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假死骗她五年,改嫁财阀后高调官宣》 第1章 全都是骗局 今天是丈夫傅昀啸去世五年忌日。 倪好祭奠完傅昀啸,本想在墓园多陪他一会,但女儿千岁一人在家,她放心不下。 上了车,倪好脱掉大衣,打开了隐藏摄像头,下一秒,她就愣在了当场。 画面中,那个原本应该出现在医院陪未婚妻沈琳薇手术的大哥傅昀辰,忽然出现在家里。 更让她震惊的是,女儿千岁竟然扑进他的怀里喊爸爸,倪好的呼吸都慢了下来。 大哥和傅昀啸是双胞胎,两人长相相似,五年前,他们兄弟出国做公益不幸遭遇空难,傅昀啸不幸在空难中去世,大哥是带着人的尸身回来的,甚至都没有一个完整的尸身。 当时的倪好刚好怀孕,差点哭流产,她不是没有确定过死去的人会不会不是傅昀啸,但看到他手臂上没有那颗红痣,心彻底死了。 但她肚子里已经又了傅昀啸的遗腹子,为了孩子她勉强振作起来。 看着监控里那张和丈夫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倪好一时恍惚。 她安慰自己大哥和傅昀啸是双胞胎,女儿认错了也正常。 但见下一秒,大哥将千岁抱了起来,亲昵地贴贴她的脸,嗓音低沉带着性感的笑意,“让爸爸看看,千岁在家乖不乖?” 那神态语气,分明就是傅昀啸! 他话音刚落,身后走进一人,是傅昀啸的好兄弟顾子辰,他在后面打趣。 “啸哥,快走吧,等一下琳薇要手术了,还非要回来找倪好的护身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迷信了?” 啸哥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敲在倪好的头顶,她有些发懵。 顾子辰叫他什么?啸哥? 傅昀啸不是已经死在五年前的那场空难中了吗?这是怎么回事? 巨大的荒谬感和寒意顺着脊椎攀升,她的心跳在这一瞬间猛烈加速。 不等她缕清思绪,顾子辰的笑声传来。 “也是,倪好算什么,当初若不是沈琳薇喜欢傅昀辰,你怎么可能一气之下要娶倪好?就她那娇纵的大小姐脾气,谁能受的了? 你能装五年,也真是忍者,就这么看着沈琳薇和你大哥恩爱,你不嫉妒?” 监控里,傅昀啸让保姆给千岁换衣服,自己在客厅等着。 男人点燃一根香烟,烟雾缭绕腾升,飘至半空,遮盖住了男人立体深邃的五官,忽明忽暗,只剩一点猩红在昏暗中明灭。 他弹了弹烟灰,薄唇勾起一抹漫不经心凉薄至极的弧度,缓缓吐出两个字。 “嫉妒。” 所以每次和倪好上床,他总会狠狠的折磨她,看着她意乱情迷的蜷在自己身下,抱着自己的模样,会让他恍惚间想起沈琳薇。 顾子辰笑道:“难怪装不下去了。” 傅昀啸倚在门框上,嗓音有些沙哑,带着玩味的笑意,“睡一个人五年,你不腻?再好看的衣服也该换一件了。” “你就不怕倪好发现你骗她?带着千岁改嫁?” 傅昀啸嗤笑,掐灭了烟蒂,立体的轮廓忽明忽暗,“她不会的,这个世界上,除了我除了傅家,还会有人要她么,她能去哪?这件事只要我不说破,她就会为我守寡一辈子。” 他了解倪好,就凭他这五年劝了无数次让她改嫁,她最终都会一笑而过。 她就像一只被折断了羽翼的金丝雀,被他宠的早就失去了自我,真要她离开,不如要了她的命。 顾子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真狠!” 此时,千岁换好衣服跑了出来,抱住他的腰,“爸爸我们快走!等一下妈妈就回来了,我不想和她待在一起!” 傅昀啸笑着把千岁抱起来,千岁笑着蹬着小腿,“走咯,去医院看琳薇妈妈啦!” 监控到此中断,手机黑屏,倒映出倪好那张憔悴又震惊的脸。 “停车!”倪好尖叫。 车未停稳,倪好跌跌撞撞的冲到路边,猛的吐了起来,直到胃里空空,她已经开始干呕,脸色涨红,浑身颤抖,泪水混着雪花,模糊了她的视线。 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大哥两个字,倪好猛的怔住,巨大的屈辱从心底蔓延开来。 电话自动挂断,傅昀啸的笑容浮现在壁纸上。 倪好发了狠似的将手机摔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大脑一阵宕机,缓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倪好心脏一阵抽痛,她不敢相信,这五年一直和沈琳薇成双入对的,竟然都是她的丈夫傅昀啸,千岁竟然也知道,在和他们一起骗她? 倪好想不通,难道曾经,他在她面前都是在装吗,那些爱都是假的? 十年前,京城倪家出了事故,倪夫人和倪少爷车祸去世。 一向娇纵了二十几年的大小姐,一夕之间失去了最爱的妈妈和哥哥。 倪家家主强制她联姻,倪好不愿,家主便和她签下对赌协议,倘若有天傅昀啸变心,她不能有半点不舍,必须回来旅行身为倪家女儿的责任。 倪好倔强的说傅昀啸才不会变心,她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被赶出去后,傅昀啸犹如天神降临一般把她带回傅家,力排众议也要娶她。 婚后五年,仍然把她宠成公主,直到一场意外空难,傅昀啸意外离世,倪好在傅家没有了庇佑,便开始被刁难。 那个曾经高傲的倪家大小姐,为了女儿能平安长大,开始四处奔波,娇纵的性格也被磨平了棱角。 为了能守住傅昀啸在傅家的产业不被傅昀辰吞并,她四处求人,半夜胃出血喝进医院也是常有的事。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哪里是傅昀辰要吞并傅昀啸的产业,他只不过是借口把自己的产业重新拿到手里,一点活路也不想给倪好,满心只有沈琳薇。 想到这,倪好的眼底掠过浓浓的哀愁,眼眶逐渐变红。 既然他心爱的人是沈琳薇,为了她不惜骗她骗的那么苦,她就成全他们。 她仰起头,将翻涌起来的情绪狠狠压回心底。 她走到路边重新打了辆车,看着通讯录里那十年都没曾拨通出去的号码,拨了出去。 半晌,那边低沉沧桑的嗓音响起,“倪好。” 倪好喉咙酸涩,握着手机的手缓缓收紧,“我答应改嫁联姻。” 第2章 女儿恶语伤人 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意料之中的冷声,“什么时候回来?” 倪好喉间梗着,脑子里想的却是幼儿园一年一度的文艺汇演就在下月,她答应了千岁要参加。 良久,她张了张口,“一个月后。” “把那边处理干净,倪家不需要斩不断的女儿。” 倪好沉默地应下,挂断电话,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这五年,她为了傅昀啸放弃了原本属于自己的生活,换来的却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她的生活就像是楚门的世界。 倪好是京大医学院双学位的医学博士,她根本不喜欢商场上尔虞我诈,毕业后就跟着导师进入了实验室,凭借卓越的能力一个月的时间就转正,一年时间就带着团队在抗癌药的研发上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那时老师劝她,科研这条路需要全身心的投入,傅家的水太深了,去了恐怕就回不来了。 但当时的她像是被下了降头一样,毅然决然的退出了实验室。 如果当时她没有退出,现在实验室肯定也有她的一席之地了,她就能继续自己的热爱的事业。 想到此,倪好心中一阵酸楚,心脏像是被细密的针刺穿个口子,冷风呼呼往里灌。 倪好苦笑,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用,当时和导师闹的太僵,就算想回去,也不会被原谅了。 “倪好?” 一道温润的声音将她从回忆里拉回,倪好这才发现,出租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实验室外面停下了,她推开车门,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迈开大步缓缓走过来,看到她眼中闪过惊喜。 是师兄封旭言。 导师许峥嵘就只有她和封旭言两个关门弟子。 倪好低眸,眼神下意识回避,“师兄。” 走的近了,封旭言才看清,此时的倪好脸色惨白,眼眶通红,也消瘦了许多,他心疼的看着她。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听说老师住院的消息了?” “什么?” 倪好猛地抬头,眉头狠狠皱了起来,“老师住院了?什么病,什么时候的事。” 封旭言一顿,“你不知道?老师前几天做了个心脏支架手术,现在已经稳定了在第一人民医院休养,我以为你专程来看他的。” 话音刚落,倪好紧忙跑向路边拦车,封旭言顺便把病房也告诉了她,倪好匆匆往医院赶去。 出租车上,倪好手机响了起来,她低头一看,女儿的名字在上面闪烁,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脑海中回荡着她的欺骗,闭了闭眼,心口像是被堵住。 接下电话,女儿的小奶音传出,带着命令的语气,“妈妈你在哪里,琳薇姨姨想吃点心,你买点花语点心铺的点心过来。” 倪好心微微一抽,压下心中刺痛,下意识想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温柔,“千岁,你去医院了吗?妈妈现在有事,晚点再过去好不好,妈妈给你买最喜欢的玩具熊。” 千岁打断她的话,“妈妈你好烦啊,每次让你做什么都推三阻四的,我都答应琳薇姨姨了,你这样让我很没有面子呀。” 倪好呼吸一滞,但还是耐着性子给千岁解释,“妈妈真的有重要的事。” 千岁说,“你都没有自己的工作,你的事能有多重要呀。” 倪好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千岁,你怎么能这么和妈妈讲话?” 千岁被吓了一下,然后哭了起来,“我没有说错,妈妈没有工作,只会花爸爸留下的钱。” 倪好的手微微颤抖,深深闭了闭眼,安慰自己。 她才五岁。 五岁的孩子懂什么,她只是被带坏了,被傅昀啸和沈琳薇传输了错误的东西。 等她回到自己身边,她好好教导,千岁那么聪明,她会明白的。 她是她九死一生生下的女儿,母女连心,即便她说了那样的话,倪好怎么可能会舍下她?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顺着手机砸进她的耳中,“倪好,千岁哭多了会伤身体,你还是先过来吧,她没有爸爸,你舍得让她难过吗。” 瞬间,倪好的呼吸都停了。 谁能想到,这个她叫了五年大哥的男人,就是她女儿的爸爸,她去世的丈夫。 傅昀啸,骗的她好苦啊。 倪好仰起头,眼神变得锋利起来,拭去眼角的泪说道:“大哥,既然你也在,不如去买吧,我暂时没办法过去。” 下一秒,千岁又把电话抢了过来,抽噎说道:“可是妈妈最会做这些事情了,就,就像张奶奶和吴奶奶,这不是你应该做的嘛,为什么对象换成琳薇姨姨,妈妈就,就不愿意了呢。” 千岁顿了顿,又说,“妈妈,你不要针对琳薇姨姨了,这样显得你很不懂事,千岁都比你懂事了。” 说完,电话那边传来一阵忙音。 倪好坐在出租车里,紧紧闭上眼睛,眼眶一阵酸涩,耳边嗡嗡作响,这就是她捧在掌心五年的女儿说出来的话。 千岁从娘胎里就体弱,所以这些年她控制她的饮食,但也对她的其他要求几乎百依百顺。 但这次真的不行,她要先去看老师,到时候买些千岁喜欢的玩具,她会高兴的。 一路上,倪好心中都十分忐忑。 老师见到她会是什么样的反应,还会不会原谅她当时的任性? 到了病房门口,倪好驻足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迟迟没有推开。 透过玻璃,她看到老师脸色苍白的躺在病床上,吸着氧气,师娘周锦华在帮他擦脸。 “你生病了,都没通知倪好那丫头一声。” 许峥嵘冷哼一声,立即把手里的学术期刊仍到一边,“告诉她做什么?看到她我就生气!” 倪好垂眸,手缩了回来,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酸楚蔓延到四肢百骸。 果然老师还是不肯原谅她。 倪好转身就想走,又听到师娘的声音响起,“你快得了吧,铁锹都没有你嘴硬,别以为我不知道,一个月后国际讲师的讲座你是故意把名额给她留着呢。” 许峥嵘被拆穿,梗着脖子嘴硬,“那是因为她丈夫死前在飞机上救了人家,才让人家开口的,那丫头但凡现在改嫁,人家都不可能再记得她!” 倪好脚步猛地一顿。 老师还在为她争取机会?即使当年闹的那样僵。 一丝暖流流进心中,倪好抿了抿唇,眼眶一阵发热。 但眼下老师看起来还是很生气,倪好决定改天亲自上门赔罪。 就在这时,一道稚嫩的童声从不远处响起,“妈妈?” 第3章 抚养权也不想要了 倪好转头,就看到走廊对面傅昀啸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他那张立体深邃的脸带来的冲击让她的心脏下意识跳了跳。 身体本能的反应比她心中的恨意更迅速,眼泪唰的顺着脸颊滑落。 傅昀啸已经走了过来,千岁牵着他的手也跟着走了过来。 他看到倪好脸上的泪痕,眉头微不可查的蹙了一下,下意识的想伸手给她擦泪,反应过来后硬生生的克制了下来。 倪好淡淡说了句大哥算是问好。 千岁立即小跑着走过来扒她的手,没有看到糕点,小脸立即揪了起来,仰起头来不满的看着她。 “妈妈,让你买的糕点呢?” 倪好蹲下,把千岁揽在怀里,柔声道:“妈妈不是告诉千岁了吗,妈妈有事,下次再买。” 千岁一把推开她,力气不大,但那个动作却像一记耳光打在倪好脸上。 “可是你在骗人啊,你都没有工作,不可能有事的。” 千岁退后两步,小脸涨红,“你就是小心眼,琳薇姨姨怎么得罪你了?” 她说着,难过的跑回去扑进了傅昀啸的怀里,哭了起来,“琳薇姨姨没有糕点吃了!” 傅昀啸安抚的拍了拍她的后背,把千岁抱了起来,皱着眉看着倪好,“小好,答应孩子的事情怎么能不做到?你这样怎么给她树立一个好的榜样。” 倪好还跌坐在地上,心里一凉,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是她怀胎十月,拿命生下来,守寡五年含辛茹苦带大的孩子。 她怔怔地看着千岁,一时间她竟然词穷。 千岁哭了一会儿,从傅昀啸怀里下来,走到倪好面前,小手抓住她的手腕,“妈妈,你做错事了,要给琳薇姨姨道歉。” 倪好瞳孔微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女儿拉着往病房里走。 千岁的手很小,却攥得很紧,像是生怕她跑掉似的。 倪好被拽着往前走,她低头看着女儿小小的背影,那个她曾经抱在怀里整夜哄睡的孩子,此刻正迫不及待地要把她推向另一个女人面前,去承认一个莫须有的错误。 她的心像是撕裂了一个大口子,冷风止不住的吹。 病房门被推开。 沈琳薇半靠在病床上,脸色略显苍白却依然难掩精致的五官,她看到倪好被千岁拉进来,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千岁?怎么了?” 千岁仰起小脸,理直气壮的,“琳薇姨姨,我妈妈没有给你买糕点,她做错了,应该给你道歉。” 空气瞬间凝固。 倪好站在原地,手还被女儿牵着,只觉得心中凉意刺骨。 沈琳薇愣了一下,看向倪好,身后,傅昀啸也走了进来,转身关上了门,也没有半分阻拦的意思。 沈琳薇温柔地笑了笑,“千岁,没关系的,姨姨不吃也没事。” 千岁小脸认真,“不可以的,妈妈答应我的事情没做到,就是她不对,老师说了,做错事就要道歉。” 她转过头,仰着脸看倪好,“妈妈,你快道歉,你快球琳薇姨姨原谅你才行。” 倪好低头,对上女儿那双清澈的眼睛,她忽然觉得这个孩子陌生得可怕。 倪好的声音有些颤抖,问她,“千岁,你确定要妈妈道歉?” 千岁皱起小眉头,“妈妈难道要抵赖?这样很low诶。” 这话像一把刀,直直插进倪好的心口,她呼吸一滞,瞳孔微微颤动,心里有什么地方碎了。 身后传来傅昀啸淡淡的声音,他靠在门上,身材高大,带着一丝压迫感,“连小孩子都懂的道理,弟妹不会不懂吧。” 倪好闭了闭眼,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 她慢慢松开千岁的手,看向病床上的沈琳薇,一字一句,由为清晰,“对不起,是我没做到。” 沈琳薇还没等说什么,倪好已经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脚步那么轻。 门在身后关上。 病房里,沈琳薇看着紧闭的门,眉头皱起来,“昀啸,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傅昀啸走到床边坐下,神色淡淡,“我现在是你的老公,去看她不合礼数。” 千岁立刻爬上床边的椅子,脆生生地说,“是呀,爸爸现在是琳薇姨姨的老公,那琳薇姨姨也是千岁的妈妈!” 她趴在床边,眨着眼睛看着沈琳薇,看了眼门口然后说道:“琳薇姨姨,刚刚我妈妈在的时候我没有说,你的病什么时候能好呀?一个月后幼儿园有文艺汇演呢。” 沈琳薇摸了摸她的头,宠溺的笑了笑,“怎么,想让姨姨去?” 千岁点点头,撅了撅嘴,“我专门没有告诉妈妈,我想让你去,可以嘛?” 沈琳薇有些惊讶,“为什么想要我去呀?” 千岁小脸上有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认真,“妈妈像我们家的保姆,都没有自己的工作,其他小朋友的妈妈都有工作,老师说这是独立女性,妈妈每天就会围着千岁转,不像琳薇姨姨,是很厉害的药学博士呢!我想让他们都羡慕我!” 沈琳薇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嘴上却推脱道:“这不好吧,被你妈妈知道了会生气的。” “但是我和爸爸都很喜欢琳薇姨姨,我更想让琳薇姨姨当我妈妈。” 傅昀啸在一旁听着,脸上浮现出一抹宠溺的笑,“你就去吧,千岁这个年纪是最要尊严的。” 门外,倪好靠在墙上,她并没有走远,把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像保姆…… 这些话从她女儿的嘴里说出来,比傅昀啸五年来的欺骗更让她痛彻心扉。 原来在千岁眼里,她这五年来的付出,日日夜夜的陪伴,放弃事业放弃自我的牺牲,换来的就是,她只会围着她转,没有自我。 倪好抬眼看着天花板,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她忽然想起五年前,自己难产大出血时,她拼尽最后一口气说一定要让她的孩子活下来。 这些年,她一个人带着她,吃了多少苦,千岁第一次叫妈妈,她激动得哭了整整一晚。 原来这些,在女儿眼里一文不值。 她就像个笑话,后面他们在说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 女儿的抚养权,她也不想要了。 第4章 樱桃 倪好站在医院门口,忽然一时间不知道去哪里,自己的事情还没处理好,倪家肯定是不能回,老师那里她也不敢去,怕再给老师病情加重,更何况她现在还没有准备好去见老师。 站在路边深深呼出一口气,她选择直接离开。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别墅前,倪好直奔楼上,打开衣柜,看着右边被精心保存的礼物,她心口刺痛了一下。 从结婚第一年但第五年,每年结婚纪念日傅昀啸送给她的礼物。 这些年,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倪好全靠这些东西续命。 但这次,她没有拿这些东西,冷冷的撇了一眼,将自己的东西装进行李箱,竟然连半箱都没装下。 倪好自嘲的笑了笑,转头看到旁边摆着女儿的娃娃,她拿起来摸了摸,这是上一年女儿文艺汇演的奖励。 但现在,她觉得那一个月后文艺汇演也没有参加的必要了。 收拾好东西,她拎着行李箱下楼,站在楼梯口环顾一下这个生活了这么多的地方,到处都充斥着和傅昀啸恩爱的画面,和女儿开心的画面,心头像是被压了一块大石头。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转身准备离开去高铁站。 到车站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倪好拖着行李箱往里面走。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别跑!你给我站住!” 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怒气。 倪好下意识抬头,就看到一个男人拽着一个小女孩匆匆走过来,小女孩大概四五岁的样子,拼命地想要挣脱男人的手。 倪好下意识伸手扶住她,低头的一瞬间,对上了一双含着泪的大眼睛。 小女孩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珠,小手死死地抓住倪好的大衣袖子,声音又细又抖,带着哭腔。 “阿姨救救我!我不认识他!” 倪好心里猛地一紧,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就是要打报警电话。 “喂,我要报警,车站有人拐卖儿童。” 话还没说完,男人脸色大变,转身就跑。 倪好眼神一凛,猛地抬脚狠狠一脚踹在他的腿弯上。 男人惨叫一声,整个人扑倒在地,动弹不得了。 十分钟后,警察赶到了现场,把那个男人铐了起来,然后带倪好和小女孩一起去警察局做笔录。 做好笔录,女警走了过来,“我们已经给孩子的家长打电话了,应该很快就能到。” 倪好点点头,坐在小女孩旁边,帮她拢了拢毯子。 小女孩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她抬起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阿姨,我叫樱桃。” 倪好笑了笑,“樱桃,真好听的名字。” 看着这张乖巧的小脸,倪好心脏忽然一阵闷痛。 千岁以前也是这样乖的,可她现在已经不会这样对她笑了。 在千岁眼里,她只是一个没有工作的保姆,让她在小朋友面前抬不起头的妈妈。 倪好扯了扯唇角,把眼底翻涌上来的痛意压了回去。 “阿姨,你不开心吗?”樱桃歪着头看她,小脸上写满了认真。 倪好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有,阿姨很开心,因为樱桃安全了。” 樱桃抿了抿嘴,忽然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倪好的脸,“阿姨不要不开心,樱桃会陪着阿姨的。” 倪好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别开脸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逼了回去。 就在这时,派出所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快步走了进来,带进来一股凛冽的寒风。 男人身穿深灰色的大衣,身材高大挺拔,周身气场凌厉而强大。 五官深邃立体,眉眼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冷峻,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镜片后的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眸扫过整个大厅,在看到樱桃的一瞬间,眼底闪过一丝寒意,又迅速被掩盖了下去。 “爸爸!” 樱桃从椅子上跳下来,扑进他的怀里。 男人弯腰把她抱了起来,稳稳地托住她,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嗓音低沉温柔,“没事了。” 樱桃从他怀里探出头来,指了指倪好,“是这个阿姨救了我。” 抬眸,对上倪好微红的眼眸,席衡之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金丝眼镜的镜片寒光一闪。 他停顿了一瞬,随即抱着樱桃迈开长腿走到倪好面前,将樱桃放下来,伸出了手。 “谢谢你救了樱桃。” 男人嗓音微凉,嘴上说着感谢的话,嘴角也微微上扬。 倪好站起来,握住了他的手。 男人掌心微凉,骨节分明,力道克制,一触即分。 倪好摇了摇头,礼貌微笑,“不用谢,我只是见义勇为,换了任何人都会这么做的。” 席衡之眉头微挑,看着她的眼神多了一丝探究。 “倪小姐过谦了,不是每个人在面对一个成年男性嫌疑人的时候,都有勇气一脚踹上去的。” 倪好一愣,她刚才踹人的时候,他都没在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薄唇微微上扬,像是猜中了她心中的疑虑,低沉的嗓音在警察局回荡开来。 “车站那种地方,能蹭到鞋尖的灰,只能是踹人的时候留下的,而且你刚才站起来的时候,右腿微微僵了一下,力道不小,可能伤到自己了,去医院检查一下吧,医药费我出。” 随即转头看向身旁的助理,使了一个眼色。 助理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转身去和警察交涉后续事宜。 倪好笑了笑,“席先生观察的很敏锐。” 席衡之架了下眼睛,薄唇上扬,“抱歉,职业素养,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想到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来找我。” 倪好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 席衡之,衡远集团总裁。 她心里微微一动,衡远集团,那是国内排名前十的商业帝国,涉足地产,金融,医药等多个领域。 她之前在实验室的时候听说过,衡远集团一直在投资生物医药板块,但具体什么情况她不太清楚。 她把名片收好,点了点头,“谢谢席先生。” “应该是我谢你。” 席衡之说,目光意味深长的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三人并肩走出警察局,倪好低头摸着樱桃的头,神色温柔。 刚走出门没多久,脚步就猛地顿住了。 第5章 千岁动手推人 对面的餐厅门口,傅昀啸正推门出来。 他身姿挺拔,手揽在沈琳薇的腰侧。 沈琳薇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笑容温柔恬淡,仰着头和傅昀啸说着什么。 傅昀啸低着头看她,眼神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 那种温柔,和看倪好的时候完全不同。 他对倪好,是带着霸道掌控,有些时候还带着些施舍的意味。 可他对沈琳薇的温柔,是发自内心的呵护备至。 千岁走在两人中间,一手牵着爸爸,一手牵着沈琳薇,小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和在她身边时,判若两人。 傅昀啸抬眸也看到了她,看到她身边的男人的时候,眉头几乎是下意识的皱了皱,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阴骘。 倪好怎么会和其他男人在一起? 沈琳薇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怎么了阿啸?” 傅昀啸回神,对着她笑了笑,没再看倪好一眼,“没什么。” 倪好站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席衡之注意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眼中闪过一抹意味深长。 樱桃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扯了扯倪好的手,仰起小脸关心地问,“阿姨,你不舒服吗?” 倪好还没来得及回答,耳边就传来了千岁的声音。 “妈妈!” 千岁一眼就看到了她,松开傅昀啸的手,跑了过去,看到樱桃的时候,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她皱着眉看着樱桃,看着倪好牵着樱桃的手,心里有些不舒服,小嘴一瘪,二话不说就伸手推了樱桃一把。 樱桃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后跌坐在地上,懵了一瞬,随即眼眶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倪好根本没来得及反应。 等她回过神来,千岁正指着地上的樱桃,仰着小脸理直气壮地说,“这是我妈妈,你没有自己的妈妈吗?” 倪好的脸色瞬间变了。 “千岁!” 她厉声道,蹲下去扶樱桃,“你怎么能推人?” 樱桃被扶起来,委屈巴巴的流眼泪。 席衡之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弯腰把樱桃抱了起来,看向倪好,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嗓音清冷,“倪小姐,时候不早了,我先带樱桃回去了,请你先处理好自己的家事。” 念在倪好救了樱桃的份上,这件事他暂且不计较,说完抱着樱桃深深的看了傅昀啸一眼,转身就走,助理紧随其后。 倪好心里一紧,追上去两步,“席先生,今天实在抱歉,改天我一定登门道歉。” 席衡之头都没回。 倪好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看向千岁,嗓音带着怒意。 “千岁,谁教你推人的?” 千岁被她严肃的语气吓了一跳,仍然倔强地仰起头,“我又没有说错,琳薇阿姨说过,是我的东西,我不想和别人分享,就可以不分享,妈妈是我的妈妈,我不想和别人分享!” 倪好脸色微冷,“千岁,妈妈是你的妈妈,但你不能因为这样就去推别的小朋友,那是错的,你明白吗?” 千岁依旧没觉得自己哪里错了,只觉得倪好太小气了,“我没有错,她拉着你的手,我不喜欢啊。” “你不喜欢就可以推人吗?” 倪好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如果别人不喜欢你,也可以推你吗?” 千岁被她吼得吓了一跳,随即嘴巴一瘪,眼泪哗地就流了下来。 “那妈妈怎么不可以少做一下我不喜欢的事?琳薇姨姨就不会这样,我不要你做妈妈了,我要琳薇姨姨做妈妈!” 她说完一头扎进了沈琳薇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琳薇眉头微蹙,下意识地看了倪好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幽怨,随即弯腰轻轻拍着千岁的后背柔声哄着,“好了好了,千岁不哭了,姨姨在呢。” 傅昀啸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皱着眉看向倪好,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和无奈,“弟妹,孩子不是这样教育的,你当着外人的面吼她,只会适得其反,让她更抵触你。” 他叹了口气,“今晚就让千岁跟我们回去吧,你好好想想,怎么跟她说,她毕竟还小,有些话不能说得太重。” 说完,他揽着沈琳薇的腰转身离开,脚步一顿,眼神意味深长的说,“弟妹,还是要注意礼数,今天毕竟是昀啸忌日。” 说完,转身离开,远远看去,真像是一家三口。 倪好站在原地,心脏像是被掏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傅昀啸是什么意思?她总不会以为他还是在意自己的。 算了,和她都没有关系了。 倪好缓缓转过身,正想继续离开,一转身就愣住了。 师母周锦华从车上走了下来。 周锦华看到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小好,你怎么在这里?你师父听说你在警局,急得血压都上来了,非要亲自来接你,我好不容易才把他按在车上没让他下来。” 倪好顺着车窗看过去,就看到许峥嵘坐在后座上,脸色铁青,嘴唇紧抿着,看到她看过来冷哼一声别过了头。 倪好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师母……” 周锦华心疼得不行,一把把她搂进怀里,“没事了,跟师母回家。” 她拉着倪好上了车,让她坐在后座,自己坐在副驾驶上。 许峥嵘坐在她旁边,一直没说话,脸色还是很难看,但时不时地瞥她一眼。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停了下来。 许峥嵘的家在三楼,两室一厅的老房子。 周锦华招呼倪好坐下,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先喝口茶暖暖身子,我去给你拿被子,今晚就住这儿,明天再说。” 倪好捧着茶杯,热茶的蒸汽氤氲在眼前,模糊了她的视线。 看到师父花白的头发和倔强的申请,心里又酸又暖。 “师父,对不起。” 许峥嵘冷哼一声,“对不起什么?你又没对不起我。” 倪好垂下眼,眼泪又掉了下来。 周锦华懒得理他,把被子放在沙发上,坐到倪好身边,握住她的手,“小好,别理他,他就这个脾气,你跟师母说,到底怎么了?怎么进警局了?” 倪好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见义勇为。” 周锦华说,“你没事就好,你师父给你留了个讲座的名额,一个月后在国际医学论坛上,主讲抗癌药物研发的最新进展,你师父本来想自己去,但身体不允许,就想着让你去。” 许峥嵘别开眼,“别看我,我是因为去不了才便宜你的,你要是想去就好好准备,不想去就拉倒。” 倪好知道他是嘴硬心软,心里一阵感动,“师父,我去。” 许峥嵘这才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这一个月你就好好准备,人家是看在你丈夫是人家救命恩人的份上,才给你这个机会,讲座很重要,来的都是业内顶尖的专家,别给我丢人。” “嗯。” 倪好用力点了点头。 她顿了顿,缓缓开口,心里也没底,“师父,我想回研究院。” 许峥嵘的手一顿,周锦华也愣了一下。 她脸色有些凝重了,“现在的研究院不比从前了。” 倪好点了点头,“我想好了,无论什么情况我都要回来。” 她不想再依附任何人了。 她要做回那个在实验室里意气风发,有自己事业的倪好。 许峥嵘脸色缓和了些,“行,既然你想好了,那就回来吧,当个跳板也好。” 第二天一早,倪好早早地起了床,洗漱完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就出了门。 周锦华送她到门口,拉着她的手叮嘱道:“路上小心,有什么事就打电话。” “嗯。”倪好点点头,转身下了楼。 研究院离许峥嵘家不远,到了研究院门口,她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研究院还是老样子,她刚走进大厅,就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争吵声。 “资金链断了,项目怎么办?我们这半年的努力全白费了?” “许教授身体又不好,现在实验室连基本的设备维护费都拿不出来,还做什么研究?” “要不咱们还是散了吧,各谋出路。” 倪好脚步一顿,心里一沉。 她加快脚步走进实验室,就看到几个研究员围在一起,面色凝重地讨论着什么。 看到她进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倪好?你怎么回来了?” 倪好点头微笑算是问好,转身去给周锦华打电话,问,“师母,研究院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周锦华叹了口气,看来有些事,终究还是蛮不住的。 “人家想要收购你师父的项目成果,但你也知道,你师父的倔脾气,不同意,人家撤资,实验室的资金链断了,你师父为了这件事急得进了医院,心脏本来就不好,这下更严重了。” 倪好心里一紧,“为什么会这样?” 周锦华苦笑,“好好,你也知道,抗癌药的研发本来就是个漫长的过程,前期投入大,产出慢,很多投资方都不愿意等,想据为己有也正常。” 倪好沉默了片刻,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光。 席衡之的衡远集团一直在投资生物医药板块,如果可以拿到投资…… 她眼神变得坚定,“师母,我去拉投资。” 周锦华一愣,“你?” 倪好点了点头,“我认识一个人,也许可以试试。” 她掏出手机,翻出席衡之的名片,看着上面烫金的名字,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她必须要抓住,研究院能否起死回生,就看明天了。 第6章 妈妈做的饭很难吃 第二天一早,倪好在师母家醒来,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就出门了。 她没怎么睡好,眼底有点发青,但精神还算可以,师母给她准备了早餐,她匆匆吃了几口就赶去研究院。 研究院还是老样子,倪好推门进去的时候,走廊尽头那间大实验室里已经有人在了,门半开着里面几个人围在一起说话,声音虽然不大,但走廊安静,她听得清清楚楚。 “听说有人要来我们院,直接空降。” “谁啊?”有人疑惑的问,“我们研究院现在都这样了,居然还有人空降?” “不清楚,好像是上面打过招呼的,挺有背景。” “就是,现在院里头这个状况,还空降?来干嘛?镀金啊?” “那可不,下个月不是有个国际论坛嘛,来挂个名,以后履历好看呗。” 另一个人压低声音,“许教授身体又不好,这事估计他也拦不住。” 倪好脚步顿了顿,站在走廊拐角没动。 她昨天确实没听师父和师母提起这事,研究院现在资金链断了,项目几乎停摆,这个时候有人想空降进来,意图很明显,就是冲着那个讲座名额去的。 她没再多想,推门进了实验室。 几个人看到她进来,话题自然就停了,笑着跟她打了声招呼,倪好也笑了笑,走到自己以前的工位坐下,开始整理桌上的文件。 她不在乎有人空降,那个讲座名额本来就是公平竞争,她没觉得自己是许峥嵘的学生就该占着不放,别人想来那就来,各凭本事。 桌上堆了不少旧资料,大多是去年和今年的实验数据记录,有些已经落了一层薄灰。 倪好一本一本翻过去,按时间顺序归类整理。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响了一声,还以为是谁打来的电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手指顿了顿,心脏本能的颤了一下。 不是电话,是闹钟提醒。 屏幕上写着,给千岁准备午饭。 倪好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这是她几年前设的闹钟,每天早上十点,雷打不动的给女儿准备午饭,每次都要提前将近两个小时。 因为千岁中午十一点半吃饭,她得提前准备,千岁身体弱,很多东西不能吃,外面的东西她不放心,所以每一顿都是自己做。 菜要新鲜,油要控制,盐要少放,蔬菜要切成小丁,这样千岁才嚼得动。 她通常九点多就开始洗菜切菜,装好保温饭盒出门,赶在十一点半之前送到幼儿园,才能让千岁吃上热乎的她精心准备的饭菜。 每次去,千岁打开饭盒看一眼,就开始皱眉头噘嘴,基本都只会吃几口,每次都会剩很多,饭剩半盒,菜剩大半。 倪好每次都跟她说,妈妈做这些饭很辛苦的,而且这些菜对身体好,千岁多吃一点才能长高高。 千岁每次都是小眉头皱着,嘴巴一撇,说出来的话也差不多。 “可是妈妈做的菜太难吃了,我不想吃。” 倪好那时候只能哄着,她以为等千岁再大一点就会懂了,现在想想,她大概永远都不会懂。 也罢,她也不会再做这些了。 倪好握着手机,拇指悬在屏幕上方,陷入了沉思。 脑海里忽然闪过昨天在医院走廊听到的那些话。 “妈妈像我们家的保姆,都没有自己的工作。” “妈妈每天就会围着千岁转。” “我更想让琳薇姨姨当我妈妈。” 倪好闭了闭眼,手指按下去,关掉了闹钟。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继续整理文件,动作比刚才快了一些。 …… 幼儿园里,快中午了。 千岁坐在小椅子上,两只手托着下巴,眼睛盯着门口的方向,小脸上没什么表情。 旁边一个小女孩跑过来,歪着头看她,“千岁,你怎么了?怎么不高兴呀?” 千岁撅了撅嘴,有些兴致缺缺,“没什么。” “是不是想妈妈了?” 千岁摇了摇头,“我才没有想她,她很快又要来给我送饭了,我不想吃。” 小女孩眨眨眼,“你妈妈每次做的饭都特别好看呀,小熊饭团,小兔子苹果,你不喜欢吃吗?” 千岁眼睛忽然亮了一下,转过头看她,“你喜欢吃?” 小女孩点点头,“我们都很羡慕你呀,你妈妈每次都给你做那么多好吃的,我妈妈只会给我做西红柿炒鸡蛋。” 千岁怔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不在意地嗤了一声,把下巴搁回手背上,“那是因为我妈妈没有工作,每天都在家里面,只会花我爸爸留下的钱,所以才有时间弄那么多花样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是又不好吃,我想吃薯条,汉堡,她每次都不让,我有的时候很讨厌她。” 旁边的小女孩愣住了,过了几秒才说,“啊?原来你妈妈没有工作呀。” 千岁偏过头去不看她,脸颊有点发烫。 小女孩又说,“我妈妈跟我说,她现在有了我也不能忘记做自己,她每天上班可忙了,但是她说她很开心。” 千岁没说话,嘴唇抿得紧紧的,心里不太舒服。 她觉得那个小女孩在炫耀什么,但又说不上来。 她暗暗想,要是琳薇姨姨中午能来接她就好了,琳薇姨姨是药学博士,很厉害的,小朋友的爸爸妈妈都知道她。 如果琳薇姨姨来接她,大家就会知道,她还有一个这么厉害的姨姨。 想什么来什么。 老师从外面走进来,笑着喊了一声,“千岁,有人来接你啦。” 千岁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睛亮了一瞬,小心翼翼地问,“老师,是谁呀?是我妈妈吗?” 老师摇了摇头,“不是你妈妈。” 千岁的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笑,没忍住脱口而出,“耶!” 她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了,赶紧收了收表情,但嘴角还是翘着的,“那应该是琳薇姨姨!” 她转身就去拿小书包,动作飞快,背好就往外跑。 老师在身后喊,“千岁慢点跑!我和你妈妈打个电话,你下午要准时回来上课!” 千岁已经跑到走廊拐角了,老师的话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小辫子在脑后一甩一甩的,转眼就跑出了大门。 …… 幼儿园门口,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 沈琳薇站在车旁边,穿着一件浅米色的大衣,长发披在肩上,笑起来温温柔柔的。 傅昀啸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千岁冲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他们,直接扑进了沈琳薇怀里,抱住她的腰,“琳薇姨姨!千岁想死你了!” 沈琳薇蹲下身,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我也想千岁呀。” 千岁转头又抱住傅昀啸的腰,仰起脸,“爸爸!” 傅昀啸弯腰把她抱起来,千岁搂着他的脖子,声音软软的,“爸爸,我们去吃薯条汉堡好不好?千岁好想吃,妈妈都不给我吃。” 傅昀啸脸色微沉,语气还算温和,“千岁,你身体不好,妈妈不给你吃是对的。” 千岁立刻撅起嘴,不高兴了,“妈妈啰嗦,爸爸也啰嗦。” 她扭过身子朝沈琳薇伸手,“琳薇姨姨抱!” 沈琳薇笑着把她接过去,千岁窝在她怀里,脸贴着她的肩膀,声音闷闷的,“还是琳薇姨姨最好了。” 沈琳薇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偶尔吃一次没事的,我们走吧。” 千岁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欧耶!去吃汉堡咯!” 她终于不用吃妈妈做的难吃的饭了。 …… 研究院里,倪好把手头的资料整理完,已经快十二点了。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正准备去食堂吃饭,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千岁的幼儿园老师,周老师。 倪好接起来,“周老师,有什么事吗?” “千岁妈妈,千岁今天中午被她大伯和姨姨接走了,我跟您说一声。”周老师的声音很客气。 倪好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没办法克制的本能反应。 她下意识地想问接去哪儿了?吃什么?千岁身体不好,不能乱吃东西。 但这些话刚到嘴边,就被她咽了回去。 她想起昨晚在车站,千岁扑进沈琳薇怀里哭着说“我不要你做妈妈了”。 倪好垂下眼,声音平静的开口,“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周老师。” 然后就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周老师拿着手机愣了一秒。 她印象里,千岁妈妈每次打电话都要叮嘱一大堆,什么千岁不能吃凉的,不能吃辣的,午饭要按时吃,下午点心时间别给她太多甜的,千岁身体弱,麻烦老师多费心。 今天怎么这么干脆? 周老师摇摇头没多想,把手机放回口袋。 倪好挂了电话,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辞职是她和千岁的合照,照片里千岁两岁多,被她抱在怀里,笑得露出两颗小门牙,眼睛弯弯的,可爱得不行。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 那时候千岁还小,谁抱都不行最喜欢她,只要妈妈抱,抱住了就不撒手,小脸埋在她脖子里,软乎乎的。 那时候她以为,她们会一直这样好。 倪好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指尖屏幕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点开设置把壁纸换了,换成了一张纯色的默认壁纸。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出实验室,去食堂吃饭。 走了几步,她又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点开闹钟。 倪好没有犹豫,把那个闹钟删除了。 然后她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推开了食堂的门,面色很平静。 第7章 傅昀啸后悔了? 晚上七点,倪好收拾东西就准备去宴会了。 她穿了一条淡粉色的花苞裙,裙摆刚到小腿,腰线收得很利落,头发盘起来,露出纤细的脖颈。 师母帮她挑的这条裙子,说是她瘦了穿这种颜色显得气色好,倪好对着镜子看的时候,觉得自己不太像平时的自己,整个人就像脱胎换骨了一样,她对着镜子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心中舒畅了些。 晚会在市中心的一家酒店,整个大堂金碧辉煌。 她今晚一定不能空手而归,研究院能否起死回生,就看今晚了。 倪好整理一下心情,还没往前走,就看到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车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傅昀啸先下来,然后绕到另一边伸手扶沈琳薇下车,沈琳薇穿了一条深蓝色的长裙,裙摆拖在地上,傅昀啸弯下腰动作自然地帮她把裙摆提起来,理了理才直起身,温柔的冲着她笑了笑。 倪好看着那个画面,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来,以前和傅昀啸结婚那五年,他从来没为她做过这种事,每次她穿礼服,裙子再长,他也是站在旁边等她弄好,偶尔会伸手拉她一把,但从不会弯腰帮她提裙摆。 他在她面前永远是直着腰板的,不肯弯下去。 那时候她觉得没什么,甚至觉得那样也挺好,他站在旁边就会让她觉得踏实。 现在她才明白,不是他不肯弯腰,是他不想为她弯腰。 倪好把视线收回来,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 算了,反正一个月后她就会离开这里,和她没有关系了。 倪好拎着裙摆准备往里走,不想和他们撞上。 但通常怕什么来什么。 “倪好?”沈琳薇的声音从侧面传来,温柔里带着一点意外。 倪好脚步一顿,转过头就看到沈琳薇挽着傅昀啸的手臂朝她走过来。 傅昀啸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剪裁合体,五官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深邃,他走到近前,目光落在倪好身上,顿了一下。 那条淡粉色的花苞裙把倪好衬得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这五年她在傅家操持,每天围着千岁转,穿的不是家居服就是简单的T恤牛仔裤,脸上总是带着疲惫。 但今天,她的皮肤在灯光下显得很白,锁骨线条分明,腰身细得不像生过孩子的人。 傅昀啸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眉头微微皱起来,手不自觉地攥了一下。 “弟妹,”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压着声音说的,“穿成这样来这种场合,有些不合规矩。” 倪好抬眼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但脸上没有露出来,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大哥说的不合规矩,是谁的规矩?” 傅昀啸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回。 沈琳薇站在旁边,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挽着傅昀啸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 傅昀啸很快恢复了神色,语气放缓了一些,也许是意识到自己有些越界,“我只是提醒你一下,弟妹应该以家庭为主,不要忽略了千岁,昀啸在天上也会着急的。” 倪好看着他心里忽然觉得很好笑。 他站在她面前,用她死去的丈夫的身份来教训她,而那个死去的丈夫就是他本人,他怎么做到说这种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的?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下坠,又沉又疼。 倪好没有让这些情绪露在脸上。微微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浅? “谢谢大哥关心,不过,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说完她没有再看傅昀啸的表情,拎起裙摆踩着高跟鞋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傅昀啸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脸色沉了下来,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流逝,让他感觉有些不舒服,倪好好像变了,他又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变了。 沈琳薇抿了抿唇,神色有些不太好看,“昀啸,你是不是后悔了?” 傅昀啸低头看她,脸上的阴沉瞬间收了回去,换上温柔的笑,“怎么会?都这么久了你还怀疑我?” 沈琳薇笑了笑,靠进他怀里,但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 第8章 想让倪好当她妈妈 倪好走进宴会大厅,头顶的水晶灯亮得晃眼,整个大堂金碧辉煌。 她站在入口处,目光快速扫了一圈。 这里人太多了,倪好认出了几张脸,有几个是国内医药行业的头部企业代表,还有一个是她读博期间在期刊上见过照片的学界大拿。 这些人平时她根本接触不到,现在全挤在这个厅里,但问题是,她也只能看着凑不上去。 而且她来这儿的目标很明确,找席衡之。 但衡远集团的总裁哪是那么容易找到的,这种场合,像席衡之那个级别的人,要么在VIP室谈事情,要么被人群簇拥着,根本不会在公共区域晃悠。 倪好在大厅里转了一圈,连他的影子都没看到。 她边走边想,心里有些没底。 上次在警局,席衡之说如果想到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来找他,她当时觉得那可能是客气话,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在那种场合说几句场面话很正常。 她没想到自己真的会去找他,更没想到会这么快。 更何况那天千岁还推了樱桃,虽然她当场就道了歉,但席衡之当时的脸色她记得很清楚,他抱着樱桃转身就走,头都没回。 他还会不会帮她?倪好心里没谱。 但她没有别的路可走,研究院的资金链断了,师父躺在医院里,项目随时可能停摆。 她认识的圈子里,能拿出钱来投资的人,除了席衡之,她想不出第二个。 倪好一边走一边盘算着,想得太投入了,完全没注意到前面。 “哎呦!” 一声奶声奶气的惊呼从脚边传来。 倪好猛地回过神,低头一看,一个小女孩坐在地上,两只小手撑在身后,仰着脸看她眼睛瞪得圆圆的。 倪好愣了一下,“樱桃?” “姐姐!” 樱桃也认出了她,眼睛一下子亮了,“是你呀!” 倪好赶紧蹲下去,把樱桃从地上拉起来,上下看了看,“樱桃,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摔疼了没有?” 樱桃摇摇头,“不疼,姐姐你怎么在这里呀?” 倪好帮她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心里松了口气,她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樱桃。 倪好蹲着和她平视,“我来这办点事,你爸爸呢?怎么让你一个人跑出来了?” 樱桃眨眨眼睛,嘿嘿一笑,“爸爸说今天晚上有很重要的事情,怕我一个人待在家里面再出现什么意外,就把我带到这里来了,可是我嫌他的办公室太无聊了,就一个人跑出来玩,没想到碰到姐姐了!” 倪好看着她那张毫无防备的小脸,心里软了一下,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你不怕再遇到上次那样的事情?” 樱桃嘿嘿一笑,“这里戒备很森严的,一般人都进不来!而且这里监控全方位覆盖着,什么意外都不会有。”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赶紧凑近倪好,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而且我是趁着爸爸不注意偷偷跑出来的,姐姐,你千万不要告诉他呀!” 倪好被她那副做贼心虚的小表情逗笑了,弯腰把她抱了起来,樱桃顺势搂住她的脖子,小腿晃了晃,整个人挂在她身上。 倪好看着她,认真地说,“樱桃如果想出来玩,可以告诉你爸爸,让他带你出来玩,偷偷跑出来,爸爸会担心的。” 樱桃扁了扁嘴,“可是爸爸在办公室招待别人,没有时间陪我。” 倪好看着她委屈巴巴的样子,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想起了千岁,千岁小时候也是这样,窝在她怀里,搂着她的脖子,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千岁不再这样了。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对着樱桃笑了笑,“那我陪你玩好不好呀?” 樱桃眼前一亮,高兴的手舞足蹈,“好,姐姐,我好喜欢你呀!” 倪好被她笑得心都化了,声音也柔了几分,“我也很喜欢樱桃。” 樱桃搂着她的脖子,歪着头想了想,“姐姐,我想去前面看一看!” 倪好抱着她往前走,樱桃窝在她怀里,小嘴巴没有停下来过,倪好被她逗得一直笑,心里那点紧绷的情绪不知不觉松了下来。 她带着樱桃在大厅外围转了一圈。 …… 席衡之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安安静静的,走到露台,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露台上,女人抱着樱桃,樱桃窝在她怀里,女人低着头看她,嘴角带着笑,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头发盘起来,露出白皙的脖颈和一小截耳廓。 席衡之眼眸微微眯起,然后快步走了过去。 倪好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对上席衡之的目光,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反应过来,缓缓把樱桃放了下来。 “席先生,您好。” 樱桃一看到席衡之,立刻扑了过去,抱住他的腿,仰着脸笑得灿烂,“爸爸,好好姐姐带着我玩了好多地方,我好喜欢她呀!” 席衡之低头看着女儿,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一些,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樱桃忽然歪着头,语出惊人,“爸爸,能不能让好好姐姐做我的妈妈?” 倪好一愣,再一抬头席衡之看她的眼神果然变了。 倪好赶紧开口解释,“席总,童言无忌,小孩子乱说的,您别放在心上。” 而且她一个月之后就要去联姻了。 联姻的事她没跟任何人提过,连师母都不知道。 她心里其实一直在想这件事,倪家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一个月后她就要回去,嫁给一个她没见过的人,开始另一段她根本不想要的生活。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他多大年纪,他脾气好不好,但不管是什么样的人,她都不能再违背父亲的意愿了。 席衡之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这时,樱桃扯了扯席衡之的手,仰起小脸声音软软的,“爸爸,我想让小特叔叔带我去玩。” 说完她转头看了倪好一眼,嘴角翘着,眼睛里带着一点狡黠的光。 倪好瞬间就明白了。 这个小机灵鬼,是在给她和席衡之创造单独见面的机会。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樱桃才五岁,比千岁还小几个月,但她会照顾别人的感受,会主动给人制造机会。 而千岁…… 倪好想到千岁说的那些话,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 席衡之笑着摸了摸樱桃的头,语气宠溺,“去吧。” 樱桃从他怀里跳下来,牵着小特的手跑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倪好和席衡之两个人,氛围没来由的沉了下来。 倪好深吸了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她不是一个喜欢拐弯抹角的人,尤其是在这种节骨眼上,时间不多了,她没有资本在这里试探来试探去。 她抬起头,看着席衡之的眼睛直接开口,“席先生,我今天来找您,有两个目的。” 席衡之看着她,静静地听她说着。 “第一,是跟您道歉。” 倪好有些歉疚,“上次在警局门口,千岁推了樱桃,是我没有教好,这件事是我的错,不管您接不接受,我都要跟您说一声对不起。” 席衡之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没什么变化,微微点了下头,示意她继续说。 倪好顿了一下,整理了一下语言,然后缓缓开口。 “第二件事……” 她看着席衡之的眼睛,心里有些紧张,“不知道您之前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第9章 还是在意倪好的 席衡之看着她,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他没急着回答,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在走廊的灯光下闪过一道寒光,那双眼睛透过镜片看着倪好,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倪小姐倒是勇气可嘉,推了樱桃,还有勇气站在我面前说这件事。” 倪好抿了抿唇,她没有退路。 倪好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因为我走投无路了,您抛出的橄榄枝,我要死死抓住,席先生大人有大量,不会和小孩子一般计较,我希望您能给我一个机会,给研究院一个机会。” 她顿了一下,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说下去。 “一个月之内,我必定让您看到满意的答复,您不会后悔的。”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有点狂。 对面站着的是衡远集团的总裁,国内排名前十的商业帝国掌舵人,她一个五年没碰过实验室的人,站在他面前说你不会后悔的,怎么听都有点不自量力。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如果连她自己都不相信这件事能成,那席衡之凭什么相信她? 席衡之微微眯了眯眸,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你就知道我不会后悔?” 倪好抬眸,目光坚定,“不会。” 席衡之盯着她看了几秒,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些。 “倪小姐好大的口气,至今和我合作过的人当中,从来没有人敢说会让我不后悔,我倒是想看看,你能给我带来什么成果。” 倪好心里猛地一跳,眼睛亮了,“那这么说,您是答应了?” 席衡之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缓缓他才开口。 “答应。但我有一个条件。” 倪好想都没想直接说,“您说,我能做到的话,我一定会做的。” 她现在已经顾不上了什么条件了,只要能让研究院活下去,让师父的心血不白费,让她能在离开之前做成一件事,什么条件她都愿意谈。 席衡之转过头看着她,眉头微挑,“每周帮我带三天樱桃,你可愿意?” 倪好一愣。 带樱桃?就这么简单? 樱桃那么懂事,她巴不得多带带她。 倪好几乎没有犹豫,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好的,我答应您。” 席衡之挑眉看着她,“不问问具体怎么带?周几?带多久?有没有额外要求?” 倪好摇了摇头,“樱桃很乖,我很喜欢她,您能提这个条件,是我的荣幸。” 她说的是真心话。 席衡之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下头。 “合同应该带来了吧?” 倪好一顿,赶紧从手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她今天出门之前特意准备好了合同,虽然心里没底能不能谈成,但还是把东西带上了,果然谈成了。 席衡之接过合同,翻开扫了几眼,然后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支笔,利落地在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把合同递还给倪好。 倪好接过合同,看着上面那个遒劲有力的签名,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抬起头,冲着席衡之笑了一下,“谢谢席总,我们合作愉快。” 席衡之点了下头。 倪好把合同收进手包里,转身往走廊外面走,她刚走出去没几步,走廊拐角后面走出一个人。 周特助站在席衡之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倪好离开的方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席总,您真的相信这个倪好?” 席衡之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目光落在走廊尽头倪好消失的地方,嗓音低沉。 “能让樱桃喜欢的人,可不多。” 周特助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识趣地没再追问。 …… 倪好从走廊里走出来,心情比来的时候好了不少。 下一秒,她一抬头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走廊出口处,傅昀啸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身材高大,把走廊的灯光挡去了大半。 男人脸色不太好看,眉头微微皱着,目光落在倪好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悦,他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 倪好的脚步顿了一下,心里一沉,随即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走过去,语气冷漠疏离。 “大哥,站在这里有什么事吗?” 傅昀啸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声音比平时更沉了一些。 “倪好,你刚刚在和谁讲话?” 倪好心里一紧。 她刚才和席衡之说话的地方虽然在走廊里面,但并没有关门,如果傅昀啸站在这个位置,确实有可能看到她。 但走廊里的灯光暗,角度也有遮挡,他应该看不清和她说话的人是谁。 倪好想了想,觉得没必要跟他解释太多。 “一个朋友。” 傅昀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朋友?倪好什么时候有朋友了? 在他的记忆里,倪好嫁给他之后,生活圈子就很小。 婚前她还有几个闺蜜,婚后因为他不喜欢她跟外面的人走得太近,她慢慢地就跟那些人断了联系。 后来有了千岁,她更是把所有时间都扑在了孩子身上,哪来的朋友? 他才在生物学上消失了五年,她就有了他不知道的朋友,不得不说,倪好的手段还是可以的。 他调匀了一下呼吸,重新端起架子,微笑了一下。 “我只是身为大哥奉劝你一句,你做这些影响不好,你有想过后果吗?” 倪好看着他没说话。 “也许我说这些话在你看来很越界,”傅昀啸眉头微拧,“但我不想让昀啸在天上还跟着着急,倪好,你好好想想吧,当然你若是想改嫁,也是可以的,我只是身为大哥给你一点建议。” 他说完微笑了一下,他知道倪好不可能改嫁,她这么多年都一直心甘情愿的留在这里没有改嫁,说明她根本忘不掉他,傅昀啸从来不担心。 没等倪好回应他转身就走了。 倪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忽然觉得很好笑。 傅昀啸站在她面前,用她死去丈夫的身份来劝她不要改嫁,理由呢? 算了,她不想去猜,不管是什么原因,马上都跟她没关系了。 倪好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她没注意到,走廊拐角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沈琳薇靠在墙上,看着傅昀啸离开的方向眼眸沉了下去。 第10章 妈妈什么都会做 宴会结束得比倪好预想的要早。 她跟着人群往外走的时候,手里还捏着合同,心里感到无比的踏实。 倪好刚走下台阶,就看到前面不远处傅昀啸和沈琳薇也从旋转门里出来了。 沈琳薇挽着傅昀啸的手臂,整个人靠在他肩上,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沈琳薇嘴角挂着笑。 傅昀啸低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柔和,伸手帮她拢了一下被风吹散的头发。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无意间扫过来,看到了倪好,那双眼睛里的温度瞬间就降了下去,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然后就迅速移开了,像是在看一个不重要的陌生人。 倪好心脏还是没忍住地颤了一下。 她嫁给他十年,为他守了五年寡,到头来在他眼里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配得到。 倪好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把那点酸涩从胸腔里顺出去。 算了,跟她没关系了。 一个月后她就走了,傅昀啸也好,沈琳薇也好,都跟她没关系了。 她正要往路边走,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她面前。 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樱桃那张白嫩嫩的小脸。 她坐在后座,笑得眼睛弯弯的,嗓音甜甜的开口。 “好好姐姐,你上车呀,让我爸爸送你回去!” 倪好愣了一下,下意识往车里看了一眼。 席衡之靠坐在后座另一侧,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暖黄色的车内灯光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一些,但那双眼睛还是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深邃。 他听到樱桃的话,转过头看了倪好一眼,没有拒绝的意思。 倪好赶紧摆手,“不用了樱桃,阿姨自己可以回去,这里打车很方便的。” 樱桃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不许,我还有事要和姐姐说呢,你上来好不好?” 她说着小手已经从车窗里伸出来,要去拉倪好的手指。 倪好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车门,弯腰坐进去。 刚坐稳,樱桃就迫不及待地往她这边挪了挪,直接把自己塞进了倪好和席衡之中间的位置上。 “好啦,开车吧!”樱桃冲前面喊了一声。 车子缓缓启动,驶入主路。 车内很安静,樱桃仰起脸看着倪好,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姐姐,我听我爸爸说,姐姐以后每周都会来陪我,是真的吗?” 倪好一顿,转头看了席衡之一眼,席衡之正看着电脑屏幕,好像还在工作,侧脸没什么表情。 倪好小声了一些,怕打扰到他,“是呀,樱桃想让我陪你吗?” “当然想啦!”樱桃想都没想就喊了出来,然后整个人往倪好怀里一钻,小脑袋枕在她腿上,仰着脸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倪好心都软了一下。 樱桃说,“樱桃很久没有和姐姐这样的人待在一起了。” 倪好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什么样的人?” 樱桃想了想小嘴一抿,“就是会对我笑,抱我,会蹲下来跟我说话的人。” 倪好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把樱桃往怀里拢了拢。 樱桃窝在倪好怀里,过了一会儿又仰起脸,认真地看着她,“姐姐,如果你能当我妈妈就好了。” 倪好一愣,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席衡之,发现他也在看她,目光对上的一瞬间,男人眼眸好似闪过一抹冷意,不易察觉。 倪好轻轻捏了捏樱桃的小鼻子,无奈的笑了笑,“别乱说。” 樱桃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我没有乱说,我就是想嘛。” 倪好没说什么,车内安静了下来, 车子在许峥嵘楼下停了下来。 倪好把樱桃轻轻从怀里扶起来,“樱桃,阿姨要下车啦。” 樱桃不情不愿地坐直了,抓着她的手不放,“姐姐下次什么时候来找我?” 倪好想了想,“很快,过两天就来。” 樱桃这才松开手,但还是不放心地补了一句,“那你一定要来哦。” “一定。”倪好伸出小拇指,樱桃也伸出小拇指,两只手指勾在一起晃了晃。 倪好推开车门下车,站在车边弯腰冲车里挥手。 樱桃趴在车窗上,嘴里喊着,“姐姐再见”。 几年,席衡之坐在里面微微点了下头,算是道别,态度依旧不冷不热。 车窗升上去,迈巴赫缓缓驶离。 倪好站在原地,目送车子消失在路口,然后转身往小区里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楼上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楼上灯还亮着,师母应该还没睡,可能也在等她的消息。 倪好看了几秒,缓缓收回了视线。 她不想上去了。 她不是不想见师父师母,师父身体还没好利索,她不想上去让他操心,而且她手里这份合同,她想等明天整理好了再给师父看,今晚太晚了上去说不了几句话,怕师傅的情绪太过激动,反而折腾。 她虽然还没有取得师父的原谅,但也不能一直住在这里打扰,终究是有些不方便的。 她站在路灯下想了想,然后掏出手机翻通讯录,往下滑了两下,她得找个地方住。 租房子的话,她手里还有点积蓄,撑一两个月应该没问题。 她正准备给闺蜜打电话,手机屏幕忽然闪了一下,铃声突兀的响了起来,打破了寂静的夜空。 倪好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显示,是千岁。 倪好的手指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淡了几分。 她怎么这么晚了还给她打电话,不是应该在等着沈琳薇和傅昀啸回去接她吗? 倪好接了起来没说话,等那边开口。 “妈妈,你在哪里?”千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急切。 倪好语气很平,没有了往日的热情和温柔,“怎么了?” “你现在回来嘛。”千岁说。 倪好皱了皱眉,千岁最近对她很抗拒,主动打电话叫她回去,这不像是千岁的风格。 她想了想,问了一句,“很紧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千岁说,“挺急的,妈妈。” 又过了两秒千岁的语气变了,带上了那种倪好很熟悉的不耐烦,“哎呀妈妈,你快点吧,快要来不及了!” 倪好握着手机,心里快速过了几个可能,到底是她自己的女儿,身上掉下来的肉,怎么可能不担心。 千岁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家里出了什么事?虽然她已经决定放手,但千岁毕竟是她女儿,万一真的有什么紧急情况,她不能不管,她毕竟还是要对她行法律责任的。 “好,我马上回去。”倪好挂了电话,快步走出小区,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别墅门口,倪好付了钱,就推门进去。 客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打在沙发和地毯上,整个空间看起来很安静,没有任何紧急情况的迹象。 千岁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面前摆了一张矮桌,桌子上铺满了东西。 倪好换了鞋走过去,走近了才看清,桌子上全是珠子,大大小小的,各种颜色的,有珍珠水晶和塑料的,散了一桌,还有一些手工工具。 千岁的小手捏着一根细铁丝,正在试图把一颗珠子穿进去,但铁丝太软,珠子孔太小,她穿了好几次都没穿进去,急得小脸皱成一团,手指头因为反复用力已经泛红了。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倪好,眼睛一下子亮了,紧忙从地毯上爬起来,小跑着冲到倪好面前,抓住她的手就往外拉。 “妈妈快来,和我一起做手工!” 倪好被她拽着往前走,脚步有些被动。 她低头看着千岁的手,那只小手紧紧攥着她的手指,指腹上红红的。 千岁以前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手,她手嫩,稍微提点重物就会红,倪好从来不让她做这些精细又费力的手工活,怕伤着她的手。 以前幼儿园布置手工作业,千岁都是直接把材料包扔给倪好,随意的说,“妈妈你做吧,我不想做”,然后就跑去看动画片了。 现在她愿意亲手给沈琳薇做生日礼物。 倪好被千岁拉到矮桌前,千岁松开她的手,指着桌上乱七八糟的材料,语气理所当然的,“妈妈你看,我想给琳薇姨姨做一个项链,她过几天就要过生日了!但是好难哦,我穿不进去。” 她说着又拿起那根细铁丝,笨拙地试图穿珠子,铁丝歪歪扭扭地戳在珠子孔边上,滑开了她的小眉头又皱了起来。 “妈妈什么都会,你快来帮我一起做,如果琳薇姨姨收不到生日礼物的话,一定会难过的。” 倪好站在桌前,呼吸慢了下来。 她看着桌上那些散落的珠子,千岁那双手此时泛红,她的小脸神色认真,又急切。 倪好说不清多久没有在女儿的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了,但这一次是为了沈琳薇。 倪好脸色白了一些,嘴唇抿了抿。 千岁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又要在啰嗦什么,小眉头刚要皱起来,嘴巴刚张开,倪好就先开口了。 “好啊。” 她已经不在意这些了。 第11章 妈妈会扫兴 倪好在矮桌前坐下来拿起一根细铁丝,她的手很稳,和千岁笨拙的样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千岁坐在她旁边晃着小腿,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平板,小脸上挂着笑,看上去心情很不错。 她两只小手捧着平板,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眼睛亮亮的,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像是在和谁聊天。 倪好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刚扫过去,千岁就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似的,下意识地把平板往旁边移了移,侧过身子,用后背挡住屏幕,一副防备的模样。 倪好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她没想到女儿才五岁,就对她有了如此谨慎的防备之心。 以前千岁做什么都会凑过来给她看,妈妈你看我画的画,现在连看一个平板都要躲着她,像是怕她偷看什么秘密。 倪好扯了扯唇,低下头掩盖住眼底的苦涩,把心里那点酸涩的情绪压了下去,然后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转过头继续穿珠子。 算了,她已经不在意这些了。 千岁想跟谁聊天,想聊什么,都跟她没关系,她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行了。 千岁见她转过去了,紧绷的小肩膀才松下来,重新把平板端到面前,手指飞快地戳着屏幕。 聊天窗口那头是沈琳薇。 千岁打字不快,:琳薇姨姨,过几天就是你生日了,我有一个惊喜要给你,你一定会喜欢的。 沈琳薇的消息回得很快:是吗?千岁送给姨姨什么,姨姨都喜欢。 千岁脸上绽开一个笑,嘴角翘得老高,小腿晃得更欢了。 她想了想,又发了一条发过去:那我爸爸呢?他不是答应我们,等姨姨过生日的时候去海边玩吗? 沈琳薇回:千岁想和爸爸打电话吗? 千岁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倪好一眼,倪好正低着头穿珠子,侧脸对着她表情很平静,像是没有听到。 千岁抿了抿嘴,低下头犹豫了几秒,然后说:算了,妈妈在,我不想让妈妈听到,我怕她到时候也要跟着一起,就会扫兴的,我只想和琳薇姨姨还有爸爸一起。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嘴角又翘了起来。 沈琳薇回了一个摸头的表情包,然后发了一条:那千岁早点休息,晚安。 千岁有些不舍得,盯着聊天窗口看了好几秒,才慢慢退了出去,她把平板扣在腿上,脸上还挂着意犹未尽。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倪好,语气恢复了那种理所当然,“妈妈,什么时候能弄好呀?” 倪好声音淡淡的,“今天弄不好了。” 千岁啊了一声,小脸垮下来,带着明显的失望,“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这都弄不好?” 倪好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眸没有任何波动,“千岁,妈妈不会变魔术。” 千岁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噘了噘嘴,不太高兴地说了一句,“好吧。” 她抱着平板从地毯上爬起来,忽然又想起什么,低头看着倪好,问了一句让倪好完全没想到的话。 “妈妈,你今晚会睡在家里吗?” 倪好的手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从一个五岁孩子的嘴里问出来,根本就不正常。 除非她已经习惯了妈妈不在家,甚至希望妈妈不在家。 倪好知道她想听什么答案。 “不在。”倪好平淡的说。 千岁听到了自己想听到的答案,眼睛亮了一下,手里抱着平板,哒哒哒的跑上了楼,“那我上去洗澡了,妈妈。” 第12章 给她洗澡都不愿意 倪好坐在矮桌前,看着千岁跑得很快地背影,像是怕慢一步她就会反悔说要留下来似的,心里微微闷痛了一下,她叹了一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沾的碎屑。 然后拿起手包,关掉了客厅的灯,就离开了。 楼上,千岁跑进自己的房间,把平板往床上一扔,整个人扑进被子里滚了滚。 听到楼下传来一声轻微的关门声,然后紧接着就安静了下来。 欧耶!妈妈走了! 千岁欢呼了一声,从被子里爬起来,重新拿起平板,点开和沈琳薇的聊天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琳薇姨姨,你还在吗?我妈妈走了,我可不可以和你打视频呀? 发出去之后,她抱着平板等了几秒,沈琳薇回得很快:千岁,不早了,明天早上姨姨还要去接你上学呢,早点睡好不好? 千岁小嘴抿了抿,想再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只回了一个“好吧”。 她把平板放到床头柜上,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想打视频,想看看琳薇姨姨,想看看爸爸。 她还想问问爸爸,明天早上能不能早一点来接她,她想第一个到幼儿园,让所有小朋友都看到,她真幸福。 但琳薇姨姨说让她早点睡,千岁虽然不太高兴,但还是听话地没有再发消息。 门外传来两声敲门声,张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小小姐,该洗澡了。” 千岁从床上坐起来应了一声,“好,这就来。” 她跳下床,张妈已经在浴室里放好了水,试了试水温,转身看到她,笑着说,“小小姐,水好了,来吧。” 千岁脱掉外套坐进浴桶里,她舒服地眯了眯眼,张妈拿起毛巾,沾了水开始给她擦背。 张妈的手粗糙,力气也大,她不是故意的,她做了一辈子家务,手上全是老茧,握东西习惯了用劲。 毛巾搓在千岁背上的时候,力道没有控制好,千岁娇嫩的皮肤上立刻泛起了红痕。 “好痛!”千岁叫了一声,眉头皱成一团,眼眶瞬间红了。 张妈吓了一跳,连忙松开手,“小小姐,对不起对不起,我轻一点。” 她又试了一次,这次放轻了力道,但还是不行,千岁的皮肤太嫩了,稍微用点力就红,张妈的手粗糙,即使轻了,擦过去也还是很痛。 千岁的眼泪唰地就掉下来了,“好痛!我要妈妈!” 张妈慌了,手足无措地站在浴桶旁边,“小小姐,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会轻一点的,您再忍一忍好不好?” 千岁根本听不进去,她从小被倪好照顾得精细,洗澡的水温,力度,时间都有讲究,倪好的手软动作轻,从来不会弄疼她。 现在张妈粗糙的手一碰,她只觉得又疼又委屈,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不要你帮我洗澡了!”千岁一巴掌拍在张妈的手上,动作很凶。 张妈可不敢惹这个小祖宗,千岁在傅家就是小公主,谁都得顺着她,要是把她惹哭了,太太虽然不会说什么,但大少爷那边可不会轻易放过。 张妈连忙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小小姐,您别哭,我这就去给太太打电话,让她回来给您洗。” 张妈说完转身就出了浴室,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拿起客厅的电话,拨了倪好的号码,心里忐忑。 倪好离开别墅没多久,正在路边等红灯,手机就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别墅的座机号码,她顿了一下,接起来。 张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丝焦急,“太太,小小姐让您给她洗澡,您看您能不能回来一下?” 倪好握着手机,眉头皱了起来,“我现在已经走了,你先帮她洗一下吧。” 张妈为难的说,“太太,我手重把小小姐的皮肤都搓红了,她哭得厉害不让我碰了,您看看您能不能再回来一下?” 倪好沉默了两秒。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二话不说就回去。 千岁从出生起就是她一手带的,洗澡堂喂饭,以及哄睡,每一件事都是她亲力亲为。 千岁的皮肤娇嫩,所以每次洗澡都格外小心,她不在,千岁不习惯,别人也做不好。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对千岁更多的也是责任,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了。 倪好闭了闭眼,声音没有起伏,“我没有时间,还有事要去做,如果千岁实在闹腾的话,你就去给傅昀辰打电话吧。” 张妈愣了一下,“我……给大少爷打电话合适吗,太太?” 倪好垂下眸,嘴角扯了一下,眼底的自嘲被盖住了,“合适。” 她说得很干脆,然后挂了电话。 张妈握着话筒,听着那头传来的忙音愣了好几秒。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以前太太不是这样的。 以前不管小小姐出了什么事,哪怕是半夜发烧,太太都会第一时间冲回来,抱着小小姐不撒手。 那时候太太对小小姐的紧张,张妈看在眼里,觉得天底下没有比这更上心的妈妈了。 但现在,太太的语气太平静了,听着就像不在乎了一样,像是小小姐的事,跟她没有太大关系。 张妈想不通,但她没有时间多想。 楼上千岁的哭声还在继续,她放下电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傅昀辰的号码。 傅昀啸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书房看文件。 张妈在电话里把事情说了一遍,声音小心翼翼的怕挨骂。 傅昀啸眉头皱了一下,“我知道了,马上过来。” 他挂了电话,站起来拿外套,沈琳薇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着,抬起头看他媚眼如丝,“怎么了?昀啸。” “千岁那边有点事,我去一趟。” 沈琳薇放下杂志,也站了起来,“我跟你一起去吧,小孩子的事,你一个大男人不一定应付得了。” 傅昀啸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两个人开车到别墅的时候,千岁还坐在浴桶里。 水已经有点凉了,她不肯出来也不肯让张妈碰,就那么缩在水里,小脸哭得红红的,可怜巴巴的样子。 傅昀啸推开浴室门,看到千岁湿漉漉地坐在水里,眉眼之间闪过一丝凌厉。 他转头看着站在门口手足无措的张妈,声音沉了下来,“你是怎么给小姐洗澡的?” 张妈吓得一哆嗦,“大少爷,我不是故意的,小小姐皮肤太嫩了,我手重……” 千岁坐在水里,看到傅昀啸来了,嘴巴一瘪又想哭,“我不要他给我洗澡,我要妈妈,我要姨姨。” 她已经五岁了,有些事情隐约知道,爸爸是男的,她是女的,男女有别。 以前妈妈给她洗澡,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但现在换成爸爸,她本能地觉得不舒服。 傅昀啸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刚要说什么,身后传来沈琳薇的声音。 “你们先出去吧,我来给千岁洗澡。” 沈琳薇从傅昀啸身后走出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走到浴桶旁边蹲下来,伸手试了试水温,“水有点凉了,张妈,麻烦再添点热水。” 张妈如蒙大赦,连忙去拿热水壶。 傅昀啸看了沈琳薇一眼,神色温柔了下来,“辛苦你了,薇薇。” 沈琳薇笑了笑,“我也把千岁当成自己的孩子,不辛苦的,千岁没有妈妈给他洗澡,那我来给他洗澡好了。” 不知怎么,听到这句话千岁心里有些不舒服。 坏妈妈,连给她洗澡都不愿意!她讨厌她! 第13章 要个孩子吧 倪好开了个酒店,简单洗漱了一下,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她总算没有失眠,一夜无眠。 第二天,倪好起得很早,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就去了研究院。 酒店离研究院走路只要十分钟,她路上在路边的早餐摊买了一杯豆浆和一个包子当做早餐边走边吃。 研究院的门推开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人了,她听到了兴奋的声音。 “投资真的到账了!” “恒远那边的财务昨晚就打款了,我早上查的,数字没错,一分不少!” “那我们的项目可以继续了?抗癌药,抗生素,都能继续了?” “当然能,设备也能换了,那台破离心机早就该退休了!” “太好了,我还以为这个项目要黄了呢,这几天我愁得头发一把一把掉。” 几个人围在公告栏前面,都笑的不亦乐乎。 倪好走过去微微点头,冲他们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径直走过走廊,推开许峥嵘办公室的门。 师母周锦华坐在办公桌旁边的椅子上,看到倪好进来,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头缓缓的皱了起来。 “小好,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怎么没回来?” 倪好笑了笑,“师母,我去朋友那边住了。” 周锦华看着她的眼睛,显然不相信,“你别跟师母说谎话,你这孩子说假话的时候,眼神是下意识往上飘的,你自己知不知道?” 倪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目光往下收了收。 “你是不是觉得麻烦我们了?”周锦华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心疼。 倪好微顿,她确实觉得麻烦,师父还在养病,她不能再添乱了。 周锦华叹了一口气,走过来拉住她的手,眼眶泛红,“小好,在师母心里,你就是我们的孩子,你怎么能和师父师母客气呢?” 她说着把倪好拉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手一直没松开。 “你能拉来恒远集团的资金,师母知道,你一定是费了很大力气的。” 周锦华看着她,眼神里全是心疼,“你手里现在资金紧张,师母知道,没有必要再出去住,家里又不是没有地方。” 倪好心里一暖,“真的没有,师母,是我朋友昨天晚上一个人住害怕,我才过去陪她的,您别多想。” 周锦华故意板起脸看着她,“真的?” 倪好点了点头表情很认真,“真的,而且我还有一套自己名下的房产呢,您就放心吧,我肯定不会跟您和师父客气的。” 这句话倒不完全是假话。 她名下确实还有一套房子,是当年倪家给她的陪嫁,但这些年一直空着没有打理,要住进去得先收拾,而且她和父亲的关系这么僵,她也没好意思住进去。 不过这话她没说,没必要让师母知道那么多。 周锦华叹了口气,没有再追问,她知道倪好的性格,这孩子看着软其实倔得很,不想说的事问也问不出来。 倪好趁机转移了话题,“师母,师父知道投资的事情了吗?他怎么说?” 周锦华一听这个表情变得有些无奈,“还能怎么说?嘴硬呗,你看他这张嘴能硬到什么时候。” 倪好忍不住笑了一下,“那我先出去看看新进的仪器。” 周锦华点了点头,“去吧,中午回来吃饭,师母给你做。” 倪好应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走廊尽头的实验室里,几个研究员正在拆箱。 恒远的资金到账之后,第一批采购的设备昨晚就送过来了,三个大木箱堆在实验室中央,几个人拿着工具在那撬木板,空气里弥漫着新鲜木屑的味道。 倪好走过去的时候,银白色的外壳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看起来精密又高级。 倪好伸手摸了摸仪器光滑的表面,她以前在实验室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一款,后来离开之后就再也没碰过了。 五年了,这款仪器出了新型号。 倪好看着那些仪器,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踏实感。 这些仪器意味着项目可以继续了,抗癌药的研发可以往前推了,抗生素的临床试验数据可以重新核验了,实验室里那些停了半年的进度条可以重新开始走了。 她的努力没有白费。 倪好站在实验室中央,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这种场景,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了。 …… 同一时间,别墅里。 千岁睁开眼的时候,她翻了个身,下意识就想叫妈妈,嘴巴刚张开,就看到床边躺了一个人。 沈琳薇侧躺在她旁边,千岁愣了一秒,然后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她蹭地一下从被子里钻出来,扑过去抱住沈琳薇的脖子,小脸贴着她的脸颊亲了一口,声音又软又甜。 “琳薇姨姨早上好呀!” 沈琳薇被吵醒了,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角已经先弯了起来。 她伸手摸了摸千岁的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温柔得很,“早上好千岁,快去洗漱吧,等一下我们就去幼儿园。” 千岁乖巧地点了点头,“好!” 然后从床上跳下来,跑进了浴室。 以前妈妈叫她起床,至少要哄半个小时,她才会不情不愿地坐起来,但琳薇姨姨在,她心情就很好。 她想着一会儿琳薇姨姨会送她去幼儿园,爸爸可能也会一起,她可以在幼儿园门口跟别的小朋友说,看到了吧,这就是我的琳薇姨姨,她是药学博士,很厉害的。 沈琳薇已经起来了,正在床边整理头发。 傅昀啸靠在卧室门框上,双手环臂,身上穿着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领口解了两颗扣子。 他看着沈琳薇,目光里带着一种温柔的意味。 “带孩子的感觉怎么样?” 沈琳薇把头发拢到一边,回过头冲他笑了笑,“还不错,千岁很乖,比我想的要乖。” 傅昀啸挑了下眉没说话。 沈琳薇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看着他,伸手帮他理了理衬衫领口,动作自然又亲昵,然后温柔的说,“昀啸,不如我们要个孩子吧。” 傅昀啸的手顿了一下,脑海中莫名的想起了倪好,他犹豫了,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 第14章 傅昀啸装不下去了 沈琳薇的脸色僵了一瞬,傅昀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昀啸?”她轻轻的叫了一声。 傅昀啸回过神,眼神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然后看似自然的转移了话题。 “千岁快洗好了,我去看看,你也起来吧。” 沈琳薇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僵了僵,他转移话题太过明显,难道他心里还有倪好?看到倪好身边站着其他男人,装不下去了? 绝对不行! 这时,千岁已经洗好了脸,傅昀啸走过去,拿过她手里的梳子,动作生疏地帮她梳了两下,然后放弃了,“等会儿让张妈帮你梳。” 千岁从板凳上跳下来,张开两只手,“爸爸抱!” 傅昀啸弯腰把她抱起来,千岁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傅昀啸颠了下笑着说了一句,“千岁重了不少。” 千岁笑嘻嘻的,“是呀,因为妈妈最近没有管我,我太开心啦嘿嘿!” 傅昀啸的手顿了一下,宠溺的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你呀。” 沈琳薇从卧室走出来,已经换好了衣服说,“千岁去吃早餐吧,吃完我们送你去幼儿园。” 千岁从傅昀啸怀里探出头,冲沈琳薇甜甜地笑了一下,“好。” 倪好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她昨晚在酒店睡得还不错,虽然床没有家里软,但胜在安静。 刚准备起床,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拿过手机,下意识的按下了接通键,听筒里传来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好好姐姐!早上好呀!” 倪好愣了一下,然后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樱桃?你怎么这么早给姐姐打电话呀?” “好好姐姐,你可不可以送我去上幼儿园呀?” 樱桃撒娇说,“今天爸爸没有时间,让小周叔叔去送我,但是我不想让小周叔叔送我,我想让姐姐送。” 倪好彻底清醒了。 她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现在是早上七点整,她算了一下樱桃八点到学校,她从这里出发去接樱桃再送到幼儿园,然后赶去研究院,时间应该是够的。 “好的呀,姐姐送你去。”倪好说着就坐起来穿衣服了。 电话那头传来樱桃的一声欢呼,“耶,好好姐姐最好了解我现在就去洗漱啦!” “好,你去吧。”倪好笑了笑挂了电话。 洗漱完之后,倪好犹豫了一下,还是准备给樱桃做个早餐。 酒店有一个简易的厨房,做起来还算得心应手。 进到厨房的时候她心里莫名的沉闷了一下,这个地方对她来说实在是太熟悉了,有一些不美好的回忆,此时冲进了她的脑海中。 倪好不由自主的就想起了千岁嫌弃的嘴脸。 倪好低头看着手里的保温饭盒,忽然有些不确定了,她做的早饭,樱桃会喜欢吃吗? 但时间来不及多想了,她深吸一口气就拎着饭盒出了门。 按照樱桃发来的地址,倪好打车到了席衡之的住处。 她刚走到楼下,就看到一个身影从大厅里冲了出来,“好好姐姐!” 樱桃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像只可爱的小兔子,直接扑进了倪好怀里,两只手搂住她的腰,仰起脸笑得眼睛弯弯的,“好好姐姐早上好呀,我很高兴你来送我!” 倪好弯腰把她抱起来,樱桃搂住她的脖子,“樱桃早上好。” 樱桃忽然想起什么,小脸垮下来,“今天我们相处的时间会很短,今天可不可以不算在那三天里呀?” 倪好被她那副委屈的小表情逗得没忍住笑了出来,她伸手捏了捏樱桃的小脸蛋,语气宠溺,“当然可以呀,我也很喜欢樱桃,多陪你几天没问题的。” 樱桃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吗?好好姐姐你太好啦!” 倪好笑着把保温饭盒从包里拿出来,“这是我给樱桃做的早饭,车上的时候可以简单吃一些,我想今天席总应该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忙,没有时间给你弄这些。” 樱桃接过饭盒抱在怀里,兴奋的说,“好好姐姐,你专门给我做的?” 倪好心里一软,“对呀,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樱桃小心翼翼地打开饭盒,看到里面躺着两只圆滚滚的小猪包,可爱极了。 “好好姐姐,这也太漂亮了吧,我好喜欢!” 她立即拿起一个小猪包咬了一口,“好好吃,好好姐姐你做的比我家阿姨做的好吃多了!” 倪好看着她吃得开心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你喜欢就好。” 倪好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她想起了千岁,她每次吃自己做的东西的时候,眼里的嫌弃都是那样的明显,得需要她哄着吃才可以,倪好眼底滑过一丝很淡的涩意。 樱桃吃着,忽然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着她,“好好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累到了?” 倪好回过神来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姐姐不累。” 樱桃认真地看了她两秒,说,“如果以后姐姐每天都能给我做早饭就好了。” 倪好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我也想。” 但要是她真的每天给樱桃做早饭,席衡之那边怕是会误以为她有什么别的企图。 一个单身女人天天给他女儿做饭,怎么看都不太对劲。 车子在幼儿园门口停下。 倪好帮樱桃背好小书包,蹲下来帮她理了理裙摆,樱桃搂着她的脖子,依依不舍的。 “好好姐姐,你下午会来接我吗?” “下午可能不行,姐姐要上班,但是过两天就来陪你,好不好?” 樱桃抿了抿嘴点了点头,“好吧,那姐姐说话要算话哦。” “一定。”倪好伸出小拇指。 樱桃转身往幼儿园里走去了。 倪好站在门口,看着樱桃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站了一小会儿才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了幼儿园门口的不远处。 车门打开千岁从后座跳了下来。 倪好的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将自己的身影藏了起来。 千岁没有看到她,因为她正忙着和沈琳薇告别。 沈琳薇从副驾驶下来,蹲在千岁面前,千岁扑过去抱住她,撒娇似的说,“琳薇姨姨,今天中午能来接我吗?我不想吃妈妈做的饭。” 沈琳薇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当然可以今天中午想吃什么?和姨姨说。” 千岁从笑得灿烂,“只要和姨姨在一起,千岁吃什么都好!” 她说完又转头,冲车里的傅昀啸挥了挥手,然后背着小书包往幼儿园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了下来。 她好像看到妈妈!应该是看错了吧!妈妈怎么会来这里? 千岁的小脸瞬间紧张了起来,她没有多想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幼儿园的大门。 她可不想在这个时候碰到妈妈。 万一妈妈看到她从爸爸的车上下来又要问,又要啰嗦,万一到时候妈妈非要跟着一起吃饭,那她好不容易盼来的快乐午餐就泡汤了。 第15章 在他眼里她只是工具 倪好冷眼看着千岁小跑着冲进幼儿园大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千岁不想见她那就不见,她对千岁只剩下责任,不会再有多余的母爱。 该尽的义务她会尽,但那些不求回报的东西,她给不起了。 到了研究院,倪好推开办公室的门,周锦华已经到了,正在帮许峥嵘整理桌上的资料,看到倪好进来,周锦华招了招手。 “小好,来得正好,我跟你说个事。” 倪好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怎么了师母。” “研究院今天要来个空降的研究员,”周锦华眉头微皱,“上面打过招呼的,直接进项目组。” 倪好愣了一下,忽然想起来昨天在走廊里听到的那些话,当时她没当回事,觉得不管谁来都是公平竞争,各凭本事,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什么人?”倪好问。 周锦华摇了摇头,“具体不清楚,只知道是医药行业的,有点背景,这个节骨眼上进研究院,要么是冲着一个月之后的讲座来的,要么是冲着你师父来的。” 倪好没说话心里大概有数了,现在研究院拿到了恒远的投资,项目起死回生,许峥嵘作为业内大拿,自然成了很多人眼里的香饽饽。 有人想进来镀金攀关系都不奇怪。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来就来吧,各凭本事。” 周锦华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太实在了。” 两个人正说着,外面走廊里忽然响起一阵嘈杂的声音。 周锦华和倪好对视了一眼,同时站起来推门出去。 走廊里已经站了好几个研究员,都在往大门口的方向看。 倪好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脚步猛地顿住了。 居然是沈琳薇,她旁边站着傅昀啸。 倪好的呼吸一下子慢了下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空降的研究员,竟然是沈琳薇。 沈琳薇是药学博士,进研究院从专业上说确实够格,但这个时间点,这个方式,怎么看都不是巧合。 她是冲着讲座来的,还是冲着许峥嵘来的?或者两者都是? 倪好站在走廊里,一抬眸和沈琳薇的目光撞上了。 沈琳薇看到她明显也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她松开傅昀啸的手臂,踩着高跟鞋朝倪好走过来,语气惊讶,“弟妹?你怎么也在这里?” 走廊里的几个研究员都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打量。 倪好还没开口,沈琳薇已经转过身,自然大方地朝其他人开始介绍。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倪好,我们家弟妹。” 她的声音温柔,“我和阿辰,还有倪好,都是一家人,自从昀啸走了之后,我们一直很心疼她,不想让她出来工作。” 她说着,转头心疼的看着倪好,“弟妹,如果你缺钱的话可以和我们说,不需要出来做这些事情的,千岁还在家等着你呢。”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气氛有些微妙。 倪好心里冷笑了一声。 好一出为她打算的戏码,不想让她出来工作?心疼她?说得好听,实际上不就是不想让她出现在研究院,不想让她有机会站上那个讲座的讲台让她抢风头吗。 沈琳薇是药学博士,她也是,沈琳薇能进研究院,她凭什么不能? 说什么缺钱,不过是想把她赶回去,让她继续困在家里,做一个没有工作的家庭主妇。 倪好没有拆穿她也懒得跟她争辩,她看着沈琳薇,语气很淡。 “人总是要依靠自己的。” 沈琳薇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但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傅昀啸站在旁边,目光落在倪好身上,眉头微微皱着,脸色有些冷。 他看了沈琳薇一眼,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对倪好说。 “倪好,你跟我来一下。” 一如既往地命令的语气,和他对沈琳薇说话时的语气全然不同。 倪好心里一沉,傅昀啸已经转身往外面走了。 倪好深吸了一口气,跟周锦华说了句,“师母,我出去一下”,然后跟着走了出去。 研究院外面,傅昀啸站背对着大门,听到倪好的脚步声,转过身冷淡的看着她。 倪好在他面前站定,脸上没什么表情,“大哥有什么事吗?如果没事的话,我要回去工作了。” 傅昀啸把烟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眉头皱得很紧,俊脸上浮现出一丝薄怒,声音带着一丝不悦。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倪好怔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有点荒谬,他是不是忘记自己现在的身份了?他是傅昀辰,是她的“大哥”,不是她的丈夫,她回研究院工作为什么要告诉他?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倪好语气很平静,“为什么要和大哥说?” 傅昀啸噎了一下。 他自己也说不清那股怒意是从哪里来的,从那天晚上在宴会走廊里看到她和一个男人站在一起开始,他心里就堵着一团东西,今天又在这里看到她,和他记忆中那个只会围着灶台转的倪好完全不一样。 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她不是应该在家带孩子,等他偶尔作为大哥去关心一下,然后就感激涕零地继续守寡吗? 傅昀啸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复杂的情绪压下去,重新端起兄长的架子。 “这么多年你一直在家里,突然出来工作,需要经过家里所有人的同意,这件事难道你不知道吗?” 倪好忽然笑了一下。 “我怎么不知道需要经过所有人的同意?那大嫂处理工作,也需要经过所有人同意吗?” 傅昀啸被她这句话堵了一下,眉头拧得更紧了,他几乎没有犹豫,脱口而出。 “你和琳薇不一样。” 倪好听到这句话,心脏猛地沉了下去。 在他心里,沈琳薇是药学博士,是独立女性,她可以站在聚光灯下发光,而她倪好,就只配待在家里带孩子做饭,等他偶尔施舍一点关心。 她垂下眼眸,睫毛颤了一下,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自嘲。 她曾经以为他是爱她的,以为他把她从倪家带走,力排众议娶她,是因为真的喜欢她。 现在她才明白,他从头到尾都没把她当成一个独立的人看过,她只是他的附属品,用来填补空缺的工具,是一个会做饭会带孩子的家庭配置。 但那是以前了。 倪好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多余的情绪。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需要通过任何人的同意。” 她顿了一下,微微扬起下巴,眼神微冷,“大哥难道要替我做决定?就不怕沈琳薇误会?” 傅昀啸的脸色变了一瞬,她怎么现在满身尖刺? 第16章 男人的占有欲 傅昀啸看着她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倪好站在他面前,那双眼睛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冷漠。 她什么时候学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烦闷压下去,重新组织语言。 他不能跟她硬碰硬,倪好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他太了解了。 他放柔了语气,带着一种语重心长的意味。 “琳薇有自己的职业规划,她知道自己未来想干什么,你呢?” 他叹了口气,“你突然出来要工作,你知道这个社会有多难吗?不是你想出来就能出来的,倘若你失败了,受了打击,到时候又去和谁哭诉?”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更沉了一些,“弟妹,你有没有想过这些问题?我是作为大哥好心劝你,不要掉进一些陷阱里,你还有千岁,也不要让昀啸在天上担心你。” 他说完等着倪好的反应,在他的预期里,倪好应该会低下头沉默几秒,然后说,“大哥说得对,我知道了”,然后就会乖乖回家,继续做那个围着孩子和灶台转的家庭主妇。 这五年里,每次他用昀啸在天上会担心这句话,倪好都会妥协了百试百灵。 但这次,倪好没有低头,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听完了他的长篇大论,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一闪而逝,随即淡淡的说,“我知道了,谢谢大哥关心。” 傅昀啸心里松了一口气。 果然,她还是那个倪好,他刚想再说几句温和的话收尾,倪好的话头忽然一转。 “不过,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就算受伤失败,也和任何人没有关系,大哥不用担心。” 说完冲他微微一笑,眼睛里却没有半点温度,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傅昀啸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她刚才说什么?就算受伤失败也和任何人没有关系?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硬气了,她一个五年没碰过实验室的人,哪来的底气说这种话? 她不知道这个行业更新换代有多快么,她现在出去跟那些刚毕业的博士竞争,连门槛都摸不到。 傅昀啸表情阴沉的可怕,点燃一根烟,烟雾缭绕,氤氲着他立体深邃的侧脸。 他其实并不清楚倪好真实的专业能力,倪好嫁给他之后就没再工作过,他只知道她读过医学博士。 但具体读到什么程度,发表过什么论文,导师是谁,他从来没问过也不关心。 在他眼里,倪好就是一个需要他庇护的小女人,离开他就活不下去的那种。 但现在她进了研究院,这意味着一个月之后的国际研讨会她也会参加。 以研究院正式研究员的名义,那就会给琳薇的讲座名额增添一定的阻碍,他不能允许这件事发生。 这是倪好欠琳薇的,所以要把一切最好的都让给她,那个讲座的名额本来就应该是琳薇的。 就算倪好以后知道了真相,也不会说什么。 傅昀啸把烟掐灭弹进垃圾桶,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大步走回了研究院。 倪好走进研究院大厅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换了一副光景,沈琳薇站在几个研究员中间正在说笑。 几个男研究员围在她身边,眼睛都亮了几分。 沈琳薇性格好长得漂亮,又是药学博士,专业能力过硬,这种女人放在哪里都是焦点,没有人会不喜欢她。 倪好承认这一点,但她不会因此就对她有什么好脸色。 沈琳薇眼尖,倪好刚走进来她就看到了,她立即从人群中走出来,笑着朝倪好迎上去,伸手就要拉倪好的手,姿态亲热,“好好,我才知道你在这里。” 沈琳薇状似无意的说,“你在研究院里面充当的职位,就是整理数据的吗?那以后你可以给我打下手,不用这么辛苦。” 倪好心里冷笑了一声。 心中清楚,沈琳薇这是在给她下马威,还是在试探她的底细,语气中都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她是药学博士,倪好也是,她沈琳薇能进研究院,倪好也不是走后门进来的。 大家都各凭本事,她不觉得自己比沈琳薇差在哪里。 倪好没有接她的话,把手收回来插进风衣口袋里,看着沈琳薇语气淡淡,“沈博士这么厉害,自己一个人应该可以整理好吧,想必也用不到我。” 沈琳薇的手僵在半空中,笑容也僵了一瞬,很快恢复了自然,她收回手温柔的笑了笑,“好好还是这么要强。” 倪好没再理她,转身准备回办公室,就在这时候,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周泊川从楼上走了下来,他是研究院的老人,两年前进来的,一直自诩是许峥嵘最得意的门生,但实际上他发表的论文数量和质量都平平,属于那种能力配不上野心的人。 他对院里其他同事态度一向冷淡,甚至有些不屑一顾,好像跟别人多说一句话都掉价。 但周泊川一看到沈琳薇,眼睛瞬间亮了,语气也激动了起来,“沈博士!您也来这儿了?” 沈琳薇微微一笑,“对啊,我也是为了许老师来的。” 周泊川瞬间心花怒放,他姿态卑微得近乎谄媚,“沈博士能来我们研究院,那可真是蓬荜生辉,您之前发表的那篇论文,我拜读了好多遍,真是受益匪浅!” 倪好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没什么波动。 这个行业里谁不知道沈琳薇?家世好,长得漂亮,能力强,加上傅家在背后的资源加持,她几乎是自带光环的存在。 更关键的是,行业内一直有一个传闻,这个抗癌药研发项目的背后创始人一直没有露过面,很多人猜测就是沈琳薇。 因为项目启动初期的一些关键数据和思路,和沈琳薇博士期间的研究方向高度吻合。 周泊川显然是这个猜测的坚定信徒,他对沈琳薇的态度已经不是尊重了,是巴结,是谄媚。 周泊川还在滔滔不绝,“沈博士,您来了之后咱们项目肯定能上一个台阶,我手上正好有一些数据,回头您有空帮我看一下?我一直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沈琳薇礼貌地笑着,“好的,有机会可以交流。” 周泊川受宠若惊,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就在这时,傅昀啸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到了周泊川,看到他那样在沈琳薇面前谄媚。 傅昀啸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眼底骤然浮现出一层冷意。 他径直朝沈琳薇走过去,将沈琳薇揽进了怀里,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宣示主权。 沈琳薇被他搂住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靠在他怀里,脸上露出一个温顺的笑。 傅昀啸揽着沈琳薇转头看向周泊川,薄唇微微上扬勾出一个弧度,笑意没有到达眼底,语气也带着警告的意味。 “你好,我是琳薇的爱人,傅昀辰。” 周泊川眉头皱了皱,看着傅昀啸揽在沈琳薇腰上的手,他从傅昀啸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强烈的占有欲,心里一时间有些发虚。 他往后退了一步,态度并没有很谦卑,“原来是傅总,失敬失敬。” 他不认为自己比傅昀啸差在哪里,只不过是他生的好,会投胎罢了,如果换做是他有这样的家庭背景,他会做的比他好,沈琳薇也会高看他一眼。 傅昀啸没再看他低下头,温柔地看了沈琳薇一眼,语气和刚才判若两人,“聊完了吗?我们该走了。” 沈琳薇点了点头,“差不多了。” 她抬头冲周泊川礼貌地笑了笑,“周老师,改天再聊。” 周泊川连忙点头,“好,沈博士慢走。” 倪好站在几步之外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傅昀啸揽沈琳薇入怀的动作,是那么的温柔,像是对待一个珍宝。 心脏还是不可避免地刺痛了一下。 第17章 项目的创始人 傅昀啸和沈琳薇离开之前,倪好正准备回办公室,忽然听到沈琳薇的手机响了。 走廊安静,倪好离得又不远,隐约听到了几个字。 “周老师?千岁怎么了?” 倪好的脚步顿了一下,视线不自觉地往那边偏了偏,但很快就收回视线。 千岁不想见她,她也没必要主动去接了,以前她恨不得一天给幼儿园打三个电话,现在她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千岁有傅昀啸,有沈琳薇,不缺她一个,她对她也仅仅只有责任了,除此之外什么都不会有。 …… 幼儿园里,已经到了午饭时间。 千岁坐在小椅子上,两只手撑着下巴,眼睛一直盯着门口。 旁边的小朋友都被老师带去洗手准备吃饭了,她没动,周老师走过来蹲下来看着她。 “千岁,你怎么不去洗手?” 千岁抬起头眨了眨眼睛,“周老师,我琳薇姨姨说什么时候来接我了吗?” 周老师笑了笑,“你琳薇姨姨刚才打电话来了,说今天中午会来接你?千岁先等一下好不好?” 千岁点了点头,但脸上的表情还是有点心不在焉。 她看着别的小朋友一个一个被家长接走,怎么琳薇姨姨还不来呀。 千岁回到座位上,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的小腿晃来晃去,越来越不耐烦。 “怎么还不来啊……”她又嘟囔了一声。 就在这时,周老师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周老师接起来,点了点头,“好的,我让她出来。” 她放下电话,走到千岁面前,“千岁,你琳薇姨姨来了,出去吧。” 千岁飞快从椅子上弹起来,抓起书包就往门口跑,跑得飞快,小辫子在脑后甩来甩去。 幼儿园门口,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沈琳薇和傅昀啸站在那里等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千岁冲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他们,小脸瞬间笑开了,直接扑进了沈琳薇怀里,抱住她的腰仰起脸,声音奶奶的。 “琳薇姨姨,千岁想死你了!” 沈琳薇蹲下来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姨姨也想千岁。” 千岁转头看了看傅昀啸又撒娇的对沈琳薇说,“琳薇姨姨,千岁今天中午想吃西餐,好不好嘛?” 她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委屈,“千岁从来都没有吃过,妈妈以前从来都不让我吃。” 沈琳薇看了傅昀啸一眼,傅昀啸微微点了下头。 沈琳薇受不了千岁那个撒娇的样子,笑着点了点头,“好吧,那中午我们就去吃西餐。” “耶!”千岁欢呼了一声,拉着沈琳薇的手就往车那边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冲傅昀啸喊,“爸爸快点!” 傅昀啸笑着摇了摇头,大步跟了上去。 …… 研究院里,倪好刚把上午的数据整理完,正准备去食堂吃饭,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是封旭言。 倪好愣了一下,接起来,“师兄?” 电话那头传来封旭言温润的声音,带着笑意,“小好,中午有空吗?出来吃个饭,好久没见了。” 倪好想了想下午没什么急事,就答应了,“好,师兄你把地址发给我。” 她挂了电话,去办公室跟周锦华说了一声。 周锦华听她说要跟封旭言吃饭,“去吧去吧,你跟你师兄也好久没见了,他最近瘦了不少,你见了他别大惊小怪的。” 倪好点了点头,换下白大褂出了研究院。 封旭言发来的地址是一个西餐厅,倪好打车过去,按照他给的包厢号找到了地方。 推门进去的时候,封旭言已经在了。 倪好看到他的第一反应是,他真的瘦了很多。 颧骨比之前突出了,下巴也更尖了,眼窝微微凹陷,整个人看起来清减了不少,但笑起来的样子没变,还是那种温润的让人觉得很舒服的样子。 “小好,来了。”封旭言站起来,帮她拉开对面的椅子。 倪好坐下去,看着他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师兄,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封旭言笑了笑,“家里事多,医院也忙,没什么时间好好吃饭,没事,过阵子就养回来了。” 倪好知道他家里的事。 封旭言家里条件不错,父母都是医生,对他期望很高。 他本来是许峥嵘最得意的学生,在研究院干得好好的,结果家里非要他进医院系统,说研究院不稳定,还是医院有保障。 封旭言拗不过家里,两年前离开了研究院,进了家里安排的一家三甲医院,虽然还在做医药相关的工作,但已经不是纯粹的研究了。 “没想到还能等到你回来的这一天。”封旭言看着倪好,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倪好微笑,“我也没想到,我回来的时候还在想,师兄你要是在就好了。” 封旭言叹了口气,“物是人非啊,不过你回来了比什么都强,别看师父嘴硬,其实他心里最惦记的就是你,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师父总是会偷偷看你的照片,还经常跟我打电话,问我知不知道你过得怎么样。” 倪好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一直都知道师父的脾气。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原谅我。” 封旭言笑了笑,给她倒了杯热水,“他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打死他他也不会跟你说的。” 倪好低下头,沉默了几秒,“都是我不好,是我鬼迷心窍了,如果不是我退出了实验室,这个项目也就不会这样停滞不前了。” 封旭言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心疼,但没说什么安慰的话,他知道倪好不需要安慰,她需要的是把那些话说完,有个发泄口。 倪好深吸了一口气,把翻涌上来的情绪压了回去,“当初你,我,师父,还有师母,我们一起开创这个项目的时候,谁能想到会变成今天这样。” 封旭言声音里带着一丝可惜,“是啊,如果当初你没有走,我们现在的成果至少能翻一倍,一个月后的那个讲座,我们原本是有机会坐在评委席上的,现在却只能委屈你去参加这个讲座了。” 倪好摇了摇头,“这没什么,只要能让我重新拾起我热爱的事业,这对我来说就是幸运的。” 她看着封旭言语气诚恳,“师兄,这些年你辛苦了,一个人扛着那么多事。” 封旭言摆了摆手,不想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 “不说这些了。”他看着倪好,眼睛里有笑意,“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了,你打算怎么过?” 倪好愣了一下。 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日期,这才反应过来,这几天事情太多,她完全忘记了自己的生日。 “还没想好。”她老实说。 封旭言笑了笑,“那我帮你安排?” 倪好刚要回答,包厢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还有孩童的笑声,那笑声很熟悉。 倪好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转过头透过包厢半开的门,看向外面。 走廊里,千岁一只手牵着傅昀啸,一只手牵着沈琳薇,正蹦蹦跳跳地往里走。 她小脸上全是笑,看着沈琳薇,不知道在说什么高兴的事。 三个人走在一起,远远看去真像一家三口。 倪好眼眸中的情绪淡了下来,目光在千岁那张笑脸上停了一瞬。 千岁笑得很开心,是发自内心的,小孩子都很纯粹,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会这样。 千岁是真的很喜欢他们。 但倪好很快反应过来,这里是西餐厅,千岁的胃吃不了这些东西。 她从小肠胃就弱,稍微吃点油腻的就拉肚子,西餐里的东西,没有一样是她能消化的。 以前倪好从来不让她碰这些东西,每次千岁闹着要吃,她都要哄很久,然后用其他东西代替。 现在傅昀啸就这么带她来了,这简直不像话,倪好下意识地就要过去阻止。 但想到什么,她动作一顿,又慢慢地坐了回去,眼中闪过一抹失落。 第18章 千岁吐了 封旭言顺着倪好的视线看过去,也看到了走廊里的那一幕。 千岁坐在傅昀啸和沈琳薇中间,小脸上全是笑。 封旭言看着那几个人眼神变得复杂起来,转头看过来的时候,眼神中带着一抹心疼,小心翼翼的说。 “好好,昀啸今年已经去世第五年了吧?” 倪好没说话,收回了目光。 封旭言说,“你一个人带着千岁,辛苦了,不过千岁现在看起来跟你大哥大嫂挺亲的,这样也好,可以帮你减轻一些负担。” 倪好垂下眼眸,嘴角扯出一个苦笑,何止是和他们亲啊,简直就像他们亲生的孩子一样。 “师兄,傅昀啸没死。”倪好眼眶酸涩。 封旭言端着水杯的手顿住了,他疑惑的看着倪好以为自己听错了。 “好好,你说什么?” 倪好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清楚,“傅昀啸没死,五年前的空难,死的是傅昀辰,他们兄弟俩调换了身份,傅昀啸以傅昀辰的身份活了下来,这五年他一直在骗我。” 封旭言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整个人怔愣在原地,不敢置信的看着她,“你说的是真的?” 反应过来,他猛地放下水杯站了起来,声音里的怒意仿佛都要溢出来了。 “他居然骗了你这么久?那你呢?你就没有打算找他要个说法?好好,你从前可是被我们那么护着捧在掌心的,现在居然被他这么耍?”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拳头攥得紧紧的,倪好能看出来,如果不是她拦着,封旭言现在就能冲出去找傅昀啸算账。 倪好赶紧站起来拉住封旭言的手臂,“师兄,你先别激动,坐下说。” 封旭言被她拽了两下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坐了回去,脸上怒意一点都没消,太阳穴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倪好看着封旭言,语气平静,“我已经准备离开了,我也不是那样没有志气的人,只不过我觉得没有必要了,傅昀啸欺骗我这么多年,就说明他从来没有爱过我,我又何必纠结于这些?” 她顿了顿,“但这件事我没有告诉师父和师母,请你帮我保密。” 封旭言听着这些话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他看着倪好,这个以前被他们整个实验室捧在手心里的小师妹如今平静地说自己被欺骗了五年的事,竟然毫无波澜,她该经历怎样的痛苦,才让自己平静到这样的地步? 心里那股心疼和怒意搅在一起,许久都没有消下去。 他声音哑了下来,“师妹,辛苦你一个人扛着了。” 倪好摇了摇头,“没事的,师兄,很快就可以回到你们身边了。” 封旭言沉默了几秒,忽然想起什么眉头皱得更紧了,“千岁知道这件事吗?” 倪好顿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但还是点了点头,“知道。” 封旭言的声音沉了下去,“千岁是什么反应?” 倪好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的苦涩几乎要溢出来,“千岁在和他们一起骗我。” 封旭言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不敢置信地笑了笑,心里感到无比荒唐和讽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也就是说,你自己含辛茹苦,浪费大半条命生下的女儿,认其他女人当母亲,和那个虚伪的父亲一起骗你?” 倪好点了点头,没有再说更多,她喉咙酸涩,有些说不下去了。 封旭言气笑了“他傅昀啸可真是想着坐享其人之福,诅咒自己,小心一语成谶。” 倪好扯了扯嘴角,“师兄,我早就已经不在意这些了。” 封旭言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知道她不是不在意,只是把那些在意都压了下去,这样往往最伤身体。 封旭言还想说什么,忽然被外面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爸爸,我还要吃那个!” 是千岁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过来,她的声音太亮太脆,穿透力强,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按照这个距离,倪好本来是绝对听不到他们说话的,但千岁的声音带着一种小孩子特有的穿透力,也能看得出来她此时非常的高兴,只要不和倪好待在一起,她永远都是这样高兴的。 倪好和封旭言同时转过头,透过半开的门看向走廊那边。 傅昀啸他们就在不远处的卡座,千岁坐在儿童椅上,面前摆着一份儿童套餐,沈琳薇坐在千岁旁边,正在帮她切牛排,切好了推到千岁面前。 傅昀啸面前有一盘虾,他熟练的剥掉虾壳,去掉虾线,把剥好的虾肉放进碟子里,剥完之后缓缓把那碟子推到了沈琳薇面前。 然后他抬头看着沈琳薇,目光里是倪好从来没有见过的宠溺。 沈琳薇低头看着那碟虾肉,笑可笑吃了下去,嘴型看上去像是在说阿啸剥的虾真甜。 两个人之间的互动自然又亲密,像一根刺深深的扎进了倪好的心里。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之前,她在网上看到一个视频,内容是老公给老婆剥虾,她觉得挺甜的,就半开玩笑半撒娇地让他也给自己剥一次虾。 傅昀啸当时语气无奈地摸了摸她的头,说了一句让她记了很久的话。 “老婆,你不是这样无理取闹的人,对不对?这是网上那些人在规训你们,虾可以自己剥,而不是非要老公给你剥。” 她当时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的确她本来也没有真的把那套理论当真,只是想让他对自己更宠溺一些,撒个娇而已。 他不想剥那就不剥,她也没觉得有什么。 现在她看着傅昀啸给沈琳薇剥虾的动作,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不是他不想剥虾,是他不想给她剥。 不是他不懂浪漫,是他的浪漫不想给她。 从头到尾,他心里爱的人一直都是沈琳薇娅她倪好,从来就只是一个替代品。 倪好深深呼出一口气,把心里涌上来的那股酸涩硬生生压了回去。 爱了十年的人,如今想要迅速剥离开,是有些难的。 但她坚信时间会湮灭一切,总有一天她想起这些事的时候,心脏不会再有任何波澜。 封旭言也看到了那一幕,气得差点没忍住,手撑着桌面就要站起来,被倪好一把按住了。 “师兄,真的没有必要。” 倪好的手按在他手臂上,“不用理会他们了,我们先吃饭吧。” 封旭言心里堵得慌,但还是坐了回去,“好,吃饭。” 饭桌上,封旭言没有再提傅昀啸的事,倪好也没有再说,他们聊了一些研究院的事,气氛慢慢松弛了下来。 吃完饭,倪好转头往走廊那边看了一眼,千岁他们已经走了,应该是下午千岁还要上课,所以他们没有留太久。 倪好收回目光,跟封旭言说,“师兄,我该回研究院了。” 封旭言站起来,“我送你。” 倪好摆了摆手,“不用了,你下午还有班吧?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封旭言没再坚持,两个人在门口分别,封旭言看着她上了出租车,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才转身往自己的车走去,眼眸意味深长。 倪好坐在出租车后座,刚要闭着眼睛休息一会,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幼儿园周老师。 倪好的眼神淡了下来,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没有着急接,最后还是没忍住按下了接通键。 周老师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千岁在学校吐了,好像很难受的样子,您快过来一趟吧!” 第19章 该尽的责任会尽,仅此而已 倪好顿了一下,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果然还是出问题了,那些油腻的东西千岁的胃根本受不了。 她淡淡的说,“好,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她先给周锦华发了条消息说,可能需要晚点才能到研究院。 说完,倪好抬头对司机说,“师傅,麻烦改去阳光幼儿园。” 出租车在前方路口调了头,倪好靠回椅背,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已经好几天没来幼儿园了。 以前她每天至少来两趟,幼儿园的门卫大爷都认识她了,现在想想,那个时候的自己真是精力旺盛,把所有的时间和心思都花在了千岁身上,换来的却是女儿的嫌弃和躲避。 车子在幼儿园门口停下。 倪好付了钱推门下车,拨通了周老师的电话。 “周老师,我到了。” “千岁妈妈,千岁现在在医务室,您直接过来吧。”周老师语气焦急。 倪好挂了电话去了医务室。 医务室的门半开着,倪好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千岁。 千岁躺在医务室的小床上,身上盖了一条薄毯子,小脸煞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眉头皱着,手捂着胃的位置,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校医看到倪好进来,站了起来,“你是千岁妈妈?” 倪好走过去,嗯了一声,然后低头看着千岁。 千岁睁开眼睛看到是倪好,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委屈巴巴地喊了一声,“妈妈”,然后伸出小手,要去抓倪好的手。 倪好把手伸过去任由她拉着,心里没什么波澜。 她看向校医,“医生,千岁的情况怎么样?” 校医语气有些冲,“你们做父母的怎么回事?知道孩子肠胃脆弱,还给她吃那么多油腻的东西?” 倪好静静地听着。 校医继续说,“现在是急性肠胃炎,不算太严重,但也不能掉以轻心,等输完液,回去好好调理,这几天饮食一定要清淡,别的暂时别给她吃。” 倪好点了点头,“好的,谢谢医生。” 她低头看了一眼千岁,千岁正偷偷地看她,眼神有些心虚,被倪好一看赶紧把目光移开了。 完了,妈妈肯定要骂她了。 以前她要是生病了,妈妈虽然不会发火,但会说很多,每次都要说好久,她烦都烦死了。 她现在已经够难受了,真的不想再听那些了。 但倪好什么都没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好的”。 然后就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抬起头看了一眼输液瓶,安静地坐在那里,低头看着手机。 千岁愣了一下,妈妈没有说她耶。 好耶,她忽然觉得妈妈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千岁躺了一会就开始点菜了,“妈妈,我想吃你煮的粥了。” 倪好低下头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语气也很淡,“好的。” 千岁觉得今天的妈妈有些奇怪。以前妈妈跟她说话的时候,虽然会责怪,但总是很温柔,今天妈妈好像有些不对劲。 千岁说不出来,但就是觉得不太一样。 不过她也没有多想,反正妈妈没有骂她,还答应给她煮粥了。 她缓缓闭上眼睛,攥着倪好的手,慢慢地睡着了。 输液结束的时候,千岁还没醒,校医过来拔了针,千岁被疼醒了,哼唧了一声,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着周围缓了几秒,才清醒过来。 倪好站起来,把千岁的鞋子从床底下拿出来,“穿鞋,我们回家。” 千岁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妈妈没有给她穿鞋的意思,她蹲下身自己穿了鞋,有些不高兴。 …… 出了幼儿园,倪好拦了一辆出租车,回了别墅。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倪好付了钱,千岁自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倪好开了门,千岁换了鞋,连书包都没放下就直接跑上了楼。 倪好进了厨房弄好一切,然后准备问千岁还想不想吃别的。 千岁的房间门关着,倪好走到门口,刚要敲门,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声音。 千岁的声音带着笑,“琳薇姨姨,我没事的,千岁已经好很多了,你千万不要自责!” 停顿了一下,应该是沈琳薇在那边说了什么。 千岁又说,“妈妈已经接我回家了,等一下让她给我煮粥喝,等我好了你再来接我嘛,我还要给你过生日呢!” 倪好站在门外听着,眼神淡了下来,然后她把手放了下来,转身下了楼。 粥已经煮好了,倪好关掉火,等千岁下来,也没有催。 过了大概十分钟,千岁下来了,跑到桌边喝了一口,抬头看着倪好,小眉头微微皱起来,“妈妈,我还想吃别的。” 倪好语气很淡,“没有别的了。” 千岁的小眉头皱得更紧了,“我生病了,我本来身体就不舒服,妈妈你就给我做别的嘛呢我想吃你做的小丸子。” 以前她生病的时候,妈妈除了煮粥,有时候还会给她做小丸子,很好吃嫩嫩的香香的,她忽然很想吃。 倪好头也没抬,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太油了,不行。” 千岁的小脸垮了下来,撇了撇嘴,但没有继续闹,乖乖的吃完饭就有些困了。 她今天折腾了一天,又吐又输液,身体本来就虚,现在吃饱了,困意一下子就上来了。 她抱着小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整个人歪倒在沙发上, 倪好听到她的呼吸声变了,抬起头看了一眼。 千岁蜷在沙发角落里缩成小小的一团,倪好叹了口气,把千岁抱上了楼。 千岁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琳薇姨姨”。 然后她又翻了回去了抱紧了小熊,睡得更沉了。 倪好没有抬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眼中没有任何波澜,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晚上七点半了。 她想了想决定再坐一会儿,等千岁醒了再走。 不是因为她想陪千岁,是因为千岁还在生病,万一晚上又吐了,家里不能没有人。 该尽的责任,她还是会尽的,但也仅此而已。 第20章 妈妈不喂她了 千岁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擦黑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往房间另一头看过去。 沙发上坐着一个身影,光线暗看不太清楚脸,她下意识地以为是沈琳薇,高兴地喊了一声,“琳薇姨姨!” 倪好缓缓转过头。 千岁看到是妈妈,声音带着一丝掩盖不住的失望,“原来是妈妈呀。” 倪好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体温已经恢复正常。 “饿不饿?”倪好淡淡的问,“想吃什么?” 千岁撅了撅嘴,没有立刻回答。 她本来不想跟妈妈待在一起的,但中午想吃的小肉丸被妈妈拒绝了,她现在又很想吃,她越想越馋。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我想吃小肉丸。” 倪好看了她一眼,千岁的病情已经稳定了一些,不像下午那样蔫蔫的了,脸色也恢复了不少。 她想了想,没有再拒绝。 “好,你先坐着看一会儿动画片,妈妈去给你做。” 千岁点了点头,从床上爬下来跟着倪好一起下了楼。 她爬上沙发,拿起平板乖巧的坐在沙发上看着动画片。 倪好走进厨房,开始做小肉丸,一转头就看到千岁正乖乖的在看动画片。 忽然想到,以前千岁也是这样,她做饭的时候,千岁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动画片。 偶尔会跑进厨房来,踮着脚尖扒着灶台看她做菜,小嘴甜甜地说,“妈妈做的饭好香”。 她那时候觉得幸福,觉得冒着难产的风险把千岁生下来很值。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千岁不再跑进厨房了,也许是沈琳薇第一次来接她之后。 倪好收回思绪,把煎好的小肉丸装进盘子里,端了出去。 千岁正抱着平板看得入神,屏幕上亮了一下,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千岁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然后飞快地转头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看到倪好还在厨房里背对着她,没有注意这边,她才松了口气,嘴角弯了起来,点开了那条消息。 是沈琳薇发来的问她:千岁,恢复得怎么样了?还有没有不舒服? 千岁把平板的声音调小,确认倪好没有过来,才点开语音压低了声音,甜甜地说了一句,“我已经好很多了,谢谢琳薇姨姨。” 过了几秒,沈琳薇回了一条语音,“对不起千岁,都是姨姨不好,姨姨不应该带你去吃西餐的。” 千岁小脸认真声音软软的,“才不是呢,我很喜欢姨姨,跟姨姨一起吃什么都开心。” 她发完这条,小腿晃得更欢了。 倪好端着小肉丸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千岁飞快地把平板合上,两只小手压在平板上面,像是怕人看到什么。 她的动作很快,但那个下意识的防备姿态,倪好看得清清楚楚。 倪好的脚步顿了一下,心中微沉。 千岁抬起头看到倪好,眼神里闪过一丝心虚,她赶紧挤出一个笑,把平板塞进了沙发的角落里。 看着倪好扬起了笑脸,“妈妈,小肉丸好了吗?” 倪好看了她两秒,淡淡的说了一句,“好了,过来吃吧。” 她把盘子放在餐桌上,转身去厨房拿了一双筷子和一个小碟子。 千岁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餐桌前爬上椅子,看着小肉丸咽了咽口水。 她忽然抬起头,看着倪好,“妈妈喂我。” 以前她这么说的时候,妈妈从来不会拒绝不管多忙,妈妈都会放下手里的东西喂她。 但这次,倪好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眼眸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千岁自己吃,妈妈还有事要忙。” 说完她转身就上了楼,没再理会她。 千岁嘴巴一撇,筷子往桌上一放,不高兴的撅起嘴来。 妈妈怎么都不喂她了?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冷哼了一声,自己夹了一个肉丸塞进嘴里,像是在赌气。 不喂就不喂,她还不稀罕呢,反正琳薇姨姨会喂她,而且琳薇姨姨比妈妈温柔多了。 倪好只炸了几个小肉丸,千岁很快就吃完了,她看了看空空的盘子,有点意犹未尽,但想到下午胃疼的那个难受劲儿,还是忍住了没有开口再要。 她擦了嘴回沙发上,拿起平板,正好屏幕刚亮起来,沈琳薇的视频通话就打了过来。 千岁又转头看了一眼楼梯方向,确认倪好没有下来,才按下了接听键。 沈琳薇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千岁,今晚要不要过来姨姨这边?姨姨和爸爸等一下过去接你。” 千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转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想到什么,撅了撅嘴,“姨姨你们先等一下,千岁等一下再给你们打电话。” 说完她挂断了通话,跑上了楼。 跑到书房门口,她抬起小手,敲了两下门。 门开了。 倪好站在门口,垂眸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怎么了,千岁?” 千岁两只手绞在身前,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妈妈,今晚在家吗?” 倪好知道千岁想听到什么答案,以前她会觉得无所谓,不想在意什么,但这一瞬间,她忽然不想让千岁如意了,她平淡的开口。 “在家,怎么了?” 千岁的小脸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她努力想掩饰,但五岁的孩子根本藏不住情绪,声音闷闷的说。 “没什么。”说完她转身就跑下了楼,一句话都不想和倪好多说的样子。 倪好站在书房门口,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转身回了书房把门关上了。 千岁跑回沙发上,重新拿起平板给沈琳薇拨了回去。 沈琳薇很快接了,看到千岁那张垮着的小脸,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千岁,怎么了?” 千岁瘪着嘴,声音里带着委屈,“妈妈今晚在家,我不能跟姨姨走了,她肯定又要逼我吃药了,我不想吃。” 第21章 他怎么会知道她的生日 沈琳薇声音柔柔的安慰她,“没事,姨姨等一下就过去接你。” 千岁摇了摇头小脸认真,“妈妈不会同意的,而且妈妈还会凶姨姨。” 沈琳薇笑了笑,“让爸爸过去接你,你妈妈不会说什么的。” 千岁的眼睛又亮了起来,“真的吗?” “真的呀,”沈琳薇说,“千岁现在收拾好东西,在家里等着吧,你爸爸已经在过去的路上了。” 千岁欢呼了一声,“耶!琳薇姨姨最好了!” 她挂断通话,转身就往楼上跑,跑到楼梯口的时候,特意放慢了脚步,轻手轻脚的像只小猫一样。 经过书房门口的时候,她侧着耳朵听了听,里面很安静没有声音,才松了口气,快步钻进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千岁拉开衣柜,开始往小书包里塞东西。 她带了一件最漂亮的小裙子,是沈琳薇上次给她买的,过两天就是琳薇姨姨的生日了,她要和爸爸一起给姨姨庆祝生日呢。 她翻了翻衣柜,又塞了一件小外套,怕晚上海边会冷。 收拾好了,千岁背上书包,打开房门探出半个脑袋往走廊里看了看。 书房的门还是关着的,没有任何动静,她轻手轻脚地走出来,扶着栏杆下了楼。 刚到楼梯拐角,书房的门就的开了。 倪好从里面走出来,低头看着千岁。 千岁背着小书包,站在楼梯上仰着脸看她,心虚地眨了眨眼睛,“妈妈……” “要做什么去?”倪好淡淡的问。 千岁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一些,“大伯要带我出去玩,妈妈不能阻碍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沉下去了一半。 她觉得妈妈一定会阻止的,妈妈以前就不让她跟大伯和琳薇姨姨出去太久,她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想好了怎么反驳。 但倪好只是点了点头,“好的,去吧。” 千岁愣了一下。 妈妈居然说好的?什么都没问? 千岁心里炸开了一朵烟花,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嘴角的弧度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那我走啦!”她转身就往楼下跑。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千岁跑到门口,透过玻璃门往外看,一辆黑色卡宴停在了别墅门口。 傅昀啸从驾驶座推门下来,面容依旧清俊,身姿挺拔。 千岁冲了出去猛的扑进了傅昀啸怀里,抱住他的腰,她张开嘴就要喊爸爸,忽然想起什么硬生生咽了回去,乖乖的喊了一句,“大伯。” 她转过头,看到倪好站在楼梯上,正看着这边。 千岁把嘴巴闭得紧紧的,从傅昀啸怀里退出来,改为拉着他的手。 倪好看着这一幕,心沉了沉。 她看到了千岁张嘴又闭嘴的那个瞬间,一个五岁的孩子,已经学会了在母亲面前控制自己的语言,学会了隐瞒和欺骗。 这不是天生的,是有人教的,但也是她自己愿意学的。 倪好的心头微微泛起一丝苦涩,但很快就散去。 千岁拉着傅昀啸的手,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倪好,确认她没有出来,踮起脚尖凑到傅昀啸耳边,小声说。 “爸爸,你去和妈妈说,我要跟你们去玩几天,你答应过我的,琳薇姨姨生日我们要去海边露营,要是妈妈知道了,一定不让我去的。” 傅昀啸低头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期待和紧张的小脸,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动作很轻很温柔,然后他直起身走了进去。 倪好已经从楼梯上走了下来,看着傅昀啸走进来,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傅昀啸看着倪好,姿态自然切换成长辈的姿态,看着她那双眼眸再没有半点爱意,“倪好,千岁我带走玩几天,你不用担心。” 倪好看着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好。” 没有任何多余的叮嘱。 傅昀啸的眉头缓缓地皱了一下,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最近倪好好说话到离谱,以前他要把千岁带走,倪好至少要问七八个问题,现在她什么都不问了,干脆得不像她。 他心里闪过一丝异样,但又觉得没什么,也许倪好是发现自己这段时间管千岁管得太严了,想通了,这样也好,省得他每次都要费口舌解释。 他点了点头弯腰抱起千岁往外走,千岁高兴的搂着他的脖子。 傅昀啸拉开车门,把千岁放到后座的安全座椅上,系好安全带。 千岁坐稳了往前座看了一眼,沈琳薇坐在副驾驶,冲她笑了笑,“千岁,姨姨在呢。” 千岁笑得很开心,“琳薇姨姨!” 傅昀啸关好后座的门,上车后启动了车。 倪好看着车消失在转角,脑海中浮现出刚才的画面,沈琳薇回头冲千岁笑,三个人在车里有说有笑,像极了一家三口。 那个画面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了她的眼睛里,刺得她眼眶发酸。 车已经完全看不到了,倪好还站在原地保持着姿势没有动。 直到眼眶酸涩,她才收回视线。 整个别墅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反而有一种说不清的松懈感,像是绷了很久的弦终于可以松下来了。 她转身上楼,准备去书房继续看资料,刚走到楼梯中间,手机忽然响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居然是席衡之。 倪好愣了一下,席衡之怎么会在这个时间打电话来?是项目的事,还是樱桃的事? 她犹豫了一秒,按下了接听键。 “喂,席总?”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席衡之的声音,是一道奶声奶气的甜甜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好好姐姐!是我呀!” 倪好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樱桃?你怎么用爸爸的手机打电话呀?” “爸爸在开车,我帮他拿着手机嘛。” 樱桃的声音脆生生的,“姐姐,我跟你说哦,后天是你的生日,我们去海边露营吧!给你庆祝生日!” 倪好怔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后天是她的生日,她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完全忘记了自己的生日,如果不是樱桃打电话来,她可能要到日历翻过去之后才会想起来。 但樱桃怎么会知道?她记得自己没跟樱桃说过生日的事。 “你爸爸知道吗?”倪好问。 “就是爸爸告诉我的呀!”樱桃说。 倪好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席衡之怎么会知道后天是她的生日? 第22章 从天而降的天使 樱桃的声音还在电话那头叽叽喳喳的,好像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 “姐姐答应我嘛!我想给你过生日,我很久都没有给妈妈过过生日了……” 她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了伤心的事,“姐姐就像我妈妈一样,每次看到姐姐我都好开心!” 倪好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软软地撞了一下,立即答应了下来,“好啊,那后天我们就去海边露营。” “好耶!”樱桃在电话那头欢呼了一声。 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人抢走了,随即耳边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席衡之说道:“倪好,后天早上我和樱桃去接你。” 倪好听着席衡之的声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谢谢席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听筒回荡着男人磁性的嗓音,“不用谢,都是为了孩子。” 说完就挂了。 倪好回味了一下,这话说得好像他们俩是离异夫妻带孩子过生日似的。 她摇了摇头无奈的笑了笑,然后没再多想,把手机收进口袋继续上楼。 每周带三天,怎么不算是带孩子呢? 倪好转身要上楼,忽然想到以前傅昀啸还在的时候,每次过生日他都会准备一份很大的礼物,放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她早上起来第一眼就能看到。 但过到后面几年,他每次都是礼物送到,人却借口有事离开了。 她那时候虽然有点失落,但也没多想,觉得他忙,生意上的事身不由己。 现在她知道了,沈琳薇和她同一天生日。 他每次借口离开,不是因为有应酬,是因为要去给沈琳薇过生日。 那些年她对着蜡烛许愿的时候,他心里想的是每年都能陪她过生日,还是想的是让她快点许完愿,好去到沈琳薇身边? 曾经的为爱放纵,到现在回头看全是不爱的痕迹。 倪好眼神淡漠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把桌上的文件装进包里,换了鞋出了门。 拦了一辆出租车,去了研究院。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是岑杉。 倪好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接起来。 岑杉的声音从听筒里响起,带着一股子热情洋溢的劲儿,“宝宝!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不过我这次有点事情,可能没办法给你庆祝生日了,生日礼物已经买好了,后天就到,你到时候记得取一下啊!” 倪好听着闺蜜的声音心里那点阴霾散了不少,好在还是有人记得她生日的。 岑杉今年刚从国外回来,事情多得脚不沾地,能记得买礼物已经很够意思了。 倪好笑了笑,“不用了,你这么忙,不用担心这个,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的。” 岑杉在电话那头义正词严,“那不行啊,你生日我怎么能不表示?好宝,等我忙完这段时间,一定给你好好补一个!” 说完对着手机连亲了好几口,倪好被她弄得有点不好意思,笑着正要挂电话,岑杉那边忽然犹豫了一下开了口。 “那个……宝宝,你那里有没有五十万?我想借你用一下。” 倪好愣了一下,五十万不是个小数目,但她第一反应不是钱的事,是岑杉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你遇到什么事情了?”倪好皱眉问。 岑杉打了个哈哈,“没有那么严重啦,只是我最近想投资一个项目资金周转不开,想着能不能从你那边周转一下。” 倪好心里觉得有点不太对,但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她和岑杉从高中就开始玩了,十几年的交情,岑杉什么性格她太清楚了,大大咧咧,讲义气,热心肠,但有时候确实有点莽。 她想起高中那年的体育课。 那天她生理期,肚子疼得蹲在地上起不来,弄到了裤子上。 她自己还没发现旁边的男同学先看到了,指着她笑,说,“倪好你裤子脏了”。 然后几个女生也跟着笑,窃窃私语的眼神里带着那种让人难受的嘲讽。 她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臂弯里,那一瞬间觉得天都塌了。 周围的笑声像针一样落在她身上,她站不起来,也不想抬头,觉得羞辱。 然后岑杉就出现了。 她不知道岑杉是从哪里冲出来的,她挡在自己身前,就像是天使一样,光照在了她的身上。 “没有女生的例假,就没有你们!有什么好笑的?一个个都没有学识的东西!” 那些笑声一下子就没了。 岑杉蹲下来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担心的问她,“你怎么样?我扶你去医务室。” 倪好那时候脸色已经疼得煞白,额头上全是汗,摇了摇头,“不行,我还没有和体育老师请假。” 岑杉大手一挥,“这有什么,我去帮你和老师说,你疼成这样,不能再停了。” 说完就把她搀了起来,一路扶到医务室。 后来岑杉自己去跟体育老师请假,被老师骂了一顿,岑杉也不在意,回来的时候笑嘻嘻的,手里还多了一包红糖,塞到她手里说,“喝这个,我妈说管用”。 那个恩情倪好记了十几年。 后来两个人一直互相扶持着,虽然大学没在一个学校,但都在同一个城市,每周至少要见两三面,感情越来越好。 只是她嫁给傅昀啸之后,见面的机会少了很多,但倪好一直没断了联系,逢年过节该问候的问候,该聚的时候尽量聚。 现在闺蜜有难处,她不可能袖手旁观。 “好,等晚一点我就给你打过去。” 岑杉在电话那头高兴得又亲了好几口,“我就知道我宝儿最好了,生日快乐哦宝宝!” 倪好张嘴想说谢谢,还没出口那边已经把电话挂了。 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倒也没觉得有什么。 岑杉一直是这样,风风火火的。 出租车在研究院门口停下午倪好付了钱,推门下车,刚走进大厅就听到有人喊她。 “好好!”周锦华从走廊那头冲她招手,“来来来,你跟师母来办公室。” 倪好放下包有些疑惑地跟着周锦华进了办公室,周锦华把门关上了,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塞到她手里。 “打开看看。”周锦华笑着看着她。 倪好低头看着手里那个深红色的锦盒,边角有些磨损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她打开盖子,下一秒整个人愣住了。 盒子里躺着一只翡翠镯子,通体晶莹剔透,绿得浓正匀和,灯光打上去光泽温润得像一汪水。 这种成色的翡翠,倪好知道不是市面上随便能买到的。 “师母,这不是……”倪好眉头皱起。 第23章 不用再自己扛着 她认得这只镯子,周锦华戴了几十年,从来没摘下来过,说是她母亲留给她的,是她们家几代传下来的东西。 周锦华笑着,“我没有孩子,一直把你和阿言当成我自己的孩子,你师父也是。” 她声音有些发哽,“后天就是你生日了,还跟我们闹别扭,我就想着把这东西给你,你也不要拒绝,就当我们的一点心意了。” 倪好摇头,“师母,我不能要这么贵重的东西,这是你妈妈给你的……” 周锦华故意板起脸瞪了她一眼,“这是我妈妈给我的,但是我现在要把它给你,你这是拒绝我?不想当我的女儿?” 倪好急忙摇头,“不是的,我只是觉得我不配。” 周锦华的脸色一下子严肃了,走过来握住倪好的手,声音掷地有声。 “你最配了,在师母心中,你就是最乖,最优秀的,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是我们的孩子。” 她说着说着自己也哽咽了,但嘴角还挂着笑,“这么多年你受委屈了,现在回到我们身边,以后再发生什么事情,都不用自己扛着了。” 倪好再也忍不住伸手抱住了周锦华,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委屈的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 “师母,后天我可能要请一天假。” 周锦华什么都没问,拍了拍她的背,“准。” 倪好从周锦华怀里退出来,能有这样的师父师母,是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 两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倪好几乎把自己钉在了实验室里,确保自己离开一天不会耽误项目的推进。 两天后,清晨。 倪好换了一条碎花长裙,外面套了一件薄开衫,头发散下来,简单化了个淡妆,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觉得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 也许是想通了一些事情,人反而轻松了。 她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到一辆黑色的库里南停在路边,后座的车窗降下来,樱桃的小脑袋探出来,冲她使劲挥手,小脸笑得像朵花。 “好好姐姐,我们在这里!” 倪好笑着走过去,拉开车门上了车。 刚坐稳樱桃就一头扎进了她怀里,两只小手搂着她的腰,“好好姐姐,我好想你呀!” 倪好低头看着她心都化了,樱桃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小裙子,头发扎了两个小丸子,别了几个亮晶晶的发卡,看起来像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小公主。 樱桃从她怀里退出来,转身从座位旁边拿出一个包装好的礼盒,双手捧着递到倪好面前,小脸认真得很。 “姐姐,这是我亲手给你做的礼物,你打开看看!” 倪好接过来,拆开包装纸,里面是一个手工做的相框。相框是用彩色卡纸一层一层粘起来的,边缘贴满了亮片和小贴纸,中间夹着一张画。 倪好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抿着唇有些不知说什么。 樱桃骄傲地扬起小脸,一副快夸我的表情,“这可是我花了半个月才做好的呢!” 倪好摸了摸她的小脸,声音都柔软了几分,“好,谢谢樱桃,你做的真棒,我很喜欢。” 樱桃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扭捏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倪好。 “那好好姐姐,我可以亲你一口吗?” 倪好心里快被软化了,“当然可以。” 樱桃抱着倪好的脖子,“吧唧”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樱桃亲完之后还有些不好意思,把脸埋进倪好怀里。 席衡之坐在旁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倪好和樱桃,狭长深邃的眼眸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人看不太真切。 他忽然开口,低沉的嗓音在车厢里回荡开来,“倪小姐,祝你生日快乐。” 倪好转过头看向他,男人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距离感,多了一些居家的随意。 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正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个浅浅的弧度。 “谢谢席总。”倪好笑了笑。 车子开了将近两个小时,到了海边。 海风带着咸味扑面而来,阳光很好,沙滩是浅金色的,远处有几只海鸥在低空盘旋。 席衡之选的这个地方不是那种人挤人的公共海滩,而是一个私密的度假区,人很少很安静。 倪好下了车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舒展开了,樱桃拉着她的手,兴奋地在沙滩上跑来跑去,鞋子跑掉了也不捡,光着脚踩在沙子上,留下一串小脚印。 倪好笑着跟在她后面,帮她捡起跑掉的鞋子,正要追上去,余光忽然扫到了不远处的一片露营区。 她的脚步顿住了。 那边搭了几顶帐篷,其中一辆黑色的卡宴她很熟悉,心脏就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 是傅昀啸的车。 倪好目光往那边多看了几眼,沈琳薇穿着一件白色的沙滩裙神色温柔。 千岁蹲在沙滩上,手里拿着一个小铲子,正在堆沙子。 这时,傅昀啸正从帐篷里走出来,走到沈琳薇身边,拧开水盖子递给她,动作自然亲昵。 倪好收回目光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是觉得有点巧。 她转头看了看身边的樱桃,深吸了一口气,决定绕过那边,不跟他们撞上。 今天樱桃在,她不想让任何不愉快的事情破坏这个氛围。 她正想拉着樱桃往另一边走,余光里忽然又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女人穿着一身碎花裙,手里捧着一个蛋糕,笑着朝沈琳薇走过去。 “薇薇!生日快乐!” 倪好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那个前两天还和他说因为工作忙,不能给他庆祝生日的闺蜜岑杉,如今却出现在了沈琳薇的身边。 第24章 倪好不会计较这些 倪好觉得呼吸忽然慢了一拍。 她看着岑杉把蛋糕放下弯腰去抱千岁,千岁咯咯笑着往她怀里钻。 沈琳薇站在旁边笑着看她们,傅昀啸伸手护了一下沈琳薇的肩,怕她被千岁撞到。 这一幕看起来真像一家人。 倪好楞在了原地,海风吹着她的头发,她就像是什么都感受不到了一样。 忽然,一只小手牵住了她的手,樱桃嗓音甜甜的响起,带着一股担忧。 “好好姐姐,你怎么了?” 倪好低下头,就看到樱桃仰着小脸看她,孩子的眼睛很干净,仿佛能照见人心里那点藏起来的东西。 倪好扯了扯嘴角,把那些情绪压下去,弯下腰捏了捏樱桃的脸,“姐姐没事。” 樱桃歪着头看了她两秒,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然后忽然笑起来,拉着她的手就往前走,“前面就是我们的秘密基地啦,我给姐姐准备了一个惊喜,我们快点过去吧!” 倪好被她拽着脚步有点踉跄,没有再回头看。 席衡之站在身后,他目光落在倪好的脸上,看出了她眼底的那一抹落寞的神色,没有拆穿,朝那片露营区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跟上了樱桃和倪好。 另一边,岑杉忽然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似的,猛地转过头朝这边看过来。 沙滩上空空荡荡的,只有几只海鸥低低地掠过海面。 她心里莫名地虚了一下,今天是倪好的生日。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她和倪好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她发的,“生日快乐哦宝宝”。 倪好没回,可能是忙吧,她想着等晚上回去再给她打个电话。 “杉杉?怎么了,有事?” 沈琳薇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什么都没看到。 岑杉收回视线,笑着摇了摇头,“没事。” 沈琳薇忽然叹了口气,“你不用瞒我了,我都知道,你最近是不是在筹钱?周转不过来了?” 岑杉一愣,下意识就想否认,“没有的事。” “需要多少,跟我说。”沈琳薇打断她,语气很认真。 岑杉摇头笑了笑,“不用了薇薇,我已经解决了。” 倪好的钱已经到账了,五十万昨天晚上就打过来了。 她怎么能用薇薇的钱呢,这个项目能不能赚回来她自己都没把握,薇薇的钱是薇薇的,倪好的钱就算亏损了也不要紧,她想着等赚了钱就还她,加倍还,她不会和自己计较这些的,向来如此。 傅昀啸端着食物走过来,脸上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去那边吃点吧,千岁还在那边烤着,非要自己动手,说要亲手给薇薇烤吃的,我拦都拦不住。” 沈琳薇往那边看了一眼,千岁正蹲在烧烤架旁边,小脸被炭火烤得红扑扑的,手里举着一串鸡翅,烤得有点糊了还在那认真地翻面。 她忍不住笑出来,眼里全是温柔,“那我们过去吧,别让她等急了。” 岑杉看着沈琳薇脸上的笑,那是被爱着的人才有的,从心底漫上来的幸福,忽然想起倪好嫁给傅昀啸那几年,好像从来没有这样笑过。 她把这个念头甩开,跟着他们走过去。 樱桃牵着倪好的手一路小跑,跑到沙滩另一头的一片小营地,海边支着一顶米白色的帐篷,帐篷门口挂了一串贝壳风铃,被海风吹得叮叮当当地响。 “好好姐姐,里面有我给你准备的惊喜哦,你进去看看!” 樱桃松开她的手,站在帐篷外面,小脸上写满了期待和紧张。 倪好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暖意。 在今天这个日子,给她准备惊喜的,竟然是她无意间救下来的一个孩子。 那个她掏心掏肺养了十年的女儿,现在正蹲在另一个女人面前烤鸡翅,那个她从高中就开始交心的闺蜜,现在正捧着蛋糕给她的仇人过生日。 可真是讽刺。 她弯下腰掀开帐篷的帘子走进去。 帐篷里布置得很用心,顶上挂了一串小彩灯,暖黄色的光一明一灭的。 正中间的折叠桌上摆着一个大蛋糕,虽然奶油抹得不算平整边缘有点歪,上面的裱花挤得也不太均匀,但能看出来做的人花了很大的力气。 蛋糕上面用果酱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好好姐姐生日快乐”。 倪好站在蛋糕前面,眼眶忽然有点热。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樱桃牵着席衡之的手钻了进来。 “好好姐姐,这是我给你做的蛋糕哦!” 樱桃松开席衡之的手,跑到蛋糕旁边比划着,“奶油是我抹的,裱花也是我挤的,上面的字是爸爸帮我写的,因为我写不好……” 她说着有点不好意思,然后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推了推席衡之,“爸爸,你说话呀!” 席衡之被她推了一下,低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倪好注意到,他今天穿的这件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上还沾了一点面粉的痕迹,应该是刚才没来得及擦干净的。 他这样的人,大概这辈子都没进过厨房。 “樱桃为了给你做这个蛋糕,学了快一个星期。” 席衡之开口,声音低沉,“她从前做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钢琴学了三天就不肯去了,画画学了五天就把画笔扔了。”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樱桃,眼里的神色柔和了几分,“还从来没有为了一个人这么上心过,我这个当父亲的看了都有点眼红。” 樱桃哎呀了一声,脸一下子红了,转身躲到席衡之身后,害羞的说,“爸爸,我不是让你说这个,你真讨厌!” 倪好被她这个样子逗笑了,蹲下来朝她伸出手,“谢谢樱桃,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樱桃从席衡之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 第25章 才想起来是妈妈的生日 “真的。”倪好认真地点了点头,“你今天已经送了我两个惊喜了。” 樱桃从席衡之身后跑出来扑进倪好怀里,仰着小脸看她,“那等过几天,我也有礼物吗?” 倪好笑了,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当然啦,等过几天我也有礼物要送给樱桃。” 樱桃高兴的不得了,“真的吗?我也有礼物啦!” 樱桃拉着倪好切蛋糕,倪好握着她的手,手把手地教她把蛋糕切成块,樱桃切得很认真,每切一刀都要抬头看倪好一眼,像是在等她夸奖。 倪好给樱桃切了一大块,装在纸盘里递给她。 樱桃接过来先挖了一勺,踮起脚尖举到倪好嘴边,“姐姐先吃!” 倪好低下头吃了,奶油在舌尖化开甜得有点齁,但她觉得这是她吃过的最好的蛋糕。 吃完蛋糕倪好手上沾了点奶油,准备去洗洗手,帐篷不远处有一条小河,河水清浅从山上流下来。 她走过去蹲下来开始洗手,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转过头,席衡之站在她身后,逆着光身形被夕阳勾出一道轮廓。 倪好站起来,在裙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水,“席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席衡之没说话,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 “刚刚是樱桃给你准备的礼物。”他开口声音清清冷冷的,“这是我的。” 倪好愣了一下。 她是真的没想到席衡之会送她礼物。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他对她的态度一直带着审视和怀疑,像是在判断她接近樱桃到底有什么目的。 这些她都知道也不觉得有什么,换作是她大概也会对一个忽然出现在孩子身边的人保持警惕。 现在他送她礼物,是相信她是真心对樱桃好了? 她笑了笑没伸手去接,“不用了席先生,我对樱桃是真的喜欢,而且樱桃已经给我准备了两个惊喜了,不需要再破费了。” 席衡之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好像看透了她。 “倪小姐,我送别人礼物不需要解释,你只需要拿着就行。” “在我这里,你有这样的价值,你能给樱桃带来快乐,就是为我解决麻烦,这是你应该拿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倪好也不好再推脱了,她伸手接过盒子,指尖碰到他的掌心一触即离。 “谢谢席先生。” 席衡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目光越过她落在河对岸。 河对岸就是那片露营区,傅昀啸正弯腰给沈琳薇披外套,千岁举着烤糊的鸡翅非要往沈琳薇嘴里塞,岑杉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你大哥好像也在这里。”席衡之忽然开口,语气漫不经心的,“今天你大嫂也过生日?” 倪好垂下眼,扯了扯嘴角,再抬头,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是啊,真巧。” 巧的何止是生日,他们的丈夫是同一个人。 不过这些没有必要跟席衡之说,她和他之间说到底不过是樱桃这一层关系。 等哪天樱桃不需要她了,他们大概就再也不会见面了,也就只会有利益关系。 这时,樱桃从帐篷那边跑过来,一把抓住倪好的手,“好好姐姐我们去那边吧,那边有卖好东西的,樱桃想要!” 她指着远处的一片小集市,是度假区里的手工艺摊位。 倪好蹲下来,把她脸上的灰擦了擦,声音不自觉就软了,“好,樱桃先跟爸爸过去,姐姐回去换件衣服就来。” 樱桃用力点了点头,跑回去牵住席衡之的手,一大一小沿着河边往集市那边走。 倪好站在原地看他们走远,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个绒布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金链子,坠子是一片小小的银杏叶。 她微微一笑,把盒子合上放进包里,然后转身回帐篷换衣服。 樱桃牵着席衡之的手往集市走,她今天高兴坏了,走路都不好好走,非要踩着席衡之的影子跳格子。 席衡之被她拽得步伐都乱了,也没说什么配合着她的节奏,时不时拉她一把,怕她摔了。 集市不大,十几个摊位沿着沙滩一字排开,卖手工皂的,卖贝壳工艺品的,还有一个小摊专门卖手工串珠手链很受欢迎。 樱桃一眼就盯上了那个串珠摊子,松开席衡之的手就跑了过去。 摊子上的手串五颜六色的,用透明的鱼线穿着各种珠子,还有那种会发光的夜光珠。 每一串都不一样,看得出来是纯手工串的。 樱桃趴在摊子前面,小手指着其中一串,“爸爸,这个好看!” 是一串用浅蓝色琉璃珠和白色贝壳珠串成的手链,中间缀着一颗银色的小海星,很素净,很适合倪好。 席衡之低头看了一眼,正要开口说买,旁边忽然挤过来一个小身影。 千岁的手几乎和樱桃同时伸向那串手链,两个小孩子的手指碰到一起。 “怎么是你呀!”千岁抬头,小眉头拧得紧紧的。 樱桃也不甘示弱,把手缩回来叉在腰上,“我还不想见到你呢。” 沈琳薇被千岁拽着走过来,脸上还带着笑,“千岁,你慢点……” 她话说到一半,看到席衡之,微微愣了一下,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想不到席衡之会带着孩子来这种地方。 傅昀啸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沈琳薇的外套,看到席衡之也有些意外。 “席总好兴致,带女儿来这种地方郊游。”傅昀啸客套的开口。 席衡之扯了扯嘴角,弧度很浅,“傅总也是好兴致。” 他低头看了一眼千岁,目光又从沈琳薇脸上扫过,语气淡淡的,“傅总这么喜欢女儿,不如和夫人自己生一个。”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的,像是随口一提。 沈琳薇听到这话,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去,她不是没想过,但每次她提起这个话题,傅昀啸都会不动声色地岔开,次数多了她也就不好再提了。 果然,傅昀啸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又舒展开,笑了笑应付过去,“席总说笑了。” 他脑海中浮现出倪好的脸,没来由的低头对千岁说,“千岁,今天你妈妈也过生日,给她挑一个礼物吧。” 千岁才想起来,“对哦,今天妈妈也过生日!” 她嘴上这么说,眼睛却还黏在那串手链上,她其实想买给琳薇姨姨,不太想买给妈妈。 妈妈那个人从来不挑剔她送什么,去年她随手画了张画送给她,妈妈都高兴得把它裱起来挂在客厅里,反正无论她买什么,妈妈都会喜欢的。 千岁这么想着,抬头对傅昀啸说,“大伯,我想把这两条都送给姨姨,可以吗?” 摊子上只剩下最后两条手串了,一条是樱桃看上的浅蓝色海星款,一条是粉色贝壳款。 傅昀啸还没开口,樱桃先不同意了,“这明明是我先来的,这条手串我要送给我姐姐的!” 第26章 说和做是两回事 千岁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委屈巴巴地抬头看着傅昀啸,小手还攥着那两条手链不肯放,“可是大伯,这两条手链和姨姨都好配,我想都买给姨姨。” 沈琳薇看了一眼樱桃,知道他身后的男人是席衡之不能得罪。 她蹲下来伸手理了理千岁的头发,声音温柔的,“千岁,姨姨教过你什么?小朋友要学会分享,对不对?” 千岁眼睛里带着一点困惑,奶声奶气地反问,“可是姨姨也说过,我不喜欢分享的话可以不分享呀。” 沈琳薇被噎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有些无助地抬起头看向傅昀啸。 傅昀啸弯下腰,语气温和但带着一点不容商量的意思,“千岁,这样不对,樱桃也想买这条手链送给她姐姐,你也想买,你们可以一人一条。” 他顿了顿,又说,“上次你动手推了樱桃的事情,还没有跟人家道歉,今天正好碰上了,跟樱桃说声对不起,好不好?” 千岁的小嘴瘪了瘪,她不想道歉,那天她推樱桃是因为樱桃抱着妈妈不放,妈妈是她的妈妈,怎么能抱别人呢。 可是大伯和姨姨都看着她,尤其是姨姨,她怕姨姨不喜欢她了。 “好吧。”千岁低下头,把手里的其中一条手链递过去,“樱桃对不起,我上次不应该推你。” 话说得乖巧,但她心里一点都不是这么想的。 她才不要跟樱桃分享,她不喜欢妈妈被别人抱着,不喜欢妈妈哄别人,妈妈只能哄她一个人。 但现在大伯和姨姨都这么说了,她只能照做。 千岁把手链往前递了递,心里想着反正妈妈又不会知道。 樱桃站在那里,小脸紧绷起来。 明明是她先来的,是千岁非要跟她抢,怎么就变成了千岁大方让给她一条,好像她还应该感谢她似的。 樱桃没接手链,而是自己伸手从摊子上拿起她最开始看上的那条浅蓝色海星款,没有理会千岁,转身举到席衡之面前。 “爸爸,我就要这一条,送给姐姐。” 席衡之低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扬起,“好。” 他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纸币递给摊主,“麻烦帮我包起来。” 摊主早就被这两家人的气氛弄得有点尴尬,赶紧接过钱,拿了个小纸袋把手链装好递过来。 席衡之接过纸袋,目光落在傅昀啸身上,停留了一瞬,镜片后的眼眸有一瞬间的犀利息“傅总的家教,让人意外。” 说完他低头牵起樱桃的手,“走吧。” 樱桃用力点了一下头,然后说,“爸爸我们走快一点,姐姐该等急了。” 傅昀啸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大一小走远,眉头蹙起。 他不知道樱桃口中的姐姐是谁,但能让一个孩子这么上心,大老远跑来海边过生日,亲手做蛋糕,还非要买手链送她,那个人一定对樱桃很好。 他脑海里莫名浮现出倪好的脸,迅速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 樱桃是席衡之的女儿,倪好和席家八竿子打不着,他真是想多了。 “昀啸?” 沈琳薇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你刚才怎么了?” “没事。”傅昀啸收起思绪,低头看了看千岁,小姑娘还瘪着嘴,一副被欺负了的模样。 他蹲下来把千岁抱起来,“走,爸爸带你们换个地方玩好不好?” 千岁搂住他的脖子,闷闷地点了点头。 她不喜欢跟她抢手链的樱桃,也不喜欢大伯刚才让她道歉的样子。 明明她只是想给姨姨买礼物而已,她没有错。 傅昀啸一手抱着千岁,一手很自然地牵起沈琳薇的手,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岑杉什么都没说,就这么跟着,有些心不在焉。 倪好换完衣服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远远就看到樱桃和席衡之往回走了。 倪好往他们身后的方向看了一眼,集市已经开始收摊了,那片露营区也安静了,黑色的卡宴已经不在了。 她收回目光,朝樱桃走过去,“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樱桃跑到她面前,仰着小脸把手里的纸袋举得高高,“姐姐,这条手链是我送给你的!” 倪好接过来说,“谢谢樱桃,我很喜欢。” “就是在那边的摊子上买的!”樱桃没忍住开口,“我跟你说,我刚刚遇到上次在警察局门口推我的那个小女孩了,她也想要这条手链,还想跟我抢呢。明明有两条,她却想两条都买下来送给她姨姨,真是讨厌!” 樱桃哼了一声,“好好姐姐,她为什么要送给她姨姨呀?难道她没有妈妈吗?” 倪好拿着手链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小女孩忘性大,不记得她就是樱桃的妈妈了。 倪好知道樱桃说的是谁了。 千岁想把两条手链都买下来送给沈琳薇,她不记得今天也是妈妈的生日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浮起来的时候,倪好以为自己会难过,但事实上,她心里没什么波澜了,已经不太在意。 她蹲下来把手链戴在手腕上,浅蓝色的珠子衬着她白皙的皮肤很好看。 倪好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樱桃的小丸子头,“手链真好看。” 樱桃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你喜欢就好。” 倪好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手链,她忽然觉得,这是今天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回程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樱桃在车上睡着了,小脑袋靠在倪好胳膊上,呼吸均匀。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倪好跟樱桃道了别,樱桃迷迷糊糊地搂着她脖子亲了一口,就睡了过去,倪好有些想笑,然后和席衡之道别。 席衡之意味深长的说了句,“倪小姐,脾气真好。” 倪好站在门口看着那辆库里南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身进屋。 今天出了那么一点小插曲,但总体来说,是她这几年过得最开心的一个生日了。 她把包放下,正准备去放水泡个澡,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她有些意外。 是千岁。 倪好看着那两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然后划开了接听。 “妈妈!”千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奶声奶气的,“妈妈生日快乐!” 倪好握着手机,靠在洗手台边上。 如果是以前,千岁记得她的生日,她大概会高兴得红了眼眶。 那时候她总觉得千岁只是小,只是不懂事,只是被宠坏了,总有一天会明白妈妈的用心。 每次千岁对她笑一下,她就能高兴很久,觉得所有付出都值得了。 但现在,她知道了。 千岁不是不记得她的生日,千岁是记得的,只是记得和去做是两回事。 她可以蹲在烧烤架前面给沈琳薇烤鸡翅,烤糊了都不肯放弃,也可以在集市上为了两条手链跟樱桃争,想把两条都买下来送给沈琳薇。 然后回到家,给她打一个电话,说一句,“妈妈生日快乐”,就像完成任务一样,没有任何感情。 倪好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声音平静掀不起一丝波澜。 “谢谢千岁。” “妈妈你今天过得好吗?”千岁在电话那头问,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沈琳薇在喊她洗澡的声音。 “挺好的。”倪好说,“千岁快去洗澡吧,早点睡。” “好,妈妈晚安。” 电话挂断了,千岁也没有听出来她的情绪,好似也不太关心。 第27章 确实引起了傅昀啸的注意 第二天一早,倪好就到了研究院。 精神还不错,她穿了件浅灰色的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真丝衬衫,头发低低地扎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 刚走到研究院门口,就看到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沈琳薇从副驾驶下来。 倪好的脚步没有停,就当做没看到他们,从他们身边走过,目不斜视。 傅昀啸从驾驶座探过身正要跟沈琳薇说什么,余光看到倪好从车旁经过。 傅昀啸的眉头微微蹙起来,他总觉得倪好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从前在傅家的时候,她见了他总是会停下来叫一句,“大哥好。” 现在她就这么走过去,连句话都不说了,像是真的没把他放在眼里。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总觉得这样的变化没来由的让他感到不适。 “昀啸?” 沈琳薇的声音把他拉回来,她还站在车门边上,微微弯着腰看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怎么了?”傅昀啸收回目光,对着她笑了一下。 沈琳薇抿了抿唇,目光往研究院门口飘了一下,倪好已经进去了。 “你最近好像对倪好特别关注。”她的声音带着一点试探和委屈,“你是不是后悔了?如果你后悔的话……” 她顿了顿下定决心,“我去跟她说。” 傅昀啸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怎么会。” “既然已经说好了要替大哥照顾你,我就不会反悔,去吧薇薇,晚上我来接你下班。” 沈琳薇后退了一步,傅昀啸隔着车窗对她挥了挥手,黑色的卡宴掉了个头,消失在转角。 沈琳薇看着他的车消失,心里那种不安久久没有散去。 傅昀啸看倪好的眼神,他自己大概都没察觉到,说不清道不明。 她得探一探倪好那边。 沈琳薇整理了一下心情,转身走进研究院。 实验室外面的走廊上,周锦华正拉着倪好说话。 “今晚的宴会,你代表的是咱们研究院。” 周锦华有些不放心地说,“你有一阵子没去那种场合了,能行吗?” 倪好笑了笑,“放心吧师母,在傅家那几年,没少参加这种宴会,不会给您丢人的。” 傅家那几年教会她的东西不多,但应付场面这些她学得挺好。 周锦华摇了摇头,“师母不是怕你丢人,是怕你去了不自在,那种地方你知道的,人人都戴着一张面具,你性子直,我怕你待着难受。” 倪好心里暖了一下,“为研究院做事,不会难受的。” 周锦华拍了拍她的手臂,正要说什么,余光扫到一抹身影靠近。 沈琳薇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步伐优雅地停在两人面前,“周院士,听说今晚有宴会?我可以参加吗?” 周锦华看了她一眼,脸上还挂着笑,看着却有些疏离。 “沈博士有傅家做后台,想去什么宴会,不用跟我报备。” 沈琳薇的脸色僵了一瞬,很快调整过来笑容不变,“您毕竟是研究院的领导,该有的程序还是要走的。” 周锦华没有再跟她客气,淡淡说了句,“你随意”。 然后转向倪好,拍了拍她的手语气又恢复了那种长辈对晚辈的亲昵,“我先去忙了。” “师母慢走。” 倪好目送周锦华走远,正要转身进实验室,沈琳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笑意已经收了起来。 “倪好,听说你搬出去了。” 倪好停下脚步,转回头看她。 沈琳薇站在走廊的窗边,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她下巴微微扬着,眼眸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怎么忽然闹起脾气来了?”沈琳薇说着,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倪好忽然搬出去,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如果她发现了,为什么什么都不说?还是说她在用这种方式引起傅昀啸的注意? 如果是后者,那她确实成功了。 最近傅昀啸提起倪好的次数,比她预想的要多得多,虽然每次都是不经意的一句,但足以让她感到危机感。 “研究需要而已。”倪好淡淡地说,然后抬起眼看她,“大嫂这么关心我,不如多关心一下自己。” 沈琳薇脸色变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倪好收回目光,“你想多了。” 沈琳薇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点警告的意味,“倪好,我知道你因为昀啸去世的事情很难过,但不管怎样,我希望你能洁身自好,不要把手伸到不该伸的人身上。”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倪好转过头正对上沈琳薇的目光,忽然想笑。 沈琳薇怕她发现那些龌龊事,怕她把傅昀啸抢回去?还是怕她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事翻出来。 倪好只是平静地看着沈琳薇,眼神毫无波动,“只要你们没做什么亏心事,大嫂自然不用担心这些。” 她顿了一下收回目光。 “我对你们那些事,不感兴趣。” 说完她转身走进实验室,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面。 走廊里只剩下沈琳薇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起来。 倪好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沈琳薇的心跳快了几拍,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 不会的,倪好不可能知道,她只是自己吓自己。 第28章 就那么放过他们? 倪好刚整理完最后一摞文件,手机就响了。 是周锦华打来的,她刚接起来,电话那头师母高兴的声音,“好好,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马上来。” 倪好放下手里的东西,穿过走廊往周锦华的办公室走。 走到办公室门口,门没关严她抬手敲了两下就推门进去了。 “师母,您找我?” 话说到一半,她愣了一下,封旭言站在师母面前看到她就朝她走过来两步,笑了笑,“师妹,怎么,不认识我了?” “师兄?”倪好确实吃了一惊,“你怎么在这儿?” 封旭言双手插在口袋里,“医院那边想跟研究院合作一个项目,派我带着团队过来了,从今天开始,咱们算是合作关系。” 他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松快下来,“能跟你们一起工作了,我太开心了。” 周锦华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眼眶微微泛红,她没有孩子,一辈子都扑在研究院里,手底下带过的学生不少,但真正磕过头敬过茶的关门弟子,只有封旭言和倪好两个。 “你们师父这辈子就收了你们两个,师母多希望看到你们两个能携手并进,一起做点事情出来。” 她看了一眼封旭言,眼神里带着一点心疼,“前几年旭言那边出了点意外,耽误了不少时间……” 封旭言垂下眼,“都过去了,师母。” “是啊,都过去了。”周锦华点了点头,把文件放下,“现在这样就好,今晚的宴会你们两个一起去吧,就当去玩玩,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倪好点了点头,“好。” 从周锦华办公室出来,倪好带着封旭言往自己的实验室走。 路过外面那间大实验室的时候,封旭言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透过玻璃隔断,他看到沈琳薇正站在实验台前,低头看着资料,侧脸对着他们姿态从容优雅。 封旭言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那不是……” 倪好淡淡地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嗯,师兄不用在意,我们在这里只管做好自己的研究就行了。” 封旭言跟在倪好身边继续往前走,声音带着一股不悦,“她出现在这里,不就是来打你的脸?” “傅昀啸还真是有意思,在他眼里你不知道实情,但你自己心里清楚,他明知道她是谁,还把她送到你眼皮子底下来,这不是摆明了要恶心你?”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 倪好她没有生气,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师兄,我从来都没有给他们好脸色。” 她转过头看着封旭言,眼神平静,“我甚至不屑于看他们,不管他们做什么,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倪好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眸十分平静,看来她是真的不在意了。 封旭言笑着伸手在她头顶按了一下,这是他们两个之间的小秘密,“行,听你的。” 他收回手换了个话题,“对了,今晚的宴会你准备好了吗?我听说衡远集团的席衡之也会到场。” 倪好脚步微微顿了一下,脸上不动声色,“席衡之?” “嗯。”封旭言边走边说,“他手底下有一大笔免费看病的名额,每年都会定向投给几家医院,这笔资金落到哪家,哪家就等于既拿了名声又省了钱,对任何一家医院来说都是大事。” 倪好若有所思地垂下眼。 席衡之每年都会搞这么一出?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倪好问。 封旭言想了想,“具体原因不太清楚,好像是说为了祭奠什么人,他每年都在同一个时间段做这件事,圈子里的人都习惯了,但没人敢去打听细节。” 祭奠什么人…… 倪好垂下头暗自思量着,樱桃从来没有提过妈妈,席衡之也从来没有提过,但她似乎总能从席衡之的眼神中看到一抹忧郁,这次的事大概是为了祭奠樱桃的母亲吧。 倪好没有再多想,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就各自去忙了。 封旭言带着他的团队去对接合作项目的具体事宜,倪好回到实验室把手头的数据跑完,时间过得很快,等她再从电脑前抬起头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下班前,封旭言来实验室门口等她。 倪好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刚好亮起来。 她换了一条红色的裙子,裙摆及踝,腰线收得很贴合,领口不高不低刚好露出锁骨,头发散在肩上,化了点淡妆,口红比平时深了一个色号,整个人看起来明艳又有气场。 封旭言看到她走过来的时候,整个人愣了一下,没忍住感慨了一下。 “师妹,你又变回当年的样子了。” 倪好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是不是太红了?” “不红。”封旭言摇了摇头,“当年你刚拜入师父门下的时候,就是这样的,穿着红裙子来实验室,被师父骂了一顿说不像做科研的样子,你还顶嘴说做科研又不耽误穿裙子。” 他笑了一下,“那时候实验室外面天天有人扒着窗户看你,整个研究院的单身男青年都往咱们楼层跑,师父气得差点把门锁了。” 倪好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点自嘲。 当年的自己确实是那个样子的,天不怕地不怕,觉得喜欢一个人就该大声说出来,觉得只要她够真心,石头也能捂热。 她在还说过非傅昀啸不嫁,还觉得自己特别勇敢,特别深情,后来现实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 “不说那些了,师兄。”倪好收起思绪,正要往外走,余光闪过一道人影。 沈琳薇从走廊另一头走过去,目不斜视地越过他们,推开玻璃门出去了。 倪好的目光顺着她往外看了一眼。 研究院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卡宴,傅昀啸从驾驶座下来,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站在车边像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一样。 他的目光越过沈琳薇,远远地落在了封旭言身边那个红色的身影上。 倪好站在台阶上,红裙被晚风吹起来一点,头发散在肩上,露出修长的脖颈和锁骨,她没有看他,正在低头跟封旭言说着什么,侧脸的线条在暮色里显得很柔和。 傅昀啸的目光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抹惊艳,眉头皱了起来。 像是看到了一样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拿走了,虽然是他自己先不要的,但看到别人碰的时候,心里还是会不舒服。 她怎么穿成这样?想去勾引谁? 沈琳薇走到他面前,伸手挽住了他的手臂,仰起脸对他笑,“亲爱的我们走吧。” 封旭言站在台阶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倪好察觉到身边人的气场变了,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师兄……” 话没说完,封旭言已经走下去了,走到傅昀啸面前,看着沈琳薇挽着傅昀啸的手,目光冷了几分。 “傅大哥,你可真是和昀啸长得越来越像了。” 他转过头,朝倪好笑了一下,“好好,你说是不是?这不知道的,还以为站在这里的就是阿啸呢。” 傅昀啸的脸色变了,他搂在沈琳薇腰上的手收紧了一些,指节微微泛白。 沈琳薇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手臂微微发僵。 空气仿佛在这瞬间都凝固了起来。 傅昀啸忽然笑了,他把沈琳薇往怀里带了带,“封先生说笑了,我和阿啸是双生胎,见过我们的人,就没有说不像的,这话我听了太多遍也不足为奇。” 封旭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是啊,若是阿啸还在,知道好好如今想要开始新的生活,他应该也会为好好高兴的吧。” 傅昀啸的眉头骤然一皱,“封先生说什么?” 封旭言却没有再回答他,淡淡地笑了笑然后转身走到倪好身边,很自然地拉起了她的手。 “没什么,就当是我这个做师兄的随便发两句牢骚吧。” 说完,他牵着倪好越过他们朝停车场走去。 傅昀啸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背影越走越远,红色的裙摆在暮色里像一团火。 封旭言走在她左边,那种亲密的模样让傅昀啸感觉心中好像有一团火在烧。 他的脸色很难看。 封旭言说的开始新的生活是什么意思?倪好想开始什么新生活?跟谁? 不可能。 倪好不可能看别的男人,她这辈子就栽在他身上了,每年祭日都去坟前烧纸,连傅太太这个头衔她都舍不得摘下来。 封旭言不过是替师妹不平发几句牢骚罢了,想刺激他而已。 至于那条红裙子,大概只是参加宴会需要。 这么想着,傅昀啸心里舒服了不少。 “昀啸?” 沈琳薇的声音把他拉回来,脸上的笑也有点挂不住了。 傅昀啸低下头看她,唇角重新浮起温柔的弧度,“走吧。” 他揽住她的腰,替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等她坐进去才绕到另一边上车。 刚坐在驾驶位上,就有些心绪不宁,然后深深的呼出一口气。 过几天就是他们结婚十周年纪念日了,倪好每年都记得这个日子,年都会一个人买一个大蛋糕,假装他还在,今年她肯定还会一个人过的。 傅昀啸把车驶出研究院大门驶上主路,沈琳薇在跟他说今天工作上的事,他听着时不时应一声,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那条红裙子的领口开得是不是有点低了? …… 车上,倪好坐在副驾驶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让晚风吹进来,吹在脸上舒服了很多。 封旭言开着车,等红灯的时候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 “师妹,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说?” 倪好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师兄,你刚刚为什么要在傅昀啸面前说那些话?” 封旭言冷笑了一声,“我不跟他们说清楚,他们真当你娘家没人了,一个劲儿地欺负你?让傅昀啸自己好好琢磨去吧,但凡他还有点良心,就该早点良心发现。” 倪好垂下眼,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五年了,傅昀啸骗了她整整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她穿着黑色的丧服站在墓碑前面掉眼泪的时候,他在用另一个身份,跟另一个女人生活,他甚至没有坦白的打算。 如果她一直没有发现,他大概会继续这样骗下去,让她守着傅太太的名分一个人过日子。 他可以一边在沈琳薇身边做她的傅昀辰,一边心安理得地看着她这个名义上的妻子替他守寡。 还好老天有眼,让她识破,这个假死,也正好给了她离开的理由,没有离婚冷静期,不需要双方到场签字,不需要财产分割。 只要等一个月后参加完那个讲座,拿到她想要的东西,这一切就可以彻底地结束了。 “你就打算这么放过他们了?”封旭言的声音带着一股不甘心。 第29章 他说相信她 倪好看着车窗外街景,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师兄,我打算放过自己。” 她这些年成熟了很多,不想再跟他们继续纠缠下去了。 封旭言正要说什么,倪好转过头看着他,眼眸很坚定,“但曾经给傅昀啸的,我会一点一点拿回来。” 封旭言看着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认识倪好十几年了,知道她什么脾气。 平时温温吞吞的怎么都行,但一旦她下定决心要做一件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车子驶过跨江大桥,江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碎成一片一片的光。 倪好靠在座椅上,思绪有些飘远。 樱桃今天没有给她打电话,大概是被席衡之带去上什么兴趣班了,那孩子说过她不喜欢钢琴,但爸爸非要她学。 想到樱桃叉着腰说爸爸真讨厌的样子,倪好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还有点想她呢。 很快,车子停在宴会的举办地,这里是一栋老式的洋房改造成的私人会所。 封旭言把车钥匙交给泊车员,整理了一下袖口,侧头看了倪好一眼,“走吧。” 两个人在签到台留了名字,推开宴会厅的门走进去。 里面的布置是那种老派的讲究,侍应生端着香槟托盘在人群里穿梭,今晚来的都是名流,已经聚在一起开始交谈,时不时的发出了有钱人的笑声。 封旭言在圈子里混得不算差,他医术过硬,又师承许峥嵘,光是许峥嵘关门弟子这个名头,就足够让人敬他三分。 他刚走进大厅,就有人端着酒杯迎上来跟他打招呼。 “封医生,好久不见。” 封旭言礼貌地笑了笑,跟对方碰了一下杯,寒暄了几句。 对方看了倪好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客气地点了点头。 倪好也点头回礼没有多说话,她在傅家那几年学会了在这种场合里保持安静,话说得越少越不容易出错。 封旭言带着她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低声跟她介绍今晚到场的人物。 倪好听着,环顾一圈都没有看到席衡之。 不过这也不奇怪,席衡之这个人向来神秘,此时恐怕又在和哪个大人物谈生意吧。 封旭言正说着话,目光忽然越过人群,眼眸动了动,“师妹,你先在这边等我一下,那边有个老合作伙伴,我过去打个招呼,很快就回来。” 倪好点了点头,“你去吧师兄,不用管我。” 封旭言拍了拍她的肩膀,端着香槟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倪好目送他走远,然后转身走到大厅角落的一张高脚桌旁,拿了一杯果汁,她不怎么想喝酒,今晚这场合需要保持清醒。 她靠在角落里,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大厅。 今晚来的人,她大多数都认得脸,在财经频道和新闻里看到过太多次。 还有不少医院和研究院的人,她认出了几个同行的面孔,大概都是为了席衡之那笔免费诊疗名额来的。 倪好收回目光,心中微微叹息。这么多竞争对手,每一个都是有备而来的,研究院想要拿到这笔资金,光靠封旭言的人脉恐怕还不够。 席衡之那个人她接触过几次,知道他做事有一套自己的逻辑,不是靠喝酒应酬就能打动的。 她正在心里盘算着,余光瞥见沈琳薇走过来关心她 “弟妹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待着?这里没有你能说得上话的人吗?” 倪好懒的理她,看都没看一眼。 沈琳薇被这么晾着,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她居然被倪好忽略了!她怎么敢? 她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一些,“你看,这里面站着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像你这样的人,在这里是没有跟他们说话的机会的。” 她佯装关切,“我怕你待着难受,还不如自己悄悄离开,省得到时候丢脸。” 倪好终于转过头来看她,看着沈琳薇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大嫂,我看你就挺闲的。” 沈琳薇的眉头动了动。 “在这里跟我说了这么久的话,难道大嫂也是来这里蹭吃蹭喝的?” 沈琳薇冷笑了一声,“可别把我和你相提并论,我这次来,代表的是研究院。” “你代表研究院来,能给研究院带来什么收益?人要贵在认清自己的价值,倪好,你一个许久没有工作的人……” 她顿了顿,眼神不屑的扫视过去,“没有任何价值。” 倪好淡淡的笑了笑,“大嫂所谓的价值,就是站在这里想要吵赢我,而不是去那边拉投资?” 沈琳薇脸色一变,“你以为我愿意跟你说话?我是怕你给研究院丢脸,给傅家丢脸。” 倪好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落在沈琳薇脸上,“那还是大嫂没有能力。” 沈琳薇一愣,“你说什么?” “如果你有能力,就不会有让我丢脸的机会了,你足够强的话,研究院的脸面你一个人就撑得起来,根本用不着担心我给不给你丢脸,说到底,是你自己不够分量,才会怕别人拖累你。” 沈琳薇的脸彻一变,竟然找不到话反驳。 她自己心里清楚,她在研究院的地位靠的从来不是学术能力,是傅家的背景。 没有傅昀啸,她在这个圈子里什么都不是。 而倪好有许峥嵘关门弟子的身份,实打实的科研成果,这些她都没有。 她正想开口说什么,转头看到傅昀啸正朝着这边走过来。 沈琳薇的眼神动了一下,从桌上拿起一杯香槟,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她猛的握住了倪好的手,勾唇冷笑一下。 倪好还没反应过来,那杯香槟就已经从沈琳薇的领口泼了下去,礼服瞬间脏了。 沈琳薇尖叫了一声,往后踉跄了半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傅昀啸的脚步声加快跑到沈琳薇身边,看清楚这一切,眼神瞬间沉下来。 “倪好,你这是做什么!” 倪好眼眸平静的看着,觉得无趣至极。 这种把戏她不是第一次见了,沈琳薇最擅长这一套。 那时候她会辩解,现在她只觉得无聊。 “这里有监控。”倪好抬起头,声音平静的开口。 沈琳薇脸色一变,迅速低下头,把脸埋进傅昀啸的胸口,肩膀微微发抖,声音里带着哭腔,“阿辰,我就是好心劝弟妹几句,她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就来了脾气……” 她抬起脸看着傅昀啸,睫毛上沾着水光,“也许是我哪句话说得不对,惹她不高兴了,我跟她道歉,是我的错。” 傅昀啸的手臂骤然收紧,搂着沈琳薇目光冷冷地扫向倪好。 “倪好,你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昀啸不在,你就是这么欺负他的家人的?”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冷,“给薇薇道歉。” 倪好看着傅昀啸维护沈琳薇的模样,心头被轻轻地刺了一下。 她抬起眼,目光冷冷的说,“这边有监控,大哥可以自己去看。” 沈琳薇连忙拉住傅昀啸的手,手指攥着他的袖口,声音委屈,“阿辰算了,别跟倪好计较了,也许是她最近压力太大了,我能理解的。” 傅昀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低头看了沈琳薇一眼,女人领口湿透,眼底的怒意又浓了几分。 都是一家人,倪好怎么能这么做? “你这么理解她,她一点也不理解你。”他重新抬起头看着倪好,目光冷得淬了冰。 “我不用看监控,我相信薇薇。”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一丝犹豫,真相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选择相信谁。 倪好偏头轻笑了一下。 “我今天就代表昀啸,好好教训你一下。”傅昀啸盯着她,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的说,“倪好,给你大嫂道歉。” 倪好看着面前这两个人。 一个湿着领口靠在他怀里,眼眶红红楚楚可怜,一个护着她,义正词严地代表一个死去的人来教训他的遗孀。 真的太好笑了。 她把果汁杯放回桌上,然后抬起眼目光平静的看着他们,“不是我做的事情,我不会承认。” 她轻笑了一声,掀起眼眸,“有监控不看,只会显得你们心虚。” 她伸手拿起放在高脚桌上的手包,转身要走,“既然这样的话不如报警吧,你们不看监控,警察会看。” 她刚迈出一步,下一秒,手腕被男人大手猛地攥住。 第30章 谁在那里 倪好转过头。 傅昀啸的大手攥在她腕上,骨节硌得生疼。 他的脸色阴沉,深邃的眼眸氤氲着怒意,眉头微蹙,嗓音冷冷的说,“倪好,这里不是你无理取闹的地方。” “你知道今晚代表着什么吗?琳薇为了今晚准备了多久,浪费了多少心血,现在全被你毁了。” 倪好张了张嘴,还没等开口,他继续说。 “就算她说了什么不好的话,你也应该顾全大局,有什么恩怨,私底下再说。” 她听着这些话,忽然觉得很累。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从喉咙一路涌到眼眶,又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 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我都说了,这里有监控,你们只要看一下监控就能明白是怎么回事,与其在这里浪费这么多口舌,不如报警。” 傅昀啸的眼眸眯了眯,“你非要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有些意味深长,倪好不傻,忽然就明白了。 他怎么会不知道真相呢,他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这些动作就算监控拍不到细节,只要他愿意看愿意想,一秒就能想明白。 他不看监控,是因为不需要真相,他只需要这件事有一个结果,被牺牲的那个人,只能是她。 倪好垂下眼,嘴角弯了一下,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对不起。” 她听见自己声音淡淡的响起,“可以了吗?” 说完她转身要走。 手腕从他掌心挣脱的那一刻,皮肤上留下一圈红痕,被大厅的冷气一吹,微微发烫。 然后背后忽然一凉。 从肩胛骨一路蔓延到腰际,她一低头,就看到红色的裙摆上洇开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果汁的甜腻气息钻进鼻腔。 她猛的转过头,瞳孔微微一缩。 傅昀啸握着沈琳薇的手,把那杯没有喝完的果汁全部泼在了她身上。 他的脸逆着光表情看不真切,目光冷的不带任何温度。 “不是所有的对不起,都会换来一句没关系。” 他松开沈琳薇的手,把空杯子搁回高脚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你做的事情,就该付出代价,这样以后你就不会再犯了。” 说完他牵起沈琳薇的手,转身往大厅深处走去。 倪好僵在原地。 红色的裙子上果汁从肩头蔓延到腰侧,黏腻的液体顺着裙摆往下渗,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 她看着那两道背影越走越远。傅昀啸把沈琳薇整个护在身侧,从后面看过去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偶像剧的情节。 脑海里忽然涌上来一些男人温柔的看着她笑的脸 那些温柔和刚刚男人的冷反差的完全不像一个人。 倪好觉得腿有点软往后退了半步,伸手扶住了旁边的高脚桌。 她扶得很用力,仿佛下一秒整个人就会散掉。 眼泪涌上来,没忍住,从眼角滑下来,仿佛滴进了心里。 她抬手擦掉,没有出声,就这么默默的低着头,略微有些无助。 “小姐?” 倪好转过头,一个穿白色衬衫的侍者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空托盘,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大概是看到了她裙子上的污渍,看到了她泛红的眼眶,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倪好扯唇,“请问,你们这里有休息室吗?有没有多余的衣服?今晚对我很重要,我想换件衣服。” 侍者想了想点了点头,“您跟我来。” 倪好说了声谢谢,跟着他穿过大厅。 红色裙摆上的污渍在灯光底下很显眼,穿过人群的时候,有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这种场合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摊事,没有人会花太多时间关注别人的狼狈。 侍者领着她拐进一条侧廊,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的木门,他推开门,侧身让倪好进去。 “这里是备用的休息室,平时没有人用,衣柜里有备用的裙子,您可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尺码。” 倪好站在门口对他点了点头,“谢谢。” 侍者笑了笑,转身离开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倪好站在门口,深深呼出一口气。 走廊里很安静,她伸手推开门,缓缓走了进去。 休息室不大窗帘拉得很严实,墙角一盏落地灯亮着,光线昏黄,把家具的轮廓都融成了模糊的影子。 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檀香味,混着旧木头和布料的气息,像是很久没有人来过。 她没有开灯,站在门后,深深的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她看到了不远处的衣柜,正想走过去,看一看有没有适合的衣服,刚伸手握住了把手。 一道冷沉的嗓音从背后传来,“谁在那里?” 倪好的手僵在把手上,心跳漏了一拍。 第31章 免费名额取消 倪好转过头,阳台的玻璃门半掩着,深灰色的纱帘被夜风掀起一角。 长椅上坐着一个人,宽阔的背影融在昏暗的光线里,那个轮廓她认得。 她皱了皱眉,脚步顿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席衡之独自坐在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目光落在远处灯火璀璨的夜景里。 他整个人陷在长椅里姿态松散,却透出一种说不清的孤寂,风从露台外吹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男人缓缓转过头,看到她的那一刻眼眸微微眯起,带着居高临下的冷淡,“既然来了,就坐吧。” 倪好原本是想换衣服的,她甚至已经握住了衣柜的把手,但席衡之的声音让她停住了,男人此刻满身浮现出一抹深深的疲惫感,和他平时在镜头前运筹帷幄的样子完全不同。 倪好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席衡之抿了一口酒,没有看她,“你能打听到我在这里,倒是费了不少心思。” 倪好的心紧了一下,他果然误会了。 “我没有打听。”她说,“我只是想过来换身衣服,侍者带我来的,说是备用的休息室,平时没人用。” 她顿了顿环顾了一圈昏暗的房间,“不过我也很想知道,今晚宴会这么盛大,席总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樱桃呢?” 外界都知道席衡之对这个女儿宠到了骨子里,走到哪里都带在身边,今晚这样的场合按理说不该缺席。 席衡之挑了挑眉,终于转过头看她。 “倪小姐远比我想象的要厉害,短短几天,就能让樱桃对你这么喜欢,你究竟做了什么?” 倪好心里一惊,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做了任何一个母亲都会做的事。 “不瞒席总,我什么都没做。”她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只是我自己也有孩子,我能明白樱桃想要的是什么。” 席衡之没有说话。 倪好把目光移开,“外界的传闻说,您今晚的宴会是为了祭奠您已逝的夫人。” 这是圈子里公开的秘密,据说席衡之的夫人三年前因病去世,每年这个日子他都会举办一场盛大的晚宴,邀请业界名流,很多人都说他深情。 席衡之勾了勾唇,“你怎么觉得?” 倪好愣了一下,“我?” 席衡之点头,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深不见底,像一潭静止的水,却总给人一种危险的压迫感,仿佛稍有不慎就会溺进去。 倪好不敢随意回答,她垂下眼想了想,然后说,“我倒觉得,您不是这样的人。” 席衡之似乎来了兴趣,他微微侧过身手肘撑在椅背上,“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我不是这样的人?” 倪好笑了笑,“这样立人设的行为,感觉您不会这么蠢。” 空气安静了一秒。 然后席衡之轻笑了一声,“你倒是真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就不怕我生气?” “您看上去也不像是这么小气的人。” 席衡之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表情重新变得疏淡,“我看你倒像是别有用心之人。” 他的语调不急不缓,“你是想要那几个免费名额?” 倪好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己在他眼里大概已经成了一个工于心计的女人,但这不重要。 “我知道您对我有误解。”她说,“说不想要免费名额,那是假的,今晚来这里的,谁不想要呢?” 她没有辩解的意思,“但我不屑于用这种手段,我想让您看到我的真实能力,虽然这话听起来有些假大空,您应该也不会相信,但事实就是这样。” 她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我来这里只是为了换一件衣服,不知道您在这里,我可以换完衣服再出去吗?我这样出去的话,简直太丢脸了。” 席衡之没有接话,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的夜景,“你随意。” 倪好站起来走到衣柜前,衣柜里挂着几件备用的礼服裙,款式简单尺码齐全,她挑了一件墨绿色的长裙,走进角落里的小更衣间。 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席衡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好像一直没有动过。 “席总,我先走了。”倪好站在门口说,“我不会和其他人说您在这里的。” 席衡之没有回头。 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轮廓被拉得很长。 席衡之的眼神冷了下来,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今晚的免费名额,不给首都研究院。” 助理明显愣住了,“为什么?您原来不是打算考察一下首都研究院的吗?更何况您前段时间不是刚投资……” 席衡之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 电话那头瞬间噤声,“好的,我立马就去办。” 电话挂断,席衡之把手机搁在膝头,指尖摩挲着酒杯的边缘,他勾了勾唇,目光沉沉的。 看看这回倪好还能用什么手段。 走廊里很安静,倪好从休息室出来,墨绿色的裙摆在脚踝处轻轻晃动。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胸口那种堵着的感觉并没有散去。 拐过走廊转角,迎面撞上一个急匆匆的身影。 封旭言看到她脚步猛地停住,眉头皱起,“我刚刚听说那边发生了一点争执,立马就想到了你。” 他的目光在她的新裙子上,脸色沉下去,“怎么换裙子了?难道刚刚发生争执的人真的是你?” 他停顿了一下,“不会是和傅昀啸吧?” 倪好微笑了一下,“没事了师兄,都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封旭言气不打一处来,“是不是他们对你裙子动手脚了?不然你为什么会来换一件裙子?” 倪好不想把这件事告诉他,封旭言的脾气她知道,知道了只会把事情闹大,今晚的正事还没有办,不值得为了傅昀啸和沈琳薇浪费精力。 但封旭言显然没有就此作罢的打算,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走,去找他们。” 倪好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好了师兄,别忘了今晚的正事,不要和无关的人再去计较那么多,浪费的也是我们的时间。” 封旭言的眉头依旧紧皱着,眼神里有心疼也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恼怒,“你何必这么做?” 他的声音沉下去,“他傅昀啸让你受了委屈,我封旭言会加倍地让他还回来。” 倪好心里涌上一阵暖意,酸涩也跟着泛上来。 她笑了笑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好的好的,我知道师兄最厉害啦,我们先去忙吧。” 她拉着他往大厅的方向走,封旭言被她拽着走了几步,脸上的怒意还没有完全消散,但也没有再挣脱。 大厅里的灯光依旧璀璨,觥筹交错间,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从侧廊走出来。 倪好松开封旭言的手,正准备往首都研究院的席位走,余光里瞥见了一个人。 沈琳薇站在不远处的高脚桌旁,脸色有些难看。 她刚刚去找了席衡之的助理,以傅昀啸的名义,以傅氏集团的面子,她想谈一谈免费名额的事。 助理原本还算客气,但一听到首都研究院这几个字,脸色立刻冷了下来,没有任何解释,直接把她请了出去。 沈琳薇握着空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她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 在傅昀啸身边这些年,谁见了她不是客客气气的?一个席衡之的助理,也敢给她脸色看。 她的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刚走进来的倪好身上。 那条墨绿色的裙子很衬她,灯光底下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像一汪深潭里的水。 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刚刚受过委屈的痕迹,平静得近乎冷淡。 沈琳薇的唇角微微抿紧,脸色不悦。 封旭言站在倪好身边,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说,“席衡之的人刚刚来找过我,说免费名额的事情要再议。” 倪好愣了一下,“再议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给的意思。”封旭言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之前明明已经谈得差不多了。” 倪好想起休息室里席衡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她忽然就明白了,问题就是她。 她坐在他旁边说了那些话,每一句都是真心话,但在他眼里大概全成了以退为进的伎俩,她越说不在乎,他就越觉得她在耍手段。 倪好低下头,看着自己裙摆上细碎的流光,叹了口气。 “没事师兄,我们再想办法。” 封旭言还想说什么,大厅前方的灯光忽然暗了一度。 第32章 养的都是一些豺狼虎豹 大厅前方的灯光暗了一度,主持人从侧幕走出来,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 她走到台前轻轻敲了敲话筒,全场交谈声渐渐收拢。 “各位来宾,非常抱歉地通知大家,今晚席总原定的免费名额授予环节,临时取消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厅瞬间引起了一阵骚动。 “什么意思?取消了?”有人率先出声,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紧接着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此起彼伏。 一个中年男人把手里的酒杯重重搁在桌上,“席总怎么能说话不算数?他掌管整个京都命脉的商业巨佬,说收回就收回?” 旁边有人附和,“不是说为了祭奠亡妻吗?结果就这?真是搞笑。”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同时变了脸色,戴眼镜的男人猛地扯住说话者的袖子,压低声音警告道:“你不要命了?敢这么说,要是让席总听到了你能有什么好下场?” 那中年男人甩开他的手,他今晚就是冲着这个免费名额来的,医院账面上的流动资金已经撑不过下个季度,拿不到这个名额他的医院就得关门。 他冷哼了一声,嘴硬道:“算了吧,这样的名额我宁可不要,不要这种打着深情人设幌子的人的施舍。” 说完他扯了扯西装领口,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身后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疯了,真是疯了。” 虽然席衡之突然来这一出确实有些不够仁义,但也不至于被这样当众辱骂。 他这些年给各大机构提供的免费名额加起来少说也有大几千个,资金设备从来不含糊,只有今年一年没有提供,就被人骂成这个样子。 倪好站在人群里听着这些话,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她忽然觉得席衡之有些可怜,他坐在阳台上独自喝酒的样子,有一种说不清的孤寂,大概就是这么来的。 虽然看上去他受万人敬仰,但一旦停止行动,就会被人扣上帽子。 旁边有女人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善解人意,“席总应该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吧?” 立刻有人接话打趣,“都说席总做这些是为了祭奠亡妻,如今不做了,难道是遇到了喜欢的人,想开展自己的第二春了?” 这个猜测倒是新鲜,周围几个人笑了起来,刚才还盘算着如何攀附权贵的人都散开了,脸上的殷勤转眼就淡了。 封旭言站在倪好身边,看着那些散去的身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倪好一愣,“师兄,你在笑什么?” “我在想,这席衡之是在钓鱼吧。” “钓鱼?”倪好愣了一下。 封旭言的目光扫过大厅里那些变脸比翻书还快的人,语气淡淡的,“养条狗养这么多年,也会摇尾乞怜,养他们,都不如养条狗,一群忘恩负义的东西。” 倪好看着他,“师兄,你不生气吗?” “我生什么气。” 封旭言把手插进裤袋里姿态随意,“我们又不指着这些名额过日子,有了是锦上添花,没有也不影响什么,人家想给就给,不想给就不给,关咱们什么事。” 倪好点了点头,师兄说得对。 她回头看了一眼侧廊的方向,那扇深色的木门依旧紧闭着,“希望席总这下能看清人心,不要让别人白白利用了他对亡妻的这份心意。” 封旭言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今晚没什么好待的了。” 两人转身朝大厅门口走去。 角落里。 席衡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休息室出来了,他站在二楼走廊的阴影处,手搭在栏杆上,指尖夹着雪茄。 大厅里的灯光照不到他所在的位置,从下面往上看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听到了倪好和封旭言的对话,一字不漏。 席衡之勾了勾唇。 他确实是在钓鱼。 前几天助理送来财务报表的时候他就发现有几笔账目对不上,有人利用在他身边做事的机会走后门,把本该流向基层医院的名额截留下来做人情交易。 今晚这个局从策划之初就不是为了授牌,而是为了清场。 果然钓出了一群臭鱼烂虾,真正需要这些名额的人根本不会因为他一次不授牌就当众翻脸,只有那些把名额当成囊中之物,当成理所当然的人,才会露出这种嘴脸。 从今以后,所有名额他要亲力亲为。 席衡之把那支没有点燃的烟从指尖取下来放回烟盒里,转身走进了走廊深处。 第二天,首都研究院。 周锦华坐在办公桌后面,听封旭言讲完昨晚的事,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她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慢慢叹了口气,“我猜这席总大概是想整顿一下门风,说不定有人想利用这件事情为自己谋求便利。” 倪好站在窗边,“所以这次拿不到名额,我们也没什么好难过的,席总已经投了这么多设备和资金,他已经是研究院的大恩人了。” 周锦华点了点头,目光在两个年轻人脸上转了一圈,语气温和下来,“你们也不要太放在心上,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 “我一点也不难过。”倪好转过头来,阳光在她侧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倒是挺为席总难过的,这么多年喂的一直都是豺狼虎豹。” 封旭言靠在门框上笑了一声,“不知道席总这次要怎么整顿门风了。” 三人相视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周锦华重新戴上眼镜,冲他们挥了挥手,“行了,都去忙吧。” 倪好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桌面上摊着厚厚一叠实验数据,红色的批注密密麻麻,她坐下来正准备继续整理,一片阴影从头顶落下来遮住了光线。 她抬起头就看到沈琳薇站在她工位前面,脸色不太好看。 倪好把笔放下,后背靠进椅背里,安静地看着她。 沈琳薇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你是不是早就已经知道了免费名额被取消的事情?” 早知道晚知道?倪好觉得这个问题本身就很可笑。 她有必要向沈琳薇解释吗?她淡淡地看了沈琳薇一眼什么都没说,重新拿起笔低下头继续看数据。 沈琳薇胸口那股郁结之气翻涌上来。,昨晚她被席衡之的助理请出门的时候那种屈辱感还没有消散,现在倪好这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更是火上浇油。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周围,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半度,“倪好,你这样有意思吗?为了对付我,浪费的是整个研究院的心血,你觉得这样划算吗?” 周围的同事纷纷抬起头看过来。 沈琳薇的声音没有停,“研究院的前途都比不上我们两个的私人恩怨?” 这话一出口,落在倪好身上的目光立刻变了意味,有几个同事开始交头接耳,眼神里带着探究和审视。 倪好瞬间就明白了,沈琳薇这是在用舆论压她。 把免费名额被取消的原因引到私人恩怨上,让所有人都以为是她倪好从中作梗才害得研究院失去了机会。 笔尖停住,倪好慢慢把笔放下抬起头来,表情很平静,甚至嘴角还微微弯了一下。 “大嫂说的这是哪里话。”她的声音足够让周围几排工位的人都听清楚,“我又怎么会提前知道?难道你的意思是,我和席总早就认识?” 沈琳薇脸色微变。 倪好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语速不急不缓,“大嫂,你可别乱说话,昀啸不过也才去世五年而已,你就这样迫不及待地想要把我赶出去了?” 傅昀啸刚从门口走进来就听到这样一句话。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眉头皱起来。 然后他快步走过来,伸手把沈琳薇拉到身后,目光在倪好脸上停了一秒,然后转向沈琳薇,“这是怎么回事?” 沈琳薇张了张嘴,“我不是那个意思,弟妹误会我的意思了。” “大哥来得正好。”倪好截断了她的话,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帮我评评理,大嫂说我和席总有一腿,迫不及待地就想把我从傅家赶出去。” 傅昀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向沈琳薇眼神淡了一些。 沈琳薇急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弟妹没有必要把我们的私人恩怨拿到台面上来说。” 倪好笑了笑,笑容不达眼底,“现在好像是大嫂把我们的私人恩怨拿到台面上来说的,我可从来都没有过。” 沈琳薇一时语塞。 空气安静了几秒,周围的同事悄悄收回目光假装埋头工作,但耳朵都竖着。 傅昀啸沉默了片刻,最终开口,“倪好,都是一家人,斤斤计较这些没有意义。” 他的话里的立场已经很清楚,不是在评判谁对谁错,而是让这件事到此为止,但表面上还是在维护着沈琳薇的面子。 说完他牵起沈琳薇的手转身往外走。 倪好坐在工位上看着那两道背影穿过走廊消失在门口。 她嘴角那抹笑慢慢平了下去,心缓缓的沉了沉,果然,傅昀啸无论什么时候都会站在沈琳薇那边。 第33章 结婚纪念日 倪好没有在意,收回目光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桌面的数据表上。 这时,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到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消息,发送者的备注名是小樱桃,倪好的表情几乎是本能地柔和了下来。 她点开对话框,樱桃发来的是一条语音,她插上耳机点开,小女孩软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姐姐姐姐,你什么时候来看我呀?我都好几天没有见到你啦。” 倪好不自觉地笑了一下,樱桃说话的时候总是把姐姐两个字连在一起喊,听起来甜甜的,让人心情很好。 她打字回复,“后天好不好?明天姐姐有点事情。” 樱桃的消息回得很快,像是抱着手机在等她,“好耶!正好后天是周末,我可以和姐姐出去玩啦!” “嗯,我们可以去游乐场。” 樱桃发来一连串的表情包,一只兔子在原地蹦跶转圈然后炸成烟花。 倪好盯着那串表情包看了好几秒才把手机放下,嘴角还翘着。 她开始想明天要去商场给樱桃买礼物的事情,前几天她过生日,樱桃送了她一大堆惊喜,就连席衡之也送了一份礼物。 不管怎么说,回礼总是要准备的。 倪好打开浏览器准备搜一搜送什么礼物比较合适,手指习惯性地先点开了微信朋友圈,页面刷新了一下,最上面跳出一条新的动态。 是岑杉发的。 照片里岑杉和沈琳薇脸贴着脸,背后是一家装修精致的西餐厅。 两人笑靥如花,岑杉的手搭在沈琳薇的肩膀上,沈琳薇歪着头靠向她,亲密的程度看起来像认识了很多年的闺蜜。 配文写着:“祝我最亲爱的薇薇生日快乐,永远十八岁。” 倪好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没有动,她嘴角的笑容僵在那里,刚刚还雀跃的心,此刻沉了下去,她深深的呼出一口气,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不是不能接受岑杉有其他朋友,她们大学不在同一所学校,各自有各自的圈子,各自有各自的生活,这些她都理解也都接受。 但在倪好心里岑杉依然是她最好的朋友,是出了任何事第一个想到的人,是半夜睡不着可以打电话过去的那个人。 岑杉知道她和沈琳薇闹得很不愉快,当年那些事情岑杉一件一件都清楚,她还记得岑杉当时气呼呼地说“什么时候让我遇到那个沈琳薇,我一定狠狠替你报仇”,语气十分认真,像是给她一把刀,她都能把沈琳薇给刀了。 结果现在两个人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她就是这样替她报仇的。 上次她过生日,岑杉只发过来一条四个字的祝福,“生日快乐”,礼物更是不存在的。 但她却亲手为沈琳薇准备了生日礼物,拍了合照,发在朋友圈里,配着最亲爱的薇薇这样的文字。 有些友谊不是慢慢变淡的,是在某一个瞬间突然就烂掉了。 而就在几天前,岑杉还问她借了五十万,倪好想也没想就转了过去连借条都没让写,她们之间的关系从来不算这个。 现在看到这条朋友圈,倪好低下头扯了扯嘴角。那一抹笑浮上来又落下去,眼眶忽然有些酸,视线模糊了一下又被她眨掉了。 她忽然间觉得自己像一个小丑,在人家面前上蹿下跳的,想逗岑杉开心,结果岑杉反手和别人说你看她多搞笑。 其实在倪好心里友情从来都比爱情更重,所以无论岑杉发生什么事,她都会立刻放下手上的工作去陪她,反过来就不是这样了。 岑杉跟她说事业最重要,她怎么可能为了她抛下自己的事业不管呢。 倪好曾经宁愿相信她说的是真的。 可这条朋友圈明晃晃地摆在这里,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了,岑杉不是没有时间,不是忙于事业,只是那个值得她放下事业的人从来都不是倪好。 这段友谊她不想再继续了,她是真的累了。 那五十万,就当祭奠这段再也回不来的友情。 倪好淡漠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合照,两个人笑得那么开心,沈琳薇面前的蛋糕上插着蜡烛,烛光映在她脸上显得整个人都在发光。 岑杉歪着头靠在她肩上的样子,和大学时靠在倪好肩上的样子一模一样。 她伸手擦了擦眼角,然后给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岑杉那边几乎是秒看到。 点赞的通知刚弹出来她就慌了,她迅速点进朋友圈把那条动态删掉了,动作快得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 删完之后她盯着空白的发布栏懊恼地咬了咬嘴唇,眉头狠狠的皱了起来,她居然忘记屏蔽倪好了,怎么能做这样的蠢事? 上次两个人的聊天记录还停在倪好生日那天,她发了生日快乐之后,倪好回了一个谢谢,她就没有再回复了。 是当时正在和沈琳薇吃饭懒得打字,后来那条对话框就沉下去了,再也没有新的消息进来。 朋友之间意念回复也很正常,倪好不会因为这个就生气吧? 岑杉皱着眉头想,倪好不会来问吧? 她最怕倪好那种不吵不闹的平静,越是安静越让人心里发毛,她点开和倪好的聊天框犹豫了一下,输入了一行字,“你看到了?”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停了两秒,她又删掉了,算了的,反正倪好不会这么小气的。 岑杉退出对话框,点开了沈琳薇的聊天框,“薇薇明天一起逛街啊,香家又出了新款。” 沈琳薇几乎秒回,“好啊,正好明天周末。” “那就这么说定了,早上十点老地方见。” 岑杉发完这条消息把手机扣在桌上,心里那点不安被购物的期待盖了过去。 第二天。 倪好睡到了自然醒,窗帘没有拉严实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枕头边上,她翻了个身摸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快十点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样舒服的觉了。 锁屏上躺着几条未读消息,全是樱桃发来的。 樱桃发了一条语音,点开之后是小女孩刚睡醒时带着鼻音的声音,“姐姐早安。” 八点多的时候又发了一条,“姐姐我已经刷过牙啦。” 就在刚刚是最后一条,“姐姐,明天我们就能见面了哦!你开不开心呀?” 倪好把手机贴在耳边听完,一大早心就软得不像话,她回复了一条消息说早安,然后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准备起床洗漱。 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以为是推销电话正准备挂断,手指却停在了半空中。 屏幕上弹出来的不是来电,是一条日历提醒。 是提醒她,马上就到结婚十周年纪念日。 明天就是是她和傅昀啸结婚十周年的纪念日。 倪好握着手机坐在床边没有动,这一瞬间仿佛周遭的声音都安静了下去。 这几年她从来没有忘记过这个日子,即便傅昀啸已经不在了,她也每年都会在这一天买份礼物,做一顿丰盛的晚饭,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庆祝。 她会把傅昀啸曾经给她买过的所有礼物一件一件摆出来放在旁边,摆在桌上看着,就好像他还在。 如今看来他确实还在。 只不过心思从来不在她身上,他心里爱的人从来不是她。 倪好深深呼出一口气,胸口有什么东西被压了下去,她打开这条提醒看了一眼创建时间,是五年前设置的从不间断。 她点进编辑页面往下滑到底,按下了删除。 长达五年的荒谬的纪念日,应该结束了。 倪好站起来走到窗边,双手拉住窗帘用力往两边一拉,阳光猛地涌进来灌满了整个房间,照在地板上照在床单上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然后转身走向卫生间去洗漱。 另一边。 傅氏集团总部大楼。 傅昀啸刚从会议室出来,身后跟着几个助理手里抱着厚厚一摞文件。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松了松领带坐下来。 一抬眼就看到了桌角那本台历。 上面有一个日子被红色记号笔重重地圈了出来,旁边写了几个字,结婚纪念日。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时间过得这么快,转眼间又到了。 这五年里每一年倪好都会在这一天好好的庆祝纪念日,他都知道,但是他从来没有出现过,他现在的身份是沈琳薇的未婚夫,也没有办法出现。 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倪好应该也会庆祝吧,她对自己用情之深,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取消纪念日的。 傅昀啸慵懒地靠进椅背里,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倪好他是知道的,认定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五年了每年都不落,今年自然也不会例外。 这样的倪好,怎么改嫁得了。 就在这时,傅昀啸的电话响了起来,备注上的人是薇薇宝贝,他勾了勾唇然后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边立即传来了沈琳薇的笑声说,“阿啸,明天是我们在一起五周年的纪念日,我们出去庆祝一下吧。” 第34章 礼物到底是给谁买的 傅昀啸的嘴角弯了一下,嗓音也自然的软了下来,好啊,你想去哪里?” 沈琳薇撒娇道:“最近新开了一家法餐厅,就在国贸那边,朋友圈都刷屏了,看上去很不错,我们去那里吃好不好?” “全依你,你想去的话,我就去订位置。” “好,那我等你。” 挂断电话之后,傅昀啸按了内线把助理叫进来。 “国贸那家新开的法餐厅,明天晚上订两个位置。” 助理记下来正准备出去,傅昀啸又叫住了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再去准备一份礼物,明天送到倪好住的别墅去。” 助理的脚步顿住了,他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傅总,我该怎么说?大哥给弟妹送礼物……听上去怎么都觉得有些不对。” 傅昀啸思索了片刻,“你什么都不用说,把礼物送过去就行,不用透露是谁送的。” 助理点了点头说好的,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傅昀啸靠进椅背里闭上眼,脑海中甚至已经浮现出倪好收到礼物时的样子。 她一定非常高兴。 另一边。 倪好洗漱完之后换了一件白色的T恤衫和牛仔裤,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她今天要去商场给席衡之和樱桃买礼物,正准备出门的时候封旭言的电话打了进来。 “你今天是不是要去买东西?我陪你去。” 倪好刚想说不用了,封旭言已经堵住了她的话头,“我是男人,最懂男人想要什么,你一个人瞎买买不到点子上。” 倪好想了想觉得这话虽然带着封旭言一贯的自恋但确实有道理,就没有再拒绝。 两个人在商场门口碰头,封旭言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上面,看到她远远地举了一下手。 进了商场之后他直接带着倪好往男士专柜走,步伐笃定得像回自己家一样。 “你给他买礼物,首先得知道他是哪种男人。” 封旭言边走边说,“有的男人讲究牌子,有的讲究实用,有的讲究排面,席衡之那种人什么都不缺,你送贵了显得巴结,送便宜了拿不出手,得送那种不张扬但有质感的东西。” 倪好跟在后面听着,心想师兄平时吊儿郎当的,说起这些倒是头头是道。 路过腕表专柜的时候倪好停下了脚步,玻璃展柜里躺着一排手表,灯光打在上面折射出细碎的冷光。 她的目光落在一块深灰色表盘的机械表上,第一反应就是这块表很适合席衡之。 而且这几次见面她留意到他的手腕上好像从来没有戴过手表,不知道是不喜欢还是单纯没有这个习惯。 这块表不贵但也拿得出手,主要是心意到了就好。 倪好让柜员把表包起来拎着购物袋刚要去结账,一转头脚步就钉在了原地。 沈琳薇和岑杉手挽着手从对面的女装店里走出来。 岑杉另一只手里拎着两个购物袋,笑嘻嘻地歪着头靠在沈琳薇的肩膀上说话。 沈琳薇被她逗得笑起来伸手在她肩上拍了一下。两个人穿得都很精致,走在一起像亲密无间的姐妹。 倪好看着这一幕心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从前两个人在一起逛街的时候,拎购物袋的那个人从来都是她。 岑杉会说好累,然后把手里的袋子往她怀里一塞,冲她眨眨眼睛撒娇。 倪好每次都会无奈地笑着把所有的购物袋都接过来,跟在岑杉后面看着她空着手在前面逛下一家店。 她曾经以为那是岑杉对自己的依赖,是只有最亲近的朋友之间才有的不见外。 现在她才知道岑杉只是单纯把她当成苦力而已,她不是不会拎购物袋,她只是不愿意为倪好拎。 两个人挽着手朝这边走过来。 倪好急忙往旁边退了一步,闪身躲到后面。 封旭言从另一侧走过来看到她缩在柱子后面愣了一下,“怎么了?看到谁了?” 倪好垂下眼把所有情绪盖在眼底,淡淡说,“没谁,不重要的人而已。” 封旭言顺着她刚才的视线方向看了一眼,那边人来人往什么都看不出来了,他也没有再问。 给席衡之买完手表之后两个人又去了玩具区给樱桃挑礼物。 倪好在乐高的货架前站了很久最后挑了一套城堡系列的,盒子上的图片里粉色的城堡塔尖高耸,窗户是彩色的透明件。 樱桃上次说过她想要一个城堡,里面住着公主和骑士,倪好记下了。 两人买完东西正准备往外走,倪好一抬头就看到不远处走过来的傅夫人,她眉头一皱。 今天这是怎么回事,商场里熟人开会了。 傅夫人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真丝衬衫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只黑色的包。 她也看到了倪好,立即走了过来。 从前面对傅夫人的恶意刁难倪好只当她是没了儿子心里苦,她在傅夫人面前从来都是低声下气,说话先带笑,生怕自己哪句话哪个表情惹她不高兴。 因为她觉得傅夫人失去了昀啸,白发人送黑发人那种痛她没有经历过但能理解,所以她忍了。 现在她知道了一切,他们在合起伙来骗她。 傅夫人从头到尾都知道,她不想再在乎任何人的情绪了。 傅夫人目光先在封旭言脸上转了一圈,眼神冷了下来,“倪好,你在这里做什么?你身边这个男人是谁?” 倪好看着她没有说话。 傅夫人注意到了她手里的购物袋,那个深蓝色的袋子上面印着腕表品牌的logo,她从里面抽出来看了一眼嗤笑了一声,“男士手表。” 她语气里的嘲讽不加掩饰,“你还真是雷打不动。每年纪念日都给昀啸买礼物,但他已经收不到了,倪好,你做这副样子给谁看?” 封旭言的脸色沉了下去,他往前迈了半步刚要开口,倪好伸手拦住了他。 封旭言低头看了她一眼,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倪好抬起眼看着傅夫人淡淡地说,“和你没关系。” 说完她越过傅夫人拉着封旭言往外走。 身后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傅夫人的低吼,她也没再理。 傅夫人站在原地眉头狠狠地皱在一起,牙根发痒。 倪好居然敢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今天是吃错什么药了? 还有她身边那个男人,两个人站在一起的距离明显超出了普通同事的范畴。 她拿出手机打开傅昀啸的对话框,“儿子,你猜我在商场上看到谁了?倪好,和她那个师兄封旭言!” 消息发出去她又补了一条。 “倪好手里还拎着一个给男人买的手表,我看是最新款,她每年纪念日不是都给你买礼物吗,今年这手表是买给谁的你好好想想吧!” 第35章 倪好心里装不下别人 傅昀啸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打开手机就看到了未读消息,全部来自母亲,他边走边点开。 “儿子,你猜我在商场上看到谁了?倪好和她那个师兄封旭言!” “倪好手里还拎着一个给男人买的手表,我看是最新款。” “她每年纪念日不是都给你买礼物吗,今年这手表是买给谁的你好好想想吧!” 傅昀啸看完消息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贴到耳边拨通了傅夫人的电话,语气十分笃定。 “妈,你想多了,那就是倪好买给我们十周年结婚纪念日的礼物而已,她能给什么人买,你还不知道她吗?” 电话那头的傅夫人没有立刻接话,傅昀啸继续说,“她心里哪还装得下别的人,否则也不会这么多年都不改嫁了。” 傅夫人似乎是想了想,然后回了过来,语气里的警惕卸掉了大半,“你说的也是,倪好就是个贱皮子,你在生物学上消失了这么多年她都没有改嫁,不是被你拿捏了是什么,你要是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说不定她下一秒就兴奋过去了。” 傅昀啸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没有接这个话茬。 “妈,明天我和薇薇出去过纪念日,可能就不回老宅了,和您说一下。” 傅夫人的满意几乎要从听筒里溢出来,“行,你们两个过你们的,你奶奶那边我去说,不用担心。” 她顿了一下又开口,语重心长起来,“儿子,如果你没有打算告诉倪好真相的话,不如尽快娶了琳薇吧,妈还等着她进我们家门呢,像琳薇这么优秀的女人可不多了,比倪好强一百倍一万倍,你可要好好珍惜。” 傅昀啸沉默了两秒,“我知道了。” “你总说知道了,哪次也没见你放在心上……” 话被打断,傅昀啸说,“妈,我先不和你说了,这边有事要忙。”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电梯门在他面前打开,傅昀啸走进去。 电梯开始下降的时候他缓缓呼出一口气,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另一边。 买完礼物之后倪好和封旭言在商场四楼找了家港式茶餐厅坐下来。 封旭言翻着菜单点了一桌子东西,菜名报得飞快像背顺口溜。 倪好托着下巴看他点菜,封旭言合上菜单的时候理直气壮地说,“陪你逛了一上午,这是报酬。” 倪好笑了笑,“好,都依师兄。” 手机在桌上震了起来,屏幕上跳出来电显示,居然是千岁。 倪好愣了一下,这几次千岁打电话过来从来都是找她有事,要不然就是打不通傅昀啸和沈琳薇的电话才会拨到她这里来。 她接了起来,千岁的声音从听筒里跳出来带着一种少见的雀跃,“妈妈,你在哪里呀?今天是周六,我想让你带我出去玩。” 倪好顿了一下,千岁这种撒娇的语气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上一次大概要追溯到傅昀啸还在家里的那些日子。 “妈妈有工作在忙。”倪好拒绝了。 千岁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被拒绝后的不服气,“妈妈你就不要再装了,我知道你没有工作,你快来陪我玩呗,我想去游乐园了。” 倪好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 千岁说不知道她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八点回家,在她的认知里妈妈就是那个随叫随到的人,不需要的时候放在一边,需要的时候必须出现。 “妈妈真的有事,改天再陪你吧。”倪好的声音很平静,“如果你想去的话,可以让大伯陪你去。”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封旭言正在往嘴里塞虾饺,看到倪好的表情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千岁?” 倪好点了点头把手机扣在桌上,然后说,“吃吧师兄。” 千岁那边看着被挂断的电话陷入沉思。 她趴在大床的边缘小腿翘起来晃来晃去,不高兴地撅了撅嘴。 她其实已经给爸爸打过电话了,爸爸说有工作要忙,她又给琳薇姨姨打了,琳薇姨姨说今天没有空陪她。 所以她才会给妈妈打这个电话,在她的经验里妈妈从来不会拒绝她的,以前周末放假妈妈都会在家陪着她。 今天谁都不在身边,爸爸不在,琳薇姨姨不在,连妈妈都不在。 千岁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够过床头柜上的平板电脑。 她点开沈琳薇的聊天框打字,有些不开心的说道:“琳薇姨姨,你在忙吗?等你忙完了可以带我出去玩吗?” 沈琳薇的消息回得很快,千岁还没来得及把平板放下提示音就响了,“千岁乖,等姨姨忙完就可以带你出去玩了,你先自己玩一会儿好不好?” 千岁说了句好,然后抱着平板缩进被子里。 她乖乖地等着,不能打扰姨姨,姨姨说过乖孩子才会有人喜欢。 她等了一个小时,动画片自动播放了三集,沈琳薇没有再来消息。 商场的另一边,沈琳薇把手机放回包里伸手挽住岑杉的手臂,两个人刚从一家鞋店里出来,岑杉手里又多了一个购物袋。 “谁啊?”岑杉随口问了一句。 “千岁,想让我带她出去玩。”沈琳薇笑了笑,满脸的不在乎。 “你不去啊?”岑杉疑惑,“你不是最在意那个孩子了吗?” “今天不是陪你逛街嘛。”沈琳薇笑了笑挽紧她的手臂,“走吧前面那家店的新款还没看。” 两人踩着高跟鞋往前走,沈琳薇包里的手机又响了一下,她没有拿出来看。 第36章 劝她改嫁 沈琳薇和岑杉从商店里出来,沈琳薇偏过头看了岑杉一眼忽然开口,“你和倪好曾经关系不是很好吗,怎么现在感觉你们疏远了这么多?” 岑杉挽住她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歪着脑袋把脸往沈琳薇肩膀上靠了靠,语气里带着那种惯常的甜腻,“这不是遇到真正的命中之女了嘛,什么倪好都没有我的薇薇重要。” 沈琳薇笑着拍了她一下,“你别贫嘴,好好和我说一下,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岑杉的眼眸暗淡了一下,嘴角的笑也沉了下去,但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很快她又欢快了起来,然后说,“能有什么误会,我单纯就是觉得她无聊罢了。” 沈琳薇没有说什么,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 岑杉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松开她的手臂去整理手里的购物袋。 “前段时间你不是还说倪好借了我五十万当启动资金嘛,弟妹人还是挺不错的。”沈琳薇笑着说。 “还是算了吧。”岑杉抬起头来笑了一下,“她借我钱,我又不是不还,不提她了真是扫兴。” “我们去前面看看吧薇薇,前面那一条街还没有逛过。” 沈琳薇什么也看不出来,于是说,“你陪我去买一件礼物吧,明天是我和阿啸在一起五周年的日子。” 岑杉的脚步停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沈琳薇眼睛微微睁大,“你们都已经在一起五年了?就这么瞒着倪好五年?她什么都没看出来?” 沈琳薇笑了,“她怎么看出来?有你这个亲密无间的好朋友一起瞒着,她这一辈子也看不出来。” 岑杉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我不说是为她好,让她这样不是挺好的吗?早点戒断早点成全你们。” 沈琳薇停下脚步,眉头微微皱起来,然后叹了一口气,“我真的很害怕阿啸突然后悔。” 她握住岑杉的手,微微收紧,“杉杉,五年了,倪好都不曾改嫁,我真的好害怕。” 岑杉看着她,静默了半晌,那双清冷的眼眸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然后回握住她的手,“你别害怕,我会帮你的。” “你怎么帮我?”沈琳薇疑惑。 岑杉笑了笑,“当然是帮你劝她尽快改嫁,不要再耽误你们了,毕竟十年前你们就应该在一起了,如果不是因为倪好的话,你们才是天作之合。” 沈琳薇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眼神充满着一丝试探,“你真的会帮我?” “当然了。”岑杉语气坚定。 ……… 另一边。 倪好和封旭言从茶餐厅出来,封旭言手里还拎着半个没吃完的菠萝包打包盒,电梯下行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他的表情变了。 眉头猛地收紧了一下,侧过身把手机贴到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语速很快,倪好只听到,“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之后封旭言转过头对她说,“师妹,你先自己回去吧,我有点事情要忙。” 倪好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留给他私人空间,“好,师兄你先去忙吧,我先回研究院把今天的事告诉师母。” 封旭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背影在人流里穿梭了几下就看不见了。 倪好收回目光正准备往地铁站的方向走,手机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她愣了一下,席衡之怎么会主动给自己打电话?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倪好,你在哪里?” 倪好握着手机下意识环顾了一下四周,“刚吃完饭,准备回研究院,怎么了吗,席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席衡之说,“樱桃生病了,我现在没有时间带她去医院,你能不能帮我带她去?” “好的。”倪好愣了一下说,“你把地址发给我。” 席衡之发过来的地址在城东的一片别墅区。 倪好到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开的门,阿姨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看到她就赶紧往楼上引。 樱桃的房间在二楼走廊的尽头,门半开着,里面拉着纱帘光线很柔,粉色的墙纸上印着小兔子的图案。 樱桃躺在床上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张小脸,额头上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皮肤上,脸颊烧得通红。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盒退烧药,药片原封不动地躺在包装里。 她发着烧却固执地不肯吃药,保姆在旁边劝了半个小时她把被子蒙在头上怎么都不肯出来。 倪好走到床边轻轻叫了一声,“樱桃。” 小女孩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她的眼睛因为发烧蒙着一层水雾,看到倪好的那一刻那层水雾后面忽然亮了一下,猛的把头从被子里面伸了出来。 “姐姐,你怎么来了?” 樱桃从被子里坐起来,被子滑下去堆在腰间,“姐姐,你来了我感觉自己好了一大半,连嗓子都不痛了。” 倪好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掌心贴上皮肤的时候温度烫得吓人,至少三十八度往上,她皱起眉把樱桃身上滑下去的被子重新拉上来裹好。 “樱桃生病了得吃药,不然会难受的,姐姐带你去医院,我们先让医生看看,如果很严重的话还要输液哦。” “输液两个字一出口樱桃的表情就变了,她立即又把自己的头藏进了被子里,全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我不想输液!姐姐我不要去医院!” 倪好看着床上那团鼓起来的被子,沉默了几秒。 她伸出手隔着被子轻轻覆在樱桃的背上,轻轻的拍着。 樱桃身体在被子里缩成一团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发烧的寒意还是因为害怕。 “樱桃。”倪好的声音温柔的响了起来,仿佛带着一副稳定人心的力量,“姐姐在这里,不怕。” 被子里安静了一下,倪好就这样有耐心的一直等着。 不知道等了多久,被子慢慢裂开一条缝,樱桃的眼睛从缝隙里露出来湿漉漉地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抿着唇说,“姐姐不会走吗?” “不走。” 第37章 他有未婚妻? 倪好说,伸出了小拇指,“你打完针姐姐也在这里,你睡醒了姐姐也在这里。” 樱桃盯着她看了很久,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可信度,两颗向黑葡萄一样的眼睛转了转,最终还是慢慢从被子里伸出小指翘到倪好面前。 倪好勾住她的手指,樱桃又要求盖了章,大拇指按在一起的时候她终于放下心来。 “那好吧。”她把自己从被子里剥出来,“我输液。” 但她紧接着又加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最后的倔强,“可是我不想去医院。” 倪好想了想把她重新裹回被子里,走出房间拨通了席衡之的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席衡之那边的背景音很安静。 “樱桃还是不想去医院,席总可以叫家庭医生过来吗?”倪好把实际情况说了一遍。 “好,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席衡之没有多说一个字,但倪好知道他会安排妥当。 回到房间的时候樱桃已经自己坐起来了,后背靠着床头,小脸蛋烧得红扑扑的,她看到倪好进来立刻抬起头,小眉头皱着,“姐姐,明天我们还能去游乐园吗?” 倪好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把她额头上的碎发拨到耳后,“樱桃病好了就可以去,但是如果樱桃不输液的话就没有办法快快好,明天可能就去不了了。” 樱桃的小嘴巴立刻撅了起来,“我输液!我乖乖的!” 倪好没忍住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小脑袋。 家庭医生来得很快,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提着医药箱走进来的时候熟门熟路地和樱桃打招呼。 樱桃坐在床上警惕地看着他打开医药箱取出输液袋和针管,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倪好的衣角。 “姐姐抱着我。”樱桃仰起脸来要求道。 倪好把她抱起来放在腿上,樱桃整个人缩进她怀里,脸埋在她的肩窝处,只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瞄着医生的动作。 针尖刺进皮肤的那一刻,她全身绷紧了一下但没有哭,攥着倪好衣角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倪好感觉到樱桃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轻轻的捂住了樱桃的眼睛。 医生固定好针头调好滴速,直起身来嘱咐道,“最近一定要多穿点,少吃油腻辛辣刺激的东西,清淡饮食会好得快一些。” 倪好一一记下,把医生送到门口。 回来的时候看到樱桃靠在床头,输液的左手平放在被子上一动不敢动,整个人紧张兮兮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只手,像怕它会突然死掉一样。 倪好靠在门框上看着她这副样子,没忍住笑了一声。 樱桃立刻撅起嘴巴看过来,眼角还挂着泪痕,“姐姐,你还笑我。” 那滴泪挂在睫毛上亮晶晶的,配上她烧得红扑扑的脸蛋和鼓起来的脸蛋,可爱得让人想捏。 倪好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擦掉她眼角的泪,声音轻柔,“樱桃有没有想吃的东西?” 樱桃吸了吸鼻子,“我想吃姐姐做的可以吗?上次吃过之后,觉得姐姐做的饭真的好好吃。” “当然可以,你等着我。” 倪好下楼的时候厨房里没有人,她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食材,东西很全。 她取出一小碗小米洗了放进锅里加水煮上,又把南瓜切成小丁加进去。 她在一旁等着,不禁想起了刚刚的感觉,樱桃依偎在她怀里的感觉还残留在手臂上。 让她想起了千岁,五岁之前千岁也是这样依偎在她怀里的,来千岁被接到沈琳薇那边住的时间越来越长,再回来的时候已经不需要妈妈抱着了。 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 倪好转过头,一个全身穿着高定的女人正走进来。 驼色的风衣里面是米白色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一只限量款的包。 她的目光扫过厨房门口,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语气不善,“衡之哥什么时候新招的保姆?这么年轻。” 说完她没有等倪好回答就径直上了楼,风风火火的。 她还没走到樱桃房间门口,声音就已经先到了,“樱桃,清沅姐姐来看你了!” 倪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围裙,差距甚远。 不过她没有过多的在意,转过头去继续煮粥了。 樱桃在房间里听到顾清沅的声音眼睛亮了一下,“清沅姐姐你怎么来了?” 顾清沅走进来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樱桃的额头,眉头微微一蹙,语气里满是担心,“给你爸爸打电话,他说你生病了,所以姐姐过来看看你,吃饭了吗?” 樱桃摇了摇头,“还没吃呢,好好姐姐正在给我做饭,她做饭可好吃了!清沅姐姐可不许和我抢,等一下,我要一个人全部吃光光!” 樱桃说完笑嘻嘻的扬起了小脸。 顾清沅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宠溺的笑了笑,然后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想到刚刚在厨房里看到的那个人影问,“楼下那个是你爸爸新招的保姆?看着不太像会干活的。” “不是!”樱桃立刻纠正,语气认真,“那是我好好姐姐哦。” 顾清沅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眼眸中浮现出一抹疑惑,“你姐姐?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样的姐姐,难道我不是你唯一的姐姐吗?” 她说着把脸别到一边佯装生气。 樱桃连忙伸出那只没有输液的手去拉她的袖子,“不是的呀!清沅姐姐你不要生气。” 顾清沅被她拉了两下才把脸转回来,嘴角已经有了笑意,“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她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问,“清沅姐姐问你,你怎么没去你爸爸那里?” 顾清沅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垂下眼伸手理了理樱桃额头上的碎发,“那也不能总去呀,等我们什么时候结婚了,天天都可以见。” 倪好端着粥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席衡之有未婚妻?这个叫做顾清沅的女人难道就是他的未婚妻? 倪好还真的没想到,席衡之难道已经忘记亡妻准备向前看了,不过这些和她都没有关系,她淡淡的笑了笑,然后敲了敲门。 “樱桃,粥好了。” 第38章 一个人庆祝纪念日 倪好端着粥走进去的时候,南瓜和小米的甜香先一步飘进了房间。 樱桃的鼻子动了动,紧接着两只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没忍住整个人从靠枕上往前探了探。 “好好姐姐,好香呀!” 顾清沅转过头看到倪好端着托盘走进来,目光在那碗金黄色的粥上停了一瞬,然后站起来把粥接了过来,“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照顾樱桃。” 倪好顿了一下,心想,顾清沅是席衡之的未婚妻,她照顾樱桃天经地义。 她没有多说什么,笑了笑说好然后看向樱桃,“那姐姐先回去了,你好好输液。” 樱桃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姐姐你不是答应我不走的嘛?怎么现在要走啦?” 倪好还没来得及开口,顾清沅已经侧过身挡在了她面前,她弯下腰凑近樱桃语气里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清沅姐姐照顾你不行嘛?我们都多久没有见面啦,还是说樱桃不喜欢我了?” 樱桃连忙摆手,,“不是的!我喜欢清沅姐姐!” 她说着小脑袋垂了下来,“可是我今天就想让好好姐姐陪着……” 她没有说完,因为连她自己都知道这句话说出来会让清沅姐姐不高兴。 倪好替她做了选择。 “我们明天见。”倪好走过去摸了摸樱桃的头,“乖乖的,姐姐先走了。” 倪好都这么说了,樱桃不能再说什么,她只能看着倪好离开了。 顾清沅端着粥在床边坐下来,低下头眉头微微皱起来,表情有些嫌弃。 “樱桃,你生病了,喝这个营养怎么能够呢?清沅姐姐叫人给你送好吃的来,比这好吃一百倍一万倍。” 樱桃的小眉头立刻皱紧了,“我不,我就要吃这个。” 顾清沅的脸色变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但很快把那一丝不悦收了回去,不解的想着。 樱桃最近怎么回事,就喜欢吃这些低等的东西,一碗加了点南瓜的白粥能有什么好吃的。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到樱桃嘴边,“那我喂你吃。” 粥喝到嘴里暖乎乎的,南瓜的甜和小米的香混在一起,红枣泥增加了一点若有若无的回甘。 樱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好好姐姐做的饭真的特别好吃!” 顾清沅听着这话眉头直皱,不就是一碗白粥吗,至于这样。 就这平民的食物,能好吃到哪里去。 顾清沅盯着碗里剩下的粥看了两秒,心里有些不服气和好奇。 她舀了一勺送进自己嘴里,下一秒,她愣住了。 顾清沅低头看着碗里的粥眼眸中浮现出一丝不可置信。 这确实是白米,加了一些南瓜和红枣而已,但喝进嘴里的时候有一种很绵长的香醇,温温吞吞地从舌尖一直暖到胃里。 樱桃笑嘻嘻地看着她,眼神中闪过得意,“清沅姐姐我没有骗你吧!” 顾清沅把勺子放回碗里,心中惊骇,但语气轻描淡写的嘴硬说,“那也没有我们家厨师做的好吃。” 樱桃立刻护食一样把碗往自己那边挪了挪,“那姐姐你别和我抢!” 顾清沅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好好好,全都给樱桃吃,姐姐不吃。” 她继续一勺一勺地喂着,心思却已经飘到了其他的地方。 那个女人叫倪好,衡之哥什么时候认识这样一个人,樱桃又为什么这么黏她?她心里莫名的感到有些不爽,以前樱桃最喜欢的明明就是她。 …… 倪好从别墅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路灯刚刚亮起来,她沿着人行道往地铁站的方向走,步子不快,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傍晚特有的凉意。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到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发送者是云上餐厅。 短信内容是,“尊敬的倪女士,您预定的明日云上餐厅景观位已确认,期待您的光临。” 云上餐厅是这座城市最难预定的餐厅之一,位于CBD最高建筑的顶层,落地窗外就是整条江的夜景。 通常需要提前一个月预定,除非有特殊渠道。 倪好每年都会提前一个月预定这个位置,为了庆祝她和傅昀啸的结婚纪念日,这五年来年年如此,从未间断。 如今她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如果换做从前,看到预定成功这四个字的时候她会心里窃喜,然后就要提前想好明天穿什么衣服。 虽然云上餐厅不需要她自己做饭,但她总会在家里先做一道傅昀啸喜欢的菜带过去。 现在想来那些年她做的那些事像一场很长的独角戏,她对着空椅子举杯,对不存在的人微笑,把一个人的结婚纪念日过成两个人都在的样子。 而傅昀啸,就在同一座城市里和另一个人过着他们的纪念日。 倪好低下头扯了扯嘴角,她正准备回复取消预定,手机忽然震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封旭言。 她刚接起来,封旭言激动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过来,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她根本来不及说话,“好好,你在哪呢?你知道吗,我听师傅说陈老要回来了!” “陈老?”倪好一顿。 “陈老!药王陈老!你知不知道?就是那个拿了两次国家科技进步奖的陈仲衡,他的学问比师傅还厉害。” 封旭言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少见的亢奋,“师傅让我们去接他,你有没有什么好一点的餐厅推荐?我们去给陈老举办一个迎风宴,陈老这个人讲究,地方不能太差,但也不能太俗。” 倪好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眉头微皱。 陈老明天回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条云上餐厅的预定确认短信,忽然松了一口气,幸好刚才没有退订,这云上餐厅的位置,不正合适给陈老接风吗。 “师兄,陈老明天回来吗?”她问。 “对啊,明天下午的飞机,怎么了,你有事?”封旭言的语速慢下来了一点,带上了一丝试探。 倪好想到樱桃那张可爱的小脸,她答应了樱桃明天去游乐场,如果她明天不去,樱桃的脸上一定会露出失望的表情,她有些于心不忍。 但陈老同样不能舍弃。 整个抗癌药项目刚刚进入一期临床试验,数据波动很大,团队已经卡在同一个技术节点上整整两个月了。 陈仲达是国内肿瘤药物研发领域泰斗级的人物,十年前就攻克过类似的技术难关,如果能从他那里学到哪怕一点东西,都能让整个研究院往前走一大步。 这不是倪好一个人的事情,是团队几十号人熬了无数个通宵在等的一个突破口。 “我知道了师兄。”倪好说,“我预定了云上餐厅,明天我们去那里给陈老接风吧。” 封旭言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师妹,你可以啊,云上餐厅要提前一个月预定,我第一个就把它排除了,没想到你预定成功了。” 他的笑声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种毫无保留的雀跃。“好!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下午我们去机场接陈老,大概晚上到云上餐厅。” 倪好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时间,明天上午陪樱桃去游乐场,中午把她送回去,下午去机场接陈老,晚上到云上餐厅,时间正好,两件事都能顾上。 这样樱桃就不会失望,实验室也能顺利渡过难关。 另一边。 傅昀啸去商场门口接沈琳薇,沈琳薇和岑杉一起从商场里面出来,看到傅昀啸眼睛亮了一下,小跑了过去。 “昀啸!杉杉和我说她预定到了云上餐厅,愿意把名额让给我们,明天我们去云上餐厅庆祝吧?” 第39章 傅昀啸习惯了而已 傅昀啸站在商场门口等着,沈琳薇从旋转门里出来,岑杉跟在身后。 两个人手里都拎着购物袋,沈琳薇看到傅昀啸的那一刻眼睛亮了起来,松开岑杉的手臂小跑了几步到他面前笑着说。 “昀啸,杉杉和我说她预定到了云上餐厅,愿意把名额让给我们,明天我们去云上餐厅庆祝吧?” 傅昀啸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购物袋,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揽住了她的肩膀。 “我正想和你说这件事,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我也提前预定好了云上餐厅的位置,上好的海边景观位,有你最喜欢的海景。” 沈琳薇的脸上闪过一抹惊喜,“真的?你怎么从来没告诉过我?” “这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吗。”傅昀啸嗓音温柔。 岑杉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夸张地捂住了胸口,“薇薇,你们家傅昀啸可真爱你,真是羡慕死我了。” 她冲沈琳薇眨了眨眼睛,“既然你们自己有位置了,那我这个名额可就要留着改天约别人了哦。” 沈琳薇靠在傅昀啸身侧转过头来看她,脸上带着一点害羞的笑意,“好,这位置你自己留着吧,或者等有时间我们下次一起去。” “没问题。”岑杉比了个OK的手势,正准备走又被沈琳薇叫住了。 “对了阿啸,”沈琳薇仰起脸看他,“你身边有没有什么和你同龄的青年才俊,给我们杉杉介绍一个?我们杉杉年轻貌美,谁配不上。” 傅昀啸低头,眼神里带着一种纵容的无奈,“好,改天我帮你留意一下。” 沈琳薇心满意足地笑了,无论她提什么要求傅昀啸都会答应,从来没有拒绝过。 一个男人把所有的耐心和温柔都放在你身上,这还不能证明他心里爱的是谁吗。 至于倪好,不过是共同生活几年形成的习惯罢了,就像用惯了某个牌子的东西,换掉的时候会有一瞬间的不适应,但不适应过了也就过了。 她在心里彻底打消了那一点疑虑。 岑杉挥了挥手说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转身朝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沈琳薇和傅昀啸上了车,刚上车,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她接起来按了免提,千岁不高兴的声音立刻充满了整个车厢。 “你们都不理我,妈妈今天也不理我,今天明明是周末呀!” 傅昀啸的手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你妈妈没理你?” “是呀!妈妈说有事要忙,可是不应该呀,妈妈根本都没有什么工作,我讨厌妈妈,哼!” 傅昀啸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以前无论什么时间,倪好都会立刻放下手上的事情去陪千岁。 千岁说想妈妈了,她哪怕人在研究院也会请了假赶过去,千岁说想吃妈妈做的菜,她会在厨房里研究一整天,现在她居然拒绝千岁了。 不过这个念头只在他脑海里停留了一秒就消失了,也许倪好今天确实有事,谁还没有个忙的时候。 “我们马上就回去,千岁再等一等。”傅昀啸说。 沈琳薇嗓音温柔的说,“姨姨给千岁买了礼物哦,等一下过去看你,是一个好大的公主娃娃,头发可以编辫子的那种。” 千岁的气顿时消了,欢呼声从免提里传了出来,“好耶!” 沈琳薇笑了一下,然后看了傅昀啸一眼。 “不过呢,姨姨和爸爸明天可能不能陪千岁了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千岁不开心的说,“啊?为什么?” “明天是姨姨和爸爸的纪念日哦,我们要一起出去过纪念日。”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尾音微微上扬。 千岁哼了一声,“你们过纪念日又不带我!” “千岁乖,我们回来就给你带好吃的。”傅昀啸打着方向盘,车子拐进主路的车流里。 千岁沉默了两秒,然后闷闷地说了一句好吧,电话挂断了。 …… 倪好回了研究院。 已经晚上七点多了,研究院的灯还亮着几盏。 她走进去的时候听到实验室方向传来讨论的声音,几个人围在周锦华的办公室门口,说话的音量压得很低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 陈老明天回来这件事已经在研究院里传开了。 她快步朝周锦华的办公室走去,刚推开门脚步就顿住了。 许峥嵘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热水,他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好了一些,但整个人还是瘦,衬衫的领口空出一截。 听到门响转过头来,目光在倪好脸上落了一下然后移开。 倪好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走了两步,“师父您怎么来了?您病好了吗?” 许峥嵘的语气依旧是那种冷硬的调子,“真是劳烦你挂念我。” 周锦华坐在办公桌后面瞪了他一眼,“你好好说话,别让孩子难堪,孩子已经过得够辛苦了。” 倪好低下头抿了抿唇,站在门口的位置没敢往里面走,和师父保持一个适当的距离,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整个人笼在里面。 许峥嵘沉默了一会儿,深深呼出一口气。 他看了倪好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情绪,然后冷冷的开了口说, “明天陈老回来的事情,想必你师兄应该跟你说过了。” 倪好点点头,“对,师兄和我说过了。” 许峥嵘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似乎在思考应对方发,声音比平时慢了一些,“陈仲达那个人脾气有些古怪,之前我们一起做事的时候,他也经常说翻脸就翻脸,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拍桌子走人。” 他顿了一下,然后又说,“但这个人很好哄,如果明天发生什么意外,你拿诚心巷子里面的那个桃花酒去哄他,百分之百能哄好。” 倪好心里涌上一阵暖意。 师父嘴上从来不说好听的话,但他记得陈仲达的脾气和软肋,他拖着还没好利索的身体坐在研究院的沙发上等她回来,就为了告诉她这句话。 “好,谢谢师父。”倪好抿了抿唇,心里一暖。 许峥嵘哼了一声,把脸别过去,“我只是怕你给研究院丢脸。” 周锦华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看着许峥嵘的侧脸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个嘴,比铁锹还硬。” 倪好站在门口看着师父别过去的侧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知道许峥嵘是什么样的人,他那些冷硬的话底下藏着的东西她听了很多年早就听懂了。 师父就算是再心狠一点,她也能承受得住,因为他的心从来就没有真正狠过。 许峥嵘从沙发上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周锦华下意识伸出手又收回去。 他自己站稳了,拿起靠在沙发扶手边的手杖往门口走,经过倪好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瞬。 “明天穿得体面点。”他丢下这句话,手杖敲在地面上笃地走远了。 周锦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叹了口气,“你别往心里去,你师父他……” “师母,我知道的。”倪好打断她笑了一下。 周锦华看了她两秒然后也笑了,重新戴上老花镜?“行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有一天要忙。” 倪好说,“好,师母你也休息休息。” 说完,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倪好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拿走近期存疑的实验数据,准备明天见到陈老的时候,好好的向他请教一下,希望到时候陈老可以开贵口。 倪好心里不免有些紧张。 宋佳慧想要见见宋宁,宋铮本来是不打算答应的,可是,禁不住林欣如的反复劝说,最终他还是点头了。 承渊分魂立刻意识到了他要做的事,试图出手阻碍却根本来不及。那祭祀本为陆启明而成,相互之间的联系即使是承渊本体也无可阻断,何况是本就被陆启明压制的一缕分魂。 李成桂听罢不由得眉头一皱,方孝孺和林风还不知道李芳果病重的消息,试问一个连床都下不来的人,明天怎么行礼入洞房,方孝孺突然问起,李成桂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答复才好。 袁洪衣袂飘飘,黑发如瀑,眸中灵气十足,似有江河大泽升腾,水汽氤氲缓缓流过,让人觉得仿佛身处世外。 “这些东西是要汇报给魔皇的,你敢动吗?”巫马似笑非笑的看着莫猛,要知道这些资源都是魔皇的,如果直接给自己军队装备的话,魔皇怪罪下来,两人也没法狡辩。 人们显然能看出发生了巨大变故;然而这变故究竟是什么,还尚未确定。一时间,人们无声以眼神交流,各有猜测。 不过现在张毅还没演孟烦了,那是不是说,他现在有机会将何莫修这个角色重新塑造一下,塑造一个更加出色的何莫修。 龙天面色阴沉,就在熄灭烛火那一瞬间,隐约升起一丝不安,并非有所发现,所有一切完全是直觉,所以故意卖了一个关子,如果有人,看到自己离开,一定会出现,根本不会想到,自己的离开只是一个幌子。 宋铮却是越喝越精神,这烧刀子别看烈,但是喝下去特舒服,尤其是在东北,这天寒地冻的,没事儿整两口,绝对的享受。 他恐惧异常,因为肉身竟然在苍老,不断的流逝生机,本源之内流逝精气,连血气都在干枯,他扬天大吼,恐惧到极点,浑身直哆嗦,像是置身在地狱。 而短短两年过去,只不过在这仙河大世界磨练的两年,摇身一变,已然成为横扫一方的人物。 “长期坚守?宇明在这金堤关一带和我们对峙,对他有什么好处呢?难道他也有援军到来?”单雄信不禁疑惑地问道。 “你是到底是傻逼还是傻逼?我给你说了让你滚!塔玛的给我滚!”李大牛怒目看着盛姐大吼一声。 饕餮、旱魃等人都不做声,宫老一行人也是神色复杂,他们可不认为姜易有能力得到三大宗门的任何。 “安迪将军,这么晚了出城是请问有什么事吗?”守城的士兵恭敬的朝着安迪行礼,一丝不苟的提着职责范围内的问题。 洛汐看到两个晃动的影子正往这边来,想都没想,直接纵身跳了下去。开始双手不停的扑腾。 看着朱碧再一次帮着自己,顾不得太后还在跟前,木惜梅抬眼望去,仔细打量着她,其实朱碧长相是非常普通的,但是或许是跟在太后身边久了一些,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气质倒是比她本身的长相更吸引人。 第40章 不能接受送他礼物 第二天早上七点,手机在床头柜上震起来的时候,倪好还在梦里,她被吵醒了,下意识的皱眉。 然后迷迷糊糊的接通了电话,刚接起来樱桃激动的声音直接冲进耳朵里, “姐姐,你起床了吗?我已经收拾好啦!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倪好看了一眼时间,才早上七点,游乐园十点才开门。 她有些无奈地笑了,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樱桃,你先在家里好好等等,姐姐先收拾一下。” “好吧。”樱桃的声音低落了一秒,“姐姐你什么时候能收拾完?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和你去游乐园啦!” “九点吧,九点我准时出发去接你,然后我们先吃个早饭。” “好耶!” 挂断电话之后倪好坐在床边醒了两分钟的神,然后站起来去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成一团,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昨晚翻实验数据翻到凌晨一点。 她洗了把脸把头发扎起来,换了一件浅蓝色大衣,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还行。 临出门的时候她的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回了卧室。 是给席衡之的手表,她昨天就该送出去的,结果被顾清沅的出现打乱了节奏,倪好把礼盒装进包里拉上拉链,出门。 出租车刚开出去两个路口封旭言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师妹,别忘记下午早点去云上餐厅,我先去机场接陈老,你在那边准备好东西,等陈老到了直接开席,陈老一路舟车劳顿肯定是饿了,咱们别让人家等。” 倪好说,“我知道了师兄,餐厅那边我打过电话了,他们会提前半小时开始备菜。” “行,那先这样。”封旭言嘱咐完就干脆利落地挂了。 车子停在那片别墅区门口的时候是八点多。 倪好按了门铃,来开门的是昨天那个阿姨,看到是她脸上立刻堆起笑来把她往里面让。 倪好本想把手表交给保姆让她转交就走的,但阿姨已经转身往厨房方向去了,嘴里说着,“先生在餐厅吃早饭”。 她只好走进去。 席衡之坐在餐厅里,他穿了一件白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腕上方露出一截小臂,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打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暖色调的光里。 倪好站在玄关通往餐厅的过道里,有那么一瞬间脚步顿了一下,这个男人的外形实在是太过优越了,让人觉得他坐在那里吃三明治都像在拍杂志封面。 席衡之听到声音转过头来,他看到倪好的那一刻眼眸微微眯了一下,低沉磁性的嗓音缓缓响起。 “倪小姐,吃早饭了吗。” 他的嗓音低沉带着一种早上特有的沙哑质感。 倪好走过去,“没有,准备带樱桃出去吃。”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他面前的餐盘,“席总怎么还在家?” 席衡之挑了挑眉。 倪好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些越界了,这里是他的家,他在不在家轮不到她来问。 她从包里拿出深灰色的礼盒放在餐桌上推到他面前。 “谢谢席总这段时间的帮助,也谢谢您前段时间送我的生日礼物,这是我给您的回礼。” 席衡之的目光落在礼盒上停了一瞬,包装纸是墨绿色的,腕表品牌的logo压在侧面很低调。 他伸出手把礼盒拿起来,手指在包装纸的边缘摸了一下然后放回桌上。 “谢谢,樱桃在上面。”男人虽然是笑着的,但眼睛里依然是疏离的 倪好精准捕捉到了,但没有说什么,点了点头正要往楼梯方向走,小皮鞋踩在楼梯上的哒哒声从上面传了下来。 樱桃跑下来的速度很快,直接扑进倪好怀里,冲击力让倪好往后退了小半步才站稳。 樱桃仰起脸来,眼睛亮晶晶的,脸也比昨天好了太多。 “姐姐!我的病都好了!我有乖乖听话吃药哦。” 倪好蹲下来和她平视,伸手摸了摸她额头,“樱桃真乖。” “那我们赶紧走吧!”樱桃拽着她的手往门口的方向拉。 “不着急,姐姐有件礼物要给樱桃。” 樱桃的脚步立刻停住,两只眼睛瞪得溜圆,“什么礼物?” 倪好从包里拿出那盒乐高城堡系列,粉色的城堡塔尖高耸,彩色的透明窗户,盒子上还印着一只小小的喷火龙蹲在城堡门口。 樱桃看到盒子的瞬间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形,接过来抱在怀里,翻过来看翻过去看,然后踮起脚尖搂住倪好的脖子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语气十分激动。 “谢谢姐姐!我太喜欢了!” 她把乐高盒子抱在怀里低头看了一眼,语气认真的说,“不过相比于这件礼物,我更喜欢的是姐姐你。” 倪好被她这句话说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你这孩子,嘴真甜。” 樱桃拉起她的手,“那我们出发吧!”说完,转过头看向餐厅,“爸爸,那我们走了。” 席衡之微微点了一下头,“去吧。” 门在她们身后合上的那一刻,席衡之脸上的笑意完全收了回去。 他低头看着餐桌上那只深灰色的礼盒,眼眸中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立即拨出一个号码,响了两声对方接起来。 席衡之低沉冰冷的嗓音响了起来,“来检查一下这只手表里面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装置。” 电话那头的人愣了一下,“什么手表?” “别人送的。”席衡之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 对面笑了一声,语气里有些无奈,开玩笑的说道:“不是吧?是那女人送的?人家好心送你手表,你还要拆开检查?” 席衡之没有接话,目光落在那只礼盒上,阳光照在包装纸的表面,有些发光,看起来材质还不错。 樱桃喜欢她,这一点他可以接受,樱桃需要一个人陪,而倪好恰好出现了,做得还不错,这也说得通。 但倪好送他手表这件事不在他接受的范围内。 不是所有的礼物都是单纯的礼物,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太多年,见过太多玲珑人心。 第41章 心里还有倪好的位置? 倪好带着樱桃到游乐场门口的时候,游乐场门口挤满了人。 卖气球的,卖棉花糖的,还有举着卡通头箍的小贩在人群里穿梭。 樱桃仰头眼睛都快看花眼了,“姐姐,这里也太漂亮了吧,爸爸从来没有带我来过,他一直都很忙。” “樱桃想吃什么?”倪好笑着蹲下来问她。 游乐场外面是一排餐厅,从港式茶餐厅到日式拉面到西式快餐什么都有。 樱桃其实什么都不想吃,她最想吃的是姐姐做的饭,昨天那碗南瓜小米粥的味道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但玩之前也不能什么都不吃,她歪着脑袋想了想,随便选了一家门口画着卡通小熊的茶餐厅。 两个人走进去坐下来,倪好说先带她去洗手。 倪好把樱桃的袖子卷上去打开温水,旁边一个年轻女人也在带着女儿洗手,小女孩和樱桃差不多大,扎着两个羊角辫。 女人看了倪好一眼又看了樱桃一眼,笑着开口,“这是你女儿吧?真可爱。” 倪好刚要解释,樱桃已经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立即说,“对呀,谢谢阿姨,你女儿也很可爱哦。” 女人被樱桃哄得笑出声来,她低头对自己女儿说,“你看姐姐多懂事。” 然后拉着洗完手的小女孩走了出去。 倪好低头看着樱桃。樱桃仰起脸来冲她眨了眨眼睛,脸上带着一抹得意的神色。 倪好有时候真的很怀疑,樱桃小小的一个人怎么就是个社牛,面对任何陌生人都丝毫不怯场,嘴甜得像在蜜罐子里泡大的。 但这也不是什么好事,她太容易信任别人了,这样的人最容易遇到别有用心之人。 她把樱桃的手用纸巾擦干,嘱咐说,“樱桃,以后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说那么多话。” 樱桃歪了歪脑袋,“可是那个阿姨不是坏人呀。” “坏人脸上不会写字的。”倪好神色认真。 樱桃想了想点了点头,笑着抱住她,“可是姐姐在我旁边呀,姐姐在我旁边的时候我就不怕。” 倪好没有再说什么,拉着她回到座位上。 服务员把菜单拿过来,倪好翻开放在樱桃面前问她吃什么,樱桃把菜单推回来说,“姐姐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倪好就点了几样小孩子能吃的东西,等餐的间隙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倪好以为是封旭言发来的消息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她愣了一下,居然是千岁。 她接了起来,千岁不高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妈妈,你能不能来接我去游乐场玩?” 倪好脸上的笑意收了回去,樱桃坐在对面两只手叠在桌上乖乖地一动不动。 倪好呼出一口气,淡淡说,“抱歉千岁,妈妈现在有事。” “你怎么又有事啊?怎么老是有事!可是我一个人在家里很无聊啊!”千岁的声音顿时拔高,很不高兴。 倪好心里沉了一下,她知道千岁只是因为一个人在家里无聊才会找她,不是因为想妈妈了,想和妈妈待在一起,只是因为没有别的选项了。 所有人都不在,所以她成了最后一个备选。 心里泛出一抹酸涩,从胸口一路涌到喉咙口,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千岁就去找大伯,妈妈这边还有事,就先挂了。” 她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放下,然后深深呼出一口气。 樱桃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她,什么都没问,只是伸出小手把桌上的糖果往倪好那边推了推,用她唯一知道的方式安慰人。 倪好看了她一眼笑了,心里泛起一抹暖意,“没事,樱桃吃饭。” 千岁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她不高兴地撅起了嘴,然后跳下床跑下楼,保姆张妈正在客厅里擦茶几,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张奶奶,我妈妈几天没回来了?”千岁问。 张妈顿了一下,“夫人最近工作忙。” “她最近好忙啊,都没有时间带我去游乐园,以前我想去游乐园的话,就算妈妈再忙也会过来陪我的。” 千岁低下头,“我总觉得妈妈最近好像变了,妈妈真的有那么忙吗?” 张妈张了张嘴又闭上,她能说什么呢,说夫人没有变是先生变了? 她只是一个保姆,这些话说出来就是逾矩,她只能笑了笑,“小小姐,夫人是爱你的,夫人拒绝您一定是因为太忙了。” 千岁想了想觉得也是。 妈妈是最爱她的,她把自己安慰好了之后脸上重新亮了起来,转身上楼拿起平板继续看动画片。 另一边。 傅昀啸刚开完一场晨会从会议室出来,助理小跑着跟上来递过他的手机,屏幕上浮现出一条云上餐厅发来的预定确认短信。 他把手机接过来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点开沈琳薇的对话框打字。 “琳薇,我已经预定好了,下午我去接你,我们提前过去。” 沈琳薇的回复很快就发过来,“好呀,我爱你昀啸。” 傅昀啸的手指顿了一下,看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脑海里莫名浮现出倪好弯弯的说我爱你的样子。 手机又震了一下,沈琳薇的消息拉回了他的思绪,“阿啸,你还没回答,你爱我吗?” 傅昀啸弯了弯唇打字,“薇薇,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心中不清楚吗。” 沈琳薇盯着屏幕上这行字看了很久,心里越来越沉。 他说他为她做了很多,这一点不可否认,他为了她假死,抛下倪好,五年里她要什么他给什么从来没有犹豫过。 但他从来没有亲口说出过我爱你这三个字。 她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心里某个地方像被一根很细的针扎了一下,泛着隐隐的不安。 傅昀啸心里还有倪好的位置,也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她来说不是好事。 看来让倪好改嫁的事情得提上日程了。 她拿出手机给岑杉发了一条消息,“杉杉,你说的让倪好改嫁,是什么时候啊?” 岑杉的消息很快打了过来,“怎么了薇薇?有急事?” 第42章 冤家路窄 沈琳薇语气有些焦急,“嗯,是挺急的,如果你能帮忙的话就更好了。” 岑杉正在家里敷面膜,听到这话把面膜从脸上揭下来扔进垃圾桶,抽了张纸巾擦手,“好的,我这就去找她说。” 挂断电话之后岑杉坐在沙发上想了一会儿。 她上次和倪好对话还停留在那条被删掉的朋友圈之后,两个人谁都没有再找过谁。 倪好点赞的那次真把她吓坏了,转念一想又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倪好那个人心软,说两句好话哄一哄就回来了,以前每次闹别扭都是这样。 她拨了倪好的号码。 倪好和樱桃正坐在茶餐厅里,手机响了起来,倪好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樱桃放下筷子,敏锐地捕捉到了倪好表情的变化,“姐姐,你怎么了?” 倪好抽了张纸巾帮樱桃擦嘴角,“没什么,樱桃先吃,姐姐去那边接个电话,乖乖等着我。” 樱桃仰起小脸乖巧地点了点头。 倪好拿起手机走到餐厅靠窗的角落,按下了接听键。 岑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丝刻意的亲昵。 “好好,你在哪里?” 倪好没有回答,她不知道岑杉打电话过来想说什么,但她不能让岑杉知道自己在和樱桃在一起,不能让任何人把樱桃牵扯进来。 她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岑杉笑了笑,“没什么呀,只是最近想你了,什么时候有时间能见一见?你生日的时候我都没有来得及去给你庆祝,要不然我给你补办一个吧。” 倪好听着这句话,心里像被扎了一下,深深呼出一口气,“不用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岑杉试探的问,“好好,你是不是生我气了?那天我真的是有事,不是骗你的,你相信我呗。” 倪好握着手机站在窗前,心里像塞了一团被雨水浸透的棉花。 岑杉口中的有事,就是陪沈琳薇过生日。 她没有拆穿,没有任何意义,一个人愿意骗你的时候你叫醒她她也不会承认,只会说你小题大做。 “你到底有什么事。”倪好的声音很平淡。 岑杉的语调立刻软了下来,用上了她惯常的撒娇方式,以前她这样说话的时候倪好什么都会答应她。 “你别生我气了嘛,我给你买了礼物,我们什么时候见一面呗,我正好有事要和你聊。” 倪好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她知道岑杉不可能有什么事要和她聊,她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可聊的了。 她忽然觉得这一切很累,维持一段已经烂掉的友谊,真的很累,但还不能闹掰,她怕她不还那50万,问了一句。 “你上次问我借的五十万,什么时候还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岑杉尖锐的声音响起,“倪好,我们之间还分得这么清楚?我问你借钱什么时候没有还过你?你至于催得这么紧吗?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电话挂断了。 倪好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嘴角扯了一下,但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借出去五十万的人没有说失望,借钱不还的人先说了失望。 不好笑吗? 她收回手机回去了,樱桃已经把一笼虾饺吃完了,嘴角擦得干干净净。 看到她回来没有问任何问题,夹起最后一只虾饺放进倪好面前的碗里,眼睛亮亮的,像是怕她不高兴。 “姐姐吃,这个好好吃。” 倪好坐下来拿起筷子,笑了笑,“好。” 游乐场里樱桃玩疯了。 旋转木马坐了三次,碰碰车撞得晕头转向,从海盗船上下来的时候,她的辫子散了一半皮筋挂在发尾晃晃悠悠。 倪好蹲在路边重新给她扎辫子,樱桃乖乖站着不动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含含糊糊地说,“姐姐我今天好开心呀。” 倪好把皮筋绕了两圈扎紧,“开心就好。” 下午两点,倪好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陈老的航班三点落地,从这里去云上餐厅要四十分钟,时间差不多了。 她蹲下来和樱桃平视,“樱桃,今天我们就玩到这里吧,姐姐一会儿有事要去忙。” 樱桃的小脸垮了一瞬,但她已经学会了不给大人添麻烦,“好呀,姐姐拉钩,下次再带我来。” 倪好伸出手和她拉了钩。 她把樱桃送回别墅门口,樱桃挥手,“姐姐下次见!” 倪好坐在出租车上回头看,樱桃还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 云上餐厅在CBD最高建筑的顶层,倪好到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半,比预定时间早了一个小时。 她从前台确认了预定信息之后和服务员一起核对了菜单,封旭言提前发给她的那张单子上列着陈老喜欢的所有菜,她一道一道确认。 这时,手机响了,是封旭言的电话。 “师妹,你做好准备了吗?陈老已经下了飞机,我这会儿已经在接他了,我们大概一个多小时之后到,最好陈老到餐厅的时候就能吃上饭。” 倪好回答,“我已经弄好了,点的菜都是你告诉我的陈老喜欢吃的。” 封旭言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师妹办事,我放心。” 倪好笑着挂断了电话,转身准备走到预定的座位上坐下来等。 一转头,她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餐厅入口处,傅昀啸和沈琳薇手挽着手走了进来。 沈琳薇今天穿了一条酒红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耳朵上坠着两颗珍珠耳环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她挽着傅昀啸的手臂身体微微倾向他那一边,两个人有说有笑,傅昀啸低着头听她说话嘴角挂着一抹温柔的笑。 然后傅昀啸抬起了头。 他看到倪好的那一刻眼眸微微眯了一下,他勾了一下嘴角,心想,果然如此,倪好又是一个人来了这里。 她还是放不下,他给她送的那份礼物她应该已经收到了。 沈琳薇的脸色僵住了,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傅昀啸的手臂。 倪好怎么这么阴魂不散,走到哪里都能看到她。 云上餐厅是她和傅昀啸过纪念日的地方,倪好为什么会在这里?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第43章 倪好等的怎么可能不是他? 傅昀啸和沈琳薇走了过来,沈琳薇挽着傅昀啸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像在宣誓主权。 她在倪好面前站定嘴角勾了一下,笑容有几分得意,“弟妹怎么在这里?这云上餐厅可是不好预约。” 倪好看了她一眼,视线在沈琳薇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在这里等人。” 傅昀啸听到这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等人这个借口太拙劣了,她肯定是提前预定好了位置准备在这里过他们结婚十周年的纪念日,就像过去五年里每一年做的那样。 只是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们,傅昀啸看到倪好身后的餐桌上只摆了一副餐具。 也许是心里有那么一丝愧疚,也许只是不想在公共场合闹得难看,傅昀啸的语气放轻了一些,“弟妹还是早点回去吧,你等的人永远也等不到了。” 沈琳薇的心里紧了一下,她猛地侧过头看傅昀啸,他的侧脸在餐厅暖黄色的灯光下轮廓分明,目光落在倪好身上带着一种她不太愿意解读的情绪。 她暗暗咬了咬唇,然后迅速把表情调整过来,姿态优雅地对倪好说,“弟妹,我知道你心里放不下昀啸,但他已经走了,你也应该继续往前,不应该把自己陷在过去的回忆当中,那样多难受啊。” 她说着把头靠在了傅昀啸的肩膀上,嘴角浮起一个甜蜜的笑,“你难道不想像我这样吗?难过的时候有个肩膀可以靠一靠,开心的时候有个人可以分享你的喜悦。” 傅昀啸垂眸看着她,表情温柔。 倪好看着这一幕,把酸涩从胸口压了回去,喉咙有些沙哑,“谢谢大哥大嫂关心,不过我在这里是真的等人。” 傅昀啸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倪好还在嘴硬,他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还是不肯承认。 这种固执让他心里升起一种不悦,不知道是因为她不肯听劝,还是因为她当着沈琳薇的面让他下不来台。 “倪好,你为了这所谓的纪念日把千岁一个人扔在家里,难道不觉得荒谬吗。” 倪好听了这话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她不知道傅昀啸哪里来的自信,她抬起眼看着他直接问,“大哥怎么知道我预定餐厅是为了过纪念日?” 傅昀啸愣了一下,沈琳薇也愣了一下。 傅昀啸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你这几年每年都会来这边预定,我怎么会不知道,毕竟你花的也是傅家的钱,我总要查一查流水的。” 他说完语重心长地叹了一口气,“倪好,我知道你心里有昀啸,但你也应该考虑一下你的女儿。” 倪好不想再和他们说下去了,每一句话都像拳头打在棉花上,她说她等人他们不信,他们只相信他们自己认定的事实。 她侧过身准备离开,傅昀啸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男人眉头狠狠地拧了起来,“你没听到我说话吗?弟妹,我这都是为了你好,为了你的家庭团结。” 沈琳薇在旁边帮腔,“是啊弟妹,你这样有点不懂事了,大嫂都是为了你好。” 周围用餐的客人开始朝这边看过来,几个服务员端着托盘经过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目光在三个人之间来回扫着。 沈琳薇的声音在这时候微微提高了一些,刚好让附近几桌的人都能听清楚。 “我们知道你丧夫心痛,但是也不能把女儿一个人扔在家里面,出来过着所谓的结婚纪念日啊,你的女儿才是你们爱情的结晶,才是你最后的留念。” 隔壁桌一个中年女人放下了筷子,看向倪好的眼神变了,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对身边的同伴小声说了句什么,她同伴摇了摇头叹口气,眼神中带着一种审判的意味。 有人说,“死了丈夫至于这样吗,还活在自己虚妄里的女人最可悲。” 倪好想为自己辩解,但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她的话堵在嗓子眼里。 傅昀啸和沈琳薇是想用舆论来压她。 她眉头微蹙,一转头入口处又进来了两个人。 封旭言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手里拎着一只老式的黑色公文包,个子不高肩膀微微佝偻着。 封旭言看到倪好的那一刻脚步顿了一下,看到倪好被为难的时候,眼中顿时浮现出一股怒意来。 他大步走过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声音又响又急。 “谁敢欺负我师妹!” 他一把拨开傅昀啸的手把倪好拉到自己身后。 后背挡在倪好面前,肩膀把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全部挡住了。 倪好看着师兄的后脑眼眶忽然有些酸,伸手拉了一下封旭言的衣袖,小声的说。 “师兄,我没事。” 傅昀啸看着封旭言挡在倪好面前的样子,脸色微微沉了下去。 他转过头看向倪好,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冰冷了一些,“这就是你要等的人?” 倪好已经不想和他解释任何事了,她甚至懒得再看他一眼。 封旭言冷冷地看着傅昀啸,嘴角勾了一下但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怎么?傅总的意思是师妹不能等我?不能等陈老?” 他说着侧过身让出身后的老人。 陈仲达站在那里手里拎着那只磨出毛边的公文包,目光在几个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倪好身上。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脸色也很阴沉。 傅昀啸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 倪好预定了云上餐厅,不是为了过结婚纪念日,是为了等封旭言和陈仲达? 这怎么可能?而且陈仲达怎么会突然回来? 药王陈仲达拿了两次国家科技进步奖,十年前就已经隐退,这次回来他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 傅氏集团的商业情报网络覆盖整个京都,这样级别的学者入境不可能不惊动任何方面,除非有人刻意压住了消息。 傅昀啸迅速的压住了心中的不悦,上前一步对着陈老微微鞠了一躬,态度谦卑,“抱歉陈老,晚辈有眼不识泰山,这次冲撞了您,下次亲自登门赔礼道歉。” 陈老板着脸伸了伸手,另一只手背在身后,“不必。” 第44章 倪好放下了,傅昀啸还没放下 傅昀啸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中顿了一拍,然后收了回来。 他微微直起身把被驳掉的面子吞下去,脸上重新挂上笑,“那晚辈改天再给您赔礼道歉。” 他说完看了倪好一眼,然后牵起沈琳薇的手转身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沈琳薇跟在他身侧,她的心思显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稳。 倪好怎么会和陈老有交集?她刚才听傅昀啸的语气,这个陈老在学术界有相当大的分量,连傅昀啸都要鞠躬赔笑的人,倪好居然能请到他,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吧。 她在心里把这件事翻了两遍,然后心里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不管怎样倪好只要不是在怀念傅昀啸就行,她今天来云上餐厅是为了等人,不是为了过纪念日,这说明她心里那个傅昀啸的位置终于开始松动了。 沈琳薇想到这里心情重新好了起来,她抬起头正要美美地继续过纪念日,却发现傅昀啸已经陷入了沉思。 男人坐在她对面,一只手搭在桌沿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眉头微微皱着,目光落在某处但焦距是散的。 窗外是整条江的夜景,他根本没有在看。 沈琳薇的心沉了一下。 她认识傅昀啸这么多年,太清楚他走神是什么样子了,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不会在想倪好吧?不会还没放下吧? 她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温柔的笑了笑然后伸出手在他面前轻轻晃了一下,“阿啸?” 傅昀啸回神,转头看她,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眼神是恍惚的,以为坐在自己面前的是倪好。 沈琳薇捕捉到了,心里狠狠的沉了沉。 “怎么了?”他笑了笑。 沈琳薇面色凝重的看着他,“阿啸,你刚才在走神,你在想什么?” 傅昀啸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他拿起桌上的杯子给她倒了杯水,动作很自然,“我走神了吗?抱歉薇薇,我刚刚在想陈老的事,得罪谁可都不能得罪陈老。” 沈琳薇看着他的眼睛,就这么直直的看着他,好像想从他的眼睛里面看到说谎的痕迹。 但他说话的时候也直视着她,眼神没有一点飘逸的迹象,嘴角的微笑也恰到好处。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沈琳薇心里有些凝重,接过水杯,轻轻的抿了一口水,脸色还没有缓和过来,“真的只是在想陈老吗?没有想别人?” 傅昀啸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十分自然的把她的碗筷从桌边拿过来,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然抬起眼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纵容的无奈。 “你在想些什么?今天是我们的纪念日,我想别人做什么,薇薇,别胡思乱想。” 沈琳薇听他这么说心里那口气才松下来。 她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柔的笑,然后轻轻的握住了傅昀啸的手说,“阿啸,那今天我们什么都不要想了,改天再给陈老去赔罪吧。” 傅昀啸把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里,“好,都听你的。” 另一边。 倪好带着陈老和封旭言走进了包厢。 包厢很大,落地窗外是江景,但此刻窗帘只拉开了一半,没有让光线完全的照进屋子里面。 圆桌上菜已经上齐了,大多数都是陈老喜欢吃的菜,这些都是师兄之前已经给她做好的背调,所以倪好心里有些紧张,但是也没有太多的担心。 陈老站在门口看着这一桌子菜,脸上的表情从刚才在大厅里的阴沉一点一点地松了下来,谁能抗拒这么多的美食? 他的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了一下,又被他迅速压回去,他轻轻的咳了咳,然后拍了拍封旭言的肩膀,“小言啊,这是你准备的?” 封旭言立刻看向倪好,笑着介绍,“陈老,这都是我师妹准备的,菜单是她核对的,桃花酒是她温的,连温酒的时间都是她算好的,说您到的时候刚好能喝上第一口。” 陈老的目光落在倪好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双深邃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啊,是个可造之才。” 倪好笑了笑把椅子拉开请陈老入座,“陈老过奖了,快尝尝合不合您的口味。” 陈老周车劳顿也确实饿了,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清蒸石斑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一下。 又舀了一勺蟹粉豆腐,夹了一只龙井虾仁。 他吃东西的时候不说话,但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这顿饭他吃的很满意。 最后他端起那杯桃花酒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叹了口气。 “很合我的口味,就像你这个人一样。” 倪好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封旭言已经在她旁边低声开口了,“师妹,这还看不懂陈老的意思吗?陈老的意思是,你有什么不懂的问题都可以问他。” 倪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站起来给陈老又斟了一杯酒,声音里的激动压都压不住,“谢谢陈老。不过现在是吃饭时间,您先好好享用,工作的事饭后再说。” 陈老看了她一眼,嘴角终于不再憋着,露出一个浅而清晰的笑,“懂事。” 倪好心里想,陈老也没有师父说的那么难以沟通。 师父说他脾气古怪说翻脸就翻脸,现在看来只要把菜点对了把酒温好了把分寸拿捏住了,陈老其实是个很好说话的老人。 封旭言坐在旁边默默地擦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师妹是没看见刚才在大厅里陈老那张阴沉得能拧出水的脸,他在机场接到陈老的时候老人正眼都没看他一眼,一路上一共只说了三句话。 车呢? 到了没? 现在什么情况? 现在师妹居然觉得他好沟通,罢了罢了,能让陈老满意,师妹也是浪费了很大的苦心。 封旭言心中默默的哭。 这顿饭吃的还算顺利,吃完饭之后,倪好和封旭言准备送陈老回酒店,但是被陈老拒绝。 陈老板着脸说,“我还没见你们师傅那个老顽固呢,走吧。” 倪好和封旭言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当中看到了一丝不可置信。 仿佛有一种硝烟在弥漫。 第45章 他们已经有孩子了? 倪好和封旭言带着陈老回到研究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研究院的灯还亮着,走廊里安安静静。 陈老走在前面,四处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 办公室的门推开的时候,许峥嵘正坐在沙发上翻文献,他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目光和陈老撞在一起。 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就这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都没有先开口,空气像是凝固住,这一瞬间仿佛呼吸都慢了下来。 倪好和封旭言站在门口,感觉到一种无声的对峙在房间里蔓延,倒不是敌意,像是幼稚的较量。 走廊里传来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 周锦华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果盘走进来,她看到门口堵着的两个人又看到屋里两个大眼瞪小眼的老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你们两个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赶紧吃果盘,等一下不好吃了。” 陈老的脸色立刻就变了,转头看着周锦华笑了笑,声音里的严肃全部消失,“嫂子,我在国外这么多年,最想的还是你这一口。” 一根拐杖从侧面打了过来,许峥嵘的拐杖挥得又快又准,直直地敲在陈老的小腿上,力道不大但警告意味十足。 “陈仲达,收起你的口水,别流到我老婆的果盘上。” 陈老丝毫不在意,他伸手从果盘里叉了一块哈密瓜塞进嘴里。 倪好和封旭言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惊讶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谁也没有想到,刚才在云上餐厅大厅里板着脸驳掉傅昀啸面子的那个陈老,在师傅和师母面前居然是这样一个老顽童。 看来师父说的话还真没说错,陈老脾气古怪,但很好哄。 只不过师父没告诉他们正确的哄法,在云上餐厅倪好是靠一桌菜和温得恰到好处的桃花酒,而师母只需要一盘切好的果盘。 许峥嵘看了倪好一眼,倪好立即读懂了里面的意思,他对陈老冷哼了一声,语气依旧冷硬,“我虽然不希望你回来,有人可希望你回来。” 倪好立刻上前一步,她听得出师父在给自己递台阶,“陈老,久仰您的大名,我有一道学术上的问题想请教您,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有时间?” 陈老看向她的眼神变得慈祥了起来,他叉了块西瓜放进嘴里擦了擦手,“女娃娃,你要是想问我,我随时都有时间。” 封旭言站在旁边瞠目结舌,他在机场接人的时候陈老连正眼都没看他一眼,现在师妹一问就随时都有时间,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倪好从随身带的文件袋里拿出那沓实验数据。 纸张在桌面上铺开来,手点在表格顶端的几行上,声音不自觉严肃了下来,“这是我们一期临床的实验数据,我总觉得有些不对,但排查了好几遍都没有找到问题出在哪里,您能帮我看一下吗?” 陈老的表情立刻变得正经了起来,他把果盘推到一边拿起老花镜戴上,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扫过数据纸面。 休息室安静了大概三分钟。 陈老的手指落在表格第三行的一个数字上,“你这个代入数据错了。” 继续说,“初始变量取错了值,所以接下来所有的数据偏移了零点三个单位,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他把纸张翻到下一页指着一组曲线图,“你们现在正在实验体身上进行实验,这个数据也是不太准确的,按道理说一期不会发生这样的数据波动,除非……”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下来,转头看向许峥嵘,脸上浮现出一抹促狭的笑。“你们实验室就只有这样的实力?看来当初老头子把他毕生所学传给我,是很正确的决定。要是传给你,早就失传了。” 许峥嵘举起拐杖就要往陈老身上打?拐杖举得高落得轻,但根本没有要真打的意思。 陈老像只老猴子一样灵巧地闪到一边去,脸上的笑意完全不加掩饰,和刚才精准地指出数据错误的严肃学者判若两人。 倪好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一下。 很快陈老的语气又变得严肃了起来,他走回桌前掏出笔在数据表上画了几条线,把错误的地方圈了出来,在旁边的空白处重新列了一组计算公式。 “你这样改一下,把初始变量换成这个值,后面的计算全部重新跑一遍,一周之内应该能出新的结果。” 倪好盯着纸上那几行字看了几秒,顺着陈老画的那条线从头推到尾,脑子里所有的数据重新排列了一遍,那个堵了两个月的bug就在那几行钢笔字下面悄无声息地解开了。 她震惊地微微张了张嘴,然后猛地抬起头看向陈老,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谢谢您,陈老。” 陈老无所谓地摆了摆手,然后把钢笔帽拧回去放进口袋里,目光在倪好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既然是这老头子的徒弟,那也就是我的徒弟,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问我。” 倪好心中感激,郑重地点了点头。 一番寒暄之后倪好和封旭言送陈老去酒店,老人拄着一根从许峥嵘那里顺来的手杖走得慢悠悠的,到了酒店门口头也不回地进了旋转门。 封旭言刚发动车子手机就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眉头皱了一下说了句,“我马上到”。 挂断之后转头对倪好说,“医院那边有个紧急会诊,我过去一趟,师妹你先自己打车回去?” 倪好想了想说,“我和你一起去吧,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 封旭言说,“好,只不过我可能没有时间陪你了师妹,你自己可以吗?” 倪好笑了笑说,“当然可以。” 医院。 旭言去会诊室报到之后,倪好独自往大厅方向走,经过妇产科楼层的时候脚下的步子忽然猛的顿住了。 走廊尽头,傅昀啸和沈琳薇正从妇产科的诊室里走出来。 而沈琳薇手里捏着一张巡检单。 倪好耳边顿时传来嗡的一声,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 他们已经有孩子了? 第46章 为之努力的是什么样的人 倪好站在走廊里,白炽灯的光从头顶直直地打下来照在她身上。 她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已经闭合的电梯门上,手指不自觉地蜷起来指甲掐进掌心里,留下几个浅浅的月牙形印子。 她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身边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推车的轮子在塑胶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有人说了句“借过”,她往旁边让了一步又重新站定。 回到公寓已经是深夜了。 倪好换了鞋走进客厅,没有开灯。窗外城市的灯火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她坐在沙发上把手包放在旁边,整个人陷进靠垫里闭上眼睛。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个画面,傅昀啸虚虚扶在沈琳薇腰后的那只手,沈琳薇低着头看B超单时嘴角的那个笑。 她忽然笑了一下。不是自嘲也不是苦涩,是真真切切觉得好笑。 傅昀啸今天在云上餐厅义正词严地指责她把千岁一个人扔在家里,沈琳薇在旁边帮腔说她不懂事,周围那些食客用审判的目光看着她像在看一个失职的母亲。 而他们两个人在过纪念日的时候把千岁扔给了保姆,沈琳薇肚子里还怀着一个新的孩子。 她从沙发上坐起来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看到几条未读消息,樱桃发来的语音问她安全到家了没有,封旭言发消息说会诊已经结束了是个小手术让她别担心。 她一一回复完把手机放下,目光落在电视柜旁边那个还没来得及拆的快递盒子上。 那是傅昀啸让助理送来的结婚纪念日礼物。 盒子很大,包装纸是深蓝色的上面压着银色的暗纹,缎带打了一个精致的蝴蝶结。 倪好盯着那个盒子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过去蹲下来拆开了包装。缎带很滑,一拉就开了。 盒子里是一条珍珠项链,每一颗珍珠都圆润饱满,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乳白色光泽。 她记得这条项链,十年前她和傅昀啸刚结婚那会儿,有一次路过商场橱窗她停在那里看了很久。 那时候刚毕业手里没钱,橱窗里的项链标价后面跟着一长串零。 她站在橱窗前看了好几分钟,傅昀啸站在旁边说走吧以后给你买。后来她再也没提过这件事,傅昀啸也像是忘记了。 十年后他把这条项链送到她面前,在他们结婚十周年的纪念日。 而就在同一天,她亲眼看到他和沈琳薇从妇产科的诊室里走出来。 倪好把项链放回盒子里盖上盒盖,站起来把盒子放到鞋柜上。 她走进卧室打开衣柜从最底层拿出一个旧牛皮纸箱。箱子里装着这些年来她收藏的所有关于傅昀啸的东西,结婚证、婚纱照、他送过的所有礼物,每年他用过的台历,他留在床头柜上没看完的那本书。 她把那条珍珠项链也放进去把箱子重新封好胶带一条一条地贴上去。胶带撕开的时候很响,在安静的夜里像某种决绝的告别仪式。 第二天早上倪好是被电话铃声叫醒的。她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来电显示是席衡之。她愣了一下接起来,男人的声音依旧低沉但语气比平时急了一些。 “倪好,今天能不能帮我带一天樱桃?我要去外地,航班两个小时之后起飞。” 倪好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好,几点?” “她已经在门口了。” 倪好愣了一下,下床走到客厅拉开窗帘。楼下的停车位上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后座的车窗摇下来一半,樱桃的脸贴在玻璃上朝她使劲挥手。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席总,您倒是挺会安排。” 席衡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说,“谢谢你昨天的礼物。”说完就干脆利落地挂了。 倪好觉得这人说话永远像在赶时间,一句话能少说一个字就少说一个字。她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樱桃已经从车上跳下来朝她跑过来,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卫衣帽子上缝着两只毛茸茸的兔子耳朵,跑起来的时候耳朵跟着一颠一颠的。 “爸爸说今天我可以和姐姐待一整天!”樱桃扑进她怀里仰起脸来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她的病已经完全好了,小脸蛋红扑扑的在阳光下像一颗刚从树上摘下来的苹果。 倪好蹲下来把她接住。“爸爸有没有说几点回来?” “爸爸说明天才能回来。”樱桃完全没有丝毫离别的愁绪反而显得更加兴奋了,“所以今天晚上我可以和姐姐一起睡!” 倪好笑了,心想席衡之可没跟她商量过过夜这件事。她抬头看了一眼车窗,后座的玻璃缓缓升了上去,驾驶座上的助理冲她点了点头然后发动车子安静地驶出了小区。 倪好带着樱桃上楼,小女孩进了门好奇地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她的目光落在鞋柜上那个蓝色的礼物盒子上。“姐姐,这是什么呀?” 倪好看了那盒子一眼。“没什么,一个不重要的东西。” 樱桃对那个盒子的兴趣在三秒钟之后就转移到了她昨天送的乐高上。 她盘腿坐在地毯上把城堡的零件一块一块拆开来,按照说明书上的图示开始搭建。 她的手指小小的但很灵巧,把粉色的小窗户准确地嵌进墙壁里,把喷火龙放在城堡的门口。 倪好坐在旁边帮她分类零件,两个人在地毯上折腾了一上午,城堡的底座已经搭建完成,樱桃正在往塔楼上安装那只纸做的旗帜。 第47章 妈妈不会来打扰太好了 中午倪好给樱桃下了碗面,番茄鸡蛋面,汤底是用番茄炒出汁之后加水熬的,面煮得软软的上面卧着一只金黄色的荷包蛋。樱桃吃得很快,把面吸溜进嘴里的时候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她抬起头来嘴角沾着一圈红色的番茄汤。“姐姐,你做饭为什么这么好吃?” 倪好抽了张纸巾帮她擦嘴。“因为姐姐自己住了很多年,不学会做饭就会饿肚子。” 樱桃歪着脑袋想了想。“那姐姐以后不用自己住了,可以住到我们家来。我爸爸的房子很大,有好多个房间。” 倪好没有接话,她站起来把空碗收到厨房的水槽里。水龙头哗哗响着冲掉了碗沿上的番茄汤渍,她看着水槽里翻腾的水花想了片刻,然后关了水龙头把碗放进沥水架里。 下午倪好带樱桃去了附近的公园。秋天的阳光是那种不刺眼的金黄色,透过梧桐树的叶子洒在地上变成一片一片碎金。樱桃跑在前面追一只蝴蝶,那只蝴蝶飞得不高,翅膀是白色的上面有黑色的斑点,在风里飘来飘去像一片会飞的纸屑。樱桃追了两圈没追到,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拉住倪好的手。 “姐姐,我们去那边坐一会儿。” 长椅上铺了一层薄薄的落叶。倪好坐上去之后樱桃没有坐到她旁边而是直接爬到了她的腿上,把脸埋进她的怀里安静了片刻。倪好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女孩,樱桃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抱在怀里的重量小小的暖暖的,像一只蜷起来睡觉的小猫。 “姐姐。”樱桃闭着眼睛叫她。 “嗯。” “姐姐身上好香。和幼儿园里别的小朋友的妈妈身上的味道不一样,但是很好闻。” 倪好的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了一下。她伸手把樱桃被风吹散的头发拢到耳后。 樱桃又往她怀里蹭了蹭。“姐姐,爸爸说他以后可能会很忙。我说没关系的,有姐姐在。” 倪好没有说话。她看着远处草地上几个放风筝的孩子,天空很蓝,云走得很快。风把一片梧桐叶吹落在樱桃的头发上,她轻轻把那片叶子拿掉。 傍晚的时候倪好带樱桃回了自己住的公寓。樱桃坚持要在厨房门口看她做饭,搬了把小凳子靠在橱柜边上站着,像个小监工一样。倪好做了一道清炒时蔬,一道蒸蛋,又煮了一锅鲫鱼豆腐汤。樱桃在旁边帮忙递盐拿酱油,她够不着调料架,踮起脚尖伸长手臂,脸憋得通红。倪好伸手把酱油瓶拿下来的时候看到了樱桃脸上那种不服输的表情。 “姐姐,我明年就能长高了。” “嗯,明年就能了。” 吃过晚饭樱桃开始犯困了。倪好帮她洗了澡换上自己的T恤当睡衣,T恤太大了一直垂到樱桃的小腿上,袖子卷了好几道还是往下滑。樱桃低头看着自己滑稽的样子咯咯笑出声来。 倪好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樱桃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眼睛已经开始眯起来了但还坚持着不肯闭上。她在被子里伸出手来翘起小拇指,声音因为困倦变得黏黏糊糊。 “姐姐,拉钩。” “拉什么钩?” “拉钩明天睡醒了姐姐还在。” 倪好伸出手勾住那个小小的指节。樱桃的小指因为刚洗过澡又暖又热,像一颗刚从太阳底下捡回来的鹅卵石。 “姐姐在。” 樱桃满意了。她把手缩回被子里翻了个身,三秒钟之后呼吸就变得均匀而绵长。倪好坐在床边看着她,樱桃睡着的时候嘴巴微微张着,睫毛投了一片淡淡的影子在脸颊上,整个人小小的嵌在她的床上像本来就该属于这里。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倪好拿起来看到席衡之发来了一条消息,只有一行字:“飞机已落地。樱桃是否安好。” 倪好打字回复。“已经睡下了,一切都好。” 她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她问我能不能每天给她做饭。我说不能,但是可以偶尔。”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好一会儿,然后又停了。大概过了两分钟,席衡之回过来三个字。 “谢谢你。” 倪好看着这三个字笑了一下。她把手机放下关了台灯,在黑暗里又看了一眼樱桃睡着的小脸。 第二天上午席衡之的助理来接樱桃。樱桃站在门口抱着倪好的腿不肯松手,兔子卫衣的耳朵耷拉在肩膀上。“姐姐我下次还能来找你玩吗?” “当然可以。” “什么时候?” “樱桃什么时候想来,姐姐什么时候有空。” 樱桃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把小指伸了出来。“拉钩。” 一大一小两根手指勾在一起按了章。樱桃这才满意地松开手,跟着助理走出了门。走到楼梯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倪好站在门口朝她挥了挥手,她的嘴角不自觉又翘了起来。 门关上之后,公寓重新回归了安静的状态。倪好弯腰把沙发上被樱桃翻乱的绘本一本一本摞好放回茶几下面,又把被踢到角落里的乐高零件捡起来收进盒子里。她从厨房端了杯水坐到电脑前,打开邮箱开始检查陈老那天在实验数据上做的批注。按照陈老修改过的公式重新计算之后,新数据跑出来的结果曲线平滑漂亮,像一条通向正确答案的高速公路。她盯着那条曲线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实验记录本上写下了一行新的标题。 周一研究院。 倪好把重新整理过的数据打印出来装订成册,拿去给许峥嵘看。许峥嵘戴着老花镜从头翻到尾,翻完之后把册子搁在膝盖上抬头看了她一眼。 “陈老帮你改的?” “是。” 许峥嵘沉默了片刻然后把册子还给她。手指在手杖的圆头上摩挲了两下,声音依旧是那种冷冷的调子。“还行。总算没有太丢脸。” 倪好接过册子抱在怀里。“师父,下周和陈老一起吃个饭吧。师母说想包饺子。” 许峥嵘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分明动了一下。倪好就当他是答应了。 中午午餐时间,倪好在食堂的微波炉前热一份自己带来的便当。张妈昨天回老家带回来一坛自制的酱牛肉,切了几片码在白米饭上,旁边摆了几朵烫过的西兰花。微波炉叮的一声响的时候手机也同时震了一下。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两行,语气客气而疏离:“倪小姐您好,这里是中心医院妇产科,您的孕前检查报告已出,请于本周内来院领取,如非本人,请忽略。” 倪好看着这条短信愣了很久。她没有做过任何孕前检查,也从来没有在这家医院挂过妇产科的号。她确信自己没有。她点开那个号码又确认了一遍,确实是中心医院妇产科的官方短信通道,头像右侧带着蓝V认证。 第48章 爸爸生病了 夏令营那天早上,倪好的闹钟还没响,手机先响了。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樱桃的语音消息一连串地跳进来,点开之后是小女孩中气十足的声音。 “姐姐!我已经刷好牙了!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呀!” 第二条隔了四分钟又打了过来,“姐姐我给你准备了小饼干,是我自己做的哦。” “姐姐你出发了吗?” 倪好笑着坐起来打字回复,“马上就出发,樱桃再等一小会儿。” 她把昨晚准备好的便当盒从冰箱里拿出来检查了一遍。 确认没问题,她把便当盒装进保温袋里拉上拉链,换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和牛仔裤,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就出了门。 出租车停在别墅区门口的时候,席衡之已经带着樱桃等在那里了。 樱桃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连帽卫衣,背上背着一个小小的双肩包,上面挂着一只毛绒兔子。 她一看到出租车停下来就松开席衡之的手朝倪好跑过来,直接扑进她怀里。 然后她的鼻子动了动,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姐姐我闻到香味了!你是不是给我做好吃的了?” 倪好揉了揉她的头,“樱桃的小鼻子真灵。” 樱桃骄傲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了。” 倪好直起身来,目光落在席衡之身上的时候愣了一下,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高领毛衣,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姿态和平时一样挺拔。 但他的脸色很不好看,嘴唇的颜色也比平时淡了许多,整个人看起来像在硬撑。 倪好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席先生,您生病了吗?” 席衡之轻轻咳了一声面色如常,“没有。” 他顿了顿转移了话题,“樱桃就麻烦你了。” 倪好摇了摇头,“没事的,毕竟我们有约在先,我每周要带樱桃三天的。” 樱桃回头担心的看了席衡之一眼,松开倪好的手跑回去踮起脚尖凑到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爸爸,你在家乖乖的哦,我晚上就回来了。” 席衡之低头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伸出手摸了摸樱桃的头,揉了揉,嗓音宠溺,“好,爸爸等你回来。” 倪好带着樱桃上了出租车,车子开出去的时候樱桃还扒着车窗往后看,爸爸的身影站在门口的台阶上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樱桃转回来靠在座椅上,小眉毛拧在一起叹了口气。 倪好看着她这副小大人的样子,好笑的说,“樱桃是在担心爸爸吗?” 樱桃点了点头,“爸爸生病了。” 倪好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果然,席衡之就是生病了,但他不承认,在自己面前硬撑着说没有,大概还是对她有所防备。 不过这些和她无关,她今天要做的就是陪樱桃好好过夏令营。 “爸爸生病了也不说,难受也不说。” 樱桃低着头抠着自己的手指,声音闷闷的,“每次都是硬挺着,有一次发烧到三十九度还去公司开会,回来就倒在沙发上了。” 倪好伸手把樱桃被风吹乱的刘海拨到耳后,“那晚上姐姐送你回去的时候帮你看看爸爸什么情况,如果还是很严重的话,我们就一起说服他去医院打针,好不好?” 樱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吗姐姐?” “当然是真的。” “好!”樱桃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然后伸出小指,“拉钩。” 倪好勾住她的手指,两个人的大拇指按在一起。 车子停在学校门口的时候停车场已经停了好几辆大巴。 樱桃拉着倪好的手穿梭在人群里找到了自己班级的队伍。 带队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正在核对名单,她看到樱桃拉着一个女人走过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樱桃,这是你的什么人?老师记得你好像没有妈妈吧。” 倪好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老师说话的方式让她很不舒服,明知故问,往孩子心口上戳。 可樱桃像是完全没有感受到老师的针对一样,她笑嘻嘻地仰起脸来声音清亮,“这是我姐姐哦。” 姜老师听到姐姐两个字的时候脸上那股莫名的敌意淡了一些,她笑了笑语气变得客气了一点,“啊,原来是你姐姐啊,那你爸爸今天怎么没有过来?” “爸爸生病了。” 姜老师的眉毛立刻又拧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关心道:“啊?你爸爸生病了?严重吗?” 樱桃摇了摇头,“还可以,老师,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姜老师这才意识到自己问得有点多了,尴尬地直起身来笑了笑,“马上就出发,你们先上车找位置坐下。” 樱桃拉着倪好上了大巴车挑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倪好让她坐在里面自己坐在靠过道的位置,把保温袋里的便当盒拿出来检查了一下饭团有没有被压变形。 樱桃趴在车窗上往外看,窗玻璃上倒映出她小小的脸,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里,映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影。 车子发动之后,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倪好的衣角。 倪好低头看她,“还是担心爸爸?” 樱桃把靠进她的手臂,“嗯……” 倪好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樱桃整个人缩在她身侧?倪好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轻声说! “樱桃真的很懂事,晚上回去的时候姐姐帮你看看爸爸,如果他还是很难受,我们就说服他去医院。” 樱桃仰起脸来,“爸爸只听我的话,别人的话他都不听的。” “那樱桃就是最厉害的人。” 樱桃咯咯笑起来,把脸重新埋进倪好的手臂里。 这时那个老师走上车来拍了拍手。她站在过道最前面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说道,“各位家长和小朋友们,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请大家系好安全带,车程大概四十分钟,到了营地之后先集合点名。” 小孩子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倪好再低头一看的时候,樱桃已经睡着了,小嘴巴微微张着,小眉头还拧着呢,一副担心的模样,她没忍住弯唇笑了笑,神色温柔。 第49章 有点想妈妈了 大巴车在营地入口缓缓停下,车门打开的一瞬间,冷冽而新鲜的空气涌进来,裹挟着松枝和泥土的气息。 樱桃靠在倪好的手臂上睡得正沉,小嘴巴微微张着,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浅浅的影子,倪好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 “樱桃,到了。” 樱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地抬起头来。 她愣了两秒才想起自己在哪里,然后猛地坐直了身体扒着窗框往外看。 窗外是一片开阔的草地,草色在冬天的寒凉里泛着浅金色,远处有一片人工湖,湖面被风吹出细密的波纹。 “好漂亮啊。”樱桃眼睛亮了起来,她迫不及待地拉着倪好的手跳下车,刚站稳就原地转了一圈。 姜老师站在大巴门口清点人数,她的目光扫过樱桃的时候又折了回来,特意走过来蹲下身,声音放得比平时温柔了许多,“樱桃,有什么事都可以和姜老师说哦。” 樱桃牵着倪好的手朝她笑了笑,“好的姜老师,我知道了。” 说完她拉着倪好越过姜老师朝草地深处走去。 姜老师蹲在原地嘴角的笑意僵了一拍,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 樱桃走到湖边一处相对平整的地面上停下来,四处打量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姐姐,我们就在这里搭帐篷吧。” 然后她挠了挠头,有些犹豫地仰起脸来看着倪好。 “姐姐,你会搭帐篷吗?” 倪好低头看着她这副心虚的小表情忍不住笑了,“当然会。” 樱桃震惊的嘴巴微张,“姐姐你居然还会搭帐篷!” 倪好蹲下来把帐篷包打开把支撑杆一根一根抽出来,手上动作没有停,嘴角还挂着那个笑。 这些生活技能都是因为千岁,千岁小时候喜欢郊游,喜欢得不得了,每个周末都闹着要去公园扎帐篷。 傅昀啸那时候已经不在了,她只能自己一个人带着千岁出来,一开始她也不会,后来她对着说明书学了整整一个下午。 没想到还有用上的一天。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童声从不远处传过来,那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倪好抬起头,就看到沈琳薇牵着千岁的手从小路那头走过来,两个人说说笑笑,沈琳薇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长群,头发披散在肩上。 千岁仰着脸看沈琳薇,嘴角翘得高高的,沈琳薇说了句什么千岁咯咯笑起来,倪好已经很久没有在她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笑了。 樱桃走过来拉住了倪好的手,倪好低头看过去,樱桃仰着脸看着她,笑着说。 “姐姐还有樱桃陪着你。” 倪好心里暖了一下,她把樱桃的手握回去,揉了揉她的发顶,再抬头的时候千岁和沈琳薇已经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就像没看到她一样。 另一边。 千岁正拉着沈琳薇往湖边另外一头走,她想找一个最好的位置搭帐篷,要能看到湖面上的鸭子还要离杉树林近一点。 走到一半,她的脚步忽然定住了。 “怎么了?”沈琳薇低头看她,眼神中浮现出一种疑惑。 千岁转过头朝身后的方向看了一眼,挠了挠头眉头皱了一下,“我刚刚好像听到妈妈的声音了。” 沈琳薇环顾了一圈,视线在人群里扫过去,没有看到倪好的身影。 她弯下腰对千岁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辫子,温柔的说,“千岁是不是想妈妈了?” “我才没有想妈妈呢。”千岁脸上的嫌弃一闪而过。 然后她拉起沈琳薇的手加快脚步往前走,比刚才快了很多。 她只是在想,如果妈妈也在这里的话碰到了就不好了,妈妈和琳薇姨姨在学校碰面的那个场面,她想想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但她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的担心简直是多余的,妈妈怎么可能来这里呢?这里是家长带着小朋友来的地方,她没有通知妈妈,妈妈根本不知道有这件事。 而且妈妈也不可能带着别的小朋友过来,妈妈心里只有她一个人。 想到这里千岁心里开心了不少,她松开沈琳薇的手跑到湖边一处地势开阔的位置,回过头来,指着不远处兴高采烈地说,“琳薇姨姨我们就在这里吧!” 沈琳薇把帐篷包和野餐篮放到草地上。 她把帐篷包打开把里面的零件拿出来摆在草地上,然后她拿出手机开始搜索怎么搭帐篷。 千岁蹲在旁边看着她的动作,小眉头皱了起来,托着下巴问,“琳薇姨姨你不会搭帐篷吗?” 沈琳薇笑了笑,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滑动着,“我不会呀,但是姨姨可以去搜,现在互联网可是很强大的。” 千岁蹲在草地上沒有说话,扁了扁嘴声音闷闷的,“好吧。” 妈妈就会搭帐篷,妈妈搭帐篷特别快,而且妈妈搭的帐篷风都吹不倒,而且妈妈每次出游都会给她做很多好看的小饼干,有星星形状的有小熊形状的,每次都很好看。 琳薇姨姨什么都没有准备,野餐篮里是从超市买的包装面包和盒装果汁。 她不是嫌这些东西不好,琳薇姨姨愿意陪她来她就已经很开心了,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想起妈妈了。 千岁把这些念头从脑袋里甩掉,站起来跑过去从背后抱住了沈琳薇的腰,把脸贴在她的后背上蹭了蹭,奶声奶气的说,“琳薇姨姨我来帮你弄。” 沈琳薇温柔的笑了笑,“千岁真懂事,不用啦,姨姨一个人弄就可以。” 事实是,搭帐篷这件事还真不是那么简单,看着网上的教程很简单,实操起来就很难。 沈琳薇忙的满头大汗,都没有搭完一个完整的帐篷,就在这时,旁边一个男人走了过来,脸上带着那种谄媚的笑。 “你好,请问需要帮忙吗?” 沈琳薇和千岁对视一眼,眼看着别人都已经打好了,他们都没搭好,千岁心里也有些不舒服。 沈琳薇只能说,“好吧,那麻烦你了,谢谢。” 男人快步走了过来,走到帐篷旁边的时候还回头若有深意的看了沈琳薇一眼。 第50章 妈妈的怀抱比琳薇姨姨还要温暖 樱桃从倪好手里接过支撑杆,学着她的样子把杆子对准帐篷布的孔洞往里穿。她的手太小了握不住整根杆子,只能一点一点往前推,推一下就抬头看倪好一眼,确认自己做得对不对。倪好蹲在旁边没有上手帮忙,只是用手指在帐篷布上点一点示意下一个孔洞的位置。 “姐姐,我穿进去了!”樱桃把最后一根支撑杆推进孔洞里,抬起头来的时候鼻尖上沾了一小片草屑。 倪好伸手把那片草屑拿掉。“樱桃学得很快。” 樱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帐篷已经稳稳当当地立在草地上了,浅蓝色的帐篷布在风里轻轻鼓动。樱桃退后两步歪着脑袋欣赏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跑回帐篷边上蹲下来,从自己的小背包里翻出一个东西挂在帐篷门口的拉链头上。那是一个手工串珠做的小挂件,珠子是五颜六色的塑料珠,用透明的鱼线串成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 “这是我自己做的。”樱桃拍了拍那颗星星让它晃起来,“这样我们的帐篷就和别人的不一样了,姐姐一眼就能找到。”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个女人的笑声。樱桃抬头看过去,湖边另一个方向,千岁和沈琳薇正蹲在一堆零件中间。沈琳薇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的教程页面,另一只手拿着两根支撑杆比划了半天也没比划明白。千岁蹲在旁边撅着嘴巴,小棉袄的下摆拖在地上沾了一圈草屑。她们的帐篷布还摊在地上,防水布被风吹得翻起来盖住了地钉。 “那个阿姨不会搭帐篷。”樱桃看了两眼收回目光,语气平平地陈述了一个事实。 倪好没有往那个方向看。她把野餐垫铺开在帐篷旁边,从保温袋里拿出便当盒打开,兔子饭团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樱桃的注意力立刻被饭团拉了回来,她跑过来盘腿坐在野餐垫上,拿起一只兔子饭团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海苔眼睛被她咬掉了一半,米饭里包着金枪鱼沙拉,馅料从嘴角溢出来一点点。 “姐姐,这个比上次的还好吃。” “上次是什么?” “上次就是上次。”樱桃含含糊糊地咽下去又咬了一口,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 营地的活动在半小时之后正式开始。姜老师拿着扩音器站在集合点前面宣布今天上午的安排,先是自然观察课,小朋友们要在家长的陪同下在杉树林里找五种不同形状的落叶,用胶带贴在任务卡上带回来。樱桃领了任务卡拽着倪好就往树林里跑,她的动作太快了像一只装了弹簧的小动物,倪好被她拽得小跑了两步才跟上。 杉树林里比草地更安静一些。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画出大大小小的光斑。樱桃蹲在地上认真地翻着落叶,把每一片叶子拿起来对着阳光看它的形状和纹路,像在做一项严谨的科学实验。她的任务卡上已经贴了三片叶子——一片边缘锯齿形的榆树叶,一片分成三瓣的枫叶,一片细长如针的松叶。 “还差两片。”樱桃把任务卡举起来对着阳光检查了一遍,然后继续埋头往林子更深处走。 走到一棵老杉树下面的时候樱桃停住了。她蹲下来从落叶堆里拣出一片心形的叶子托在掌心里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来对倪好笑了一下。“姐姐,这片叶子送给你。” 倪好把那片心形叶子接过来放在掌心里。叶子的边缘已经有些枯黄了,但形状保持得很完整。她低头看了片刻然后把叶子小心地夹进手机壳里。樱桃在旁边看着她的动作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去找剩下的一片叶子了。 等任务卡上的五片叶子全部集齐,樱桃拉着倪好回到集合点交任务。姜老师接过任务卡翻了翻,眉毛挑了一下看了一眼樱桃然后又看了一眼任务卡,大概是没想到这个平时在班里不怎么说话的小女孩居然是最快完成的几个之一。 第二个活动是午餐过后的拔河比赛。樱桃这一组对面是另一个大班的孩子们,个头普遍比樱桃他们高半个头。樱桃站在队伍中间,两只小手攥住麻绳的时候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差点被拽倒。倪好在她身后扶住她的肩膀帮她稳住重心,樱桃回头看了她一眼用力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咬住下唇把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那根绳子上。 哨声响起来的时候整个草地上的孩子们都在喊,家长们也在喊。樱桃的脸憋得通红,鞋底在草地上蹭出两道浅沟,终于她那一队被对面拽过去了一小步,然后又是一小步。裁判正要吹哨判定胜负,樱桃忽然闭着眼睛大喊了一声把绳子往回拽了半寸。她那一队的孩子们被她的喊声激了一下一起咬牙往后倒,绳子一寸一寸地往回挪。 最终她们输了。樱桃坐在草地上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倪好蹲下来把水瓶拧开递给她。樱桃灌了一大口水用袖子擦了擦嘴忽然笑了出来,笑得很开心,是那种虽然输了但是把力气全部用光了的痛快。 下午的活动结束之后樱桃靠坐在帐篷边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倪好把她拉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腿上,樱桃闭上眼睛嘴里还在模模糊糊地说着什么——“姐姐,我们下次还来好不好。” “好。” “姐姐,那我们现在可以回家看爸爸了吗。” 倪好把她额前的头发拨开。“睡醒了就回去。” 樱桃满意地翻了个身三秒钟就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 等樱桃小睡醒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营地的活动接近尾声。大巴车把她们送回学校门口,倪好打了辆车带着樱桃往别墅区方向去。樱桃一路上都趴在车窗上往外看,时不时回头跟倪好说还要多久,语气里的急切一点都没有掩饰。 到了别墅门口樱桃自己拉开车门跳下去,踮起脚尖按了门铃没有回应。她又按了一下还是没人开,于是从自己的小背包里翻出钥匙插进去拧开了门。 客厅里安安静静,窗帘拉了一半,光线昏暗。席衡之侧躺在沙发上,一条手臂垂在沙发边缘手指虚虚地蜷着,呼吸不是平时的平稳均匀,而是一种浅而急促的节律,带着轻微的哨音。他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干裂发白。茶几上放着一杯凉透了的白开水和一盒原封未动的退烧药。 樱桃站在沙发边看着席衡之这副样子愣了两秒,然后转头看倪好,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倪好从未听过的柔软和心疼。“爸爸又不吃药。”她蹲下来把茶几上那盒退烧药拿起来,翻到背面看说明书然后自己用力把铝箔按破剥出一粒药片。但她没有把药片递给倪好,而是抬头看着倪好,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里盛着一种郑重的邀请。 “姐姐,我们一起照顾爸爸好不好。” 倪好蹲下来和樱桃平视。“好。” 第51章 嘴硬的男人 接下来的事情是自然而然地发生的。倪好把席衡之扶起来半靠在沙发扶手上,他的体温透过衬衫的布料渗出来热得发烫。他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是她,眉心微微皱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倪好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把药片递到他嘴边把水杯端起来。 “席先生,先把药吃了。” 席衡之看了她两秒然后张嘴把药片含进去,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水咽了下去。然后他重新闭上眼睛靠回沙发上。倪好去卫生间拧了条温毛巾敷在他额头上,毛巾的凉意让他紧绷的眉头松开了少许。 樱桃站在沙发旁边看着她做完这一切,忽然跑开了跑进自己的房间。过了片刻她又跑回来,手里抱着一个小药箱,里面乱七八糟地塞满了创可贴碘伏棉签和几袋儿童感冒冲剂。她把药箱放在茶几上打开盖子,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排成一排,就像她今天在杉树林里把落叶贴在任务卡上一样认真。然后她仰起脸来看倪好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无声的表述——这些东西都可以给你用,我把我的宝贝都给你了。 等席衡之退了点烧呼吸重新变得平稳之后倪好才起身告辞。樱桃把她送到门口踮起脚尖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没有说谢谢而是用一种很小很小的声音把她今天在帐篷前说过的那句话改了一个字。 “姐姐还有樱桃喜欢着你。” 倪好走出别墅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她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清凉的空气,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她到家之后席衡之发来的一条消息——不是那两个字的“谢谢”,而是一行完整的句子,在他的消息记录里非常罕见。 “药吃了。樱桃说,是你逼我的。” 倪好站在路灯下看着这行字忍不住笑了。 周一早上倪好到研究院的时候停车场还很空。她推开办公室的门把包放下,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检查周末按照陈老修改公式重新跑出来的数据。屏幕上的进度条走完之后跳出来的那组数字让她愣在了椅子上——凋亡率曲线平稳上升,副反应指标低于预期值百分之十七,这比之前最好的结果还要好。 她反复核对了三遍确认没有看错,然后拿着数据去找许峥嵘。许峥嵘戴上老花镜看完把报告搁在膝盖上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还行。” 只有两个字,但他的拐杖在地板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心情好的时候才会有的小动作。 下午封旭言从医院下了夜班顺路过来蹭食堂的饭,端着一碗面坐在倪好对面边吃边翻她的报告。他看了几行之后面也忘了吃,把报告从头翻到尾抬起头来看着她,嘴角挂着一抹笑。 “师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倪好正在吃一口饭抬起头来。“意味着我们可以准备一期临床的申报材料了?” “对,但那是最不重要的部分。”封旭言把报告合起来放在桌上,用筷子的另一头在封面上敲了一下,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很认真地落在她身上。“师妹,这个项目是从你手里跑出来的。上面那排数据背后是你花大半年在实验室熬出来的,不是我们,是你。你准备申报的时候应该把自己的名字放在第一行。” 倪好沉默了。她低头看着碗里的饭,米粒被灯光照得有些透明。她从读研究生开始就有一个习惯,做出来的成果永远把导师的名字写在前头,把师兄的名字写在前头,把自己的名字放在后面。陈老来的时候她也是把封旭言推出来接人,自己缩在后面核对菜单温酒。她不是不自信,她只是习惯了把位置让给别人。 封旭言看着她这副样子叹了口气,伸手拿起筷子继续吃面,语气又恢复了他惯常的那种随意,但话头下面埋着一层很认真很认真的东西。“你再想想,不急。不过总有人得把‘倪好’那两个字放在前面的,你说是不是。” 吃完面之后封旭言去实验室跟周锦华打了个招呼就走了,倪好坐在工位上盯着那沓报告发了很久的呆。她的手机在桌角震了一下把她拉回现实,是樱桃发来的一条语音,点开之后小女孩压低了声音像在做贼一样。 “姐姐!爸爸今天吃药了,他自己吃的!我没有逼他。” 然后席衡之的消息紧跟着跳进来,只有一行字,语气冷淡而郑重:“倪小姐,下周樱桃学校有家长开放日,她希望你能来,他和我说别人都不可以,就只要你来,希望你能准时过来哦!。” 外面走廊里不知道谁拎着饭盒从食堂回来,哼着一首走调的老歌。窗口那盆吊兰的叶子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摇晃,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实验记录本上。 第52章 麻烦倪小姐了 樱桃说完就转身跑了出去,小皮鞋踩在楼梯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卧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床头柜上那杯温水冒出的几缕若有若无的白汽,仿佛在氤氲着,让室内都变得湿了起来。 席衡之靠在床头,高烧让他的眼尾泛着一层薄红,但他的目光依旧是清醒的,那种清醒在高烧的混沌里被磨得更锐利了,像一块被火淬过的刀子。 他看着倪好,没有移开视线,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像是在审讯犯人一样。 倪好从医药箱里翻出电子体温计走到床边,把体温计凑近他额头按下了测量键。 显示屏上的数字是三十八度五,比刚才好了一些,但依旧是高烧。 她把体温计放回床头柜上拿起水杯递过去。 “席总,喝点水吧。” 席衡之伸手接过杯子,指尖擦过她的手指,温度让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把杯子握在手里却没有喝,随手搁在了床头柜上,然后他抬起眼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微微眯了眯。 “这几天麻烦你帮我带樱桃了。” 倪好笑了笑,“樱桃很乖,没什么麻烦的,倒是席总。” 她顿了顿,想了想还是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防备心可以不用这么重,我对您,对樱桃,没有任何想法,送您礼物,单纯是想感谢您之前的投资。” 席衡之挑了挑眉,大概是没有想到她会这么直白地把这些话当面说出来。 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松动,那靠在床头沉默了片刻,没有接她关于手表和防备心的话题,却忽然问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 “倪小姐很会照顾人?” 倪好顿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但自己之前一个人照顾千岁照顾了五年,换尿布喂夜奶半夜抱着发烧的孩子往医院跑,一个人搭帐篷一个人做便当,一个人对着说明书学会所有不会的东西。 那些年她学会的不只是照顾人,是在没有任何人帮忙的情况下把生活从头到尾撑起来。 她点了点头,“席总还有什么别的要求吗?” 席衡之摇了摇头,姿态依旧是那种居高临下的从容,也许是因为烧的,疲惫感微微浮现,“我只是好奇,倪小姐是怎么兼顾家庭和事业的。” 倪好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他问这句话的真正意思。 他是在问一个和他自己有关的问题,他一个人带着樱桃,把公司做到如今的规模,在外人眼里他呼风唤雨运筹帷幄。 但樱桃生病的时候他也会在会议中途离席,樱桃幼儿园有活动的时候他也会把应酬推掉。 他问她的这句话,归根结底是在问一个他自己每天都在面对,却没有答案的问题,看来即便是再成功的人也会有被问题难住的一天。 “席总是担心我没有办法兼顾事业,所以选择不放心给我们投资?”倪好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我觉得您不会这样想,以前那么轻易就把项目交给了我,应该也是对我有信任的吧。”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是有底的,毕竟研究院还有许峥嵘那块招牌在那里立着,他不得不信任。 果然席衡之笑了一声,“我担心的从来不是这个。” 他靠在床头看着她,目光里的审视和冷淡在高烧的蒸腾下被稀释了一些,“我投资从来不会担心对方能给我带来多少收益,我只相信自己的眼光,那我就等着看,倪小姐能给我带来多少惊喜了。” 倪好弯了弯唇没再说什么,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仿佛落针可闻。 她忽然又想起那块手表的事,今天早上在别墅门口她看到他没有戴那块表,她不是非要他戴,她只是不想他误会,自己有什么别的不纯洁的目的。 她真的只是想单纯的感谢他而已。 “席总是不喜欢我送的那块手表,还是担心别的?” 她语气平静的问,没有任何指责的意味,“我知道,您担心也是正常的,但那块手表确实只是我送给您的一份礼物。” 席衡之沉默了片刻然后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床头柜上那杯没有喝过的水上,清冷的嗓音缓缓的响起,像是在解释。 “手表很好看,只不过我平时工作不太能用得上,多谢你的心意。” 虽然席衡之什么都没有说,但倪好依旧听出了弦外之音,算了。 这个男人的防备也不是针对她的,是针对所有人的,他在那个位置上坐了太多年,见过太多玲珑心思,一杯酒一句恭维一份礼物背后都可能藏着等价交换的条件。 已经被训练得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了,她也不想着计较什么,反正樱桃这么可爱,多带带也没什么的。 就在这时走廊里又响起了小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响,急促而轻快。 樱桃端着一碗白粥小心翼翼地走进来,碗很大她的手很小,她两只手捧着碗底眼睛死死盯着碗沿生怕洒出来一滴。 “爸爸你快吃点东西吧,这是张奶奶熬的粥。”她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凑过去闻了闻,“闻着还挺香的。” 席衡之坐起来接过碗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眉头不明显地皱了一下,然后把勺子放回碗里。 生过病的人都知道,高烧的时候嘴里发苦吃什么都没有味道,再好的粥喝进去也味同嚼蜡。 倪好看出了他的表情变化,斗胆的说了一句,“席先生,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吃我做的饭?我可以给您熬一碗粥来。” 樱桃一听这话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她不等席衡之开口就抢先替他回答了,“想吃想吃!爸爸可想吃了!” 倪好看到樱桃的模样,没忍住,笑了笑,摸了摸樱桃的脑袋,“樱桃想吃了是不是?” 樱桃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嘿嘿的笑了笑。 “真的是爸爸想吃的,姐姐,你不信问爸爸。” 席衡之那双深邃眼眸,只有面对樱桃的时候,才能浮现出一丝若有似无的宠溺。 “好,是爸爸想吃。” 然后看向了倪好,语气中带着一丝诚恳,“那就麻烦倪小姐了。” 第53章 失控的感觉 倪好说,“不麻烦,也就是顺手的事。” 她弯腰对樱桃说,“你在这里先照顾一下爸爸。” 樱桃立刻拍着手说,“好呀,但是我想下去帮姐姐一起做。” 倪好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说,“不用,我一个人就可以,厨房里东西多,你进去了我还要分心看着你。” 樱桃那张小脸一下子垮下来,失望明晃晃地挂在眉梢,声音也低了半度,“那好吧。” 席衡之靠在床头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动了一下,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说,“你就这么不想和爸爸待在一起?” 樱桃立刻摇头,“才不是,我只是想去帮姐姐。姐姐做饭很辛苦的,我知道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笃定,她是亲眼见过很多次倪好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的。 然后她扭过头看着倪好,又说,“姐姐每次做好多花样,一定很累。” 席衡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神在倪好身上停了极短的一瞬。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抬起手招了招,“樱桃过来,爸爸想和你说几句话。” 倪好识趣地退了出去,走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上。 关门的声音很轻,房间里就只剩下席衡之和樱桃两个人。 樱桃爬到床边,小手伸过去帮爸爸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爸爸你想和我说什么呀。” 席衡之看了她一会儿,问她,“你觉得倪好姐姐怎么样。” 樱桃一听到这个名字眼睛就亮了起来,“姐姐好得不得了,会做很多很多花样,会很耐心地哄我。”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下来,抿了抿嘴唇,“如果姐姐能做我的妈妈就好了。” 席衡之的睫毛微微垂了一下,没有说话。 樱桃没有注意到爸爸的表情变化,继续往下说,“姐姐比之前爸爸找的所有人都好,那些阿姨看我的时候脸上在笑,但是眼睛不笑,姐姐不一样。” 席衡之没有再问了。 大概一个小时后倪好端着粥上来了,刚推开门的时候那股香气就抢先一步钻了进来,是一种很清很润的气味,夹着一丝极淡的姜丝的味道。 席衡之吃惯了很多美食,他的应酬饭局从米其林吃到私房菜,舌头早就被养刁了,但闻到这个味道的时候他还是愣了一下。 这味道总觉得在哪里闻到过,偏偏怎么都想不起来。 倪好把粥放在床头柜上,碗边搁了一只白瓷勺子。她站直了身子说,“你趁热喝,凉了的话就不好喝了。” 她没指望他会喝,刚才张妈那碗粥他只舀了一勺就放下了,她看见了的,所以她已经做好了这碗粥也被搁在原地的准备。 但是席衡之端起碗,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下来,眉间那道因为发烧而拧了一整天的褶皱松开了,嘴唇抿了抿像。 半晌他抬起头看她,唇面带着一丝浅笑, 说,“还不错。” 倪好难得看到他对自己露出这种真诚的笑。 “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您喜欢就好。” 席衡之喝了两口就把碗放下了,他的胃口还没有完全恢复,“今天麻烦你了,现在你可以走了。” 倪好顿了一下,随即点头说好的。 樱桃从椅子上跳下来,“我送姐姐。” 然后她牵着倪好的手一路走到大门口,走得很慢,恨不得把这条路拉长。 到了门口她依依不舍地松开手,仰着脸,“姐姐再见。” 倪好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嘱咐,“让你爸爸好好休息,休息不好的话工作效率会低下的,你做小管家,盯着他按时吃药按时睡觉。” 樱桃用力点头,“我会转告爸爸的。” 她站在门口看着倪好上了车,看着车门关上,看着车尾灯拐过街角彻底消失,然后才转身往回走。 她推开席衡之卧室的门探了探头,发现爸爸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而绵长。 樱桃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滑到腰侧的被子往上拉了拉,一直拉到胸口,然后踮着脚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席衡之就睁开了眼睛。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时候时,倪好还在他助理的车上。 倪好看着手机屏幕上亮起的名字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按下了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那边传来男人被高烧烧得有些沙哑的嗓音,“倪小姐,有些话我只能单独和你说。” 倪好,“席总,您有什么话就说吧。” 席衡之没有犹豫,“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帮我带樱桃了。” 倪好以为自己听错了,欲言又止,终究没说什么。 席衡之做的决定,她还是不要越界地问为什么了。 她,“好的。”然后挂掉了电话。 车子驶过一个十字路口,倪好把头偏向窗外,看着那些一闪而过的光影。 说实话,心里还是有些不舍得的。 樱桃那么乖,但是没办法,她不是樱桃的谁,以后有缘再见吧。 倪好把手机揣回口袋里,靠在座椅靠背上闭了闭眼睛,把那些还没成型的舍不得全部压了回去。 另一件,席衡之把手机搁回床头柜上,眼眸冷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总感觉事情在朝着他不受控制的方向走去。 很久没有这种失控的感觉了,商业谈判桌上他可以面无表情地把对手逼到绝路,对方提出的所有条件他都能过一遍利弊,做出最有利的决策。 哪怕是在樱桃的事情上他也能保持绝对清醒的判断力。 但刚才那两口粥让他觉得自己的防线出现了退让。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很不喜欢。 还有一个原因,刚才樱桃说希望倪好做妈妈的时候,他知道自己迟疑了。 他不能允许自己有这种迟疑,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一切还没有开始之前叫停。 倪好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一定可以理解的。 樱桃坐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看着窗外,心想下一次见到姐姐是什么时候呢,她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倪好这边刚回到实验室,就接到了千岁打来的电话。 第54章 倪好是故意的? 倪好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千岁稚嫩的童声,是傅昀啸低沉磁性的嗓音,隔着电流撞进她的耳朵里。 “倪好,你在哪里,千岁受了惊吓,现在发烧了,嘴里一直喊着妈妈,你回来一趟吧。” 倪好顿了一下,下意识地问出了口,“那沈琳薇呢,有她在身边,千岁应该不需要我了。” 一提到沈琳薇的名字,傅昀啸的语气沉了半分,“琳薇和千岁一同受到了惊吓,她自己也病倒了,你怎么还忍心让她照顾千岁。” 他停顿了一秒,眉头皱了起来,“倪好,千岁说到底也是你的女儿,你不好这么狠心吧。” 倪好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其实她并没有打算不回去,她对千岁就算没有那种浓烈的舐犊之情,但责任这两个字她一直认。 傅昀啸完全不需要用这种绑架的方式来跟她说话,可他偏偏每次都这样。 他从来不会问你能不能回来一趟,只会告诉你你不好这么狠心。 她心里那股劲儿上来了,声音反而比刚才更平静,“大哥既然这么担心,为什么不能去照顾千岁?说到底,千岁也是你的侄女。” 傅昀啸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给出的理由干脆利落,毫无惭愧之意,“我还有工作要忙,没有时间照顾千岁。” 倪好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她不好再说什么了。 她跟傅昀啸之间的对话从来都是这样的,他永远有理,永远站在制高点,而她永远是那个被指责的人。 争辩没有意义,从前没有,现在也不会有。 她说,“好,我很快就回去,然后挂断了电话。” 傅昀啸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暗下去的屏幕,然后抬头看向手机照片上,张妈发来的视频。 千岁紧闭着眼睛,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 傅昀啸心里一阵揪紧,千岁毕竟是他的女儿,他心疼也是理所当然。 但琳薇也倒下了,他得照顾她,一个人不能同时顾两个病人。 所以千岁只能麻烦倪好了,况且倪好是千岁的亲生母亲,照顾她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他转身进了厨房,端了一碗热粥推开沈琳薇卧室的门。 沈琳薇半靠在床上,长发散在肩头,脸色因为发烧而泛着一层薄红,衬得她整个人愈发楚楚可怜。 傅昀啸走过去把粥放在床头柜上,俯身凑近她,嗓音温柔说,“琳薇,起来喝点东西再睡,等一下你要输液,肚子里什么都没有不行。” 沈琳薇撑着手臂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板上,眼眶微微泛红,更像是刚刚哭过。 她抬起眼睛看着傅昀啸,那双眼睛里有犹豫有委屈还有一种欲言又止的隐忍,拿捏得恰到好处。 “阿啸,你说会不会是倪好知道了什么,所以才故意不帮我搭帐篷?” 傅昀啸的眉头一下皱了起来,眉心拧成一个川字,“你说什么,倪好是故意的?” 沈琳薇立刻抿住了嘴唇,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她飞快地低下头,然后重新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挂上了一个勉强笑容,笑着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刚刚是我瞎说的,你就当做什么也没听到,阿啸。” 傅昀啸不为所动,表情反而比刚才更严肃了几分,目光紧紧锁在沈琳薇脸上,“薇薇,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我。” 沈琳薇叹了一口气,垂下眼睫,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开口。 她沉默了几秒之后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开了口。 “当时我和千岁出了事情之后倪好第一时间赶来了,就说明她已经在现场,她早就知道我和千岁也在的。” 沈琳薇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抬起眼睛飞快地看了傅昀啸一眼,然后才继续往下说,“她作为千岁的亲生母亲,她会搭帐篷,却没有帮我和千岁,我们才会深陷险境。” 说着说着她的眼眶就红了,声音开始发颤,“我没什么的,我受点伤不要紧,但是千岁还那么小,而且千岁是她的亲生女儿,她怎么就忍心看着千岁受伤。” 说到最后沈琳薇已经泣不成声,仿佛伤心到极致。 傅昀啸的脸色已经无比阴沉,仿佛能拧出墨水来。 他伸手把沈琳薇揽进怀里,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薇薇,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你好好休息,把粥喝了。” 他说完起身就要往外走。 沈琳薇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的手腕,仰起脸看着他,睫毛上还挂着泪,“阿啸,你千万别冲动。” 她咬了咬下唇,“其实倪好不帮我们也没什么的,也许她就是失去了你,心里不平衡,看到我和千岁互动那么高兴,她心里难过,一时想岔了也是可以理解的。” 傅昀啸听了这话心里那把火烧得更旺了。 倪好怎么能因为自己心里不平衡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受伤? 嫉妒,就可以拿孩子的安危当筹码吗? 她还真是让他刮目相看。 男人下颌线绷得死紧,轻轻挣开沈琳薇的手,用最后的理智压着声音说了一句,“薇薇,你好好休息。” 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卧室。 沈琳薇靠在床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淡淡的微笑浮了上。 倪好坐在回傅家的车上,窗外的街灯从她脸上掠过。 她不知道傅昀啸又听说了什么想到了什么,但她太熟悉他的行事逻辑了。 他会先给她的行为定性,然后找到一个冠冕堂皇的名义来审判她,罪名无非是失职或者嫉妒,对沈琳薇的嫉妒,对那个完美女人的嫉妒。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研究院的工作消息,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把目光移回窗外。 千岁发烧了她要回去,这是她的责任,跟傅昀啸怎么看她没有关系。 她希望这一次回去,不要再面对训斥大会。 当然她也知道,这个希望大概率会落空。 第55章 千岁有些难过 倪好推开别墅的门走进去,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昏沉沉地铺在沙发上,其他地方都暗着。 傅昀啸坐在沙发上,后背靠在沙发,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他在等她,而且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倪好愣了一下,脚步在玄关处停了半拍,然后走过去说,“大哥怎么在这,你在这里的话那我就回去处理事务了。” 傅昀啸抬起头来,那张冷峻脸上的表情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沉,嘴角没有一丝弧度,“倪好,我能理解你失去心爱之人的痛苦,但是你不能看到别人幸福就不平衡,对吧。” 倪好被这句话彻底弄蒙了。 她愣愣地看着傅昀啸说,“大哥说的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傅昀啸冷笑了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昨天你分明也在现场,而且据薇薇所说你早就已经知道她们在那里,你可以不帮薇薇,她只是你的大嫂,说到底你们没有血缘关系,但千岁是你的亲生骨肉,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欺负。” 倪好听到这些话心狠狠地颤了一下。 才终于反应过来,傅昀啸在对她兴师问罪,他以大哥的身份坐在这里,用道貌岸然的姿态审判她,而他每一条罪状的来源都是听说的。 她不敢相信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他伪装身份在她身边待了那么多年,看着她一个人扛起所有事情,看着她对千岁尽心尽力。 如今他戴着大哥的面具站在她面前言之凿凿地质问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亲生女儿受伤。 她垂下眼眸,睫毛在眼底遮盖住一片阴影,盖住了那一闪而逝的自嘲。 她再抬起眼睛的时候,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平静。 “大哥,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这句话看着是对着大哥说的,但每一个字都在穿透那层伪装问那个藏在后面的傅昀啸, “这些年我是什么人你没看见吗,你凭什么拿沈琳薇几句话来定我的罪。” 傅昀啸被她这双眼睛看得心脏闷了一下。 他皱了一下眉头,把这股陌生的不适感压了下去。 “倪好,不是谁哭谁就有理的。他往她面前逼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也更严厉,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然后去给薇薇和千岁道歉,让他们原谅你。” 倪好听着这荒谬的言论低头嗤笑了一声。 傅昀啸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你笑什么,事到如今你还不知道悔改吗,只是让你道一句歉有这么难吗。” 她心里不平衡就要陷害别人,话说到一半被他生生刹住了,觉得这话确实有些过分。 他换了一口气继续往下说,“昨天如果有你去帮忙给他们搭帐篷,还会有别人下手的机会吗,你说是不是,倪好,做错了事情就该认,大哥也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人,只要你能去给薇薇道个歉就好了。” 倪好抬起头看着他,嘴角还挂着那抹没有完全消散的笑意,半分笑意都未曾到达眼底。 “你的意思是我救了她,还要去给她道歉,大哥,你听着这话不觉得很荒谬吗。” 傅昀啸看着她冷漠的眼神心脏又抽了一下。他说不清楚这种感受的来源,但他迅速回过神来把话题又拽回了原点。 “只是让你道个歉有这么难吗。” “我没做错任何事,不可能道歉。”倪好说完这句话绕过他就要往楼梯口走。 转过头去愣了一下,千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楼梯口,她的脸蛋泛着一抹不正常的潮红,是发烧烧出来的颜色,嘴唇干干的头发也有些乱,显然看起来很不舒服。 看到倪好的一瞬间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她迅速跑下来跑到倪好面前,拉住她的手,仰着小脸问,“妈妈,大伯说的是真的吗,昨天你在但是没有来帮我们。” 倪好被女儿这双眼睛看着心里还是难受了一下。 她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千岁齐平,耐着性子解释,声音很温柔,“妈妈不知道,昨天也只是研究院工作碰巧路过,千岁不相信妈妈吗。” 下一秒,千岁猛地一把把她推倒在地,小脸整个揪了起来,她大哭起来,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来回碰撞。 “妈妈就会骗人!大伯和姨姨都跟我说了,你就是故意的!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千岁喊完这串话转头就跑上了楼,头也没回。 倪好跌坐在地上撑着地板的掌心慢慢收紧,指甲深深的陷进了肉里,心慢慢的下坠。 比起傅昀啸的不相信,在倪好心里,千岁的不信任更加让她伤心,她把这一切都归结于自己是千岁的亲生母亲,一切都有血缘关系在的,不可能这么轻易的就割舍下去。 傅昀啸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幕,一言不发。 倪好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转身看向傅昀啸。 她的眼眶还是红,声音比刚才还要沉静些,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大哥还满意吗?千岁现在已经恨我了。” 傅昀啸的喉咙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倪好没有等他的回答,,转身朝楼上走去。 “我去看千岁,她还在发烧,该吃药了。” 傅昀啸站在原地看着倪好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心头沉闷了一下,他那双修长的手缓缓的抚摸到了胸口,心口处那种闷痛不知道从何而来。 最终把它归结于,倪好凭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他,明明做错了事情的人是她。 但他终究没有再说什么,来都来了,转身进了厨房去给千岁熬粥。 倪好敲了敲千岁的门,千岁的房门紧闭着,里面传来了小女孩排斥的声音。 “你是个恶毒的妈妈,我才不要你陪我。” 倪好只是担心千岁发烧严重,会烧坏了脑子,但是语气依旧平淡。 “千岁把门打开,妈妈确定你没事之后立马就走。” 千岁听到这话心里紧了一下,她其实不想让妈妈走的,她只是有些难过,昨天妈妈明明在,却没有第一时间出来帮她。 第56章 十周年快乐 千岁的房门紧闭着,里面传来小女孩排斥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地砸进倪好的耳朵里。 “你是个恶毒的妈妈,我才不要你陪我。“ 倪好在门外等了一会儿,门缝里没有任何声响,她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说了句,“那你好好休息妈妈先走了,然后转身下了楼。” 傅昀啸站在客厅里,手里还端着刚从厨房端出来的粥,看到倪好从楼梯上下来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倪好已经猜到了他会说什么,无非是千岁还在发烧你怎么能走之类的话。 果然他开口了,“倪好你去做什么。” 倪好脚步没停,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千岁不想见我,那就麻烦大哥帮我照看一下了。” 傅昀啸刚要张嘴反驳她直接抬手拦住了他的话,“大哥,千岁不想见我,即便见到我了也会情绪波动,对她的病没有好处,所以就麻烦你了。” 这话把傅昀啸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用的全是他的逻辑,因为对千岁好所以才走的,他刚才不也是用同样的逻辑逼她回来的吗。 现在她说同样的话,让他找不到任何反驳的余地。 倪好看着他哑口无言的样子弯了弯嘴角,然后她转身推开别墅的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的声音还没落千岁就从楼上跑了下来,她的小脚丫踩在楼梯上啪嗒啪嗒地响,跑得又急又快。 她跑到客厅中央站定,脑袋左右转了一圈,沙发上没有餐桌旁没有玄关那里也没有妈妈的鞋子。 她有些着急地跑向傅昀啸,仰着小脸问爸爸,“妈妈呢。” 傅昀啸把粥碗放到餐桌上,弯下腰摸了摸她的头,语气尽量轻描淡写,“妈妈有事,先走了。” 千岁的小嘴立刻撅了起来,嘴巴立即瘪了下去,“妈妈以前都不会这样的。 她以前都会留下来的,不管她怎么闹不管她发多大的脾气,妈妈永远会守在她的房间门口等着她消气然后端着热水杯进来给她喂药。 但今天妈妈说走就走了,甚至连门都没有敲第二次。 她抬起小脸看着傅昀啸,眼睛里多了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认真,“爸爸你有没有发现妈妈好像变了。” 傅昀啸顿了一下,手里的勺子搁在碗沿上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又摸了摸千岁的头,语气温和却避重就轻,“妈妈应该是最近工作太累了,千岁不要多想,你妈妈怎么可能不爱你呢。” 千岁歪着脑袋想了想觉得爸爸说的也对,如果妈妈真的不管自己了反而还好呢,以后琳薇姨姨来看她也不用再那么偷偷摸摸的了。 她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想到这一点她自己就把自己哄好了。 然后她爬上椅子坐在餐桌前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地说,“爸爸,琳薇姨姨现在好点了吗,千岁已经好很多了,我想去看她。” 她是真的很担心琳薇姨姨,恨不得现在就去,但爸爸说怕交叉感染,于是就压了下去。 傅昀啸伸出手指擦掉她嘴角的米粒,温柔的语气,“千岁不用担心,先把身体养好再去看琳薇姨姨。” 千岁立刻又喝了一大口粥,仰着脖子咕咚咕咚咽下去,然后放下碗响亮地喊了一声,“好耶。” 她脸上的潮红还没完全退,但精神头已经回来了几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傅昀啸说,“琳薇姨姨还答应我去看音乐会呢。” …… 倪好离开别墅之后直接回了研究院。 她推开实验室大楼的玻璃门还没来得及换鞋封旭言就从走廊那头匆匆走了过来。 他的脚步很快,脸上的表情也不同于平日里的散漫随性,眉间带着一丝少见的严肃,“师妹这边数据有些不对你过来看一看。” 倪好的神经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绷紧了,她脸色一正跟着封旭言就往实验室的方向走,脚步比封旭言还快。 结果还没走到实验室门口封旭言忽然一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把她往旁边的休息室方向带了过去。 他的语气忽然松弛了几分,说,“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我还有一些东西需要给你看。” 倪好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封旭言这张脸从来藏不住事,但他此刻的表情确实看不出什么破绽,她犹豫了一秒还是伸手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门推开的一瞬间砰的一声什么东西在她头顶炸开了。 倪好本能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彩色的小丝带正从她头上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挂在她肩头挂在她的头发上。 休息室里站了七八个人,手里举着已经拉响的花筒正对着她笑。 周锦华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个大大的蛋糕,她的神色慈祥,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独有的温厚,“好好,今年是你入研究院的第十年了,师母想给你庆祝一下。” 倪好愣住了,她本来真的以为数据出了什么问题,结果现在才反应过来,这些人是想借着这个借口给她惊喜。 倪好心里狠狠地荡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同事们,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里都带着崇敬。 不是因为她是傅家的少奶奶,也不是因为她投资了什么项目,只是因为她是倪好,是跟他们在实验室里熬过无数次夜一起解决过无数个疑难问题的同伴。 封旭言从她身后绕出来站在她旁边,嘴角挂着他标志性的笑,语气比平时正经了几分。 “师妹,十周年纪念日快乐。”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可不是简单的十周年哦,这是我们一大家子在一起的十周年。” 倪好抬手擦了擦眼角,吸了吸鼻子弯起眼睛看着封旭言说,“师兄没事,我只是有些感动,谢谢大家。” 周锦华把蛋糕放在桌子上划亮一根火柴去点蜡烛,封旭言在旁边起哄让她许愿望。 倪好站在蛋糕面前,忽然觉得今天这一天也没有那么糟糕。 有些人不珍惜她的十年,可有很多人把她的十年视若珍宝。 第57章 你依旧是那个骄傲的倪好 周锦华把蛋糕放在桌子上,划亮火柴去点蜡烛,烛火跳动的光映在她慈祥的脸上。她直起腰看着倪好,语气慈祥。 “好好,十年前你刚到这个研究院,连实操都摸不着门路上这十年你成长得飞速,超过了所有人。” 她顿了顿,语气又温柔了几分,“你是师母心中最厉害的,同时你也是最懂事的,这是师母最不愿意看到的,你总是为了别人牺牲自己的利益,师母以后想让你多想想自己,把自己放在首位,这才是最重要的。” 倪好站在蛋糕前面听着这些话,喉头发紧,眼眶发酸。 今天在傅家别墅里她被审问忍着没哭,但此时此刻师母几句掏心窝子的话让她彻底绷不住了。 其他人也围上来说着祝福的话,倪好抬手擦了擦眼角,嘴角压都压不住。 封旭言在旁边抱着胳膊看了一会儿,忽然半开玩笑地开了腔,“师母,你们可真是偏心,当初给我过十周年纪念日的时候可没有师妹这么隆重啊。” 周锦华佯装生气地笑着看了他一眼,“你哪有你师妹重要。” 封旭言立刻撅起嘴,那表情夸张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但眼睛里分明都是笑意,“师母,你真偏心。” 倪好被他们这一来一回彻底逗笑了,她拍了拍手招呼大家围过来,“大家别杵着了,快来一起分蛋糕吧。” 封旭言拿起塑料刀切蛋糕,最大的那块理所当然地递给了倪好。 休息室里挤了七八个人,热闹得像提前过年。 倪好端着盘子靠在窗边看着眼前这一切,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来过。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在这里不用担心哪句话说错话,在这里她只是倪好。 她走了个神,结果就在这个空白的间隙里封旭言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她身边,在她脸颊上飞快地抹了一道奶油。 冰凉的触感让倪好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她伸手摸了一下脸,再抬头看封旭言,他已经退到了三步开外,嘴角噙着得意洋洋的笑,眉毛还挑衅似的往上挑了挑。 “师兄你坏我。” 封旭言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语气理直气壮,“有本事你也过来坏我呀。”说完转身就跑。 倪好把蛋糕盘子往桌上一搁追了上去,封旭言腿长步子大但故意放慢速度,倪好追得气喘吁吁终于在他胳膊上还了一记奶油。 周锦华和其他同事站在旁边看着他们闹,眼里都含着笑意。 庆祝结束之后倪好卷起袖子准备和大家一起打扫,她刚拿起抹布就被周锦华按住了手腕。 “你和师兄出去逛一逛吧,这里留给我们打扫就好,本来就是我们弄出来的,没有道理让你留下来跟着一起收拾。” 倪好原本还想坚持,刚准备说人多干得快,周锦华的脸色就故意冷了一分,“你在这里就是碍事了啊。” 倪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把抹布放回桌上,“好吧师母,那我们先出去了。” 她和封旭言一前一后走出休息室,封旭言走在倪好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眼神不自觉地温柔下来。 倪好忽然转过头。 封旭言眼神中的温柔立即消失,换上了他惯常的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歪了歪头问,“怎么了。” 倪好笑了笑,“师兄说吧,你们这是提前多久做的准备。” 封旭言语气颇为自豪,“也就那样吧,也没有提前几天。” 倪好知道他在虚报数字,他们应该提前了很久,也许从她决定回研究院那天就开始准备了。 “师兄,”倪好忽然郑重地叫了他一声,停住了脚步,转过身认认真真地看着他,“谢谢你。” 封旭言有一瞬间的手足无措,他这个人最不怕的事情就是跟她斗嘴。 但他最怕的事情就是她忽然认真,因为她一认真他就不知道该把那些藏了十年的心思往哪里放。 他把手掌按在她头顶揉了揉,动作很轻柔,“这有什么的,你是我的师妹,是大家的掌中之宝,可不是傅昀啸的遗孀。” 倪好垂下眼眸,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师兄,我没想到我还能回来,因为当初闹得太僵了,现在想想,我真傻。” 封旭言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想说你知道当初你为了傅昀啸离开的时候我有多心疼,想说那几年每次听到你在傅家的消息他都想冲过去把你拽回来。 想说的东西太多了反倒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他只是把嗓音温柔的说。 “好好,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没有人可以对你说一句不好,你经历的远远比他们想象的要难得多,你依旧能坚持下来就说明你的心比任何人都要坚强。”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收回了几分,认真一旦浮上来他就不是那个吊儿郎当的师兄了。 “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坚强倔强骄傲的小师妹。” 倪好被这番话感动得一塌糊涂,鼻子一酸眼眶立刻就有了湿意,她赶紧仰了一下脸想把眼泪倒回去。 封旭言眼疾手快地伸手在她面前打了一个响指,“先别说这些了。我这里有两张音乐会的门票,我们过去放松一下吧,你已经高度紧张了这么久了。” 倪好眨了眨眼睛把那点还没涌出来的泪意憋了回去,“这不太好吧。” “这有什么不好的,没有人规定你要一直工作,你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局限。” 封旭言把手插回口袋里耸了耸肩。 倪好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今天早上从席家出来到傅家受审再回到研究院,她确实需要歇一歇。她点了点头,“好吧,音乐会是什么时候。” “这周末,到时候我提前告诉你。” 倪好说,“好。” 两个人并肩往出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倪好说,“师兄,所以今天没有什么实验数据出错的对吧?” 封旭言笑了笑,“都这个时候了,刚刚经历过感动的事,还想着数据的事情,你还真是我认识的那个小师妹。” 第58章 防备心很强 音乐会定在周六晚上七点半,市音乐厅。 封旭言周三就把电子票转给了倪好,附赠一条消息:别穿高跟鞋,散场了带你吃那家新开的潮汕砂锅粥。倪好看着屏幕笑了一下,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票存进了手机钱包。 这几天过得异常平静。研究院的项目进入了中期评审阶段,她白天泡在实验室对着数据做校准,晚上回家倒头就睡,连梦都不做一个。傅昀啸那边没有任何消息,她没有主动联系,他也没有。千岁大约是被傅昀啸哄好了,或者被沈琳薇哄好了,总之没有再打过电话来。她偶尔在深夜放下离心管的时候会想起千岁推她那一把的力道,一个六岁孩子的力气其实不大,但那个推力刚好让她重心不稳地跌坐在地上,巧得像一个隐喻。每次想到这里她就拧紧离心管的盖子把它连同样本一起塞进冰箱里。 周六下午她难得给自己放了个假,从衣柜里翻出一条买了很久没穿过的雾蓝色连衣裙,对着镜子比了比觉得太隆重又挂了回去,最后还是套了一件白色衬衫搭烟灰色阔腿裤和一双平底小皮鞋。临出门前涂了一层豆沙色的口红对着镜子抿了抿觉得气色还不错。 封旭言在音乐厅门口等她,穿了一件藏青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搭白T恤,少见地把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看到倪好走过来的时候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用一种夸张的抱怨口吻说迟到了三分钟倪大研究员这可不像你。倪好把手机举到他面前给他看导航上堵成深红色的那段路,封旭言立刻投降好好好市政规划的锅不怪你。然后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说不错今天终于不像刚从实验室里爬出来的了。 他们的座位在二楼正中央,视野极好。今晚的曲目是德沃夏克的第九交响曲和几首斯美塔那的交响诗,倪好靠在椅背上翻开节目单的时候忽然觉得有点恍惚。上一次坐在音乐厅里听交响乐是什么时候她已经记不清了,大概还是读博的时候学校乐团有免费的校内演出她蹭过几场,再后来就是结婚生孩子辞职带孩子,生活被尿布和夜奶和辅食机塞得密不透风,哪里有空坐下来听两个小时的交响乐。音乐厅的灯光暗下去指挥举起指挥棒的那个瞬间她的眼眶莫名地热了一下,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做过纯粹属于自己的事情了。 第一乐章响起来的时候封旭言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台上铜管齐奏弦乐铺底灯光打在指挥花白的头发上,而倪好的侧脸刚好落在二楼柔和的暗光里,睫毛垂着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安安静静地陷在座椅里像一只终于停下来的鸟。他没出声只是把手臂搭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手指离她的手腕只差一个拳头的距离但他没有再往前挪一分。 中场休息的时候倪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封旭言问她感觉怎么样,她想了想说感觉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晒了晒太阳。封旭言听懂了她没说出口的那个意思,没接话,只是把手里拧开的矿泉水递过去说你多晒会儿下半场还有。 下半场的交响诗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倪好感觉自己的手机贴着大腿震了一下。她没理,又震了一下。第三下的时候她把手机从口袋里摸出来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是一个她没有存但一眼就认出来的号码。席衡之。 她犹豫了两秒。她和席衡之之间上一次对话的结束语是他单方面宣布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帮我带樱桃了,而她只回了一句好的。之后这几天她没有联系过他也没有联系过樱桃,她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翻篇了。现在他主动打过来,只有一种可能,和樱桃有关。 她侧过身压低了声音把电话接起来放在耳边,交响乐团正在拉一个柔板弦乐声铺得很满,她怕听不清楚用手捂住了另一只耳朵。 那头传来的嗓音比上周发烧的时候好了一些但仍然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她不熟悉的急迫,倪小姐我知道今天是周末不该打扰你,但樱桃现在在医院急诊,她烧到了三十九度一直喊你的名字,我实在没有办法。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很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没有了平日那种从从容容的掌控感,你能不能过来一趟,樱桃现在只想见你。 倪好的脊背一下子绷直了。她刚才靠在椅背上的松弛感在这个瞬间全部消失像是被人抽走了垫在背后的靠枕。她压低声音说了句我马上到然后把电话挂了。 封旭言侧过脸看着她,目光里带着询问但没说话。 倪好把手机攥在掌心里对他快速交代,樱桃发烧进医院了席衡之打来的我得过去一趟。她弯腰从座位底下拿起自己的手提包动作利落得像在实验室里转移样本,对不起师兄下半场你一个人听吧。 封旭言没有露出任何不快的神色他只是很自然地站起来给她让出过道的空间,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个消息。他的语气平稳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倪好从他身前挤过去的时候两个人的距离被收得很窄他的呼吸掠过她的发顶带着极淡的松木调的香水味但她什么也没留意到只是快步沿着过道往出口走去。封旭言重新坐下来独自面对台上正推向高潮的乐章,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嘴角的弧度慢慢放平。他想起刚才她接电话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那种条件反射般的紧张和立刻做出的奔赴的决定清晰得不加掩饰。他把矿泉水瓶搁在扶手上安静地听完了下半场。 倪好打了一辆车直奔市儿童医院急诊部。路上她看了一眼手机天气预报说今晚有暴雨。 急诊大厅灯光明亮带着消毒水特有的清冷气味,候诊区的塑料椅上零星坐着几个抱着孩子的家长。倪好推门进去目光扫了一圈很快发现了席衡之。他站在急诊留观区入口的走廊里后背靠着墙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上还亮着光,他脸上那种招牌式的从容冷淡被疲惫磨掉了一层底漆,眼底有淡淡的青灰色胡茬冒出了一点下巴的轮廓衬得他整个人比平时多了一丝人间的烟火气少了那种不近人情的距离感。看到她出现他收起手机直起身来,目光在她身上那件白衬衫沾了雨水的肩膀上停了一下。 第59章 讨厌她假惺惺的 倪好快步走到他面前问樱桃呢她现在什么情况。 席衡之说还在里面做检查护士在给她量体温,医生说初步判断是病毒性感染引起的高烧。他说到这里喉结动了动声音里夹了一丝不易觉察的自责,上午还好好的中午忽然就烧起来了,保姆说她不吃饭我问她她也不说话后来烧得迷迷糊糊了嘴里就一直喊姐姐,我说哪个姐姐她说是倪好姐姐。 倪好听着这句话心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她没说什么只是问他你一个人来的。 席衡之的嘴角扯了一下,助理送我们过来的我让他先回去了,这里不需要那么多人。然后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樱桃生病的时候不太喜欢陌生人围着,但她一直在喊你。 这句话他说得很平静但倪好听出了底下的那层意思,你不是陌生人。 护士掀开帘子朝他们招了招手说家长可以进来了然后递给席衡之一个文件夹让他去缴费。席衡之接过文件夹看了倪好一眼说你先去看她。倪好点了点头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樱桃躺在临时留观床上,小小的身子窝在白色的被子里面显得更小了。她的脸红扑扑的额头贴着退热贴,几缕碎发黏在脑门上,手上插着输液针。看到倪好进来的那一刻她那双因为高烧而显得水汪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不是普通的那种亮,是那种在黑夜里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一盏熟悉的灯的亮。 姐姐。她的嗓子又干又哑像是裹了一层砂纸。 倪好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伸手帮她把额头上的退热贴扶正,樱桃生病了怎么不乖乖吃药。她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在哄一个很小很小的孩子。 樱桃的眼眶一下就红了,委屈和生病之后的脆弱搅在一起把她那个一直绷着的懂事外壳浇了个稀碎。爸爸说不让你带我了,我以为姐姐不要我了,我不敢找你。 倪好握住她没有插针的那只小手,掌心贴着她滚烫的手背把温度一点一点传过去。姐姐没有不要你,姐姐只是出差了。她知道这个解释很蹩脚但她一时想不出更好的。樱桃这种孩子太敏感了,她能从大人的语气里听出所有的未尽之意能从一扇关上的门里猜出所有没有被说出口的决定,所以骗她的时候必须把谎话编得像真的一样。 樱桃吸了吸鼻子,那我生病的时候姐姐会不会来看我。 会。倪好回答得很快像是生怕自己犹豫一秒就会被当成了敷衍。 樱桃得到了这个承诺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退烧药,她拽着倪好的手指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嘟囔着那我要多生几次病。倪好又好气又好笑地捏了捏她的手指说不许胡说生病哪有好玩的不许再生了。樱桃没回应,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而绵长,她的手却一直攥着不肯松开。 席衡之缴完费回来掀开帘子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的女儿躺在病床上睡得很安心,之前在保姆怀里翻来覆去哼哼唧唧怎么都睡不踏实,现在却像是被按了某个关掉焦虑的按钮。而倪好以半个身子趴在床边以一个并不舒服的姿势让樱桃攥着她的手,她的背影很安静,安静得几乎和病房里的白墙融成了一体。 席衡之站在帘子旁边没有往里走,手上还拿着缴费单和医保卡。他看着倪好低头用另一只手帮樱桃掖被角的那个细微动作,想起了一件事情。那天他发着高烧靠在床头,她端上来一碗白粥,他只喝了两口,但他记得那个味道。那个味道他想了几天终于在某个失眠的凌晨三点想起来了,那是很久以前他母亲还活着的时候给他熬过的粥的味道,水米交融小火慢煮,不加任何花样不放任何调料只用最普通的米和最普通的水最普通的火候一点一点熬出米油来。他母亲去世之后再也没有人给他熬过那种粥了,所有的粥都是加了这个加了那个各有各的精致各有各的讲究但就是没有那个最原始的味道。而她那天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端了一碗一模一样的出来。 他走进去把缴费单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压低声音对她说了句缴费的事办好了。然后他顿了顿问她,饿不饿,你衣服上沾了雨我让助理送点东西过来。 倪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衬衫肩膀上被雨水洇湿的一小片,摇了摇头说不用了我不饿,等樱桃输完液再说吧。 席衡之没有坚持,他在床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来,两个人隔着一张病床和上面熟睡的小女孩,医院的荧光灯把他们的影子打在各自的墙上。过了很久也可能只是过了几分钟,席衡之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床上的人。 上次的事我欠你一句解释。 倪好抬起头看着他。 席衡之没有回避她的目光,表情依旧是那副四平八稳的样子但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像是一堵墙主动开了一道缝。樱桃的妈妈在她两岁的时候就走了,这些年樱桃身边来来去去的人不少,每一个都对她很好,但每一个最后都会走。我不希望她产生依赖之后再经历一次告别。 所以你先替她告别了。倪好把这句话说得很平静,没有指责的意思只是陈述事实。 席衡之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头,是。 然后他话锋一转看着倪好的眼睛用一种商场上审视合作伙伴的认真与坦白,但她在高烧的时候只知道喊你的名字,这是这些年来的第一次。 倪好没有接这句话。她低下头看着樱桃安静的睡容,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细的阴影。 第60章 原来是为了她 樱桃听到倪好答应和自己一起坐,高兴得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奶白色的小裙子像一朵瞬间绽开的栀子花。 她一只手拽着倪好的手指另一只手去拉席衡之的袖口,恨不得把两个人拴在一起拖着往音乐厅里走。席衡之低头看了一眼女儿把自己的袖口从她的小手里轻轻抽出来整了整,然后对倪好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动作幅度不大但方向明确,是让她走在前面的意思。 倪好回头看了封旭言一眼。封旭言已经把手插回口袋里朝她摆了摆手机,那个笑容和他平时在实验室里跟她抢最后一支移液枪时一模一样,吊儿郎当里裹着一层看不见的体贴。去吧,散场了我在这等你。 他的位置在二楼,和倪好原本的票挨在一起。他一个人沿着弧形楼梯往上走,走到二楼入口处的时候回头往下看了一眼。一楼正厅的贵宾席上樱桃正拉着倪好的手往中间那排走,席衡之跟在她们身后半步,那个距离把控得恰到好处,不像一家人也不像陌生人,像是一个男人在用最不动声色的方式护着前面的两个人。封旭言收回目光推门进了二楼观众席。 一楼贵宾席是那种宽大的红色丝绒座椅,前后排间距宽敞得可以让人伸直腿。樱桃坐在中间,左手拉着倪好右手边是席衡之,她把自己的小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满足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深像是一个攒了很久的愿望终于实现了。姐姐你知道吗,爸爸说他本来不想来的,是我硬拉他来的,我就说今天肯定能碰到你。 席衡之在右边淡淡地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女儿当众拆台的无奈,樱桃你的话有点多了。 樱桃理都不理他继续抱着倪好的胳膊说姐姐你今天好漂亮,比我上次看到你的时候还要漂亮,这条裙子的颜色好像葡萄味的冰淇淋。倪好被她这个比喻逗笑了,伸手把她额前的小碎发往耳后拢了拢,说你今天也很漂亮,蝴蝶结是你自己挑的吗。樱桃骄傲地点头说是呀是呀,我挑了好久呢,爸爸说要买那个粉色的我说不行鹅黄色才配我的裙子。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聊得热火朝天,席衡之安静地坐在旁边翻手里的节目单,翻到某一页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但他什么也没说。 灯光暗下来的那个瞬间整个音乐厅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掌轻轻按住了呼吸,嘈杂声在零点几秒之内沉降到零。舞台上的灯缓缓亮起,指挥从侧幕走出来向观众鞠躬,掌声如潮水般涌起又落下。第一首曲目是德沃夏克的第九交响曲第二乐章,英国管吹出那段著名的慢板主题时,倪好靠在椅背上把眼睛闭了几秒。上一次她听这首曲子是在研究院的休息室里,封旭言用手机连着蓝牙音箱放给她听的,说这是最能治愈熬夜后遗症的曲子。再上一次是她读博期间学校交响乐团的免费演出。再往前追就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久到她不愿意去计算年数。 樱桃听得很认真,小小的身子坐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舞台上的铜管声部。看到一半她悄悄把头歪过来靠在倪好的肩膀上,声音压得比呼吸还轻,姐姐我以后也要学大提琴。倪好低头看了她一眼,发现这孩子的眼神是认真的不是小孩子随口说说的那种三分钟热度,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之后眼睛里自然生长出来的光。她轻声回了一句好啊等你学会了姐姐来听你拉。樱桃抿着嘴笑了一下然后把头靠得更实了,闻着倪好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觉得比所有的香水都好闻。 上半场结束灯光亮起进入中场休息。樱桃要去洗手间,倪好牵着她的手从座位上站起来,席衡之也起身让出通道。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然后对倪好说麻烦你带樱桃去一趟洗手间,我去外面接个电话。倪好点头说好,他便沿着侧廊大步往出口方向走过去了。 倪好带着樱桃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在走廊里迎面撞上了一群人。准确地说她先撞上的是千岁的目光。 千岁穿着那条玫红色的蓬蓬裙被沈琳薇牵着手站在走廊的甜点台旁边。沈琳薇换了一身香槟色的套装化着精致的妆,另一只手里端着一杯气泡水正低头跟旁边一位富家太太说话。千岁先看到的是倪好牵着另一个小女孩的手,那个小女孩穿着奶白色的裙子头上系着鹅黄色的蝴蝶结,正仰着脸跟倪好说说笑笑,笑的时候眼睛弯得像一对月牙。 千岁握着沈琳薇的那只手猛地收紧了。她看到妈妈蹲下来帮那个小女孩整理蝴蝶结,动作和她记忆里妈妈帮自己整理头发的时候一模一样,温柔耐心指尖轻轻柔柔地从发丝间穿过。她看到那个小女孩伸手搂住妈妈的脖子凑到妈妈耳边说悄悄话,妈妈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她认识,是妈妈以前在家给她讲故事的时候才会有的笑。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胸口里有什么东西被用力地揉了一把,又酸又涩像是一整颗柠檬被挤碎了汁水渗得到处都是。妈妈都没有对她说过音乐会的事,她今天早上出发的时候还以为妈妈在研究院忙工作,她还跟爸爸说了句妈妈总是那么忙一点都不好玩。但妈妈根本不是在工作,妈妈陪别人来听音乐会,妈妈牵别人家孩子的手牵了一整场。 千岁松开沈琳薇的手迈开步子跑了过去。她的玫红色裙摆在人群里穿梭像一只横冲直撞的小蝴蝶,她跑到倪好面前站定,仰起脸看着自己的妈妈,眼眶里已经有水光在打转但她硬撑着不让它掉下来。 第61章 不应该为了气他 “你不是说你忙吗。”她的声音不高但是很尖,尖到周围的几个观众都侧过头看了一眼。 倪好站直了身子。樱桃感觉到气氛不对本能地往倪好身后缩了半步,小手还紧紧拽着倪好的手指。倪好看着千岁那张委屈到几乎要裂开的小脸,心里像是被一根很细的针扎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刚要解释,千岁就看到了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的樱桃。 千岁的目光和樱桃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了一起。 那个瞬间像是一把小锤子砸碎了一面镜子。千岁指着樱桃,发颤的嗓音里裹着一层又一层的难过与愤怒,“她是谁?你就是因为她才不要我的对不对?大伯说的没错,你根本就不要我了!” 沈琳薇从后面快步赶过来把手搭在千岁的肩膀上弯下腰轻声细语地哄她,“千岁别这样,你妈妈可能只是和朋友一起来听音乐会,我们不要打扰妈妈和朋友好不好。”她的语气温柔极了,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妈妈”这个词上落了重音,像是用最柔软的声调划最深的刀口。 千岁哪里听得进去这种哄,她一把挣开沈琳薇的手眼泪已经滚下来了,嗓门拔得更高像是要把整个音乐厅的走廊都掀翻,“你骗人!你说你忙!你陪别人不陪我!我再也不要你当妈妈了!”说完她转身就跑,玫红色的裙摆甩了一下像一面摔在地上的小旗子,她一头扎进人群往走廊尽头的出口冲过去,路上差点撞翻一个服务生手里的托盘。 沈琳薇看了倪好一眼,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很难描述的东西,不像是得意也不像是抱歉,更像是一个猎人确认了猎物已经踏进了陷阱之后那种笃定的从容。她没有说话,转身快步追着千岁走了,香槟色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不紧不慢的脆响。 倪好站在原地,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都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她,她的手指还保持着被樱桃攥住的姿势,指尖冰凉。她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蹲下身对樱桃说,“樱桃你先回爸爸那里好不好,姐姐有一点事情要处理。” 樱桃捏着她的手指不肯松。这孩子从头到尾没说话但她听懂了所有的对话,千岁说的每一个字她都用她那个过分早熟的小脑袋瓜子理解了。她看到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哭着从姐姐面前跑开,而姐姐现在的表情和那晚在别墅被爸爸下了逐客令之后一模一样。她小心翼翼地问,“姐姐她是你的女儿吗。” 倪好点了点头。 樱桃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松开了手。她没有说她也有点吃醋她也没有问她会不会因为自己的女儿就不要她了,她只是用最认真最认真的语气说了一句,“姐姐你快去,我不乱跑我回爸爸那里等。”说完她踮起脚尖在倪好脸颊上亲了一下,像倪好之前每次安慰她时对她做的那样,然后转身往自己座位的方向跑过去。 倪好站起来朝千岁跑走的方向追了出去。 音乐厅的南出口通向一个半开放式的露台,平时是供观众中场休息时透气的场所,此刻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千岁一个人站在露台的栏杆旁边肩膀一抖一抖地在哭,沈琳薇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正拿着手机发消息,看到倪好推门出来她收了手机脸上挂起一个不太真诚的浅笑。 “倪好,你先安慰一下千岁,我去给阿啸打个电话让他别着急,他刚才听见千岁在电话里哭着喊他也吓坏了。”沈琳薇说着侧身从倪好旁边走过,两人擦肩的时候沈琳薇忽然又停了一下,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对了刚才和你一起的那个小女孩挺可爱的,是席家的孩子吧,你们关系真好。” 倪好没有接话。她径直走向千岁在高跟鞋还没踏上露台地砖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被推开的准备。 千岁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看到是她,立刻背过身去把脸埋进胳膊里,“你走开!我不要你!” 倪好没有走开。她站在千岁身后蹲下来没有伸手去碰她,只是保持着这个高度用最平稳的声音开了口,“千岁,那个小姐姐叫樱桃,妈妈之前帮她的爸爸带过她几天,今天在音乐会是碰巧遇见的。妈妈不是不要你,妈妈永远不会不要你。” 千岁没有转身但哭声小了一点,从嚎啕大哭变成了压在喉咙里的抽噎,肩膀还是一抖一抖的。她的声音又哑又闷,“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来音乐会……你以前去哪里都会跟我说的……” 这句话问得倪好哑口无言。她确实没有告诉千岁,不是因为不想说而是因为这几天她们之间隔着一道墙,墙上写着大伯和姨姨都跟我说了你就是故意的,写着再也不要理你了,写着那扇紧锁的房门和一双推在她肩膀上的小手。她不知道怎么敲开这堵墙所以她选了最糟糕的方式,沉默。 “对不起,妈妈应该告诉你的。”她蹲在原地,声音很低但很稳,“妈妈做错了。” 千岁慢慢地转过身来,她的眼睛哭得又红又肿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鼻头也红红的。她看着蹲在面前的妈妈,忽然觉得妈妈好像瘦了一点,也可能是露台的灯光太暗了让她产生了错觉。她往前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然后整个人扑进了倪好怀里,两只小手死死揪住倪好的衣领哭得浑身都在抽。“妈妈不要喜欢别人家的小孩……妈妈只能喜欢我一个……” 倪好伸手把她紧紧地抱住了,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圈住她的后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水蜜桃洗发水的味道,她闭上眼睛感觉到千岁滚烫的眼泪洇湿了她肩头的衬衫布料,温热而潮湿,像一个迟到了很久的道歉。 “妈妈最喜欢的永远是千岁。”她贴着千岁的耳朵说。 露台的玻璃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又合上。傅昀啸大步走了出来,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亮着通话结束的界面,沈琳薇刚才那通电话显然已经把事情添油加醋地转述了一遍。 第62章 他才是外人 傅昀啸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他顿了两秒,迅速调整了表情,再开口时语气已经从刚才的质问,切换成了一种刻意端起来的兄长口吻,“弟妹,因为昀啸不在了,我只能替他照顾你。” 弟妹这两个字被他咬的很清晰,像是在提醒着谁。 “我要替你把关。”傅昀啸继续说,表情也凝重了起来,好像自己很有责任感一样。 “即便你想改嫁,也不应该随便找一个男人草草了事,这件事非常重要,而且你应该考虑千岁的想法,席衡之自己就带了一个孩子,他怎么能给千岁幸福?” 他越说越急,胸腔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裹着一团咽不下去的气。 倪好看着他那副义正词严的模样,心里只觉得荒谬。 一个已经决定装死的人,换了一张脸,换了一个身份,站在她面前以亡夫大哥的姿态来替她把关改嫁的事,他到底是以什么立场在说这些话? 傅家需要她继续做那个有名无实的儿媳,需要她的女儿留在傅家做那个乖巧的孙女,所以即便傅昀啸死了,她也最好守住这个位置,不要再有新的生活。 至于他对她还有没有别的心思,倪好没自恋到那个程度。 她只知道她确实马上就要改嫁了,不过这件事暂时不能让傅昀啸知道,否则以他的性格,中间一定会生出变数。 她浅浅地呼出一口气,把所有情绪压回胸腔,然后抬起头来,嘴角带着一抹笑意,“谢谢大哥,我会认真考虑的。” 傅昀啸听到这句话,心头那股烦躁像是被轻轻抚平,他就知道倪好不会那么轻易就同意改嫁,她心里肯定还有自己,只是嘴硬罢了。 他的心情莫名地好了许多,语气也松了下来,“那没事的话,你就先回去吧。” 倪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态度异常坚决,“抱歉,大哥,我不可能先回去。” 话音刚落,脚步声从侧边传来。 两人同时转头看过去,封旭言从洗手间的方向走出来,在看到倪好和傅昀啸面对而站的瞬间,他的眉头立刻拧紧了。 他快步走过来挡在倪好身前,脸色微冷,身体微微侧着,呈现下意识的保护姿态。 他看向傅昀啸,声音客气但眼神警惕,“傅总,有什么事吗?” 傅昀啸看到封旭言这副护犊子的架势,眉头皱得比刚才还深。 他上下打量了封旭言一眼,语气冷了几分,“封医生,我是好好的大哥,论道理来说,你才是那个外人,做出这番姿态是什么意思?” 封旭言轻笑了一声。 这个男人还真是能装,还大哥呢,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说,“我和好好在一起的时候,大哥恐怕还和好好不认识呢。” 说完他低头看了一眼倪好,目光温柔了许多,“对吧师妹?算起来,到如今我们认识快十多年了吧。” 他重新抬起头看向傅昀啸,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加掩饰的自豪,“而满打满算,傅总才和好好认识十年?” 傅昀啸脸色铁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是事实,在他和倪好在一起之前,他就听说过这个师兄。 那时候倪好整天把这个人挂在嘴边,嘴上说的全是师兄这个好,师兄那个厉害,他虽然听着有些不爽,但当时两个人刚在一起,他没有立场说什么。 可现在看到这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他的心里莫名地紧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指尖流走了,他越想攥紧,越是抓不住。 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正要开口说话,身旁传来了一道温柔的女声。 “昀啸?” 众人循声看过去,沈琳薇牵着千岁的手从音乐厅里走了出来,千岁跟在她身侧。 千岁在看到倪好的那一瞬间,小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她下意识地往沈琳薇身后缩了缩,半个身子都藏到了沈琳薇的腿后面,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看着妈妈。 心里惊讶了一声,妈妈怎么还没走呀?这个时候见到妈妈,她不会要让自己跟她回去吧?等一下姨姨还说要带自己去吃好吃的呢,她才不想跟妈妈回去。 沈琳薇牵着千岁走到傅昀啸身边,笑容温婉,她先是看了傅昀啸一眼,又看向倪好和封旭言,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聊什么呢?等了你半天都没过来。” 傅昀啸脸上的冷硬在看到她的一瞬间便收敛了起来,换上了一副温和的表情。 他笑了笑,“没聊什么,就是看到弟妹好心嘱咐两句,希望弟妹能往心里去。” 嘱咐两个字说得冠冕堂皇,像是在替亡故的弟弟尽一份当大哥的责任。 倪好心中想笑。 说完这些,他的目光从倪好脸上平平地掠过,没有再多看一眼,转头带着两人要离开。 “我没什么事了,我们走吧。” 千岁一听要走,小脸上立刻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偷偷从沈琳薇身后探出头来飞快地看了妈妈一眼,又立刻缩回去,紧紧攥住了沈琳薇的手。 沈琳薇朝倪好微微颔首算是道别,然后牵着千岁和傅昀啸并肩转身离开了。 三人的背影消失在了夜色里。 倪好收回视线,面色没什么波动,像是刚才的事从未发生过。 但封旭言看出来了,他认识她十几年,不需要她脸上有什么表情,光是她沉默的那几秒钟,他就知道她的情绪不高。 他用肩膀轻轻抵了她一下,语气故意放得很轻松,“怎么了?看到渣男贱女不高兴了?” 倪好被他的措辞逗得嘴角动了一下。 封旭言见她的表情松动了些许,继续说,“别被他们影响情绪,我们走,我有惊喜要给你。” 倪好转过头来看他,眼里终于有了点真正的笑意,“什么惊喜?” 封旭言挑了挑眉,推着她的肩膀往前走,语气里带着一股卖关子的得意,“跟我走就知道了,现在可别问那么多,问了我也不会告诉你。” 倪好被他推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封旭言脸上写满了绝对不说的架势,她没有再追问,笑了一下,跟着他一起朝停车场走去。 第63章 他只能是师兄 两人走进停车场,封旭言笑着说,“帮我个忙师妹。” 倪好疑惑的问了一句,“帮什么忙?” 封旭言绕到车尾处站定,下巴朝后备箱的方向扬了扬,“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他的表情里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倪好看着他神秘兮兮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声,“你做什么呀师兄。” “你打开不就知道了。”封旭言把车钥匙塞进她手里。 倪好接过钥匙,按下后备箱的开启键,箱盖缓缓抬起,当里面的东西完整地出现在她眼前时,她整个人愣了一下,嘴角的笑意僵在原处。 满满一后备箱的红玫瑰,花瓣上还带着细微的水珠,在停车场惨白的灯光下浓烈得像一团火。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对视线的冲击过后,涌上来的是一种说不清的紧绷感。 她转过头看向封旭言,目光里带着几分局促和试探,“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封旭言轻易地捕捉到了她脸上快速切换的情绪,眼眸暗了一瞬,把手插进裤兜里,肩膀耸了耸,语气故作大大咧咧。 “能有什么意思,这是庆祝啊,十周年这么重要的日子,送你一捧玫瑰花有什么可奇怪的。” 他偏头看她,嘴角挂着一抹揶揄的笑,“你不会以为我喜欢你吧师妹?咱俩都认识十多年了,我要是喜欢你的话早追你了,还用等到现在。” 他说得轻巧又坦然,像是真的没什么。 倪好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下来,她呼出一口气,把花束从后备箱里抱出来,低头闻了闻,然后抬起头笑着说,“那就谢谢师兄了。” 封旭言已经退后两步,掏出手机对准她,“转过来,我给你拍张照。” 倪好抱着玫瑰花转过身来,车灯的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把她整个人衬得柔和了几分。 封旭言按下快门,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照片,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然后默默地按下了保存。 他把手机翻转过去给她看,“这张照片这么好看,怎么也得发个朋友圈吧。” 倪好摇了摇头,“我已经很久没发过朋友圈了。” “那今天就发一个。”封旭言的语气更加笃定,“你的朋友圈已经很久没更新了,也该更新了。” 倪好被他这股较真的劲逗笑了,打趣道:“怎么,你每天追更啊?” 封旭言顿了一下,心里微微晃动着。 那一瞬间,他的眼底闪过一抹认真神色,几乎要藏不住。 但他迅速眨了眨眼压了下去,换上了平时打趣的笑脸,“当然了,我可把你当成我亲妹妹的,当然要每天追更了。” 倪好听到这个答案,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散了,她把玫瑰花放进后座,上车后拿出手机,将那张照片传上了朋友圈。 封旭言站在车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眼眸暗了一瞬,心像是被压了一下。 然后他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进去,重新挂上那副笑,第一时间掏出手机打开朋友圈,给那条动态点了个赞。 “我师妹好不容易发个朋友圈,我肯定要第一时间点赞了。” 倪好笑了笑,没接话把手机收进包里。 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封旭言把她送到住处楼下,目送她抱着那捧玫瑰花走进单元门,才收回视线,调转方向盘往外开。 车刚驶出小区大门,手机就响了,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了车载蓝牙。 徐州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带着酒吧特有的嘈杂背景音,“你总算肯接电话了,这几天你那个师妹一回来,怎么叫都叫不出来你,今天怎么想通了?师妹不要你了?” 封旭言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紧,他什么都没说把车转向通往酒吧的方向。 等他推开酒吧的门走到卡座时,徐州已经喝掉了半瓶烈酒,看到他远远地招了招手。 封旭言走过去坐进沙发里,没说一句多余的话,伸手从桌上拿起一瓶酒仰头灌了两口,酒精顺着他的下巴流经过白皙的脖子流进衣领中,消失不见。 徐州靠在沙发里看着他这副样子,眉头皱了一下,心里什么都明白了,他刚才只是开玩笑,看封旭言这反应,玩笑成了真。 他一直都知道封旭言心里有倪好,这件事他知道了很多年,从大学到现在,封旭言一直站在原地,看着倪好一直在奔走,始终没有朝自己这边走过一步。 傅昀啸出现的时候他自然的消失了,不想打扰她的生活,傅昀啸消失的时候他得知的时候,也没有出现,就那么默默地看着她,远远的守着,直到她伤心,他才出现。 封旭言就这样把所有东西都压在心底,藏得滴水不漏,连倪好本人都看不出分毫,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徐州一个人。 徐州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酒瓶,重重地放在桌上,“行了,别喝了,等一下喝多了谁送你回去?你还指望你师妹把你送回去吗?” 倪好的名字像一把钝刀,划伤封旭言的心。 他低下头,垂着眼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她不喜欢我。” “从前她喜欢傅昀啸,现在她不喜欢傅昀啸了,但还是不喜欢我。” 徐州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重重地往沙发背上一靠,“你就非她不可吗?她到底有什么好的?” 封旭言猛地抬头狠狠瞪了过去,“不准你说我师妹,她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 徐州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好好,你师妹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那你能不能不要再喝酒了?你师妹应该不喜欢喝酒的男人吧。”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封旭言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愣了一秒,然后把手里的酒瓶扔在了桌上。 “对,我师妹不喜欢喝酒的男人。” 他重新瘫回沙发里,仰头看着天花板上旋转的灯光,眼眶渐渐酸涩起来。 也许是因为那两口酒的缘故,封旭言在这个嘈杂的酒吧角落里,终于把那些压了十几年的话从胸腔最深处翻了出来。 他的声音哑,“为什么她就不能看我一眼?我只想让她看我一眼,有这么难吗。” 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徐州,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这么多年来她眼里都没有我,始终把我当成师兄。” 徐州沉默了一会儿。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默默说,“能把你当师兄也是好的,说明她真心把你当成朋友,如果你现在跟她坦白了,你们之间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 封旭言听着这句话,整个人像是从一场大醉中猛地清醒过来,他坐直了身体,心里一惊。 对啊,他不能把自己的心意告诉师妹,一旦那层窗户纸捅破了,她就会躲着他。 她会像现在对所有靠近她的男人一样,把他也挡在外面,到那时候,他连站在她身边当师兄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情愿一辈子当她的师兄,至少还能远远地守着,能在她发朋友圈的时候第一时间点个赞,能在她需要的时候用一个最不让她有负担的理由出现。 十周年也好,二十周年也好,随便什么名目都行。 封旭言靠回沙发里,脸上的酒意和失意慢慢退去,清醒了起来。 “不喝了。” 徐州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有些话他已经说了十年,封旭言听不进去,以后大概也听不进去了。 第64章 决定往前走 第二天倪好到研究所上班,远远就看见封旭言靠在走廊的墙边,揉着太阳穴脸色泛白。 封旭言也看见了她,昨天晚上酒醉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那句喜欢差点顺着本能从喉咙里滑出来,被他硬生生的给克制住了。 封旭言随意的笑了笑,“师妹,好巧啊。” 倪好走近两步,闻到了他身上隐约的酒气,皱了皱眉,“师兄,你喝酒了?” 封旭言摆摆手,语气故作轻松,“没事,昨晚去应酬了一下,喝了点。” 倪好的眉头没有松开,语气带着责备,“你身体不好,不是不能喝酒吗?” 封旭言心里一暖,师妹这是在关心他的身体,说明她还是在意的,有这个就够了。 他压下心底的波动,笑着说,“没事,偶尔喝一次,谨记师妹的话,不敢喝太多。” 倪好见他嬉皮笑脸的样子,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两人一起往里走。 刚穿过走廊,迎面碰上了周锦华,周锦华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目光在两人身上轻轻扫过,最后落在倪好脸上,“好好,你跟我过来一下。” 倪好应了一声,把包放到工位上就跟着周锦华进了办公室,她站在办公桌前,疑惑的说,“师母,你找我什么事啊?” 周锦华转过身来看她,眼底带着一丝若有深意的笑,“你对你师兄有什么看法吗?” 倪好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师母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锦华见她一脸茫然,笑着把话说得更明白了些,“我觉得旭言那孩子还不错,对你来说也算是知根知底,你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他的人品你也是知道的。” 倪好这才明白过来,师母这是在撮合她和师兄。 她有些无奈地笑了,语气坦然得没有一丝犹豫,“师母,我和师兄都认识这么久了,师兄对我没感觉,我对师兄也没感觉,如果我们有感觉的话,早就在一起了,我也不至于那么犯傻。” 周锦华看着她认真的表情,不像是害羞推脱,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恐怕只有自己这个徒弟没有感觉,封旭言是什么想法,她这个当师母的心里跟明镜似的,那孩子这么多年一直没找女朋友,十有八九就是在等好好。 不过既然倪好完全没这个意思,她也不想点破,感情的事旁人只能点到为止,硬拉红线反而容易弄巧成拙。 周锦华笑了笑,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既然你没这个意思,那就出去吧,师母也只是简单问一下,师母知道你现在应该也不想找另一半。” 倪好缓缓呼出一口气,点了点头,“是啊,我现在只想把全部精力放在工作上。” 周锦华心疼地看了她一眼,拍了拍她的肩膀,“也别太累着自己,去吧。” 倪好走出办公室,一抬头就看见了廊道那一头的两个人。 傅昀啸正送沈琳薇进来,替她拎着包,另一只手虚扶在她腰后,两人靠得很近,沈琳薇仰头对他说了句什么,他低头听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 倪好的目光从他们脸上平平掠过没有停留,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朝自己的工位走去。 反而是傅昀啸注意到了她,他看见倪好转过头的那一瞬间,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心里涌上一阵满足。 倪好这是看到他和沈琳薇亲密互动的模样,怕是想起了他们的曾经,所以才会扭头不看,这说明她还没有完全放下,也难怪她迟迟不愿意改嫁。 沈琳薇察觉到傅昀啸在走神,顺着他刚才的视线方向看过去,正好看到了倪好的背影。 她的脸色微微沉了沉,喊了一声,“昀啸?” 傅昀啸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低头看她,“薇薇,怎么了?” 沈琳薇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高兴,“你刚刚在出神,在看谁?倪好吗?” 傅昀啸立刻否认,神色平稳得看不出破绽,“不是,我在想要不要去和周主任打个招呼。” 沈琳薇盯着他看了两秒,脸上重新浮现温柔的笑容,体贴地说,“你不是公司还有事要忙吗?就先去吧,这里有我呢。” 傅昀啸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语气温柔,“辛苦你了,薇薇。” 沈琳薇脸上闪过一抹甜蜜的红晕,轻声说了句,“不辛苦。”接过他手里的包转身走进了办公室。 傅昀啸直起身,目光不由自主地朝倪好工位的方向扫了一眼,她已经坐在了工位上,正低头翻看手里的文件,从头到尾没有往这边看过一眼。 他眉头皱了一下,随即收回视线,转身大步走出了研究所大门。 沈琳薇看了倪好一眼,朝着她的工位走过去。 倪好正低头翻看手里的实验数据,余光瞥见一道影子但没有抬头。 沈琳薇将左手轻轻搭在桌沿上,无名指上那枚钻戒在灯下折射出一道细碎的光。 她保持着微笑,声音温柔,“弟妹,今天晚上家族有个聚餐,大家都会回去,你应该也会回去吧?毕竟你还没有改嫁。” 倪好这才抬起头来,视线从沈琳薇脸上平平地移到那枚戒指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当做没看到,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沈琳薇那句话说得轻巧,但实际都带着试探和提醒。 倪好听出来了,放下手里的笔,语气平淡,“谢谢提醒,我会考虑的。” 沈琳薇没等到她预想中的反应,笑容不变,手指从桌沿上收回去,朝她点了点头便转身走了。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远去。 倪好靠回椅背,慢慢呼出一口气。 傅家每年都有这么一次家族聚餐,所有旁支的人都会来,以前她每年都去,是因为她需要那个位置。 那时候她还没放下傅昀啸,把自己当成傅家的一部分,觉得只要名字还留在那个家族名单上,她就和傅昀啸之间还有连接。 现在想想,他们早就结束了,只是她之前还一直保存幻想。 如今她已经决定往前走,傅家的活动,她都不太想再参与了。 她马上改嫁的消息外界还不知道,傅家的人大概还等着她像往年一样准时出现在那张圆桌上,端着酒杯说几句傅家爱听的话,然后做他们所有人的谈资。 倪好眼眸已经冷了下来,今晚她可能会去把话说清楚。 第65章 真的不是别有用心吗 晚上下了班,倪好收拾好东西从研究所出来,刚走出大门就看见了并肩等在车旁的傅昀啸和沈琳薇。她脚步没停,准备从旁边绕过。 傅昀啸往前迈了一步,不偏不倚地挡在她面前,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兄长式关心,“弟妹,别忘记今晚的家庭聚会,我来接你大嫂,顺路带你一起回去吧。” 他话音落下时,沈琳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不过她没有吭声,因为不答应会显得她小肚鸡肠,所以她很快将那点僵硬压下去,故作大度地跟着附和,“是啊弟妹,一起回去吧。” 倪好面无表情的转过头来,嘴角挂着一抹礼貌而疏离的笑,“那就不用了,我不喜欢和别人挤在同一辆车上。” 说完她理都不理转身便走。 傅昀啸的眼神冷了一瞬,但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收回视线对身旁的沈琳薇说,“薇薇,那我们也走吧。” 沈琳薇温柔的笑了笑,应了一声,“好。”上车时多余地朝倪好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倪好驱车往傅家老宅的方向开,走到半路时整条车流忽然慢了下来,最后彻底停住不动了。 她皱了皱眉,解开安全带下车去看情况,前面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横在路中间,显然是抛锚了。 她又走近了两步,认出了那辆车的车牌,是席衡之的车,倪好心里愣了一下,这世界还真是小,这都能遇到。 朝着里面看过去,车上只有席衡之和助理两个人,樱桃不在,樱桃不在的时候,这个男人周身的气场总是格外有压迫感,即便是隔着一道车门,也能感觉到,他心情此时应该很不好。 但想到席衡之帮过自己不少忙,倪好还是走上前去,站在车窗外问了一句,“席总,您这是要去做什么?” 听到熟悉的声音,席衡之转头看了过来,看到倪好的时候眉头微微一皱,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倪好立即就清楚,得了,这男人又以为自己是蓄谋接近了吧? 正想说话,助理从副驾驶探出头来,满脸焦急地替老板答了话,“倪小姐,我们席总要去机场赶一趟飞海市的航班,有个很重要的会议,但现在车抛锚了,等拖车来需要时间,等公司派别的车过来也需要时间,怕是赶不上了。” 倪好听了,语气平静地问了一句,“席先生需要我送您吗?” 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席衡之那双深邃冰冷的眼睛看了过来。 他的目光像一条阴冷的蛇,带着穿透人心的审视,仿佛要把她整个人都看穿。 倪好无奈地笑了笑,双手一摊,“我真的只是想送您去机场,因为您之前帮了我很多忙,仅此而已。” 席衡之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时间已经不多了,再拖下去航班赶不上,海市的会议就彻底泡汤,他只能赌一把,赌这个女人到底是不是踩准了口风出现在这里的。 他嗓音清冷地吐出几个字,“那就多谢了。” 席衡之拉开车门下了车,走到倪好的车旁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助理紧跟着也要上车,席衡之的眼神冷冷地扫了过去,“你自己打车去。” 助理的脚步立刻顿住,连忙缩回手应道:“好的席总。” 倪好见状说了一句,“我可以送您一起过去的。” 助理识趣地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席总不习惯和别人坐在一起。” 不等倪好再说什么,助理已经联系了拖车公司把抛锚的车拖走,自己也打了一辆车先行离开了。 倪好启动车子朝机场方向开去,车厢内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空气瞬间凝固了起来。 她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男人,他闭着双目靠在椅背上养神,清冷强大的气场将整个后座空间撑得满满当当。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也不知道他现在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还在提防自己,不过这些对她来说也没那么重要,她确实没想其他的。 就在这时,后座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不急不缓,“你这车里有一股栀子花的香气?” 倪好笑了一下,“对,我很喜欢栀子花,闻着就让人心情很好。” “为什么喜欢栀子花?”席衡之笑了下,然后问。 倪好顿了一下,眼眸不自觉地暗了一瞬,心里微微沉了下去,心口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 曾经喜欢栀子花是因为傅昀啸,说曾经他最喜欢栀子花的味道,所以她就把车里常年放着栀子花香薰,一闻就是好几年。 但后来她和傅昀啸之间的一切都结束了,她反而发现自己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个味道本身,和爱而不得的人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唇边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因为栀子花可以平复人的心情。,席总难道没觉得自己心情好很多了吗?” 席衡之默默地吸了一口气,那股清新的气息顺着鼻腔涌入,确实将他心头那些焦躁抚平了不少。 他点了点头,唇角难得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倪小姐懂得还挺多。” 倪好谦虚地移开视线,语气带着她身上独有的温和,“这都是别人告诉我的。” 至于这个别人是谁,她绝口不提,席衡之也没有再追问。 他透过后视镜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心中对她的好奇多了一些,她真的不是蓄意接近吗? 车子继续平稳地驶向机场。 另一边,傅家老宅里灯火通明,圆桌上摆满了菜,傅家上下能来的人几乎都到了。 傅老爷子坐在正中间的主位上,扫了一圈满桌的空位,手指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脸色沉了下去。 他旁边那张专门给倪好留的椅子还是空的,在一桌团圆的人中间格外扎眼。 沈琳薇坐在傅昀啸身边,目光不经意地掠过那张空椅子,嘴角弯了弯,傅昀啸也注意到了,眉头微微蹙起。 这时,老爷子终于开了口,声音阴沉的让人听了心里一哆嗦。 “倪好呢?谁通知的?” 第66章 难道是误会她了? 老爷子这句话砸下来,整个饭厅瞬间安静了,周围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个点,在座的人大气都不敢出,筷子搁在碗边不敢动,连倒酒的都停了手。 在傅家,老爷子的话就是圣旨,没有人敢不遵从,以前倪好在的时候也是对他的话唯命是从,这次头一回迟到,还是在全家都到齐了之后让所有人干等。 傅昀啸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他明明已经提前堵在研究所门口提醒过她,她却还是迟到。 不管她是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还是故意在跟他耍脾气,都让他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挑衅。 这时沈琳薇缓缓开口了,声音温柔得体,像是真心实意在替弟妹解围,“爷爷,再等等吧,弟妹可能是路上堵车了。” 傅老爷子猛地拍了一把桌子,震得碗碟都跳了一下。 他冷哼一声,“路上堵车那是借口吗?消息早就提前告诉她了,她如果有心,就应该提前几个小时出发。哪怕是路上再堵,也不至于拖到现在,我看她压根就没把我们傅家放在心上!” 他环顾了一圈众人,脸色阴沉无比,“既然这样,她没把我们当一家人,我们也不用再等她了,开饭。” 傅昀啸的母亲坐在一旁,听到这话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她早就看倪好不顺眼了,一个没了丈夫的寡妇还赖在傅家不走,今天当着这么多亲戚的面又让他们丢这么大的脸。 她心里暗暗想着,等倪好回来非得好好说道说道她不可。 另一边,倪好把车停在机场出发层的路边,解开中控锁回头对后座说,“席总,我还有事就先走了,祝您出差顺利。” 说完她等席衡之下了车,便调转车头朝傅家老宅的方向驶去。 席衡之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汇入车流消失在远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等了不到几分钟,助理才气喘吁吁地从出租车上下来小跑到他跟前,“席总,赶上了,还有一个小时登机,来得及。” 席衡之的注意力却已经不在航班上了,他收回视线转向助理,声音不带温度,“去查一下倪好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是碰巧路过,还是蓄谋已久。” 助理一听,脸上立刻浮起一抹邀功式的笑意,“席总,我在来的路上已经查过了,倪小姐确确实实是路过,她好像要赶回去参加什么家庭聚会,碰到我们纯属偶然。” 席衡之的眉头没有松开,反而拧得更紧了,难道真的是他误会她了? 助理见他神色未明,赶紧把话题拉回正事上,“席总,这次海市那块城中心的地皮,对方想低于市场价收购。” 席衡之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他抬手推了推金丝眼镜,周身的气场陡然变得凌厉而压迫,“没得商量,让他们认清自己的立场,想清楚拿什么来和我谈条件,如果他们再认不清自己,机票立即取消。” 助理不敢耽搁,立刻把他的话一字不落地发了过去。 几秒钟后对方就回了消息,说他们愿意谈,态度很诚恳,席衡之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大步朝安检口走去。 助理紧跟在身后,忙里偷闲回头看了一眼倪好离开的方向,心里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席总的防备心还真不是一般的重。 此时倪好已经驶出了机场高速,正朝傅家老宅的方向开去。 自从决定改嫁之后她几乎再也没有回过这里,那座老宅里确实有一些温馨的回忆,但现在回想起来每一帧都变成了一把刀子直往心窝里戳。 她今晚回去也不是为了给自己找罪受,只是有些话到了该说清楚的时候,家庭聚餐正好人齐。 车在别墅外面缓缓停下,她熄了火,推开车门走出来,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一道道觥筹交错的欢声笑语。 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他们果然没有等她。 傅老爷子平生最讨厌迟到的人,不等她也是理所当然,何况倪好心里清楚,就算自己不迟到,他们也不会真的把筷子放下等她。 他们从来没有真正把她放在眼里。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大门,门轴转动的声音不大,但饭厅里的人还是齐刷刷地循声看了过来。 所有人脸上的笑容,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都收了几分。 傅老爷子的脸色骤然沉到底,把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你还知道回来啊?” 倪好没有急着辩解,她站在门口换了鞋,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到桌边,目光扫过满桌丰盛的菜肴和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最后落在那张空着的椅子上。 她的位置紧挨着傅昀啸的母亲。 她拉开椅子坐下来,语气平淡不再像之前那样讨好,“路上遇到点事,耽误了。” 傅母筷子往桌上一搁,“什么事能比家庭聚餐还重要?你爷爷等了你半天,满桌长辈全都坐在这儿等着,你说迟到就迟到,连个电话都不打一个?倪好啊倪好,不是我说你,傅家待你不薄,你怎么就越来越不懂规矩了?” 沈琳薇坐在傅昀啸旁边,端着水杯慢慢地喝了一口,没有说话,目光轻轻扫过倪好,嘴角勾着一个若有若无的笑意。 倪好看向老爷子的方向,“爷爷,对不起,让您久等了。今天确实是我的疏忽。” 傅老爷子盯着她看了两秒,从鼻子里沉沉地呼出一口气,他本来憋了一肚子的火,但倪好这么直接道歉,他反而不好再拍桌子了。 他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带着余怒,但好歹松了口,“行了,来了就坐下吃饭,让厨房给你把汤热一热。” 倪好说了句,“谢谢爷爷。” 她正打算准备问好,旁边忽然传来一道温柔熟悉的嗓音。 “弟妹回来这么晚,是路上有什么耽搁了?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方便和我们说说吗?” 沈琳薇脸上笑容得体,仿佛真的在为老爷子考虑,“毕竟今天是很重要的家庭聚会,你不说清楚的,大家可能都心里有所顾忌。” 第67章 不想再陪他们演戏了 沈琳薇这话一落地,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变了味,她措辞得体,语气温柔,像是在替倪好铺台阶。 实际上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了倪好迟到的理由上,让刚才老爷子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又有了新的出口。 果然,傅昀啸的大伯第一个放下了酒杯,他在傅氏集团挂着一个副总的头衔。 平时最看重规矩和排场,今天干等了半小时本来就觉得面上无光,被沈琳薇这么一提醒,脸色立即冷了下来。 “是啊倪好,你就算有什么事,也应该和我们大家解释一下吧?难道以为说一句路上堵车我们就会信?我们的时间都是宝贵的,愿意抽空来和老爷子团聚,怎么你就不可以?你的时间比我们还宝贵?” 他话音刚落,桌上其他人也跟着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 “到底不是傅家嫡系出身”, 有人说她,“没有礼数,没有家教。” 更难听的话,觥筹交错之间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倪好坐在那张空椅子旁边,周围一圈人都在说话,却没有一个人在跟她说话。 他们是在审判她,不需要她开口。 傅夫人冷冷地看着倪好,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拍,发出一声脆响。 她本就不喜欢这个儿媳妇,现在倪好不但迟到还摆出一副不卑不亢的表情,更让她觉得扎眼。 她冷笑了一声,声音尖锐,“你把这副脸色给谁看?倪好,你既然是我们傅家的一份子,就应该做到不搞特殊,全方位透明,现在让全家上下和你爷爷等你,你还有什么脸面?还不快跪下和你爷爷道歉。” 倪好听到这两个字,眼中才真正泛起了一抹波澜。她转过头看着傅夫人,眼神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如果换做以前,被这么多人共同刁难,还被傅夫人用这种话当面侮辱,她一定会选择第一时间站起来道歉,息事宁人,让长辈消气。 因为她那时候觉得傅昀啸已经不在世了,她不能再让他的亲人为任何事情伤心。 现在,都见鬼去吧! 她淡淡地笑了一下,眼神平静地扫过在座所有人,语气平淡掀不起任何波澜,“我貌似没有让各位等我。” 她顿了一下,笑容不变,“我知道,我也没资格让各位等我。” 整张桌子都安静了。,大伯夹菜的手僵在半空中,傅母张着嘴忘了合拢,连站在墙边倒酒的佣人都愣住了。 倪好这句话不带一个脏字,像一盆冷水从所有人头顶浇下去,直白地戳破一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从不说出口的事实。 他们从来没有真正尊重过她,以前低头讨好不过是配合演戏,今天这场戏我不打算再演了。 傅老爷子的脸色沉了沉没有说话,坐在他旁边始终一言不发的傅老太太缓缓开了口。 老妇人的声音比老爷子温和几分,不怒自威,“倪好,我们都知道你失去丈夫难受,我们又何尝不难受?你何必弄出这副样子?” 倪好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没有什么波澜了。 傅老太太比其他人的手段高明,一开口就把问题定性为她丧夫之痛导致情绪失常,轻巧地绕过了所有人刚才对她的围攻。 给了她一个心情不好的台阶,也给了傅家一个体面的收场。 但这种体面是施舍的,目的是让闹剧平息,不是还她公道。 果然,傅老太太紧接着就摆了摆手,语气慷慨而宽宥,“算了,这次就不追究你了。” 这话一出,桌上立刻有人坐不住了。 傅凛沉,是傅昀啸的堂兄,三十出头已经在家族企业中占了一个不小的位置,平时最爱在家庭聚会上刷存在感。 见老太太要大事化小,他立刻放下酒杯笑了笑,“老夫人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家庭聚餐是我们家的传统家风,如果不追究倪好的责任,那以后大家都跟着迟到,形成一个不好的风范,家风还有什么用?您说对吧?” 他说完环顾了一圈,几个平辈纷纷点头,傅老太太看着他,不急不缓地问了一句,“那你想怎么办?” 傅凛沉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笑容里带着得意,“不是说倪好厨艺很好吗?正好桌上这几个菜也不够我们大家吃的,就让倪好去给大家露几手吧。” 桌上有人附和,在傅家,傅凛沉他这个提议与其说是解决迟到的问题,不如说是当众给倪好重新身份。 说是她你是这个家里的太太,不过也不是来做客的,不过就是来伺候人的而已。 倪好默默地听着没有任何动作,无意识地看了傅昀啸一眼。 男人安静地坐在沈琳薇旁边,手边放着一杯没动过的白酒,目光平平地落在桌面上,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他既不参与这场对她的围攻,也不开口为她解围,就像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 倪好的心沉了沉,手紧紧的攥了攥。 她忽然想到从前,傅昀啸还是傅昀啸的时候,偶尔也会在人前护着她。 那时候她把这当成是一种保护,可后来她慢慢发现,他每次护她之后,她都会莫名其妙地被推到更大的风口浪尖上。 然后他再站出来替她挡一下,所有人的指责就变成了感激。 她那时候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还以为男人是真心的,还感动得不行。 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那个自己简直傻得可悲。 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还在对他期待什么,他坐在那儿看她被人群起而攻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倪好站了起来,椅子往后推时发出一声轻响,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到她身上。 她站在桌边,目光不卑不亢地扫过每一张脸,最后定在傅老爷子和傅老太太的方向,语气平静。 “我今天迟到是我不对,这一点我认,但既然是家宴,我一个人下厨恐怕说不过去,要我说,不如所有人都下厨,每人做一道菜,这样才最能彰显家庭和睦。” 她说完扯出一抹笑来,看向傅老爷子,“爷爷,您说对吗?” 第68章 从今以后不会再被人欺负 谁也没有想到,昔日一向软弱可欺的倪好,今天会变得这样有攻击性。 傅凛沉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声音里压着一股被冒犯的恼怒,“倪好,你别给脸不要脸!让你做饭是看得起你,是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你可倒好,听听你说的什么话!哪有让长辈给你做饭的道理?!” 倪好从容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爷爷都没生气,怎么堂哥先生气了?难道是觉得我这个从前只配让你们欺负的人如今站起来了,让你不舒服了?况且堂哥可不是我的长辈,我们是平辈。” 这话直直地戳进傅凛沉的心窝子,他眉头皱得更深,声音拔高了几分,“我从来就没有这个意思,你不要胡说!” 倪好笑了笑,语气依旧不紧不慢,“既然堂哥没有这个意思,那我提议大家都做一道菜来彰显傅家的团结,又怎么不可以呢?我都可以做,你们不能做,是把我当成什么人,你们心知肚明。” 其实她来这里之前就猜到今晚大概是鸿门宴,但她还是来了,她来的目的从来不是吃这顿饭,而是要让所有人看清楚,从今天起她不会再由着这些人欺负。 傅昀啸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放下手里的酒杯,终于抬起头看向倪好,声音带着明显的责备,“倪好,你这是做什么?今天是家宴,你非要把大家都弄得不愉快才肯罢休吗?” 倪好听到这句话,心里又泛起一抹酸涩。 刚才那么多人轮番刁难她的时候,这个男人一言不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现在她不过是站起来为自己说了两句话,他反倒开口说她把大家弄得都不愉快。 傅昀啸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维护她,哪怕只是一句少说两句的场面话都没有。 她的心像是被里里外外的刺了个遍,对这个男人不再有一丝一毫的期待。 倪好眨了眨眼,将眼眶里那股酸涩硬生生压了下去,她的声音平静,掀不起任何波澜,脸上的表情也平静了下下去。 “既然大家都没有把我当家人,那这顿饭也没有必要再吃了。” 她起身推开椅子,转身就要走。 傅昀啸紧跟着站起来,两步追上前拉住了她的胳膊,语气从刚才的责备转成了一种息事宁人的语气,“弟妹,爷爷奶奶和各位长辈都还没说话,你何必反应这么大?堂哥也是好意。” 沈琳薇也跟着站了起来,绕过椅子走到倪好身边,伸手虚虚地挡在她面前,声音是那种善解人意的温柔。 “弟妹,情绪不要这么大嘛,我们大家好不容易才聚一次,现在搞得一团糟,你好好想想,这样对吗?” 倪好转过头看着他们,眼眶还是不争气地红了一瞬,在这些人眼里,她从来都是一个外人,她只要做出一点点不符合他们心意的事,他们就不高兴。 从前那十年她没有任何反抗,他们便觉得她好欺负,今天她第一次挺直腰板说话,他们立刻觉得天要塌了。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更冷,“大哥,大嫂,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既然今天聚餐的目的是为了开心,那惩罚本身就根本没必要存在,我迟到,一开始就给大家道了歉,我不知道为什么堂哥非要揪着我的错不放,在这么严肃郑重的场合,他这完全是没有把爷爷奶奶放在眼里。” 她把矛头精准地抛给了傅凛沉,漂亮的转移,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她的迟到引向了傅凛沉的僭越。 傅老爷子的视线沉沉地落到了傅凛沉身上,手里的拐杖重重地在地上拄了两下,发出两声沉闷的钝响。 整个饭厅鸦雀无声,连倒酒的佣人都缩到了墙角。 “够了。”傅老爷子的声音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傅凛沉,你如果再继续闹下去,就给我滚出去。” 傅凛沉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老爷子,嘴唇哆嗦了两下才挤出话来。 “爷爷,您说什么?分明就是倪好的错,您怎么还怪起我来了?我也是为您抱不平啊。” 傅老爷子冷冷地看着他,声音压着,仿佛真的很生气,直接扔了个茶盏过去,“我还没死呢!轮不到你来为我做主!今天是家宴团聚,你在这里上蹿下跳的,做什么?” 傅凛沉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老爷子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替倪好说话。 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终还是偃旗息鼓,灰溜溜地坐了回去,拿起酒杯猛灌了一口。 桌上其他人虽然嘴上不再说什么,心里却是不服的。 他们不服气老爷子这么偏心倪好,不服气这个女人明明只是个没了丈夫的外人,却能在傅老爷子的庇护下站起来跟所有人叫板。 有人低头夹菜掩饰脸上的不满,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却也不再说什么了。 傅昀啸站在原地看着倪好,眉头微蹙,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女人。 他缓缓收回了想拉住她的手,后退半步坐回自己的位置,没有再说话。 沈琳薇也跟着回了座位,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表情,像是也没有猜到傅老爷子居然会为她说话。 而自己这个还没嫁进门的孙媳妇儿,还是傅昀啸求了很久,他才同意自己到这个桌上来的。 难道傅老爷子很喜欢倪好? 倪好站在桌边没有急着坐下,目光从傅凛沉那张憋屈的脸上掠过,看了一眼傅老爷子。 老爷子帮她说话不是为了公道,而是为了维护傅家的脸面,堂兄欺负弟媳闹到人尽皆知这种事传出去不好听。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今晚的到场已经完成任务,从今以后不会再被任何人欺负。 她微微弯了弯腰,举杯道:“谢谢爷爷,也谢谢奶奶。让各位长辈等了这么久是我不对,我再敬爷爷一杯。” 她仰头喝了下去,一饮而尽,然后把空杯子给傅老爷子看了看。 就在这时,傅夫人冷声说,“不是我说爸,你有点儿太偏心了,今天这事本来就是倪好做的不对,我这个当婆婆的也丝毫不会惯着她,我反而还要感谢凛沉,为我正家风!” 说着,她喊了一句,“爸,儿媳请您请家法惩罚她!” 第69章 来自席衡之的撑腰? 傅夫人这话一出口,满桌皆惊。 傅凛沉脸上立刻浮现出小人得志的笑意,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搭在肚子前,声音里藏不住幸灾乐祸,“爷爷您看,倪好引起众怒了吧?果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么觉得。” 傅昀啸眉头皱了起来,伸手在桌下轻轻拉了拉母亲的衣袖,压低声音说,“妈,少说两句吧。” 他也觉得事情闹得有些过分,但也就仅此而已了,他们和倪好这个分支算得上是一家人,没有必要把事情闹得这么僵。 傅夫人狠狠瞪了儿子一眼,一把甩开他的手,转头重新盯住倪好,目光像一把钝刀从上到下刮过她的脸。 “倪好,你嫁到傅家已经十年了,昀啸走了五年,我们傅家仍然把你当儿媳妇看待,你不应该这么辜负我们,老实交代,来晚了这段时间去做什么了?莫不是有了什么私会的野男人,一门心思想要去改嫁?” 她说完冷笑了一声,笑声尖刻刺耳,“如果是这样,你这尊大佛我们傅家可容不下。” 傅老爷子冷冷地看着她,一掌拍在桌上,酒杯齐齐跳了跳,“你是家主还是我是家主?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好好的一顿家庭晚宴,被你们硬生生搞成这副样子,不想吃都给我滚,我不留你们。” 傅夫人没有被喝退,反而挺直了腰板,语气言之凿凿,“爸,您就相信我一次吧,万一倪好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传出去对我们傅家的名声也不是什么好事,不如趁早斩草除根,连根拔起。” 桌上其他人纷纷跟着附和,交头接耳的声音渐渐汇成一股低沉的嗡鸣。 沈琳薇坐在傅昀啸旁边,面上一副为难的神色,心里却是一喜。 她想着若能借此机会将倪好彻底赶出傅家,傅昀啸就再也没有和她再续前缘的可能了。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傅昀啸竟然出声了。 “妈,差不多行了,今天是家宴,弟妹也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赶出傅家罪不至此。” 傅夫人冷冷地瞪过去,目光冷的像是一把锐利的刀子,“你给我闭嘴!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我是在为傅家正家风!” 傅昀啸的面色沉了沉,没有再反驳,倪好转过头,视线无意间对上了他的目光,那一瞬间她竟然从他那双深邃眼眸中捕捉到了一抹类似于担忧的东西。 她愣了一下,想再看清楚时,那抹神色已经消失了,依旧是他一贯的淡然和克制。 她想大概是灯光晃了眼,自己看错了。 傅夫人见儿子不再吭声,气势更盛,正要趁热打铁逼老爷子表态,其他几个旁支的长辈也跟着附和起来,七嘴八舌地说,“倪好一定是在外面有了别的男人,应该早日逐出族谱以绝后患。”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饭厅,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径直走到傅老爷子身边弯腰低语了几句,“席家来人了。” 傅老爷子脸色猛的一变,整个人从椅背上弹起来,声音都拔高了起来,“当真?” 管家连连点头,“对,人现在就在外面候着,需要我们请进来吗?” 席家是什么背景,没有人不清楚。 在京城,那是真正只手遮天的存在,生意横跨地产金融,能源几条命脉,人脉盘根错节深不见底。 傅家虽然也算有头有脸,但在席家面前不过是一只站在大象脚边的蚂蚁。 这样的人找上门来,傅老爷子凭什么不请?他甚至顾不上刚才那场争吵,拄着拐杖激动地站起来连声说,“快,快把人请进来!” 满桌的人都好奇地看着老爷子这般失态的反应,能让一向沉稳的傅老爷子如此激动的人本就屈指可数,这个时间点上会是谁? 管家快步退出去,不多时便引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来人大概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深色西装笔挺妥帖,步伐不疾不徐,目不斜视地穿过玄关和廊道朝饭厅走来。 他的气场不算凌厉逼人,却有一种不动声色的分量,让在座的人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他走到傅老爷子面前微微弯腰,礼数周到却不卑不亢,“老爷子,晚上好,冒昧来访,打扰各位用餐了。” 傅老爷子拄着拐杖站了起来,语气比方才对着自家人时客气了不止十倍,“您大驾光临,我老头子有失远迎。是有什么事吗?” 来人从容地自我介绍,“我叫席炜,是我们家主的管家。”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满桌人脸上平平扫过,最后不偏不倚地落在一旁站着的倪好身上,“今天倪好小姐帮了我们家主的忙,把家主及时送到了机场,没有耽误重要的商务行程,家主特意吩咐我过来,当面表示感谢。” 这话一出,整张桌子的人脸色刹那间全变了。 大伯举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中,傅夫人嘴角的冷笑僵在了原处,傅凛沉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着,筷子上夹的一块红烧肉啪地掉在了桌上。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倪好,他们听到了什么? 倪好迟到不是因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是因为送席衡之去机场? 她何德何能,能和席家那位手段狠厉的掌权者有这么深的渊源? 傅昀啸的脸色在所有人里难看得最为明显,他的下颌线绷紧,手在桌下紧紧攥成了拳头,骨节捏得隐隐泛白。 他不是在场的人里最惊讶的那一个,但他是最不能接受的那一个。 倪好和席衡之什么时候走得这么近了?近到席衡之愿意派人专程上门来替她澄清,说是感谢,分明就是来给倪好撑腰的! 他心头涌上一股浓烈的烦躁,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指缝间一点点滑走,他越想攥紧就越抓不住。 一种失控感从胸腔深处蔓延开来,搅得他呼吸都不顺畅了。 他思想有些不过大脑,想也没想就站起来,挡在了倪好身前,“感谢席总一番好意,不过这是我们家宴,席总若想登门道谢,应该另择时机。” 第70章 傅昀啸动手打人 傅昀啸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傅老爷子的脸色骤然沉到了底。 他猛地一拍桌子,茶盏跳起来又落下,滚烫的茶水泼了半桌,“傅昀辰!你说什么呢!给我闭嘴!” 他立即拄着拐杖上前,站在席炜面前时,在傅家说一不二的老人收起了全部的家主威严,微微欠着身子,语气低到了尘埃里,“逆子无知,出言无状,还望席总不要介意。” 席炜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只是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是不卑不亢的从容,“老爷子,您不用道歉,我今天来,只是替家主向倪小姐转达谢意,现在话带到了,我也该走了,就不打扰您家宴了。” 他说完微微欠身,带着身后的人转身便朝外走。 傅老爷子拄着拐杖追了两步说要送到门口,席炜头也没回地抬了抬手,示意留步。 傅老爷子便真的不敢再追,硬生生停在廊道口,看着那几道身影消失在门厅的灯光尽头。 等人彻底走了,整个饭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傅老爷子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冷冷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他的视线在傅昀啸脸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那双浑浊却不失锐利的眼睛里压着没有当场发作的怒火。 他看向倪好,眼神温和了下来,“好好,你告诉爷爷,你是怎么和席总认识的?” 他心里清楚,这关系到整个傅家的命运,如果席衡之肯因此投资傅氏正在推进的那个项目,傅家在京城的地位就会有质的飞跃。 他殷切地盯着倪好,眼神里藏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期待。 倪好只是淡淡地开口,语气平静得没有任何起伏,“之前碰巧撞到了席总的孩子,并没有深度的认识,爷爷,您想多了。” 傅老爷子显然不信,他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被敷衍后的不悦,“我想多了?他想多了会上门来给你道谢?” 倪好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上傅老爷子的审视,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只是因为我送他去了机场而已,席衡之这样做的目的,显然是想和我划清关系,也顺便和傅家划清关系,爷爷,您不要给自己加戏。” 说完她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姿态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衣摆,目光平静地扫过桌前每一个人。 那些人看她的眼神依旧带着不服和敌意,此刻都憋着不敢再开口。 “既然今天的家宴这么不愉快,我也就不留下来打扰大家了,以后我也不会再回来打扰大家的雅兴,就这样。” 她说完转身便要离席,其他人的目光落在她后背上,恨得快要烧出洞来,但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拦她。 “等等。”傅老爷子再次叫住了她。 倪好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傅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得笔直,脸色铁青,但不是冲着她来的。 他缓慢而威严地环顾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傅昀啸身上,声音沉得像是淬了冰,“好好,你现在不能走,今天这顿饭是吃不成了,但刚刚昀辰出言不逊,该受的惩罚还没受。” 他顿了一下,手背后,神态威严,摆出了一副当家做主的姿态,“请家法来。” 傅夫人听到这话脸色刷地白了,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挡在儿子身前,“爸!您这是什么意思啊?阿辰做错了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样惩罚他?” 傅老爷子冷哼一声,拐杖重重地往地上一拄,“你还问我为什么?他刚才对席管家说话用的是什么态度?他知不知道自己随便一句话,可能让我们整个傅家在京城的地位都毁于一旦?如果席衡之肯投我们傅家一个项目,我们傅家在京城的地位会有质的飞跃,他呢?刚才用那种态度和人说话,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越说越气,手背上青筋凸起,目光从傅夫人脸上扫到傅凛沉脸上,又从傅凛沉扫到在座的每一个人,声音里裹着一股压抑的怒意。 “我教导过你们,在外要为人低调,不要给我惹是生非,你们一个一个是怎么做的?只有倪好,从来没让我操心过。” 傅凛沉不服气地低下头,嘴唇翕动着小声嘀咕了一句,“那今天她还迟到了呢,您也不能这样偏心吧。” 傅老爷子耳朵极尖,这句话听得一字不漏。 他冷冷地看过去,目光锋利得像一把刀子,“傅凛沉,你不服气是吧?有本事你也让席衡之亲自到场来给你撑腰。” 傅凛沉被这句话噎得脸涨成了猪肝色,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拳头攥了又松,恶意满满的说,“谁知道她是用了什么手段?女人想上位不是再容易不过了,躺在床上两腿一伸,自然知道怎么伺候男人。” 这话一落地,倪好的脸色瞬间变了一瞬。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傅昀啸已经猛地站了起来。 他的脸色冷得像结了冰,拳头攥得骨节发白,声音压低透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堂哥,你若是再胡言乱语,别怪我不顾及兄弟情分!” 傅凛沉不但不怕,反而靠在椅背上笑出了声,“傅昀辰,我又没说你,也没说你老婆,你这么护着干什么?难不成你们之间私底下真有什么事儿?大哥和弟妹……传出去倒是一段佳话。” 饭厅里的空气瞬间冻成了冰点,所有人都在等傅昀啸的反应。 下一秒,不等傅老爷子有任何的反应,傅昀啸直接冲过去将傅凛沉从椅子上拉下来,拳头狠狠的落在了他的脸上。 整个傅家都知道,傅昀啸和傅昀辰两兄弟向来儒雅,从来都是以理服人,能动嘴从来不会动手。 谁也没想到傅昀辰今天会对傅凛沉大打出手,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是为了倪好。 傅夫人急忙去拉他,“儿子,你冷静一点!别动手!你爷爷正在气头上呢!” 沈琳薇见此情形脸色猛的一变,几毛上前去拉傅昀啸,“阿辰,你冷静一下!快放开!” 第71章 她很冷漠 傅凛沉猝不及防地被这一拳打翻在地,后脑勺磕在椅子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整个人摔在冰凉的地砖上,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先是愣了一秒,然后竟然笑了出来。 拇指狠狠地擦去嘴角的血,往地上一啐,撑着胳膊仰头看傅昀啸,嗤笑着,“怎么,被我戳中心事了?” 傅昀啸胸膛剧烈起伏,拳头还攥着没有松开。 傅凛沉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环顾了一圈神色各异的众人,忽然放声大笑,像是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他环顾所有人,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感觉。 “傅昀辰,这么多年你装什么清高?当年如果不是你,傅昀啸也不会出事!还有沈琳薇,跟人家在一起这么多年,一直拖着不结婚,谁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是不是真的惦记着自己的弟妹?” 这话像一颗炸弹在饭厅中央炸开,所有人脸色都猛的一变。 沈琳薇的脸色瞬间冷到了极点,她猛地朝傅凛沉的方向跨了一步,声音尖锐得几乎破了音,“傅凛沉,你闭嘴!” 傅凛沉像疯了一样,笑声在大厅里回荡,他看向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的傅老爷子,双手一摊,“傅家一点股份都不留给我,就别怪我和你们翻脸,今天这话我说都说了,你们一个个心里那点事,真当别人看不出来?” 傅老爷子没有再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他走过去,手里的拐杖抡起来对准傅凛沉的后背就是一下。 傅凛沉被打得踉跄了两步,脸上的笑终于僵住了。 傅老爷子眼睛瞪得滚圆,额角的青筋爆出,转过身对管家吩咐,“请家法来!” 最终的结果没有任何悬念,傅昀啸和傅凛沉两个人,都被按在大厅中央施行了家法。 傅家的家法是一根挂满倒刺的藤鞭,专为忤逆长辈,祸乱家门的人准备,三十鞭下去必定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施行的时候所有人都必须站在原地观刑,为的是杀鸡儆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记住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藤鞭落在皮肉上的声音沉闷而规律,夹杂着倒刺勾破布料和皮肤的细微撕裂声。 傅夫人站在旁边脸色惨白,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几道血印,心疼的不得了,眼眶都红了。 沈琳薇跪坐在傅昀啸身旁,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不敢上前阻止,只能眼神阴冷的看着一旁的罪魁祸首,倪好。 都是因为她迟到,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引起的! 倪好这个祸害! 倪好站在人群外围,冷漠地看着这一切,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 傅昀啸会为她说话,她的确有些意外,但她思来想去,大概也只是因为傅凛沉那些话牵扯到了亡故的傅昀啸,他不能让大哥死后还背上这种骂名,并不是为了替她着想。 傅夫人的目光像淬了毒一样剜过来,倪好不用猜也知道她心里在骂什么,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 她走上前两步,语气平静地朝傅老爷子开口,“爷爷,既然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千岁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傅老爷子的态度比起她刚进门时好了不止一点半点,他点了点头,语气里甚至带上一丝难得的温和,“好,你先回去吧,好好,若是席衡之那边再找你,你一定要及时告诉爷爷。” 倪好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好,没有再多解释。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身后藤鞭落下的声音还在继续,沈琳薇的哭声和傅夫人压抑的抽泣交织在一起。 她连头都没回,尽管心脏还在隐隐作痛,她掌心深深陷进肉里。 回到家推开门,客厅里安安静静的。 倪好站在客厅中央伸了个懒腰,把紧绷了一整晚的脊背一点一点舒展开。 她给自己倒了杯热水,窝进沙发里,双手捧着杯子出神。 今晚的事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说实话,她没想到席衡之会派人到傅家当着一桌子人的面感谢她。 傅家那些人大概都以为这是席衡之在给她撑腰,但没有一个人真正看懂这其中的门道。 席衡之这样做,无非是在和她两清,他不想欠她任何东西,哪怕只是送他去机场这样一件小事。 他就是这样一个边界感分明的人,算得干脆利落,不拖不欠。 倪好抿了抿唇没有多想,这样也挺好的。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她低头一看,屏幕上跳着傅夫人的名字。 她想按挂断,手指偏了一下却不小心碰到了接通。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傅夫人劈头盖脸的怒骂,尖锐的女声几乎要从听筒里冲出来。 “你这个不要脸的丧门星!果然有你在就没好事!倪好,你大哥都被打成什么样子了,都是为了你,你居然连一句求情的话都没有!他就应该看着你被老爷子刁难!赶紧滚过来给你大哥下跪道谢,听到没有!” 倪好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拉扯的动静和傅昀啸有些虚弱的声音。 显然是傅昀啸把手机从母亲手里抢了过来,呼吸因为背上的伤而有些不稳,“倪好,你不用在意这些,我今天不是为你说话。” 倪好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知道。” 傅昀啸愣了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他似乎在想接下来该说什么。 在他的构想中倪好此刻应该很感动才对,她这个反应完全不在他的预料之内。 倪好没有给他重新组织语言的时间,“大哥既然受了伤,就好好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没有半分犹豫。 另一头,傅昀啸看着倪好这么利落的挂断了电话,愣了一下。 傅夫人哭的不行,“昀啸,你看那个小白眼狼!你当时就不应该为她说话!” 傅昀啸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他以为自己这样,倪好起码会态度不再像之前那样冷漠的。 为什么和他想的不一样? 第72章 叫的是倪好 傅昀啸盯着手机屏幕,心中莫名腾起一股烦躁,他猛的把手机往地上一扔,动作扯到了背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傅夫人还在旁边哭得停不下来,一边抹眼泪一边絮叨,“你看那个小白眼狼,你为她说话把后背打成这样,她连句软话都没有!你当时就不该替她出头!” 傅昀啸脑子里嗡嗡作响,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跳着疼,耳边又是母亲没完没了的哭诉。 他忍了又忍,终于压不住火气低吼了一声,“够了!不要再提她了!” 傅夫人被吼得一愣,眼泪挂在脸上忘了擦。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儿子,“你对妈吼什么?妈只是觉得你太委屈了,好心全被当成驴肝肺!妈早就和你说过倪好不是个诚心过日子的女人,你当初非要娶她,幸好后来醒悟了,伪装成你大哥的身份重新来过,你看看,她到现在还是个祸害!” 傅昀啸的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箍住,疼得快炸开了,后背三十道鞭伤还在往外渗组织液,刺痛一阵接一阵地往骨髓里钻。 他闭上眼睛直接下了逐客令,声音疲惫,“妈,你先出去吧,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傅夫人心疼地上前一步,“妈还要给你上药呢。” 傅昀啸摆了摆手说不用。 沈琳薇适时地接过话头,声音温顺而体贴,“阿姨,我来吧,您也累了,先回去休息。” 傅夫人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一些,拍了拍沈琳薇的手背,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辛苦你了,薇薇。” 沈琳薇轻叹了一声,把药盘端过来放在床头柜上,“不辛苦,我只是没想到爷爷会下手这么狠,三十藤鞭下去,人不死也没了半条命,幸好这段时间昀啸一直有健身,身体底子撑得住,傅凛沉那边就不一定有这样的好运了。” 傅夫人冷笑了一声,“他就是恶人有恶报,别管他了,行了,我不打扰你们,你赶紧给昀啸上药吧,我先回去。” 沈琳薇放下手里的药膏说要送她,傅夫人伸手拦住她,朝床的方向努了努下巴,“不用送我,赶紧给他上药。” 傅夫人走后,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沈琳薇拿着药膏绕到傅昀啸背后,目光落在那一片血肉模糊的鞭痕上,眼眶瞬间就红了。 刚才傅夫人在场她不敢当着长辈的面哭,怕一哭就显得小家子气,惹傅昀啸反感。 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了。 她拧开药膏盖子,声音哽得断断续续,“昀啸,你为什么要替倪好说话?把你自己害成这个样子,你告诉我实话,你是不是心里还没有放下她?” 傅昀啸趴在枕头上,忍着背上火烧火燎的疼,耐着性子哄她,“没有,薇薇,我只是觉得这是我们的家事,席衡之一个外人来插什么手?我针对的不是倪好,是席家那个态度。” 沈琳薇的手指停住,不依不饶的追问,“阿啸,你不是一个不知道轻重缓急的人,你明明知道席家是什么样的背景,连爷爷都不敢在席家的管家面前大声说话,可你在那种情况下对席家说了那样的话……你心里、真的没有倪好了吗?” 傅昀啸把脸埋在枕头里,后背的伤疼得他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耳边又是沈琳薇一声接一声的追问。 他心里那根弦绷了一整晚,从家宴到受刑再到母亲的哭诉,现在沈琳薇的眼泪成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没控制住,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好几度,“我真的没有!你要说多少遍才肯信!” 沈琳薇手上的动作猛地停了下来。 她两只手僵在半空中,指尖还沾着白色的药膏,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他,嘴唇抖了两下,眼泪无声地滑下来,声音充斥着不敢置信。 “阿啸,你吼我?你竟然为了倪好吼我?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傅昀啸吗?” 她后退了两步,药膏盖子掉在地上滚了两圈,脸上写满了一种被背叛般的受伤,眼泪流得比刚才还要凶。 “我明白了,我在这里是多余的,那我走好了,我不出现在你面前,你就不会烦我了。” 她转身就要往外走,傅昀啸顾不上背上的伤口,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下地追了两步,手臂从后面一把将她圈住。 这一下动作太猛,后背好几道刚刚开始凝固的鞭伤同时被扯开,鲜血重新渗出来浸透了纱布。 他疼得闷哼了一声,额头伸出汗来,脸色苍白,手臂却收得更紧了,“薇薇,别走。” 沈琳薇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转过身来扶住他的胳膊。 看他后背上新渗出的血,她眼泪掉得更厉害,一边哭一边把人往床边搀,“我不走就是了,你下床做什么?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伤口又裂开了怎么办!” 傅昀啸被她扶回床上重新趴好,疼得额头上全是汗,却还是偏过头来看着她笑了一下。 “你还是担心我的,我下床当然是怕你走了,怕你伤心。” 他伸出手握住沈琳薇的手腕,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发虚,“薇薇,你听好,如果我真的心里没有你,又何必伪装成大哥的身份重新开始?我做这一切,难道还不够证明吗?” 沈琳薇听了这话,心里那颗悬了一整晚的石头终于慢慢落回了原处。 她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重新拧开药膏蘸在指尖上,小心翼翼地往他后背的伤口上涂抹,“好,我相信你了,你不要再动了,看看你的伤口又裂开了……”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又哽咽起来。 傅昀啸嘴角挂着一点笑意,“为了你,一切都值得。” 他说完缓缓闭上了眼睛,药膏的凉意和沈琳薇的指尖交替落在他后背上,疼痛终于一点点钝了下来。 他实在撑不住了,意识开始模糊,呼吸渐渐变得沉而均匀。 沈琳薇涂完最后一道伤口,轻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头,然后凑过去小声叫他,“阿啸?你睡着了吗?” 男人没有回应,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沈琳薇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里泛起一阵说不出的甜蜜。 他宁肯撕扯自己的伤口也要下床来挽留她,一个男人愿意为她做到这个地步,她还有什么理由怀疑他? 她弯下腰,凑近他的脸,嘴角挂着甜蜜的笑,轻声又问了一句,“你在说什么呢?” 他刚才好像低低地说了一句什么,她没听清楚,她靠得更近了一些,耳朵几乎要贴到他的嘴唇上。 傅昀啸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 下一秒,沈琳薇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维持着姿势一动不动,浑身的血液在那一刻像是从头顶一路凉到了脚底。 傅昀啸叫的是倪好。 第73章 家里进贼了 晚上的时候,忽然下起了雨,倪好刚准备睡下,一道闪电把卧室照得煞白,紧接着闷雷从远处滚过来,震得窗玻璃微微发颤。 她翻身的动作停住了,忽然想起,千岁最怕打雷了。 以前每到这种天气,千岁一定会光着脚从自己房间跑出来。 抱着小枕头推开她的房门,二话不说钻进她的被窝,把冰凉的小脚丫贴在她腿上取暖。 她会把千岁整个裹进怀里,下巴抵着女儿毛茸茸的头顶,低声讲童话故事,直到千岁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小小的身子完全放松下来,在她臂弯里沉沉睡去。 那时候千岁非常依赖她,会扬起圆嘟嘟的小脸,奶声奶气地叫她妈妈。 倪好想起那个画面,又想到如今千岁看自己时那种不耐烦的眼神,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她深深呼了一口气,把那点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想什么来什么,她正准备去厨房烧壶热水,手机铃声就响了,屏幕上闪烁着千岁两个字。 犹豫了一下,倪好按下接通键,电话接通,那头立刻传来千岁带着哭腔的声音。 “妈妈你在哪里?外面下雨了,我好害怕,家里没有人。” 倪好不用动脑子也能猜到,傅昀啸受了伤,沈琳薇在照顾他,千岁身边没了人,才退而求其次找到了自己头上。 如果是以前,她连外套都顾不上穿就会冲出门,但现在不一样了,她对千岁的纵容已经收起来了,剩下的只是未成年之前的责任。 热水壶烧开了,她走过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放在桌上,坐下来对着手机淡淡地说,“千岁害怕的话就去找张奶奶,妈妈现在有事回不去,而且外面下这么大的雨,妈妈回去会很危险。” 她转头看向窗外,雨势比刚才更猛了,风和雨裹在一起砸在玻璃上,这种级别的暴雨在京都一年都未必能遇上一次。 千岁的语气立刻变得不耐烦起来,像是完全没听见她说的后半句,声音拔高了起来。 “我不想让张奶奶抱着我睡,我就要妈妈!我要你现在就回来!” 倪好依旧平静,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隐藏住眼底的情绪,“可是外面现在很危险,打不到车。” 千岁不依不饶,每个字都带着撒娇和命令的语气,“妈妈是无所不能的,你肯定会想办法的对不对?我就要你回来,我就要你回来。” 倪好听完这句话,一整颗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从头到尾,千岁没有问一句妈妈你那边雨大不大,也没有说一句那你要注意安全,但凡她说一句,自己可能就会动摇。 但还好,她足够了解自己的女儿。 千岁只在乎妈妈能不能回来陪她,对妈妈的安全没有一丝一毫的关心。 恐怕就算自己真的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这个孩子也不会掉一滴眼泪。 既然如此她也没必要再心软了,倪好的声音平淡得掀不起一丝波澜。 “妈妈现在回不去,千岁去找张奶奶,否则今晚就只能一个人睡了,听话,妈妈下次有空再去看你。” 她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千岁坐在空荡荡的大床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傻了眼。 眼泪挂在眼角上要掉不掉,小嘴瘪了又瘪,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愣了好一会儿。 她不敢相信妈妈真的会抛下她不管,以前只要她一哭,妈妈不管多忙都会立刻赶来,现在为什么不一样了? 她用被子把自己整个人蒙了起来,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躲在被窝里,肩膀一抖一抖地哭个不停。 她声音闷在棉被里断断续续,“我再也不要妈妈了,我永远都不要原谅妈妈。” 哭着哭着,千岁攥着被角睡着了。 …… 夜深到极点的时候雨小了些,从暴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倪好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翻来覆去,脑子里乱糟糟地转着各种画面。 凌晨三点半,手机冷不防地响了起来,在漆黑的卧室里格外刺耳。 她皱着眉摸过手机,眼皮沉得睁不开,被人从好不容易才睡着的觉里吵醒,让她生出一股不悦,态度也没那么好,“谁?” 那头传来一道低沉清冷的男声,“倪好?” 倪好愣了一下瞬间清醒了些,打电话的人居然是席衡之? 顷刻间,她的睡意消失得干干净净,撑着身子坐起来靠在床头,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小夜灯拧开。 橘黄色的光晕铺满了枕头,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席总?这么晚打电话有事吗?” 席衡之那边沉默了几秒,似乎是有些难以启齿,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倪好把枕头竖起来垫在腰后,主动递了一个台阶,“有什么事您可以和我说,如果我能做到,明天会帮您做。” 席衡之再开口时语气透着一股罕见的不自然,仿佛在硬撑着维持平日里那种冷硬,呼吸却在此刻急促了起来,带着一抹罕见的焦急。 “不!我要你现在就起床,去找樱桃。” 倪好愣住了,她下意识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凌晨三点半。 她皱了皱眉,手机重新贴回耳朵,语气里带着一抹迟疑,“席总,您是不是说错时间了?” 席衡之的语气骤然严肃起来,不再有任何犹豫和斟酌。 “你听着,樱桃刚才打电话给我,说家里进了贼,我怀疑是家里的保姆有问题,现在樱桃一个人在家,很危险,我已经报了警,但警察赶到还需要一段时间,你住的地方离樱桃很近,所以,我请你过去看看她,好吗?” 近乎恳求的话从席衡之嘴里说出来,让倪好也有些意外。 反应过来后,听清楚家里进了贼的时候,倪好心头猛地咯噔了一下,家里进贼了,居然还是在这样的天气,樱桃一个人在家该有多害怕? 倪好一刻也不敢停留,立即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声音紧急的说道:“好!我马上过去! 第74章 你想上位我想要钱 倪好挂断电话直接开车冲进了雨幕里。雨刮器开到最快还是刮不干净挡风玻璃上的水,她把车开得飞快,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两排水花。 席衡之在电话里说过,别墅的安全系统级别很高,外人闯不进去,那只能是熟人作案。 也就是说,樱桃现在的危险不是来自外面的贼,而是来自她认识的人,这个判断让倪好后背一阵阵发凉。 在一起生活了那么久的人都会顶风作案,可见,人心叵测。 到了别墅外面,倪好把车停在路边,第一时间报了警,没敢贸然的闯进去。 然后给樱桃发了条消息,“樱桃别怕,姐姐在外面。” 樱桃几乎是秒回,“姐姐,我把房间的门反锁了,外面有脚步声,我不敢动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我真的好害怕。” 倪好的心跳跟着加速了,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能在危险来临时做到这一步,已经算得上非常聪明冷静了。 她本想等警察到了再一起进去,不打草惊蛇,可她隔着车窗看向那栋黑漆漆的别墅,想到樱桃一个人抱着膝盖缩在反锁的房间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就怎么也在车里坐不住了。 让一个孩子在恐惧中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留下心理阴影的可能,樱桃还这么小,却因为席衡之的地位,几次三番的经历这种事,这孩子心里该有多么的强大。 倪好推开车门走了进去,她推开门的瞬间开了灯,大厅里空无一人,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雨声的回响。 她知道开灯一定会惊动那个人,但已经顾不上了。 席衡之的安全设施做得足够严密,人跑不出去,只要她护住樱桃等到警察来,就不会有更坏的事发生。 她快步上了楼,楼道里只亮着一盏壁灯,光线昏暗,她一边朝樱桃的房间走一边左右环顾,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走到门口敲了敲门,她压低声音,“樱桃,姐姐来了。” 门那头先是沉寂了两秒,紧接着响起一串急促细碎的脚步声。 门锁咔嗒一声拧开,樱桃红着眼睛出现在门缝里,“姐姐?” 确认是倪好之后,樱桃才缓缓的打开门,看到倪好的那一瞬间,眼泪再也止不住,猛的扑进了她的怀里。 倪好瞬间蹲下去将她整个拢进怀里,护住她的后脑勺,一句话都没多问,她抱起樱桃转身就往楼梯方向走。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得赶紧离开这里才行! 此刻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她不能再让樱桃置身于危险当中。 就在她们走到楼梯口的瞬间,背后猛地窜出一个人影。 倪好只觉得后背被一股巨大的冲力撞了一下,整个人被扑倒在地,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怀里一空,樱桃被人从她手中抢走了。 倪好翻身爬起来,一转头就看见樱桃被一个中年女人紧紧箍在胸前,那女人手里攥着一把水果刀,刀刃正对着樱桃的脖子。 倪好一眼就认出了她,是吴妈,席衡之家里的佣人。 之前她来的时候见过几次,面相憨厚,说话和气,和眼前这个眼神凶狠的女人判若两人。 吴妈往后退了一步,刀尖离樱桃的脖颈又近了几分,声音尖利而颤抖。 “你别过来!倪小姐,好端端的你怎么会来?我没有恶意,我本来只是想拿点钱出去,这是我救命的钱,你们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打断我?就当不知道不行吗?” 她的眼眶发红,额头上青筋爆出,整个人站在崩溃的边缘,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变得语无伦次。 “我拿的东西只是你们随便洒洒水的,我并没有拿很贵重的东西,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你是不是报警了!” 倪好轻轻地吞咽了一下,她没料到吴妈会这么疯狂,那把刀就那么架在樱桃的脖子上,只需要一厘米的偏差就会出事。 她心跳在此刻剧烈的跳动了起来,仿佛下一秒就会冲出胸腔,“别!不要伤害她!” 她立即姿态放得极低,语气平缓了下来,“吴妈,你先把樱桃放下,我们好好商量一下,我没有报警,是因为樱桃害怕下雨我才过来的。” 吴妈冷笑了一声,嘴唇抖得厉害,“你当我是傻子吗倪小姐?我知道你是冲着先生来的,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你为了上位,我为了钱,我并不想伤害小姐,你让我出去,我只想带着钱离开。” 倪好没有反驳这句话,不想激怒对方,只能顺着他的话说,她后退了一步,将楼梯口的路让开,动作很慢,不给对方任何误判的机会,“好。” 吴妈就这样架着樱桃一步一步往前挪,樱桃被她箍在胸前,小小的身体僵住,眼眶红透了,泪水在里面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她看着倪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姐姐,我好怕。” 倪好看着她的眼睛,安慰着,“别怕樱桃,吴奶奶不想要你的命,她只想要钱。” 吴妈的表情松动了一下,像是被触动了一下,然后脚步迟疑了一瞬。 三个人就这样以一种诡异的节奏一步一步下着楼梯。 吴妈挟持着樱桃走在前面,倪好跟在后面保持两步的距离,雨声和脚步声在空旷的客厅里交叠回响。 就在这时,外面突兀的响起了警笛声。 尖锐的警笛划破雨夜,把整个客厅照得忽明忽暗。 吴妈的脸色骤然变得铁青,她猛地把刀往樱桃脖子上一抵,转过头来眼睛里满是血丝,声音撕裂得不成样子,“你报警了!你骗我!” 倪好还来不及说什么,门被人猛地推开,警察闯了进来,为首的正是从远处赶回来的席衡之。 男人一身黑色西装,此刻被雨淋湿了,将他的身姿勾勒的颀长挺拔,眸光沉静的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薄唇紧紧的抿着,眉眼深邃,眼中的冷意仿佛渗透进所有人的心中。 樱桃看到他的瞬间,大声的喊着,“爸爸!” 席衡之那样冷硬算计的一个男人,在看到樱桃被刀架着的一瞬间,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慌乱。 第75章 倪好受伤 席衡之出现在门口,浑身被雨浇透了,黑色西装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的线条。 他的目光越过警察的肩膀死死钉在吴妈手里的那把刀上,脸上的表情冷得仿佛骤降温度,倪好离他最近,看见了他喉结微微滚了一下。 他开口了,声音冷硬无比,“把人放了,否则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倪好不敢置信地转头看他,不是吧大哥?都这个时候了还威胁? 吴妈的情绪本来就已经悬在悬崖边上,这种话只会把她往下推。 果然,吴妈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狂乱,握刀的手抖得厉害,刀刃在樱桃脖子上晃出一道道细碎的光。 “吴妈,你先不要激动。”倪好赶紧劝她,声音温柔了下来,“只要你把小姐放了,要多少钱都可以。” 席衡之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追加了一句,“别不识好歹。” 倪好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转过头继续对着吴妈说,“钱对于席先生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你应该是知道的,所以你千万不要犯傻,你还年轻,还有那么多大好时光,想想你的家人。”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吴妈最脆弱的地方,她眼中本来还残存的一丝柔软,瞬间被更深的恨意吞没了,猛地将刀往樱桃脖子上一抵,声音尖利地撕破了整个客厅。 “你们别过来!让我出去!都往后退!” 樱桃被吓得大哭起来,小小的身子在她怀里抖成一团,倪好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席衡之转头皱着眉看了倪好一眼,倪好也没想到吴妈的情绪会忽然急转直下。 她眉头紧蹙,手指下意识地攥住了席衡之的手臂,带着他一步一步往后退。 警察在前方举着防暴盾牌,谈判专家开始喊话,但吴妈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吴妈忽然发癫似的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比外面的警笛还要刺耳。 “我已经没几天活头了!我儿子他们也不管我了!我原本想拿了钱换一个地方生活,我知道你们有钱,这点钱对你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我原本也没想对小姐做什么,但现在我看到你们这些资本家的脸都觉得恶心!” 她的眼眶通红,声音又哭又笑,高到几乎破音,“你们不是心疼她吗?凭什么小小的年纪就这么会投胎!凭什么我的孙子连学都上不起,她却住着这样的房子!凭什么!” 刀又往里抵了几分,樱桃脖子上已经看得见一道浅浅的红色血痕,倪好的心猛地缩紧了,脱口喊道:“不要!” 前排的警察同时架起了枪,红点瞄准器对准了吴妈。 谈判专家还在前方喊,“把刀放下,一切都可以谈。” 倪好的余光捕捉到了客厅侧面的阴影里,两名特警正贴着墙壁往吴妈身后挪,想趁机从她手中把樱桃抢回来。 倪好这才明白过来了,吴妈大概是得了什么绝症,儿子已经成家不愿意管她,她对这个世界彻底绝望了,所以今晚才会铤而走险来偷一笔钱想换个地方自生自灭。 被发现之后,她干脆不想活了,她不想活了,也不打算让别人活。 这个房间里所有人都是她眼里不公平的世界的人证,樱桃就是靶心。 吴妈还在控诉,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所有人控诉。 “为什么这个世界会这么不公平?我只是想活下去,我起早贪黑干了这么多年,积劳成疾攒下一身病,儿子有了自己的家庭,嫌我累赘,不愿意让我打扰,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您先不要激动,”倪好压住狂跳的心脏,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您的病不是不能治好,现在的医疗技术很发达,您只要把人放下,席先生可以帮您找最好的医生,您是有活路的,不要把自己逼上绝路。” 吴妈愣了一下,就是这一瞬间的松动,她身后那两名特警已经逼近到了触手可及的距离。 就在其中一名特警伸出手即将够到樱桃的瞬间,吴妈忽然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犹豫被疯狂彻底吞没,举着刀朝樱桃扎了下去。 倪好在她瞳孔收缩的那一刹那已经冲了上去,她的身体比大脑快了一步,在刀刃落下之前一把将樱桃从吴妈的臂弯里扯出来死死护进怀里,自己却来不及直起身。 水果刀从她的左臂上划了过去,刀锋切开衣料和皮肤的触感清晰而冰凉,紧接着一股灼热的液体顺着手臂淌了下来,瞬间将整条袖子染成了深红色。 樱桃受到了惊吓,在她怀里嚎啕大哭,小手死死攥着她的衣领不放,“姐姐!姐姐你没事吧!” 席衡之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他快步上前一把将樱桃从倪好怀里接过来,大手将女儿的脸按在自己肩膀上,不让她看那些血。 警察蜂拥而上,将吴妈死死按在地上,手铐咔嗒一声扣住了她的手腕,吴妈被押着往外走,嘴里还在不停地喊着这个世界不公平,声音被雨声和警笛声完全吞没。 房间内安静了下来,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倪好看着樱桃被席衡之安全地抱在怀里,心里那根绷紧的弦也跟着松了下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左臂,还在流血,伤口不算太深但很长,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地落在地砖上。 她竟然不觉得有多疼,只是忽然觉得好累,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视野的边缘开始发黑。 她笑了笑说了一句,“樱桃没事就好。” 然后膝盖一软,整个人的意识忽然模糊了起来,眼前一黑便什么都听不到了。 樱桃尖叫了一声,“姐姐!” 在父亲怀里拼命往前挣,想要去查看倪好。 席衡之眉心紧皱,眼神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色,然后把樱桃放了下来,弯下腰一把将倪好从地上打横抱了起来。 她的重量比他想象中轻得多,臂上的血蹭到了他的西装袖口上,席衡之低头看了一眼那片湿热的红色,脸色越发阴沉,沉声对助理沉声吩咐了一句,“去医院!” 第76章 难道她真的没有其他意图? 天快亮的时候,倪好被推进了急诊室,她因为失血过多已经陷入昏迷,手术室门上手术中三个字亮了起来,红光在走廊里亮着。 樱桃扑进席衡之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上一秒持刀的惊吓还没缓过来,下一秒姐姐就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两重恐惧叠在一起压在一个孩子身上。 她的手指死死攥着爸爸的衣襟,小身子抖得停不下来,席衡之的手掌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温柔了几分,“樱桃,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樱桃从他怀里仰起头,眼泪糊了满脸,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爸爸,姐姐受了好重的伤,我看到她的手臂被划了那么长一条口子,一定很痛吧?” 她抽噎了一下,声音断断续续,“姐姐明明是那么怕痛的一个人,却愿意为了保护樱桃挡在樱桃面前,爸爸,姐姐是真的对我好。” 席衡之听着女儿的话,没有回应,陷入了沉思。 他抬起眼看向手术室上方那盏红色的灯,面色有些凝重。 如果从前那些场景里倪好接近樱桃,他可以有无数个理由说服自己那是蓄谋接近,那么今晚呢? 吴妈是他们家的佣人,和倪好之间没有任何交集,倪好能在凌晨三点冒雨赶到,毫不犹豫地冲上去用身体替樱桃挡下一刀,这怎么可能是算计? 除非倪好和吴妈之间本就有什么密不可分的关系。 席衡之立刻抬头看向候在一旁的助理,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沉,“去查一下倪好和吴翠芬之间的关系。” 助理愣了一下,老板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怀疑倪小姐。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撞上席衡之不容置喙的眼神,话又咽了回去,转身快步去查了。 半小时后助理匆匆归来,手里还攥着刚打印出来的调查记录,气息微喘地汇报,“席总,倪小姐和吴翠芬没有任何关系,两人的社交圈,通讯记录,履历轨迹完全没有交叉,在今天之前彼此并不认识。” 席衡之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没有再生出任何新的怀疑。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 这时,手术室的灯灭了,门被推开,倪好被推了出来,左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缝了数针,人还没有醒。 她的唇色苍白得和脸几乎融为一体,整个人陷在病床的白床单里,看上去没有一丝活气。 樱桃立刻扑到床边,两只小手扒着床沿,踮着脚尖小声呜咽着,“姐姐,你快醒过来呀。” 倪好没有反应,只有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滴答。 席衡之问医生情况,医生翻着病历夹说失血过多,缝针后还需要观察恢复,虽然没有伤及要害但创口面积不小,建议住几天院,席衡之点了点头说好。 倪好被推进了单人病房,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雨也停了,樱桃死活不肯走,说要等姐姐醒过来。 席衡之蹲下身与她平视,语气耐心,“爸爸替你守着,她一旦醒过来我就给你打电话,好不好?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你是小孩子,要长身体,如果等姐姐醒过来看到你不听话,可是会难过的。” 樱桃不想让姐姐难过,低下头咬了半天嘴唇,终于说了句,“好吧。” 助理上前牵着她的小手,带她出了病房。走到门口樱桃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倪好,才不情愿地跟着助理走了。 病房门轻轻合上,整个房间安静得只剩下心电监护仪规律而平稳的滴答声。 席衡之拉了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来,那双锐利深邃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倪好苍白的脸。 他有些看不清眼前这个女人了,叱咤风云这么多年,在商场上经历过太多人心险恶,他早就不相信人心了。 接近他的人都有目的,靠近樱桃的人更有目的,他用这套逻辑审度过倪好无数次,每一次都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但今天,倪好就这样打了他的脸。 居然真的会有人为了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把自己的身体当成盾牌,那一刀划下去的瞬间,她没有任何犹豫。 席衡之在门口看得清清楚楚,她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 席衡之摘下眼镜放在床头柜上,捏了捏眉心。 一整晚的奔波和紧绷在此刻拧成一股沉重的疲惫压下来,他已经记不清上次这样守在一个人床边是什么时候了。 他靠在椅背上正要闭眼,手机震了一下。 助理的电话打了进来,语气是公事公办的汇报,“席总,您之前送去检验的那块手表,检查结果出来了,没有任何异常。” 席衡之淡淡地嗯了一声,那块手表是倪好之前送过的东西,他当时习惯性地送去做了指纹和残留物检测,现在结果出来,干净得无可挑剔。 他挂断电话将手机扣在膝盖上,目光重新落回倪好脸上。 女人的呼吸很浅,眉头在昏迷中微微蹙着,像是睡着时也在担心。 左臂上的纱布白得刺眼,伤口还在渗血。 席衡之没有再叫人去查任何东西,他坐在那把椅子上,后背靠着椅背,就那么目不转睛的看着倪好,心中逐渐生出一分异样的心思。 樱桃被助理送回家之后,洗了澡换了睡衣,却没有躺下睡觉。 她从自己的小抽屉里翻出画纸和水彩笔,趴在床头柜上开始画画。 保姆劝她睡一会儿,她摇了摇头说要给姐姐画一张画,姐姐醒了看到肯定会高兴的。 她画了一个穿裙子的女孩,旁边站着一个扎小辫的小女孩,两个人手牵手,然后用歪歪扭扭的字在画纸最上方写了一句,“姐姐是世界上最勇敢的人”。 然后把画纸小心地折好压在枕头底下,才终于缩进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睁开眼,樱桃就吵着要去医院看倪好,保姆没有办法,只能帮樱桃请了假,去了医院。 另一边,倪好缓缓的睁开眼睛,阳光顺着窗户照进来,她下意识的就想伸手去挡。 耳边传来一道低沉冰冷的嗓音,“醒了?” 第77章 你也舍不得姐姐? 倪好转过头就看到了席衡之,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后背靠着椅背,双臂交叠在胸前,眼睛闭着,但语气清醒得没有一丝刚睡醒的含糊。 他身上穿的还是昨晚那件衬衫,袖子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成了深褐色的斑点。 倪好愣了一下,他这是一整晚都坐在这里没有离开?这个消息简直比有外星人还让人震惊。 她轻咳了一声,嗓子很沙哑,“席总,你怎么在这儿?” 席衡之睁开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身体微微倾身向前,语气淡淡的,“还有哪里不舒服,伤口还疼吗?” 倪好摇了摇头说,“不疼了。” 其实怎么能不疼,这可是结结实实缝了好几针的伤口,麻药退去之后整条手臂都在跳着疼。 但她觉得和这男人说这些没什么用,他恐怕又会以为自己一定有所图,她也懒得再解释什么。 目光不经意地往下一落,她忽然顿住了,自己之前送给他的那块手表,竟然正戴在他的手腕上。 表盘在晨光里泛着一层冷调的金属光泽,表带妥帖地扣在他突出的腕骨上。 席衡之戒备心这么强的一个人,居然把来路不明的东西戴在了身上? 席衡之注意到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表,语气依旧是平日的平淡,“前段时间送人去维修了,今天才拿回来。” 倪好咽了一下口水,觉得嗓子更干了。 他这是在和自己解释?她想说其实没必要,完全没必要,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笑了笑说,“你喜欢就好。” 席衡之将她的病历卡放回床头柜上,说了一下现在的情况,“你需要住院休息几天才能回去。” 倪好一听立即就想坐起来,她不习惯住院,更不习惯躺在病床上被人照顾。 但起身的动作太急扯到了左臂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气,又跌回了枕头上。 席衡之看着她这副样子,唇角竟然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但那笑意转瞬即逝,“老实待着,逞强可不是倪小姐的作风,樱桃也会担心你的。”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研究院那边我会追加一笔投资,就当作我对你的感谢。” 倪好有些惊讶随后摇了摇头,她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语气很认真,“我救樱桃是因为我喜欢她,没有任何其他的目的,席总您不要误会,我不需要您这样的投资,这样会显得我对樱桃的目的不纯。” 席衡之微微一怔,他投资,她还不愿意了? 在他的商业逻辑里,每一个付出都应该得到对等的回报,她冒了生命危险救了他的女儿,他给她研究院追加一笔资金,这是一笔清晰干净的账。 但倪好显然不想要这笔账,他靠回椅背上,目光重新将她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冷声说,“那倪小姐想要什么?” 倪好抿了抿唇,语气平静但坦诚,“我知道您想和我划清界限,不希望和我扯上什么关系,所以我送您去机场,您会立马派人到傅家给我撑腰,我救了樱桃,您也会立马追加投资。 席总,我希望您追加投资是出于对我专业能力的肯定,而不是这种感谢,这样会让我觉得,我的能力其实没有那么强。” 席衡之看着她的眼神变得深了起来,他没想到倪好是这样有深意的一个人,她拒绝的不是投资,而是投资被当成还人情的工具。 她要的是被认真对待,而不是被一笔勾销。 他缓缓点了点头,鬼使神差的说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伸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两张入场券,递到她面前,“后天有个行业交流会,想过来吗?” 倪好眼前一亮。 这个交流会的名额对她来说确实很重要,圈子里的人挤破头都拿不到入场资格。 去了能学到不少东西,对接下来的研究方向也会有直接的帮助。 她眼底那股心动根本藏不住,席衡之明显也看出来了,他把入场券放在床头柜上,语气随意。 “想去就收下吧,赠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倪小姐,橄榄枝我已经抛给你了,能做到哪种程度就看你自己了。” 倪好心中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激,他说服人的方式一向是拿钱和资源压下去,让人选择要或者不要,但这一次他用了完全不同的方式。 席衡之在她心里的形象,因为这个举动有了一丝不大不小的改观。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一道稚嫩的喊声,“姐姐!” 樱桃忍不住推开门就冲了进来,直直地扑到床边,她看到倪好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左臂还缠着厚厚的纱布,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倪好紧忙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温柔的安抚着她,“姐姐没事,樱桃不要哭。” 樱桃吸了吸鼻子,奶声奶气地说,“我担心你。”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立马从自己的小背包里翻出那张画纸,小心翼翼地展开递到倪好面前。 “这是我昨天晚上画的,就是要送给姐姐的,姐姐是世界上最勇敢的人。” 倪好接过那张画,目光落在画纸上那两个手牵手的小人上,眼眶差点没兜住。 她把画小心地放在枕头旁边,抬手摸了摸樱桃毛茸茸的发顶,声音有些发紧,“谢谢樱桃,姐姐很喜欢。” 樱桃这才笑了,然后转头注意到自己爸爸,竟然还在这里,而且还穿着昨天那身衣服。 她歪了歪头说,“爸爸,你是不是也很担心姐姐呀,你昨天晚上一夜都没走,爸爸其实是个口是心非的人呀。” 席衡之一向平静的脸难得的变了变神色,说,“谁让你过来的,你今天不用去上学?” 一提到上学,樱桃就不高兴了,小嘴撅了起来,“我才不要去上学呢,我今天要陪着姐姐,爸爸,你不许拒绝!” 席衡之无奈的捏了捏眉心,“仅此一次。” 樱桃欢呼的说了一声,好耶,“今天我可以陪姐姐了,爸爸,你怎么还不走,难道你舍不得姐姐?” 第78章 妈妈最近总是拒绝她 席衡之一向冰冷的脸庞,被樱桃这个问题问得出现了一丝龟裂,他薄唇轻启,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无奈地捏了捏眉心,“你想留下就留下吧,到时候给我打电话,我叫人过来接你。” 樱桃像是巴不得他赶紧走一样,连忙跳下椅子两只小手推着他的腿往外撵,“我知道了爸爸,你赶紧走吧。” 席衡之就这样被女儿连推带拉地赶出了病房。 门合上之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对上倪好含笑的目光,顿了一瞬才转身离开。 倪好没忍住笑出了声,“樱桃就这么想让爸爸走吗?” 樱桃吐了吐舌头,小脸上挂着一副机灵得逞的表情,“爸爸在这儿会影响我和姐姐说悄悄话的。” 倪好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樱桃想和姐姐说什么悄悄话?” 樱桃的神色忽然认真了起来,她垂下眼,长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再开口时声音软得让人心酸。 “姐姐,你是出现在我爸爸身边那么多女人当中,唯一一个只对樱桃好的,就是因为樱桃只是樱桃,不是爸爸的女儿。” 倪好听到这句话,心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了一下。 这么小的孩子,到底是被人怎样利用过,才会生出这样的想法? 她认识的那些接近席衡之的女人,大概都把樱桃当成了接近席衡之的跳板,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孩子的心思最敏感,全都看在了眼里。 她心疼地把樱桃揽过来,手掌贴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抚着,“以后不会了,只要你爸爸同意,有姐姐陪着樱桃。” 樱桃蹭了蹭倪好的手掌心,才重新直起身子,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掏出一本故事书,乖乖地坐回旁边的椅子上,“姐姐好好休息,我就坐在旁边看书,不打扰姐姐。” 看着这么懂事的樱桃,倪好心里一暖,这孩子总是懂事得让人心疼,连关心人都怕给别人添麻烦。 这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突兀。 倪好低头一看,屏幕上闪烁着千岁的名字。 她有些意外,以前千岁从来不会这么频繁地主动打电话过来。 那孩子在傅家养出了一身傲气,如果倪好短时间内不理她或者冷落了她,千岁就会赌气式地不打电话,倪好打过去她要么不接,要么接了也是一副极其不情愿的语气。 昨天刚打过,今天又打,这不像千岁的作风。 倪好按下接通键,“千岁,怎么了?” 千岁在那头撅着嘴,声音别扭又带着几分命令的口吻,“妈妈,今天你来接我吧,能不能送我去大伯那里?” 倪好的心往下一沉,原来是因为自己又有用了,她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刚才那一瞬间她居然还以为千岁是担心自己才打来的,真是想多了,不知道她还在期待什么。 她声音平淡地说,“千岁,妈妈有事,不能送你过去,你给刘叔叔打电话,让刘叔叔送你去。” 千岁一听这话语气顿时不耐烦起来,音量拔高了半个调,“妈妈你最近怎么回事,怎么老是对我的事情推三阻四?以前你从来不会这样的!” “妈妈在医院。”倪好说。 千岁顿了一下,然后又像完全没听见这句话一样,自顾自地往下说,“我不管,你昨天已经让我不高兴了,如果再这样的话,我就不理妈妈了!” 倪好的心被狠狠扎了一下,她已经说了自己在医院,千岁没有问一句,但凡是沈琳薇或者任何别的人说出这句话,千岁早就会迫切换题追问,确认完对方没有大碍才会罢休。 就因为是妈妈,所以不值得她多花一秒钟的关心。 对女儿残存的最后一点期待,在这一刻彻底死透了。 倪好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底已经一丝波动都没有了。 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半点温度,“从今往后,千岁的事情都要去找刘叔和张奶奶,妈妈最近很忙,没有空。” 说完她直接把电话挂断了,干净利落。 千岁那边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小脸涨得通红,气得跺了两下脚,她转头冲张妈喊了一句。 “张奶奶,我妈妈在哪里?妈妈最近总是拒绝我,我真的很生气,我要去找妈妈!” 张妈正在厨房擦灶台,闻言探出头来,脸上满是无奈。 她是看着千岁长大的,知道这孩子脾气犟得很,从小就习惯了夫人把她捧在手心里,现在夫人不再事事顺着她了,她就觉得天塌了。 张妈叹了口气,“小姐,夫人刚才不是说了吗,她在医院,我也不知道夫人最近在忙什么,但夫人一定是真的有事,不是故意不陪您的。” “我不管!”千岁眼眶红了,但不是因为心疼,而是因为委屈。 她觉得妈妈忽然不吃她这一套了,这种失控感让她烦躁。 她坐在沙发上把抱枕往旁边一摔,声音闷闷的,“医院有什么大不了的,她又不是不能动。” 张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沉默了一会儿,只轻轻说了一句,“小姐,我去给您热杯牛奶。” 病房这边,倪好挂断电话之后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沉默地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被子上的那只手攥紧又松开,指节泛白了好半晌,才慢慢恢复血色。 樱桃捧着故事书偷看了她一眼,小声地叫了一声,“姐姐”。 倪好转过头来,嘴角已经重新挂上了温和的笑意,“没事,姐姐只是打了一个电话。” 樱桃没有追问,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床边踮起脚尖,把自己那本故事书放在倪好手边,糯声糯气地说,“姐姐,我给你讲故事吧,这样你就能快点睡着了,睡着了伤口就不会疼了。” 倪好看着她翻开故事书,小手指一行一行地指着字,认认真真地念着,她的声音奶声奶气的。 倪好躺在枕头上听着,心里那块刚刚被千岁冻住的角落,被樱桃稚嫩的嗓音悄悄捂暖了一点,一滴泪从眼角无声的滑落,同时,心好像也空了一块。 第79章 他们已经熟到这种程度了? 在樱桃稚嫩童声的陪伴下,倪好竟然真的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她这一觉睡得很沉,连日来在医院和傅家之间奔波积攒的疲惫全部压下来,把她的意识按进了深不见底的梦里。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已经是一片浓稠的夜色。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她竟然睡了整整一个白天? 她今天没有给师母请假,也没有给师兄发消息,研究所那边肯定以为她出了什么事。 她心头一惊,连忙撑着身子坐起来,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动作太急又扯到了左臂的伤口,疼得她闷哼了一声。 昏暗的病房里忽然响起一道低沉清冷的嗓音,从角落的阴影处传来,“别动,我已经帮你打过电话了,他们都知道了,这会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倪好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脱口而出,“谁?” 下一秒房间的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从头顶倾泻而下,打在了沙发那头的男人身上。 席衡之依旧是那副西装革履的模样,只是衬衫换了件干净的,头发也不像早上那般随意,显然是回去收拾过一趟又折返回来的。 他手里正翻着一份文件,被灯照亮的一瞬间微微眯了眯眼才适应光线。 倪好的心跳停了一拍,现在这个时间点看到席衡之,简直比看到外星人还要恐怖。 他这么晚了为什么还会在这里?他不是早上就被樱桃推出去了吗?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所有可能的理由,只挤出一句,“席总,您怎么还在这儿?” 席衡之似乎是猜到了她心里在想什么,将手里的文件合上放在茶几上,语气平淡,“我是来接樱桃的,樱桃玩累了睡着了,刚刚已经被人抱走了。” 他顿了一下,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斟酌下一句措辞,“你……” 倪好的心跳微微加速,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两人就这样四目相对,病房里安静落针可闻。 席衡之想问什么?她在大脑里疯狂搜索着所有可能被他追问的事,她几乎已经做好了被他盘问的准备。 结果那人来了一句,“你饿了吗?需要我帮你买饭吗?” 倪好彻底震惊了,对有人的防备心重到连一块手表都要送去检验的席衡之,居然要帮她买饭? 她以为自己一定是失血过多产生了幻听,连忙摇头说,“不用了席总,我不饿。” 席衡之那双清冷深邃的眼眸微微眯了眯,似乎对她的拒绝感到一丝诧异。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灯光在他脸上切出分明的明暗交界线,表情看不太真切,但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显的不解,“倪好,你很讨厌我?” 倪好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摇了摇头说,“不讨厌。” “那你为什么见到我总是一副很惶恐的样子?”。 在他的经验里,接触他的女人要么热情往上贴,要么别有用心地故作矜持。 但倪好不属于这两种,她是真的想让他赶紧走,并且从不掩饰这一点。 倪好心中腹诽着,因为你就是很可怕啊大哥,但她没有说出来。 她只是笑了笑,语气尽量自然而礼貌,“因为您是席总,受万人敬仰,我是敬佩您,不是怕您。” 席衡之似乎对这个答案有些满意,或者说被取悦到了。 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然后伸手把放在床头柜上的一个保温袋往前推了推,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容商量的平淡。 “这是我来的时候顺路买的粥,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凑合吃一口吧,你师母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倪好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句谢谢。 席衡之把椅子拉开重新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从旁边的报刊架上抽出当天的财经报纸展开,一副打算继续待下去的架势。 他头也不抬地补充了一句,“等他们到了我就走。” 倪好试探性地说,“不用,您先走吧,我自己可以的。” 席衡之翻报纸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她,目光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两度,“你很希望我走?” 这话倒是把倪好给问住了,他们本来也没有多亲密,席衡之留下来才是真正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事吧。 他坐在椅子上看报纸,她连喝粥都觉得浑身不自在,倪好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席衡之视线已经重新垂回报纸上,磁性的嗓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赌气,“说了,等他们到了我就走,不用倪小姐赶我。” 说完便将报纸翻到了下一页,表情看上去波澜不惊,但翻页的力度明显比平时大了一些。 席衡之心里确实有一种说不清的不痛快,其他女人见到他都恨不得找各种理由多待一分钟,只有这个倪好,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想让他赶紧离开视线范围。 欲擒故纵的手段都用到他头上来了?他低头看着报纸上的股票行情,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勾了一下。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那张万年冰封的脸已经被这个女人的存在融化了一点点。 没过多久,走廊里响起了一阵急促交叠的脚步声。 病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周锦华走在前面,封旭言紧跟在身后,两个人显然是接到电话之后直接从研究所赶过来的。 封旭言看到倪好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的样子,心脏顿时狠狠缩了一下。 封旭言几步扑到病床前,“师妹,你没事吧!怎么搞成这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想去碰她的肩膀又怕弄疼她,整张脸上写满了心疼和焦急。 周锦华站在床尾,眼眶已经红了。 她看着倪好苍白消瘦的脸,声音有些发颤,“好好,你吓死师母了,电话里只说你在医院缝了针,也没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倪好连忙安抚他们,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说完她扯出一个笑来,“真的没事,就是缝了几针,住两天就能出院了。” 就在这时,坐在沙发上的席衡之站了起来,他不动声色地将报纸放回报刊架上,伸手理了理西装的前襟,看向周锦华和封旭言微微颔首,“既然你们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封旭言这才注意到病房角落里还坐着个人,他转头看去,对上席衡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席衡之和师妹之间什么时候熟到可以在病房里独处的程度了? 第80章 师兄是真心对我好的人 他把所有的后几句都咽了回去,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放在被子上那只没受伤的手背,指尖的力度小心翼翼:“不管你怎么选,师兄都站你这边。” 倪好看着他,嘴角弯了弯。那是她今晚露出的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两个人就这么在病房里安静地待到了深夜。封旭言在陪护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每隔一会儿就抬头看一眼病床的方向,确认她的呼吸均匀平稳才重新放下心来。凌晨两点的时候倪好醒来喝水,发现他根本没睡,正借着手机上微弱的光在看白天没看完的文献,屏幕调成了最低亮度,手指翻页的动作轻得没有一丝声音。 “师兄,你怎么还不睡。”她的嗓音带着半梦半醒的沙哑。 封旭言惊了一下,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像是偷看漫画被老师抓了包的中学生:“睡了睡了,刚醒。”他把被子往上一拉蒙过头顶,闷闷地催她,“你也睡,别盯着我看。” 倪好被他这副样子逗得笑了一下,缩回被子里重新闭上眼睛。她听着窗外的夜风声和隔壁陪护床上刻意放轻的翻身声,那些连日来积在心头的疲惫和心酸,在这一刻被一点一点悄悄稀释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周锦华就提着保温桶推开了病房门。她昨天回去之后翻出了家里的老砂锅,用文火炖了四个小时的枸杞乌鸡汤,汤色浓得像琥珀,一打开盖子满病房都是暖洋洋的香气。她看着封旭言两个黑眼圈挂在脸上,心疼地戳了一下他的额头,催他赶紧回家洗个澡睡一觉,研究所那边不着急去,她替他打过了招呼。封旭言死活不放心走,最后拗不过倪好也跟着劝,才背起包一步三回头地出了病房。 封旭言前脚刚离开,走廊里就响起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病房门被从外面推开一条缝,樱桃的小脑袋先从缝里探了进来,水灵灵的眼睛在看到倪好的一瞬间亮了起来。她抱着一束比自己半个身子还大的百合花跑了进来,阳光给她小小的身影镀了一圈金边,脆生生地喊着:“姐姐!樱桃来看你啦!” 跟在樱桃身后的,是席衡之的助理。助理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轻手轻脚地放在床头柜上之后便退到走廊里候着了。 樱桃把花束放在倪好枕边,整个人趴在床边仰着小脸看她:“姐姐,你今天有木有好一点?伤口还疼不疼?我给你带了糖,是爸爸从瑞士带回来的巧克力,我自己都舍不得吃,全给姐姐!” 周锦华看着这孩子喜欢得不行,弯下腰逗她:“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跑来了?你爸爸呢?” “爸爸在楼下!”樱桃脆生生地答,“爸爸说他不方便上来,让助理叔叔送我来的。” 周锦华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两个一看就是高档私厨出品、还印着某星级酒店标志的保温袋,又看了一眼倪好,目光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疑惑。倪好作势低头整理被子,避开了师母审视的视线。她自己也没想明白席衡之这两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又是守在病房不肯走,又是派人来送花送饭,这和他之前那个冰冷多疑的样子差了十万八千里。 上午的阳光铺满病房的时候,樱桃趴在倪好床边给她讲学校里发生的事,说她的画被老师挂在了走廊上展览,说她新学了一首曲子要在下一场音乐会上弹给姐姐听,说保姆阿姨包的饺子没有姐姐包的酸奶馅好吃。她一个人自说自话讲了两个小时,中间把自己讲累了缩在沙发角上睡着了,小毯子盖到下巴,嘴还微微张着,睫毛在睡梦里轻轻颤。 倪好靠在床头看着那张熟睡的小脸,心里某个被冰冻了很久的角落彻底化开了。樱桃是这样,千岁曾经也是这样的。她以为所有的孩子都会像樱桃一样,你给她真心她就还你真心。但千岁不是这样的——千岁只把真心留给那些有价值的人。 周锦华在陪护椅上削苹果,刀锋推着果皮转了一圈一圈。她削完之后把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玻璃碗里递给倪好,才慢慢开了口:“你昨晚回来的路上,封旭言跟我说了。你决定要改嫁了?” 倪好点了点头,接过玻璃碗用叉子戳了一小块苹果含进嘴里,声音有些含糊:“嗯。等解除了和傅家的关系,我就准备和师兄那边正式定下来。” 周锦华手里的水果刀停了一下。她对这个结果的感受很复杂——自己最疼爱的两个学生能走到一起,她做师母的心里当然欢喜;但她分明看得出,倪好说起这件事的语气,和当年说起傅昀啸时的语气完全不同。那是一种冷静的、经过理性计算后的决定,像一个在银行柜台前核对资金回报率的投资人,而不是一个即将步入婚姻的新娘。 “好好,你真的想好了吗?”周锦华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敲碎什么东西,“和旭言在一起的事。” 倪好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她听懂了师母在问什么——不是问她有没有想好决定本身,而是问她有没有想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她把嘴里的苹果咽下去,垂着眼看手里的玻璃碗:“师兄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我知道他是真心对我的。” 第81章 以什么身份关心她? 周锦华放下水果刀,拿纸巾擦了擦手指,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旭言对你好,这一点我们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但师母想问你的是,你有没有认真想过他这些年为什么忍着不说出口?他怕说出来你就躲着他,他连师兄都做不成了。这孩子把你看得比他自己性命都重要。” 她顿了顿,把纸巾折成一个小方块放在桌角:“但如果有一天,你心里有了别人,或者你发现你回应不了他的那种感情——到那时候,他连退路都没有。” 倪好手中的叉子停在半空中,好一会儿没动。她想说“不会的”,想说“我对师兄很确定”,但那几个字堵在嗓子眼里怎么都挤不出口。脑海中莫名其妙地划过昨晚席衡之坐在那把硬椅子上看报纸的侧影,他翻报纸翻得心浮气躁,她赶他走他还要生气。 这个画面来得毫无来由,倪好赶紧把它从脑子里甩开,把碗里的苹果一口塞进嘴里,用力到腮帮子鼓起来,像是要把什么危险的念头也一起咽回肚子里。 下午的时候封旭言从研究所过来,带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她的研究笔记,说几个数据需要她帮忙看一下。周锦华给他让了座,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休息之类的老话,这才起身离开。 封旭言把电脑架在床边的小桌上,两个人头挨着头对着屏幕上的数据讨论了一个多小时。有时候为了一个参数争得面红耳赤,有时候又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来。这是一种多年来建立的默契,像一块已经包了浆的旧手表,走得不算有激情但分毫不差。封旭言在讨论到一半的时候走了个神——他侧头看着倪好苍白消瘦的侧脸,看着她盯着屏幕时那种认真到鼻尖快要贴到屏幕上的专注,心里涌上来一股酸涩又温柔的潮水。他马上就能好好照顾她了,以光明正大的身份。十多年了,他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曙光。 樱桃睡醒后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差点滚下来,被旁边的助理一把捞住。樱桃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封旭言愣了一下,然后问倪好:“姐姐,他是谁呀?” 倪好笑着给她介绍,说这是姐姐的师兄。樱桃歪着脑袋看了封旭言好几秒,然后跳下沙发跑到倪好床边,像是宣布什么重要信息一样大声说:“姐姐,我觉得这个叔叔没有我爸爸帅。” 助理站在门口没忍住笑了一声,又迅速板回脸假装在接电话。 倪好被樱桃的话噎了一下,赶紧给她塞了块糖转移话题,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悄悄红了。封旭言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口被人狠狠砸了一拳,他假装低头继续看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心里把之前所有期待都攥得更紧了些——得快点把婚期定下来,不能再等了。 傍晚的时候席衡之的电话打到了倪好的手机上。铃声响起来时倪好正教樱桃折纸鹤,左臂不能动只能用右手,速度慢得急人。看到屏幕上“席衡之”三个字她愣了一下,按下免提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就传来席衡之清冷简短的声音:“樱桃该回来了。” 樱桃抱着倪好的手臂噼里啪啦地撒娇:“我要再玩一会儿!再玩二十分钟嘛爸爸,姐姐在教我折纸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席衡之说:“把电话给小倪。” 倪好把手机拿起来,等着他说什么重要的事。席衡之那边似乎是换了个安静些的地方,背景里的会议杂音消失了,他的声音隔着电流听起来比平时稍微柔和了那么一点:“后天交流会的入场地点有变,换到了二楼的国际会议厅。你手臂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可以让助理提前去接你。” 倪好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语气尽量自然:“不用麻烦,我到时候自己过去就行,伤口已经不疼了。”她应完抬头,正好对上封旭言的视线。封旭言站在窗边逆光处,手里还拿着笔记本和打印出来的数据分析,目光却已经从屏幕上飘到了她手里那部手机上,眼底的警惕像一层薄冰,安安静静地浮在表面。 倪好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樱桃凑过来问她是不是爸爸催她回家。她点点头,樱桃立刻摆出一副“大人真是麻烦”的小表情,从沙发上滑下来冲到倪好跟前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小脸在她被子上蹭了蹭,小声地说了一句“樱桃明天还要来看姐姐”。说完她拽着助理的手蹦蹦跳跳地出了病房,走廊里还回荡着她奶声奶气哼着动画片片尾曲的尾音。 封旭言等病房门关上才从窗边走过来,把手里的资料放在她床尾的小桌上,语气像是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席总最近跟你联系得挺频繁的。” 没有问任何问题,也没有加任何定语,但这句话本身就已经是问题。 倪好把没折完的纸鹤压在枕头底下,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感谢我救了樱桃,给了交流会入场券。师兄你想什么呢?” 她笑了,像是觉得他在吃一个天大的飞醋。封旭言也跟着笑了,一边笑一边收拾电脑和文件,嘴上说着“我能想什么,我替我师妹高兴还来不及呢”。他把所有东西装进背包里拉上拉链,转身走到病房门口时背对着她停下脚步站了两秒,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句“明天给你带豆花”。然后他拉开门,走廊里的冷光扑进来,他的背影被拉成一条直线消失在门外。 封旭言没有回研究所。他一路下到地下停车场,坐进车里,双手握着方向盘,盯着前方的白墙看了足足五分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倪好现在最需要的不是一个男人,而是一份安稳。他可以把这份安稳给她,他等了十年就是为了给她这份安稳。但席衡之的存在像一个他无法计算的变量,那个男人身上的一切都是他无法对抗的权衡——地位、资源、权力,还有那个人和倪好之间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缩短的心理距离。 他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电话接通后他没寒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紧迫:“上次你说的那个婚礼策划的方案,明天发给我再看一遍。场地和宾客名单保持不变……不,还是先避开周末档期,我先确认她的日程。” 挂断电话后他靠在驾驶座上闭了好一会儿眼,胸口那团说不清是着急还是恐慌的气堵着下不去。他对自己说她马上就要是他的新娘了,婚礼也好婚房也好所有的一切他都准备好了,只要再往前走几步就可以抵达终点。但潜意识深处某个阴暗的角落里有一个更真实的声音在问——会不会在他往终点冲刺的这几步里,她已经被另一条跑道上的人拉走了。 第82章 保持距离 傅昀啸脑子嗡的一声清醒了过来。 他转头看着沈琳薇,她眼眶已经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撑着没有掉下来,抓着他手臂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他当着沈琳薇的面,完全失控地打听倪好的病房号。 他怎么能让薇薇难过呢? 他连忙伸手替她擦掉眼角的泪,声音软了下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愧疚。 “薇薇对不起,刚才是我冲动了,我只是觉得对不起倪好,昀啸不在了,我们却连她受伤住院都不知道,我对她只有愧疚,你别多想。” 沈琳薇吸了吸鼻子,她知道现在不是闹的时候,傅昀啸身上还有伤,后背那三十道鞭痕还没好全,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他回病房上药休息,而不是为了另一个女人跟她吵架,那样只会把他越推越远。 她把委屈的情绪全部咽回去,扯出一个体贴的笑容来,“我没事的阿啸,我没有怪你,我只是心疼你,你自己还受着伤,站久了后背又该疼了,不如等你身体好一点,我和你一起去看她,这样我们也有探望弟妹的正当理由了,对不对?” 傅昀啸温柔地笑了笑,伸手揽过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说了一声好,然后两个人一起朝病房走去。 倪好从病房出来去洗手间,拐过走廊转角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沈琳薇搀扶着傅昀啸的手臂,两个人亲密地靠在一起走进病房,傅昀啸低头对沈琳薇笑了一下,那种温柔是从眉眼深处溢出来的。 她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脚步顿在原地停了两秒,然后加速转身拐进了洗手间的方向。 等她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封旭言已经办完手续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沓出院单据靠在护士站旁边等她。 看到她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他快步迎上去,眉头拧着语气里全是不放心,“我的小祖宗,你就不能在病房等着我吗?胳膊还没好利索就到处乱跑。” 倪好被他这副紧张的样子逗得笑了一下,“我都已经快没事了,我们先走吧。” 封旭言白了她一眼,把出院单据塞进背包外侧的夹层里,“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出院?身体不想要了?” 倪好笑了笑说,“我这不是放心不下我的事业嘛。” 封旭言不再说什么,他知道劝不住她,她决定出院的时候他就知道劝不住。 他和周锦华一起带着倪好离开了医院,车子穿过半个城市把她送回了家。 到家之后刚推开门,许峥嵘就从客厅里快步迎了出来。 他本来坐在沙发上假装看报纸,听到开门声报纸一扔就站了起来,眼睛把倪好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视线最后落在她左臂上,眉头狠狠地起。 他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胸口起伏了两下,最终说出口的却是一句硬邦邦的数落,“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像什么话。” 周锦华无奈地看了丈夫一眼,把倪好的行李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语气无奈,“好好已经伤成这个样子了,你知道你心疼,就不能说点软话吗?你这人嘴真硬,明明心疼得不行。” 许峥嵘重重地哼了一声,把老花镜从鼻梁上摘下来往茶几上一扔,双手往身后一背,“说我心疼?我看她就是活该,连自己都管不好,跑去管别人的孩子,尤其还是席衡之的孩子,你知道席衡之是什么人吗?” 他在客厅里踱了两步,越说越气,声音也拔高了起来,“防备心那么重的一个男人,在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曾经有无数个想要接近他的女人,你知道她们的下场最终都是什么吗?杳无音信,就像是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你还敢去他面前晃来晃去?我告诉你,你快点和他斩断所有关系,不许再在他面前刷存在感。” 倪好皱了皱眉,站在玄关处没动,“师父,我没有去他面前刷存在感,我去是因为有原因……” 许峥嵘眼一瞪,根本不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什么原因也不行!” 周锦华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 平时她总是站在两个徒弟这边劝丈夫别太固执,但这一次她没有替倪好说话。 她抬起眼看着倪好,语气比平时严肃了许多,“好好,别的我不多说,但这件事你师父说得对,席衡之不是什么没有心机的男人,他的世界不是我们能碰的,惹到他的后果我们谁也想不到,也承担不起,为了避免发生那样的事,以后还是和他少来往吧。” 倪好站在客厅中央,师父,师母,师兄全看着她,目光里没有一丝一毫商量的余地。 她张了张嘴想说,席衡之其实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可怕,这一次也是他在病房里守了她一整天,给她买粥,给了她交流会的入场券。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说出来只会让师母更加担心。 可她心里真正舍不得的不是席衡之,是樱桃。 樱桃什么都没做错,却因为大人们的防备和算计,活在随时可能被别有用心的女人接近的阴影里。 樱桃把她的画送给自己,那么暖心,她怎么忍心和那孩子一刀两断? 但为了让师父师母和师兄放心,倪好还是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句,“好,我知道了,以后我会注意保持距离的。” 许峥嵘这才重重地坐回沙发上,嘴上还在念叨着,“这还差不多”。 封旭言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但他一直看着倪好,心中知道她的犹豫。 他知道她答应归答应,心里那道坎并没有真正迈过去。 席衡之的事可以放一放,但樱桃在她心里的分量,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抹掉的。 眼见气氛有些凝固,周锦华急忙站起来调节气氛,“旭言,快扶你师妹回房间休息,我这就去给她熬她最喜欢喝的大骨头汤。” 倪好无奈的笑了笑,“师母,我只是缝了几针,又不是伤筋动骨。” 周锦华说,“都差不多,同样需要修养。” 第83章 傅昀啸不想看她 然而第二天一早,倪好就换好了衣服准备出门上班,周锦华堵在玄关口怎么拦都拦不住,“好好,你昨天才出院,今天就要去研究所?伤口还没好利索呢,再歇两天不行吗?” 许峥嵘坐在客厅里端着茶杯看报纸,头也不抬地撂了一句,“你别拦她,让她去,她不是喜欢上班吗?让她上个够。” 周锦华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许峥嵘嘴唇嚅动了两下,把报纸往上一举遮住脸,不再说话了。 但任凭周锦华怎么劝,倪好都不肯再休息一天。 她弯腰穿好鞋,冲师母笑了笑说实验室的数据堆了一周等着她处理,她真的躺不住了。 周锦华看着这孩子倔强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叹了口气关上门,回头又瞪了许峥嵘一眼。 倪好刚到研究所门口,就看到沈琳薇一个人从车上下来。 傅昀啸的伤还没好全,今天大概只有沈琳薇独自来上班。 沈琳薇也看到了倪好,微微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来上班,那一刀缝了那么多针,换作别人怎么也得休上十天半个月。 沈琳薇迅速调整好表情,强撑着笑意快步走了过来,语气温婉得无可挑剔,“弟妹,你的伤怎么样了?怎么不多休息几天,这么快就来上班了?” 倪好语气淡淡地说,“好多了,谢谢关心。” 沈琳薇温婉地笑了笑,伸手拢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 “不用客气,我们毕竟都是一家人,昨天我本来想带着你大哥去医院看望你的,可惜你大哥说身上还有点不方便,我也就没再坚持了,你应该能理解的吧?毕竟你大哥可是为了你,结结实实地挨了三十鞭子呢。” 倪好轻轻笑了一声,她听懂了,沈琳薇这话里藏着两层意思,一是傅昀啸不想去看她,不是她沈琳薇拦着,二是傅昀啸为了她挨了打,她别不识好歹。 道德绑架加情感施压,手段一如既往地娴熟。 如果换做从前,得知傅昀啸不愿意来看她,倪好一定会难过很久,包括昨天在医院走廊看到他们亲密相拥的画面,她还是心脏下意识地抽痛了一下。 但现在不会了,那种痛只存在了几秒钟就被理智压了下去。 倪好迎上沈琳薇的目光,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好的,谢谢大哥,大哥没有必要来看我,他的伤还没有好吧?你还是好好关心他吧,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说完她绕过沈琳薇径直走了进去。 沈琳薇站在原地,看着倪好面不改色从自己身旁走过的背影,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 太奇怪了,以前的倪好听到傅家人不肯来看她,眼神会黯下去,但刚才的倪好什么都没有,她笑得自然,语气平淡。 难道她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傅家人了? 倪好刚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手机就响了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千岁的名字,她有些惊讶,以为经过上次的事,千岁不会再主动打电话过来了。 这孩子向来骄傲,被拒绝一次就会赌气很久。,她还真是低估了自己这个女儿。 千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奶声奶气里带着一丝别扭的关心,“妈妈,你受伤了吗?” 倪好心里微微动了一下,这是上次打电话她说自己在医院之后,千岁第一次主动问起这件事。 她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动,“嗯,怎么了千岁?” “妈妈你受伤严重吗?” “还可以。” 千岁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着一点委屈巴巴的撒娇尾音,“妈妈,我想你了,我想见你,你今天放学可以来接我吗?” 倪好顿了一下,原来这是需要自己了。 她心沉了沉,她对千岁的感情已经从无条件的纵容变成了责任和义务,但即便是责任,在她成年之前自己也还是要负的。 不能因为她伤了心就彻底不管她,这是两码事。 她语气平平地说,好,今天晚上放学妈妈去接你。” 千岁在那边欢呼了一声,然后她甜甜地说了一句“妈妈,那我等着你”,便挂断了电话。 倪好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有些出神。 她没想到有一天千岁会因为她答应去接她而欢呼。 以前千岁对她所有的付出都视作理所当然,她随叫随到是应该的,她有求必应是必须的,从来不需要感谢也不需要期待。 现在她不过是冷了她一周,迟了一周才答应接她放学,千岁反而欢呼起来了。 倪好淡淡地摇了摇头,嘴角垂下一抹自嘲的笑,把手机扣在桌上,然后全身心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这几天都没来,实验数据堆了一大摞,打印出来的报表在桌角垒了厚厚一叠,电脑里还躺着十几封未读的项目邮件。 倪好翻着,眉头越皱越紧,左臂的伤口在某个角度隐隐作痛,她换了个姿势。 忽然她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这里有一个很大的逻辑错误,按照这个参数推演下去,整个实验模型都会偏差出至少三个百分点,之前做的基础验证等于全部白费。 她猛地站起来,拿着那份数据报表转身就要去找封旭言说这件事。 刚一转身,就看到沈琳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身后,脸上挂着那副标准的温柔笑容。 “怎么了?倪好,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你吗?”沈琳薇的语气真诚。 倪好想着自己虽然不喜欢沈琳薇,但她在专业领域确实有一定的功底,这份数据bug不是小问题,多一个人帮忙核查也许能更快找到问题根源。 她把报表翻开推到沈琳薇面前,手指点了点她刚发现的那组异常数据,语气公事公办,“这里有一处bug,你能发现吗?” 沈琳薇接过报表低头看了起来,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认真思考,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表情遗憾地摇了摇头。 “我看不出有什么问题,这几个参数都在正常范围内,弟妹,会不会是你刚出院身体还没恢复,太累了眼花看错了?毕竟你在家里歇了这么久,一下子面对这么多数据,脑子转不过来也是正常的。” 第84章 这不是什么大惊小怪 倪好叹了一口气,就知道自己白期待了,她把报表从沈琳薇手里抽回来,不想再多说一个字,绕过她就要去找师母。 沈琳薇看到倪好这副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的表情,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她伸手一把抓住了倪好的胳膊,语气里的温婉裂开了一道缝,“倪好,你这是什么表情?难道我这个结论你还不认可?这么多人看着呢,你说有bug就有bug,我说没有你就这副态度?” 倪好站住脚步,脸色微冷,“我不想和你争论这些,现在事出紧急,我得去和师母商量一下。” 沈琳薇不但没有松手,反而直接挡在了倪好面前,语气咄咄逼人,“你把话说清楚,我也是双学位博士毕业的,从入职到现在做过的项目不比谁少,如果真的有很严重的bug,我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 倪好无心和她争辩,但面前的路被她堵得死死的。 她抬起眼直视沈琳薇,语气依旧平静,“这一片是我负责的项目,我要为我的所有数据负责任,如果非得等到出现很严重的bug才能看出来,那问题早就已经发生了,到那时候怎么弥补?” 沈琳薇被她怼得噎了一下,嘴唇翕动了两下才重新找到话头,“那你意思是说我没有能力了?” 倪好看着她,“我只想解决我的问题,至于你有多少能力,我并不关心,还请你不要再拦着我了。” 说完她侧身想从沈琳薇旁边绕过去,沈琳薇的脸色彻底变了,她转头扫了一圈周围工位上正偷偷往这边看的同事们,声音提高,语气里带着一摸委屈。 “你们过来看看,她的数据明明就没有什么致命问题,就是她自己在大惊小怪,是不是?” 几个同事放下手里的活儿围了过来,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语气斟酌着开了口。 “倪博士,这数据我们粗略看了一下,好像确实没什么问题,都在正常浮动范围内,您是不是有些杞人忧天了?毕竟您刚出院,身体还没恢复好,太紧张了也正常。” 沈琳薇双手环在胸前,看向倪好的眼神里多了一层不加掩饰的得意,“弟妹,你也看到了,不止我一个人这么觉得吧?大家都觉得这数据没问题,只有你一个人这么小心翼翼的,闹了半天大家白忙活一场,别人的时间就不是时间了吗?” 倪好站在原地,周围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的手指在报表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说,“那你要怎样?” 她真的不想再和沈琳薇争辩是非对错了,她现在只想拿着这份数据去找师母和师兄好好讨论一下这个bug的成因和修复方案,但沈琳薇显然不想让她走。 沈琳薇等的就是这句话,“你刚才怀疑我的专业判断,你要当着大家的面跟我道歉。” 倪好皱了皱眉,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你没听到我说话吗?”沈琳薇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跟我道歉,当着所有人的面,为你不尊重我的专业意见而道歉。” 倪好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差点被气笑了,“就因为你和我的理论不一样,我就要跟你道歉?” 沈琳薇说,“这里是研究院,不是陪你玩闹的地方,如果你坦荡一点就跟我道个歉,我也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只要你说一声对不起,我立刻原谅你,怎么样?” 倪好脸色也冷了下来,她轻轻拨开沈琳薇挡在面前的手臂,态度坚决,“抱歉,我不需要。” 沈琳薇被她轻轻一推往后踉跄了半步,扶住旁边的桌沿站稳,语气带着一丝愤怒。 “倪好,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出了这个门我是你大嫂,你不应该对我这么没有礼貌,在家里我是长辈,在单位我是同事,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质疑我的能力,连句软话都不肯说?” 旁边几个同事见气氛僵成这样,纷纷开口打圆场,但话里话外都在附和沈琳薇。 “就是一个小分歧嘛,倪博士道个歉就过去了”。 “沈博士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低个头她就算了”。 “本来就是倪好自己太敏感了,数据又没大问题,搞得大家都不愉快”。 倪好站在人群中间,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数据报表,沈琳薇脸上已经浮现出志在必得的笑。 倪好忽然把报表往桌上一拍,打断了所有人的议论。 她转头看向实验室角落里的模拟器,“好!你不是想知道,这一点细微的差异会带来什么严重后果吗?这里有模拟器,不如我们把数据带入一下,看看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沈琳薇挑了挑眉,丝毫不放在眼里,笑了一声说,“这就是你打自己脸的方式吗?可以啊,我给你这个机会。 不过先说好,如果没有任何后果,你可就不是跟我道歉这么简单了,你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质疑我的能力,浪费大家的时间,如果模拟结果证明你是错的,你得当着全研究所的面做检讨。” 倪好拉开模拟器前的椅子坐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句好。 沈琳薇站在她身后,双手重新环在胸前,低头又扫了一眼桌上那份数据报表,嘴角挂着胸有成竹的微笑。 那组数据她刚才仔细看过了,几个关键参数都在正常浮动范围内,根本不存在什么致命错误,倪好这次就是自取其辱。 倪好将报表上的数据敲进模拟器里,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屏幕上的模拟模型开始构建,三维图形在显示器上缓缓旋转,参数条的数值跳动着,围观的人逐渐安静了下来。 随着数据被带入模型,屏幕上的曲线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 起初只是一个参数值偏离了零点几个百分点,接着那个偏离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相邻参数开始被一个接一个地拉偏。 模型曲线从平稳的波动变成剧烈震荡,震荡的幅度每一秒都在刷新上一秒的峰值。 三维图形的颜色从绿色跳过黄色直接转红,屏幕右上角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刺耳的提示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响了起来。 围在后面的同事们脸色越来越凝重。 刚才帮沈琳薇说话的研究员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沈琳薇环在胸前的手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了下来,她盯着屏幕的脸上的笑意僵在原处。 倪好敲完最后一行数据,停了下来。 她语气平淡,“按照这个参数模型推进下去,误差会在第三次迭代的时候突破安全线,到第四次迭代的时候整组数据全部崩溃,之前做的基础验证,全部作废,这不是杞人忧天,也不是大惊小怪,这是三周的工作量,差一点就毁在一个没被看出来的细微偏差上。” 实验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没人敢再说话。 第85章 把他心疼够呛 倪好站起来转过身,围观的同事自动往两边退开给她让出一条路。 刚才还在劝她低个头道个歉的几个人此刻大气都不敢出了。 沈琳薇脸色已经煞白,“不可能……这不可能。” 刚才她还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组数据没有任何问题,现在模拟器把结果硬生生砸在所有人面前,每一帧都在打她的脸。 倪好看了她一眼,声音冷淡得没有多余的情绪,“现在知道有什么后果了吗?一个简单的数据偏差,就有可能让我们一直以来做的所有实验功亏一篑。” 沈琳薇的呼吸颤抖了一下,倔强地扬起下巴,“说不定是这台模拟器老化了,跑出来的结果也不准确,还有可能,谁知道你是不是对输入的数据做了什么手脚?” 倪好猛地低吼了一声,“够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我是研究员,不是来陪你过家家的。” 她狠狠瞪了沈琳薇一眼,转身就朝周锦华的办公室走去。 原本她真的不想把场面闹得这么僵,是沈琳薇非要作,她忍了一次两次,今天再不亮底线,以后在这个研究所里谁都敢拿她当软柿子捏。 推开周锦华办公室的门时,倪好脸上的冷意还没有完全消退。 周锦华抬头看到她这副表情,问,“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出什么事了?” 倪好把刚才在实验室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周锦华的眉头越皱越深,“她怎么能为了跟你作对,拿实验数据的准确性开玩笑?一个研究员,最基本的就是对数据负责,她倒好,为了在人前赢一口气,连实验结果都不顾了,这件事我必须找时间好好和她说一说。” 倪好缓缓吐出一口气,情绪已经慢慢平复了下来,“就算你想和她说,她也未必会听,她不是不知道这个bug有多严重,她只是觉得输给我就是丢面子,面子比数据重要。” 周锦华语气笃定,“听不听是她的事,但说不说是我的责任,她进了这个研究所,就得守研究所的规矩,你不用担心,师母会找个合适的时间敲打她一番,让她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倪好点了点头,她来找师母不止是为了告状,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她把手里的数据报表摊在桌上,“师母,我想把陈老请过来一起讨论一下这个数据,他和师父在统计学上的方向不一样,有些问题从两个角度交叉验证会更准确,您能帮我联系一下他吗?” 周锦华拿起手机翻出陈老的号码,“可以,我现在就给那老头打电话,他在家闲着呢,让他赶紧过来。” 电话接通后周锦华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好了,他说马上就过来。” 不到二十分钟,陈老就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他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一进门就用洪亮的大嗓门先声夺人,“小倪好,什么事啊大费周章把我老头子请过来?我正喝酒呢,你师母一个电话把我的酒杯子都给吓掉了,这损失你可得赔我。” 倪好站起来欠了欠身,抱歉地笑了笑,“对不起啊陈老,打扰您了,但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想和您商量,是关于实验数据的。” 陈老摆了摆手示意没事,众人这才注意到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站着一个看上去十八九岁的男孩,个头目测一米八五往上,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卫衣和深色休闲裤,五官清俊但眉眼之间带着一股明显的腼腆和稚气。 陈老笑呵呵地往旁边让了一步,“忘了给你们介绍了,这是我新收的研究生徒弟,叫周烬。” 倪好和周锦华同时愣了一下,倪好下意识又打量了那男孩一眼。 周锦华惊讶,“研究生徒弟?这孩子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吧,怎么收到研究生了?” 陈老得意说,“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这就是天才,周烬今年十九岁,本科跳了三级,论文发了四篇核心,我带了一辈子学生没见过比他更灵光的。 老许那边收的是好苗子,我这边也不能落后不是?以后这孩子就跟着我常出入研究院了,你们多带带他。” 倪好又看了周烬一眼,男孩从进门到现在只简单问了好,就再也没主动说过话,耳朵尖还微微红了。 十九岁的天才少年,发过核心论文,放到任何地方都是闪闪发光的存在,真是不可多得的天才。 倪好没那么多好奇心,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数据模型的事,直接问,“陈老,那您现在有时间吗?我正好有一个数据问题想请教您。” 陈老往沙发上一坐,“我都过来了你说我有没有时间?什么数据,拿来我看看。” 他又扭头朝周烬招了招手,“烬哥儿,过来一起学,倪好算你的师姐,虽然你们不算是同一个师门的,但我和老许这辈子不分家,她师父的学生就是我学生,我的学生也是她师父的学生。” 周烬礼貌地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句,“好的,师父”,然后也凑了过来站在倪好旁边。 陈老把报表铺在茶几上开始说,他说话方式很特别,不像许峥嵘那样一板一眼地讲原理,更喜欢用生活化的比喻把复杂的逻辑拆得通俗易懂。 倪好听得极其认真,不时在笔记本上记下几个要点,偶尔打断陈老提出自己的疑问,两个人讨论得越来越深入。 周烬站在旁边安静地听着,目光从数据表上慢慢移到了倪好的侧脸上,眼眸温柔了下来。 他之前听陈老提起过倪好,说周锦华手下有个很有天赋的女博士,年纪不大就已经能在项目里独当一面。 今天见到真人,他发现她比想象中还要年轻,大概也就比自己大几岁的样子,却已经做到了研究所的核心位置。 倪好察觉到旁边传来一道视线,下意识转头看去,正好对上了周烬那双清澈的眼睛。 被当场发现之后周烬迅速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回茶几上的报表上,那双还带着少年感的耳朵尖比刚才更红了几分。 倪好没太在意,注意力重新拉回。 两个人讨论了好一会儿,终于从不同角度交叉验证出了一个确定的修复方案。 陈老语气里全是由衷的赞赏,“后生可畏啊小倪好,这个数据偏差埋得太深了,一般人扫两眼根本发现不了,你能在这么复杂的参数模型里一眼揪出这个bug,说明你对整个项目框架的理解已经到了融会贯通的地步,这个错不及时改,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把后面整个实验进程全部带偏。” 倪好谦虚地笑了笑,把功劳推了回去,“都是您和师父师母教得好,您刚才教的那个交叉验证法,之前师父也跟我提过,但我一直没完全吃透,今天您用一个案例帮我点通了。” 陈老笑呵呵地又端起茶杯,忽然话题一转,“对了,我听你师父说你受伤了,缝了好几针?那老家伙在电话里跟我骂了你半天,说你不知道爱惜自己,可把他心疼得够呛。” 第86章 问问倪好的意见 说曹操曹操就到,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许峥嵘走了进来。 他进门时正好听见陈流年后半句话,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瞬被揭穿的不自在,随即板起脸冷声说,“谁心疼她了?老陈,你可不要乱说话。” 陈流年转头一看是他,笑得更欢了,从沙发上站起来迎了两步,“还在嘴硬呢,你那张嘴比铁锹还硬,上回在电话里急得什么似的,现在当着孩子的面又不承认了。” 周锦华无奈地笑了一下,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打圆场,顺便把话题岔开,“行了行了,既然都来了,今晚就别走了,留下来吃饭吧,还有你,小周烬,第一次来师伯母这儿,也一起留下来。” 陈流年嘴上说着这多不好意思,一边说一边屁股已经稳稳当当地坐回了沙发上,丝毫没有客气的意思。 倪好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忍住笑了一下。 周烬站在那里有些问题刚才讨论的时候没来得及问完,正想再开口,陈流年已经看出了他的意思。 他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搁,朝旁边一扬下巴,“烬哥儿,去问你师姐。” 周烬抬起头看了倪好一眼,少年那双清澈深邃的眼眸中浮现出一抹明显的惶恐,视线和倪好碰了一下就迅速移开了。 倪好笑了笑,觉得这孩子大概只是刚出来见世面有些怕生,跟在陈老身边的时间久了就好了。 她主动走过去,声音很温和,“怎么了?你有什么事要问?” 周烬听到自己的心跳仿佛慢了一拍,他指了报表上一处陈老刚才讲得比较快的地方,说话不由自主地磕巴了起来,“师姐,这里……这里我刚才没太听懂,能不能麻烦你再讲一遍?” 倪好低头,很快就明白了,声音不急不缓的响起来,给他讲着。 周烬的注意力却不知不觉偏移了方向,目光从报表上滑到了倪好白皙的脖颈上,几缕碎发贴在她耳后,随着她说话时的轻微动作轻轻晃动。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神色变得有些不自然。 倪好讲完最后一句话,转头看他,“听懂了吗?” 周烬的视线像触电一样猛地弹开,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听懂了,谢谢师姐。” 陈流年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笑呵呵地把茶杯端起来又喝了一口,忽然开口说,“过几天的交流会,小倪好,你带着你师弟一起去吧,让他见识见识场面,跟着你学点东西。” 倪好想了想,交流会名额是席衡之给的,带一个人过去应该不是什么问题,便没有拒绝,点了点头说好。 陈流年拍了拍周烬的肩膀,“烬哥儿,跟你师姐好好学。” 周烬却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一瞬间的画面,陈流年叫了他一声他没反应。 倪好也跟着叫了他一声,他才猛地回过神来,慌忙应了一句,“好的谢谢师父”。 说完才发现自己谢错了人,整个人窘得连脖子根都红了。 几个人一起在研究所附近的餐馆吃了顿饭。 许峥嵘和陈流年在饭桌上为了一个统计学上的老问题又争了起来,争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周锦华在旁边夹菜劝架两边都不耽误。 倪好被这熟悉的场景逗得直笑,看得心里真舒心。 周烬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夹菜吃饭,偶尔抬头偷偷往倪好的方向看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怕是被发现一样。 饭吃到一半,倪好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千岁打来的,催她去学校接她。 倪好挂了电话站起来拿起外套,对桌上几个人说,“千岁那边催了,那我就先走了,你们慢慢吃着。” 陈流年看着倪好匆匆离去的背影,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两下,忽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小倪好是不是死了老公?” 周锦华一听这话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放下筷子瞪了他一眼,护犊子的说,“你可别打什么坏主意,我们家好好现在可没有再婚的意思,你别乱点鸳鸯谱。” 陈流年连忙摆了摆手,表情倒是难得的正经了几分,“你看看你护的,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 他招呼了一声周烬,等周烬抬起头来才继续说,“我最近要出差几天,跑几个城市的学术会议,带着烬哥儿不方便?能不能让我这徒弟在你们这儿先学习几天,就让小倪好帮忙带一带? 当然,我不是免费让她帮我带的以后她有什么事,可以第一时间找我,我陈流年欠她一个人情。” 许峥嵘在旁边冷哼了一声,语气软了下来,“那你得问问孩子愿不愿意。” 他看向周烬,意思很明显,让陈流年先问问周烬的意思,别大人自己就把事定了。 周烬摇了摇头,语气平静礼貌周全,“我没有什么意见,能跟着师姐学习是我的荣幸,谢谢师姐,师伯,师伯母。” 陈流年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这下你们应该同意了吧?” 许峥嵘却没有立刻松口,“那我得先问问倪好的意见,她手头项目多,刚出院身体也没好全,能不能带得动还得她自己说了算。” 陈流年没有再争执,点了点头说确实应该先问倪好一声。 周锦华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目光在周烬那张过分年轻俊朗的脸上轻轻扫过,什么也没说。 另一边,倪好已经到了千岁的学校门口,她的车刚停稳没多久,千岁就从教学楼里跑了出来,远远看到倪好的车就加快了速度,整个人冲过来扑进了她怀里。 她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妈妈了,心里确实有些想她了。 千岁把脸埋在倪好腰间蹭了蹭,难得的没有先提要求,仰起小脸问了一句,“妈妈,你的伤好了吗?” 倪好顿了一下,低头看着女儿仰起来的那张小脸,语气平平地说了一声好了。 这么多年了,千岁主动关心她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但她还是会心里微微动一下。 千岁从她怀里退出来绕到副驾驶那边自己拉开车门爬上去,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那今天晚上回家能给我做海鲜粥吗?我想喝,妈妈你都好久没有给我做了。” 倪好点了点头说可以,然后启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去。 千岁一上车就悄悄掏出了自己的小手机,缩在副驾驶座上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手指飞快地给沈琳薇发了一条消息。 发完之后她还特意侧了侧身子把屏幕挡住,防着不让妈妈看到。 倪好余光将这一切收进眼底,当作没看到,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 小孩子精力来得快去得也快,千岁兴奋了没几分钟脑袋就一点一点地往下垂,抱着小书包歪在座椅上沉沉睡了过去。 第87章 这就是她想负责任的好女儿 到了家,千岁把小书包往沙发上一扔,连鞋都没换好就噔噔噔地跑上了楼。 倪好站在玄关看着她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什么也没问,换了拖鞋径直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虾仁和鱿鱼开始处理。 千岁关上自己房间的门,从枕头底下摸出平板电脑,趴在床上给沈琳薇拨了视频通话。 接通后她两条小腿翘起来晃来晃去,脸上浮现出一抹邀功的兴奋,“琳薇姨姨,今天晚上我妈妈来接我了!你前几天不是说想吃我妈妈熬的海鲜粥吗?我已经让我妈妈做了,等一下做好了我就让妈妈先走,然后你来接我,可以嘛?” 沈琳薇温柔的声音很快从平板里传回来,“你妈妈来了?她不是受伤了吗,怎么还去接你?” 千岁满不在乎地翻了个身,“妈妈看着已经好多了,都能开车来接我了,做海鲜粥肯定没问题。姨姨你到底来不来嘛?” 沈琳薇担心的自然不是这个,她担心的是倪好最近越来越脱离掌控的状态。 但对着千岁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弯起眼睛笑了笑,“好,那就谢谢千岁啦,姨姨等下就过去。” 千岁满意地挂断了视频,把平板往床上一扔,小鼻子已经捕捉到了从楼下厨房飘上来的海鲜粥香气。 虾仁和鱿鱼在热油里爆过的焦香混合着米粥慢熬出的浓稠鲜味,穿过门漫进她的房间。 她已经好几天没喝到了,妈妈做的海鲜粥比外面任何一家店做的都要好喝。 一小时后千岁终于舍得下楼了,倪好已经把海鲜粥盛好端上了餐桌,她解了围裙搭在椅背上,看到千岁踮着脚凑过来,语气平平的说,“好了,可以来喝了。” 千岁拉开椅子坐上去却没有立刻动勺子。 她双手撑着下巴,眨着大眼睛小心翼翼地看向倪好,“妈妈,你今天要留下吗?” 倪好瞬间就明白了这句话里的意思,千岁那眼睛里闪烁的不是期待而是试探。 她想真正问的是她什么时候走。 倪好也不想在女儿面前刷什么存在感,只是暂时对她还有责任而已,便直接给了她想听的答案,“不留下。” 千岁心里一下子高兴起来,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了翘,又迅速抿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假装漫不经心地追问了一句,“那妈妈你什么时候走呀?等一下还有事情要忙吗?” 倪好看着她眼睛里藏不住的那点雀跃,语气依旧平淡,“是,妈妈有事情要忙。” 她把围裙叠好放在料理台上,拿起外套披上,“我现在就走了。” 她知道千岁找沈琳薇来的事,也猜得到这碗海鲜粥最终会端到谁的嘴边。 她不想阻拦,反正很快她和傅家就没有任何关系了,千岁也会跟着沈琳薇和傅昀啸生活。 在这段有限的时间里,她想给女儿最后一点满足,就当是给自己这十年一个交代。 千岁一听这话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跑过去抱住她的腰,“好吧,那妈妈你路上小心哦。” 倪好点了点头,弯腰穿好鞋,拉开门走了出去。 她没有立刻把车开走,而是把车停在了别墅区路边一处不太显眼的转角位置,熄了火安静地坐在驾驶座上。 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有些微冷。 没过多久,一辆熟悉的迈巴赫缓缓驶入了别墅区的内部车道。 车灯从她面前扫过的一瞬间她看清了车牌,是沈琳薇的车。 倪好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拧了一下,腿像灌了铅一样沉得抬不起来。 她透过落地窗朝别墅客厅的方向看过去,灯光亮着。 千岁踮着脚尖从橱柜里拿出一个保温盒,小心翼翼地把餐桌上那碗海鲜粥倒进去,她的浮现的挂着倪好很久没有见过的灿烂笑容,隔着玻璃听不见说了什么,但那口型分明是。 “琳薇姨姨快尝尝,这是我妈妈刚才现熬的,你不是说想吃嘛”。 倪好怔怔地坐在驾驶座上,眼眶有些湿润。 原来千岁这么着急把她叫回来做海鲜粥,不是为了和她吃一顿晚饭,只是沈琳薇说想吃她妈妈熬的粥。 她就把妈妈喊回来当了一回厨子,然后送给了沈琳薇。 这就是她想尽责任的好女儿…… 倪好狠狠地收回视线,拧动车钥匙发动引擎,一脚油门驶出了别墅区,她这次没有回头。 回到家她直接进了浴室,把水龙头拧到最大,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冲了很长时间。 她想把身上所有的疲惫和心酸都洗掉,但那股从胃里翻涌上来的恶心感怎么都冲不走。 洗完澡她换上干净的睡衣,把头发用毛巾包好,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脑子里反复回放千岁踮着脚尖把粥倒进保温盒的画面。 这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屏幕闪出了一个她很久没有见过的名字。 是岑杉打过来的电话。 倪好看了好几秒,才按下接通键。 岑杉欢快的语气顺着话筒传过来,大嗓门震得听筒嗡嗡响,“好好!我前几天出差了没和你说,信号不好手机也没怎么开,刚下飞机才听说你受伤了,怎么样呀,有没有好一点?谁这么可恶竟然敢伤你,你跟我说,信不信我一拳打爆他!” 以前倪好听到岑杉用这种语气说话会觉得很温暖,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意她,会为了她撸袖子打抱不平。 但现在她心里没有任何波动,她已经受伤住院这么久,岑杉才知道,如果真的关心她,不会连她住院一周都一无所知。 这说明她在这段友情里占的分量,和她以为的从来都不一样。 岑杉大概也是刚从傅昀啸或者沈琳薇那里听说了什么,才想起来联系她。 就和千岁的关心一样,都是带着目的来的。 倪好没有太在意,声音平静的问了一句,“我没事,你有什么事吗?” 第88章 介绍给你啊 岑杉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语气随意,“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找你就只能是有事一样,难道平时没事我就不能找你了吗?我们是好朋友,知道你受伤了我肯定要关心你一下呀。” 她这话说得轻巧,但倪好从她的语调里听不出几分真心。 倪好闭了闭眼,声音沉了下来,“没事的话那就先挂了,我还有事。” 岑杉立刻接住话头,语速明显比刚才快了一拍,像是怕她真的挂断,“你有什么事啊?我出差刚回来,现在过去找你吧,正好我也有点事想和你说。” 倪好心里浮起一丝意料之中的了然。 果然,岑杉找她不可能没有事。 她靠在床头,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那你过来吧”,然后挂断了电话。 通话界面退出去之后,她随手点开了朋友圈。 岑杉说这几天在出差,她的朋友圈也确实设了三天可见,表面上看不出什么破绽。 但倪好却在沈琳薇前几天的动态里看到了一张合照。 站在她旁边比笑得比谁都灿烂的人,正是岑杉。 朋友的不忠像一块石头塞进胸口,闷闷地堵在那里。 她退出朋友圈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不再继续看了,她心里已经把账算清楚,等岑杉还完那五十万,这段关系就可以慢慢淡掉了,她不会再对这个所谓的朋友抱有任何期待。 没过多久门铃响了。 倪好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玄关拉开门。 岑杉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两个精致的购物袋,一看到她就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一边往里走一边语气自然地埋怨道:“你怎么这么晚才来给我开门呀,外面可冷了。” 倪好侧身让开,看着岑杉就这样熟门熟路地走进自己家,把购物袋放在茶几上,又十分自然地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环顾了一圈客厅。 从前两个人还是好朋友的时候,岑杉把这里当自己家,倪好心里也高兴,觉得这是一种亲近和信任。 但现在怎么看都觉得别扭,她以前从来没有发现岑杉是这么没有边界感的人。 她关上门走过去,在岑杉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 岑杉的视线在她身上上下扫了一遍,忽然凑近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关切,“对了,你不是受伤了吗?让我看看伤到哪里了。” 倪好淡淡地摇了摇头,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没事了,已经好了。” 岑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敏锐地感觉到倪好身上有什么东西变了,但具体是什么又说不上来。 以前的倪好看到她来了会笑着去厨房给她倒水拿零食,会坐在她旁边挽着她的胳膊说话,现在却隔着茶几坐在对面,整个人都对她有点疏离了,一定是因为她这几天没有关心她,她生气了。 她撅了撅嘴,佯装生气地哼了一声,从沙发上弹起来绕过茶几挨到倪好身边,双手环住倪好的手臂撒娇似的摇了摇。 “是不是我这几天出差没给你打电话,你生我气了?不要生我的气嘛,你知道的,我最近实在太忙了。” 倪好低下头,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忙到连发一条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岑杉听到她这句话心里反而松了一下,自己猜对了,倪好果然只是在闹脾气。 她摇着倪好的手臂继续撒娇,语气拖得又软又长,“你别生我气了嘛,你看我给你带礼物回来了,过来看看。” 她说话的同时手上用力一拉,动作幅度太大,胳膊肘不偏不倚地撞在了倪好左臂刚拆线的伤口上。 一阵尖锐的刺痛从伤口处炸开,倪好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脸色瞬间白了一度。 岑杉立刻松开手,警觉地直起身子,“怎么了?你伤到手臂了?” 她低头看去,这才注意到倪好左臂上那条缝过针的疤痕。 伤口虽然已经拆线,但新生的皮肉还泛着嫩粉色,在灯光下和周围正常的肤色有明显的色差,长度比她想象的要长得多。 倪好心里沉了一下,她的伤口其实并不隐蔽,穿了短袖之后大部分都露在外面。 可从进门到现在,岑杉一直在撒娇,埋怨,直到刚才不小心撞到了才发现。 这份关心到底是敷衍还是真心,一目了然。 岑杉惶恐的道歉,“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好好你快坐下,天哪,你怎么受伤这么严重啊?缝了这么多针!我真该死,刚才居然碰到你伤口了,疼不疼?是不是很疼?” 她把倪好拉回沙发上坐下,眼眶竟然真的红了一圈。 倪好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看着她这副自责到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心里那份冷硬稍稍松动了一点。 也许是她想多了,她对自己应该还有一点在意的吧, 她摇了摇头说,“已经没事了。” 岑杉又象征性地追问了一句,“真的没事了?要不要我明天陪你去医院再复查一下?” “不用。”倪好说。 岑杉便真的没有再坚持,在对面沙发上坐了下来,转移了话题。 “好好,傅昀啸好像已经走了五年了吧?” 倪好听到这话心里沉了一下,再抬起头来看向他的时候,岑杉眼中已经浮现出一抹深意。 “你问这个做什么?” 岑杉笑了笑,那盘水果递了过来,动作十分的自然,好像这里是她家。 “能做什么,当然是关心你的生活了。” 她又凑了过来,但这次保持了一个安全的距离,避免碰到倪好的伤口。 “傅昀啸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你没有必要再为他守寡,可以改嫁了吧。” 直到此刻,倪好才真正明白岑杉来找她的原因。 是为了劝她改嫁。 是为了沈琳薇的幸福,让她这个和她玩了很多年的朋友,远离傅昀啸。 倪好心头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一样,她低下头轻轻的笑了一声,像是在嘲笑自己。 她刚才怎么就没发现她心头装着这样的心思。 岑杉看到倪好笑了,认为她也有这个心思,然后说,“其实你早就应该改嫁了,正好我这边有个很合适的人,我介绍给你啊!” 第89章 一个死了老公的女人 倪好没有反驳,因为想听他继续说下去,看看这张嘴里到底还能吐出什么话来。 岑杉见她不说话就以为自己说动了她,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把果盘往倪好面前推了推,语重心长了起来, “你看,你年纪也不小了,又带了一个女孩,千岁虽然很乖很可爱,但你毕竟是嫁过人生过孩子的女人,不过你别多想啊,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是绝对不会坑你的。” 她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一下,凑近了几分,“我妈妈那边有个侄子,大厂的高管,年入百万,也离过婚,正好和你挺相配的,人长得也算仪表堂堂,不然我介绍你们认识吧?” 倪好淡淡的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曾经推心置腹当成挚友的人,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她。 她没问过她的意见,没问过她愿不愿意,想不想,就这样擅自给她下了一个定义。 嫁过人,带着一个孩子,所以只能配一个同样离过婚的男人。 她嘴上的好朋友不过是给她一个坑自己的理由罢了。 倪好轻轻地笑了一声,她是不是还要感谢岑杉,替她想得这么周到?连再婚对象都提前物色好了,省得她自己操心。 岑杉看到倪好笑了,立刻解读成默许,掏出手机划开屏幕,语气兴奋。 “你同意了?那我现在就把你的联系方式推给他,他很快就会加你的,他人真的特别靠谱,我从小看着他长大的,性格老实又顾家,你就放心吧。” 话音刚落,倪好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就响起了提示音。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果然弹出了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头像是一个穿着西装的自拍,看起来四五十岁了。 验证消息,“你好,是倪小姐吗,我是岑杉介绍的”。 倪好挑了挑眉,居然这么快,说明岑杉根本没有在征求她意见,她和那个男人早就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只等她点头。 岑杉笑嘻嘻地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屏幕,“好好,你们一定要好好聊聊哦,他人真的挺不错的,虽然离过婚,但是在那方面一直青涩得跟个半大小子一样,你可得多担待担待他。” 说完她自己的脸倒先红了一下,捂着嘴笑得有些害羞。 倪好心里越发冷了下去,这不就是在说那个男人在那方面不行吗,却被岑杉用青涩的半大小子这种词汇包装得像是纯情少年。 把这样一个男人介绍给她,还觉得他们天造地设,这就是她最好的朋友为她打算的未来。 直到此刻,倪好在心里彻底放弃了岑杉这个人,她不会再对她抱有任何期待。 岑杉还在继续说着规划,“你们改天找时间见一面吧,你一直这样待在傅家也不像话,毕竟傅昀啸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你总得往前走一步不是?不如就明天,明天下午怎么样?他有空,你也请半天假,两个人喝个下午茶认识一下。” 她那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替倪好把一切敲定,语气里的急切几乎不加掩饰。 倪好就这样冷冷地看着她,岑杉一抬头撞上她的目光,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心里不由得有些发毛。 那眼神太安静了,没有一丝温度,像是看着一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她嘴角的笑容不自觉地收了几分,皱起眉问,“你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倪好微笑,但半分都没有到达眼底。 岑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语气里多了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你什么意思啊?你不会觉得我在坑你吧?拜托,倪好,你也是嫁过人的人,他是离过婚的人,你们两个根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难不成你还想嫁一个没结过婚的黄金单身汉?拜托你认清现实好不好?那些条件好的没结过婚的男人,谁会愿意娶一个带着拖油瓶的寡妇?” 倪好等她说完最后一个字,淡淡的开口,“你欠我那五十万,什么时候还我。” 客厅里的空气像被人猛地抽走了一拍,岑杉整个人愣在了沙发上,仿佛凝固了几秒钟。 下一秒她从沙发上弹射起来,鞋跟在地板上磕出一声脆响,声音拔高得几乎破音,不敢置信的说,“倪好,你说什么?你催我还钱?你没病吧!” 倪好仰头看着她跳起来的样子,语气依旧平静,“我只是让你还钱,怎么就变成我有病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应该是我的钱吧。” 岑杉的嘴唇翕动了两下,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站在茶几前面,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闪过好几种情绪,好像她才是那个被背叛的人。 好半晌她才挤出一句话,声音不敢置信的颤抖了下,“可是……那是你借给我的呀,我的事业才刚要起步,你怎么能这么着急地要回去?而且我又不是不还你,你催得这么紧,好像生怕我不还你一样,我们之间至于这样吗?” “欠债还钱不是天经地义吗。”倪好说。 岑杉的脸涨红了,她一把抓起沙发上的包眼眶里眼泪已经在打转。 “那能一样吗?我们不是好朋友吗?我为了你的事操碎了心,出差刚回来连家都没回就赶过来看你,还想着给你介绍对象,你倒好,反过来跟我要钱?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倪好!亏我还把你当我最好的朋友!” 她说完转身就朝玄关走去,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又急又重。 门被拉开又重重地甩上,砰的一声巨响之后整个屋子重新陷入了沉寂。 岑杉走的猝不及防,客厅就这样安静了下来。 倪好坐在沙发上呆呆的看着前方,然后极轻的自嘲的笑了一声。 不过她也没有太在意,反正岑杉已经不是她曾经那个单纯的好朋友了。 倪好闭上眼睛,深深的呼出一口气,然后就把那条验证消息删除了,按下来拒绝键,没有同意那个人的好友申请。 另一边,岑杉刚从倪好家里出去,就迫不及待的拨通了沈琳薇的电话,声音激动。 “我跟你说薇薇,倪好简直太过分!” 第90章 傅昀啸说倪好不会改嫁 岑杉从倪好家里一出来,就迫不及待拨通了沈琳薇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的愤怒的声音立即响起,“我跟你说薇薇,倪好简直太过分了!你知道她跟我说什么吗?她居然催我还钱!我好心好意给她介绍对象,她反过来跟我要那五十万,你说她是不是有病!” 沈琳薇正靠在客厅沙发上敷面膜,听到岑杉连珠炮似的声音眉头先皱了一下。 她最近本来就心烦,傅昀啸的伤还没好全,倪好又提前出院回了研究所,白天在实验室里还当着所有人的面让她下不来台。 她还没从那股憋屈劲儿里缓过来,岑杉这通抱怨更让她心烦意乱。 然而岑杉接下来的话让沈琳薇瞬间警觉起来。 岑杉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地控诉着,“而且你知道吗,倪好压根没同意我给她介绍男人,刚才我表哥还跟我说,她直接把他的好友申请给拒绝了,连验证都没通过! 拜托,她一个结过婚生过孩子的寡妇,怎么好意思嫌弃我表哥啊?我表哥虽然离过婚,但好歹是大厂高管,年入百万,车房存款一样不少,我觉得给她介绍我表哥都有点亏了,结果她还不乐意了,不过我表哥之前跟我说过,他就喜欢倪好那样的,你说这事儿闹的。” 沈琳薇猛地从沙发上坐直了,脸上的面膜随着她的动作歪到一边,她一把揭下来扔进茶几旁边的垃圾桶里,声音沉了下来,“你说什么?她拒绝了?” 岑杉得到了回应更加来劲了,语气委屈,“是啊!你说她怎么想的?我又不是害她,我都是为她好,她一个人带着千岁,傅昀啸在这世界上都死了五年了,她总不能一辈子守着个死人过日子吧?” 沈琳薇满意嗡的一下,倪好没有同意改嫁? 这是不是说明她心里其实还有傅昀啸?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激得她后背一阵发凉。 她绝不允许倪好还存着这样的心思,一丁点都不行。 傅昀啸现在是她的,以后也只能是她的! 沈琳薇循循善诱地开了口,“那肯定是因为她还没有见过你表哥,杉杉,其实这件事你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先问她愿不愿意,你应该直接带她去见你表哥的。 百闻不如一见嘛,说不定她见到你表哥本人就会喜欢了,女人在这方面多少会有些矜持,尤其是倪好这种性格,你直接问她她肯定说不愿意,但真把人带到她面前了,她还好意思当面拒绝吗?” 岑杉听她这么说火气消了几分,但语气还是带着怨气,“别提了,见不见面先不说,她不仅没答应,还反过来跟我要钱,不就五十万吗,说得好像我不想还她一样。 我又不是不还,等我手头宽裕了我立马就还她,一分都不会少,这么多年朋友了,结果她催得跟黄世仁似的,为了这点钱至于吗。” 沈琳薇现在根本没有心思管什么五十万,她自动忽略了岑杉后面的整段抱怨,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运转新的对策。 她微微眯起眼睛,笑着说,“不如这样,明天你找个理由约她出来,不要提相亲的事,就说一起逛街或者吃饭,然后让你表哥也在那边,假装偶遇,到时候几个人坐下来聊一聊,气氛自然了,说不定弟妹就松口了。” 岑杉心里有些不舒服,沈琳薇忽略了她的话。 她顿了一下,想说你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也许薇薇就是太着急了。 毕竟倪好对傅昀啸的心思谁都看得出来,薇薇怕他们旧情复燃也是人之常情。 她撇了撇嘴说,“好吧我知道了,我明天再想想办法,不过她要是再跟我提钱的事,我可真翻脸了。” 沈琳薇敷衍地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倪好拒绝改嫁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想起那天在医院傅昀啸当着她的面失控地打听倪好的病房号,他后背挨了三十鞭却在发烧说胡话时喊的还是倪好的名字,这些事堆在一起,让她夜不能寐。 她正想着,一转身猛然看到傅昀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卧室门口。 他后背的伤还没好全,沈琳薇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儿?怎么不回床上趴着,你的伤口还没有好呢,医生说这两天最关键,不能久站。” 傅昀啸目光落在她脸上,表情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 但沈琳薇太了解他了,他越是显得漫不经心,越是说明刚才的话他一字不漏全听见了。 果然傅昀啸直接开口问,“你刚刚说,你们要给倪好介绍男人?让她改嫁?” 沈琳薇心里顿时警铃大作,小心翼翼的试探,“昀啸,你不同意吗?你是不是心里还有……” 她没把话说完,傅昀啸直接笑出声来。 缓缓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揽住了沈琳薇的腰,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傅昀啸的笑声很轻很短,像是在听一个笑话。 他低头看着沈琳薇,眼神温柔,“你放弃吧薇薇,倪好不可能同意的。” 沈琳薇仰头看他,眉头微微蹙起,“为什么?都还没见面呢,你怎么就知道她不会同意?” 傅昀啸勾了勾唇没有说为什么,但心中比谁都清楚。 倪好心里只有他,虽然傅昀啸那个身份已经死了五年了,但倪好从来没有生出过任何改嫁的心思。 家宴上老爷子那么逼她她都不松口,沈琳薇在医院里暗示她她也不接话,连岑杉这种和她做了十年朋友的人给她介绍对象都被她当面拒绝。 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改嫁,因为她的心被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占满了,挪不出一点位置给别人。 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因为不想让沈琳薇难过。 他现在是傅昀辰,薇薇才是他的未婚妻,倪好改不改嫁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一想到倪好没同意,心里那团之前堵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闷胀感消散了一些,嘴角不自觉的扬起。 他拍了拍沈琳薇的肩膀安慰,“不信的话你明天就试试,看看倪好会不会同意,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沈琳薇听着他这副十拿九稳的口吻,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觉,眉头缓缓的皱了起来。 傅昀啸为什么这么肯定倪好不会改嫁? 第91章 他竟然不怕? 第二天一早,倪好带着周烬前往交流会。 封旭言那边自有他的渠道,不需要占用倪好手上的邀请函名额。 周烬坐在后座上,手指不停地抠着手机壳边缘,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上提前下载好的会议资料,但眼神明显是虚的,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头一回参加这种级别的行业交流会,光是想象一下满场西装革履的学术大佬和商界精英,后背就开始冒汗。 倪好从副驾驶的椅背侧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别紧张,到那儿你寸步不离跟着我就行,今天不是让你去社交的,是让你去长见识的,多看多听少说话,没人会为难一个学生。” 周烬迅速抬起头看了倪好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眼,耳尖的温度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蹿。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谢谢,倪好收回视线看向前方,语气认真地说了一句,“你师父就是我师伯,我们都是一家人,不用说这么客气的话。” 周烬把这句话在心里默默地重复了一遍,我们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么…… 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种话,他心里竟然产生了一抹异样的感觉。 周烬抿了抿唇,抬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胸腔里那颗悬了一路的心脏真的没那么慌了。 眼前这个女人仿佛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不需要刻意做什么,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偶尔和他说两句话,就能把他从紧张的情绪里捞出来。 周烬弯了弯嘴角。 车子很快到了交流会会场门口,封旭言也从另一辆车上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比平时多花了些心思打理,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实验室里精神了不止一个度。 他大步朝倪好走来,脸上挂着笑喊了一声,“师妹我们进去吧”。 目光往旁边一偏落在倪好身后的周烬身上时,笑容没变但眼底的温度明显降了两度。 他没说什么,既然是陈老让带的,那就带着吧。 三个人一起走进会场大厅,交流会还没有正式开始,签到处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大厅两侧摆着茶歇台和项目展板,名流聚在一起交谈。 倪好正低头翻看会议手册,余光忽然捕捉到大厅深处有一道不容忽视的身影。 席衡之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站在落地窗前正和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交谈。 他的站姿很放松,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端着香槟杯,嘴角挂着社交场合标准的礼貌微笑,但那笑意半分都没有渗进眼底。 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太强了,明明周围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人敢贸然上前打断他的谈话。 他总是这样深不可测,像一口古井,表面波澜不惊,底下藏了多少暗涌谁也看不透。 倪好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会议手册,她正想找个方向绕开,席衡之的目光已经越过人群看了过来,隔着那么远的距离,精准地和她遥遥对视了。 仿佛紧紧的将她的视线擒住了,倪好下意识的没有转移了视线,她回过神来的时候。 心跳都慢了半拍,刚想移开视线,席衡之却已经对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放下香槟杯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封旭言的反应比她更快,身体微微侧了半步挡在倪好身前,脸上的笑意敛了几分。 席衡之在两个人面前停下来,目光越过封旭言的肩膀落在倪好脸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怎么,倪小姐见了我像是老鼠见了猫,是在躲着我吗?” 倪好有些尴尬,她刚才下意识想绕道的小动作果然被他看在眼里了。 封旭言笑了笑把话头接了过去,语气客气但挡人的姿态纹丝不动,“席总别误会,我们是想先去找周老请教几个专业上的问题,周老也是这个领域的领军人物,今天难得能碰上,如果能和他聊上几句,对我们接下来的研究也会有帮助。” 倪好立刻顺着师兄搭的台阶往下走,脸上浮现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师兄说的是,席总误会了,我没有躲您,更何况这交流会的门票都是您送的,我有什么理由躲着您呢?” 席衡之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笑了一下。 笑意很短,迅速收回,让人完全猜不透他是接受了这个解释还是压根没信。 他的目光从倪好脸上往后移了一寸,落在周烬身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一瞬间的变化快得几乎捕捉不到,但倪好离他最近,清楚地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周烬迎上席衡之审视的目光,没有像面对倪好时那样红着脸低头躲避,他平静地微微欠身,礼貌地说了句,“席总好”。 眼神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 席衡之收回了视线,伸手在封旭言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语气意味深长,“那你们就好好看看,这样的机会难得,我那边还有人要陪,先走了。” 倪好点头说席总慢走,等他转身走远了,她才觉得周围的空气重新流通起来,肩膀不自觉地往下松了一寸。 封旭言歪头看着她的表情,嘴角浮起一抹促狭的笑意,“师妹,怎么感觉你这么怕他?” 倪好瞪了他一眼,“师兄,你不怕?” 封旭言耸了耸肩没再逗她。 倪好整理了一下手里的会议手册,转头看了一眼周烬,心里有些奇怪。 这个对什么人和事都容易害羞拘谨的男孩,刚才面对席衡之的时候眼神里反而没有任何波动。 是她想多了吗? 倪好虽然有些意外,但也没多想,对周烬温和的说,“走吧,我们也进去吧。” 周烬点了点头,跟在倪好身后走了进去。 看向席衡之方向,眼中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光。 第92章 傅昀啸得知倪好改嫁 倪好刚走进主展厅,没走几步就看见了沈琳薇。 沈琳薇挽着傅昀啸的手臂站在一组项目展板前面,傅昀啸后背的伤还没好全,站姿微微有些僵硬,却还是陪着她来了。 他怕沈琳薇一个人在这种场合不习惯,伤都没好利索就赶来充当护花使者,还真是贴心。 倪好自嘲的笑了笑,然后收回视线,脚步没有任何停顿的离开了。 沈琳薇也看到了倪好,转头对傅昀啸说,“阿啸,那是不是弟妹?” 傅昀啸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果然在人群里看到了倪好的身影。 她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长裙,正微微侧头和身后一个高个子男孩说着什么。 傅昀啸的眉头皱了一下,“是她,她怎么会在这里?” “也许是来见相亲对象的呢。”沈琳薇语气轻巧,心中暗喜窃喜。 傅昀啸的眼眸冷了下来,声音压低了半分,“见相亲对象在这种正式场合?薇薇,不要乱说话。” 沈琳薇识趣地闭上了嘴,也是,倪好的相亲对象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种级别的交流会上,这里可是上流人士才能拿到入场券的地方。 她想到自己和岑杉定下的计划,心里止不住地高兴不管怎么样,很快就能甩掉这个麻烦了。 另一边,周烬跟在倪好身后穿行在各个展区之间。 倪好每到一个展位都会认真看完项目简介,遇到有价值的数据就和对方交流几句,每次都不忘把周烬往前推一推,自然地介绍一句,“这是我的师弟,专业造诣很深”。 周烬面对倪好时话都说不利索,但一站到专业展板前面和人讨论技术细节的时候,反而像换了一个人,思路清晰措辞精准,丝毫不输封旭言。 身上的光芒仿佛都能闪瞎人的眼睛。 封旭言从旁边走过来,手里端了两杯香槟,递了一杯给倪好,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和几个研究员交流的周烬身上,语气酸溜溜的。 “我师妹现在也能给别人独当一面了,最近网上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再依赖哥哥,算长大吗?” 倪好接过咖啡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师兄,你到底在说什么?是我落伍了吗?” 封旭言笑了笑,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看来确实是你落伍了,连这都不知道。” “那下一句是什么?”倪好随口问。 封旭言看着她,眼神忽然认真了起来,声音轻了几分,磁性的嗓音传进了倪好的耳中,“算哥哥没用。” 这一瞬间倪好愣了一下。 她好像从师兄的眼睛里读到了什么,但念头刚刚冒头就被她按了回去。 她不想当真,也不能当真,她迅速笑了一下移开视线,转移话题道:“周烬那边好像聊完了。” 封旭言脸色微沉,心里也沉了沉,知道这是师妹无声的拒绝,也不再说什么,笑了笑也跟着走过去。 周烬刚好从展位那边走回来,脸上还带着刚才和人讨论时残存的专注。 倪好问他感觉怎么样,他点点头说还是可以的,又老老实实说,“从来没参加过这样的场合,就是有点紧张。” 倪好笑了笑说,“别紧张,参加多了就好了。” 周烬抿了抿唇说想去趟洗手间,倪好点头说去吧。 周烬转身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穿过展厅侧面的走廊拐了两个弯才找到洗手间的位置。 他刚从洗手间出来,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席衡之靠在墙上,深灰色剪裁得体的西装将他的身形衬得挺拔而凌厉,走廊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切出分明的明暗交界线。 周烬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冷了下来,和刚才在展厅里那个容易脸红害羞的少年判若两人。 他想绕过席衡之离开,席衡之却往旁边迈了一步,将他整个人拦住了。 周烬抬起头直视席衡之,眼眸没有波动,“席总这是做什么?” 席衡之脸色阴沉着,“打算胡闹到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回来?你知道你妈都急成什么样子了吗?” 周烬冷着脸,后背挺得笔直,“我不会回去的,我这次是认真的,我要做实验,我已经明白我想要的是什么了。我不会再听他们摆布。” 他顿了一下,语气从冷硬变成恳求的意味,“舅舅,你别再拦着我了,你知道他们生我是为什么,我不想再在那个乌烟瘴气的家里待下去了,这几年我过得很好,他们也找不到我,求你帮我保守秘密。” 席衡之没有回应,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换了个问题,“你怎么和倪好在一起?” 周烬明显愣了一下,自己这个舅舅对身边所有人都是同一副冷冰冰的态度,从来没主动问起过哪个女人,这是破天荒第一次。 他低下头,脸上迅速闪过一抹羞涩,手指无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声音也跟着软了下来。 “她算是我同门师姐,说来也是缘分,我之前在期刊上看过她的一篇论文,思路非常独到,当时就很敬佩,没想到现在见到本人了。” 席衡之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层不带情绪但分量十足的提醒,“你要知道,我们的婚姻是不会有自由权的,家里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婚事,你切莫再翻出其他的心思。” 周烬笑了笑,抬起头迎上席衡之的目光,“舅舅,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不是也有一桩联姻吗?” 席衡之一顿,拍了拍这臭小子的头,“轮到你管我了?” 周烬笑嘻嘻的说,“当然轮不到我管你了,我只是很好奇,我这冷面阎王的舅舅会被怎样的女人拿捏呢?” 席衡之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说,“能拿捏我的女人还没出生。” 周烬切了一声,觉得没趣,然后就说,“舅舅,我先回去了,师姐还在等着我。” 席衡之点了点头,“去吧。” 等周烬走到拐角的时候,他破天荒的说了一句,“和她保持点距离。” 第93章 合起伙来骗她 交流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岑杉的电话紧跟着就打了进来。 倪好站在会场门口的台阶上,皱着眉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静默了两秒才按下接通键。 电话那头岑杉的语气和昨晚判若两人,态度也低了下来,“好好,昨天是我不对,我知道我语气太着急了,态度不好,今天我是真心想给你道歉的,就约在我们从前常去的那家咖啡厅,见一面好不好?就我们两个人。” 倪好没有拒绝,岑杉欠她的那五十万总得要回来。 人到了这个份上再谈感情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更何况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好,我一会儿过去”。 挂断电话之后倪好让封旭言先送周烬回研究所,自己打了辆车前往咖啡厅。 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时,倪好一眼就看到了岑杉,脚步猛的一顿。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岑杉坐在靠窗的卡座里冲她热情地招手,而她旁边的椅子上还坐着一个男人。 倪好的脚步顿了一下,眉头皱起来,第一反应是自己走错了位置。 但她仔细看了一眼岑杉脸上那种殷勤到近乎心虚的笑容,就知道自己没有走错。 岑杉旁边坐着的男人目测一米七出头,身材中等不胖不瘦,穿着一件略显紧绷的蓝色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他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脸上从额头到下巴布满了凹凸不平的痘痘,有些已经结了痂,有些还泛着新鲜的红色。 倪好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不到一秒,转身就走。 岑杉从卡座里猛的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拉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和昨晚摇着她撒娇时如出一辙,脸上的笑容堆得更满了。 “好好,你别走呀!我知道你之前那么抗拒,是因为没亲眼见过我表哥,现在你见到他本人了,你们多聊一聊,说不定就有共同话题了呢。 外貌真的不是最重要的,我表哥在大厂做高管,年薪百万,对老婆又好,真的是一个特别好的归宿,就算天上的傅昀啸知道你改嫁,也一定会为你高兴的,你总不能这辈子都吊死在一棵树上吧?” 倪好听着这些话只觉得大脑一阵嗡鸣,她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痛意才让她从那股翻涌的恶心感中勉强清醒过来。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交了这么多年的朋友,会这样挖空心思地作践她。 她转身就要走,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暂时没有改嫁的想法,不需要你们来瞎撮合。” 岑杉用整个身体挡住她的去路,两只手死死攥着她的手腕不放,语气从热情切换成了苦口婆心的哀求。 “那你好歹多聊一聊嘛,就算结不了婚,你们也可以当朋友啊,好好,你已经单身五年了,别再执迷不悟了,傅昀啸他不可能再活过来了。” 倪好挑了挑眉,看着她说这话只觉得好笑,傅昀啸能不能活过来,岑杉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他们所有人合起伙来瞒着她一个人,真的以为她好骗? 她没有戳穿,等一下她还要和岑杉谈那五十万的事,她需要把钱拿回来,如果岑杉再不肯还,她就直接起诉。 岑杉见她不再挣扎,立刻朝旁边的包厢方向使了个眼色,笑容重新变得殷勤而高效,“我们在这里面谈事,安静一些。” 说完她和男人交换了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看得懂的眼神,两人相视一笑。 倪好被领进了包厢,包厢光线有些暗。 高安坐在她对面,隔着桌子的距离他一开口说话,一股浓烈的口臭就直直地冲过来。 倪好下意识屏住呼吸,没有抬手捂鼻子是她最后的礼貌。 她立刻做了个停下的手势,语气干脆利落,“不需要介绍了,我说了我没有想和你相亲的想法。” 高安被这么直接地拒绝,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了一瞬,脸色也有些难看。 岑杉连忙在旁边打圆场,拍了拍高安的肩膀又朝倪好挤眉弄眼,“表哥,我朋友不喜欢你也别强求了,你们做朋友也是可以的嘛。” 高安立刻会意,顺着台阶往下走,重新堆起笑脸举起了手里的酒杯,“对,那我们做朋友吧,倪小姐,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先敬你一杯,以后就算认识了。” 倪好警惕地看着他递过来的酒杯,目光在那杯液体上停了一秒,“我开车了,喝不了酒,而且我不缺朋友。” 高安失落地放下酒杯,转头吩咐站在包厢门口的服务员,“那帮这位小姐送一杯鲜榨的橙汁过来。” 服务员应声出去,没一会就端着一杯橙汁放在了倪好面前。 岑杉把橙汁往倪好手边推了推,语气嗔怪,“好好,别这么不给面子嘛,大家都是朋友,成年人的世界没必要闹得这么僵吧?以后说不定谁用得上谁呢,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 倪好也没有打算把场面闹得太僵,她还记着那五十万的事,钱没拿回来之前,和岑杉撕破脸没有任何好处。 她只能硬着头皮端起那杯橙汁和他们干了一杯。 橙汁的味道很正常,酸甜适中,温度微凉,她喝的时候没有任何异样的口感,这才放心了些。 然而果汁下肚不到三分钟,她的眼前就开始发昏。 视野像被人拧了焦距的镜头,天花板上的灯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晕,岑杉和高安的脸在她对面晃来晃去,声音也像隔了一层水。 她用力眨了眨眼想让自己清醒过来,但那股眩晕感不但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重,像潮水一样从后脑勺往上涌。 倪好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和她做了十年朋友的岑杉,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无比,“你给我下药?岑杉!” 岑杉眉头紧紧的皱着,一副自己也很无奈的模样,“好好,我这也是为了你好,我知道你倔强,不肯改嫁,但你真的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了,傅昀啸已经死了,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我这也是为了帮你!” 第94章 倪好怎么可能会在这 倪好想站起来,腿却像被人抽走了骨头,膝盖一软又跌坐回去。 她的手指死死扣着桌沿,指甲盖因用力而泛白,意识正在被药效一点一点地吞噬。 高安从对面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身边,弯腰扣住她的腰把她从椅子里提了起来。 他的手掌贴在她腰侧时,倪好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但推出去的力道轻得像在推一堵墙,根本动弹不得。 高安低头凑近她耳边,气息扫过她的耳朵,一阵恶寒,“倪小姐,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怎么不说了?” 岑杉已经走到包厢门口推开了门,探头左右看了一眼走廊,回头朝高安招手,“行了,过来,走消防通道,电梯那边有监控。表哥快点,别磨蹭。” 高安半拖半架着倪好跟在后面拐进了楼梯间,昏暗的光线里只有绿色指示牌发着幽幽的光。 倪好被架着下楼梯,鞋跟磕在水泥台阶上发出声响来,最后被高安抱在怀里。 她想喊,喉咙里挤出来的却只是一声微弱的嘤咛。 高安低头看了她一眼,咒骂了一声,又问了一遍有没有后果。 岑杉走在前面头也不回,“能有什么后果?我也是为了她好,事成之后她不能不从你。” 高安心里舒坦了,这女人刚才还看不起他,当着他的面说不缺朋友,等一下他就让她感受一下什么叫厉害。 他的手从倪好腰上往下滑了几分,力道又紧了一圈。 岑杉带着他们从地下停车场侧面的消防通道绕进了货梯等候区,一路刻意避开了所有正脸监控,显然是提前踩过点的。 高安在货梯门口把倪好往上颠了颠,她整个人软塌塌地趴在他肩膀上,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货梯到了大堂楼层,高安把倪好背起来,一只手托着她的腿弯,走到前台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不耐烦的表情。 前台抬头看到倪好脸色苍白,眼睛半闭,出于职业本能多问了一句是否需要叫救护车。 高安瞪了她一眼,“这是我老婆,喝醉了而已,别多管闲事!” 前台被吼得肩膀缩了一下,低下头不敢再多看。 倪好听到有人在说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脸从高安肩膀上转过来,嘴唇翕动着,想要说话,却没有力气。 高安抬手在倪好臀部上重重拍了一下,“老婆别着急,马上就到房间了。” 他转头催促前台,“快点!耽误我老婆睡觉你能承受得起吗?” 前台赶紧把房卡递过去。 岑杉从后面走上来,冲前台笑了一下,“那是我哥和我嫂子,夫妻俩闹了点小脾气,不用担心。” 前台看着电梯门合上,总觉得哪里不对,那个女人的状态完全不像是喝醉,倒像是被下了药。 但人家小姑子都跟着,能有什么问题? 三人刚进电梯不到半分钟,酒店大堂的旋转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席衡之迈着大步走进来,黑色西装笔挺如刀裁,助理小跑着跟在身后。 今晚主办方在这里安排了晚宴,他是应邀出席的。 经过前台时,两个姑娘正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刚才那个女的真的很不对劲,眼睛都睁不开”。 “她小姑子跟着呢,应该不会有事吧”。 席衡之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偏头朝前台看了一眼,也没多心,继续走向电梯。 助理递过房卡,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与此同时,另一部电梯在十二楼叮的一声打开了门。 高安背着倪好走出来,岑杉跟在旁边拎着倪好的鞋,三个人走在铺着厚地毯的走廊里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岑杉用房卡刷开房门,压低声音催促,“赶紧进去,别让别人看到了。” 高安把倪好往床上一放,直起腰甩了甩发酸的手臂,“今天之后她就是我的了,就算为了她自己的名声,她也不可能闹出什么事来,这种事女人最在乎脸面,到时候她只能乖乖跟了我。” 倪好陷在床褥里,眼前一片天旋地转。 她的意识在那一瞬间有了一线清明,她听到了岑杉关门的声音,睁开眼看到了高安站在床边解衬衫扣子的侧影。 她用尽全身力气翻身朝向床边,走廊里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走廊尽头出现了一抹熟悉的黑色身影。 席衡之正带着助理朝这边走来,步子不紧不慢。 倪好不管他是谁,不管他能不能听见,想开口求救,声音却又细又哑,根本不可能有人听见! 下一秒高安猛地扑过来一把捂住她的嘴,砰地一声把门拍上了。 他瞪着眼睛把她整个人摁在被子里,一张满是痘印的脸压下来,恶狠狠的警告,“别着急,等一会儿就让你舒服,刚才不是挺看不起我的吗?现在被一个你看不起的人睡,心里感觉如何?” 岑杉站在门口还没走,看到这一幕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毕竟倪好是她交了十年的朋友,她没想到高安会这么不体面。 她皱了皱眉拍了一下高安的肩膀,“行了表哥,别说这种话了,赶紧办正事,我把好朋友介绍给你,你可不能亏待她,她好歹是高材生,配你绰绰有余。” 高安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不耐烦的说,“行了行了,赶紧出去,别在这儿碍事。” 岑杉拎起包拉开门走了出去,靠在走廊墙壁上闭着眼站了一会儿,能听见自己心脏跳得又响又快。 走廊另一头,席衡之在房间门口停下了脚步。 助理正拿着房卡准备开门,他却忽然抬手示意暂停。 助理不明所以地看过去,只见自家老板偏着头看向走廊前方,有个女人正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正是交流会上跟在沈琳薇身边的那个。 席衡之眉头缓缓皱了起来,刚才不是他的错觉,在转过走廊拐角的那一瞬间,他的确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微弱,正常人根本不会注意,但他对那个音色太熟悉了,听起来像是倪好。 他暗骂了自己一声,真是疯了。 倪好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第95章 居然抱了她 倪好在意识深处听到了一声清脆的拉链扣被捻住的声音。那种金属拉头在布料间滑动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像一根针一样刺穿了药雾的屏障。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睫毛剧烈地颤了颤,右手的小拇指动了一下——然后是整只右手,然后是整条右臂。 药效还没有完全消退,但恐惧像电流一样击穿了她麻痹的神经系统,给她争取到了几秒钟回光返照般的力量。 她猛地睁开眼睛。 高安被她的突然清醒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膝盖撞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闷响。倪好趁这一瞬间从床上翻身坐起来,左手因为伤口还没好全使不上力,整个人重心不稳从床沿上滚了下去,膝盖磕在地毯上,手肘撞翻了床头柜上的台灯。她顾不上疼,撑着墙壁踉踉跄跄地站起来,一只手死死攥着自己松开的领口,跌跌撞撞地朝门口跑。 高安反应过来之后两步追上去从后面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发用力往后一拽,倪好的后脑勺撞在他胸口上,疼得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转身挥出右手,一巴掌结结实实地甩在他脸上。那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高安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的痘痘在灯光下泛着油光,嘴角抽搐了两下。 “你还敢打我?”他反手一把扣住倪好的手腕把她整个人往床上一甩,倪好摔在被子上弹了一下,没受伤的右手在床头柜上胡乱摸索——摸到了自己的手机。她用拇指迅速按了两下侧边键,连看都没看屏幕就胡乱点了一个最近通话记录最上方的号码拨了出去。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朝话筒喊了一声“救我”,手机便被高安一把夺过去摔在了墙上。屏幕碎裂的声音在房间里炸开,塑料外壳崩成几片掉在地毯上。 高安跨步上前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摁回床上,力道大得她几乎喘不上气来。她的眼前开始发黑,指甲在他的手背上抓出几道血痕,两条腿拼命蹬踹,床单被蹬得皱成一团。他的脸在她模糊的视野里越来越近,口臭和汗味混在一起,她听见他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说:“本来想等你药效过了再醒,现在你提前醒了也别怪我不客气。” 话音刚落,房间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门锁崩断的金属零件弹在墙壁上又掉在地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撞击声。 傅昀啸站在门口。 他身上还穿着白天在交流会上那件衬衫,后背的伤口因为一路狂奔而渗出了血迹,从浅灰色衬衫的后背洇出两小片暗红。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全是汗,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被摔碎的手机、翻倒的台灯、皱成一团的床单、一个穿着浴袍的男人正掐着倪好的脖子把她按在床上。他看清这一切只用了一秒。 高安从倪好身上弹起来还没来得及转过身,傅昀啸已经冲到他面前一拳砸在他脸上。那一拳完全没有收敛力道,高安的眼镜直接被打飞,镜片从镜框里崩出来在地毯上弹了两下,他整个人像一袋水泥一样仰面摔在地上,鼻血瞬间涌出来糊了半张脸。他想撑着胳膊爬起来,傅昀啸又对着他的肚子补了一脚,高安闷哼了一声蜷成一团,嘴里含混地喊着“你是谁,你别乱来”。 傅昀啸没再理他。他转身走到床边蹲下来,伸手将倪好从床上扶起来。她浑身都在发抖,衣领被扯歪了一条缝,脖子上一圈被掐出来的红痕清晰得触目惊心。她的眼睛里全是血丝,泪水终于后知后觉地涌出来,整个人像一只被从洪水中捞出来的鸟,蜷在他怀里抖得停不下来。 傅昀啸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抓着她没受伤的右手环在自己脖子上,一只手搂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她的重量比他记忆中轻得太多,几乎是轻轻一抬就抱起来了。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有些发哑,像是在压着什么情绪:“没事了,我带你走。” 他抱着她跨过高安瘫在地上的腿,走出房间门的时候倪好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到走廊里还站着一个人——沈琳薇。 沈琳薇穿着高跟鞋气喘吁吁地靠在走廊墙壁上,脸上精致的妆容被汗水洇花了眼角的眼线。她显然是追着傅昀啸来的,从他接到那通电话冲出门的那一刻她就跟在后面,只是她的高跟鞋跑不过他的皮鞋。此刻她看着傅昀啸抱着倪好从房间里走出来,嘴唇翕动了两下想说什么,又被傅昀啸脸上那种表情堵了回去。 傅昀啸经过她面前的时候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撂下一句冷到骨子里的话:“回去我再跟你算账。” 沈琳薇扶着墙壁站在原地,张了张嘴,走廊的冷气从通风口灌下来吹得她后背冰凉。她转头看了一眼房间里面,高安正满脸是血地从地上爬起来,一只手指着门口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她收回视线快步朝电梯方向追了两步,电梯门却已经在她面前合上了。数字面板上红色的箭头缓缓向下,一格一格的,把她的脸映得明暗交替。 傅昀啸抱着倪好乘电梯直接下到地下停车场。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缩在他怀里不再发抖了,但手指还是死死攥着他衬衫的前襟不放,指甲掐得布料都皱了起来。她的眼睛闭着,眼泪从睫毛缝里无声地往外渗,顺着脸颊流到他托着她后背的手背上,温热温热的。 “为什么要来……”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傅昀啸没有回答。电梯门开了,他抱着她走到自己的车旁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动作尽量放轻地把她放在座椅上。他弯腰替她系安全带的时候听到她又问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轻更碎:“你不是不要我了吗……” 第96章 傅昀啸生气了 席衡之抱着她走出酒店大堂时,助理已经提前把车开到了门口。 他弯腰把倪好放进后座,自己从另一侧上了车。 助理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两个人的距离,非常识趣地把前后排之间的挡板升了上去。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倪好靠在真皮座椅上,药效虽然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稀释,但那股从内往外翻涌的燥热还是让她坐立难安。 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比平时急促,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裹在身上的西装外套。 她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席衡之正侧头看向窗外,街灯的光从他脸上掠过,下颌线条在明暗交替中显得格外分明。 她迅速偏过头去。 席衡之将车窗降下了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他没有看她,低沉的嗓音从旁边传来,“这样有没有舒服些?” 倪好转头点了点头,嗓子还是有些哑,“谢谢席总。” 她其实还在忍耐着那股燥热,只是不好意思在一个算不上熟悉的男人面前表现出任何失态。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回放着今晚的画面,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交了十年的朋友,会亲手把她送到一个陌生男人的床上。 席衡之察觉到她忽然沉默下来,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睫毛在微微发颤,嘴唇紧抿着,整张脸上写满了某种极力压制的情绪。 他眉头皱了皱,以为是药效又上来了,犹豫了一瞬之后把手伸了过去。 手掌摊开放在她膝盖上方的位置,没有碰到她,只是停在了一个她伸手就能够到的距离。 他的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带任何多余温度的平淡,“你如果实在难受,就抱着我的手臂吧,我的手臂体温常年偏低,也许会让你舒服一些。” 倪好猛地转头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席衡之居然会主动把自己的手臂借给别人,这个对所有人都设防到连一块手表都要送去检验的男人,居然对她说抱着她的手臂? 她连忙摇了摇头,可不敢越界这尊大佛啊。 “不用了,我已经好很多了,今天真的谢谢席总,如果不是你,情况不知道该有多糟糕。” 席衡之把手收了回去,声音里的温度却忽然降了下来,像是在刻意拉回距离,“我救你也是因为你救过樱桃,扯平了,从此以后,你也不要再妄想用这份恩情来挟持我做什么。” 倪好听着这话,心里反而舒服了。 果然这才是席衡之,算得清清楚楚,不拖不欠,绝不让人有任何多余的联想。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车内忽然凝固了下来,忽然比刚才冷了几分,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很快到了医院长医生检查之后给她打了解药,说需要观察几个小时才能走。 倪好恢复了一些力气,但从急诊室的椅子上站起来往观察室走的那几步路还是有些腿软,膝盖打弯的时候整个人晃了一下。 席衡之什么都没说,又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穿过走廊朝观察室走去。 倪好被他抱着,心跳有些不稳。 在这个极近的距离下,她才第一次注意到男人脖子侧边有一颗痣,藏在衬衫领口和耳垂之间的位置,平时被领带遮着根本看不见。 若隐若现的,莫名的性感。 她心头隐隐动了一下,随即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解释,应该是药物的作用,让她整个人变得格外敏感,连这种细节都会注意到。 她体内的燥热又涌了上来,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喘息,“席总,能麻烦你快点吗,我又难受了。” 席衡之低头看了她一眼,加快了脚步朝观察室走去。 医生给她接上了输液管,又嘱咐了几句观察期间的注意事项,便拉上了帘子出去了。 倪好躺在病床上,看着席衡之还站在床边没有要走的意思,便主动开口说,“谢谢您席总,您如果有事的话就可以先走了,我一个人可以的。” 席衡之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希望我走?倪好,我是能吃了你吗?” 倪好立刻不敢再提让他走的事了,这男人喜怒无常,她今晚已经够狼狈了,不想再惹任何人不高兴。 她抿了抿唇,低下头不再说话。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席衡之在靠墙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从旁边的报刊架上抽出一本杂志翻了起来,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倪好看着这一幕,心里只觉得震惊,谁能想到有一天席衡之会坐在她的病床边守着点滴。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赶紧闭上眼睛不再多想了。 与此同时,沈琳薇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确认傅昀啸听不到,才拨通了岑杉的电话。 她的声音已经很低了,“事情办的怎么样了?倪好应该已经被送进你表哥的房间了吧?” 然而还没等她听到对面说什么,身后便响起了一道低沉的男声,“说什么?把倪好送进谁的房间?” 沈琳薇忙的转过头,就看到傅昀啸从房间里面走了出来,她下意识的把手机挂断了,藏在身后。 有些心虚的笑了笑,“没谁啊,阿啸你听错了。” 傅昀啸脸色阴沉,他刚才分明听到沈琳薇嘴里面提到了倪好的名字,他不可能听错。 只能说明沈琳薇有事情瞒着他。 “薇薇,你不该有任何事瞒着我,你应该知道的。” 沈琳薇心脏猛的跳了一下,她知道傅昀啸的为人,抿了抿唇说,“是倪好……” 傅昀啸听到这个名字,瞳孔微微的收缩了一下,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有些激动。 他上前一步掐住了沈琳薇的双臂说,“你说把倪好送到谁的房间里了?” 沈琳薇心跳慢了一拍,“是岑杉,她说要帮弟妹介绍改嫁对象,我想这是好事,所以就同意了……” “倪好却不同意,岑杉就做主把他送到他表哥的房间里了……” 傅昀啸听到这话,周身气场都阴沉了下去他深深的看了沈琳薇一眼,然后转头就走。 第97章 很在意她 沈琳薇眼睁睁看着傅昀啸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楼下的汽车轰鸣声在深夜里格外刺耳。 她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跌坐在地上,走廊的冷气从出风口灌下来吹得她浑身冰凉。 她怎么也没想到傅昀啸会对倪好这么在乎,在乎到连后背的伤都不顾,连她这个未婚妻都不顾,当着她的面拔腿就去追另一个女人。 她狠狠地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掐出了几道红印,眼神一点一点变得凶狠起来。 倪好,我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傅昀啸一路飙车到了酒店,他把车横在大堂门口连车门都没关就冲了进去,前台两个姑娘被他气势汹汹的样子吓了一跳。 他双手撑着大理石台面,声音因为一路狂奔而有些发喘,眼神死死的盯着,“之前是不是有一个男人带着一个状态不对的女人来开房?他们在哪个房间?” 前台正要开口回答,“好像是有一个男人抱着一个看着状态很不对的女人进来。” 傅昀啸听到“状态不对”四个字脑子里那根弦就彻底断了,他没等前台把话说完,整个人拔腿就往楼上跑。 前台在后面喊了一声,“先生我还没说完!”。 见他根本不回头,也急忙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追了过去。 傅昀啸上了十二楼,朝沈琳薇之前提到过的方向冲去。 走廊尽头有一扇房门紧闭着,他一想到沈琳薇说的话,倪好可能会在这个房间里面被别人欺负,胸腔里就好像有一股邪火在四处冲撞,烧得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抬脚猛地踹在门上,后背的伤口因为这股爆发力全部重新裂开,鲜血从衬衫下面渗出来浸透了一整片后背的布料。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房门被硬生生踹开。 床上两个人尖叫了一声,赤条条地从被子里弹起来紧紧裹住自己。 那个男人秃着头顶满脸惊恐,女人缩在他身后用被子蒙着脸拼命往后躲。 傅昀啸冲进去看到这一幕整个人愣住了,这两个人他完全不认识。 床上的男人反应过来之后破口大骂,“你谁啊你?闯进我们房间干什么?信不信我报警!” 傅昀啸还没从错愕中回过神来,前台气喘吁吁地冲到了他身后,扶着门框弯着腰大喘气,“先生您倒是听我把话说完啊,那位女士已经被送去医院了。” 傅昀啸猛地转过头来瞪着她,“你刚才怎么不说?” 前台一脸委屈,“您也没给我机会把话说完啊,您一听到男人抱着女人上来就直接跑了,我追都追不上!” 傅昀啸听到倪好已经被送去了医院,心里那团快要烧穿胸腔的邪火稍稍松了一丝。 他闭了一下眼睛压住还在狂跳的心脏,然后问,“去哪个医院了知道吗?” 前台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是是被一个男人抱走的。” 傅昀啸的眉头又狠狠皱了起来,声音拔高了半拍,“你说什么?” 前台被他的气势吓得肩膀缩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把原话重复了一遍,“是被一个男人抱走的,至于去了哪个医院我真的不知道,送她走的人没有在前台留信息。” 傅昀啸铁青着脸说,“给我调监控。” 前台摇着头往后退了半步,“不好意思先生,我们不能随便调监控,我们要保护客人的隐私。” 傅昀啸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话来,“那是我老婆,难道我不能查看吗!” 前台依旧摇头,态度客气但寸步不让,“不行的先生,这是酒店对每位顾客隐私的保护规定,除非警方介入,否则我们不能私自调取监控给任何人。” 傅昀啸气得后退了两步,胸口剧烈起伏着,舌尖抵着后槽牙硬生生把那股火压了下去。 他说了一声好,转身大步朝电梯走去,边走边掏出手机拨了助理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他就劈头盖脸说,“立马去查倪好现在在哪个医院,所有医院急诊室一间一间地查,最快速度。” 助理那边不敢有任何耽搁,挂了电话就去调了交通监控和急救系统的出车记录,不到三分钟就把结果回了过来,倪好在第一人民医院。 傅昀啸直接驱车赶到了第一人民医院,找到了倪好的病房。 病房里的画面让他猛地刹住了脚步,倪好半靠在病床上,左臂的输液管连着床头的药液袋。 沙发那边坐着的男人正是席衡之,他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财经杂志,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傅昀啸看到这一幕的瞬间,胸腔里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邪火又重新窜了上来,他此刻最着急确认的是席衡之为什么在这里。 倪好看到傅昀啸突然出现在病房门口也很震惊,。 她撑着胳膊坐直了身体,声音里还带着没有完全消退的虚弱,“你怎么来了?” 傅昀啸看到她的脸,听到她的声音之后,心里那股冲动的怒气才真正平息下来。 她看起来还好,只是脖子上那一圈青紫色的掐痕触目惊心。 他闭了闭眼在心里迅速重建了自己该有的身份定位,然后刻意端出一副兄长的口气说,“我是你大哥,你出事了,我不能来看看吗?” 倪好心里沉了一下,没给他什么好脸色。 她被药倒的时候他没有出现,被掐着脖子按在床上的时候他没有出现,现在她安全了,他倒跑来当大哥了。 她语气平淡,“看到我现在没事了,大哥可以放心了,你可以走了”。 傅昀啸就当没听见这句话,他径直走到沙发前面停住,站姿刻意挺得很直,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席衡之。 两个男人之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傅昀啸开口时声音客气但眼神里没有任何客气的意思,“席总,谢谢你对我弟妹的照顾,现在我来就可以了,您可以走了。” 第98章 边界感 席衡之合上杂志从沙发上站起来,顺手把杂志放回报刊架上。 他看了看傅昀啸,又偏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倪好,嘴角挂着惯常的似笑非笑,语气慢条斯理,“席某走不走,恐怕不该由傅总说了算,这里是医院,不是傅家的客厅。” 傅昀啸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正要说什么,倪好已经先开了口。 她的声音还有些虚弱,语气坚定疏离,“不劳烦大哥照顾,大哥自己伤还没好,请回吧。” 傅昀啸转头看向她,眉头皱得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弟妹,你不会是真的想要改嫁吧?你怎么对得起昀啸?” 倪好心里清楚得很,如果现在让傅昀啸知道自己确实打算改嫁,这个男人一定会用尽傅家在京都的所有资源和人脉阻止她离开。 她不能冒这个险。 她平静地看着他,语气没有丝毫破绽,“你想多了。” 傅昀啸心里松了口气,表情也跟着缓和了几分。 他往前走了一步,语气从质问切换回了兄长的姿态,“那作为昀啸的大哥,我照顾弟妹不是情理之中的事吗?” 倪好认真地看着他,目光没有任何闪躲,“那大嫂怎么想?大哥,虽然我们之间有亲戚关系,但你还是要注意边界感。” 她把“边界感”三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刻意在两人之间划下一道清晰的警戒线。 傅昀啸的脸色闪过一抹不自然,嘴唇动了动却没有立刻接上话。 席衡之这时候站起身来,走到傅昀啸身前,“听说傅家正在对城东那块地皮进行最后一轮竞标,傅总满身是伤还要来医院看望弟妹,对竞标的事倒是不闻不问,看来傅家也没有传说中那么着急。” 傅昀啸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席衡之这话表面上在说竞标,实际上就是在敲打他。 傅家的命脉还捏在他手里,确定要在这里跟他耗下去? 傅昀啸更烦躁的是席衡之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把他支走,难道席衡之对倪好存了什么别的心思? 否则以他的性格,绝不会在医院里守着一个算不上有交情的女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让他心里堵得慌,但他又不能不走,竞标的事确实拖不得,如果因为自己一时的任性让傅家整个盘面崩掉,老爷子那边他交代不了。 他深深地看了倪好一眼,语重心长的说,“那你休息好了记得告诉我一声,别让家里担心。” 倪好还没回答,傅昀啸已经转身大步走出了病房。 病房门合上之后倪好靠在枕头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看向席衡之,“谢谢席总。” 席衡之摇了摇头重新坐回沙发上,语气淡然,“你好像很不喜欢你这个大哥。” 倪好淡淡地笑了一下,那笑意里掺着一丝自嘲也掺着一丝疲惫,“谈不上喜欢不喜欢,本来就没什么关系,如果我喜欢他,那岂不是乱了辈分,也破了边界。” 席衡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目光里有那么一瞬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赞许,“倪小姐倒是让我刮目相看,很有边界感。” 倪好垂下眼,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您说笑了。” 这时席衡之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电话,简短地应了两声便挂断了。 倪好见他收起手机便主动开口,不想再耽误他的时间,“席总如果有急事就先去忙吧,我这里自己可以的,我已经好很多了。” 席衡之把手机放回西装内袋,语气平淡里带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是樱桃,她想过来看你。” 倪好愣了一下,身子下意识地坐直了一些,“这件事樱桃也知道了?” 席衡之说,“只告诉她你生病住院,她就非要过来,拦都拦不住。” 倪好皱了皱眉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担忧地说,“已经这么晚了,樱桃还要休息,这样不好吧。” 席衡之靠回沙发上,唇角难得地浮起一抹很淡的无奈笑意,“不让她过来她就撒泼打滚,抱着我的腿哭。” 倪好捏了捏眉心还想说什么,耳边传来男人一声极轻的无奈叹息,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妥协,“就让她过来吧,否则今晚谁也别想消停。” 倪好只好作罢,重新靠回枕头上。 没过多久走廊里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樱桃推开门冲了进来,小脸上写满了焦急。 跟在她身后的竟然还有一个人,封旭言。 倪好愣了一下,师兄怎么也来了。 封旭言在看到倪好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僵在了门口。 病床上的女人脖子上青紫色的掐痕像一串狰狞的项链缠在她细瘦的脖子上,嘴唇上还有自己咬出来的血痂,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一个平时嘻嘻哈哈从不在人前露怯的大男人,眼眶瞬间就红了,他几步扑到病床前,想伸手碰她又怕碰疼她,两只手悬在半空中抖得厉害。 “好好,别吓我……你怎么样?谁干的?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他的声音到最后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眼眶里打转的东西终于没有忍住,顺着鼻梁滚下来。 樱桃也扑到病床前,踮着脚尖两只小手扒着床沿,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看着倪好脖子上的伤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姐姐你没事吧!你怎么又受伤了,姐姐你怎么老是受伤……” 她说着一头扎进倪好怀里,小身子抖得停不下来。 倪好一只手搂着樱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没受伤的手伸过去拉住封旭言的手腕。 她的声音无奈而温柔,看着这场景怎么都觉得有些好笑,“我没事,真的没事了,就是看着吓人,其实不怎么疼。” 封旭言用力攥住她的手,低着头把脸埋在她床边的被子上,肩膀无声地颤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平复下来。 樱桃从倪好怀里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抽抽噎噎地问是谁欺负姐姐了她要让爸爸去打他。 倪好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说,“爸爸已经打过了。” 樱桃这才稍微安心了些。 封旭言抬起头把眼泪粗暴地用手背一抹,声音还是哑的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几分平日里不容商量的固执,“我今晚在这儿陪你,哪儿也不去。” 倪好看着他眼底没擦干净的泪痕,轻轻点了点头,心头有些复杂。 第99章 已经很对不起她了 樱桃说什么也不肯走,趴在倪好床边两只小手攥着她的手指,眼泪汪汪地重复着“我要陪姐姐”。 倪好哄了好一会儿,答应她明天一早就可以再来,又和她拉了勾,樱桃才不情不愿地被助理抱走了。 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封旭言和倪好两个人。 封旭言拖了把椅子坐到床边,听倪好把今晚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听到最后,眼睛里全是血丝,拳头攥得骨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凸起来。 他咬着牙站起来,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我现在就去宰了那个罪魁祸首。” 倪好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头说,“算了师兄,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不想再惹出其他的事端。” 封旭言站在床边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个来回,最终重新坐回椅子上。 她知道师妹说得对,现在当务之急是让她恢复身体,不是去跟那些人算账。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那么抖,“那这件事就就此揭过了?” 倪好靠在枕头上,语气平静但眼里没有半分温度,“当然不可能,我要起诉岑杉,那五十万也要让她一分不少地还回来。” 封旭言说了一句我支持你,语气没有任何犹豫。 倪好闭了闭眼,只觉得一阵心累。 十年的朋友,五十万的借款,一场蓄谋已久的陷阱,还真是让人心寒。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轻声说了句,“师兄你也休息一会儿吧。”便侧过身去不再说话。 封旭言把陪护椅拉开在她床边坐下来,关了头顶的大灯只留床头一盏小夜灯,橘黄色的光铺在她侧脸上,她闭上眼睛,睫毛在光里微微发颤。 第二天一早封旭言就醒了,他靠在陪护椅上歪着睡了一整晚,脖子僵得转不动。 倪好今天的状态比昨晚好了很多,脸上的潮红已经完全褪去。 脖子上那圈掐痕从青紫色转成了暗红,虽然看着还是触目惊心,但至少没有昨天那么吓人了。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出院,不等封旭言劝就先开了口,“师兄我真的没事了,再躺下去师母那边该起疑了,昨天的事她要是知道了,非得急出个好歹来。” 封旭言想了想也对,师母的性子他最清楚,要是让她知道倪好昨晚经历了什么,她能拎着擀面杖冲到岑杉家去。 他把医生叫来仔仔细细地问了一遍倪好的情况,确认药效已经完全代谢干净,才终于点头同意出院。 他拿着医保卡去办出院手续,让倪好在病房里等着。 两个人从电梯出来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正好碰上了赶来的席衡之和樱桃。 樱桃远远看到倪好就松开了席衡之的手跑过来,仰着小脸,“姐姐你好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出院了,你要不要再住一天呀?” 倪好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温柔了许多,“好得差不多了,姐姐还要去上班呢,樱桃今天不是也要上学吗?” 樱桃眨了眨眼睛,忽然转头看向席衡之,小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容商量的认真,“爸爸,你快送姐姐去上班,然后再送我去上学,好不好?” 倪好以为席衡之会像往常一样冷淡地拒绝或者直接让助理去办。 没想到下一秒男人竟然点了点头,“走吧,车在外面。” 倪好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用了席总,我们可以自己打车过去。” 席衡之已经转身朝停车场走去,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顺路而已,倪小姐不用对我避之不及。” 倪好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也没有避之不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封旭言站在她身后看着席衡之的背影,皱着眉走到倪好身边,“我回研究所帮你跟师母打个招呼,就说你今天上午去外单位调数据了,你跟他走吧,别让樱桃为难。” 倪好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封旭言已经朝她挥了挥手大步朝停车场另一个方向走了。 她看着师兄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才牵起樱桃的手朝席衡之的车走去。 另一边,傅昀啸昨晚从医院回家之后脸色阴沉得像暴雨来临,进门连鞋都没换就直接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沈琳薇在客厅里坐了一整夜,看着书房门缝下面透出来的光一直亮到凌晨。 她不敢敲门,就那么干坐在沙发上,心里乱的不行。 早上,傅昀啸终于推开书房门走了出来,他的脸上看不出明显的怒气,那平静比任何愤怒都让沈琳薇害怕。 她局促地站起来迎上去,声音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阿啸……弟妹怎么样了?我听说她住院了。” 傅昀啸停下脚步看着她,目光从来没有这么冷过,“薇薇,这件事和你没关系吗?” 沈琳薇心里咯噔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委屈的哽咽了一下,“阿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我跟倪好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害她?” 傅昀啸一步一步地逼近她,直到把她抵在了客厅的墙壁上。 他一只手撑在她耳边的墙面上,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薇薇,之前我确实不相信你是这样的人,但倪好跟我说她从来没有改嫁的意思,那你呢?为什么要撺掇岑杉给她介绍男人?” 沈琳薇的脸色刷地白了一下,倪好跟傅昀啸说她从来没有改嫁的意思,那就说明傅昀啸和倪好之间确实有过她不知道的对话? 他已经认定了这件事是她在背后推动的,她再否认只会适得其反。 她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我没有,是岑杉说的,她说要让倪好改嫁也是为了她好,毕竟昀啸已经在生物学上消失了五年了,倪好不能永远活在过去啊,我只是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就随口附和了一句,我没想到岑杉会用那种方式……” 傅昀啸的脸色难得地阴沉了下来,他打断了她的解释,“她凭什么不能?她只要在傅家一天,就永远都是傅家的二少夫人。” 沈琳薇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愣住了,她仰头看着傅昀啸,眼眶里还蓄着泪,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你是后悔了吗傅昀啸?你现在句句都在向着倪好说话,你还记不记得当初跟我说过什么?你跟我说你会尽快让她离开傅家,你说你心里只有我,你说你伪装成傅昀辰只是为了给我们两个的未来铺路,你现在这些话,哪一句还对得上?” 傅昀啸看到她脸上的泪水,听着她声音里的颤抖,表情终于松动了几分。 他放下撑在墙上的手后退了半步,揉了揉太阳穴,声音软下来一些,带着一丝妥协,“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有些生气,这件事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岑杉的表哥能是什么好人?你把倪好送到那种人面前,万一真出了事呢?” 他顿了一下,叹了一口气,“我已经很对不起她了。” 第100章 连你一起告! 沈琳薇的眼泪流了满脸,她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后退两步看着他,声音哭得发颤。 “你是真的觉得对不起她,还是心里有她?傅昀啸,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答应娶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你心里还有我的位置吗?” 她说完转身就往门口跑,傅昀啸一把从后面将她抱住,手臂箍在她腰间,下巴抵在她头顶上,声音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的疲惫和无奈。 “薇薇,你冷静一点,我真的对她只是愧疚,没有别的,我欠她的太多了,你让我怎么眼睁睁看着她出事?” 沈琳薇在他怀里转过身来,仰头看着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声音又轻又碎,“真的吗?真的没有其他?” 傅昀啸竖起三根手指,表情郑重起誓,“真的没有。” 沈琳薇的情绪这才被慢慢安抚下来,她把脸埋进他胸口,手指攥着他衬衫的前襟,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过之后的鼻音。 “那你也不能为了她凶我,你知不知道你昨天从酒店冲出去的时候,看我的那个眼神……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傅昀啸伸手替她擦掉脸上的泪痕,语气软下来,“好,我以后再也不凶你了,但是薇薇,你答应我一件事,以后别再和岑杉来往了,她是倪好的朋友,这么多年的交情都能下这种狠手,对你能有几分真心?我怕她日后对你使什么手段。” 沈琳薇听他这话是在真心实意地为自己考虑,心里舒坦了一些。 她乖巧地点了点头说好,然后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轻轻亲了一下,转身去洗了把脸重新化了淡妆。 傅昀啸换了件干净的衬衫,开车送她去研究所上班。 车停在研究所门口的时候,正好碰上倪好从席衡之的车上下来。 她穿着一件高领薄毛衣遮住了脖子上的掐痕,气色比昨晚好了不少,但整个人还是比平时清瘦了一圈。 傅昀啸看到她的一瞬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推开车门快步走上前去,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急切和责备:,“你好了吗就来上班?不要命也不是这么干的。” 倪好停下脚步看着他,目光平静而疏离,嘴唇动了动,只吐出两个字,“大哥。” 傅昀啸听到这个称呼,心里那股刚刚被沈琳薇的眼泪压下去的烦躁又重新泛了上来。 她叫他大哥,她现在对他只有这个称呼。 他又想到昨晚她差一点就被岑杉送到高安床上,差一点就真的被迫改嫁了。 还好一切都被及时阻止了。 倪好就应该留在傅家,永远做傅家的二少夫人。 一想到她有可能改嫁,他心里就堵得慌,像有人往他胸腔里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还好一切都没有发生,还来得及阻止。 他把语气放软了几分,换上兄长的口吻,“你应该好好休息几天,毕竟那不是小事,研究所的事可以缓一缓,身体要紧。” 倪好看着他,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就不劳烦大哥担心了,这是我自己的事,我心里有数。” 傅昀啸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多了一丝被推开后的不甘,“我是你大哥,关心你是应该的,你不要对我这么抗拒,倪好,我没有别的心思。” 倪好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坦荡而清澈,“大哥,你误会了,我没觉得你有什么心思。” 她说完绕过他,头也不回地朝研究所大门走去。 傅昀啸站在原地,看着她冷漠的背影越走越远,烦躁地伸手扯了扯领带,把领口扯松了几分。 算了,他现在在她眼里是大哥的身份,她对自己冷漠一点也是正常的。 等将来有一天他能恢复身份,以傅昀啸的名义重新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知道了真相一定会非常高兴。 想到这里他嘴角微微翘了翘,心情好了一些,转身上车朝公司的方向驶去。 倪好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份文档,标题打上“起诉材料”四个字。 她把昨晚发生的事情按照时间线逐条整理成文字,从岑杉约她去咖啡厅开始,到她在包厢里喝下那杯橙汁,到高安和岑杉把她架进酒店房间,再到席衡之踹开门把她送到医院。 每一个细节都写得很详细。 高安已经被警方带走,目前关在拘留所里等待后续程序,她没打算签谅解书,那就是强奸未遂,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没有任何谅解的空间。 让她没想到的是,文档刚写到一半,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跳着岑杉的名字,倪好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眼神冷了一瞬,然后按下了接通键。 电话那头传来岑杉愤怒到近乎尖利的声音,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倪好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表哥被你弄进警察局了,你赶紧签谅解书把他放出来!你知不知道这对他现在的工作有多大的影响?他好不容易才坐到大厂高管的位置上,你这一举报他前途全毁了!你毁的是一个大厂高管的前程你知不知道!” 倪好听完这段话,靠在椅背上差点冷笑出声来。 她差点被猥亵的时候,岑杉在哪里? 她拼命喊救命的时候,岑杉在包间门口帮她守着门。 她的生命安全在岑杉眼里还不如她表哥的职位重要,十年的朋友,到头来连这点轻重都分不清。 倪好彻底认清这个人了。 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凭什么要签谅解书?岑杉,我自问对你不薄,你说创业需要启动资金,我二话不说就借了你五十万,结果你呢?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现在你听清楚。 限你三天之内,把五十万一分不少地还到我账上。谅解书我不会签,这辈子都不会签,如果三天之内我没有看到五十万到账,我会连你一起起诉,你表哥是强奸未遂,你是共同犯罪,你自己掂量。” 她说完不等岑杉有任何反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在抖,胸口剧烈起伏着,心跳咚咚咚地敲在胸腔里快得像擂鼓。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两口气,把这股情绪压下去,然后才继续往下写那份起诉材料。 第101章 这个工具她得好好用 沈琳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和昨天交流会上的咄咄逼人判若两人,反而带着一种亲昵到近乎殷勤的关切:“弟妹,我听你大哥说你昨晚不太舒服住院了,现在好些了吗?我让家里阿姨炖了红枣乌鸡汤,中午给你送过去。你可别拒绝,这是我和你大哥的一片心意。” 倪好拿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昨晚她经历了什么,沈琳薇比谁都清楚——就是她撺掇岑杉给她介绍对象,岑杉才铤而走险给她下了药。现在她打这通电话来,是以什么立场来关心她的?倪好不想在电话里跟她撕破脸,研究院的走廊里随时有人经过,她也不想让同事听到任何关于傅家的私事。她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不用麻烦,我已经好了”便挂断了电话。 她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扣在桌上,闭着眼深深吸了两口气。红枣乌鸡汤,亏沈琳薇想得出来。她昨天刚被沈琳薇的“好朋友”下药送到男人床上,今天沈琳薇就来给她送汤——这碗汤里又放了什么,她连想都不敢想。 中午的时候沈琳薇竟然真的提着保温桶出现在了研究所门口。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藕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无害。她在门卫处登了记,然后径直朝倪好的工位走去。倪好远远看到她的身影出现,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低下头敲数据,就当没看见。 沈琳薇走到她工位旁边,把保温桶放在她桌角上,声音不大但周围的同事都听得见:“弟妹,这是我和你大哥特意让阿姨炖的,你刚出院身子虚,多补补。” 倪好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温度。她把保温桶往桌边推了推,音量控制得恰好让沈琳薇听见但不会传到隔壁工位上去:“大嫂还是自己留着喝吧。我身子虚不虚,就不劳你们夫妻俩操心了。昨天的事,我不说破不代表我不知道,你也不用在我面前演什么好大嫂。” 沈琳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她很快就把那丝僵硬吞了回去,换上了一副受伤而隐忍的表情。她弯下腰凑近倪好,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好好,我知道你对我有误会。但昨天的事真的和我没有关系,岑杉她擅作主张,我根本就不知道她会对你做出那种事。你大哥已经骂了我一整晚了,你要是还不解气,你打我骂我都行,但你别把我想成那种人。” 倪好偏头看着她,唇角挂着一抹极淡的笑:“哪种人?我还没说是哪种人,大嫂怎么自己先对号入座了?”沈琳薇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倪好站起来拿起保温桶塞回沈琳薇手里,语气客气得无可挑剔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刺:“大嫂请回吧,我还有实验要做。顺便帮我转告大哥——以后不用费心来看我了,我受不起。” 她说完坐回工位上,戴上护目镜把目光重新投回显微镜的目镜里,像是身边根本没有沈琳薇这个人。沈琳薇拎着保温桶站在她工位旁边,周围的同事已经在侧目偷看了。她不能在这里发作,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毁了自己苦心经营的温婉形象。她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来说了句“那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然后转身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 她一走,坐在隔壁工位的小林就把椅子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倪姐,那是谁啊?看着好眼熟。”倪好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一个亲戚”,小林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沈琳薇走出研究所大门之后没有立刻上车,而是靠在车门旁边站了好一会儿。她的手指把保温桶的把手攥得咯吱响,指甲在塑料表面上刮出几道白痕。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到岑杉的号码,这一次没有再犹豫,直接按下了拨号键。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岑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像是刚哭过,又像是刚被人骂过,低低地叫了一声“薇薇”。 沈琳薇没有跟她寒暄,开门见山地说:“高安那边处理了吗?”岑杉顿了一下说已经保释出来了,警察那边暂时还没有立案,她想办法稳住了。沈琳薇说了一句还不够,手指在保温桶的把手上越攥越紧,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让他出国避一阵子,越快越好。钱我来出,护照签证我找人办。你告诉他,在境外待着,没有我的通知不要回来。如果他被抓了,你和我都跑不掉。” 岑杉沉默了几秒,然后声音发着抖问了一句:“薇薇,我们是不是做错了?倪好她毕竟是我朋友……”沈琳薇靠在车门上仰头看了看天,今天的天气很好,蓝得干干净净。她对着天空弯了弯嘴角,语气轻得像是自言自语:“现在才问是不是做错了?杉杉,晚了。从你把你表哥介绍给她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站了队。现在我们只有一条路走到头——倪好不走,我就永远进不了傅家的门。” “那也不至于这样吧,傅昀啸心中是有你的。你干嘛和他置这个气呢,薇薇就凭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在傅家独占一席之地。” 沈琳薇冷笑,“想什么呢,根本不可能的事,傅昀啸心中还是有他的,你知道这次他生多大的气吗,我从来没见他生过这么大的气,以前无论我说什么,他都像没有脾气一样的任我差遣,除了碰到倪好的事,所以我肯定不能让他好过,珊珊,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再也没有回头路,你别想着放弃了。” 第102章 都是朋友,怎么区别这么大 岑杉眉头拧成一团,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着,她猛地停下手,声音很轻,也像是怕被别人知道自己欠了50万的事情,觉得丢人。 “我去哪里找五十万?要不你借我点,等我这边的项目一结款,立马连本带利还你,绝不赖账。” 沈琳薇放下咖啡杯,脸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歉意,语气温柔得像是真心实意在替她想办法。 “你也知道我最近刚进研究院,还在试用期,手头根本没什么积蓄,生活费都是昀啸在管,大额开销他每一笔都要问得清清楚楚,我这会儿实在拿不出什么余钱来。” 她说完这句停了一下,观察着岑杉脸上一点点垮下去的表情,然后话锋一转,语气更加恳切。 “不过我会帮你想想办法的,不如你先去找倪好,求她把谅解书签了,把你表哥放出来再说,你们曾经是那么好的朋友,她怎么可能真的为难你?你想想,你以前为她做过多少事,哪次她难过不是你在旁边陪着?哪次她需要帮忙不是你在出力?她不能真的看着你掉进深渊而不管。” 沈琳薇的话精准地钩住了岑杉心头那根最脆弱的弦。 岑杉听着这些话,胸腔里那团火越烧越旺。 沈琳薇说得对,曾经她和倪好是那么好的朋友,好到穿同一条裤子,用同一支口红,在深夜打电话聊到手机发烫。 她为倪好做过那么多事,结果呢?倪好现在为了一桩根本没办成的相亲,为了区区五十万,把警察叫来了,把她表哥关进去了,还要把她一起告上法庭。 她借了自己五十万,就真把自己当什么东西了? 岑杉的眼神里浮现出一抹狠厉来,沈琳薇看到她这个反应,就知道火候到了。 她拎起包从卡座里站起来,临走前还不忘伸手在岑杉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杉杉,那我先走了,有什么事你及时给我打电话,能帮你的我一定会帮,放心吧。” 岑杉听着这话心里舒服了不少,抬头冲她挤出一个笑来,“谢谢你薇薇,还是你对我好。” 沈琳薇朝她摆了摆手,转身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走了出去。 高跟鞋敲在人行道地砖上的声音清脆而利落,她的嘴角在夜风里弯起一个弧度。 都是朋友,怎么区别就这么大呢? 沈琳薇和她认识才多久,就这么肯帮忙,倪好呢? 十年的交情,说翻脸就翻脸,比翻书还快。 岑杉越想心里越气,掏出手机给倪好发了一条消息,措辞斟酌了好几遍,删了又改改了又删。 最后发出去的是一段看上去诚恳到近乎卑微的文字,“好好,我们好好聊一聊吧,我知道我错在哪里了,我会把五十万还给你的,但前提是我们坐下来好好谈一次,十年朋友,给彼此一个交代,好吗?” 发完这条消息,岑杉捏着手机的手指狠狠收紧,骨节泛出一层白。 她冷笑了一声,把手机往包里一塞,拎着包起身离开了咖啡厅。 下班时间到了,倪好关掉电脑上那份还没写完的起诉材料,揉了揉发酸的眼眶。 手机屏幕亮起来,岑杉的消息弹出来,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 岑杉真的会有那么好心? 她和这个人做了十年朋友,对她的语气,措辞表达习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这条消息的字里行间透出来的那股刻意放低的姿态,和以前每一次她犯了错之后想蒙混过关时一模一样。 她们之间走到这一步还有什么好聊的,该说的在电话里已经全说完了。 封旭言从她身后走出来,身上还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手里拎着车钥匙。 他看到倪好站在走廊里对着手机发呆,走上去抬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师妹怎么还没下班,站在这儿想什么呢?” 倪好叹了口气,“师兄,人心真是险恶。” 封旭言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你才知道啊,傻师妹,不过以后就不会了,师兄会保护你的。” 倪好抬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封旭言把白大褂脱下来搭在臂弯里,“我送你回去”。 倪好本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 岑杉现在被逼到墙角了,她刚才那条消息自己还没回复,以岑杉的性子,恼羞成怒之后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她不想一个人走在路上被堵个正着,“好吧。” 回到家倪好换了拖鞋走进厨房系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西红柿和鸡蛋,头也不回地说了句,“师兄你坐着,我给你炒两个菜。” 封旭言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伸手把围裙的系带从她手里接过去,动作熟练得像是在自己家厨房里一样,“怎么能让你炒?你手上的伤还没好全呢,从前大家都在的时候,哪顿饭不是我做的?” 他说话间已经把她系好的围裙解开重新系在了自己腰上,把她从灶台前推到厨房门口,指着客厅沙发方向,语气不容商量,“你就好好躺着,有我在不可能让你饿着。” 倪好被他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逗得笑了一下,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系好围裙挽起袖子开始切西红柿。 厨房传出的声音,连带着锅铲碰撞铁锅的声响和油烟机低沉的声音,让整个厨房忽然有了一种久违的烟火气。 她看着师兄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心里确实暖了一瞬。 倪好轻轻说了一句“谢谢师兄”,然后转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但坐下之后脑子里又开始不由自主地转起岑杉的事。 她没有签谅解书,高安现在还在拘留所里,三天期限一到如果钱没到账她就会正式起诉。 以岑杉的性格,被逼到绝路的时候绝不会老老实实地坐以待毙。 她不知道岑杉还能做出什么事来,明天一早就得去律所咨询,把起诉材料定下来,五十万拿到手,这件事尘埃落定,心里才能踏实。 正想着,手机响了起来,倪好低头一看,是樱桃。 第103章 倪小姐不欢迎我? 倪好声音温柔下来,“樱桃怎么啦,这么晚打电话过来?” 电话那头传来樱桃软糯糯的声音,“姐姐,你下班了吗?我今天得到小红花了哦,老师说我数字写得好,奖励我的。” 倪好弯起嘴角说下班了姐姐已经到家了。 樱桃哦了一声,像是还有什么话想说又不好意思开口。 倪好太了解她,她每次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请求都会这样安静几秒钟,“樱桃想说什么就说吧。” 樱桃的声音一下子雀跃起来,像是就在等她这句话,“我可不可以去姐姐家吃饭呀?我家保姆还没有找到,新来的阿姨明天才能来,今天的晚饭是爸爸做的,他做饭真的好难吃。” 她说完还特意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告一个天大的状,“姐姐你知道吗,他煎的鸡蛋是黑的,黑的!我不骗你。” 倪好被她这个认真的语气逗笑了,“好呀姐姐去接你。” 樱桃立刻说不用的,“我爸爸送我过去。” 倪好愣了一下,脑海里条件反射般地浮现出席衡之那张永远冷着半张脸的表情,下意识地咽了一下口水。 樱桃没等到她的回应,声音里多了一丝小心翼翼地试探,“不行吗?” “没事,可以。”倪好说。 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席衡之只是把樱桃送到门口就走,又不会真的留下来吃饭。 她心里这才松懈了一些,“那姐姐等着你。” 樱桃开开心心地把电话挂断了。 倪好从沙发上站起来,转身朝厨房走去。 樱桃既然想吃她做的饭,那厨房就不能让师兄一个人忙着了。 她推开厨房的门,封旭言正在往锅里撒盐,头也不回,“不是让你躺着吗。” 倪好拿起挂在一旁的另一条围裙系在腰上,走到他旁边说,“师兄,你歇会儿吧,我来做两个菜。” 封旭言偏头看她,“怎么了?怎么这么突然?刚才不是说好了今天晚饭由我来做吗?” 倪好从他的菜板上拿过半根胡萝卜,“樱桃一会儿要过来,她爸爸送她过来。” 封旭言有些意外,但也没多问,只是问她怎么突然想到来这边。 倪好说樱桃想吃她做的饭,语气里带着一种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柔软。 封旭言看在眼里没再多说什么,把自己的围裙系带紧了紧,站到她身边的位置上,“那我给你打下手,你负责炒,我负责切菜递盘子。” 倪好没有拒绝,两个人就这样在厨房里忙碌了起来。 樱桃是在一个小时后到的。 倪好正好做了她最喜欢的四喜丸子,放在桌子上。 解了围裙搭在椅背上,边往玄关走边回头对厨房里还在做最后一道菜的封旭言喊了一声,“师兄我先去开门”。 拉开门的瞬间,她猝不及防的对上了席衡之那双清冷淡漠的眼眸。 他已经换下了职场上的西装,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修身高领衬衫。 外面套着黑色长款呢子大衣,大衣的剪裁很利落,肩线挺括,将他的肩背线条衬得更加分明。 走廊里的冷光从他的身后打过来,在他脸上落下分明的明暗交界线,那双眼睛还是和往常一样冷,但此刻被玄关的暖光中和了几分,看起来倒不那么让人觉得有压迫感了。 倪好不得不承认,这男人确实有几分姿色。 他站在那里,不需要说什么也不需要做什么,就能吸引很多人的目光。 她把视线从他身上收回来,弯腰把樱桃接了过来,笑着对席衡之说,“席总,我会好好照顾樱桃,等她吃过饭你再来接她,可以吗?” 席衡之挑了挑眉,语气慢条斯理地说,“看来倪小姐好像不欢迎我。” 倪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意外,“啊?你也要来?” 气氛忽然变得诡异了起来。 倪好低头看了看怀里正仰着小脸冲她笑成一朵花的樱桃,那笑容有几分心虚,樱桃眨了眨那双又圆又亮的大眼睛,笑了笑。 “忘记告诉你了姐姐,我爸爸说他也想尝一尝你做的饭,上次他好像没有吃多少诶。” 倪好手里一紧,指尖在樱桃的肩膀上轻轻缩了一下,这确实有些太让人意外了。 席衡之,席氏集团那位连谈生意都只喝白水不吃任何招待餐的席总,居然主动要来她家吃饭? 而且是通过自己的女儿来传话,这是她认识他以来最不像他会做出来的事。 封旭言听到声音从厨房走了出来,身上还系着围裙,他看到席衡之站在门口的时候脚步也没有停顿,也没有特别的热情和疏离。 朝樱桃招了招手,语气温和,“樱桃过来,叔叔给你拿好吃的,你上回不是说喜欢吃叔叔炸的小酥肉吗,今天刚好炸了一盘。” 樱桃立刻开开心心地从倪好怀里挣脱出去,撒开小短腿就往餐桌那边跑,小裙子在身后一颠一颠地飘。 一时间门口就只剩下两个人。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说不上来的微妙。 倪好扯出一个笑来,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自然一些。 “那个,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过来吃两口,但是我没有做你的份,也不知道你想吃什么。” 她停了一下,又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太生硬了,赶紧往后面找补了一句,“下次如果你也想吃的话,可以让樱桃提前告诉我。” 席衡之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眸在她脸上稳稳地停了两秒,然后他开口了,低沉磁性的嗓音仿佛能穿透她的耳膜,“提前说了,倪小姐就欢迎我?” 倪好讪笑了两声,心里腹诽着这人怎么这么会抓关键词。 但她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异常,比刚才更真诚了几分,“我从来没有不欢迎席总呀。” 她后退一步把门口的空间让出来,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侧身让出门厅的过道,“席总快进来,外面冷。” 席衡之垂眸看了看她,嘴角勾出一抹浅浅的深意的笑意。 随即他迈开步子从她身边走进来,大衣的下摆在她门口的地垫上轻轻扫过,带进来一股夜晚清冽的冷空气。 第104章 画面温馨又诡异 席衡之进来之后,站在玄关和客厅的交界处环顾了一圈,摊了摊手,“我坐哪?” 倪好还没开口,餐厅那边就传来樱桃咯咯的笑声。 樱桃正坐在封旭言旁边,两只小手捧着一颗炸得金黄的小酥肉,腮帮子鼓鼓的,嚼得满嘴油光。 封旭言用筷子夹了颗小肉丸放进她面前的小碟子里,樱桃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叔叔你做的真好吃呀!” 封旭言笑着问她那和姐姐比呢。 樱桃歪着头认真地想了两秒,“那还是姐姐做的比较好吃。但是我不能总吃姐姐做的饭。” 封旭言问她为什么,樱桃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小表情忽然变得一本正经,“因为那样姐姐会很累呀,我要是天天来吃姐姐做的饭,姐姐就要天天做很多菜,那样姐姐就不能好好休息了,我才不想让姐姐累到。” 封旭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掌心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一下,“樱桃真懂事。” 倪好站在玄关过道里听到这番话,心里软了一下。 樱桃是这个年纪里少有的会在意大人累不累的孩子,和她女儿千岁完全不一样。 在千岁心里,妈妈就是她一个人的保姆,她想吃什么自己就得做,做完了还得亲自送到她面前,不然就要发脾气。 想到千岁,倪好低了低头,把心里那点翻涌的酸涩压下去,重新浮现出笑转头对席衡之做了个手势,“席先生随便坐就好,我还有一道菜没做好。” 封旭言立刻从餐椅上站起来说,“我来帮你。” 倪好点了点头,两个人刚往厨房走了两步,樱桃也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小跑着追上来拉住倪好的围裙边角,仰着小脸义正词严地说,“姐姐,我也来帮你吧,我也想帮你。” 倪好蹲下身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脸蛋,语气温柔地拒绝了她,“不用啦,樱桃去坐着等就好,姐姐一个人可以的。” 樱桃却把两条小眉毛一拧,“不行!老师今天教我们了,说我们要当乖小孩,要帮爸爸妈妈做家务,爸爸在家从来不做家务,他懒死了!” 席衡之在客厅那边轻咳了一声,转过头来看着女儿,脸上难得地闪过一丝被当众拆台的不自在,“谁说的?” 樱桃朝他吐了吐舌头,躲在倪好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完全不怕他。 她攥着倪好的围裙不放,非要跟着进厨房,倪好拗不过她,只好带她进去,让她在旁边递一些简单的调料罐和小盘子。 樱桃接过盐罐子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放在料理台上,又踮起脚尖把倪好递过来的空盘子码整齐,转头对正系围裙的封旭言说,“封叔叔,你也先出去吧,我和姐姐在这里就好了。” 封旭言被她这副小大人的模样逗得弯下腰,手指在她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你呀,人小鬼大。” 倪好也跟着笑,把封旭言往厨房门口推了一步,“师兄你出去吧,让我和樱桃多待一会儿。” 封旭言叹了口气,把围裙解下来挂在门后的挂钩上,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叮嘱一句,“那厨房就交给你们了,有需要的话拉开门喊一声就行。” 倪好笑着说好,厨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封旭言走到客厅,发现席衡之靠着沙发背,姿态闲适得完全不像是第一次来做客。 封旭言在另一个沙发上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张茶几的距离,空气里忽然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他和席衡之从没有过任何私底下的接触,之前在研究所和医院碰面,都是因为倪好,今天这样面对面干坐着还是头一回。 席衡之周身散发着一股不易接近的冷气,但他主动开口了,语气淡漠,说话却若有深意,“封医生和倪小姐关系匪浅。” 封旭言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搭话,他语气不咸不淡,带着一抹骄傲,“是的,我和师妹认识很久了,具体多久,应该比樱桃的年纪还要大了。” 席衡之挑了挑眉,眼中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光,嘴角挂着一抹淡笑,“是吗?那真的挺久的。” 封旭言把水杯放回茶几上,杯底和玻璃桌面碰出一声轻响。 他抬起眼直视席衡之,语气里的客气没有减少半分,“席总问这个做什么?好像很关心我师妹的样子。” 席衡之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也没有否认,“我确实比较关心倪小姐,她毕竟是我女儿现在最亲近的人,从前我或许对她有一些误解,但现在看来,倪小姐并不是我想象中那种人。” 封旭言的眉头皱了起来,声音里的温和褪去了几分,“席总认为我师妹是什么样的人?故意接近你,利用樱桃捞取便利?” 席衡之眼眸微眯,嘴角的淡笑没有消失,“封医生不用这么抗拒,我并没有记恨她的意思。” 就在两个男人之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张力即将绷到临界点的时候,厨房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倪好端着最后一道菜走出来,樱桃跟在旁边两只手捧着一小碟她自己摆盘的花生米,走得小心翼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里的碟子,生怕掉了一颗。 她把自己那碟花生米郑重地放在桌子正中间,然后转身朝沙发上的席衡之拼命招手,声音里满是迫不及待的骄傲,“爸爸快过来!你快尝尝,这是我做的!” 席衡之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樱桃的头,语气里难得地多了一丝不加掩饰的温柔,“是吗?你做的?真厉害。” 樱桃骄傲地挺起小胸脯,“当然啦,都是姐姐教我的,姐姐最厉害。” 倪好把最后一道菜放在桌上,弯腰摸了摸樱桃的头,笑着说樱桃才是最厉害的。 然后她直起身子招呼大家入座,目光落在餐桌旁的几把椅子上,正想着该怎么给席衡之安排座位。 按照她原本的想法,席衡之应该坐在封旭言对面,樱桃坐在她和封旭言中间,这样座位分布合理,谁也不挨着谁。 然而她还没开口,席衡之已经走到她旁边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动作自然得像是那张椅子本来就是留给他的,没有任何犹豫。 封旭言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席总不如坐在我这边吧,我正好还有事和你谈一谈。” 席衡之拿起面前的筷子,语气随意但拒绝得干净利落,“饭桌上不谈公事,倪小姐的饭做得这么香,还真是让人胃口大开。” 倪好站在桌边干笑了两声,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男人今天没安好心。 从前他防她防得恨不得把她整个人拆开来验一遍,送他一块手表都要拿去检测,她出现在樱桃附近他就用那种审视的目光从头打量到脚。 现在倒好,不仅不防了,还主动上门来吃她做的饭,这转变快得让她有些难以接受啊。 他就不怕她在菜里下毒?难道就是因为之前她救了樱桃一次,这个男人就彻底对她放下了防备? 倪好不敢猜他的心思,席衡之能做到今天的地位,心思之深不是她能轻易揣测的。 她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筷子招呼大家吃饭,努力让自己忽略身边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身影。 席衡之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上次她给他做汤,他没喝几口就放下了,当时满心都是防备和审视,哪有心思尝味道。 现在一尝,果然不同凡响。 眼前一亮,他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这道汤真的很不错。” 倪好说了声谢谢席先生,心里那种诡异的感觉更强烈了。 席衡之和她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她亲手做的菜,还夸她手艺好,这件事本身就是很强烈的意外。 她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给樱桃夹了一颗四喜丸子,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 樱桃坐在两个人中间,开心得两条小腿在椅子下面晃来晃去,“爸爸,姐姐做的饭是不是比你做的好吃多了?以后你能不能不要做饭了,我们来姐姐家吃好不好?” 席衡之放下汤碗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语气平淡,“可以。” 倪好手里的筷子差点滑掉,她连忙稳住手腕,假装什么都没听到,低头往嘴里塞了一块肉。 封旭言坐在对面眉头皱了起来,这怎么能行? 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到别人家里蹭饭? 但倪好没说什么,他也不能说什么。 整个餐厅里只有樱桃一个人吃得无忧无虑,她一边往嘴里塞丸子一边又想起什么似的问倪好,“姐姐,你明天晚上有空吗?我们学校明天有游园会,老师说要家长陪着一起做手工灯笼,爸爸说他明天可能要开会,你能来陪我吗?” 倪好还没来得及回答,樱桃又转头看向封旭言,语气愉快地说了一句,“封叔叔你也来吧!我们班的小朋友都带好多人来的,我也想带好多人去。” 封旭言从碗里抬起头,看了倪好一眼,又看了席衡之一眼,然后放下筷子伸手揉了揉樱桃的脑袋,语气宠溺,“好啊,只要你姐姐明天不给我安排加班,我就去,就算加班,我也偷偷跑出来。” 倪好瞪他,“我哪有!” 众人哄笑一团。 第105章 老男人的小心机 吃过饭已经不早了,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经指向了十点。 樱桃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然后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一样,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席衡之身边,两只小手攥着他的手指摇来摇去,声音软糯糯地撒着娇。 “爸爸,反正明天要去游园会,不如今天我就在姐姐家睡一下吧,你自己回家好不好?我能不能和姐姐一起睡,我想听姐姐讲童话故事。” 席衡之抬眼看向倪好,明显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倪好语气自然而温和,“我当然愿意让樱桃留下,只是席总你怎么觉得?” 席衡之看他们两个都同意,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他伸手在樱桃头顶揉了一下,“好,那明天早上我来接你们。” 樱桃欢呼了一声,整个人挂在爸爸的手臂上晃了两下,然后撒开手转身朝倪好扑过去,抱着她的腰仰头傻笑,嘴里一个劲地喊着“好耶好耶”。 倪好低头看她这副高兴得快要冒泡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封旭言将最后一个碟子擦干放回碗架上,解了围裙从厨房走出来,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 他看了看正抱着倪好不撒手的樱桃,忽然开口道:“那我今天也留宿吧,反正明天还要去游园会,省得来回跑。” 倪好还没来得及说话,席衡之已经缓缓开口。 “毕竟封医生和倪小姐男女有别,还是不方便留宿在一起吧?不如你和我一起离开。” 封旭言系扣子的手停了一下,偏头看向席衡之。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无声地撞了,封旭言一个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倪好没有察觉到这股暗流,她觉得席衡之说得确实有道理,“也是,师兄你走吧,明天直接去游园会和我们汇合就行。” 封旭言深深地看了席衡之一眼,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只要自己不留下,席衡之也不留下,那就没什么好争的。 他把外套拉链拉上,点了点头,“那行,那我和席总一起离开。” 倪好和樱桃一起送他们到门口,席衡之换好鞋之后转过身来看着倪好,微微颔首说了句“明天见”,然后便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停留。 封旭言走到倪好面前,表情比刚才在饭桌上严肃了不少。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好好,我知道你喜欢樱桃这丫头,这丫头确实招人喜欢,我也很喜欢她,但是,你要对别有用心之人留心,不能因为她,就给了某些人可乘之机。” 倪好笑了笑,“师兄我知道了,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放心吧,我现在没有那个心思,只想一门心思扑在实验上。” 樱桃站在倪好腿边,仰着小脑袋来回看着两个大人。 他们说的话她一个字都没听懂,但隐约觉得好像和自己爸爸有关。 奶声奶气地问,“姐姐,你们是在说谁呀?是我爸爸吗?” 倪好笑着弯腰摸了摸樱桃的小脑袋,“不是,姐姐和师兄在说明天游园会的事呢,好了,他们该走了。” 封旭言没再说什么,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他系安全带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门口的倪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倪好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小区,然后带着樱桃回去了。 回到屋里倪好把樱桃抱起来,让她趴在自己肩头,朝卧室走去。 樱桃的小脑袋窝在她的颈窝里,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扑在她脖子上,痒痒的,却让人觉得格外踏实。 倪好帮樱桃洗了脸刷了牙,换上她留在这边备用的小兔子睡衣,把她塞进被窝里。 被子拉到她下巴的位置,只露出一张圆溜溜的小脸和两只乌黑发亮的眼睛。 倪好从书架上拿了两本童话书走过来,坐在床边,封面展示给樱桃看,“樱桃想听哪一本?” 樱桃眨巴眨巴眼睛,“只要是姐姐讲的,我都喜欢。” 倪好看着这个躺在被窝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的小家伙,心都快化了。 她笑着合上其中一本书,把床头灯调到最柔和的亮度,翻开第一页,声音轻而缓地开始了今晚的故事。 她没有讲那些公主被关在高塔里等待王子来拯救的传统童话,而是挑了一本公主靠自己闯出困局的故事。 故事里的公主没有等任何人来救,她用自己的智慧和勇气翻过高山穿过密林,打败了守在城堡外面的恶龙,亲手打开了关住自己的那扇门。 倪好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起起伏伏,樱桃听得眼睛一眨不眨,困意都被这个故事赶跑了。 故事讲完的时候樱桃的眼睛反而睁得更大了。 她看着倪好,眼睛亮晶晶的,“公主们都好厉害呀,靠自己就能把坏人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倪好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温柔的说着,“樱桃很聪明,姐姐想告诉你的就是,任何事都要靠自己,如果总是依赖别人,那结果可能会不如人意。” 樱桃懵懂地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的小脑瓜里正在努力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倪好看着她这副认真又茫然的小表情,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给她讲这个道理确实为时尚早。 她自嘲地轻轻笑了一下,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晚安吻,“樱桃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去游园会呢。” 樱桃立刻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角还挂着一抹没有散去的笑意,“好,姐姐晚安。” 她的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而绵长,睡着了。 倪好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确认她已经完全睡熟了,才轻手轻脚地站起来关了床头灯,只留走廊里一盏小夜灯亮着。 第二天一早,樱桃睁开了眼睛,她安静地躺在被子里没有吵醒倪好,目不转睛地看着还在熟睡的姐姐。 她已经兴奋了一整个晚上,梦里面都在和姐姐,爸爸,封叔叔一起在游园会上做灯笼。 以前爸爸总是忙着工作,把她丢给家里的阿姨和奶奶,她放学回家只能一个人画画,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对着布娃娃说话。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有姐姐了,还有封叔叔,还有会炸小酥肉的晚上,有这么多人喜欢她,陪着她,她再也不会一个人了。 倪好睁开眼睛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就是樱桃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和那张正冲她笑得灿烂的小脸。 她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把樱桃的小脑袋按进自己怀里揉了揉,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樱桃什么时候醒的呀?” 樱桃从她怀里挣脱出来,头发被蹭得翘起了好几撮,小脸红扑扑的,声音里满是等不及的雀跃。 “我早就已经醒了!姐姐,我们快起床吧,游园会快要开始了!” 倪好笑着掀开被子下床,从衣柜里给樱桃挑了一条背带裤和一件小卫衣,又给自己随手拿了件米色针织衫配牛仔裤。 帮樱桃洗漱完之后她进了厨房,简单做了两份三明治热了两杯牛奶,两人坐在吧台上快速解决了早餐。 樱桃正把最后一口牛奶喝下去的时候,门铃响了。 倪好放下手里的杯子起身去开门,边走边想着应该是师兄提前到了。 结果打开门一看,席衡之正站在门口。 他今天没有穿西装,换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毛衣的料子很薄,服帖地勾勒出肩臂和胸背的线条。 外面套着一件深灰色风衣,整个人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一些松弛感,但那张脸依旧是那副千年不变的冷淡表情。 倪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吞了吞口水。 这件毛衣穿在他身上的效果确实有些过于有冲击性了,还怪好看的。 她迅速把视线从他身上拉回来,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席总进来吧。” 席衡之注意到了她刚才那一瞬间的目光停留,唇角微微勾了一下,迈开步子走了进来。 他其实也没有仔细想过自己今天为什么要这么穿,大概是因为天气确实冷,这件毛衣的保暖效果不错,仅此而已。 樱桃从吧台上跳下来朝他跑过来扑进他怀里,撞得他往后微微仰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女儿仰起来的那张笑脸,伸手把她翘起来的碎发别到耳后,“昨晚睡得怎么样?” 樱桃嘿嘿的笑,“睡得很好,爸爸,姐姐做的早饭也好好吃!” 倪好收拾完,拿了一个打包好的三明治递过去,“席总应该还没吃早饭吧?这个可以路上吃一点。” 席衡之低头看了一眼她递过来的三明治,包装纸叠得整整齐齐,还用保鲜膜裹了一层防止散开。 他心头隐隐一动,没有拒绝,接过来道了声谢。 然后抬眼看了看她和已经背好小书包的樱桃,“那我们走吧。” 倪好随口问了一句,“师兄还没来呢,要不要等他一起?” 席衡之眼眸动了动,语气平淡的说,“不用,他说等会可以自己过去。” 说完他已经牵着樱桃的手朝电梯口走了。 倪好一愣,师兄怎么没和她说。 第106章 席总是个老实人 等倪好和席衡之带着樱桃出发之后,封旭言才姗姗来迟。 他把车停在倪好家楼下,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按了门铃,按了好几下没人应,皱着眉掏出手机给倪好发了条消息,“师妹,你们已经走了吗?” 倪好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席衡之的车后座。 樱桃坐在她旁边的儿童座椅上,两只小手在空中比划着,眉飞色舞地给她讲今天游园会要做的灯笼是什么颜色,还说去年有个小朋友做的兔子灯笼拿了一等奖。 倪好听得津津有味,然后感觉到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低头点开消息,看到是封旭言发来的,愣了一下。 师兄怎么还在找她?她下意识抬起头看向驾驶座上的席衡之,他不是说师兄已经先走了吗? 不过她也没有开口问,席衡之这样安排应该有他的道理。 倪好低下头给封旭言回了一条消息:我以为你先走了,就和席总先出发了,我们在学校门口汇合吧。 封旭言站在倪好家门口看到这条消息,整个人脸都黑了,狠狠地捏了捏眉心,然后气笑了。 他就知道这个席衡之没安好心,什么他等会可以自己过去,分明就是故意的,把他支开自己好带着师妹和樱桃先走。 他难不成真的对师妹有那个意思? 封旭言紧忙转身下楼钻进车里,发动引擎往学校方向开去。 车上樱桃说累了,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很快就靠在儿童座椅上睡着了。 倪好从旁边拿过一条小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把毯子边缘掖到她下巴底下。 樱桃在睡梦中咂了咂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毯子里,呼吸声均匀而绵长。 倪好看着她的模样觉得可爱极了,心暖暖的都要化了。 车里忽然安静了下来,尴尬的气氛正在蔓延。 倪好忽然间不知道该和席衡之说些什么了,在以往的交集里,他们之间只有猜忌和互相道谢,并没有过多的闲话可聊。 她坐在后座上,眼神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后只能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行道树上。 就在她以为这段路程会一直安静到终点的时候,席衡之竟然忽然开了口。 低沉磁性的嗓音传进来,“实验进行到哪一步了?” 倪好愣了一下才确认他是在和自己说话,她抿了抿唇,“快要进行到二期了,一期数据的复核已经收尾,模型验证也通过了。” 席衡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找到合作医院了吗?” 倪好摇了摇头,随即意识到他看不到,便开口说了一句,“目前还没有,还没有到人体实验用药的那一阶段,暂时还不需要临床合作。” 席衡之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倪好也没再说什么,车厢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但刚才那短短几句对话让气氛松弛了不少,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得让人喘不过气。 快到学校的时候,樱桃悠悠转醒,她揉了揉眼睛从毯子里探出头来,打了个哈欠,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奶气,“姐姐,我们到了吗?” 倪好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和席衡之单独待在一起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了。 即便他已经不像从前那样用审视的目光打量她,但他只要坐在那里不说话,就让人不由自主的紧张。 她弯腰帮樱桃解开儿童座椅的安全带,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轻快,“到了,我们下去吧。” 席衡之把车停在校门口的临时停车位上,倪好先带着樱桃下了车。 樱桃背着她的小书包站在校门口东张西望,小脸上写满了期待。 没过多久封旭言也到了,他把车停好之后一路小跑着过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倪好看到他这副模样愣了一下,“师兄,你是跑过来的吗?” 封旭言没顾上回答,先环顾了一圈四周,目光在校门口的人群里快速搜索了一遍,然后压低声音问,“席衡之呢?” “去停车了。”倪好说。 封旭言的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不是说好了咱们一起走的吗?你怎么不等我就跟他先来了?” 倪好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可是你不是先走了吗?席总说你等会自己过来就行。” 封旭言张了张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一颗心却揪得比刚才更紧了。 席衡之这分明是在故意制造和师妹独处的机会,而师妹居然毫无察觉。 很快席衡之停好车走了过来,步子不紧不慢,手里还拿着倪好早上给他的三明治,走到几个人面前时目光在封旭言脸上轻轻扫过,嘴角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封旭言脸色都有些难看,咳了一声,迈开步子走到倪好和席衡之中间,自然而然地插进了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把他们隔开了。 倪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偏头看了他一眼,但也没多想。 席衡之垂眸看了一眼封旭言,嘴角幅度上扬。 几个人一起朝学校走去。 今天的游园会是高年级学生和家长一起筹备的,校园的操场上搭满了彩色的帐篷和摊位。 有人在卖棉花糖和爆米花,有人在摆套圈和射气球的小游戏,还有好几个手工体验区,可以自己做灯笼,画脸谱,捏泥人。 到处都挂着彩旗和气球,孩子们在帐篷之间跑来跑去,笑声和棉花糖机的嗡嗡声搅在一起,热闹极了。 这是学校每年开放校园的唯一一天,也是所有孩子最期待的日子。 樱桃立刻被眼前的景象点燃了,松开席衡之的手一把抓住倪好的手腕就往操场深处跑,“姐姐我们去那边!那边有大熊!好大的玩具熊!” 倪好被她拽着往前跑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席衡之和封旭言,无奈地笑了笑,然后冲他们喊了一声,“我们先过去”,便跟着樱桃穿过人群跑向套圈摊位。 场面一下子又只剩下了席衡之和封旭言两个人。 封旭言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目光落在远处正弯腰帮樱桃挑圈圈的倪好身上。 席衡之站在他旁边,也安静地看着。 很快,耳边响起了封旭言的一抹冷笑,“席总,我以为你是个老实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