寺卿赵贞吉接任宣大总督。” 严嵩针锋相对:“臣举荐右副都御史杨顺接任宣大总督。” 二人的党羽们立马吵翻了天。 “杨顺颇有贪名,怎么能替皇上守好宣大?赵贞吉就不同了,清名满天下!” “赵贞吉是朝中有名的‘三不沾’。没好处不沾、得罪人不沾、担责任不沾。这样的人能做宣大总督?” “对对对。赵贞吉是真清廉还是假清廉......难说!” “皇上该用杨顺!” “皇上该用赵贞吉!” 永寿宫议事,嘉靖帝并不是直面朝臣,而是躲在厚厚的青纱帷帐内。 嘉靖帝听着严、徐两党的争吵,只当是在听乌鸦聒噪。 他直接脱了裤子,蹲到了青纱帷帐的恭桶上如厕。 “噗啦噗啦”的如厕声立时就被争吵声淹没。 朝堂两派你来我往,吐沫星子乱飞,一直吵了整整两刻。 恭桶上的嘉靖帝瞥了一眼旁边侍候的秉笔太监黄锦,随后一撅龙腚。 黄锦心领神会,拿起草纸替嘉靖帝擦了龙中黄。 嘉靖帝慢吞吞的起身,拿起铜罄敲了一声:“嗡.......”铜罄声刹那间响彻整个大殿。 青纱帷帐外垂手侍立的司礼监掌印李芳道:“有旨意,噤声!” 随后,嘉靖帝的传话筒李芳进了帷帐。 嘉靖帝对他耳语了几句。 李芳出得帷帐高声道:“涉案将官家财,尚未查抄。赃财未抄,即未结案。” “故屯田一案,尚未盖棺定论。岂有未结案而追究现任宣大总督的道理?” “着锦衣卫派员,前往宣大查抄涉案将官家财。” 嘉靖帝最喜欢跟臣子们打太极! 你们不是都想让自己人上位宣大总督嘛?朕偏偏找个理由拖着,让翁万达的屁股先坐在总督的位置上。 等朕看重的那个人赶回京师,朕会让他去接替翁万达。 李芳话音刚落,严嵩和徐阶对视了一眼。 朝廷官位就像是探春楼的姑娘,一个萝卜一个坑。 想往坑里栽新萝卜,就得先拔了旧萝卜。 在整垮翁万达这件事上,二人的目标是一致的。 按照大明的律法,出了惊天大案,只有抄家完成才算结案。 那好啊,就顺着皇上的意思,让锦衣卫派人去抄家! 想到此,二人异口同声地喊道:“皇上,圣明啊!” 两位巨佬齐喊圣明,他们的党羽连忙附和:“皇上,圣明啊!” 大理寺卿赵贞吉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张经家那该死的赘婿如今在锦衣卫挂稳了腰牌。 除掉他,会得罪陆炳。 不如借刀杀人! 宣大的那群丘八,可不是好相与的。 去宣大抄家,如入火山取栗。取栗者,十有八九会被烧得尸骨无存。 想到此,赵贞吉出班:“启禀皇上,屯田案诸将中,以宣府总兵闫凤山为首,吞并军田最多。” “故而,查抄闫凤山家财最为紧要。” “臣听闻,犯官张经之赘婿,名叫赵钱者,擅于抄家。” “陆炳陆都督知人善任,半月前曾命赵钱查抄张经家财,收获颇丰。” “臣举荐赵钱前往宣府,查抄宣府总兵闫凤山脏财。” 青纱帷帐内响起一声铜罄声:“嗡。” 片刻后,李芳高声道:“准赵贞吉所奏!” 得!查抄边军大佬财产的差事,落到了赵钱身上。 这差事,必然九死一生! 闫凤山虽已被革职,暂押宣府。可他在宣府经营多年。 大同的将领,大部分都是他的亲信。 那群丘八生性鲁莽,逼急了他们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 京官、地方文官们怕锦衣卫,赵钱挂个锦衣卫的腰牌,那些人就不敢动他。 边军丘八们则不同。他们真干得出戕害钦差的事情来。 宣府常有鞑靼骑兵出没。若丘八们杀了赵钱,就说是鞑靼骑兵乔装混入城中,杀害钦差便是。 好一个赵贞吉,好一招借刀杀人。 清流党一向是睚眦必报。赵钱这个小人物竟被他们挂在了心上。必除之而后快。 被这群满嘴仁义道德的真禽兽惦记上,真不是什么好事情。 当日下晌,北镇抚司,第二总旗队值房。 赵钱正在跟老徐下棋。 下棋是帝王的游戏。棋盘方寸之间蕴含着大谋略、大智慧和天道。 赵钱和老徐此刻皆目不转睛地盯着棋盘,他们的额头上都已冒出了汗珠。 棋盘博弈,向来是一招错,步步错。 赵钱拿起一枚黑子,“啪”放在棋盘上。 老徐目瞪口呆。 赵钱笑道:“噫!好!四个黑子连成一线啦!两头你都没堵住!我赢啦!” 二人下棋的架势摆得挺足,看上去高深莫测。其实是在下五子棋呢。 第一卷 第26章 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赵钱从棋盘上拿起一个五两的银锞子:“赌注我拿了,谢了啊徐伯。” 老徐道:“愿赌服输。不过.......五两银子离八千两还远得很呢!” 赵钱皱眉:“徐伯,你有多少银子?能不能借给我一些?” 老徐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探春楼是个无底洞。你即便凑够八千两,也只能续包冬卉一个月。” “加上之前包身剩的十五天,只有四十五天她不会被旁的客人摘牌子。” “四十五天之后呢?再弄八千两?九十天之后呢?还要八千两?” “所以,我就算有银子也不会借给你去填她那个无底洞。” “你想救她出火坑,只有照规矩攒够一千功勋一途。” 赵钱一声叹息:“唉。为何天下有情人总不成眷属?” 老徐笑道:“你俩成不成眷属难说。这半月天天行夫妻之实倒是真的。” 就在此时,一名总旗传话:“赵校尉,少掌柜有请,你速去镇抚使值房。” 老徐愕然,追问那总旗:“你刚才说的是‘少掌柜有请’,而非‘召见’?” 总旗似笑非笑:“对,是有请。” 说完总旗转身离去。 赵钱道:“徐伯,少掌柜还真器重我呢。没事儿就让我破格进镇抚使值房。” “说话也客气,都不说‘召’,说‘请’。” 老徐苦笑一声:“你晓得什么呦!少掌柜‘有请’下属,必是要给下属分派九死一生的差事!” 赵钱愕然:“啊?九死一生的差事?” 老徐道:“没错。少掌柜天生富贵,孤傲得很。从不轻易说‘请’字。” “他每说一次‘请’。就要有一个袍泽弟兄昂然赴死!” “丸啦!丸啦!可惜了你这颗练武的好苗子!” 赵钱听了这话,失魂落魄地来到了北镇抚使值房。 陆绎详详细细将屯田案的始末、永寿宫大殿里的争论讲给了赵钱听。 说完一切,陆绎感慨道:“唉!这等凶险差事,派你一个九境七阶的低手去办,恐怕你是回不来了。” “我是真心欣赏你,想将你磨砺一番,以后好委你大任。” “可惜,没有以后了。派你去宣府抄闫凤山的家,是皇上口谕,绝难改变。” “你......有什么遗言或未了的心愿嘛?” 赵钱咬了咬牙:“敢问少掌柜,能否恩赐冬卉离开花燕所?” 陆绎摇头:“不成!你可知司里培养一个花燕,要花费多少人力、精力、物力?” “规矩就是规矩。没有一千功勋,便不能离开花燕所。” 陆绎喝了口茶,又道:”否则,这个口子一开。今日甲袍泽看上了乙花燕,明日丙袍泽看上了丁花燕。” “都来找我求情。那这花燕所不得黄了摊子?” 陆绎说的其实挺有道理。他是北镇抚司的首领,得从大局着想。 赵钱只好退而求其次:“那您能否将冬卉撤出探春楼?” 陆绎斩钉截铁的说:“不成。冬卉是个优秀的花燕。探春楼是刺探情报的绝佳场所。”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赵钱再退一步:“那少掌柜能否跟探春楼那边打声招呼。至少四十五天内别让冬卉挂牌子侍客?” 陆绎再次否定:“不成。北镇抚司跟探春楼有约定。花燕进了探春楼,就要替探春楼赚钱!” “探春楼可不养闲人。” 陆绎一口一个不成,赵钱急得都快吐血了。 他一咬牙,一跺脚:“那属下能否跟司里借一笔银子?” “这些年官员缺银子,跟所在衙署借,这已是常态陋规。” “在京文武官员们都是这么干的。” 陆绎问:“借多少?” 赵钱答:“八千两。够再续包冬卉一个月的便可。” 陆绎身边的刘守有没憋住,笑出了声。 陆绎瞥了刘守有一眼:“笑什么?” 刘守有连忙收敛笑容,喝斥赵钱:“你好大的口气。上嘴皮一碰,下嘴皮一磕,就敢跟少掌柜借八千两银子。” 赵钱干脆死皮赖脸起来,他两眼一红,眼泪像尿一样汩汩流出:“少掌柜欸!北镇抚司的上下级,就好比父子。” “您就好比是我的亲爹!” “我才给您当了半个月的儿子。这就要阴阳两隔,黑发人送黑发人了。” “属下临死之前,您就不能发发慈悲,借我八千两银子完成遗愿?” “我发誓!我定好好办差。争取能活着回来,慢慢还欠银。” 陆绎受不住赵钱的软磨硬泡:“好,好吧。就借你八千两。” 赵钱忙不迭的磕头:“多谢少掌柜!” 有件事赵钱不晓得。 其实北镇抚司派花燕委身探春楼刺探情报。花燕的过夜钱,探春楼是会跟北镇抚司分账的。 没办法,无论古今搞情报工作都需要大量经费。 靠朝廷拨下来的公帑,锦衣卫早就关张了。故锦衣卫开发了大量灰色收入。 花燕的肉钱,就是灰色收入之一。 陆绎看似豪爽,实则是个算盘精。 他心里盘算:横竖羊毛出在羊身上。借给赵钱八千两,他拿去探春楼续包冬卉,有四千两是要流回北司私库的。 另外四千两,就算赵钱不能活着回来还账。横竖有那个叫冬卉的花燕挂牌子侍客慢慢还。 这算盘打得,算盘珠子都快崩天上去了。 陆绎吩咐刘守有:“你去咱司里的私库,给他取八千两银子......记得让他打欠条啊。” 刘守有领着赵钱借来了银子。八千两不是小数目,装满了一个大银箱。 赵钱找了四个力量卓异的同旗袍泽,将银子抬到了寝房暂存。 赵钱将手放到了银箱上。 之前他也想过,通过什么制精盐、制糖、造水泥之类的穿越者通用敛财手段,赚一笔大的。 奈何......他以前不是理科生。根本记不住那些繁琐的步骤。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会——没那个能力。 老徐走了进来:“少掌柜给了你什么差事?” 赵钱一五一十,告知了老徐。 老徐听罢,如丧考妣! 他催促赵钱:“快,你快去找几件旧衣服。我去柜子里拿一百两银子。” 赵钱惊讶:“徐伯,你的意思是让我换上旧衣服逃跑,远走高飞?你拿一百两给我当盘缠?” 老徐长叹一声:“唉,你想多了。这一趟差,我估计你十有八九要葬身宣府。” “且可能连个尸首都留不下。我是想拿一百两银子,给你买口棺材。” “要是你尸骨无存,我就拿几件你的旧衣服放棺材里,给你建个衣冠冢。” 第一卷 第27章 帮手,唐顺之! 老徐这话说得够晦气的。 赵钱没有接话,喝了口茶,冷静了冷静。 他分析了下局势。 以他对嘉靖朝历史的了解,他对当下局势还是知道个大概的。 查抄闫凤山的家财,是为了将屯田案办成铁案。 若宣府总兵官都通过侵占屯田,积累了大量财富。那他的直属上司总督翁万达便难辞其咎。 翁总督的官帽必丢。 严党、清流党便有了理由将他们的人举荐为总督,取而代之。 我若办好这趟抄家差事,对严党、清流党都有好处。 清流党那群乌龟王八蛋是靠不上了。 能否求助下严党。让严党帮忙呢? 好风凭借力。严家如今权倾朝野,有托天之力。 上回抄张经家,赵钱也算跟鄢懋卿有了几分交情。 赵钱打定了主意:对,去求鄢懋卿暗中相助。 想到此,赵钱对老徐说:“徐伯,我请个假,提早下差。” 老徐问:“你要去棺材铺挑棺材嘛?你不必去。我有个老伙计,在城南鳖头街开了家棺材铺。” “他铺子里那棺材......好家伙,一水的上品。” “我跟他打声招呼,让他给你留一口好棺材便是了。” 赵钱哭笑不得:“别啊徐伯,差事还没办呢。怎么老惦记着给我买棺材的事。” “我是去户部找个朋友。” 说完赵钱离开了北镇抚司,来到承天门外,千步廊侧的六部街。 他走到户部衙门前。守门的千户立即拦住了他:“衙前何人?” 赵钱拿出木腰牌:“在下北镇抚司校尉赵钱。” 见是北镇抚司的,千户客气了不少:“哦?兄弟是来办差?抓哪位主事、郎官嘛?” 赵钱微微摇头:“不是,我是来求见鄢懋卿鄢部堂。” 千户皱眉:“求见?不是公事,是私事?” 赵钱答:“大约算七分私事,三分公事吧。请帮忙通传一声。” 千户进了大堂。 鄢懋卿这人还颇讲情面,没玩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那一套。 不多时,千户去而复返:“兄弟,鄢部堂有请。” 赵钱跟着千户进了户部,来到鄢懋卿面前。 鄢懋卿笑道:“这不是抄家能手赵老弟嘛。找我来有何事啊?” 赵钱是个有骨气的人,他不含糊!“噗通”一声跪倒在鄢懋卿面前,纳头便拜:“鄢部堂救我!” 鄢懋卿一脸狡猾的笑容:“这怎么话说的?快起来。” 赵钱没有起身,而是跪着拱手:“想必鄢部堂听说了,皇上口谕命我去宣府抄闫凤山的家。” 鄢懋卿睁着眼睛说瞎话:“听说了啊。上晌永寿宫议事我也在场。这是一件美差啊!” “想那闫凤山久任宣府总兵,一定聚敛了大笔的脏财。你把脏财抄出来,又可以过手留油,花差花差了。” “我可是听说,自从上回你得了十枚固体丸,都快在探春楼长住了。” “这回办这趟美差再得了财货,你小子可要保重身体。” 赵钱拱手:“鄢部堂,您老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边军那群丘八暴戾无仁。” “就我这九境七阶的低手,去抄宣府军头的家。定被闫凤山的部曲剁成肉泥。” “这哪里是美差,分明是送命的差事!” “如今能救我命的人,只有鄢部堂你。” 鄢懋卿问:“哦?你让我怎么救你?” 赵钱答:“照规矩,锦衣卫负责抄家,户部要派人去录账。” “您能否派个户部的文修强者,哦不,文修高手随我一同去?” “请您授意他,多多保护我这个九境七阶的低手。” 鄢懋卿沉默片刻,收敛笑容:“你凭什么让我帮你?我之前跟你客客气气,是因抄张经家时,你对我有用。” “而今,你的死活与我何干?” 做官的哪个不功利? 鄢懋卿肯见赵钱,是给他个面子。不代表会出手帮他。 赵钱正色道:“我知道,严阁老想让都察院的杨顺接任宣大总督。” “杨顺接任的关键是让翁万达倒台。” “翁万达倒台的关键是坐实闫凤山的罪名。” “坐实罪名最好的法子便是抄出大笔脏财。” “故,属下名义上是去宣府办皇差,实际是在替严家办事。” 鄢懋卿赞许道:“看不出,你一个张经家的废物赘婿对大局倒有几分见识。” “好吧,我就帮你一回。从户部派个文修高手与你同去。” “派谁去呢?容我想想。” 赵钱道:“多谢鄢部堂。” 鄢懋卿思索了片刻,开口道:“这一阵户部忙着核算东南抗倭粮饷的事情。于是把兵部职方司郎中唐顺之借调到了户部。” “暂时我还没把唐顺之还给兵部。” “就让唐顺之陪你去吧。唐顺之是四境一阶的文修高手。马上要突破到三境的人。” “有他在,应该能护你六分平安。剩下四分就得看命了。” 赵钱愕然:唐顺之?嘉靖朝第一兵法奇才唐顺之?有救了! 世人有个刻板印象,认为严党是一群只知贪污纳贿的废物点心。 其实不然,严党里能人多了去了,清官也不是没有。 唐顺之就是严党中的能人、清官。 严嵩有个义子,叫赵文华,现任工部左侍郎。 赵文华是嘉靖八年殿试三甲第二百零三名进士。 唐顺之则是嘉靖八年会试第一,殿试二甲第一名传胪。 赵、唐二人在京备考时住同一个客栈、同一个房间。常常抵足而眠,彻夜长谈。 他们是至交。 殿试高中后,唐顺之不怎么会做官。虽修为高、又有才学。但一直未得重用提拔。 赵文华却处事圆滑,早早攀上了严嵩这棵大树,官运亨通。 赵文华发达之后,没忘了至交老唐。把他引荐到了严党之中。 老唐这才能够成为明军总智囊——兵部职方司的掌司郎中。 这样一个文修境界高,又有大谋略、大智慧的人,陪赵钱去宣府。赵钱的生机凭空多了几分。 赵钱一脸喜色:“啊呀!我早就听闻过唐郎官的大名!” “唐郎官不光文修境界高,还懂兵法!为人那更是没得说!” “鄢部堂让他陪我去宣府......您简直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我看到您,就像是看到我的父亲一样!” 鄢懋卿笑骂道:“快去你的吧。我家里就俩闺女。可没有二百多个月的大个活儿子。” 第一卷 第28章 李成梁 鄢懋卿将唐顺之叫到了户部大堂。 赵钱打眼一看:不愧是嘉靖朝的大军事家、大散文家、大数学家。奇人异相啊。 沈炼是单眼内斜,唐顺之则是双眼内斜。俗称斗鸡眼。 他颧骨奇高,面容清瘦,长须美髯。 看外貌就像是个天才。 五十岁的唐顺之朝着鄢懋卿一拱手,不卑不亢地说:“鄢部堂找我有事?” 鄢懋卿道:“老唐。我将你借调到户部已有半月有余,东南军饷已经核算得差不多了。” “但我在把你还给兵部之前,还有一件差事交托你去办。” “宣府总兵闫凤山获罪。朝廷派锦衣卫前往抄家,你跟着去一趟宣府,代表户部给赃财录账。” 唐顺之眯着眼睛颔首,慢条斯理地说:“嗯,好。我正要去考察下宣府防线地形。” 唐顺之的本职是兵部职方司郎中。职方司,相当于整个明军的参谋部。 老唐这个官职往大了说,相当于整个明军的参谋总长。 像老唐这种真正青史留名的大人物,都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遇事处变不惊。 今日赵钱听要去宣府抄军头的家时,吓得都快尿裤子了。 人家唐顺之肯定知晓其中利害,却毫无波澜,只将其视作一件平常的差事。 鄢懋卿一指赵钱:“这位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校尉,赵钱。” “皇上口谕,让他负责抄闫凤山家的差事。你一路上要好好照应他。” 唐顺之这种有大本事在身的人,见到身份比自己高的不拜,见到身份比自己低的也不踩。 他彬彬有礼的对赵钱说:“原来是赵校尉,失敬。” 鄢懋卿道:“好了,赵钱。帮手我给你找了。我这还有公务要处理,你先回锦衣卫准备吧。” 赵钱出得户部,心情大好。有唐顺之保驾,他生还的几率凭空大了五分。 他回了北镇抚司,找了几个力量超群的袍泽帮忙,将八千两银子抬到了探春楼。 一进大门,莺莺燕燕们便围了上来。 她们都知道眼前这人刚包了冬卉一个月的牌子,是个豪客。个个都想挖墙脚。 “哎呦,这不是赵老爹嘛。今夜来我的春房吧,我会女功,什么蹲套术、前摇后摆全都炉火纯青。” “赵老爹,今夜还是疼疼我吧。你夜夜去找那新来的,那新来的恐怕要吃不消。” 赵钱一拱手:“诸位姐姐饶了我吧。我找张娘有正事办。” 他往前走了几步,“嘭”一声不小心撞到了一个鳖公。 这轻轻一撞不要紧,赵钱径直飞出去了十五步有余。 那鳖公眼疾手快,“蹭”一下腾空而起,身影如鬼魅般闪到赵钱身下,愣生生接住了赵钱。 其身法之快,简直就像是一道闪电。 赵钱问:“你是护劫的?” 京城大一些的青楼,为了让来玩的武道者无需担忧合欢劫遭仇家暗杀,皆养着护劫人。 这些护劫人许多都是六、七境武道强者,甚至有四、五境高手。 鳖公没有回答,只将赵钱放下,点了点头。 赵钱看着鳖公容貌甚伟,身高按现代度量衡足有一米八五。 看着就不像是个凡人。 鳖公拱手致歉:“我没长眼,扰了客人的雅兴,着实该死。” 虽是致歉,却声如洪钟! 赵钱连忙道:“无碍,无碍。” 随后他让几个袍泽,抬着银箱进了张娘的房间。 张娘刚沐浴完,在铜镜旁梳着头。那风韵简直沟沟炙炙,摄人魂魄。 她回眸一扫,看到了银箱,双眼如火似电。 张娘笑道:“哎呦,赵老爹这是来送冬卉的续包银了?” 赵钱没有接话,而是问:“你们探春楼里养的护劫人里,有个右腮有颗黑痣的。他是什么来路?” 张娘摇了摇自己手中的纱扇:“探春楼的规矩,找姐儿睡觉要付银子。打探情报亦要付银子。” 赵钱问:“打听那护劫人的底,需要多少银子?” 张娘想了想,答:“二百两即可。” 赵钱打开银箱,拿出十枚二十两的锭子,放在桌上。 张娘道:“你别看那人如今委身于青楼护劫,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世袭边军参将呢!” “你知道,世袭的边军将领子嗣想要袭职,得到兵部办承袭。” “从武选司的主事、员外郎、郎中,一直到侍郎、尚书,皆要孝敬礼金。” “承袭的军职越高,需要孝敬的银子就越多。” 赵钱颔首:“嗯。我晓得,这是兵部的陋规。” 张娘道:“那人就是因为家境贫寒,好容易来了京城,却拿不出承袭参将的六千两银子来。” “好在他的武道境界高,就来我们探春楼护劫。领我们探春楼的报酬攒袭职礼金。” 赵钱吃惊不已:“你说的那人,该不会姓戚吧。” 赵钱恍惚记得看过史书记载,戚继光父亲死后,就因拿不出孝敬兵部的银子,晚了两年才到京城办袭职。 不对啊,戚继光的世职是卫所军指挥佥事,而非边军参将。 张娘微微摇头,随后说了一席让赵钱感到震惊的话:“不,他不姓戚,姓李,世职是险山参将。” “叫什么来着?哦对了,李成梁。” 赵钱目瞪口呆,女真最慈祥的父亲;大明骑兵名将;关宁铁骑之祖;东北王——李成梁? 他跑到了探春楼这烟花柳地当护劫人?! 这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呐! 赵钱问:“如果我出银子,可以雇佣他办事嘛?” 张娘颔首:“这群滞留京城攒银子的穷世职呐。只要你让他们办的不是违背法度之事,又肯爽利掏银子,他们是愿意的。” 赵钱追问:“李成梁什么境界?” 张娘答:“他可是正儿八经的武道高手,四境六阶呢!” 赵钱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花银子雇佣李成梁陪他去宣府。 若有李成梁、唐顺之襄助,宣府之行不但不会成为赵钱的死亡之旅。 反而会成为赵钱在锦衣卫站稳脚跟的机会。 想到此,赵钱对张娘说:“可否让李成梁来这里说话?” 张娘笑道:“怎么,赵老爹要挖我们探春楼的墙角?” “他跟我们探春楼签的可是包年契。” “你要用他,除了给他银子,还要另给我们探春楼一份。” 第一卷 第29章 出关 张娘这人不信神,不信鬼,只信银子。 赵钱看了看银箱,咬了咬牙:“成!你让他来。” 张娘命人将李成梁叫到了房间里来。 赵钱拱手:“李成梁李参将,久仰久仰。” 李成梁叹了声:“唉,惭愧。兵部尚未给我挂牌子发官凭,我还不是参将。” 赵钱开门见山,将去宣府办抄家差,打算雇佣李成梁当护法金刚的事和盘托出。 李成梁是何等英雄人物?一向是视钱财如粪土。 老李搓了搓一双大手:“你给多少银子?” 赵钱答:“宣府离京城不过三百四十里。我估计这趟差一个月就能办完。我给你两千两银子。” 老李大手一挥:“你这桩差事有风险,得加钱。” 没错,李成梁的确视钱财如粪土,奈何他现在还是个蜗居青楼的屎壳郎。 赵钱咬了咬牙:“三千两!不能再多了。” 李成梁十分满意。承袭参将的礼金是六千两。这桩差事能帮他解决一半。 张娘连忙道:“你得再给我们探春楼一千两。” 赵钱讲价:“八百两。我刚才已经给了你二百两。加起来够一千了。” 张娘道:“好吧。” 赵钱指了指银箱:“这里是八千两。除去雇李参将的银子,剩下四千两再续包冬卉半个月。” “自今日起往后一个月,你不能让她接旁的客人。” 张娘一口答应下来:“成交!” 如老徐所言,探春楼是个无底洞。 赵钱要是一直拿银子续包冬卉,实在不是什么长久之计。 还是要想法子立下大功,将她接走才是正经。 赵钱得了李成梁、唐顺之两位强援,心情不错。 男人心情一好,就容易想那事儿。 横竖银子都花了,夜里不跟冬卉切磋一番岂不浪费? 又是一宿酣战,无需细表。 在赵钱日复一日的磨砺下,冬卉已颇通人事。 翌日上晌,赵钱因夜里劳累过度起晚了。他离开探春楼,回了北镇抚司来到本旗值房。 他敏锐的发现,一种袍泽全都哭丧着脸,如死爹死娘了一般。 赵钱问老徐:“徐伯,这是怎么了?” 朱希孝一声怒吼:“还能怎么?全赖你这个丧门星!弟兄们要赔你这王八蛋身陷不测之地。” 赵钱疑惑:“什么意思?” 老徐在一旁道:“刚才刘守有刘千户来传镇抚使钧令。命本旗袍泽随你一同去宣府,抄闫凤山的家。” 赵钱皱眉,沉默不言。 的确是他连累了本旗的袍泽们。 朱希孝一拍桌子:“去抄边军军头的家,这差事是那么好办的?” “俗话说兔子急了还要人。边军那群丘八,什么事儿不敢做?” 赵钱只得宽慰众人:“袍泽们,此番宣府之行,我找了两个帮手。” “一个是四境六阶武道高手,一个是四境一阶文修高手。” “你们听说过李成梁嘛?” 朱希孝骂道:“是哪个王八蛋?” 赵钱一愣:也对,李成梁如今还只是个籍籍无名之辈。 赵钱又道:“那你们总该听说过唐顺之吧。” 朱希孝惊讶:“兵部职方司的唐郎中?” 赵钱颔首:“唐郎中不仅境界高,还精通兵法。诸位知道,排兵布阵运用得当,能使咱们这些低阶武道者迸发出两倍甚至三倍战力。” 老徐开始打圆场:“弟兄们。自进入北镇抚司,咱们就注定要办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差事。” “没办法,谁让咱们吃的是刀头舔血饭呢?” “赵钱也不想弟兄们跟着他以身犯险。奈何他也身不由己啊!” 一名小旗表态:“去他娘的,人死鸟朝天。去便去吧!” 另一名校尉附和道:“对。谁让咱们是皇家缇骑呢?” 赵钱开始给一众袍泽画饼:“弟兄们也不必过分悲观。咱们此去有两位高手相助,或许能够全身而退。” “据说那闫凤山是边军第一巨贪。他的家财定然丰厚的很。” “抄出那份大财,按照司里抄家二十取一的规矩,咱们人人都能分上一份。” 朱希孝提出了质疑:“咱且不论边关凶险。只说抄家本身。” “你又没有抄家的本事在身,能把抄闫凤山赃财的差事办明白?” 赵钱道:“难道上回抄张经京邸,朱勋卫没看到我的抄家手段?” 朱希孝一脸不屑:“什么手段?张经是你岳丈。他在哪儿藏的财货,你一清二楚......” 赵钱懒得跟朱希孝争辩。 他心中暗道:老子还真不晓得张经把财货藏在哪儿。老子有系统的! 万事俱备。明日众人便要出发去宣府。 入夜,赵钱躺在冬卉怀中,翻来覆去睡不着。 系统能够消化抄家得来的,与自身境界相符的武道秘籍,这本来是条捷径。 可是,每消化一本秘籍,是要损失一年寿命的。 高境的学不了,只能老老实实从低到高进阶。这样的话,等我成了武道高手,岂不阳寿耗尽? 冬卉见赵钱面露愁容。她道:“阿哥可是在担心公事?” “别愁了。夜还未深,冬卉伺候你再来一盘?” 赵钱伸了个懒腰:“去他娘的。前途未卜,愁也无用。不如及时享乐,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过。” “来来来,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 翌日清晨。赵钱与五十名锦衣卫袍泽、唐顺之、李成梁在德胜门聚齐。 出兵走德胜,回兵走安定。这是老京城的规矩,讨个好彩头。 去宣府,要先出居庸关,过岔道城,经四海治,最终到达宣化。 赵钱与老徐、唐顺之共乘一辆马车,其余人则都是骑马。 一日之后,众人到达居庸关城下。 唐顺之道:“到了居庸关,就脱离京营的地盘,进入边军地盘了。” 赵钱掀开马车厢帘:“袍泽们都警觉些,提防着点边军。” 按明制,管着居庸关进出的并非武将,而是守城御史。 关上守城御史高喊:“什么人?” 赵钱下了马车:“锦衣卫北镇抚司校尉赵钱,奉旨出关办差!” 关上吊下一个竹篮:“将通关凭证放入竹篮。” 赵钱照办。 片刻后,关门缓缓打开。 时人有谚曰:出了居庸关,有事儿找凤山。 这次去闫凤山的地盘抄人家的家,前途未卜...... 第一卷 第30章 炮击 众人出得居庸关,北行了也就不到半里。 赵钱突然听到天空中响起了一声炸雷! “轰!” “啪嚓!”马车突然倾覆。赵钱直接摔到了老徐身上。 片刻后,李成梁掀开了轿帘,伸手将赵钱拉了出来。 赵钱问:“刚才怎么回事?” 李成梁答:“是弗朗机快炮的声音。有人向咱们放炮。好险,炮丸只砸碎了车轮。” 李成梁始终是在军营长大的人,能辨炮音。 唐顺之也从马车中走了出来:“听炮声,是甲等弗朗机炮,炮长五尺,炮丸重十斤。” “按西洋以西巴尼亚国的说法,叫十二磅炮。” 此时的大明虽实行严格的海禁。但东南走私贸易的猖獗,让佛郎机火炮流入了境内。 大明有得是火器大师、能工巧匠。唐顺之就是出了名的火器大师。 佛朗机炮近二十年被大明大量仿造,且衍生出了诸多型号。 譬如甲等佛郎机炮,长五尺,丸十斤,布于边关要塞,射程远,威力最大。 乙等佛郎机炮,长三尺,丸三斤,布于车阵战车。威力中等,利于机动。 丙等佛郎机炮,长两尺,炮丸半斤。单兵可以操控。 除了这三种炮,还衍生出了许多变种炮。 譬如马上佛郎机炮、百出佛郎机炮、万胜佛郎机炮、流星炮。 武道者也好,文修士也罢,皆惧火器。 譬如一个三境绝世高手,一两百个普通人并肩上也近不得身。 但若一个普通人,操控一门发射十斤铁炮丸的甲等佛朗机。要是打准了,三境绝世高手也要一命呜呼。 赵钱惊讶:“有人炮击钦差?” 唐顺之俯下身,在附近一番搜寻。 佛郎机炮发射的是实心铁炮丸,能在地上滚出弹痕。 唐顺之找到了弹痕,得出了结论:“这一炮,是从居庸关上射出的。” 朱希孝火了:“居庸关上的边军敢谋害钦差?咱们回去好好查一查。” “戕害钦差等同于谋反!锦衣卫灭他们三族!” 唐顺之望向赵钱:“赵校尉,此番前往宣府,你是钦差正使。你说此事咱们查是不查?” 赵钱权衡再三:“不查了!我想,有人现在费尽心思迟滞咱们到达宣府的时日。” “这一炮只是开胃小菜。一路下去不知还要面对多少刺杀。” “要是每次刺杀,咱们都费劲巴力地去查。恐怕耗费上俩月也到不了宣府。” 唐顺之颔首:“有见地。” 朱希孝唱起了反调:“赵钱,咱们是锦衣卫!” “锦衣卫!!” “向来只有咱们暗杀密裁别人的份。什么时候咱们遭遇暗杀要吃哑巴亏?” “以下犯上的毛病不能惯!” 赵钱不再给朱希孝面子,他直呼其名:“朱希孝,在京城里你是成国公府的宝贝疙瘩,锦衣卫的青年才俊。我处处尊着你,敬着你。” “可是,此番出京我是钦差正使!你充其量不过是我手下一个碎催!” “钦差正使做出的决断,哪轮得着你一个碎催说三道四?” 赵钱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死亡凝视着朱希孝。 朱希孝发觉,赵钱的眼神中没了往日的世故圆滑、阿谀谄媚、胆小怕事,取而代之的是凌厉十足的压迫感。 朱希孝竟没有回怼,沉默应之。 赵钱对朱希孝长达半个月的不满此刻全部爆发:“旁人敬你,喊你一声朱勋卫。你还真拿自己当盘菜了?” “我提醒你,成国公的爵位轮不着你!你大哥有三个儿子呢!你算得哪门子勋卫?” “论身份,你不过是锦衣卫里一个普通小旗。” 朱希孝气的脸通红:“你......你......” 赵钱用手一指居庸关:“居庸关就在那里。你若不愿随同我办差,往南入关滚回京城。” “你若愿随我办差,就别多嘴多舌,对着钦差正使指手画脚!” 朱希孝绝对不会回京。他若回京,等于违背北镇抚使钧令。 他被赵钱的这一席话惊呆了。这菜鸡什么时候有如此气魄? 唐顺之道:“我这个管录账的是钦差副使。我赞同正使的意见。” “办正差要紧。至于炮击刺杀,等抄完闫凤山的家之后,有大把时日去查。” 马车已经断了车轮,好在队伍里有换乘的马匹。 赵钱和唐顺之、老徐上了马。 已是掌灯时分,众人趁着夜色继续北行。 赵钱问唐顺之:“唐先生,你觉得刚才那一炮,是警告还是真想要咱们的命?” 唐顺之答:“甲等佛郎机炮半里外发射,还是关隘高打低。即便最精干的炮手,也无法将误差控在车厢与车轮之间的短短距离。” “这绝非警告......他们是真想要咱们的命。可惜打歪三尺。” 老徐虽是锦衣卫里出了名的老废物。但始终资历摆在那儿,是个活档案。 老徐意味深长地说:“如果我记得不错。宣大总督翁万达是个玩炮的行家里手。” “百出佛郎机铳就是他所创。” 赵钱问:“徐伯,你怀疑刚才的炮击是翁万达指使的?” 老徐笑道:“这不是姐儿雪子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儿吗?” “闫凤山是翁万达手下两大直属总兵之一。” “若咱们在闫凤山府上抄出大批赃银,坐实了他的罪名。翁万达这个总督难辞其咎。” 唐顺之却轻声道:“翁万达不是那样的人。不会做此等下作之事。” 听话音,唐顺之似乎很了解翁万达。 的确是这样。 嘉靖八年殿试的进士名单中可谓人才济济。 既有当朝工部左侍郎赵文华,又有兵部职方司郎中唐顺之,还有宁夏巡抚杨博。 那份进士名单中,如今官位最高者,正是宣大总督翁万达。 也就是说,翁万达是唐顺之的同年! 二人私交甚厚。 众人在午夜时分赶到了岔道城以南三里处。 岔道城属于兵驿。去宣府的文官武将皆在此处歇脚。 众人已能看到岔道城的灯火。 就在此时,路边出现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 女人三十出头,面容姣好,细皮嫩肉。她的身前放着一个草席。草席中露出一双脚。 女人柔声道:“过路君子,谁能帮忙葬了丈夫,小女子愿以身相许。” 赵钱大喝一声:“袍泽们,戒备!小心!” 说完,他拿出破甲弩,拉开了弩机。 第一卷 第31章 仙人双煞 深更半夜,荒郊野外。凭空出现个卖身葬夫的漂亮女人。没鬼才怪! 搁在平时,以赵钱的尿性,一准来一句:“只要胆子大,女鬼放产假。” 可今天,对方十有八九是来截杀钦差的!赵钱没那个雅兴。 他当即命令众人戒备。 女人冷笑道:“呵,还挺小心!” “轰”,她身边的草席炸开。一个彪形大汉一跃而起:“那就不使计策了,强杀!” “让你们死个明白。我们是仙人双煞。我是仙人甲,她是仙人乙。” 仙人双煞,武道者中出了名的一对恶鸳鸯。 这二人最喜欢以仙人跳敲诈低阶武道者。 男的诨名仙人甲。女的诨名仙人乙。 仙人甲四境二阶武道高手,仙人乙四境五阶武道高手。 雇佣他们的人,早就打探明白了钦差马队的实力。 一个四境一阶文修高手,一个七境九阶武道强者。剩下的五十人,全都是九境。 为首的那个钦差正使最磕碜,区区九境七阶而已。 以仙人双煞的实力,有九成把握将他们团灭。 可惜,他们漏算了一个人——四境六阶高手李成梁! 仙人甲挥动一柄斩马刀,腾空跃起直扑赵钱而去,犀利的刀锋直劈赵钱面门! 正所谓射人先身寸脸,打人先打王。 仙人双煞今日的目的并不是将所有人团灭。他们只杀钦差正使! “嘭!” 一个盾牌挡住了斩马刀!仙人甲在空中退了三尺,但稳稳落地。 使盾牌的是李成梁。 他这盾名曰“顶天盾”。以辽东长白山寒铁打造,外覆赤猿皮。 仙人甲惊讶:“还有四境高手?阁下何人?” 李成梁高声道:“辽东李成梁!” 美若天仙的蛇蝎毒妇仙人乙抖动双袖,抖出两根峨嵋刺抓在手中。 她跳到仙人甲的背上,借力跃起:“我来试试他的成色!” 峨嵋刺还未等刺向李成梁的顶天盾呢。一柄宝剑拦住了她的去路。 唐顺之出手了! 仙人乙以峨嵋刺交叉格挡住剑身,只过了一脉息功夫,她便已抵挡不住,连退二十步。 仙人乙惊讶:“这是什么剑?剑气逼人?好剑呐!” 唐顺之朗声答道:“阳明剑!” 想当年亚圣王阳明在龙场悟道,将境界提升至一境三阶大宗师。 他的兵刃便是阳明剑。 唐顺之是阳明心学第三代传人中的佼佼者。有幸从师父王畿手中继承了阳明剑。 仙人甲大呼一声:“夫人,不得行!凭空多出来一个四境高手。姓唐的手里还有大宗师级的兵刃。” “强攻要吃亏!风紧扯呼!” 仙人乙向地上投掷了两颗不知什么物什,顿时白烟弥漫,遮住了赵钱等人的眼。 白烟散尽,仙人双煞已不见了踪影。 天空中响起一个凄厉、瘆人的声音:“我们还会回来的!” 朱希孝是个莽撞人,打马要往前去追。 唐顺之用手拽住了他的缰绳:“穷寇莫追!赶路要紧。” 老徐在一旁道:“天呐!要杀赵哥儿的人真是下了血本,竟然雇来了仙人双煞。” “要是没有李参将在。光凭唐郎中和本旗袍泽,还真不是他俩对手。” 赵钱道:“正面强攻不成,他们可能会搞暗杀。弟兄们可要打起精神......保护好我。” 朱希孝怒道:“可惜他们没跟我过招。我倒想见识见识仙人双煞的手段。” 老徐笑道:“朱勋卫,不是我贬低你。境界、实力摆在那儿呢。二十个你绑在一起,恐怕也不是仙人双煞的对手。” 随后老徐又叮嘱赵钱:“赵哥儿,你是个俗人,贪财好色。” “我可得提醒你了。仙人乙会易容之术。此行宣府,你可别中什么美人计,稀里糊涂丢了性命。” 赵钱道:“脸能易容,某些地方却变不了大小。她大约三十六弟,略垂。我一眼就能看穿她的乔装易容把戏!” 老徐疑惑:“三十六弟?她有这么多兄弟?赵哥儿,你别是被吓傻了吧?” 赵钱没办法跟老徐解释。只说:“咱们还是快赶路,先进岔道城再说。” 又行了三里,众人进得岔道城。 岔道城的管驿百户姓王,忙不迭地迎接钦差,恭请圣安。 赵钱道:“圣恭安。王百户起来吧。快快给我们安排食宿。” 王百户连声道:“好好,钦差稍等。来人啊,快把天字房打扫干净,给钦差居住。” “其余弟兄,都领去甲等房。” 赵钱道:“唐先生、李参将。今夜你们就屈尊,跟我住一间房吧。” 赵钱清楚自己如今有几斤几两。这俩贴身保镖得寸步不离他才安全。 王百户惊讶道:“从来没有钦差正使与副使、随员三人挤一个房间的规矩啊。” 赵钱笑道:“我们来了,不就有这个规矩了?” 王百户心忖:京里的大人物玩的花。钦差该不会不好女色但有其他什么癖好吧。 众人往驿站内走去。 驿站内有许多公干借宿的边军将士。 赵钱瞥了他们几眼。大头兵个个破衣烂衫,鸳鸯战袄往外窜棉絮。最夸张的一个,裤子都露着腚呢。 那些守备、千总、百总却一个个衣着光鲜。 赵钱心道:果如史书所言。在嘉靖朝,宣大边军底层士兵几乎成为了各级上官的家奴。 也只有那个男人执掌宣大,这一切才会发生改变。 驿站给众人准备好了饭食。 赵钱和唐、李二保镖、老徐、朱希孝坐在一桌。 王百户道:“禀钦差。兵部已有三个月没给岔道城拨驿银了。” “鄙驿实在凑不出招待钦差的八珍席。饭食粗鄙了些。请海涵。” 桌上是一盆猪骨汤,一盆菘菜炒豆腐,一只烧鸡,一盆白米饭,还有一壶酒。 这样的饭食接待钦差的确略显寒酸。 对外面那些底层边军士兵却是美味佳肴。 老徐是个谨慎人,掏出银针验毒。过了一会儿,老徐道:“菜里没毒,可以吃了。” 赵钱却摆手:“徐伯,错矣。所谓银针验毒,只能验鹤顶红,哦,也就是砒霜。” “我说王百户,我刚才听到驿内有狗叫。是你们养的狗嘛?” 王百户颔首:“钦差好耳力。后院有二十几条狗。都是在附近捉的野狗。” “若有千总以上前来留宿,驿中没有肉食,便杀狗充数。” “常言道,肉狗滚三滚,神仙站不稳.......钦差要尝尝嘛?” 赵钱吩咐:“牵五条狗来!” 第一卷 第32章 屯田大弊 王百户大惑不解。都说京城里的大人物玩得花。这锦衣卫的钦差......喜欢玩狗? 疑惑归疑惑。钦差吩咐,他不敢怠慢。连忙带人去后院牵来了五条狗。 赵钱从桌上取了一根猪骨头,一小碗菘菜豆腐,一个鸡翅膀,一碗米饭,还有一小碗酒。 他将这些食物分别喂给了五条狗。 五条狗饿极了,也不管荤的素的,你敢给它们就敢吃。 老徐道:“只听说宫里御膳房有专门的尝毒宦。这趟跟赵哥儿出来办差长见识了尝毒狗。” 赵钱叹了声:“唉,没办法,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唐顺之捋了捋胡须:“兵法云‘慎以行师,至道也’,谨慎无大错。” 过了大概盏茶功夫。只听得“嗷”一声犬吠。 刚才吃了猪骨头的大黄狗两眼一翻,浑身抽搐倒在地上——死了。 “嗷”紧接着又是一声。旁边的黑狗也倒地不起,一命呜呼。 不消须臾功夫,五条狗死了个干干净净。 若狗会开口唱歌,恐怕会在临死前给赵钱唱个“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 老徐惊呼:“啊呀!三个菜、米饭和酒全都有毒!” 王百户见状,吓得“噗通”一声给赵钱跪下:“钦差,这这这......我我我......” 王百户已别吓得语无伦次。 钦差在岔道城遇到下毒刺杀,他这个管驿百户难辞其咎。 赵钱将王百户馋了起来:“请起,此事与你无关。” 王百户两腿发颤:“属下该死,若晓得饭菜里被人下了毒,属下打死也不敢端给钦差。” 赵钱摆摆手:“我又没追究你。我问你,你们兵驿后厨可有白面?” 王百户答:“有的。白面是接待北方籍正七品以上文官或正五品以上武官的。后厨那边有二百斤存面呢。” 赵钱转头吩咐朱希孝:“朱勋卫,给你一件万分重要的差事。” 朱希孝来精神了:“是要追查下毒之人嘛?我最擅查案!这是皇家缇骑的本职。” 赵钱邪魅一笑:“不是让你去查案。人是铁饭是钢。弟兄们总不能饿着肚子赶路。” “旁人做的饭食我又不放心。你带几个弟兄跟王百户去后厨。把那二百斤白面全烙成饼。” “咱们弟兄带着当干粮路上吃。” 朱希孝皱眉:“你让我去烙饼?” 赵钱道:“这关乎咱们能否顺利到达宣府,你责任重大。” “怎么,你要违抗钦差正使的命令嘛?” 赵钱自出了京,没事儿就拿钦差身份压朱希孝。 有种人,你总给他好脸,他便要蹬鼻子上脸。你时时压着他,他反而老实。 朱希孝一咬牙,一拱手:“遵钦差宪令。可是,你怎么知道那二百斤白面里没被人下毒?” 赵钱用脚踹了踹地上的一条死狗:“后院不是还有十几条野狗呢嘛?你不会拿它们试毒?” “精明强干的朱勋卫,快去办差吧!” 朱希孝无奈,只得领命而去。 老徐道:“赵哥儿,等你回京卸了差,他还是你的上司。你如此刁难他,就不怕回京后他给你穿小鞋?” 赵钱却道:“呵,能不能活着回京还两说呢。我当下愁的是另一件事。” 老徐问:“何事?” 赵钱道:“这才出居庸关多久啊,咱们就遭遇了三次刺杀。” “即便咱们顺利到达宣府,从闫凤山的府邸中查抄出了财货。恐怕也没办法将财货运回京。” “得想个妥善的法子。” 夜深了,赵钱和李成梁、唐顺之进了卧房。 人家唐顺之上了年纪,赵钱将床让给了他睡。 赵钱则跟李成梁打起了地铺。 长夜漫漫,又没有雪花花的冬卉相伴,赵钱只能问了唐顺之几个问题打发时辰。 “唐先生,可否给我讲讲屯田案的始末?” 唐顺之侃侃而谈,将前因后果说了个大概。 宣府——大同一线是抵御北方诸部南侵的最前线。大明在这一线驻军颇多。 驻军是要吃饭的,对于朝廷财政负担颇重。 于是洪武爷定下了军屯制的规矩。北方边军三分守城,七分屯种。 边军士兵,手里都有足够其糊口的军屯田。 可到了嘉靖朝,北方的各级武官纷纷兼并士兵手中的军屯田。 士兵们没了田,只能依附于武官们,成为他们的雇农甚至家奴。 都成雇农、家奴了。士兵们哪里有精力操练备战?最终导致边军战力愈来愈低下。 赵钱提出了疑问:“唐先生,你说武官们兼并士兵的军屯田。士兵若不愿意卖田,武官们如何兼并?” 唐顺之苦笑一声:“办法有很多。譬如‘牛’、‘种’、‘赌’......” 唐顺之又是一番解释。 耕种屯田需要耕牛和种子。 武官们故意扣着属于士兵的耕牛、种子不发。屯田还怎么种? 地里没有收成,边军士兵可都是拖家带口有军眷在身边的。总不能全家饿死。 没办法,只能把地卖给武官。 更胆大手黑的一些武官,直接在军营内开设宝局,通过赌博让士兵们倾家荡产,把军屯田拱手奉上。 整个宣大的军屯田,几乎有六成都被武官们兼并。 赵钱问:“朝廷知道这桩大弊嘛?” 唐顺之答:“知道。” 赵钱又问:“以前为何不管?” 唐顺之答:“因牵扯的人太多。倘若兴起大案,恐怕宣大把总以上的武官,直到总兵,有九成都要被撤职查办。” “把武官全给撤了,谁去领兵打仗?” 赵钱愕然:“如今为何要管?” 唐顺之微微一笑:“你说呢?” 赵钱心中盘算:自然是因为有人想借着屯田案掀起政潮,夺取宣大兵权。 李成梁插话:“其实这事儿不全赖边军武官。” 赵钱转头望向李成梁:“怎么说?” 李成梁道:“边军武官子弟想办袭职,得拿出真金白银来孝敬给兵部的诸位老爷。” “边军武官不同于地方文官。没有多少私下进项。就只能从屯田上打主意。” “也有爱兵如子,从不兼并属下士兵土地的。譬如我爹。” “结果呢?就是自己儿子因拿不出银子来孝敬兵部老爷,沦落青楼做护劫人。” 聊了半天,三人同时发出一声长叹:“唉!” 子夜时分,楼下一阵嘈杂之音,随后传来一群女人放浪的笑声。 第一卷 第33章 眉画 深更半夜,兵驿之中怎会出现女人的笑声? 事出反常必有妖。 赵钱让唐、李跟着他出得卧房一探究竟。 只见驿中出现了三个如花似玉的女人。 其中为首的一个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赵钱是天天在探春楼过夜的人,看这三个女人的穿着打扮像是风尘女子。 王百户迎了上去,涎笑道:“哎呦。三位姑娘来岔道城做什么?” “难不成是深夜寂寞?我们这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力能抗鼎的好汉子!” 丘八们调笑着:“陪爷玩玩,爷这里有好东西。” “小娘子,来爷这儿。爷刚拿三颗鞑靼人脑袋换了不少银子。” 为首的姑娘朝着王百户行了个万福礼:“小女子眉画这厢有礼了。” “我们是京城探春楼的。有宣府那边的大官儿派人进京点了我们的牌子。” “我们是去宣府应牌子的。途径贵宝地,想借宿一夜。” 边关将领驻扎镇所,无调令不得回京。他们点京城姐儿的牌子,让姐儿们出京到边地陪他们三两个月是常事。 不过,赵钱确定那个叫眉画的是在撒谎。 探春楼那是什么地方?赵钱第二个家! 在那边过夜已有半个月。何曾见过这三个姐儿? 赵钱怀疑她们当中有易容的仙人乙。即便不是仙人乙,也是另一路刺客,一准吃黄豆喝凉水,没憋着好屁。 眉画从手中拿出一块银锭,作势要递给王百户:“这是二十两银子,算我们姐妹三人的过夜钱。” “老爷请笑纳。” 边关兵驿穷得跟屁一样。有银子可拿王百户自然欣然应允:“成成成。姑娘们随便住。” 一位千总却道:“用不着给他银子!我倒找你们五十两银子,今夜你们在我房间陪我便是。” “这样一来,你们既省了过夜银,又能小赚一笔。” “这不是秦始皇背儿子,双赢嘛?” 眉画高声道:“那自然好。孔夫子说得好,有朋自远方来,虽远必诛。” “我们今夜甘愿伏诛。不过古圣贤又说了,千钱赊不如八百现。” “您红口白牙说了不算。先拿银子才是正经。” 三个妖艳女子进了兵驿。所有人都出来围观。 围观的人当中也有老徐。 老徐听到“有朋自远方来,虽远必诛”和“千钱赊不如八百现”两句话后,眼前一亮。 他快步上了楼,走到赵钱身边耳语:“赵哥儿,这三个人是花燕所的人,刚才说了花燕所的暗语。” “她们是少掌柜派来帮咱们的。” 赵钱问:“你确定?” 老徐颔首:“咱们临行前少掌柜交代过我,会派三个花燕帮咱们办这趟差。错不了。” 赵钱心中嘀咕:这等事少掌柜不提前跟我这个钦差说,反对老徐说? 难道少掌柜信任老徐胜过我? 老徐喊道:“楼下的三位姑娘听了。我们钦差愿出一千两,留你们陪他过夜。上来吧!” 边军丘八们听了这话,个个气得牙根痒。 一千两这价,他们是绝对给不起的。 他们愤恨,京里派出来的钦差,大嘴一撇就是一千两。仿佛这只是排遣寂寞的一点小钱。 可一千两对于他们来说,得九死一生砍整整二十颗鞑靼人的脑袋才能换来。 楼下的千总痛骂道:“焯!钦差出京办差,途中宿娼?《大明律》和《大诰》让你读进狗肚子里去了?” 赵钱冷笑一声:“怎么,钦差不能宿娼,边军千总就能宿娼了?” “再说了,老子只说让她们陪我过夜,又没说要睡她们。” “不睡,只听她们给我唱曲儿不就不算宿娼了?” 千总骂道:“花一千两银子听曲儿?不弄别的事?谁信?” 眉画道:“军爷息怒。小女子陪男人是在做生意,我们自己就是货品。货嘛,价高者得。” “对不住了。” 说完眉画领着另外两个姑娘上了二楼。 在丘八们的骂娘声中,赵钱领着她们进了卧房。 唐顺之和李成梁也跟了进去。老徐则留在门口把风。 王百户见到这一幕,低声道:“不愧是钦差,花样真是多啊,三男三女。” 卧房之中。 眉画问赵钱:“可是赵钱赵校尉?” 赵钱颔首:“正是在下。姐姐是?” 眉画道:“在下三等花燕长,眉画。” 大明设有宫中女官。军职中却无女官。 花燕所为区分等级,给所里的女人们凭空编了一个等级。 依次分为一到四等花燕长,五到八等花燕。 譬如冬卉就是七等花燕。 三等花燕长,相当于总旗。 赵钱连忙道:“啊,按司里规矩,我该尊称姐姐一声‘上官’。” 眉画道:“别论那套虚礼了。言归正传吧。” “我们不是从京城去宣府。而是自宣府到岔道城接你们。” “我们姐妹三人,在宣府潜伏了整整个四年。宣府城中的情形,我们一清二楚。” “少掌柜命令,此番让我们好好协助你。” 赵钱拱手:“原来如此,眉画姐姐,多谢了。” 眉画问:“你们这一路来,遇到了不少刺杀吧?” “闫凤山手下有十几个尚未获罪的心腹。他们凑了一笔银子,给你的人头开出了八万两的赏格!” 赵钱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好家伙,整整八万两啊。不知有多少人会铤而走险。 赵钱问:“照你所说,闫凤山虽获罪,但他仍有不少逍遥法外的心腹将领。” “他们完全可以提前将闫府中藏匿的财货转移。” 眉画摇头:“那倒没有。朝廷下旨将闫凤山革职,又命宣大总督府看住闫府等待钦差查抄。” “翁万达派了总督府的亲兵,将闫府守成了铁桶一般。边军进不去。” 赵钱问:“这么说,翁万达跟闫凤山并非狼狈为奸?” 眉画答:“狼狈为奸?翁总督为官清廉,怎么可能跟闫凤山那军中巨蠹搅合到一起。” 唐顺之接话:“我早就说过,翁万达不是那样的人。” 眉画道:“我们熟悉宣府镇城。我会将城中情形细细说予你听。” “不过在那之前,咱们得做场戏。” 说完眉画走到床边,长吟一声。那吟声简直动人心弦。 其余两个姑娘亦走到床边,齐声长吟。 楼下的王百户听到长吟,心中偷笑:“这就弄上了?” 一众边军丘八则气得不行。把赵钱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个遍。 第一卷 第34章 赃财总数,二百三十九万两 眉画给赵钱讲了一通宣府城内的局势。 前任宣府总兵闫凤山,如今被看押在总督府中。 说是看押,总督府却对他好吃好喝好招待。 没办法,闫凤山祖上四代戍守宣府,在宣府军中势力盘根错节。 翁万达怕苛待于他,会酿成兵变。 要知道,鞑靼人今年开春以来屡屡对宣府派遣小股斥候骑兵,似有南下入寇之意。 宣府乱不得。 闫凤山虽被“看押”,闫家人和其部曲却依旧占据着边军重要职位。 其生死弟兄楚运翡,以宣府副总兵之职暂行总兵权力。 其侄闫城,任永宁参将,掌握着宣府军中战力最强悍的一万永宁军。永宁军也被称为“闫家军”。 其堂兄闫凤海,任西路游击将军。掌握着宣府两万机动兵力。 下面各关隘、屯堡的守备、提调、备御,更是有三十几位姓闫的。 自闫凤山获罪后,整个宣府成了一个火药桶。随便来点火星子恐怕便能酿成大爆炸。 看起来,赵钱抄没闫凤山脏财,顺利运回京城,几乎是一个不肯能完成的任务。 听完眉画所说,赵钱的心凉了半截: 赵贞吉那厮不愧是朝堂上杀人不见血的高手,把这么一个烫手山芋般的任务丢给了我。 即便我有唐顺之、李成梁一文一武两大护法。也敌不过闫家几万骄兵悍将啊! 已是子时。 再强悍的武道者、文修士也不能不睡觉。 赵钱颇有君子之风,将床榻让给了三位花燕。 他自己则跟唐、李打地铺。 翌日清晨,众人离开岔道城,继续赶路。 为防刺杀,他们不走官道,改走小路。 本来应该在四海治过夜的。他们却没进四海治兵驿,而是在野外宿营。 终于,三日之后他们赶到了宣府城(宣化)。 照规矩,钦差到达办差地,要先去见地方最高文官。 赵钱去了宣大总督府,见到了翁万达。 翁万达时年五十七岁而已,看上去却似七十多岁,须发皆白,老脸如枯树皮一般,身躯佝偻。 宣大总督是个三煞位,着实不好干。 一见到赵钱,翁万达脱口而出:“你们可来了!” “你们速速将闫府查抄,带着闫凤山回京治罪。拖的时日久了,我怕会出兵变!” 赵钱拱手:“翁总督,此事似乎......急不得吧。” “据我所知,宣府城内的治安、巡戍是总督府的三千亲兵负责。” “宣府城防却是两万边军负责。这批守城边军,皆是闫凤山亲信死党。” “抄家容易,把赃财带出城难呐!” “就算带出城,城外还有一万永宁军。又如何带回京?皆需仔细谋划。” 唐顺之曾评价翁万达:人品一等,才学二等,文修三等,做官四等,做事五等。 一句话:老翁是个好人,但能力不足。 翁万达道:“那我不管。你们锦衣卫神通广大,自然能想出妥善的法子来。” “我只盼着你们顺利抄家,闫凤山赶紧获罪。我也跟着吃瓜落,赶紧被摘了总督官帽。” “我算看出来了,无官才能一身轻呐!” 就在此时,唐顺之大步走进了总督府客厅:“呵,翁老兄,我看这宣大总督你是一天都不想再干下去了。” 翁万达惊讶:“唐老弟,你怎么来了?” 唐顺之道:“这几日你是不是被屯田案一事愁得无暇看邸报?我是此番抄家的副使。” 翁万达一副看见救星的样子:“嘉靖八年咱们在客栈备考时,你就是出了名的智多星。” “你快给我想个法子,顺利解决眼下的难题吧。” “我想以你的才智,已是成竹在胸了。” 唐顺之一摊手:“我暂时也没想出什么好法子。” 赵钱提议:“不如我们先去闫府看一看,只看不抄家。” 翁万达颔首:“好,我领你们去。” 两刻过后,众人来到了闫府。 这座府邸足足有七进院,五开三天井。 闫府明显违制,七进大院是开国公爵或靖难公爵才能享用的。 奈何天高皇帝远,闫家又世戍宣府一百六十多年。历任总督没人敢管,管了就会因小失大。 赵钱走到大门口的牌匾下。 一瞬间,锦衣卫抄家系统启动! “检测到抄家目标:前任宣大总兵闫凤山府邸。” “府邸所藏财宝折色总价:二百三十九万两。” 赵钱倒吸一口凉气:夺少?二百三十九万两? 他娘的,我前岳丈当浙直总督,才聚敛了五十八万两而已。 好家伙,闫凤山一个武职边镇总兵,竟能聚敛二百三十九万两? 哦,明白了。闫府是闫家祖宗传下来的。 看来这笔巨财,是闫家历代喝兵血、吃兵肉积攒下的。 这是一个天文数字!若能顺利运回京,绝对大功劳一件。其中油水也是少不了的。 系统询问:“是否启用财宝探测功能?” “是否启用秘籍、心法探测功能?” 赵钱果断点了“否”、“否”。 他今日只是来看看闫府里有多少财货,没想立即抄家。 “系统提示。本次抄家任务完成,将解锁主动唤醒功能、支线任务。” “另外,主线抄家任务及支线任务完成后,系统将提供丰厚奖励。” 之前系统只有在到达抄家地点后才会被动激活。 赵钱早就想着有什么法子能主动唤醒系统,好好研究系统诸般功能一番了。 系统能够看穿赵钱的一切心思。它询问:“检测到宿主尚无抄家想法。是否关闭系统?” 赵钱问:“你有没有AI客服之类的功能,能够回答我提出的问题?” 系统答曰:“回答宿主问题属新功能。需随支线任务完成解锁。” 赵钱心中暗骂了一句:你大爷。 就在此时,几十号人浩浩荡荡往闫府这边走。 这帮人个个穿盔带甲,身披战袍。排场之拉风,堪比后事古惑仔晒马。 为首的人是宣大副总兵,楚运翡。他身后那群跟班全都是闫家人或闫家旧部。 随便拎出一个,最小的官也是正五品守备。 武道境界方面就更不用说了。 楚运翡是正儿八经的三境八阶绝世高手。 要知道,能够突破三境,高手前加“绝世”二字的,整个大明不超过五十位。 而二境宗师,一境大宗师,在当下屈指可数。 楚运翡一开口声如洪钟,三境绝世高手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哪个叫赵钱。” 赵钱拱手:“在下锦衣卫北镇抚司校尉,赵钱。” 楚运翡用手一指闫府:“你给我听好了。我义兄闫凤山为官清廉。” “他一身正气、两袖清风、三羊开泰、四季如春......” 楚运翡一介武夫,着实没什么才学,嘴瓢连四季如春都出来了。 楚运翡自知说吐露嘴了,他大手一挥:“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义兄是个清廉将领。他府邸财货加起来不超过一千两。” “你抄家,但凡抄出高于一千两的财货来,便是栽赃!” “呵,锦衣卫最擅长栽赃。可惜这里不是京城!” “你若栽赃,休怪宣府边军的八万弟兄翻脸不认人!” 第一卷 第35章 破局的关键 楚运翡敢当着一个总督的面威胁钦差。果然是骄兵悍将。 翁万达道:“楚副帅,赵钱是钦差。你不能这般跟他讲话。” 楚运翡眉毛一挑:“老翁,你是个好人。我给你三分薄面。” “可我劝你,不要跟京城来的乌龟王八蛋合起伙儿来害我们闫帅!” “这对你没好处!” 赵钱满脸堆笑:“楚副帅误会啦!我这人惜命,怎么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我可不想竖着进宣府,横着被人抬回京。” “我这趟来,只是想应付下宫里。抄家毕竟是宫里的旨意。” “嘿,实不相瞒,我一进城,就找了三个粉头,那三个粉头长得嘿......” “我跟她们在宣府荒唐个十天半个月,卷铺盖卷滚回京便是。” “回京上禀,就说闫帅爷清廉的跟一汪清水似的。家里抄无可抄。” 楚运翡颔首:“嗯,算你是个识相的。今日抄家嘛?我们就在府门口等着你。” 赵钱摆摆手:“不不不。我打算先在宣府快活几日,再办这趟差。” 楚运翡道:“嗯,你要抄家之时告知我。可别自作聪明,偷偷摸摸抄了家。” “我提醒你,城内的兵不是我的人。城头上的戍兵,却都是我的人。” “让不让你出城,是我说了算!” 赵钱谄笑道:“明白明白,让不让我活,亦是您说了算。” 楚运翡给了赵钱一个下马威。他见赵钱颇为上道,志得意满地领着一群下属离开。 赵钱摩挲着下巴,凝视着楚运翡的背影。 待楚运翡走远,他道:“翁总督、唐先生。关于如何破局,我似乎有了一些头绪。” 唐顺之问:“哦?说来听听。” 赵钱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普天下的副手,有哪个不想转正的?” 唐顺之眼前一亮:“你是说,破局的关键在于楚运翡?” 赵钱笑而不语。 赵钱晓得,总督府里一定有不少闫家的眼线。 他装出一副荒唐样子来。晚上一掌灯,就迫不及待让三个花燕进房陪寝。 赵钱询问眉画:“你潜伏宣府城多年,依你所见,楚运翡想不想做正印总兵官?” 眉画道:“我接触不到总兵、副总兵那个层面。不过,我听说过一件事......” 眉画给赵钱讲述了这样一件事。 两年前,楚运翡得到了一匹西域良种枣红马。 某次校场阅兵时,他骑着这批枣红马掠阵。 坐镇点将台的闫凤山看中了这匹枣红马,跟楚运翡索要。 楚运翡只是迟疑了片刻,便被闫凤山扇了两个大耳光子。 听完这件事,赵钱一拍手:“有门!有门!” 眉画问:“什么有门?” 赵钱随口胡唱儿歌敷衍她道:“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快点开开,哥要进来。” 说来也怪。 自从他消化了《磐石桩功》,境界从九境九提升到九境七,那方面的谷欠求就蛮强的。 这首儿歌,是他和冬卉的助兴歌。 他随口一唱,竟条件反射般有了几分想法。 俗话说,灯下看美人,犹胜三分俊。 花燕所的女人,无论相貌、身材都是一等一的。 眼前的眉画沟沟炙炙,简直不可方物。 另外两个花燕亦然!要知道,她们三个都是风流阵里的急先锋。 赵钱半晌不说话,直勾勾地盯着眉画。 眉画多会察言观色啊,立时明白了九分。 眉画轻笑道:“赵校尉,你可知一句话——公是公,私是私。” 赵钱问:“什么意思?” 眉画凤眼如丝:“我们帮你办差是公。若你想跟我们那个,便是私。要掏银子的。” “按照我们在宣府城内挂牌子的公价。今夜我们三个,得九十两。” 宣府始终是鸟不拉屎的边镇城池,价钱比京里低得多。 怪不得花燕们都想外派去杭州、扬州那些挥金如土的地方。 赵钱惊讶:“还能这样?” 眉画叹了声:“唉。我们这些人,终身都要为花燕所效力。攒些银子防身,总没坏处。” “需知,北镇抚司的人防身的法宝有两样。一是武道境界,二便是银子。” 一语点醒梦中人! 赵钱心忖:眉画真是看透了世道啊!哪朝哪代都是“金是好铠甲,银是防弹衣”。 罢了,花燕所的姐妹确实生存艰难。今夜我便一咬牙一跺脚,行行善事,帮一帮她们! 想到此,赵钱从装行李的木箱中拿出四枚二十两的银锭,又拿出一枚十两的银锞。 他将银子推到眉画面前:“咱们这么干,不坏北镇抚司的规矩吧?” 眉画笑靥如花:“你跟我们做那事儿不坏规矩。但你若想带着我们三个远走高飞,司里会下格杀令。” 赵钱还是有些犹豫。 眉画道:“你是怕入了合欢劫?咱们可以弄素的。只要不进,便不入劫。” “放心,即便是素的,我们也能让你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赵钱道:“我怕个毛的入劫!就我这九境七阶的实力,边军那群丘八随便派个武道者就能杀我。” “当下保我平安的不是我自己,而是隔壁房间的唐顺之、李成梁!” “再说,如今边军以楚运翡为首。我猜他暂时不想杀我。” “总之,要弄就弄实的。弄什么素的!” 此言一出,眉画接过银子,分给两个花燕:“得嘞,让你见识下我们的诸般手段。” 片刻后,隔壁的李成梁听到了一些大动静。 李成梁皱眉:“唐先生,赵校尉心挺大啊!宣府城群狼环伺,他还有心思做那事。” 唐顺之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他师祖王阳明的名言:“人欲即天理呐!” 且说赵钱那边,正仰视着眉画施展十八路弹腿呢。 眉画突然压低声音:“东面第二扇窗的窗户纸被人点破了。那人在窥视。” 赵钱愕然:总督府内果然有闫家人的眼线! 他道:“不妨事。让他窥视吧。我巴不得让他们觉得,我是个只知荒唐的草包。” 一个时辰后,宣府总兵官衙。 楚运翡坐在正印总兵的椅子上。这张黄杨木的椅子并不稀奇,却让他如坐云端。 一名手下走上前来,朝他耳语几句。 楚运翡听后眼前一亮:“妙哉!自古财色是一家。贪色者,必贪财!” “这就好办了!你让督府里咱们的人,给赵钱传个话。明夜我要请他吃酒。” “记住,传话时避着督府里那几个闫家死忠眼线。” 第一卷 第36章 诚意 翌日,日上三竿。 赵钱走出了卧房,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走路腿都在打晃。 他的虚弱不是装的,而是真的。一对三,不虚才怪呢。 深入体会封建王朝之腐朽堕落这件事,实在是......太快乐了。 他走到恭房门口,总督府的一个小厮快步走到了他的身边:“钦差,昨夜好兴致啊。” 赵钱一愣。一个小厮而已,敢跟钦差正使插科打诨? 赵钱没有搭话,凝视着小厮。 小厮一拱手,压低声音:“楚副帅今夜在总兵府摆宴,宴请钦差。” “请钦差单独前往。” 没等赵钱反应过来,小厮转身快步离去。 赵钱第一反应是:鸿门宴? 他出完了恭,找到唐顺之等人商议。 老徐道:“楚运翡这是野狐狸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你要是单独进了总兵府,好比鸡入狐口。” “总兵府强者如林,高手数位。就你那九境七的实力,不够给人塞牙缝的。” 赵钱意味深长地一笑:“鸡入狐口,不一定是坏事,说不定是乐事。” 李成梁问:“我陪你去?” 赵钱摇头:“不成。人家是单独请我。当着其他人的面,有些事他可能不好谈。” 唐顺之似乎是在考赵钱:“依你看,楚运翡要找你谈什么事?” 赵钱笑道:“自然是如何帮他由副转正的事喽。” 唐顺之颔首:“嗯,我亦是这样想的。” 赵钱猜测,楚运翡这人早就想名正言顺成为正印总兵官。 奈何闫家在宣府势力太大。没办法,他只能装出一副积极维护闫家的样子来。 此人绝对可以利用。 当天日暮时分,赵钱来到了总兵府,在客厅见到了楚运翡。 楚运翡端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赵钱是多会说话的人?他向楚运翡抛出了一顶又一顶的高帽:“早就听说楚副帅乃是宣府军中第一勇士。” “您是三境九阶的绝世高手。战力破两千。打遍宣府无敌手。” “就连闫总兵,也只是四境三阶而已,实力远在您之下。” 楚运翡从牙缝中挤出了一个字:“坐。” 赵钱坐定,又道:“您除了战力超群,还精通兵法万人敌之术。” “宣府边军若由您统领,嘿,借鞑靼人八千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南下入寇。” 楚运翡面露不悦:“如今我以副总兵代行总兵职权。宣府边军本就在我手中。” “你那个‘若’字是什么意思?” 赵钱毫不客气的端起茶盅,喝了一口,面无惧色:“俗话说啊,名不正则言不顺。” “代行职权,跟成为正儿八经一方镇帅还是有区别的。” 楚运翡心中惊讶:这好色如命的荒唐钦差,竟能猜出我心中最想要的东西? 赵钱笑道:“明说了吧!您想接任宣府总兵,就得在宣府彻底铲除闫家人的势力。” “鄙人不才,愿助您一臂之力。” 楚运翡问:“哦?你怎么助我一臂之力?” 赵钱答:“自然是与楚副帅您精诚合作,尽数抄没闫凤山的家财,坐实他的罪名。” “他若被正式定罪,他的那些族人亦会跟着吃瓜落,丢了世职。” “到那时,楚副帅便可以在宣府搞一波大清扫。把闫家人空出的职位,安排上自己人。” 楚运翡赫然起身,大喝一声:“挑拨离间!”随后他抓起茶盅向赵钱的方向掷去。 茶盅没有飞向赵钱的脑袋,而是飞向旁边的厅柱。 “啪,嘭!”茶盅本是易碎之物,撞向硬木制的厅柱非但没碎,反而入柱一寸有余! 楚运翡不愧是绝世高手,内力惊人! 赵钱赞叹道:“啊呀!楚副帅好手段!就凭您这内力,不做正印总兵真是朝廷的损失。” 楚运翡痛骂赵钱:“老子好心请你赴宴,你却来挑拨我与闫家的关系?” “我虽不姓闫,却是闫家最忠诚的部曲。” 赵钱已经看透了楚运翡的心思。故而他有恃无恐地继续说道:“您把自己当闫家部曲。” “闫凤山却拿您当门下走狗!说打就打,说骂就骂。” “他算个什么东西?就实力来说,比您低了整整一境。他也配当您的上司?” 大明官场有一条“服不服”规则。 文官们看重科举名次。譬如三甲进士做了二甲进士的上司,二甲进士便会不服。 武官们看重武道境界。老楚堂堂三境绝世高手,却给四境高手当副帅,他心里肯定不服。 赵钱的话如一把刀子,扎在了楚运翡的心窝窝上。 楚运翡沉默不言。 赵钱笑道:“楚副帅,不是说您今夜要赏我酒喝嘛?咱们入席边吃边聊?” 楚运翡却摆摆手:“不急。我总兵府的酒宴,不是谁想吃就能吃的。” “你得表示下诚意!” 赵钱问:“如何表达诚意?” 楚运翡拍了拍手。 一个女子身穿纱衣进得大厅之内。 那女子长得嘿.......又沟沟又丢丢,该凸凸该凹凹,异常妖艳。最绝的就是那张浪脸,简直就是狐精转世。 她要在探春楼挂牌子,过夜钱至少也得六百八十八两银子。 楚运翡道:“钦差,我听闻你喜好此道。不知你敢不敢在我这总兵府里入劫?” “你若敢,说明你是个有胆量的人。我楚运翡只喜欢跟有胆量的人合作。” “你的胆量就是最大的诚意。” 一番言语试探,赵钱已经号准了楚运翡的脉:他并不想杀我。 拿女人试我胆量?呵,我求之不得,却之不恭。 心里虽这样想,嘴上却不能这样说。 赵钱一脸纠结的表情:“我孤身来到总兵府,唯一能保护我自己的,就是那点弱得可怜的武道实力。” “若与这位美人入了劫,散了武。那我真成砧板鱼肉了。” “但是!为了向楚副帅您表达诚意。为了咱们能够达成合作,秦始皇照镜子——双赢。” “我豁出去了!不就是入劫嘛?入!” 浪脸女人柔声道:“请钦差随奴家来。” 女人将他带到了一个卧房之中。 赵钱不含糊!毫不胆怯地上前:“嘿嘿,好妹妹,快把纱衣孺裙月兑了。” 女人嘤咛一声,问:“钦差可知奴家是哪里人?” 赵钱道:“哪里的女人不是一样的蚌?” 女人笑道:“我可是大同人。” 赵钱惊讶:“大同婆姨?” 第一卷 第37章 里通卖国 佛家认为,人的一生就是一场修行。 武道者练武是修行,文修士修文是修行。 一些从事特殊行当的女人,亦要修行。 譬如花业四大流派中的大同婆姨,从七岁就要“坐瓮”,一直到十四五岁才能“瓮成”。 大同婆姨在自己的行当中实力强悍,楚运翡送赵钱的这个更是其中翘楚。 幸亏赵钱将《磐石桩功》精进到了六成。 不然,若是普通人昨夜一对三,今夜又跟大同婆姨单练,恐怕事后爬都爬不起来了。 楚运翡让赵钱以身入劫以表诚意,这是一众狡猾的试探。 那浪脸婆姨的实力果然了得,仅仅一刻之后,赵钱便晃晃悠悠返回了客厅。 楚运翡随手摘下花盆里的一片月季花瓣,轻轻一弹。 花瓣飞向赵钱。赵钱竟被这花瓣击退了四五步。 楚运翡满意的点了点头:“战力尽失。果然入劫了。” 赵钱苦笑一声:“怎么样?楚副帅,我的诚意够了吧?” 楚运翡颔首:“嗯。你随我来饭厅。” 二人出得客厅,进了饭厅。 仆人们已摆好了酒宴。老楚屏退左右,举起了酒杯:“来,这杯酒算我给钦差接风。” 二人一饮而尽。 楚运翡道:“我知道你的底。张经家的赘婿,关键时刻反戈一击保住了自己的命,够狠的啊。” 赵钱默认。心中暗道:边镇副帅在京中有自己的耳目,这倒不稀奇。 片刻后,赵钱道:“当着明人不说暗话。我以为,楚副帅应与我合作。” “您给我行一些方便。让我顺利抄了闫凤山的赃财,运回京去交差结案。” “这样,您才能顺理成章成为总兵。” 楚运翡却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你可听过这样一句话——无钱不聚兵?” “即便朝廷顺利给闫凤山定了罪,我顺利接任。可我手里没有银子,宣府的弟兄们照样不听我的。” 赵钱皱眉,试探着问:“难道楚副帅也想要闫凤山的赃财?” 楚运翡颔首:“没错。我打开天窗说亮话。闫凤山的家财,我估计得有一百万两左右!” 赵钱心中暗笑:老兄你是不是没见过钱?凭空猜测都不敢往多了猜。一百万?连闫府赃财的一半儿都不到。 赵钱主动给楚运翡添了一杯酒。 楚运翡一饮而尽:“我的意思。你抄出赃财后,往上报五万两。” “边关镇帅敛财五万两之巨,足够让他丢官罢职掉脑袋了!” “其余之数,全部给我!这钱我可不是独吞啊!我要作为军饷用来稳定军心。” 赵钱倒吸一口凉气:“楚副帅,您的胃口够大的。” 楚运翡道:“怎么?你也想分一杯羹?那就从脏财之中分出三万两来给你。” 赵钱装起了糊涂:“您说闫府赃财大约有一百万两。往上报五万,给我三万。剩下九十二万全交给您?” 楚运翡颔首:“没错。当着明人不说暗话。没有我,你不可能活着走出宣府城!” “闫家的势力,足够让你在宣府死上八回的。” 赵钱笑道:“锦衣卫的钦差死在宣府,他们就不怕朝廷追查嘛?” 楚运翡低声道:“跟你说一件隐事。自闫凤山被罢官后,闫家人一直在跟鞑靼那边私下联络。” 赵钱听到这个消息惊讶的瞪大了双眼:“他们要里通卖国?” 这倒是赵钱万万没想到的。 楚运翡道:“我读的书不多。但我晓得宋时有个吕文焕。” 赵钱给自己盘子里夹了一片大腰子:“知道知道,吕文焕嘛,襄阳守将,开门迎元。” 楚运翡面露愁容:“实话告诉你吧。宣府八万边军,其中的三万精锐全在闫家人手中攥着呢。” “我掌握的那五万人,全是老弱病残。这群人天天帮着上司种田,当牛做马。早就没有战力了。” “故而,抄家这事儿,你得私底下悄悄办。若逼反了闫家人,他们跟鞑靼来个里应外合!” “别说宣府要丢,鞑靼人的兵锋甚至可以直抵京城。” 赵钱心中暗骂:知道抄家这事儿敏感万分,你还要横插一杠子分九十二万两银子? 要钱不要命是吧? 赵钱道:“敢问楚副帅。之前给我脑袋开赏格的,是您还是闫家人?” 楚运翡答:“是我。我就算装也要装出一副要帮闫凤山出头的样子。这样才能稳住闫家那群虎狼。” 赵钱连忙道:“可否撤去我的赏格?什么仙人甲仙人乙,什么佛郎机冷炮,我可不想遇到第二遭。” 楚运翡一口答应了下来:“撤去赏格倒是简单。我跟闫家人说,你贪财好色、胆小如鼠,办不成抄家的差事,无需防备便是。” 赵钱一拱手:“多谢楚副帅。自今日起,咱们两人便是同盟。” 楚运翡道:“那是自然。不过如何抄家,如何不激起闫家兵变,你回去得好好斟酌。” 在总兵府这边吃完了鸿门宴,赵钱回到了总督府。 此行收获颇丰。一来跟楚运翡搭上了线,二来捎带手睡了个技艺精湛的大同婆姨。 不过闫家私下通敌这事儿太大了,他立即找来了唐顺之商议。 唐顺之听后:“此事是真是假,恐怕难说。说不定是楚运翡故意给闫家人泼脏水呢?” 赵钱道:“是啊,这事需证实一番。咳,我怎么把她忘了。” 唐顺之问:“谁?” 赵钱答:“北司花燕,眉画。” 赵钱叫来了眉画,将事情说了一遍,随后问:“你们在闫家人身边是否埋有花燕?” 眉画想了想,答:“闫凤山的堂兄闫凤海是西路游击将军。我们有个姐妹,在他的府邸里当家妓。” 赵钱道:“你立即联络她。证实下最近有没有鞑靼人跟闫凤海私下接触。” 眉画领命而去:“我这就去办。” 眉画走后,赵钱道:“唐先生,咱们是时候见一见屯田案的正主儿,闫凤山了。” 闫凤山此时就“看押”在总督府西跨院内。 唐顺之起身:“嗯,明日一早咱们就去拜会下这位名震边塞的闫总兵。” 夜深了,为了迷惑对手,赵钱又跟眉画三姐妹修炼了半宿十八路弹腿。 翌日清晨,他跟唐顺之去了西跨院。 西跨院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都是翁万达的心腹亲兵。 身为犯官的闫凤山,没被关在牢房里。此刻他正坐在假山的凉亭中,惬意的喝着早酒。 第一卷 第38章 闫凤山的利诱 赵钱跟唐顺之刚走到凉亭边。 闫凤山两指夹起一块啃干净的羊肋骨,轻轻一弹。 羊肋骨直奔赵钱的面门! 四境高手的手劲惊人。这块羊肋骨若打在赵钱脸上,赵钱非死即伤! 还好唐顺之在身边。他挥动袍袖,硬生生用袍袖替赵钱接下了这致命一击。 赵钱遭遇闫凤山的偷袭,不仅不怒,反而赞叹道:“不愧是名震宣大的闫帅爷。果然手段了得。” 闫凤山拿起一方毛巾,擦了擦手:“你的胆色尚可,对得起朝廷钦差的名头。” 赵钱惊讶:“你竟知我身份?” 闫凤山哑然失笑:“呵,别看我被软禁在总督府中。外面的事,我一清二楚。” “你头一天到宣府,当夜你的画像便到了我手上。” “我甚至知道,你在京城探春楼有个相好。她左颊上有一颗美人痣。” 赵钱不客气地坐到了闫凤山对面,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这么说,总督府内有人给你传递消息?” 闫凤山毫不避讳地说:“你以为总督府能关得住我嘛?你真高看翁万达了。” “他是个好人,却没有什么能力。” 说完闫凤山瞥了一眼唐顺之:“你这跟班境界倒是不低。四境中上阶的文修高手,对吧?” 赵钱接话:“给闫帅爷引荐下,这位是兵部职方司郎中,唐顺之唐先生。” 闫凤山惊讶:“你是唐顺之?真是失敬了!” “前年宣府关隘、屯堡的调整方案是你做的。着实缜密。” “一看就是知兵之人,绝非兵部那些废物老爷。” 唐顺之不卑不亢地说:“过奖。” 赵钱在一旁道:“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闫帅爷做的准备不足啊!” “您把我查了个底儿掉,却没查查钦差副使是谁?” 闫凤山一双牛眼不怒自威:“嗯,是该把帮我搜集钦差情报的那个浑蛋打一百军棍。” 赵钱客客气气地说:“我与闫帅爷往日无怨近日无仇。” “此番来宣府,实在是皇命在身,若有得罪的地方,请您多包涵。” 官场上向来都是表面笑嘻嘻,背后下死手。 闫凤山道:“你只是来走个过场而已。有什么得罪不得罪的呢?” 赵钱疑惑:“走过场?” 闫凤山站起身,望向凉亭外的一棵胡杨树:“我告诉你,屯田案的结局是什么。” “你会在我的府邸,抄出财货折色不及千两。” “过两日,会有七八个五、六品的武将找你自首。站出来承认侵占了军田。他们会主动上缴给你几万两的赃银。” “翁万达会因治下无方被撤职。朝廷会派下来一位新总督。” “而我,朝中会有人就坡下驴,撤销我的罪名。” “不出意外,半个月后你会带着几万赃银风风光光地回京去。” “而我,则脱罪官复原职,继续为朝廷镇守宣府。” 赵钱半开玩笑地说:“想不到闫帅爷不仅威名镇宣府,还精通算命,能够预知未来。” 闫凤山转头,凝视着赵钱的双眼:“后生,记住了。真正有实力的人从不预测未来。” “未来如何,由他自己决定!” 如果装逼犯法,闫凤山绝对够得上死刑。 这话说的,跟说话似的。 赵钱试探着问:“我知闫帅爷在宣府势力庞大,实力雄厚。可要说左右朝局,恐怕您还没那个能力吧?” 闫凤山冷笑一声:“朝廷里的那些阁老、部堂,我左右不了。” “但他们的目的只是换一个总督。没必要断我这个总兵的生路,弄得宣府不稳。” “倒一个总督,宣府还是那个宣府。” “我这个总兵若倒了......宣府就成了豆腐。鞑靼人一筷子就能戳穿。” “有些事,咱们心照不宣。无需拿到台面上来说。” 什么叫拥兵自重?闫凤山就是典型的拥兵自重。 他话里的意思很明显: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处处不留爷,爷去投蒙古。 赵钱道:“了然,了然。” 闫凤山又道:“我劝你,好好听我的。不要想着靠扳倒我在京里扬名立万。” “不然,你休想活着离开宣府。” “你若听我的,不但可以顺利回京交差。我还会赏你三十颗固体丸。” 闫凤山说的是“赏”。 在他看来,赵钱不过是一条给根骨头就能打发的过路狗罢了。 赵钱装出一副视财如命的样子来:“三十颗固体丸太少了!至少要凑个吉利数字,六六三十六颗如何?” 三十六颗固体丸,便是三万六千两银子。 闫凤山不怕赵钱贪财。他颔首:“可以。” 赵钱一拍手:“噫,好!咱大明有句古话,叫作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是很识时务的。既能完成朝廷交待的差事,又能得三十六枚固体丸,何乐不为?” “不过......” 闫凤山问:“不过什么?” 赵钱答:“不过过场还是要走的。明日我会去贵府抄家。” 闫凤山道:“那是自然。我西跨院帐房内有一个铁钱箱。箱里有一千两银子。” “那一千两银子就是你抄家所得的总数。” 赵钱拱手:“明白明白。” 见完了闫凤山,赵钱和唐顺之离开凉亭,到了一个僻静处商议。 唐顺之捋了捋胡须:“你打算照他说的办?” 赵钱正色道:“唐先生轻看我了!我是为了三十六颗固体丸就能出卖自己的人嘛?” “此番前来宣府,我要替朝廷切去闫家这颗寄生在宣府边军身上的毒瘤。” 唐顺之道:“年纪轻轻,却有这番壮志。难得。” 其实,赵钱说得慷慨激昂。归根结底却是为了他自己。 陆炳父子派他来查抄闫凤山的脏财,他带着区区一千两的“脏财”回京? 陆家父子能饶得了他嘛? 他不怎么会看人。但他看过历史,所以知道陆炳是什么样的人。 那位公忠体国的大明之剑,能容忍闫凤山这样的人盘踞宣府,形同割据嘛? 以前陆炳、锦衣卫不动闫凤山,是没有机会。 如今屯田案发,除闫的大好机会摆在那里。赵钱若稀里糊涂蒙事儿,导致陆炳错失机会。 那陆炳定会将他碎尸万段! 第一卷 第39章 鞑靼信使 唐顺之似乎有意要考考赵钱:“宣府这边形势复杂又混乱。你打算如何做?” 赵钱答:“宣府就像是一团乱麻。想要解开这团乱麻,得找到线头。” “要顺利完成抄家任务,将赃银运回京去。只有一个办法。” 唐顺之问:“哦?什么办法?” 赵钱的回答让老唐震惊不已:“找到闫家通敌叛国的实证。将闫家人一网打尽。” “先灭了闫家那伙儿兵权在握的武夫们,咱们才能顺利办好抄家正差。” 唐顺之赞叹了声:“好魄力!但此事一旦办不好,激出兵变。不光你要掉脑袋。” “我的脑袋,甚至翁万达的脑袋,全要搬家。” 赵钱慷慨激昂地说:“反过来说,若办好这件事,替九边除了闫家这一大害,上利朝廷下利黎民!” “岂不闻圣人之言——虽千万人吾往矣。” 当日下晌。 花燕眉画火急火燎地找到了赵钱:“赵校尉。我那个在西路游击将军府里当家妓的姐妹,传回了一条重要消息!” 赵钱问:“哦?什么消息?” 眉画道:“三日前的夜里,游击将军闫凤海,哦,就是闫凤山的堂兄。命十几个家妓跟七八个客人过夜。” “那批客人......是鞑靼人!” “他们虽乔装打扮,身上的羊膻味和口音却是改不了的。” “其中一个客人,身上挂着一个羊皮筒。羊皮筒是用来送信的。” “那客人拿羊皮筒颇为上心。连做那事儿时,他都将羊皮筒挂在身上。” 赵钱听后猜测,羊皮筒内一定有闫家给鞑靼人的密信。 他连忙问:“这伙儿鞑靼人还在将军府里嘛?” 眉画颔首:“还在。将军府里的家妓夜夜陪睡。” “似乎他们白天跟闫家人谋划着什么。” 赵钱猜测,闫凤山是做了两手准备。 若屯田案能够蒙混过关,他便继续在宣府当他的土皇帝。 若屯田案过不了关,他便学南宋时的吕文焕,献城助鞑入寇。 若能将这群鞑靼信使一体擒获,不就有了闫家人里通卖国的实证? 眉画似乎看透了赵钱的想法:“那群鞑靼人,个个都是四、五境的高手。” “睡家妓时,外面有许多闫家部曲护劫。” “要想活捉他们,恐怕很难办。” 鞑靼人也是修炼武道的。 南宋当年遭元灭,正是因南宋的武道者在江南安逸过活,武道废弛。而蒙古人却在草原上勤习武道。 赵钱立马找来了唐顺之、李成梁商议。 赵钱将事情和盘托出,又道:“花燕所的眉画姐姐已打探清楚。自闫凤山的宅邸被总督府查封后,西路游击将军府就成了闫家人的第二个老巢。” “将军府守卫森严。” “那七八个鞑靼信使,都是四、五境高手。” “将军府内的闫家部曲,有两个四境,七个五境。六、七境的强者则有十余位。” 唐顺之道:“将七八个鞑靼高手擒获,难度不比把闫府脏财运出城低多少。” “我这个四境一阶,至多只能对付一个四境中下阶,外加两个五境。” 李成梁附和:“俺也一样。” 赵钱补充:“嗯,更别提将军府还有一千名亲兵。这一千亲兵配有大量火器。” “武道者的身法再快,也没有佛郎机炮的炮丸快。” “强取绝不可行。那就只能智取。” “我得先去将军府,摸一摸虚实。” 半个时辰后,赵钱来到了西路游击将军府。 闫凤海对他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颇为反感。 但碍于赵钱是钦差,还是见了一面。 闫凤海比闫凤山大二十多岁,已是满头白发。但他体形魁梧健硕,似有廉颇之风。 闫凤海没好气地说:“听闻钦差日理万妓。怎么有空来寒舍?” 赵钱笑道:“闫游击,我早晨刚刚见了闫帅。我俩达成了一致。” “我想,此事闫帅应该已告知你了吧?” 闫凤海点头:“嗯。三十六颗固体丸嘛,这事我已知晓。” 赵钱笑道:“我这人,向来是收了钱才办事。闫帅屈居总督府,想来手头没有那么多固体丸。” “我今日来贵府,是来拿固体丸的。” 闫凤海面露不悦:“事情还没办呢。办妥了自然给你。” 赵钱满脸贪婪神色:“别介啊!官场办事就像是做生意。做生意总要给些定金。” “否则红口白牙的,谁能信得着谁?” 闫凤海问:”哦?你要多少定金?” 赵钱答:“我不多要。十颗固体丸或一万两现银即可。” 闫凤海思虑片刻:“好。我给你。来人呐,去府里库房取十颗固体丸来。” 赵钱突然开始破口大骂:“我焯京里那些朝堂巨佬们的八代祖宗!” “他们政斗争权,却把我一个小人物抛到宣府险地。” “好在闫帅通情达理,把事情说开了。” 赵钱骂朝堂上的大人物,闫凤海也义愤填膺起来:“没错!朝堂上的那几个货不就想抢宣大总督这把金交椅嘛?” “作甚么要把我堂弟搅进去,拿他开刀!” 赵钱道:“他娘的,他们也不想想,闫家替朝廷镇守宣府一百多年。” “没有闫家,哪里有京师的平安?” “姓徐的、姓严的简直吃屎迷了眼。他们争权夺利,凭什么让闫家吃瓜落?” 赵钱一通乱骂,闫凤海竟对他凭空多了一丝好感。 不多时,管家拿来了一个锦囊。锦囊中是十颗固体丸。 赵钱一把接过锦囊,贪婪的数着里面的固体丸:“多谢闫老将军。您可比京城里那些满肚子花花肠子的大官痛快多了。” 闫凤海的口气缓和了不少:“看不出,你倒是个明事理的人。” 赵钱拍着胸脯:“天地良心,我是我们北镇抚司出了名的日子人。遇事得过且过那种。” “这一番,我全凭闫家人吩咐。只求顺利交了差,平平安安回京去。” “明日我便去闫帅府邸抄家,一千两,多一两我也不抄。” 闫凤海满意地点了点头:“好。谁跟谁都不是天生的仇家。” “你如此上道,我们闫家自然会拿你当朋友。” 赵钱话锋一转:“您应该听说了。我喜好女人。” “可总督府里那三个女人,我已经腻了。” “听闻贵府家妓在宣府很有名,色艺双绝,艳冠群芳。” “我想在贵府留宿一晚,见识一番。不知闫游击可否恩赏?” 第一卷 第40章 伏击 闫凤海凝视着赵钱。心中暗骂:这厮真是色胆包天。竟不怕稀里糊涂死在我这将军府中? 当下鞑靼人的信使住在将军府里,明日才会离开宣府。 闫凤海自然不会让赵钱留宿。以免双方打了照面。 闫凤海道:“不是我不给钦差面子。你身为钦差,在边镇将领家里留宿睡女人。传出去对你我都不好。” “这样吧,你若想与我的家妓耍一耍。我把她们叫到这里来。你挑一个带回总督府便是。” 赵钱像一只进食前的苍蝇一般,兴奋地搓了搓手:“闫老将军一番好意,在下却之不恭。” 闫凤海吩咐管家,将家里的十六个家妓叫到了大厅之中。 赵钱如阅兵掠阵一般,从沟沟炙炙的女人们面前走过。 他在一个瓜子脸,黛眉上挑,小巧玲珑雪子粗的女人面前停住。 按眉画描述,此人应该就是将军府内的花燕所姐妹。 赵钱问:“你叫什么?” 女人答:“贱妾如月。” 赵钱猥琐涎笑道:“将军,就她了。她长的颇对我的胃口。” 闫凤海一心想把赵钱赶紧打发走。他当即应允:“你领走便是。若你愿意,甚至可以将她领回京,就当我送你的礼物。” 赵钱一副急不可耐的表情:“那我就不客气了,嘿嘿。” 赵钱领着如月回了总督府中。 如月朝着赵钱一拱手:“您是赵校尉?” 赵钱颔首:“正是在下。那七八个鞑靼人此刻还在将军府里嘛?” 如月答:“对。不过他们明日一早便要出城回草原去。” 赵钱皱眉。 若这些鞑靼人跑回草原,那就拿不到闫家人通敌的实证。 没有实证,就不能名正言顺地把闫家人一网打尽。 闫家人统领边军,闫凤山的家财即便抄出,也无法运回京内。 赵钱问:“你可知他们走哪条路出城?” 赵钱只是随口一问,他并没奢望如月能探查到鞑靼人的出城路线。 他低估了北司花燕的手段。 如月道:“今日傍晚时分,鞑靼人中一个叫呼勒巴济的中年汉子一时兴起,把我叫到了他卧房里。” “我一番手段,让他飘飘乎如羽化登仙。随口一套话,他便告知了我,他们要走雄鹰道回草原了。” 男人在那种时候,口风最不严。 这个七八个鞑靼人,全是四五境的高手。 想要将他们活捉,难度颇大。 赵钱又找来了他此番北行的智囊唐顺之。 赵钱将状况说给了唐顺之。 唐顺之是大才。边关地图全都刻在他脑子里呢。 他道:”雄鹰道是一条通往草原的关道。其中有一个叫鹰嘴口的地方,两侧尽是山隘。” “那个地方适合打伏击。不过要活捉七八个鞑靼高手,就凭我和李成梁远远不够。” “翁万达的总督府这边,倒有五名五境高手。即便加上他们,亦实力不足。” 赵钱笑道:“我有一支强力援军。” 经过几天相处,老唐跟赵钱已颇有默契。 唐顺之道:“你说的是,副总兵楚运翡?” 赵钱连夜去了总兵府,找到了一心想取代闫凤山的宣府老二。 赵钱说明了来意:借人。 楚运翡有些迟疑:“那些鞑靼人是闫家人请来的。我若助你捉了他们,岂不跟闫家人撕破脸?” 赵钱一改之前那副谄媚态度,正色道:“楚副帅,你想做正印总兵,迟早要跟闫家人撕破脸!” “古圣贤说了,嫌骚别捉狐狸。” “古今成大事者,以当断则断为第一要务。” “再说了,咱们捉那几个鞑靼人是密捕。暂时不会让闫家人知晓。” “接下来的一切,唐先生都已经谋划好了。就差你伸出援手。” 楚运翡陷入了沉默,片刻后他做出了决断:“好吧,自古富贵险中求。我跟你合作。” “我是三境九阶,心腹里还有四个五境高手,十二名六七境的强者。” “另外,我手下那五万人虽都是老弱病残。但其中有两个千户所两千余人,是我平日精挑细选出来的精兵。” “还有,宣府武库如今在我手中。我能调出十门甲等佛郎机炮,二十门乙等炮,四十门丙等炮。” “这几十门炮,顶得上十几名高手。” 赵钱掐着指头算了算:“好!有您相助,我们的实力足够埋伏那七八个鞑靼高手。” “请您立即调人、调炮,秘密出城与我们一同前往鹰嘴口。” 翌日清晨。鹰嘴口。 两侧的山隘上秘密埋伏了几十门炮,外加两千边军精锐。 一名绝世高手,十一名高手,二十几位强者亦埋伏于两侧。 楚运翡埋怨赵钱:“你的情报准不准?这都日上三竿了,他们怎么还不来?” “为了帮你,我把自己的家底儿全亮出来了。可别让我空跑一遭。” 赵钱道:“楚副帅稍安勿躁,我的情报万分准确。” 二人正说着话呢,远处扬起一股黄尘。 七八名身穿汉家服色的骑手,正纵马向着鹰嘴口这边狂奔。 唐顺之有严重的斗鸡眼。 说来也怪,近处的东西他看着重影。远处他却看得一清二楚,目力远超常人。 唐顺之道:“应该是他们。汉家打扮却是鞑靼人长相。” 楚运翡打了个呼哨。 山隘上的炮手们点燃了火绳,时刻准备发炮。 七八个鞑靼骑士越来越近......终于,他们进入了赵钱的伏击圈。 “呲啦啦”,炮手们将火绳靠在炮身的药臼上。 “轰轰轰”。几十门弗朗机炮几乎同时发炮。 全天下的武道者也好,文修者也罢,最怕的就是火炮。 火炮能让一个普通人有杀死高手的机会,即便几率很低。 几十枚炮丸飞向那些鞑靼信使。 其中为首的呼勒巴济用蒙语高喊一声:“不好,有埋伏!” 已经晚了! “轰”。一轮齐射,一枚炮丸击中了一个鞑靼高手的右肩。 楚运翡高喊一声:“打得好!谁打得,我赏他两枚固体丸!” 马的灵活度远不及武道高手。 七八个鞑靼人下马,灵活闪身向后撤。 但鹰嘴口的地形不利于撤离。 佛郎机炮的特点在于射速快。熟练炮手须臾功夫便能换好子铳,再次击发。 “轰轰轰”,第二轮齐射开始。 这一轮齐射,炮丸全轰在鞑靼人的撤退路线上。密集的炮丸雨几乎将他们的退路封死。 第一卷 第41章 激斗 鞑靼人不傻。没有必要拿肉身去冲山隘上放的炮丸雨。 呼勒巴济用一口流利的汉话高喊道:“上顶上的捧油,不要再开炮了!” “我是你们闫总兵请来的客人!我想,你们攻击我们一定有误会!” 呼勒巴济人如其名,果然虎了吧唧。 赵钱对身旁的老徐、朱希孝说:“你们可都听见了,鞑靼人自己承认是受闫家所邀来的宣府。” “日后回了北镇抚司,你俩做证人。” 老徐点点头:“嗯,听见了。” 呼勒巴济又喊道:“你们大明有句古话,叫作西西舞者魏骏杰。” “我们能不能谈一谈?澄清误会,放我们过去。我保证闫总兵不会处置你们。” 赵钱高喊回应:“你们若识时务,就乖乖束手就擒!” 呼勒巴济怒道:“怎么?你们已经知道我们是闫总兵请来的客人,还敢为难?” 一旁的朱希孝骂道:“鞑靼狗,我曰你先人!给句痛快话,投降不投降?” 呼勒巴济大喊道:“本地的边军实在是太没有教养了!” “我替你们闫总兵教训下你们!” 呼勒巴济不愧四境高手。他腾空而起,像一只敏捷的山羚羊一般,脚踏着一块块山石往山隘上窜。 炮手们齐射了一轮,可惜皆未击中。 “腾!”呼勒巴济已经跃上了左侧山隘,直面赵钱等人。 以赵钱当下的实力,是绝对无法与他抗衡的。 然而,人家赵钱身边有的是高手! 呼勒巴济感受到了对面那群人的强烈压迫气息。 他高喊道:“不好,高手和强者太多!安达们,快上来助我!” 六名鞑靼高手,顶着炮丸往山隘顶上冲。 又有一名鞑靼高手被炮丸所伤。 不过他够狠的,带着伤还是冲到了山隘顶。 片刻中后,七名鞑靼高手战成了一排。他们当中有四个通体绿光,三个通体青光。 显然他们已经准备好了拼死一搏。 赵钱这一方不遑多让! 楚运翡是突入三境的绝世高手,他头冒黄光。 唐顺之、李成梁还有另外九名高手,要么绿光,要么青光。 还有二十几位发蓝光、紫光的强者。 周围密密麻麻的边军,有的张弓待发,有的手持火铳点燃了引绳,随时准备放箭、放铳。 很明显,鞑靼人这一方实力不济。 呼勒巴济这时聪明了一把:“这么多高手、强者在此地设伏?” “不对,你们不是误打误撞遇上我们。你们是专门在此地埋伏我们,混蛋!” 唐顺之此刻尽显大明兵部职方司郎官的威严:“对面的鞑靼人听了,要么降,要么死。没有第三种选择!” 呼勒巴济高喊一声:“草原上没有被吓死的雄鹰!” “来吧,让我领略下大明武道者、文修士的实力!” 赵钱看到,身旁似乎有三十几道光如离弦利箭一般冲向鞑靼人。 鞑靼人那边,四道绿光、三道青光迎头而来。 赵钱实力太低。他甚至看不清楚双方的交手。只看到各种光在山隘顶上乱窜。 “嗬!哈!吼!”之声不绝于耳。因交战者内力深厚,他们打斗时的呐喊振的赵钱耳膜嗡嗡响。 赵钱无奈,只得张大了嘴,捂上了耳朵。 这是个初中物理小技巧,噪音大时这样做可以防止伤到耳膜。 过了一会儿,不但呐喊声震耳膜。无数光柱乱窜甚至刺得赵钱眼睛生疼。 赵钱只得扭头。 一扭头不要紧,他发现朱希孝还在他身边呢,根本没上。 这位七境强者,锦衣卫里的青年才俊竟临阵怯战,无动于衷! 朱希孝怕了!别看他平日里在北镇抚司桀骜不驯,真正到了高手激战的战场上,他胆小得如一只被绝了育的兔子。 这场激斗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 双方的殊死搏斗溅起一堆沙石,像一堆铳子一般飞向赵钱等人。 赵钱连忙躲避。还是有一颗石子擦在他的右胳膊上,生生咬掉了一块肉。 赵钱疼得龇牙咧嘴:“啊呀!” 朱希孝战战兢兢地说:“赵,赵校尉,要不咱们先走吧。这里交给楚副帅、唐郎中他们。” 赵钱却道:“我是这场伏击战的主帅!主帅可以稳坐中军帐,不必冲锋陷阵,却不能临阵脱逃!” “你若怕了,自己走便是。横竖丢的是成国公府的人。与我无干!” 此话一出,朱希孝断了逃跑的念头。临阵脱逃会丢光他祖宗朱能的脸。 赵钱敏锐地发现,双方身上的光逐渐暗淡。这是双方经过苦战后,战力大幅下降的信号。 他终于能够睁开眼睛看清战局。 只见唐顺之手持阳明剑,与手持顶天盾的李成梁、手持大关刀的楚运翡并肩而战! 渐渐地,一个又一个鞑靼高手倒了下去。 大明高手、强者们形成的包围圈越来越小,将三个仅存的鞑靼人围在中间。 赵钱大喊一声:“停手!” 说来也怪,双方竟都听从了一个九境七阶弱者的呐喊,他们停止了恶战。 赵钱快步上前:“谁叫呼勒巴济?” 呼勒巴济满身是血,衣袍尽毁,气喘吁吁:“你竟知道我的名字?” 赵钱道:“呼老兄,你听我一句劝。草原有什么好?荒凉无趣,野兽出没。” “我们大明这边就不同了。有得是纸醉金迷的好地方,有得是金粉繁华的温柔乡!” “刚才你一番恶战,已经证明了草原雄鹰的勇气。没有必要死在这里。” “你听我的,投降大明!黄金、白银、固体丸大大滴哇!” 说完他从腰间解下闫凤海给他的锦囊,扔给了呼勒巴济。 赵钱道:“那里面有十颗固体丸。值一万两。” “一万两银子,够你在我大明江南置办几百亩好田,再盖一座大宅子,娶上几个温润如玉的妻妾。” “只要投降,你就能去江南做一个安逸富家翁!” “你的祖先统治过江南。你应该听祖辈说过江南的繁华吧?” 呼勒巴济握了握手中的锦囊,似乎有些心动。 赵钱不是什么武道高手,却是个劝降的高手。 赵钱高声道:“你应该明白,你若不投降,就只有灭亡!” “是安逸富贵的生,还是粉身碎骨的死,你做个决断!我数十个数!” “一,二,三......” 第一卷 第42章 招降了雄鹰会副首领? 呼勒巴济显然不是什么铁骨铮铮的草原雄鹰。 一边是来自大明的荣华富贵。 一边是死亡。 他果断选择了前者,做了鞑靼首领俺答汗的叛徒。 赵钱刚数到六。呼勒巴济高喊道:”我愿意与你们合作!但我有一个小小滴要求!” 赵钱道:“尊贵的草原雄鹰,您但说无妨。” 呼勒巴济用手一擦脸上的血迹:“我们剩下了三个人。十颗固体丸不够分。我要三百颗!三十万两银子或等价的黄金也可以。” “另外,你要给我们每人都在江南置办一座大宅子,外加一千亩良田。” “每人再给安排一个正妻,三个小妾。过十八的不要。” “你们明国的一些武官职位是可以世袭的。明国得给我们每人一个世袭的武职。按照你们的品级,至少要正三品以上。” 赵钱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你这叫只有一个要求?好大的胃口啊!你觉得自己值那么多嘛?” 呼勒巴济此刻不再是什么来自草原的武道高手,更像是一个生意人:“雄鹰会知道嘛?” “我是雄鹰会的副万户!我手中掌握了一堆重要的情报。这些情报,恐怕能给明国省下几百万两军费!” 赵钱眉头一挑:“雄鹰会?那是个什么劳什子?” 一旁的老徐却兴奋的老脸通红:“我的赵哥儿。你发达了!” “雄鹰会专为俺答汗办秘密差事,相当于鞑靼的锦衣卫。“ “咱们锦衣卫与雄鹰会已斗法多年!你真是有大气运在身的人呐!竟然招降了雄鹰会的副万户。” “先别说抄闫家的差事。光是招降雄鹰会副万户这一条,一个大功是少不了的!整整二百功勋呐!” 赵钱的确运气骇人。本来他利诱招降呼勒巴济,是为了拿到闫家通敌的实证。 只有搞垮了闫家,才能顺利抄没闫凤山的家财。 万万没想到,搂草打兔子,招降的竟是锦衣卫死敌的二当家。 这就好比,冷战时期一个克格勃少尉活捉了CIA副局长。 功劳大大滴啊! 赵钱喜不自胜。呼勒巴济却急眼了:“我的要求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赵钱立马说:“我亲爱的捧油,绝对没有问题!” “你的所有条件,我们大明统统滴接受!” “你迷途知返、大义灭亲、反戈一击,与我们锦衣卫合作。我们锦衣卫亏待得了你嘛?” “还妻妾过十八的不要,能不能有点追求?我高低给你弄几个十五六的!” “自今日起,咱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啦!” 别看赵钱答应的挺痛快,心里想的却是:不答应你是傻子。你可是个宝贝疙瘩。别管是哄是骗,只要能把你带回北镇抚司,就是大功一件。 到时候我在锦衣卫里将会是脑血栓患者蹦迪——抖起来了啊。 至于我允诺你的这些东西兑不兑现,不好意思,那是我的上司们的事,与我有个毛关系? 楚运翡是个好大喜功的人。他插话道:“今日这场伏击,调用的大部分是我的人。如此大功,应有我一份。” 赵钱颔首:”这是自然。我会如实禀报上面。“ 转头赵钱又看向了呼勒巴济。他跟他那两个手下都是四境高手。 若他们中途变卦,意图逃回草原,那可防不甚防。 不得不说,赵钱是一个很有学习能力的人。想当初陆绎让赵钱杀发妻张妙云纳投名状。 赵钱学到了。 赵钱笑道:“呼勒巴济兄弟,你得做一件事,让我放心。我才能兑现你的这些要求。” 呼勒巴济问:“什么要求?” 赵钱一指他身边的那俩人:“与我的人联手,杀掉你的两个手下。” “你手上沾了同族兄弟的血,就没了回头路。我才能放心。” “这在我们大明,叫纳投名状。” 呼勒巴济怒道:“他们都是我出生入死的安达。杀自己安达这种事儿,狗都做不出来!” 赵钱微微一笑:“你把他们杀了,三十万两银子就都是你一个人的。每人一千亩良田,变成你独占三千亩良田,不香嘛?” “本来是一妻三妾,会变成三妻九妾!” “这世上最香的事,无非是吃独食!” 呼勒巴济听了这话,一脸凛然正气的表情:“做!狗都不做......我做!” 说完他转头望向自己的两个手下:“对不住了,撕亲格日勒,阿尔撕楞。” 那两个高手闻言大骇,准备与众人做殊死一搏! 赵钱不含糊。他毕竟是磐石桩功精进到六成的人。他聚力于下盘,大吼一声:“嗬!” 随后他如一只敏捷的兔子般,向后连蹦三十几步,一直退到安全地带。 站稳后,他两只小手一挥:“弟兄们,给我上!” 大明的高手、强者们,与呼勒巴济一道,对两名鞑靼高手展开了围剿。 刹那间,什么黄光、绿光、青光又开始在山隘上乱窜。 “吼”、“哈”、“嗬”、“嘿”之类的喊杀声震耳欲聋。 一刻之后,两名鞑靼高手寡不敌众,躺倒在地——死了。 呼勒巴济不愧是雄鹰会的副万户,心黑手狠。 他竟愣生生拧下了两位同伴的大脑袋,像拎俩夜壶一般拎到了赵钱面前。 呼勒巴济问:“怎么样,满意了吧?银子、女人、田地、世袭官职还是刚才商定的价码。只不过我全都要!” 赵钱失声笑道:“对对对,真正的男人从不分享,全都要才对!” “接下来,我要问你一些问题。你要如实告知我。” “徐伯,可带了咱北镇抚司的阎罗簿。我问,你记录!” 老徐道:“我带了阎罗簿,却没带毛笔啊。” 赵钱道:“这倒好办。” 他随手捡起了一根细树枝,然后将一个鞑靼高手的脑袋倒放。 赵钱笑道:“徐伯,以枝为笔,以敌人头颅为砚,以敌血为墨,岂不快哉?” 老徐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道:赵哥儿这小子平日里嘻嘻哈哈,没想到竟如此毒辣! 怪不得卫里纷传,当初他为活命亲手杀了自己的发妻! 狠!太狠了! 赵钱开始盘问呼勒巴济:“将你此番来宣府的目的、过程、结果仔细说来。” 第一卷 第43章 四狼,出动! 呼勒巴济已然铁了心归顺大明。 赵钱问话,他自然是竹筒倒豆子,有什么说什么。 一个月前,闫凤山获罪被夺职“软禁”在宣大总督府。严家立马向草原派了人,表示有意投鞑献关。 俺答汗极为重视,派了呼勒巴济和六名高手来宣府,与闫家商谈献关事宜。 呼勒巴济跟闫家人谈了七八天,他发现闫家人似乎是在有意拖延。只说会献关,就是不商讨具体日期和细节。 呼勒巴济认为闫家人没有什么诚意。于是提出打道回府。 闫凤海似乎怕断了鞑靼人这条线,手写了一封信让呼勒巴济带给俺答汗。 在信中,闫凤海大大夸赞了俺答汗一番。阿谀奉承他是什么草原雄主一类。 赵钱听完这一切,问:“信呢?” 呼勒巴济将身边的羊皮筒递给赵钱:“这在里。” 赵钱取出信仔细看了一遍,随后面露喜色:“楚副帅,恭喜哇!” 楚运翡问:“喜从何来?” 赵钱笑道:“嘿,这不是尼姑身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儿嘛?闫家投敌叛国人证物证已齐!” “呼勒巴济老兄就是人证,这封信就是物证!” “下一步,咱们可以谋划如何将闫家人一网打尽啦!” 赵钱这人,做事思路与朝廷里的那群官僚不同。 官僚们做事讲究一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赵钱做事却反其道而行之。本来他的差事只是抄闫凤山的家财。为了达成这一目的,他不惜将整个闫家在宣府的势力连根拔起。 这或许是性格使然。 不得不说,赵钱的性格蛮适合做锦衣卫的。 锦衣卫向来喜欢“一案牵十案,瓜蔓抄十里”。 这是锦衣卫的立功制度决定的。案子牵扯越广,抓的人越多,官职越高,功劳也就越大。 老徐咋舌:“好家伙,本来是抄家差事,你却要办成一桩骇人听闻的边军卖国案?” 赵钱道:“闫家侵吞军田无数,导致边军战力低下。难道不该办他们嘛?” 一旁的楚运翡一脸尴尬。其实侵吞军田的事,他也没少干。 唐顺之擦拭着阳明剑上的血:“将闫家连根拔起是好事。能为那位当世奇才接任宣大总督,整肃边关防务铺平道路。” 赵钱听了这话,仔细回想了下穿越前看过的那些史书。 唐顺之所说的“那个人”,应该是嘉靖朝三大猛男之首;晋党首领;鞑靼人畏惧的太阳;严嵩、徐阶皆畏惧的强人;砍头如切菜的儒雅文官;晋商慈祥的父亲;嘉靖帝手中的利剑——杨博,杨惟约。 据赵钱所知,如今杨博尚在宁夏担任巡抚。 赵钱接了唐顺之的话:“没错,等那个人来了宣大担任总督,宣大就太平啦!青天就有啦!” 唐顺之一愣:“你知我说的是谁?” 赵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吟诗一首:“秦晋相望鸡犬闻,黄河一派就中分。西连仙掌明初月,北接龙门起暮云。” 这首诗乃是杨博所作《河中形胜》。 唐顺之惊讶万分:“你竟知我说的那人是谁?还晓得他酒后所作的诗?" 赵钱笑道:“唐先生可知一句话?天上的事,锦衣卫知道一半儿,地上的事,锦衣卫全知。” “赵某不才,虽只是个校尉,但亦是锦衣卫的一员。” 楚运翡在一旁听的云里雾里:“你们说的到底是谁啊?” 赵钱笑道:“不管是谁,只要楚副帅帮我们锦衣卫办好差事,正印总兵官的椅子是九成九能坐得上去的。” 赵钱这是在给楚运翡画饼。 赵钱这两天咂摸出了点滋味儿:我虽然境界不高,实力不强。但是我可以用各种方法御使境界高、实力强的人替我办事啊! 古来御人,画大饼都是屡试不爽的不二法门。 楚运翡指了指呼勒巴济:“此人如何处置?” 赵钱想了想,转头望向李成梁:“李兄,请你陪同呼勒巴济老弟先行回京,去北镇抚司。” 李成梁挠头:“镇抚司朝南开,不是大官别进来。我还未袭世职,恐怕连北镇抚司的门都进不去啊!” 赵钱道:“这个好办。徐伯,你随他们一同回去。” 将呼勒巴济送回京的任务,赵钱交给了李成梁和老徐,没有交给朱希孝。 他怕朱希孝那货,打起来当怂包,抢功时跑第一。 赵钱又道:“当下最紧要之事,是如何将分驻各处的闫家人聚到一处,一网打尽!” “我已有了一个法子。咱们先回宣府城去,再做商议。” 且说五日之后,北镇抚使值房。 北司四狼侍立在陆绎身边。陆绎的面前跪着老徐和李成梁。 至于呼勒巴济,他已被陆绎妥善安置。 陆绎一脸喜色:“当初我留赵钱一命真是留对了!此人真是精明强干、心狠手黑。太适合做锦衣卫了!” “本来这趟差,是赵贞吉在害他。万万没想到啊,他不但没有稀里糊涂死在宣府,还破获了一桩卖国大案!” “更为难得的是,他竟将鞑靼雄鹰会的副首领给招降了!” “真是个妙人呐!” 刘守有拱手:“闫家在宣府树大根深,且宣府精兵几乎全在闫家人手中。” “我怕赵钱年轻,经验不足。贸然对闫家下手会身陷不测之地。” “他死了不要紧,恐激得闫家提前动手,兵变投鞑......” 刘守有是想去宣府,在卖国大案上分一杯羹。 不过他说的也有道理。陆绎颔首:“刘守有,你们北司四狼立即带十名副千户级高手,一百名百户、试百户级强者赶赴宣府。” “记住,既要将闫家人全部抓捕归案,还不能引起兵变,导致边关不稳。” “一旦出了兵变,原本的大功劳,就成了凌迟之罪!” 刘守有拱手:“遵少掌柜钧令。” 陆绎又命令老徐:“你与他们一同回去。” 老徐拱手:“是。” 最后,陆绎望向李成梁:“至于你。你此番协助北镇抚司办差有功。回头我会让我爹跟兵部打招呼,让你承袭世职。” 李成梁听了这话喜不自胜!谁不知道陆炳陆都督的权势?他打个招呼,顶的上大几千,不,几万两白银。 陆绎又道:“李成梁,你是四境高手,劳烦你与北司四狼一同再去一趟宣府,再助北镇抚司一臂之力。” 第一卷 第44章 赵钱这小子,太狠了 北司四狼带着一众高手、强者,浩浩荡荡前往宣府抢功。 打死他们也不会相信,赵钱一个区区九境七阶的小嘎嘎,竟能驱虎吞狼,将闫家人一网打尽。 且说宣府城中总兵府。 赵钱、唐顺之、楚运翡、朱希孝还有总督翁万达围桌而坐。 翁万达有些发急:“赵校尉,快说说你的办法。” 赵钱侃侃而谈:“京城梨园行的伶人经常唱假传圣旨的戏码。” “咱们唱一出假传军令!” “楚副帅。闫家人对您暂时是信任的。后天你派人告知他们,朝廷已将闫凤山无罪开释。” “你再告诉他们,闫凤山命令,在总兵府中升帐。将闫家人以及他们的心腹将领全部召集到总兵府大堂中。” 楚运翡问:“然后呢?两侧埋伏高手?无用!我们手中掌握的高手、强者,加起来实力远远弱于闫家。” “且我们刚刚经历了鹰嘴口恶战,内力、气血损失颇多。没有十天半月难以恢复。” 赵钱摆摆手:“咱们无需与他们拼什么实力!我且问你,你掌握的宣府武库中有多少火药?“ 楚运翡答:“三万斤以上。” 赵钱问:“多少斤火药,能否把总兵府大堂炸上天,把大堂内的人炸成齑粉?” 楚运翡想了想,答:“三千斤足够。” 赵钱笑道:“好!两日内,请在总兵府大堂内埋设三千斤火药。再按我所说,假传闫凤山军令,将闫家人统统诱骗到大堂内。” “等到闫家人聚齐,咱们就引燃火药,把他们统统炸上天!” 武道者也好,文修士也罢。都惧怕唐时丹药士所创“天雷术”。 所谓“天雷术”,另一个名字便是火药!这玩意儿有毁天灭地之力。 就算是高手高手高高手,只要他没达到传说中的以武崛道,以文脱凡,那他就是凡人。肉体凡胎,哪有不惧火药的? 翁万达听了这话,吃惊得说不出话来:“你要炸掉宣府总兵大堂。杀死两名正三品、六名正四品、二十多名正五品、四十多名正六品武官?” “骇人听闻!实在是骇人听闻!且不说这件事你能不能干成。” “干成之后,你如何向朝廷解释?” 赵钱一改往日那副笑嘻嘻的模样,语气阴冷地说:“锦衣卫遇谋逆大案,可先斩后奏,然否?” 唐顺之在一旁道:“是这样。这是洪武爷设立锦衣卫时便定下的规矩。” 赵钱又道:“那我问你们。闫家里通卖国,人证物证俱全。卖国是不是谋逆?” 翁万达颔首:“算。你杀光闫家人可以拿这个当理由。可炸掉总兵府大堂又怎么跟朝廷交代?” 赵钱笑道:“人嘴两张皮,反正都使得。杀光了闫家人,事情的来龙去脉还不是全凭咱们信口而言?” “闫家人及其走狗,与鞑靼人商定好了献关事宜。却被对朝廷忠心耿耿的副总兵楚运翡识破。” “闫家人狗急跳墙,意图先攻入总兵府杀死代行总兵职权的楚副帅。再开关献城。” “楚副帅事先觉察了危险。因己方实力不济,视死如归的他做出决断,与锦衣卫校尉赵钱合作,设下圈套与闫家人同归于尽。” “于是楚副帅在总兵府大堂中预设火药三千斤。待闫家人杀入总兵府时,楚副帅大义凛然,点燃火药。” “闫家叛逆统统被火药炸死。但天佑忠良,楚副帅竟奇迹般幸存。” “这个故事我编得怎么样?” 翁万达愕然:“说句不好听的,你这是栽赃闫家。” 赵钱冷冷地说:“没错,就是栽赃。锦衣卫最擅长的事便是栽赃!” “只要是为朝廷出去毒瘤,即便手段不光明正大又如何?我们的目的是干净的!” 唐顺之赫然发现,眼前这个二十郎当岁的年轻人不简单。他心狠手辣,一次杀近百名边军高级武官,在他嘴里轻描淡写。 仿佛只是在唱一场戏而已。 这样的人......实在是太适合做锦衣卫了。 楚运翡一拍大腿:“哎呀!赵校尉真乃奇才也!” 对于赵钱的计划,老楚一万个同意。 因为在赵钱编造的故事中,他老楚将成为平定闫氏叛乱的第一大功臣! 赵钱笑道:“楚副帅,你先别高兴的嘴咧成蛤蟆。我将这桩大功劳给你,你也得有所回报。” “之前咱们曾约定,闫凤山的家财给你大头。此事作废。那些赃财,我要尽数带回京。” 楚运翡一口答应了下来:“我要银子也是为了上下打点好升官。" “如今赵校尉将升官的机会摆在我面前,我还要银子做什么?” “咱们按照赵校尉所说,依计而行便是啦!” 赵钱颔首:“好!你先去安排在大堂里埋火药之事。记住,一定要隐秘。” “我们先回总督府那边,静候佳音。” 众人离开了总兵府,回到总督府。 当日下晌,唐顺之忧心忡忡地找到了赵钱。 唐顺之道:“你的计划不妥!” 赵钱颔首:“的确不妥。我知唐先生想说什么。” 唐顺之坐到椅子上,喝了口茶:“哦?我想说什么?” 赵钱侃侃而谈:“先生想说,这个计划最大的漏洞,是将楚运翡捧上了帅位。" “在屯田案中,楚运翡亦是主犯之一!” “闫家人若被咱们全灭。楚运翡的势力将在宣府一家独大。” “很有可能,姓楚的会变成第二个闫凤山。他会成为杨博调任宣大革新边军积弊的绊脚石。” 唐顺之震惊无比:“你竟能揣摩透我的心思?” 赵钱谦卑地说:“小人又怎能揣度得透唐先生所想?只是事情摆在那里,仔细思虑便知漏洞。” 唐顺之追问:“那你想如何弥补这个漏洞?” 赵钱轻声道:“简单得很!灭了闫家后,再将楚运翡杀了不就成了?” 唐顺之愕然,沉默良久没有说话。 这小子......太狠了!卸磨就杀驴。 唐顺之道:“楚运翡那可是三境八阶的绝世高手。他手下还有一群心腹高手、强者。” “想杀他,没那么容易吧?” 赵钱却是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我已有了计策,能让楚运翡命丧黄泉。” 第一卷 第45章 一锅端,一勺烩 唐顺之问:“灭闫家人是因为他们通敌。杀楚运翡呢?你如何跟朝廷解释?” “要知道,楚运翡是一镇副帅!” 赵钱笑道:“简单。朝野皆知,楚运翡一贯是闫凤山最忠实的狗腿子。” “此番通敌卖国嘛......楚运翡亦有参与。这不是很合理?” “我身为朝廷钦差驱虎吞狼,先挑唆楚运翡与闫家内斗,又出手收拾掉了楚运翡。也很合理吧?” “唐先生,治顽疾,用猛药。最忌优柔寡断,妇人之仁!” 唐顺之听了赵钱这一席话,竟朝他拱了下手:“你之狠辣,我不及也。” 两日之后,总兵府外。 参将闫城、游击将军闫凤海以及一堆闫姓将领、闫家心腹齐聚大门口。 闫城笑道:“二伯,我就说嘛。朝廷怎么可能真撤了我四叔。” “宣府没我四叔,离时就要大乱!皇上不傻!” 闫凤海吩咐众人:“这是老四复职后的第一次升帐。大家伙都打起精神来。” “一会儿进了大堂,老四下军令,咱们接令要声音洪亮,腰板挺直。” “欸?楚运翡呢?今儿怎么没见他?” 闫城笑道:“说不准昨夜去青楼入劫入多了,现在虚的爬不起床。” 众人一阵哄笑。 就在此时,一名亲兵百户走了出来,高喊道:“总兵官有令!升帐喽!” 众人进得大门,经扬威门进得大堂之内。 一进大堂,众人感到有些奇怪。正印总兵的椅子上空空如也。 闫凤海自言道:“咦,老四呢?” 闫城猜测:“许是出恭小解了?” 二人正说着话,一名守备大惑不解:“不对啊,大堂地上的青砖怎么这么松?好像都让人撬开过一遍。” 另一名千总搓了搓鼻子:“怎么一股子......药捻子点燃的味道?” 闫凤海听了这些话皱眉,猛然间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侧耳倾听:“不对,怎么有刺啦刺啦的声音?不好,有诈,大伙快.......” 快跑的“跑”字还没喊出口,“轰!”地动山摇! 一团烈焰腾空而起。紧接着是无尽的烟尘。 三千斤火药引燃的威力,直接将整个大堂掀上了天! 总兵府西侧有两里处有一座望楼。 赵钱跟楚运翡等一众人站在望楼上,欣赏着这场大爆炸。 赵钱看到这一幕壮观景象,心中情不自禁响起了一首歌:“宇宙一度又烫又稠密,一百四十亿年前终于爆炸了,等着瞧......” 楚运翡一挥手:“噫,好!闫家人这番全部葬身烈焰之中。今后这宣府便姓了楚!” 赵钱一副谄媚的表情:“哎呀!今后楚大哥就是宣府的土皇帝啦!试问近日之宣府,是谁家之天下?” “我等办完这趟差,就求上司开恩,让他们将我外放常驻宣府。” “到那时,我天天跟着楚大哥沾光,吃香的喝辣的睡美的。” 楚运翡爽朗大笑:“我能有今天,全拜赵老弟所赐。别的地方我不敢保证,至少在宣府,你今后可以横着走!” 二人一脸喜色,就差弹冠相庆了。 楚运翡没有察觉,赵钱的讪笑中突现一丝杀意。 就在此时,唐顺之上得望楼。 赵钱问:“闫凤山控住了嘛?” 唐顺之擦了擦脸上的血:“那闫凤山狗急跳墙。我和总督府的四名高手,一堆强者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其制服。” “已经挑了他的脚筋、手筋,废了他的力量、攻击。又以长铁针贯穿他的丹田穴,废了他的内力。” “他如今已是一个废人了。” 赵钱满意地颔首:“妙哉!大功告成!” 楚运翡问:“照我的意思,应该一不做二不休,把闫凤山也杀掉。” 赵钱摆摆手:“不妥。咱们始终要将通敌卖国案的罪魁交给朝廷审问、定罪。” “横竖他已是个废人了,对我们毫无威胁。” 唐顺之在一旁提醒:“楚副帅,哦不,如今该称你楚帅了。当务之急,你要立即带人前去接收永宁军和两万游击精兵。” 楚运翡笑道:“闫家人和他们的仆从已经全部上了西天。永宁军和两万游击精兵群龙无首。” “我去接收他们易如反掌。” 赵钱笑道:“那我们就在总督府内摆好庆功宴,坐等楚帅接收完兵权后庆功。” 果如楚运翡所言,这三万人马群龙无首,他不费吹灰之力便轻易接管了指挥大权。 入夜,总督府。 华灯初上,赵钱等人大排筵宴,等待着楚运翡的到来。 不多时,楚运翡迈着大步,志得意满地走了进来。 赵钱笑道:“楚帅,事情办成了?” 楚运翡大嘴一撇:“嘿,不费吹灰之力。” 赵钱笑道:“快请坐。今夜咱们不醉不归。” 翁万达、唐顺之、赵钱轮番上阵,给楚运翡敬酒。 他们倒不是想灌醉楚运翡。对于一个三境八阶绝世高手来说,他的内力可以让自己千杯不醉。 但......酒是色媒。这条铁律对任何人都有效。无论他是不是绝世高手。 赵钱笑道:“有美酒,怎能没有美女起舞助兴?” 说完赵钱一拍手。花燕眉画、如月,还有另外两个姐妹进得饭厅。 赵钱昨夜与眉画切磋之时,教了她一段惹火的褪衣舞。 三人伴舞,眉画主舞。一件件丝衫、亵裤被她扔到了楚运翡的脑袋上。 楚运翡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目不转睛地盯着眉画,恨不能将眉画生吞活剥。 赵钱笑道:“楚大哥,咱们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何不再亲近一层,做一对儿靴兄弟?” “我自进了宣府城,此女就伺候我。今夜让她伺候您,如何?” 楚运翡一边点头一边说:“光她自己还不够。另外三个我也要!” 赵钱开怀大笑:“对对对。是男人就该全都要!” 赵钱已经完全取得了楚运翡的信任。 楚运翡认为,闫家人已被尽除。只剩下闫凤山成了废人。 如今宣府城是他姓楚的清一色。 在总督府中入了合欢劫又如何?无人能动他,无人敢动他。 赵钱喊道:“眉画,你们几个还不快伺候楚帅爷入房休息?” 眉画上前,娇声道:“帅爷,小奴们伺候您歇息。” 楚运翡站起身,一脸涎笑:“好好好,伺候好本帅爷,本帅爷大大有赏。” 第一卷 第46章 四狼到来后惊呆了 楚运翡不愧三境绝世高手。他与眉画等四女一番缠斗,简直就是震天骇地。 他认为如今闫家已经团灭,又身在盟友控制的总督府,不必担心什么合欢劫。 横竖合欢劫三刻便能过去。 事罢,他正美滋滋地喝着茶呢。卧房的门突然被推开。 赵钱大步走了进来。 楚运翡笑道:“赵老弟,你要来跟我做靴兄弟?她们四个在榻上呢。你先上去。我喝口茶歇一歇。” 赵钱直接举起了手中的破甲弩。 此刻的楚运翡战力尽失,与普通人无二。 赵钱本身就是九境七阶,又有破甲弩加持,杀楚运翡如杀一狗尔。 楚运翡的第一反应是赵钱在跟他开玩笑。 一瞬间,他察觉到了不对:“你?” 赵钱深知正面角色、反派角色皆死于话多的道理。 他一言不发,果断扣动了破甲弩的悬刀。 他玩弩玩得不错,三五步内箭无虚发。“嗖”、“啪”。弩箭正中楚运翡的眉心! 楚运翡倒了下去,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圆瞪。 赵钱快步走上前。他没有去用手合楚运翡的眼睛。而是又装填了一支弩箭,再次射出。 “嗖,啪”。 继续装填“嗖,啪”。 一连补了三箭,一箭补左胸,一箭补左太阳穴,一箭补右太阳穴。 床榻上的眉画等女看到这一幕,倒吸一口凉气。刚才还在酒宴上推杯换盏,称兄道弟。转眼间就冷酷无情地射杀,还补射了三箭。 这位赵校尉之冷酷、无情、狠毒......骇人听闻!他绝对是个做大事的人。 赵钱还是不放心。他在太多电视剧里见过太多反派诈尸的情节了。 赵钱又掏出一柄匕首,在楚运翡的丹田上狠狠捅了一刀。 好了,彻底死透了!接下来可以肆无忌惮地办原本的正差——抄家了。 眉画下了榻,怯生生地说:“赵校尉,恭喜您......” 赵钱一转头,目光与眉画对视。他的眼神中没有往日看眉画的轻佻、急迫,满是冷峻! 眉画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怔在原地没有说话。 赵钱问:“恭喜我什么?” 眉画支支吾吾:“呃,恭喜赵校尉立下大功。” 赵钱道:“自古办秘密差事都不能留尾巴。心不狠,站不稳。” “我若手下留情,躺在那儿的或许就不是楚运翡,而是我了。” 眉画拱手夸赞道:“赵校尉高见。” 其实,按眉画在花燕所的女谍等级来说,她身份高于赵钱这个校尉。 但此刻她却对赵钱毕恭毕敬。 眉画这样的女人,见过无数的男人。她看男人很准,眼前的赵校尉日后必成大事。 眉画心中甚至生出一个念头。我若能噶活上他,若干年后,我将会在北镇抚司多一座大靠山。 就在此时,四道黑影突然窜入了卧房内,身手如四道闪电! 一柄绣春刀横在了赵钱的脖颈上。 赵钱有些奇怪,楚运翡带来的那几个手下,都还在庆功宴上呢。 唐顺之和翁万达拖着他们呢。 我是借故出恭,悄悄过来密裁楚运翡。他们这么快就察觉了? 强敌当前,赵钱不含糊,他挺直了腰杆,慷慨激昂,视死如归地喊了一句:“好汉饶命!” “行了,别求饶了!”赵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定睛一看,拿着绣春刀抵在他脖颈上的人是上司刘守有。 刘守有收起绣春刀,又对眉画说:“你跟她们三个穿好衣服,先出去。” 眉画等人穿上亵裤,套上襦裙,穿上罗袜,披上轻纱离开了卧房。 刘守有用脚踢了踢楚运翡的尸体:“你怎么把楚运翡给杀了?既大胆又糊涂。” “说你大胆,是因你一个小小校尉,未经请示,竟然密裁一镇副总兵。” “说你糊涂......你知不知道,楚运翡表面上是闫凤山的死党。实际上却跟闫家貌合神离。” “咱们对付闫家,他有大用。” 赵钱笑道:“我知道啊。” 刘守有怒骂道:“知道还杀他?用的还是合欢劫这种下作办法。那你就不是糊涂,而是蠢!” 赵钱反问刘守有:“刘千户您跟三位上官刚进城吧?” 刘守有答:“是。怎的?” 赵钱笑道:“闫家人已被我全灭。”’ “扑哧”。刘守有笑出了声:“闫家人被你一个九境七阶的货全灭?” “哈哈哈哈!吹牛!” 随后刘守有收敛笑容:“锦衣卫家规没背熟?在上司面前吹牛,要用竹板打一百耳光。” 赵钱正色道:“我不敢在四位上官面前打诳语。闫家的确已被我用驱虎吞狼之计全灭!” 随后赵钱将自己挑唆楚运翡与闫家关系,给楚运翡画大饼,驱使楚运翡在总兵府大堂埋设炸药,把闫家人及部曲统统炸上天的事情和盘托出。 听得刘守有一愣一愣的:“你有这等手段,我怎么不敢信呢?你说的......是真的?” 一个声音从房门口传来:“是真的。” 唐顺之走了进来。 北镇抚司里有六部四十二个司每一名郎中司官的画像。刘守有对司官们的长相烂熟于心。 刘守有拱手:“原来是职方司的唐司官。久仰。在下北镇抚司刘守有。” 唐顺之道:“他刚才说的都是真的。你派人去总兵府一看便知。” 刘守有先是跟其余三狼面面相觑。 这赵钱,真有这等手腕? 刘守有道:“不必了。唐郎官的为人我是知道的,您不可能在我们面前替赵钱撒谎。” 唐顺之颔首:“不得不说,这件事赵校尉办得真漂亮。” 刘守有稳了稳心神:“赵钱啊赵钱,我真不知该夸你还是骂你。” “为了对付闫家,我们北司四狼齐出尚不觉得稳妥,还带了一堆高手、强者。” “你一个九境七阶的货色,竟能用计将闫家全灭!” “你够狠,够黑,也够果断,够机智。” “话说回来了。未经司里授意,你便弄死了宣府一半儿的武官?” “你胆子大的能吞天!” 说完刘守有又指了指地上楚运翡的尸体:“更别提你还杀了宣府副总兵。” “你是不是狠辣过头了?连帮你大忙的人你都毫不犹豫地杀?” 赵钱说出了一句让刘守有震惊的话:“禀刘千户。我认为,皇上所欲即陆都督所欲、锦衣卫所欲。” “我只不过是做了一件皇上、陆都督想做的事罢了。” 第一卷 第47章 三件大功劳 刘守有先是怒斥赵钱:“不知道病从口入祸从口出嘛?” “你这叫妄自揣度圣意!” 片刻后,刘守有道:“你说说看,皇上何所欲?陆都督何所欲?” 赵钱侃侃而谈:“具体来说是两个字‘清场’。” “皇上想要的,是将宣府这一堆拥兵自重的腐败将领统统清理掉。” “只有给宣府清了场,皇上才能派得力的人接任宣大总督,整肃边军积弊,革新边防。打造一条固若金汤的宣大防线。” “陆都督是皇上的心腹。他会替皇上做一切想做的事。” 刘守有沉默不言。心中却在惊叹:这赵钱不仅心狠手黑,办事不择手段。还有着清晰的大局观。 这样的人太适合混锦衣卫了,他必成大器! 赵钱又道:“单单一个屯田案,还不足以在宣府清场。属下运气好,破获了通敌卖国案。将人证物证都送进了京。” “属下作为外派钦差,为防兵变发生而先斩后奏,这是合规矩的。” 北司其余三狼,分别名为周二、吴三、郑四。 周二道:“小子,你这番回了京,要么被凌迟,要么高升。” 吴三附和:“你的胆子太大,迟早会闯出天大的祸来。不过,这一番倒不一定是祸,而是福。” 赵钱笑道:“属下此刻还有最后的屁股没擦!四位上官和袍泽们来的正好。” “楚运翡进府,带了两个四阶、一个五阶高手。此刻他们就在总督府饭厅。请四位上官出手,除掉他们。” 刘守有冷笑一声:“呵,驱虎吞狼计用得挺顺手是吧?我们是北司四狼,不是虎。” 赵钱拱手:“属下哪儿敢呐!嘿嘿。” 刘守有等人来宣府,本来是抢团灭闫家之功的。 结果被赵钱抢先一步。也只好拿楚运翡的那几个手下泄愤。 一日之后,京城承天门外,千步廊西侧的锦衣卫本衙。 陆绎手里拿着一份飞鸽传书,快步走进了父亲的值房。 父亲陆炳正趴在一个斗虫盆边,看两只蛐蛐相互撕咬。 陆炳并不是什么玩物丧志的公子哥。 他斗蛐蛐,是为了琢磨嘉靖帝的心思。 嘉靖帝精通帝王权谋,将朝堂当成了斗虫盆。整日挑拨一党斗另一党。 虫盆之中,蕴含着帝王术的大道。 陆绎兴奋地喊了一声:“父亲!” 陆炳头也不抬地说:“叮嘱你多少遍了,你如今已是北镇抚使,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瞧你那喜出望外的声音,都发颤了。” “说吧,什么事?” 陆绎难掩激动:“爹。这回儿算用对人了!” “北司四狼刚到宣府便得到消息,赵钱驱虎吞狼,已将闫氏一族在宣府的势力全灭!” “闫家人及其部曲统统被他杀了!” 陆炳抬起头,有些难以置信:“你说谁?张经的那个废物赘婿?” 陆绎颔首:“对,就是他!这是十六只飞鸽同时传书,拼出的事情始末。请爹阅览。” 陆炳拿过鸽书,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看完后,陆炳道:“此人该杀!” 陆绎脸都绿了!他这些年为了在父亲面前证明自己,一直谋划培植属于自己的势力。 他很看好赵钱。这趟赵钱北行办差,可以视作陆绎对他的考验。 赵钱不仅通过了考验,还让陆绎对他刮目相看。 陆绎道:“爹,他破获通敌卖国案,招降鞑靼雄鹰会副首领,凭一人之力驱虎吞狼,将闫氏叛将全灭。” “他这样的人,我们不但不能杀,反而要好好重用!” 陆炳问:“你确定要重用他?像他这等扮猪吃老虎的狠辣角色,一准是柄双刃剑。” “用好了可以削金断玉,用不好会伤了自己。” 陆绎思虑片刻后说:“爹,我定要重用他。或许在挊县我鬼使神差留他一条命,乃是天意啊!” “老天送给我一条强有力的臂膀!” 陆炳凝视着自己的儿子,他能够看穿少掌柜的一切想法。 良久,陆炳开口:“既然你铁了心,就要好好此人彻底收服。我教你个法子。” 陆炳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交待了儿子一番。 陆绎听罢赞叹道:“爹,要说御人之术,还是您行啊!您简直就是朝堂上的老麻雀。” 且说宣府那边。 如今边军闫、楚两股势力已被全灭。边军群龙无首,翁万达以总督的身份彻底接管了兵权。 不过他心中有数,他这个总督快被罢官了。他只是给新总督看守宣府。 当务之急,他需要安定军心。 安定军心最直截了当的法子便是使银子。 翁万达放出话来,此番朝廷钦差查抄闫凤山的财产,一半儿会被用来补发军饷。 另外,那堆“通敌”将领侵占的军屯田,将全部退还给边军士兵。 一万永宁兵和两万游击精兵,对于闫家其实算不上多忠诚。忠诚是看在钱的份儿上。 当下又有钱拿,又有地分。他们才懒得冒着杀头的危险造反,替闫家讨什么公道呢。 总督府大堂内。赵钱跟众人围坐议事。 刘守有道:“赵钱,我其实挺佩服你。本来你的正差是抄家。你却愣生生把正差变成了查办叛国大案、招降雄鹰会副首领、全灭叛国将领。” “抄家反倒成了一件捎带手的次差。” “如今正差办完了,你该办你的次差了。” 说到抄家,其实赵钱心里颇为纠结。有抄家系统在,闫凤山的家财会一两不少全部抄出,这不是问题。 可若抄出合适的武道秘籍。他消不消化? 消化一次,减寿整整一年呢! 若按五排十,通过系统消化秘籍逐步提升境界。等他入三境,成了绝世高手那天。恐怕寿数用尽,一命呜呼。 刘守有咳嗽了一声:“赵钱,想什么呢?这说抄家的事情呢!” 赵钱连忙道:“啊,对对,抄家差事明日就办。另外......” 刘守有问:“另外什么?” 赵钱笑道:“此番在宣府办差的经过,我写了一份正式文书准备递交卫里经历司。” “您看看,我这样写可否?” 说完赵钱将一份文书递给了刘守有。 刘守有看后大为惊讶。赵钱竟在文书中说,招降呼勒巴济,灭杀叛将,抄没闫凤山家财,这三件事北司四狼皆出了一些力。 睁着眼说瞎话了属于是! 赵钱记得自己看过一本书。书里说,为官要诀无非“雨露均沾”、“花花轿子众人抬”。 自己把功劳全占了,北司四狼能不嫉恨? 他们四位可都是手握实权的千户。今后丢给他一双小鞋,他穿是不穿? 故而,得分一些功劳给他们。 刘守有赫然发现,眼前这小子不仅心狠手黑、有大局观,还很会做人! 第一卷 第48章 左零右火,雷公助我 翌日清晨,闫凤山府邸外。 赵钱威风凛凛站在大门前。宣大总督翁万达、兵部职方司郎中唐顺之、北镇抚司四狼跟在他身后,宛若六个跟班。 这一刻,赵钱仿佛人生达到了巅峰。 “叮咚。锦衣卫抄家系统,启动!” “检测到抄家目标:前任宣府总兵闫凤山府邸。” “府邸所藏财货折色总价:二百三十八万两。” “是否启动财宝探测功能?” “是否启用秘籍、心法探测功能?” 赵钱毫不犹豫。是,是。 “系统任务:抄家完成后贪墨白银十万两,转赠户部左侍郎鄢懋卿。” “任务奖励一:添加系统主动唤醒功能。唤醒口令:左零右火,天公助我。” “任务奖励二:消化武道秘籍免减寿机会一次。” 赵钱的眉头蹙成了八字。当着北镇抚司四狼和大清官翁万达、唐顺之的面贪墨? 数目还是十万两? 难度稍微有点大吧? 再有,贪了银子不归自己,转手还要送给鄢懋卿? 系统咋想的? 管不了那么多了。办差要紧。赵钱大手一挥:“开抄!” 闫凤山这座府邸是七进院,五开三天井。 众人刚进了府门,赵钱抬头看了一眼影壁。影壁上写着“世代簪缨”四个大字。 墨宝落款竟然是弘治朝名臣,王越。 看来闫家祖上也曾出过真正的边镇悍将,朝廷忠良。 就在此时,“喂呜,喂呜”的报警声响了。 “检测到影壁内藏银八万两”。 赵钱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骂:不愧是军中巨贪啊!影壁里能藏八万两银子? 赵钱用手一指影壁,喊道:“朱希孝,展示你力量的时候到了!抡大锤把这堵影壁给我砸了!” 朱希孝之前一直看不上赵钱,对他颐指气使。 可赵钱来到大同,杀伐决断,胆大包天。朱希孝竟对他生出了几分畏惧。 朱希孝竟然朝着他一拱手:“遵钦差宪令!” 说完朱希孝抡起一柄大锤,往手上吐了两口吐沫,哼哧哼哧开始砸影壁。 他是靠吃固体丸上的七境,力量是弱项,但始终远超普通人。 在砸了一百八十多锤后,只听得“轰隆”一声响,影壁倒塌。 影壁的碎砖断瓦里,竟是一堆锃光瓦亮的卷边马蹄银。 边军平时是不发军饷银的,因有军屯田养着。但打仗时发战饷。 朝廷拨发的战饷银,皆是卷边马蹄形制。 赵钱拿起一枚,定睛一看。只见上面刻着铭文:嘉靖三十一年,户部宝泉局铸宣府战饷五十两”。 赵钱拿起一枚,递给刘守有:“刘千户请看,这是实打实五十两制饷。是闫凤山贪墨饷银的铁证!” 刘守有颔首。 唐顺之在一旁感叹:“唉。饷银,士气也。战饷都被他贪墨了,边军士兵抗击鞑靼时哪里还有士气可言?” 赵钱吩咐老徐:“让弟兄们立即收集,查数,入箱。” 老徐和一众锦衣卫袍泽两眼冒光。抄家经手者二十取一这是成例陋规。 众人一番清点,影壁内藏的银锭竟有足足一千六百枚之多。且铭文都是嘉靖三十一年。 足足八万两! 老徐和本旗五十名袍泽们个个面露喜色。跟着赵校尉有肉吃啊!这才刚进门,他们就能均分四千两银子。每人八十两! 八万两银子被装入箱中。唐顺之作为户部录账官员,记了数字,给银箱贴上了封条。 刘守有在一旁问:“赵钱,你是怎知影壁中藏银的?” 赵钱敷衍道:“直觉。” 刘守有叹道:“这世上的任何活计,都有天赋一说。所谓直觉就是天赋的一种。” “或许你天生就是抄家的材料。” 众人进得前院。很奇怪,前院中央竟有一口井。 刘守有颇懂风水:“闫家这宅子修建时,定有高人看过。这是井中藏蛟的格局,利武运。” 赵钱走到井边,向下一望“喂呜,喂呜。检测到井中藏有两个铁箱。共计藏黄金四千两。” 赵钱道:“诸位上官。民间有个说法,水即是财。我若是闫凤山,一定会在井里藏些什么。” “来啊,哪个袍泽水性好,下井摸索一番!” 北司四狼在那儿站着呢。哪个校尉、小旗不想在上司面前表现一番? 要知道,搁在平时,他们连四狼的面都不配见。 一名水性极好的校尉得到了这一份差事。他下得井中,潜入井水。不多时,他高喊一声:“井里有东西!好像是铁箱子!” 又过了一会儿,他上得地面,边擦着身上的水边说:“诸位上官,下面有两个铁箱。错不了。” 赵钱命人找来粗麻绳,放在井口的绞盘上。他又命令两个小旗队的袍泽齐齐使力,将两个铁箱绞了上来。 赵钱打开了第一个铁箱,刹那间金光拂面! 第一个铁箱里装的都是金如意! 赵钱拿起一个,掂了掂份两:“三十两左右。” 仔细一数,里面有六七十柄金如意。这一箱金如意总数大约在两千两左右。 他又打开了另一个箱子。 这一箱中,全都是金矛头。闫家都是武将,自然喜欢矛头之类的兵戈。 赵钱拿起一个掂量了下:“这一个金矛头应该有个二十两重。” 一清点,有整整一百个。又是两千两黄金! 刘守有错愕:“怪不得都说边关苦地,但边将有钱。真是天高皇帝远好捞钱啊!” “一个井里,竟查出整整四千两黄金!” “去年皇上要给朝天观的三清塑像贴金。内承运库存金不足。五百两金子都是黄锦黄公公咬着牙拨出来的。” “闫凤山一个边关武夫,竟藏了这么多金子。造孽啊!” 赵钱连忙道:“这批金子就不上交国库了。交到内承运库如何?” 刘守有颔首:“好极,好极。也算咱们锦衣卫孝敬皇上的。” 唐顺之也没什么意见。横竖查抄贪官赃银,本就是国库和内承运库对半分。 至于翁万达,他这个总督都快丢官了,他才懒得多管闲事。 赵钱道:“南镇抚司管的军匠里有的是能工巧匠。我看不如拿这四千两黄金铸三座小的三清像。贡到内承运库。” 刘守有赞叹道:“你小子有盘算啊!就这么定了。皇上见了三座金三清像,一定欢喜。” 第一卷 第49章 近百万财货 众人进了前院大厅。 赵钱抬头一看房梁。随后道:“我看这房梁挺适合藏东西啊。朱希孝,你施展身法爬上去搜一搜。” 朱希孝上得房梁。片刻后他喊道:“赵校尉,你真是神机妙算。有一个木箱子。可惜......” 赵钱问:“可惜什么?” 朱希孝答:“可惜轻得很。似乎里面没装金银。” 赵钱又问:“能弄下来嘛?” 朱希孝直接举起了一个木箱:“哪位袍泽下盘练得稳。我扔下去,下面接住。” 赵钱那可是将磐石桩功精进到六成的人。他喊道:“你扔吧,我接着。” 朱希孝扔下木箱,赵钱稳稳接住。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北司四狼可都是武道高手。 刘守有满意地说:“即便木箱里空无一物,本身也得重大几十斤。赵钱稳稳接住,这两条腿纹丝不动。可见他的磐石桩功颇为精进。” “好小子,是块练武的好材料。” 赵钱将木箱放在地上。老徐施展他开锁的本事,将其打开。 里面全都是纸。 不过不是擦屁股都没人要的宝钞。而是满满一箱子田契。田契的上面还放着一本账册。 每一张田契都是三亩到十亩地不等。 赵钱拿起账册仔细翻了翻:“这里田契的总数,有一万八千亩!” 大明江南水田地价最贵。每亩五十两到一百两不等。 宣府的军屯田地价偏低,但经近二百年边军士兵开垦,都是熟地。每亩值银二十两。 这一箱子田契,折色总数竟达三十六万两。 赵钱拿起一张田契,愤愤然地说:“闫家每搜出一张田契,就代表一名边军士兵失去军屯田。沦为闫家的耕兵、家奴!” “我焯他个亲娘老子的。失地的边军士兵整日给他当牛做马,哪还有心思习武备战?” “边关防务好得了才是见了鬼!” 刘守有望向翁万达:“翁总督,你掌管宣大四年,难道没察觉这一大弊?” 翁万达是个实在人:“察觉了,管不了。” 唐顺之骂道:“一万八千亩,简直骇人听闻!” 赵钱心中暗笑:唐老哥,还有更骇人听闻的呢。朝廷里那位除了名的清流大领袖徐阶,在松江府有田三十万亩。价值两千万两左右。 以后我要有机会带你去抄徐阶的家,那才是真正的骇人听闻,蔚为壮观。 赵钱领着众人在闫府里一番查抄。 整整一天,只把七进院抄了三进。 光是这两进院,就抄出现银四十九万两,黄金八千两,其余珍宝、财货、地契折色约四十万两。 抄家折色总数,已经达到了九十七万两。 锦衣卫有规矩,入夜不抄家。这是防止抄家的人趁着黑偷藏夹带。 今天的抄家要结束了。 刘守有骂道:“他娘的,闫家太能贪了!七进抄了三进,已经抄出赃财折色近百万!” 四狼中的周二夸赞道:“赵钱,你小子抄家的手段可以啊!那么多狗都想不到的藏财地方,让你想到了。” 赵钱见四位上官心情不错。他违礼开起了玩笑:“嘿,周千户这是骂我不如狗呢。” 周二是个喜欢讲笑话的人,他笑骂道:“错啦。你可比狗强多啦!” 就在此时,一名校尉来报:“禀上官,在闫家书房中抄出一箱武道秘籍。” 赵钱心头一动:“哦?抬上来看看!” 两名校尉抬上来一箱子秘籍。 赵钱心中默念“左零右火,雷公助我。” “叮咚,宿主有何问题。” “扫描该箱武道秘籍,是否有适合我消化的?” “扫描中,扫描完成。抱歉,该箱秘籍最低为六境三阶。宿主境界过低,无法消化任何一本。” 赵钱暗骂了一声:晦气。 细想想也对。堂堂武将世家,怎么会将九境秘籍当宝贝一样收藏在书房? 北司四狼翻着秘籍,倒是如获至宝。 千户吴三笑道:“啊呀,《断山腿决》。这可是从弘治朝就消失了的入室级秘籍。” 刘守有道:“嗬,《擒虎爪术》,还是宋版孤本。虽只是登堂级秘籍,却极为难得。” 郑四惊呼:“我的天!《云霄书》?这是贯通级的练气秘籍啊!四境一阶冲三境九阶的神书!” “精进到十成,甚至可以内外大成,开宗立派!”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锦衣卫管着抄家,往往能超出大量罕见武道秘籍。 锦衣卫里都是武道者,对这些罕见秘籍趋之若鹜。他们一般会在心中默记下,再交入宫中。 四狼兴奋不已。赵钱却是眉头不展。 好容易有不消耗寿命就能消化秘籍的机会,却找不到合适的。真是晦气啊! 赵钱道:“诸位上官。太阳落山了,我看今日到此为止。明日再抄。” 刘守有颔首:“近百万两的财货,万万不能出差池。我今夜跟三位千户,还有带来的八九十名高手、强者一同看护这些财货。” “赵钱,你跟翁总督,唐郎中还有你那个总旗队先回总督府去吧。” 刘守有让他们回去,他留下带人看守是有原因的。 一来这批财货太多,确实怕有歹人铤而走险来抢。 二来,支开赵钱等人,是为了方便他和其余三狼连夜默记下各种秘籍。 他们是不会用笔誊抄的。誊本万一被他人得去,稀世秘籍就有烂大街的风险。 赵钱带着人,回到了总督府。 还是老一套,先山珍海味大吃一顿。再去卧房里深入体会封建王朝之腐朽堕落,跟花燕所的姐妹切磋功夫。 折腾到了半夜,今日切磋到此为止。 赵钱道:“眉画、如月,我不会亏待你们四人。” “我是这趟北行宣府的钦差正使,有权力写立功袍泽名单。” “你们四人都在名单里,且都排名靠前。” 花燕所的女人嘛,最擅长逢场作戏,个个都是戏精。 眉画的眼泪像尿一样喷溅而出:“嘤嘤嘤,赵校尉拿我们四人简直就像亲姐妹一般。” 赵钱拢住了眉画的肩膀:“是啊。我们至好,就如那异父异母的亲兄妹一般。” 话刚说出口,赵钱心中暗笑:要这么说,还真是有点......刺激啊! 第一卷 第50章 分赃 抄家第二日。 银锭、银锞、银元宝、银冬瓜、金锭、金锞、金元宝、金瓜、珠宝、玉器、字画源源不断的被抄出。 闫家的前院堆起了一座财宝山! 赵钱在闫凤山卧房的夹壁暗格中发现了一个大箱子。 打开箱子一看,里面装的全是固体丸! 粗略一数,竟有五百多枚!价值五十万两以上。 锦衣卫的人经手抄家差事无数。但即便见多识广的刘守有都没见过一次查抄出五百枚固体丸的状况。 刘守有搓了搓手:“这些固体丸不知真假......唔,我尝尝便知。” 随后他拿起一枚固体丸,剥开外面裹着的金箔纸,丢进了嘴里。 片刻后,刘守有道:“嗯,还是不能确定真假。周二、吴三、郑四,你们也尝尝。” 赵钱心中不免好笑:是真是假你难道真分不清?无非是占点小便宜罢了。 三狼吃了之后,刘守有这才开口:“嗯,现在我咂摸出滋味儿来了,像是真的。” 三狼附和:“对对,是真的。” 已是下晌申时三刻。 赵钱有些大失所望。大笔金银与他一个小小校尉何干? 最重要的筑基级低阶秘籍还是没有抄到。 赵钱道:“咱们去前院清算下数目吧!” 唐顺之拿起录账簿子,拿起算盘噼里啪啦算了两遍:“闫家赃财折色总数为......二百三十九万两!” 刘守有脱口而出:“真是骇人听闻啊!” 总数算清了,该到了分大饼的时候了。 赵钱道:“属下以为,一万八千亩田契应交予宣大总督府。这本就是闫家盘剥边军士兵所得。” “取之于兵,还之于兵。应由总督府接收田契,退田给士兵。” “不知诸位上官认为如何?” 刘守有这人十分精明,贴上毛就是只活猴儿。 分大饼这种事儿万分敏感,他才不会多嘴呢。多嘴就要多担责。 刘守有一推六二五:“赵校尉,你是此次抄家的钦差正使。你拿主意便是。” 赵钱拱手:“多谢刘千户信任。那田契就移交给翁总督了。扣除之后,二百三十九万折色总数,尚余二百零三万两。” “抄出黄金的总数是一万两左右。刘千户说过,如今内承运库存金不足。依我所见,这批黄金全部交予内承运库。” “诸位意下如何?” 赵钱知道,嘉靖帝其实是个很自私的皇帝。将万两黄金交到内承运库,嘉靖帝一准欢喜。 官场办事之道,无非伺候好上面,笼络好下面。 嘉靖帝是锦衣卫最上头的人。讨他欢心一准没错。 众人还是无一人反对。 赵钱道:“好,折色总数尚余一百九十三万。” 翁万达插话:“我为稳定军心,早就放出话去。闫凤山家产的一半儿将会给士兵们补发战饷。” “军中无戏言。赵校尉您看?” 赵钱道:“你先给他们退田。至于拿一半儿赃财补发战饷的事,我做不了主。您得给皇上递奏疏。” “横竖退田这事,已足够先稳一稳军心。” 翁万达有些无奈:“好吧。” 赵钱话锋一转:“诸位上官多是在官场混迹多年的人。应该晓得,抄家一事有许多常例、陋规。” “锦衣卫这边,具体经手者一向是二十取一。剩余一百九十三万折色总数二十取一大约是十万两。” “我们这个总旗队若平分十万两,恐没这么大的胃口。数目实在是太大了。” “我的意思,本旗五十名袍泽,平分四万两。每人八百两。” “此番北镇抚司四大千户带了七八十名高手、强者前来宣府。没有他们,无法保证这批赃财安全运进京。” “六万两给他们平分。刘千户意下如何?” 刘守有心想:赵钱这小子很上道啊。没吃独食。 他点头默许。 唐顺之虽是个清官,却不是个死脑筋。这些年的官场历练,让他颇为精通人情世故。 有时候,会做人跟为人正直并不矛盾。 老唐没提反对意见。 赵钱笑道:“那么好,折色总数还剩下一百八十三万两。” “抄家之事,一向是锦衣卫管抄,户部管账。咱们锦衣卫拿了十万两,总不能让户部那边走空?” “账目交上去,要由一堆主事、郎中、员外郎、郎中之类的经手。” “总要让他们也分一杯羹。我的意思,给户部十五万两。银子交给鄢懋卿鄢左堂,由他分配。“ 赵钱深知鄢懋卿在历史上的名声。这厮最少得扣下十万两,拿出五万给下面的人分一份了事。 赵钱截留赃财,上纲上线一点说就是贪墨。他再转送给鄢懋卿,便可完成本次的抄家任务。 他说了这个提议后,刘守有等人一言不发,等于默认。 唐顺之也不好多说什么。 翁万达都要丢官了,更懒得管这事。 于是乎,折色总数剩下了一百六十八万两。 赵钱笑道:“这真是个吉利的数字啊。一六八,一路发。” “朝廷一路发,天下就太平了。” 刘守有道:“那就这样说定。明日一早,咱们起程回京!” 赵钱准备返回总督府,跟眉画等花燕姐姐告个别。 这一阵在宣府,他算是把人家使唤苦了。 他心中有些不甘,好一番查抄,也没再抄出一本低阶秘籍。免减寿消化秘籍的机会,算是浪费了。 众人正往门口走呢。赵钱突然踩到了一本书。 抄家这事儿,指定弄得府邸里鸡飞狗跳,杂物遍地。 赵钱弯下腰,随手捡起那本书一翻。这一翻不要紧,书封上赫然写着《三伤寸拳》五个大字! 赵钱怒道:“这秘籍是谁扔的?” 一边的朱希孝道:“《三伤寸拳》这种秘籍,大街上书铺子花几十文就能买到。没必要查抄......” 赵钱怒道:“值几十文的秘籍也是秘籍!照规矩是要一体查抄的!” “我这人最讲规矩!记住了,今后抄家不要再发生这种事儿!” 骂完朱希孝,赵钱随手翻了翻《三伤寸拳》。 “叮咚。检测到筑基级九境三阶至九境七阶可习秘籍《三伤寸拳》。是否学习、消化?“ 赵钱毫不犹豫:“是。” “请拨动转盘,随机生成精进程度。” 赵钱的脑海中出现一个大转盘。还是老样子,分成十格,分别是一成到十成。 系统贱兮兮的声音响起:“秘籍大转盘,一年寿命玩一次,谁玩都合适。” 赵钱怒骂:“不对,不是免减寿嘛。” 系统停顿了两秒:“搞错了,再来。本次大转盘免减寿。提问宿主:狗会汪汪。猫会喵喵。鸡会什么?” 赵钱是多正经的人?怎么会解这种无聊的脑筋急转弯? 不过他始终是常逛探春楼的人。他脱口而出:“鸡会:大爷来玩啊。” 系统:“回答正确,请来玩吧!” 赵钱拨动转盘...... 第一卷 第51章 战力提升 大转盘“嗖嗖嗖”开始转动了起来。 随着越来越来慢,转盘停止。 “叮咚,秘籍精进程度已生成......九成!” “恭喜宿主,抽到九成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五!” “宿主各项数据已提升。” “武道境界由九境七阶提升至九境三阶。” “外功《磐石桩功》、《三伤寸拳》。内力:零。气血:五十。力量:四十五。攻击力:三百。综合战斗力:九十九。” “战力提升数:六十三。” 《三伤寸拳》是拳术秘籍,只提升攻击力一项。精进到九成,让赵钱的攻击从五十暴涨到三百。 这可以用四个字形容:突飞猛进。 可惜内力、气血、力量皆没有提升。 不过,他已经是战力接近破百的人了。若换做寻常武道者,从战五菜鸡到接近破百,至少也需要三年苦练。 但赵钱通过系统,只用了不到两个月便达到了如此进步。 说是不劳而获都不为过。 赵钱突然感觉一股热气聚集到了他的两掌之上。他下意识地握了下拳。 手掌上青筋暴起,关节处嘎巴嘎巴作响。 片刻后,老徐摇了摇他的肩膀:“赵哥儿,你这是怎么了?呆愣了半天。” 赵钱敷衍道:“啊,没什么。我这两日抄家抄累了,一时失神。” 此番宣府之行,原本是清流党的赵贞吉设下的圈套,打算借边军之手除掉赵钱。 哪曾想,赵钱却收获满满。 且不说招降、查叛、灭叛这三件大功。境界也提升到了九境三阶。战力暴涨两倍不止。 是时候风风光光回京了! 迎接赵钱的,将是从西苑永寿宫到锦衣卫本衙再到北镇抚司的层层奖掖......嘛? 五日之后,安定门。 老京城规矩,出兵走德胜门,回兵走安定门。 赵钱骑在高头大马上,春风得意。 老徐和朱希孝像是两个跟班,骑马在后面跟着。 再往后,是由刘守有押送的马车队。马车上满载着从宣府抄出的金银珠宝、固体丸。 安定门前出现了一位身穿飞鱼服的缇骑首领。身穿公服的上百名锦衣卫袍泽分列他的两侧。 那缇骑首领手中拿着一份公文。 赵钱笑道:“前面那位上官眼生得很呐。他应该是来宣读咱们的奖掖公文。“ 老徐和朱希孝却震惊的张大了嘴巴。 老徐脱口而出:“完了,完了!” 赵钱疑惑:“怎么完了?” 老徐哭丧着脸:“那人是......南镇抚使,姬冷。” “南镇抚司管本卫法纪。凡姬冷出现,必是袍泽犯了大错,要吃家法中的极刑!” “咱锦衣卫袍泽流传一句顺口溜:宁愿切鸡,不见老姬。” 赵钱一头雾水:“咱们立了大功,不说奖,怎么还要被罚吃家法?” 赵钱下得马来,快步走到姬冷面前:“属下北司校尉赵钱,见过姬镇抚使。” 姬冷人如其名,面无表情,冷若冰霜。 他展开那张公文:“传陆都督钧令。校尉赵钱自作主张,于宣府大开杀戒,罪大恶极。着南镇抚司对其处以极刑。” 赵钱愣在原地,半晌才开口:“敢问姬镇抚使,极刑是砍脑袋?” 姬冷答:“六马分尸。一个大头,一个小头,还有四肢。” “来啊,拿下!” 四名南镇抚司高手一拥而上,将赵钱控住。 赵钱尚不知,陆绎为了彻底收服他,跟父亲陆炳唱了一出红脸、白脸戏码。 北司四狼无一人上前为赵钱说情。那可是大掌柜的钧令,谁敢质疑? 赵钱被押到了南镇抚司刑场之上。 他虽得到了境界提升,但始终还在九境呢。绝无可能从高手、强者如林的南司逃脱。 行刑百户将他按在刑台上趴下,宛若一只待宰的王八。 片刻后,赵钱被扒净了公服、亵裤。脖子、四肢被绑上了粗麻绳。至于那地儿,则绑着细麻绳。 粗麻绳名曰“裂仙索”,乃是极为罕见的辽东铁牛的牛筋拧成。 四根“裂仙索”和细麻绳延伸出去七丈有余。头儿上打了个扣子。 不多时,几名南司力士牵来了六匹马。每一匹马上都带着一个坚固的铁栓扣,挂在马脖子上。 南镇抚使姬冷走到了赵钱面前:“一会儿裂仙索会拴到马上。力士们用鞭子狠狠一抽,你就六马分尸了。” “你还有何遗言?” 赵钱高喊一声:“我冤枉!我在宣府做的一切事都是为了朝廷,为了咱锦衣卫!” 姬冷摇了摇头,不再搭理他。 姬冷转头吩咐力士:“把裂仙索拴到马上。准备行刑!” 不多时,力士们将裂仙索拴好。 只要他们挥动下马鞭,赵钱就要被裂成光秃秃的人棍了。 赵钱感受到了彻骨的恐惧。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声高喊:”马下留人!” 片刻后,北镇抚使陆绎使用身法,窜到了姬冷面前。 姬冷朝着陆绎一拱手:“陆镇抚使,为何要阻拦我行刑?” 陆绎正色道:“我已在我父亲面前求了情。赵钱在宣府犯下的错,由我这个顶头上司代为承担。” “我父亲已经下令,让我替赵钱受罚,领一百军棍!” “至于赵钱,免去死罪。先关押在北司诏狱之中。” 看上去,陆绎是一位护犊子的好上司。 躺在刑台上的赵钱却咂摸出了一丝蹊跷。 没道理啊,我在宣府做的事,完全符合陆炳的利益。 他为何要杀我? 难道说......这是古代职场PUA术?先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 陆炳父子,该不是跟我玩什么御人大法吧? 极有可能! 赵钱被松了裂仙索,穿上了衣服。 陆绎却被人绑在了刑台上。姬冷亲自持军棍行刑。 赵钱心中暗道:大棍打屁股这种事儿有窍门。行刑的熟手力道收放自如。看来,陆绎这是在跟我演戏呢。 不得不说,陆绎的演技不错。姬冷每打他一下军棍,陆绎就撕心裂肺惨叫一声。 赵钱的演技不遑多让。 陆绎每挨一下打,赵钱就狠狠磕一下头:“少掌柜,呜呜!” 陆绎挨了整整一百军棍,赵钱磕了整整一百个头。脑袋上都磕出血了。 至于眼泪,那更是官场大舞台的必备道具。 赵钱的大珍珠像是自来水龙头一般喷涌而出。 “呜呜呜!少掌柜代我受罚。今后我这条命就是少掌柜的了!” “您让我上刀山、下油锅。我绝无二话!” 第一卷 第52章 升百户,赐飞鱼服、绣春刀 赵钱知道陆绎在演戏。既然你演,我也演,还要演好。 毕竟我是主角嘛! 陆绎表面挨了结结实实的一百军棍,实际上行刑的姬冷收了九成九九九的力量。 陆绎的屁股,也就破了层油皮。 人家是锦衣卫的少掌柜,借姬冷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让他皮开肉绽、伤筋动骨。 赵钱的脑袋却实实在在磕头磕破了,鲜血直流。 行刑完毕后,赵钱跪着爬行到陆绎面前:“少掌柜,今后赵钱这条命就是您的了!” 陆绎表面装疼,龇牙咧嘴,心中却暗喜:嘿,还是爹的御人术高明啊! 赵钱扶起了陆绎,搀着他离开了南镇抚司刑场,回到了北镇抚司。 且说西苑永寿宫中。 锦衣卫大掌柜陆炳跪倒在嘉靖帝的青纱帷帐前。 嘉靖帝吩咐身旁胖乎乎的司礼监秉笔黄锦:“把帘子掀起来。陆哥儿跟朕吃同一个女人的女乃长大。是朕的自家人。何须垂帘?” 黄锦掀起了帘子。帷帐中的嘉靖帝身穿道袍,盘膝而作,面容清瘦,仙风道骨。 嘉靖帝道:“锦衣卫这件差事办得好。替朕打扫干净了宣府。” “想不到,张经家的那个废物赘婿竟有此等手段。” 陆炳叩首:“臣不敢隐瞒。赵钱其人虽武道境界不高,却是个精明强干之人。” 嘉靖帝道:“不止精明强干,还心狠手辣。可能,他也颇为精通斗虫之术。” 嘉靖帝为了帝位稳固,经常干挑动臣党斗臣党的事,将朝堂当成了斗虫盆。 赵钱亦是如此。他将宣府当成了斗虫盆,挑动楚运翡团灭了闫家人。 若单凭境界实力去灭闫家人,恐怕一千个赵钱也动不了他们分毫。 但他就是有驱虎吞狼的本事。连嘉靖帝都对其十分欣赏。 嘉靖帝道:“御下之术,无非赏罚分明四个字。人家立了大功,自然要赏。” “就赏他一个百户职位,赐飞鱼服,绣春刀吧。” 陆炳目瞪口呆:“启禀皇上,锦衣卫还没有九境七阶武道者担任百户,受赐飞鱼、绣春的先例。” 陆炳尚不知赵钱提升至九境三阶的事。 嘉靖帝微微一笑:“朕赐下去,不就有先例了?” 赏赐赵钱的事,在嘉靖帝这里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小事说完了,该谈大事了。 嘉靖帝道:“宁夏巡抚杨博昨日进京了。朕要他做宣大总督。而非严党的杨顺、徐党的赵贞吉。” “但朕又不好去跟两个臣子争官位。你要想法子让他们偃旗息鼓。” 陆炳叩首:“臣遵旨。” 且说北镇抚司值房之中。 陆绎高坐正堂位,完全不像刚刚挨了一百军棍的样子。 他的身侧的公案后坐着本卫经历官沈炼。 经历官有记录赏罚的职责。 赵钱则垂手站在陆绎面前。 陆绎道:“你在宣府是立了功的。我已替你在我爹面前争来了记功的机会。” “一共四件功,咱们一样一样论。” “第一件功,你招降鞑靼雄鹰会副首领呼勒巴济。可立大功一次,记档二百功勋!” “第二件功,你破获通敌卖国案,将人证物证都送进了京。可立大功一次,记档二百功勋!” “第三件功,你将宣府的近百名谋逆叛将一股荡平,一网打尽,一并密裁。可立大功一次,记档二百功勋。” “第四件功,你受皇命查抄闫凤山府邸,差事办得圆满。可立中功一次,记档五十功勋。” “总计六百五十功勋。” 赵钱“嗷”一声哭了出来,吓了陆绎一大跳。 陆绎问:“你这是怎了?” 赵钱正色道:“我能有今日,全都是镇抚使您所赐。岂敢言功?” 沈炼插话:“在锦衣卫中,规矩就是规矩。立了功就要记档奖功勋,这是规矩的一种。” 赵钱跪倒磕头:“多谢镇抚使当初在挊县的再造之恩。属下能有今日,全靠镇抚使提携。” 陆绎道:“照规矩,六百五十功勋换升迁,可以升两级。由校尉升总旗。” “若换赏银呢,可以换一万三千两。” “你是要升迁还是要赏银?” 赵钱又磕了个头:“属下都不要。” 陆绎问:“嗯?升迁不要,赏银也不要。你要什么呢?” 赵钱答:“腿.......” 陆绎疑惑:“什么腿?” 赵钱答:“溜光如玉、笔直洁白之冬卉大腿!” “属下希望少掌柜能够恩准,让她的腿能够离开花燕所,还她一个自由身。” 赵钱是个重情义的人。跟眉画、如月她们,那只是露水情缘罢了。 冬卉却被他视为自己的亲人。 陆绎很会拿捏人。既然他今后要重用赵钱,自然要掐住赵钱的短处。 锦衣卫的皇家缇骑对哪个女人动了情,哪个女人就是他最大的短处。 陆绎揉了揉太阳穴,装出一副为难的表情:“这个事啊......难办。” 沈炼用手摸了摸公案的案沿儿:“难办啊?那就别办了!” “一千功勋换一个花燕,这是卫里的规矩。六百五远远不够,还要再攒。” “还是那句老话,规矩就是用来遵守的。” 陆绎一声长叹:“唉,赵钱,你是个有情有义的汉子。本司欣赏你这一点。” “可惜,沈经历说得好,卫里的规矩要遵守。我身为北镇抚使,怎么能为了下属的儿女私情,带头破坏规矩?” “这样吧。冬卉仍留花燕所,暂住探春楼。但我会跟那边的张娘打招呼,暂时不让冬卉挂牌子留客。” “至少在探春楼中,她只属于你。” 陆绎口中的“暂时”二字颇值得玩味。 潜台词是:今后你赵钱若听我的话,我就让冬卉只属于你一个人。 你若不听我的话,那么对不起,我可要让冬卉开小门喜迎八方客了。 赵钱对此心知肚明,但他还是叩首道:“谢少掌柜大恩!” 就在此时,外面响起一声通传:“司礼监秉笔、御马监掌印黄锦黄公公到!” 众人连忙出值房相迎。 胖如弥勒的黄锦问:“哪个是赵钱?” 赵钱上前跪倒:“属下黄锦,拜见黄公公。” 要知道,黄锦是嘉靖朝四大贤宦之一。如今又掌御马监,管着京营兵马。 赵钱跪他,跪得不丢人! 黄锦笑道:“你就是赵钱呐。别说,脸上还真有几分气象。脸如骏马,豆坑如雷公劈过一般。” 说完,他收敛笑容:“有旨意......” 第一卷 第53章 今后专职抄家 黄锦朗声道:“有旨意。锦衣卫北镇抚司校尉赵钱办事干练,颇得朕心。着即升任百户,赐飞鱼服,绣春刀,钦此。” 赵钱高声道:“臣,领旨谢恩!皇上万岁,万万岁!” 说完他双手接过了圣旨。 黄锦笑道:“你小子不仅脸上有气象,还是一员干将、福将呢!皇上竟钦旨让你连升四级,越过了小旗、总旗、试百户,直接升为百户。” “你今后可要在锦衣卫好好当差,切不可辜负皇恩呐。” 赵钱道:“属下一定牢记黄公公教诲。好好当差,肝脑涂地。” 黄锦道:“嗯。罢了,旨意宣完。咱家先走一步。” 黄锦离开后,众人返回北镇抚司大堂。 赵钱心里乐开了花:好险刚才没拿六百五十功勋换个总旗位子。若换了,让沈炼记了档,那可巨亏! 圣旨直接升我为百户,直接省了一大波功勋。 陆绎对这道圣旨亦是惊讶万分:“真没想到,皇上亲自下旨连升你四级。” 沈炼惊呼道:“我刚才仔细回想了一下经历司那边的档案。皇帝钦旨提升缇骑官职,赐服、赐刀常见。” “但同时立下三件大功,还能活着受赏者,从未出现过!” “赵钱,你真是锦衣卫第一人呐!后无来者不敢说,前无古人是板上钉钉的。” 赵钱拱手:“禀镇抚使、沈经历。其实属下能够立下三大功一中功,全靠袍泽弟兄们的帮衬。” “特别是刘守有、周二、吴三、郑四这四位千户,还有总旗徐英,小旗朱希孝。” 为官之道,雨露均沾。 赵钱深知一点,他在北镇抚司根基不稳,突然被提升为百户,上官、同僚、下属都会不服。 不如这番做个人情给北镇抚司四狼,让这四位上司以后罩着他。 老徐待他如亲儿子一般,自然也该让老徐沾沾光。 至于朱希孝,此人之前一直刁难他。但经宣府之行,他已对赵钱佩服得五体投地。 小朱毕竟是勋贵后裔,身份高贵。提携提携他,今后对赵钱来说有大用。 古今成大事者,以找替身为第一要务。替人作恶,替人挨骂,替人挨打。 赵钱打算今后将朱希孝发展成自己的替身。 不得不说,赵钱这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算盘珠子都快崩了陆绎脸上了。 陆绎大喜:“嗯,立功、受赏而不忘同生共死的袍泽。没看出,你小子还是个仁义之人呢!” “北镇抚司这边有四个千户所。每个千户所十个百户所。” “圣旨只说提升你为百户,却未安排具体百户所。” “我便自作主张一回,今后你就在第一千户所第七百户所担任百户吧。” “朱希孝做小旗只是镀金,这番升他两级,升试百户。无大过,一年后实授百户。” “老徐在锦衣卫数十年,虽功劳有限,却有苦劳。也升试百户。无大过,三年后实授百户。” 赵钱拱手:“谢镇抚使。” 陆绎道:“第一千户所的掌所千户是刘守有。你们是老熟人。” “第一千户所里的第六、第七、第八百户所专管抄家事。你擅长抄家,以后可尽情施展你所长。” 赵钱支支吾吾:“属下有个不情之请。” 陆绎问:“哦?什么不情之请?说便是。” 赵钱道:“属下想将原总旗队的五十名袍泽,全部调到第七百户所。” 初到新岗位,一定要有自己的心腹团队。那五十名袍泽跟着赵钱抄张经府邸、闫凤山府邸,赚取了大量赏银。 他们对赵钱可以说得上是死心塌地。 谁不愿跟着能让自己发财的上司呢? 陆绎对赵钱提出的这个要求颇为理解。他拉拢、提拔赵钱,亦是为了建立自己的心腹团队。 于是陆绎一口答应了下来:“好,如你所愿。我下晌就开调令。” 奖掖完毕,赵钱换上了飞鱼服、佩上了绣春刀,威风凛凛回到了老徐的值房。 他将事情讲给了诸袍泽,袍泽们个个欢喜。 朱希孝虽孤傲、小心眼,却是个爱憎分明的人。 他不含糊,“啪啪”抽了自己两个大耳刮子:“我以前对赵百户多有冒犯,您却不计前嫌,我真是惭愧呐!” 赵钱笑道:“朱勋卫不必如此。你我是共过生死的弟兄。弟兄们熟络之前难免有磕磕碰碰。” “有道是渡近余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朱希孝朝着赵钱深深作了一揖。 赵钱又对一众弟兄说道:“本来抄家具体经手者是二十取一的循例。” “可这番闫凤山的赃财数目太大。卫里不可能给弟兄们分那么多银子。” “我跟少掌柜请示过了。这回拿出四万两赏给弟兄们。每人八百两银子。” 此言一出,一众袍泽个个欢喜。 老徐道:“八百两不少了!咱这个总旗队是杂差总旗队,而非抄家总旗队。” “能够经手两桩抄家差事,全是靠着赵百户你。” “这回更好了,跟着赵百户转为抄家总旗队,今后弟兄们定然财源滚滚。” 朱希孝“当啷”抽出了腰刀,吓了众人一大跳。 朱希孝道:“都听了!今后咱们在赵百户手下当差,一定要兢兢业业。谁要敢偷奸耍滑,吃里扒外,有如此指......哦不,桌!” 朱希孝本来打算断指表忠心的,但他怕疼。 他挥刀劈下,“啪嚓”把身前的桌子劈成了两截。 众人齐声道:“属下们今后但凭赵百户、徐百户、朱百户差遣、万死不辞。” 锦衣卫里面一般敬称试百户为百户,省去“试”字。 赵钱笑道:“好。还请弟兄们今后与我同舟共济。” 傍晚下了差,赵钱忙不迭的去了探春楼,进了冬卉的春房。 他先说了冬卉今后不用再挂牌子留客的事。冬卉这小妮子高兴得小脸通红。 过了片刻,鳖公路过冬卉的春房。 他听到里面传出冬卉的嘤嘤声,还有赵钱的调笑声。 “冬卉,我看你就是‘咸鸭蛋倒个——欠抠’。” “懒驴不上套——欠抽。” “院子里的荒草——欠搂。” 鳖公失声而笑:“赵爷这人说话一套一套的,不考科举真可惜了。” 第一卷 第54章 严家的拉拢 大理寺内。 大理寺卿赵贞吉;徐阶长子,尚宝寺丞徐璠;都察院御史邹应龙;右寺寺副王本固围桌而坐。 徐璠道:“真是没想到。赵钱那厮去了宣府,不但没被边军那群丘八做了,反而立下了大功。” 王本固给徐璠添上了一杯茶:“大公子说的是。谁能想到赵钱那废物,竟能反过来将闫家近百将领都给做了。” 赵贞吉镇定自若:“这倒不稀奇。难道诸位没见过家里的孩子耍象狮棋?老鼠最为弱小,却能吃掉大象。” 徐璠颔首:“嗯。赵钱灭掉了闫氏一族也好。等赵兄接任宣大总督,倒是省去了许多麻烦。” 王本固问:“赵掌寺、大公子,那你们看我们右寺的杀手还要动赵钱吗?” 赵贞吉摆摆手:“不成了。人家如今刚受皇上御赐飞鱼服、绣春刀,成了锦衣卫百户。他已然做大。右寺若再动他,不仅是在向陆炳示威,更是在向皇上示威。” “算了。张经已死,人死不能复生。我们又何苦执着于替他报仇?” 赵贞吉这群道德君子有着灵活的恩仇观。 徐璠道:“嗯,我爹也是这个意思。赵钱只是个小人物,无需在他身上耗费太多精力。” “当务之急,是想法子将赵兄推到宣大总督的位子上。翁万达已经上了请罪奏疏,奏疏中他主动请辞。” “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机会。只需除去严党的杨顺,赵兄板上钉钉就是新任宣大总督。” 几位道德君子一番商议,赵钱暂时脱离了危险。 且说探春楼中。 赵钱刚刚跟冬卉练完了十八路弹腿。 赵钱道:“你放心,有朝一日我定明媒正娶,把你接回家。” 冬卉眼泪婆娑:“阿哥,我是个卑贱的人,探春楼挂过牌子的。你如今却是堂堂皇家缇骑,锦衣卫的百户。” “我不配做你的正妻。你能将我纳为小妾,我就已知足了。” 就在此时,鳖公在门口轻声道:“赵爷,楼下有位客人找您。” 赵钱走到门口:“谁啊?” 鳖公答:“鄢爷。” 赵钱连忙道:“我这就去,他在楼下哪个雅间?” 鳖公将赵钱领到了一楼的一个雅间之中。 鄢懋卿热情的迎了上来:“赵老弟。久违啦!”他随手拿出一枚五两的银锞子,丢给鳖公:“你先下去吧。” 鳖公走后,赵钱拱手:“鄢大哥,可想煞我啦!” 二人坐定,鄢懋卿以一部左堂之尊,亲自给赵钱倒上了一杯酒。 鄢懋卿道:“你从闫凤山家财中给户部余出的那十五万两银子,唐顺之已交给了我。多谢你了。” 严党之中有野心家、有阴谋家、有谋略家。 鄢懋卿却是个贪心家。他的贪心简直纯粹到冒青烟。 本来赵钱给户部截留了十五万两银子。他盘算鄢懋卿应该会留下十万,剩下五万分给主事、员外郎、郎中们。 结果,鄢懋卿整整黑下了十四万两,只拿出一万两给下面人分。 赵钱笑道:“多亏大哥将唐顺之唐先生派给我做副手。我才能圆满的办完这件差事。” “那十五万两银子,是您......哦不,户部应得的。” 鄢懋卿抿了口酒:“老弟是个通透人。你听没听说过一句话,官场升迁的诀窍在于找靠山。” “朝堂里,多一座靠山多一条青云路。” 赵钱从鄢懋卿的话音中听出了端倪,他试探着问:“鄢大哥您说,朝堂上谁能开恩做我一个小小百户的靠山呢?” 鄢懋卿道:“那我问你,朝廷里除了皇上谁最大?” 赵钱答:“自然是内阁首辅最大。” 鄢懋卿颔首:“没错。当朝首辅是严嵩严阁老。他老人家最爱惜人才。若有严家做你的靠山,你今后的前程还差得了嘛?” 赵钱道:”只是我身份低微,才是个区区六品百户。怎么敢奢望攀上严家这棵大树?” 其实,赵钱仔细思考过。他如今在锦衣卫里风头正劲,朝堂上一定会有人拉拢他。 既然要选边站,为何不选势力最大的一方? 按照历史,严家最少还有七八年权倾朝野的日子。 再有,赵钱并不喜欢徐阶和他下面那群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生财之道的家伙。 鄢懋卿道:“你这个百户可不是普通的卫所军百户。而是锦衣卫的百户。” “且这个职位是皇上钦赐的。再有,你是个难得一见的人才。” “我打算过几日将你引荐给小阁老。” 赵钱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啊呀!两京一十三省的担子,全在小阁老身上担着。” “若能结识小阁老,小弟真是这辈子没白活啊!” 鄢懋卿压低声音:“见小阁老之前,你得替严家办一件小事。” 赵钱心知肚明:看来严家是想让我交一张投名状。 赵钱问:“不知是什么小事?” 鄢懋卿答:“你是知道的,宣大总督翁万达马上就要被罢官了。总督的位子总要有人做。” “右副都御史杨顺满腹兵略,最适合接总督之位。” “但徐阶那边,推出了赵贞吉跟杨顺争位子。得想法子把赵贞吉搞下去。” 赵钱连忙道:“赵贞吉是堂堂大理寺卿,就凭我一个百户,似乎搞不下去啊。” 鄢懋卿却道:“有时候,小人物能够成为朝廷里许多大事的关键。” “总之,在这件事情上你要帮严家。具体怎么帮,过几日我自会交代给你。” 赵钱心中暗笑:你们就白费心机吧。宣大总督既不是杨顺的,也不是赵贞吉的,而是人家杨博的。 不过他嘴上却一口答应了下来:“能够得到为严家效力的机会,是小弟三生有幸。” “具体怎么做,大哥您尽管吩咐就是了。” 鄢懋卿举起了酒杯:“老弟,你是个识时务的。知道大树底下好乘凉的道理。” “那我过几日再找你。来来来,满饮此杯。” 一杯酒下肚,鄢懋卿从袖中拿出了一个锦囊,递给赵钱。 赵钱接过锦囊,凭手感能猜出里面是固体丸。 鄢懋卿道:“你让我这个做兄长的发财,我不能亏待你。这二十枚固体丸你拿着。” “混迹官场,财帛是最好的开路先锋。” 第一卷 第55章 杀掉觉昌安 翌日。赵钱领着李成梁来到了兵部。 此番去宣府办差,李成梁是出了大力的。 赵钱求了陆绎,让少掌柜跟兵部这边打了招呼,帮李成梁顺利承袭险山参将的世职。 陆家父子的招呼,顶得上几万白银。 今日赵钱好人做到底,领着李成梁在兵部办袭职手续。 二人进了武选司。 六部之中,有两个大肥缺。一个是吏部文选司,一个是兵部武选司。 这两个司管着天下文武官员的升降。两司郎中号称给个侍郎都不换。 两司郎中如今全都是严党的人。 武选司郎中方祥,号称严嵩的武管家。 文选司郎中万寀,号称严嵩的文管家。 赵、李二人排了半天的号,终于在晌午时分见到了方祥。 李成梁说明了来意。 方祥根本没正眼瞧李成梁,而是转头望向身穿飞鱼服的赵钱。 方祥问:“你是锦衣卫的百户?” 赵钱拱手:“属下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赵钱,见过方郎官。” 方祥一愣:“赵钱?那个把宣府搅得血雨腥风的赵钱?” 赵钱万万没想到,如今自己的名声、事迹已传遍了官场。 赵钱答曰:“正是在下。” 方祥的态度来了一个大转弯:“你跟鄢部堂关系不错。我则是鄢部堂的酒搭子。这么算,咱们是自家人。” 赵钱连忙道:“在下何德何能,怎么敢跟方郎官攀交情。在下对您仰慕已久,将您视为榜样一般。” 方祥一边说:“不必自谦”,一边拿起了李成梁的袭职文书。 方祥道:“险山参将承袭的事情,陆公子已派人跟我打了招呼。有陆公子的面子在,我自然是要盖印给他挂牌子开官凭的。” 文武官员得到新职位,要在吏部或兵部“挂牌子”。 京城青楼里的姑娘迎客,亦称“挂牌子”。 坊间都说,做官的跟青楼里的姑娘没什么两样。都是让别人用。 这话说的其实没错。譬如方祥这个武选郎是让严嵩用。严嵩又是让嘉靖帝用。 方祥痛痛快快给李成梁的袭职文书盖了官印,又给他挂了牌子,开了官凭。 方祥道:“好了。赵百户,你这位朋友可以回辽东履职了。” 赵钱拱手:“多谢方郎中。” 方祥颇为客气:“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有空一同去鄢府喝酒。老鄢家里藏了不少好酒。” 赵钱领着李成梁出得兵部。 李成梁不含糊,“噗通”就给赵钱跪下了。 李成梁情真意切地说:“若不是赵百户您相助,我得接着在探春楼当护劫人。不知何时才能攒够袭职的银子。” “多谢您!我李成梁有恩必报,今后您要用得着李某人,打声招呼便是。” 赵钱连忙搀起李成梁:“快快请起,李兄不必如此。我看人很准的,你是天生的将才,今后前途不可限量。” “你在辽东好好带兵。我看,用不了二十年,你就能成为辽东总兵。” 李成梁还以为赵钱在说过年话呢。他道:“辽东总兵的金交椅,我想都不敢想。” 赵钱道:“我愿与老兄你打赌。有朝一日,你一定会总揽辽东兵马。” 二人又是一阵依依惜别。 分手之际,赵钱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握住了李成梁的手:“李兄,我这人会算命。” “我观你的面相,似乎与女真人犯冲。” “你若遇到一个叫觉昌安的女真人,千万不要手软。立马砍下他的脑袋就是。” 李成梁对赵钱的这个要求一头雾水。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说起女真人来了? 赵钱却表现的十分认真:“记住了,那女真人叫觉昌安。你若杀了他,此生定然一帆风顺。” 觉昌安,历史中清太祖努尔哈赤的祖父! 李成梁道:“好,赵百户,我记住了。见到那个叫觉昌安的,立马砍了他的脑袋。” 二人分别之后,赵钱回到了北镇抚司。 一进北司,千户刘守有便神神秘秘的将他拉到一边。 刘守有笑道:“赵钱,恭喜啊。” 赵钱连忙道:“属下能够升为百户,全靠刘千户您的提携。您的大恩,赵钱永生难忘......” 刘守有却道:“你升官,昨日我便已恭喜过了。我恭喜的是另一件事。” “大理寺那边的暗桩传来消息,右寺已撤去对你的暗杀令。” “暂时那边不会再为难你。” 赵钱闻言,长舒了一口气。他如今贵为百户,却只能住在北镇抚司的寝房。就是怕在外面买了宅子,遭遇右寺杀手的暗杀。 刘守有指了指他身上的飞鱼服:“有飞鱼服在,他们不敢动你半分。” “对了,你老住在司里寝房怎么能行?依我看,你在咱北镇抚司附近买一座体面的四合院吧。” “男人嘛,总得有个家。” 赵钱颔首:“多谢刘千户为属下着想。属下这几日就去买个四合院。” 刘守有颔首:“你前途无量。好好干吧。哦对了,按照锦衣卫规矩,袍泽获得升迁,一定要去鉴刃堂那边再次鉴刃。” “下晌你记得跟老徐、朱希孝一同去。” 说完刘守有飘然离去。 赵钱则去了属于他的百户值房中,找到了老徐和朱希孝两位副手。 赵钱对老徐说道:“徐伯,我准备在外面买一座四合院。我听说您无儿无女。您不如搬出来,跟我一起住。” 老徐在锦衣卫效力多年,是卫中活档案。且他为人和善。赵钱是真心尊重他。 老徐一愣:“你让我跟你一起出去住?” 赵钱道:“是啊徐伯。我一向拿您当自己的父亲一般。我没得势时,是您老帮着我、护着我。” “如今我得了升迁,总不能忘了您老。” 老徐颇为感动:“好,好。” 转头赵钱又对朱希孝说:“刘千户吩咐了,下晌让咱们三个去鉴刃堂做升迁鉴刃。” 朱希孝颔首:“这是司里规矩。不过,我跟上次鉴刃相比,应该没有什么提升。” 老徐苦笑一声:“我的境界,也有整整三十年没提升过了。我这辈子是修炼到头喽。” 赵钱笑道:“不知这次鉴刃,我会不会有所提升。” 他心知肚明,这回的提升,说不准会惊掉经历官沈炼的下巴。 第一卷 第56章 一鸣惊人 北镇抚司校场,鉴刃堂。 锦衣卫规矩,升迁必鉴刃。赵钱和老徐、朱希孝再次来到了鉴刃堂。 肉山一般的沈炼还是往常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坐在公案后面。 围观的袍泽里三层外三层。谁都想看看那位一次立下三件大功外带一件中功,受皇帝钦赐飞鱼服、绣春刀的新晋红人,到底有几斤几两。 甚至连北司四狼和一些副千户、百户都来到了鉴刃堂围观。 唱戏讲究压轴出场。鉴刃也是一样。 先是老徐上场。 沈炼还是老一套,望闻问切。最终老徐鉴为九境六阶。 一众袍泽纷纷起哄。 一位年轻的小旗开起了玩笑:“我说徐总旗,我父亲刚承袭世职时,你好像就是九境六阶。” “如今三十年过去了,怎么还是老样子,一点长进都没有呢?” 这是个善意的玩笑。老徐虽实力不济,在袍泽中却人缘极好。又加他资历老,袍泽们都将他视为老前辈。 旁观的刘守有说了句公道话:“后生们都听了。别看老徐境界不高,能力一般,水平有限。” “但他在锦衣卫效力凡四十年,档案里没出过大错。就凭这一点,就够你们学的。” 一名百户颔首:“老徐是咱锦衣卫里的老麻雀,隔了年的兔爷——老陈人。” “他在北镇抚司履职四十年,能够活到现在本身就是一种本事。” 这百户说的也是实话。锦衣卫的差事一向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办差时,敌人会杀你。 办砸了差事,上司会杀你。 效力四十年脑袋还在,的确是大本事。 接下来该朱希孝上场了。 望闻问切过后,他还是七境九阶。 沈炼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不愧为成国公血脉,二十四岁便已跻身七境强者。不过,今后固体丸还是要少吃。会透支你的潜力。” 朱希孝听了这话羞的满脸通红。 他能成为七境强者,并非他资质好,而是拿固体丸堆起来的。 旁边的北司四狼是行家。 他们断定,朱希孝过早大量服用固体丸,未来的境界撑死了只能到六境便要止步不前。 正所谓吞丸一时爽,前途没了亮儿。 两位垫场子的完事儿了。接下来轮到主角赵钱登场了。 沈炼正色道:“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赵钱,鉴刃开始。” “赵钱,你可有精进的外功?” 赵钱答:“回沈经历,有。《磐石桩功》和《三伤寸拳》。” 话音刚落,老徐和朱希孝倒吸一口凉气。二人心中替新上司发愁: 赵钱啊赵钱,北镇抚司的头头脑脑,一堆袍泽都在围着看呢。你说你吹什么牛呢? 这一个月来,我俩天天跟你在一块。何时见过你练过功? 你天天白天办差,晚上就跟花燕所那几个妖精厮混。 你怎么可能精进一门新的外功? 要是一会儿沈炼验你的外功漏了馅,那你这人可就丢大了。 沈炼也不信赵钱能在一个月内精进一门外功。他提醒道:“赵钱,你是不是随口说秃鲁嘴了?” 赵钱却道:“我上次就跟沈经历您说过,我从不敢在上司面前胡吹六哨。” “我的确精进了《三伤寸拳》。不信您一验便知。” 沈炼挪动着山一般的身躯,离开公案,站到了赵钱面前。 沈炼拍了拍自己的大肚皮:“使出三伤寸拳,猛击我的肚子。” 七伤寸拳始终是筑基阶的九境秘籍。老沈实力深不可测,即便赵钱使出全力,也不会让他受伤。 赵钱拱手:“沈经历,得罪了。” 随后赵钱摆好架势,蓄力于拳。 三伤寸拳的诀窍是在极短的距离内迅速出拳,瞬间“入里透内”。 “嗬!”赵钱在电光火石间连出四拳,每一拳都打在沈炼的大肚皮上。 沈炼看起来面不改色。 但四境高手刘守有敏锐地察觉到沈炼向后移了大约半寸。 鉴刃堂周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沈炼的评判。 过了片刻,沈炼终于开了金口:“赵钱的《三伤寸拳》已经臻于化境!他已将这一门拳法吃透!” “赵钱果然是难得一见的武学天才!这才短短一个月,他便将一门拳法精进到如此!” 众人听了这话皆惊叹万分。 朱希孝道:“弟兄们,看见了嘛。若咱赵百户没有真本事,皇上他老人家怎么会赐赵百户飞鱼服、绣春刀?” 赵钱心道:嘿嘿,这还没鉴定攻击力呢。等鉴定完攻击力,你们更要吃一大惊! 接下来还是老样子,对着铜鸡怒吼,以测内力。 可惜,赵钱的内力还是零。这是境界决定的,只有突入八境,学习相应秘籍才能生出内力。 再下来是诊脉测气血。依旧是五十,对比上次鉴刃没有任何提升。 最后该测力量和攻击力。 赵钱扎稳马步,出拳打在铜鸡的鸡胸上。 相比于第一次鉴刃出拳后疼得满地打滚,第二次鉴刃疼痛感从天灵盖直冲胯骨轴,这第三次他的双拳微疼而已。 且他双腿稳稳站立。这是《磐石桩功》打下的基础。 沈炼迅速将手指放入了铜鸡的腚眼里,感受鸡身的震动幅度。 片刻后,沈炼自言了一声:“怎么可能?刚才我给他诊脉,确定他这段时日并未吃过固体丸。” “才一个月啊,攻击力怎么会如此突飞猛进的?” 朱希孝有些耐不住性子了。他道:“沈经历,您老就别卖关子啦。我们赵百户的力量、攻击到底是多少?” 沈炼声如洪钟:“力量依旧是四十五。跟上一次鉴刃相比没有任何提升。” “但他的攻击力从五十提升到了......三百。”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怎么可能啊?一个月而已,攻击力竟能提升六倍?” “这位赵百户该不会真如沈经历所说,是世间难寻的练武奇才吧?” “他还没吃固体丸!全凭自己习练。九境武道者有这种提升速度,实在是太惊人了!” 沈炼压了压手,宣布了鉴刃结果。 “锦衣卫北镇抚司第一千户所第七百户所百户赵钱,境界由九境七阶提升为九境三阶。” “外功:《磐石桩功》、《三伤寸拳》。内力:零,气血:五十。力量:四十五。攻击力:三百。综合战斗力,九十九!” 当初的九九菜鸡,这回真是一鸣惊人了! 第一卷 第57章 拜师刘守有 鉴刃堂周围看热闹的袍泽此刻除了震惊就只剩下艳羡! 怎么可能? 一个月内从九境七阶提升到九境四阶?连破三阶呐! 即便是那些三境绝世高手,在初入武道,九境苦练时也未见得有如此提升速度! 更为难得的是,人家赵钱没有吃固体丸! 上次赵钱的战斗力还是三十六,一月而已,已暴涨到九十九了! 很多资质差的人,譬如老徐。练一辈子武战斗力也不会近百。 更别提这一个月人家赵百户还要冒着风险在宣府办那掉脑袋的差事。 或许,人家只是在办差之余抽出一点点精力习练武道。 鉴刃堂周围静得可怕。 刘守有开口,说了两个字:“妖才!” 比天才更进一步的褒义词便是妖才。 沈炼做出了中肯的评价:“诸位袍泽,或许赵百户如今的境界不高。但他的进步速度快到出奇,宛若妖孽!” “以他的资质,他若能够好好练武。今后或许能够跻身三境绝世高手!甚至可以摸一摸二境宗师的门槛!” 老徐大惊失色:在宣府那会儿,赵哥儿一到晚上就说要去跟眉画她们几个切磋。 难道说,他说的那个“切磋”不是另有所指,而是真在切磋武道? 啊呀!我以前真是看扁了他。还以为他就知道耍女人呢。 朱希孝则在想:我要是有赵百户一半儿的天资,也算对得起老祖宗了。 刘守有则跟周二、吴三、郑四面面相觑。 片刻后,刘守有站了出来:“赵钱,我愿收你为徒。你是块好钢,但需一个好锻刀师捶打。” “我愿做那个锻刀师,将你捶打成一柄削金断玉的利刃!” “不知你意下如何?” 锦衣卫中一向有拜师的传统。 做徒弟的指望着师父能在武道上指点他,在仕途上提携他。 做师父的,则指望着徒弟今后能出人头地,反哺自己。 人家刘守有是北镇抚司首席千户,四狼之首,又是四境高手。 拜他为师,对赵钱来说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赵钱不含糊!纳头便拜:“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自古师父亦父。今后,您就是我的亲爹!” “徒弟一准听从您的教导,拿您当亲爹一般孝敬!” 说完赵钱“梆梆”一连磕了两个响头。 刘守有心中大喜。脸上却还是不动声色地叮嘱他:“好。徒儿你记住,以后一定要勤于习武。切不可演一出武道者的伤仲永故事。” “在场袍泽都听了。三日后我在府里举行拜师礼。诸位都去做个见证,喝几杯师头酒!” 对于武道者来说,拜师是一件大事。既是大事,自然有一套隆重的仪式。 之前鄢懋卿对赵钱说过一席话很对。官场上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找靠山。 至少在锦衣卫里,刘守有是一块坚不可摧的靠山。 四狼之首那可不是白叫的。 沈炼是个爱才之人。他站起身:“咱们锦衣卫经历司设有秘籍房。赵钱,今后凡是符合你修炼境界的秘籍,你皆可借阅。” 赵钱嘴上千恩万谢。心里却在想:借阅了也没用啊。只有抄家得来的秘籍我才能消化吸收。 刘守有道:“沈经历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那我就替我徒弟跟您借一本秘籍。” “《华山经》。” 沈炼笑道:“刘千户真是爱徒心切啊。《华山经》那可是筑基九境秘籍里的第一奇书!” “寻常武道者只有突入八境才能生出内力。” “《华山经》却能让武道者在九境时就生出内力。” “它的秘籍等级虽不高,却是世所罕见的奇书。只有咱经历司秘籍房内藏有一部宋代孤本。” 周二在一旁道:“沈经历,那样的妖孽筑基秘籍,也只有赵钱这样的妖才配习练。你就答应了吧。” 沈炼颔首:“好吧。我就将《华山经》给赵钱借阅一番。” 此言一出,更是羡煞围观的九境袍泽。 九境武道者,谁不想借阅《华山经》这等筑基奇书? 他们也只能感慨自己不是赵钱一般的妖才。 此番鉴刃,赵钱可谓是在北镇抚司里出尽了风头。 之前许多轻视他的同僚、上司,都认为他能在宣府立下大功只是运气使然。 如今他们却已相信,赵钱是有真本事在身的。 赵钱回了百户所值房。 一众袍泽纷纷道贺。一来是贺赵钱提升了境界和战力。 二来是贺赵钱认了刘守有做师父。有这样一位北镇抚司里的大人物当师父,今后赵钱无论武道还是官途都将前途无量。 老徐笑道:“赵哥儿,你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在宣府那会儿,我还以为你天天夜里跟花燕所的那几个小妖精厮混呢。” “原来是以厮混为掩护,夜夜用功练武。” 朱希孝亦道:“我就说嘛,咱赵百户怎么夜夜沉迷女色,却办了这么大一件案子。” 赵钱心中暗笑:这你们可错了。天地良心,我夜里跟眉画她们的确是在厮混,从未练过武。 傍晚时分下了差,赵钱和老徐来到灯市口狗尿泡大街羊肠子胡同。 他们此来不为办案,而是来看房。 在胡同的深处有一座干净的四合院。四合院中央摆着一个金鱼缸。金鱼缸后还种着一棵枣树。 卖家是礼部的一名郎中,姓张。 他刚刚外调为山东莱州府的府同知。打算卖了这座四合院,凑一些上任时给巡抚、布政使、按察使、知府的见面礼。 张郎中道:“我这座四合院是中进士那年买的。这十来年勤于打扫,干净的很。” “二位是北镇抚司的,这儿离你们的公衙近的很,走半里就到。” “隔壁鳖脑袋大街有一座私塾。若今后有了孩子,上私塾也方便。” “另外你们办秘密差事的,难免受些小伤。咱狗尿泡大街东边有一‘妙手堂’。堂主是名医李时珍的二舅子的小姨夫的亲儿子。” “治跌打损伤有一号。” “更别提咱狗尿泡大街商铺林立。想买什么都方便。” 赵钱在这四合院中看了半天,很是满意。 他道:“张郎官,您就给个痛快价吧。” 张郎中颔首:“成。一千两,不二价!行的话咱这就签文书交割房契。” 第一卷 第58章 买房置业 一千两是个公道价。赵钱刚得了鄢懋卿二十枚固体丸的分赃,豪气得很。他一口答应了下来。 赵钱问:“不知张郎官是要固体丸还是要现银?” 张郎中答:“要现银吧。我卖房是为了送履任的致敬银。总不能把一枚固体丸切成十几份分送出去。” 听得出,这位张郎中倒是个清廉的穷官。 赵钱从随身的锦囊中掏出一枚裹着红布的固体丸,递给老徐:“徐伯,劳烦你去一趟钱庄,帮我兑成现银。” 彼时银票还未在大明流行开来。老徐去钱庄兑固体丸,只能兑出现银。 老徐拿着固体丸走了。 张郎中拿出了房契、交割文书递给赵钱:“赵百户,你看一看。若无问题,一会儿你那长辈拿回现银,咱们就可以签文书,交房契了。” 赵钱颔首。拿过交割文书定睛一看。这一看不要紧,把他吓了一大跳。 只见文书上写着:卖主,前任礼部仪制司郎中,张四维。 张四维?万历朝首辅,张居正的继任者。明中后期出了名的政治保守派? 宁夏巡抚杨博有个儿女亲家叫王崇古,时任浙江兵备副使。 而张四维则是王崇古的外甥。 他们都是晋党(疆臣党)成员。 总之,张四维是个未来的大人物。暂时还是个小人物。 之前老徐只说卖房的郎中姓张,却没说具体姓名。 结交人类似于投资。人家还未发达的时候结交,等于买潜力股。 人家发达了再结交,那就成了巴结。 赵钱立马开始跟张四维攀关系:“张郎中,你要去履任的地方是......山东莱州府?” 张四维答:“正是。” 赵钱一拍巴掌:“噫!好!巧了么这不是。我祖籍便是山东莱州府治所掖县朱桥镇午城村。” “您去履任府同知的地方是我的家乡呐!” 张四维惊讶:“竟这么巧?” 赵钱拱手作揖:“啊呀!您是去造福鄙人桑梓!请张郎中善待我家乡的父老。” 张四维拱手还礼:“赵百户多礼了。为官一任,造福一方。那是我的本分。” “即便您不说,我也会将当地百姓视为儿女。” 古代官员对于百姓一向有两种看法。其一,我是父母,百姓是儿女。所谓父母官即来由于此。 其二,我是牧羊人,百姓是羊。做官即牧民。 总之,从来没几个官员把百姓视为衣食父母的。 张四维这人在历史上虽以保守著称,还间接害死了张居正的家人。但他的为官操守还是不错的。 他只收收陋规银子,并不像徐阶那样一贪就是几十万亩土地。 赵钱连忙从锦囊中又拿出一枚固体丸:“张郎中,买房的那一千两银子另算。这一枚固体丸,是我贺您到我家乡履任的。” “莱州是个好地方,依山傍海,是鱼粟之乡。还有三个大金矿,盛产黄金。” “故而那边米贵、柴贵。您一向为官清廉,去了那地方手头肯定紧。” “这枚固体丸,您万勿推辞。” 张四维搓着手:“这,这怎么好。” 京城六部,最穷的就是礼部。 礼部堂官虽是晋升内阁的必经跳板。但礼部只管礼仪、科举两项。不直接跟地方官府打交道,过手的活水钱少,底下的孝敬几乎没有。 特别是张四维这个仪制司郎中,更是清苦得很。 他做官这么多年,别人给他送的礼加起来恐怕都没一颗固体丸多。 此番他动用了晋党关系,外调莱州那个肥地做府同知,为的就是到地方上升发升发。 赵钱笑道:“张兄就不要推辞了。这就算我代表家乡父老给您上任送的贺礼。” 说完赵钱双手将固体丸奉上。 张四维嘴上说不要:“这,这不好吧。” 手上却很诚实,双手将固体丸接了过去。 赵钱笑道:“这房子本就是您的,住址您都清楚。待您到任,可时常与在下通信。” 赵钱是正儿八经的锦衣飞鱼。地方官与之结交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张四维自然是欣然应允。 不多时,老徐扛着银箱回来了。他始终是多年练武的人,一千两银子的银箱还是扛得动的。 清点无误后,赵钱跟张四维签了文书,盖了手印。一番客套后,张四维带着银子告辞离去。 他是进士出身,至少也是六境文修士。亦能扛得动千两白银。 赵钱坐到了堂屋的椅子上,对老徐说:“真是好啊。如今我在京城也算有了个落脚之地了。” 老徐道:“我跟着你沾光,也算住上体体面面的四合院了。只是,你这四合院里还缺点什么。” 赵钱问:“缺什么?” 老徐答:“缺个仆人,缺个丫鬟,缺个厨娘。另缺一妻一妾。” “赵哥儿,你可别学你徐伯我,一生未婚娶,到老成了个老光棍。等我死了,香喷喷的世职都没个人承袭。” “你那位夫人都让你杀了。你该另择佳人。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锦衣卫八千袍泽,家里待字闺中的女儿、本家妹子没有八百也有五百。” “你如今在锦衣卫里风头正盛,谁不想跟你结亲?” 赵钱却道:“徐伯,娶妻的事往后放一放。我自有主张。” “不过嘛,买个丫鬟,雇仆人、厨娘的事倒是得抓紧办。” “咱俩日日当差。总得有人照应衣食起居。” 老徐颔首:“这好办。明日你就去牙行找人牙子。” 赵钱猥琐一笑:“丫鬟要漂亮的啊。厨娘也要漂亮的。我这人眼有毛病,见不得丑女人在眼前晃。” 老徐一副“我懂得”表情:“这是自然。丫鬟、厨娘要是找丑的,丢你这个北司红人的脸。” “你给我颗固体丸,我去买个扬州瘦马给你当丫鬟,再买个西湖船娘给你当厨娘。” 赵钱听后眼前一亮:“一颗固体丸够嘛?” 老徐一声长叹:“唉,年景不好哇。北边起蚂蚱,南边闹水灾。灾民多,卖儿卖女的就多。” “捎带着扬州瘦马、西湖船娘、大同婆姨、泰山姑子的价码也跨跨往下落。” “一颗固体丸或一千两银子,够买个顶顶稚嫩的扬州瘦马,再买个顶顶妖娆的西湖船娘了。” “至于仆人,一个月给二两银子,就能雇到个能干的。” 二人正说着话呢。一名户部亲兵总旗火急火燎地跑进了院中:“赵百户可在?” 赵钱出得堂屋:“在。怎么了?” 总旗一拱手:“鄢懋卿鄢部堂让你速去他的府邸。他老人家有大事与您商议。” 第一卷 第59章 抄粮船 赵钱不敢怠慢,跟着总旗进了鄢懋卿的府邸。 这是赵钱第一次踏入鄢府。好家伙,这府邸称得上“金碧辉煌”四个字。 鄢懋卿这人比较俗,就喜欢金灿灿亮闪闪的东西。 在前往客厅的路上,赵钱时不时发出一声感慨:“瞧那假山,可太假山了。哎呦,看那亭台,可真亭台。” 进得客厅,鄢懋卿离座迎了上来:“啊呀,赵老弟你可来了。我给你一桩大功劳你要不要?” 赵钱不动声色地问:“哦?鄢大哥要给小弟什么大功劳?” 鄢懋卿喊了一声:“来啊,上茶。赵老弟,容我喝口茶,与你细细道来。” 随后老鄢讲述了事情原委。 严党、徐党为了宣大总督这个位子明争暗斗。 徐党发动大理寺右寺,不断挖掘杨顺的黑料,交给御史整理成奏疏参劾。 严党则派刑部山东司的人四处打探赵贞吉的隐事。 终于打探到了一件事! 赵贞吉长子名叫赵鼎柱。他最近在通州码头上了一艘运粮船,准备搭乘运粮船经运河去扬州。 再由扬州朔江而上返回四川老家。 严党在赵贞吉府邸里是有耳目的。 据耳目禀报,赵鼎柱此行携带了大量黄金,要运回四川老家去。 送到面前的把柄,严党怎能不要? 刑部是严党把控。严党立马派刑部的人截住了那艘运粮船。 可刑部扣住运粮船后,将上上下下搜了个遍,也没搜到哪怕一两黄金。 赵鼎柱始终是大理寺卿家的大公子。没有赃物,不能一直扣着船不让他南行。 讲述完这一切,鄢懋卿道:“至多明日午时,我们就得放那艘粮船离开通州码头。” “可我们还是觉得,黄金就在粮船之上。只不过藏得隐秘,不好察觉。” “老弟你擅于抄家。你能不能以锦衣卫百户的身份,带着你那一百袍泽上船去搜查一番?” 赵钱边听,脑子里边思索:带着锦衣卫的袍泽去抄赵贞吉家大公子的座船。这似乎该请示陆绎。 但看鄢懋卿这火急火燎的样子,似是不会给我请示的时辰了。 无妨!如今西苑的皇上乐得看严党、徐党狗咬狗。两败俱伤之时,他才好顺势将杨博推到宣大总督的位置上。 我帮严党拿赵贞吉的把柄,符合皇上的利益。皇上的利益就是锦衣卫的利益。 所以,我若自作主张帮严党,少掌柜陆绎不会动怒。 想到此,赵钱一拍桌子:“啪嚓!” 他刚精进了三伤寸拳,攻击力大幅提升。这一掌拍下来,差点把那张红木桌子给拍散架。 鄢懋卿吓了一大跳:“赵老弟,怎么,你不愿意帮忙?” 赵钱怒视着鄢懋卿:“鄢大哥,此等事你怎么不早说?我早出手,说不定黄金已经被贴上封条了!” “我这是气的!我气在你不拿我当自家人。发生这事儿你去找刑部的人搜船,却不来找我!” 鄢懋卿心中暗喜:没看出,赵钱这小子还挺仗义的。 他笑道:“好兄弟,你消消气。我本来寻思不劳烦你,先让刑部的人上船去搜......” “啪!”赵钱又一掌,直接把桌子拍散架了:“鄢大哥!我赵钱境界不过九境三。论武道实力不值一提。” “我就一个特长,就是抄家搜财!您在用得上我的时候,却找了他人办事。您这不是拿我当外人嘛!” 鄢懋卿大喜:”好兄弟!是老哥的错。那这事情老哥就拜托你了!” 赵钱一口答应了下来:“不就是赵贞吉嘛?办他!我今日就要在清流党的眼皮子底下办他!” “我这就去召集本所袍泽。咱们一同去通州码头。” 赵钱派人召集起一百袍泽,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城前往通州码头。 因事出突然,赵钱和袍泽们都没换公服,全是居家打扮。 午夜时分,众人终于赶到了那艘粮船前。 赵钱主动唤醒抄家系统:“左零右火,天公助我。” 系统启动:“询问宿主,发生甚么事情嘞。” 赵钱答:“扫描眼前这艘粮船,看藏有多少财货。” 这粮船属于运河漕帮,是水师的老福船改造出来的。长约二十丈,宽约七八丈。是实打实的庞然大物。 粮船共分上、中、下、底四层舱。 片刻后,系统回答:“扫描完成,粮船中藏有黄金两万两。另藏有固体丸两百枚。” 好家伙!两样折色,值四十万两白银! 且这还只是赵家一次运回老家的财货。之前不知运过多少回呢。 赵贞吉这个官场三不沾、清流骨干,真是清廉得很呐! 系统扫描完,赵钱已是心中有数。他对身旁的鄢懋卿说:“鄢大哥放心,今日我定让赵贞吉那厮下不来台。” 二人登上粮船。 赵鼎柱正站在甲板上,身边跟着赵府管家杨旺。 杨旺见赵钱走了过来,大吼道:“你们是哪个衙门的?也是刑部的吧?” “瞎了你们的狗眼,肥了你们的狗胆!大理寺卿家大公子的座船你们也敢无端扣押?” “搜也搜了,查也查了。再不放我们走,哼,我家老爷一定在皇上面前参你们!” “到时候......" 杨旺话还没说完呢,赵钱“啪啪”给了他两个大耳刮子。 杨旺捂着脸:“你,你们刑部欺人太甚。” 赵钱亮出了自己的腰牌。上面大书“锦衣卫北镇抚司”六个大字。 见是锦衣卫的人,杨旺收起了之前的狂妄,一言不发。 赵鼎柱走了上来,拱手道:“在下赵鼎柱。敢问锦衣卫上官姓名、官职?” 赵钱答:“北镇抚司百户,赵钱。” 赵鼎柱一愣:这人竟然是张经家那个弑主叛亲的小人? 赵鼎柱始终是高官衙内。他不卑不亢地说:“赵百户,我祖母病了,我要赶回四川老家尽孝。” “刑部的人凭什么无端阻拦?你们锦衣卫是皇家缇骑,应该替我主持公道。” 赵钱问:“您父亲是朝廷的正三品大员。您回乡为何要搭乘漕帮的粮船呢?” 赵鼎柱答:“因为我爹为官清廉,经常教导我和弟弟应勤俭度日。” “旁的高官公子南行都是花大把银子包客船。我却拿不出银子来,只得搭乘粮船。” 赵钱狡猾一笑:“真的是这样嘛?” 第一卷 第60章 固体丸竟然藏在 赵鼎柱一脸正色道:“难道赵百户是在怀疑我赵家的家风?我爹一身正气、两袖清风。这在朝堂上是出了名的!” “刑部已将这艘粮船搜了五遍!赵百户如若还不放心,再搜就是。” 赵钱一拍手:“得嘞!我等的就是赵公子这句话。来啊,开抄!” 就在此时,甲板上响起一个洪亮的声音:“且慢!” 赵贞吉亲自来了! 他身穿正三品绯袍,大步走了过来。 赵钱仔细一看,只见赵贞吉浓眉大眼,方方正正的国字脸宝相庄严。美髯随风而动。仿佛走路都带着一身正气。 不愧是清流党的骨干。长得就像个刚正不阿的清流。 赵贞吉走到鄢懋卿面前:“鄢部堂?你怎么也在?这里不是刑部负责吗?难道户部如今也管抓贪官了?” 鄢懋卿笑道:“赵掌寺,稍安勿躁。户部是不管抓贪官的事。” “可锦衣卫管啊!锦衣卫抄没贪官家财,照规矩需由户部录账的。” 说完鄢懋卿抬手一指赵钱:“这位是北镇抚司百户,赵钱赵校尉。” 赵贞吉闻言怒视着赵钱。他心中暗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这赵钱果然长了一张鞋拔子小人脸! 赵钱这一遭,是要跟徐党的清流们彻底撕破脸了。 不过也好。 在朝堂混,是一定要选边站的。总想着左右逢源,往往适得其反,成为各方的仇敌。 什么明哲保身、隔岸观火,这些个臭招数永远成不了大事。 赵钱已经打定了注意。今日便大大方方站到严党一边。 不光因严党势力大过徐党。 也因赵钱看不上徐党那群“清流”的伪君子作派。 要知道,大明亡就亡在这群自诩清流的伪君子们身上了。 赵贞吉怒视着赵钱:“你要搜这粮船?好说!你可以搜。但如果搜不出任何财货又当如何?” “堂堂大理寺卿家的长子,是你们想扣就扣的?他搭乘的座船是你们想搜就搜的?” “往小了说,你这叫栽赃陷害、污蔑清流。” “往大了说,你这叫挟持部院大臣之子,意图掀起政潮!” 赵钱脱口而出:“我今日若在粮船上搜不出财货,甘愿自刎在这通州码头。” 鄢懋卿连忙劝阻:“赵老弟,话不要说这么满呐!” 其实鄢懋卿对赵钱在粮船抄出财货并没多大的信心。 毕竟这粮船就这么大。刑部上百人已经在这里忙活了两天,仔仔细细搜了四遍。 赵钱道:“若我搜不出财货,那就成了污蔑忠良。污蔑忠良者,不配活在世上!” 赵贞吉高声道:“鄢部堂都听清楚他说的了吧。你来做个见证。我就在这儿等着他自刎!” “来啊,看座!” 赵府管家杨旺连忙给赵贞吉端来一把椅子,赵贞吉四平八稳地坐定。 赵鼎柱亦是信心满满地对赵钱说:“那就请赵百户入舱查抄吧!” 赵家父子对他们藏财货的法子信心满满,根本不信赵钱这个张经家的废物赘婿能抄出财货。 赵钱道:“赵公子得与我一同入舱。省得一会儿抄出金银,你说是我放进去的。至于赵寺卿,在甲板上等一等便是。” 鄢懋卿笑道:“我也同行,做个见证。” 众人先上得上层舱。上层舱是住人的地方。船上的漕帮头目以及赵鼎柱皆住在上层舱。 也因此,上层舱是刑部之前的重点搜查之处。 赵钱默默打开了抄家系统:“左零右火,天公助我!” 赵钱在上层舱走了一圈。没有听到“喂呜喂呜”的提示音。 “系统扫描完成,上层舱内无任何财货。” 赵钱道:“咱们去中层舱吧。” 鄢懋卿有些奇怪:“赵老弟,你转了一圈就算搜过了?吃饭抄家可关乎你的性命啊。这样是否太草率了?” 赵钱笑道:“鄢大哥有所不知。古圣贤说了,猫有猫道,狗有狗道。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 “抄家亦有道。小弟不才,精通此道。我敢断定,财货没藏在上层舱。” 众人又去了中层舱。中层舱里摆得满满当当全是一袋一袋的大米。 江南水灾,朝廷批了十万石的赈粮,由通州仓场装船,用漕帮的粮船运往江南。 赵钱围着粮食走了一圈。 “系统扫描完成,中层舱内无任何财货。” 赵钱道:“这里亦无财货。咱们去下层舱。” 鄢懋卿阻拦:“赵老弟,这中层舱里起码有几千袋大米。里面指不定能藏金银。你不仔细搜搜了?” 赵钱用手指了指一个米袋上的窟窿眼:“如果我没猜错,之前刑部上船搜金银,最怀疑的就是这些米袋。” “他们用尖头竹棍挨个捅过吧?” 鄢懋卿颔首:“刑部的人的确这么干过。” 赵鼎柱在一旁冷嘲热讽:“呵,看不出鄢部堂是户部的侍郎,却很了解刑部的事情。” 赵钱和鄢懋卿没有搭理赵鼎柱。 赵钱道:“刑部的弟兄搜过四遍了,若米袋中有财货早就搜出来了。去下层舱吧。” 下层舱住的是粮船的一众水手。足有百余人。自刑部封船以来,就将他们看押在下层舱中。 一进下层舱,系统“喂呜,喂呜”响个不停。 赵钱照旧在下层舱中走了一圈。 “系统扫描后发现,下层舱共藏有固体丸二百枚。位于......哕!我个1、0组成的系统都感到恶心!” 赵钱询问系统:“系统你别卖关子。二百枚固体丸到底藏在哪里?” “难不成藏在了装水手排泄物的粪桶里?” 系统答:“不。固体丸藏在每一名水手的0里。” 赵钱惊讶:“0里?我去!明白了!” 鄢懋卿在一旁问:“赵老弟,你发什么愣啊?赶紧搜啊。” 赵钱笑着问:“这下层舱,刑部的人也里里外外都搜遍了?” 鄢懋卿答:“嗯。搜了四遍,一无所获。” 赵鼎柱在一旁道:“我爹为官清廉如一汪清水一般。别说你们搜四遍,就算搜十遍又能搜出什么来?” 赵钱命令:“所有水手,站起身!将衣物卸去,只留一条短秽裤。” 此言一出,赵钱敏锐地察觉出赵鼎柱的眼神中闪出一丝慌乱。 鄢懋卿大惑不解:“赵老弟,我只听说你这人喜好女人。男人嘛,都这样。” “可从未听说你有别的癖好啊。” “让这帮糙老爷们只穿短秽裤?这是什么意思?” 第一卷 第61章 黄金竟藏在...... 赵钱反问鄢懋卿:“鄢大哥,您身为户部左侍郎,要兼管太仓国库。” “我问您,太仓国库的库兵出库时为何要跨板凳?” 鄢懋卿答:“自然是为了防着库兵们将银子夹带在那地方。” 片刻后鄢懋卿反应了过来。他一拍脑瓜:“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惭愧惭愧。我真是白当了三年户部左侍郎!” 赵钱命令道:“所有水手,抬高右腿,给爷摆个金鸡犊立。” 水手们面面相觑。 赵钱怒道:“谁不听爷的话,当场格杀!杀鸡取卵!” 水手们无奈,只得听赵钱的,金鸡犊立。 无事发生! 赵钱笑道:“塞得还挺严实呢!” 说完他走到了一个水手面前。这些水手全都是苦力,并不是武道者。 赵钱朝那水手的小腹使出了三伤寸拳。为防伤人性命,他收了九成多的力道。 那水手吃痛“啊”哀嚎一声,随后“噗、噗”。 短秽裤里掉出了两个东西。 赵钱拿出冬卉送他的一方手帕,另一只手捏着鼻子,将两个东西裹在手帕中。 竟是用银箔包裹的固体丸! 赵钱高声道:“都别愣着了!所有水手,自己使力把东西挤出来!否则我挨个用三伤寸拳打你们!” 赵鼎柱闻言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水手们无奈,只得照做。 “噗噗噗”。水手们像是一只只下蛋的母鸡。一枚枚裹着银箔的固体丸被他们挤了出来。 老徐带人搜集,清点。每个水手都藏了两枚固体丸。加起来有整整两百枚! 赵钱笑道:“鄢部堂。这固体丸用银箔包裹,只臭银箔不臭丸。这批固体丸拿到市面上,照样能卖千两一枚的行价!” “两百枚,折色就是整整二十万两呐!” “赵贞吉赵寺卿为官清廉,清的就跟探春楼姐儿的一汪清水一般。” “他不贪污、不纳贿、不巧取、不豪夺。全指着俸禄过活。” “你说奇怪不奇怪?大理寺卿年俸四百二十石,折色二百三十多两。” “他就是做九百年的大理寺卿,不吃不喝也攒不下折合二十万两白银的固体丸啊!” 鄢懋卿在一旁幸灾乐祸:“是啊!这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这些固体丸是从哪儿来的呢?怪哉怪哉。” 赵鼎柱高呼:“固体丸不属于我赵家!一定是这些漕帮水手自行夹带!” 赵钱冷笑一声:“赵公子别急。我们锦衣卫的酷刑恶名满天下。一会儿将他们带到北镇抚司上刑,恐怕他们小时候偷过谁家的针都能招认。” “固体丸到底属于谁,没有查不清的!” 赵鼎柱愕然:想把运送固体丸的锅甩给漕帮水手,显然没有希望。 赵钱说的对,锦衣卫大刑一伺候,固体丸的主人是谁一清二楚。赖是赖不掉的。 他顿时哑口无言。 鄢懋卿笑道:“来啊,将固体丸放入箱中封好,贴上封条。” 赵钱笑道:“好了。下面该去底层舱了。” 众人又进得底层舱。 一进舱,一股臭味扑面而来! 底层舱里有一堆大闸蟹。看起来恐怕得有上万只。 “喂呜,喂呜,喂呜。系统扫描完成,发现黄金两万两。藏于......” 鄢懋卿用手帕捂着鼻子:“赵老弟,这儿滂臭滂臭的。咱们还是上去吧。” 赵钱却道:“按照举发之人所言,粮船上藏着两万两金子啊。如今上、中、下三层舱都已搜过了。只剩下底层舱没查抄。” 鄢懋卿道:“咳,二百枚固体丸折合黄金正好两万两。许是举发之人没把话说清楚。” “这底层舱,除了一堆烂蟹什么都没有。刑部的人之前怕黄金在烂蟹堆里放着,还细细搜过呢。” 赵钱问底舱的看舱人:“这怎么回事?你们南行为什么要带上万只死闸蟹?” 看舱人答:“如今正是吃大闸蟹的季节。漕帮船只北上进京时,都会在底舱带上大批大闸蟹,运到京城卖给蟹贩。” “可这一回,大闸蟹进京途中全都死了。蟹贩不收。” 赵钱笑道:“那为何不将它们扔进大运河中?为什么要留在底舱发臭?” 看舱人答:“老爷您有所不知。正所谓臭鱼烂虾死蟹子吃了不犯病。闸蟹上撒了粗盐,便成了简陋的腌蟹。” “水手们南归途中拿这些腌蟹下饭。” 赵钱笑道:“哦?原来是这样啊!巧了嘛不是,我也爱吃腌蟹。” 赵鼎柱在一旁急了眼:“赵百户是皇家缇骑,身尊体贵。您怎么吃得惯苦力们的吃食?” “您若是吃了一定会上吐下泻。您要是饿了,咱们离船,我请你到通州码头吃最正宗的漕帮菜如何?” 赵钱笑道:“赵大公子有所不知。我这人天生贱命,就喜欢吃点腥臊恶臭的东西。” 鄢懋卿在一旁开起了玩笑:“你喜欢吃腥臊恶的啊?怪不得你那么爱去探春楼呢!” 赵钱随手拿起一个大闸蟹闻了闻,一股子化粪池里陈年老粪的味道。 “呕!”赵钱被这味道顶得一阵恶心,随手将大闸蟹仍在了地上。 赵鼎柱见状心中如一块巨石落地,长舒一口气。 哪曾想,赵钱一脚狠狠踩在大闸蟹上,用力碾了碾。 “哎呦?这大闸蟹都踩碎了,怎么还这么硌脚?咦?还金灿灿的?” 说完他俯身,从大闸蟹的残骸中拿起了两枚金片子。每一枚都足有一两重。 赵钱将手中金片高高举起:“看见了嘛诸位。金片子从蟹脐以上后盖的地方愣生生塞入蟹腹。闸蟹不死才怪呢!” “黄金就藏在蟹腹之中!” “徐伯,你跟弟兄们费费心,给我将每一只闸蟹都踩烂取金片!” 老徐一挥手:“得嘞。弟兄们上!” 他们七腿八脚,一通乱踩。每踩碎一只闸蟹,便能从残骸中取出两块金片。 赵鼎柱此刻已瘫软在地。 整整踩了半个时辰大闸蟹。所有金片全部被搜集了起来。粗略一数大约有两万片。 全都是单枚一两。合计共有两万两黄金! 赵钱拿起一枚金片在赵鼎柱眼前晃了晃:“啧啧,两万多两金子呐!加上两百枚固体丸。恐怕令尊当一千八百年的大理寺卿也攒不下这么多的俸禄!” 第一卷 第62章 赵百户高见 众人带着黄金、固体丸上到了甲板。 赵贞吉在椅子上正襟危坐,一举一动都是正人君子、清流楷模的架势。 赵贞吉信心满满。儿子赵鼎柱跟他说过藏财货的方法。刑部四次上船查抄都是一无所获。 赵贞吉心中暗道:赵钱那厮见风使舵、叛主求荣或许是一把好手。抄家?别听锦衣卫的人吹他是什么抄家高手。 尽数抄没张经的家财,因赵钱本就是张家赘婿,当然知晓张经的钱藏在哪儿。 尽数抄没闫凤山的家财,因闫凤山落在了锦衣卫手中,一准是老闫为了保命,主动供述了赃财所在。 赵贞吉的信心持续了整整......一须臾。 赵钱和鄢懋卿示威似的将装着黄金、固体丸的木箱抬到了赵贞吉面前。 赵钱拱手:“禀赵掌寺。在粮船上共抄出黄金两万两,固体丸两百枚。折色四十万两白银!” 说完赵钱拿起一枚金片:“贵府真是高招啊。竟将黄金熔铸成金片,塞进大闸蟹腹中。” “至于藏固体丸的法子更是下作,直接塞进水手苦力们的那地方。” 赵贞吉不愧是部院大臣。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哦?竟真在粮船上抄出了财货?” 鄢懋卿在一旁道:“赵掌院想说,这些财货并非赵家所有对吧?无妨,锦衣卫熟悉各种酷刑。” “漕帮的人进了北镇抚司,一定会说清楚财货的来历。” 赵贞吉知道,这么多证人,想瞒是瞒不住的。 老赵的外号是“三不沾”。 他从容不迫的施展起不粘锅大法:“这些黄金和固体丸,是犬子赌博赢来的。” “我骂过他很多次,不让他参与京城纨绔圈的赌博,不要败坏书香门第的名声。他把我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最近几个月他运气好,赌博赢了两万两黄金外加二百枚固体丸。我严令他将所赢来的不义之财上缴顺天府。他不听!” “借用漕帮粮船,将黄金、固体丸往南边运的事,是他自作主张。与我无干!” “《大明律》中载有明文,株连家人的大罪只有谋反、大逆、谋叛三种。” “赌博并不株连家人。你们要抓,就抓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吧!” 赵钱目瞪口呆,心中惊叹:后世有句话——不要低估政治家的无耻。 赵贞吉真是一位出色的政治家。 为了保全自己,将黑锅甩给自己的儿子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赵钱笑道:“赵掌寺息怒。古圣人曰过的:谢家宝树偶有黄叶。青葱俊骑小疵难免。” “古圣人又曰过的:谁家孩子的脖子后面没有灰?” “既您说黄金、固体丸与您无关。那我们先将赵公子带回北镇抚司盘问一番。” “若的确是赌博所得,便按律上缴赌金......至多再判个流放。” “您说得很对啊,毕竟这又不是谋反、大逆、谋叛。” 赵贞吉眉头紧蹙,心中暗道:这赵钱说话很有条理,还能引用古人之言。 之前他屈居张经家时表现出的愚蠢、废柴,或许都是装的! 他那时是在扮猪吃老虎啊!何其歹毒! 赵贞吉没有接赵钱的话,起身就走。仿佛长子的性命与权力相比,只是一件随时可以舍弃的破烂。 赵贞吉走后,鄢懋卿朝着他远去的背影“啊呵呸”了一声。 转头鄢懋卿又望向瑟瑟发抖的赵鼎柱:“你这个爹,可真是爱惜儿子啊!” 赵钱吩咐老徐:“将赵公子送到北镇抚司诏狱。记住,一路上要以礼相待。” 老徐领着赵鼎柱走了。 鄢懋卿一脸喜色:“赵老弟,今夜你可谓是为严家立下了大功!” “明日晚间你若有空,我领你进严府,将你引荐给小阁老。” 赵钱试探道:“敢问鄢大哥,我该如何处置赵鼎柱?给他上酷刑,让他咬出自己的亲爹来嘛?” 鄢懋卿颔首:“这是自然!呵,好容易攥住了他的把柄。俗话说得好,得个蛤蟆攥出油嘛!” 众人离开通州,回京时已是黎明时分。 赵钱没有回刚买的四合院。直接去了北镇抚司点卯,见到了直属上官刘守有。 他将昨夜之事一五一十的告知了刘守有。 刘守有眉头紧蹙:“赵钱,你小子的胆子越来越大了!如此敏感的一件事,你竟不上报请示,自作主张?” 赵钱解释:“事发突然,属下......” 刘守有却一挥手打断了赵钱:“别说了。跟我去见少掌柜。你这一遭,是功是过不好说!” 二人进了北镇抚司值房,把事情告知了陆绎。 陆绎阴晴不定地看着赵钱:“你为何要帮严家?往大了说,你这叫吃里扒外。” 赵钱拱手道:“回少掌柜。我查抄赵贞吉的脏财,并不是为了帮严家。而是替皇上出力!” “如今徐党赵贞吉、严党杨顺对宣大总督之位虎视眈眈。皇上想的却是让另一个人接任。” “只有拿住赵贞吉的把柄,才能让他偃旗息鼓,退出宣大总督的争夺。” 陆绎愕然。他甚至怀疑赵钱在他亲爹陆炳身边埋了耳目。 若不是这样,只能说赵钱是个深谙朝局的明白人! 昨夜我爹刚刚交待我,要发动北镇抚司的力量,拿住赵贞吉、杨顺的把柄。 今早,赵钱就把赵贞吉的把柄交上来了? 陆绎情不自禁低声喃喃了一句:“前途不可限量。” 赵钱耳朵尖,他“噗通”就给陆绎跪倒了:“多谢少掌柜夸赞。属下只是尽了自己的本职。” 陆绎叮嘱赵钱:“既然拿住了赵贞吉的把柄,就不要再为难人家的儿子。不准给他上酷刑。只将他关进诏狱便是。” “现如今得派一个合适的人,去找赵贞吉摊牌。让他退出宣大总督的争夺。” “我看,你赵钱去最合适。” 赵钱心中暗道:陆家用人颇有带英风格啊,好用就往死里用。 赵钱拱手:“是。属下傍晚就去办这件事。” 陆绎反问:“为何不是现在?” 赵钱答:“不知少掌柜可见过山西抻面?抻面美味与否,在于‘抻’的火候。” “得让赵鼎柱先在诏狱待一白天,跟赵贞吉摊牌的火候才够。” 陆绎半开玩笑地说:“赵百户高见!” 第一卷 第63章 摊牌 按锦衣卫谁抓人谁审讯的规矩,赵钱得提审赵鼎柱。但陆绎已有交待,不准他动刑。 赵钱认为,言语也是酷刑的一种。 赵钱进得诏狱,坐在公案的一端。 赵鼎柱则被绑在刑椅上。两侧摆着各种刑具。 赵钱笑道:“说说吧。这两万两金子和二百枚固体丸是哪儿来的?” 赵鼎柱还在摆高官衙内的谱儿:“我爹已经替我说了。是我赌博赢来的。” 赵钱问:“哦?赌博赢来的?参与赌局的都有谁?在哪儿赌的?赌了几次?每次输赢多少?” 赵鼎柱愕然:“啊,在定国公家里,赌了三次,每次........” 赵钱把同一个问题一连重复了十五遍。这是审讯的技巧之一。 赵鼎柱十五次回答都不一样!明显是在撒谎。 赵钱问第十六遍时,赵鼎柱自己都烦了。他歇斯底里的喊道:“我妻子偷人,当女表子!当一次女表子赚一千两金子,行不行?” 赵钱哑然失笑:“行啊,当然行。可惜太贵了,不然在下也想试试嫖宿大理寺卿家的长儿媳是什么滋味儿。” “那请问赵公子。尊夫人在何时、何地出卖色相换取钱财?嫖客是谁?” 赵鼎柱不耐烦的喊:“我怎晓得!你去问她!” 赵钱笑道:“那成。来人啊,去赵府把赵公子的夫人请到诏狱里来。咱们三头对案,看她到底卖身卖了多少金银。” “老徐,你把赵公子刚才的供词都记录下来。一会儿递给通政使司。” 赵鼎柱不解:“难道通政使司也管起刑名来了?” 赵钱摇摇头:“非也,非也。通政使司兼管编纂邸报,送达京衙及地方官府。” “若大理寺卿家的儿媳卖身养家的事写到了邸报里,一定轰动整个大明!” 赵鼎柱目瞪口呆。他爹赵贞吉最重自己的名声!要是传出赵家儿媳卖身的丑闻来,赵家将名声扫地。 想到此,赵鼎柱大呼道:“不对!金、丸不是我夫人卖身得来的!” 赵钱笑道:“那是怎么得来的?难道是赵公子卖屁股得来的?” 赵鼎柱骂道:“你才卖屁股呢!你全家都卖屁股。” 赵钱收敛笑容,他一拍公案:“进了北镇抚司还满嘴跑马。我看你是不晓得诏狱的厉害之处!” “老徐,准备刑具!给赵鼎柱上大刑。” 说这话的时候,赵钱朝着老徐眨了眨眼。 老徐心领神会,这是在吓唬赵鼎柱呢。 不多时,老徐拿出了一箱子刑具。 赵钱拿起一把小巧的物件,它形似一个刷子。每一根刷枝上都有倒立的尖刺儿。 赵钱撕开了赵鼎柱的上衣。他道:“姓赵的,你可知这是什么刑?” “此刑名曰‘铁刷子’。行刑时,用这刷子不断刷洗受刑者的胸膛。” “几十个尖刺儿会刮起受刑者的皮肉,再浇上盐水冲洗。往复上百次,受刑者前胸皮肉尽失,能露出肋骨来!” 说完赵钱拿着铁刷子在赵鼎柱的前胸比比划划:“是先刷左胸还是右胸?” 老徐在一旁帮腔:“这就要问赵公子,想先看自己左边的肋骨还是右边的?” 赵鼎柱明显感觉到尖刺儿已经顶在了他的皮肤上。 赵鼎柱自小锦衣玉食,何时遭遇过这等场面? “啊!”他恐惧的大叫:“别给我上刑!我说,我全都说。” 赵鼎柱的骨头显然不怎么硬。赵钱根本没上刑,只是吓唬一番他便已经吓得尿了裤子。 赵钱返回公案前:“说!那批黄金和固体丸到底是谁的?你的还是你爹的?” 赵鼎柱供认不讳:“是我爹的。他让我运出京,运回四川老家去。” 赵钱道:“好,老徐,记录在案!” 半个时辰后,赵钱拿到了完整的供词。这些财货全都属于赵贞吉本人。 至于来源具体是受贿还是贪污,赵鼎柱一概不知。 赵贞吉做事缜密,如何捞钱他连亲儿子都不告诉。 赵钱离开诏狱,伸了个懒腰。 老徐笑道:“有了这份供词,便拿住了赵贞吉的把柄。” 赵钱打了个哈欠:“折腾了一宿外加一上晌。困了!我去睡一觉,日暮时分咱们去赵贞吉府上找他摊牌。” 赵钱这一觉睡的很香。傍晚,老徐叫醒了他。 二人来到了赵贞吉府上,递上了拜帖。 赵贞吉很能摆谱。自己儿子已经进了诏狱,他还晾着赵钱。一直让赵钱等了一个多时辰,才让他进客厅。 赵贞吉喝了口茶,淡定自若的说:“赵钱,朝廷规矩,皇家缇骑不得结交外臣。你来我府上是坏规矩的。” 赵钱毫不客气的直接走到他面前,将赵鼎柱的供词放到了桌上:“赵掌寺,请看。” 赵贞吉拿起供词看了看,再也淡定不下去。他怒骂道:“这逆子,竟跟锦衣卫串通栽赃他亲爹!” 赵钱毫不客气:“哦?您说赵公子跟我这个锦衣卫串通,栽赃您这个部院大臣?” “那好,就当您说的是实情。我这就回锦衣卫自首请罪!缇骑栽赃部院大臣,了不起判个斩首。” “儿子栽赃父亲,却是大逆,要凌迟处死!” “我掉脑袋,有您儿子这样尊贵的公子哥儿陪着挨活剐,值了!” 赵贞吉被赵钱气得脸都白了。 果然,脉勇之人,怒而面白。 赵钱又道:“当着明人不说暗话。这份供词我尚未递交经历司备档,这是孤本。” “我可以将它烧了。可以将赵公子无罪开释。对外只说漕帮歹人走私黄金和固体丸,运到江南去倒卖牟利。” 赵贞吉问:“条件呢?” 赵钱答:“听说最近有不少京官、地方官给皇上递举荐奏本,举荐您接任宣大总督。” “请您上一份奏疏。就说自己久任大理寺,只熟悉刑名案件,不懂边关军事。不想前往宣大做总督。“ 赵贞吉怒视着赵钱:“你是不是有些欺人太甚了?一个小小百户,妄图干涉封疆大吏的任免?” 赵钱笑道:“赵掌寺息怒啊!我算个什么东西?在京城里只是个不起眼儿的小虾米罢了。” “我哪儿敢干涉什么大事?我也只是个听喝的碎催而已。” “不是我不想让您做宣大总督,是我身后的人.......” 赵贞吉骂道:“你身后是谁?陆炳父子?严嵩父子?还是......” 那俩字,赵贞吉没敢说出口。 赵钱道:“是谁,我不能告知您。您只需告诉我,答不答应我的条件。” 赵贞吉问:“若我不答应呢?” 赵钱收敛笑容:“那我就按照规矩,按五排十的办案。清查都有谁向您行贿,在何时何地行贿,行贿的具体数额是多少。” “拔出萝卜带出泥。我们锦衣卫最爱办瓜蔓案。牵扯的官员越多,我的功劳就越大!” 第一卷 第64章 妥协 仅仅一个多月前,赵钱还是一只任人拿捏性命的小蚂蚁。 如今他却有足够的能力要挟当朝大理寺卿。 赵贞吉凝视着赵钱,心里恨得牙根痒。 然而仇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把柄和儿子握在赵钱手上呢。 有时候,妥协是最大的政治艺术。 赵贞吉沉默良久后开口:“好吧,就如你所愿。明日一早我会递奏疏,退出宣大总督的争夺。” 赵钱深知不见兔子不撒鹰的道理:“好。明日一早我会放了赵公子。另外,这份供词也会一并奉上。” 赵贞吉此刻再也装不出谦谦君子、清流骨干的样子。他追问:“两万两黄金和固体丸呢?” 赵钱一摊手:“咳,有位姓周名国权的古人说过:这年头,谈什么都行,就是别谈钱。” “查封黄金和固体丸时,户部的鄢部堂亲自参与了录账。” “即便我愿将这笔财富完璧归赵,鄢部堂那边恐怕也不会愿意。” “我能做的,只是将黄金、固体丸栽赃成漕帮私藏夹带。让那一百多漕帮水手苦力当替死鬼。” “别的事恕我无能为力。” 赵贞吉冷笑一声:“也是,肥肉进了豺狗之口,岂有吐出来的道理。” “赵钱,你记住我一句话,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送客!” 赵钱志得意满的出了赵府。回到了位于灯市口狗尿泡大街羊肠子胡同的新家。 老徐已经备好了酒菜等着他。 赵钱将见赵贞吉的事讲给了老徐。 老徐捋了捋发白的胡须:“嘿,这下你可成了严党的大功臣。” 赵钱颔首:“鄢懋卿说明日他会将我引荐给小阁老。” 老徐补了一句:“一利必伴一弊。你也成了徐党的大仇人!今后要小心。他们手中的大理寺右寺绝不是吃素的。“ 赵钱笑道:“晓得了。徐伯,咱开饭吧。我可饿坏了。” 二人喝酒吃肉,大快朵颐一番之后,老徐开始说正事儿:“明日我去挑扬州瘦马、西湖船娘做丫鬟、厨娘。再去东市挑仆人。” 赵钱连忙叮嘱:“仆人嘛,怎么都行。至于扬州瘦马,我要嫩得能掐出水的。” “西湖船娘,我要色技厨三绝的。” “总之,一定要又沟沟又丢丢,美得冒泡。” 翌日清晨。 朝堂上突然传出一条令人震惊的消息:赵贞吉竟递了一道奏疏,主动退出了宣大总督的竞争。 嘉靖帝顺水推舟,准了赵贞吉所请。下旨夸赞他“谦虚贤厚”。升授他正议大夫文散阶。 下朝之后,西苑值房外的一个僻静之处。 赵贞吉跪倒在徐阶面前。 徐阶质问道:“你为何要上这道奏疏?与临阵脱逃何异?” “天下清流都在推举你做宣大总督。你却说退出就退出?你这是背叛了天下清流!” 赵贞吉皱着眉头:“徐师,我有难言之隐!此番我栽倒在了一个小人手中。” 赵贞吉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予了徐阶听。 徐阶长叹一声:“唉!你糊涂啊。如此敏感时期,你竟还敢往老家运财货。” 徐阶是典型的自己一脸毛,说别人是猴。这个月他也往自己松江老家运过一次财货。且他那数目比他学生所运多的多。 政潮就像女人的红事一样,月月都有。朝堂天天都是敏感时期。 听拉拉蛄叫还不种地了?按月往老家运财货那是文官们雷打不动的常例。 徐阶话锋一转:“那个赵钱......似乎是我们养虎为患了。之前他尚未发迹时,我们就该对他痛下杀手。” 赵贞吉皱眉:“是啊。如今他有锦衣卫做靠山,又投靠了严党。再想动他,恐怕就难了。” 徐阶却道:“无妨。人有三衰六运。他不可能一直走好运。等他走背字儿那天,我们再与他算总账就是了!” 赵贞吉拱手:“徐师教训的是。” 徐阶的嘴角突然闪出一丝微笑:“你坐不上宣大总督,杨顺也别想!你们大理寺该发发威了。不能总输给锦衣卫。” 赵贞吉接话:“学生已探知了他的一桩隐事......” 不得不说,深居西苑的嘉靖帝谈不上多圣明,却着实聪明!他将群臣玩弄于股掌之中。 局面正按照嘉靖帝所设想的那般,一步步往下走。 傍晚时分。 赵钱骑着新买的一匹高头大马,身穿华服来到了严府大门前。 宰相门前七品官。严府的门房迎了上来,赵钱出手就是一颗固体丸的打赏。 门房拿了固体丸眉开眼笑:“鄢部堂还未到。您到茶房等一会儿。等他到了再领你们入府。” 说曹操,曹操到。 鄢懋卿的官轿停在了大门前。他笑道:“赵老弟,这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赵钱拱手:“鄢大哥。” 鄢懋卿问:“赵鼎柱和那份口供还给赵贞吉了?” 赵钱答:“还了。” 鄢懋卿笑道:“可惜,口供你该誊抄一份的。” 赵钱实话实说:“我们陆镇抚使不让誊抄。” 鄢懋卿颔首:“哦,陆家的意思啊。没办法,你是人家手底下的百户,的确该听人家的管。” “走,咱们进府!” 赵钱终于见到了大明举重冠军,小阁老严世蕃! 这位小阁老的长相,怎么形容呢? 如果说赵贞吉是宝相庄严,那小阁老便是奇人异相。 高情商:奇人异相。 低情商:长得一言难尽。 小阁老体态臃肿肥胖,是个十足的大胖子。还瘸了一条腿。 另外他还是个独眼龙。 两撇胡子微微翘起还有些发卷,显出他的狂妄。 严世蕃笑着问:“你就是赵钱?我对你那可真是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了!” 严世蕃这席话显得他平易近人。 赵钱不含糊,纳头便拜,梆梆梆一套磕头小连招:“小人今日得见小阁老,简直就是三生有幸!” 严世蕃问:“哦?为何说三生有幸?” 赵钱违礼,抬起头直视着严世蕃的眼睛,情真意切的说:“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的重担,全在阁老、小阁老身上担着。” “阁老、小阁老简直就是大明的国柱!” “小人何德何能,竟能得见大明国柱。自然三生有幸!” 天下谁人不爱被戴高帽? 赵钱的高帽可算戴到了严世蕃的心坎上。 严世蕃大笑道:“赵老弟,你过誉啦。来啊,快给赵老弟看座!” 第一卷 第65章 严世蕃的三件礼物 严党聚会一向分为两拨。 像吏部尚书欧阳必进、刑部尚书何熬、副都御史杨顺那些资历老、官职高、年龄大的严党,才能得到严嵩的亲自接待。 严世蕃接待的,一般是像鄢懋卿、罗龙文、赵文华、方祥、万寀这些官职稍低、资历浅、年轻一些的严党。 严世蕃亲自给赵钱一一引荐:“这位是通政使司的罗龙文罗老爷。” “这位是工部的赵文华赵侍郎。” “这位是兵部武选司的方祥方郎中。这位是吏部文选司的万寀万郎中。” 这些人即便只是严党中资历尚浅的一批,却也都是跺跺脚京城震三震的大人物。 赵钱一一行礼。他心中暗道:都说严党树大根深,权倾朝野。果然如此呐。 我真是找对了靠山。 至于七八年后严党失势?呵,到时候再说吧! 或许,依托严党的帮衬,七八年后我自己就会成为一股难以撼动的朝堂势力! 众人饮酒作乐,好不欢畅。 赵钱见识到了什么叫挥金如土,什么叫奢靡无度。什么“美人盂”、“香唾壶”......啧啧啧,简直就是充分体现了封建王朝之腐朽堕落!令人艳羡。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严世蕃道:“赵老弟,你第一次进严府。我给你准备了三样礼物。” 严世蕃这人虽喜怒无常、暴戾无仁、阴险毒辣。但他对待党羽真是没得说。 赵钱推脱道:“自古无功不受禄。我第一次进严府,能够瞻仰到小阁老的音容笑貌已是无比幸福的事了!” “怎么好再要小阁老的礼物?” 鄢懋卿在一旁道:“赵老弟,你有所不知。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进严府的。” “凡有资格进来的,第一次见小阁老,小阁老都会送三样礼物。你不必推脱。” 严世蕃拍了拍巴掌。 四名武道高手抬着一个大箱子来到了赵钱面前。 严世蕃吩咐他们打开了箱子。箱子里的礼物简单粗暴,全是金子! 赵钱定眼观瞧,这一箱金子的形制眼熟啊!全是金片子,这不是从通州粮船上查获赵家的那一批么。 严世蕃笑道:“赵老弟,这是五千两黄金!你在通州抄了赵贞吉那厮两万两黄金。一万两上交给了北镇抚司,一万两则由鄢懋卿交到了户部。” “我让老鄢截留了五千两,专门送你。” “你万勿推辞,也不要谢我。要谢就谢赵贞吉那王八蛋吧。” 话说到这份儿上,赵钱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嘿嘿,那小人可就不客气了!” 严世蕃笑道:“拿去拿去,莫跟哥哥客气。” 之前查抄闫凤山府邸,他帮鄢懋卿截留赃财,鄢懋卿分给他二十枚固体丸,价值两万两。 如今他又得了来自赵家的五千两黄金。 赵钱手里,有了折色七万两的财货!跻身大富! 怪不得人人都想当官呢。当了官,钱就像是缠着你一般,甩都甩不掉。 赵钱朝着严世蕃磕了头,又是一番千恩万谢。 严世蕃又拍了拍手。 一个老仆手捧着一个锦盒来到了众人面前。 老仆打开盒子,里面装的都是固体丸。 严世蕃道:“这三十枚固体丸,亦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我听说,你们锦衣卫的经历官沈炼说你是练武奇才,让你在七境后再服用固体丸。” “这一盒固体丸,就当我预先送你,待你突破七境之后,助你修炼。” 三十枚固体丸,又是三万两!赵钱接受后,总身价折色达到了十万两之巨。 现而今的赵钱真是想吃红糖吃红糖,想吃白糖吃白糖。想睡瘦马睡瘦马,想睡船娘睡船娘。 严世蕃笑道:“放心。这三十枚固体丸并不是你从漕帮水手腚里掏出来的那些。” “我让人换成了干净的。” 赵钱不含糊,又是一套纳头便拜、梆梆磕头、千恩万谢丝滑小连招。 严世蕃笑道:“不必如此。这第三样礼物嘛,也已经在饭厅之中了。” 鄢懋卿不解:“小阁老,您只让人拿来了黄金、固体丸啊,没见第三样礼物。” 严世蕃指了指手捧锦盒的老者:“他就是我送你的第三样礼物!” “我听说,你新晋置办了一所四合院,正在物色合适的仆人。” “此人名叫韩金戈,乃是四境一阶的武道高手!我让他今后做你的仆人!” 四境一阶,那是只差一步就能跻身绝世的高手。 给赵钱做仆人?! 赵钱从严世蕃的话音中听出了两层意思。 第一层意思:赵钱,我对你了若指掌。连你正在物色仆人的事都一清二楚。你今后要好好听命于我,不要耍小聪明。 第二层意思:我给你一个四境一阶高手做仆人,既是保护,也是监视。 赵钱仔细观瞧,只见那名叫韩金戈的老仆身材矮小、瘦弱,看上去其貌不扬。 越是其貌不扬,越是深不可测。 严世蕃笑道:“你可别小瞧了韩金戈这人。说他杀人如麻都不为过。今后你若想杀某人,自己又不便出手,只管吩咐他去做就是了。” 赵钱朝着韩金戈一拱手:“韩老前辈,有礼了。” 这韩金戈直接跪倒,给赵钱磕了一个头。“轰隆”一声,他周围一丈之径内竟被磕得地面下陷两寸有余! 韩金戈低声道:“老仆不是您的什么前辈,而是您的仆人。” 鄢懋卿笑道:“小阁老对赵钱这个新朋友真是慷慨大方啊!竟把当年的南粤白云山第一杀人王送给了他做家仆。” “我这个严府老客都有些嫉妒了。” 严世蕃说了一席话,很有道理:“赵钱,你记住了。善战之人必有良刃傍身。” “良刃指的不一定是兵器,也可以是人!” “呵,瞧,我怎么在你面前讲起大道理来了。你当初将宣府闹了个底朝天,就是把楚运翡当成了杀人的刀。” “以人为刃这一套,你已得大成!” 赵钱听出严世蕃话里有话。他拱手道:“小阁老放心,您送韩金戈这柄宝刀给我。我今后愿做您的刀!” 严世蕃万分满意。他随口道:“老韩杀过的人多,仇家自然也多。” “能在皇家缇骑家里做家仆。也算是有了个好的归宿。” 第一卷 第66章 拜师礼 赵钱带着三样礼物回到了四合院中。 他先给老徐引荐了韩金戈。 老徐这人不管待谁都一贯和善。他帮着韩金戈将行李搬进了南房之中。 京城规矩,男仆一般住在四合院的倒座房,即南房。 因为讲究的四合院一般都是做坐北朝南。南房光线暗,只能给仆人住。 且南房靠近大门,便于仆人跑腿。 将韩金戈安顿下后,老徐把赵钱叫到了一边。 老徐道:“你可知这韩金戈的来历?” 赵钱答:“据严家小阁老说,他是什么南粤白云山第一杀人王。” 老徐颔首:“此人在南粤一带是出了名的给钱就帮忙杀人。最狠的一次,竟然杀了朝廷派驻潮汕的御史。” “他一度上过锦衣卫的海捕文书榜前十。是严家跟陆都督打了招呼,才撤去了他的通缉。” “你想想,他一辈子杀了那么多人。有多少仇家?那些仇家能不来找他报仇嘛?” “他住在咱这院里,恐怕......” 赵钱一拍脑瓜,今晚得意过了头。 他光想着韩金戈来此是帮严家监视他、保护他。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赵钱道:“徐伯,还是您老思虑周全。人已经住进来了,怎么办?” 老徐答:“没法办,木已成舟,你总不能拂了小阁老的好意。” 赵钱一脸无奈:“好吧。” 他又望向桌上放着的三十枚固体丸。桌边还摆着一个大金箱,内有整整五千两黄金。 这真是要饭的捡了个金元宝,揣着也不是,夹着也不是。 藏起来? 但想想张经、闫凤山,他又觉得官员在府邸里藏财货等于掩耳盗铃。 如果当官的不失势,财货就算明晃晃摆在卧房里也没人敢偷、没人敢抢。 当官的如果失了势,就算财货藏匿得再隐蔽,也会被人挖掘出来。 且都失势掉脑袋了,还要钱有何用呢? 想到此,赵钱干脆将五千两金子放进了堂屋的橱柜中,简单上了把锁。 至于那三十枚固体丸,他从中拿出五颗。准备明日找刘守有拜师时作为拜师礼。 再拿出五颗,等今夜去探春楼时送给冬卉。 还剩二十颗,他一股脑全都递给了老徐。 他道:“劳烦徐伯,你明日将这二十枚固体丸兑成两万两银子,分给咱第七百户所的袍泽。” “随我调所的那五十名老弟兄,每人分二百两。” “新所的一百名老弟兄,每人分一百两。” “总之,要让弟兄们明白,跟着我赵钱混今后有得是好处可拿。” 老徐笑道:“你这官儿是越做越明白了。其实新官上任,最重要的不是烧什么无名火。而是收买人心。” “古今成大事者,以擅收买人心为第一要务。” 赵钱今夜憋了一肚子火......有可能是严家招待他的鹿血酒的缘故。 他离开了四合院,准备去探春楼找冬卉好好败败火。 一道黑影跟在他身后。 赵钱自从提升了战力,耳聪目明了不少。他转头喝道:“什么人?胆敢跟踪北镇抚司的百户?” 黑影走到近前,一拱手:“赵百户,是我。” 赵钱松了口气,黑影原来是刚收的男仆韩金戈。 韩金戈解释:“小阁老有过吩咐。说如今京城有不少人想取您的人头。” “他让我寸步不离跟着您。您若要入合欢劫,我便守在门口护劫。” 赵钱颔首:“成。我要去探春楼,你跟着正好,可以帮我护劫。” 赵钱在前面走,韩金戈在后面亦步亦趋。不愧是南粤白云山杀人王,赵钱能够感受到他身上凛冽的杀气。 赵钱在探春楼中跟冬卉一番荒唐,自不必说。 翌日清晨,锦衣卫旬休。 赵钱早早备好了拜师礼,来到刘守有的府上。 北镇抚司这边的试百户、百户、副千户、千户,除去当值的全来了刘府。 毕竟是四狼之首收徒弟,卫中袍泽多少都要给一些面子。 连一向孤傲的经历沈炼都来了。 赵钱规规矩矩给刘守有叩了头,又献上了五颗固体丸作为拜师礼。 刘守有欣然笑纳,随后他吩咐道:“以后每月的双数日子,只要你我都没差事,你便来我府上,我教你练两个时辰的武功。” 赵钱一阵头大。 他对自己有几斤几两一清二楚——根本不是练武的材料。能够突飞猛进全靠系统。 即便再下苦功练武,长进也不会比系统消化秘籍快。 换言之,以后每月要拿出三十个时辰来白吃苦,白受累。 且,刘守有慢慢会发现他并不是练武的材料。会对他的长足进步起疑。 但师父刘守有已经把话说出来了,他没有办法,只得欣然应允。 沈炼站了出来,手捧一本秘籍:“上次我说了,将《华山经》借给赵钱习练。今日我把《华山经》带来了。” 刘守有道:“能得沈经历亲自赠秘籍的人可不多。徒儿,你还不赶紧接着,好好习练?” 赵钱接过了《华山经》,有些心虚。他心中暗道:别说《华山经》了,您就是把什么《泰山经》、《黄山经》、《梁山经》都给我,对我来说也是枉然呐。 拜师礼结束,酒宴开始,众人吃吃喝喝,好不热闹。 与此同时,一道军报被急递入京! 今年五月,倭寇进犯常熟。常熟知县王鈇率民壮追击至上沧港,于二十四日被倭寇伏兵所杀。时年四十二岁。 六月,倭寇三千人进犯江阴。江阴知县钱錞率兵守城,中倭铳流弹而死。时年三十一岁。 东南倭患再一次被摆到了台面上。 战死两位知县,看似他们品级不高。但他们都是大明的正七品朝廷命官。 倭寇今日敢在东南杀他们,明日就敢杀知府、巡抚甚至总督! 大明王朝,是一个要脸的王朝。 朝堂大事,一向是一环扣着一环。 杨博进京,被授宣大总督,严党和徐党歇了菜。 嘉靖帝打人家一棒子,自然要给个甜枣。 于是嘉靖帝下旨,命严党骨干,工部左侍郎赵文华巡视东南。兵部职方司郎中唐顺之随行。 又命徐党成员,大理寺右寺寺副王本固为南直隶巡按御史,监察南直隶防倭事宜。 第一卷 第67章 去东南抄他个干干净净 清晨,锦衣卫北镇抚司第一千户所第七百户所值房。 老徐把刚用固体丸兑出的银子一一分给一众袍泽。袍泽们又有银子可分,俱是欢喜。 赵钱笑道:“这笔银子,是咱们在通州码头查抄粮船的赏银。弟兄们跟着我好好干,我绝不亏待你们。” 老徐喊道:“袍泽弟兄们今后愿誓死追随赵百户。” 一众袍泽齐声附和。 自古就是无钱不聚兵。上司大方,底下人办事自然用命。 就在此时,陆绎的贴身总旗快步走了进来:“赵百户,请速去镇抚使值房。” 赵钱不敢怠慢,连忙随他而去,来到陆绎面前。 陆绎将一份军报扔给了赵钱。这份军报记录了江南两位知县被倭寇所杀之事。 一看到“倭寇”二字,赵钱感觉自己的DNA都动了。 华、倭之间那可是血仇。 陆绎道:“赵钱,我问你,你可敢去东南?那可是倭寇横行的凶险之地。” 赵钱大义凛然地说:“有何不敢?杀倭报国,丈夫所望!” 陆绎一拍手:“好!皇上有意整饬东南官场。倭寇横行,东南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有很大的责任。” “皇上派了赵文华赵部堂巡视东南。赵部堂此去,定要在东南抓一批、关一批、杀一批。” “既然要对东南官场动刀,免不了就要抄家。” “赵部堂点名让你随行,专司查抄获罪官员赃财事。” 赵文华是严嵩的干儿子,严世蕃的义兄。 他点名让赵钱跟着去江南抄家,显然是严世蕃授意的。 刘守有在一旁道:“常言说宁为江南一知县,不到边镇做总督。江南可是个肥的流油的地方。” “官员们一个个家财万贯。你这份差事是一件大大的肥差。” 赵钱连忙道:“属下不敢坏了规矩。抄出家财,一定一文不少全部交到司里来。” 陆绎道:“皇上有一道密旨。着锦衣卫将抄没江南官员家财,全部用于抗倭军需。” “你办这件差事,是在为抗倭出力,懂吗?” 赵钱拱手:“是,属下明白。” 陆绎道:“你去晚间去一趟赵文华府上吧。这差事始终是人家荐你去的。你要谢荐。” 赵钱回到了百户值房。 他高声宣布了陆绎的命令。百户办差,手下袍泽要随行。 众人听说要去江南抄一大批官员的家,个个欢欣鼓舞。 妙哉,又要跟着赵百户发横财了。 赵钱却面色一变:“你们不要高兴得太早。我告诉你们,抄没江南官员的赃财,那可都是抗倭的军饷!一丝一毫都要用在抗倭上。” “当然,若有人立了功,我自然会向上面举荐。” 一众袍泽都以为赵钱在说场面话。 他们却不知,赵钱这次下定了决心要一清二白! 如果私自扣下抗倭的军饷那还算人嘛?那叫民族罪人!民族罪人不算人! 晌午吃饭时,老徐压低声音跟赵钱说:“你这差事可凶险喽!” 赵钱夹了一块肉:“知道。江南世家大族出身的官员胆大包天,连先皇他们都敢......” “这些官员,都是世代联姻。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我去抄他们的家,等于捅了马蜂窝。” 老徐颔首:“你竟然还知道先皇稀里糊涂在江南落水染病,回京暴亡的事。” “你这趟差事,恐怕比去宣大还凶险。那些江南文官的胆量,可比宣府的丘八大多了。” “赵文华首先要对付的,就是你前岳丈的至交好友,浙江巡抚李天宠!” 赵钱愕然。 李天宠是个复杂的人。 一方面,他纵容江南世家大族兼并百姓土地。 另一方面,他又是个对倭强硬派。 他擅于用人,他提拔的武将们将星闪耀。譬如卢镗、陈宗夔、俞大猷等等。 话说回来,赵钱去江南,李天宠一定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别忘了,在文官们眼中,赵钱是个背叛张经谋求荣华富贵的小人。 赵钱问老徐:“徐伯,东南多的是武道者,为何却让倭寇横行多年?” 老徐长叹一声:“唉,这说来话长啊!” 话说元末大乱之时,浙东义军领袖张士诚收藏了海量武道秘籍。于姑苏城寒山寺建“藏武阁”。 另外一位纵横海上的义军领袖是方国珍。方国珍是海盗出身,手下鱼龙混杂。其中有一百余人的“倭人团”。 洪武爷派遣淮西二十四将倾巢而出围攻张士诚老巢姑苏城,双方血战数月。城中混乱不堪。 远在海上的方国珍觊觎张士诚“藏武阁”中的秘籍,便派了倭人团趁乱进入寒山寺抢夺。 混乱之中,倭人团将藏武阁中“唐刀室”内所有秘籍全部掠走。 “唐刀室”如其名,收藏了几乎全部唐朝的刀剑秘籍。 倭人团没有将这批秘籍奉给方国珍,而是乘船潜逃回了倭国。 倭国各藩武士从此勤于习练各种唐朝刀剑秘籍。 到了本朝,倭国浪人武士个个都成为了用直刀的高手,战力远超东南卫所军。 东南是有许多境界高的武道者。但他们往往都依附于江南世家大族。 世家大族们养着他们可不是为了保家卫国、庇佑百姓。而是为了看住自己的家产。 且他们颇有“各家自扫门前雪”的意思。倭寇只要不打到我家大门前,我凭什么让我豢养的武道者去抗倭? 于是乎造成了大量武道者分散东南各地,被倭寇各个击破的局面。 老徐讲到此,赵钱突然想起以前看过的大明灭亡两大原因:一是朱姓宗室分天下半财。二是江南文官集团分天下另一半财。 江南文官集团,说白了就是江浙、南直隶、湖广的那些世家大族。 当日晚间,赵钱来到了赵文华的府邸谢荐。没想到,他的老熟人鄢懋卿也在这里。 赵文华笑道:“赵钱,此番南行,你大哥鄢部堂亦要同行。皇上刚刚下旨,命他以户部左侍郎之尊,总掌江南盐务。为抗倭筹集军饷。” 赵钱喜出望外。这下又多了一座跟在身边的大靠山。 鄢懋卿笑道:“你赵老弟这下可真要发大财了。多少江南官员的家等着你去抄呢!” “此番南下,你可要抄他们个干干净净!” 赵钱听了这话心中了然:好家伙。严党这是要在江南做一条产业链啊!严党大佬赵文华在前面管杀、抓、关江南地方官。我在后面抄家。 得来的巨额财富,严家拿大头,朝廷拿小头。 第一卷 第68章 下马威 赵文华的南巡团队基本成型,南巡目的清晰明了。 赵文华此番会在江南搞一波政治清洗,替严党谋夺浙直闽的军政大权。 鄢懋卿跟着过去控制江南盐业。表面上是为抗倭筹措军饷,实际是替皇帝和严党下江南敛财。 夺权、捞钱之外,也要干一些实事,对嘉靖帝有个交代。 所以赵文华带上了同窗好友,精通军事的唐顺之。让唐顺之在东南施展一番军事才能,打几个胜仗。 至于赵钱,属于这个团队中的碎催一类。主要任务是跟在赵文华屁股后面搞抄家。 赵钱带上了第七百户所的所有袍泽。老徐、朱希孝随行。 临行的前一日,朱希孝找到了赵钱。 朱希孝拱手道:“赵百户。我大哥已经给南京守备魏国公徐鹏举去了信。若咱们在江南遇到难事,尽可以去找魏国公。” 说来可笑。靖难之役时,朱希孝的老祖和徐鹏举的老祖是死敌。 但一百五十多年过去,南京的开国勋贵跟京师的靖难勋贵早就又建立起了深厚友谊。 大家同属勋贵阵营,虽分驻南北,更应该相互帮忙。 有南京守备的照应,对赵钱来说是一件大好事。 南京守备绝非虚职,掌南京十七卫军权。是实打实的实权人物。 赵钱来到了探春楼,跟冬卉道别。 冬卉经过赵钱这两个多月来的反复教导,已初具美妇之韵。 赵钱动情的说:“冬卉,如今我立了两个大功,一个中功,积攒了四百六十功勋。” “离赎你离开花燕所,离开探春楼还需要五百四十功勋。” “此番去江南,我定再立几个功劳,换一些功勋出来。这样你我长相思守就又近了一步。” 冬卉又开始吧嗒吧嗒挤小珍珠:“呜呜,阿哥,我在探春楼等你。” 赵钱又叮嘱她:“你没事待在探春楼,不要外出。探春楼是东厂督公陈公公的产业。大理寺右寺的人不敢来此地找你麻烦。” “你若出去逛大街采买时,容易被他们挟持、谋害一类。” “你阿哥我,如今是徐党的眼中钉肉中刺啊!” 翌日清晨,赵钱随赵文华等人出京城,于通州码头登船,经运河南下直奔南行的第一站,杭州城。 一个半月后,众人到达了杭州城。 赵文华是钦差。浙江巡抚李天宠率城中文武官员于城门外迎接。 李天宠偶一抬头,竟看到了赵钱身穿飞鱼服,站在赵文华身旁! 李天宠的眼神中似乎能喷出火! 要知道,张经是李天宠的至交、老上级。他之所以能坐上浙江巡抚,全靠张经的拔擢推荐。 在他看来,赵钱是他的杀兄仇人。 赵文华走到李天宠面前。 李天宠按照规矩,叩首行礼道:“臣浙江巡抚李天宠,率杭州文武官员恭请圣安。” 赵文华冷冷的说:“圣恭安。” 照例,钦差说完圣恭安,会让拜见他的官员们“免礼请起”。 但赵文华却丝毫没有让杭州官员们起来的意思。 赵文华高声质问道:“哪个是杭州知府黄庭荀?” 一个肥胖的官员拱手:“在下黄庭荀。” 赵文华道:“我在钦差座船上时,常常看兵部抄送的军报。一个月之前,三百名倭寇杀入杭州府治下仁和县。杀百姓数百口。” “另外倭畜还杀了仁和县举人王锴的全家。当街侮辱了王锴家的女眷。” “此乃我大明之奇耻大辱!” “尔身为杭州的父母官,浙江的首席府牧,守土无方致百姓惨遭荼毒。” “本钦差按照法度,革除尔杭州知府的官职。着即命人将尔押赴京师,由三法司定夺治罪。家产一律抄没充公。” 一众杭州城官员目瞪口呆! 都知道赵文华今年第二次下江南,一定会来一个下马威。 没想到他的下马威这么大! 杭州是浙江一省的治所。杭州知府在浙江,是文官官职中仅次于巡抚、布政使、按察使的存在。 也就是说,黄庭荀是浙江文官中的第四号人物。 赵文华还没进城就先罢他的官,抓他的人,抄他的家? 太狠了! 黄庭荀大呼:“冤枉!” 鄢懋卿在一旁帮腔:“黄庭荀,你先别急着喊冤。我且问你,刚才赵部堂所说可是事实?” 黄庭荀支支吾吾:“哦,倭寇无耻狠辣......赵部堂所说是事实。” 鄢懋卿道:“那还有什么冤枉的!身为杭州知府,却保不住自己的子民。你还配戴那顶官帽嘛?” 赵文华命令道:“赵钱。你们锦衣卫此番随我南行,代天执法。你立即派人将黄庭荀押往京城。” “他在杭州城内府邸的财产,由你查抄!” 赵钱拱手领命:“属下尊钦差宪令!” 李天宠听闻是赵钱负责老黄的抄家,又恨得牙根痒。 赵文华又问:“浙江巡按御史胡宗宪何在?” 听到这个名字,赵钱眼前一亮。 胡宗宪那是历史上的抗倭名臣!大明的东南之柱。有朝廷不可一日无东南,东南不可一日无胡宗宪之说。 胡宗宪此时还有另外一层身份——严党的小喽啰。 没错,他如今还没攀附上严党大佬严嵩。只是上次赵文华南行时,攀上了赵文华而已。 他这个浙江巡按御史,官职只有正七品。不过职低权重,有参劾浙江全部文武官员之权。 一个清瘦美髯的中年男人拱手:“下官胡宗宪在。” 赵文华道:“汝贞,快快请起。” 李天宠等官员还跪着呢。赵文华单单让胡宗宪起身。 赵钱心中暗道:按照历史,嘉靖三十四年是胡宗宪一生中最关键的一年,也是决定东南抗倭大业走向的一年。 我得多多帮衬于他。助他早日完成抗倭大业。 赵文华高声道:“都听了!命胡宗宪暂代杭州知府职权。另,钦差行辕定在灵隐寺。行辕卫戍也由胡宗宪负责。” 李天宠连忙道:“我们已在杭州城内为钦差布置好了行辕。” 赵文华却道:“不!本钦差决定了,行辕设在灵隐寺!” 赵钱心中暗道:啊呀!赵文华真是个缜密的人呐! 杭州城是江南世家大族的老巢。对他们这群严党来说是凶险之地。 灵隐寺就不同了,位于杭州城外,西湖东南,颇为清静。 行辕卫戍又交给了胡宗宪,可谓是万无一失。 第一卷 第69章 新抄家任务 赵文华当面提拔胡宗宪,李天宠和浙江文官集团颇为不满。 但老赵如今是钦差,差事又是巡查东南军事。他一来杭州就办一个、升一个有理有据。 众人移驾灵隐寺,安顿好后,赵文华、唐顺之、鄢懋卿、胡宗宪开始开闭门会议。 赵钱虽说是什么严党新晋红人。但其实只是个严党里的小卡拉米。没有资格参加决策会议。 他领命去了杭州城中,直奔前任杭州知府黄庭荀在城中的府邸。 其实按照洪武爷定下的规矩,官员就任后是住在衙属之内的。譬如知府就住知府衙门,知县就住县衙门。 但洪武爷都死了一百五十多年了,这一项规矩早就在实际上被废除了。 大明的地方官,哪个不在任职的地方有体面宅邸? 正牌夫人留在老家尽孝。任职地府邸里养一堆在当地新纳的美妾。这是官员们的寻常做法。 一般来说,官员私藏贪贿所得的赃财,不会藏在衙属里。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离职时取赃财不方便。 他们一般会将赃财藏在当地置办的宅邸。积累到一定数额就运回祖籍老家。 赵钱等人骑着马进城,直奔黄庭荀府邸。 一旁的老徐笑道:“赵百户,你这回可算抄上了。” 赵钱问:“哦?为何这样说?” 老徐侃侃而谈。 原来,黄庭荀是杭州本地人,出身于富阳黄氏。黄氏家族打汉末东吴起就在当地为官。 说是杭州的千年世家百代豪族丝毫不为过。 照理说,黄庭荀的脏财大部分应该都运去了富阳祖宅。 但黄庭荀与黄氏族长——自己的亲大哥不和。祖宅被他大哥所占据。 故而,老徐判断黄庭荀将杭州城内的府邸当成了自己家。赃财应该没运往富阳县。 老徐讲完,赵钱用一种敬佩的眼光看着他:“徐伯啊,您真是京内京外,大小人物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老徐笑道:“在锦衣卫效力的时日长就这点好处。功没立几个,事情倒是听说了不少。” 朱希孝在一旁道:“宋时话本便有言,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杭州知府恐怕是全天下最肥的知府。真好奇黄庭荀这厮积攒了多少脏财。” 赵钱心中暗笑:黄庭荀家的财产总数,我往府门口一站就清清楚楚了!毕竟我是有系统在身的人。 就在此时,一群身穿卫所军服色的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赵钱皱眉,心中暗道:难道光天化日之下,李天宠要对我动手?不能够吧?我好歹是钦差随员。 即便要杀我也得等月黑风高找个犄角旮旯的地方动手。 何况这群人全都身穿卫所军的军袍,带着兵笠。丝毫不避自己的身份。 随行的锦衣卫袍泽们也不是吃素的。校尉们纷纷抽出了腰刀,小旗、总旗们则举起了破甲弩。 朱希孝怒斥道:“什么人,胆敢当街拦北镇抚司百户的路?” 这群人中为首的是一名参将。 那名参将拱手道:“在下宁绍台参将王世实!” 赵钱一愣。王世实?历史上的抗倭悍将之一,俞大猷的副手? 王世实高呼道:“我要替人喊冤。” 赵钱问:“哦?王将军你替谁喊冤?” 王世实答:“替苏松副总兵俞大猷俞老帅喊冤!” 赵钱下了马,走到王世实面前:“王将军,你慢慢说,俞老帅怎么被冤枉了?” 王世实说了事情的来由。 俞大猷半生戎马,身经百战。于去年调任苏松副总兵。 这样的悍将,换谁做浙直总督都要依仗、重用。 时任总督张经就颇为重用于他。张经失势后,严党官员竟给俞大猷扣了一顶“张经党羽”的帽子。 于是乎,俞大猷稀里糊涂被摘了官帽。关押在杭州卫镇抚大牢之中。 这真是无妄之灾。俞大猷一生中遇到过无数次这样稀里糊涂丢官帽的事,他已经习惯了。 但他的部下们却是心急如焚。 听闻杭州城来了钦差,部下们便琢磨着一同替俞大猷喊冤。 可钦差正使赵文华根本就没进杭州城。好巧不巧,他们遇到了钦差随员赵钱。 赵钱听完王世实的讲述,正色道:“俞老帅这人我是清楚的。他为了朝廷,为了百姓抛头颅洒热血。半生都在征战中度过。” “从福建泉州到金门,再到琼州,一直到浙江。到处都有他流过的血,到处都有他立过的功。” “他获罪下狱,的确是千古奇冤!诸位放心,我会拿我的脑袋替他担保。” “当下我要去办一件急差。办完我就回钦差行辕,在赵部堂面前替俞老帅求情。” 王世实没想到赵钱这么好说话。 他拱手道:“那就拜托上差了。” 赵钱道:“我最佩服征战沙场的功勋老将帅。你放心。俞老帅的事就是我的事。” 经过这段小插曲,众人继续往前走。一刻之后,众人来到了黄府门前。 赵钱下马。不等主动召唤系统呢。系统自动启动。 “检测到抄家目标:前任杭州知府黄庭荀府邸。” “府邸所藏财货折色总价:八十七万两。“ 赵钱吹了下口哨。 好家伙,黄庭荀仅仅做了三年杭州知府,就能积累八九十万两的财货? 他的前泰山,浙直总督张经都没一个知府能捞! 当初在宣府抄闫凤山家财达二百多万两,那是闫氏家族积累了一百五十多年的总数。 这帮江南文官,实在是太精通如何刮地皮了。 江南世家大族出身的这群文官,真是见一个杀一个漏网,隔一个杀一个冤枉。 光老黄这一个官的家财,就够五万明军两年的粮草所需。 系统询问:“是否启动财宝探测功能?” “是否启动秘籍、心法探测功能?” 赵钱果断选择了“是,是。” “系统任务:解救女性。黄府内关押有黄庭荀强买来的杭州美女三十七名。请还她们自由身。” “任务奖励一:提升基础血气、力量、攻击。境界直升两阶。” “任务奖励二:消化武道秘籍免减寿机会三次。” 赵钱心中狂喜!这任务也太简单了一些吧? 老子身为抄家的主管官员,放走地方官强买的美女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第一卷 第70章 释放俞大猷 赵钱对老徐说:“听说这位黄知府喜好强买美女啊。” 老徐叹了声:“什么买,就是抢而已!” 随后老徐跟赵钱一番讲述。 封建王朝的确腐朽堕落!在杭州这地界,美女被权贵、富人们当成货品一般买卖。 他们将美女分为一到七等,每一等都有着涨幅不定的价格。 甚至有些人将买卖美女搞得像后世期货交易一般。 《大明律》明令禁止人口买卖,可《大明律》的具体执行者是官员老爷们。 杭州知府黄庭荀这厮就时常丧尽天良“强买”民女。 说买都算好听的,其实就是抢。 譬如杭州府的衙役在大街上巡街。见到一个妙龄少女美丽动人。衙役便悄悄跟上去。 等少女回了家。衙役便会打听这家里人是做什么的。 若是平头百姓,明日便有大批衙役上门。先诬陷女子的父母犯了什么事情,将其抓入大牢。 再由师爷出面找到少女。我们黄老爷愿意出五十两银子买下你。 你若同意,父母能够洗脱冤屈被释放不说。今后你还能锦衣玉食、吃香喝辣、绫罗绸缎。 你若不同意,呵,杭州府大牢里每天都死人。仔细你父母稀里糊涂死在牢里。 民女们有什么法子,一般都会同意。 然后签卖身契。黄庭荀就能顺理成章将女子“买”入府中。 这些女子,黄庭荀或私用,或送给上官以图巴结,或送给手下笼络人心。 还有些会被黄庭荀转手卖出牟利。 赵钱听得咬牙切齿:“艹他娘!堂堂杭州知府,竟然干人贩子的勾当!下作!无德!” “赵部堂办他真算是办对了!” 老徐苦笑一声:“唉。江南这地方天高皇帝远。这些世代在江南做官的人宛若土皇帝一般。” 赵钱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徐伯,您老真是事事皆知啊。连黄庭荀强掳民女的事都一清二楚。” 老徐尴尬一笑:“我在江南这边有几个朋友。故知道一些当地的隐事。” 赵钱进了黄府。还是老一套,系统加持抄家如神。 三个时辰后,金锭、金如意、金锞、金元宝、银锭、银砖、银元宝、银锞、固体丸、田契、地契、金银珠宝堆成了一座小山。 老徐拿着一个账册道:“折色总数达到了八十七万两之巨啊!” 此番外派抄家,户部并未派郎官录账。毕竟赵钱是跟着户部左侍郎鄢懋卿南下的。 鄢懋卿对赵钱非常信任。直接让他单独负责抄家之事。 赵钱自言道:“可惜,只抄出了几本文修秘籍,却未抄到武道秘籍。” 老徐在一旁道:“他毕竟是文官,家里没有武道秘籍也正常。” 赵钱又望向身旁的三十七名杭州美女。 这群美女皆十七八岁。又沟沟又丢丢,美得冒泡。 赵钱道:“我知道你们都是被姓黄的狗官强抢进府的。本百户今日便还你们自由。” 说完他扬了扬抄出的几十张卖身契,扔进火盆点燃火折子全都烧了。 美女们齐齐给赵钱下跪。 赵钱道:“我做主。从狗官赃财中拿出银子来。给你们每人二百两。” “你们拿着银子离开后,或回家与父母团聚,或寻良人婚配。我一概不管。” 众美女听了这话,个个泪流满面。 送走了一众美女,系统自动启动:“检测到抄家任务完成。” “系统奖励中......” 赵钱感受到了一股触电般的力量上通天灵盖,下通后脚跟。 他仿佛浑身的汗毛都已竖起。 须臾过后,他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系统奖励已完成,宿主各项数据已提升。” “武道境界由九境三阶提升至九境一阶。” “外功《磐石桩功》、《三伤寸拳》。内力:零。气血:八十。力量:七十九。攻击力:三百九十。综合战斗力:一百三十七。” 好家伙!上次鉴刃的九十九战力直接升到了一百三十七! 等他办完这趟差回了京城,也算能跟师父刘守有交待了:徒弟我在江南办差时也没闲着,勤于武道。 抄家完成。北镇抚司的百名袍泽找来十几辆驴车,拉着财货出了杭州城,回到灵隐寺。 赵文华、鄢懋卿、胡宗宪、唐顺之已议完了事,正在客厅内喝茶。 赵钱拱手:“诸位上官,黄庭荀的府邸已查抄完毕。” 赵文华惊讶:“你才去了三四个时辰,这就抄完了?” 鄢懋卿在一旁道:“你是不知赵老弟抄家的手段。他仿佛就是为抄家而生的。” 赵钱自谦道:“黄庭荀藏财货的手段着实一般。并不是我的手段高。” 赵文华问:“有多少财货?” 赵钱答:“折色总数达八十七万两!” 赵文华一拍大腿:“好一个能贪会捞的杭州知府!整整八十七万两呐!可见江南官场有多么的黑暗!” 众人纷纷附和。 赵钱心中暗笑:也就是我没去抄您赵部堂的府邸。不然恐怕会抄出个二百八十七万两。 赵文华兴奋的搓了搓手:“这笔银子先归入钦差行辕。” 赵钱拱手:“禀赵部堂,还有一事。今日我进杭州城时有人拦路喊冤。” 他将参将王世实拦路替苏松副总兵俞大猷喊冤的事和盘托出。 赵文华笑道:“刚才应德(唐顺之字)兄、汝贞(胡宗宪字)兄还跟我说这事呢。俞大猷的确是冤枉的,吃了张经的瓜落。” “赵钱,你立即拿我的钦差手令前往杭州卫镇抚大牢,将俞大猷无罪开释。” “开释后你带他来行辕见我。” 赵钱心中觉得好笑:关俞大猷的是你们严党,放俞大猷的也是你们严党。 你们在朝堂上争权夺利,下面不知有多少忠臣良将要遭殃。 赵钱领了赵文华的手令,骑快马来到杭州卫镇抚大牢。 杭州卫的镇抚姓徐,他不敢怠慢,连忙拜见了赵钱。 大明军制,在卫、千户所两级设有镇抚。卫镇抚从五品,所镇抚从六品。 锦衣卫是特殊卫,设有镇抚司,镇抚加个“使”字。 徐镇抚是从五品,见到赵钱这个正六品百户却是毕恭毕敬。谁让赵钱是皇家缇骑呢? 赵钱说明了来意。 徐镇抚道:“俞帅不在牢房内。” 赵钱疑惑:“不在牢里?难不成他越狱了?” 第一卷 第71章 保海瑞 徐镇抚道:“俞帅正在我们杭州卫校场操演袍泽们兵阵呢。” 赵钱惊讶万分:“啊?俞帅是在这儿坐牢的,跑去操演兵阵?” 徐镇抚连忙解释。卫所军弟兄最为敬重俞大猷这样的百战老将。他来杭州卫坐牢,从指挥使到底层士兵没人将他视为犯人。 徐镇抚甚至将自己的卧房腾出,给俞大猷居住。 指挥使甚至特批,每日给俞大猷的餐食供应,依旧按照副总兵例。 白天俞大猷去校场,帮着训练卫所军官兵。晚上跟徐镇抚他们下下棋,喝喝酒,好不惬意。 赵钱听后叹道:“唉,俞帅不愧是抗倭老英雄。走到哪儿都受尊重。” 他跟着徐镇抚来到了校场。 只见俞大猷身穿囚服,手上却拿着令旗。他挥动令旗,面前的千余名士兵立即变幻战阵。 演练战阵完毕,俞大猷高声道:“其实,战阵演练得再好,也需你们作战时敢跟倭寇拼命。” “如果不敢跟倭寇拼命,战阵再熟练也是花架子。” 俞大猷说的是实话,是他在东南抗倭多年的经验之谈。 江南的大部分卫所军被暖风熏了小两百年,早就失去了血性。跟倭寇一交手就抱头鼠窜。 俞大猷未获罪时,手中能够依仗的也只有广西调来的客军——狼兵。 赵钱上前,见到俞大猷倒头便拜:“属下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赵钱,拜见俞帅。” 俞大猷有些疑惑:“你是北镇抚司的?要锁拿我进京嘛?” “我现在是获罪之人,没了官职。该我给你行礼。” 赵钱正色道:“俞帅是人人敬仰的抗倭大英雄。你若给我行礼岂不是折我寿。” “在下来此,并非锁拿俞帅进京。而是传钦差赵文华赵部堂的命令,将您无罪开释。” 俞大猷响了想,自言道:“赵文华?严阁老的干儿子?” “哼,抓我也是他们。放我也是他们。可笑。” 俞大猷所想跟赵钱不谋而合。这事儿确实可笑。 赵钱道:“请俞帅前往钦差行辕,与赵部堂共商军事。” 俞大猷搓了搓鼻子:“你去告诉赵部堂,就说我大牢坐久了,害了病。急着医治,就先不去钦差行辕拜见了。” 赵钱连忙道:“巡按御史胡宗宪、兵部职方司郎中唐顺之亦在行辕之中。等着跟您筹划抗倭大业呢。” 俞大猷的口气这才有所缓和:“胡宗宪?唐顺之?他们也在?” 俞大猷跟唐顺之以前就有书信往来。胡宗宪跟老俞更是私交甚笃。 赵钱道:“您就算不给赵部堂面子,也得给胡御史、唐郎官面子啊。” 俞大猷颔首:“嗯,他们两个是真正做事的人。既然他们也在,我便跟你走。” 赵钱领着俞大猷骑马来到灵隐寺。 老俞跟大人物们商议军国大事。赵钱回了卧房跟老徐、朱希孝闲聊。 老徐道:“之前说抄家所得全部充作军需。黄庭荀府上抄出的那批财货,却全给了赵部堂。” “依我看,能有五成用在抗倭上就算好的了。” 朱希孝这个后生郎反倒劝起老徐来:“朝堂里掌权的部院大臣们一向如此。雁过拔毛都算好的。只要不把大雁留下,丢几根毛办实事已是不易。” 赵钱赞同道:“是啊,没办法。总之咱们清者自清,没私下拿抗倭的军需银钱便是。” 入夜,赵钱翻来覆去睡不着。灵隐寺是佛门清净地,可不敢接西湖船娘进来荒唐。 “砰砰砰”有人敲门。 赵钱问:“谁啊。” 鄢懋卿推门进来:“我。”他的手中拿着一叠纸。 赵钱问:“鄢大哥深夜来此有何吩咐?” 鄢懋卿将那叠纸交给了赵钱。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官职、人名。 鄢懋卿道:“自明日起你就要辛苦了。这份名单上有一个按察使、五名知府、七名府同知,三十四个知县,全都是徐阶那一头的人。” “你按照名单分赴各地,查抄他们在当地积攒的财货。” “这趟差,你要跑遍浙、直、湖广。没有三五个月恐怕抄不完。” 赵钱颔首:“我跟您、赵部堂南下本来就是听吆喝干活的。谈何辛苦。” 随后赵钱粗略看了看名单。他赫然发现,名单上竟然写着:“浙江布政使司严州府淳安知县海瑞。” 赵钱疑惑:“鄢大哥,这姓海的知县也是徐党?” 鄢懋卿想了想,答曰:“他是裕王的门人谭纶所举荐。徐阶又是裕王的老师。他自然也算徐党。” 赵钱眉头紧蹙。我要是把海瑞当贪官办了,那真成了史书上遗臭万年的一个大笑话。 赵钱道:“据我所知,这位海知县绝非徐阶一派的人。应该说,他无派无私。” “扑哧”。鄢懋卿笑出了声:“无派无私?整个大明哪里有无派无私的官员?” “这份名单是赵部堂早就拟定好的,错不了。” 赵钱无奈,只得编谎:“这海瑞海知县是我的一位远方亲戚。不知大哥能否手下留情?” “他一个知县而已,不过一个小虾米。放过他只是您抬抬手的事。” 鄢懋卿不解:“不对啊。我记得你祖籍是山东莱州府,他的籍贯却是南海琼州。你们怎么会是亲戚?” 赵钱胡诌八扯:“啊,我娘是琼州人。论辈分,我得喊海瑞一声舅公呢。” 鄢懋卿道:“不是我不给你老弟面子。老赵才是这趟差的钦差正使。除非,他给老赵送一份厚礼。徐党官员绝无可能给严家人送礼。” “他若送了厚礼,就说明不是徐党官员。” 赵钱被鄢懋卿的脑回路震惊了。 好家伙。照这么说,不给赵文华送礼就是徐党? 不过赵钱也打定了主意:也不用为难鄢懋卿。我去各地抄家,过手的活水钱多了去了。只需挤个几万两银子出来,代海瑞送给赵文华便是。 赵钱是铁了心保海瑞。 任何一个朝代,都需要一柄不顾人情、一清二白、执法如山的利剑。 海瑞这人在某些人看来是个办不成什么事的道德先生。只能当成一尊佛供在佛龛里。 赵钱却认为海瑞是一柄利剑。看在什么人手里用,怎么用。 翌日清晨,赵钱点齐了一众弟兄,离开灵隐寺。到各地抄家去也。 第一卷 第72章 解救海青天 接下来的两月,赵钱在系统的加持下,抄家的数字不断攀升。 抄嘉兴知府邸,脏财折色三十一万两。 抄湖州府同知邸,脏财折色十八万两。 抄乌城知县邸,赃财折色九万七千两。 抄武康知县邸,脏财折色八万三千两。 ...... 两个月内,他抄家所得赃财总数竟达两百八十万两之巨。这还不算从杭州知府黄庭荀府邸抄出的那八十七万两。 赵钱简直成了严党的招财童子,不,抄财童子。 赵文华和鄢懋卿联名,一连给锦衣卫都督陆炳上了三道文书,旌表赵钱的功劳。 同时,江南世家大族也恨赵钱恨得牙根痒。 或许是命运弄人。抄了这么多官员的家,赵钱却没有抄出境界相当,可以直接消化的武道秘籍。 抄家任务也没有再出现提升境界、各项数据的奖励。 不过,过手的活水银子多,他总算能完成一件大事:借花献佛,借脏献贪,保下海瑞。 这日,这钱从秀水县抄家完毕,返回杭州,来到了钦差行辕拜见赵文华。 赵文华刚跟胡宗宪商议完从山东都司衙门调来一员戚姓少将军的事。 见赵钱来了,他两眼放光,仿佛看到了财神:“赵老弟又回来了?这趟是去哪儿抄得家来着?” 赵钱拱手答道:“回赵部堂,是去的嘉兴府秀水县。抄得县令孙春斌家财折色总计七万两。” 赵文华恨得咬牙切齿:“哼!江南这群知县,随便拎出来一个就有大几万家财,他们在大事上全是废物。刮地皮倒是精通的很。” 赵文华其实是在恨,为啥以前我严党的势力没渗透进浙、直、湖广三地。 在长江以南的权力格局中,徐党掌握着最为富庶的浙、直、湖广。 严党则掌握着相对贫瘠的四川、云贵、江西。 这番赵文华南下“巡视抗倭”,实质上是严党对徐党地盘的渗透、夺权行动。 赵钱压低声音:“赵部堂。我有个远房亲戚,名叫海瑞,现任严州府淳安知县......” 赵文华道:“前两个月我好像听老鄢提过。此人的官职是谭纶举荐的吧?那他是实打实的徐党。” 赵钱并未否认:“朝堂上改换门庭这种事据说很常见呐。何况他只是一个小小知县,船小好调头。” “他托我给赵部堂带了几枚固体丸,全当是改换门庭的见面礼。” 说完赵钱拍了拍手。老徐从外面捧进来一个木匣子。 赵钱打开木匣,里面哪里是“几枚”?分明是上百枚。价值十万两左右。 赵钱拱手道:“他怕明晃晃的送银子太招眼。就把银子兑成了固体丸孝敬赵部堂。一共是一百枚。” 其实,这价值十万两的固体丸,是赵钱从一群脏官的家产中截留的。 拿脏官的财货保清官,也算是变相的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了。 有赵钱的面子在,又有厚礼相赠。赵文华顺水推舟:“这些尚未抄家的知县都关在原衙大牢等候发落。” “你拿我的手令去趟淳安县,将他无罪开释。” “正好,公私兼顾,你们亲戚之间也可以重逢相聚一番。” 赵钱帮了海瑞的忙,自然要去结识一番。他欣然应差。 杭州到淳安有三百里之遥。 赵钱带着百名袍泽,以及两位赵文华派给他的三位高手,骑快马赶往淳安。 赵文华知道江南世家大族恨赵钱恨得牙根痒。怕有人在他抄家途中派高手刺杀。 故而赵文华给赵钱派了一位三境九阶绝世高手,两位四境五阶高手,时刻不离赵财神左右。 六日之后,众人赶到了淳安县城。 后世总有些人抹黑海瑞这样的清官办不成事,借以给贪官们开脱。 但一进县城,赵钱就知道他们都错了。 第一点,淳安县城街面上鲜见乞丐、孤儿一类。 江南各地,再富庶的县,街面上也有大群的乞丐、孤儿游荡。 第二点,淳安县城内鲜见身穿绫罗绸缎之人。 洪武爷曾立下规矩,富商、地主不得着绫罗绸缎。 但近两百年过去,在富商遍地走,大地主多如狗的江南,早就把这条规矩抛诸脑后。 各府、县满大街都是身穿绫罗绸缎,前呼后拥,招摇过市的富人。 哪个地方穿绫罗绸缎的人少,就说明这个地方“抑豪强”抑得好。 总之,赵钱一进淳安县就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他来到了淳安县衙大牢。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对当地官吏、士绅来说是通天的大人物。 代行知县职权的县丞田有禄率主簿、典史、教谕、巡检、三班班头、六房吏首、士绅长者在大牢前迎接赵钱。 行完了礼,田县丞试探着问:“上差以皇家缇骑之尊前来小县,莫不是专程来处置海县尊吧?” 赵钱笑着反问:“是又如何,不是有如何?” 在他看来,海瑞若被查处,受益最大的就是田县丞。 按照制度,知县在任期内获罪,县丞可名正言顺地接任知县。 譬如海瑞这个知县一任三年已履职两年。此时他获罪,田县丞可以接任,过整整一年的正堂知县瘾。 一直到一年后,朝廷才会另委知县。 普天之下,有哪个副手不想转正呢? 所以,赵钱料定田县丞一定会落井下石,说一堆海瑞的坏话。 赵钱想勾着田县丞凶相毕露,让即将获释的海瑞看清手下是什么人。 哪曾想,田县丞“噗通”就给赵钱跪下了:“上差,海县尊冤枉啊!” 赵钱问:“怎么冤枉了?仔细说说。” 田县丞带着哭腔道:“海县尊明明是个大清官。杭州钦差行辕那边给他定的罪名却是‘贪贿’。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当着锦衣卫的上差,我不敢说半句假话。海县尊刚上任时,停了县衙的一切陋规钱、循例钱。” “属下和同僚们恨他恨得牙根痒。” “但两年相处下来,恨没了,剩下的只有敬佩二字!” “要说公正廉明、清廉如水。海县尊在浙江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上差,您可知一个朝廷正七品文官,一年吃几回肉嘛?两回!一回是过年,一回是海家老夫人寿诞!” 第一卷 第73章 海瑞!海刚峰! 田县丞滔滔不绝,说着海瑞的各种严于律己更严于待人的事迹。 说到动情处,他狠狠扇了自己两巴掌:“两年前海县尊刚到任时,我还跟他对着干来着。如今想想都臊得慌!” 一众县衙属官、属吏纷纷附和。 按理说,衙门口的人贪惯、要惯、索惯。他们应该恨海瑞恨得咬牙切齿。 海瑞摊上无妄之灾,他们应该落井下石才是。 然而,这群因海瑞而利益受损的人,却满嘴都是替海瑞伸冤的公道话。 只能说,海瑞的个人魅力能够化敌为友。能够让利益受损者都对他挑起大拇指。 一名士绅长者拱手道:“上差,说句实在话。海县尊一上任就抑豪强,也就是抑老朽。” “老朽当时也将他视为洪水猛兽。日子久了,却发现他是能给淳安县带来长治久安的青天!” “若以后来淳安上任的知县都像海县尊一般,老朽的子子孙孙都能永享太平,安居桑梓!” 田县丞附和道:“对对对!海知县来淳安,只办了三件事。公平,公平,还是他娘的公平!” “海知县来啦,淳安的青天就有啦!” 赵钱故意紧蹙眉头:“好了,都别说了。锦衣卫前来淳安处置海瑞。你们却一味说好话。” “你们没听过锦衣卫的狠辣嘛?不怕被当成海瑞同党一同处置了嘛?” 田县丞壮起胆子,直视着赵钱:“锦衣卫再狠辣,也是朝廷的衙门!” “海县尊曾说过‘衙门无论大小,只要是朝廷的衙门,就应该讲理!不能颠倒黑白!’” “您若非要诬陷忠臣、清官。我们甘愿做海县尊的同党!” “您将我们一并处置了便是!” 士绅长者朝着身后吼了一嗓子:“抬上来!” 几十名青壮抬着几十捆白布走上前来。 士绅长者打开第一捆白布。只见白布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冤”字。下面洋洋千言,是本地一位老资历的举人写的《为大明浙江布政使司严州府淳安知县海瑞伸冤、请命万人书》。 伸冤请命书下面是密密麻麻的签名或手掌印。 士绅长者道:“这伸冤请命书后面,有全县八千识字百姓的签名。三万九千不识字百姓的手印。签字手印一共用了七十八匹白布。” “可惜,我们去知府衙门递请命书,知府衙门不收。去按察使衙门递,按察使衙门照样不收!” “不知上差身为皇家卫士,敢不敢收这请命书?” 田县丞在一旁补充道:“上差,王老爹刚才说上面有全县八千识字百姓的签名。您可知两年前,海知县刚到任时,全县识字者不过区区两千尔!” 赵钱命人打开了两捆白布。果如他们所言,上面全是签名,手印。 赵钱道:“淳安县四万七千百姓齐保海瑞海刚峰。我若处置他,岂不成了违背民意?” 他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容:“诸位,实话说了吧。海县尊的事已经查清楚了。我此番来,是将他无罪开释的!” 众人面面相觑。 片刻后,又是一阵痛哭流涕。这回是幸福的眼泪。 田县丞高呼一声哥:“上差,英明啊!” 士绅长者泣不成声,大鼻涕一抽一抽的说:“谢上差还了淳安百姓青天!” 赵钱笑道:“打开牢门。咱们一起进去接海青天出狱!” 众人进了大牢。一间牢房内,坐着一个布衣中年人。他其貌不扬,身材中等干瘦。属于那种掉进人堆里扒拉不出来的普通长相。 寻常人蹲大牢,定然神色焦虑。 此人却是安然自若,看上去心静如水一般。 他便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清官,海瑞,海刚峰。 赵钱拿出手令宣读道:“工部左侍郎,奉旨巡视东南防务事赵文华钦差钧令。海瑞一案现已查明纯属子虚乌有。现将海瑞无罪开释。” 田县丞一把扑倒在海瑞脚下,嗷嗷大哭:“县尊,您可算清白了!全县四万七千父老的万斤重担,属下实在担不起来呐!” “也只有您才能挑重担如履平地。” 海瑞笑道:“起来。哭什么。我早说过,清者自清。” 片刻后他关切的问:“这两个月,我老母、妻子、女儿可还好?临走时家里就剩下两升米,我蹲了两个月大牢断了两个月俸禄......” 田县丞道:“县尊您放心,老夫人、夫人、小姐全由我照顾呢。没动用县衙公帑,是我每三日派人去送新鲜的稻米菜蔬。” 海瑞问:“一共送了多少米,多少菜蔬?这算我借你的。下个月俸禄下来我便还。” 赵钱道:“我知海县尊是个大清官,全指望俸禄养活一家老小。我会去信浙江布政使衙门,让给他们补发你受屈两月的俸禄。” 海瑞抬头看了看赵钱:“你是哪个衙门的?飞鱼服?按弘治十年朝廷所修《大明会典·服制》,你这个年龄着飞鱼服,应该是锦衣卫吧。” 田县丞在一旁道:“这位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赵钱,赵百户。” 赵钱在江南办差两个多月,见到他的人别说是知县了,就是知府也要忙不迭下跪叩拜。 海瑞则轻轻对赵钱拱了下手:“赵百户,有礼了。” 赵钱连忙还礼:“海县尊不必如此。我早就耳闻您是清官楷模,无派无私。” “都说是廉生威,公生明。今日一见,海县尊果然威严过人。” “请出狱,浆洗后换上官袍。” 田县丞忙不迭的吩咐:“快去后衙禀报海夫人,帮着海夫人生火烧一盆洗澡水。县尊要回去沐浴更衣啦!” 众人如众星拱月一般,簇拥着海瑞离开大牢。 老徐、朱希孝和一百袍泽全都站在大牢门口呢。 海瑞出了牢门后驻足,左右打量一众锦衣卫。 他提出了一个问题:“赵百户,你们皇家缇骑应该个个精于武道,对吧?” 赵钱颔首:“嗯。我这一百袍泽,至少也是九境武道者。还有一位七境强者。” “另外还有三人,一个三境绝世高手,两个四境高手。不过他们不是锦衣卫,只是受命保护我,我指挥不动他们。” 海瑞眼前一亮:“皇家缇骑来到地方,就应该替地方除恶,造福一方,对吗?” 赵钱道:“这是自然。” 海瑞道:“淳安有一害,始终是百姓的心腹大患。你可愿出手帮忙,除了这一祸害?” 第一卷 第74章 剿匪 海瑞道出了淳安县的第一大害。 二十多年前,淳安有个少年武道天才,名叫麻四。 他十六岁入武道,成九境九阶。二十岁便突飞猛进到了九境三阶。 二十五岁更是破九入八。 这样的天才,理应走武举。至少也能混个武举人,得授八、九品武官。 若努力一些,或许能够再进一步,武会试题名,殿试连登武进士。 然而,大明武举跟文科举是一样的。也要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一路考上去。 而武县试,是由当地知县主持的。 县试场,朝南开,有实力没钱莫进来。 麻四家境贫寒,哪里有钱送给历任知县? 故他虽是公认的武道天才,却连续三次县试不第。 二十六岁那年,又值武县试的年份。麻四自知即便参试也是枉然。 但他还是报名了。他的目的——是复仇! 你们那些富人子弟凭什么能够通过县试,然后拿银子开路,府试、院试一路考下去拿到武秀才资格? 哼,这次县试擂台时,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好巧不巧,麻四在擂台时,第一个遇到的就是县衙捕房捕头之子。 武举擂台讲究点到为止,不得伤人性命。 麻四却丝毫没有收力,一拳把捕头之子打得胸骨碎裂,吐血而死。 麻四虽是天才,却始终年轻,在县境内并不是无敌的存在。 就譬如当地知县,人家是正经三甲进士。凡文进士,文修境界皆入了六境。 知县率领本衙武道者、文修士追捕麻四。麻四只能逃跑。 这一跑,就跑到了浙东沿海。 不知怎的,他竟搭上了倭寇。 倭寇分为真倭、假倭。假倭说白了就是汉家海盗。 麻四加入了倭寇团伙,做了假倭,在浙东一带烧杀抢掠奸,可谓是无恶不作。 在横行不法十年后,他境界已提升到五境三阶,成为高手。 他手头的银子也积攒了数万两。 后来,麻四的那个倭寇团伙遇到了俞大猷率领的狼兵,被打散。 麻四几经周折,竟带着银子返回了淳安县内。 淳安有一座山,名曰“元宝尖”,主峰名叫“狮子鼻”。 麻四藏到了狮子鼻上,收买匪类,又以银子开路交往官府。竟在狮子鼻上扎了根。 如今他号称“狮子寨主”,手下山匪近两百人。 身为寨主的他五境三阶,手下中也有二十几名武道者,八阶、九阶不等。 这股势力已成当地一害。他们抢劫来往客商,绑票当地士绅,强抢奸污民女。无恶不作。 海瑞一上任便想除去这一大害。 奈何,海瑞只是文举人出身。文修境界只是九境二阶而已。 手下的县丞、主簿、典史也都是九境文修士。 三班衙役中,武道者只有六人。捕房捕头区区九境六阶。 县衙这边的实力,远逊于麻四!若要强攻,如羊入虎口。 至于智取,那麻四做了十年假倭,早就滑得跟泥鳅一般。海瑞多次尝试皆无果。 没办法,海瑞向知府衙门多次发了公文。请求知府衙门调集武道强者清剿。 但公文如石沉大海。相比于剿匪,知府老爷又更重要的事情做——捞钱。他对平定匪患、造福一方没有兴趣。 海瑞又向附近的严州千户所写了文书求援。 千户所一开始索要两万两军饷。 海瑞咬了咬牙,先答应了下来。准备跟本县士绅筹募。 千户所又打听到麻四是五境三阶强者,从匪还有二十几名武道者,十分辣手。 像这种江南卫所军的千户所,欺压下百姓,祸害下当地是行家里手。 真刀真枪的打仗?绝无可能。 故而千户所又推诿说地方官府无权调动卫所军。如若出兵坏了大明的法度云云。 一句话:硬仗有军饷我们也不打。 海瑞没有办法,到任两年还未将狮子寨匪患除去。 即便淳安其余地方被海瑞治理的海清河晏,可狮子寨就像是扎在海青天心上的一根刺。 如今赵钱领着袍泽还有三个高手来到淳安,海瑞希望赵钱能够出手剿匪。 赵钱听完了海瑞的讲述,笑道:“海县尊的胆子的确大的很。知县调用皇家缇骑,这事儿恐怕是大明开天辟地第一遭。” 海瑞并不是什么老学究一根筋。他其实很会办事。 有时候,清廉跟会办事并不矛盾。 海瑞道:“麻四当倭寇时抢掠了不少钱财。这些年抢劫过往客商,又积累了不少财货。总数绝对在十万两以上。” “若赵百户能够将其连根拔起。狮子寨中积累的财货本县一文不要。全部归你们。” 看来海瑞深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的道理。 赵钱略一思索。有赵文华派来的一个绝世高手、两个高手助阵。灭狮子寨易如反掌。 于是赵钱走到那三大高手面前。 为首的绝世高手名叫封有忌。此人是赵文华的门客。 赵钱问:“封前辈,你们可否伸出援手......” 封有忌倒也痛快:“赵部堂给我们的命令是保护你的安全。替地方剿匪,并不是我们的职责。” “不过,有钱好办事。刚才海知县说寨中财货在十万以上。若真在十万以上,我们三个分八成。你们锦衣卫的人分两成。” 封有忌的提议其实很合理。 按照实力算,赵钱和袍泽们加起来,也抵不上封有忌下面一个四境高手。 赵钱颔首:“好。” 封有忌却道:“且慢。若山寨中的财货不足十万之数,那淳安县衙要给我们补足至八万两。” 赵钱转头望向海瑞:“可否?” 海瑞咬了咬牙:“成!” 众人议定。封有忌道:“那咱们休息一夜。明日请贵县衙派人,领我们上山。” 海瑞道:“元宝尖狮子鼻的地形我熟。我领你们上山。” 狮子寨是海瑞的头号敌人。海瑞这两年已经乔装上山侦察过十几次地形了。 奈何县衙实力不济,只能先侦察。 众人离开了大牢,来到县衙后衙暂住。 一进后衙,赵钱便悄悄唤醒了系统:“左零右火,天公助我。” 他想看看海瑞到底清贫到了何种境地。 “系统,扫描淳安县衙后衙。搜索属于海瑞的财货总数。” 第一卷 第75章 查抄贼财 “系统扫描中,扫描完成。” “淳安县衙后衙,属于知县海瑞的财货有铜钱五百枚,碎银七钱,书籍若干箱。” “另海母、海夫人、海家小姐有银首饰、银长命锁,铜首饰若干。” “海家家财折色总数为五两三钱。” 赵钱突然感觉到鼻头一酸。这两个多月来,他查抄了十几个知县的府邸。 谁家里没个大几万两银子?最“清廉”的一个,也有两万两的财货。 可是,海瑞堂堂一个淳安县令,家财总数竟是五两三钱? 恐怕京城五城兵马司的一个兵丁,家财都比他要多。 这世上真的有清官! 赵钱带来了一百多人,需要吃住。 赵钱从怀中拿出了一枚固体丸,交给田县丞:“我们是公干,就不吃你们县衙的了。” “这枚固体丸就当我们的饭钱。若等我们走后还有余,就捐给你们当地的义学。” 田县丞搓着手:“上差们屈尊降贵,来帮鄙县剿匪。鄙县管上差们的吃住是理所应当的。怎么能要上差的伙食钱?” 赵钱道:“不要推辞了,拿着吧。” 海瑞笑道:“我刚才还发愁呢。你们一百多人,县衙得出多少伙食。多谢赵百户体谅。” 不多时,一位长相普通的妇人搀着一位精神矍铄的老妪走了出来。 她们身后还跟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娃。 想来她们便是海瑞的老母、妻子、女儿。 海瑞见到母亲倒头便跪:“孩儿不孝,让母亲担惊受怕了。” 史书载,海瑞是一位大孝子。 海母心疼的搀起海瑞:“快起来。我早就知道,世间总有公理。儿呐,你终于冤枉得雪,清清白白了。” 众人在后衙安顿下。因后衙房间少,赵钱跟老徐、朱希孝挤一个屋;三大高手挤一个屋。 其余袍泽或七八人一个屋,或干脆在屋外打地铺。 入夜,赵钱让朱希孝淹没,写了一封密奏。 锦衣卫百户有密奏之权。但密奏的不一定是坏事,也可以是好事。 不一定是参劾官员,也可以是褒扬官员。 赵钱将海瑞之清正廉洁,仔仔细细写入了密奏中。他还特别加了一句“经微臣暗中详查,海瑞家产折色总数五两三钱而已”。 赵钱希望这封密奏能让海瑞升官。这是他应得的。 朱希孝在一旁道:“赵百户,咱们如今忙着在江南各处抄家,忙得要死。您为何要管淳安县这闲事?” 赵钱一愣。朱希孝这个京城勋贵子弟,竟认为他是在管闲事? 勋贵阶层对地方百姓的冷漠可见一斑。 赵钱一声叹息,沉默不言。 翌日清晨,剿匪的队伍在县衙前集结完毕。 除了赵钱所率百户所袍泽、封有忌和两位高手,还有海瑞率领的县衙三班衙役。 赵钱大手一挥:“出发!” 众人来到元宝尖山脚下,海瑞果然熟谙当地地形。 他领的上山路全都是容易攀爬的好路。 不过这元宝尖儿山够高的。众人一直爬了两个时辰,才到狮子鼻的山寨下。 放风的山匪一声口哨。麻四和众匪来到寨墙上。 他们或持弓,或执刀。为首的麻四不到四十岁的样子,手中拿着一柄倭刀。 海瑞高喊道:“我乃淳安知县海瑞!率众剿匪!寨中山匪,识相的快快放下兵刃,开寨投降。” 麻四大笑道:“海瑞,就凭你县衙里的那群虾兵蟹将,也敢攻打我的山寨?” “我平日敬你是个好官,没下山抢了你们县衙就已经算给你面子了。” “今日你竟送上门!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赵钱大喝一声:“大胆的匪首,竟敢跟海县尊这么说话!” 片刻后,百余锦衣卫袍泽,封有忌和两个高手站到了海瑞身边。 麻四皱眉:“你带了帮手?” 大家都是武道者,一见面基本能够感知对方的境界。 麻四发现,海瑞身边的那群人中有绝世高手和高手存在。另外还有个强者。其余的都是九境武道者。 麻四心中暗道:卟好! 封有忌的头顶泛出黄光。另外两位高手则泛出绿光。 他们三人一马当先,腾空跃起,借风为阶,直奔山寨的寨墙而去。 赵钱也没有怂包软蛋,他大喊一声:“弟兄们,跟我上!” 是“跟我上”,而非“给我上”。 赵钱身先士卒,手持破甲弩领着袍泽们像寨墙狂奔而去。 海瑞亦率三班衙役开始冲锋。这是一场一边倒的对决。 封有忌跟麻四一交手便占尽上风。 三境打五境,实力差距摆在那儿呢。 另外两位高手则在寨墙上大杀四方。其中一人还顺手打开了寨门。 赵钱不断用破甲弩射击山匪,时不时有山匪中箭倒下。 麻四绝望的大喊:“我是犯了什么天条。今日竟来了这么多高阶武道者围剿我?” “嘭!”封有忌一拳打在了麻四的前胸上。他立刻吐出一口老血。 麻四深知再打下去,全寨山匪跟他全得死的道理。 他大喊道:“别打啦!我降啦!” 仅仅一刻时辰,这场剿匪之战便已结束。 麻四被封有忌用捆仙索捆了个结结实实,丢到了海瑞、赵钱面前。 赵钱问麻四:“你当过倭寇?” 麻四如实答道:“是。” “啪!”赵钱抬起破甲弩,一箭射在他的膝盖上:“这一箭是为被你残杀的沿海百姓报仇。” 麻四连忙大喊:“饶命!我在山寨中藏有大批黄金、白银!藏的极为隐秘,寻常人根本找不到。” “你们若饶我性命,我愿告知你们金银藏在何处。” “扑哧”,老徐笑出了声:“这也算换命的筹码?你面前这位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赵钱赵百户,专司抄家。” “你就那点藏金银的三脚猫能力,在他的火眼金睛面前不值一提!” 麻四高呼道:“那你们就杀了我,慢慢找!我藏金银的地方,你们想破头也猜不出!” 赵钱一直没有说话,是在唤醒系统扫描财货所在。 片刻后,赵钱开口:“猜不出?寨门便上有两棵干枯的大杨树。树洞里藏着一些金元宝。” “山寨正堂的匾额下,藏着几枚固体丸。” “正堂的青石板下,藏着银板......” “麻四,你说我说的对是不对?” 第一卷 第76章 半张藏宝图 麻四目瞪口呆:眼前这锦衣卫怎么对我藏钱财的地方一清二楚? 海瑞亦是大惑不解。 赵钱突然想到了一个不送白不送的顺水人情。 他编谎对海瑞说道:“我既来淳安县办差,自然要先打探下贵县情形。” “锦衣卫耳目通天。我的耳目查到麻四为祸一方。我身为皇家缇骑岂能不管?” “于是乎,我派了两个内应,先行打入狮子寨内部,摸清了寨内情形。甚至摸清了他将钱财具体藏在何处。” 海瑞吃惊道:“啊!原来赵百户你对剿匪之事早有谋划?” 赵钱颔首:“正是。我都谋划半个月之久了。” 其实赵钱剿匪只是被海瑞的清正廉洁感染,临时起意。哪里派过什么内应? 海瑞听了这话,对赵钱是又敬佩,又感激。 海瑞拱手道:“赵百户,海某人以前对锦衣卫多有偏见。实在是惭愧呐!” “您是心系百姓的好官。竟在来淳安前就已决心出手,替淳安百姓除害。” 赵钱大义凛然道:“皇家缇骑又如何?领的也是朝廷俸禄。朝廷俸禄从何而来?无非是从百姓而来。” “天下百姓皆是我衣食父母。为父母除害天经地义!” 海瑞此刻仿佛见到了知音:“赵百户所言甚是!天下官员皆称父母官,以百姓之父母自诩。大谬也!本末倒置!” “实百姓乃官员之父母!” “赵百户,我只说一句——相见恨晚呐!” 赵钱指了指麻四:“此人海知县想如何处置?” 海瑞答:“自然是由本县审问、定罪、处斩。” 赵钱摇头:“不成。大明制度,知县判了罪犯死刑。要一层层报给知府衙门、按察使衙门,一直报到刑部去。” “刑部批了。大理寺还要复核。最后才能执行死刑。”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一年半载都算快的。期间生了变故该可怎么办?譬如麻四越狱。” 海瑞一愣:“这......” 赵钱道:“朝廷制度,锦衣卫遇大逆、谋反者可先斩后奏。” “麻四召集匪类是为了谋反,对嘛?” 海瑞心中暗惊:不愧是恶名满天下的锦衣卫。给人扣罪名动不动就往谋反上扯。 不过也对,恶人还需恶人磨。 想到此,海瑞附和:“赵百户所言极是。麻四就是谋反的逆首!” 麻四大呼冤枉:“冤枉啊,我从始至终只是想抢掠过往客商,绑绑乡绅富户。从未想过要谋反。” “往大了说,我那叫替天行道!” 赵钱怒道:“引倭入寇,残害沿海百姓也叫替天行道?强抢奸污民女也叫替天行道?” “少标榜什么替天行道。劫富济贫那是替天行道。可你抢掠来的钱财,有一两银子分给穷苦百姓了?” 说完赵钱给封有忌使了个眼色,又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麻四情急之下大呼:“老爷饶命!手下留情!我有半张方国珍当年的藏宝图。如若您能饶我一命,我甘心奉上!” 赵钱疑惑:“方国珍的藏宝图?” 方国珍,元末大乱时的江南诸侯之一,是当海贼起的家。 后来洪武爷派重兵讨方,方国珍不敌,败退至舟山群岛困守。 汤和率水师围岛,方国珍投降,遥领广西行省左丞。于洪武七年病逝。 赵钱心中暗道:当初方国珍投降是城下之盟,不情不愿。他始终防着洪武爷。 在离开舟山,前往金陵归降前,在岛上藏一批财宝以图东山再起是可能的。 赵钱问:“半张藏宝图在何处?你如何获得的?“ 麻四答:“我随倭寇在舟山群岛抢掠时偶然得到的。原图我已经毁掉了。” “据说两张藏宝图合二为一,便能找到宝藏。” 赵钱怒道:“你还敢不说实话。刚才还说在你手里,现在怎么又说被你毁掉了?” “你是不是想诓骗我说,半张藏宝图在你脑袋里。杀了你,图就没了?” “我堂堂北镇抚司百户,岂能受你这等山匪头子诓骗!来啊,砍了他的脑袋!” 麻四喊道:“据说,方国珍的财宝有白银上百万两!铜钱两百万贯!珍宝无算!” “还有一本《达摩武训》,是事件难觅的第一武道奇书!他奇就奇在,从一境到九境皆可习练此书!” “学至大成,力量一项可扛山举丘!” “这么庞大的一份宝藏。半张藏宝图我怎敢揣进怀里、锁进箱子里。自然要毁掉。” “您说的没错,这半张藏宝图的确在我脑袋上。是脑袋上,不是脑袋里!” 赵钱心道:一境到九境都可以习练?那不就是无级别秘籍嘛? 赵钱道:“你别卖关子!半张藏宝图到底在哪儿?” 麻四喊道:“您得答应我,我说了您绕我一命!” 海瑞插话:“赵百户,千万别上他的当。再说了,即便真有什么宝藏、藏宝图,也抵消不了他的罪孽。” 赵钱却道:“麻四,我答应你。你说了我就饶你一命。” 麻四喊道:“我让人纹在了我的脑袋上。只要削去我的头发,便可看到半张藏宝图。“ 赵钱听了这话哭笑不得:“刺在你的脑袋上?那你自己怎么看?” 麻四答:“我让一位刺画师刺在了我的脑袋上,刺的图是反的。想看时,只需用镜子一照便知。” 赵钱颔首:“原来如此,的确隐秘。” 老徐拿起一柄匕首,割了麻四一片头发:“头皮上果然有刺画,不过看不清楚。得给他剃光头。” 赵钱冷冷的说:“简单,砍了他的脑袋,剃光他的头发,揭了他的头皮不就成了?” 麻四大怒:“你还是要杀我?你言而无信!” 赵钱冷笑一声:“呵,君子只对君子守信。对于你这等十恶不赦之徒何须守信?” “再说了,我只说饶你一命。你犯下的罪过,收你十条命都够了!” “封有忌,动手!” 封有忌抽出一柄宝刀,一刀斩下了麻四的头颅。 老徐执刀,剃光头颅上的头发,揭下了头皮,递给赵钱。 赵钱仔细观瞧,上面果然刺着一些山川河流。可惜不知是什么地方。 赵钱道:“海县尊,抓的这些俘虏由你处置。” “其余人,跟我进寨,抄家!” 第一卷 第77章 海瑞,你想不想做松江知府 海瑞是个实在人,没说谎话。 麻四在狮子寨中所藏财货果然不少! 有抄家系统加持,搜寻这些财货自然不费吹灰之力。 一个时辰后,所有财货查抄完毕。 老徐念着账册:“共抄出白银七万两,固体丸二十颗,黄金三千两。珍玩玉器一大箱。” “另还有铜钱三千贯。” “除去那一箱子珍玩价值尚未估算。其余折色总计白银十二万三千两。” 按照之前的约定,这一批财货要由赵文华的三个门客和锦衣卫分,八二开。 赵钱跟封有忌商议:“封前辈,虽说咱们事先约好财宝的分法。可当时估计的是十万两左右。” “如今多出了两万三千两,外带一箱子珍玩。” “我粗略翻了翻,那箱子珍玩玉器至少能换个两万银子。” “所以,折色总数大约是十四万两。” “海知县之清廉你也看到了。我的意思,三位前辈只分六万,外带一箱子珍玩玉器。” 封有忌不动声色的问:“哦?那剩下六万两呢?全归你们锦衣卫?” 赵钱摇头:“不!我们锦衣卫一文不取。全都给海知县,归入县衙公库之中造福百姓。” 随后赵钱又劝一众锦衣卫袍泽:“弟兄们,此番咱们下江南是专门来抄家的。发财的机会有的是。” “咱们就别跟一个清官争造福百姓的钱了。” 这群袍泽很通情理。顶头上司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他们不可能提出异议。 弟兄们纷纷表态:“咱们听赵百户的,别分银钱了。也算造福了百姓。” “对对。要弄钱,从贪官污吏家里弄。何苦跟百姓争,跟清官争呢?” 封有忌也表态:“就按赵百户所说分配吧。我们三人有价值六万两的财货分,又有一箱子珍玩玉器,此行已是收获满满。” 赵钱给封有忌带了一顶高帽:“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封先辈真是豪侠。” 海瑞对赵钱万分感激,他拱手道:“我代淳安一县百姓,谢过赵百户。” 赵钱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将海瑞拉到一个僻静处。 赵钱道:“海知县一到了淳安就行抑豪强之策。可惜,贵县所谓的豪强,充其量不过是一些小地主罢了。” “如果让你到一个合适的位置,你可敢去抑真正的豪强?” 海瑞正色道:“虽千万人吾往矣。有何不敢?” 赵钱问海瑞:“海知县可知江南如今最大的豪族、地主是谁?” 海瑞笑道:“赵百户将我当成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虫蠢官了?时事我也略知一二。” “江南如今最大的豪族,地主,自然是松江徐氏。内阁次辅徐阶的家族。” 赵钱问:“如果我让你当上松江知府,你敢在松江抑真正的豪强——徐家嘛?” 真实历史中,海瑞是在隆庆三年当上应天巡抚后才动徐家的。 赵钱显然想将这一历史进程推进十几年。 海瑞的回答铿锵有力:“身为命官,为民请命,抑豪强、止兼并,有何不敢?” “可我如今只是个正七品知县,又是举人出身,而非两榜进士。绝无可能坐上正四品的松江知府。” 赵钱笑道:“只要你你想,我就能帮你坐上那个位置。” 海瑞愕然:“官员升迁,吏部文选司所定。您身为皇家缇骑,若干预官员任免,似乎犯忌讳。” 赵钱解释:“我只向上面举荐你。上面能不能准,并非我能干预。” “你知需告诉我,若你当上松江知府,敢不敢动徐家的利益。” 海瑞只回答了一个字:“敢!” 赵钱一拍手:“这就结了!” 一日后,赵钱领着人踏上了返回杭州的旅途。 此番淳安执行,他可谓是收获满满。既结交了海瑞,又得到了半份藏宝图。 封有忌和另外两名高手也得了他的好处,保护他更加卖力。 回到杭州后,赵钱立马来到了钦差行辕。 他事无巨细,将淳安的事一五一十讲给了赵文华、鄢懋卿、唐顺之、胡宗宪。 这倒不是赵钱瞎实在。赵文华派封有忌和另外两名高手跟着他,一来是保护,而来也是一种监视。 正如留在京城看家的南粤第一杀人王韩金戈。严世蕃把老韩送给赵钱做家仆,亦是保护兼监视之意。 淳安县发生的事,即便赵钱不说,赵文华也能知晓。 赵钱又将刺画着半张藏宝图的头皮献给了赵文华。 其实,这张头皮上的藏宝图,赵钱早已经誊抄过一张了。 旅途中他无数次研究这张藏宝图,却毫无头绪,看不出画的是哪里。 赵文华收下了藏宝图,笑道:“好了,你赶紧下去休息。休息个两三日,再出杭分赴各地抄家。” 赵钱却道:“赵部堂,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赵文华问:“哦?什么想法?说说看。”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赵文华对赵钱颇为欣赏。他发现赵钱不但精通抄家,对朝堂、时局亦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赵钱道:“这里都是严阁老的人,我就明说了。如今朝堂上严家最大的敌人是徐阶。” “徐阶在松江拥有良田二十万亩。全是兼并所得。他们还垄断了松江棉布业。” “不如往松江派一名清官刺儿头当知府。在徐阶的后院烧一把火。即便烧不死他们,也能狠狠恶心下他们。” 赵文华问:“哦?你是想跟我荐人对吧?你推荐谁?” 赵钱答:“海瑞!此番去淳安,我发现我那远房亲戚实在是清官中的楷模。他去松江做知府再合适不过了!” 赵文华狡黠一笑:“赵老弟,你胃口蛮大的。想让自己的七品亲戚直接升四品。这个海瑞......是举人出身吧?” “大明朝哪里有举人出身的七品官直升四品的先例?” 胡宗宪此刻站了出来。他在浙江久任巡按,对当地官员品行很是了解。 胡宗宪将海瑞之清廉,原原本本讲给了赵文华等人。 赵钱说自己“远方亲戚”的好话,赵文华不信。 胡宗宪却跟海瑞没有关系,评价中肯。 赵文华听后自言道:“世间还有这等官?不对啊,赵钱,那上次海瑞送我的那匣固体丸是怎么来的?” 赵钱拱手:“惭愧惭愧,是我拿体己钱替他送您的。” 第一卷 第78章 郑若曾 赵文华沉思良久。 给徐阶的老家派去一个清官的确是一条妙策。 即便一个小小的知府权力有限,扳不倒徐阶——癞蛤蟆不咬人膈应膈应人也是极好的。 赵文华道:“好吧。我可以给吏部写荐信。吏部文选司郎中是万寀,咱们自家人。他那边没什么问题。” “不过,举人出身的官员由七品知县直升四品知府,光有吏部的支持不成。还需皇上钦批。” 赵钱道:“我作为锦衣卫百户,出京办差有向皇上密奏之权。我已给皇上写了密奏,禀明了海瑞之清廉。” “我想皇上也乐得往‘清廉如水徐阁老’的家乡派一个清官。” 赵文华赞许道:“赵老弟,你这人不光精通抄家,还颇有大局观。你的前途真是不可限量啊!” 鄢懋卿笑道:“他若没几分真本事,我怎会将他引荐给小阁老?” 赵文华又道:“那半张藏宝图,你拿回去吧。寻宝跟抄家差不多,你才是行家。” “前朝财宝若能寻到便是意外之财。咱们弟兄分一分,再孝敬孝敬严阁老、小阁老就是了。无需上报户部。” 又闲谈了半个时辰,赵钱返回自己的卧房。 他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藏宝图,实在看不出画的是哪里。 巨额宝藏当然诱人。更诱人的是麻四说的那本《达摩武训》。 那可是正儿八经的无级别武道秘籍。要是能够用系统消化吸收,拥有扛山举丘的骇人力量......那不得起飞喽啊! 如今赵钱的境界是九境一阶,战力一百三十七。 对于一个普通武道者来说,这个年龄,这样的境界,这样的进步速度已属难得。 但是还不够快!步子还是要迈得大一些。 赵钱突然想起了一个人。在真实历史中,胡宗宪曾授意自己的幕僚、地理学家郑若曾编纂《筹海图编》。 《筹海图编》囊括了大明东南沿海诸岛的详细地图。甚至钓鱼那个岛也在其中。 何不去找找郑若曾? 傍晚时分,赵钱去了一趟杭州知府衙门,拜见代行知府职权的胡宗宪。 胡宗宪对赵钱的到来颇为高兴。 胡宗宪这人既会办事,也会做人,更会当官。既满腹治国安邦的大韬略,又精于官场钻营。 赵钱是锦衣卫里正当红的后起之秀,严党的大佬们对他颇为器重。 胡宗宪自然乐得搭上赵钱这根线。 他先是跟赵钱一番客套。 赵钱喝了一盅茶后表明了来意:“胡部堂,听说您幕中有一位名叫郑若曾的师爷,颇为精通东南地理,擅画堪舆地图?” 胡宗宪惊讶:“你竟听说过郑若曾?” 赵钱道:“我虽一介武夫,但平时亦是读书的。对他的大名早就如雷贯耳。” “郑老先生师从王阳明。既懂医术,又懂军事,还精通舆图学。可以说,东南的一山一水都装在他腹中。” “这样博学多才的老先生我早就想结识。” 王阳明的传人遍及天下。在杭州城中就有不少。譬如唐顺之,譬如郑若曾。 胡宗宪虽不是王阳明的亲传弟子,却是阳明心学的追随者。 胡宗宪是绝顶聪明之人。他从赵钱的话音中听出了端倪:“今日下晌你跟赵部堂禀报了藏宝图的事。” “你莫不是想让郑若曾帮你寻宝?” 赵钱颔首:“当着明人不说暗话,的确是这样。我对东南沿海的诸岛屿不熟悉,需要郑老先生相助。” “据说方国珍的宝藏累以巨万。当然,找到后要有一大部分要上贡给严家。但即便只将其中的二三成用于抗倭正事也是极好的。” 胡宗宪听后来了兴趣。他捋着胡须说:“嗯。帮皇家缇骑寻找前朝遗财,亦是地方官府的职责。”“来人啊,去请郑先生来。” 不多时五十三岁的郑若曾被带到了赵钱面前。 这位郑老先生简直称得上是“奇人异相”四个字。他颧骨高耸,脸颊赤红。活脱脱就是戏本中关二爷的面色。 刚才赵钱夸赞他懂军事,这绝不是恭维之言。 老郑曾提出“防海之制谓之海防,必宜防之于海”,作为幕僚给胡宗宪提供了五十条海防策略。甚至还绘制了《万里海防图志》。 胡宗宪将这位奇人引荐给了赵钱。 郑若曾是个不爱攀附权贵的人,他对赵钱的锦衣卫百户身份并不感冒。 但他对赵钱所说的半张藏宝图颇感兴趣。 他生平最喜欢钻研各种地图。藏宝图亦是地图的一种。 赵钱将半张藏宝图递给了他。 郑若曾将它拿在手中,用手搓了搓材质:“奇了。元末的地图多为牛皮、羊皮制的。” “这张也是皮制。但是什么皮呢?” 赵钱不敢告诉郑若曾那是麻四的头皮...... 郑若曾接下来的话吓了赵钱一大跳:“哦,这是人的头皮。” 赵钱惊讶:“您竟知这是头皮?” 郑若曾风轻云淡的说:“十年前我曾跟昆山县民壮一同抗倭保乡。曾割下过几名倭寇的头皮以作纪念。” 好家伙! 赵钱差点忘了,郑若曾不光是医学家、军事家、地理学家。人家还是正经国子监贡生出身。 若想入贡国子监,至少也得是八境五阶往上的文修士。东南有良知的文修士亲自上阵抗倭不是什么新鲜事。 赵钱对他更加敬佩:“原来郑老先生是真刀真枪在战场上杀过倭畜的。晚辈佩服之至。” 郑若曾看了一眼地图便道:“这地图不对。” 赵钱颔首:“地图是反的。那厮只能用镜子看,故让人刺画的反图。” 郑若曾颔首,拿出纸笔反着将头皮地图画了出来。 他凝视着地图良久:“不对啊。这地图......绝不是东南沿海诸岛,更不是陆上。” “整个东南的地理,装在我脑子里嘞。” 赵钱道:“可是方国珍最后据守的地方是浙东沿海。照理说他的财宝应该藏在浙东某地或沿海某岛。” 郑若曾一直摇头:“绝对不是。” 赵钱叹道:“看来也只能找出另一半藏宝图,两图合一才能辨识了。” 胡宗宪在一旁宽慰道:“赵百户,什么前朝宝藏本来就是虚无缥缈之物。有缘能找得到最好,找不到也不必心急。” 赵钱无奈,只得拜别了胡宗宪、郑若曾,返回灵隐寺。 第一卷 第79章 另外半张藏宝图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赵钱继续四处抄家。 这日,赵钱带人来到了宁波府慈溪县,抄一位名叫汤之铭的知县家。 此人是开国侯爵汤和的旁系后裔。要论起来,他跟本朝灵璧侯汤之诰是没出五服的远亲。 大明开国勋贵的子孙们经近两百年的繁衍,早就枝繁叶茂。 但爵位就那一个,九成九的子孙都成了旁支。 这些勋贵的旁支血脉早就跟普通人无异。也只能各显神通,艰难谋身。 汤之铭这人算是勋贵旁支后代中较为优秀的一个。寒窗苦修十年,竟金榜题名,成了三甲进士。两年前得授慈溪知县。 此人很会钻营,走了徐党门路,成了徐党一员。 本来徐党想帮他在知县任满后升任吏部主事的。奈何碰上赵文华南巡,直接将他列入了查办、抄家的名单。 赵钱认为这只是一次的普通的抄家。他大手一挥:开抄! 随后系统告知,汤之铭的家财总数有三万两左右。 这个数目看似不少哦,但也不是很出格。慈溪是上等富庶县,两年只弄了三万银子,已经算知县一级中较为安分守己的了。 赵钱带着系统,一通查抄,自不必说。 他现在每次抄官员家,都带着几分期待。那就是能够抄出出适合自己境界的武道秘籍消化吸收。 奈何文官家中大部分都是文修秘籍。即便偶尔抄出武道秘籍,也是境界过高,无法消化的。 这一回赵钱又失望了!汤之铭家里全是文修秘籍。 无奈,赵钱只好跟老徐、朱希孝清点财物。 有道是无巧不成书。 又有道是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一个精美的铜匣吸引了赵钱的注意。铜匣上镶嵌着十几颗红、绿宝石。 赵钱随手打开那铜匣,里面竟是一小卷羊皮纸。 赵钱奇怪:“这不成了买椟还珠了?这么精美的匣子,只装一小卷羊皮纸?” 他仔细一看,大为惊诧! 这羊皮纸上画的竟是地图。 难道是另外一半藏宝图? 赵钱问老徐:“徐伯,洪武爷开国时,降臣方国珍跟中山侯汤和有何交集来着?” 老徐答:“当初围剿方国珍的,是汤和率领的水师。哦对了,后来方国珍入降,他的儿子方鸣谦娶了汤和的女儿。” 赵钱愕然:这就说得通了!方国珍跟汤和做过敌人,做过亲家。方国珍的一半藏宝图经过两百年的光阴,传于汤和后人手中合情合理。 赵钱将那卷羊皮纸放入怀中,对老徐说:“立即将财货装箱,准备运回杭州。” “这一番罢官待罪的知县,一般都关押在属地大牢中。汤之铭现押在慈溪大牢中嘛?” 老徐颔首:“之前慈溪县丞说过,汤之铭就押在县衙牢房里,等候发落呢。” 赵钱道:“走,去县衙会会汤之铭。” 赵钱带着人来到大牢,见到了二十六岁的汤之铭。 汤之铭似乎对站错队失势这事儿承受不来,已有些半疯半癫。 他坐在墙边,不断用脑袋轻轻磕着墙壁。 赵钱问:“你可是汤之铭?” 汤之铭满嘴胡言乱语:“天塌啦!地陷啦!小王八,不见啦!” “夭寿啦!完蛋啦!我的官帽弄丢啦!” 老徐在一旁道:“恐怕他是被悲痰迷了心窍。” 赵钱颔首:“治痰迷心窍我最在行了,徐伯你看我的。” 赵钱大步上前,怒吼道:“畜生,你丢了什么?” 汤之铭如果不是进士出身的六境文修士,赵钱还会正反抽他两个耳光。 毕竟实力差距摆在那儿呢。赵钱抽他耳光,怕折了右手。 汤之铭一愣:“我,我丢了苦修十年得来的官帽。” 赵钱朝着他啐了口吐沫:“啊呵呸!谁说你丢了官帽?你高升知府啦!吏部的人已经送来了官凭。” 汤之铭听了这话,先是拍了一下手:“噫!好!” 随后倒地不起,一阵剧烈咳嗽,咳出一滩浓痰。 赵钱又命人给他泼了一盆凉水。汤之铭的神智这才恢复清醒。 赵钱屏退左右,跟汤之铭对坐着。 汤之铭看了看赵钱身上的飞鱼服:“你是锦衣卫的?” 赵钱颔首:“我乃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赵钱。你的性命如今在我手中握着。” 汤之铭一声叹息:“站错了队,时运不济。我活着还不如死了。你杀我便是。” 赵钱微微一笑:“怎么,破罐子破摔了?” 汤之铭一声长叹:“不破罐破摔又能如何?只恨徐阁老最近在朝堂上处于弱势,让严党横行江南。” 赵钱却道:“我可以将你引荐给严家人,让你改换门庭。” 汤之铭眼前一亮:“真的?” 人在溺水的时候,会抓住身边的一切物品,即便是一根稻草也会被溺水人当成救命之物。 赵钱诓骗汤之铭:“严家如今巴不得徐党官员全都跳槽,对徐阶反戈一击呢。” “只要你点头,我就能想法子能帮你摆脱囹圄。” 汤之铭说出了三个字:“代价呢?” 赵钱将那卷羊皮纸亮在汤之铭面前:“你得跟我说清楚它的来路。” 汤之铭道:“就这事儿?咳,我还以为我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呢。” “这羊皮纸是我老祖传下来的。七传八传,竟传到了我这个旁支手上。” “我祖父曾跟我说过,这羊皮纸值两三百万两银子。那时我祖父已年过八旬,有些糊涂了。” “十有八九说的是疯话。” “不过,它好歹是祖上传下来的。又有一个精致的宝石盒子盛装。我便将它留了下来。” 赵钱追问:“你的祖父还跟你说什么了?譬如......宝藏一类?” 汤之铭叹了声:“唉。天下谁人不爱财。起初我也以为这张羊皮纸上画的是什么藏宝图。” “那时我翻阅了一堆地图,毫无头绪。便再也没把这事儿挂在心上。” 赵钱颔首:“好吧。你且在大牢中等消息。严家能否接纳你,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汤之铭拱手:“上差,你若真能替我跟严家牵线搭桥,助我摆脱囹圄,重拾官位。今后我愿替你当牛做马。” 赵钱离开了大牢。 他没想到另一半藏宝图竟这么快鬼使神差地被他找到了。从麻四脑袋上得来的另外一半,被他留在了杭州。 他忙不迭地带着脏财、宝图赶回杭州。 或许两图合一,便能有头绪。 第一卷 第80章 暗杀计划 一回到杭州府,赵钱忙不迭的找到了郑若曾。 他将两张藏宝图全部交给了老郑。 老郑将两张藏宝图拼在一起,仔仔细细研究了整整两刻。 这位明代最杰出的地理学家的脸本来就生得红,藏宝图难题让他的脸红上加红。 郑若曾道:“这两张藏宝图似乎没有任何关联。绝不是东南某地的地图。更像是臆造出来的鬼画符。” “且两张图根本拼凑不到一起。” 赵钱用手一指图上的宝箱位置:“这里应该就是财宝的所在。您确定这两张图没有关联?” 郑若曾道:“这样吧,你给我一天时间。我查阅下《大明堪舆全图》。或许方国珍没将财宝藏在东南。而是藏在了其他什么地方。” 赵钱颔首:“行,我静候郑先生佳音。” 与此同时,松江府。 江南的士绅大族正在密会。 松江徐氏、无锡华氏、吴江唐氏等等豪族的代表们齐聚一堂。 这些个豪族称得上是要权有权、要钱有钱。 譬如,松江徐氏出了个当朝内阁次辅。家里土地二三十万亩。 又譬如无锡华氏,是江南的“红菱大王”。其代表华云现任南京刑部郎中。 还有平湖陆氏,是江南茶王。自洪武爷开国后,陆氏出了整整二十一名进士。其代表陆光祖现任南京都察院佥都御史。 这些大家族往往从几百年甚至上千年前就当官、经商。 他们历经宋、元、明代代做官。甚至有从三国时期就做官的——正儿八经千年世家。 这群大家族掌握着江南的经济命脉、文脉,在大明的朝堂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他们势力大,胆子更大。想当初正德帝南巡,有削弱江南豪族势力的意思,结果稀里糊涂落水,回京不久就一命呜呼了。 徐阶的小儿子,在松江守业的徐瑛道:“赵文华此行,已经动了我们一个按察使、五个知府、七个府同知、三十四个知县。” “他的最终目标,是浙江巡抚李天宠!” “年初赵文华栽赃陷害导致张经全家被锦衣卫灭门不说,这回竟还想彻底把江南的天变过来。” 陆光祖怒道:“哼。江南的天一千年就没变过。来一个赵文华就变了?” “想当年武宗南巡又如何......” 说到此,他自知失言,连忙噤声。 华云道:“江南是咱们这些大家族的江南。绝不能任由赵文华胡作非为。” “当初徐阁老跟严嵩形成了默契。徐家管浙直闽和湖广。严家控制云贵四川和北方。” “严家如今后悔了,想打破默契,把手伸到咱们江南来。咱们得剁他们一只手,以示抗议。” 徐瑛颔首:“没错!得让赵文华知道,咱们不是好欺的。不过如今靠朝堂手腕很难除掉赵文华。” 华云提议:“朝堂手腕除不掉他,那就用其他的手腕,譬如暗杀。” 徐瑛摆手:“不成不成!他如今龟居于灵隐寺。身边的绝世高手、高手、强者如云。” “他早就算定会惹怒咱们。故而小心得很。刺杀很难得手。” 陆光祖道:“那咱们就任由赵文华在江南胡闹?搅乱咱们精心布置的江南权力格局?” “上回咱们没保住张经,已是失算。这一回难道还要眼睁睁看着他搞掉李天宠?” 华云喝了口茶,插话:“赵文华这厮的厉害之处在于,他不光搞上面的封疆大吏,还把剑锋对准了下面的知府、知县。” “这些人官职虽不高,却是咱们治江南的地基。这次直接来了一招‘挖地基’。” 徐瑛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噤声。 随后他清了清嗓子:“诸位可听说过赵钱?那厮本是张经的赘婿。张经失势后,他背主求生。竟恬不知耻的投靠了锦衣卫。” “最近半年,他又投靠了严家。此番赵文华南下搞事,赵钱当了他忠实的走狗,四处查抄咱们的人的家财。” “说他是赵文华的左右手都不为过。” “依我看,既然杀不了赵文华,咱们就拿赵钱这条走狗开刀,将他弄死。给赵文华传递警告。” 华云有些担忧:“赵钱不光是严家的走狗,还是锦衣卫的百户。陆炳又是出了名的护犊子。” “咱们在江南弄死赵钱,陆炳那边......老陆可不是个好惹的人物啊。” 陆光祖笑道:“华老弟,你多虑了。杀赵钱,用不着咱们出手。东南到处都有倭寇。” “赵钱那厮若在抄家途中偶遇倭寇,被倭寇截杀。陆炳也说不出什么来。” “借倭除敌,咱们又不是第一次做。” 倭寇在东南沿海坐大,起源于大明的走私贸易兴盛。 大明的走私贸易兴盛,又源自封关禁海的祖制国策。 聪明如嘉靖帝,岂能看不透这一层?这些年,嘉靖帝屡次想要通关开海。 然而却遭到了朝中所谓保守派官员的集体反对。 他们反对的原因冠冕堂皇,什么“祖制不可废”啊,“祖宗成法不可变”啊。 实际上,是因为他们的家族在江南一直跟倭寇有走私贸易的生意往来。 若通关开海了,就没了走私一说。江南豪族们会失去走私贸易的暴利。 故而,江南豪族们与倭寇一直保持着密切的接触。他们能够指使倭寇替他们办事。 徐瑛道:“我家老爷子也是这个意思。赵钱该死,但最好是死于倭寇之手。” “横竖他最近在东南四处乱窜忙着抄家肥严。途中遭遇倭寇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华老弟,你最近跟川上八郎还有书信往来嘛?” 华云心领神会:“明白了。这事交给我。” 徐瑛又道:“杀赵钱、保李天宠,应成为诸位最近最重要的一件事。张经倒了,李天宠不能倒。” 这群豪族为了自己的利益,丝毫不避讳暗通外敌。 在他们看来,倭寇只是他们发财的工具。 他们所说的川上八郎,并不是倭寇中人数最多的一股。却是高手最多的一股。 倭寇的实力暴增,源于元末大乱时“藏武阁”中唐朝刀剑秘籍的外泄。 他们的武道源于华夏一脉。故武道等级是跟大明一样的。 川上八郎这股倭寇中,有三境绝世高手三人,四、五境高手十五人,六七境强者五六十人。 江南豪族若有暗杀任务,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川上八郎。 第一卷 第81章 藏宝图的秘密 且说杭州府灵隐寺那边。 郑若曾研究两张藏宝图研究了整整两天两夜。 这日清晨,他找到了赵钱。 赵钱丝毫不知一个针对他的刺杀阴谋正在进行。他此刻满心期待的等着郑若曾传来破解藏宝图的好消息。 一见到老郑,赵钱急切的问:“怎么样了?” 郑若曾摇了摇头:“这两天我翻阅了《大明堪舆全图》,又翻阅了一堆舆图册子。没有一处能跟这两张藏宝图产生关联。” “我甚至怀疑,这两张藏宝图本身就不存在关联。” “有没有可能,所谓的方国珍宝藏只是前人编造的一个谎。用来戏耍后人的?” 赵钱大失所望:“难道宝藏是子虚乌有?” 《达摩武训》这种无级别武道秘籍,对赵钱的吸引力实在是太大了。 他深知,光靠别人保护,只能保他一时。只有自身境界、实力提升,才能保他一世。 郑若曾是地理学的权威。他都破解不了藏宝图,那没办法了。两份藏宝图就成了无用的劳什子。 他接过郑若曾递给他的两张藏宝图:“唉,没办法了。看来宝藏与我无缘。” 郑若曾走后,赵钱找到了赵文华、鄢懋卿,禀报了藏宝图无法破解之事。 赵文华听了倒是不以为意:“什么元末宝藏只不过是虚无缥缈的事,能找到算是意外之财。” “找不到也不算什么憾事。毕竟,江南真正的宝藏,是那群徐党官员的家财!” 鄢懋卿附和:“没错。呵,赵老弟,你这趟南下,查抄出的财货折色已达四百三十万两。” “此次南行,严阁老那边会给你记个头功。” 赵文华、鄢懋卿这小半年来将赵钱当成了马前卒。 赵钱这个马前卒当的也的确称职。凡抄家必抄得一干二净。 江南官场甚至传出了一句顺口溜:“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姓赵的来抄家。” 赵钱拱手:“我只是尽自己的本职而已,岂敢言功?” 赵文华道:“上次给你的那张官员名单已经查抄的差不多了。最近你不要外出,预备着抄浙江巡抚的府邸!” 动浙江巡抚李天宠,属于严党的顶级机密。 赵文华将这个消息透露给赵钱,可见已将赵钱视为了自己人。 但赵钱听到这个消息丝毫不感到惊讶。毕竟真实的历史中,赵文华就是在这一年扳倒李天宠的。 赵钱拱手:“属下领命。最近就待在杭州,坐等赵部堂派差事。” 赵文华的命令,无形中让赵钱暂时保住了性命。 杭州毕竟是浙江巡抚的治所。 若倭寇在杭州杀了锦衣卫百户赵钱,李天宠也要跟着吃瓜落的。 江南豪族的计划,是等赵钱到地方上抄家时半路截杀。 接下来的五六天里,赵钱在灵隐寺内静住。没事儿跟老徐、朱希孝下下棋。 老徐提醒他:“赵哥儿,你没事儿是不是该修炼下武道?毕竟认了刘守有当师父。” “若此番南行半年,回京时武道没有任何长进。恐怕你师父会骂你。” 赵钱敷衍道:“武道修炼急也不急于一时嘛。” 朱希孝如今是赵钱的迷弟,他附和道:“对对对。抄家差事这么忙,咱们赵百户哪里有功夫习练什么武道?” 就在此时,一名校尉进门禀报:“京城那边有信来。” 说完他将一封信奉上。 信是南粤杀人王韩金戈写来的。 赵钱看了信大怒:“他娘的,那群王八蛋竟真把主意打到了冬卉身上。” 赵钱跟花燕所的女谍冬卉交通,这事在京城官场已不算什么秘密。 大理寺右寺竟趁着冬卉从探春楼外出采买胭脂水粉时,派人意图绑架她。 好在赵钱早就想到了这一层。他这趟南行,让身为高手的韩金戈留京“看家”。明面上是看家,暗地里则是保护冬卉。 信中说,韩金戈击退了绑架者,冬卉化险为夷。 赵钱将信里的内容说给了老徐。 老徐道:“赵哥儿,你这趟办差讨了严家的喜,却也将徐党那群‘清流’得罪狠了。” “你得当心呐!那帮人吃人不吐骨头。恐怕早就对你起了杀心。” 赵钱颔首:“嗯,以后的确得小心些。” 接下来半个月,江南官场暗潮涌动。赵文华给李天宠设了几个圈套,都被李天宠一一化解。 这位浙江巡抚的确不好对付。 而赵钱则蜗居于灵隐寺。天天夜里钻研那两张藏宝图。 这天夜里,赵钱躺在床上,凝视着两张藏宝图,眼睛都快盯出火来了,也盯不出个所以然。 突然间,他听到门外清扫落叶的两位小沙弥的对话。 “你去跟师父说一说,放咱们一夜的假。咱们去东市庙会看走马灯吧。” “走马灯有什么好看的?依我说,若师父真准了假,咱们去西湖边上看逛湖的美小姐。” 两位小沙弥的话突然让赵钱想到了一件事。 上小学时,电脑还没有普及。那时的幻灯片是物理幻灯片,要把透明的正片放进幻灯机里放映。 有一回他调皮,偷偷在班里开了幻灯机。把两张幻灯片叠在一起放进幻灯机里。 这两张幻灯片,一张是蚂蚁搬家。一张是大象迁徙。 两张幻灯片重合,竟出现了蚂蚁跟大象一边大的场景。 想到此,猛然间赵钱灵光一现。 这藏宝图,会不会是用光影重合的原理画的?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身,喊来了老徐:“徐伯,最薄的纸是什么纸?” 老徐捋了捋胡须:“自然是开化纸。开化纸薄如蝉翼,放在日头底下都透光呢。” 赵钱道:“徐伯,你立即去给我找一些开化纸来。” 老徐大惑不解:“怎么,你最近要修文?” 赵钱道:“可能破解藏宝图的关键就在于开化纸。” 灵隐寺是清修之所,也是文人雅士的聚会之地。找几张开化纸很容易。 两刻之后,老徐带着一叠开化纸回来了。 赵钱立即摊开两张开化纸,又将两份藏宝图分别临摹在了开化纸上。 等到墨迹干透了,他将两张开化纸重叠在烛光前。 他发出一声惊呼:“啊呀!我好像破解藏宝图的秘密了!” 第一卷 第82章 宝藏在岱山岛 两张开化纸重叠,在烛光的照射下行成一张新图。 这张新图相比于两张原图,更像是一座岛屿的地图。 且在图的右上角画着一个宝箱图案。 赵钱没有耽搁,深夜离开灵隐寺,进了城到了杭州知府衙门找到了郑若曾。 他将两帐藏宝图的秘密说予了郑若曾听。 郑若曾拿过两张开化纸,放在烛光下一看,不消片刻便给出了结论:“这是舟山列岛里的岱山岛啊。” 赵钱问:“郑先生可以肯定?” 郑若曾颔首:“错不了。你且稍等片刻。” 说完郑若曾到书案上拿起了一叠书稿。这一叠书稿名曰《筹海图编》。是胡宗宪支持他修撰的东南沿海详细地图。 郑若曾翻了翻书稿,拿出一页递给赵钱:“这是‘沿海山沙图’里的舟山列岛岱山岛图。” 赵钱接过那一页一看,岛屿的地形与两张开化纸重叠后的轮廓一致。 赵钱惊喜万分:“是了!想那方国珍在投降前最后盘踞的地方便是舟山列岛。宝藏藏在此处合情合理!” 郑若曾苦笑一声:“你虽确定了宝藏的所在,却无法上岛寻宝。就算寻到宝恐怕也带不回杭州。” 赵钱不解:“为何?” 郑若曾一拳狠狠的砸在那叠书稿上:“岱山岛并不在大明的掌控之中。那里.......被倭寇控制。是倭寇入侵东南沿海的一块跳板!” 赵钱听了这话,恨得牙根痒。每一个有良知的华夏子孙,对倭畜都有着刻骨铭心的仇恨。 郑若曾又道:“本来岛上有一千百姓。如今已被倭寇屠戮殆尽。这一股倭寇的首领倒不是倭人,而是一个汉人,名叫徐海。” 赵钱惊讶:“徐海?” 嘉靖年中后期,东南沿海有三大倭首。分别是汪直、徐海、陈东。 这三人并不算明奸。 明奸指的是给倭人效力。 这三人,则是倭人给他们效力。 但他们跟明奸同样可恶。引倭入寇,罪在千秋。 郑若曾又道:“其实,就算岱山岛不在倭寇手中。你寻找到宝藏,也很难将其带回陆上。” “可悲,可叹!永乐朝时郑和舰队无敌于天下。如今的浙江水师却只剩下一些百年前的老旧福船。根本不是倭船的对手。倭寇控制了海上。” “他们劫掠过往船只。你寻到宝物,很可能被倭寇劫去,为他人做嫁衣裳。” 赵钱咬牙切齿:“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宝藏存于倭寇地盘。若被倭寇发觉,宝藏岂不成了他们屠戮东南百姓的军费?” 郑若曾一声叹息:“唉。没有法子。东南情势如此。” 赵钱让郑若曾将两张开化纸的地图画到了同一张纸上。 这便是价值百万两白银,两百万贯铜钱,大宗珍宝还有一本无级别武道秘籍的藏宝图了。 白银是硬通货,这自不必说。 珍宝越老越值钱。何况已过了两百年? 至于两百万贯铜钱,虽一定是前朝伪钱。但铜本身就是财富的一种,交到户部宝泉局去,熔铸成嘉靖通宝,亦是一注大财。 更别提那本无级别武道秘籍的诱惑了。若得到那本秘籍,消化吸收。那赵钱的境界一定有质的提升。 赵钱此刻心痒痒。去寻宝吧,藏宝地点掌控在倭寇手中,危险重重。 不去寻宝吧,宝藏又让他如猫挠一般。 赵钱突然问:“舟山列岛中,岱山岛控制在徐海手中。其余诸岛呢?” 郑若曾答:“控制在汪直手中。舟山之外的沿海岛屿,则控制在几个真倭头子手中。” 赵钱心中盘算:在真实的历史中,相比于抢掠,汪直更倾向于做生意。胡宗宪以开海通商为条件,几乎招降了汪直。 若不是徐党的巡按御史王本固从中作梗,趁胡宗宪不在杭州杀了汪直。汪直恐怕成了大明的皇商。 至于徐海,此贼虽暴戾无仁。但也不是没有软肋。 他的软肋便是自己的夫人,曾经的杭州名妓——王翠翘。 要说这王翠翘,跟赵钱还算的上有八杆子能打着的关系呢。 赵钱跟鄢懋卿交好。鄢懋卿跟刑部的罗龙文宛若一对儿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而王翠翘......曾跟罗龙文是一对儿鸳鸯。罗龙文将她赎出做妾。王翠翘是进京途中被徐海掳走的。 不知是不是王翠翘犯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她本是被徐海抢走,后来却与徐海如胶似漆。 这王翠翘不仅精通琴棋书画、吹拉弹唱,还精通军事。经常给丈夫徐海出谋划策。 号称徐海的“女诸葛”。 且王翠翘一直有意给徐海灌输一个观念:“想光宗耀祖,当倭寇头子不成。必得做官。想做官,杀人放火受招安。” 这就可以利用了。 赵钱拿着藏宝图,先行返回灵隐寺。 回寺图中,他心中盘算:既然已知藏宝的地点在岱山岛,上岛找到宝藏不成问题。毕竟带着抄家系统呢。 这笔宝藏算是前朝降臣私藏。我去寻宝等于抄家。 现在的关键是如何搞定盘踞藏宝地的倭寇头子徐海。 这件事恐怕光凭我一个人办不成。得动用严党的力量。 盘算好这事儿,翌日清晨他找到了赵文华、鄢懋卿、唐顺之、胡宗宪商议此事。 赵钱将事情和盘托出。唯独没说那本神奇小秘籍《达摩武训》的事。 鄢懋卿笑道:“呵,你说徐海啊。罗龙文对那厮恨得牙根痒。毕竟有夺妾之恨。” 赵文华却道:“一个女人而已。有什么的?找到宝藏才是正经。” “最近半月,老唐和汝贞定下了一个五年平倭之策。军费一项算了算要用一千万两银子。” “若能将这笔财宝收入囊中,也算给抗倭解决了前期的军费不是?” “赵钱,你说吧,让我们怎么帮你?” 赵钱拱手:“赵部堂,您身为南巡钦差,有招降倭寇头目的权力,然否?” 赵文华答:“然也。但招降倭寇头目这等事万分敏感。徐海手上有累累血债。我若真招降了他,恐怕徐党会借此攻讦,掀起政潮。” 看来赵文华对招降徐海兴趣不大。 他说的是实话。古往今来,招降山贼海匪头子都有着极大的政治风险。 第一卷 第83章 “招降”徐海 赵钱问:“若是假招降呢?先将财宝从岱山岛顺利转移到陆上再说。” 赵文华道:“假招降?” 唐顺之在一旁道:“为了抗倭大业,跟倭寇头子虚与委蛇,搞假招降。此事就算拿到台面上也说得过去。” 胡宗宪附和:“是啊,只要最重能向朝廷献上徐海的人头,假招降就只是杀倭的手段而已。徐党即便想鸡蛋里挑骨头恐怕也是枉然。” 赵文华跟鄢懋卿对视了一眼。 随后赵文华道:“好吧。我同意,必要时候你赵钱可以代表我假招降徐海。” 赵钱道:“我只是个小小百户。空口无凭的,恐怕徐海不信我。赵部堂可否给我个凭证?” “譬如,给个盖着钦差关防印信的劝降书?” 赵文华思忖良久,迟迟没有答话。 这厮跟胡宗宪不同。胡宗宪是一门心思扫平东南倭患。 赵文华却将东南抗倭当成加官进爵的手段。 老赵的性子向来是无利不起早。 赵钱无奈,只得诱以重利:“赵部堂容禀。按照山匪麻四所说,这笔宝藏总数折色恐怕在三百多万两以上。” “您来东南办差,差事是阁老父子给的。回京时总要带些孝敬。” “宝藏是咱们凭空得来的。依我看,可以一半儿用于抗倭,一半儿用于咱们花差花差,外加孝敬阁老父子。” 果然,赵钱许以重利,赵文华立马做出了决断:“我这就写劝降信,再盖上官方印信。” “不过开劝降信的事我得禀明皇上,说清楚这只是假劝降,杀倭的手段而已。” 赵钱颔首:“多谢赵部堂。另外还有一事。您给我派了封有忌还有另外两名高手。” “若登上岱山岛,深入虎穴,与虎谋皮。光是他们恐怕还不够。您得再给我派一些人手。” 赵文华颔首:“绝世高手我实在派不出。此番南行,我一共带了两名绝世高手。至少得留在身边一个保护我。” “要知道,徐党恨我恨得牙根痒呢!” “我可以再给你派三名四境高手。” 赵钱拱手:“多谢赵部堂。” 在赵文华这边议事完毕,赵钱找到了老徐:“动用咱们锦衣卫在东南的耳目,查清楚王翠翘还有什么亲人留在陆上。” 老徐领命而去。锦衣卫在东南有一张巨大的情报网。 查清此事倒不在话下。 一日之后,老徐回禀赵钱:“这真是无巧不成书!王翠翘的亲娘郑王氏,如今被关在杭州大牢女牢。罪名是倭寇罪眷。” 赵钱惊喜万分:“妙哉!上岛送给徐海的见面礼这不是有了嘛?” “咱们下晌去杭州大牢提人。另外,倭寇盘踞海岛,最缺的是新鲜菜蔬。” 赵钱从随身的荷包中掏出两颗固体丸,扔给了朱希孝:“这两枚固体丸你拿着,兑成银子。采买一船新鲜菜蔬。” 朱希孝颔首:“全凭百户吩咐。” 老徐道:“给倭寇送菜蔬?这不成了资敌了?” 赵钱道:“你放心,赵爷送给倭狗的吃食,都拌着七步断魂散呢!总有一天,我要将徐海这个引倭入寇的乌龟王八蛋碎尸万段!” 下晌,赵钱跟老徐来到了杭州府大牢。 如今胡宗宪代行杭州知府职权,在大牢里提个人,不过跟胡宗宪打个招呼的事情。 在女牢里一间潮湿阴暗的牢房中,赵钱见到了郑王氏。 好家伙!杭州名妓的母亲,果然长得不错。郑王氏虽四十五六的年纪,却长得像是三十多岁。徐娘半老,风韵犹存。 可惜此刻的她一身破烂囚服,头发蓬乱。 即便如此也难掩脸上风韵。 一见到两位官家人进牢房,郑王氏纳头便拜:“官老爷,我闺女该死。但我打小就觉得她不是个东西。她跑去给倭寇当女人,绝不是我本意。” “我若见了她,一定把她眼珠子抠出来当泡儿踩。求求你们,饶了我吧。” 赵钱连忙搀起郑王氏:“王大嫂子不必如此!” 说完赵钱拍了拍手。老徐捧出一个木漆盘。木漆盘中放着一套绸缎衣服,绸缎衣服上压着两个金锞子。 赵钱笑道:“王大嫂子,你受委屈了。我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百户。到杭州查阅刑名案卷,发现你是被冤枉的。” “王翠翘是被倭寇强行掳走,身不由己。她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你自然也是无罪。” “我先让牢中的女牢吏领你洗个澡。你换上衣服,咱们再细谈。” “这四十两金子也一并给你。只当是冤枉的补偿。” 郑王氏最是贪财。不然当初也不会将女儿卖入青楼。 见能恢复自由,有绸缎衣服穿,还有黄金拿。郑王氏眉开眼笑:“青天大老爷!奴家真不知如何报答你。” “老爷想让奴家如何报答都成。” 说这话的时候,郑王氏竟朝着赵钱抛了个媚眼儿。 别说,这郑王氏虽上了年纪,勾引男人的本事不逊于京城探春楼那些正值当打之年的姐儿。 俗话说,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女儿。王翠翘是当初的杭州第一名妓。郑王氏也是个风流阵中的急先锋。 赵钱笑道:“天下没有白吃的早饭、午饭以及晚饭。你先去洗一洗,换上衣服咱们再详谈。” 说完赵钱喊来女牢吏,带走了郑王氏。 老徐在一旁笑道:“赵哥儿,不如你吃点亏,给徐海当个岳丈?这郑王氏颇有风情啊。” 赵钱却道:“这娘们都四十五了。我看配徐伯你正合适。亏还是你来吃吧。” 老徐连连摆手:“我都这把年纪了,保命要紧。俗话说四十如虎,吃人不吐骨头。我这把老骨头,不够给人家塞牙缝的呢。” 两刻之后,郑王氏梳洗完,换上了绸缎衣服。好家伙!简直就是沟沟炙炙。 赵钱笑道:“都说是人靠衣裳马靠鞍。果然如此。王大嫂子换上这一身,简直就像是京中哪位部员大臣家的姨娘。” 郑王氏狐眼似电,看了赵钱一眼:“赵老爷谬赞了。” 赵钱问:“明跟你说了吧。我想招降你女婿。得带着你去一趟岱山岛,让你跟你女儿团圆。” “你可愿意?” 第一卷 第84章 登陆岱山岛 赵钱跟郑王氏说要招降她那个倭寇女婿。 郑王氏自然一百个乐意。等他女婿摇身一变成了朝廷命官,那她就成了正儿八经官员的岳母。 郑王氏一双魅眼凝视着赵钱:“我愿跟赵百户一同去岱山岛,劝我女婿归顺朝廷。” “我那女婿虽如今干着见不得人的下作勾当,却是个明事理的人。我女儿亦是通情达理。” “他们一定会好好为朝廷效力。” 赵钱满意的点了点头:“我看王大嫂子你比你女儿女婿更明事理。” “此事若办成,说不准皇上一高兴,赏你个诰命夫人当当呢。” 说这话的时候,赵钱轻佻的在郑王氏手背上捻了一下。 郑王氏用眼神勾引他。他这是虚与委蛇。 横竖那郑王氏虽是四十多岁年纪,长相却是个三十多岁的美妇,赵钱不吃亏。 灵隐寺那边不准女施主借宿。赵钱吩咐女官:“将王嫂子安顿在你们知府衙门的后衙。” 女官领着郑王氏离去。 老徐跟赵钱开起了玩笑:“我看她想当诰命夫人,你想干诰命夫人。最近在灵隐寺住着,没法开荤,你小子是不是憋坏了?” 赵钱义正言辞道:“徐伯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是为了利用她.......” 老徐摆摆手:“得了吧,一头公恶狼,遇到一头母恶狼,天雷勾地火。” 去岱山岛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那一带的海域是倭寇八幡船横行的险地。 赵钱专门找到了赵文华,让老赵给他加派高手,派遣座船。 赵文华不含糊。又给赵钱加派了四名四阶高手。 这已是赵文华的极限,毕竟他自己身边还要留几个绝世高手、高手保驾。 另外,赵文华又给赵钱调派了一艘“鸟船”。鸟船的前部形似鸟嘴,速度快,机动性强。易于偷渡岱山岛。 没错,大明的官员,在大明的海域需要搞什么偷渡。悲哀! 鸟船除去水手,只能再载五十人。 赵钱这一趟准备带着封有忌这个三境绝世高手,六名四阶高手,老徐、朱希孝。另外又从锦衣卫袍泽中精选出了四十人。 郑若曾作为向导随行。 郑王氏亦随船东渡。她是招降徐海的重要筹码。 出发前的夜里,赵钱来到了杭州知府衙门,跟胡宗宪商量了些事情。 招降徐海只是第一步。还要诱骗他带着手下八千倭寇离开岱山岛,赵钱才好放开手脚在岛上寻宝。 他与胡宗宪商议了一个精妙的调虎离山计。 万事俱备,众人于四日后的深夜在宁波港登船,直奔岱山岛而去。 前往宁波港、登船出海都是暗中进行的。为的是防止徐党官员从中作梗。 鸟船的船舱中。 浙江水师一名姓杨的管船总旗拱手道:“上差,若一切顺利,明日巳时正刻便可到达岱山岛。” 赵钱颔首:“好。你出去指挥鸟船吧。若遇到倭寇徐海的八幡船,一定不要放铳开炮。” “叫醒我,我去与他们交涉。” 一切顺利那是不可能的。 行至清晨时分。突然间五艘倭寇八幡船呈品字形包围了鸟船。 其中为首的一艘八幡船打出了旗语。他们要靠帮上船。 赵钱这边虽有绝世高手压阵,高手众多。但名将俞大猷曾有句话说的很对:“水战是多船胜寡船,多炮胜寡炮。武道、文修无用。” 如若五艘八幡船齐齐开炮,鸟船必沉。 鸟船上高手们的一身功夫根本施展不开。 赵钱等人来到了甲板上。 管船总旗拱手道:“赵百户,看那些八幡船的船旗,应属于徐海。” “他们打了旗语,要靠帮上船。咱们是开炮放铳自卫,还是任由他们上船。请您决断。” 赵钱道:“下帆,停船。让他们上船就是了。” 不多时,一艘八幡船靠在鸟船边上,放下了跳板。 十几个倭寇气势汹汹的上了船。 为首的倭寇汉话颇为流利。他上得甲板,问:“你们滴,谁滴做主?” 赵钱答:“我做主。” 那首倭道:“我滴,是徐海大统领手下大将辛五郎。你大名有句古话,叫西西舞者魏骏杰。” “你们很西西舞,主动停船。财货滴交出来。我饶你们不死。” 赵钱皱眉:竟然遇到辛五郎了? 辛五郎,徐海手下三大头目之一。他本是倭国大隅藩主的弟弟。其兄在倭寇内战狗咬狗中落败。辛五郎沦落为浪人。 后来他加入了徐海的倭寇团伙。凭借出神入化的刀法跻身大头目之列。 一名倭寇看到了甲板上站着的郑王氏:“花姑娘滴有。要洗!” 说完他就伸手去摸郑王氏的雪子。郑王氏吓得花容失色。 赵钱连忙喝止:“别动手动脚的。你们知道她是谁?” 辛五郎拔出了武士道:“八嘎!花姑娘滴,我们要享用。你滴阻拦,死啦死啦滴。” 赵钱正色道:“辛桑。这人不是什么花姑娘。他是你们大统领夫人王翠翘的亲娘。你们徐大统领的岳母!” 辛五郎闻言色变:“纳尼?” 赵钱道:“我们这次出海,就是为了护送她去岱山岛,与大统领和夫人团聚。” 辛五郎狐疑的看着赵钱:“你滴,说滴是实话?” 赵钱拍了拍胸脯:“当然是实话!这样吧,我们的鸟船跟着你们去岱山岛。” “若上了岛,徐夫人不认她,你们大可把我们统统死啦死啦。” 辛五郎眼珠子一转:“要洗。好。我们要掌控你们滴船舵。你们跟我们回岱山岛。” “如果说的是假话。登岛后把你们滴,全部剁碎喂鱼。” 倭寇掌控了船舵,与五艘八幡船同行,在巳时到达了岱山岛。 岱山岛其实不算个小岛,东西长二十七里,南北五里左右。 这里几乎被徐海经营成了一个海上军事要塞。 十几艘八幡船在岛周围海域巡弋警戒。港口四周修有炮台,布置着佛郎机炮。竹制瞭望台林立。 远远望去,岛中央修建着不少的军寨。 赵钱等人被押往最中间的一座军寨。 在这座军寨中,赵钱见到了大海贼头目徐海。 只见这徐海面白无须,一身白衣,书生打扮。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秀才呢! 第一卷 第85章 招安条件 赵钱拱手:“在下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赵钱。见过徐大统领。” 徐海闻言色变:“锦衣卫?来人啊,拉下去砍了!” 此刻王翠翘并不在军寨中。 赵钱连忙道:“且慢!此番我来贵岛,是送尊夫人的母亲来跟你们一家团圆的!” 徐海眉头轻挑:“哦?” 赵钱伸手一指郑王氏:“这位就是您的岳母。” 徐海大笑:“哈哈哈!”随后他收敛笑容:“胡说!” 赵钱连忙道:“我句句是实!” 徐海指了指郑王氏:“她看着也就三十多岁!我夫人今年已二十有七!” 赵钱哭笑不得:“您岳母只是长得年轻罢了。她今年四十有五。” 郑王氏听徐海夸自己年轻,眉开眼笑:“对对,我虽生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看着如三十来岁,但确实已四十五了!” 赵钱道:“徐大统领,您让尊夫人来此,一看便知真伪。若她是假的,您再杀我们不迟!” 徐海想了想,吩咐手下:“去把夫人请来。” 不多时,一位绝色美女走了进来。她便是王翠翘。 这王翠翘人如其名,哪儿哪儿都翘。简直就是前凸后翘腿子长盘子亮,美得直冒泡。 郑王氏见到王翠翘,一声哀嚎:“翠翘,我苦命的女儿呦!” 王翠翘先是一怔,定眼观瞧后扑到了母亲怀里,跟郑王氏相拥而泣:“母亲,我还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你了!” 母女相认的场面,已能证明赵钱没撒谎。 徐海大悦,先是上前给郑王氏磕了头,认了岳母。 随后他问赵钱:“锦衣卫为何要将我岳母送到岱山岛?黄鼠狼给鸡拜年,恐怕没安什么好心。” 赵钱解释道:“我此番来,除了送您岳母来团圆,的确另有一个目的。” 徐海问:“什么目的?我劝你不要异想天开编谎蒙骗我。我这岱山岛好进不好出!” 赵钱这一方虽有一位绝世高手,六位高手,一位强者,四十位九境武道者,但在徐海的实力面前还是不够看。 徐海本人也是三境绝世高手。手下三大头目亦达到了三境。 其余四、五境高手有十几位,强者上百,武道者上千,另还有七千喽啰。 真要是双方发生冲突,赵钱一方恐怕不够给对面塞牙缝。 赵钱答:“我的另一个目的是——奉钦差赵文华之命,招安您做大明的浙江都司同知兼水师总兵。” “那可是从二品的武官!正儿八经能穿麒麟服的!” 说完赵钱从怀里掏出赵文华开的招安文书,递给了徐海。 徐海看后,冷笑一声:“呵,一个虚衔就想骗我登陆任人宰割?当我是三岁的娃娃?” “来啊,拖出去统统砍了!” 辛五郎等人准备动手。赵钱这边,封有忌等人也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就在此时,王翠翘高喊一声:“且慢!” 王翠翘这等青楼出身的女子们有一个同样的梦想:成为官老爷家的夫人。 她深爱着自己的丈夫。但在她看来,倭寇头子始终是个让祖宗蒙羞的身份。 即便丈夫徐海在海上势力再大,也逃不脱一个“寇”字。 接受招安,成为朝廷命官才是正经。 王翠翘道:“夫君。我以前听说过一句话——想当官,杀人放火受招安。” “古圣贤说,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何况他还将我母亲送来岛上?” “招安这事儿,我觉得可以谈。” 徐海却道:“夫人,切不可上了狗官的当。这些狗官最精了!” “五年前有个叫朱纨的巡抚就曾想招安我。一个虚职就像让我遣散手下弟兄,孤身上岸去什么杭州赴任。” “我手下的弟兄要是没了,再登陆去杭州,十成十会被当作砧板鱼肉一般宰割。” 王翠翘问赵钱:“我夫君刚才说的你都听到了?朝廷真相招安他,得拿出诚意。” 赵钱开始凭空画大饼:“此番钦差赵部堂招安,与前番朱巡抚招安大不相同。” “其一,徐大统领手下八千弟兄,无论汉、倭都无须遣散,一律授予水师副总兵、游击参将、副将、千总、镇抚、把总、总旗、小旗等等职位。” “其二,徐大统领可以不上岸,继续留在沿海诸岛。” “其三,朝廷每年发给贵部一百五十万银子的军饷。” “其四,朝廷可以按年拨给贵部战船、火器。” 横竖是假招安。条件任由赵钱信口胡编。这些条件若是属实,只能说朝廷的人从上到下都脑袋进了水。 徐海冷笑道:“哦?这么好的条件?我不信天下有白吃的饭。条件呢?” 赵钱答:“简单。朝廷甚至可以默许贵部继续在海上抢掠过往商船。但唯独有一条,不能登陆抢劫。” “您是不知道啊,东南的地方官最怕您带着弟兄登陆抢劫了!” “您实力强大。哪个府、哪个县他们守得住?守不住,就要被治‘失土罪’。不但要丢官帽,还有可能掉脑袋。” 徐海若有所思:“哦,是这么一回事。” 王翠翘在一旁劝道:“夫君,这些条件若真能落实。你大可以接受招安,当一个从二品的大明武将。” “横竖咱们不吃亏!” 郑王氏在一旁帮腔:“女婿若真成了二品大官,我和翠翘也能风风光光的回老家去,衣锦还乡啦!” 徐海道:“容我想想。” 赵钱颔首:“接受招安是大事。请徐大统领慎重考虑。” 徐海道:“即便接受招安,也不能你们开什么条件我们就点头答应。” “比如说,从二品武官太小了。我要做就做一品官。” “又比如说,每年一百五十万两银子的军饷太少。至少也要三百万两才够我手下的弟兄们分。” 徐海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赵钱就不怕徐海在招安条件上贪。反正是假招安,这些条件一条也不会落实。 赵钱笑道:“条件是可以谈的。咱们慢慢谈就是了。” 徐海见赵钱如此上道,颔首:“嗯,那就请你们留在岛上,咱们好好谈判一番。” 赵钱拱手:“多谢徐大统领信任。我相信,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能同朝为臣啦!” “到那时,我要尊称徐大统领一声‘徐帅’。” 第一卷 第86章 白鹿 赵钱等人在岱山岛住了下来,按五排十跟徐海“谈判”。 在倭首夫人王翠翘看来,赵钱等人是能够帮自己丈夫登堂入室的贵人。 故王翠翘下令岛上倭寇,一定要陪赵钱等人吃好、喝好、玩好。 每日上晌赵钱跟徐海装模做样的“谈判”。下晌便由辛五郎带领,在岱山岛上游逛。 岱山岛上有不少倭寇抢来的汉家女子,以及一些从倭国来,满身技艺的倭妇。 晚间辛五郎给赵钱送女人。赵钱以“体验异域风情”为由,只接受倭妇。汉家女子则一律拒绝。 这些个倭妇果然技艺超群。赵钱等人夜夜笙歌。 在岛上住了七八天,赵钱基本上摸清楚了岱山岛的地形。 这岱山岛上有三多,倭寇多、野鹿多、山丘多。 什么磨心山、鹿栏山、双合山、燕窝山、磨盘山、牛轨山.......大大小小一共有十几座。 这日下晌,辛五郎带着赵钱在鹿栏山狩猎。 只见辛五郎张弓搭箭,一箭射中了一头奔跑的野鹿。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封有忌低声对赵钱说:“此倭武道已达四境高阶。离突破至三境应已不远。” “寻常人射箭,箭飞出去划过空中时,箭身是抖动的。他刚才那一箭,箭身平直。说明其内力不容小觑。能开五石攻,他的力量亦是不俗。” 赵钱低声问:“若你与他交手,有必胜的把握嘛?” 封有忌如实回答:“我是三境的最低一阶。与四境高阶交手胜算有八成。还不算十拿九稳。” 辛五郎骑着马跑到那头射中的小鹿边上,先是“呦西”了一声,随后高兴的唱起了倭国歌谣。 “撒裤拉,撒裤拉。阿姨她一咬一丫大。剋咪你衣麻素股阿姨她一咬。” 老徐问粗通倭话的大学问家郑若曾:“这王八蛋唱什么呢?” 郑若曾捋了捋胡须:“倭国不愧是畜生之国。他唱的好像是跟自己的姨私通,什么一咬一大。” 赵钱知道辛五郎唱得是樱花。但他也懒得说破,省得郑老先生面子受损。 辛五郎臂力过人,一手骑马朝赵钱这边飞奔而来,一手拎着几十斤重的死鹿。如拎一只小鸟一般。 辛五郎笑道:“要洗。你们滴,今天晚上烤鹿肉米西滴有!夫人滴,让我款待你们。” “我们滴,大大亲善!” 赵钱表面点头微笑,心里却骂:亲善?亲你娘了个三角篓子! 我华夏是礼仪之邦,你们却是畜生之邦。人和畜生怎么能亲善呢? 突然间,众人看到山的东面跑来十几头奇特的鹿。 这些鹿——全都是白鹿! 众人目瞪口呆! 郑若曾惊讶道:“据说白鹿是道家仙人的坐骑。当今皇上崇信道教,宫里曾多次命地方官府寻找白鹿。寻了二十年而不得。” “这里怎么......有十几头?莫不是老朽眼花了?” 老徐亦道:“没错。咱锦衣卫之前还发过一份海捕文书呢。捕的不是通缉犯,而是白鹿。” “凡能捕获白鹿者,赏锦衣卫校尉世职,另奖白银五万两。” 赵钱凝视着那群白鹿,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在真实的历史中,胡宗宪是靠着给嘉靖帝献白鹿,从巡抚升为总督的。 我今日有缘在岱山遇到一群白鹿,何不捕一只带回去,交给胡宗宪。让他提早几年掌握东南军政大权?推进一下历史进程? 想到此,赵钱命众人:“咱们骑马去追白鹿。记住,要抓一头活得!” 辛五郎见众人要本着那群白鹿去,连忙阻止:“达咩!那些鹿滴,皮白病重,人吃了害病死啦死啦滴。” 所谓的道家仙物白鹿,其实用现代科学的角度解释就是近亲繁衍导致得了白化病的病鹿。 辛五郎竟知白鹿是有病的,着实不易。 赵钱解释:“这白鹿皮色稀罕。我们只是想捕获一头,带回杭州养着观赏,并不吃它,害不了病。” 辛五郎颔首:“嫂戴斯乃。” 众人纵马朝着白鹿群狂奔。 离白鹿群两百步时,绝世高手封有忌腾空一跃而起! 他动若闪电,用脚尖轻点一下地面,便能跃出十步。不过须臾功夫,他便窜到了一头白鹿身后。 只见他伸出一双大手,掐住了鹿的后颈。 赵钱大喊:“封前辈,别太用力了啊。我要活的不要死的。” 封有忌另一只手伸出,抓住了鹿的右前腿,竟生生将白鹿举了起来。 老徐在一旁赞叹道:“封有忌不愧是三境绝世高手。果然好手段。” 封有忌扛着那头重几十斤的白鹿,闲庭信步回到了赵钱面前。 赵钱道:“辛苦封老前辈。您的高明手段实在是出神入化。” 封有忌颇为谦虚:“雕虫小技尔尔。” 朱希孝在一旁问道:“既然这白鹿是罕见的玩意儿,为何不把十几头全捉走带回杭州?” 赵钱和老徐相视一笑。仿佛是在笑朱希孝头脑简单。 赵钱解释道:“朱勋卫,若杭州城出现一头白鹿,那它是世所罕见的祥瑞之物。” “若出现十几头白鹿。那它就成了易得的俗物了。” “自古物以稀为贵。东西多了就不值钱。” 朱希孝思索了半天:“啊,原来是这个道理。” 辛五郎大惑不解:“你们滴,怎么把一头病鹿当宝贝?” 赵钱答:“我们大名有句古话,叫西西舞者魏骏杰.......对不住,嘴瓢了。是橘生于南则为橘,橘生于北则为枳。” “同理,白鹿在岱山岛是病鹿。到了杭州就成了稀世异兽。” 赵钱一席话把辛五郎说懵了。新五郎道:“纳尼?什么橘、枳。总之,夫人让我们滴好好招待你们。" “你们带走一头病鹿,我不会阻拦。” 众人带着白鹿返回军寨。 老徐道:“赵哥儿,你若能将白鹿这等仙物带回京去。皇上定会对你大加封赏。咱们卫里至少给你记一次大功。” 赵钱却道:“徐伯,这份功劳我打算让给一个人。” 老徐问:“谁?” 赵钱答:“胡宗宪。” 老徐惊讶:“你放着到手的大功劳不要,却要转赠给一个代理知府职权的七品官儿?” 第一卷 第87章 锦囊内有白银三百万 赵钱并未对老徐做过多解释。 的确,如今的胡宗宪尚未展露他治国安邦的大谋略。只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 在别人看来,他就一个马屁精,因巴结上了赵文华而得重用。 只有赵钱知道,胡宗宪绝非什么马屁精。而是未来大明的东南之柱。 这日夜里,一个名叫南条麻翡的倭妇被送进了赵钱的卧房。 找南条麻翡的技艺简直是万里挑一,一等一。 完事之后,赵钱躺在榻上鼾声如雷。他的一只手一直捂在自己腰间的锦囊上。 南条麻翡心想:这锦囊里应该有什么宝贝。 她见赵钱睡死了,便伸手去摸他身上的锦囊。 哪曾想,赵钱突然睁眼,一只铁手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 赵钱道:“南条姐姐,你要我什么我都能给你,唯独这锦囊里的东西不能给你。” 南条麻翡颇为精通汉化,她娇嗔道:“你们大明的男人太小气了。难道锦囊里是黄金?” 赵钱微微摇头:“姐姐,告诉你吧。这锦囊里的东西比黄金值钱万倍!” 南条麻翡来了兴趣:“哦?到底是什么?” 赵钱沉默不言。 南条麻翡急眼了。直接又给赵钱来了一套十八路弹腿。 南条麻翡深知,练习武道的男人事罢之时是他最虚弱的时候。同时也是他防备心最轻的时候。 赵钱半眯着眼说:“好姐姐,刚才我都快羽化升仙了!都说仙家好。我看,得了你等于是成了一半儿的仙。” 南条麻翡娇声道:“我对你这么好,你连锦囊里是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又没想要,只是想满足下好奇心。” 赵钱眯着眼:“好吧。我就告诉你。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啊!” 人世间最无用的屁话就是“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连你自己都无法保守秘密,又怎么能指望旁人帮你保守秘密? 赵钱打开锦囊,从中拿出两张牛皮纸,在南条麻翡眼前晃了晃:“这两张牛皮纸别看轻飘飘的,可值三百万两银子呢!” 南条麻翡大为惊诧:“什么?两张牛皮纸值三百万两银子?” “我在岱山岛,陪男人一夜只收十两银子。一年三千两。也就是说,我要陪男人一千年才抵得上这两张牛皮纸?” “我不信。我看,它们值三百万两银子是假,你吹牛皮是真。” 赵钱将牛皮纸放进锦囊中,笑道:“你爱信不信,不信最好!” 南条麻翡是徐海、王翠翘命辛五郎送到赵钱卧房的。她自然是徐海夫妇的耳目。 话分两头。 且说徐海夫妇的卧房之中。 王翠翘正在苦劝自己的丈夫:“海哥,依我看条件谈的差不多了。你就答应了朝廷,接受朝廷授予的官职吧。” “你虽纵横海上,与汪直汪老板齐名。但说到底始终摆脱不了一个‘倭’字。” “不好听也不好看!俗话说的好,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你就是抢掠再多的金银财宝,也没地方花啊!” 徐海笑道:“可以带到倭国去花嘛。” 王翠翘一声叹息:“倭国?跟大明江南相比,倭国只是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若有朝一日,你能名正言顺地带着这些年积攒的金银财宝回到江南,绝对能够做个地上真神仙。” 徐海道:“我总觉得,就这样老老实实的投降明廷,显得我太便宜。招降也像是做生意,得待价而沽。” “你没听赵钱那小子说嘛?东南的地方官如今怕死了我带人登陆抢劫。他们得给我开一个天价,我才能免去他们的心病。” 王翠翘问:“到底多大的价码才能满足你的胃口?” 徐海答:“官职嘛,至少要封我个正一品的浙、闽、直三省总兵。每年的军费,要拨给我两百万两。” 这官职是徐海臆造的。大明官制中并没有什么正一品三省总兵。 但徐海认为,如果明廷有诚意,应该为他特设一个高贵的官职。 王翠翘道:“不知赵钱能不能答应。” 徐海却道:“赵钱答应无用。他只是个锦衣卫的百户而已,充其量不过一个信使。这事儿,恐怕得嘉靖老儿下圣旨才作数。” “横竖是谈判嘛,我让赵钱给明廷捎信儿,坐等圣旨就是了。” 王翠翘突然想:如果我成为正一品武官的夫人,那真算得上是不枉此生了。 就在此时,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夫人。” 王翠翘来到房门口,见是南条麻翡。她问:“你怎么来了?你今夜不是应该伺候赵钱嘛?” 南条麻翡答:“我今夜已经伺候他出了六回。他现在睡得跟死猪一样。” 王翠翘问:“哦?你来这儿做什么?从他嘴里探听到了什么重要的消息?” 南条麻翡忙不迭地颔首:“是的夫人。我探听到了一条重要消息。他随身的锦囊里带着两张牛皮纸,说是值三百万两银子......” 南条麻翡说完这个消息,王翠翘连忙回卧房,说予了徐海听。 徐海不解:“什么牛皮纸能值三百万两银子?难不成是大宗师级的一境武道秘籍?” 王翠翘摇头:“不对啊。一境武道秘籍的确稀罕。可只有一境大宗师能够习练。当下整个大明哪里有一境的大宗师?” “没人能够习练,那一境秘籍就没有任何价值。怎么可能值三百万两?” 徐海道:“没事。赵钱如今身在岱山岛,说不好听的,他是我菜板上的一块肉而已。” “那东西到底是何物,我明日问他便是。他若不说实话,那对不住,谈判破裂。我杀他祭妈祖。” 翌日清晨,赵钱跟往常一样,来到了徐海军寨的议事厅中。 他敏锐的察觉,今日与往日不同。议事厅中的倭寇们用一种恶狠狠的眼光看着他。 双方坐定。 徐海开口:“我昨夜与夫人商议了下。我的条件里,官职一项要加码。加到正一品的浙直闽三省总兵。” “军饷一项也要加码,加到每年两百万两。” 赵钱装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啊?这价码太高了些吧?我得派人回陆上送信,请示朝廷。” 徐海摆摆手:“莫急。我还有第三个条件。你要告诉我,你锦囊中装的那两张牛皮纸是做什么用的。” 第一卷 第88章 调虎离山的圈套 赵钱装出一副吃惊又心虚的样子:“牛皮纸?什么牛皮纸?” 徐海走到赵钱面前,凝视着他的眼睛说道:“谈判讲究一个开诚布公。你若真是个有诚意的人,应该对我无所隐瞒。” 说完徐海竟直接伸手,扯下了赵钱腰间的锦囊。 赵钱失声喊道:“徐大统领,这是我的贴身之物。您直接抢夺不好吧?” 徐海没有搭话,从锦囊中拿出了两帐牛皮纸仔细端详:“牛皮纸上画的应该是......地图。” “怎么这么眼熟呢?是普陀岛!” 赵钱失声大喊:“徐大统领一定是看错了。这只不过是我......” 徐海厉声质问:“是什么?这分明是普陀岛。两张图的接缝处画得这个叉又是什么意思?” 赵钱吞吞吐吐:“这,这......” 王翠翘在一旁道:“赵百户,我们在海上讨生活的人,最讲究诚信二字。你对我们有所保留,我们还怎么接受招安?” 赵钱咬了咬牙:“罢了,既然这两张牛皮纸已经落在了徐大统领手上,我就不隐瞒了。” “此事关乎机密。能否屏退左右,我单独说予徐大统领听?” 徐海颔首:“可以。我让我的人退出议事厅,你的人也一并退出。” 徐海自信,以赵钱的境界、实力还无法对他构成威胁。 不多时,议事厅内只剩下了赵钱和徐海二人。 赵钱道:“徐大统领,实不相瞒,我还未亮出朝廷招降您的最后底牌。” 徐海问:“哦?什么底牌?” 赵钱指了指徐海手中的牛皮纸:“就是这个。您可听说过方国珍?” 徐海颔首:“我当然晓得。那是我们海盗,哦不,海上义贼的老祖宗。” “他老人家在元末鼎盛之时,成了割据一方的诸侯。拥有战船千艘,将士八万。” “这么说吧,即便如今东南第一枭雄汪直汪老板,与当年的方国珍相比也只是个小角色。” 赵钱伸出了大拇指:“徐大统领果然是博古通今。您可听说过,方国珍投降洪武爷,离海登陆之前,将他多年积攒的财货藏了起来,以图东山再起?” 徐海想了想,答:“这事我倒是听说过。不过大海茫茫,岛屿众多。方国珍藏宝又是二百年前。找这一注大财,那真成了大海捞针。” 赵钱笑道:“徐大统领,您手中的两张牛皮纸便是藏宝图!” 徐海震惊不已:“什么?这两张是方氏宝藏的藏宝图?你是从何得来的?” 赵钱答:“这两半藏宝图,一份是汤和后人,一个名叫汤之铭的知县因贪贿获罪后交予朝廷戴罪立功的。” “另一份,则是我从麻四手中所得。这麻四是个倭寇,哦不,海上义贼。他抢掠沿海富户时,得到了另一半藏宝图。” “朝廷派兵清剿麻四,从他手中获得了此物。” 徐海嘴里喃喃着:“麻四,麻四。这人名怎么这么熟呢?” “想起来了!此人本是陈东手下的一个管船头领。后来不知怎的,私自离开陈东,跑回了陆上。” 赵钱笑道:“他之所以逃跑,背叛自己的主公,就是因得到了半份方氏宝藏的藏宝图。” “据可靠消息,方氏宝藏有足足一百万两白银,两百万贯铜钱。还有珍宝玉器无算。” 徐海一听到宝藏如此丰厚,立马两眼放光:“哦?那你为何不早说?” 赵钱长叹一声:“唉!我既然已经说了,就干脆和盘托出吧!” “朝廷怕给您开的招安价码不够大。就让我带上了这两份藏宝图。” “这是我招安的最后底牌。您若对条件不满,关键时刻我会将它交给您......” 在这世上,假话不一定可信。但一半儿假话一半儿真话总是可信的。 赵钱将他如何得到两张方氏藏宝图,实话告知了徐海。 但真正的藏宝图,宝藏所指是岱山岛上的泥螺山老鹰巢。 而非什么普陀岛的佛顶山。 赵钱锦囊中的藏宝图是假的。目的在于调虎离山! 徐海又看了一遍藏宝图:“普陀岛如今掌控在你们那边的老将卢镗手中。整整驻扎了五千人。其中还有一千狼兵,五百少林僧兵。战力不容小觑。” “你的朝廷若诚心将方氏宝藏给我,得先将卢镗和他的手下调离。” 普陀岛如今已成为了明军在海上抗击倭寇最重要也是最后的堡垒。 因普陀岛是佛家圣地。若被倭寇攻陷,朝廷的脸面实在难看。 故而浙江巡抚李天宠派了徐党抗倭名将卢镗镇守。 李天宠给卢镗的命令是,不惜代价即便阵亡最后一人,也要守住普陀岛。 卢镗手下的明军,恐怕是如今浙江最能打的一支了。这五千人几乎将普陀岛变成了一座牢固的军事堡垒。 倭寇一向把抢掠当成做生意。做生意是要看成本的。 普陀岛是块难啃的骨头,上面又只有和尚庙,没有银库、粮库、布库一类。 故而这两年倭寇从未对普陀岛发动过攻势。 赵钱道:“调离卢镗?难就难在这里。招降您,是朝中严嵩一派的意思。徐阶一派从中作梗还来不及呢。那卢镗正是徐阶一派的人。” 徐海颔首:“是这样啊......” 徐海作为倭寇首领,在陆上是有众多耳目的。对于大明的严、徐党争一清二楚。 赵钱道:“所以,您若想顺利拿下这批宝藏,一定要先拿下普陀岛。” 徐海领着赵钱来到议事厅旁边的一个房间。 房间里挂着一张硕大的地图。 他用手一指地图:“你自己看看。普陀岛的几个登陆地,全都被卢镗用重兵把守。我这八千弟兄若去强行夺岛,即便能成功也要崩掉满嘴的牙齿。” “你送这么一份所谓的宝藏给我,跟画大饼有何区别?” 赵钱压低声音:“徐大统领莫急。您忘了,严党中的大佬赵文华如今是巡查东南军事的钦差。大权在握。” “赵部堂会以加强宁波、台州防御为名,将普陀岛上的广西狼兵、少林僧兵全都调走。” “剩下那三千五百人里,会有一千人被调往杭州。” 徐海道:“也就是说,普陀岛守军只剩下两千五百人的偏师?” 第一卷 第89章 老鹰巢 赵钱笑道:“没错。普陀守军会被调得只剩下两千五百人。还不是主力。” “连老将卢镗本人,都会被调往杭州述职。” 徐海狐疑的看着赵钱:“既然如此,你们那位赵部堂为何不痛快点,直接将人马全部调离?” 赵钱叹了声:“没办法啊,浙江还有个巡抚李天宠。他是铁杆的徐党,天天跟赵部堂对着干。” “赵部堂能够做到让普陀岛只剩下两千五百守军,已是不易!” 徐海是个精明的倭寇头子。 但再精明的人,也会被两样东西所左右。一样叫恐惧,一样叫欲望。 方国珍的宝藏,实在是太诱人了。 徐海以前就听说过方氏宝藏的传闻。赵钱刚才演戏又演得异常精彩。 故而徐海对普陀岛藏宝的事信了能有七八分。 徐海的欲望已经被赵钱彻底的勾起来了。 不过徐海还是保持着一丝理智:“赵钱,你该不会是想调虎离山。引我带着兄弟倾巢出动去普陀岛。” “官军好趁虚而入,攻我的岱山岛吧?” 赵钱反问徐海:“就这么说吧,整个浙江,除了卢镗手下的一个卫五千人,还有能打仗的军队嘛?攻打岱山岛?谁敢?” “我知道,您在陆上是有不少耳目的。陆上兵马调动,您知道的恐怕比我还早。” “您尽可以等到普陀岛的主力被调往宁波、台州、杭州驻防时,再行夺岛。” 徐海思忖良久:“嗯,有道理。” 赵钱又道:“我和我的人可以留在岛上为质。” 徐海再次提出了要求:“你和那群九境初武者可以留在岛上做人质。另外那一个绝世高手,六个高手得全部离岛。” “我若真进攻普陀岛,他们留在岛上我不放心。” 武道境界是无法隐藏的。高手与高手之间,一见面基本就能判定对方实力。 赵钱一口答应了下来:“绝对没有问题。过两日我就让他们打道回府。” 徐海道:“此事我要与夫人商议。你先去休息吧。” 赵钱玩起了欲擒故纵:“徐大统领,其实这事儿的风险太大。要不,您把那两张牛皮纸藏宝图还我吧。” 说完赵钱伸出了手。徐海却一把将赵钱的手给推开笑道:“哪有送出去的礼物再要回去的道理?” 赵钱装出一副发急的样子:“这不是礼物,而是招安的底牌!” 徐海收敛笑容,正色道:“既然已经亮了底牌,就别想收回。我们海上义贼,从不做吃进去再吐出来的事。” 赵钱长吁短叹:“唉,唉!你是如何得知我锦囊中装着藏宝图的呢!真怪我做事不够严谨。把藏宝图装进靴子里就好了。” 下晌,赵钱继续在岱山岛上游逛。只是这一回并非辛五郎陪同,而是一个小头目陪着。 辛五郎被徐海叫到了议事厅,似乎是在商议攻打普陀岛之事。 赵钱对小头目说:“这几天把岛上的东、西、南三面全都逛遍了。逛逛北面可好?” 小头目颔首:“成。夫人交待了要陪好你。我们岱山岛的北面是泥螺山。山里没有鹿,却有不少野雉。我们可以进山打野雉。” 真正的藏宝图所指宝藏就在泥螺山老鹰巢的位置。 众人拿着弓箭,进得泥螺山。 赵钱直接唤醒了系统:“左零右火,天公助我。” “系统已被唤醒,宿主何事?” “跟随我扫描宝藏所在。” “收到。提醒,扫描范围为宿主周围半径五百米距离。” 赵钱装模做样在泥螺山中追射野雉,在山中整整走了两个时辰。系统扫描一无所获。 他突然发现北面的山顶上有一个硕大的洞穴。 赵钱问小头目:“那儿是?” 小头目答:“那是老鹰巢。咱们可得离那儿远一些。” 赵钱问:“为何要离它远一些?” 小头目答:“咳,贵客有所不知。老鹰巢正如其名,洞穴中住着一群巨鹰。它们爪子锋利,鹰嘴如刀似钩。” “寻常老鹰外出掠食,也就掠食个兔子、山鸡一类。那群巨鹰却能直接掠食野猪。” “你想想,几百斤的野猪它们都能轻易掠走。它们的体型得多大?” 赵钱一拍大腿:“咳!这不是巧了嘛!我这趟上岛,想带些奇珍异兽回陆上去,孝敬给上官们。” “嘿,若能捕获一头巨鹰,带回去一准能讨上官欢心。” 小头目连连摇头:“为了送礼物搭上性命不值得啊!那些可是异兽。我们岛上的武道高手也有不少,但无人敢招惹它们。” 赵钱似乎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不成,我得上去看看。” 小头目面露胆怯之色:“我已将其中利害说给了贵客。贵客执意要上去,我不敢拦着。” “你好自珍重吧。我是不陪你上去的。” 赵钱认为他身边有一个绝世高手,六个高手陪同。怎么也能保他的平安。 于是他让小头目留下,带着人往老鹰巢走去。 突然间,天空中响起了一声鹰啸。一只老鹰在天空中翱翔而过。 赵钱抬眼望去,第一反应是:这老鹰......该不是《逍遥游》里记载的鹏吧? 那俩翅膀展开,恐怕足有一两丈。 老徐在一旁道:“我的天。这那里是老鹰,分明是什么山精鬼禽。” 朱希孝打起了退堂鼓:“赵百户,要么咱们还是下山吧。” 赵钱却道:“堂堂皇家缇骑,岂能怕几只个头大点的老鹰?” 封有忌在一旁劝他:“它可不只是个头大点。山野异兽,乃是天地造化所成,非武道者所能敌。” “咱们看到的只是一只而已。若是十只八只齐齐冲下来攻击你,我这个三境绝世高手恐怕也保不住你。” 赵钱一咬牙:“今日我是明知山有鹰,偏向鹰巢行。袍泽弟兄们有胆怯的可以下山去。” 这些袍泽这半年来屡受赵钱的恩惠,关键时刻怎能退却? 一个小旗喊了一嗓子:“属下誓死追随赵百户。” 袍泽们纷纷附和。 封有忌无奈:“罢了。弟兄们打起精神来。若受到巨鹰攻击,我和六位高手阻挡它们,你们速速撤离。” 众人在山顶的密林中穿梭,终于来到了距老鹰巢洞穴一里的地方。 突然间,系统的警报声“喂呜,喂呜”响个不停。 第一卷 第90章 夭寿啦,赵百户被老鹰叼走啦! “经系统扫描发现,前方一里洞穴中藏有白银一百零三万两;蒙元至正通宝铜钱两百万贯;黄金三万两;珍宝五大箱。” “另发罕见武道秘籍《达摩武训》。系统提醒:该秘籍为无级别秘籍。对宿主境界有大幅提升。” “警告:该洞穴内住有史前巨禽——霸天鹰。成年霸天鹰十余只,幼年霸天鹰十五只。该巨禽攻击力远超一般绝世高手。” 原来巨鹰名曰“霸天鹰”。 赵钱此番来老鹰巢,目的是来踩盘子,确定财宝位置。 如今目的已达成,可以撤退了。 他心中暗道:方国珍不愧是元末第一海盗。竟真积攒了这么多的财宝。 这么一大笔财货,想要取出运出岛,着实麻烦的很。 不说白银、黄金、珍宝。光说那两百万贯铜钱。 元末至正年间,元廷为了盘剥百姓,至正通宝多为“折十”。即用一枚平钱的铜量,赋予十枚平钱的价值。 即便里面全是“折十”钱。两百万贯也有整整两亿枚。按每枚三克计算,那是整整六百吨。 就这一项,挖掘、运送需要人力上千,福船十余艘。 众人返程,准备离开老鹰巢附近。 说时迟,那时快! 一只霸天鹰如鬼魅一般从天而降,直奔赵钱俯冲而来! 封有忌大喊一声:“保护赵百户!” 说完他腾空而起,一拳直击霸天鹰的腹部。 霸天鹰是何等灵物?轻轻摆动翅膀,直接绕过了封有忌的拳头。封有忌扑了个空,恐怖的拳风竟发出一声呼啸。 电光火石之间,霸天鹰的双爪如两道铁钩,直接捏住了赵钱的双肩。 赵钱吃痛,双肩立马淌出血来。 霸天鹰挥动双翅,直接将赵钱从地面抓起,带向空中。 霸天鹰的速度非比寻常,眨眼功夫便抓着赵钱直冲云霄。 这帮绝世高手、高手,即便境界再高,也没办法一越几十丈高。 众人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一个福建籍的小旗用闽地方言失声喊道:“夭寿啦!赵百户被老鹰叼走啦!” 赵钱惊恐之下,陷入了昏迷。 再醒来时,他已身在老鹰巢的洞穴之中。 洞穴里有不少萤石,发出微弱的光。借着微光他看清,四周全都是虎视眈眈的霸天鹰。足有十多只。 他的身前,还有十几只幼鹰。 众鹰齐聚,仿佛是要用晚饭。 赵钱大惑不解。我带上山那么多人,霸天鹰为何专捉我一个? 猛然间他注意到自己身上穿的红袍。 难道是这红袍惹眼?红色最能激起动物的敌意。 譬如西班牙的斗牛士,功德林的斗猪士,都是用红布吸引动物的注意,激起它们的愤怒。 霸天鹰中有一头一身白毛的,恐怕足有数百斤重,比其余巨鹰大整整一圈。想来它应该就是巨鹰的首领。 白毛鹰“扑棱棱”飞到赵钱面前,围着他转了两圈。巨大的鹰喙只要落下,赵钱的脑袋瓜恐怕就要往外溅豆腐花。 赵钱绝望的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完犊子了。他们恐怕是把我当成了晚饭。 想到此,赵钱歇斯底里的大喊:“老鹰爷爷们,我的肉不好吃!柴得很。你们吃了恐怕会塞牙。” 片刻后赵钱反应过来:他娘的,老鹰好像没有牙。 白毛鹰没有用鹰喙攻击赵钱。它“扑棱棱”飞走。片刻后又飞回赵钱面前。 它的嘴里叼着一只幼鹰。 白毛鹰将幼鹰放在了赵钱面前。随后发出一声鹰言:“咕噜——咕噜——嗷——嘎嘎——叽。” 赵钱大惑不解:怎么,这是拿我当客人了?不是要吃我,而是让我吃了这幼鹰? 说是幼鹰,它足有半人多高。且它挣扎着想站起,却重重摔在地上。 赵钱定睛观瞧,只见幼鹰的翅膀似乎折断了,鹰腿似乎是骨折了。半截腿骨甚至扎穿了皮毛,露在外面。 幼鹰似乎虚弱不已,一双鹰眼黯淡无光。 赵钱好像明白了白头鹰的用意:幼鹰受了伤,它们束手无策。又不想看到幼鹰因伤而死。所以捉了个人来给它医治? 赵钱挠头,大呼道:“我的鹰爷爷欸!我又不是宠物医生。你抓我来何用?” “要抓,你刚才也应该抓那个长胡子老头。那家伙名叫郑若曾,出身医药世家。” 白头鹰气势汹汹的踱步到赵钱面前,一声鹰啸。 这鹰啸震天骇地,震得赵钱耳膜嗡嗡作响。 随后白头鹰将鹰喙猛然啄下,鹰喙在离赵钱脑门一寸处停下。 白头鹰似乎是在说:“你若不帮我治好我的乖孙。我开了你的脑壳,喝你的脑浆子!” 赵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万物有灵,特别是这种灵兽,应该是能听懂人说话的。 于是赵钱道:“鹰爷爷,你先别急着给我开瓢。事在人为,你容我想想办法。” 突然间,赵钱摸到了袖中装着的两颗固体丸。 固体丸等于现银,又便于携带。赵钱如今去哪儿都要揣两颗,以备不时之需。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嘛。 但固体丸并不只有硬通货一个作用。 它如其名,没受伤的人吃了,可以强身固体,提高武道境界。 受伤的人吃了,可以流通气血,修复伤口,加速痊愈。 对人有效,对鹰呢? 看来我要不把这小鹰崽子治好,这群大佬鹰是不打算放我走了。 横竖我已走投无路,不如放手一搏! 放手一搏吧,别顾虑太多。 想到此,赵钱站起身,掏出了固体丸:“鹰爷爷,我这里有一枚神药。或许能治好小鹰的伤。” “但你得答应我,我若治好它你得放我走。” 白头鹰似乎能听得懂人话。它轻轻“咕噜”了一声。随后扑棱走了。 片刻后他又回到了赵钱面前,鹰喙里衔着一枚金元宝! 白头鹰将金元宝放在了赵钱面前。 赵钱拿起那金元宝一看,只见底上刻着一行字“衢国公府宝泉局制,大元至正二十四年。” 赵钱愕然:衢国公?方国珍割据时,一直与北方蒙元勾勾搭搭。曾受封蒙元的衢国公爵位。 果然,他的宝藏就藏在这鹰巢巨穴之中! 第一卷 第91章 达摩武训 白毛鹰又叼来一块大石头。它猛然朝着石头一啄,石头竟被鸟喙硬生生劈裂成两瓣儿。 白毛鹰的用意很明显,它是要告诉赵钱:好好给我的鹰孙治病。治好了,我赏你金元宝。治不好,我啄烂你的脑袋。 赵钱身陷绝境,不知哪儿来的勇气,竟挺直了腰杆:“白毛鹰,你给老子听好了。我们人类有一个规矩——天大地大,医生最大。” “你他娘要是再威胁老子,老子还不给它治伤了!你直接弄死老子好了。黄泉路上,我能有一只霸天幼鹰同行也蛮好的。” 白毛鹰的确能听懂赵钱的话。 它竟后退几步,低下了高傲的鹰脑袋。 赵钱先从袖中掏出一枚固体丸,掰下了一大块,放到幼鹰面前。 赵钱喃喃道:“这可是能治百病百伤的神药。吃吧,吃了你就好了。” 幼鹰却耷拉着小脑袋,根本不看那块固体丸。 白毛鹰有些发急。它用鹰喙叼起那块固体丸,随后用翅膀轻轻拍打了下幼鹰。 幼鹰张开了喙。白毛鹰将固体丸放到幼鹰喙中。 幼鹰一仰脖,将固体丸吞入腹中。 赵钱满意的点点头:“有病就得吃药。我说白毛鹰爷爷,你这儿有水嘛?我得把剩下半颗固体丸捣碎了,和上水敷在它的伤口上。” 白毛鹰朝着一只巨鹰“桀桀”几声。巨鹰仿佛收到了命令。“扑棱棱”飞走,片刻后“扑棱棱”飞回。 它用喙衔回了一个金碗。金碗里有水。 赵钱接过金碗一看,只见上面刻着铭文:“大元河南王,中书左丞相赠衢国公。至正二十五年六月。” 赵钱惊讶:蒙元的河南王是王保保。这竟是王保保赠予方国珍的金饭碗?方国珍那厮当年果然暗通蒙元。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当年洪武爷还是韩宋封的“吴国公”时,亦与蒙元虚与委蛇过。 当时蒙元的元帅领察罕帖木儿,曾通过方国珍他哥方国璋牵线,招安过洪武爷。 元廷甚至将洪武爷的官职都拟好了“荣禄大夫、江西行省平章政事”。 赵钱将金碗里的水倒出八九成,只剩碗底极少的水。他将另外半颗固体丸掰碎了,放在水中搅合匀。 随后赵钱小心翼翼地将搅过水的固体丸敷在幼鹰的伤口上。 固体丸治伤可不是即时起效。 赵钱道:“人事已尽,得听天命了。鹰爷爷,这小鹰能否痊愈,要看它的造化。” “你把我叼来,可算是叼对了。我袖子里时刻揣着固体丸。” “这固体丸在我们人间,那可是行贿送礼、治伤疗病、强身健体、居家旅行的必备良药。” 又有几只霸天鹰飞到赵钱周围。它们衔来了几只野兔,还有一些成串的野果。 这些应该就是它们请赵钱吃的午饭。 赵钱苦笑一声:“这野兔子是生的。我吃不了啊。你们能不能把我衔出去?我还有大事要办呢。” 白毛鹰却一动不动。似乎是在说:“想走没那么容易。得等我乖孙痊愈再放你走。” 赵钱无奈。看来今日是不能脱身了。 他又道:“那你们能不能带我去看看藏在洞穴中的宝藏?” 他用手拿起金碗,又将金元宝拾进金碗里:“就是放这些金子的地方。” 白毛鹰竟俯下身去,叼起了赵钱的衣衫。 随后白毛鹰衔着赵钱,在洞穴中飞了起来。 这洞穴有点像身在探春楼的冬卉,进口小,里面大。 越往里飞,空间越大。南北宽得有个二十几丈。上下也有十丈左右。 飞了盏茶功夫,白毛鹰才落地,将赵钱放了下来。 赵钱发现洞穴边上竟安着火把,火把的基座上还放着火折子。 他打着火折子,点燃了火把。洞穴中顿时有光亮燃起。 他拿着火把,向前一照。 好家伙! 方国珍的宝藏找到了! 只见洞穴中的银锭、银元宝、银锞、银银砖、银条堆积如山。这些银子因年代久远,外层已经有些发黑。 这是白银长久存放,与空气中的硫发生了硫化反应。 这不打紧,加热熔铸后就会恢复银灿灿的颜色。 银山旁边,堆积着一座更大的铜钱山。这些铜钱本来是穿在一起的,一贯一串。 但因年代久远,穿铜钱的绳子已经腐烂不见。 跟白银一样,铜钱也因长期储存变了颜色,长满了青色的铜锈。 这座铜钱山高约八九丈,宽二十丈。一直延伸到火把不能照见的地方。 赵钱拿起一枚看了看,果然是“折十”的至正通宝。 按系统扫描的两百万贯数目,这里整整有两亿枚! 这是一座两亿枚铜钱堆成的铜山! 虽是蒙元旧钱,但铜本身的价值摆在那儿呢。如果运到陆上,由南京户部宝泉局重铸,可以铸成二十万贯嘉靖通宝小平钱。折银二十万两。 铜钱山边上,另有一座金器堆成的小金山。 什么金镯子、金脸盆、金镜、金杯、金壶、金元宝、金马蹄,应有尽有。 小金山边上,放着六口大铁箱。 大铁箱上的锁头早已锈穿。赵钱运劲,用三伤寸拳狠狠一击。 “咔吧”锁头竟直接被击碎。 赵钱打开铁箱,顿时晃瞎了眼。 箱子里面是鸡蛋大小的东珠、成串的珍珠项链,玛瑙翡翠,最精致的金钗玉簪。 虽不能说这些东西价值连城,至少也是价值不菲。 赵钱突然想到:《达摩武训》会不会就在这些大铁箱中? 想到此,他连忙打开了其余五个铁箱的铁索,全部打开仔细翻找。 片刻后,赵钱在第三口铁箱中找出了一本红布包裹的书籍。 他掀开红布,只见书封上写着四个大字《达摩武训》。 好家伙,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叮咚,扫描到武道秘籍《达摩武训》。” “系统认为,寻找前朝地方军阀遗留的宝藏,亦可判定为抄家的一种。故《达摩武训》可直接消化吸收。” “询问宿主,是否消化吸收?” 赵钱没有片刻犹豫:是! 上回抄杭州知府的家,系统任务奖励了三次消化秘籍免于减寿的机会。不用白不用! 赵钱的眼中再次出现了那个从精进一成到十成的大转盘。 系统贱兮兮的声音再次响起:“秘籍大转盘,一年寿命玩一次,谁玩都合适!” “是否使用免减寿机会?” 那还用问?赵钱果断选择:“是!” 第一卷 第92章 爆体而亡? 大转盘“嗖嗖嗖”飞速转动了起来。 随着转盘越来越慢,转盘停止。 “叮咚,秘籍精进程度已生成......十成!”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宿主想听哪一个?” 赵钱这人吃甘蔗一向是先吃甜的一端:“先说好消息吧。” “好消息是,恭喜宿主,抽到十成的概率只有百分之零点五。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 “且《达摩武训》乃上古无级别秘籍。对力量一项提升惊人......” 赵钱有些不耐烦:“别卖关子了。到底提升了多少?” “宿主赵钱,精通外功《磐石桩功》、《三伤寸拳》、《达摩武训》。内力:零。气血:五十。力量.......力量.......力量八千。攻击力:三百九十。综合战斗力:两千一百一。” “境界由九境一阶提升至六境二阶,恭喜宿主跻身强者之列。距突破至五境高手仅需再突破三阶。” “系统准备撤离宿主身体......” 赵钱先是一阵吃惊:“这《达摩武训》竟如此骇人?力量直接提升到了八千?之前是七十九,翻了整整百倍?” “我去!旁人研习武道,即便是资质高的,从九境修到六境需要整整二十年。我只消化了《达摩武训》这一本秘籍,就有如此提升?” 片刻后,赵钱又是一阵疑惑:“等等,你为何要撤离我的身体?” 系统贱兮兮的答道:“这就是坏消息啦。宿主一次直升两境,且力量异常暴增,又无内力、气血支撑。” “就像往一个小号气球内贸然灌入大量氢气。气球是会爆的。” “系统预测,宿主将在半个时辰,也就是西洋钟一小时内爆体而亡。” “宿主死亡时,即系统撤离时。” “撤离倒计时:五十九分五十五秒......五十四秒......” 什么玩意儿?! 我要被这凭空出现的八千力量撑爆了? 赵钱突然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他身躯中快速膨胀,仿佛随时要撑破他的身体。 那感觉,就像是几十辆百吨王大货在他身体内横冲直撞。 “啊啊啊啊!”赵钱发出痛苦的哀嚎,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里有一股热流。 以前他看过报道,脑溢血时人会感觉脑袋里有热流涌动。 系统从不开玩笑,算法从不出错。 说一小时后爆体而亡,那就是一小时。 赵钱已经来不及后悔消化《达摩武训》。 如果他此刻还有精力细想,应该就能明白为何每次查抄到武道秘籍,系统都会问一嘴:“是否消化吸收”。 如果消化武道秘籍没有风险,系统也就没必要问宿主“是否”了。直接消化就是。 不重要了! 赵钱感觉自己飘到了空中,一个白头发老奶奶拄着拐杖正朝他招手。 卧槽不好!见太奶了! 赵钱身旁的白毛鹰一头雾水的看着他。 白毛鹰心说:“这人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现在像是一根木头桩子一样站着。咦?这木头桩子怎么在膨胀呢?” 没错,此刻赵钱的身体像是一个充气的人偶一般正在肉眼可见的快速膨胀。 古圣人曰过的: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古圣人又曰过的: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故圣人还曰过: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 说时迟,那时快,一条成人手臂粗的毒蛇突然从财宝堆儿里窜了出来。 这毒蛇是一条百岁的五步蛇。 五步蛇是江南最毒的毒蛇。本来就毒性惊人。人若被五步蛇咬了,几乎九死一生。 这一条五步蛇,在金银财宝堆儿里活了百年,毒性就更大了。它咬了谁,谁就得十死无生。 五步蛇凌空窜起,一口咬在了赵钱的手臂上。 赵钱......毫无感觉。 笑话,他的意识都已经飞升见太奶了。被五步蛇咬一口,哪里还能感觉得到? 人都快爆体而亡了,被五步蛇来这么一口,跟被蚊子叮又有何区别? 白毛鹰不干了! 白毛鹰亦是活了百年的巨禽灵兽。它虽不能开口说话,但心智不亚于人。 赵钱是它捉来给幼鹰治病的。 若赵钱死了,幼鹰怎么办? 白毛鹰深知这条百年五步蛇的毒性之大。它们共处鹰巢,但向来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 现在可不能相安无事了。 白毛鹰要救赵钱。 有道是“被毒蛇咬,七步之内必有解药”。 譬如寻常五步蛇生活的地方有一种蛇草,吃了之后可以解毒。 这条五步蛇是百年老毒物。吃蛇草无用! 但也不是无药可解毒。 白毛鹰凌空飞起,两只爪子如两把铁钳一般,死死抓住了蛇身。 五步蛇也不是好相与的,一扭蛇身,竟搀住了白毛鹰的两条腿。 一鹰一蛇,在财宝山之间开始了死斗。 动物世界了属于是。 不得不说,霸天鹰始终是连绝世高手都忌惮的巨禽灵兽。 何况白毛鹰是霸天鹰的首领? 最终还是它技高一筹,一鹰喙直接啄在了五步蛇的脑瓜上,把蛇头啄了个稀烂。 五步蛇身死。 白毛鹰将蛇尸丢在地上,又一鹰喙,精准的在蛇身内啄出了一个椭圆形的绿色蛇胆。 百年五步蛇毒只有一种解药,那就是它的蛇胆。 白毛鹰一挥翅膀,拍在了赵钱的身上。 赵钱此刻已经失去了意识,白毛鹰这一拍恰到好处,正好让赵钱张开了嘴。 白毛鹰小心翼翼的,像是一个吻初恋女孩小嘴的男孩,用鹰喙叼着绿色蛇胆,放进了赵钱嘴里。 蛇胆入口之后,白毛鹰又挥了下翅膀,轻轻拍了赵钱的嘴一下。 “咕咚”,蛇胆被它拍进了赵钱腹中。 且说赵钱此刻正在跟太奶说话呢。 赵钱道:“呜呜呜,太奶,你要接我去天上了嘛?” 太奶答:“龟孙砸!你从小就调皮捣蛋,跟我去天上我还嫌烦呐!” “快回去吧。我这趟来就是随便看看你。” 赵钱惊讶:“见太奶这事儿还能随随便便嘛?” 太奶“嘿嘿”一笑,突然化作一缕白烟消散不见。 赵钱陷入了昏迷,随后做了一个梦,好似梦见了自己从出生到鹰巢遇险之间发生的大大小小所有事情。 第一卷 第93章 死里逃生,脱胎换骨 根据爱因斯坦相对论,时间是相对的。 古人云: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亦是同样道理。 赵钱的脑子里过电影一样过完了自己的二十多年青葱岁月。 实际上只过去了两天两夜而已。 经过两天两夜的昏睡,赵钱终于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他四处打量,眼前还是白银山、铜钱山、财宝堆儿。没上满是白云的天界,也没下烈火烹油的地狱。 赵钱疑惑:“我没死?” 他第一时间呼叫系统:“左零右火,天公助我。” 系统贱兮兮的声音响起:“哎呦,不错呦。活过来了?” 赵钱有些奇怪:“你不是撤离本宿主了嘛?” 系统答:“你要是死了,我肯定自动撤离。你这不是没死嘛。” 赵钱疑惑:“我怎么就没死?不是应该爆体而亡嘛?” 系统答:“恭喜宿主,走了狗屎运。事情是这个样子滴......” 系统讲述了赵钱死里逃生的前因后果。 原来,五步蛇常见,百年五步蛇不常见。 在金山银海铜钱丘中活了百年的五步蛇那就更世间难寻了。 金银铜的财气,让这条五步蛇异于常蛇。 它的蛇胆是大补之物。武道者吃了后能够大幅提升内力、气血。 但凭空提升的内力、气血,又需要充足的力量压制。 这不是巧了嘛,赵钱刚刚都快被凭空生出的八千力量活活给撑爆体了。 刚才赵钱被百年五步蛇咬,蛇毒入体。白毛鹰喂给他蛇胆,不仅帮他解了毒,还让他生出内力,气血也大幅提升。 内力、气血、力量竟在他体内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讲完这一切,系统道:“有一个好消息,有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赵钱答:“这次我不上当,先听坏消息。” 系统道:“坏消息是,你这趟回京后得编个故事,解释自己如何境界提高了整整四境。” “千万别暴露你身上带着系统呢。本系统在武道世界属于旁门左道,见不得光的那种。” 赵钱疑惑:“等等,你说我提升了整整四境?不对啊,九升八,八升七,七升六。这才提升了三境啊。” 系统解释:“嘿嘿,恭喜宿主。” “因食用百年五步蛇胆,各项基础数据飞跃式提升,导致您的境界已达五境五阶,您已是如假包换的武道高手啦!” “内力:一千一。气血:两千。力量:八千。攻击力:三百九。综合战斗力:两千八百七十二。” 赵钱惊喜不已:“什么?!我跻身五境高手了?” 系统答:“宿主无须震惊。你现在要考虑的,是回京后解释自己战力何以在短时间内发生质的飞跃。” “你做到了寻常武道者苦修一辈子都不可能得到的提升。” “另恭喜你,你的境界以足够消化吸收大量武道秘籍。且可食用固体丸提升境界,不会因走捷径吃固体丸而浪费潜力。” 赵钱站起身,他感觉自己此刻神清气爽。那是一种脱胎换骨的轻快。 就在此时,白毛鹰来了。它的身后跟着那只受伤的幼鹰。 赵钱的固体丸治疗法显然对幼鹰很有效。 幼鹰的伤处竟肉眼可见的痊愈了。 赵钱不含糊。他“噗通”跪倒在白头鹰面前,“梆梆梆”磕了三个大响头。 “鹰爷爷,谢谢你救了我的命!你今后是我的恩公!” “等我控制了岱山岛,一定弄它几百头野猪、家猪,送到老鹰巢来孝敬您老!” 白头鹰拍了拍身边的幼鹰。仿佛在说:“你才是我的恩公,你救了我的乖重孙呢。” 赵钱又道:“可惜我不能一直待在这鹰巢里跟恩公朝夕相处。外面还有一件大事等我去做呢。” “您看,您帮帮忙把我叼出去?” 白毛鹰似乎能听懂赵钱的话一般,它凌空飞起,将赵钱叼了起来。 白猫鹰叼着赵钱飞出了老鹰巢,一直将他叼到了山脚下,这才将他放下。 赵钱看到前方有一群人,身穿白衣,头戴白帽,还打着幡儿。 他快步跑了过去。五境五阶的速度惊人,那感觉就像是在草上飞一般。 且他的目力、耳力也大幅提升。耳聪目明了不少。 赵钱心忖:原来五境高手是这种感觉啊。 赵钱定睛一看,那些穿白衣待白帽的,是老徐、朱希孝还有锦衣卫的袍泽。 封有忌和六大高手却不在其中。 朱希孝手里拿着一个盆,高声喊道:“孝子摔盆,西方接引!” 说完他将手里的盆摔了个粉粉碎。 袍泽们的哭声震天:“呜呜呜,赵百户您死得好惨啊!” “赵百户精明强干,奈何却死在妖兽之口!” “呜呜,赵百户,您是大好人。来世一定能够托生在富贵人家。” 赵钱快步走向他们,大喊道:“我还托生在探春楼里当鳖公呢!你们的殡白出了!” 众人见到赵钱目瞪口呆! 朱希孝大呼:“你是人是鬼?人鬼殊途,你可不要变了鬼就忘了咱们的袍泽情谊,来找弟兄们当替死鬼。” 老徐却道:“不对,他没死。他有影子哪里是鬼?再说了,谁家的鬼大白天出没?” 赵钱笑道:“没错。我命大没死!朱希孝,你的盆白摔啦!” 老徐快步上前:“赵哥儿,你被巨鹰叼走了整整两天。我们都以为你已经被鹰吃了,成了鹰屎呢!” 赵钱笑道:“我命大,阎罗王不收。再说了,那巨鹰是灵物,灵物不吃忠义之人。” “对了,封有忌和六位高手呢?” 老徐答:“不光我们以为你死了。徐海也以为你死了。” “他觉得留着一个绝世高手、六个高手在岛上不安全。便让封有忌等人离岛回陆上。” “封有忌他们接受赵文华的命令,随行保护你。你死了,他们的任务失败,没有必要留在岛上。便听徐海的,离开了岱山岛。” 赵钱颔首:“原来是这样。那你们呢?你们怎么没走?” 老徐答:“咳。徐海把我们扣下,当成了跟朝廷谈判的人质。谁让我们武道实力低呢,却又有锦衣卫的金字招牌,适合为质。” 赵钱颔首:“原来是这样。徐海人呢?带我去找他。” 老徐微微摇头:“徐海已经带领他的主力离开了岱山岛,前往攻打普陀岛了!” “岛上如今留守做主的是王翠翘。” 第一卷 第94章 忽悠王翠翘 赵钱在鹰巢中昏迷这两天,岛上形势发生了大变。 果然,徐海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欲望。 他要是能控制自己的欲望,就不在海上当倭寇头子了。 自古人心不足蛇吞象,财帛动人心。 赵钱画的大饼实在是太诱人了。方氏财宝的数量,够徐海在海上漂来荡去抢两年的。 徐海先行带领手下倭寇主力出发,停船陈兵于普陀岛的外围。 只等陆上的耳目传回消息,确定普陀岛明军主力已调回陆上,徐海便会率船队靠岸、登陆,攻岛、夺宝。 而岱山岛上,只留下了一千倭寇,其中有八、九境的武道者百余人,七境的强者十余人。 这实力,看住朱希孝、老徐和四十名锦衣卫九境武道者绰绰有余。 至于赵钱的死活......在徐海看来,就算赵钱没死又如何?区区九境,全靠卖嘴皮的人,能有什么威胁? 打死徐海也不会算到,赵钱能在两天内提升到五境五阶。 为了夺岛寻宝,徐海甚至没在岛上留哪怕一位五境高手。 至于看家的王翠翘,只是一个妇道人家而已。 赵钱问老徐:“白鹿呢?” 白鹿既是赵钱送给胡宗宪的一份厚礼,也是加速东南抗倭大历史进程的一把钥匙。 老徐答:“养在我们住处呢。” 赵钱颔首:“立即放飞咱们带来的信鸽,告诉赵文华,三日之后带六条大福船去岱山岛的竹羽港接应咱们。” “记住,福船上可以少装铳、炮,但船舱一定要大。把船舱里的破烂货都腾出来。” 此番赵钱上岛,带了十只信鸽。理由是:招安要用信鸽与赵文华通信,好在条件上讨价还价。 赵钱粗略估算过,将鹰巢内的财宝搬光,大约需要六条大福船。 老徐颔首:“得令!” 赵钱又吩咐朱希孝:“一旦咱们跟岛上的人发生冲突,我命令你这个七境高手只做一件事,那就是保护好白鹿。” “那头白鹿可不光是什么吉祥瑞兽,它还是关乎东南抗倭大局的关键所在。” “好了,下面咱们先办一件大事。” 老徐问:“什么大事?” 赵钱拍了拍自己的肚子:“饿了。有吃的嘛?” 老徐道:“我们身上也没带干粮啊。得去岛上的饭厅。” 赵钱颔首:“走,去饭厅。” 饭厅就在徐海议事厅的旁边。 赵钱刚走到饭厅门口,迎面遇到了从议事厅出来的王翠翘母女。 这对翘母女,简直就是又沟沟又丢丢,勾魂摄魄。 锦衣卫袍泽中有些没见识的,甚至看得眼睛都直了。譬如赵钱。 赵钱是个俗人,贪财好色。 人世间真正能够超凡脱俗的,又有几个人呢? 郑王氏这老货,简直就是美熟媚韵,一个媚眼儿抛给了赵钱。 谁不想勾搭勾搭锦衣卫的上差。毕竟如果一切顺利,自己女婿以后要在官场混呢。 多个当锦衣卫的假岳父没坏处。 王翠翘见到赵钱的反应截然不同。她久居岱山岛,深知霸天鹰的可怕。 以前偶有刚上岛的倭寇不晓得厉害,误闯老鹰巢,被霸天鹰叼走。 几乎没有能幸存下来的。 王翠翘惊呼道:“赵百户,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赵钱笑道:“徐夫人这话说的,我怎么就不能活着?瞧,我全须全尾的回来了。我不光能走,能跑,还会大跳。哎,大跳。” 王翠翘狐疑的看着赵钱:“当时我的十几个手下亲眼看到你被霸天鹰叼走了。” “那群恶禽巨兽竟没啄开你脑袋把你的脑浆子当豆腐一般吃了?” “这些年,凡误闯老鹰巢的,哪里有活着出来的?” 赵钱编谎道:“咳!别提了。不怕徐夫人笑话。霸天鹰将我叼到鹰巢里,这给我吓得呦,屎尿齐出!” “可能是屎臭尿骚倒了霸天鹰的胃口。它们就把我扔在巢穴里两天。” “我趁着它们外出觅食,连滚带爬跑了出来。唉,那狼狈相,真丢锦衣卫皇家缇骑的脸面啊!” “想想我都臊得慌!” 王翠翘跟听书一样,听得目瞪口呆。 郑王氏在一旁道:“要么说赵百户福大命大造化大,哪儿都大呢?” 最后一个“大”字,郑王氏故意加重了语气。 赵钱来者不拒:“嗯,我是挺大的。我说我的福、命。” “招安的事情尚未完成。徐大统领还没成为大明的一品武官,我怎么能死呢?” “看来连老天都想让徐大统领穿上朝廷赐的麒麟服。” 老徐在一旁提醒:“徐夫人能否开恩赐宴,给我们赵百户压惊?” 王翠翘连忙道:“对对对。来人啊,快摆酒设宴!” 众人进得饭厅。倭寇喽啰们端上了烤野兔、石斑鱼、大虾等等海岛珍馐。 赵钱两天没吃饭,放开肚皮狂吃海喝。 光是烤野兔,他一个人就炫了整整五只,吃得满嘴冒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王翠翘道:“我丈夫已经去了普陀岛取方氏宝藏。若一切顺利,回来后会跟赵百户继续谈招安之事。” 赵钱一抹嘴:“朝廷是诚意满满的。我作为朝廷使者,允下的诺言也会一一兑现。” “说实话,我内心深处是希望徐大统领能够顺利成为朝廷的一品武官。不是因为我多向着徐大统领。” “而是我想圆满完成朝廷给我的招安差事。” 王翠翘伸出了大拇指:“赵百户真是个实在人。是啊,人与人哪里有那么多志趣相投,只是利益作祟罢了。” “你与我丈夫有共同的利益,所以我们能够成为朋友。” 赵钱忙不迭的给王翠翘戴上了高帽:“徐夫人真是深谙世事之人。见识不亚于朝廷里的一品文官。看事情就是透彻。” “的确是这么回事。我跟徐大统领有共同的利益,所以我们能够成为朋友。” 王翠翘听了这话,喜上眉梢。 她怎么能想到。赵钱如今的想法是,趁着岱山岛防御空虚。他又突破至五境五阶,成了实打实的高手。直接在徐海后院放一把火。 杀光留守的倭寇,再将王翠翘母女掳走。 他知道,徐海将王翠翘视若珍宝。 若能将徐海的老婆掐在手上,那就能逼迫徐海上岸。 第一卷 第95章 你达到了五境?! 在真实的历史中,徐海就是被胡宗宪忽悠上岸后,被胡宗宪挑唆他和同伙内斗而死的。 胡宗宪招降徐海的突破口,就是王翠翘。 入夜,赵钱将老徐、朱希孝还有另外几个总旗、小旗召集到了他的卧房议事。 老徐先出去转了一趟,随后回到卧房:“没事儿,没人偷听。卧房四周我都安排了暗哨。” “若有人听墙根,他们会发信号。” 赵钱颔首:“好。我就明说了,我打算趁着徐海带着主力去普陀岛,直接灭了岱山岛的倭寇。” “把财宝运到来接应咱们的福船上。顺道再把王翠翘掳走。” 朱希孝倒吸一口凉气:“怎么可能。赵百户,徐海又不是傻子。人家留下的人,足够将咱们全给灭了的。” 老徐在一旁问:“等等,你说财宝?你找到了?” 赵钱颔首:“没错。方国珍遗留的财宝,就在老鹰巢内。我已亲眼得见。” 老徐提出了疑问:“可老鹰巢内有一群霸天鹰啊。且不说咱们这帮人能不能灭了岛上倭寇。” “光是那群霸天鹰.......咱们这群材料凑在一起,还不够给霸天鹰填肚子的。” 朱希孝附和:“就是就是。封有忌在岛上的时候,都不敢闯老鹰巢救您。” 赵钱笑着解释:“你们真以为霸天鹰没吃我,是嫌我身上屎臭尿骚?” 他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讲给了众人听。但他没有提消化吸收《达摩武训》的事。 那本《达摩武训》已经被赵钱临走前毁掉了。 如此罕见的无级别武道秘籍,岂能落于它人之手。 毁了它,世间唯我赵钱一人精通此秘籍! 众人听完鸦雀无声。 老徐打破了沉默:“好家伙。没想到你果然福大命大,竟有此等奇遇。” 朱希孝道:“即便霸天鹰成了赵百户您的朋友。可岛上的倭寇呢?” 赵钱反问朱希孝:“如果我们当中多一个五境高手呢?” 朱希孝惊讶道:“五境高手?在哪儿呢?封无忌和那几个高手已经被徐海派船送回陆上了啊。” 老徐补充道:“我估计徐海派出送封有忌的船不会轻易靠岸。他们会在海上兜几个圈子。以防封有忌杀回马枪。” “再有,送封有忌的船上,有两个徐海手下的绝世高手。足够看住他们,不让他们夺船返回。” 赵钱指了指自己:“我说的五境高手在这儿呢!” “扑哧”,朱希孝笑出了声。随后他收敛笑容:“对不住啊赵百户。你这玩笑开大了。你是说,你一个九境武道者,短短两天内提升至五境?” “这事儿......都不能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只能太阳得从我裤裆里出来呢。” 老徐点头:“是啊赵哥儿,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议正事呢。” “两天从九境提升到五境。就这么说吧,从古至今就没有这样的先例。” “就算梨园行里的人编戏本,恐怕也不敢这么编。” 赵钱伸出了自己的左手:“朱勋卫,你轻轻打我一下。轻点啊。” 朱希孝道:“我晓得。我是七境强者,打你九境的手得收着些力。” 赵钱笑而不语:“打。” 朱希孝一掌轻拍在赵钱手上。 “嘭!”他的整条胳膊被弹飞,直接脱臼。 “啊!怎么可能?”朱希孝痛苦的呲着牙说。 赵钱吩咐老徐:“帮咱们朱勋卫把胳膊接上。” 老徐照做。 赵钱笑着问朱希孝:“怎么样,我到不到五境?” 朱希孝一脸震惊之色:“到不到五境我不敢揣测。但实力已经远超于我十倍,不!超过我二十倍三十倍。” 老徐道:“我虽不能判断你的内力、力量、攻击力的高低,却可以通过摸脉看看你的气血。” 赵钱伸出了手臂:“徐伯,请。” 老徐伸出手摸了赵钱的脉动,片刻后他发出一声惊呼:“你的气血得有两千!” “怎么可能?” “这是突入五境的高手才应有的气血。” 片刻后,老徐似乎回过味儿来,他惊呼道:“我晓得了。在沈炼沈经历那边的三次鉴刃,你刻意隐瞒了自己的实力!” “你是在扮猪吃老虎!” 赵钱却道:“错矣!按照锦衣卫的规矩,鉴刃隐瞒实力等同于欺瞒上官。按照家法是要杀头的。” “我的实力,的确是在老鹰巢这两天提升的。” 赵钱又开始编谎:“霸天鹰有一颗神蛋。能了能让武道者脱胎换骨,境界飞升。” “我救了小鹰。霸天鹰的鹰王便将那颗神蛋强行喂给了我,当作感谢。” “吃了这颗神蛋之后,好家伙,我就直接到五境了。” 赵钱如今说啥神奇遭遇,老徐等人都会信。 因为从老鹰巢生还,这事儿本来就够神奇的。 赵钱道:“弟兄们,一句话,敢不敢跟我拼一把。灭了留守的倭寇,掳走王翠翘母女?” 朱希孝啐了口吐沫:“呸!人死鸟朝天,有什么不敢拼的?何况咱赵百户如今是五境高手。咱们的实力远胜于留守倭寇。” 老徐道:“您是百户。您做什么决定无须跟我们商量,直接下命令就是了。” 几个总旗、小旗纷纷附和。 赵钱道:“那好!咱们暂定于三天后的夜里动手。灭了倭寇,咱们立马去老鹰巢搬运财宝,运到接应的福船上。” 老徐又提出了质疑:“可那么多财宝如何搬运?别的还好说,两百万贯铜钱一项......” 赵钱道:“那些铜钱都是当十大钱。实际重量跟二十万贯小平钱是一样的。” 老徐摇头:“就算是二十万贯小平钱,那也不好搬啊。” 赵钱指了指自己:“我的力量已到了八千!” 老徐愕然:“什么?八千力量?” 赵钱道:“弟兄们放心。计划的方方面面我都想到了。能否立下大功,就看三天后的夜里。” 众人商议好,各自回卧房睡去。 赵钱躺在床上,回想着这两天的遭遇如做梦一般。 或许,真如老徐所言,我是个福将? 自古福将如名将! 三日之后。 赵钱如往常一样,来到饭厅吃饭。王翠翘母女作陪。 第一卷 第96章 实力碾压 赵钱是贵客。吃饭跟王翠翘母女一个桌。 郑王氏这美熟妇,竟偷偷伸出一只脚,在赵钱的裤腿儿处蹭啊蹭的。 赵钱今夜正需要郑王氏打个掩护呢。故而他故意看了看郑王氏的那张魅脸,装出一副饥不择食的表情。 其实自来了江南,赵钱就住在灵隐寺。没得佳人作伴。他又不敢冒着被江南文官抓到把柄的风险,去西湖上找船娘。 整整半年赵钱都没沾过荤腥。故饥不择食是装的还是真的——难说。 郑王氏见赵钱上钩了。吃罢早饭时,她悄悄跟上了赵钱。 赵钱一回头,压低声音道:“老夫人,哦不,好姐姐。青天白日的,咱们弄不成什么事。” “等夜里你来我卧房。咱们好好切磋下十八路弹腿的功夫。记着,一定要来啊!” 郑王氏用手轻轻掐了下赵钱的胳膊:“看你猴急的,今夜就想成了美事?” 赵钱道:“我想姐姐想得夜夜睡不着。还请姐姐发发慈悲吧。” 入夜。 王翠翘像前两夜一样,来到赵钱他们居住的卧房附近寻哨。 她问一个倭寇小头目:“今夜这群锦衣卫有何动向?” 小头目答道:“没有异动。” 王翠翘颔首:“一定要将他们盯紧了。防人之心不可无。” 小头目欲言又止:“夫人......” 王翠翘怒道:“有事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小头目道:“是。老夫人,哦,也就是您母亲,刚刚进了那个姓赵的卧房。” 王翠翘先是一惊:“什么?” 片刻后,王翠翘竟面露喜色。 青楼名妓出身的女人,思想上很开放。不开放谁去当妓啊。 知母莫若女。王翠翘晓得自己的母亲是个闲不住的女人。 话又说回来了,王翠翘自己就是个风流阵里的急先锋,深知女人不能没有滋养的道理。 田里没牛耕,那不得荒了? 故而她丝毫不认为母亲跟赵钱厮混有什么问题。 这反而是好事。赵钱不顾合欢劫,敢跟郑王氏行那衽席之娱,恰恰说明赵钱至少今夜不会在岱山岛上搞事。 王翠翘命令小头目:“将值夜的弟兄撤下来一半儿。” 小头目一脸喜色:“得令!”谁愿意半夜顶着海风值夜呢。 且说赵钱的卧房之中。 郑王氏两眼含春,看着赵钱:“瞧你早晨那猴急的样子。姐姐来了。” 赵钱涎笑:“好姐姐,俗话说人有三急。屎急、尿急、猴急。可想死我了,快到我怀里来。” 郑王氏扭捏着上前。赵钱没有轻薄她,而是用手指轻轻一弹,弹在她的后脖颈上。 郑王氏立马昏死了过去。 赵钱将郑王氏扔在了榻上。随后拍了拍手。 老徐和朱希孝走了进来。 赵钱吩咐道:“按照之前约定。朱希孝,你去保护白鹿。记住,一定要寸步不离。直到它平安上到来接应咱们的福船上。” 朱希孝拱手:“得令。” 赵钱又命令老徐:“咱们俩各带二十名弟兄。先解决了咱们附近值哨的倭寇。再杀到岛中间的军寨去,掳走王翠翘母女。” “记住,对倭寇不要手下留情,不留俘虏,一律格杀勿论。” 老徐拱手:“得令。” 赵钱如今愈来愈像是个杀伐果断的锦衣卫了。 卧房附近,一个值哨的倭寇正懒洋洋的拄着一杆薙刀准备打瞌睡呢。 这倭寇是个九境武道者。 一双铁手突然从后面掐住了他的脖颈。铁手轻轻一拧,嘎嘣。 九境倭寇立马一命呜呼。 赵钱如今是深切体会到境界飞速提升带来的战斗力变化了。 若换在以前,九境拧九境的脖子绝没这么容易。如今活像是捏碎一只蚂蚁。 不及半个时辰,卧房周围的哨兵被赵钱等人全部解决。三十多个倭寇,要么被割喉,要么被拧断了脖子。 众人合兵一处,直奔军寨而去。 他们正要如法炮制,解决军寨附近的值哨倭寇呢。 百密一疏! 他们忽略了一件事。徐海治倭严谨。他曾有个命令,军寨周围每布置五个明哨,就要安插一个暗哨。 暗哨发现了杀气腾腾的赵钱等人。立马吹响了示警海螺。 “嘟!” 这一声响,把军寨内酣睡的所有倭寇都给惊醒了。王翠翘也从衣锦还乡的美梦中醒来。 没办法了,只能硬碰硬! 赵钱一方实力:五境高手一位,九境武道者四十一位。七境强者朱希孝留在卧房那边保护白鹿,故不在其中。 倭寇一方实力:八、九境武道者百人。七境强者十人。另有九百喽啰兵。 王翠翘披着衣服走了出来。她看到了对面气势汹汹的赵钱等人。 王翠翘冷笑一声:“你们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趁我丈夫外出搞事?呵,你们也不看看我丈夫留下了多少人守岛!” 王翠翘托大了。她哪里知道,赵钱已经悄咪咪飞升到了五境。且力量一项骇人。 王翠翘一挥手:“上!” 十名七境倭寇打头阵,向着赵钱这一方猛冲。 赵钱眼疾手快,看到了身边一块巨石。 那块巨石恐怕重达千斤以上! 赵钱竟轻松举起,像扔一个臭鸡蛋一般扔向了前排的七境倭寇。 “轰”。巨石带着赵钱骇人的力量砸中了三个倭寇。那三个倭寇立时口喷鲜血暴死! 一力破百巧! 整整八千的力量,几乎可以横扫十个七境倭寇! 赵钱一马当先,冲入剩余的倭寇阵中。 其中一个倭寇一倭刀砍在了赵钱肩膀上。赵钱暴怒,竟用手生生握住倭刀,空手夺刀! 另一个倭寇举刀劈砍。赵钱拿着抢来的倭刀格挡。 “嘭!”那倭寇竟被震飞三丈远,后背正好摔在巨石上,一口老血喷出一命呜呼! 赵钱一声怒吼:“还有谁!” 这一声吼立马吼出了气势,吼出了威压! 剩下的六名七境倭寇竟下意识的向后迈着小碎步连腿十步。 赵钱岂能放过他们? 他腾空而起,以三伤寸拳击之! 三伤寸拳虽是九境拳术,如今却有八千力量的加持。 “嘭!”一拳飞出,一个倭寇胸骨直接碎裂成渣,嗝屁着凉。 这群七境强者,在赵钱面前简直就是待宰羔羊。赵钱一拳一个。 在短短五天前,七境强者在赵钱面前还是无法逾越的高山。 现在却是一拳一个的小卡拉米。 五境高手对七境强者的实力碾压就是这么大。 第一卷 第97章 取宝返航 短短盏茶功夫,十名七境强者殒命赵钱之手! 王翠翘目瞪口呆! 剩下的百余名八、九境武道者,九百喽啰兵士气大损! 两军交战,士气即实力!即便敌众我寡。 赵钱一鼓作气,冲入武道者中间。 老徐和四十名锦衣卫武道者,高呼着“杀敌立功”紧随其后。 赵钱将那块千斤巨石当成了趁手的兵器,巨石上沾满了倭寇的畜血。 锦衣卫的袍泽则先易后难,先去打那九百喽啰兵。亦是如砍瓜切菜一般。 王翠翘呆愣在了原地。 她不明白,为何眼前油嘴滑舌只会卖嘴皮的锦衣卫百户,突然就变成了一尊杀神。 武道者战斗时,头顶会出现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光。分别对应一境大宗师、二境宗师、三境绝世高手、四境高手、五境高手、六境强者、七境强者。 赵钱头顶的青光,今夜照亮了岱山岛的夜空! 杀倭!杀倭!杀倭!管你是真倭还是假倭。 东南沿海百姓的国仇家恨,今夜定要做个了断! 又过了两刻功夫,百名倭寇武道者已死了一半儿。剩下的五十多个全无斗志,面露惊恐神色。 九百喽啰兵,也被老徐和锦衣卫袍泽们解决的七七八八。 军寨周围满是刺鼻的血腥味。 赵钱大喝一声:“缴械不杀!优待俘虏!” 词儿是现代的词儿,但倭寇们似乎也能听懂。 赵钱将手里巨石举过头顶:“谁敢反抗,我便用这巨石将他砸个稀巴烂!” 倭寇们面面相觑。 他们在海上为非作歹,登陆烧杀抢掠,从未遇见过实力强劲的对手。 因为东南的文官、豪族,就不想让他们豢养的绝世高手、高手们投身抗倭大业。 今夜,这些倭寇却遇到了一个可怖的对手,一尊杀神! 他们哪里还敢反抗? 先是五十名残余的倭寇武道者放下了手中的太刀、薙刀。片刻后两百来个喽啰兵跟随他们投降。 赵钱道:“全部双手抱头,靠到军寨墙边。” 倭寇们照办,齐齐靠在军寨墙边。 自古杀降不详。这个“降”指的是投降的人。 倭寇却是畜生,算不上人! 赵钱举着巨石,来到他们侧面。随后狠狠一掷! 串糖葫芦! 巨石将所经之处的倭寇,统统送到了西天。 原谅他们是西方佛祖的事。我的任务是送他们上西天! 短短半个时辰,岛上留守倭寇已被赵钱等人全灭。 当然,锦衣卫袍泽们亦是伤亡惨重。四十人中能动弹的就剩下了一半儿。 赵钱大步走到了王翠翘的面前。 王翠翘吓得花容失色,浑身颤抖。 赵钱正色道:“放心,我不杀你。我只是想将你请到杭州去,做正一品武官夫人。” 王翠翘壮着胆子说:“我丈夫饶不了你。” 赵钱轻笑:“我还真怕他不来找我呢。来啊,绑起来!” 两名锦衣卫袍泽上前,将王翠翘捆了个结结实实。历经血战,这两个货还色心不死,偷偷摸了王翠翘两把。 就在此时,竹羽港的方向升起三支穿云火箭。 那是接应的福船到达的信号。 赵钱道:“咱们先去竹羽港,把受伤弟兄和阵亡弟兄尸体送上福船。再去老鹰巢搬运财宝。” 两刻之后,众人来到了竹羽港。 赵钱高喊:“在下锦衣卫百户,赵钱。援兵兄弟中谁是领头的,上前说话。” 一名年轻的水师副千户上前,拱手道:“上差,在下浙江水师总兵麾下副千户,邓子龙。” 赵钱一愣。邓子龙?那个在万历年抗倭救朝中立下汗马功劳的水师统帅邓子龙? 好家伙! 赵钱问:“你们六艘福船有多少人?” 邓子龙答:“我们虽按照您的吩咐,将福船中的杂物清空腾出空间。但赵文华赵部堂下令,为搬运财宝,需多带水师中力量高的武道者。” “故我一共带了六百人来。四百人体型壮,却非武道者;两百人是力量高的武道者。” 赵钱一拍手:“好!让他们下船,随我来!” 赵钱领着他们上得老鹰巢。 虽是深更半夜,白毛鹰的一双鹰眼却能够看清一切。 它认出了赵钱,“扑棱棱”飞到赵钱身边,用硕大的脑袋蹭了蹭赵钱的前胸。 赵钱笑道:“鹰兄,我来取你洞穴中的财宝了。” 什么金山银山铜钱山,在霸天鹰眼里只是不当吃不当喝的废物罢了。 白毛鹰丝毫不会在意那些阿堵物。 赵钱道:“你得跟你鹰子鹰孙们打声招呼,别让它们伤害我的弟兄。” 白毛鹰一声鹰啸,仿佛在说:“知道啦!” 随后它飞入了洞穴中,给鹰子鹰孙们下令。 邓子龙和老徐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邓子龙怯生生的问:“上差,您跟刚才那巨鹰......有交情?” 赵钱颔首:“我们之间的交情深了去。弟兄们,那好麻袋,咱们进洞去取宝!” 每个水师士兵,此刻都扛着一摞麻袋。 众人先是搬运那一百万两银子的银山。银锭、银条、银帑、银元宝“哗啦啦”被水师袍泽们扔进了麻袋里。 力量高的武道者,一人一次就能扛起上千两白银。 赵钱却让人往他身上叠罗汉一般放了整整八个麻袋。总有上万两白银。 其余非武道者的壮硕水师健儿,每人也能背起数百两白银。 这六百人,一趟能够往福船上运送约三十万两白银。 来回三次,用了一个半时辰,白银山被清空。 剩下三万多两黄金和六个装财宝的箱子就好运送多了。 接下来则是两百万贯铜钱。搬运这座铜钱山,他们用了整整六个时辰。 将所有财货装上福船,已经是翌日下晌。 赵钱搬运时一直在担心,担心徐海突然回师。那就前功尽弃了。 好在倒霉事并未发生。 朱希孝也早已将那头白鹿带上了福船。 六艘福船被白银、铜钱压得吃水极沈。 赵钱吩咐邓子龙:“好了,开船吧!但愿一切顺遂,咱们别在海上遭遇倭寇的八幡船。” 邓子龙道:“赵百户放心。我熟悉浙东海路,会选择一条倭寇不经常出没的路线返航。” 赵钱对邓子龙的航行技能信心满满。毕竟人家在多年后会威震高丽海。 他拍了拍邓子龙的肩膀:“邓副千户,你前途无量呐!” 第一卷 第98章 返回宁波港 邓子龙有些奇怪,这位锦衣卫的上差怎么突然来了一句“你前途无量”? 他转身挥动令旗。船上的旗牌官擂鼓三声,六艘福船缓缓起航,直奔宁波港。 这一段旅途,赵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路遇倭寇八幡船。 这六艘福船为了多装财宝,卸下了本就不多的铳、炮。若遇倭寇八幡船根本不能敌,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会前功尽弃。 赵钱在船上不知默念了多少次“老天保佑”。 万幸,一路平安! 启航当夜的午时,福船终于顺利抵达宁波港。 鄢懋卿和胡宗宪已经在宁波港等候赵钱多时了。 赵钱下了船,鄢懋卿快步迎了上来:“赵老弟。你可回来了!” 赵钱朝着鄢懋卿一拱手,指了指身后的六艘八幡船:“鄢大哥,万幸不辱使命。这船上装着一百万两白银,三万两黄金、六大箱财宝。另有蒙元当十通宝两百万贯。” “所有财富折色,不会低于两百六十万两。” 鄢懋卿喜上眉梢:“我早就跟赵部堂说过,赵老弟你不但精明强干,而且吉人天相是员福将。” “两三百万两的财富啊。抗倭的前期军费有着落了!给阁老小阁老的孝敬也有着落了。” 赵钱笑道:“鄢大哥,此番我还给您带回了两个人呢。来人啊,押上来。” 王翠翘母女被人带到了赵钱面前。 赵钱指了指她们,笑道:“鄢大哥,年轻些的这个是倭寇头子徐海的夫人,王翠翘。” 鄢懋卿大喜过望:“你捉了徐海的夫人?好家伙!这下跟徐海谈判有筹码了。” 赵钱笑道:“我这是搂草打兔子,顺手就把她给抓了。” 鄢懋卿吩咐手下:“将徐夫人和她母亲带回杭州。一路要礼敬有加,好生照料。怠慢了她们二人,我拿你们是问。” 几名鄢懋卿的亲信将二人带了下去。 赵钱问:“封有忌他们呢?” 鄢懋卿惊讶:“封有忌没跟你们在一起?” 赵钱愕然。真让老徐说中了,一准是徐海的人带着封有忌他们在海上兜圈子,想要拖延时间,以防他们回到岸上。 好一个诡计多端的徐海。 赵钱将事情的原委讲述给了鄢懋卿和胡宗宪。 胡宗宪道:“这徐海太贼了。可惜,一山更比一山高。他遇到了赵百户。” 赵钱连忙问:“普陀岛那边的状况如何了?” 胡宗宪答:“卢镗按照您的吩咐,将兵力隐藏在了岛上隐蔽的地方。但徐海迟迟没有开始攻岛。” “大概是他在陆上的耳目没有告知他,普陀岛主力调回陆上的消息。” 原来,这是赵钱跟胡宗宪商议好的计划! 卢镗虽是徐党一派的武将,却跟胡宗宪交好。他对胡宗宪颇为欣赏,知晓老胡有着治国安邦的大谋略在腹中。 故而胡宗宪的话,卢镗是听的。 赵钱从始至终,只是想将徐海引诱到普陀岛去。他可不敢干出将普陀岛拱手送给倭寇徐海的事情来。 那样做的话,光是徐党的参劾奏疏,就能把赵钱给活活淹死。 赵钱让胡宗宪告知卢镗,只需将兵力隐藏起来便罢。 徐海也是谨慎。陆上的倭寇耳目没有传回普陀岛明军主力调回陆上的消息,他便没有开始攻岛。 但他又对所谓的“方氏宝藏”垂涎欲滴。故而也没撤兵回岱山岛。 赵钱笑道:“让徐海在普陀岛那边继续耗着吧。等到他回普陀岛,便会知道自己这一次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赵钱拍了拍手:“来人啊,开始搬运福船上的金银财宝。” 鄢懋卿的高兴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是出了名的贪财。见到金银财宝就走不动道。恨不能大粪车路过他家门口,他都上去尝尝咸淡。 鄢懋卿笑道:“都给我听好了。金银铜钱还好说。可别磕碰了那些珠宝玉器一类。都仔细点!” 手下的兵士们开始从福船上往下搬运金银财宝。 鄢懋卿将赵钱拉到了一边:“赵老弟。这批财宝是意外之财。并不是抄家所得。我的意思,你就不用给户部报账了。” “这一注大财是天赐给咱们弟兄的。咱们可不要拂了老天爷的一番好意。” 赵钱试探着问:“鄢大哥,你觉得这一注大财该如何分配呢?” 自古财帛动人心。鄢懋卿在这问题上一向有吞天之胆。 鄢懋卿笑道:“我的意思,五成用作抗倭军费。一成给你,一成给我,一成给赵文华。两成送给严阁老。” 赵钱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严党为了在抗倭上做出政绩,这一回真是豁上了! 大明朝的官,向来是雁过拔毛——把大雁自己留下,送给朝廷一根毛。 这一回,他们竟拿出五成用作抗倭军费? 用朱希孝的话来说,这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也不是太阳打被窝里出来,而是太阳打裤裆里出来了。 赵钱一口答应了下来:“鄢大哥,我就是那磨道里的驴,听吆喝的。你怎么说怎么是。” “宝藏的一成足有二十多万两呢。您能开恩赏给我,我做梦都能笑醒。” 鄢懋卿笑道:“这是你应得的。我也好,赵文华也好,严阁老父子也罢,都是跟你这个锦衣卫的后起之秀沾了光!” 赵钱提出了疑问:“不过......” 鄢懋卿问:“不过什么?” 赵钱道:“两百万贯铜钱,需经南京户部宝泉局熔铸成嘉靖通宝,才能够流通,才算是到手的财富。” “南京户部那边该如何办呢?” 鄢懋卿笑道:“这个简单!咱们先私自将蒙元的至正通宝熔铸成铜锭。” “南京户部宝泉局铸造铜钱,是需要花银子从各处采购铜锭的。” “咱们把这批熔铸而成的铜锭卖给南京户部就是了。这样就能把它们变成白花花的银子。” “放心,这事儿包在我的身上。南京户部那边由我去周旋。” 赵钱拱手:“那一切就都劳烦鄢大哥了。” 鄢懋卿笑道:“这是在给自家人办事呢。有什么劳烦不劳烦的呢?” “你这回跟着我和老赵南下,又是帮着查抄了大批徐党官员家产,又是寻到方国珍宝藏的。” “嘿,别的不说。回了京严府宴请时,你能坐上座!” 第一卷 第99章 利益分配 鄢懋卿忙着去清点金银财宝了。 赵钱将胡宗宪拉到了一个僻静处:“有一件礼物我要送给胡御史您。我没让他们带下船。” 胡宗宪问:“哦,什么礼物?无功不受禄,我怎么好要你的礼物呢?” 赵钱压低声音:“请随我上船。” 他领着胡宗宪来到一艘福船的船舱中。 胡宗宪目瞪口呆:“这是......白鹿?传说中的道家上仙白鹿?” 赵钱笑道:“正是它。我想将它送给您,由您亲自押送,前往京师献给皇上。” “有它在,别说一个小小的代理杭州知府了。恐怕皇上一高兴,会让您做浙江的巡抚呢!” 胡宗宪有些狐疑的看着赵钱:“如此大功,赵百户你拱手送给了我?” 赵钱颔首:“没错!但不是白送你的。我希望你能够做出承诺。十年之内荡平东南倭患!” 胡宗宪一愣:“赵百户如此看得起我?您怎么知道我有荡平东南倭患的能力?” 赵钱笑道:“您怎么忘了。我是锦衣卫啊!锦衣卫天上的事儿知道一半儿,地上的事儿全都知道!” “锦衣卫里有详细的京官、地方官档案。详细记录了官员的品行、才学。” “我看过您的档案。您简直就是活脱脱的诸葛亮再世,刘伯温转生!您满腹军政韬略。” “如果说,东南倭患只有一个人能够平定,那个人一定是您——胡宗宪胡御史。” 胡宗宪朝着赵钱深深作了一揖:“多谢你的信任。” 赵钱却道:“不用谢我。我是为东南的黎民苍生计。” 胡宗宪抚摸着那头白鹿。他心知肚明,当今皇上崇信道教。把这道家仙物送上去,他的官是一定会升的。 片刻后,胡宗宪道:“捕获到白鹿的事情,您告知赵部堂、鄢部堂了嘛?” 赵钱摇摇头:“暂未告诉他们。” 胡宗宪考虑事情比较全面。他道:“瞒着赵、鄢二位部堂是万万使不得的。我刚靠上严家的大树,瞒着他们在皇上面前出风头。严党的大人物们恐会不悦。” 赵钱一拍脑瓜:“我倒没想到这一层。” 胡宗宪道:“告诉他们也无妨。他们不会跟我抢功。因为他们也想捧一个有能力的自己人,取代李天宠做浙江的巡抚。” 赵钱颔首:“这就是您跟赵、鄢二位部堂的事情了。我知道,您除了满腹韬略还精通人情世故。您一定会处理好这一桩事。” 赵钱和胡宗宪牵着白鹿下了福船,来到了鄢懋卿面前。 鄢懋卿看到这仙家之物亦是目瞪口呆:“白......白鹿?前年皇爷寿诞,小阁老就曾想寻一头白鹿献寿。” “他整整动用了六位巡抚,举六省之力,都没寻到。” 赵钱笑道:“事情是这个样子滴。我临行前,胡御史叮嘱我,他见过一本古籍。古籍上记载岱山岛可能有白鹿出没。” “我能找到它,全靠胡御史的提点呢。” 鄢懋卿惊呼:“它若送上去。嘿,咱们的官儿都要升上一级!” 赵钱道:“请鄢大哥跟胡御史商议如何献鹿的事情吧。昨夜夺取岱山岛时,我的袍泽们死伤颇多。我得过去安抚安抚伤者。” 鄢懋卿笑道:“好。我让赵文华上奏朝廷,给死伤者报功。他们可都是因抗倭流得血,该好好奖赏一番。” 码头边的一个棚子中,锦衣卫的袍泽们或在治伤,或趴在地上酣眠。 赵钱将老徐和朱希孝叫到了一边。 赵钱道:“鄢懋卿发话了,财宝的一成给我。我不可能独吞。” “我算了算,大约有二十六万两。” “我的意思,咱们三人,每人分五万两。剩下的十一万两,四万平分给幸存的弟兄。” “七万分给阵亡的袍泽。” 老徐伸出了大拇指:“赵哥儿,你真仁义啊!” 朱希孝听说有五万两银子拿,亦是喜不自胜。他搓了搓手:“我昨夜只负责看守白鹿,未参与跟倭寇的血战。这,这怎么好呢。” 赵钱却道:“看住白鹿就是你最大的功劳。就这样说定了。” 二十六万两银子,赵钱没有独吞。而是分给了袍泽。今后这些袍泽对他将更加死心塌地。 方国珍的财宝整整装了一百九十多辆马车。 众人启程,赶往杭州方向。 宁波到杭州有三百里的路程。因财货太过沉重,马车走不快,众人整整行了五六天,这才到达灵隐寺。 赵钱见到了钦差赵文华。将事情原原本本将给了赵文华听。 赵文华喜不自胜:“哎呀!我的赵老弟。这一回你真是替严阁老、小阁老,替皇上、替朝廷立下大功啦!” “旁的不说,就那头白鹿......嘿。胡宗宪的浙江巡抚,稳了!” 其实赵文华也是个惜才之人,他善于举荐人才。之前唐顺之就是受他举荐,执掌兵部职方司的。 赵文华也早就想将胡宗宪推上浙江巡抚的宝座。 赵钱见赵文华这么说,喜不自胜。他之前还怕赵文华贪功,抢夺献鹿的功劳呢。 赵钱笑道:“赵部堂您真是朝廷的柱石啊,知人善任。小的也认为,胡御史最适合做浙江的巡抚。” 赵文华道:“这一天不会远了!此番你下江南,查抄了那么多浙江的地方官累以巨万的脏财。” “这说明整个浙江的官场已经烂透了!浙江巡抚李天宠难辞其咎。我已给皇上递了奏疏,参劾李天宠。” “我猜,这头白鹿上京之日,便是皇上杀李天宠,重用胡宗宪之日!” 鄢懋卿在一旁道:“不如就由赵钱和胡宗宪负责,及早运送白鹿上京。” 赵文华颔首:“嗯。江南的那些徐党官员的家已经抄得差不多了。赵钱老弟的使命已经圆满完成。” “赵老弟,你也是时候回京了。呵,出京半年,你在探春楼的那个相好恐怕早就旱得不行了。” 赵钱颔首:“二位部堂放心。属下一定拼上性命,协助胡部堂,将白鹿平平安安送上京城。” 赵文华竟给赵钱作了一揖:“赵老弟,那就拜托了。汝贞兄的前程,东南抗倭的大业,如今担在你一人肩上呢!” 第一卷 第100章 知府衙门苦劝二女 赵钱没有选择立即离开杭州,运送白鹿回京。 他在等封有忌和六位四、五境的高手返回陆上。 江南危险重重,赵文华手下没有别的高手可以另行调派给赵钱。 赵钱觉得,仅仅凭自己一个五境高手,还不能确保将白鹿顺利送回京。还是要依靠封有忌他们。 抄家的差事已经办完。赵钱在灵隐寺中闲了下来。 之前赵文华开玩笑说冬卉在京城旱了半年。 其实赵钱又何尝不是旱了半年? 忙的时候还好,闲下来就容易想东想西。 这日,赵钱来到了杭州知府衙门。灵隐寺不能进女眷。王翠翘母女被胡宗宪看押在了知府衙门。 说是看押,她们既没关在大牢,也没关在柴房。而是住在雅间之中。睡的是锦被绣枕,吃的是上等饮食。 已是入夜。赵钱先去跟胡宗宪打了声招呼,说要见一见王翠翘母女,劝她们配合朝廷招安徐海。 胡宗宪当然点头应允。 赵钱先去了郑王氏的卧房。那放浪徐娘,他早就看不顺眼了,早就想狠狠打一顿收拾收拾。 赵钱推门进去:“嘿嘿,好姐姐。” 郑王氏见到赵钱先是一惊,随后愤愤然的说:“好你个狼心狗肺、出尔反尔的坏货,还好意思见老娘?” 赵钱笑道:“哎呦,我的好姐姐,亲姐姐。这是生气了?” 郑王氏嗔笑道:“我哪儿敢啊。我如今是砧板上的一块肉,还不是任赵百户您拿捏?” 赵钱收敛笑容:“郑王氏,你想死还是想活?” 郑王氏一惊:“当然是想活。你要杀我?” 赵钱吓唬郑王氏:“有御史言官上奏朝廷。说为了正法纪,护纲常。必须将你这个倭寇的丈母娘斩首。” 郑王氏吓得花容失色,连忙跪倒在赵钱的脚下,双手把着他的脚:“呜呜呜,赵百户要救我啊!我不想死。” 赵钱笑道:“放心。我已经跟朝廷说了,留着你比杀了你有用。你今后会配合朝廷招安徐海。” 郑王氏磕头如捣蒜:“多谢赵百户。” 赵钱涎笑道:“我救了姐姐的命。姐姐该好好听我的话,对吧。” 郑王氏这种风流阵里的急先锋最解风情。她见赵钱那表情便已猜出了牡丹花下赵子龙的心思。 郑王氏娇嗔道:“弟弟是我的救命恩人,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 赵钱心中自言:想让郑王氏死心塌地配合朝廷诱降徐海,就得先征服她。衽席上的征服也是征服的一种。 罢了,为了朝廷的抗倭大业。我就吃点亏,今夜征服征服这位风韵徐娘吧。 赵钱用命令的口吻说:“郑王氏,躺到榻上去。” 郑王氏照做。 赵钱走到榻边,又用不容置疑的口气命令道:“把裤子月兑了!” 杭州知府衙门如今是胡宗宪的地盘,还是安全的。 故而赵钱并不担心入劫的事。横竖事罢后几刻功夫,武道实力便可以恢复。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赵钱与郑王氏好一通惊天地泣鬼神的切磋。 赵钱的实力不是白白提升的。在那事情上的能力颇为见长。 即便郑王氏这种经年熟妇,也让他弄得五分死,五分活。连连求饶。 事罢,赵钱在榻上又躺了几刻,待到合欢劫结束,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开了郑王氏的卧房。 接下来,赵钱进了王翠翘的卧房。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迷糊。 想当初在杭州花业,王翠翘那是实打实的花魁! 那姿色,那韵味,那身段,那眼神,绝了绝了。 王翠翘见到赵钱愤怒不已:“赵钱,你出尔反尔。” 赵钱握住了王翠翘的软手:“姐姐,稍安勿躁,息怒息怒。” 王翠翘下意识的一缩手:“你做什么?” 赵钱“嘿嘿”一笑:“自然是来找姐姐你谈正事儿”。 王翠翘见赵钱的眼神,可不像是来谈正事儿的。她怒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是吧?” “告诉你,我即便被掳到陆上,也轮不着你来拱!刑部督捕司郎中罗龙文听说过吗?” “那是严阁老面前的红人,小阁老严世蕃的拜把兄弟!那是我的相好!” “即便我离开徐海,也会去给罗龙文做妾。而不是给你一个屁大点的百户当玩物。” 赵钱伸出了大拇指:“徐夫人真是个刚烈的女子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给罗龙文做妾有什么意思?我听说罗龙文的正妻是个母老虎,他的十三个小妾个个都不是善茬儿。” “你即便进了罗府,撑死也就是个十五姨娘。上面有十四个女人给你气受呢。” “要我说,您还是得跟着徐海徐大统领,做个正儿八经的朝廷一品诰命夫人。胜过做妾百倍。” 王翠翘一愣:“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儿上,朝廷已经跟我丈夫撕破了脸。他还有机会做一品武官嘛?” 赵钱笑道:“徐夫人又错啦!朝廷并没跟徐大统领撕破脸。我做这一切,只是为了加速招安进程。” “徐大统领的性子你是了解的。说实话,他性子有些优柔寡断。” “若按五排十的谈判,招安这事儿恐怕得拖上个三年五载。” “他和您夫妻情深。也只有将您请到陆上,他才能实心实意的归顺朝廷。” 王翠翘将信将疑的看着赵钱:“真的?” 赵钱又挽起了王翠翘的软手:“我若欺骗姐姐,宁被天打雷劈!横着劈一道,竖着劈一道。直劈得上面酥,下面麻。” 王翠翘是情场老手,见赵钱这副作派便知今夜他想干什么。 她出身欢场,本就开放的很。她心中暗道:赵钱这厮始终是锦衣卫的皇家缇骑小头目。今后夫君若顺利成了朝廷的一品武官,少不了需要赵钱照应。 为了夫君的官帽,为了我们夫妻今后的荣华富贵。我就算吃点亏又算得了什么呢? 再说了,这赵钱二十出头,谁吃亏还两说呢。 想到此,王翠翘道:“那姐姐和姐夫今后就全指望你跟朝廷斡旋了。” 赵钱笑道:“好啊,不过姐姐想如何报答我呢?” 王翠翘魅嗔反问:“那你想让姐姐怎么报答?” 赵钱不含糊,直截了当:“好姐姐,把裤子月兑了吧。” 片刻后,卧房内传出王翠翘的媚声:“乖弟弟,别撕,我月兑还不行嘛。” 第一卷 第101章 戚继光 翌日清晨,赵钱神清气爽的离开了王翠翘的卧房。 武道者中流传着一个小妙招。 突破大境界后,一定要入一入合欢劫。能够减少大境界提升后身体的不适感。 果然如此! 此刻的赵钱感觉一身轻松。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就在此时,胡宗宪快步走了过来:“咦,赵百户,你还没走啊。” 赵钱尴尬一笑:“咳,别提了。昨夜苦劝了王翠翘母女整整一宿。这母女俩,简直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脏又硬。” “还好我用三寸不烂之舌的舌灿莲花之法,睡服她们跟朝廷合作招降徐海。” 胡宗宪是什么人?能不晓得赵钱昨夜干了啥?不过大家都是男人,看破不说破罢了。 胡宗宪半开玩笑的说:“自古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是兵刃。舌头也是兵刃。赵百户不愧皇家缇骑,果然精通兵刃。” 赵钱笑道:“胡御史过誉啦。” 胡宗宪道:“赵百户,有一个好消息。” 赵钱问:“哦,什么好消息?封有忌回来了,咱们可以启程运送白鹿上京去了?” 胡宗宪微微摇头:“那倒不是。之前你举荐海瑞去松江担任知府,赵部堂给朝廷上了奏疏,又给严阁老、小阁老去了信。” “严阁老一派对此事颇为上心。在皇上面前一个劲的推荐海瑞。皇上已经准奏。吏部那边已经给海瑞挂了牌子。用不了多久,委札、官凭就会送到海瑞手里。” “嘿,听说严阁老开了金口,夸你赵百户举荐得好,虽只是个百户,却有识人之明呢!” 赵钱大笑道:“哪里哪里。严阁老真是高看我了!” 在真实的历史中,海瑞一度是严党的最大敌人。 如今赵钱却把海瑞硬生生推到了严党里。 至少在朝廷官员们口中,如今的海瑞是个实打实的严党。他若不是严党,严党为何会拼了命让他这个举人出身的知县破格升任知府呢? 胡宗宪道:“徐党那群人恨此事恨得牙根痒。毕竟松江是徐阶的老巢啊。” 赵钱怒道:“哼。东南倭患肆虐至此,有那位徐大贤相的功劳!” “这帮所谓的清流言官,纵容江南老家的亲友跟倭寇勾结,进行走私贸易。走私贸易不光养肥了他们,也养肥了倭寇!” “倭寇靠着走私赚来大笔银子,建造八幡船,购买铳炮,实力逐年壮大。最后由走私改为了明抢。” 胡宗宪伸出了大拇指:“赵百户果然深谙时政,一语道破了倭寇肆虐的本源。” 赵钱道:“罢了。我先回灵隐寺那边去。封有忌他们一旦返回,我便来告知您,咱们准备动身启程。” 他回到了灵隐寺,途径青林洞时,他远远望见唐顺之正在跟一位二十大多三十不到的青年将领交谈。 那青年将领身穿正三品武将服色。 大明的武官年轻但品级高的情况很常见,因武职可以世袭。 赵钱走了过去:“唐先生。咦,这位上官是?” 唐顺之连忙给赵钱引荐:“这位是新任浙江都司佥事,领宁波、绍兴、台州三府防务事,戚继光戚将军。” 赵钱目瞪口呆。戚继光?民族英雄戚继光?历史上嘉、隆、万战功第一的戚继光? 赵钱不含糊,“噗通”就给戚继光跪倒了:“末将赵钱,见过戚将军。” 这一幕给唐顺之和戚继光整愣了。 赵钱虽只是百户,但他是皇家缇骑的百户。根本用不着和寻常武官论官品大小。 更用不着向寻常武官跪倒行礼。 相反的,明军武官不管品级多高,都怕锦衣卫。 戚继光连忙道:“赵百户,您行此大礼我怎么担得起?折杀我也。” 唐顺之亦道:“你快起来,好家伙,皇家缇骑给浙江都司佥事下跪。你也不怕吓着他。” 赵钱正色道:“我这一拜,拜得不是戚将军的官职。” “我拜得是戚将军这位少年英雄本人!” “戚将军二十三岁上京参加武会试,遇庚戌之变。血战京城城头。战后写出《备俺答策》,连当时兵部的三位堂官都对戚将军赞赏有加。” “戚将军本是世袭的正四品指挥佥事,为了能够在实战中检验自己写出的军策,不惜自降身份,到蓟镇做了一个小小的旗牌官。” “在蓟镇三年,戚将军屡立战功!” “后又回到山东,做了山东备倭都指挥佥事,负责整个山东沿海的抗倭事宜。写下了‘封侯非我愿,但愿海波平’的名句。军中争相传诵。” “戚将军是实至名归的少年英雄呐!” “我赵钱有个毛病,见到没本事的人,即便他官位再高,我也不跪不拜。” “见到真英雄,不管他的官职高低,我都俯首甘拜。” 赵钱一席话,把戚继光夸上了天。不过他所说戚继光的履历,每一条都是事实。 唐顺之捋了捋胡须:“怪不得连严阁老都夸你赵钱有识人之明。” 戚继光上前,搀扶起了赵钱:“赵百户谬赞了。元敬惶恐之至。” 赵钱却道:“这绝不是什么谬赞。东南抗倭若想成功,必依靠戚将军这柄利剑,还有俞大猷老帅那把宝刀。” “我相信,终有一天,戚将军、俞老帅的名将之光,将照亮整个东南的夜空!” 赵钱这一席话,说得戚继光和唐顺之颇为动容。 赵钱又道:“唐先生可否将您曾创的兵阵——鸳鸯阵教予戚将军。” “窃以为,鸳鸯阵是最适合克制倭寇的了。” 唐顺之颇为惊讶:“赵百户,我对你是越来越刮目相看了。你竟还懂军阵?” “你怎么晓得,我正在跟戚将军说操练鸳鸯阵的事?” 赵钱笑道:“不敢说懂,只能说略有所学。戚将军,我要劝你一句,光有能够克制倭寇的军阵还不够。” “军阵再精妙,也需要人去布阵、作战。东南的卫所军不堪用。” “别说你把鸳鸯阵给他们操练,就算再教给他们什么麒麟阵、雄鹰阵,真上了战场上,他们也是一群一触即溃的弱鸡。” “想要将阵法发挥出最大的威力,必得招募新军!” “这支新军,一定要是一支敢打敢杀的英勇之师。” “我听说义乌人勇猛狠辣,适合招募为新军。您没事儿可以去义乌转一转。” 第一卷 第102章 封有忌归来 赵钱直接给戚继光指出了一条阳关道。 但唐顺之和戚继光此刻却被赵钱的话说得惊诧万分。 编连新军这种事儿万分敏感。眼前这位锦衣卫百户却直言不讳,提出这种建议? 莫不是他在试探我们? 二人不敢对赵钱的建议表达任何态度。 赵钱倒也不以为意。跟唐顺之、戚继光闲聊了一回儿。 赵钱脑中突然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我可以通过献白鹿,让胡宗宪提前掌握浙江一省的军政大权。 不如再捎带上戚继光?让这位盖世名将也提前坐上升官的火箭? 想到此,赵钱问戚继光:“不知戚将军的武道境界?” 戚继光如实回答:“惭愧惭愧,四境三阶而已。” 赵钱心中惊叹:戚继光不愧是一代天骄!二十七岁就已四境三阶了。 人家可没有什么消化吸收武道秘籍的系统外挂。 赵钱问:“我有一件差事,不知戚继光可愿与我一同办?” 戚继光拱手:“不知是何差事?能为锦衣卫效劳,在下三生有幸。” 在真实历史中,戚继光是一位既会打张又会做人的将军。 譬如他在给大权在握的时任首辅张居正的信中自称“门下走狗”。 张居正过生日,旁人送美女。戚继光除了送美女,还送天然壮身药——海狗鞭。 其实以戚继光都司佥事的官职,此刻完全不用对锦衣百户赵钱毕恭毕敬。 赵钱将送白鹿上京之事和盘托出。 戚继光听后震惊不已:“赵百户,这是一件谁帮着办谁就能升官的差事。” “你我以往素无交集,您却愿将这一桩大功劳分给在下?” 赵钱正色道:“我知道戚将军是百年难遇的将才。可惜,如今的朝廷并不是能打胜仗就能升官。” “你看俞大猷、卢镗。两位老将百战沙场。这些年却屡次丢了官职,再起复。来来回回官职还是那么大。” “想要实现你‘封侯非我愿,但愿海波平’的大志向,就必须先升到一定的官位,掌握一定的兵权。” “赵某不才,愿为东南抗倭出力,自然也愿为戚将军升官出力。” 唐顺之在一旁赞叹道:“赵百户,你简直就是小号的赵文华。” 戚继光则恭恭敬敬的给赵钱作揖:“多谢赵百户提携。” 其实在真实的历史中,戚继光是个实打实的严党。 他是胡宗宪的心腹,而胡宗宪又是赵文华的心腹,赵文华则是严嵩的心腹。 这么算,戚继光不是严党是什么? 只不过后来严嵩父子失势,戚继光及时转投张居正门下。这才逃脱了那场惊天的“倒严”政潮。 赵钱想让戚继光协助他携鹿返京,还有一层意思——戚继光的武道境界摆在那儿呢。返京途中多一位高手保护,就多几分平安。 赵钱跟唐顺之找到了赵文华,提出了让戚继光随行返京的事情。 以戚继光如今的官职,在赵文华眼里只是个小虾米而已。 但唐顺之和赵钱一起举荐戚继光,赵文华不得不重视。 赵文华笑道:“这戚继光给你使了多少银子啊。你要把这么一桩大功劳分予他一份?” “老唐我是知道的,他清廉如水,不会收底下武将的银子......” 赵钱赌咒发誓:“赵部堂。我这真的是为国举贤。绝对没有收受贿赂。” 赵文华想了想,说:“成吧。横竖这戚继光是个有真本事在身的。二十七岁便已四境三阶。” “运送白鹿回京这种大事,高手多多益善。” 赵钱拱手:“多谢赵部堂任贤用能。” 赵文华有些担忧的说:“只是不知封有忌和其余六位高手何时能够返回杭州。” “娘的,养这七个人,我一年要花十几万两银子,小两百颗固体丸。若是折在海上,那真是呜呼哀哉。” 赵文华说出了实话。朝廷高官大吏,私下里都会花重金豢养武道高手替他们办事。 照规矩,高官大吏豢养武道者,等同于“私蓄兵甲”的谋反重罪。 赵文华当着赵钱这个皇家缇骑的面说这样的话,说明他已将赵钱当作了自己人。 赵钱亦有些担忧:“是啊。封有忌他们虽实力惊人,但武道实力在海上要大打折扣。我真怕他们遭了毒手。” 说曹操,曹操到。 一名亲兵百户飞跑进来禀报:“赵部堂,封有忌求见。” 赵文华和赵钱对视了一眼。赵文华笑道:“这人呐,真是不经念叨。快快请进来。” 不多时,封有忌被带进了大厅内。 赵钱兴奋的说:“我的封老前辈,你可回来了!其余六位高手呢?” 封有忌答:“都回来了。徐海的手下鬼得很,在海上七绕八绕,拖延了不少时日才将我们送回陆上。” 片刻后,封有忌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惊叹道:“赵百户,你还活着?你不是被霸天鹰叼走了嘛?那巨禽没把你叨着吃了?” 赵文华在一旁解释:“老封,正所谓吉人自有天相。他不但没被霸天鹰吃掉,还在岛上办了几件大事呢。” “赵钱,说予他听。” 赵钱娓娓道来。封有忌听得惊讶万分。时不时赞叹:“啊?赵百户你真是洪福齐天。” “什么?找到了那么多宝藏?” “啊?你还把王翠翘捉了?” 赵钱说完,赵文华吩咐道:“老封,你和其余六个高手刚登陆回杭州。你们歇两天。两日后跟着赵钱返京献鹿。” 封有忌拱手:“是。” 赵文华屏退唐顺之和封有忌,单独留下了赵钱。 赵文华道:“说好了宝藏的两成要献给严阁老。折色二百万六十万两的总数,两成大约是五十万两。” “那批铜,老鄢还未出手换成白银。我先从白银里扣出三十五万来,你再带上三箱珠宝玉器。两样相加,差不多是值五十万之数。” “你这趟回京献鹿,顺道将这批银子一并运回京城去。” 赵钱却建议道:“五十多万的财富太招眼了吧?其实不如直接送回严阁老的老家江西袁州府分宜县。 赵文华摇头:“主要是我没有多余的高手派遣押送。你就费费心,一并带回京城吧。” 第一卷 第103章 乐一乐 给严家送银子对于赵钱来说是一件好事。 他又能在严阁老父子面前出一出彩。 今年是嘉靖三十四年。在真实的历史中,严嵩父子是在嘉靖四十一年失势的。 也就是说,严嵩父子还能在朝堂上权倾朝野六七年呢。 再加上赵钱穿越,加入严党阵营带来的蝴蝶效应。严家掌权的日子可能更长。 给严家办事,对赵钱来说好处大于坏处。 于是赵钱一口答应了下来:“赵部堂放心。只要我赵钱还有一口气在,给严阁老父子的财宝就在。” “我一定竭尽全力,平平安安将您对严阁老的这份孝心带回京去。” 赵文华笑道:“不光是我的孝心,也是你的孝心。” 说完赵文华从袖中拿出一封信,递给了赵钱:“这是我写的一封举荐信,向严阁老举荐你。” “严阁老跟你们陆都督是政治上的盟友。只要他老人家在陆都督面前提你美言几句,你的官儿又能升上一升了。” “你把信带着。跟财宝一同送入严府。” 赵钱接过信:“多谢赵部堂这么替在下考虑。” 赵文华压低声音:“打击江南徐党官员的事情办得差不多了。你又寻到了方国珍的宝藏。咱们苦哈哈在灵隐寺待了这么久,也该好好乐一乐。” 赵钱连忙道:“灵隐寺周围全是您的人。杭州城却不是,若要进城乐一乐,恐怕有风险啊。” “再说,徐党那些官儿乌眼鸡一样盯着咱们呢。咱们若进城寻乐子,恐怕他们会参劾咱们‘嫖宿娼门’。” 赵文华笑道:“用不着进城。我让人到西湖去选了六位绝美的船娘,让她们女扮男装,进了灵隐寺。” “念佛堂那边有几间卧室。今夜我把念佛堂那边的僧人清空,让高手们在念佛堂周围护劫。咱们就在那儿好好乐乐。” 赵钱发现,实力越提升,他越吃不饱。 昨夜刚与王翠翘母女大战。赵文华一说这事儿,他又劫心大发。 西湖船娘那可是跟泰山姑子、大同婆姨、扬州瘦马并称的大明花业四大流派。 据说她们都是二十多三十岁的妇人,厨艺了得,技艺更是了得。 赵文华派人去挑的,那更得是绝品中的绝品。 赵文华又道:“日暮时分,你到念佛堂这边来。也算我好好犒劳犒劳你。” 赵钱笑道:“那我就回房先去睡回笼觉了。静待日暮。” 且说徐党那边之前拟定由倭寇川上八郎部出手,刺杀赵钱。 奈何赵钱自他们拟定计划后,就未外出抄地方官的家。而是秘密去了岱山岛。 川上八郎不知他的行踪,不好下手。 如今赵钱回了灵隐寺,川上八郎已得到了消息,一场刺杀阴谋,正笼罩在灵隐寺上空。 下晌,赵钱去跟老徐、朱希孝说了一会儿话。 傍晚时分,赵钱如约来到了念佛堂。 念佛堂的主厅已经被清空,赵钱进去后,发现饭桌边只坐着赵文华和鄢懋卿。其余严党官员都没来。 可见赵文华和鄢懋卿对赵钱的重视程度,已远超一般严党官员。 他们旁边有六名小厮打扮的伺候。赵钱打眼一看就知道这六个小厮是女扮男装。 只见她们个个面容姣好,沟沟炙炙。赵钱一时竟看呆了。 赵文华笑道:“瞧咱赵小兄弟,跟我在灵隐寺住了半年都快憋坏了。来啊,褪去外衫。” 六个“小厮”领命,褪去了外衫。里面是薄纱肚儿兜,丝质短亵裤。 西湖船娘,果然名不虚传! 赵文华道:“西湖船娘有两绝。一是色绝,二是厨绝。这十几样精致小菜全是她们做的。” “我已让她们尝菜试过毒。咱们可以放心品尝。” “快,都坐都坐。” 赵钱坐到了椅子上。两位西湖船娘在他身边一左一右坐下。菜香气勾胃,人香气勾魂。 二女忙不迭的劝酒:“老爷,我给您斟酒。” 赵钱挪过来酒杯:“好,来斟酒。” 没想到赵文华却笑他道:“这你就外行了。此斟酒非彼斟酒也。” 左边的船娘拿过酒壶,往嘴里倒了些酒。 身居赵文华、鄢懋卿左位的两个船娘亦往嘴里倒了些酒。 她们没有将酒咽下肚,而是含在嘴里。 赵文华笑道:“来来来,咱们先饮一杯。预祝赵钱回京顺利。” 不得不说,古代权贵太会玩了。不亚于后世的那些资本大佬。 赵文华说完,三个船娘分别嘴对嘴将酒喂给了三人。 原来这就是船娘所说的“斟酒”。 赵钱一口美酒下肚,顺道又尝到了船娘的小嘴。他顿时心情舒畅。 鄢懋卿在一旁道:“赵老弟,虽说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可以你现在的身份,没有个正妻怎么能行呢?” “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了。等我给你选一门亲。你娶回家生个儿子。” 赵文华在一旁开起了玩笑:“可要好好待新妻啊,别跟上一个似的,亲手给杀了。” 赵钱连忙道:“我与探春楼的冬卉情投意合,打算......” 鄢懋卿连忙摆手:“我晓得那个冬卉。你现在是锦衣卫里红得发紫的缇骑百户。前途无量。怎么能取一个那样出身的为妻呢?” “你们情投意合,将她收了做妾便是。” “朝堂之上,政治联姻是最好的结盟。你得娶一个对你日后官途有用的女人。” 赵文华颔首:“老鄢说的对。” 鄢懋卿又道:“吃菜吃菜。” 赵钱拿起了筷子。鄢懋卿道:“外行了不是?有船娘在,咱们吃菜还用自己动筷子?” 船娘们拿起筷子,将菜衔在唇边,喂给了赵钱三人。 赵钱感慨:“真是活在杭州,死在柳州。不到杭州不知人能享受成什么样子。” 赵文华颔首:“没错。要么朝廷里人人都想来杭州做官呢?” 吃了半个时辰的饭,赵钱被身边两个船娘撩拨的不行。 赵文华和鄢懋卿也是浪心大起。 赵文华笑道:“酒足饭饱,咱们先下去歇息?” 赵钱忙不迭的点头:“好啊好啊。” 两位船娘簇拥着赵钱来到了一间卧房之中。 这两个船娘一个叫绿玉,一个叫翠喜。皆是二十八九不到三十的样子。 第一卷 第104章 活捉女刺客 那翠喜是正儿八经的西湖甲等船娘,寻常客人上她的花船,过一夜便要白银千两。 出外堂就更贵了。一夜两千两。 至于绿玉,她也是船娘。但她还有另外一层身份,倭寇头目川上八郎派入杭州城的内应! 她的真名叫野尻菜菜子,是倭国甲贺流的女忍者,武道六境五阶。是实打实的强者。 江南世家大族写信给川上八郎,暗杀赵钱。 赵钱之前行踪不定,未被川上八郎发现。 如今他回到了杭州城。杭州城内有大量倭寇耳目。川上八郎自然知晓他又住回了灵隐寺。 川上八郎认为,赵钱不过是一个小小滴九境武道者。大名有句古话,叫作杀鸡焉用牛刀。 他认为刺杀赵钱,只需野尻菜菜子这个六境强者出手足矣。 如果赵钱还是九境,那点实力的确不够野尻菜菜子塞牙缝的。 然而野尻菜菜子不知,赵钱金菲尔比,哦不,今非昔比啦。 翠喜伺候赵钱宽衣。 野尻菜菜子的眼中闪过杀意! 要杀赵钱,绝不能等入劫。一旦劫,赵钱成了普通人,她野尻菜菜子也成了普通人。 哪还有什么实力碾压? 不入劫,六境杀九境,宛如屠一狗尔! 野尻菜菜子进灵隐寺时,被保护赵文华的高手们一通搜身。当然,高手们不乏吃豆腐的意思,好一通摸索。 她连根银发簪都带不进来。 但对于六境强者来说,世间万物皆可为兵刃。 赵钱朝菜菜子喊:“绿玉,我的好姐姐,快过来啊。” 野尻菜菜子没有应声,而是拿起了卧房里八仙桌上摆着的一个酒杯。 这酒杯是银制的,雕花精美。 野尻菜菜子用手拿起酒杯,猛然照着赵钱的脑袋一掷。 六境强者,手劲惊人。若挨这一酒杯的是个九境武道者,那他必脑袋迸裂,脑花四溅而死。 野尻菜菜子目视着酒杯像一枚铳子一般飞向赵钱的额头。 野尻菜菜子心中暗爽:要洗!川上君交给我的任务,如此简单就完成了。赏金大大滴啊! “嘭!”“啪!”酒杯撞上了赵钱的脑袋。 然后,它竟被赵钱的脑袋撞瘪了。赵钱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似的,用手轻轻拂了下额头。 野尻菜菜子大惊失色:怎么可能?明国的九境武道者竟轻轻松松挡下了我的酒杯击? 情急之下,野尻菜菜子脱口而出倭国的国骂:“八嘎!” 赵钱冷笑一声:“哦?原来是倭国刺客。刚才你投掷酒杯的手劲惊人呐。可惜遇到了我!” “如果我没猜错。你的境界应该在六、七境吧?如果跟我一样都是五境,你就偷袭得逞了。” 野尻菜菜子惊呼:“纳尼?怎么可能。你不是九境.......” 话音未落,赵钱从榻上跃起,三伤寸拳直奔野尻菜菜子的胸口。 野尻菜菜子下意识的挥拳去接赵钱的拳。 两拳相碰。 “嘎啦啦”。野尻菜菜子听到了自己臂骨碎裂的声音。 “啊!”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八千力量岂是浪的难受?哦不,浪得虚名? 野尻菜菜子的右臂算是废了。一股钻心巨痛上通她的天灵盖,下通她的胯骨轴。 赵钱微微一笑,再次出拳,打在了她的前胸。 这一拳,赵钱并未使出全力。他想留个活口,审问清楚刺杀的幕后主使。 即便没出全力,还是足矣将野尻菜菜子放倒。 野尻菜菜子如遭雷击,摔倒在地。 赵钱骑到了她的身上,大耳刮子跟不要钱一样扇在她的脸上。边扇大耳刮子,赵钱边咆哮:“八嘎是吧?” “纳尼是吧?” “我曰你们倭人亲娘祖奶奶的。还八嘎呢?” “知不知道‘八嘎’这个词儿也是你们倭人拾人牙慧,照搬我华夏老祖宗的典故?” “‘八嘎’就是‘马鹿’的意思。语出司马迁《史记》中指鹿为马的典故。用以指代不辨是非的愚者,引申为笨蛋。” “你们倭国连骂人都学得我华夏典故,就你们也想蚂蚁曰大象?妄图侵吞我华夏疆土?” “再八嘎啊!再纳尼啊!你怎么不娅咩爹呢?” 正反三十个大耳刮子打完,野尻菜菜子的一张俏脸已是肿若猪头。 真船娘翠喜则缩在榻脚,双手环膝吓得瑟瑟发抖。 赵钱转身安慰翠喜:“美姐姐,莫要惊慌。有我在,区区女倭寇算得了什么?” “等我处置了她,再上榻收拾你。” 打斗声引来了赵文华的手下。他们冲入了卧房。 不多时,赵文华和鄢懋卿也走了进来。 赵文华问:“怎么回事儿。我听着你这边噼里啪啦的。开始还寻思是睾撞阜的声。” “越听越不对劲。咱们卧室隔着近,我听到你在讲什么指鹿为马的典故。” “我寻思你又不是文修士,应该不会有做那事儿时吊书袋给女人讲典故的雅好。” 赵钱指了指肿若猪头的野尻菜菜子:“这船娘是倭寇刺客。他娘的,至少是个六境强者。” 鄢懋卿听出了不对:“你说她是六境强者女倭寇?怎么可能?她要是六境,你还能活?” 赵钱返杭后,并未告知赵文华、鄢懋卿自己已飞升至五境五阶的事。 赵钱笑道:“鄢大哥,她的确是六境。只可惜,如今的我已是五境五阶,专精力量。力量一项已达八千!” “本来我觉得谦虚是人进步的阶梯。没主动吹嘘。” “没想到啊,谦虚救了我的命。倭寇耳目若知我已达五境,派出四境高手前来刺杀,那我此刻已是一具死尸。” 赵钱此言一出,鄢懋卿笑出了声:“我的赵老弟,当着自己人的面你吹什么牛呢?” “你随我们来江南之前,只是个九境往上快突破到八境的武道者而已。” “这才半年而已,你就五境了?说句不雅的话,给你腚片中间夹一个二踢脚,你都蹦不了那么高。” 赵文华笑道:“是啊。九境在半年内升至五境,纵观整个大明,哦不,加上宋元恐怕都没有此等先例。” “我看你是在吹牛。这倭寇女刺客只是个九境低阶的菜鸡而已。” 打死赵文华、鄢懋卿,他们也不敢相信赵钱能在武道上有此等飞速突破。 第一卷 第105章 赵老弟突飞猛进啊! 刚才众人交谈时,绝世高手封有忌闻声走了进来。 他没有帮腔鄢懋卿和赵文华。而是径直走到榻边,捡起了那个瘪成扁豆一般的银酒杯。 封有忌掂量了下扁酒杯,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走到野尻菜菜子面前,用手把了下野尻菜菜子的脉:“赵部堂、鄢部堂,此女的确是六境强者。虽身受重伤,但脉动上依旧能够推测出她受伤前的实力。” 赵文华和鄢懋卿同时发出一声惊呼:“什么?” 赵文华第一反应看向了缩在墙角的翠喜:“难道这船娘是个五境高手,出手帮了赵钱?” 封有忌又回到榻边,把了下翠喜的脉:“并非什么高手,甚至连武道者都不是。就一个伺候人的美弱女子而已。” 躺在地上的女刺客是如假包换的六境强者。 榻上缩着的是普通弱女子。 那么真相就只剩下了一个。 赵钱没有撒谎! 赵文华和鄢懋卿震惊了! 鄢懋卿猜测道:“会不会有人暗中襄助赵小兄弟。赵小兄弟不自知?帮完他后,那人鬼魅一般离开了卧房?” 赵文华颔首:“嗯。应该是这样。” 赵钱哭笑不得:“二位部堂,哦不,二位哥哥。小弟没事儿在你们面前吹这种牛做什么呢?” 封有忌走到了赵钱身边,拿手一搭他的腕脉,随后说出了一句令赵、鄢震惊的话:“赵百户没撒谎。他的确已达五境。” 鄢懋卿眉头紧蹙:“怎么可能?” 赵文华亦一脸茫然:“就是,怎么可能?” 在二位严党大佬看来,赵钱只是个舌灿莲花,会办事,懂抄家的人精而已。 他们看重他,并非因为他的武道天赋有多高。只是因为他会办事,会做人。 试问普天之下,哪里有能说会道会来事儿,武道资质还深不可测的人? 真有那样的人,不成了人中之龙了?不是龙也是蛟! 赵文华问封有忌:“老封,你没搞错吧?” 封有忌答:“错不了。看脉象,赵百户如今的气血至少有两千。” 鄢懋卿惊呼:“赵钱,你怎么做到的?” 赵钱微微一笑:“这说来话长,容我喝口翔,哦不,喝口水,细细道来。” 赵钱将之前诓骗老徐、朱希孝的话,又说了一遍给赵、鄢二人听。什么霸天鹰有颗神蛋啊,吃了能够在武道上突飞猛进啊之类。 他死活没吐露关于《达摩武训》哪怕半个字。 赵文华一拍手:“嘿,这就说得通了!赵老弟飞升至五境五阶,并不是因为他的资质有多高。而是因他有福!” “纵观史书,几乎所有在短时间内武道、文修突飞猛进的人,都是福大命大有奇遇。” 鄢懋卿笑道:“啊呀呀。想不到我赵老弟如今已跻身五境高手。勤吃点固体丸,说不准有生之年能够进入突破到四境呢!” 赵文华和鄢懋卿是真心替赵钱感到高兴。赵钱突飞猛进到了五境,按照锦衣卫的规矩,他已有了晋升千户的资格。 严嵩父子再在陆炳面前说说好话,说不准赵钱能够越过副千户,由百户直升千户。 严党里多一位锦衣卫千户,始终是一件好事。 赵钱很会说话:“全靠二位哥哥洪福齐天。我整日与二位哥哥待在一处,身上自然也沾了福气。” “没有从你们身上蹭来的福气,我又怎么可能直升五境呢?” “归根结底一句话,感谢二位哥哥!二位哥哥如我再生父母!” 赵钱对赵文华、鄢懋卿的称呼,已经从“二位部堂”变成了“二位哥哥”。 赵文华和鄢懋卿不仅不怒,反而喜上眉梢。 赵文华笑道:“瞧瞧,还是咱们赵老弟会说话。” 赵钱指了指野尻菜菜子:“这个倭寇女刺客,我看就由二位部堂派人好好审问吧。” “挖出幕后主使,说不准咱们又能扳倒哪位江南高官,再肥肥得抄他一次家。” 赵文华颔首:“老弟,你受惊了。此事交给我。” 赵钱笑道:“二位哥哥,我憋身日久。刚才被这女刺客扰了兴致。现在兴致又上来了。” “女刺客你们带走。我好好安抚一番榻上那个船娘。” 赵文华连忙劝阻:“赵老弟,我劝你还是不要入劫了。毕竟你已被刺客盯上了。要以防万一啊。” 赵钱笑道:“嘿嘿,赵大哥有所不知。我以前在探春楼过夜时,听一个鳖公说过一种过干瘾而不入劫的法子。今天正好跟那位船娘试一试。” 赵文华眼前一亮:“啊?你尽管试,好用可以教给我。也省得我每次入劫都找高手护劫了。” 众人从赵钱的卧房散去。 赵钱一脸涎笑,上得榻对翠喜说道:“好姐姐,别害怕嘛。刺客已经被拿下了。来,给我窝窝......” 且说翌日上晌,赵钱跟胡宗宪、戚继光、封有忌、老徐、朱希孝商议运送白鹿回京的路线。 赵钱道:“钦差回京,一般都是走运河水路。我觉得咱们可以行虚虚实实之法。” “譬如,从杭州到到常州这一段,咱们不走水路走陆路。另外水路上还是要放一艘官船,装作咱们在船上的样子。” “等咱们走陆路到达常州,再换官船走水路。走到枣庄,再换陆路而行。” “这样虚虚实实,让别有用心之人抓不住咱们的行踪。” 胡宗宪伸出了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赵钱又道:“此番咱们北行最重要的就是保密二字。若有大批卫所军护送目标太大。” “依我看,就只让封有忌和六位高手,外加我们锦衣卫的袍泽护送就是了。再加上足智多谋的胡部堂、四境高手戚将军,足够。” 众人齐声道:“赵百户高见!” 就在此时,鄢懋卿走了进来:“他娘的,审出来了。” 赵钱问:“审出刺杀的幕后主使了?” 鄢懋卿颔首:“据那女刺客交代,她是受大倭寇川上八郎指使。” 赵钱疑惑:“川上八郎?我与他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恐怕他后面还有人把?” 鄢懋卿愤愤然的说:“这不是翘尼姑腚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情嘛?川上八郎一直跟江南大族之间有走私贸易往来。” “想杀你的,一定是那些江南大族。” 第一卷 第106章 一步雪便是一锭银子 鄢懋卿又道:“此番你们回京,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赵钱道:“鄢部堂,古圣人曰过的——古今成大事者,以找替身为第一要务。” “这一回,我要找一个替身。” 鄢懋卿来了兴趣:“哦?怎么个替身法,说说看。” 赵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先由赵文华发一道公文。公文内容大致是:声称松江府华亭县知县贪污纳贿,偏袒豪族,草菅人命。 派遣锦衣卫百户赵钱前往华亭,查抄华亭知县的府邸。 松江府华亭县,那可是徐阶的老家。当地知县是徐党中一位有名的后起之秀。 严党这半年在江南大动作不断,先是查抄了大量徐党地方官的家。又举荐海瑞担任松江知府。 现在若连华亭知县都不肯放过,一定会激起徐党如江海一般的愤怒。 故而,徐党和江南大族们一定会倾尽全力,在赵钱“赶赴”华亭县的途中截杀之。 赵钱是不会真去华亭的。他准备找一位绝世高手当替身,假扮他前往华亭。出行途中不骑马,坐官轿。鸣锣开道,招摇过市。 这样一来,徐党的全部注意力都会被吸引到替身那边。 而赵钱就可以带着献白鹿的队伍悄悄北行。 这个计策说白了就是声东击西。 鄢懋卿听罢:“妙,这计策妙的恰到好处,恰到好处啊。” “只不过,给你当替身明显是个九死一生个的任务。找哪位绝世高手前去呢?” 赵钱道:“江南拿银子替人办事的绝世高手有三四位。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依我所见,从抄家的巨量财货中拿出一百颗固体丸,或十万两白银。一定有绝世高手愿意冒风险假扮我。” 鄢懋卿颔首:“嗯。此事我来办,就不用你操心了。你现在要一心一意谋划北归之事。” “只要你顺顺利利回到京城,将白鹿献给皇上。严家就能够彻底掌握东南的军政大权。到那时,你就是严家的第一大功臣!” 三日之后,赵钱、胡宗宪、戚继光等人深夜出得杭州城。白鹿被安置在了一个盖着篷布的木车之中。 他们如之前赵钱计划的那样,水陆换行,虚虚实实,一路赶往京城。 鄢懋卿花重金雇到了一位绝世高手,假扮赵钱前往华亭。果然遭到了徐党截杀。那位绝世高手拼尽全力才突出重围。 等到徐党察觉官轿中的人不是赵钱而是替身。赵钱他们已经到达了德州境内。 徐党再去查赵钱行踪,已经晚了! 献鹿的队伍无惊无险,终于在嘉靖三十四年腊月二十三小年夜到达了通州码头。 腊月二十三这天夜里,天上突降大雪。 严世蕃、欧阳必进、罗龙文、方祥、万寀等等严党官员齐聚通州仓场总督衙门,准备去码头那边迎接白鹿,也迎接严党大功臣赵钱。 严世蕃的心情不错。他抬头看了一眼漫天飞舞的大雪,一声感慨:“好雪,跟女人的腚片一样白。” 罗龙文道:“赵钱他们的船载着白鹿,一时片刻且到不了呢。” 严世蕃道:“就是要等。要在赵钱到达之前,我们赶到码头上去。赵钱这一回可是我严家的大功臣呐!” “且不说他在江南查抄了大几十名徐党地方官,查获赃财总数折色六百多万两。又找到了方国珍的宝藏二百万两。这两项解决了抗倭的前期军费。” “就说这头白鹿,它的价值何止千万两?有了这头白鹿,浙江巡抚是我严家的,浙江的兵马是我严家的。” “老子就算给赵钱磕头都不为呀!” 就在此时,一名亲兵百户飞骑来报:“禀小阁老,诸位部堂、郎中。赵钱赵百户提前到了。” 严世蕃连忙道:“说仔细些,到哪儿了?到码头了嘛?” 亲兵百户答道:“再走半里就到此处了。” 严世蕃惊讶:“怎么提前回来了。不在码头等我们?” 亲兵百户答:“赵百户说,哪有让小阁老和诸位上官去码头接他的道理。理应由他前来拜见阁老。” 严世蕃大笑道:“瞧瞧。不愧是我和我爹重用的人。就是懂礼数!” 过了盏茶功夫。 赵钱和胡宗宪、戚继光等人来到了严世蕃面前。他们身后跟着十几辆给严家拉财货的大车,上面载着白银、珍宝,总价五十万两。 另外还有一辆大车,暖厢里关着那头白鹿。 赵钱见到严世蕃不含糊。他噗通就给严世蕃跪下了,纳头便拜:“爷!可想死我了。” 这句“爷!可想死我了”大有讲究。他对严世蕃的称呼不再是小阁老,而是更为亲近的“爷”。 可想死我了,比那些官场应酬的话更为动人。 一旁的胡宗宪、戚继光亦不遑多让,跪倒磕头道:“下官浙江巡按御史署理杭州知府胡宗宪,拜见小阁老。” “下官浙江都司佥事,领宁波、绍兴、台州三府防务事戚继光,见过小阁老。” 严世蕃大悦,关切的说:“地上有雪,快快起来。” 赵钱他们起身。 严世蕃上下打量着赵钱,问:“一路上安好?徐阶的人没给你们使绊子吧?” 赵钱答:“安好。阁老安好?” 一旁的欧阳必进笑道:“阁老半夜就在等你了。能让阁老半夜等的人,朝廷里不超过四个。你赵钱如今便是其中之一!” 严世蕃抬起头,仰望着漫天飞雪。一枚雪花落在他的脸颊上,他用手指擦了擦雪花。 他大笑道:“好大的雪,好兆头哇!哈哈哈,那头白鹿价值千万。一步雪就是一锭银子。咱们也不坐轿子,踏着雪回京去见老爷子。报喜去!” 说完,严世蕃竟挽起了赵钱的手,并肩而行。 通州离京内的严府足有五十里呢。严世蕃这些养尊处优惯了的人怎么可能真踏着雪回京? 众人在雪地里走了一里,赏了一番雪景,便换乘马车赶回京城严府。 后半夜,严府大厅。 严嵩像是个后世黑道大佬一样,披着披风,坐在大厅上首的椅子上。 他的打手——严党官员们雁别翅依次排开。 赵钱和胡宗宪、戚继光站大厅之中,垂手而立。 大厅中摆上了几十个大箱子。另外,朱希孝牵着那头白鹿。 严嵩站起了身。 第一卷 第107章 古今为国举贤者,无出赵钱其右! 老严嵩在文武管家、哼哈二将方祥、万寀的搀扶下离开座位,走到了那几十个大箱子前面。 严世蕃在一旁笑道:“这可是赵钱九死一生,从倭寇地盘寻到的方国珍的宝藏。他带回了两成孝敬您老呢!” 老严嵩转头瞪了严世蕃一眼。严世蕃立时噤声。 严嵩打开了其中一个箱子,里面全是白灿灿的银锭、银锞、银元宝。 严嵩愤然:“啊呀!真脏了我的眼!谁让你们把这些阿堵物抬到我这清雅的大厅中来的?还不快抬下去?“ 严嵩说的是“抬下去”,而非“扔出去”。 普天下的官员,下至九品小官,上到一品内阁首辅,又有几个是不爱财的呢? 老严嵩这是在一众党羽们面前装不爱财货罢了。 严世蕃小声嘀咕:“爹,这是赵钱的一番好意。您怎好这样说?” 严嵩没有答话,而是走到了那头白鹿面前。用手抚摸着白鹿。 良久,严嵩开口:“赵钱。” 赵钱连忙上前:“阁老有何吩咐。” 严嵩问:“你说它真是大明二百年未遇的祥瑞嘛?” 赵钱答:“是。” 严世蕃在一旁道:“白鹿送进西苑永寿宫里去,皇上必定龙颜大悦。到那时,李天宠必定倒台。” “李天宠倒了,浙江巡抚必由咱们的人接任。用不了多久,浙直总督的官帽也会落到咱们的人的脑袋上。” 严嵩瞪了儿子一眼:“这些我难道不懂?用得着你来教?” 严世蕃连忙道:“爹教训的是。是儿子多嘴多舌了。” 严嵩看了赵钱一眼,语气平和的说:“辛苦了。今后你若有事,可以直接找我严家。” 这是一句重若泰山的政治承诺。标志着自今日起,赵钱就是正儿八经的严党了。且是严党核心圈那一波的。 赵钱不含糊,拱手道:“能为严家办事,是赵钱前世修来的福分。辛苦二字当不起。” 严嵩没有再搭理赵钱,而是走到了胡宗宪和戚继光面前。 老严嵩虽已八十了。但他却是整个大明唯一一位突破至二境九阶的文修宗师。 他突然从袖中掏出了一柄折扇,横在了胡宗宪的脖颈处。 一众严党官员大骇! 这柄折扇有大名堂,名曰“江山鼎石扇”。是老严嵩的杀人扇。 严党党羽众多,杀手不计其数。早就用不着严嵩这个文修宗师、当朝首辅亲自杀人。 江山鼎石扇,严嵩已许久未亮。 严世蕃失声惊呼:“爹,汝贞是赵文华引荐过来的。是咱们自己人。你这是做什么?” 欧阳必进道:“老亲家,汝贞在东南是帮了赵文华大忙的。他做的那些事已经足够表达他对严家的忠心。” 方祥也连连劝阻:“我的老座师,上回若不是胡汝贞献计,我们也无法顺利扳倒张经。” 严嵩怒道:“都给我闭嘴!” 所有人立刻噤声。 严嵩左手持扇,横在胡宗宪脖颈。只要扇子打开,胡宗宪便会身首异处。 突然间,严嵩的右手抓住了胡宗宪的手腕。他的中指搭在胡宗宪的腕脉处。 严嵩道:“胡汝贞。你应该听说过,文修宗师有摸脉辩谎的本领。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你若说谎。这柄扇子会立时削去你的头颅。” 赵钱在一旁旁观,心道:老严嵩这是抽得什么风?难道要杀了今后严党的第一骨干,东南之柱? 片刻后他又赞叹:古人说得好——血勇之人惊而面赤;脉勇之人惊而面青;骨勇之人惊而面白;神勇之人惊而色不变。 文修宗师的杀人扇横在胡宗宪的脖子上,胡宗宪却面不改色。当真神勇之人。 胡宗宪毕恭毕敬的说:“有何问题,阁老请问。我若说半句假话,甘愿死在您的扇下。” 严嵩颔首,问道:“两个月前,赵文华派人将你的《东南抗倭策》转递给了我。《东南抗倭策》通篇一共五万七千六百三十五个字。” “我的问题是,这五万七千六百三十五个字全是你所写,而非旁人捉刀嘛?” 赵钱松了一口气:了然了,原来老严嵩是在试胡宗宪的韬略。 胡宗宪直视着严嵩的眼睛,正色答曰:“《东南抗倭策》全部皆是汝贞所想、所写。绝非旁人捉刀。” 老严嵩的中指用了几分力,掐在胡宗宪的腕脉上,感受着脉搏的跳动。 片刻后,老严嵩松开了手。将扇子收了起来。 他面无表情,阴晴不定地走到了戚继光面前:“你是戚继光?” 戚继光答:“是。” 严嵩又问:“当初庚戌之变后的《备俺答策》是你所写?” 戚继光又答:“是。” 严嵩再问:“领山东备倭事,六次血战倭寇的也是你?” 戚继光再答:“是。” 严嵩点了点头。随后走回到了大厅的首座上。 他没有坐下,而是高声道:“都听了!” 所有严党官员齐齐垂手望向严嵩。 严嵩正色道:“赵钱带回的真正的财宝,不是那些黄白之物。而是胡宗宪!是戚继光!” “赵钱带回的真正的大明祥瑞,不是那头白鹿。而是胡宗宪!是戚继光!” “来人,给我左右看座!胡宗宪、戚继光,坐到我的身边来!” 一众严党官员脸上终于出现了喜色。严家的仆人们搬来两把椅子,放在首座边上。 胡宗宪和戚继光领命,坐到了严嵩身边。 严嵩又道:“赵钱,你可知你这趟办差最大的功劳是什么?” 赵钱答:“知道。” 严嵩颔首:“嗯,说说看。” 赵钱侃侃而谈:“下官这趟办差最大的功劳,不是查抄了多少徐党官员的家财,不是找到了白鹿,不是找到了方国珍的宝藏。” “而是替阁老带回了胡宗宪、戚继光!” 严世蕃在一旁喝了一声彩:“说得好!” 严嵩开口,赞扬赵钱:“更为难得的是,白鹿明明是你找到的。你却对外说是胡宗宪找到的。将这桩天大的功劳,主动让给了有治国安邦大韬略在身的胡宗宪。” “古今为国举贤者,无出赵钱其右!” “严世蕃,你该跟赵钱、胡宗宪、戚继光结为异姓兄弟!” 第一卷 第108章 赵钱,升副千户 严嵩做主,让严世蕃跟赵钱、胡宗宪、戚继光拜兄弟。 这对于赵钱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一个是权倾天下的小阁老。 一个是未来的东南之柱,大明第一封疆胡宗宪。 一个是未来的嘉、隆、万战功第一,民族英雄,会打仗更会做人的戚继光。 三位大人物成了赵钱的义兄,这福气还小得了嘛? 严世蕃笑道:“爹,儿子乐得跟这三位人中英杰拜干兄弟。” 严嵩颔首:“那就查查黄历,找个黄道吉日把结拜仪式办了。” 严嵩又指了指那头白鹿:“赵钱,你是锦衣卫的人。先带着白鹿来见我而非陆炳,已经犯了忌讳。” “你立即带着这头白鹿,去陆炳府上拜见。” 赵钱拱手:“是。” 赵钱带着白鹿离开了严府,直奔陆炳府邸。 严嵩则屏退左右,跟胡宗宪、戚继光畅聊了一夜。他对这二人的器重程度可见一斑。 且说三刻之后,陆炳府邸前院。 赵钱跪倒在雪地里,手边牵着那头白鹿。 陆府内的一个小厮上前:“我家陆都督和少爷说了,你赵百户如今是严家的大红人。他们怎么敢让你跪在雪地里等?你回去吧。” 赵钱是多聪明的人,立即意识到了此次江南之行,他和严党搅合得太深,陆炳父子这边对他不满。 赵钱“砰砰砰”开始磕头。每磕一下,他都说一句:“大掌柜、少掌柜误会了。请开恩接见属下。” 一连磕了两百多个头。赵钱身前的青砖早就被磕破了。额头上满是鲜血。 赵钱大吼一声:“若大掌柜、少掌柜还是不信任赵钱。赵钱愿一头磕死在此地,以明忠心!” 终于,另一个小厮跑了进来:“赵钱,我家陆都督让你牵着白鹿进客厅。” 赵钱领命,牵着白鹿经过前院来到了陆府客厅。 客厅上首坐着陆炳,次座上坐着陆绎。 北镇抚司四狼垂手侍立一旁。 赵钱纳头便拜:“属下赵钱,拜见大掌柜、少掌柜、四位上官。” 陆炳阴晴不定的说:“今夜你不是应该在严府喝庆功酒,烧内阁首辅的热灶?怎么跑来我府邸这个冷灶。” 赵钱拱手:“禀大掌柜。属下跟严家只是虚与委蛇。一日锦衣,终身锦衣。属下的根永远在锦衣卫,在大掌柜、少掌柜这里。” “若属下这山望着那山高,那就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迟早死无葬身之地!” 陆炳咳嗽了一声,问:“哦,说说看,你为何要跟严家虚与委蛇?” 赵钱朗声答道:“皇上要通过抗倭达到开海禁的目的。严家要通过抗倭达到独揽东南军政大权的目的。” “虽目的不同,但在抗倭这件事上是立场一致的。” “锦衣卫身为皇家缇骑,应跟皇上站在同一立场上。帮严家,便是为抗倭出力。” “故属下在江南帮了严家一堆大忙。” 陆炳质问赵钱:“别说得比长得还好听。我问你,这头白鹿你为何要让给那个叫胡宗宪的御史?” “为何不以锦衣卫的名义贡到永寿宫里去?” 赵钱答:“据属下所知,胡宗宪的父亲胡尚仁是锦衣卫派驻徽州的耳目。要这么算,胡宗宪是咱锦衣卫的人。” “且胡宗宪其人,的确有治国安邦的大韬略,有名臣之资。” “属下将这桩大功劳送给胡宗宪,是为国举贤。” 陆炳闭上了眼睛,一言不发。 一旁的少掌柜陆绎开口:“赵钱,那我问你,有关方国珍宝藏的事情,你为何不提前上报司里、卫里?一直到你将宝藏运到杭州,过了十多天我们才知晓。” 赵钱答:“禀少掌柜,一来是事发突然,来不及上禀。二来这笔宝藏中的五成用在了抗倭上。三来......” 陆炳开口:“绎儿,不要再追究方国珍宝藏的事了。赵钱,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是忠于锦衣卫还是忠于严家?” “我不是武道或文修宗师,没有摸脉辨谎的本事。但我能从你的眼睛里看出你是否撒谎。” 赵钱直视着陆炳,正色答曰:“属下以前、当下、今后都只忠于锦衣卫。” 陆炳没有从赵钱的眼神中看出欺骗,只看出了忠诚。 陆炳道:“罢了。此番南行,你虽有许多事情自作主张。但毕竟立下了大功。” “自作主张的事情,我就不再追究你了。” “你把白鹿带回严府。明日跟胡宗宪、戚继光一同进永寿宫献鹿。” 赵钱大喜过望。要知道,他自进入锦衣卫以来,还从未踏足过永寿宫。 进永寿宫献鹿,便能看到嘉靖帝本人。 对于一个皇家缇骑来说,能够见到皇帝本尊是无上的荣耀。 赵钱正要领命而去,陆炳突然叫住了他:“据可靠之人禀报,你的武道境界从九境飞升到了五境?” 赵钱答:“回大掌柜,正是。属下能在境界上突飞猛进,并未属下资质过高,全靠福大命大,办差途中碰到了奇遇。” 陆炳给赵钱的师父刘守有使了个眼色。 刘守有上前,命令赵钱:“用三伤寸拳打我前胸。要用全力!” 赵钱颔首:“是,师父,得罪了。” 赵钱的头顶出现了五境高手攻击前会出现的青光。 他大吼一声:“嗬!”,用尽全力打向刘守有的前胸。 刘守有不愧是四境高手,比赵钱整整高出一境。他竟硬生生接下了赵钱的这一拳。 不过巨大的力量还是让刘守有迈着小碎步一连退到两丈之外。 片刻后,刘守有拱手道:“大掌柜,他的境界的确已打五境。还是五境里的中阶。具体多少阶要让沈炼沈经历鉴刃。” 陆炳满意地点了点头:“锦衣卫又多了一位高手,这是好事。赵钱,照规矩,以你的武道境界,如今已有资格晋身千户。” “你此番南下立下大功,照规矩我是要升你官的。” “不过,年轻人还是一步一步来为好。升得太快不是好事。” “暂时就先升一级,职北镇抚司副千户,做刘守有的副手吧。” 赵钱从锦衣校尉一路升为副千户,只用了大半年而已。不得不说,他不但在武道境界里开了挂,在官场上亦开了挂。 第一卷 第109章 皇帝钦旨升百户 赵钱牵着白鹿,又返回了严嵩府邸。 虽是后半夜,严府却是热闹非凡,严世蕃正在跟一众党羽开庆功宴。 老严嵩却未参与,他正跟胡宗宪、戚继光彻夜长谈呢。 见赵钱牵着白鹿回来了,严世蕃亲自将他让到了庆功宴的首席:“赵钱,你是严家的大功臣。今夜该坐首席的。” 赵钱谦卑的说:“属下何德何能,怎敢在诸位国之干城面前腆坐首席呢?” 严党老资历欧阳必进笑道:“小子,怎么还在严东楼面前自称属下?你该自称小弟。阁老都发话了,今后他是你大哥。” 严世蕃笑道:“对对,老弟啊,你就不要推脱了。今日这首席舍你其谁?” 赵钱无奈,只得坐上了首席:“多谢严大哥抬爱。” 严世蕃走到白鹿面前,用手摸了摸它的毛发:“诸位,都过来看看这稀世祥瑞。咱们这一回能长见识,全是跟我赵老弟沾光。” 一种官员聚拢到白鹿面前,频频夸赞道:“真是祥瑞异兽,道家仙物啊。恐怕千年都难得一见。” 赵钱那张巧嘴宛若抹了蜜一般:“对对对。皇上是千年难遇的明君。阁老、小阁老是千年难遇的贤臣。也只有名君当朝、贤臣辅佐时,这等祥瑞才能降世。” 严世蕃听了这话眉开眼笑:“瞧瞧,还是咱们赵老弟会说话。” 赵钱正色道:“两京一十三省的重担全在阁老、小阁老身上担着。阁老、小阁老才是我大明朝真正的白鹿!” 这马屁,那可真是拍到严世蕃的心坎上了! 严世蕃眉开眼笑:“论办事,赵老弟是一等一的。论说话之好听,赵老弟亦是一等一的。” 方祥笑道:“赵老弟如今真是小阁老面前的第一大红人啊。我们这些老人都要吃味儿了。” 严世蕃抬高了嗓门:“诸位,后半夜尽管在府里乐一乐。明日一早,咱们一起去永寿宫,为皇上贺喜去!” 翌日清晨。胡宗宪牵着白鹿,戚继光在一旁,赵钱跟在后面,三人前往永寿宫。 再往后则是上百位严党官员,准备一同入宫,贺嘉靖帝得到道门仙物白鹿。 众人在永寿宫门口停下。约两刻之后,司礼监掌印吕芳亲自来到宫门口:“宣白鹿入宫见驾。贺喜诸臣一同前往。” 众人喜气洋洋,来到了永寿宫大殿前。 司礼监秉笔黄锦挪动着肥胖的身躯出了大殿:“宣,道门仙物白鹿、胡宗宪、戚继光、赵钱入大殿觐见。” 三人一鹿在内宦的引领下进得大殿内。 他们三个不敢抬头,一直低着头。 大殿内的青纱帷帐被人挑开。面容清瘦,仙风道骨的嘉靖帝出得帷帐。 他径直向三人走来。 赵钱的心在狂跳:眼前那道人影,就是被大明的历代文官黑成狗的“昏君”嘉靖帝? 嘉靖帝根本没多看白鹿一眼。而是走到了胡宗宪的面前:“你便是胡宗宪?” 胡宗宪答:“回禀圣上,微臣胡宗宪。” 嘉靖帝直截了当的问:“说,你打算如何平定东南倭患。” 嘉靖帝这是要试一试胡宗宪的韬略。 胡宗宪答:“所谓倭寇,真倭三,假倭七。他们与东南的世家豪族勾结,大做走私贸易。以至于倭寇敛财巨万,尾大不掉。” “故,要平倭。第一步便是先整治东南的走私贸易。断了倭寇的财源。倭寇没了财源,便不能从西洋人手中购买大批犀利火器,无法在倭寇建造战船。” “东南倭寇大大小小有上百股之多,但并非铁板一块。倭寇与倭寇之间矛盾颇多。应以倭制倭,招降一些血债不多的倭寇,打顽固至极的倭寇。” “即所谓的狗咬狗是也。” “以倭制倭只是缓兵之计,让东南倭患不至于近一步恶化而已。彻底平定倭患,还是需东南的大明军队出手。” “然而,东南卫所军羸弱不堪。故,欲平倭患,必先编练新军。” 短短数百言,胡宗宪便说到了平倭的关键上。 嘉靖帝颔首:“嗯。果然是个有大韬略在身的人。” 嘉靖帝又问戚继光:“你是武将。说说,你打算如何跟倭寇交战?” 戚继光答:“以鸳鸯阵击之。” 嘉靖帝问:“哦?何为鸳鸯阵?” 戚继光从怀中掏出了十枚铜钱:“皇上请恕臣斗胆。” 嘉靖帝道:“准。” 戚继光将十枚铜钱排在了地上,仔细给嘉靖帝讲解了鸳鸯阵法。 嘉靖帝满意的点头:“嗯,果然是一位良将。” 嘉靖帝最终走到了赵钱面前:“贤臣和良将,是你举荐给朕的?” 赵钱连忙磕头:“回禀皇上。臣乃是皇家缇骑,皇上您的家奴。举荐胡御史、戚将军是阁老、小阁老的功劳。” “臣若以家奴之身,举荐外臣。那是犯规矩要砍脑袋的。” “故臣不敢贪天之功。” 嘉靖帝笑道:“在朕面前打诳语。亦是死罪。” 赵钱无奈,只得叩头:“臣该死。” 嘉靖帝正色道:“国事家事天下事,朕事事都知。” “有些清流言官总说朕深居于永寿宫,不理政务,不谙朝事。” “笑话,这么大一个国,这么大一个朝廷。若朕真做睁眼瞎,恐怕早就龙椅易主了!” “朕一清二楚,胡宗宪和戚继光名义上个是严家举荐给朕的,实际是你赵钱举荐给朕的。” “一个锦衣卫的小小百户,竟有如此识人、荐人之明,实属不易。” “陆炳该好好重用你。朕也要好好重用你。” 赵钱叩首:“多谢皇上。” 嘉靖帝转头看向黄锦:“蠢奴,你是东厂的督公。在名义上管着锦衣卫。就由你传朕的旨意,晋升赵钱为锦衣卫千户。” 皇帝钦旨提升某锦衣卫百户为千户,这是极为罕见之事。 黄锦连忙道:“赵钱,还不快谢恩!” 赵钱连忙道:“臣谢主隆恩。” 嘉靖帝其实对那头白鹿兴趣并不大。白鹿,只是他奖赏胡宗宪,使之担任浙江巡抚的一个理由而已。 嘉靖帝道:“传朕旨意,浙江巡按御史、署理杭州知府胡宗宪献白鹿有功。擢升为浙江巡抚。” 第一卷 第110章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嘉靖三十四年,冬。浙江巡抚李天宠因抗倭不利被夺职,押赴京城治罪。 浙江巡按御史胡宗宪因献白鹿有功,被破格擢升为浙江巡抚,连升八级。 名臣胡宗宪终于走到了抗倭舞台的最中央。 戚继光则以浙江都司佥事之身,实补宁绍台参将。 俞大猷则无罪开释,复职浙江总兵官。俞龙戚虎,齐聚东南。 促成这一切的小人物赵钱也升了官,钦旨由北镇抚司百户直升千户。 北镇抚司校场鉴刃堂。 按照锦衣卫的规矩,卫内官员升官,必再次鉴刃。 今天锦衣卫的大人物们全来了鉴刃堂。 左都督掌锦衣卫事陆炳、指挥同知、指挥佥事、南北镇抚使、诸千户依次坐在鉴刃堂前。 其余卫内副千户、百户、试百户、总旗则站在鉴刃周围。 他们都想看看这位半年内由校尉直升千户的神人到底在武道境界上有几斤几两。 沈炼朝着陆炳拱手:“大掌柜,鉴刃是否开始?” 陆炳发话:“开始。” 赵钱大步走上了鉴刃堂。 沈炼还是老样子“望闻问切”。 沈炼询问:“可有精通的武道秘籍?” 赵钱答:“《磐石桩功》、《三伤寸拳》。” 沈炼道:“哦,也就是说,你与上次鉴刃时相比,并没有新秘籍精通?” 赵钱答道:“是这样。” 他没有承认自己精进了《达摩武训》。毕竟《达摩武训》已被他毁了。如果承认,按锦衣卫的规矩,此等绝世秘籍是要上交的。 围观的锦衣卫袍泽们未免大失所望。他们并不知道赵钱已经进了五境。 一位百户小声说:“完了,这场鉴刃没什么好看的了。赵老兄既然没有精通新秘籍,那他的武道境界几乎不可能有大的提升。” 另一个试百户接话:“没错。应该还是九境。那锦衣卫的升迁规矩就与升他为千户的圣旨相悖了。” “按卫里的规矩,若升千户,必进入五境,跻身高手。” 百户道:“最后恐怕还是要按圣旨来。圣旨大如天啊。不过真若有九境的低武者做了千户,那真成了笑话。” 另一个副千户显然对赵钱颇为嫉妒:“咳!赵钱这人我听说过。他的嘴上功夫一流,会说话,会办事。就是在武道上不成器......” 一旁的老徐听到众人的非议,心中暗笑:一会儿赵哥显露出真正实力,由不得你们这帮人不服。 朱希孝想要跟那些人争辩,老徐却拉住了他,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自古事实胜于雄辩。 沈炼又开始了“闻”字诀。 他用手一指铜鸡,吩咐赵钱道:“老一套,对着铜鸡喊出你的名字。” 赵钱怒吼一声:“赵钱!” 好家伙。这一声吼,下面那些境界低一些的袍泽,感觉耳膜一阵剧烈的疼痛。 甚至有一个九境七阶的,直接耳朵出血。 众人大为惊诧。 一个百户道:“不对。他声如洪钟,绝对是内力深厚。怪哉,他不是九境嘛?又没精通新的武道秘籍,怎么会生出内力呢?” 另一个副千户道:“先别说话,看看沈经历怎么说。” 沈炼将耳朵贴在了鸡胸上官,一阵代表着深厚内力的“嗡嗡”声立刻传到了他的耳朵眼里。 虽是寒冬腊月,沈炼的额头上却冒出了汗珠子。 片刻后,沈炼高声道:“新任北镇抚司千户赵钱,内力为......一千一百。” “什么?”此言一出,鉴刃堂顿时炸开了锅。 “怎么可能啊!一个九境低武者,上次鉴刃内力是零。仅仅过了半年而已,这一回就一千一了?” “好家伙!一千一的内力,寻常的六境强者都达不到。” “难道真如之前沈经历所说,赵钱的资质奇佳?” “资质再好恐怕也很难在半年由零内力突飞猛进道一千一百的内力?” 陆炳咳嗽了一声。陆绎连忙高声道:“肃静!” 随后陆绎问沈炼:“你‘闻’赵钱内力是否有错?他的内力真到了一千一?” 沈炼答:“错不了。属下在锦衣卫内负责鉴刃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的耳朵不会说谎,李善长所铸铜鸡更不会说谎。” 陆炳终于发话:“沈炼是出不了错的。俗话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赵钱如今真是长进了。” 接下来要切脉测气血了。 沈炼将手搭在了赵钱的手腕上,片刻后他眉头紧蹙:“奇了,真是奇了。” 陆绎问:“怎么奇了。” 沈炼语出惊人:“赵钱的气血暴涨到了两千!” 此言一出,整个校场鸦雀无声。 这切脉的结果把一众锦衣卫袍泽吓得沉默不言。 好家伙!半年气血暴涨到两千?这是什么概念? 即便资质奇高的武道者,从九境那可怜的几百气血涨到两千,也需十几年的苦练。 可这才半年呐! 朱希孝带头高喊了一声:“赵千户资质惊人啊!” 老徐附和:“赵千户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赵钱颇给自己的师父刘守有面前。他笑道:“还是多亏了师父对我的调教。不然我哪能在短时间内突飞猛进?” 刘守有听了这话,心中不免羞愧起来。他心中暗道:赵钱这厮也太给我这个师父面子了。其实自他拜完师,就去了江南公干。我从未教习过他。 沈炼道:“接下来要测试力量。用处你最大的力量,击打铜鸡的鸡胸。” 老徐低声道:“弟兄们等着开眼吧。上次鸡胸上留下拳痕,还要追溯到三年前。” 赵钱蓄力,头顶上竟冒出了青光。 一众袍泽目瞪口呆:“五境青光?他仅仅用了半年就从九境突飞猛进到了五境?” “怎么可能!” 今日鉴刃“怎么可能”四个字几乎成了看热闹的袍泽们的口头禅。 赵钱大喝一声:“三伤寸拳,击!” 他的右拳击出,直奔铜鸡的前胸。 “轰”,铜鸡的前胸上竟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拳痕。鸡身颤动不止。 沈炼上前,把手放在铜鸡的鸡腚眼里,感受着铜鸡因遭受重击而出现的颤动。 过了一会儿,颤动终于停止。 沈炼又拿出一把尺子,仔细测量了鸡胸上的拳痕。 片刻后,沈炼做出了结论:“赵钱如今的力量是八千!” 第一卷 第111章 跟万寀联姻 锦衣卫的一种袍泽们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八千力量? 这赵钱难道是传说中五百年出一个的武道绝世天才? 最后测试的是赵钱的攻击力。 攻击力一项是赵钱的短板——只有三百九。 当着大掌柜陆炳和一众袍泽的面,沈炼对这次鉴刃下了结论。 “赵钱。内力:一千一。气血:两千。力量:八千。攻击力:三百九。综合战斗力:两千八百七十二。” “境界:五境五阶!” “恭喜赵钱赵千户,由上次鉴刃的九境,突飞猛进成为了五境高手!” 嚯! 一众袍泽们个个倒吸凉气!真的假的?我们今日竟亲眼见证了一位武道绝世天才的诞生? 半年从九境到五境,纵观史书都找不到这样的例子。 陆炳道:“尽沈炼已鉴刃完毕,经历司就给赵钱的境界备档吧。自即日起,赵钱正式升为锦衣卫北镇抚司第一千户所千户。” 此言一出,一众袍泽心服口服。 赵钱心里却打起了鼓:本来第一千户所的千户是北司四狼之首,我的师父刘守有。 锦衣卫的官职一个萝卜一个坑。 我升上去了,就要把刘守有挤下来。这不是得罪人了吗? 陆炳接下来的话让赵钱松了一口气:“指挥佥事王自原年老,已递了高老的手本。刘守有升为指挥佥事。留北镇抚司公干。” 这道任命颇有政治艺术。 在名义上,锦衣卫指挥佥事位列南、北镇抚使之上。但却是个虚职。 陆炳给了刘守有高位,却依旧让他在北镇抚司公干。这就能够制衡北镇抚使陆绎。 陆炳这是怕自己儿子年轻气盛,独掌北镇抚司会闯出祸来。 故陆炳给了刘守有高位,让他留在北司看住陆绎。 陆绎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对于赵钱来说,师父升了官,他是顺位继职。你好我好大家好,并没得罪师父。 鉴刃结束,袍泽们纷纷围上来给赵钱贺喜。 赵钱一番客套后,想去找陆炳父子跪谢提拔之恩。但陆炳父子已早早离开了现场。 倒是刘守有走了上来:“徒儿,你今日真给师父我大大的长了脸啊!” 赵钱谦卑的说:“全靠师父教诲,徒弟才能跻身五境。” 赵钱当着袍泽们的面这么说,给足了刘守有面子。 刘守有道:“哦对了,少掌柜给你准备了一份贺礼。你快回家去看看吧。” 赵钱拜别师父和一众袍泽,跟老徐返回了灯市口狗尿泡大街羊肠子胡同的四合院。 严世蕃送他的四境一阶家仆韩金戈已站在了院门口等候他们。 赵钱笑道:“老韩,我去江南这半年多,你在京中保护冬卉有功。一会儿我赏你五颗固体丸。” 韩金戈拱手道:“老爷,冬卉小姐此刻就在院中呢。” 赵钱闻言,三步并作两步进了四合院里。 只见冬卉那小妮子穿着一身锦裙绸袍,站在院子的雪地里。宛如雪地中的一个小仙子。 赵钱走上前:“冬卉,我的好妹妹。可想死我了。” 说完赵钱握住了冬卉的手。 冬卉接下来的话更让赵钱惊喜:“少掌柜已经除了我的花燕所籍。我如今已不是花燕所的女谍。少掌柜还给了探春楼那边一笔赎身银子。” “今后冬卉可以留在这个四合院里,伺候阿哥。” 赵钱愕然。看来刘守有说的陆绎给他的礼物就是冬卉。 好家伙,陆绎为了笼络人心还真是下血本。 赵钱二话不说,拉着冬卉的手就往卧房走:“咱们屋里说话。” 老徐对韩金戈说:“老韩啊,你辛苦些打起精神来——护劫吧。” 片刻后,卧房中传出赵钱哼唱的酸曲儿:“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快点开开,哥要进来。” 人生四大喜,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汁,洞房花烛夜,金棒提溟时。 四合院虽不是他乡,却胜似他乡。 翌日清晨,赵钱神清气爽的出得卧房。冬卉却在卧房中继续酣睡。 老徐笑道:“赵哥儿,昨晚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院子里新养了一头大叫驴呢。” 二人正开着玩笑,严府老管家严年走了进来。 宰相门前七品官。严嵩的老管家严年在京城也是一个跺一脚震九城的人物。 别看他没有官职,即便是三四品的大员见到他也要礼敬三分。 严年笑道:“赵千户,恭喜高声啊。” 赵钱连忙拱手道:“严老管家大驾光临,赵钱有失远迎,失礼失礼。” 严年却道:“一家人就别说两家话了。我是来告知你,小阁老看了黄历。后日是个黄道吉日。” “后日,他将会在京城东郊关帝庙前的桃花林,与你、胡巡抚、戚将军结拜。” 赵钱连忙道:“好。请转告小阁老,能与他老人家结拜,实在是我祖坟冒了青烟。赵钱三生有幸。” 严年又道:“还有一件事。你跟吏部文选司的万寀万郎中应该很熟了吧。” 赵钱颔首:“还算相熟。天下谁人不知,文选郎万寀与武选郎方祥乃是严阁老的‘文武管家’。” 严年笑道:“万郎中有个庶出女儿,名叫万蝶儿。年方二八,待字闺中。” “小阁老有意做媒,将万蝶儿嫁予你赵千户。不知你意下如何?” 赵钱一愣:“啊?” 严年还以为赵钱不同意呢:“相貌方面你放心。万蝶儿长相随她娘。她娘曾是京城十七楼的总花魁。别的我就不用说了吧?” 正如之前鄢懋卿所言,朝堂之上,联姻即是政治联盟。 有个掌管天下文官任免的老丈人,对于赵钱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赵钱道:“自古婚姻大事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赵钱父母已亡,长兄如父。全听小阁老的。” “但我不知京城内聘礼的行市。不知应该送多少聘礼呢?” 严年笑道:“阁老已经替你备好了聘礼。你一切都不需管。” 送上门的老婆,赵钱怎么能不要? 冬卉始终是在探春楼挂过牌子的,只能做妾。 赵钱一口答应了下来:“多谢严阁老、小阁老,多谢严老管家。” “赵钱今后定为严家效犬马之劳!” 第一卷 第112章 大灾 不知不觉到了腊月三十的晚上。 赵钱与小妾冬卉、老徐、韩金戈围炉而作,吃着饺子。 过了今子时便是嘉靖三十五年了。明日一早,赵钱要去严府、诸位锦衣卫上官家里拜年。 等过了正月初十,则要去吏部文选郎万寀家里商议婚事。 已是午夜,四合院外传来顺天府打更人的唱时声:“丙辰之初,国泰民安。子时吉祥,天下兴旺。” 新年到了! 赵钱举起酒杯,与冬卉等人喝了迎春酒。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赵钱正要领着冬卉回房骑大马。突然间“轰隆”一声。家里的桌椅板凳轻轻摇动了几下。 过了片刻,摇晃停止。 赵钱一惊:“怎么回事?地震了?” 只是小震而已,赵钱并未放在心上。他不知道的是,刚刚发生的是一场让整个大明为之震动的大地震。 嘉靖三十五年正月初一,陕西华县发生“天烈”级大地震。波及陕西、山西、河南、甘肃、宁夏、北直隶、京师、山东、湖北、安徽、江苏百余州县。 光是各地官府报上来的死亡人数就达八十万人。真正的死亡人数难以估量。 长江以北,震塌房屋无数,受灾总人数达到了两千万。 要知道,此时大明总人口不过六千万。也就是说,大明三分一的人口都成了灾民。 极震之区华县、渭南、潼关等地方,官衙民房禁毁。 地震只是打开灾难潘多拉魔盒的一把钥匙。 因地震导致黄河、渭河决堤。洪水肆虐黄河沿岸。大规模的瘟疫开始流行开来。 什么山崩、滑坡、地裂、地陷、地隆、地喷、冒砂,各种地质灾害在各地肆虐。 整个大明北方几乎成了人间炼狱。 大明王朝只是个封建王朝而已。它的统治系统根本无法有效应对如此级别的天灾。整个北方都乱成了一锅粥。 百姓病死、饿死者不计其数。活下来的人为了生存,结成了一股一股的民匪。四处抢劫富户、官仓。 地方官员束手无策。京师朝堂也乱成了一锅八宝粥。 正月初十,赵钱如约来到了万寀府邸门前求见,商议婚事。 万府管家迎了上来:“姑爷,内阁刚刚下令,六部属官全部在本部当值待命,不得回府。” “我家老爷已经去了吏部。他临走前有话交待,说是等熬过这场大灾,再于您商议完婚之事。” 赵钱颔首:“好。那我先回去。” 赵钱一转身,迎面看到了朱希孝骑着快马向他奔来。 原本老徐和朱希孝都是赵钱手下的试百户。 如今赵钱升了千户,老徐跟朱希孝跟着赵钱沾了光。以“南行有功”的由头,被提升为了百户。 朱希孝下了马,朝着赵钱一拱手:“少掌柜召集北镇抚司总旗以上全部校场会集。” “我去您府上找您不见。徐伯说您来了万郎中的府邸这边。” 赵钱问:“出什么事了?” 朱希孝苦笑一声:“还不是这场大灾弄的。” 二人骑马来到了北镇抚司校场。 千户、副千户被少掌柜陆绎赏了座。百户、试百户、总旗们则站着。 陆绎正色道:“诸位,北方出了大灾。京城内外谣言、妖言满天飞。” “有假借董仲舒天人感应之说攻击朝廷甚至攻击皇上的。” “有借机诓骗无知百姓敛财的。” “咱们锦衣卫吃着皇家俸禄,整日里花团锦簇。值此大灾之际,应与朝廷共度时艰。” “陆都督已上禀皇上,锦衣卫停发半年俸禄,这笔钱全部用来赈灾。” “另外,自总旗以上,全部都去市面上微服巡查。凡有妖言惑众者、胡说八道者、妄议朝廷者,一律抓进北镇抚司诏狱,严刑拷打。” 众人齐声道:“遵命!” 传令完毕。一众锦衣卫官员纷纷换上了百姓打扮,来到了京城的街面上巡查。 赵钱和老徐、朱希孝步行来到了南市海蚌大街。 老徐建议:“赵哥儿,我看咱们就去茶馆坐坐吧。抓妖言惑众的人,去茶馆准错不了。” 赵钱颔首。跟徐、朱二人进了一间茶馆。 一个矮胖商人正在茶馆的二楼高谈阔论。 矮胖商人一脸愤怒的表情:“他娘的,算我倒霉,年前去了山东莱州府采买干贝。” “真他娘神了。陕西地震,莱州湾海边竟出了海啸。干贝自然采购不成了。” “我知道出了大灾,地方上一定会乱成一锅粥。就带着细软马不停蹄往京城赶。” “这一路上,山东、北直隶境内大片大片地方闹瘟疫。各地县衙、府衙的官儿老爷们一推六二五,屁都不管。” “说释粥放赈。有的县就弄那么两口锅,煮能照出人影的米汤子。外面几万灾民嗷嗷待哺......” “依我看啊,这大灾就像是一面照妖镜。平日里整天把爱民如子的官老爷们,经过大灾这面镜子一照,全他娘显露出了原形!” “他们就是一群尸位素餐的妖魔鬼怪!” 朱希孝准备起身,上前抓了那商人。 赵钱却用手按住了朱希孝的肩膀:“做什么去?” 朱希孝低声道:“自然是抓人。此人便是典型的妖言惑众,妄议朝廷官员。” 赵钱摇摇头:“妖言?妄议?我问你,他说的是不是事实?” 朱希孝语塞:“这......” 赵钱又道:“咱大明的地方官是什么尿性,什么成色。你我不清楚嘛?” “人家说的是实话而已。咱们凭什么抓?” 朱希孝喃喃道:“总要抓几个人交差的。不然显得赵千户您办差不尽心啊。” 赵钱却道:“不着急。咱们喝会儿茶,再听一会儿。” 就在此时,一个和尚打扮的人走进了茶楼。 和尚作了个佛揖:“弥陀佛!”随后他跟商人攀谈了起来:“施主可知,为何上天要给大明降下如此骇人听闻的灾祸?” 商人问:“为何?大师请说,愿闻其详。” 和尚道:“董仲舒有云,天人感应。若皇帝亲小人,远贤臣。那上天必降下灾祸。” “奸相严嵩,奸名满天下。皇上却大加重用。贤相徐阶,贤名满天下。去年皇上却杀了好几个徐阶的门生故旧。” “这能不引得老天发怒?” 第一卷 第113章 再下江南 赵钱压低声音:“活儿这不是就来了嘛。” 朱希孝想要上前拿下那和尚,却又被赵钱拦住:“不急,且听他怎么说。” 和尚又道:“诸位,我们隆福寺的智能大师掐指一算,大震之后,瘟疫一定会传到京城。” “京城丁口,恐有一半儿要死于瘟疫!” “智能大师与三十六位高僧齐齐念经祈求佛祖。佛祖慈悲为怀,降下了佛光。” “智能大师借着佛光,给九百九十九块佛牌开了光。只要带着开过光的佛牌,就能躲过这一场大灾。” 这和尚的骗术并不高明。 但茶馆内却有一群人询问如何求得佛牌,躲避大灾。 赵钱心中暗道:真如古圣贤所言——不要低估朝堂的残酷,不要低估文人的无耻,不要低估百姓的愚昧。 和尚见时机成熟了,开始兜售佛牌:“只需给本寺捐助白银百两,便可以感动佛祖,由小僧代佛祖赐下佛牌。” 一个打扮体面的中年人正要掏银子买佛牌。 赵钱终于忍不住了:“朱希孝,上去把这妖言惑众、诓骗钱财的妖僧拿下!” 且说西苑内阁值房。 内阁阁员、六部堂官、部院大臣、司礼监诸秉笔齐聚一堂。 首辅严嵩闭着眼。次辅徐阶则凝望着值房的顶棚出神。 严、徐两派的官员一言不发。 司礼监掌印吕芳有些发急:“诸位,你们倒是说句话啊!该如何赈灾?!” 徐阶此事表现出自己“贤”的一面来:“当务之急,是由户部拨款,从江南买粮北调。百姓是大明的根本。救百姓就是救国本!” 徐阶这是要借着这场大灾发一笔横财。他早就受益江南的世族大地主们,联合抬高粮价。 严世蕃是个炮筒子脾气。他大喝一声:“徐次辅,别摆你那贤臣谱儿了!还当务之急。我问你,户部存银还剩下多少?够买粮食救北方上千万灾民的嘛?” 徐阶道:“户部国库存银不够,可由皇上的内承运库拨银子补齐嘛。” 司礼监秉笔陈洪冷笑一声:“呵,我就晓得,有些人要把主意打到皇上的内库上。” 徐阶大义凛然:“自古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何况钱财乃是身外之物,皇上富有四海,何必在意小小的内库?” 一众徐党清流纷纷附和。 严世蕃怒道:“好啊!我也上奏疏,让皇上开内承运库拨银子买粮。” “我听说徐次辅家里是松江最大的地主。华亭粮库里堆满了徐家的大米。我都不说让你慷慨解囊,无偿捐出存米。” “就只让你按丰年平价卖粮。你卖不卖?” 徐阶冷哼一声:“朝议就是朝议。不要胡乱攻击重臣。我什么时候成了松江最大的地主了?” “想我徐阶,一身正气、两袖清风.......” 严世蕃怒道:“三羊开泰、四季发财是吧?” 吕芳道:“好了,不要吵了。吵架是吵不出法子的!” 严嵩终于开口:“此次异灾,遍及黄河以北、山海关以南诸省。受灾之民占大明人口三成以上。” “就算把国库的银子、内承运库的银子全拿去买粮,恐怕也不能赈济灾民十之一、二十之一。” “依我看,朝廷应普免北方诸省一年的税赋。” 司礼监秉笔黄锦听不下去了:“百姓都快病死、饿死了。免除他们的税赋有什么用?” 严嵩沉默不言。 徐阶插话道:“不光要普免北方诸省税赋,皇上还应下罪己诏,安抚民心。” 吕芳怒了:“灾情急如星火。我说句大不敬的话。是普免税赋的公文当吃当喝,还是罪己诏当吃当喝?” 徐阶接话道:“皇上下罪己诏,以诚感动天地。说不定天地有灵,会让灾荒散去。” 严、徐两党的官员开始了斗嘴皮子。双方在值房内吐沫星子横飞。 他们相互攻讦,他们借着灾荒想为自己谋取利益。 就是拿不出应对灾荒的法子来。 仿佛在他们看来,灾民就是一个可多可少的数字而已。 大太监吕芳失望的走出了值房。他回头望了一眼乌眼鸡一般喷吐沫的官员。心中竟生出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话:这大明朝,我看要完! 过了月余,大批北直隶的灾民涌向京城。 五城兵马司封堵进城的灾民,人手不够。 没有办法,锦衣卫这群皇家缇骑竟到了各城门,帮着封堵灾民。 赵钱火急火燎的找到了陆绎:“少掌柜。” 陆绎面露怒色:“不是让你们这些千户带着人各自去一门嘛?你怎么还没走?” 赵钱有些发急:“少掌柜,去是要去的,但要先做一件事。” “想要强闯城门的灾民中,有不少都已经得了瘟疫。咱们得用白布浸酒,蒙在脸上,才能避免染上瘟疫。” “不然瘟疫一旦上了袍泽们的身,袍泽们再回到京城各处,一定会导致瘟疫流行京城!” 陆绎若有所思:“嗯。你说的有几分道理。” 赵钱又道:“不光咱们锦衣卫要以白布浸酒蒙面。负责城门卫戍的京营士兵、五城兵马司兵丁亦要蒙面。” 陆绎道:“好,我这就去找咱们大掌柜。让他跟京营和五城兵马司的人打招呼。” 就在此时,刘守有走了进来:“少掌柜。大掌柜让赵钱去卫衙,说是有重要的差事吩咐。” 赵钱跟着刘守有,去了锦衣卫本衙,找到了陆炳。 陆炳道:“内阁那边扯皮了小一个月。终于有了个结果。国库出银两百万两,内承运库出银一百五十万两,共计三百五十万两,拿去江南买粮,运到北方赈灾。” “灾民这么多。这笔银子即便全换成粮,也不够北六省的百姓们分。故而,朝廷已经定下大政,优先保北直隶的百姓。” “北直隶是天子脚下嘛。” 赵钱猛然想到了什么,他提醒陆炳:“陆都督,朝廷得小心江南大族的大地主们联手,哄抬粮价啊。” 陆炳用欣赏的目光看着赵钱:“你的想法跟吕芳吕公公一致。” “吕公公让咱锦衣卫派员,与新任浙江巡抚胡宗宪一同到江南去购买粮食北运赈灾。” “我打算派你去!一旦发现有发国难财的,你可以先斩后奏!” 第一卷 第114章 桃源四结义 赵钱心知肚明,此次南行,他将成为江南大族的头号悬赏刺杀目标。 上一回从江南死里逃生,是因为江南大族收买的刺客不知他已晋身五境,大意了。 这一回,江南大族必将派出一堆高手甚至绝世高手暗杀他。 此行必危机四伏! 当着大领导的面,得把困难提出来。不然贸然接了差,事后再去找大领导诉苦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赵钱拱手:“禀陆都督,江南大族如今视我如仇敌......" 赵钱话还没说完呢,陆炳似乎已经能够猜到他心中所想:“嗯。我知道这趟差事如火中取栗。” “你虽晋身五境,但在高手如云的江南,你的境界始终还不够保命。” “故而,此番你南行办差,我给你派四个帮手。北司四狼全部出动,作为你的副手协助办差。” “另外再从北镇抚司调五名五境高手,一百名六、七境强者与你同行。” “江南是朝廷的江南,而非什么世家大族的江南。我就不信,北镇抚司高手齐出,他们还敢杀光我锦衣卫的精锐不成?” 赵钱心道:唔......难说。 毕竟那帮世家大族急了眼,连皇帝都敢刺杀。 先帝落水,今上屡次遭受火灾,不就是那帮人干的嘛? 陆炳道:“罢了,你去找胡宗宪商议差事去吧。” 胡宗宪自正月接任了浙江巡抚,并未去江南赴任。而是直接受恩留在了西苑之内,与嘉靖帝畅谈东南抗倭方略以及开关通海的国策。 赵钱如今已是锦衣卫的千户,拥有了进入西苑的腰牌。 他进得西苑,找到了胡宗宪。 胡宗宪道:“我正要找你呢。你来的正好。” 二人坐定。胡宗宪道:“你应该知道,国库、内库这一遭一共拨出了三百五十万两银子。” “这三百五十万两银子,至少要保北直隶一省百姓度过这奇灾之年。” “百姓想要过活,需要的不止是粮。还有盐、避瘟药。好在马上就开春了,天气转暖,无需再分发给百姓棉衣。” “名医李时珍开了一个避瘟药的方子。故而咱们此去江南,需采购粮食、盐和药材。” “盐这一项还好说。毕竟鄢懋卿鄢部堂管着江南盐务。” “只是这粮食、药材,统统掌控在江南世家大族手中。他们一定会借机哄抬粮价、药价。” 赵钱恶狠狠的说:“他们谁敢发国难财,我这个锦衣卫千户就让他脑袋落地。” 胡宗宪却道:“都是些在江南有声望的人。我初任浙江巡抚,若开杀戒恐怕......” 赵钱冷笑一声:“胡抚台放心。锦衣卫最擅长的两件事,一是密裁,二是栽赃。” “江南大族能够冒倭寇之名暗杀朝廷官员,我们锦衣卫一样能这么干。无非让我手下弟兄换上倭服倭刀的事。” 胡宗宪伸出了大拇指:“杀伐果断,赵老弟不愧是缇骑千户。” 二人一番商谈,不知不觉到了晌午。 胡宗宪道:“正事儿谈完了。在说一件私事。因地震发生,诸灾徐至。咱们跟小阁老结拜的事情耽搁了下来。” “小阁老说了,明日上晌,咱们抽空一同去关帝庙,结拜去!” 翌日清晨,赵钱起了个大早来到严府。 胡宗宪和戚继光已经等在了那边。 严世蕃虽然是个大胖子、瘸腿儿还是个独眼龙。可他体质异于常人,每天早晨必跟暖床侍女切磋完才起身。 严府客厅,赵钱跟胡宗宪、戚继光边喝着茶闲聊,边等待着大哥严世蕃。 戚继光道:“皇上开天恩,让严阁老拟了旨,司礼监批红,并下旨兵部,允许浙江招募新军。” “这趟回了江南,我便按赵老弟所说,前往义乌,见识下义乌人的疯勇。” 赵钱笑道:“疯勇二字,戚老哥用的很是恰当啊。义乌的青壮,留在本地为民是刁民。若从了军,却会成为有万夫不当之勇的精兵。” 胡宗宪道:“招募新军一事万分敏感。” “兵好招,军好募。但若招募后打了败仗,恐怕朝中清流言官的参劾奏疏会淹了我这个浙江巡抚,元敬这个宁绍台参将。” 赵钱却道:“我相信,若新军成军,在戚老哥的带领下,必定百战百胜。” 在真实的历史中,戚继光临终遗言是“余掌军凡三十年,大小水陆百余战,未尝一百”。 这个掌军,指得不是他承袭世职,指挥卫所军。而是指得他从义乌招兵,组建掌握戚家军后。 胡宗宪又感慨道:“还是朝中有人好办事啊。组建新军,军饷是个大问题。” “可严阁老给赵文华赵部堂传了话。让他从抄没江南贪官脏财中拿出一百三十万两,给元敬招兵。”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有了银子,不怕义乌的青壮不踊跃报名。” 三人正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呢。严世蕃终于在两位绝色侍女的搀扶下进了客厅。 这两位绝色侍女脸色红润,一看就是刚伺候过严世蕃。 严世蕃笑道:“你们来这么早做什么?走走走,咱们去饭厅简单吃个早饭,然后骑马去关帝庙。” 四人在饭厅用了些精致早点,半个时辰后来到了关帝庙。 关帝庙旁边有一片桃花林。 今年是个邪性的年份,整个北方处处受灾,各种怪灾一股脑的现世。 这些桃花树亦是邪性。本来都是四月开花,这才二月底便已提前桃花朵朵开了。 严世蕃笑道:“古有刘关张桃源三结义。今有严胡戚赵桃源四结义。快哉快哉!” “咱们四个结拜之后,定能如刘关张一般,干出一番惊天动地大事业。” 严家的家仆们在桃花林中设好了香案,准备好了黄纸,还有酒杯跟一只大公鸡。 四人斩了鸡头,喝了鸡血酒,烧了黄纸。一个头磕在地上,成了义结金兰的异父异母亲兄弟。 “大哥,二哥,三哥。” “大哥,三弟,四弟。” “大哥,二哥,四弟。” “二弟、三弟、四弟。” 四人同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啊哈哈!” 第一卷 第115章 完婚 这兄弟四人,一个是权倾朝野小阁老;一个是执掌东南胡抚台;一个是勇冠三军戚将军;一个是锦衣缇骑赵千户。 他们这一拜,结得不止是异姓兄弟,还结成了一个政治联盟。 赵钱有了这三位大哥,未来十年的荣华富贵也便有了保障。 严世蕃道:“四弟,我的意思,你离京前跟万寀家的小姐把婚事办了。” 赵钱连忙道:“不妥吧。人家万小姐是世代书香官宦人家的大小姐。这么仓促就把婚事办了,恐怕辱没了她。” 严世蕃却道:“无妨。由我主婚怎么会辱没她呢?” “今年是大灾之年。特事需特办。婚姻大事也是一样。” 说到此,严世蕃开了一句玩笑:“你知需答应我,别像对待张经家的那个货一样,别把她活活打死就成了。” 赵钱连忙道:“这我怎么敢。” 锦衣卫耳目众多,最喜欢打探官员家的隐事。 哪位官员家的小姐、小妾水性杨花,勾引书生私通下人,锦衣卫这边一清二楚。 北镇抚司甚至有一个百户所,专门负责打探这些个花边消息。 赵钱之前就找那边的百户打听过,万寀家的庶出小姐万蝶儿长着一张端庄大方的国泰民安脸,在闺阁中向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人品贵重。是个有贤妻良母潜质的女人。 这样的良妻,赵钱怎么可能活活打死? 张经家的那放荡货,是因给赵钱戴绿帽,赵钱才痛下杀手的。 结拜完成,赵钱去了北镇抚司,召集起了此番随他南行的袍泽。 可以这么说,北镇抚司的七成精锐此番都要跟着赵钱下江南。 赵钱不含糊! 他让老徐拿来了一个木箱。赵钱打开木箱,将箱中物倒在了公案上。好家伙,是整整两百枚固体丸! 赵钱朝着刘守有和三狼拱了拱手:“师傅,三位前辈。赵钱绝无收买人心之意。” “此去江南,艰难险阻。弟兄们跟着我踏入那凶险之地,我不能不表示表示。” “这是两百枚固体丸。四位师父每人十五颗。五位五境的副千户每人八颗。剩下的百名强者袍泽,每人一颗。” 一颗固体丸就是一千两银子。众人还未动身,就有财货可拿,自然个个欢喜。 这两百枚固体丸,几乎是赵钱穿越这半年攒下的全部家当。 众人却无一人敢伸手去拿固体丸。众人纷纷看向四狼之首,新晋指挥佥事刘守有。 刘守有道:“老实讲,我们此次南行最大的任务就是保护赵千户。” 一名副千户毫无眼力价的插话:“赵千户,这些固体丸我不敢要。我做人是有原则的,我们跟赵千户情同兄弟,保护他既是职责也是情分。我们怎么能拿他的固体丸呢?” “现在我们唯一要考虑的严重问题是四个大字——江南大族。” 刘守有却道:“我的看法跟林副千户不一样。俗话说收人钱财替人消灾。谁敢拿这些固体丸,才是真正想保护赵千户。” “不拿的只是说说而已。” 说完刘守有从桌上抓起一把固体丸:“我拿了。还有谁要跟我一起分这一堆固体丸啊?” 众人纷纷伸手,瓜分起桌上的固体丸。 赵钱道:“师父,您是我的上司。这一回虽名义上您是我的副手,但遇事还是您拿大主意。” 刘守有摆了摆手:“不。自古军旅之事以一而成,以二三而败。就说命令不能出于多门。” “这一趟办差,你是钦差正使。我是副使。绝不能乱了身份。” 周二、吴三、郑四纷纷表态:“对这趟咱们弟兄唯赵千户马首是瞻。” “谁敢不听赵千户的,我吴三第一个不答应。” 赵钱拱手:“想我赵钱,才、武无一。竟能的这么多赤胆忠心的袍泽相助......诸位放心,我定铭记你们对我的恩情。” “咱们六日后启程南下。再过四天,我要跟吏部文选司万郎中的小姐完婚。到时候弟兄们都去喝一杯喜酒!” 刘守有笑道:“咱们赵千户刚跟小阁老结了干亲,又要娶万郎中家的小姐。真是双喜临门,前途无量啊!” 在北镇抚司笼络好同行的弟兄,赵钱返回了四合院,找到了韩金戈。 赵钱道:“老韩,这一遭你这个南粤第一杀人王要与我同行去江南。” 韩金戈问:“那冬卉小姨娘呢?谁留下保护她?” 赵钱答:“我已经盘算好了。等我跟万家小姐完了婚,洞了房,就让冬卉和万家小姐一同住到万府里去。” “大明文选郎的府邸始终是安全的。谅那群王八蛋也不敢在文选郎的府上暗害我的妻妾。” “此番下江南危险重重。能多带一个高手就多一个保障。” 韩金戈拱手:“我的命早就让小阁老送给老爷你了。老爷你说让我去哪儿、做什么。我绝无二话。” 赵钱笑道:“好。你也是个赤胆忠心之人啊。” 说完赵钱从怀中掏出仅剩的三枚固体丸,递给了韩金戈:“这三枚固体丸你拿着。” “他娘的,为了此次江南之行,我都快倾家荡产了!” 幸好严世蕃已经给赵钱准备好了给万家的聘礼。 因赵家的四合院太小,要来赴婚宴的人又太多。故而严世蕃干脆好人做到底,将严府当作赵钱的完婚之地。 四日之后,严府张灯结彩,府门前车水马龙。 小阁老的义弟与严党文管家的千金完婚,严党官员当然都要来讨一杯喜酒。 陆炳身为皇家缇骑首领,不好在明面上去外臣家里参加婚宴,于是排除了儿子陆绎当代表前来贺喜。 锦衣卫中百户以上,几乎全来了。 幸好严府够大。装得下大几百号客人。 赵钱穿着红袍红衣,披着大红花,在严府门口殷勤的招待着客人们。 严世蕃站在他身旁,以证婚人的身份与他一起跟客人们寒暄。 突然间,门口响起一声通传。 “内阁次辅徐阁老,派长公子来给赵钱赵千户送贺礼啦!” 黄鼠狼给鸡拜年,十有八九没安好心。 严世蕃喃喃道:“徐家人怎么来了?我没请他们啊。” 第一卷 第116章 徐党的新婚贺礼 徐阶的长子太常寺少卿徐璠下了官轿,迈着八字步走向赵钱。 严世蕃低声道:“不管他是不是不请自来,先接着再说。你大喜的日子,来的都算客。” 赵钱颔首:“大哥说得是。伸手不打送礼人。” 徐璠朝着赵钱一拱手:“小阁老,有礼了。赵千户,恭喜恭喜啊。” 赵钱还礼道:“多谢徐少卿来给下官捧场。” 徐璠笑道:“我在太常寺那边还有些公务。就不进府了。只将礼物送到,便算是了却我一番心意。” “来啊,抬上来。” 徐璠给赵钱的新婚贺礼是一架玻璃屏风。 玻璃在大明是个稀罕物。其中以山东淄川县出产的最为名贵。 只见那玻璃屏风上画的图案是一对土黄色似雀的鸟,这一对鸟的旁边有一丛白色的花,似是百合。 而旁边则提着一行字:“鸾凤和鸣,百年好合。” 看上去的确是祝福新人的吉祥字画。 赵钱看得愣住了。 严世蕃这人懂字画,擅哑谜,看完后亦脸色铁青。 赵钱当着一众官员的面询问严世蕃:“大哥,我完婚是大喜事。却有人送如此不祥之物。” “恶心我没关系。若将其抬进严府,岂不是葬了严家门邸?你说要不要将它砸烂?” 严世蕃颔首:“砸!来啊,给我把这玻璃屏风砸个稀烂!” 徐璠怒道:“小阁老,赵钱,你们欺人太甚了吧?” “赵钱你完婚,我代表徐家来送新婚贺礼。你们却要将他砸了?” “赵钱,你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我爹?” 赵钱怒道:“徐少卿,你这是吉祥贺礼还是恶心人的丧礼?真以为我一介武夫看不明白?” 徐璠道:“哦?倒要请教。好好的贺礼怎么就成了丧礼了?” 赵钱用手一指那两只土黄色似雀的小鸟:“题字是鸾凤和鸣。可这上面这两只鸟既不是鸾,也不是凤。而是鸩鸟!” “徐少卿可别问我是哪个鸩鸟——饮鸩止渴的那个鸩鸟!” “鸩鸟的羽毛有毒,可以制成见血封喉的毒酒——鸩酒。” “这是代表着死亡的毒鸟啊!两只毒鸟和鸣,送这屏风的人不是在咒新人夫妻横死嘛?” 严世蕃对赵钱伸出了大拇指:“赵钱,没想到你是孔夫子挂腰刀,能文能武。” 赵钱却道:“大哥,我还没说完呢。” “凡百年好合的题字图,上面都会画上白色的百合花。” “可诸位看看,这屏风上画的哪里是什么百合花?明明就是天竺第一毒花——曼陀罗花!” “江洋大盗、采花贼爱使的蒙汗药就是曼陀罗花所制!” “曼陀罗花在天竺,一向是代表着死亡的大丧之花!” “这屏风明明就是在死鸟配死花,咒我全家死光光呢!” “诸位同僚、上官评评理。哪个乌龟王八蛋人家,会在别人成婚时送这样的贺礼?” 徐璠冷笑一声:“呵,我们徐家好心给你送完婚贺礼,你却如此曲解。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 “礼就放在这儿了,你们爱要不要,爱砸不砸。告辞!” 徐璠若不是徐阶的长子,恐怕来参加婚礼的锦衣卫袍泽会一拥而上,揍他个肿若猪头。 一旁站着的刘守有看不下去了。他大吼一声:“我们不敢打你,还不敢砸了你这倒霉的烂屏风嘛?” 说完他运用内力,手指轻轻一弹。那扇玻璃屏风立马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徐璠没有接话,头也不回的上了官轿扬长而去。 严世蕃指了指满地玻璃碴,问赵钱:“四弟,你怎么看?” 赵钱怒道:“还能怎么看?这是徐家在威胁我。让我江南之行不要动那些江南大族的利益。否则就是死鸟配死花。死上加死。死得不能再死。” 严世蕃笑出了声:“四弟,我以前真是小看你了。本来我还以为,你会傻呵呵的收下这礼物,啥也看不出来呢。” “想不到你还博学多识,竟能看透徐家的用意。” “我严世蕃的四弟,还真不是一介武夫,简直是文武兼修。是不是啊诸位。” 众人纷纷夸赞赵钱:“哎呀,万郎中真是得了一位能文能武的佳婿。” “咱小阁老也得了一位能文能武的义弟啊!” 结婚跟过年差不多,要说吉祥话。 赵钱指了指一地碎玻璃碴子,说起了土味儿吉祥话:“诸位可知这是什么兆头?” 众人面面相觑。 赵钱高声道:“这叫岁岁平安!” 众人大笑附和:“对对对,岁岁平安。” “没错,岁岁平安。” 客人到齐,众人进了府。婚礼开始,各种繁琐礼仪自不必说。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赵钱爹娘已死。长兄如父,故拜的是严世蕃。 至于老严嵩,他一向不喜欢这等热闹。并未在婚礼上露脸。 夫妻对拜后,送入洞房。 洞房花烛,一向是人生四大喜之一。 赵钱之前只见过万蝶儿的画像,画像又沟沟又丢丢,美得冒泡,正点的很。 他见的那副画像可不是后世的美颜相机相片,十图十骗。 这画像,乃是赵钱托了锦衣卫画海捕文书的画师,潜入万府偷窥万蝶儿后画的。 保真。 不过真到了掀盖头的一刻,赵钱还是小鹿乱撞。 正如古圣贤山鸡所说:找妹什么时候最爽?自然是等待的时候最爽。可以无限想象妹长得啥样。 “咕咚”,赵钱咽了口吐沫,小心翼翼的掀起了万蝶儿的红盖头。 好家伙!简直就是柳叶弯眉樱桃嘴,谁见了这样的美女都乐意瞅。 赵钱猥琐一笑:“嘿嘿,我的好夫人。” 万蝶儿脸颊羞得红扑扑的:“夫君。” 赵钱不含糊,上去就吃嘴子,撕巴嫁衣......要多粗鲁有多粗鲁。 还别说,万蝶儿这种大家闺秀,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个五十岁以下的男人都很少见到。 她又到了年龄,就像是橘子红了要落地。 这位大小姐,就喜欢粗鲁的。 且赵钱始终是五境高手,有内力在身。脉动随意控制。 不说别的,这洞房花烛夜万蝶儿是一万个满意。 赵钱亦是一万个满意。 翌日清晨,赵钱伸了个懒腰,志得意满神清气爽的起了身。 妻子万蝶儿却在昏睡。 第一卷 第117章 佳婿 赵钱没有叫万蝶儿。而是去了严府饭厅用早饭。 严世蕃已经坐在饭厅了。他瞥了一眼赵钱:“我说四弟啊,你不愧是五境高手。” “寻常人洞房花烛,那可比挖个地窖都累。你却依旧健步如飞,身轻如燕。” 赵钱拱手:“我要多谢大哥保的大媒。没有您说媒,我怎能娶到如此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上得了床的贤妻?” 严世蕃收敛笑容:“说点正事儿吧。你知道刑部督捕司嘛?” 赵钱颔首:“知道。郎中是罗龙文,亦是您的干亲。督捕司号称小锦衣卫,耳目不亚于北镇抚司。” 严世蕃道:“督捕司的耳目从江南飞鸽传书。有人给你的脑袋开了赏格。” 赵钱一惊:“赏格?这么快就有人要买我脑袋了?小弟好奇是多少银两?” 严世蕃说出了一个惊人的数字:“白银百万两或一千枚固体丸。” 赵钱蹙眉:“他们就这么恨我?” 严世蕃笑道:“上回你下江南,抄走了他们几百万两银子。又弄来白鹿,把李天宠搞了下去,把胡宗宪抬上了台。” “江南那群世家大族恨不能活剥了你的皮,生吃你的肉。” “这一番你下江南,又是去低价强购他们手里的粮米的。他们能不下血本要你脑袋?” 赵钱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我这颗脑袋现在真是重若千钧啊。” 严世蕃道:“好在赵文华、鄢懋卿仍在江南。我已给他们写了信,你若在江南有个闪失,他们就别回京来见我了。” 赵钱突然想起了什么:“鄢大哥如今管着江南盐业。此番前去采购,除了粮米还要买盐。您是否可修书一封给鄢大哥,让他帮忙低价购盐?” 严世蕃说的话颇为露骨:“江南盐业如今是我严家的钱袋子。可遇到了这么大的灾荒,我严家也只能跟着出回血了。” “你放心,我早就给鄢懋卿打了招呼,让他按市价的一半儿给你最好的海盐。” 赵钱因过两日就要出京,也顾不得新婚夫妇回门的规矩,完婚第二天就领着万蝶儿去了万府,拜见老丈杆子万寀。 万寀见到赵钱就跟见到亲儿子一般眉开眼笑。 赵钱开门见山:“爹,我后日就要去江南办差了。此番差事颇为凶险,我不能带着蝶儿同去。” “我的意思,让她住在娘家。您这儿毕竟是文选郎府,比我那破四合院周全的多。” 万寀道:“好。哦对了,我差点忘了跟你说了。咱府邸边上是兵部于侍郎的宝宅。” “于侍郎今年七十三岁了。他的母亲新丧,他要回乡守制三年。三年后他就是七十六,故他直接上了致仕的奏疏,内阁已经拟了旨,司礼监批了红。” “他不打算再回京,宅子就空了出来。我花了六万两银子,把这宅子买了下来送给你和蝶儿。” 赵钱不含糊,纳头便拜:“多谢老泰山。” 万寀连忙将赵钱给拉了起来:“这怎么话说的。一家人不要说两家话。” “我跟你说句实话。蝶儿她娘原是我的侍女。后来怀了她,我把她娘收了房做姨娘。” “可我那原配母老虎活着的时候,没少欺负她们母女。后来母老虎死了,她们母女这才过了两年好日子。” “我的蝶儿命苦啊,小时候没少受罪。你可要好好待她。” “她虽是庶出,我却将她视为掌上明珠。你是她的夫君,今后便是我的亲儿子。” “官场之上,你要用钱跟我说。多了没有,大几十万两我随时是拿得出的。” “你要动用人脉。那更好说了。我做了五年文选郎,别的不多,就是人脉多。” 万寀这老丈人在官场上是出了名的老滑头。但此刻他说的却是实在话。 这老丈人可比张经要强百倍。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若赵钱没有锦衣卫的虎皮,严世蕃义弟的身份加持,武道高手的实力......恐怕万寀也不会正眼瞧一个废物女婿。 赵钱拱手:“多谢老泰山。还有一事,我想求您......" 万寀问:“什么事?” 赵钱答:“您老是知道的,我在跟蝶儿完婚前纳了一房小妾,名叫冬卉。我去江南期间,想让她搬来跟蝶儿同住。” 万寀颔首:“嗯。朝廷里的青年才俊先纳妾再娶妻是常事。这我之前就晓得。” “不过让她住到我府里的事,得蝶儿点头。” 万蝶儿昨夜让赵钱收拾得服服帖帖。她怎会不同意:“爹,赵钱跟我说了。那冬卉妹妹是在他落难时跟他共过甘苦的。” “我愿将她当作亲姐妹一般对待。既是亲姐妹,也该住到一处。” 万寀颔首:“那好。来人啊,去小姐住的沁芳院收拾出一间上等卧房......” 说完了家里的私事,万寀开始跟赵钱说正事儿:“贤婿,你怎么看徐党跟裕王府之间的关系?” 赵钱侃侃而谈:“老泰山,徐阶是裕王爷的老师。故普天下的人都将徐党视为裕王党。” “其实不然!” “皇上生有八位龙子。五位没活过一岁。” “成年的只有庄敬太子、裕王、景王而已。” “那五位夭折的皇子,死得稀里糊涂。庄敬太子更是死得稀里糊涂。” “我斗胆猜测,这不是巧合,而是有人下黑手。” “如今仅有的两位皇子,景王从小就是个荒唐王爷,动不动就一宿玩死六七个宫女。” “能够继承大统者,唯有裕王而已。” “当今圣上多英明啊。他为了让裕王别像庄敬太子那样稀里糊涂早逝,没有办法才让裕王认了徐阶当老师。” “故,裕王给徐阶当学生,是皇家的无奈与妥协。” “所以,我断定裕王跟徐党并不是一条心。” 万寀一拍手:“咳呀!谁说我的佳婿只是个武夫。你看事情实在是透彻之极!” “可惜你不是文修士。不然我三五年内定将你捧到一省的按察使甚至布政使。” “你听说过谭纶嘛?” 赵钱答:“晓得。是裕王爷的知音。” 万寀道:“谭纶虽是裕王爷的知音,裕王府的门人。却绝对不是徐党。” “我跟他有深交。他的才能,不在胡宗宪之下。” “他如今在浙江做海道副使。若遇难事,你可以找他商议。” 第一卷 第118章 谭纶 赵钱怎么也没想到,谭纶竟跟他的老丈人是知己。 要知道,万寀那可是最铁杆的严党文管家。竟跟裕王的心腹交好? 历史人物没有非黑即白。朝堂也不存在是敌非友。 敌人和朋友的界限,有时候就是模糊不清的。 谭纶如今有实权在握。 海道副使不是什么副手。全称为提刑按察司副使巡视海道。职正四品。 也就是说,担任者本身就是按察司的二把手。 浙江海道副使不但管着本省的海防和封贡贸易,还管着广东、福建两地的封贡贸易,以及对外交涉事物。 这个官职大体可以理解为大明的一省政法二把手兼沿海警备司令兼外经贸厅长、海关长。 在真实的历史中,谭纶是上马杀贼,下马治民的带兵文官。隆、万两朝三大名将之一。 此番下江南购粮、盐、药,若有谭纶襄助,赵钱可谓是如虎添翼。 两日之后,赵钱和胡宗宪、戚继光自通州码头上船,二下江南。 这回赵钱带来的团队可谓豪华。北镇抚司精锐几乎尽出,再加上一个南粤杀人王韩金戈。 随行护送白鹿上京的封有忌团队亦随同归南。 而赵钱本身如今也是五境五阶的高手。 因购粮救灾事情紧急,钦差舟船未在任何码头靠岸休整,一路南下在四月初赶到了杭州城。 赵文华和鄢懋卿还住在灵隐寺。 赵钱等人第一时间去拜望了这两位严党巨佬。 灵隐寺禅房之中,鄢懋卿笑道:“赵老弟,我早说过,此番你回京定有大升迁。” “不光升了百户,还拜了小阁老当义兄,娶了万郎中的千金。” 赵文华道:“自此之后,赵老弟你将前途无量!” 赵钱道:“两位大哥过誉了。” 赵文华咳嗽了一声:“罢了,客套话不说了议正事。朝廷拨了三百五十万两银子,让汝贞和赵老弟采买粮食、海盐、药材,以保北直隶一省百姓。” “唉,说句大实话。保北直一省百姓,等于放弃陕西、山西、河南、山东四省百姓。” “没办法啊,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哦,我的话说得出圈了。这三百五十万两,归汝贞这个新任浙江巡抚全权使用。我和鄢部堂就不干预了。” 最后一句话翻译翻译就是:这笔救百姓命的银子我和鄢懋卿没打算贪。我们不敢。 赵文华顿了顿,又道:“可是,如今浙直两地的市面上,几乎已经没了粮食流通。” “江南的大族地主们,几乎家家屯着粮食不往市面上放。” “以往江南丰年米价每石五钱银子左右。灾年米价每石七钱银子左右。你们猜猜看,如今市面上的米价是多少?” “好家伙,二两银子一石!” 赵钱道:“我们锦衣卫在江南大族家里是埋有耳目的。我刚到杭州,就接到耳目探查到的消息。大族们打算把米价捂到五两银子一石再大批出货。” “也就是说,他们想以丰年米价的十倍斩获暴利。” 赵文华道:“汝贞,你如今是浙江的巡抚。你以巡抚衙门的名义出一道告示,是逢大灾之年,有囤积居奇,囤粮牟利者,严惩不贷。” “赵钱,你带着北镇抚司的人,到各地去巡查。凡查找到奸商劣绅囤粮......” 赵钱接话:“粮食一律没收,奸商劣绅治罪?” 赵文华摆摆手:“不。只以七钱一石的平价买下他们的粮食便是。” 赵钱大惑不解:“若如此办理,毫无力度可言啊。” 赵文华叹了声:“唉,这是严阁老的意思。今年开春,严阁老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得到徐阶一党的默许。不能把事情办得太僵。” 政治一向是妥协的艺术。 严、徐两党之间,也不是天天剑拔弩张、刺枪见红。 时不时也要相互妥协。 说完了粮的事,鄢懋卿开了腔:“大族们不光在屯粮。他们还撺掇江南的八位盐商会首囤盐。” “这事你们不必管。我总管东南盐事,那些该死的盐商自有我去调理。” “至于药品,我已召集了江南的十几位大药材商人到杭州,商谈购药之事。” 胡宗宪接话:“名医李时珍开出了一个避瘟方。主要是采购苍术、桔梗、细辛、附子、乌头无味药材。” 鄢懋卿颔首:“嗯,采购清单和价钱你去跟药商们谈。” 赵钱道:“诸位上官。关于查囤粮一事,我以为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 “徐家是江南最大的地主,有地二十多万亩。一年产出六十万石大米。” “他家里的囤粮,我估计不会低于百万石。” “不如我先去松江,如何?” 赵文华颔首:“我也是这样想的。不过查获囤粮后,你不能将其抄没。只能以七钱银子一石的价钱强制收购。” 赵钱提出了建议:“可否派海道副使谭纶谭子理与我同行?” 赵钱的想法是这样的。谭纶毕竟是裕王的心腹。到了松江徐家地盘上,若有谭纶在他身边,徐家即便要搞刺杀也得有所顾忌。 赵文华望向胡宗宪:“你如今是谭纶的顶头上司。陪同赵钱前往松江的命令由你下最合适。” 胡宗宪颔首:“好。一会儿我回了巡抚衙门就派人去找谭纶。” 赵钱道:“我跟胡抚台一同去巡抚衙门。” 一个时辰后,浙江巡抚衙门。 胡宗宪坐到了衙门大堂的正堂位上。他渴望屁股底下的那张椅子许久了。 也只有坐上了这张椅子,获得浙江的至高权力,他才能施展自己的才能,做成平定东南的大事业。 不多时,一名巡抚衙门的亲兵总旗引着海道副使谭纶来到了大堂之上。 赵钱打眼一看,这位谭副臬宝相庄严,身材魁梧。不似文官,却似武将。 谭纶的文修境界很高,是四境三阶的文修高手。 他时年不过三十六岁而已。 以他的资质,晋身绝世高手是迟早的事,甚至可以摸一摸二境宗师的门槛。 这样的人称得上是“人杰”二字。 赵钱拱手:“谭副臬,属下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赵钱,仰慕您的大名许久。” 第一卷 第119章 假白银 谭纶见到赵钱十分亲切:“你就是万寀的女婿?果然仪表.......脸上颇有气象。“ 谭纶不想说违心之言。赵钱的长相实在是欠揍。一脸豆坑的鞋拔子脸。 但谭纶对赵钱其实颇有好感,不是因为他娶了万寀的女儿。 上次赵钱南下,虽未跟谭纶见过面。但谭纶的耳朵眼里早就灌满了“赵钱”这个名字。 他对赵钱下死手抄没徐党贪官家财的事情颇为欣赏。 更别提赵钱还勇闯岱山岛,掳来了王翠翘。自那之后,徐海为了夫人的安危,再也没进行过大规模的登陆抢掠。 这样一个有勇有谋的年轻人,谭纶自然欣赏。 谭纶和胡宗宪也颇为熟识,他问胡宗宪:“汝贞兄,你召我来何事?” 胡宗宪答:“子理,赵钱即将前往松江清查劣绅囤粮之事。他请求你与他同去。” 谭纶是多聪明的人?他立马领会了赵钱的意图:“嗯。我始终是裕王府的人。有我跟赵钱同行,徐家会有所忌惮,至少不会明目张胆的搞暗杀。” 赵钱问:“不知谭副臬可愿帮我?” 谭纶颔首:“那是自然。北五省灾民嗷嗷待哺,松江徐家为首的江南大族却囤积居奇。” “若让他们得逞,北五省不知要多饿死多少百姓。” “在那些人看来,百姓只是一个可多可少的数字。他们忘了圣人的教诲——百姓才是国本。” “百姓都饿死了,这大明朝也便亡了!” 谭纶这人很奇怪,又精明又蠢直。有时候他说话毫不避讳。 胡宗宪道:“松江知府海瑞也是子理和赵老弟的老熟人。” “当初海瑞做淳安知县,是子理举荐的。升任松江知府,又是赵钱举荐的。” 谭纶插话:“海瑞这人购刚正。但对付徐家那些老狐狸、小狐狸稍显不足。” “其实海瑞自上个月起已经在严查囤粮之事了。奈何没有什么结果。” 胡宗宪笑道:“一个好汉三个帮。海瑞是好汉,你跟赵老弟也是好汉。” “你们三个聚在一处,定能将徐家的囤粮挖出来。” 谭纶问:“是啊。其实海瑞之前给我来过信,关键就在于找出徐家的囤粮地。” “徐家名义上的粮仓如今是空的。整个松江府,海瑞几乎都查遍了。也未找到徐家真正的大粮仓。” 赵钱心中打起了鼓。不知道寻找囤粮算不算抄家,抄家系统能否派得上用场。 等一会儿没人了,得唤醒系统问一问。 “报!”一名亲兵百户快步跑了进来。 胡宗宪问:“什么事?” 亲兵百户道:“有人往衙门的大门口扔了一个箱子。” 胡宗宪有些奇怪:“一个箱子?走,看看去。” 众人来到大门口,只见大门口处有一个黄杨木的箱子。 胡宗宪命人打开。 箱子中竟然是——一个血淋淋的马头。 胡宗宪“噗嗤”笑出了声:“我第一天到任浙江巡抚,就有人来给我送厚礼了。” 赵钱走到箱子边一看,里面还有两样东西。一撮男人的长胡子,一枚铜钱。 谭纶道:“送礼之人的威胁暗语并不高明。胡子,胡也。指的是汝贞。” “铜钱,钱也,指的是赵钱。” 赵钱冷笑一声:“呵,他们除了威胁,恐怕也没什么真本事了。我完婚时,徐家大公子还给我送了一幅屏风呢。屏风上画着鸩鸟和曼陀罗花。寓意死鸟配死花,死上加死。” 胡宗宪道:“奈何这一番你们不能跟徐家撕破脸。最多低价买下他们的囤粮。” 谭纶这人做事,向来不计手段。他一向认为只要目的是高尚的,手段卑劣些无所谓。 谭纶突然想起了什么:“我管着封贡贸易的事情。前几日我抓了一个满剌加人。此人竟带着两箱假白银,妄图封贡购买我们的茶叶。” “那两箱白银,几可乱真。” 胡宗宪道:“我以前做巡按御史时,也捉过造假银锭的不法之徒。” “造假白银的关键在于份量。一般都是元宝、银锭外面是白银,里面铸以铅、铜。” “铅、铜比例极为难调。寻常的假白银,用手一掂就知份量不对。” 谭纶道:“我说的那个满剌加人造出的白银,几乎与真白银份量一致。用手试是试不出来的。” “还好我这人做事谨慎。他来拿茶叶封凭时,我命人切了两个银元宝,才知真银其外,铜铅其中。” 赵钱听出了端倪:“谭副臬,你别是让我利用这个人。造假白银骗买徐家的囤粮吧?” 古今成大事者,必一肚子坏水。 谭纶狡黠一笑:“假白银也不是纯假。就比如一个假的五十两元宝,外面二十五两真银,里面二十五两铅铜。” “江南米价丰年五钱一石,灾年七钱一石。今岁是百年未遇的大灾年。徐家世受国恩,若能三钱五分银子一石卖出囤粮,也算解黎民于倒悬啦。” 谭纶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 先去松江找出徐家的囤粮。再用半真半假的银元宝,购买徐家的囤粮。 赵钱赞叹了一声:“妙策。他们徐家兼并了那么多的上等肥地,国难当头他们也该出点血。” “谭副臬,这个满剌加人关押在何处?我可否去见上一见?” 谭纶答:“就看押在海道衙门大牢。你与我同去?” 赵钱转头望了一眼胡宗宪:“胡部堂。我估计徐阶家里存粮百万石。平价购买需银七十万两。” “造七十万两假银元宝,按照谭副臬所说半真半假,需银三十五万两。” “我且去看看那满剌加人是否有造假的真本事在身。若真有本事,你调拨给我三十五万两银子如何?” 胡宗宪一口答应了下来:“当然可以。” 赵钱笑道:“那谭副臬,咱们这就去你的海道衙门。” 满剌加,即后世所说马六甲是也。自大明起,满剌加就是沟通东西方的贸易枢纽。 一般来说,贸易枢纽地向来是豪杰辈出。什么骗子、神偷、强盗应有尽有。 谭纶抓获的这个满剌加人名叫基拉纳。 第一卷 第120章 造假 海道衙门大牢。 赵钱和谭纶的面前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此人便是基拉纳。 你说这人蠢吧,他能制造出一万两真假参半的银锭诓骗海道衙门。 你说这人精吧,他能制造出一万两真假参半的银锭诓骗海道衙门。 只能说人吧,精到极致便是蠢。 基拉纳会说汉话。 赵钱开门见山:“那些假白银是你所制?” 看来谭纶没少给基拉纳上大刑。他忙不迭的点头:“是,是。不要再打我了。” 赵钱问谭纶:“能否给我看看他所制假白银的成色?” 谭纶颔首,命人拿来了一锭假的五十两银元宝。 赵钱拿在手里垫了掂,有用牙摇了摇,份量上毫无破绽可言。上面还留下了几个牙印。 赵钱道:“这真是假银元宝?几乎可以乱真呐。” 谭纶吩咐道:“来人啊,拿柄锯子,把这元宝锯开。” 一个牢卒领命,锯开了元宝。赵钱拿起元宝,仔细观察着横截面。 只见元宝分为三层。一层是真银,一层是铅,最后一层则是铜。 赵钱问基拉纳:“假银元宝我也见过。几乎都可以从份量上掂出来。” “你是怎么做到几可乱真的?” 基拉纳侃侃而谈:“寻常的假白银,也是外面裹白银,里面加铅铜。” “可是,它们无法做到内层铅铜完全填充白银外壳里的空位。” “关键在于温度。溶铅、铜时,若温度精道,就能够将白银外壳全部塞满。” “且我的这一批白银,银与铅铜各半。只有完全锯开才能辨别真假。” 赵钱颔首:“这批假银元宝是你所铸还是旁人所铸?” 基拉纳仿佛受到了侮辱一般:“当然是我铸的。” 赵钱问:“我现在给你二十五两银子,十二两八钱铜,十二两八钱铅。你能在这里造一枚嘛?” 基拉纳回答:“我还需要熔炉、坩埚、风箱、铁钳、铁锤、铁模、铁条、硝石、硼砂、砷粉。” 赵钱命人去了一趟杭州城内的一家银号,借来了基拉纳所需之物。 基拉纳不含糊,仅仅用了半个时辰便造好了一枚假银元宝。 冷却、打磨之后,他将银元宝递给了赵钱。 赵钱用手掂了掂,对谭纶笑道:“跟真的一样。” 谭纶颔首:“此人是个鬼才。其实就铸银方面的经验来说,他甚至高于户部宝泉局那些经年老工匠。” 赵钱板起脸来,怒视着基拉纳:“基拉纳,你可知你犯的是死罪?” 谭纶在一旁帮腔:“海道副使只是我的兼差。我的正差是浙江按察副使,正好管着刑名司法。” “我已写好了案卷,准备判此人一个斩立决。” 基拉纳似乎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他道:“我愿意接受死亡的惩罚。但我希望在死之前,你们不要再难为我,更不要给我上大刑。” 赵钱道:“如果我告诉你,我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不但可以让你免死,还能让你重获自由。事成之后可以让你回满剌加,你可愿意?” 基拉纳忙不迭的点头:“愿意,愿意。” 赵钱问:“如果我给你三十五万两白银,三十五万两铜、铅。你需要多久能造出七十万两假银元宝?” “帮手方面,我可以给你一百七十名死囚。” 全浙江的死囚犯,如今有一百七十人。 造假银元宝诓骗当朝次辅家是绝对不能留下证人的。用死囚犯跟着基拉纳造假再合适不过。 基拉纳想了想,答:“如果工具足够,我需要大概十天。” 赵钱颔首:“我可以给你足够的工具。十天之后,我要见到一万四千枚真假参半的银元宝。” 基拉纳有了生存下去的希望,两眼放光,忙不迭的点头:“是,是。十天内,我一定造出一万四千枚银元宝。” 赵钱跟谭纶出得大牢。谭纶道:“我这就去征集杭州所有钱庄银号的铸银器具。就说封贡得来的白银中有不少藩属国的杂银,需铸成官锭。” 赵钱颔首:“成。做完这件事,咱们就去松江府,查囤粮。” 二人分手,赵钱带着人回到了灵隐寺。 赵钱单独进了卧房,迫不及待的唤醒系统:“左零右火,天公助我。” “系统启动。请问宿主有什么问题?” 赵钱问:“我要去松江府查找徐家藏起来的囤粮。这是否算抄家?系统能否检测?” “系统思考中。算抄家。系统可以检测。” 赵钱一挥手:“好。没问题了,你退下吧。” 有系统襄助,不怕找不到徐家藏起来的百万石大米。 赵钱推开卧房的门,找到了老徐、朱希孝、刘守有、封有忌、韩金戈等人商量。 赵钱道:“这番咱们要去松江,闯一闯江南大族的老巢。诸位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小心江南大族豢养的那些武道高手偷袭、刺杀。” 刘守有颔首:“北司四狼和精锐齐齐出动,若保不住你赵钱,我们的脸可以塞进裤裆里去了。” 赵钱半开玩笑的说:“别别别师父。您老别把脸塞进裤裆,也别保不住我。我还想多为朝廷效力几年呢。” 刘守有为首的北司精锐,此刻化身为大明的VIP人物特勤保护组。 两日之后,赵钱和谭纶带人赶赴松江府。 与此同时,华亭县徐家老宅。 徐阶幼子徐瑛又开始跟无锡华氏、吴江唐氏、平湖陆氏等大豪族密议。 华云道:“诸位,我已得到可靠消息,赵钱正赶来松江府,准备查找徐家的存粮。” “若让赵钱得逞,平价买走了徐家存粮。那他下面会到江南各处,将咱们辛苦攒下的存粮一一夺走。” 陆光祖怒道:“好容易赶上这发大财的大灾之年。咱们凭什么要贱价把粮米拱手送给严党?” “真保住了北直隶那些泥腿子赤佬,功劳成了严家的。亏却要咱们这些人吃。” 华云道:“依我看,咱们一不做二不休。大家共同出银子雇人,做了赵钱。” 陆光祖摆手:“恐怕很难。我得到的消息,这趟北镇抚司精锐尽出,又加上赵文华豢养的一个绝世高手、六个高手保护他。刺杀很难得手。” 华云笑道:“事在人为,我已想到了办法。” 第一卷 第121章 粮米不在华亭? 华云说自己有了刺杀赵钱的办法,众人纷纷来了兴趣。 华云卖起来了关子:“你们可知,赵钱是在大同办差时发迹的。他当时用什么对付大同那些境界颇高的骄兵悍将?” 众人纷纷摇头。 华云道:“他用了火器!咱们整日跟倭寇做贸易。倭寇什么最多?佛郎机炮最多!” “咱们可以雇佣倭寇,让他们带几十门佛郎机炮上岸。以粮食为诱饵,在松江府找个地方设伏。用佛郎机炮把赵钱那伙儿人轰上天。” 大明的武道者最怕的就是火器。华云的计划的确可行。 陆光祖笑道:“妙!妙啊!这招还可以一箭双雕。赵钱是什么人?朝廷的钦差。” “松江地面上出现倭寇轰杀钦差这等骇人听闻的事情,松江知府难辞其咎。” “到时候咱们不但可以除了赵钱,还能顺带参劾海瑞,让海二愣子丢了乌纱帽。” 海瑞自上任松江后就一直在大搞“抑豪强”。江南大族恨他恨得牙根痒。 众人齐呼高招。 然而此时徐瑛却提出了意义:“绝对不行!” 华云有些奇怪:“徐公子请赐教,为何不行?” 徐瑛道:“原因有二。其一,弗朗机炮无眼啊。你们知道这趟谁陪着赵钱来松江?海道副使谭纶!” “谭纶那可是裕王爷的心腹。他虽职位只是正四品,却连我爹都要敬他三分。” “若炸死了谭纶,你让我爹如何跟裕王爷交代?” 华云反驳:“徐公子过滤了。那弗朗机炮弹上写着倭寇的名字呢。赵钱被炸死跟咱们这些人何干?” 徐瑛道:“这就是我说的第二个原因。赵钱身边跟着几乎全部北镇抚司精锐。炮铳无眼,炸死赵钱,恐北司精锐也要折损大半。” “陆炳是个狠角色,吃了这么大的亏。他恐怕会动用全部力量来查此事。你能保证不被他查到真相?” “一旦他查到真相,那咱们这么干,就把裕王爷和陆炳双方都给得罪了。” “要知道,裕王爷至少在名义上是我爹的靠山。这些年,我爹也一直在试图跟陆炳讲和,让陆炳在党争中至少保证中立。” “此事若发,就把陆炳彻底推到严家一方了。” 还别说,赵钱让谭纶陪着来松江,还真是一招妙棋。 华云道:“那怎么办?就坐视赵钱来松江耀武扬威?” 徐瑛道:“他愿意耀武扬威就让他耀武扬威吧。我家的粮米存的万分隐蔽,他是绝对寻不到的。” 徐瑛看上去万分自信。 他哪里知道,赵钱身上带着一个抄家系统。粮米藏得再隐秘,在赵钱面前也像是一个没穿衣裳的妇人一般。 松江知府的治所就在华亭县。 四天后,知府衙门大门前。 大清官海瑞正站着焦急等待着钦差到来。 终于,赵钱和谭纶带着大批人马来到了海瑞面前。 赵钱笑道:“海府尊,别来无恙啊!咱们两路红巾军终于会师了。” 海瑞这个知府是赵钱捧上来的,当初赵钱又在淳安县帮他剿过匪。故海瑞视赵钱为知己故人。 海瑞拱手:“我的赵百户,哦不,现在改尊你一声赵千户了。你们可算来了。” 谭纶在一旁笑道:“刚峰兄。” 谭纶跟海瑞有十几年的交情。海瑞见到他亦是欣喜:“子理兄。” 赵钱道:“咱们别站在门口寒暄了。去你的大堂好好聊聊。” 四人进了知府衙门大堂。 赵钱开门见山:“海知府,我听说你在松江查了一个月的劣绅囤粮,一无所获?” 海瑞叹了口气:“自陕西地动,北五省出现各种异灾,我就知道治内的劣绅们会囤积居奇。” “故我下了大气力,去查他们的囤粮。” “奈何我能力有限。只查到了几百石粮米。” 赵钱问:“海府尊自到任后就在抑豪强,松江府这边情势如何?” 海瑞道:“二位知道,松江府只下辖三个县——华亭县、上海县、青浦县。” “三县豪强,以徐家为首。我做松江知府,本来报的心思是只打老虎,不拍苍蝇。” “奈何老虎好打,冰山我却撼动不了!徐家......毕竟有一位当朝内阁次辅啊。” 赵钱颔首:“呵,巧了嘛不是。这一趟我来此地,就是帮海府尊撼动冰山的。” “徐家明面上的粮仓你都查过了?” 海瑞颔首:“徐家在华亭县的粮仓,名义上有三十七座。每一座粮仓里,存米都不及二十石。” “我去找他家里的公子徐瑛。徐瑛竟敷衍我说,去年年景不好,徐家二十多万亩良田绝收。” “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嘛?去年明明是丰年。” 赵钱道:“我猜测,徐家存粮至少有一百万石。” 海瑞颔首:“我也是这样想的。奈何小小的华亭县,我已带着府衙的人寻了个遍,一无所获。” 赵钱道:“一百万石粮米是个庞大的数目。储存、仿佛需要一个偌大的粮仓。” “他家本来的三十七座粮仓全都是空的?有趣,囤粮的大粮仓藏在哪里呢?” “海知府,这样吧。这几天你领着我们在华亭县四处转转。我就不信寻不着。” 赵钱打算一路上开着抄家系统扫描。就算跑马也要将华亭县跑一遍。 谭纶不愧是能臣干吏。他提出了一个观点:“我觉得二位的想法不对啊。” 赵钱问:“哦?如何不对?” 谭纶道:“徐家祖宅在华亭,藏百万石粮食的粮仓却不一定在华亭啊。” “华亭就这么大点的地方,怎么可能藏住百万石粮米?” 一语惊醒梦中人。 赵钱一拍脑瓜:“是我陷入了思维定势。” 海瑞有些不解:“什么势?” 赵钱敷衍道:“啊,没什么。我是说谭副臬说的很有道理。” “咱们的确不应该将眼光拘泥在华亭县。譬如说相邻的上海县、青浦县,海府尊去查过吗?” 海瑞实话实说:“我倒是让上海、青浦两县的知县严查当地劣绅囤粮之事。” “可这两个知县......都是江南豪族的人。” 赵钱道:“要找到粮仓,必须先找到一个寻粮的大方向。依我看,得找个徐家的人好好打听一番。” 海瑞不解:“徐家人怎么会对你说实话?” 赵钱笑道:“海府尊可能又说不知。我们锦衣卫有两件事很擅长。一是绑票,二是上大刑。” 第一卷 第122章 崇明岛 入夜,华亭县内的会春楼外。 徐家的外帐房誊笔王小山哼着酸曲儿,叼着牙签走进了一条小巷。 江南世家大族里一个账房总要养几十号人。 一般有一个总账房,一个二账房。下面设有内、外两个账房。 内账房管着主人的私产、现银、各位夫人、公子以及下面仆役的月例银。 外账房则管着田产、商铺生意诸事。 徐家光是外账房一处,就有十几个管算账的算盘先生,十几个管写账目的誊笔。 这王小山便是其中一位。 王小山在小巷中刚走了十几步,一个麻袋从天而降。紧接着是一顿乱棍噼里啪啦一顿好打。 徐家人在松江府一向是横着走。王小山大喊道:“瞎了你们的狗眼,知道我是谁嘛?我是徐家的人!徐阶徐阁老那个徐家!” 为首的殴打者冷笑一声:“我们打得就是徐阁老家的人。给我打!” 几个人挥舞着木棍,打得王小山连连求饶:“别打啦,别打啦。再打就打死人啦。” 为首的殴打者吩咐道:“停手。小子,识相的老老实实跟我们走。” 半个时辰后,松江府衙大牢。 一名总旗向赵钱禀报道:“散出去十三个抓人的小队。暂时只有会春楼附近的那一队捉到了一个徐家人。此人是徐家外帐房的誊笔。” 赵钱颔首:“嗯,很好。赏会春楼那一队的人三百两银子。” 锦衣卫中设有私库,奖赏袍泽的银子皆从私库中出。赵钱如今身为正儿八经的锦衣卫千户,每年有发五万两赏银的权限。 他说赏负责抓捕王小山的袍泽们三百两银子。就凭这一句话,那些袍泽回京后就可以从锦衣卫私库领出赏银来。 海瑞在一旁感慨道:“贵衙的办事风格,似乎有违法度。” 赵钱笑道:“海府尊,按照太祖爷定下的规矩,锦衣卫本身就是法度。办案时可以不依照《大明律》、《大诰》。审、判、刑也可以绕开三法司。” 海瑞喃喃道:“我知道锦衣卫的权力来源于太祖爷定下的祖制。但我始终觉得,权力太大不是好事。不然会出现毛骧、纪纲谋反的事情?” 人的固有观点是无法改变的。赵钱深知这一点,没有再跟海瑞解释。 赵钱道:“走,咱们去提审王小山。” 众人进得关押王小山的牢房。 朱希孝已经站在了那里。见赵钱来了,他拱手道:“赵千户,按照咱们锦衣卫问话的规矩,问话前先给犯人上了六种小刑。” 赵钱颔首:“嗯。做得好。” 王小山一身血污,瘫坐在地上:“求你们别打了,你们倒是问啊。问什么我都说。一直打不问我算怎么档子事。” 赵钱坐到椅子上:“嗯,我现在问你一些问题。你若说假话,立斩。” 王小山忙不迭的点头:“是是是。请问,我一定如实回答。” 赵钱问直接了当的问:“徐家的存米实数有多少?粮仓在哪?” 王小山一脸为难的表情:“徐家的家法极严。三公子前几日传下话来,谁若泄露有关存粮的事情半分,立刻乱棍打死......” 赵钱直接从椅子上起身:“犯人不说实话。拉下去砍了吧。” 朱希孝像提溜小鸡一般将王小山提溜了起来。 王小山吓得屎尿齐出:“我说,我说。徐家存米有九十八万七千石。粮仓在崇明岛上。具体在崇明岛何处我不晓得。” 赵钱眉头轻佻:“崇明岛?” 其实,王小山只要说出个大致的范围,赵钱便能在这个范围内骑马纵横,用系统找出来。 王小山说的这些,已足够赵钱将囤米找出来了。 海瑞却提出了质疑:“你在撒谎。谁人不知崇明岛附近海域倭寇猖獗?有不少倭寇的八幡船在附近游弋。” “徐家的囤米是怎么送上岛的?” 王小山道:“那我就不晓得了。总之囤米的确在崇明岛上。” 赵钱等人出得牢房。 赵钱道:“海府尊,我看此人说的是真的。崇明岛海域的确有不少倭寇活动。” “但你可别忘了,徐家控制着松江棉布业。松江棉布每年最大的去向是走私出大明国境。” “倭寇除了抢掠,还有一项大的财源就是走私。他们能不卖徐家的面子?” “此事说得明白一些,便是徐家让倭寇帮着看守囤米。” 海瑞的眉头紧蹙成了八字:“若如赵千户所说,这事情可就难办了。若在陆上,你们锦衣卫可以抄了这批囤米。” “但如今囤米在崇明岛......崇明岛虽在咱明军手中,但海上航路不通啊。倭寇八幡船一定会阻止咱们运粮。” 赵钱吩咐手下:“立即弄清楚在崇明岛海域活动的倭寇是哪一股,首领是谁。” 锦衣卫在江南有着庞大的耳目网,弄清楚这件事很简单。 一旁的刘守有开口:“大明的高官,与倭寇暧昧不清,让倭寇帮着做事。我们却动他不得,实乃锦衣卫的耻辱。” 赵钱冷笑一声:“呵,我们这次南下能做的,也仅仅是让他们狠狠出一次血而已!” 海瑞亦是义愤填膺:“真是无法想象。最大的里通卖国者竟在朝堂!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赵钱道:“海府尊,你得好好做官。只有把官坐大,才有能力去跟那些国之蛀虫去争!才有能力将这些国之蛀虫统统碾得粉粉碎。” 晚上,赵钱躺在榻上,分析着局势。 找到囤米不是问题。崇明岛虽是明军控制,将囤米运回陆上却是一个大问题。中间海面有倭寇阻隔。 倭寇重利。徐家能买通倭寇,我赵钱一样可以。 虽说跟倭寇做交易有通敌的嫌疑。但做事不必在乎手段,目的才是最重要的。 想到此,赵钱心中打定了主意。先摸清楚控制崇明岛海域的倭寇头目是谁,再对症下药。 翌日清晨,府衙内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徐家三公子,徐瑛。 徐瑛点名要拜见钦差赵钱赵千户。 赵钱的第一反应是:嘿,黄鼠狼给鸡拜年了。不知安的什么心。 第一卷 第123章 黄鼠狼给鸡拜年 赵钱在知府衙门大堂见到了徐瑛。 徐瑛拱手道:“是赵千户嘛,久仰大名,如雷贯耳。您上次来江南,我未能拜会,实在是失礼啊。” 官场中人,一向是表面笑嘻嘻,背地下刀子。 赵钱连忙拱手还礼:“啊呀!原来是徐三公子。明明应该我去拜会您!失礼之处您多多包涵。” 突然间,赵钱猛然跪倒,纳头便拜:“我得给徐三公子磕一个!” 这一幕把徐瑛活脱脱给整懵了:“你这是?” 赵钱道:“我素来敬仰徐家世代书香。我是个粗人,能跟徐家攀上关系,见一见徐三公子实乃三生有幸,怎能不正儿八经的磕一个呢?” 要论无耻,徐瑛在赵钱面前还是个小学弟。 徐瑛连忙道:“哎呀!赵千户快快请起。” 说完他将赵钱给搀扶了起来。 赵钱笑道:“上回下江南,我不敢来松江拜会您,是因有个叫川上八郎的倭寇想刺杀我。我没有办法,只能像一只所有乌龟一般缩在杭州灵隐寺。” 赵钱话里带着刺儿呢。他和徐瑛心知肚明,川上八郎跟赵钱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啥要刺杀他? 还不是因为徐瑛指使? 徐瑛尴尬一笑:“啊,是这样啊。倭寇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刺杀朝廷派出的钦差。” 赵钱颔首:“谁说不是呢。不到江南不知倭寇之狂妄。不到江南不知抗倭情势之猖獗。” 徐瑛道:“嗯,倭寇着实该死啊。” 赵钱颔首:“对对对。倭寇该死,跟倭寇勾结的明奸一样该死。” 他这话噎住了徐瑛,徐瑛一时语塞。 赵钱笑道:“不过我这趟下江南,倒不是来抗倭的。北方五省发生了五百年难遇的大灾。灾情势如野火一般。” “想要救灾,就需要粮食。可江南这边市面上已没有多少粮食,据说是被士绅们囤积起来了。” “这不是发国难财嘛?故朝廷派了我来江南,专门负责从士绅手中买粮。” 徐瑛开始胡说八道:“唉,赵千户不知江南的具体状况。如今到处都缺粮,士绅们手中哪里还有粮食啊。” “若有,如今拿出来能卖高价,能发大财。谁跟银子过不去。” 赵钱皮笑肉不笑的说:“这话不能这么说。士绅们的心态是,现在是高价没错,但价钱还没到顶。” “他们把粮食囤起来,囤个一年半载。等北方五省出现人相食的惨状,灾情恶化到无法收拾的地步时,那时候粮价才涨到头。” “到那时,他们才会出手粮食,赚个盆满钵满。徐三公子,您说是这样吗?” 徐瑛敷衍道:“那些人有那么大的胆量?” 赵钱坐到椅子上,端起茶盅喝了一口茶,随后道:“呵,那些劣绅有吞天之胆。为了利益无所不用其极!” “好在松江最大的地主徐家不是那样。徐三公子,贵府可有囤米?” 徐瑛一愣,解释道:“坊间纷传我们徐家是松江最大的地主。那是我父亲的政敌恶意抹黑。” “我徐家自己的土地其实只有几千亩而已。那是历代先祖勤俭持家所得。” “其余土地,皆是当地的贫穷破落户投献。” “那些破落户将土地挂在我们徐家名下,可以少交一些田赋。我父亲最重桑梓乡土情,不好意思拒绝。” “这才导致挂在徐家名下的土地多大二十多万亩。” 徐瑛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其实那些土地哪里是穷苦百姓投献?分明就是徐家不择手段通过土地兼并得来的。 二十多万亩土地里,不知有多少松江百姓的血泪。 赵钱道:“这么说,徐家没有囤米喽?” 徐瑛却道:“倒也不是一粒囤米没有。家里还有几千石囤米。既然赵千户来了江南购粮,我们徐家自然要给你面子。可以平价将这几千石米卖给你。” 赵钱指出了徐瑛的错误:“不是卖给我,而是卖给朝廷。” 徐瑛答:“对对对,卖给朝廷。” 赵钱拱手:“还是徐家大义啊!我代北五省的百姓谢谢你们了。” 徐瑛恬不知耻的说:“普天下最值钱的就是民心,普天下最重要的就是百姓。无需谢我。” 二人又是一顿互夸,直把他们自己都给夸恶心了才作罢。 半个时辰后,徐瑛离开了府衙。 赵钱攒了口吐沫,朝着徐瑛离开的背影:“啊呵呸!” 片刻之后,谭纶和刘守有走了进来。刘守有道:“耳目禀报,控制崇明岛海域的倭寇头子是川上八郎,上次刺杀你的那位。” 赵钱哑然失笑:“这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咱们的人有没有路子搭上川上八郎这条线。我打算对川上八郎许以重利,让他保持中立。” 刘守有道:“倒是能搭上线。不过自从你上回在岱山岛掳走了王翠翘,你在倭寇那边已经没了信誉可言。” 谭纶附和:“川上八郎恐怕不会信你的所谓重利。” 赵钱道:“空口无凭自然无用。若我们给的是真金白银呢?别忘了,杭州那边有人替咱们造假银子呢。那些假银子能省出三十五万两的真银来。” “咱们就将这三十五万两真银,当成给倭寇的买路钱。” 谭纶咋舌:“给倭寇送三十多万两银子?赵千户,你的胆子也太大了吧?这是通倭、资敌。” 赵钱正色道:“我做事的手段或许有通倭的嫌疑。但我的目的是为了抗倭。” “再说了,赵某人送出的三十多万两银子,每一锭都带着七步断魂散呢!我能将银子送给川上八郎,就可以取回来。顺带取走川上八郎的人头!” 谭纶似信非信:“赵千户如此有把握?” 赵钱颔首:“谭副臬,你看着吧。我这一番,不但要将崇明岛上的徐家囤粮运回陆上,还要把川上八郎的脑袋摘走,当夜壶用。” “我已经把徐家得罪透了,何妨再恶心他们一次?” 赵钱说的信誓旦旦,似乎已经有了一个成熟的计划。 赵钱吩咐刘守有:“先想法子搭上川上八郎这条线。我要与他谈判。” 第一卷 第124章 跟倭寇的交易 松江府内的倭寇暗桩不计其数。甚至许多倭寇堂而皇之的跟商人们在茶楼酒肆谈走私生意。 就是这么肆无忌惮。 想要搭上川上八郎这条线其实很简单。 三日之后,松江府内的醉翁楼。 二楼的一个雅间内,一个倭寇正在跟一位棉布商谈生意。 倭寇道:“三千匹松江棉布,明日日暮前送到码头上。我们的船会运出去。还是老价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滴干活。” “棉布一定要最最上等。这一批棉布,要卖给幕府。” 棉布商颔首:“我跟你家主人川上君合作七八年了。棉布方面你放一万个心。你要上等的,我一定给顶顶上等的。” “只是,最近朝廷派了个钦差来松江。这桩生意要加一万两白银的风险钱。” 倭寇大惑不解:“钦差?用银子蒙住他的眼睛不就行了?在这个世上,没有银子办不成的事情。” 就在此时,雅间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二十几个武道者鱼贯涌入雅间。 倭寇是个七境强者。他能够感受到这些人身上强烈的武道气息,其中不乏深不可测的高手。 他下意识的拔出了一柄短刀。 赵钱走了进来:“你还是放下你手里的杀鸡刀吧。我带来的人随便拎出一个来都能一拳将你碾成齑粉。” 刘守有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为了防止走路消息,他直接走到了棉布商人身后,轻轻弹了他一脑瓜蹦。棉布商人立马一命呜呼。 他像拎小鸡一般将商人拎到一边,给赵钱清理出了座位。 赵钱坐到了倭寇面前:“你叫什么?” 倭寇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赵钱笑道:“怎么,看你的架势好像随时准备为你的主人玉碎。用不着。我来找你是谈生意的。” 倭寇一愣:“你是谁?谈什么生意?” 赵钱道:“你不用管我是谁。我只想让你的主子川上八郎赚一注大钱。” 说完赵钱拿起一个布袋,打开布袋口哗啦将五十枚固体丸倒在桌子上:“我知道,你们倭国武道者也是吃固体丸的。这东西跟银子一样,你应该一清二楚。” “五十颗固体丸,在大明境内可以兑五万两白银。若是在倭国,这个数字是六万两,对吧?” 倭寇颔首:“对。” 赵钱拿起一枚固体丸,扯去外面包着的红布,自己吃了一颗。又剥开一颗,递给了倭寇:“请用。” 倭寇似乎不相信赵钱会这么好心,平白无故请他吃贵重的固体丸。 他迟迟没有伸手去接。 赵钱笑道:“放心,没有毒。”说完赵钱从手中固体丸上轻轻咬了一口。 倭寇这才放下了心,将固体丸接了过去,一口吞下。 固体丸一入口,他就感觉一股热气自小腹发散全身。浑身通透。 赵钱问:“你叫什么?” 倭寇答:“大田浩二。” 赵钱颔首:“哦。原来是大田君。我要跟你家主人谈的生意,你家主人无需支付任何本钱。只需他下一道令而已。” 大田浩二疑惑:“什么生意?” 赵钱道:“十天之后,我要从崇明岛运一批粮食到陆上。你们主人只需下令,不让八幡船阻拦就成。我给他三十五万两银子或等值的固体丸。” “这里有五十枚,你我各吃了一枚,还有四十八枚。可兑白银五万左右,算是定金。如何?” 大田浩二突然想到了什么:“你是徐家的人?” 赵钱直言不讳:“徐家人让你们封锁崇明岛海路,是为了保全岛上的粮食。徐家已经付过你们钱了。” “我若是徐家人,又何苦再给你们三十五万两银子呢?” “这一注额外的大银,你们可以赚得很轻松。只要在我运粮当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要阻拦便是。” 大田浩二突然想起了什么:“不对,我见过你的画像......几个月前......你是那个被明国江南大族悬赏人头的人,赵......赵钱。” 赵钱笑道:“没错。就是我。这世上没有永恒的敌人,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江南大族悬赏我的人头,你们可以找杀手刺杀我。那是另一桩生意。” “我只谈眼下这一桩生意。我出三十五万两银子,你们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来换。” 大田浩二当即道:“此事我要与川上君商议。不过,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我得问清楚,以免是你设下的圈套。” 赵钱直言不讳:“事情很简单。我跟徐家人有仇。崇明岛上的粮食是徐家的,我抢过来是为了找徐家寻仇。” “为了寻仇,我就愿意拱手送给川上八郎三十五万两银子,如何?” “且,川上拿了我的银子,也可以继续刺杀我谋取江南大族给我人头设下的悬赏。” “正所谓不要白不要。” “这些固体丸你收好,这是订金。粮食顺利运上岸之后,我会另付三十万两。” 大田浩二道:“要洗。我明白了。我这就回海上,禀报川上君。” 说完大田浩二离开了雅间。 刘守有有些担忧:“赵钱,你就不怕川上八郎诓骗你?譬如说,表面上答应你。背地里在你前往崇明岛的时候派遣八幡船截杀于你。” 赵钱却道:“我不相信川上八郎。但我相信川上八郎这样的倭寇毫不立场可言。为了银子他甚至可以出卖自己的亲爹老母。” “五万两的定银摆在那儿呢。还有三十万两的重利,如悬在恶犬头上的骨头一般。不怕他不跟着骨头走。” 刘守有叹了声:“我是真没想到你小子胆子大到这种程度。敢跟倭寇做生意。” 赵钱笑道:“这件事我已飞鸽传书,禀报给了陆都督。即便卫里要砍我的脑袋,也要等我把救命粮运回北方去啊。” 接下来的四天,赵钱每天都在等待着大田浩二找上门。 这日,赵钱正坐在府衙后堂跟海瑞、谭纶、刘守有等人闲聊呢。 一个衙役通传:“禀钦差,衙门外有个姓田的人找你。我听他的口音有些古怪,恐怕是......倭寇。” 赵钱笑道:“正主终于上门了。” 第一卷 第125章 寻到囤米 不多时,大田浩二来到了后堂外等候。 赵钱对谭纶和海瑞说:“跟倭寇谈交易的事太脏。我自己挑大粪就行了。二位回避下。” 谭纶和海瑞识趣的离开了后堂。 不多时,老徐领着大田浩二进得后堂内。 赵钱笑道:“大田君,我的朋友。事情如何了?你家主人同意了嘛?” 大田浩二道:“我家主人说,绝对没有问题。剩下三十万两银子如何支付?他有些信不过你。” 赵钱道:“这事情简单。我把三十万两银子存在一个中间人那里。这个中间人,你家主人也万分信任。” “等到事情办完,让你家主人去中间人那里取银子就是了。” 大田浩二问:“中间人是谁?” 赵钱说出了一个令他震惊的名字:“汪直。” 汪直,东海第一大倭寇头子。 他本是走私商人出身,凭着跟西洋人的火器贸易发了家。在倭国平户岛割地为王。 这人的财富据说有两千万两。 这世道,有钱没刀等于一头大菜猪。 为了保护自己的财富以及走私贸易,汪直招募了两万倭寇替他卖命。 且他本身就是做火器贸易的,还是垄断性质。 手里有钱、有炮又有人。连倭国的藩主大名都要给他面子。 没办法,倭国正处于村斗的战国时代,最需要的就是火器。 人家汪直手里掐着火器,说倭国藩主大名跟给他面子都算好听的——他们恨不能拿汪直当亲爹。 此人的确是一个海上枭雄。 说他是明奸吧,算不上。因为明奸是给倭人卖命。他刚好反过来,是倭人替他卖命。 东海的各股倭寇都是以登陆抢掠为主,做走私贸易为辅。 汪直正好反过来,以做走私贸易为主,以登陆抢掠为辅。 他自称“五峰船主”。东南各股倭寇都很信任五峰船主。因为汪直不同于寻常的倭寇头子,他是做生意的出身,直到现在还认为自己是个生意人,最注重信誉二字。 其实汪直这人的思想偏传统。他坚信两件事。其一,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其二,要做官,杀人放火受招安。 故自胡宗宪上任浙江巡抚,就一直私下与汪直接触。 胡宗宪意图招安汪直。 赵钱动用了胡宗宪的关系,派人联络了汪直。让他做个中间人,先收着三十万两白银。 大田浩二听赵钱说,有汪直作保,立马道:“我派人乘快船去禀报我家主人。你再等两日,一定有回信。” 赵钱颔首:“嗯,我静待佳音。” 两日之后,大田浩二再次找到了赵钱:“我家主人已经跟五峰船主联络上了,得知三十万两银子确实已经给了他。” “我家主人说,一切都按你说的办。你们运粮期间,每艘船都挂一面七色旗。见到七色旗,我们的八幡船一定会放行。” 赵钱穿越前精通倭语,他拽了一句倭语:“要洗。川上君良心大大滴好。” 万事俱备,该登上崇明岛查囤粮了。 赵钱跟让胡宗宪以浙江巡抚的身份,跟漕帮借了大大小小上百艘运粮船,直奔崇明岛。 此番上岛,海道副使谭纶陪同。一众北镇抚司精锐外加封有忌、韩金戈等人随行保护。 自洪武年间朝廷便在崇明岛设县。 一登岛,崇明县的王知县忙不迭的前来码头迎接。 王知县是正儿八经的徐党小喽啰。 王知县惴惴不安的问:“敢问钦差、谭副臬,你们带着这么多船只上岛,不知有何公务?” 赵钱笑道:“自然是来运粮。我听说徐家在崇明岛囤了近百万石米。” “如今北五省大灾,正等着这一批囤米救百姓的命。” 王知县连忙道:“囤米?绝对没有。崇明是下官的治下,若有百万石存米,下官绝对不会不知。” “退一万步讲,我看钦差带来的都是运粮的粮船而非水师战船。就算有米也运不出去啊,附近海域全都是倭寇的八幡船。” 赵钱收敛笑容:“没有囤米?若有,你是不是欺骗钦差?欺骗钦差等于欺君。我杀你名正言顺。” 王知县吓得下意识一缩脖子:“啊?绝对......恐怕......也许是没有的。” 赵钱道:“来啊,备马!谭副臬,崇明岛可不是个小岛。咱们纵马在岛上跑上几天,巡查一番。我就不信,百万石粮米还能被他们埋在地下?” “若有,总能找到的。” 谭纶颔首:“我骑术颇佳,不知钦差如何。” 赵钱上马之后,主动唤醒了抄家系统:“左零右火,天公助我。” “系统已苏醒。宿主有何吩咐?” “寻找徐家的百万石存粮。” “已接受宿主指令。提醒,靠近百万石存粮半径三里范围,系统自动提醒。” 赵钱等人开始骑着马在岛上纵马巡查。 过了大约四个时辰,已近傍晚时分。众人行至崇明岛北方的三星乡。 “喂呜,喂呜,喂呜。”警报响作一团。 “提醒宿主,东北方向两里处即是粮仓。” 赵钱命令:“咱们去东北方巡查一番。” 谭纶道:“不成咱们找个当地人打听一番吧。不然咱们像是无头苍蝇一般在岛上乱窜。” 赵钱却道:“谭副臬有所不知,抄家全凭直觉。咱们寻找囤粮亦算是抄家。” “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百万石存粮就在东北方。” 说完赵钱一夹马腹,朝着东北方向狂奔而去。 果如赵钱所言,刚行了一里多,前方便有无数座米屯肉眼可见。 谭纶惊讶道:“这么多的米屯。赵千户你的直接还真灵验呢。” 又跑了两里,眼前的景象让给众人惊呆了。 大大小小的米屯耸立着,足有上千个。 赵钱下了马,抽出绣春刀捅了其中一个米屯一刀。“哗啦啦”白花花的大米淌了一地。 赵钱抓起一把,在手掌中观瞧:“谭副臬,这是上等的新米。” 随后他吩咐老徐:“让粮船上的漕帮青壮都下船,带上个鸡公车来此地运米吧。好家伙,这么多米,光是装船恐怕就需要三五天。” 第一卷 第126章 道德绑架徐家 徐家准备米价涨到平常价的五倍时再出手。 如今江南大族都在囤米,市面上已经没有多少米。北方又灾情如火。价钱涨到五倍只需三四个月。 百万石大米,徐家能够攫取三百多万两的利益。 堂堂内阁次辅,整天在朝堂上满口都是仁义道德。回了自己家,一肚子全是生意经。 这是大部分清流派官员的现状。说句题外话,清流派历经后面数十年的演变,成为了东林党。东林党祸国殃民,直接导致了大明的灭亡。 赵钱的到来让徐家的如意算盘落了空。 三百多万两,我打算是三十五万两全部给你吃下。这还是朝堂正在搞什么平衡,严嵩拦着我。否则,按我的意思一两银子都没打算给你们。 一石石白米被漕帮的青壮们搬上了鸡公车,朝着港口方向运去。 崇明县的王知县找到赵钱,声嘶力竭的大呼道:“赵千户,万万不可啊!” 赵钱问:“什么万万不可?” 王知县道:“万万不可将这么多白花花的粮米运往陆上。崇明岛海域全都是倭寇的八幡船,羊入虎口啊!” 赵钱笑着问:“那徐家是如何将这批粮运到崇明岛的?倭寇不劫徐家的船?你是在污蔑当朝次辅通倭嘛?” 王知县一时语塞:“这,这......啊对,这些粮并非徐家的。” 赵钱怒道:“那是谁的?” 王知县沉默不言。 赵钱道:“你身为本地知县,竟不知这百万石粮米是谁的。呵,无主之粮是嘛?再好不过了!我不用花一两银子,就能替北五省的灾民弄回百万石粮米。” “能替朝廷剩下七八十万两银子呢!如此一来,锦衣卫的上官们又要给我记一个大功了!” 王知县连忙道:“不不不,不是无主之粮,是徐次辅家里的。” 片刻后,王知县自知说错了话。再想找补,晚了! 赵钱吩咐谭纶:“谭副臬,麻烦记录在案!崇明知县证词,岛上百万石囤米乃内阁次辅徐阶家所有。” 谭纶拿出一份卷宗,唰唰唰写好:“王知县,签字画押吧。” 王知县下意识的一缩手:“签字画押?不,不太好啊。我刚才是浑说的。” “唰!”赵钱的绣春刀抵在了王知县的喉头上:“锦衣卫问案,犯人、证人翻供、翻证,一律割喉管。” 王知县哪里见过这阵仗?无奈签字画押。 赵钱道:“罢了!你立即征发崇明岛当地徭役,帮忙往粮船上装粮米。” “记住了,徭役一律发给米粮。一人一天十斤粮。从这批粮米中扣出来。” 百万石官粮,整整装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一大清早,赵钱上了粮船。命众人在船上升起了气色旗。船队浩浩荡荡,归航松江府。 还别说,有三十五万两银子的好处,又加上汪直的担保。粮船队一路平平安安,返回了松江府。 归航后,赵钱摆了一桌鸿门宴,宴请松江府的所有豪绅。徐瑛自然在受邀之列。 鸿门宴的地点,在吴淞口码头。 众人来到码头聚齐。赵钱拱手:“诸位,今日有一件喜事!故赵钱冒昧宴请。” 徐瑛问:“哦?敢问赵千户,是什么喜事?” 赵钱高喊了一声:“卸粮!” 无数漕帮二郎划着接驳船,从粮船上运出一袋袋粮米。 赵钱道:“这件喜事是,徐家前一阵被倭寇掳走了整整一百万石粮米。被我在海上抢回。” “这批粮米如今全在吴淞口码头!” 徐瑛目瞪口呆。片刻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说这一百万石粮米是我徐家的?” 赵钱皮笑肉不笑:“是从崇明岛海域抢回来的。” 徐瑛横眉冷对赵钱:“赵钱,你欺人太甚了吧?” 赵钱笑道:“徐三公子怎么动怒了?我替你们找回倭寇掳走的百万石粮米,你应该高兴才是啊。” “难道说,这批粮米不是倭寇劫走的,而是徐家私囤的?” “不会吧,不会吧。徐家一向以家国大义为重。徐次辅天天在朝堂上教导百官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徐家怎么可能在大灾之年囤积居奇?” “这不是发国难财嘛?” “堂堂徐家怎么可能做出这等猪狗不如的事情来?” 赵钱一句话把徐瑛怼的哑口无言。 徐家的招牌是“仁义”二字,徐阶在朝堂上的身份标签是“贤相”。 发国难财这顶大帽子,徐家带不得,徐阶带不得。 徐瑛沉默良久,权衡利弊。片刻后,他咬牙切齿的说:“对,是我徐家的囤米被倭寇抢走。多谢赵千户帮忙寻回。是否该完璧归赵,将粮米运回我徐家的粮仓?” 赵钱道:“我奉旨来江南购米救北直隶百姓的命。如今既已找到百万石的存米,自然该照着章程收购。” “我不让徐家吃亏。灾年时,江南米价七钱银子一石。我按七钱银子购买贵府的这批粮米。” “一共是七十万两银子。我这就让人送银子过来。咱们钱货两清。” 徐瑛怒道:“自古买卖讲究一个你情我愿。你还没问我徐家愿不愿意卖呢。” 赵钱装出一副震惊的表情:“什么?徐家还有可能不愿意卖?绝对不可能!” “徐阁老这样的大贤相,怎么会坐视北五省灾民活活饿死呢?” 说完谭纶上前,将王知县签字画押的那份证词卷宗交给了徐瑛看。 谭纶没有说话。 赵钱亦是沉默。 他们的态度很明显:你不平价卖米,我们就把这份证词交到朝廷里去。看到时候是谁丢人! 看到时候扒下的是谁的道德亵裤。 徐瑛的脑门冒出了冷汗。整整一百万石粮米啊,只需囤上两三个月,就是三百多万两白银。 现在却只能七十万两拱手相让? 但他又怕赵钱把这份证词案卷交到朝廷里去。严党一定会借此大做文章。 徐瑛做出了决断,他咬着牙问:“粮我可以卖你。这份证词是伪证,有辱我父亲的名声。可否给我?” 赵钱一口答应了下来:“绝对没问题。只要徐家卖粮,我全凭徐三公子吩咐。就不是一份证词嘛,给你又如何?” 第一卷 第127章 愤怒的嘉靖帝 鄢懋卿适时出现在了吴淞口码头。 他走到众人面前:“赵老弟,七十万两银子我们盐政衙门已经凑齐啦。这一趟我把这批银子全都带来了。” 赵钱一拍手:“噫!好!看来交易在此事此地便能完成!谭副臬,请拟交易文书。” 谭纶大笔一挥,唰唰唰写好了交易文书。 赵钱在文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将文书递给了徐瑛:“徐三公子请看。若无异议就请签字按手印吧。” 徐瑛道:“不是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嘛?钱呢?” 鄢懋卿拍了拍手。一群盐政衙门的青壮盐丁将一堆大木箱抬到了码头上。 鄢懋卿用手掀开一个木箱,里面全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徐瑛拿起一枚银锭在手里掂了掂:“数目对嘛?是七十万两?” 赵钱笑道:“若徐三公子有耐心,可以一枚一枚清点。” 打死徐瑛也不会想到,赵钱堂堂朝廷钦差,能干出造假银锭的事情来。 徐瑛道:“不必清点了。我相信赵千户、鄢部堂的信誉。” 赵钱笑道:“那就在交易文书上签字吧。” 徐瑛签上了名字,吩咐管家找人来运银子。 鄢懋卿却道:“且慢。” 徐瑛问:“怎么,你们变卦了?要强取徐家的一百万石粮米?不给银子了?” 鄢懋卿却道:“非也。这笔银子是我们盐政上出的。按照规矩,需要徐三公子打一个收条。” 说完鄢懋卿递上事先准备好的收条。只见收条上写着“今收到浙江盐政衙门白银七十万两整。” 徐瑛抱怨了一句:“麻烦。”随后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鄢懋卿将这张收条小心翼翼的收到了袖中。 交易完成! 百万石粮米全部走陆路运送至扬州,再由扬州经运河准运至北直隶。 杭州,灵隐寺。 赵文华、鄢懋卿、赵钱、胡宗宪、谭纶、海瑞等人笑作了一团。 赵文华笑得气儿都喘不匀了:“哈哈,赵,赵老弟。你用真假参半的七十万两银子,买下了徐家一百万石粮米?实在是大快人心,哈哈哈。” 鄢懋卿道:“赵老弟,你太会办事了。这回徐阶真是恶心他娘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胡宗宪却收敛笑容,正色道:“北直隶的灾民这下有救了。” 赵钱道:“此番事情能办成,全靠海刚峰这位松江父母官鼎力协助。依我看,胡抚台应该对海刚峰多多提拔。有功就要赏嘛。” 海瑞刚要推脱,赵钱立即打断了他:“刚峰兄,不要谦逊了。低价购入百万石救命米的事,你至少有五分的功劳。” 赵钱这明摆着是把功劳送给海瑞。 胡宗宪当即表态:“我会上书吏部,请求给海瑞今年的考评定优等。三年任满,优先晋升为按察使。” 海瑞无奈,只得拱手道:“诸位上官盛情难却,刚峰只得无功受禄了。” 赵文华道:“海刚峰,你是出了名的江南第一大清官。你要在松江府继续好好做你的清官,继续狠狠恶心徐家!” 海瑞不知不觉,已经上了严党的船。 但他自认为自己无党,只是一心为民罢了。 话分两头,且说徐府那边。 银子已经运回府五六天了。徐瑛被赵钱平价买走百万石粮米,本来窝了一肚子的火。 他努力调整心态:总算不是被赵钱抢走的。七钱一石,徐家并未亏本。只是未赚大钱而已。 他正在大厅里喝着茶呢。内账房的柳先生跌跌撞撞跑了进来。 徐瑛呵斥柳先生:“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要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柳先生失声惊呼道:“三少爷,不好啦!盐政衙门给的那批银子.......是假的!” 徐瑛惊问:“什么?你再说一遍?” 柳先生稳了稳心神,说道:“事情是这样的。银子入了咱家银库。最近咱家里的棉布行要跟丝农采购生丝。我就让人运出了盐政衙门的十万两银子,准备切成五两的小锭子。” “这一切不要紧。发现这批银子,外面是纯银不假。里面却是铜和铅!” “我称了重,全都是半银半铜铅。” “这还得了?我又让人抽查了另外四十万两。几乎全是这样。” “盐政衙门给的,哪里是七十万两银子?分明就是三十五万两!” 徐瑛疯了一般冲出客厅,来到了银库。 银库这边雇佣的银匠们,正在一个一个切割元宝。 徐瑛拿起一半儿元宝一看,果如柳先生所言! 徐瑛崩溃了。他挥舞着手臂大喊道:“赵钱、鄢懋卿。我定要将官司打到西苑永寿宫去!找皇上评评理!” 柳先生连忙问徐瑛:“三公子,你收这笔银子的时候写没写收条?” 徐瑛一愣:“写了啊。” 柳先生一拍大腿:“那就完了。照规矩,一旦打了收条,就说明验过了银子。” “再查出银子有假,赵钱、鄢懋卿那边完全可以一推六二五!” “咱们这次要吃一个哑巴亏!” 徐瑛怒道:“什么哑巴亏?让我爹上奏疏参他们不行嘛?” 柳先生道:“咱们没有证据证明这批银子就是鄢懋卿给的那一批。收条在人家手上呢!” “事情一旦闹大,恐怕次辅在朝堂上的贤名受损啊。” 徐瑛是个急脾气,急火攻心之下,竟直接背过了气去。 又过了三日,西苑,永寿宫大殿内。 嘉靖帝拿着赵钱、鄢懋卿、赵文华、胡宗宪联名的奏疏,冷冷的说:“吕芳,黄锦,徐家真可谓是富可敌国啊!” “光是粮米他们就囤积了百万石!比通州仓的存米多太多!” “我看该封徐阶一个王——粮王!” “若不是赵钱机敏果断,恐怕这百万石米会被徐家顺顺利利变成三百多万两雪花银!”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普天之粮莫非王粮。那可都是朕的粮!朕的粮!” “朕拿自己的粮食赈济百姓,反而要给徐家银子!” 此刻的嘉靖帝已经是火冒三丈。 吕芳劝慰嘉靖帝:“皇上,好在赵钱会办事。平价买粮还摆了徐家一道。朝廷只花了三十五万两银子而已。” 第一卷 第128章 祈福?抢粮! 嘉靖帝依旧怒不可遏:“朕的粮,朕派人拿钱去买。还要朕感谢他们嘛?” “吕芳,拟一道密旨八百里加急给赵钱。徐家的粮,他可以拿三十五万两银子去买。” “其余江南大族囤积的粮食,一律按照囤积居奇抄没!一两银子也不要给他们!” 吕芳拱手:“老奴这就下去拟旨。” 吕芳刚走到大殿门口,嘉靖帝却喊住了他:“等等,再拟一道旨意,大理寺卿赵贞吉精明强干,人品贵重,擢调任南直隶巡抚,加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衔。” 一旁伺候的黄锦有些不解:“皇上,徐阶那伙人刚惹得您勃然大怒,你怎么还提拔徐阶学生赵贞吉的官呢?” “大理寺卿外放南直隶巡抚,看似是平调,其实是升迁啊。” 嘉靖帝冷笑一声:“蠢奴。你师父吕芳就不会问这样的问题。” 随后嘉靖帝走到大殿门口,凝望着天空中的白云,自言道:“徐党朕不能信任,严党朕就能信任了嘛?” “东南的大权不能落入一党之首。朝堂要平衡,不能让一人独大。” 这是嘉靖帝的帝王权谋书。他可能不是一个贤明的皇帝,却是个聪明绝顶的皇帝。 南直隶巡抚官讳:总理粮储提督军务兼巡抚应天、凤阳等府。 而江南的最大的官仓设在南直隶。 胡宗宪掌握浙江的军权,却要靠南直隶供给军粮。 嘉靖帝这么干,等于派赵贞吉去掣胡宗宪的肘。 抗倭很重要,但东南地方大员之间的相互制衡更重要。 嘉靖帝认为:皇帝想要做得稳,不稀里糊涂落水;不在发动大军远征时被留守京官断了军粮,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手下的臣子们争来斗去。 从这点上来说,嘉靖帝是个无奈的皇帝。 两日后,京城内的徐阶府邸。 赵贞吉正在跟恩师徐阶告别。 赵贞吉道:“学生此去江南,不知何时回京。还请恩师保重身体。” 徐阶道:“孟静,你跟胡宗宪虽互不统属,但你最大的优势是掐着胡宗宪抗倭的军粮。” “你一定要利用好这一点。皇上调你去东南的意图很明显,无非是制衡胡宗宪。你要做好胡宗宪的对手。” 赵贞吉拱手:“学生牢记恩师教诲。” 徐阶突然想起了什么:“赵钱那厮在江南闹得挺凶......” 赵贞吉道:“学生听说了,他用七十万两真假参半的假元宝讹买了恩师家百万石粮米......” 徐阶却打断了赵贞吉,他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我不是在意家里那点米。我在意的是,赵钱竟骑在我徐家的头上拉屎!丝毫不把我这个内阁次辅放在眼里。” “如今他已升为锦衣卫千户。身边又有北镇抚司的精锐保护,暗杀很难奏效。” “要杀他,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让他陷入什么案子,上参劾奏疏,经三法司定罪皇上下旨堂而皇之的杀他。” “你去江南途中,可以好好想想如何让他犯下不赦之罪。” 徐阶的意思很明显:既然暗杀不奏效,那就栽赃好了! 赵贞吉拱手:“学生明白。” 两个月后,杭州城内,灵隐寺中。 赵钱将十几位江南大族的族长请到了寺中。名头是:与江南诸贤绅礼佛,为北五省灾情祈福。 众人来到了大雄宝殿,拜完了佛。 赵钱又将众人请到了礼佛堂。给了他们每人一把椅子。 众人坐定。 赵钱笑道:“诸位都是江南的千年世家、五百年世家的族长。能与诸位一同拜佛、祈福,赵某人实在是三生有幸呐!” 其实这些大族族长心里都明镜一般: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赵钱笑道:“可是诸位都知道,只有人在人间努力,佛在会在西天保佑。” “大灾之年呐,竟有人囤积居奇。其中不乏世家。若事情传扬出去,世家名声不保不说,甚至于会有人借机参劾。” 无锡华氏的华云正色道:“赵千户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钱瞥了华云一眼:“什么意思?救你们的意思。” 说完赵钱拿出了一张纸:“无锡华家,于惠山南麓鸡鸣仓,囤积上好精米十一万石。” “吴江唐氏,于扬州大诚米行米仓内囤积上好精米七万石。” “平湖陆氏,竟借用南京户部仓场,囤积上好精密九万七千五百石。真应了那句话,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是吧?明明是囤积居奇的脏米,竟藏在了户部仓场。” 赵钱断断续续念了十三个世家豪族的囤米地方、数量。 众人大骇! 他们皆认为自己的囤米地点万分隐蔽,赵钱不会发现。 然而,赵钱却一清二楚! 这两个月里,赵钱跑断了腿。前往各地暗访,通过系统将囤米地点一一找了出来。 赵钱高呼一声:“刘佥事!” 刘守有进了礼佛堂:“在座的诸位可能有人认识我,有人不认识我。” “我是锦衣卫指挥佥事,刘守有。” “按朝廷法度,大灾之年囤积居奇,粮米超过五百石,斩立决!” “在座的诸位都是死罪!洪武爷定下的规矩,锦衣卫审问、判决、执行为一体,无需经过三法司。所谓皇权特许,先斩后奏。” “我今日便可以将诸位全部就地正法!” 说完刘守有拍了拍手,北镇抚司精锐涌入礼佛堂。他们个个持刀带弩,杀气腾腾。 华云震惊道:“我们都是江南有名望的世家,刘指佥,你若将我们全杀光,就不怕......” “蹭!”华云话音刚落,刘守有的绣春刀已经出鞘,直接扫向华云的网巾束发。 “欻!”华云的束发被生生斩断。若绣春刀的刀锋往下移两寸,华云就要去见他的列祖列宗了。 华云顿时闭上了自己的嘴,眼神中满是恐惧。 刘守有道:“以为我不敢杀你们?以为你们是世家大族就有免死金牌?” “告诉你们吧。自洪武朝开始,锦衣卫杀掉的地位高贵的人多了去了。随便拎出一个来,身份都是你们这群人高不可攀的。” “我要杀你们,如屠一群狗尔!” 第一卷 第129章 将胡宗宪推上总督位置 赵钱跟刘守有玩起了红脸白脸的把戏。 赵钱笑道:“刘指佥,万勿如此!正所谓和气生财嘛。” 刘守有怒道:“赵钱,你难道要袒护这群江南蠹虫?” 赵钱笑道:“袒护谈不上。只是我有一个方法,能让在座的诸位脱罪。” “他们若没了罪,自然就不该杀。” 刘守有问:“哦?什么方法?” 赵钱答:“简单的很。让他们无偿将囤米捐出,捐给北方灾民。既然他们把米捐了,就不算囤积居奇。那就没有罪。” 陆光祖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白花花的大米,让我们无偿捐出?我听说徐家囤米,你是以灾年的市价收购的。” 赵钱笑道:“谁让徐家有位内阁首辅呢?你们呢?譬如陆家,你们如今在朝最大的官不过是个南京太仆寺少卿嘛。” “所以你们不要跟徐家攀比。人家徐家在朝堂上有树大根深。你们的根却是浅根。” “哦对了,陆兄,令伯父南京太仆寺少卿陆远谋,今年三月十四锤杀了一个仆人,那仆人乃是自由身,并非家生奴。” “我已将目击者带到了杭州。杀人所用铁锤,亦在我手中。人证物证俱在。” “我若如实上禀,恐怕令伯不但要丢冠帽,还要掉脑袋呢。” 陆光祖目瞪口呆。锦衣卫果然有通天手段。这等隐事赵钱竟一清二楚。 赵钱又道:“明跟你们说了吧。锦衣卫天上的事知道一半儿,地上的事全知道。” “我不但找出了你们的存米所在,还掐着你们的大量把柄。” “若你们老老实实捐出囤米,一俊遮百丑,你们做的丑事我自然不再追究。” “若你们舍命不舍财。那好,咱们循礼循法,一样罪名一样罪名慢慢治!” 陆光祖咬了咬牙:“好吧。为了江山社稷,为了黎民苍生,我陆家愿意捐出全部存米。” “还请赵千户高抬贵手,放过陆家这一遭。” 赵钱大笑道:“哈哈,早这样不就结了嘛?也省得脱裤子放屁了!还有哪一家愿意捐出囤米。” “不,我换个问法,哪一家不愿意捐出囤米?” 礼佛堂内鸦雀无声。 赵钱起身,毕恭毕敬给众人作揖:“诸位,我代朝廷,代北方的灾民谢过了!” “来人啊,拿出捐献文书,让诸位世家大族的族长一一签字画押。” 赵钱这场“偷袭”明显是有备而来。捐献文书上详细记载了各家捐米的数量,粮仓的具体地方。 做完这一切,一众江南大族的族长们如丧考妣,离开了礼佛堂。 过了片刻,鄢懋卿和赵文华从礼佛堂的屏风后走了出来。 鄢懋卿笑道:“赵钱啊赵钱,你小子这回是把整个江南的士族得罪遍了。从今日起,你便是他们的头号敌人。” 赵文华道:“这些人满嘴仁义道德,心里却把钱看得比什么都重。你断人家财路,人家恐怕想断你的生路。” 赵钱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呵,普天之下想杀我赵钱的人多了去了。多他们十三家不多,少他们十三家不少。” “对了鄢大哥,盐的事情怎么样了?” 鄢懋卿道:“我们盐政衙门已经筹措了七万石盐,准备在扬州码头装船,运往北方。” 赵钱转头又问赵文华:“赵部堂,药材的事情呢?如何了?” 赵文华答:“胡宗宪召集了整个江南的药材商人在巡抚衙门会集。跟你一样,也是威胁加恐吓。已经从他们嘴里撬出了五千车药材。也准备运往京城。” “不过他们的药材不是抄没,而是收购。花了八十万两银子。” 赵钱笑道:“皇上给了咱们三百多万两银子,这才花了一百一十多万两。剩下的银子可以从江南的小富户手中购粮。可以多救不少人。” 赵文华颔首:“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赵钱此番南行,不知救了北方多少人命,胜造多少级浮屠。” 赵钱却道:“浮屠不浮屠的另说。那些北方灾民......着实可怜。也该让这些江南大族、富商们出点血了。” “北方的灾民若是死光了,他们的货物卖给谁去?也不知他们怎么想的,不敲诈勒索一番,他们不吐出哪怕一两的钱财。” 鄢懋卿道:“有一条坏消息。赵贞吉已经到了南直隶,就任南直隶巡抚。真不知皇上是怎么想的,让他做南直隶巡抚,不等于是掐住了抗倭的军粮嘛?” “胡宗宪在前方打仗没有军粮,那还抗什么倭?” 赵钱对这条消息倒是丝毫不感觉到震惊。真实的历史中,赵贞吉便是嘉靖帝特旨调任南直隶巡抚的,目的是为了制衡东南的严党。 赵文华道:“还有一个坏消息,朝廷调我回京了。巡查东南房屋的差事已然结束。胡宗宪在浙江,会少一个部堂钦差做靠山。” 赵钱叹了声:“唉。赵部堂这样的国之柱石,朝廷又岂会让你久在江南呢?自然是要调回京城好好重用的。” 鄢懋卿道:“咱们赵部堂回了京,胡宗宪在江南失去了强援,委实难办。” “我的意思,咱们得想个可靠的办法,把胡宗宪推到浙直总督的位置上去。若胡宗宪做了总督,便成了赵贞吉的顶头上司。赵贞吉再想掣肘,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 赵钱道:“想让胡宗宪做总督,最好的法子就是打一场胜仗。封疆大吏以军功升迁,朝堂上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赵文华一拍手:“嘿,你的看法跟我一致。这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只是打一场胜仗谈何容易呢?” 赵钱想了想,说:“有个人可以利用。” 赵文华问:“谁?” 赵钱答:“二位部堂怎么忘了,倭寇头子徐海的妻子王翠翘还在咱们手里呢。” “这一遭,咱们就以王翠翘为诱饵,诱骗徐海率部上岸,打他一场胜仗。” 鄢懋卿苦笑一声:“哪那么容易啊!即便徐海率部上岸,咱们就一定能够打赢他嘛?倭寇那么好打,东南早就平定了。” 赵钱狡黠一笑:“咱们能够跟川上八郎做交易,为何就不能跟徐海做交易呢?” 第一卷 第130章 再去岱山岛 赵钱语出惊人。 赵文华和鄢懋卿在严党里是出了名的胆子大。但他们的胆子在赵钱面前着实有些小巫见大巫了。 找徐海做交易?通过与倭寇演戏,获得“大胜”给胡宗宪立军功? 这是实打实的通倭! 赵钱的确胆子大。他坚信一点,手段不重要,目的才重要。 帮胡宗宪早日坐上浙直总督的宝座,就等于让抗倭的全胜早一天到来。 通倭是手段,抗倭才是目的! 赵文华问:“你确定要这么干?是要冒杀头的风险的。” 赵钱答:“徐海那边我去联络。出了事,我一人承担。与赵大哥、鄢大哥无关。” 鄢懋卿赞叹道:“赵老弟,你不但杀伐果断,还勇气惊人。但你要如何联络徐海?” “再有,上回你坑了徐海一次,这回他还能再上你的当嘛?” 赵钱道:“这次,我会亲往岱山......鄢大哥能否给我准备五百枚固体丸,作为我收买徐海的经费?” 鄢懋卿道:“五百枚固体丸?那就是五十万两银子。这银子盐政衙门的私库倒是拿得出来。” “花五十万两给咱们自己人谋一个浙直总督的职位,值。” “只是,我怕你搭上五十万两银子不说,还会搭上你自己的命。” 赵钱笑道:“放心,我命硬。三日之后,我从宁波码头出发,带着五百枚固体丸去岱山岛。” 当天夜里,赵钱去了一趟浙江巡抚衙门,找到了徐海的夫人王翠翘、岳母郑王氏。 自从胡宗宪升任了浙江巡抚,便把王翠翘母女转到此处软禁。 毕竟王翠翘是制衡徐海的一张底牌。 赵钱跟王翠翘、郑王氏是有过一夜露水之缘的。一见面他就涎笑:“夫人,老夫人,久违了。” 王翠翘骂道:“你个丧了良心的。那夜在我的床榻上说了好给我丈夫一品武官做,这都过去小半年了,怎么一点信儿都没有?” “还把我跟我娘软禁在这巡抚衙门里。说好了放我们回岱山岛呢?” “你说得话是放屁嘛?” 赵钱道:“我的好姐姐,这话是怎么说的呢?我回了京城四处打点游说,让朝堂上的几位大佬联名作保,封徐大统领一品武官。只是......” 王翠翘问:“只是什么?” 赵钱道:“朝廷那边倒是答应了。可你的丈夫不答应呐!他这人一向多疑。” 王翠翘早就不信赵钱了。她轻笑道:“哦?倒成了我丈夫的罪过了?” 赵钱笑道:“徐夫人,为了表示朝廷招安徐大统领的诚意。我准备亲自上岱山岛,不光给他带五百枚固体丸的军费,还要将您的母亲一并送过去。” 王翠翘惊讶:“你要放我母亲去岱山岛?” 赵钱颔首:“正是这样。一切都是为了表达朝廷招安的诚意。” 王翠翘冷笑一声:“呵,诚意?你要真有诚意,就该连我一同放回岱山岛。” “我算看明白了,你这人就是个满嘴跑驴车的杂碎!” 赵钱轻笑道:“别这么说啊。一日夫妻百日恩,千年修得共枕眠。咱们好歹是......对吧。” “总之,我要送老夫人去岱山岛。你们母女合计下,愿意还是不愿意。” 王翠翘怒道:“那还用说?当然愿意!我们在明廷手里一天,就有一天的杀头风险。” 赵钱一拍手:“妥了!我三日后便带着老夫人,前往岱山岛哦。” 王翠翘惊讶:“你亲自去送?你不怕我丈夫活剐了你?” 赵钱笑道:“俗话说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我这趟去是送礼的。刚才我说过了,整整五百枚固体丸的军费啊!” 三日之后,宁波码头。 赵钱找了一艘小福船当座船,直奔岱山岛而去。 行至半途,三艘倭寇八幡船围了上来。 不多时,倭寇跳帮上了船。为首的倭寇是辛五郎,之前赵钱在岱山岛上见过他。 辛五郎一见到赵钱那张贱兮兮的鞋拔子脸,立马暴跳如雷,抽出了武士道:“八嘎雅鹿!你们大明有句古话,叫作不是冤家不聚头!” “赵钱,我们有见面了。今天我要用你的血祭奠当初留守岱山岛被你杀死的那些勇士!” 赵钱丝毫不慌:“你杀了我,你们那位统领夫人王翠翘也得死!你杀的不是我,而是王翠翘嘞!” “若你们徐大统领得知你害死了王翠翘,会如何处置你?” 辛五郎一脸怒气:“你在威胁我?” 赵钱笑道:“辛桑,消消气!我这趟去岱山岛,是给徐大统领送军费,送官袍,外加送她的岳母。” 说到此,赵钱拍了拍手。一名船夫将郑王氏领到了辛五郎面前。 赵钱笑道:“见到你们老夫人,你还不赶紧行礼啊。” 辛五郎收起了武士刀,向着郑王氏拱手:“老夫人。夫人呢?” 赵钱在一旁道:“徐夫人还在杭州城。浙江巡抚衙门以一品诰命的规制厚待着她。” “辛桑。我这趟来真的是诚意满满。整艘船上除了我,没有一个武道者。” “连最贴身保护我的那个绝世高手我都没带来。” 说完赵钱指了指自己手边的一个木箱。只见木箱上贴着两扇封条,封条上写着“敬赠海上枭雄徐海大统领”。 赵钱伸出手,撕开封条打开了箱子。箱子里满满当当的全都是固体丸。 赵钱道:“辛桑请看。这是我给徐大统领的礼物,还算拿得出手吧?” 辛五郎一脸狐疑的看着赵钱:“你又在耍什么鬼把戏?” 赵钱道:“请辛桑将我和老夫人送上岱山岛。上回的事情,我亲自找徐大统领致歉。” 辛五郎思忖片刻,心道:横竖这厮此番是孤身前来,没有绝世高手、高手保护。 他就是一块砧板上的鱼肉。 我若杀他,夫人在杭州定然要被牵连。到时大统领一定怪罪于我。 还不如将他交给大统领处置呢。 想到此,辛五郎道:“好吧,我就带你去岱山岛见我们大统领。” “哼,上次你杀尽我们留守勇士的事情,徐大统领会找你算总账。” 第一卷 第131章 与徐海的交易 其实岱山岛上的倭寇直到现在还不知,赵钱上回从岛上运出了方国珍的宝藏。 他们还以为赵钱把徐海主力骗去普陀岛,仅仅是为了杀光留守的那些倭寇,掳走王翠翘。 三艘八幡船呈品字形,裹挟着小福船驶往了岱山岛。 两个时辰后,徐海的军寨议事厅内。 徐海一见到徐海那张欠揍的脸,立马抽出了武士刀,直奔他而去。 徐海举起了武士刀,作势便要砍下。 赵钱双手抱头,蹲在地上,一副缩头乌龟的样子。他大喊道:“岛主息怒啊!杀我是小,夫人跟着遭殃是大!” “尊夫人此刻还在杭州巡抚衙门,享受着一品诰命的待遇!” “你若杀我,朝廷就会打消招安你的念头。到那时候,尊夫人就不是一品诰命,而是倭寇头子的女人。” “是要被千刀万剐凌迟处死的!” “我挨一刀,尊夫人却要挨三千多刀!朝廷的凌迟规矩,犯人要挨够三千多刀......” 徐海这样的大倭寇头子,最怕有软肋。 徐海最大的软肋就是王翠翘。王翠翘如今在赵钱手中,他怎敢贸然下杀手? 徐海无奈,只得将武士刀收起:“你还敢来岱山岛海域?” 赵钱笑道:“怎么不敢。我这趟来,是来跟徐大统领谈一笔交易的!” 徐海一脸警觉:“什么交易?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你在我这里已经没有任何的信誉可言。” “我怎么会跟一个没有信誉的人做交易?” 赵钱笑道:“难道徐大统领就不想知道我的交易筹码吗?” 徐海问:“什么交易筹码?” 赵钱笑道:“价值五十万两白银的五百枚固体丸。您的岳母郑王氏。外加招安后正一品大明水师大都督的官衔!” 大明从来没有“大明水师大都督”这个职位。显然,这是赵钱乱编出来哄骗徐海的。 徐海在当倭寇之前也是读过几年书的。他冷笑一声:“大都督的职位,从大明立国之前就被废除了。” “更别提什么水师大都督。” 赵钱笑道:“这是朝廷为了招安徐大统领破例新设的官职。不过实话实说,官位只是个虚名,就好像浮云一样。” “五百枚固体丸和您的岳母郑王氏却是实打实的。” 辛五郎将装着固体丸的箱子抬到了徐海面前。郑王氏也走进了议事厅。 徐海这个人还是比较重传统礼节的,见到岳母大人纳头便拜:“娘,您在杭州没受苦吧?” 郑王氏答:“还好,还好,胡宗宪胡巡抚待我和翠翘如上宾一般。” 郑王氏这人其实没有什么立场。 赵钱跟她交好,把她伺候得明明白白。他让这老熟妇怎么说,她便怎么说。 徐海转头看向赵钱:“赵钱,你掳走了我的夫人,还杀死我那么多留守岛上的手下。你觉得我会跟你做交易嘛?” 赵钱笑道:“您不跟我交易不要紧。尊夫人在杭州那边恐怕过不安生啊。” “我劝徐大统领还是听一听这桩交易。” 王翠翘是徐海的命根子。命根子落在赵钱手里,徐海也只能忍气吞声。 徐海道:“好吧。你说说看。” 赵钱道:“我需要你们配合明军,做一场戏。你们登陆,佯装跟明军打了一仗。然后败退。” 徐海眉头一挑:“这样的交易,我曾跟你的岳父张经做过。” 赵钱如今在江南大名鼎鼎。倭寇这边自然也了解了他的底细,知道他曾是张经家的赘婿。 赵钱笑道:“徐大统领做这事可谓轻车熟路。无非是跟我们那边的人配合下。我们对朝廷便有了交待。” 徐海道:“就这么简单?莫不是要引我带着主力登陆,聚而歼之?” 赵钱却道:“绝非如此!以徐大统领的实力,若主力全部登陆,浙江明军哪里有能力歼灭你们?” “你是知道的,浙江明军孱弱不堪,见到你们就一触即溃。” “抗倭的胆子我们没有。假借抗倭谋取高官厚禄的胆子我们是有的,而且很大!” “再说了,无需你们的主力登陆。徐大统领只要派出几百人便可。” 徐海道:“就这么简单?” 赵钱却道:“还有一件事。这五百枚固体丸,只有四百枚是给徐大统领的。” “另外一百枚,是让徐大统领派人去倭国,收购人头的。” 徐海疑惑:“什么意思?” 赵钱答道:“我听说倭国的藩主大名整日里你打我来我打你,打得如一锅八宝粥一般。倭国死去的武士、足轻、平民多了去了。” “大明军功,是以斩首数记的。我们的人若想立军功,就必须有足够的首级。” “请您派人去倭国,以五十两一枚的价格,收购两千枚倭人首级。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到时您派人带着首级登陆,佯装跟明军打一仗。然后把两千枚倭人首级留下。这事便妥了。” 徐海颔首:“嗯,这的确不是什么难事。但我为何要听你的?就凭我夫人被你掳走在你手上?” 赵钱连连摆手:“我可丝毫没有拿尊夫人的命威胁您的意思啊!” “这桩交易,对您来说百利而无一害。您能得到价值四十万两的固体丸。还迎回了您的岳母。” “最重要的事,您可以通过这件事,跟浙江新的掌权官员搞好关系。” “自古官匪一家嘛.......嘿,您瞧我这张臭嘴。您不是什么匪,您是海上枭雄。” 徐海沉思良久:“好吧。我答应你。但有个条件。你要先把我夫人送回岛上。” 赵钱收敛笑容,正色道:“绝对不可能!明说了吧,尊夫人是我们的人质。把人质放还?” “难道我们吃屎迷了心?脑袋里灌了粪?” “如徐大统领不想进行这一笔交易。你现在就可以砍了我的脑袋!” “黄泉路上,尊夫人会与我作伴,一同去奈何桥。” 徐海拿赵钱实在是一点办法没有。赵钱就像是一块滚刀肉,时时刻刻都在拿王翠翘的性命要挟他。 徐海注定成不了枭雄。真正的枭雄,怎会为了一个女人受制于人? 第一卷 第132章 恶心赵贞吉 赵钱跟徐海一番商议,将倭寇登陆的地点选在了宁波港。日期定在了一个月之后。 因为徐海去倭国采买倭人的人头需要时间。 商谈好细节之后,徐海派船将赵钱礼送出岛,一直送回了陆上。 赵钱返回杭州,跟胡宗宪一番商议。 胡宗宪道:“我有个想法。横竖是假打冒功,为何不捎带上戚继光和俞大猷?” “欲平倭,我必用这二人。这二人有了一定的功劳,才能获得一定的地位。有了一定的地位才能更好的发挥他们的军事才能。” “只是,我怕戚元敬那样杰出的青年将领接受不了假打冒功。” 赵钱笑道:“你放心。你将此事告知戚将军,他指定同意。” 此时的胡宗宪跟戚继光还算不上“相知”二字。 胡宗宪只是欣赏戚继光的军事才能,对戚继光的为人、性格一无所知。 赵钱却深知戚继光。因为他是穿越者。 其实,戚继光跟赵钱、胡宗宪都很像——为了一个崇高目标,不惜使用卑劣下作的手段。 举个例子,在真实的历史中,戚继光为了实现自己北御鞑靼的庞大军事计划,放下名将的骄傲去巴结大权在握的张居正。 不惜给张居正送美女,还送天然壮身药海狗鞭。还自称什么“门下走狗”。 这就是戚继光,能打仗,为人正直却又有着官场老油条一般的圆滑世故。 胡宗宪惊讶道:“你如此笃定戚元敬同意且会参与这个计划?” 赵钱笑道:“你还是不了解戚继光的为人。” 胡宗宪颔首:“那我马上派人叫戚元敬和俞志辅来。” 赵钱却连忙阻止道:“你可以叫戚继光来,却千万不要叫俞大猷来。” “俞大猷绝对不会同意参与这个计划。甚至会反对、阻挠这个计划。” “俞大猷这人可以用两个字评价,一个是‘勇’,一个是‘直’。” “直是他的优点,同时也是他的缺点。” 赵钱深知,在真实的历史中俞大猷十起十落,“四为参将,六为总兵”。起的原因往往是因为“勇”,落的原因往往是因为“直”。 胡宗宪思忖片刻:“好吧。我听你的。” 胡宗宪相信赵钱的眼光。自他接触赵钱开始,赵钱办的每一件事都干脆漂亮。 过了大约两刻工夫,胡宗宪叫来了戚继光。 赵钱将在宁波与倭寇演戏,假打冒功的事告知了戚继光。 戚继光拱手道:“如此天上飞来的大功劳,二位竟凭空送给了末将。真让末将不知道如何感激两位上官。” 其实,赵钱此时的品级、军职远低于戚继光。但戚继光却口口声声在他面前自称“末将”。 没办法,谁让赵钱是陆炳身边的红人、小阁老严世蕃的义弟呢? 赵钱笑道:“我的戚将军,这有什么好感激的?东南抗倭的仗,要靠你这样的名将去打。” “帮着你立功、升迁,就是在帮东南百姓早日摆脱倭患之苦。” 说到此处,胡宗宪和赵钱相视一笑。 胡宗宪心道:赵钱这人别看年纪不大,却很会看人。竟把戚继光看得透透的。 赵钱笑道:“胡部堂,计划已定。我们还可以再做一件事,借着这场假打冒功,恶心恶心南直隶巡抚赵贞吉!” 胡宗宪问:“怎么恶心?” 赵钱侃侃而谈:“他赵贞吉不是管着南直隶仓场,掐着你胡抚台的抗倭军粮嘛?” “你先写一封文书,支会赵贞吉。就说你最近准备在东南打一场大仗,需军粮若干。” “不出意外,赵贞吉是一定会百般推诿的。你再写一封给朝廷的奏疏,就说赵贞吉故意刁难,卡着你的军粮。” “这场仗不打,或打输了。这封奏疏都伤不到赵贞吉分毫。” “一旦这场仗打赢了,报捷的奏疏送到京师,送到永寿宫。呵,不说皇上罢了赵贞吉的官儿,至少一通训斥是少不了的。” 胡宗宪伸出了大拇指:“高招。” 三日之后,胡宗宪的师爷徐渭带着要粮的文书来到了南直隶巡抚衙门。 这位徐渭徐师爷号称江南第一才子。但此人不在乎外貌,邋里邋遢。 赵贞吉见到徐渭蹙起了眉头:“你就是徐渭?来见本抚竟穿成这样。呵,我本可治你一个藐视上官的大罪。” “念你是江南文人中的翘楚,就饶过你这一回,算你‘有魏晋遗风’好了。” 徐渭稍稍拱手:“多谢赵抚台。” 赵贞吉道:“说吧,来巡抚衙门有何事?” 徐渭答:“最近我们胡抚台欲在沿海筹划一场大仗,请求南直隶仓场这边调拨五万石军粮。这是调粮的公文,请赵抚台阅览。” “噗嗤”,赵贞吉笑出了声:“五万石军粮?你们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就浙江卫所军那点可怜的战力?打一场大仗?不全军覆没都是阿弥陀佛!” “五万石军粮,亦是铁定要打水漂的。” “故而,这粮我不能调!需知,南直隶仓场的每一粒米,都是纳粮百姓的血汗凝成的。” “我不能把百姓的血汗给你们胡抚台,让他凭空丢进大海里。” 赵钱却道:“浙江卫所军的确不堪用,但不是没有精兵强将。” 赵贞吉冷笑一声:“精兵强将?卢镗手里倒是有一支,在防守普陀岛呢!” “至于俞大猷手底下的少林僧兵、广西狼兵。据我所知已经被福建巡抚借调走了。” “胡宗宪手里现在只有一群乌合之众。” 徐渭朗声答道:“或许那些卫所军以前是乌合之众。但有道是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如今有胡抚台掌军,戚继光统兵......” 赵贞吉道:“你就别替自己的幕主和戚继光吹了!” “我就不行,巧妇能做得出无米炊。” 赵贞吉这话的本意是胡宗宪和戚继光是巧妇,米则是精兵强将。 但这句话,未来会在胡宗宪给朝廷的奏疏上解释成“我赵贞吉就不信我不给你们大米军粮,你们能打胜仗”。 这正是赵钱想要的效果。 徐渭道:“横竖文书已经送到。您赵抚台有拒绝拨粮的权力。我告辞了。” 第一卷 第133章 宁波“大捷” 徐渭走后,赵贞吉的门生?邓豁渠从大堂屏风后走了出来。 这?邓豁渠年纪轻轻却一身佛衣,锃名瓦亮的光头上还烙着戒疤。 此人已经落发,却在赵贞吉的幕中充任师爷。 ?赵贞吉问:“刚才徐渭的话你都听见了?” ?邓豁渠颔首:“听见了。痴人说梦而已!胡宗宪新官上任三把火,想抗倭立功。可惜他也不看看自己手里是怎样的一副烂牌。” “江南的卫所军对付水匪山贼尚且不堪用,何况去对付倭寇呢?” 赵贞吉冷笑一声:“呵,不去管他,横竖军粮我是一粒不会调给他的。他是巡抚,我也是巡抚。互不统属。” “咱们当下最重要的事,是执行那个计划,让赵钱背负上十恶不赦的重罪。” “赵钱如今是严党里蹦跶得最欢的一个。若能整垮他,便能让严党在朝堂上抬不起头。” ?邓豁渠压低声音:“事情已经办得差不多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赵贞吉满意的点了点头:“好。赵钱既是锦衣卫的狗爪子,又是严党的狗腿子。这样的人,咱们这些清流忠臣一定要将他除掉。” 且说杭州那边。 徐渭带回了赵贞吉拒绝拨粮的消息。 赵钱和胡宗宪并不意外。好吧,赵贞吉,这可是你自找不痛快。 你哪怕跟徐渭推脱说南直隶无粮可调,今后都有理由找补回来。 但你说什么“不相信胡宗宪巧妇能为无米炊”,那就是明晃晃的阻挠抗倭大业了! 胡宗宪连夜写好了参劾赵贞吉的奏疏。赵钱身为钦差、锦衣卫千户,在奏疏上署了名。 赵钱不怕得罪徐党,因为他已经把徐党得罪死了! 二十天后,徐海派辛五郎秘密登陆,来到杭州城内找到了赵钱。 赵钱坚信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虽然灵隐寺周围遍布徐党耳目,他还是让辛五郎打扮成了香客进了寺。 二人在寺内密谈。 辛五郎道:“我们徐大统领已经买到了两千颗本国人的人头。” 赵钱问:“哦?花了多少银子?” 辛五郎狡黠一笑:“花了多少银子你就不必问了。” 赵钱给了徐海十万两银子买倭人人头,徐海自然要从中赚个差价。 他吩咐辛五郎:“劳烦你回去转告徐大统领,计划不变。七日后在宁波咱们演龙凤大戏。” “记住,你们要多带炮、铳,放空炮、空铳。把声势做起来。” 辛五郎领命而去。 赵钱又找到了戚继光:“宁波之战的卫所军定下来是哪一支了嘛?” 戚继光答:“定下来了。是宁波、绍兴两卫的卫所军。号称一万六千人,实际只有八千实额。” 卫所军吃空饷在大明已经是公开的秘密。太祖定下一卫八千,实际每卫只有四千。这已经是碰上有良心的指挥使了。 许多内陆卫所久无战事,空额可以达到七成。 戚继光压低声音:“末将在山东任职时,有一批心腹下属。这批人在山东随我打了数年倭寇,对于抗倭很有经验。” “如今我到浙江任职,将他们全都带了过来。我已将他们安排进宁波、绍兴两卫。此番假打冒功......” 赵钱摆摆手,打断了戚继光的话:“咱们心照不宣。到时候立功名单由你戚将军开。你的那些心腹下属都能立下大功得到升迁。” 万事俱备,七日之后,宁波沿海。 五千倭寇在辛五郎的带领下,浩浩荡荡登陆。 徐海并没有亲自来。他对赵钱始终是不放心,怕其中有诈。 古今成大事者以找替身为第一要务。辛五郎成了徐海的替身。 五千倭寇集结完毕,正儿八经的列好了阵仗。 明军这边亦在戚继光的指挥下列阵完毕,以左右夹击之势包围了倭寇。 辛五郎一声令下。倭寇那边立刻铳炮齐鸣。弓箭手也开始漫无目的攒射。 明军这边的老旧破炮也开始了怒吼,”轰轰轰”,“砰砰砰”。 双方按照事先约定,放的都是空炮、空铳。 戚继光骑在马上,正色道:“敌军已有了退却的模样。旗牌官,传我军令,全军出击!”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戚继光对浙江的卫所军感受到了绝望! 命令已经传了下去,左右两路明军却踟蹰不前。死活就是不出击。 一旁的赵钱感慨道:“卫所军畏倭寇如虎,真是可悲可叹啊!一手定下卫所军制的太祖爷若泉下有知,恐怕孝陵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此战打完,戚将军一定要将编练新军作为第一要务。” “手里没有一支能打硬仗的精兵,既然使再多诈,用再多奇谋,倭患也绝无可能平定。” 戚继光颔首:“的确是这样。” 辛五郎那边苦等明军进攻,却左等不来,右等不来。 辛五郎有些不耐烦了。直接下令:“统统滴上摆渡舟,回八幡船!两千颗人头滴,统统留下。” 又过了两刻,一直到所有倭寇上了八幡船,两路明军才开始进攻。 这帮人打仗不行,演戏真是一等一。滩头已经没了倭寇,他们却喊杀声震天。 一直冲到滩头,除了地上的两千颗倭人首级,哪里还有倭寇的影子? 大明的军功赏银制度,是以斩首数衡量的。 这帮卫所军开始疯了一样抢夺那些倭人首级。他们抗击外敌不行,自己人打自己人倒是很积极。 许多士兵为了抢夺倭人首级,互相轮起了王八拳。那场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戚继光闭上了眼睛,不忍直视。他感慨道:“依靠这样一支军队,想要赶走倭寇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赵钱赞同道:“的确是这样。所以说练新军是当务之急。” 半个时辰后,卫所军将两千倭寇首级瓜分完毕。 戚继光召集起一众卫所军将领训话。 他高声问:“那些倭寇人头是从何而来?” 一名千户高声道:“自然是我们弟兄浴血奋战砍下来的。” 戚继光颔首:“没错!此番宁波大捷,我明军将士奋勇杀敌,斩敌首两千枚。但倭寇凶残,卫所军阵亡八百人。” “但此战依旧是大捷!” 所谓的“阵亡八百人”,对于卫所军的将领来说是一件好事。他们可以将八百个空额变成“阵亡者”。 第一卷 第134章 严党大胜利 戚继光治军一向是恩威并施。 戚继光话锋一转,又道:“本来今日咱们取得大捷是大功。但若谁嘴巴不牢靠,出去胡说八道。那大功就成了大罪。” “到那时,赏银和升迁非但没有,恐怕还要赔上诸位的脑袋。” 卫所军将领们才不傻。谁愿意将到手的功劳变成罪过? 众人齐齐表态,一定恪守秘密。 赵钱对戚继光说:“恭喜戚将军,贺喜戚将军。在胡宗宪巡抚的英明统帅下,在戚将的直接指挥下,宁波、绍兴两卫取得大捷。” “大明幸甚。东南幸甚。我这就回杭州,让胡巡抚给朝廷派出红翎信使。” 地方给朝廷派出的报捷信使,头顶上有一根红色雁翎,故称红翎信使。 赵钱赶回杭州时,胡宗宪已经写好了捷报。 捷报中,胡宗宪称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赵钱探知情报,倭寇徐海部将于本月月底登陆宁波,劫掠宁波府。 胡宗宪调集宁、绍明军,由戚继光具体指挥,于宁波设伏,伏击倭寇。斩倭寇两千余级,明军阵亡八百余。 另外又附上了一份有功将士名单。自然,这份名单是戚继光早就拟好了的。 随捷报一同上奏的,还有一份胡宗宪、戚继光联名的奏疏《练兵议》。称“得浙勇三千,亲行训练。比及三年,足堪御敌,可省客兵岁费数倍矣”。 三日之后,捷报、奏疏八百里加急入京。 永寿宫大殿内。 嘉靖帝正在习练鹤步功,赵钱从岱山岛带回的那头白鹿伴随左右。 司礼监秉笔陈洪一溜烟的跑进了大殿内,手中拿着一封红绸包裹的奏疏。红绸外海粘着三根鸡毛。 陈洪一个滑跪,”欻“一下滑到了嘉靖帝面前:“万岁爷,大捷!宁波大捷!” 嘉靖帝问:“哦?呈上来。” 陈洪将捷报递给了嘉靖帝,嘉靖帝看后阴晴不定。他将捷报扔给了一旁伺候的吕芳、黄锦。 吕芳看过捷报,立马开始说过年话:“万岁爷慧眼识英才。胡宗宪和戚继光刚刚上任浙江,便取得如此大捷。” “浙江倭患肆虐多年。已许久没见过如此大捷了。” “这场大捷,是万岁爷敬天爱民的福报。” 黄锦是个实在人,又蠢又直:“浙江卫所军羸弱不堪,突然就大捷了?” 嘉靖帝打断了黄锦:“怎么,难道朕的军队就只能打败仗?” 其实,嘉靖帝也察觉到当中有猫腻。 但他重用胡宗宪、戚继光,朝中的清流党乌鸦御史们早就有非议。 这封捷报正好堵住乌鸦御史们的嘴。故嘉靖帝不会深究捷报的真伪。 作为帝王,有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明智之举。 嘉靖帝此言一出,黄锦连忙跪倒叩首:“禀皇上,贱奴不是那个意思。” 嘉靖帝轻笑一声:“呵,将这份捷报给在京正六品以上文武官员传阅。东南那边,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的好消息了!” “传朕的旨意,胡宗宪、戚继光抗倭有功,于宁波斩倭首两千级。胡宗宪升署理浙直总督,戚继光升浙江都指挥使司。” “让内阁拟旨吧!” 这道旨意一下,胡宗宪将成为朝廷派驻东南的最高封疆。 浙直总督全称“总督南直隶浙福等处军务”。不光管着浙江、南直隶,还管着福建。 至于戚继光升任浙江都司这件事。明军一向有两套指挥体系,一套是地方都司,一套则是地方总兵。 都司是常设职务,隶属于五军都督府。总兵则是战事临时委派。 故他升了总兵,在地位上甚至稍高于浙江总兵俞大猷。成为了浙江最高武官。 嘉靖帝又道:“赵钱这人办事干练。若无他的情报,岂有宁波之大捷?” “他是皇家缇骑千户,是朕的人。这一番他实在是给朕长了脸。” “不过他年纪轻轻已贵为千户。年轻人升得太快不是好事。这次就不升他的官了。” “赏他三千两内帑银,以资奖掖。” 嘉靖帝是个小气的皇帝。赏赐外臣内帑银一向是百两,至多千两。 此番赏赐赵钱三千两内帑银,足见他对赵钱的欣赏。 陈洪又递上了那份《练兵议》:“万岁爷,胡宗宪和戚继光随捷报还递上了一份奏疏,大意是要在浙江编连一支三千人规模的新军。” 嘉靖帝看了《练兵议》后道:“朕一向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胡宗宪、戚继光提出要编连新军,朕是一定要支持的。司礼监批红吧,交内阁拟旨。准他们编连浙勇三千人。” 这道旨意一下,历史上威名赫赫的戚家军将提前三年建军。 嘉靖帝突然想起了什么:“前一阵,胡宗宪和赵贞吉分别给朕上奏疏打官司。” “胡宗宪跟赵贞吉要军粮,赵贞吉不给。” “赵贞吉声称什么浙江明军羸弱不堪,胡宗宪拟定的作战计划定会落空。拨发军粮等于泥牛入海,白费百姓血汗。” “哼!这下好了,谁是谁非如今一目了然!” “让内阁拟旨,严斥赵贞吉。另罚赵贞吉半年俸禄,降一级仍留原职以观后效。” “三不沾”巡抚赵贞吉,这回算是丢了面子输了里子。 嘉靖帝又补了一句:“申饬赵贞吉的旨意里,要点名今后胡宗宪是他的顶头上司。南直隶巡抚要听从浙直总督的命令。” “省得赵贞吉再卡胡宗宪的军粮脖子。” 吕芳连连称是。 数日之后,三道旨意传到了江南。 第一道旨意,胡宗宪、戚继光升官,赵钱受赏内帑银。胡、戚呈上的有功将士名单俱有封赏。 第二道旨意,准许浙直总督衙门、浙江都司衙门编练浙勇新军三千人。兵源选拔由二衙自定。 第三道旨意,严斥南直隶巡抚赵贞吉办事不力,调拨抗倭军粮推诿塞责。降级、罚俸。 这三道旨意,标志着严党在东南的大胜利和徐党在东南的大失败。 严嵩脸上有光,徐阶颜面扫地。 浙江巡抚衙门,众人接旨后弹冠相庆。 赵钱笑道:“这下好了,朝廷给了胡总督、戚都司编练新军之权。戚都司,你是时候去义乌走一遭了。” 第一卷 第135章 阴谋 赵钱一直推荐戚继光去义乌招兵。他告诉戚继光,义乌人有三大优点“狠、勇、忠”。 戚继光对赵钱一向敬佩。如今恐怕赵钱说太阳是黑的,戚继光都会附和比头发还黑。 戚继光道:“好,我明日就启程去义乌,考察义乌兵源事。” 胡宗宪道:“赵文华、鄢懋卿两位部堂受调回京,明日便要出发,咱们去送行吧。” “赵千户,你此番作为钦差南行,是为北方灾民筹措赈灾粮的。事情已经办得差不多了,恐怕不日也有旨意,命你回京。” “我是真想让你留在东南。咱们兄弟几人在东南干一番大事业。” 赵钱一声叹息:“唉。身为皇家缇骑,自然要惟皇命是从。身着锦衣不自由啊!” “话说回来,赵某不才,肚子里全是旁门左道。胡总督、戚都司才有治国安邦的正道大才。” “要完成抗倭大业,还需胡总督、戚都司运筹帷幄。我已通过刘守有刘佥事支会了锦衣卫留在江南的耳目。他们会竭尽全力为你们提供情报。” 胡宗宪拱手:“赵千户,多谢!” 赵钱道:“事情都办得差不多了。我在杭州再徘徊几日,坐等皇上调我回京的圣旨。” 且说南直隶那边。 赵贞吉接到申饬他的圣旨暴怒不已。他对自己的得意门生邓豁渠怒道:“什么宁波大捷!” “不是讳败为胜就是杀良冒功!就凭宁波、绍兴两个卫所那群老弱残兵?怎么可能斩敌首两千级?” “胡宗宪、戚继光、赵钱他们是在欺君罔上!我要参他们。” 邓豁渠却道:“恩师息怒。如今胡宗宪是您的顶头上司。朝堂规矩,地方官参顶头上司一定要有确凿的证据,否则就是大罪一件。” “您说胡宗宪、戚继光他们杀良冒功。宁波府的府同知是咱们的人。他们若杀了两千当地百姓,知府衙门不会不知。咱们不会不知。” 赵贞吉怒道:“那这两千颗所谓的倭寇人头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难不成真是他们从倭寇身上砍下来的?我不信!” “那些卫所军欺负欺负老百姓还可以。打倭寇?他们有这个本事嘛?” 邓豁渠道:“恩师。大捷的事朝廷已经下了圣旨盖棺定论。您又何苦去质疑,触皇上的霉头?” “学生这些时日一直在思考。本来我们在东南占尽优势。总督、巡抚原来都是徐阁老的人。” “自张经失势,赵钱背叛岳丈投靠锦衣卫开始,咱们便在东南逐步失势。” “依学生所见,东南军政大权易手,罪魁祸首便是赵钱!那是个十足的大祸害,不除掉他贻害无穷。” 赵贞吉颔首:“嗯,你说得对。如无意外,赵钱用不了几天就要风风光光回京了。” “咱们的计划立即执行。一定要让他在江南背上永世不得翻身的罪名。” 一场针对赵钱的阴谋正式开始了。 杭州总督衙门偏衙内。 赵钱做东,宴请刘守有等随他来江南的锦衣卫袍泽。 赵钱举起酒杯:“这几个月,袍泽弟兄们辛苦了。来来来,我敬弟兄们一杯。” 众人一饮而尽。 刘守有笑道:“徒弟,你这几个月可算给锦衣卫长了大脸。两百多万石粮食、大批的盐、药被运往了北方灾地,不知能救多少百姓的性命。” 赵钱道:“这是皇上天恩浩荡,东南地方官用命。我可不敢贪天之功。” 刘守有笑道:“瞧瞧,徒弟你还谦卑上了。弟兄们心知肚明,你这一番是从虎口夺粮啊!” 老徐给赵钱斟了满满一杯酒。 赵钱道:“我只不过是磨道里的驴,就听吆喝。要说虎口夺粮,还是师父您这个指挥佥事给我指画得好。” 赵钱给足了刘守有的面子。在名义上,刘守有是赵钱在锦衣卫里的上司。 得了功劳,要想着上司。这是官场里的潜规则,从古至今一向如此。 朱希孝道:“依我看,连那三十五万两银子都不该徐家。就该把徐家家产全给统统抄没了,献给皇上。什么叫为富不仁?什么叫利欲熏心?徐家就是现成的例子。” 赵钱谈了声:“朝局错综复杂,又岂是我等想怎么干就怎么干的?” “我又何尝不想抄了那个当朝第一大贪官的家?没办法啊,皇上还要用他。” 刘守有提醒赵钱:“你如今是徐党的头号敌人。你可要小心了。虽说你有皇上的恩赏,大掌柜少掌柜欣赏你,严党护着你。” “可官场中事,一向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赵钱颔首:“师父放心,我会小心的。” 刘守有道:“对了,来江南办差五个月。你天天忙。我没找到机会教你武道。” “等回了京闲下来,我得好好看着你练武。” 一提这个,赵钱头大。有系统外挂在身,谁愿意费劲巴力的去练武。 自己付出的汗水再多,也不如系统随便消化吸收一本秘籍。 话说回来,这趟江南之行最大的遗憾就是没在抄没徐家囤粮时,发现一本半本武道秘籍。 赵钱敷衍道:“呃,师父放心,回京若无紧急差事,我一定安下心来,好好练武。不辜负师父您老的期望。” 朱希孝笑道:“有酒无美女不成席啊。不如我去西湖边叫船娘的堂子?” 朱希孝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酷爱女色。 赵钱连连摆手:“胡总督刚搬来总督衙门,新官上任。咱们可别给他找事。” “好家伙,嫖宿总督衙门这是多大的话柄?南直隶的赵贞吉乌眼鸡一样盯着咱们这边呢。” 就在此时,胡宗宪的小儿子胡柏奇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两个仆人。每个仆人都抱着一个大酒坛。 胡柏奇道:“赵叔,我父亲知道你们今夜宴饮,特让我送来两坛二十年的女儿红。” “他有公务要处置,脱不开身,就不过来陪诸位开怀畅饮了。” 赵钱命人接了酒坛,让胡柏奇转达对胡宗宪的谢意。 众人喝了半宿,将两坛子女儿红统统喝光。 午夜时分,酒宴散尽。一名总督府的亲兵百户找到了赵钱:“赵千户,有人在总督衙门外求见您呢。” 赵钱问:“谁?” 第一卷 第136章 二叔 刘守有一听这话立马警觉:“深更半夜求见?仔细是倭寇或徐党派来的刺客!” “我们跟你一同去见那人。对了,是什么人?” 亲兵百户答:“那人自称赵千户的二叔,名叫赵仲黄。” 赵钱一愣:“是不是鼻子下面有颗黑痣?” 亲兵百户颔首:“正是。” 谁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赵钱虽父母双亡,却不是没有亲人在世。 他从小随祖母在山东老家长大,他有个二叔名叫赵仲黄。 这赵仲黄早年也读过几年书,有秀才功名。但一直未再进一步。 但他精于人情世故,属于能察言观色会来事儿的那种人。 这些年间,赵仲黄一直辗转江南各地州县,给州县官做幕僚师爷。 赵钱跟张经家的大小姐完婚时,赵仲黄来喝过喜酒。 此人跟赵钱是近亲。但多年以来只见过那一面。 赵钱道:“师父,错不了,的确是我二叔。不是什么刺客。他才文修九境七阶。白给倭寇或徐党做刺客恐怕他们都不要。” 赵钱快步来到了总督府大门前。 年近六旬的赵仲黄见到赵钱一声哀嚎:“呜呜,我的侄儿啊。我可找到你了!” 赵钱连忙握住了赵仲黄的手:“二叔,多年未见,您怎么老成这样了。” 赵仲黄指了指自己两鬓白发:“都五十八了,能不老嘛?” 赵钱连忙道:“二叔,咱们里头说话。” 二人进了总督府,来到偏厅。赵钱屏退了众人。 赵仲黄道:“早就听说你发迹了,如今是锦衣卫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人物。” “二叔不长进。到现在还是应天府六合县一个小小的钱谷师爷。” “我不好意思来找你啊!怕给你这个锦衣卫老爷丢人。” 大明各县衙门的师爷分为四种,分别是刑名师爷、钱谷师爷、书启师爷、奏疏师爷。 钱谷师爷负责协助知县办田赋、户籍、民政等事。 赵仲黄的身份其实已经远超普通人。但跟赵钱相比,的确是个无权无势的小蚂蚁。 赵钱连忙道:“二叔,你这说的哪里话。咱们是一家人。无论贫贱富贵,你都是我的长辈。” 赵仲黄道:“自古穷亲戚难见人。我寻思,若来找你。你正跟江南的头头脑脑封疆大吏们交际应酬呢。我突然来了,旁人一问我的身份,会笑话你。” 赵钱连连摆手:“二叔说的这是哪里话。您家里可好?婶婶安好?堂弟安好?” “自祖母死后,我就再无机会去给婶婶请安。” 赵仲黄一声长叹:“你婶婶去岁得重病亡故了。” 赵钱愕然:“二叔您老怎么没给我发丧帖?我也好去吊唁一番。” 赵仲黄道:“我听说你那时候跟着老丈人张经吃了瓜落,关在京城锦衣卫大牢里呢。便没给你发丧帖。” 其实,赵钱在张经的总督府里当赘婿的时候,赵仲黄去找过他走亲戚。 奈何那时赵钱在张经家里的地位还赶不上一条狗。张家恶仆说总督府重地,岂容一个小小县衙师爷入内脏了门第? 恶仆们将赵仲黄给赶了出去。 赵钱一声长叹:“唉!那我发迹之后呢?上次下江南您为何不来找我?” 赵仲黄解释:“以前我就在张府吃过闭门羹。我怕再吃一次闭门羹。” 赵钱连忙解释:“那是张家人狗眼看人低。不是我不想见您老啊。您是不知道,当时我那个总督府赘婿当得,简直连个人都算不上。” 赵仲黄叹道:“原来是这样。” 赵钱“噗通”给自己的二叔跪下了:“二叔,您去张府时受委屈了。侄儿给您磕头赔罪。” 赵仲黄道:“好孩子,快起来。” 赵钱道:“这下好了。咱们叔侄团聚了。您稍等,我去卧房给您那十颗固体丸。这些年我没机会孝敬您。这十颗固体丸就当我补上孝心。” 赵仲黄连忙道:“好孩子,不必了。二叔这趟上你的门,不是来求财,也不是来求官。” “我是遇到了天大的难事,要来求你帮忙。” 赵钱问:“哦?什么事?二叔您尽管开口。不是吹,您侄儿如今的势力可是大得不得了!” “江南的封疆大吏都跟我称兄道弟。什么三司、知府,见到我都得毕恭毕敬。” 赵仲黄叹了声:“唉!你那不成器的堂弟哦!” 赵仲黄有一独子,名叫赵柏,比赵钱小三岁。 赵钱问:“到底是什么事?” 赵仲黄道:“我在六合县,虽算不上什么官,倒地也算是在县衙门里做事的。属于县城里的中等殷实人家。” “赵柏的婚事,不说攀结什么官宦人家的小姐。至少也能明媒正娶个富家女。” “可说媒的媒婆踏破了门槛。他愣是一个没看上。偏偏看上了县城城东一个姓林的寡妇。” “这林寡妇二十出头就没了丈夫。长得狐狸精一般,把你堂弟的魂给勾走了。” “二人勾来搭去,竟睡到了一处。” “此事被林寡妇的婆家晓得了。林寡妇的公公那是正经的举人出身,做过一任知县。” “他一纸诉状把你堂弟告到了县衙,说他强污守节烈女。” “这林寡妇在婆家似乎受了不少打,又受了婆家要挟。衙门开堂审理时,她竟出堂做了证人,坐实了你堂弟的罪名。” 赵钱倒吸一口凉气:“强污守节烈女?这罪名可不小啊!” 《大明律·刑律·犯奸》一节载有明文。 强污既遂,秋后处绞。 强污未遂,杖一百,流三千里。 若强污的是守节烈女,大明一向提倡女人“贞洁”二字。罪加一等,斩立决。 强污守节烈女,是仅次于十恶的大罪。且极为世人所不耻。 俗话说的好,人间大恶无过进寡妇门,挖绝户坟。 犯了强污守节烈女大罪的犯人,进了牢房是被牢友们整天痛打的下场。 一旦坐实了罪名,主审官是一定会判犯人斩立决的。不然这个主审官就要受世人诟病。 那些将仁义道德挂在嘴边的上司,也会撤掉主审官的职。 赵钱的堂弟沾上这个罪名,几乎是十死无生的。 第一卷 第137章 撤案 赵仲黄讲述完一切,哭诉道:“钱儿,柏儿真的不是强污林寡妇。他们是两情相悦,私定终身。” “就算柏儿有罪,也罪不至死啊!” “我来找你,是求你帮帮他,救下他的命。” 赵钱颔首:“哦。是这么一回事。二叔你放心,此事包在我的身上。” “若你说的是真的,堂弟的确是跟林寡妇两情相悦......阳明先生曰过的,人欲即天理。堂弟有何罪?” “既是无罪,以我当下的权势有足够的能力替他做主。” 赵仲黄闻言喜极而泣:“呜呜呜!钱儿真是出息了。你堂弟的命就全拜托给你了!” 赵钱跟赵仲黄商议:“二叔,其实此事好办。大明律法,凡审案定罪必有苦主。” “只要让林寡妇的婆家撤了案,此事便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哦对了,你们当地知县的判案文书呈递给应天府和南直隶臬司衙门了嘛?” 赵仲黄连忙道:“尚未呈递。我为了让我们知县老爷拖几日,花光了一生积蓄。” “为得就是借这几日工夫来找你帮忙。” 赵钱颔首:“嗯,既然判案文书未递上去,还在县衙门里,这事情就更好办了。你们六合县的知县姓甚名谁?“ 赵仲黄答:“名叫岑秋里。” 赵钱拍了拍手。 老徐和朱希孝推门而入。 老徐拱手:“赵千户有何吩咐?” 赵钱道:“徐伯,你去查查官员密册。应天府六合县的知县岑秋里是什么背景?是不是徐党的人?还是严党的人?” 若岑秋里是徐党的人,赵钱倒还真好捏一把汗。徐党如今巴不得生吞活剥了他。他的堂弟犯了案子,若落在徐党官员手中,定然别想翻案。 过了两刻,老徐去而复返:“禀千户。这岑秋里既不是徐党,也不是严党。他这人有些像松江府的海瑞海知府。一向是无党无派。做官秉公执法。” 赵钱颔首:“这就妥了。二叔,如今最关键的问题便是让林寡妇的婆家撤案。” “不过我这几日要在杭州等候归京的圣旨。脱不开身。老徐、希孝,你们二人随我二叔去一趟六合县,把这件事办了。” 老徐和朱希孝齐齐拱手领命。 以赵钱现在的权势,这种事其实是算一件鼻屎大的小事。只需派老徐、朱希孝去便能办得明明白白。 要知道,赵钱一直升官,老徐和朱希孝跟着沾光,亦升到了百户。 锦衣卫北镇抚司的百户,到了地方府县那就是阎罗王一样的存在。一个小小的退职前知县,见到他们就像是老鼠见到了猫。 二人跟赵仲黄骑着快马,赶往了六合县。 到了六合县后,老徐、朱希孝直接找到了林寡妇的婆家,那位做过知县的宋举人。 老徐和朱希孝向宋举人亮出了腰牌。 宋举人连忙跪倒:“啊,原来是京城锦衣卫的上差。不知道到寒舍有何贵干?” 老徐笑道:“你以前在什么地方做知县?” 宋举人答:“在山东莱州府招远县做过一任知县。” 老徐笑里藏刀:“哦?我听说招远是出黄金的地方。在那儿当知县有不少油水好捞吧?” “你任满时,一定带了不少黄金回来吧?” 宋举人闻言额头上冒出了白毛汗。他显然不是什么清官廉吏。他拱手道:“啊,下官做知县时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从未贪墨过当地出产的黄金。” “当地的金矿是管矿太监主持,就算下官想插手也没有资格啊。” 朱希孝在一旁道:“哦?是这样嘛?我怎么听说,各地的管矿太监都很会做事,贪污时一向是雨露均沾,他们会把一部分赃财分给地方官,借以堵住地方官的嘴。” 宋举人磕头如捣蒜:“绝无此事,冤枉,冤枉呐。” 老徐冷笑一声:“呵,不管你是真冤枉还是假冤枉。我们北镇抚司都能让你无冤可诉。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足下也混过几年官场,难道没听说过锦衣卫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栽赃?” “就像你栽赃县衙钱谷师爷之子赵柏一样!” 宋举人愕然:“啊,二位上差是为了此事来的?” 老徐道:“我就明说了吧。我们知道你儿媳跟赵柏是你情我愿。虽有违道德,却不违法度。” “你却要挟你儿媳,诬告赵柏强污。弄得人家脑袋都要搬家了。你好歹毒的心肠啊!” 朱希孝在一旁帮腔:“依我看,你儿媳久旱逢甘霖明明是一件好事。你老小子该不会是你想爬灰,想让林寡妇永远留在你宋家,这才栽赃赵柏吧?” 宋举人连忙道:“我家世代书香,我怎么能又怎么敢有扒灰之想。只是一时气愤.......” 朱希孝道:“行了。我们事情忙,懒得再跟你费口舌。明告诉你,赵柏有位亲戚,是我们北镇抚司的大人物。” “你明日一早立即去县衙门撤案。我保你平安无事。如若不然,咱们就得好好掰扯掰扯你做招远知县时贪污了多少黄金。”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宋举人自然不敢再说什么:“啊,是是是。明日一早我就去县衙门撤案。” “还请二位上差手下留情。” 老徐和朱希孝离开了宋举人家,去了赵仲黄府上。 老徐笑道:“赵老爷您放心。宋举人已经答应撤案了。” 赵仲黄惊讶:“这么快就答应了?” 朱希孝拍了拍自己腰间的北镇抚司腰牌:“借他八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说个不字。” 老徐道:“明日我们跟着他去县衙。看着他撤了案。再等贵公子无罪开释,我们便离开此地。” 赵仲黄老泪纵横:“呜呜呜,多谢二位上差。” 老徐连忙道:“赵老爷不必如此。我们都是赵千户的心腹。替他家里人洗脱冤屈是应当应分的。何谈一个谢字呢?” 赵仲黄命仆人收拾出了四合院的堂屋,给老徐和朱希孝居住。 入夜,老徐跟朱希孝闲谈。 朱希孝道:“其实这等事儿都用不着咱俩来。赵千户随便派一个总旗来便能办妥。” “我看那宋举人不是什么好官。屁股底下全是屎。这种人还能不怕锦衣卫?” 老徐颔首:“嗯。话说回来,毕竟是赵千户堂弟的事情啊。咱俩来一趟更为稳妥。” 第一卷 第138章 天衣无缝的圈套 翌日清晨。 老徐和朱希孝起了个大早,跟赵仲黄一同来到了六合县衙门前。等待着宋举人和林寡妇。 大明的知县老爷们升堂,分为早堂、中堂、午堂。 早堂卯时到辰时,也就是西洋钟六到八点。重要处理民政事务,听取六房吏首汇报工作。 早堂结束,知县老爷要用饭,睡个回笼觉。有兴致的,还要回房跟小妾呲一泡。 一直到巳时至未时,也就是西洋钟上午十点到下午二点,才处理刑名、诉讼。 午堂结束,再休息一个时辰,这才开始晚堂。从申时一直到酉时。也就是西洋钟的四点到六点。 众人早早到了县衙门口,却离审理刑名诉讼的午堂还早。 朱希孝有些不耐烦:“我去县衙里找那知县,让他快些给咱们开堂撤案。” 老徐却拦住了他:“若咱们以锦衣卫的权势压人,岂不遗人话柄?” “既然咱们在县衙办事,就遵守县衙的规矩。等着便罢。” 不多时,宋举人和林寡妇来了。 老徐定眼一看,这林寡妇长得沟沟炙炙,勾人摄魄。怪不得赵柏那么多富家小姐看不上,偏偏看上了他。 片刻后,老徐又反应了过来:果然如之前猜测的那样,一定是宋举人想爬灰。这才不能容忍赵柏和林寡妇交好。 宋举人见到徐、朱二人纳头便拜:“啊,二位上差。” 老徐没有搭理他,只冷冷的说了一句:“午堂还没开,等着罢。” 众人苦等到了巳时正刻,午堂终于开了。 众人进得大堂,递上了撤案文书。 知县岑秋里看罢,正色道:“这案子的案卷已经递交到知府衙门和臬司衙门了。你们要撤案已经晚了。” 县衙的刑房吏首却道:“禀知县,属下想将赵柏强污贞洁烈女案的案卷,与城南杀人案的案卷一同向上呈递。” “因城南杀人案还未具结画押,故两案均未能上递知、臬二衙。” 老徐在一旁心中暗道:看来赵仲黄说花了银子托关系,没让案卷上递。银子应该是花在了这个刑房吏首身上。 岑秋里有些无奈。知县权力再大也只是一个人。治理一个县,需要县衙里这些经年老吏。这群人个个都是老滑头,泥鳅一般。 刑房吏首这样说,他顿时心里起了疑:“哦?还未上递?” 岑秋里看了看赵仲黄身边的老徐、朱希孝:“你们是什么人?” 老徐敷衍道:“啊,我们是赵仲黄的亲戚,陪他一起来的。” 岑秋里阴晴不定的又看了二人几眼,随后质问宋举人、林寡妇:“你们公媳二人上回信誓旦旦,说是赵柏趁着夜色强污贞洁烈女。被公公家的人逮了个正着。” “怎么这才过去十日,就翻了证词要撤案?” 林寡妇怯生生的说:“贱妇确与赵柏有私,不过那是两情相悦。” 宋举人在一旁附和:“对对。我得知此事后,气得七窍生烟。便来县衙告赵柏强污罪。” “事后想想,着实不该。他与我儿媳私交,虽有违道德,却不违背法度啊。” 岑秋里狐疑的说:“我怎么感觉这里面有猫腻?宋举人,你别是受了谁的威胁吧?” 宋举人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家的确是自愿撤案。” 岑秋里道:“依照大明律法,苦主的确是可以撤案的......” 老徐心道:看来这差使马上要办完了。 就在此时,县衙大堂门口响起一声嘹亮的通传:“南直隶巡抚、巡按御史至六合县清理刑名、抽查讼狱!衙内官吏接驾啦!” 南直隶巡抚自然是赵贞吉。南直隶巡按御史是赵贞吉以前在大理寺的老下属——王本固。 这世上哪儿有这么巧的事儿。老徐、朱希孝刚要帮赵钱的堂弟洗脱冤屈,这二人便来了。 片刻后,赵贞吉大摇大摆的坐到了大堂上。王本固坐在下首。岑秋里则垂首而立。 赵贞吉随手拿起公案上的撤案文书看了看:“强污贞洁烈女?这是大罪。苦主怎么突然撤案了?” 王本固则看向老徐和朱希孝:“呦,这不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徐百户、朱百户嘛?” “怎么,你们锦衣卫还管起地方县衙的刑名案件来了?” 老徐和朱希孝无言以对。 就在此时,宋举人和林寡妇如见到救星一般,普通跪倒,齐声高呼:“冤枉哇!青天大老爷给我们做主哇!” 老徐闻声色变。他在锦衣卫当差多年,虽不成器,却能够闻出阴谋的味道。 强污案、县衙撤案、赵贞吉和王本固的到来。这一切都太过于巧合了! 宋举人、林寡妇见到他们就高呼冤枉......这里面绝对有鬼! 赵贞吉正色道:“本抚一向是秉公执法的。如何冤枉,细细说来。” 宋举人吐沫星子横飞。他说强污一案确确实实是真的。但案犯赵柏是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赵钱的堂弟。赵钱派了两个锦衣卫百户,强迫他撤案。 威胁他说若不撤案,就杀他全家。连他家里的蚯蚓都给竖着劈成两半。 林寡妇附和他公公所言句句属实。 就在此时,赵仲黄大呼道:“青天大老爷!卑吏也是受到了恶侄赵钱威胁,这才来县衙等着撤案!” “我那逆子强污林寡妇属实。赵钱却说他身为锦衣卫千户,若他堂弟犯下如此案子,会影响他今后的晋升。” “故赵钱威逼卑吏,说一定要将这案子翻过来。还派了两个手下前来。我糊涂油脂懵了心,竟听了他的......” 老徐和朱希孝惊讶万分。 他们已经清楚,这件强污案可能是赵贞吉设下的圈套。 但他们没想到,连赵钱的这位二叔赵仲黄,亦是赵贞吉一方的人! 老徐道:“赵抚台,这些人所说全是假话。” 赵贞吉冷笑一声:“呵,是不是假话,把案犯赵柏带上堂来提审不就是了?” 不多时,一个二十出头的犯人被带到了大堂上。此人便是赵钱的堂弟赵柏。 赵贞吉质问赵柏:“你强污林寡妇,是否属实?” 赵柏竟道:“属实,属实。小人愿领死谢罪。” 老徐惊讶的看着赵柏。 好家伙,在这个针对赵钱的圈套里,连赵钱的二叔和堂弟都是演员! 真是一个天衣无缝的圈套啊! 第一卷 第139章 赵钱似乎完了 事情的真相是,赵柏确实强污了林寡妇。 赵仲黄这个县衙钱谷师爷别看无品非官,但职权却类似于后市的粮食局长。 属于县城里的大人物。 赵柏平日里仗着父亲的势力在县城里横行霸道惯了。 那一日,他在某条巷子遇见了林寡妇。直接拖进了巷子里强污。 若是寻常家的守寡妇人,恐怕真要吃个哑巴亏。然而,林寡妇是举人老爷家的儿媳。 宋举人一怒之下告了官。 若知县是个贪财的蠹官,或许会给宋、赵两家和和稀泥。从赵家身上敲诈些钱财。 然而岑秋里却不是这样的人。岑秋里是个清官,海瑞一般的人物。 他直接将赵柏抓了起来,审明定罪。杀头的大罪是要递交府衙和臬司衙门复核,再上递大理寺终审的。 大明判死刑的繁琐流程,是因洪武帝遵循人命关天的原则。 但赵柏这个案子,人证物证俱在,绝对翻不了案。只是等时日罢了。 好巧不巧,这事传到了赵贞吉的门生耳朵里。 赵钱是赵贞吉的头号敌人。赵贞吉那边是有赵钱完整档案的。他依稀记得赵钱有个堂弟叫赵柏。一查还真是。 于是赵贞吉先找到了赵仲黄。他告诉赵仲黄,你的儿子必死。谁也救不了。 但你可以用你儿子的死,换一个县丞的官职。正儿八经当一回正八品朝廷命官。 你只需按我说的做...... 赵仲黄其实是极为卑劣的人。赵钱与这位二叔见面机会不多,不知他的品性。 赵仲黄干了大半辈子师爷,最想要的便是一官半职。 赵贞吉一说,他一口答应了下来。 跟赵仲黄说妥之后,赵贞吉又去找了宋举人,让宋举人一同做局。 他允诺给了宋举人一个富县知县的官位。 宋举人欣然应允。 于是乎,在这个圈套中所有人都在演戏。唯有赵钱被蒙在了鼓里。 赵贞吉一拍惊堂木:“真是耸人听闻!堂堂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竟干预地方刑名。妄图给自己强污守节烈女的亲戚脱罪。” “是可忍孰不可忍!徐、朱二人乃是赵钱的帮凶。来啊,给我拿下!” 话音刚落,几名赵贞吉手下的六境强者一拥而上。 老徐只是九境,朱希孝只是七境。二人自然不是这些强者的对手,干脆未作反抗。 不多时他们就被捆成了粽子。 朱希孝失声大喊:“吆喝,你们敢绑东平王的后人,成国公府的二爷!” “噗嗤”,赵贞吉笑出了声:“若是你大哥朱希忠,又或者你侄儿朱时泰,我的确不敢绑。” “毕竟他们一个是本朝的成国公,一个是国公世子。” “可你朱希孝算什么东西?既不是公爵,又不是世子。只不过算成国公府的旁支罢了。” “我不光敢抓你。还敢上奏朝廷,定赵钱一个无视国法,枉法寻私的死罪。捎带定你们俩一个同案犯,一同处死。” 朱希孝道:“污蔑,你们这是污蔑!” 赵贞吉指了指宋举人、林寡妇、赵仲黄、赵柏等人:“人证都在这儿呢。怎么是污蔑?” “赵钱这厮这回算是摊上大事儿了!我定联合举朝清流言官参他!” 两日之后,赵钱跟胡宗宪、谭纶等人正在扬州码头边给鄢懋卿、赵文华送行。 他们的座船开出去不久,一名应天的锦衣卫耳目骑着快马赶来。 耳目道:“赵千户,大事不好了。赵贞吉抓了徐百户和朱百户。” 赵钱皱眉:“扯淡。他一个地方封疆有什么权力抓锦衣卫的百户?” 耳目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将事情和盘托出。 赵钱愣在了原地,喃喃自语:“我二叔出卖了我?” 一旁的谭纶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大大的不妙。强污守节烈女不光是重罪,还被世人所不耻。属于站到了道德的对立面......” 胡宗宪是何等聪明的人。他当即了然:“明白了。赵老弟,你中了赵贞吉的套子。” 赵钱道:”确实是这样。不过我不太敢相信,我那二叔竟把我给卖了。” 胡宗宪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有些人为了官位,连亲爹、亲儿子都能卖。何况你一个许久未见的侄子?” “我想赵贞吉一定是对他许以了高位。” 赵钱道:“此事可有转圜的余地?” 谭纶在一旁道:“如我所料不错。接下来整个朝廷的清流言官、科道御史都会蹦出来。参劾你的奏疏,会像是雪片一般飞向永寿宫。” “唯一转圜的余地是......汝贞以浙直总督的身份,强令南直隶巡抚衙门将这件案子移交到总督府。” 赵钱思忖片刻后摆手:“万万不成。这事儿谁沾上谁臭大街。胡部堂好容易执掌浙直,抗倭大业正在他的主持下缓缓展开。” “这个节骨眼上,他若冒天下之大不韪帮我。恐怕有损的不止是他的声誉,甚至刚到手的总督职位都会不保。” “我不能为了一己私利,不顾胡部堂的处境,不顾东南抗倭大业。” 胡宗宪沉默不言。他知道赵钱说的是对的。这件案子就像是一个大粪坑,谁沾上谁就要臭大街。 赵钱道:“事情既然已经出了,躲是躲不了的。这等事就像是一团乱麻,得先找出线头,才能将整团乱码解开。咱们先回杭州去再做商议。” 果如谭纶所言,没过几天整个朝廷的聒噪乌鸦御史言官倾巢而出。参劾赵钱的奏疏堆满了永寿宫大殿。 永寿宫大殿内。 嘉靖帝看着一地的奏疏,冷笑一声:“朕本以为这赵钱是个堪大用的。他做事怎么这么不谨慎?竟让徐阶下面那群人抓到了把柄。” 吕芳在一旁道:“禀皇上。东厂在江南的耳目传回了消息,这似乎是赵贞吉给赵钱设下的一个圈套。” “赵贞吉始终是为官数十年的人。赵钱进入锦衣卫刚刚一年。年轻人怎么斗得过老狐狸呢。” 黄锦在一旁帮腔:“其实赵钱早已被江南大族视作了眼中钉肉中刺。他能坚持到今时今日才出事,已是侥幸。” 第一卷 第140章 黑虎令 嘉靖帝拿起一份奏折,感慨道:“朕身为皇帝,天下事也不是事事说了算。有时候也要唯公议是从。” 吕芳从嘉靖帝的话音中听出了几分舍弃赵钱的意思。 片刻后嘉靖帝话锋一转:“话又说回来。赵钱若没有为自己脱罪的本事。那他也不配受朕的重用。” 吕芳拱手:“皇上圣明。” 嘉靖帝苦笑一声:“圣明不圣明你说了不算。要看朕羽化登仙后,后世的史书如何凭论。” 锦衣卫衙门。 病怏怏的陆炳半躺在椅子上,手里搓着一对核桃。 陆绎则在一旁伺候。 陆炳怒道:“北司四狼是干什么吃的。他们跟在赵钱身边,竟让赵钱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陆绎连忙解释:“爹,俗话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江南大族射过来那么多明枪暗箭,全部直奔赵钱而去。” “北司四狼就算本事再大,也未免会有一时疏忽的时候。” 陆炳听了这话,火气消了大半。他转而迁怒于赵贞吉:“哼,赵贞吉那厮可能忘了,赵钱是我锦衣卫的人。” “真当我锦衣卫是好欺的?他们是不是不晓得,若论栽赃,锦衣卫是他们的老祖宗!” “立即传令下去。启用锦衣卫在江南的一切暗桩。只做一件事,为赵钱脱罪!” “不惜一切代价。” 其实陆炳救赵钱,除了护犊子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帮自己的儿子。 赵钱是陆绎打造的锦衣卫新班底里的核心成员。赵钱要是获罪,今后陆绎在锦衣卫的权威何在? 陆炳还怎么把锦衣卫这一摊子传给自己的儿子? 杭州,浙直总督府。 赵钱已从之前的震惊中缓过了心神。他找来了北司四狼、胡宗宪、谭纶商议脱罪之事。 刘守有道:“如今老徐和朱希孝落在了赵贞吉手里。怕就怕赵贞吉对他们施以酷刑,他们受不住会背叛你。” “若你的两个手下指证你确实干预地方司法,为强污烈女的畜生脱罪。那你的前程甚至性命......” 赵钱斩钉截铁的说:“我相信老徐和朱希孝不会背叛我。这两个人骨子里带着忠义二字。” 四狼中的吴三道:“就算徐、朱二人能够忍住酷刑。你二叔、堂弟,还有苦主宋举人、林寡妇全都是赵贞吉的人。他们的供词也足够定你的罪。” 胡宗宪这时表现出他能够做大事的特质之一:冷酷。 胡宗宪道:“你们锦衣卫最擅长暗杀。何不将你二叔、堂弟、宋举人、林寡妇全部暗杀?” “虽此举有此地无银三百两之嫌。但朝堂有时就是如此。没有证据的事,谁都可以死不承认。” 郑四道:“恐怕很难。赵贞吉管了多年大理寺,也不是吃素的。他调任地方带过来不少高手。” “他知道咱们会暗杀人证。一定早就有了戒备。” 要论冷酷无情,谭纶不亚于胡宗宪:“还有另外一个法子。古今成大事者以找替身为第一要务。” “赵老弟,你不是对老徐、朱希孝的忠义颇有信心嘛?可以让这二人做你的替身,也就是背黑锅。” “让他们声称,为赵柏脱罪之事你浑然不知。是他们为了拍你这个上司的马屁擅自而为。” “朱希孝始终是成国公的亲弟弟。成国公和勋贵们一定会力保。司法刑名一贯有议贵的原则,朱希孝应该性命无虞。” “只是老徐......恐怕要丢掉性命了。” 胡宗宪和谭纶都是搞政治的老手。 古圣贤曰得好,不要低估政治的残酷,不要低估文人的无耻,不要低估百姓的愚昧。 这两个人在关键时刻比谁都狠。 赵钱说出了一句让北司四狼刮目相看的话:“锦衣卫从不抛弃自己的袍泽。更不会让袍泽背黑锅!” “我绝不会舍弃徐伯和朱希孝。就算最后真的没有脱罪之法,我宁愿身死,也不能让袍泽替我去死。” 众人正商议着呢。 一个人径直走了进来。 来人名叫孙传斌,职南京锦衣卫指挥使。 在名义上,京师锦衣卫与南京锦衣卫互不统属。 京师锦衣卫直属皇帝,有侦缉、审问、定罪、行刑的大权在手。 南京锦衣卫则隶属于南京兵部,无实权。只负责仪仗、军匠事。 孙传斌虽是个闲散指挥使,却始终是朝廷的正三品武官。赵钱、刘守有等人纷纷给他行礼。 孙传斌正色道:“胡总督,谭副臬。我从南京来此,是替京师的陆都督向这几位锦衣卫袍泽传达密令。二位可否回避下?” 胡宗宪和谭纶识趣的离开了。 刘守有、赵钱他们皆是一头雾水。大掌柜的命令怎么也轮不着南京锦衣卫的头子来传。 大家虽衙名相同,都叫锦衣卫。但平时一个前门楼子,一个胯骨轴子,一点交集都没有。 孙传斌从袖中掏出了一方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只虎。 孙传斌字字铿锵:”传陆都督密令——黑虎!黑虎!黑虎!” 刘守有惊诧万分:“黑虎令?” 赵钱不解:“师父,什么是黑虎令?” 刘守有道:“咱们锦衣卫有规矩,指挥使或都督传下密令,是以密令册子上的词儿传达。” “掏出黑虎令牌,又连呼三声黑虎。标志着启用整个江南全部的锦衣卫暗桩。” “上次锦衣卫启用江南全部暗桩,还要追溯到正德年间调查武宗爷落水之事......” 郑四疑惑:“黑虎令应是我们京师锦衣卫的人下达啊。怎么是孙指挥使您......” 孙传斌解释:“因为我就是京师锦衣卫派驻南京的暗桩。” 众人面面相觑。 南京锦衣卫的头子竟是京师锦衣卫派驻江南的暗桩?这话说起来绕口,事实上更加炸裂。 孙传斌道:“自今日起,在江南潜伏的锦衣卫暗桩将全部启用。只做一件事,为赵千户脱罪!” 刘守有惊叹道:“我的天,徒儿啊,陆都督实在是太护着你了!” “江南是那伙儿世家大族的地盘。你可知这些年卫里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财力,才安插下这些暗桩?” “就为了你一个人。所有暗桩全部启用!” 第一卷 第141章 暗道 为了赵钱,陆炳的确拿出了“老子不过了”的架势,豁上了。 孙传斌道:“在南京城,共有潜伏暗桩三百四十二人。这些人陆续都会收到黑虎令。要查什么,要绑谁、杀谁。全凭你赵千户吩咐。” 赵钱道:“当务之急,是先搞清楚徐伯、朱希孝,我那王八蛋二叔、堂弟还有宋举人、林寡妇关押在哪里。” “我想,赵贞吉不会明晃晃的将他们关押在巡抚衙门那么显眼的地方。” 孙传斌颔首:“得令。我这就命南京城内的暗桩们去查。” 刘守有问:“南京城之外呢?整个江南到底有多少暗桩?” 孙传斌答:“约千人。既有小隐隐于野,以农人、贩夫走卒做身份掩护的。也有中隐隐于市,以商人做身份掩护的。还有不少大隐隐于朝,潜伏于各衙门为官做吏的。” 按照孙传斌所说,锦衣卫的确在江南潜伏了一支庞大的地下力量。 有了这股强大力量相助,赵钱脱罪的希望凭空多了几分。 赵钱道:“那就拜托孙指挥使了。” 孙传斌道:“我给你们留下两笼信鸽。我先回南京去,咱们今后以信鸽联络。” 赵钱颔首:“好。” 刘守有道:“徒儿,你的命有救了。大掌柜这是豁上了锦衣卫的家底帮你脱罪。” “这一遭,你的生死已经关乎到了锦衣卫和大掌柜的脸面。” “若拼尽全力都保不下你,锦衣卫就该改名叫丢人卫了。” 四狼里的周二附和:“是啊。这一局,是锦衣卫和徐党的斗法。” 暗桩的力量的确强大。 仅仅两天之后,赵钱就收到了南京那边的飞鸽传书。 老徐等人没被关押在巡抚衙门大牢,而是关押在了城内鸡鸣寺中。 为了看住他们,赵贞吉可谓是下了血本。看守之中有三境绝世高手两人,四、五境高手十人,还有一百多位六七境的强者。 其余八、九境武道者,有两百多人。 这哪里是看押犯人?不知道还以为是皇帝南巡的随驾护卫呢。 赵钱立即找到了刘守有等人商议。 赵钱道:“我那王八蛋二叔、堂弟死不足惜。宋举人、林寡妇亦可杀。” “但老徐、朱希孝一定要救出来。” 刘守有道:“现在问题来了,怎么才能从防守严密的鸡鸣寺中救人、杀人?” 赵钱道:“古圣贤曰过的,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攻破。” “鸡鸣寺的僧人中有没有咱们的暗桩?负责看守的那些武道者中有没有咱们的暗桩?” “我想,咱们不能再在杭州待着了。北镇抚司的精锐应统统去南京。” 刘守有却道:“这么多人都去南京太招眼。得秘密潜入。” 赵钱一拍脑瓜:“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刘守有问:“谁?” 赵钱答:“南京守备,魏国公徐鹏举。此人跟成国公朱希忠交好。朱希孝曾跟我说过,在江南有事可以去找徐鹏举。” 五日之后,南京金川门。 两百多名身穿鸳鸯战袄的卫所军来到了城门前。 守门百户立即走了过来:“你们是哪个卫所的?到城门前有何事?” 为首的副千户拿出了一张调令:“我们是金川卫的。受南京守备衙门调令,进城去跟江淮卫的两百弟兄换防。” 南京附近诸卫所受调进城负责城防卫戍是成例。负责调兵的便是南京守备——徐鹏举。 这名副千户其实是刘守有乔装打扮。 赵钱亦混在队伍当中。两百多人全部都是北镇抚司的精锐。 守门百户颔首:“啊,原来是换防的弟兄。请入城吧。” “三不沾”赵贞吉为官谨慎,做事缜密。自他调任南直隶巡抚,便在南京各门都安排了自己的眼线。 这段时日,他严令眼线们严查入城之人。以防有锦衣卫秘密潜入城中,破坏他扳倒赵钱的大计划。 还别说,赵钱他们假扮成卫所军大模大样、堂而皇之地入城,反倒没有引起眼线们的警觉。 众人进城之后便去了江淮卫的营房,换下鸳鸯战袄,换上了百姓打扮。 赵钱在营房里见到了南京守备徐鹏举,南京锦衣卫的孙传斌也等在了这里。 赵钱不含糊,见到徐鹏举纳头便拜:“属下北镇抚司千户赵钱,拜见魏国公。” 徐鹏举道:“快快请起!他娘的,事情老孙都已跟我说了。赵贞吉那王八蛋欺负到你头上,咱管不着。” “可他欺负到了成国公府的朱希孝头上。咱不答应!” “帮你,等于帮朱希孝。所以你不必谢我。” 徐鹏举这人是中山王徐达的直系血脉,为人颇为傲慢。 但同时他又是个讲义气的人。平日里也看不惯赵贞吉那副假惺惺的道德君子作派。 赵钱拱手:“还是要谢过魏国公出手相助。” 徐鹏举道:“这才哪儿到哪儿啊。还有什么忙要我帮,你尽管开口就是了。” 赵钱转头问孙传斌:“孙指挥使,鸡鸣寺中可有咱们的暗桩内应?” 孙传斌答:“鸡鸣寺中有两个沙弥是咱们的人。另外,赵贞吉调去守鸡鸣寺的武道者中,有一位高手,四个强者是咱们的人。” 赵钱一拍手:“好!跟这五个暗桩接上头了嘛?” 孙传斌答:“接上头了。鸡鸣寺中的风吹草动,咱们一清二楚。” 赵钱颔首:“好。可有鸡鸣寺附近的地图?” 孙传斌早有准备,拿出了地图。他仔细讲解着鸡鸣寺各处的布防状况。 赵钱跟众人研究了一阵地图。刘守有道:“好家伙。整个鸡鸣寺被赵贞吉摆成了铁桶阵。” “就算咱们有内应,恐怕也难以里应外合。” 孙传斌颔首:“的确是这样。但有一位在南京工部潜伏的暗桩,提供了这样一条线索。” “鸡鸣寺中有一条暗道。直通城外。这条暗道是明末江南混战时,洪武爷下令修的嘞。” 赵钱来了兴趣:“哦?请孙指挥使仔细说说。” 孙传斌一番讲述。 伪元至正年间,陈友谅大军东进,妄图一口吞下朱元璋的势力。 当时洪都告急,朱元璋带兵前去增援。临走之前命人在鸡鸣寺修建了一条通往城外的暗道。 他叮嘱马大脚,若他兵败,陈友谅兵临城下,马大脚可带着长子朱标从这条暗道逃出城。 第一卷 第142章 庄老先生 赵钱立马问孙传斌:“既是从鸡鸣寺通往成海外的暗道,那反过来,应该也能从城外通往鸡鸣寺,对吧?” “城外的出入口在何处?” 孙传斌道:“暗桩只是听说有这条暗道的存在。具体出入口他并不知晓。” “但据他说,有个人一定知晓。” 赵钱问:“哦?谁?” 孙传斌道:“南京户部一个名叫庄藻的画栋师。此人已经八十有四,早已在家养老。” 画栋师,即后世的建筑师是也。 孙传斌所说庄藻,号称成化、弘治、正德、嘉靖四朝第一画栋师。 就这么说吧,三位先皇中,有两位的陵寝是他画的?兆域图。 可惜他没有功名,一生也未受赐官职。一直到他回家养老,也没混上一官半职,从始至终都只是个无权无职的画栋师。 但历任两京工部的堂官们都对他尤为敬重。 严世蕃担任工部右侍郎,曾受命重修朝天观。当时严世蕃派专人将庄藻请到了京城,还在府中设宴款待过他。 严世蕃一贯是个鼻孔里看人的家伙。他能对一个无官职在身的老朽如此恭敬,可见庄藻的本事有多大。 赵钱问:“这庄藻如今在何处?” 孙传斌答:“就在南京城三山门往东,秦淮河畔。” 赵钱道:“如今的关键是找到进入鸡鸣寺的暗道。找暗道的关键又在于找庄藻。” “孙指挥使,发动南京城内的数百锦衣卫暗桩,能否在半天之内找到这位庄老先生?” 孙传斌颔首:“应该可以。” 赵钱道:“那就拜托了。一定要及早找到庄藻。” 一众北镇抚司精锐先在营盘中安顿了下来。 这里是魏国公徐鹏举的地盘,赵贞吉这个巡抚权力再大,手也深不到这边来。 当日午时。 孙传斌找到了赵钱:“赵千户,庄藻找到了。” 赵钱惊讶道:“这么快?咱锦衣卫的暗桩网果然神通广大。” “快将他请进营盘里来。” 孙传斌苦笑一声:“这姓庄的老头性情古怪。我们请过了,他不来。” 一旁的刘守有问:“为何不用强?绑了来就是了。” 孙传斌一脸为难的神色:“刘佥事应该不知吧?陆都督身体不好,两年前就开始谋划死后的墓壤。” “当初陆都督让少掌柜亲自来了一趟南京,对庄藻极尽恭敬,这才求得庄藻画了一张墓壤兆域图。” “此人是大掌柜、少掌柜的座上宾。我们怎么好将他强绑来呢?” 刘守有语塞。 孙传斌顿了顿,又道:“俗话说得好,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叫自己去。庄藻始终是八十四岁的人了。绑他来,若下面的人一不留神,没个轻重。庄藻若死了......” 赵钱道:“罢了。我亲自去一趟,请他赐教鸡鸣寺的入口在何处。” 众人来到了三山门之东,秦淮河畔。 孙传斌用手一指:“那位便是庄藻庄老先生。” 只见庄藻正擎着一根鱼竿钓鱼,眼睛却没盯着鸡毛漂,而是望向远处花船上的几个正在揽客的船姐儿。 庄藻这老不正经的,竟朝着花船那边打了个口哨。 一个船姐儿立马转过头来,朝他喊:“怎么,老家伙,想来花船上爬我们嘛?且不说你有没有银子。你就是有银子,我们也不敢接你的客。” “万一死在我们身上,官府再判我们个误杀,嘻嘻嘻。” 庄藻声如洪钟的喊道:“小婊儿,你不要给我哇哇叫。我要再年轻六十岁,不把你活活曰死就算你命大了!” 船姐儿笑骂道:“老东西,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这世上什么药都有,就三味药没有。” “一味叫返老还童药,一味叫长生不老药,一味叫后悔药。” “老老实实钓你的鱼吧,顺风呲一鞋,八百口换不来个梆梆的老家伙。” 赵钱听着庄藻跟船姐儿的对骂,心中暗笑:这庄老先生还真是个有趣的人呢。 赵钱走向庄藻。刘守有他们紧跟着。 赵钱却道:“你们都留在原地。我单独去与庄老先生说话。” 片刻后,赵钱坐到了庄藻身边:“老爹,鱼口怎么样啊?” 庄藻答:“大鱼不上钩,小鱼瞎胡闹。在这儿钓了大半天了,全是小鲫瓜子。一条鲤鱼、鲢鱼也没见。” 赵钱道:“老爷子以前在工部吃朝廷饭?” 庄藻转头屁了一眼赵钱:“你是哪个衙门的?还是哪个高官的裙带?你家主子发迹了,要修府邸。还是你家主子病入膏肓快嗝屁着凉了,要修墓壤?” 赵钱惊讶:“庄老先生眼力真好啊。知道我是官家人?” “噗嗤”,庄藻笑出了声:“我这一生打过交道的人比你见过的人都多。栽过的坑比你走过的路都多。吃过的屎比你吃过的米都多。” “我虽是老眼却不昏花。你是干什么的,我一眼就能看穿。” 赵钱拱手:“在下的确是官家人。有件事请教您。据说城中鸡鸣寺有一条暗道,乃是太祖爷当年修的,通往城外。不知城外的出入口在何处?” 庄藻瞥了赵钱一眼:“笑话,求人办事,连自己是哪个衙门口的,姓甚名谁都不说?” “听说南直隶新调来的那位巡抚外号三不沾。没好处的事不沾,惹麻烦的事不沾,得罪人的事不沾。” “我也有个外号,叫三不帮。来路不明的人我不帮,看不顺眼的人我不帮,颐指气使的人我不帮。” 赵钱道:“实不相瞒,在下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赵钱。我问您的这件事,关乎我的身家性命。” 庄藻冷冰冰的说:“原来是个北司的小千户啊。你们陆都督求我办事,还要派他儿子前来,见面先磕头,一口一个庄爷爷呢。” 赵钱不含糊。他跪倒在地,“梆梆梆”给庄藻磕了十个响头:“庄爷爷,这事儿真关乎晚辈性命。俗话说得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庄藻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别七级浮屠了。你晓得建造浮屠要用多少砖石木料琉璃瓦?” 第一卷 第143章 入口 赵钱哭丧着脸:“庄老先生,您是行家。您说的我这个外行不知。” “我只知道,您若不帮我,我的脑袋就没了。我上有八十岁女儿,下有八岁的老母......” “哈哈哈”,庄藻被赵钱语无伦次的话逗得笑出了声:“你这大孝子,为了求我办事连自己八岁的老母都搬出来了啊?” 赵钱装起了熊。他脖子一缩,像一只大王八般连连磕头:“庄爷爷,求你了庄爷爷。您就帮帮孙儿吧。” 庄藻又看了看赵钱:“你是陆炳的人?” 赵钱颔首:“我是陆都督父子一手提拔起来的。算是他们的心腹。” 庄藻道:“嗯,陆炳父子还算有良心的官儿。他的手下,我可以帮帮。但我有个条件。” 赵钱问:“什么条件?您尽管开口。只要别是上天摘月亮,下河捞星星。“ 庄藻用手一指刚才跟他对骂的船姐儿所在的花船:“看你腮帮子努着,太阳穴鼓着,应该是个武道者吧?你把那艘花船弄沉,给我出出气。” “对了,花船上的姐儿,一个都不准淹死。让她们到水里涮个澡,当回落汤鸡也就成了。” “弄沉了船,你把那几个姐儿给我救上来。” 赵钱颔首。他如今是五境高手,办成这点事儿还是小事一桩。 只见赵钱屏气凝神,气聚双拳,脑袋上冒出了五境高手才有的青光。 赵钱猛然朝着花船的方向挥出一拳:“七伤寸拳,嗬!” 赵钱出拳的地方距离花船三丈有余。 但五境高手的拳气,还是足够在三丈外的花船船梆上开一个洞。 “轰!”船梆破了一个小洞,水开始从小洞涌入船体。 不消盏茶功夫,船上的姐儿们便发出一声声惊呼:“夭寿啦!船上有洞啦!漏水啦!” 庄藻这老家伙看着姐儿们惊慌失措的样子开怀大笑:“对对对,是漏水儿了,不是呲水儿了!” 船夫撑着船槁,想要撑靠岸。 但漏水的速度明显比船夫撑槁的速度要快。 不多时,水已经没到了甲板。 船夫无奈,只得朝着几个船姐儿喊:“姑娘们,这船要沉了。快跳水里去!” 四个船姐儿“扑通扑通”,跳进了水里,在水里卖力扑腾着。 赵钱见再这样下去恐会闹出人命。他一个纵身跃入水中。 他始终是力量达到八千的人。他像提溜几只落水的小鸡一般,拽着四个船姐儿的衣服拽上了岸。 庄藻忍俊不禁:“瞧瞧,什么鸡不好当,偏偏要当落汤鸡。” 其中一个船姐儿攒了口吐沫:“啊呵呸”,一口啐在了庄藻的脸上:“老东西,你幸灾乐祸是吧。” 庄藻捻了捻脸上的吐沫,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还挺香嘿。” 赵钱不想跟四个落汤鸡费口舌,他从腰间摸出一枚五两的金锞子,递给船姐儿:“这金子给你们四个,快去买一身干净衣服穿吧。” 为首的船姐儿接过金子,用牙咬了一口:“哎呦欸,是真金。大爷,您打算让我们怎么陪你?” “躺着、站着、趴着、横着竖着都成。” 赵钱却道:“我今日有事,就不与四位姑娘切磋‘五着神功’了。” “你们走就是了。” 四个船姐儿千恩万谢离去。 庄藻的笑点很迷。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呵,这四个蠢丫头,没看出是你把她们的船弄沉的。倒要反过来谢你。” “笑死我喽,哈哈哈。” 赵钱正色道:“庄老先生,我的亲爷爷。您让我办的事我已办了。您就告诉我,到底暗道的出入口在哪儿吧。” 庄藻拿上了堂,沉默不言。 不然间,他鱼线上挂着的鸡毛漂猛然一沉。庄藻提杆刺鱼,中了! 这鱼的劲头很足,庄藻将鱼竿顶在了自己的肚子上发力溜鱼。 一直溜了一刻工夫,鱼根本没出水。还有发力逃脱的趋势。 庄藻也眼见控不住鱼竿。 就在此时,赵钱随手从地上拿起一粒沙砾,朝着大鱼的方向轻轻一弹。 “啪!”沙砾直接击中了鱼头。鱼被巨痛弄得泻了力,慢慢浮出了水面。 庄藻将大鱼拉到了岸边,赵钱帮忙用抄网抄了上来。 这是一条足有二十斤重的大鲤鱼。 庄藻仰天大笑:“哈哈哈,这回......终于轮到我了吧?” “噫,好,我中了!” 赵钱都快因为暗道的事情急疯了。他真想扇庄藻两巴掌,骂他一句:“畜生,你中了什么?” 但赵钱不能那么做。有求于人嘛。 赵钱道:“庄老先生钓技如神。若钓鱼也跟武道一样,分个九境。您一定是钓鱼人里的一境大宗师。” “嘿,二十多斤的大鲤鱼,您说钓上来就钓上来。整个南京,哦不,整个江南的钓鱼人都该拜您为师。” 赵钱的高帽,可算戴到了庄藻的心坎上。 哪个钓鱼人不喜欢被人夸是钓鱼大宗师? 庄藻用一根草绳串住了鱼鳃:“啊对了,你刚才要问我什么来着?我上了年纪,记性不怎么好。” “有时候别人问我啥,我转头就忘。” 赵钱连忙道:“请教庄老先生,城外鸡鸣寺暗道的出入口在何出?” 庄藻笑道:“嘿嘿,你小子算是问对人啦!弘治年间是我主持画撰了《应天堪舆全图》。” “别说应天的坊市、街道、水网。就算是地下的暗道我都一清二楚。” “鸡鸣寺的确有一个暗道,是洪武爷当年给马皇后修的避祸道。” “入口嘛......在城东北神策门外的杏树林中。杏树林里有一颗千年古杏树,树枯却不倒。” “这颗千年古杏有个树洞。树洞里有一扇铁门。那便是入口。” 赵钱朝着庄藻一拱手:“多谢了,我的庄爷爷。哦对了,这条暗道通往鸡鸣寺哪里?” 庄藻答:“通往鸡鸣寺药师塔的基座。” 赵钱道:“庄爷爷,谢了。” 庄藻摆摆手:“谢什么谢。你帮我戏弄了那四个船姐儿,还帮我抄上了这条足够我吹二十年的大鲤鱼。我帮你的忙是应该的。” 第一卷 第144章 声东击西 赵钱立马派人前往城东北神策门外的杏树林,果然在那颗千年杏树的树洞里找到了出入口铁门。 既已经找到了暗道出入口,那就能够潜入鸡鸣寺。 赵钱的计划是,做掉赵仲黄、赵柏和宋举人、林寡妇。 诚然,这样做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所有人都会怀疑是赵钱杀的人。 但之前胡宗宪、谭纶说的很对。混迹官场要脸皮厚。 只要没有证据的事情,就可以一推六二五。 说我赵钱徇私枉法,帮强污烈女的禽兽脱罪?证据呢? 什么?你说没有证据只有证人?那你把证人找出来跟我当面对质啊。 什么?你说证人死了?那对不起,我赵钱好歹是堂堂锦衣卫千户。没有人证、物证,你就敢凭空污蔑我杀头的死罪? 这样的无头官司,就算打到永寿宫去,我也奉陪到底。 若二赵和宋、林死了,徇私枉法之事便不成立。那老徐、朱希孝自然可以无罪开释。 至于骨肉亲情......去她娘的骨肉亲情吧。赵仲黄真拿我当侄子,还能做出跟外人联合陷害我的事情? 他都不拿我当亲人了,我杀他岂不是很合理? 还是古圣贤说得好,想干大事,先学会绝情。 营盘之内,赵钱跟刘守有、孙传斌等人密议。 赵钱道:“如今鸡鸣寺里有咱们的内应。咱们又有进入鸡鸣寺的暗道。刺杀之事好办多了。” “师父,您老是刺杀的行家。您有何看法?” 刘守有道:“刺杀之事,杀手在精不在多。依我看,这一回赵钱你就不必亲自去鸡鸣寺了。” “我一个,周二一个,吴三一个,郑四一个,北司四狼齐出,足矣。” 刘守有为首的四狼当年就是靠着狠辣的刺杀在北镇抚司中展露头角,直至平步青云的。 赵钱道:“师父,您跟三位前辈为了徒儿以身犯险,徒儿这心里呦,真是过意不去。” 刘守有狡黠一笑:“真过意不去?” 赵钱正色道:“师傅待我如亲生父亲,哦不,说反了,待我如亲生儿子一般。三位前辈亦拿我当自家小辈儿亲戚。” “长辈替我进鸡鸣寺冒险,我发自内心过意不去。” 刘守有骂道:“少婆婆妈妈的。这番进鸡鸣寺刺杀那四人,不光是为了你,更是为了咱锦衣卫的脸面。” “你若真被赵贞吉整死了。那今后朝廷里的阿猫阿狗,张三李四谁都敢来找咱们锦衣卫的麻烦。那咱锦衣卫今后还监不监察百官了?” 刘守有说的是实话。 赵钱被治罪事小,锦衣卫丢了面子事大。 刘守有转头对孙传斌说:“立马跟鸡鸣寺内的内应取得联络。让他们配合我们四人行事。” 两日后的傍晚。 北司四狼站在了千年古杏前。 赵钱则给四人各自斟上了一碗酒:“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 刘守有笑骂道:“孽徒!你不会说话可以闭着嘴。你这是咒你师傅和三位前辈一去不复返呢是吧?” 赵钱笑道:“嘿嘿,哪儿能呢。我巴不得师父和三位前辈凯旋而归。你们凯旋而归了,徒儿才能保得住命。” 刘守有道:“我们进了暗道之后,徒儿你立刻带着咱们的弟兄依计行事。” 刘守有所说的“计”,名曰声东击西。 四人进了暗道。 赵钱转身,二百多名北镇抚司精锐此刻全都站在他的面前。 赵钱高声道:“脱袄!” 众袍泽脱下了用来掩护身份的卫所军鸳鸯战袄。 袍泽们在战袄内穿的都是锦衣卫的公服,百户以上的皆身着飞鱼服。 赵钱亦脱去了战袄,身披飞鱼,腰配绣春。 众人大摇大摆的去了神策门前。 守门百户立马迎了上来:“诸位是?” “啪啪”,赵钱立马给了守门百户正反两个大耳刮子:“瞎了你的狗眼,没见我身上穿着飞鱼服嘛?” “老子是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赵钱!赶紧给老子开城门!” 守门百户一脸为难的神色:“早就到了关城门宵禁的时辰了。按照规矩,若要在宵禁的时候进南京城,需南京守备的调令、堪合。” “或者有皇帝圣旨。否则即便是京师锦衣卫北镇抚司的人,也不得擅自入城。” 赵钱骂道:“南京守备?不就是徐鹏举嘛?你立马进城告诉徐鹏举那狗曰的。有人在南京城里栽赃陷害老子。” “谁断老子的生路,老子就要他的脑袋!赶紧进城去告诉徐鹏举,老子给他这个开国公爵面子。就不强攻城门了。让他识相些,赶紧给老子开调令、堪合。” “如若不然,老子拆了这神策门,杀进城去,宰了那些陷害老子的乌龟王八蛋。” 守门百户见赵钱来势汹汹,连忙进城去通禀徐鹏举。 半个时辰后,南直隶巡抚衙门。 赵贞吉正在书房里跟小妾执棍作画呢。忽听得门外仆人的劝阻声:“公爷,我们抚台正有军政要务处置,您不能入内啊。” “去你娘了个爪的,给老子躲开!” 片刻后,“嘭”一声,书房的门被踹开。徐鹏举气势汹汹的走了进来。 赵贞吉尴尬的提起裤子,吩咐小妾:“你先下去,回卧房等我。” 随后赵贞吉捋了捋胡须,恢复了下正人君子的庄严宝相:“啊,原来是魏国公啊,深夜来寒舍有什么要务?” 徐鹏举破口大骂:“全是你惹出来的乱子!你要整赵钱,臊陆炳的脸。那陆炳是好欺的?京师锦衣卫是吃素的?” “现在,北镇抚司两百精锐全去了神策门,说是要进城杀栽赃赵钱的人。” “我若不下令让他们进城,他们就要强攻城门了!焯!” 赵贞吉听了这话,连忙问:“赵钱也在神策门前?” 徐鹏举颔首:“当然在。就是他挑着头闹,放话我若不让他们进城,他们就要拆了神策门。” 赵贞吉一拍手:“噫!好!这真是自投罗网!” “他要强攻神策门,强行进城。那他就等于是谋反!倒省了我不少事。” 徐鹏举骂道:“三不沾,你脑子挪到屁股上去了?你他娘是个蜡烛啊?!” “若赵钱强攻神策门,事后的确可以治他个造反的罪......” 第一卷 第145章 我没造反,误会误会 徐鹏举顿了顿,继续骂道:“可当下呢?老子负责南京各城门防务。神策门那边的南京卫所军中看不中用,根本顶不住两百多如狼似虎的北镇抚司精锐。” “哦,谋反叛逆者强攻神策们,我手下不敌,城门被攻破。那老子是不是要承担一个失土之罪?” “失的土还是大明的留都!” “赵贞吉,祸是你闯出来的。别想让我背黑锅。我若背了黑锅,今后南京城的勋贵有一个全一个,全会来找你麻烦你信不信?” “别忘了,你是南直隶的巡抚。逆贼们攻破城门,攻入南京城,你也难辞其咎!” 赵贞吉听了这话有些头大。 南京的城防卫戍很复杂。在名义上是由南京守备、南京兵部尚书、南直隶巡抚三方共同负责的。 正如徐鹏举所言,赵钱若真急眼了造反,倘若攻不破神策门,那自然是徐党皆大欢喜。谋反的罪名可比徇私枉法大多了。 但赵钱若攻破神策门,赵贞吉也是要跟着吃瓜落的。徐鹏举是失土罪,他赵贞吉亦然。 赵贞吉一咬牙:“烦请魏国公,调用一切能够调用的武道者去神策们。” 徐鹏举苦笑一声:“远远不够!我手下那帮将领全都是挂名的勋贵,吃喝玩乐他们在行。真刀真枪的跟锦衣卫拼命,他们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赵贞吉咬了咬牙:“稍等我片刻!” 随后赵贞吉走出了书房,找到了学生邓豁渠,讲明了当下状况,随后他命令道:“从鸡鸣寺那边布防的人中,调出两个三境绝世高手,六个高手,八十名六七境强者,一百五十名八、九境的武道者,前往神策门。” 邓豁渠惊讶道:“一下调出鸡鸣寺那边七八成的战力?鸡鸣寺那边恐怕不稳啊......” 赵贞吉道:“蠢话。我在鸡鸣寺那边布下精兵强将,是为了保护赵仲黄等人。保护赵仲黄等人,是为了定赵钱一个徇私枉法罪。” “如今赵钱自讨谋反窜逆大罪,不比徇私枉法大多了?” “还有一事。赵钱带着的那二百多人,是北镇抚司的精锐。若他们跟随赵钱谋反,今后锦衣卫能否存在恐怕都两说!锦衣卫若解散了,严党将会失去朝廷上最大的盟友......” “只要我们今夜能否守住神策门,我们就彻彻底底的赢了!” 邓豁渠颔首:“是,先生。学生晓得了。学生这就去鸡鸣寺那边调派人手。” 半个时辰后,赵贞吉率领两百多精锐武道者来到了神策门。 徐鹏举也带着一堆闲散勋贵、纨绔世子来到了神策门。 赵贞吉大吼一声:“列阵!布防!今夜有敢擅闯神策门者,杀无赦!” “赵钱,你好大的胆子。身为皇家缇骑千户,竟敢知法犯法,攻打大明留都城门,犯上作乱。” 赵钱定眼观瞧,见赵贞吉身边高手如云,他心中暗笑:声东击西的策略奏效了! 原来,赵钱是故意引诱赵贞吉抽调鸡鸣寺那边的大部分武道者前来神策门。那边此时的防守一定空虚,北司四狼正好趁虚而入,杀掉四个关键证人。 赵钱仰天大笑:“哈哈哈哈!” 赵贞吉大惑不解:“赵钱,你死到临头还笑什么?” 赵钱道:“我笑赵抚台真是精通睁着眼睛说瞎话。我什么时候要攻打神策门了?” “我今夜带着手下袍泽是在追捕一个通缉要犯。刚好追到了神策门前。我们根本就没打算入城。” 赵贞吉闻言皱眉:“莫不是你见神策门防御严密,临时改口?我可有证人,证明你曾扬言要攻打神策门!魏国公!” 徐鹏举站了出来:“啊?啥事儿啊赵抚台?” 赵贞吉道:“你刚才说赵钱要带着北镇抚司精锐攻打神策门,对不对?” 徐鹏举之前在赵贞吉的书房里说的斩钉截铁,此刻却支支吾吾:“好像是说过。不过我也不能确定。是守门的百户说的。咦,守门百户人呢?” “啊,想来是他信口胡诌,怕我追究,逃走了。” 赵贞吉目瞪口呆:“堂堂大明公爵,怎么说话着三不着四呢?谋逆之事,能够‘好像’嘛?” 徐鹏举耸了耸肩膀:“啊,我刚才跟你说的没有那么绝对。是赵抚台你杯弓蛇影,偏执专行,听风就是雨。” 赵贞吉真想破口大骂。但人家徐鹏举好歹是魏国公,南京勋贵的头子。以后还要低头不见抬头见。 于是赵贞吉转而将怒火发泄到赵钱身上:“赵钱,你带着二百多名北镇抚司精锐,持刀带弩,在神策门前徘徊,这是典型的图谋不轨!” 赵钱高呼一声:“冤枉哇!我刚才说了,我们是在追捕逃犯!” 赵贞吉骂道:“直娘贼,满嘴跑舌头!什么样的逃犯,值得北镇抚司精锐齐出?整整二百多人啊,难道他长了三头六臂?” 赵钱笑道:“那逃犯据说武道达到了二境宗师。我自然要带齐主力以防万一。” 赵贞吉此时已顾不得谦谦君子的形象了,他破口大骂:“赵钱,放你娘了个屁!放眼整个大明,除了前朝名将王越达到过武道二境宗师,还有谁到过这个境界?” 赵钱笑道:”我也只是听说。办案子嘛,以防万一总没错。” 赵贞吉质问:“那好。你告诉我,你追捕的逃犯是谁?” 赵钱收敛笑容:“朝廷有制度,洪武爷有祖制。地方官不得干预锦衣卫钦案。怎么,赵抚台您是要跟洪武爷叫板嘛?” 随后赵钱道:“弟兄们,逃犯不知道跑到哪儿了。我想他没进城。咱们还是扭头去城郊各处寻找吧。” 徐鹏举笑道:“瞧啊,这真是天大的误会啊。弟兄们,没事儿了,散了散了。” 赵贞吉一脸懵比。 咋回事? 他始终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狐狸。猛然间他一拍脑瓜:“坏了,鸡鸣寺!快,都回鸡鸣寺!” 赵钱转头看了赵贞吉一眼,心中暗笑:知道上套了?晚了!北司四狼那是杀手界的汗血宝马。 你把防守鸡鸣寺的主力带出来这么久,四狼早就见缝插针下手了! 第一卷 第146章 撒泼公堂 门赵贞吉顾不得跟赵钱、徐鹏举斗嘴,疯了一样带着人往鸡鸣寺赶。 徐鹏举走到赵钱面前:“事情已经给你办了。三日之内,你得把朱希孝从巡抚衙门大牢里接出来。” 赵钱道:“魏国公放心。锦衣卫若连东平王的后人都保不住,那这两百年血字招牌真是白打了。” 徐鹏举领着吃瓜看戏的勋贵们离开了神策门。 赵钱则带着人回到了杏树林前,等着北司四狼凯旋归来。 等了也就两柱香的工夫,千年古杏里的铁门被打开。四狼蒙着面从里面走了出来。 刘守有摘下遮脸的黑巾,将一包物什递给了赵钱。 赵钱拿过一看惊了一跳,赫然是四根血淋林的手指头。 刘守有道:“北司刺杀的规矩,杀完人要给上司点死人身上的物件,算是交差。” 赵钱连忙道:“师父,您是我的上司才对。” 刘守有微微摇头:“这趟江南之行你是挑头的,我是你的副手。主次一定要分清楚。” “你在神策门的声东击西计成功了是吧?看守鸡鸣寺的人少了一半。我们杀这四个人不费吹灰之力。” “另外,你得抓紧把老徐、朱希孝接出来了。朱希孝还好说,毕竟是成国公家的人,他们没敢上刑。老徐被他们折磨得奄奄一息。” 赵钱握了握拳头:“徐伯的仇,我一定会报。” 锦衣卫千户徇私枉法案的四个关键人证已死,翌日清晨,赵钱来到了南直隶巡抚衙门大堂前,敲响了冤鼓。 徐鹏举则带着一众南京城勋贵来看热闹。 大堂之上,赵贞吉听到鼓声,问自己的学生邓豁渠:“谁一大清早敲冤鼓,去看看。” 邓豁渠领命而去,不多时去而复返。 回来后他道:“是赵钱在敲冤鼓。” 赵贞吉一拍桌子:“他还敢来?昨夜赵仲黄、赵柏、宋举人、林寡妇被杀。他就是凶手!” “我正愁怎么抓他来过堂呢。他倒送上门来了!” “传他上堂!” 邓豁渠提醒道:“魏国公带着南京城内的二十几位公侯伯也来了。说是要按律旁听您开堂审案。” 按洪武爷传下来的规矩,地方官开堂审案,老百姓可以围观。谋反案、大逆案、强污案、人命案除外。 世袭勋贵则有特权,所有案件都可以围观。 赵贞吉皱眉:“徐鹏举他们怎么也来了。” 邓豁渠苦笑一声:“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不多时,赵钱进得大堂。一众勋贵亦跟了进来。 赵贞吉无奈,只得按照规矩给徐鹏举等勋贵赐了旁观座。 众人坐定,赵贞吉一拍惊堂木:“大胆赵钱,进了本抚的衙堂为何不跪?” “朝廷有规矩,武官见文官低三级。我是朝廷的正二品文官大员,你只是个区区正五品武官!” 赵钱朗声道:“你别忘了,我除了是正五品武官,还是皇上派遣来江南的购粮钦差!” “论身份,我比你身份高!该你这个地方有司官员给我这个钦差下跪!” 赵钱拿出了钦差身份来压赵贞吉。 赵贞吉怒不可遏,他已顾不得什么道德君子的体面,破口大骂:“赵钱,我焯你娘!你一个赘婿出身,靠溜须拍马坐上的五品官儿,凭什么在我巡抚衙门大堂耀武扬威的?” 魏国公徐鹏举一声怒呵:”够啦!一个钦差,一个巡抚,在公堂之上如撒泼妇人一般相互谩骂成何体统?” “快过堂审案!” 赵贞吉一拍惊堂木:“昨夜鸡鸣寺血案,赵钱徇私枉法案的四名关键证人被杀。赵钱乃是嫌疑最大者。来啊,将赵钱拿下,上刑。” 赵钱冷笑一声:“吆呵?上刑?我看谁敢呐?我乃朝廷钦差,按规矩,即便真有罪责在身,人证物证俱全,没有皇上的旨意也不得给我上刑。” “更何况。你说我徇私枉法,人证物证呢?” 赵贞吉怒道:“徇私枉法案的人证已经让你暗杀了。” 赵钱反问道:“那你又如何证明徇私枉法案的人证是我杀的?这件案子我也听说了。案发时,我明明在神策门追捕嫌犯。” “你赵抚台昨夜是亲眼所见的。你若睁着眼睛说瞎话,我还有魏国公和一众爵爷当见证。” 赵贞吉怒道:“你如今这等身份,难道不能指派他人灭证人的口?” 赵钱冷笑一声:“好啊,那就请赵抚台拿出我派他人去鸡鸣寺杀人的证据来。” 赵贞吉气得面色发白:“赵钱,这四个证人指证你徇私枉法。没几天就别人杀了。这不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情?一定是你派人杀的,要何证据?” 赵钱此时戏精上身。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大堂上,朝着赵贞吉连连磕头,大呼道:“青天大老爷!冤枉哇!” “我自当差以来兢兢业业,小媳妇儿一般。怎么可能徇私枉法?又怎么可能派人去杀我亲二叔、堂弟、准堂弟媳还有准堂弟媳的前公爹?” “大明不是腐朽的南宋,莫须有的罪名恐怕定不了我的罪!” “赵青天想定我的罪,请拿出证据来!人证,物证都可以!” 随后赵钱又开始嗷嗷大哭:“哇哇哇,呜呜呜,嘤嘤嘤。青天大老爷,我冤枉啊!” 徐鹏举帮腔:“人家赵钱说得对。赵抚台,你口口声声说他徇私枉法,说他昨夜在鸡鸣寺犯下血案。证据呢?” “没有证据就定一位朝廷钦差的罪?这不是倒反天罡了嘛?有图谋不轨、意图谋反之嫌。” 徐鹏举也挺会给人戴帽子的。一顶意图谋反的大帽子丢过来,赵贞吉脑袋都大了。 赵贞吉道:“赵钱,你别在我这大堂上撒泼打滚的。反正人就是你派人杀的。” 赵钱闻言站起身,朝着徐鹏举和一众勋贵拱手道:“诸位爵爷,你们听听赵抚台这说的什么话?” “没有证据,他非说人是我杀的。卧槽,都说锦衣卫办案子不讲理。我看赵抚台的大堂才是全天下最不讲理的官衙嘞!” “诸位爵爷,你们可要给赵钱做主啊!” 第一卷 第147章 杀人泄愤 徐鹏举发了话:“赵抚台,我要提醒你。你这个巡抚就算审理小民百姓的案子也要讲证据。何况你面前的是朝廷钦差,皇家缇骑千户?” “你要办赵钱,那就请先拿出证据。” “不然我们这些南京城里的闲散勋贵不答应!” 赵钱跟徐鹏举一唱一和:“赵抚台若想以莫须有的罪名治我的罪,那我就上告!我要告到永寿宫!” 赵贞吉怒不可遏:“赵钱,是谁杀的那四个证人,咱们都心知肚明!他们死了,获益最大的就是你。“ 赵钱怒道:“废话!废话!你不要给我哇哇叫!你当巡抚你吃得好啊?跟我比嗓门大小?” “亏你还是个饱读诗书的人嘞。岂不闻古圣贤曰过:有理不在声高。” “普天下任何一个司法衙门,都得拿证据说话!怎么,你这南直隶巡抚衙门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不受朝廷管辖?” “你赵贞吉当巡抚审案子,一贯是如此不讲证据、不讲理、甚至不讲国法?” 赵钱一顿怒喷,赵贞吉哑口无言。 徐鹏举问:“赵钱,我差点忘了问你。你今日敲冤鼓是为了何事?” 赵钱道:“南直隶巡抚衙门无故关押、刑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两位百户。我敲冤鼓,是为他二人鸣冤!要求赵抚台立即将他们施放。” 赵贞吉皱眉:“他们二人是你徇私枉法的具体经办人,我收审他们,给他们上刑符合法度。” 赵钱高声道:“笑话!没有人证物证,我的徇私枉法罪就不成立!谈何他们替我经办徇私枉法的事情?” “锦衣卫百户是有飞鱼赐服在身的。你地方巡抚衙门说抓就抓,说审就审?” 赵贞吉哑口无言。 徐鹏举道:“赵抚台,你还是赶紧放人吧。无故关押、虐待皇家缇骑百户,这罪名可不小。” “官司就算打到永寿宫去,锦衣卫那边都占着理。” 赵贞吉道:“魏国公明鉴,这两人我绝不能放。” 徐鹏举站起身,对一众勋贵说道:“诸位,你们看看南直隶的父母官有多么不讲理。” 一众勋贵纷纷起哄架秧子:“赵贞吉,我劝你悬崖勒马!” “赵贞吉,你再这样下去可就危险了啊!啧啧,无故关押虐待锦衣卫的百户?你吃龙王鞭了这么勇?” “南直隶难道成了化外蛮荒之地?不讲律法,不讲道理,不讲是非?” 徐鹏举清了清嗓子:“诸位。今日赵抚台若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一条路走到黑,拒不施放两位锦衣百户。那我要上奏疏参劾他!谁要与我联名?” “我!” “我联名!” “还有我!” 好家伙,赵贞吉这次是犯了南京勋贵的众怒。 都说靖难之役后南京开国勋贵成了无实权的闲散爵爷;土木堡之变后靖难勋贵成了无实权的闲散爵爷。 可他们毕竟是朝廷的公、侯、伯! 三十位公、侯、伯联名上奏书参劾南直隶巡抚,这道奏疏的份量重若泰山,足够把赵贞吉的肩膀头子压垮。 赵贞吉闭上了眼睛,用近乎绝望的口气说道:“立即去大牢,将徐、朱二位百户放出来。” 不多时,老徐和朱希孝来到了堂上。 老徐是被人抬到大堂上的。他遍体鳞伤,一身血痕,一看就是经受了不少折磨。 但他即便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之时,也没有出卖赵钱。老人家忠义无双! 赵钱看到老徐这番模样,怒从心头起! 突然间,赵钱的脑袋上冒出了青光! 这是武道者要动手的前兆! “嗬!”赵钱一声怒吼,一拳挥出。拳气直指赵贞吉......旁边的学生邓豁渠。 邓豁渠只是区区文修九境而已。哪里遭得住五境高手的拳风? 他立时口吐鲜血......死了。 赵贞吉看到这一幕来神了:“啊!赵钱在巡抚衙门大堂,当着我这个巡抚和一众勋贵爵爷的面杀人。” “诸位可都看见了啊!他如今是实打实的杀人重犯。” 赵钱怒道:“赵贞吉,给你脸了是不是?你说我是杀人重犯?我这是在行使锦衣卫的权力——皇权特许,先斩后奏!” “栽赃一位锦衣卫千户,虐待两位锦衣卫百户。这是重罪!但我有证据,栽赃也好、虐待也罢。都是邓豁渠这个无职无权的巡抚衙门师爷所为。” “故我将他就地正法!” “赵贞吉,别问我证据在哪里。” “你若说这一切的主使者不是邓豁渠,那好,我们锦衣卫就要好好查查你这个巡抚了!是不是你这个巡抚才是罪魁祸首?” 赵钱的态度很明显了:我杀邓豁渠是为了泄愤。就当着你赵贞吉的面杀。但这件事你不能追究我。 你追究我,那不好意思,我们锦衣卫就要因为这桩事办你了! 其实,赵钱的态度里带着明显的妥协。 就赵贞吉这几日做的这些事,给了锦衣卫足够的罪名办他。 可凡事要从大局着眼。 安排赵贞吉做南直隶巡抚的是嘉靖帝。目的是为了制衡严党在东南的势力。 赵钱若一味追究,把赵贞吉逼到绝路——等于打乱了嘉靖帝在东南的权力布局。 要知道,赵钱这位锦衣卫千户真正的顶头上司不是陆炳,而是嘉靖帝。 从古至今,官场也好,职场也罢,做让顶头上司为难的事都是大忌。 赵钱深知这一点。故而他不能动赵贞吉。 朝堂最大的艺术就是妥协。 赵钱用言语和行动告诉了赵贞吉:我妥协了。你栽赃我的事我不追究了。但你总要让我发泄发泄。所以,你那个宝贝学生邓豁渠白死! 当着赵贞吉的面杀他的爱徒。这事经闲散勋贵们的口传扬出去,已经足够狠狠打击赵贞吉和徐党官员们的气焰。 赵钱高声质问赵贞吉:“赵抚台,你自己说。栽赃锦衣卫千户的事,是不是邓豁渠主使、谋划的?” “你若说是,我二话不说立马就走!” “你若说不是,那好,我就该好好查查真正的主使者是谁了。” 赵贞吉此时一副如丧考妣的表情:“好吧。主使者是......邓豁渠。” 第一卷 第148章 要离开江南了 赵钱如斗胜的公鸡一般,朝着一众勋贵们拱手:“诸位,真相大白啦!所谓的徇私枉法案,其实是姓邓的精心谋划的栽赃陷害!” “我二伯、堂弟还有那个姓宋的举人,姓林的寡妇都是被邓豁渠灭口!” “啧啧啧,诸位,这郑豁渠好狠的心肠哇!栽赃不成就杀自己的同伙灭口!” “如今邓豁渠已经伏法。赵贞吉赵抚台清名满天下,誉满南京城!” 横竖邓豁渠已经被杀了,死无对证。所谓的“案情”怎么说全凭赵钱一张嘴。 赵贞吉刚死了爱徒,听着赵钱眉飞色舞的舌灿莲花,宛若吃了一百八十八个大苍蝇一般恶心。 赵贞吉道:“赵千户,既然案子已罢。你是否可以离开抚台衙门大堂?” 赵钱指了指气息奄奄的老徐:“没那么简单吧?罪魁邓豁渠始终是你们抚台衙门的师爷。你们抚台衙门里的人把我的手下打成这般模样,总要赔几个汤药钱。” “诸位爵位说说,这合理吧?” 徐鹏举道:“合理合理,十分合理。说句难听的话,前几日我家的一匹马被隔壁赵尚书家的驴车撞了,还要赔几个治伤的钱呢。” 赵贞吉这一遭颜面扫地,巴不得赶紧让赵钱这位活祖宗赶紧走人。他咬了咬牙:“要多少汤药钱,赵千户请说。” 赵钱狮子大开口:“至少也要白银五万两!” 赵贞吉怒道:“赵钱,你疯了?张口就是五万两银子?你要知道,我这巡抚衙门一年的公费才不过七八万两。.” 赵钱冷笑一声:"呵,我要五万两,你可以不给嘛!大不了我接着打官司,把你们南直隶巡抚衙门告上三法司,告上永寿宫!" "我还不信了普天之下还有打了人不赔钱的道理?" 赵贞吉对赵钱实在是头大。他心一横:“罢,罢。五万两就五万两。我批条子,你们去藩司衙门去领。” 赵钱领了条子,这才心满意足的说:“罢了。这番事到此为止。赵抚台,下不为例啊。” 赵贞吉心中恨不能活曰了赵钱的八代祖宗。什么叫蹬鼻子上脸?什么叫得理不饶人?赵钱就是最好的例子。 勋贵们一哄而散。锦衣卫的袍泽抬着老徐离开了大堂。 赵钱他们没有在南京城多待。马不停蹄赶往杭州。 如今杭州是胡宗宪的地盘,等同于是赵钱的地盘。赵钱怕在南京城待得时间长了,赵贞吉狗急跳墙,再定下个什么计害他。 五日之后,杭州城总督府内。 一位江南名医刚刚给老徐换了祖传金疮药,又开了几服汤药条例。 赵钱问:“黄先生,我徐伯的伤恢复的如何了?” 名医答:“始终是上了春秋的人。不过好在他多年习练武道,身体的底子比普通人强得多。” “调养个三两个月,应该能够痊愈。” 赵钱连忙给名医的袖袍中塞了一枚固体丸:“先生费心了。” 名医走后,赵钱“噗通”就给老徐跪下了:“我的亲叔伯背叛、出卖我。您老虽与我没有血缘,却顶着酷刑保全我。今后您就是我的亲爹!咱们私下以父子相称。” “爹!” 老徐没有儿女,白捡了赵钱这个身为锦衣卫千户的大个儿活儿子有什么不乐意的? 他原本痛苦的脸上眉头舒缓:“好孩子。快起来。” 赵钱起身后,老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如果我所料不错,这两天应该就有让你回京的圣旨。” “你这番来江南采买赈灾粮,差事办得十分漂亮。用平价强买了江南缺德世家们的屯粮。皇上那边,你立下了大功。” “至于严党那边那就更不必说了。你狠狠打了徐党的脸,让徐党不仅赔了粮食,还颜面扫地。从今往后严嵩父子更要高看你几眼。” "至于大掌柜、少掌柜那边,那就更不用说了。如今你的风头甚至压过了北司四狼,成了名副其实的北镇抚司第一千户。” “我早就看出来,你小子不但精明强干,巧舌如簧。还是一员实打实的福将嘞。” 赵钱道:“唉,可惜我要顾全大局。不然我真想将江南的这些伪君子们杀个干干净净。” 老徐苦笑一声:“谈何容易呐!武宗爷都没办成的事,能让你一个锦衣卫千户办成?” “那些江南世家连改朝换代都不怕。” 赵钱接话:“除非咱大明出个黄巢一般的人物。天街踏尽公卿骨!” 老徐连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这话你跟我说说也就罢了。唉,哪里有那么多黄巢一般的好汉子。” “其实咱们的皇上苦啊。打一进了宫就跟那帮江南世家出身的文官斗。” “罢了,你就等着回京的圣旨,和皇上的奖赏吧。” 果如老徐所言,翌日清晨,杭州织造局监管太监杨金水前来宣旨:“着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赵钱立即回京。钦此。” 这道圣旨很是简短,未提及奖赏赵钱之事。 赵钱接了圣旨,找到了胡宗宪、谭伦、戚继光作别。 赵钱道:“三位,江南的差事算是办完了。明日一早我便回京。” “这大半年里,我全靠三位的帮衬才能将购粮的差事办成。我代北方诸省的灾民,谢过三位了。” 胡宗宪连忙道:“事情都是你自己办的。我们顶多敲敲边鼓。我们怎么敢贪天之功?” “山高路远,此次归京你要保重。” 赵钱笑道:“多谢汝贞兄的关心。京城是个是非地、斗兽场。我想保重,却不知徐阶那伙儿人给不给我机会。” 胡宗宪道:“对了,有个好消息。元敬,你给赵千户讲讲你在义乌募兵的事。” 戚继光道:“嘿,果如赵千户所言,义乌矿民之狠、勇、忠......可怕可怕。” “我已在义乌募集了三千青壮。有唐先生教授给我的鸳鸯阵法,我有信心在一年内将他们训练成一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虎狼之师。” 若旁人听戚继光这么说,一定会认为他在吹牛。这世上哪里有战无不胜的军队? 但赵钱却知道,戚继光没吹牛。历史上戚家军自训练完成后,纵横东南、北御鞑靼、抗倭援朝。数十年间未尝一败。” 第一卷 第149章 回京见驾 可以这么说,戚家军乃是大明中后期的国之柱石,定海神针。 赵钱道:“我在京城办差。新军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戚继光拱手:“多谢。当下我便有一件事要求您办。” 赵钱问:“哦?什么事?戚将军请讲。” 戚继光道:“我听说朝廷三年前曾与佛郎基人交易过一大批火铳。” “那批火铳要比明军现有的火铳精良得多。朝廷将这批火铳全部调拨给了北镇抚司武库。” “赵千户能否在你们陆都督面前求求情,将这批火铳分一些给浙兵新军?” “鸳鸯阵若有精良火铳相助,那真可谓是如虎添翼。” 赵钱颔首:“我当是什么事情呢。放心,此事我去找陆都督说。我们陆都督大义,对于抗倭之事一定会全力支持的。” 胡宗宪笑道:“还得是我赵老弟。时时刻刻都将抗倭的军国大事摆在心尖尖上。” 赵钱长叹一声:“想我大明泱泱大国,天朝上邦。岂能长久受倭寇欺辱?” “话说回来了。强大的帝国往往因内部变得脆弱。若不是江南那些世家大族的阻挠,以我大明的国力,平倭、开海怎么会这么难呢?” “汝贞兄在江南抗倭,实际上是在跟整个江南世族集团为敌。” 胡宗宪竖起了大拇指:“赵老弟看得透彻。” 赵钱恶狠狠地说:“那群斯文败类!哼,我毫不怀疑,真有外敌入侵那一天,这帮把家国大义挂在嘴边的家伙,一定会对外敌卑躬屈膝。” “这些人就像是蚂蟥,寄生在朝廷、百姓身上。” 谭伦见赵钱越说越出圈,连忙转移话题:“赵千户,我劝你一句,回京后你要好好跟裕王府交往。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啊!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 赵钱却道:“我听说裕王府不轻易跟皇帝近臣结交。” 谭伦笑道:“我给你指条路。裕王府李妃娘娘有个弟弟,名叫李高。你若攀上李高这条线,等同于靠上了裕王府这棵大树。” 赵钱一拍脑瓜,心中悔恨:怎么把李高这人给忘了。此人是隆庆朝出了名的荒唐国舅。但他品性纯良,是个好人,颇有侠肝义胆。 赵钱拱手:“多谢谭副臬给我指得这条路。回京我就想法子跟李高李公子攀上交情。” 胡宗宪笑道:“我听说你刚娶了一妻一妾。完婚没几天就受命来了江南,一待就是大半年。新妻新妾,恐怕早就盼夫君如大旱之盼云霓了。” 这就是胡宗宪,既有定国安邦的大谋略,有时又有点普通男人的小猥琐。 要论猥琐,赵钱那可是猥琐阵中的急先锋。 赵钱笑道:“女人就像庄稼地,旱久了地里绝收,人要饿肚子。人只有在饿的时候,吃东西才香。” 四人同时发出一阵猥琐的笑:“嘿嘿嘿。” 赵钱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松江的海瑞海知府,还请汝贞兄多多照顾。” 胡宗宪颔首:“海瑞那样的清官,我定会当成自己人。更别提他还跟谭子理是至交了。” 就在此时,徐渭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书:“怪哉,怪哉。” 胡宗宪问:“出什么事了?” 徐渭道:“皇上钦旨到吏部,下了一道调令。调南直隶巡按御史王本固为浙江巡按御史。” 赵钱闻言色变。真实的历史中,胡宗宪与汪直谈成了招安事宜。眼见东南倭患可以不战而平。王本固却在杭州城里把汪直给杀了。 汪直死后,再也没人能够压制东南大大小小几百股倭患。明廷不得不将国策由诏安改为强剿。 赵钱连忙提醒胡宗宪:“汝贞兄,这王本固没有什么做官的真本事,却是一根搅屎棍!什么利国利民的好事经他一搅和,准黄!” “你一定要防着他。特别是不要向他透露你最近跟汪直私下接触、商谈招安事宜的事。” 胡宗宪颔首:“放心。我会像防贼一样防着他。” 徐渭道:“真不知皇上是怎么想的,调这么一个人做浙江巡按御史......” 胡宗宪一声长叹:“皇上还能是怎么想得,无非是对严阁老不放心。” 赵钱颔首:“没错。皇上在往浙江掺沙子呢。” 众人又是一番依依惜别。 两日之后,赵钱一行人先去了扬州。在扬州乘坐官船北归京师。 北归途中,赵钱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让手下严防有人行刺于他。他有自知之明,徐党如今恨他甚于恨任何一个严家党羽。 果不其然,他在途中的确遇到了数次刺杀。不过有北镇抚司精锐保护,均被他一一化解。 嘉靖三十五年八月,赵钱的官船终于到了通州码头。 严党一众官员在严世蕃的带领下,于通州码头迎接赵钱。 赵钱见到严世蕃二话不说,冲过去就下跪磕头:“小弟回京,劳烦大哥亲迎。小弟是个什么东西,能有此等礼遇?” 严世蕃急眼了:“快起来,你要跟我如此见外,那咱们就不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 “你这趟去江南,于公以低价帮朝廷筹措了大量救灾的粮米。于私狠狠扇了徐阶那伙儿人的脸。” “你是朝廷的大功臣,也是我严家的大功臣。我来迎接立下大功的义弟,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嘛?” 说完严世蕃将赵钱馋了起来。说真的,严世蕃此时恨不能狠狠亲赵钱两口。 这趟江南之行,赵钱狠狠打击了严家政敌的气焰。徐党在朝廷里都快抬不起头来了。 严世蕃给赵钱什么样的礼遇都不为过。 严世蕃与赵钱携手而行。一众严党大佬尾随其后。那场面简直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赵钱出尽了风头。 从安定门进了京,赵钱朝着严世蕃一拱手:“义兄,我应先去永寿宫复旨。” 严世蕃颔首:“好。你先去永寿宫。今夜你回家与妻妾团聚团聚。明晚我在府里给你摆下接风宴。咱们不醉不归。” 一个时辰后,永寿宫大殿外。 赵钱已经跪了许久。 司礼监掌印吕芳走了过来:“有旨意,传北镇抚司千户赵钱入宫见驾。” 第一卷 第150章 御前奏对 赵钱起身,正要跟着吕芳进入永寿宫。 吕芳笑道:“从你跪着的永寿宫前广庭到宫门口一共有十七丈。个子普通的人要走百步。” “可别小看了这一百多步。许多文、武官员,要花上二三十年才能走出这百步,一直到宫里去。” “你小子进入锦衣卫不过一年多,就能得到入宫见驾的圣恩。何止是平步青云,简直就是腾云驾雾。” 赵钱拱手道:“多亏得吕公公提携。” “噗嗤”,吕芳笑出了声:“都说北镇抚司的赵千户会说话,嘴甜的跟吃了蜜蜂屎一般。今日真是见识到了。” 赵钱连忙道:“属下刚才所说是出自真心。锦衣卫名义上归东厂提督太监监管。东厂提督太监又归司礼监掌印总领。您是属下的顶头上司啊!没有您就没有赵钱的今天。” 吕芳道:“罢了。我提醒你,皇上可不吃你这一套。一回儿殿前回话,你要谨言。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说。” “教你一个宫里人生存的法门,在皇上面前要多磕头,少说话。” 吕芳领着赵钱进得永寿宫大殿内。 嘉靖帝依旧端坐在青纱帷帐内。 赵钱跪倒在地:“微臣赵钱,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青纱帷帐内传来嘉靖帝轻飘飘的声音:“跪着回话。” 赵钱叩首:“微臣遵旨。” 嘉靖帝问:“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 “你在江南大半年,以为韦庄的这首词如何?” 赵钱叩首:“请皇上恕臣无礼。” 嘉靖帝道:“实话实说便是。朕不会因臣子说实话而怪罪之。” 赵钱朗声道:“春水是江南世族的春水。画船是江南世族的画船。垆边人是江南世族的奴仆。” “对于江南的普通百姓来说,江南世族就像是寄生在他们身上的蚂蝗一般,活着需断肠!” 赵钱熟读历史。深知正德、嘉靖两代皇帝恨江南世族恨得牙根痒。 他这些话虽然出格,但却能说到嘉靖帝的心坎上。 嘉靖帝冷笑一声:“呵,那你说,江南是朕的江南还是世族的江南?” 赵钱说出了心里话:“名义上是皇上您的。实际上却是世家大族的。事情不该是这个样子。” 嘉靖帝突然掀开了青纱帷帐,走到了赵钱面前,阴晴不定的看着他。 片刻后,嘉靖帝质问赵钱:“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说江南不是朕的。” 赵钱此刻回答不是,不会答更不是。于是他使出了吕芳刚刚教他的诀窍,“砰砰砰”连续磕了三个大响头。 嘉靖帝没有搭理赵钱,走到了大殿门口,突然间一阵疾风吹过,嘉靖帝的道袍袍襟翩翩。 他抬头凝视着永寿宫上空的一轮明月,自言道:“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 转头,他问赵钱:“明年明月,不知你的人头还能否长在脖颈上。” 赵钱朗声答:“禀皇上。江南世族以及他们在朝中的代理人视臣为仇敌。” “但臣这颗脑袋不是他们的,而是皇上的。臣会尽力保全自己的脑袋,不被他们夺了去。” “就算有一天臣脑袋搬家,臣也希望是皇上下的旨。” 赵钱一番话,一下就把自己摆到了嘉靖帝的阵营当中。 嘉靖帝虽嘴上没有说什么,心中却跟赵钱近了一层。 嘉靖帝回到青纱帷帐内:“此番你下江南为北方受灾省份筹措赈灾粮米,差事办得很好。” “朕本想赏你些什么。可又想了想,你这二十郎当岁的人如今已贵为北司千户。再升你的官恐怕你要遭锦衣卫的同僚妒忌。” “此番朕就不赏你升官了。吕芳,传旨内承运库。北镇抚司千户赵钱办差有功,赏内帑银一万两。” 嘉靖帝是个抠门的皇帝。他坚信暴力和金钱的力量。故把内承运库的私房钱看得很重。 他平时赏赐朝臣,一次最多赏个百两内帑银。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一次性赏赐臣子万两白银,这是近十年来从未出现过的事情。这道旨意一下,赵钱把万两赏银一领。消息传向朝堂。整个朝堂都会认为赵钱成为了嘉靖帝的新宠臣。 赵钱磕头如捣蒜:“谢皇上恩典。” 嘉靖帝问:“你倒说说。朕应该如何将江南从世家大族手中夺回来?” 赵钱回答了三个字:“用贤臣。” 嘉靖帝眼前一亮:“哦?自古朝堂最难定义的一个字便是‘贤’。朕问你,你觉得何为贤臣?” 赵钱脱口而出:“绝对忠诚于皇上便是贤臣。忠诚不绝对,便是绝对不忠诚。那便是奸臣。” 嘉靖帝口中喃喃重复着赵钱的话:“忠臣不绝对,便是绝对不忠诚。颇有道理。” “那你告诉朕,谁是贤臣?谁是奸臣?” 赵钱再次脱口而出:“胡宗宪、谭纶、戚继光、俞大猷、卢镗,这些都是赤胆忠心效忠于皇上的大贤臣。” “朝堂里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揽权发财的便是奸臣。譬如徐阶、赵贞吉等人。” 嘉靖帝笑道:“那朕问你,严嵩严世蕃父子是忠臣还是奸臣?” 这是一个尖锐的问题。其实赵钱心知肚明,严嵩父子在嘉靖帝眼力一样是奸臣。 如果赵钱说这父子二人是奸臣。那他就成了出卖义兄——不义。 如果赵钱睁着眼睛说瞎话,说着二人是贤臣,那就成了蒙蔽圣听——不忠。 不忠、不义只要占上其中一条,他就不配受到嘉靖帝的重用。 一句话,这是一道送命题。 好在赵钱的脑瓜子转得极快。 赵钱答:“严嵩、严世蕃父子不是忠臣。” 嘉靖帝问:“哦?不是忠臣,那他们就是奸臣喽?” 赵钱再答:“他们也不是奸臣。” 嘉靖帝追问:“那他们是什么?” 赵钱的回答颇为妥帖:“他们既不是忠臣,也不算奸臣。只是皇上您的可用之臣罢了。” 第一卷 第151章 羽化升仙丹 赵钱的回答颇对嘉靖帝的心思。 嘉靖帝重用严嵩父子,只是将严嵩父子当成了工具、替身。 古今成大事者,以找替身为第一要务。 严嵩父子便是替嘉靖帝作恶,替嘉靖帝挨骂的替身。 的确属于“可用之臣”。 嘉靖帝指了指赵钱,对吕芳说:“才二十出头啊。了不得。” 吕芳适时替赵钱说起了好话:“老奴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得了一位能干的青年才俊。” 嘉靖帝高声道:“陈洪何在?” 司礼监秉笔陈洪入内。 嘉靖帝道:“去一趟丹房,取一枚‘羽化升仙丹’来,给赵钱服用。” 赵钱的头上沁出了汗珠。 在他生活的那个时代,“升仙”可不是什么好词儿,等同于死亡。 这羽化升仙丹,该不是什么吃了就死的毒药吧? 即便不是吃了就死的剧毒。丹药这玩意儿......历朝历代多少帝王将相死于服食丹药?里面又是汞又是砷的,全是慢性毒药。 片刻之后,陈洪从丹房取来了羽化升仙丹。 嘉靖帝吩咐赵钱:“服下他,对你大有裨益。” 赵钱接过了羽化升仙丹,为了拖延时间和试探,他没有立即服下,而是泪如雨下:“微臣何德何能?竟得皇上钦赐丹药。” 吕芳在一旁道:“小子,你可知这羽化升仙丹,整个永寿宫丹房集天下之天精地灵为原料,一个月才能炼化一颗而已!” “这丹药对武道者、文修士大有裨益。”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赵钱只得横下一条心,将丹药放入口中,咕咚吞了下去。 他哪里知道羽化升仙丹的妙处。 嘉靖帝道:“罢了,下去吧。” 赵钱又是一顿磕头谢恩,这才离开了永寿宫。 离开永寿宫后,赵钱返回了自家宅邸。 老徐、韩金戈已先回来一步。跟主母万蝶儿、姨娘冬卉站在门口翘首以盼赵钱归来。 赵钱骑着高头大马,终于来到了他们面前。 万蝶儿跟冬卉泪如雨下,苦得如泪人一般。 赵钱却感觉到腹中似乎有一股无名之火无处发泄。丝毫顾不得怜惜妻妾,抓起妻子的手就往卧房的方向走。 老徐跟韩金戈轻笑:“赵哥儿不愧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久未见新婚妻子。嘿,小别胜新婚啊。” “看他那猴急的样子,活像是一头野驴。” 赵钱将万蝶儿拉进了客房,二话不说就开始扒衣扯裤。 万蝶儿道:“白日宣淫,不好吧?” 赵钱却似被神鬼支使一般,二话不说将万蝶儿丢在榻上。 之后,他简直称得上是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半个时辰后,万蝶儿几乎晕死了过去。 自古妻妾不同房。赵钱见万蝶儿并无大碍,只是昏睡。便爬了起来,又去了冬卉的卧房。 冬卉还是老样子,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快点开开,让哥进来。 又半个时辰。冬卉也遭不住,半昏半睡了过去。 赵钱来到了院中。一股力量似乎要冲破他的身躯,破体而出。 他发现,单靠女人是瓦解不了这股逆天的力量。 他问韩金戈:“你练功用的那两个三百斤的石凳子呢?取来。” 韩金戈是四境快要突破到三境的高手。一手拎着一个石凳子,放在了赵钱面前。 赵钱抓住两个石凳子,拎起又放下,放下又拎起。他似乎是想用这种方法,消耗掉心中的那股力量。 一刻之后,他干脆一手一个石凳舞动,直舞得虎虎生风。仿佛两个石凳是棉花包一般。 韩金戈看得目瞪口呆:“徐爷,这不太对啊。老爷刚入五境不久,应没有此等力量。” 老徐也察觉到了赵钱的不对劲:“赵哥儿,你这是怎么了?” 赵钱答:“我也不知怎么了。刚才在永寿宫,皇上赐了我一枚丹药吃。” 老徐愕然:“皇上御赐的丹药?应该是大补之物,寻常人恐怕虚不受补。” 赵钱拎着两个石凳子舞了两刻,还嫌不过瘾。他直接搬起了府邸假山上的一块千斤太湖石。把太湖石当成了发泄工具。高高抛起又接住,循环往复。 老徐和韩金戈真怕赵钱活活累死。 老徐吩咐韩金戈:“不太妙啊。你快去找刘守有刘佥事。他见多识广,应该晓得赵哥儿这是怎得了。” 过了两刻,师父刘守有来到了赵钱面前。 刘守有替赵钱把脉,边把脉他头上边沁出汗珠:“这脉象怎么如此强劲?仿佛马上就要经脉爆裂一般。徒儿,皇上赐你的羽化升仙丹到底是什么来路?” 赵钱一脸痛苦的表情:“吕公公说这丹药对武道者、文修士大有裨益。” 刘守有道:“你刚刚替皇上立下大功。皇上钦赐之物,一定不会害你,只会有益于你。” “可你这脉象.......感觉你马上给就要爆身而亡啊。” “啊!!!”赵钱突然一声怒吼。 这一生怒吼,竟凭空生出了一阵狂风。吹得刘守有、韩金戈这样的四境高手都连连后退。 老徐更是直接抱住了前院里的石榴树。若他松手可能就会被吹跑。 赵钱又狠狠一跺脚。 “轰!”脚下凭空生出一个径一丈的大坑。大坑足有三尺深。 此刻的赵钱,头顶竟然凭空出现了一股子绿光。 这是四境武道者交战前才会有的标志。 刘守有大惑不解:“赵钱不过五境五阶,头顶怎么可能出现绿光?这大半年来,他忙于办差根本无心练武。不可能连晋五阶突破到四境。” “难道说,皇上赐他的那枚丹药......” “怪哉。没听说过天下竟有如此神奇的丹药啊。吃一枚便可让人从五境五阶直入四境。” 赵钱双拳突然猛砸地面。整个前院的地面如地震一般。 刘守有都差点没站稳。 他大呼道:“徒弟,收了神通吧。” 赵钱跟没听见一般,依旧猛砸地面。似乎他已被一股无名的力量所控制。 刘守有朝着韩金戈高呼:“控住赵钱!” 两位四境高手高高跃起,落在赵钱左右两侧。 一个死死按住他的左肩,一个死死压住他的右肩。 二人几乎用尽了全部内力、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