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从倒爷开始宠妻》 第一章 重生归来 林生是被一阵哭声吵醒的。 那哭声很轻,像是有人在拼命压着嗓子,不想让别人听见。 但在这个安静得只剩下老鼠吱吱叫的夜里,那声音就像针一样扎进了林生的耳朵里。 他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漆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混着煤炉子的烟熏气。 他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下铺着的褥子薄得像一层纸,硌得他骨头疼。 这是哪儿? 林生的大脑一片混沌。 他记得自己上一秒还在医院的病床上,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护士冲进来的时候,他的手从床沿上滑了下去。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应该是死了。 可是现在,他分明还活着。 窗外的月光透过破旧的窗帘洒进来,照在对面斑驳的墙上。 墙上贴着一张发黄的挂历,上面印着几个大字——1988年。 林生的瞳孔猛地一缩。 1988年?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看到的不是那双布满老人斑的手,而是一双年轻的、布满老茧的手。 他猛地坐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呜……” 隔壁房间又传来压抑的哭声,夹杂着孩子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林生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这是苏皖的声音。 是他妻子的声音。 是他上一世逼走、气跑、辜负了一辈子的女人的声音。 他几乎是滚下床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扶着墙,踉踉跄跄地推开隔壁房间的门。 房间里没有灯,月光照在一个瘦削的女人身上。 她坐在床边,怀里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一边拍着孩子的背,一边低着头掉眼泪。 听见门响,她慌忙抬起袖子擦脸,转过头来。 那张脸,林生死都不会忘记。 苏皖。 二十三岁的苏皖。 还没有被生活折磨得枯黄干瘦的苏皖。 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的,看见林生站在门口,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求助,而是害怕。 “我……我不是故意吵醒你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念念发烧了,我给她喂了药,一会儿就好了,你回去睡吧。” 林生站在门口,像被人钉在了原地。 念念。 他的女儿。 他上一世五岁之后就不肯再叫“爸爸”的女儿。 他上一世十五岁那年割腕自杀的女儿。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念念怎么了?”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苏皖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林生会问。 以前的林生,听到念念哭只会吼一句“吵死了”,然后把门摔得震天响。 “发烧,三十九度。”苏皖低下头,不敢看他,“我已经给她吃了退烧药,没事的。” 林生走过去,蹲在床边。 念念的小脸红扑扑的,嘴唇干裂,呼吸又急又浅。 他伸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烫得吓人。 “吃了什么药?”他问。 苏皖的声音更轻了:“安乃近。” 林生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安乃近。 上一世,念念就是因为小时候反复发烧、反复吃安乃近,把身体搞坏了。 后来她得了肾炎,再后来……他不敢再想下去。 “不能吃这个。”他说,“这个药伤肾。” 苏皖抬起头,眼睛里满是疑惑:“可是……卫生所的大夫说能吃。” “大夫说的不对。”林生站起来,“我去买药。” 他转身要走,苏皖突然叫住他:“林生!” 他停下来,回头看她。 苏皖咬了咬嘴唇,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你……你有钱吗?” 林生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兜,掏出来几张皱巴巴的纸币。 一块、两块、五毛……加起来不到五块钱。 五块钱。 他上一世临死前,卡里有五百多万。 可现在,他兜里只有五块钱。 “我有。”他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坚定,“我去去就回。” 他没等苏皖再说话,抓起门口一件破旧的军大衣披上,推门走了出去。 十二月的北方,夜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林生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路灯昏黄,偶尔有一辆自行车从身边骑过。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脑子里翻江倒海。 他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1988年,他二十三岁,在纺织厂当临时工,一个月工资四十八块。 苏皖是厂里的正式工,比他工资还高。 他配不上她,所有人都这么说。 他自卑、暴躁、一事无成,把在外面受的气全撒在家里。 苏皖做饭晚了他骂,念念哭了他吼,家里没钱了他摔东西。 后来他学会了打牌,学会了喝酒,学会了把所有问题都怪在苏皖头上。 他说是她克他,说她是扫把星,说她嫁给他就是为了害他。 苏皖忍了三年,终于忍不下去了。 1991年,她带着念念走了。 离婚协议是她写的,她什么都没要,只要念念。 再后来,他听说苏皖嫁了一个做生意的,过得不错。 他恨她,恨她抛弃他,恨她过得比他好。 他发誓要发财,要让她后悔。 他真的发财了。 但那是三十年后的事了。 四十五岁那年,他抓住了一波风口,做建材生意发了家。 五十岁的时候,他身家过亿。 他开着豪车去找苏皖,想让她看看她当初抛弃的男人现在有多风光。 可是苏皖没看到。 她三年前就死了。 癌症。 念念说她妈是被气死的,被那个做生意的男人家暴、出轨、最后净身出户,一个人租房子住,病了也没人管。 念念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多岁的女孩。 再后来,念念也走了。 割腕。 被邻居发现的,送到医院时已经来不及了。 林生记得自己站在念念的病房门口,看着白色的床单上那一片刺目的红,他的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他哭了。四十八岁的男人,跪在医院走廊上,哭得像条狗。 他想跟念念说对不起,可她再也听不见了。 “林生!” 一声喊叫把他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他抬起头,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厂区的卫生所门口。 门关着,窗户里透出昏暗的光。 他抬手敲门,敲了足足五分钟,才有人来开门。 值班大夫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披着外套,一脸不耐烦:“大半夜的,什么事?” “买药。”林生说,“小孩退烧的药,要好的那种,不要安乃近。” 大夫看了他一眼:“什么小孩?多大?” “五岁,女孩,发烧三十九度。” 大夫转身进去,拿了一盒药出来:“扑热息痛,八毛。” 林生掏出钱,付了。 他拿着药转身要走,大夫突然叫住他:“你是林生吧?” 他停下来。 大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你闺女发烧,你倒是舍得来了。以前不都是你媳妇一个人抱着孩子来吗?” 林生没说话。 他攥着那盒药,指甲陷进掌心里。 “我以后都会来的。”他说。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回到家的时候,苏皖还坐在床边,念念在她怀里睡着了。 林生把药递过去:“一次半片,一天三次。别给她吃安乃近了,那个伤肾。” 苏皖接过药,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林生在床边蹲下来,看着念念的脸。 月光照在女儿的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像苏皖。 她的鼻子小小的,像他。 他的眼眶又红了。 “苏皖。”他叫她。 苏皖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对不起。” 苏皖的手顿住了。 “以前是我混蛋。”林生说,声音有些发抖,“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让你们娘俩受委屈了。” 苏皖没说话。 她低着头,林生看不见她的表情。 但他看见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念念的被子上。 过了很久,苏皖才开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林生,你是不是又输钱了?” 林生愣了一下:“什么?” “你以前每次输钱了,都会说好听的。”苏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然后过两天,又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林生的心像被人捅了一刀。 他想解释,但他知道解释没用。 上一世,他承诺过太多次,每一次都食言了。 苏皖不信他,是他的错,不是她的。 “这次不一样。”他说。 “哪里不一样?” 林生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次,我会证明给你看。” 苏皖没再说话。 她低下头,把药拆开,给念念喂了一片。 念念迷迷糊糊地吞了药,又沉沉地睡过去了。 林生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苏皖。”他没回头,背对着她说,“那个银镯子,你别卖。以后咱们有钱了,我给你买金的。” 苏皖猛地抬起头。 银镯子的事,她从来没跟林生提过。 那是她前两天偷偷去问的价,想卖了给念念看病。 她谁都没说,连她妈都没说。 林生怎么知道的? 她张了张嘴,想问,但林生已经关上门走了。 林生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床边,没有躺下。 他点了一根烟,看着窗外的月亮,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1988年,他记得这一年的所有事情。 他知道什么会涨价,什么会跌价。 他知道哪块地皮会被征收,哪个行业会成为风口。 他知道哪些人值得信任,哪些人会在背后捅刀。 这是他重活一世最大的资本。 他想起苏皖刚才看他的眼神——那种想相信又不敢信的眼神。 他想起念念发红的小脸,想起她上一世十五岁那年手腕上那道狰狞的口子。 他掐灭烟头,在心里说: 这一次,我谁都不许出事。 窗外,天快亮了。 远处传来第一声鸡叫。 1988年12月18日、 星期日。 腊月初十。 林生重生回来的第一个早晨,就要来了。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这一夜他没有再睡着,但他的嘴角,第一次带着笑。 第二章 五块钱的家当 天刚蒙蒙亮,林生就起来了。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隔壁房间的门,苏皖靠在床头上睡着了,怀里还搂着念念。 念念的额头已经不烫了,小脸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呼吸也平稳了。 林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身上那件军大衣脱下来,轻轻盖在苏皖身上。 苏皖动了动,没醒。 他转身出了门。 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厂区的巷子里已经有人开始活动了。 卖早点的摊子支起来了,包子笼上冒着白气,油条在锅里滋滋地响。 林生摸了摸兜里那几块钱,犹豫了一下,还是没买。 他走到巷子尽头的一户人家门口,抬手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老太太的声音。 “王婶,是我,林生。” 门开了,王婶披着外套站在门口,看见林生,愣了一下,问:“林生?这么早,出啥事了?” “王婶,我想跟您借点钱。” 王婶的表情变了。 她上下打量了林生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借多少?” “二十块。” 王婶的眉头皱起来了。 二十块在1988年不是小数目,够普通人家半个月的生活费了。 “林生,你借钱干啥?”王婶的语气带着一丝警惕,“是不是又去打牌了?” 林生看着王婶的眼睛,说:“念念病了,我要给她买药。” 王婶愣了一下。 她显然没想到林生借钱是为了念念。 “苏皖呢?” “苏皖在家看孩子。” 王婶沉默了几秒钟,转身进了屋。 过了一会儿,她出来,手里攥着几张纸币,递过来。 “二十块,你拿着。”王婶说,“林生,婶子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苏皖是个好媳妇,念念是个好孩子,你别再作践她们了。” 林生接过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王婶,我知道。”他说,“以后不会了。” 王婶看着他,总觉得今天的林生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林生借钱的时候,眼神是飘的,说话是虚的。 今天他站在这里,整个人像是换了一个人,眼神稳得像块石头。 “去吧去吧。”王婶摆摆手,“赶紧给孩子买药去。” 林生道了谢,转身走了。 他没去买药。 念念的药昨晚已经买了。 他攥着那二十块钱,加上兜里剩下的四块二毛钱,一共二十四块二毛。 他要拿这二十四块二毛,去赚他重生后的第一桶金。 他记得很清楚,今天是1988年12月18日。 三天后,12月21日,会有一列从南方开来的火车,拉着一批电子表和计算器停在火车站。 这批货是南方一个工厂抵债运过来的,没人识货,价格低得离谱。 上一世,这批货被几个倒爷分了,转手就赚了五倍的差价。 这一世,他要抢先一步。 他先去了一趟火车站,摸清了站台的位置,又去了趟货运站,打听清楚了那批货到达的时间。 一切跟他的记忆吻合。 做完这些,他回到厂区,去了菜市场。 苏皖以前每天都要来这个菜市场买菜,为了省钱,她总是等到快收摊的时候来,捡别人挑剩下的菜。 林生走到一个菜摊前,蹲下来。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正在收拾摊子。 看见林生蹲在那儿,她没好气地说:“林生,又来买菜?你媳妇昨天欠我的五毛钱还没还呢。” 林生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块钱递过去:“欠您的五毛,再多拿五毛钱的菜。” 摊主愣了一下,接过钱,麻利地给他装了一袋子菜。 林生提着菜回家的时候,苏皖已经醒了。 她坐在床边,正在给念念穿衣服。 看见林生推门进来,手里还提着一袋子菜,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哪来的钱?”苏皖问。 “跟王婶借的。”林生把菜放在桌上,“念念怎么样了?” “退烧了。”苏皖低着头给念念扣扣子,“你不用买菜的,我一会儿去买就行。” 林生没接话,转身去厨房了。 苏皖听见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她愣了一下,赶紧穿好念念的衣服,走过去看。 厨房里,林生正在生火。 他蹲在灶台前,用火柴点着报纸,塞进灶膛里,又添了几根柴火。动作 不太熟练,但很认真。 苏皖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去做饭?”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嗯。”林生头也没抬,“你照顾念念,今天我来做饭。” 苏皖张了张嘴,想说“你做的饭能吃吗”,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抱着念念回了屋,心里乱糟糟的。 林生变了。 从昨晚开始,他就变了。 但他真的变了吗?还是又是三分钟热度? 她不敢信。 以前她也信过。 林生每次输了钱、闯了祸、被人瞧不起了,回来就会对她好两天。 给她倒水、哄念念、说好听的话。 但过不了三天,他又会变回那个暴躁、懒惰、一事无成的林生。 苏皖坐在床边,搂着念念,眼眶又红了。 她不是不想信他。 她是不敢再信了。 “妈妈,你别哭。”念念伸出小手,擦她脸上的眼泪,“念念不发烧了,念念好了。” 苏皖把念念搂紧了:“妈妈没哭,妈妈就是眼睛进沙子了。”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然后是葱花爆锅的香味。 苏皖吸了吸鼻子,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她好久好久没有在早上闻到过炒菜的香味了。 以前的林生,每天早上睡到日上三竿,别说做饭了,连口水都要她端到床边。 念念在苏皖怀里扭了扭,小声说:“妈妈,我饿了。” 苏皖擦了擦眼泪:“马上就好,爸爸在做饭。” 念念歪着脑袋想了想,说:“爸爸会做饭吗?” 苏皖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时候林生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进来了。 “来,念念吃饭。”他把面条放在桌上,蹲下来看着念念,“爸爸给你做了鸡蛋面,吃了就好了。” 念念看着碗里的面条,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还撒了葱花。 她咽了咽口水,抬头看苏皖。 苏皖点了点头。 念念拿起筷子,笨拙地夹了一根面条,塞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亮了:“好吃!” 苏皖愣住了。 她看了一眼那碗面,又看了一眼林生。 林生的脸上带着笑,但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他昨晚肯定没睡。 “你也吃。”林生把另一碗面推到她面前,“趁热。” 苏皖端起碗,吃了一口。 面条煮得有点过了,有点软,盐放得也有点多。 但她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不是因为面好吃。 是因为这是林生第一次给她做饭。 结婚三年了,他第一次。 林生看着她掉眼泪,没说话。 他转身出去,端了自己那碗面,蹲在门口吃。 三个人都没说话,只有念念吃面的声音。 吃完饭,林生把碗洗了,把厨房收拾了,然后对苏皖说:“我出去一趟,下午回来。” 苏皖问:“去哪?” 林生想了想,说:“去火车站,看看有没有活干。” 苏皖没再问了。 她看着林生出门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今天的背影,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的林生走路是塌着肩膀的,像一摊烂泥。今天他走得笔直,步子也快。 林生去了火车站。 他找了块纸板,用毛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大字:“家电维修,上门服务。” 然后他把纸板往怀里一抱,蹲在火车站的出站口,等着。 他知道,今天下午会有一趟从省城来的火车,车上下来的人里,有纺织厂的几个领导。 他们要去省城开会回来,每个人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 林生蹲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腿麻了,他站起来跺跺脚,又蹲下去。 中午他没吃饭,兜里的钱要留着,一分都不能乱花。 下午两点多,火车到了。 出站口的人流涌出来,林生一眼就看到了那几个厂领导。 他站起来,把纸板举起来,迎着他们走过去。 “张厂长,李书记,王主任。”他一一点头打招呼。 几个人停下来,看着他,又看着他手里举的纸板,表情都有点微妙。 “林生?”张厂长皱了皱眉,“你在这儿干什么?” “张厂长,我开了个家电维修店,以后家里电视、收音机坏了,找我,上门服务,价格公道。” 张厂长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行,知道了。” 他没多说什么,带着几个人走了。 林生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把纸板收了起来。 他知道,张厂长不会找他修电视。 厂里谁都知道林生是个什么人——懒、穷、不靠谱,谁会把家里的电器交给他? 但他今天来,不是为了接单的。 他是来让这些人知道,林生开始做事了。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十次。 他要让所有人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以前那个林生从脑子里擦掉。 他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苏皖做好了饭,在等他。 念念坐在桌子旁边,看见他进来,眼睛亮了一下,但没叫爸爸。 林生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念念:“念念,叫爸爸。” 念念看了看苏皖,又看了看林生,小声叫了一句:“爸爸。” 林生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伸手摸了摸念念的头:“乖。” 吃饭的时候,苏皖问他在火车站干什么了。 林生说:“蹲点。” “蹲什么点?” “让厂里的人知道,我林生开始干活了。” 苏皖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没再问了。 晚上,念念睡着了。 苏皖在厨房洗碗,林生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苏皖。”他叫她。 苏皖没回头:“嗯。” “三天后,我要去火车站进一批货。” 苏皖的手停了:“进货?进什么货?” “电子表,计算器。” 苏皖转过身来,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担忧:“林生,你哪来的钱?你不会是又去借高利贷了吧?” “不是。”林生说,“王婶借了我二十块,我自己还有四块二。够了。” 苏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想说“你别瞎折腾了”,想说“你以前做什么都赔钱”,想说“咱们家经不起你再赔了”。 但她看着林生的眼睛,那些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林生。”她说,声音有点抖,“你确定?” “我确定。” “赔了怎么办?” 林生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会赔。” 苏皖没再说话了。 她转过身,继续洗碗。 水声哗哗的,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进洗碗水里。 林生看见了,但他没走过去。 他站在门口,在心里说: 苏皖,你再信我一次。 这一次,我不会让你输。 窗外,月亮又圆了一些。 林生重生回来的第一个白天,结束了。 明天,他要去找赵铁军借钱。 上一世,赵铁军拒绝了他,这一世,他不会再被拒绝了。 因为这一世,他知道赵铁军是什么人。 第三章 第一桶金 林生去找赵铁军的时候,是第二天下午。 赵铁军家在厂区东边,比林生住的那间破屋子强不了多少。 两间平房,门口堆着蜂窝煤,窗户上糊着旧报纸。 但他家有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是厂里为数不多有电视的人家。 林生站在门口,抬手敲门。 门开了。 赵铁军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笑。 那笑容看上去很热情,但林生太熟悉这张脸了。 上一世,这张脸在笑的时候,手里正拿着刀捅他的后背。 “林生?”赵铁军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了,“稀客啊,你怎么来了?进来进来。” 林生走进去。屋里有一股烟味和泡面味混在一起的怪味。 赵铁军的老婆不在家,桌上摆着半瓶白酒和一盘花生米。 “一个人喝酒?”林生问。 “闲着没事,喝两口。”赵铁军拉过一把椅子,“坐,我给你倒一杯。” 林生没坐,也没接酒。 “铁军,我来找你借点钱。” 赵铁军的笑容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 他放下酒瓶,看着林生,语气还是热络的:“借多少?” “五百。” 赵铁军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五百块,在1988年是一个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 赵铁军虽然在厂里算混得开的,但拿出五百块也不是小数目。 “林生,你借这么多钱干啥?”赵铁军点上烟,吸了一口,“是不是又欠赌债了?” “不是。”林生说,“我想做点小生意。” 赵铁军看了他一眼,笑了。 那笑容跟刚才不一样了,带着一丝不屑。 “做生意?你?”赵铁军弹了弹烟灰,“林生,你连买菜的钱都没有,你做什么生意?” 林生没说话。 赵铁军又吸了一口烟,语气像是在劝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兄弟,我不是不帮你。你想想,你以前做过啥成事?卖过袜子,赔了。养过兔子,死了。你做什么亏什么,我借钱给你不是打水漂吗?” 林生还是没说话。 他今天是来看赵铁军的嘴脸的。 现在他看到了。 上一世,赵铁军也是这么说的,一字不差。 当时他信了,以为赵铁军是真的为他好。 现在他知道,赵铁军不借钱给他,不是因为怕他赔,是因为不想看他翻身。 赵铁军这个人,见不得身边人过得比他好。 “行。”林生站起来,“不借就算了。” 赵铁军也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别怪我。我也是为你好。你踏实上班,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 林生看了他一眼。 为你好。 这三个字,上一世赵铁军说了无数遍。 每次说完,都会在背后捅他一刀。 “铁军。”林生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你说得对,我以前做什么都赔。但这次不一样。” 赵铁军问:“哪里不一样?” 林生推开门,冷风灌进来。 “这次,我不会再输了。” 说完,他走了。 赵铁军站在门口,看着林生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低声说了一句:“装什么装。” 林生回到家的时候,苏皖正在教念念写字。 念念坐在小桌前,手里攥着铅笔,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写“人”字。 她的小手不太听使唤,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但她写得很认真。 看见林生进来,念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 林生走过去,蹲下来看念念写的字。 “念念写得真好。”他说。 念念没说话,但她写字的手停了一下。 苏皖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她注意到林生今天出门的时候是空着手,回来的时候还是空着手。 她没问,她怕答案是她不想听到的。 林生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把钱,放在桌上。 苏皖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那沓钱有零有整,最大面额是十块的,最小的是毛票。 她数了数,两百四十块。 “这是……”她的声音有点发抖。 “赚的。”林生说,“倒了一批铜线,赚了两百四。” 苏皖伸手摸了摸那些钱,像在确认是不是真的。 她拿起一张十块的对着光看了看水印,又摸了摸盲文。 是真的。 都是真的。 她的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 不是高兴,是害怕。 她怕这笔钱来得不干净,她怕林生又会变回以前的样子,她怕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一点点希望,又被摔得粉碎。 “林生,你跟我说实话。”她的声音在发抖,“你是不是干什么违法的事了?” “没有。”林生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苏皖,你信我。” 苏皖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她想信他。她太想信他了。 但她不敢。 “你让我怎么信你?”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以前……你以前每次输了钱,都会说‘下次一定赢’。你每次喝了酒,都会说‘下次不喝了’。你说了多少下次,你自己还记得吗?” 林生沉默了。 苏皖说得对。 他以前说的话,没有一句算数的。 他承诺过的每一件事,没有一件做到的。 苏皖不信他,不是她的错,是他的错。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不求你今天就信我。” 他把那两百四十块钱推到她面前:“这笔钱你拿着。三天后,我要用。这三天,我不会碰它,不会输掉它,不会拿去打牌。三天后,你亲手交给我。” 苏皖低头看着那堆钱,又抬头看着林生。 “你要用这笔钱干什么?” “去火车站,进一批货。” “什么货?” “电子表,计算器。” 苏皖张了张嘴,想说“你懂什么电子表”,想说“你别被人骗了”。 但她看着林生的眼睛,那些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的眼睛很稳。 她以前没见过他这么稳。 “好。”她说,“我等你三天。” 林生站起来,走到念念身边,蹲下来。 “念念,爸爸明天要去赚钱了。”他说,“赚了钱,给念念买新衣服,买好吃的。” 念念抬起头,看着他。 小孩子的眼睛是最干净的,里面没有怀疑,没有警惕,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真的吗?”她问。 “真的。”林生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爸爸说话算话。” 念念没躲。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躲开林生的手。 三天后,凌晨四点,林生起来了。 苏皖也起来了。 她把那两百四十块钱用一块手帕包好,递给林生。 她的手在发抖,但她的眼神很坚定。 “林生。”她说,“你要是赔了,咱们家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林生接过钱,揣进贴身的口袋里。 “不会赔。” 他转身要走,苏皖突然叫住他。 “林生!” 他停下来。 苏皖站在门口,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嘴唇在发抖。 “你……你小心点。” 林生点了点头,走进了夜色里。 火车站这个时候还没什么人。 站台上的灯昏昏沉沉的,风从铁轨上刮过来,带着一股煤烟味。 林生在站台上等了两个小时,手冻得通红,脚冻得没了知觉。 他把军大衣裹紧,蹲在柱子后面,眼睛一直盯着铁轨的尽头。 六点多,天刚蒙蒙亮,一列货车轰隆隆地开进来了。 车停稳之后,货运站的工人开始卸货。 林生走过去,找到了他要找的那几箱货——电子表和计算器,一共两百只。 货主是个南方人,姓陈,四十多岁,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嘴里叼着烟。 他看着林生,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要多少?” “全部。” 陈老板的烟差点掉了:“全部?两百只?” “对。”林生说,“多少钱一只?” 陈老板眯着眼睛看他,重新点了一根烟:“你是哪个单位的?” “个体户。” 陈老板又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 1988年,“个体户”这三个字在生意场上是最底层的,谁都瞧不上。 “两块一只,不讲价。” 林生知道这批货的成本是一块二,陈老板报两块,是想宰他。 “一块五。”林生说,“你这一批货是从广州那边抵债过来的,成本不超过一块二。我给你一块五,你每只赚三毛,两百只赚六十块。你不亏。” 陈老板的烟又差点掉了。 他看着林生,眼神完全变了。 这个穿着破军大衣的年轻人,居然知道这批货的底细。 “你是做什么的?”陈老板问。 “做生意的。”林生说,“一块五,行不行?” 陈老板咬了咬牙:“成交。” 林生从兜里掏出那两百四十块钱,数了两百二十五块递过去。 陈老板接过钱,又数了一遍,把货交给了林生。 “小伙子。”陈老板走之前,拍了拍林生的肩膀,“你是块做生意的料。以后有好货,我找你。” 林生把两百只电子表和计算器装进两个大编织袋里,扛起来往外走。 东西不轻,两个袋子加起来七八十斤。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外挪。 从站台到出站口,走了整整二十分钟。 出了火车站,他找了个三轮车,花两块钱把货拉到了厂区门口的菜市场。 这时候已经快八点了,菜市场正是人多的时候。 林生找了个空地,把编织袋打开,把电子表和计算器摆出来。 他在旁边立了一块纸板,上面写着:电子表10元,计算器15元。 刚开始没人过来。 厂区里的人大多数认识林生,看见他在摆摊,都绕着走。 “那不是林生吗?”“他卖什么东西?”“谁知道呢,别过去。” 林生没吭声。 他蹲在那里,把电子表一只一只摆整齐。 这时候,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过来,蹲下来看了看:“这电子表多少钱?” “十块。” 男人拿起来看了看:“能用得住吗?” “三个月内坏了,拿回来,我退你钱。” 男人看了林生一眼,犹豫了一下,掏出了十块钱。 这是林生的第一个客户。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厂里的年轻人对电子表和计算器很感兴趣,这东西在商场里要卖二十多块,这里只要十块。 一个多小时,林生卖出了五十只电子表、二十个计算器。 口袋里的钱从两百多变成了八百多。 苏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她站在人群外面,看着林生蹲在那里给客人介绍产品,看着他把钱一张一张地收好,看着他脸上带着笑跟人说话。 她站在那里,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下来了。 林生抬头的时候看见了她,冲她笑了笑。 苏皖赶紧擦掉眼泪,走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林生问。 “我不放心。”苏皖蹲下来,帮他摆货,“卖了多少了?” 林生把口袋里的钱掏出来,递给她。 苏皖接过去,数了数,手开始发抖。 八百六十块。一个上午,赚了六百多。 她一个月工资才四十八块。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林生。”她的声音在发抖,“这是真的吗?” 林生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连同那沓钱一起握在手心里。 “是真的。”他说,“以后会更多。” 旁边有人看见了,起哄说:“林生,你跟你媳妇还挺恩爱啊!” 林生笑了,没松手。 苏皖的脸红得像火烧,但也没把手抽回去。 下午两点多,两百只货卖得只剩十几只。 林生收了摊,带着苏皖回了家。 他把剩下的十几只电子表和计算器放在桌上,把口袋里的钱全部掏出来,一张一张地铺在桌上。 苏皖在旁边数,数了一遍又一遍。 “九百四十块。”她的声音在发抖,“林生,九百四十块。” 林生笑了:“去掉成本两百二十五,净赚七百一十五。” 苏皖捂住了嘴。 七百一十五块。 她要在厂里干一年半才能赚到这么多钱。林生一个上午就赚到了。 “林生。”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你告诉我,这不是做梦。” 林生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不是做梦。”他说,“苏皖,这只是开始。” 念念从里屋跑出来,看见桌上摆着那么多钱,眼睛瞪得大大的:“爸爸,好多钱!” 林生把念念抱起来:“念念,爸爸说过的话算不算话?” 念念想了想,点了点头。 “爸爸说要给你买新衣服,买好吃的。”林生说,“明天,爸爸带你去商场。” 念念的眼睛亮了起来,像两颗星星。 苏皖在旁边看着,哭得说不出话。 她想起三天前,她还想着把银镯子卖了给念念看病。 她想起上个星期,家里只剩两毛钱,她买了一斤挂面,三个人吃了两天。 她想起更早以前,林生摔了碗、骂了她、念念吓得躲在桌子底下哭。 那些日子,是不是真的要过去了? 第三章第一桶金 她不敢想。 但她今天看到了一点光。 晚上,念念睡着了。 苏皖坐在床边,把那九百四十块钱数了一遍又一遍。 林生走进来,坐在她旁边。 “苏皖。”他说。 “嗯。” “你还记得你说的吗?你说你等我三天。” 苏皖点了点头。 “三天到了。”林生说,“你信我了吗?” 苏皖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林生蹲在菜市场摆摊的样子,想起他笑着跟客人说话的样子,想起他握住她的手说“以后会更多”的样子。 “林生。”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信你一半。” “一半?” “我信你现在是认真的。”苏皖说,“但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又变回去。” 林生看着她,笑了。 “一半就够了。”他说,“另一半,我会用一辈子补上。” 窗外,月亮很圆。 苏皖靠在床头上,看着林生走出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那是她三年来,第一次笑。 第四章 眼红的人 林生第二天一早就起来了。 他推开房门的时候,苏皖已经在厨房里了。 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小米粥的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苏皖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弯着腰在切咸菜。 听见动静,她回过头来看了林生一眼。 “粥好了,你先吃。” 声音不大,语气也淡淡的,但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她说这种话的时候,眼睛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像是怕他发火。 今天没有,她说完就转回去继续切菜了。 林生没去盛粥。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苏皖的背影。 她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棉袄,袖口磨出了白边,领子上的扣子少了一颗。 她很瘦,棉袄穿在身上空荡荡的,风一吹就贴在身上。 这件棉袄,她穿三年了。 “苏皖。”他叫她。 “嗯。” “今天下午我回来早,带你去商场。” 苏皖切菜的手顿了一下,没回头:“去商场干啥?” “买棉袄。” “我有棉袄。” “你那件穿了三年了,该换了。” 苏皖没说话。她低着头继续切菜,但切菜的节奏乱了。 林生看见了,没再说什么,转身去盛粥。 念念已经坐在桌边了,小手里攥着勺子,等着吃饭。 看见林生端粥过来,她没像以前那样低下头,而是抬头看了他一眼。 “爸爸早。”声音小小的,但很清楚。 林生心里一热。 “念念早。”他把粥放在念念面前,“小心烫。” 苏皖端着咸菜过来,在念念旁边坐下。 一家三口围着一张缺了条腿的桌子吃饭,谁都没说话。 不是热闹,是安宁。 林生吃得很慢。 他一边喝粥一边在心里盘算今天的事。 昨天赚的九百多块钱,苏皖收起来了,留了三百给他周转。 三百块,够他再进一批货了。 但他不打算只进电子表了。 电子表的市场有限,厂区里几百户人家,能买的昨天已经买了大半。 他要扩大范围,卖到附近的村子、卖到旁边的厂区、卖到更远的地方。 吃完饭,林生把钱揣上,准备出门。 “林生。”苏皖叫住他。 他停下来。 苏皖站在里屋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布包,走过来递给他。 “什么?” “馒头。”苏皖说,“你中午别舍不得吃饭。” 林生接过布包,打开看了一眼,四个白面馒头。 他知道家里白面不多了,这馒头是她特意给他做的。 他看了苏皖一眼,想说谢谢,但没说出口。 “我走了。”他说。 “嗯。” 林生走到门口,念念追过来,拽住他的衣角。 “爸爸。”她仰着脸看他,“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生蹲下来,看着她。 “下午就回来。” “那你给我买糖。” 林生笑了:“好,买糖。” 念念松开手,退后一步,冲他摆了摆小手:“爸爸再见。” 林生站起来,转身走了。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念念还站在门口,小手举在半空中。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上一世,他从来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 念念三岁以后就不肯跟他说话了,更别说跟他说再见。 这一世,一切都还来得及。 林生先去了火车站。 陈老板的货还没走,他还在站台上等下一趟车。 看见林生来了,陈老板招了招手:“小林,来了?” “陈哥。”林生走过去,“还有货吗?” “有。”陈老板指了指旁边几个箱子,“电子表还有一百只,计算器五十个。你要多少?” “全要。” 陈老板笑了:“你小子,胃口不小。有钱吗?” 林生把三百块拍在桌上。 陈老板数了数,点了货,多找了林生十块钱。 “给你的回扣。”陈老板说,“以后我的货,你都包了。” 林生没客气,把钱揣进兜里。 他知道陈老板不是好心,是想绑住他这个客户。 这批电子表的成本是一块二,陈老板卖给他一块五,每只赚三毛。 一百五十只赚四十五块,多给他十块,不亏。 但林生不在乎。他要的是货,不是那十块钱。 他把货装上三轮车,没回厂区,直接去了旁边的镇子。 镇子比厂区大,人也多。 林生在镇上的集市找了个位置,把货摆出来。 纸板上写的价格跟昨天一样:电子表10元,计算器15元。 生意比昨天还好。 镇子上的人不认识他,没有先入为主的偏见。 他们只看东西,不看人。 电子表十块钱一只,比商场便宜一半,质量看着也不错,掏钱的人一个接一个。 到中午的时候,一百五十只货卖得只剩二十多只。 林生在集市的摊子上吃了一碗面,五毛钱,加了一个蛋。 他把馒头留着,没舍得吃。 准备下午带回去给念念。 吃完饭,他又卖了一个多小时,货全部卖完了。 他数了数口袋里的钱,一千二百多块。 去掉成本三百,净赚九百多。 加上昨天赚的,两天,一千六百多块。 林生把钱揣好后,又去了镇上的供销社。 他买了一斤水果糖,又给念念买了一双小皮鞋,给苏皖买了一双棉鞋。 然后他坐三轮车回了厂区。 到家的时候,苏皖不在。 念念一个人在家,坐在小桌前写字。 看见林生进来,她马上放下笔跑过来。 “爸爸回来了!” 林生蹲下来,把水果糖递给她:“给,糖。” 念念接过糖,眼睛亮得像星星。 她抱着糖跑回里屋,过了一会儿又跑出来,手里多了一块糖,塞到林生手里。 “爸爸吃。” 林生看着手心里的那块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爸爸不吃,念念吃。” “不行。”念念摇头,“妈妈说,有好东西要分享。” 林生把糖剥开,塞进嘴里。 糖很甜,甜得他鼻子发酸。 “念念,妈妈去哪了?” “去买菜了。” 林生把新买的小皮鞋拿出来,放在念念脚边比了比。 大小刚好。 “念念,爸爸给你买了新鞋,试试。” 念念低头看着那双红色的小皮鞋,眼睛瞪得圆圆的:“好漂亮!” 她蹲下来,自己把鞋穿上,在屋里走了两圈,高兴得直转圈:“爸爸好看吗?好看吗?” “好看。”林生说,“念念最好看。” 苏皖回来的时候,念念穿着新鞋冲过去:“妈妈你看!爸爸给我买的!” 苏皖低头看了一眼念念脚上的红皮鞋,又抬头看了林生一眼。 林生从包里把那双棉鞋拿出来,递过去:“给你的。” 苏皖接过去,看了看,没说话。 她把棉鞋放在一边,转身去厨房做饭了。 林生跟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苏皖。” “嗯。” “我今天赚了九百多。” 苏皖正在切菜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切。 “加上昨天的,一千六了。” 苏皖没说话。 她低着头切菜,但林生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苏皖。”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我知道你不信我。没关系,慢慢来。” 苏皖的刀停了。她站在那里,背对着林生,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案板上。 她不是不信他。 她是不敢信。 怕信了之后,他又变回去。 怕刚看到一点光,又被推进黑暗里。 “林生。”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你别骗我。” “我不会骗你。” “你以前也说过。” “以前是以前。”林生说,“以前的我,不是人。但那个林生已经死了。” 苏皖转过身来,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那你是谁?” 林生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是你男人。这辈子,不会再让你哭的那个。” 苏皖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她想扑进他怀里大哭一场,像别的女人那样,受了委屈可以在男人怀里哭。 但她做不到。 三年了,她一个人扛了三年,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依靠别人了。 她转过身,继续切菜。 “你去歇着吧,饭一会儿就好。” 林生没走。 他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苏皖的背影。 她的肩膀还在抖。 这天晚上,赵铁军来了。 他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瓶酒,脸上挂着笑:“林生,兄弟来串串门。” 苏皖正在收拾碗筷,看见赵铁军,脸色不太好看。 她知道赵铁军是什么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嘴上叫兄弟,心里恨不得林生死。 “林生。”她看了林生一眼。 林生擦了擦手,走到门口。 “铁军,进来吧。” 赵铁军走进来,把酒放在桌上,四下打量了一圈。 他看见念念脚上的新鞋,看见桌上摆着的水果糖,眼神闪了一下。 “林生,听说你这两天发财了?”赵铁军坐下,自己倒了一杯酒,“电子表卖得不错啊。” 林生在他对面坐下,没倒酒。 “还行。” 赵铁军喝了一口酒,砸了咂嘴:“兄弟,以前是我眼拙,没看出来你有做生意的本事。我敬你一杯。” 他把酒杯举起来,林生没动。 赵铁军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 “林生,你不会还生我的气吧?上次不借钱给你,我也是为你好……” “铁军。”林生打断他,“你来找我,什么事?” 赵铁军放下酒杯,搓了搓手,笑了:“那个……我想跟着你干。” 林生看着他,没说话。 “你看啊,你一个人也忙不过来,我帮你跑跑腿、看看摊子,赚了钱咱俩分。”赵铁军笑得殷勤,“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嘛。” 苏皖站在里屋门口,攥紧了拳头。 她了解赵铁军。 这个人从来不会帮别人,他只会在别人身上吸血。 林生靠在椅背上,看着赵铁军。 “铁军,你昨天还说,我做什么亏什么。” 赵铁军的笑容僵了。 “你今天就来跟我干了?” 赵铁军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笑了:“那不是以前不了解嘛。现在我了解了,你是做大事的人。” 林生站起来,拿起那瓶酒,放在赵铁军面前。 “铁军,酒你拿回去。”他说,“我一个人忙得过来,不麻烦你了。” 赵铁军的笑容彻底没了。 他站起来,看着林生,眼神跟昨天不一样了。 昨天是假装热心,今天是真的冷了。 “林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生说,“我一个人干得好好的,不需要合伙人。” 赵铁军盯着他看了几秒钟,拿起酒瓶,冷笑了一声。 “行,林生,你行。”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门被摔得震天响。 苏皖从里屋走出来,看着林生。 “他会使坏的。”她说,“赵铁军这个人,你不带他玩,他就会搞你。” 林生点了点头:“我知道。” “那你还不答应他?” 林生转头看着她:“苏皖,我这辈子,不会再让任何人踩在我头上。赵铁军也好,谁都好,谁想搞我,我接着。” 苏皖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光。 不是冲动,不是赌气,是一种让人想依靠的底气。 “林生。”她说,“你变了。” 林生笑了。 “我说过,以前的那个林生已经死了。” 念念从里屋跑出来,穿着新鞋,举着手里的糖:“爸爸,糖好甜!” 林生把她抱起来,举过头顶。 “念念,以后爸爸天天给你买糖。” 念念咯咯地笑,笑声像铃铛一样在屋子里回荡。 苏皖站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弯。 这一次,她没有哭。 第五章 门面风波 林生的电子表生意越做越顺。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他每天天不亮就去火车站找陈老板拿货,然后骑着借来的三轮车,跑周边的乡镇集市。 镇子跑完了就跑村子,村子跑完了就跑更远的厂区。 一个星期的时间,他跑了六个乡镇、十几个村子,赚了将近三千块。 苏皖每天晚上都会把那沓钱数一遍,数完就锁进柜子里,钥匙贴身揣着。 她不是不相信林生,她是不相信这个世界。 怕贼偷,怕贼惦记,更怕这钱明天就不见了。 “林生。”这天晚上,苏皖数完钱,抬起头看他,“咱们现在有四千三百块了。” 林生正在修理一台从废品站淘来的旧收音机,头也没抬:“嗯。” “你就不激动吗?”苏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解,“四千多块,我上班要挣七八年。” 林生放下螺丝刀,抬头看她。 “苏皖,这才刚开始。” 苏皖看着他那副淡定的样子,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以前林生挣五块钱都要吹三天牛皮,现在挣了四千多,反而像没事人一样。 “你是不是被人掉包了?”苏皖突然说。 林生愣了一下:“什么?” “以前的林生,不是这样的。” 林生笑了,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在她旁边坐下。 “我说过,以前那个林生死了。” 苏皖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 她低下头,继续数钱,一张一张地捋平,码整齐。 “苏皖。”林生叫她。 “嗯。” “我想租个门面。” 苏皖的手停了。 “租门面?在哪儿?” “菜市场边上,那个王瘸子的店。 他生意不好,想转出去。 我去问过了,一个月八十块。” 苏皖咬了咬嘴唇。八十块一个月,比她工资还高。 万一生意不好,这钱就白扔了。 “林生,你确定?” “确定。”林生说,“摆摊不是长久之计。冬天冷,夏天热,刮风下雨就没法出摊。有个门面,咱们就能把生意做稳。” 苏皖沉默了一会儿,把数好的钱递给他。 “你看着办吧。我信你。” 一半信任,现在已经变成一大半了。 第二天,林生去找王瘸子。 王瘸子四十多岁,腿脚不好,在菜市场边上开了个小杂货店,卖些油盐酱醋。 生意不好不坏,刚好够糊口。 最近他老婆病了,需要人照顾,他想把店盘出去。 “一个月八十,一年九百六。”王瘸子坐在门口晒太阳,嘴里叼着烟,“你打算租多久?” “先租一年。” 王瘸子看了他一眼:“你是林生吧?纺织厂那个?” “是。” 王瘸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扯了一下。 他没说“你不是打牌输了就打老婆吗”,但他的眼神说了。 林生没在意。他从兜里掏出九百六十块,放在王瘸子面前。 “一年租金,全款。” 王瘸子看着那沓钱,烟差点掉了。 他没想到林生能拿出这么多现金。 “行。”王瘸子把钱收起来,站起来,“店是你的了。里面的货我拉走,你收拾收拾就能用。” 当天下午,林生就开始收拾店面。 王瘸子的店不大,二十来平,一个柜台,几排货架,后面有个小仓库。 墙皮掉了好几块,地上积了一层灰,窗户上糊着旧报纸,透不进一点光。 林生先把窗户上的报纸撕了,玻璃擦干净,阳光照进来,屋子里亮堂了不少。 然后他拿扫帚扫地,把角落里的蜘蛛网清理干净,又去买了桶白灰,把墙重新刷了一遍。 苏皖带着念念来了。 念念站在店门口,仰着脸看门头上还没挂上去的招牌,奶声奶气地念:“林……林……” “林生电器维修。”苏皖在旁边说。 念念跟着念了一遍,念得磕磕巴巴的,但念完笑了:“爸爸的店!” 苏皖走进店里,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鼻子酸酸的。 以前的林生,连家里的碗都不洗一个。 现在他刷墙、扫地、擦玻璃,干得满头大汗,连口水都没喝。 “我来吧。”苏皖抢过林生手里的抹布,“你歇会儿。” 林生没跟她抢。 他退后两步,靠在门框上,看着苏皖弯着腰擦柜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苏皖的身上。 她穿着那件灰蓝色的旧棉袄,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细细的手腕。 她的动作很利索,擦完柜台擦货架,擦完货架擦玻璃,一刻不停。 念念在店里跑来跑去,一会儿拿这个,一会儿摸那个,咯咯地笑。 林生看着她们娘俩,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上一世到死都不知道,原来幸福是这个样子的。 店面收拾好之后,林生去进了第一批货。 他不只进电子表和计算器了,还进了收音机、闹钟、手电筒这些小家电。 陈老板的货越来越全,林生要的货也越来越多。 开业那天,林生没有搞剪彩,没有放鞭炮。 他只是把门打开,把货摆上,然后在门口立了一块牌子:林生电器维修,家电以旧换新。 “以旧换新”这个概念,在1988年还没人搞过。 林生是第一个。 有人拿一台坏了的收音机来,折价两块钱,换一台新的收音机,补差价八块。 有人拿一台老掉牙的闹钟来,折价一块,换个新的,补七块。 生意好得出奇。 开业第一天,营业额就突破了五百块。 苏皖在柜台后面收钱收到手软,念念在旁边帮她递东西,忙得不亦乐乎。 下午四点,赵铁军来了。 他站在店门口,看着门头上的“林生电器维修”几个字,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林生在店里修一台收音机,抬头看见他,不过没说话。 赵铁军走进来,在店里转了一圈,摸摸这个,看看那个。 “林生,你这店搞得不错啊。”他的语气听着是夸奖,但眼神不对。 林生把收音机装好,放在柜台上:“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赵铁军笑了,“兄弟开了店,我来祝贺祝贺。” 他从兜里掏出一条烟,放在柜台上:“红塔山,好烟,给你贺喜。” 苏皖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她知道赵铁军不会这么好心,但她也知道林生不会吃亏。 林生看了一眼那条红塔山,没接。 “铁军,你一个月工资四十多块,这条烟要二十多。你拿半个月工资给我贺喜?” 赵铁军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咱俩谁跟谁?你发财了,我高兴。” 林生拿起那条烟,翻过来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铁军,这烟是假的。” 赵铁军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林生,你什么意思?我好心好意给你送烟,你说我送假烟?” 林生看着他,语气很平静:“我没说你送假烟。我说这烟是假的。你可能也不知道。” 赵铁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林生没给他机会。 “铁军,烟你拿回去。你的心意我领了。”林生低下头继续修收音机,“你要是真想帮我,以后少来就行。” 赵铁军站在那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店里还有几个顾客在挑东西,都在看着他们。 赵铁军觉得脸上挂不住,一把抓起那条烟,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林生一眼。 “林生,你行。” 这次他没摔门,但那三个字比摔门还重。 苏皖走过来,站在林生旁边。 “他会记仇的。”她说。 “我知道。” “那你还不给他留点面子?” 林生抬起头,看着苏皖。 “苏皖,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赵铁军这个人,你给他面子,他只会得寸进尺。” 苏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她发现林生变了的不只是脾气,还有脑子。 以前他看不透赵铁军是什么人,现在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这天晚上,林生关店回家。 念念走累了,趴在他背上睡着了。 小脑袋搭在他肩膀上,口水流了他一脖子。 苏皖走在旁边,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林生。”苏皖突然说。 “嗯。” “你以前为什么对赵铁军那么好?” 林生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以为他是兄弟。”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他不是。” 苏皖没再问了。 她走在林生身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前几天近了一些。 以前他们走路,苏皖总是落后林生两步。 不是她走得慢,是她不想跟他并排走。 怕被人看见,怕被人说“你看苏皖跟那个废物走在一起”。 今天她走在林生旁边,肩膀挨着肩膀。 林生感觉到了,但他没说什么。 他只是把背上的念念往上托了托,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苏皖去烧水,林生把念念放到床上。 念念翻了个身,小手抓住林生的手指,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林生坐在床边,看着念念的脸。 她长得像苏皖,眉眼像,嘴巴像,连睡觉的样子都像。 但她笑起来像他,嘴角往上翘,眼睛弯成月牙。 “念念。”他小声说,“这辈子爸爸哪都不去。” 念念在睡梦中笑了笑,像是听见了。 苏皖站在门口,听见了这句话。 她的眼眶红了,但她没哭。 她走过去,把一盆热水放在林生脚边。 “洗脚吧,累了一天了。” 林生抬头看她,笑了。 苏皖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转身要走,林生拉住她的手。 “苏皖。”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离开我。” 苏皖站在那里,背对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但她没回头。 她怕一回头,就忍不住扑进他怀里。 她还不是时候。 她还不能完全相信。 但她知道,她离相信,越来越近了。 第六章 反手一刀 林生的店开了半个月,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以旧换新”的口碑传遍了整个厂区,甚至隔壁几个厂的人也骑着自行车跑过来。 有人拿坏了的收音机换新的,有人拿不走的闹钟换好的,还有人专门把家里的旧电器翻出来,就为了折那两块钱。 苏皖每天在柜台后面忙得脚不沾地,收钱、记账、给客人拿货,一个人当三个人用。 念念放学了就坐在店门口的小板凳上写作业,写完作业就帮妈妈递东西。 林生负责维修和进货。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去火车站找陈老板拿货,白天在店后面的小仓库里修旧电器,晚上关门后还要盘点库存。 半个月,净利润两千三百块。 加上之前赚的,林生手里已经有了六千多块现金。 苏皖把钱分成了三份:一份锁在柜子里当周转资金,一份存在枕头底下当急用钱,还有一份她缝进了一条旧棉裤里,塞在衣柜最深处。 “你至于吗?”林生看她缝棉裤,忍不住笑了。 “至于。”苏皖头也没抬,“万一被人偷了,咱们就什么都没了。” 林生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苏皖穷怕了,怕得连睡觉都攥着钥匙。 这天下午,店里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一个是赵铁军,另一个是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表情严肃,像是来检查工作的。 “林生,忙着呢?”赵铁军笑呵呵地走进来,身后跟着那个中山装男人。 林生正在修一台收音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修。 “有事?” 赵铁军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开了。 他侧身让开,指了指身后的中山装男人:“这位是工商局的李科长,来检查检查你的经营资质。” 李科长走上前,把工作证亮了一下,语气公事公办:“林生是吧?你的营业执照办了吗?” 苏皖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着林生,心里咯噔一声。 营业执照的事,林生跟她提过,说正在办。 但正在办和办下来了是两回事。 林生放下螺丝刀,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李科长,执照正在办,手续都递上去了。” “正在办就是没有。”李科长的语气硬了一些,“没有执照不能经营,你知道吗?” 店里还有几个顾客,都停下来看着这一幕。 有人认出了赵铁军,小声嘀咕:“那不是赵铁军吗?他带工商的人来查林生?” “这不是明摆着吗?眼红呗。” 赵铁军听见了,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几分。 林生看了李科长一眼,又看了赵铁军一眼。 他没慌,也没急,转身从柜台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去。 “李科长,这是我的手续。上周递上去的,工商局的小王收的,他说七个工作日办好。今天是第五天。” 李科长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材料看了看。 申请表、身份证复印件、经营场所证明,一样不少,填得工工整整。 他的表情松动了一些。 “手续是齐的。但没办下来之前,你还是不能经营。” 林生点了点头:“李科长说得对。那这样,我先关门,等执照办下来再开。” 他说着就要去关门。 赵铁军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林生这么配合,配合得不像话。 李科长也愣了一下。 他查过不少无证经营的,有的哭穷,有的求情,有的耍横,像林生这样二话不说就关门的,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你先别急。”李科长摆了摆手,“你的手续齐全,就差最后一道审批了。我回去催催,应该这两天就能下来。” 林生停下来,看着李科长:“那就谢谢李科长了。” 他转身从柜台上拿起一条烟,递过去:“李科长,辛苦了。” 李科长看了一眼那条烟,是红塔山,真货。 他没接,但也没拒绝,只是说:“不用客气,这是我的工作。” 林生把烟放在他手里:“不是送礼,是感谢。您跑这一趟也不容易。” 李科长犹豫了一下,把烟收进了公文包。 赵铁军的脸绿了。 他是来找林生麻烦的,结果林生三言两语就把李科长搞定了,还送了一条烟。 这条烟,跟他上次送的那条假烟,一模一样。 “林生,你这是……”赵铁军开口想说什么。 林生转向他,笑了:“铁军,谢谢你啊。要不是你带李科长来,我还不知道执照快办下来了。改天请你吃饭。” 赵铁军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本想让工商的人封了林生的店,结果反而帮林生催办了执照。 这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吗? 李科长走了,赵铁军也跟着走了。 走之前,赵铁军回头看了林生一眼。 那一眼里的东西,不再是嫉妒,而是恨。 苏皖走过来,小声说:“林生,你那条烟……” “真货。”林生说,“十二块买的,本来想留着过年用的。今天用上了。” 苏皖心疼那条烟,但她更心疼林生。 刚才那一幕,她看得心惊肉跳。 万一执照没办好,店被封了,这么多货怎么办?这么多钱怎么办? “林生。”她说,“赵铁军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林生继续修收音机,“所以我要先动手。” 苏皖愣了一下:“你要干什么?” 林生没回答。 两天后,执照下来了。 林生去工商局拿执照的时候,顺便做了一件事。 他把一个信封交给了工商局的局长。 信封里装的是赵铁军卖假货的证据——一瓶假酒、一条假烟,还有一张赵铁军进货的单据复印件。 这些证据,林生早就准备好了。 他从重生回来的第一天就知道,赵铁军迟早会对他动手。 所以他一直在收集赵铁军的把柄,就等这一天。 三天后,工商局的人去了赵铁军的店。 赵铁军在厂区门口开了一个小卖部,卖烟酒糖茶,也卖一些日用百货。 工商局的人从他店里搜出了十几条假烟、二十多瓶假酒,还有一批来路不明的杂牌货。 赵铁军被罚了五千块,店被封了一个月。 消息传开的时候,林生正在店里修一台电视机。 苏皖从外面买菜回来,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林生,你听说了吗?赵铁军的店被封了!” 林生头也没抬:“听说了。” “是你干的?” 林生放下螺丝刀,看着苏皖。 “他卖假货,工商查他,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皖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骄傲,还有一点点害怕。 “林生,你变了。”她说,“你真的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聪明了。”苏皖说,“聪明得我都有点怕你。” 林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你不用怕我。”他说,“我这辈子,只会对别人狠,不会对你狠。” 苏皖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认真。 她信了。 这一次,她真的信了。 赵铁军被罚了五千块,这是他全部的家当。 他老婆跟他大吵了一架,把家里的碗摔了,把被子扔了,把赵铁军骂得狗血淋头:“我说了多少次,别去惹林生!你不听!现在好了,钱没了,店也没了!” 赵铁军蹲在门口,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他不恨他老婆,他恨林生。 “林生,你等着。”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我赵铁军这辈子跟你没完。” 这天晚上,林生早早关了店,带苏皖和念念去国营饭店吃了一顿饭。 红烧肉、糖醋鱼、炒鸡蛋、一碗酸辣汤,外加三碗白米饭。 念念吃得满嘴是油,小脸蛋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爸爸,这个好好吃!”她指着红烧肉,眼睛亮晶晶的。 林生又给她夹了一块:“好吃就多吃点。” 苏皖看着念念吃得那么开心,眼眶红了。 但她没哭,她笑着给念念擦了擦嘴,给自己也夹了一块肉。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吃过肉了。 “林生。”苏皖放下筷子,看着他。 “嗯。” “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林生想了想:“我说要给你买金项链。” 苏皖摇了摇头:“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苏皖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 “你说,这辈子不会再让我哭。” 林生愣了一下。 “你做到了。”苏皖说,“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哭了。” 林生看着她的眼睛,笑了。 “好。” 窗外的路灯亮了,照在饭店的玻璃上,映出三个人的影子。 念念坐在中间,左边是爸爸,右边是妈妈。 她一手拉着一个,笑得像朵花。 第七章 第一场风波 林生的店在时间流逝中走向正轨。 每天早上七点开门,晚上八点关门,有时候忙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苏晚在柜台后面收钱收得手软,念念放学了就坐在店门口写作业,写完作业就帮妈妈递东西。 这天下午,店里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三个年轻人,都穿着军大衣,叼着烟,头发染得黄不拉几的,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领头的那个脸上有道疤,从眉梢一直拉到颧骨,看着就让人发怵。 “谁是老板?”疤脸在店里转了一圈,踢了一脚门口的凳子。 林生在柜台后面修收音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我是。什么事?” 疤脸走过来,双手撑在柜台上,凑近了看林生:“听说你这里生意不错啊。” “还行。” “还行?”疤脸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一个月赚多少?” 林生放下螺丝刀,靠在椅背上,看着疤脸。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苏晚看见他的手已经攥紧了。 “跟你有关系吗?” 疤脸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 他直起身,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把烟喷在林生脸上。 “兄弟,你在这里做生意,总得有人罩着吧?”疤脸弹了弹烟灰,“这片儿是我管的。每个月交两百块保护费,我保你平安。” 苏晚的脸一下子白了。 两百块,比王瘸子的房租还贵一倍多。 她看向林生,嘴唇在发抖。 林生站起来,跟疤脸面对面。 “不交。” 疤脸的笑容彻底没了。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盯着林生:“你再说一遍?” “我说不交。”林生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我这店合法经营,执照齐全,按时交税。不需要任何人罩。” 疤脸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突然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更冷。 “行,林生是吧?我记住你了。” 他转身带着那两个人走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你等着。” 三个人消失在巷子口。 苏晚从柜台后面冲出来,拉着林生的胳膊:“林生,他们是什么人?会不会来砸店?” “不会。”林生重新坐下,拿起螺丝刀,“他们是厂区那帮小混混,以前就收过保护费,没人敢不给。但我不给。” “为什么?” “因为给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这个月两百,下个月就敢要五百。”林生拧开收音机后盖,检查线路,“这种人,你不能惯着。” 苏晚还是不放心,一整个下午都坐立不安。 每隔几分钟就抬头往门口看一眼,怕那帮人回来。 念念在门口写作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笑嘻嘻地跟路过的小朋友打招呼。 晚上关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林生锁好门,把钥匙揣进兜里。 苏晚牵着念念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 走到巷子拐角的时候,黑暗中突然窜出几个人影。 苏晚吓得尖叫了一声,一把把念念拉到身后。 是疤脸那帮人。 四个人,把巷子堵得严严实实。 “林生,我白天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疤脸叼着烟,双手插在兜里,吊儿郎当地走过来。 林生把苏晚和念念挡在身后。 “我说了,不交。” 疤脸的脸沉下来了。 他把烟头弹掉,朝地上吐了口唾沫:“给脸不要脸是吧?” 他一挥手,后面三个人围了上来。 苏晚吓得浑身发抖,但还是死死地把念念护在怀里。 念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感觉到妈妈在害怕,也跟着哭了。 “妈妈,我怕……” 林生听见念念的哭声,眼睛里的光变了。 疤脸第一个冲上来,一拳砸向林生的脸。 林生偏头躲开,顺势抓住疤脸的手腕,往下一压,膝盖顶上去。 疤脸惨叫一声,单膝跪在了地上。 另外两个人愣了一下,然后一起冲上来。 林生松开疤脸,侧身躲过第一拳,反手一肘砸在第二个人的鼻梁上。 血溅出来,那人捂着鼻子蹲了下去。 第三个人见状,转身就跑。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疤脸跪在地上,捂着手腕,疼得满头大汗。 他抬头看着林生,眼神里有震惊、有恐惧,还有不甘心。 “你……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疤脸的声音都在抖。 以前的林生,是厂区出了名的窝囊废。 被人打不敢还手,被人骂不敢还嘴。 疤脸以前也欺负过他,一巴掌扇过去,林生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但今天这个人,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以前是以前。”林生蹲下来,看着疤脸的眼睛,“今天你要是敢动我老婆孩子一根手指头,我让你这辈子都用不了那只手。” 疤脸的嘴唇在发抖。 他想说什么,但看到林生的眼神,把话咽回去了。 那个眼神,不像是一个普通人的眼神。 那是见过血、见过生死、什么都不怕的人才有的眼神。 “滚。”林生说。 疤脸爬起来,带着那两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 苏晚还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念念在她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生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念念。 “念念,不怕,爸爸在。” 念念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林生抱着她,拍着她的背:“没事了,没事了,坏人跑了。” 苏晚站在旁边,看着林生哄念念,眼泪也掉下来了。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她发现,这个男人真的不一样了。 以前的林生,遇到这种事只会躲在后面,让她一个女人出头。 今天他站在最前面,挡在她和念念面前,一步都没退。 “林生。”她的声音很轻。 林生抬起头看她。 “你什么时候学会打架的?” 林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学过。”他说,“但有人要动我老婆孩子,我不会站着不动。” 苏晚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这次不是害怕的泪,是感动的泪。 回到家,林生烧了热水,让苏晚和念念洗了脸。 念念哭累了,倒在床上就睡着了。苏晚坐在床边,看着念念的脸,还是心有余悸。 “林生。”她说。 “嗯。” “那些人会不会再来?” 林生坐在椅子上,想了想。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疤脸这种人,欺软怕硬。”林生说,“他今天吃了亏,不会再来惹我。他会去找比他弱的人。” 苏晚沉默了。 她知道林生说得对。 但她还是怕。 “要不……”她咬了咬嘴唇,“咱们还是交保护费吧?两百块就两百块,花钱买个平安。” 林生看着她,摇了摇头。 “苏晚,你听我说。”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今天你给了两百,明天他就敢要五百。你今天退一步,明天他就会逼你退十步。这种人,你不能让。” 苏晚抬起头看着他。 “那你怎么办?万一他们下次带刀来呢?” 林生蹲下来,跟她平视。 “那就让他们来。”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苏晚,我这辈子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咱们。谁都不行。” 苏晚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光。 不是冲动,不是赌气,是一种让人想依靠的底气。 她伸出手,握住了林生的手。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握他的手。 “林生。”她说,“我信你。” 这次不是一半,是全部。 第二天,林生照常开店。 疤脸没来,那帮人也没来。 苏晚一开始还是紧张,但一整天过去,什么事都没发生。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疤脸再也没出现过。 倒是厂里的工人听说了这件事,看林生的眼神变了。 以前他们看林生,眼神里是瞧不起——一个打老婆、打孩子、一事无成的废物。 现在他们看林生,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有惊讶、有佩服,还有一点点敬畏。 “听说了吗?林生一个人打了三个,疤脸跪在地上求饶。” “真的假的?林生以前不是连屁都不敢放吗?” “谁知道呢,这人跟以前不一样了。” 这些话传到了赵铁军耳朵里。 他坐在自己那个被封了的店门口,抽着烟,听着来来往往的人议论林生,脸色越来越难看。 “林生,你还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了。”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你等着。” 第八章 废品站的宝贝 疤脸的事过去了一个星期,林生的店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生意一天比一天好,苏晚已经彻底适应了老板娘的角色。 收钱、记账、跟客人打交道,她做得比林生还利索。 念念也习惯了放学后到店里来,写完作业就帮妈妈递东西,小嘴越来越甜,客人来了会喊“叔叔好”“阿姨好”,把人都逗笑了。 林生负责维修和进货。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去火车站找陈老板拿货,白天在店后面的小仓库里修旧电器,晚上关门后还要盘点库存。 一个月下来,净利润三千多块。 加上之前赚的,林生手里已经有了一万块现金。 苏晚把钱分成三份的日子结束了——一万块现金,放在哪里都不安全。 于是林生去银行开了个账户,把钱存了进去。 苏晚看着存折上的数字,手都在抖。 “林生,咱们真的有一万块了?” “真的。”林生笑了,“以后还会有更多。” 苏晚把存折锁进柜子里,钥匙照旧贴身揣着。 她对林生的信任已经从不信变成了半信,又从半信变成了大半。 但她对这个世界还是不放心。 这天下午,林生把店交给苏晚,自己骑着三轮车去了郊区。 他要去废品站。 上一世,他就是在这里错过了那批铜线。 这一世,他不会再错过了。 废品站还是那个样子——一个大院子,门口堆着破铜烂铁、旧报纸、啤酒瓶。 那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还是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林生过来,懒洋洋地问:“卖啥?” “买。”林生跳下三轮车,“你这儿最近有没有收到什么好东西?”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站起来,带他走进院子。 “你自己看吧,都在那儿堆着呢。” 林生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破铜烂铁、废旧电线、生锈的机器零件,什么都有。 他在一堆废旧电线前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这批铜线的成色不错,只是外面氧化了,打磨一下跟新的差不多。 “这堆铜线,多少钱一斤?” “一块五。” “一块。”林生站起来,“你这铜线放了至少半年了,没人要。我全要了,给你清地方。” 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一块二。” “一块一。”林生说,“我现在就付钱。” 中年男人咬了咬牙:“成交。” 林生把那堆铜线过了秤,三百二十斤,三百五十二块。 他付了钱,把铜线搬上三轮车,用帆布盖好。 “老板。”他临走前问了一句,“你这里最近还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中年男人想了想,指了指院子最里面:“那边有堆旧电机,你要不要看看?” 林生走过去,掀开盖在上面的油布。 十几台旧电机,有大有小,上面落满了灰,有的外壳都生锈了。 林生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他的心跳突然加速了。 这些电机不是普通的废旧电机。 他知道,再过半年,铜价会从一斤两块涨到四块。 这些电机里的铜线圈,拆出来能卖不少钱。 但更值钱的是——他在最下面发现了一台进口电机,是八十年代初从国外引进的,当时一台就要上万块。 现在它被当成废铁扔在这里,但林生知道,有人正在高价收购这种型号的电机。 “这些电机多少钱?”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你要的话,按斤称,八毛一斤。” “太贵了。”林生摇头,“五毛。” “六毛,不能再低了。” “行。”林生没有犹豫,“全要了。” 十几台电机,加起来一千二百多斤,七百多块。 林生付了钱,看着那一堆电机犯了愁。 一辆三轮车拉不了这么多。 他只能先拉铜线,电机明天找车来拉。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苏晚正在店里收拾东西准备关门,看见林生拉着一车铜线回来,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铜线。”林生把车停好,“废品站收的,转手能卖个好价钱。” “多少钱收的?” “三百五。” 苏晚的眉头皱了一下。 三百五不是小数目,万一卖不出去怎么办? 林生看出了她的担心,笑了笑:“别怕,我已经找好下家了。” “谁?” “郊区那个五金厂。我打听过了,他们最近在收铜线,价格一斤两块。” 苏晚的眼睛瞪大了:“一斤两块?那你这一车能卖多少?” “三百二十斤,六百四。” 苏晚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三百五收,六百四卖,一倒手净赚将近三百块。 “林生。”她的声音有点发抖,“你以前怎么不知道做这个?” 林生看了她一眼,笑了:“以前不是没开窍吗?” 苏晚也笑了。 这是她第一次因为林生赚钱而笑,不是害怕,不是担心,是真心实意的高兴。 第二天,林生找了辆拖拉机,把那些旧电机拉到了五金厂。 铜线顺利出手,六百四十块,净赚二百八十八。 但电机他没卖。 他找了一个做机械加工的老头,花了五十块,让老头把那台进口电机拆开检查了一遍。 老头拆完之后,脸上的表情变了。 “小伙子,你这电机从哪弄来的?” “废品站。” “废品站?”老头摇头,“这电机是进口的,当时要上万块。现在虽然旧了,但里面的零件都是好的。有人在专门收这种电机,你拿去问问,至少能卖两三千。” 林生没告诉老头,他知道谁会收。 他把电机拉回家,放在店后面的仓库里,用帆布盖好。 苏晚问他为什么不卖,他说:“再等等,现在不是时候。” 苏晚没再问了。她现在相信林生做的每一个决定。 一个月后,林生把那台电机卖了。 买家是省城一家机械厂的采购员,专门在全国各地收这种型号的电机。 他看了电机之后,二话没说,开价三千五。 林生没还价,收了钱,送走了人。 苏晚数着那三千五百块,手抖得厉害。 “林生,你当初收这台电机花了多少钱?” “不到一百块。” 苏晚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三百五收的铜线赚了二百八,一百块收的电机赚了三千五……”她抬起头看着林生,“你一个月赚的钱,比我上班十年还多。” 林生笑了:“所以我说,你辞工辞对了。” 苏晚没说话。她低下头,把那沓钱又数了一遍。 三千五百块。加上之前的一万,加上这一个多月赚的,林生手里已经有了一万五千多块。 她想起三个月前,家里连买药的钱都没有,她想着把银镯子卖了给念念看病。 现在,他们有一万五千块。 她抬起头看着林生。 他正在修一台电视机,低着头,手上的动作很稳。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轮廓比三个月前硬朗了很多。 不是变帅了,是变稳重了。 以前他脸上总带着一种戾气,像是全世界都欠他的。 现在那种戾气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一种让人安心的东西。 “林生。”她叫他。 “嗯。” “你说,咱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林生放下螺丝刀,抬起头看着她。 “以后?”他想了想,“以后咱们会有自己的房子,自己的车,念念能上好学校,阳阳出生了也不愁吃穿。” “然后呢?” “然后?”林生笑了,“然后我就天天在家陪你和孩子,哪都不去。” 苏晚也笑了。 她知道那是以后的事,还很远。 但她愿意相信。 晚上,林生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抽烟。 月光很亮,照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霜。 他想起上一世这个时候的自己,正在牌桌上输钱,输红了眼,回家骂苏晚、吼念念,把家里砸得乱七八糟。 那个林生已经死了。 现在的林生,有一万五千块存款,有一家生意不错的店,有一个慢慢信任他的妻子,有一个开始叫他“爸爸”的女儿。 他掐灭烟头,站起来。 还不够。 一万五千块,在1988年算有钱了,但离他的目标还差得远。 他要做更大的生意,赚更多的钱,让苏晚和念念过上最好的日子。 他抬头看着月亮,在心里说:苏晚,你等着。 我会让你成为全市最让人羡慕的女人。 第九章 第二次举报 赵铁军最近的日子不好过。 店被封了一个月,罚款交了五千块,积蓄全没了不说,还欠了亲戚一屁股债。 他老婆天天跟他吵架,从早吵到晚,从吃饭吵到睡觉。 家里的碗摔了三个,被子撕了两床,连邻居都跑来敲门让他们小声点。 “你看看你!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惹林生!”他老婆指着他的鼻子骂,“人家发财是人家的本事,你眼红什么?” “你懂个屁!”赵铁军蹲在门口抽烟,眼睛红红的,“他林生算什么东西?一个打老婆的废物,凭什么比我过得好?” 他老婆冷笑了一声:“人家现在是废物?人家一个月赚的比你十年都多。你呢?你除了会抽烟喝酒吹牛皮,还会什么?” 赵铁军没说话。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站起来往外走。 “你去哪?” “出去走走。” “你又去找林生麻烦是不是?”他老婆追到门口,“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惹事,我就带着孩子回娘家!” 赵铁军头也没回。 他没去找林生。 他去找了一个人——工商局的小王。 小王就是当初收林生营业执照申请材料的那个科员。 二十七八岁,戴副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但心眼比针鼻还小。 上次林生绕过他直接找了局长,让他很没面子,他一直记着。 赵铁军请小王在国营饭店吃了一顿饭,点了六个菜,喝了两瓶白酒。 “王哥,林生那个店,你注意到了没有?”赵铁军给小王倒酒,“生意好得不得了,一天少说卖几百块。” 小王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嚼,不紧不慢地说:“那又怎样?” “他缴税了吗?” 小王的筷子顿了一下。 “个体户嘛,都那样。”小王喝了口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还真去查?” “王哥,不是我说你。”赵铁军凑近了,压低声音,“林生这个人,不地道。上次你收了他的材料,他转头就找了局长。这不是打你的脸吗?” 小王的脸色变了。 赵铁军看在眼里,又给他倒了一杯酒。 “我听说,他那个店的账,都是他老婆记的。一个纺织厂出来的女工,能记什么账?肯定少报漏报。”赵铁军笑了笑,“这种事,一查一个准。” 小王放下筷子,看着赵铁军:“你想让我去查他?” “不是查他,是查他的税。”赵铁军把“税”字咬得很重,“这是你的本职工作,对不对?” 小王沉默了一会儿,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明天去看看。” 两天后,小王带着两个同事,出现在了林生的店门口。 苏晚正在柜台后面给客人找钱,看见三个人穿着制服走进来,心里“咯噔”一下。 她认得小王——上次林生送烟的时候,小王也在场。 “林生在吗?”小王在店里扫了一圈,语气公事公办。 苏晚稳住心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在,在后面修东西。我去叫他。” 林生从后面仓库出来的时候,手上还沾着机油。 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着小王,笑了。 “王科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林生,有人举报你偷税漏税。”小王把公文包放在柜台上,“我们今天来查一下你的账。” 苏晚的脸白了。 她想起自己记的那些账本——一笔一笔记得很清楚,但她是纺织厂女工出身,不懂什么会计规范。 万一被挑出毛病来…… 林生看了苏晚一眼,又转向小王,表情很平静。 “行,查吧。”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厚厚一沓单据,“这是我这几个月的进货单、销售记录、纳税凭证。每一笔都有,清清楚楚。” 小王接过信封,抽出来翻了翻。 单据很全,进货日期、数量、金额,销售记录、客户名称、收款金额,纳税凭证、缴税日期、金额,一样不少。 字迹工整,账目清晰,比他查过的很多老会计做得都好。 他皱起了眉头。 “这些账是谁记的?” “我记的。”苏晚站出来,声音有点抖,但眼神很坚定,“我以前是纺织厂的,不是会计出身。但我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不信你可以一笔一笔对。” 小王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单据。 他找不到毛病。 每一笔都对得上,每一分税都交了。 林生这个店,虽然生意好,但缴税一点没含糊。 不但没偷税漏税,有的月份还多交了。 “怎么样,王科长?”林生靠在柜台上,看着小王,“有问题吗?” 小王合上文件夹,脸色不太好看。 “账是没问题的。”他把信封还给林生,犹豫了一下,又说,“但有人举报你,我们就得来查。这是程序。” “理解。”林生点了点头,“辛苦王科长跑一趟。改天请你吃饭。” 小王没接话,带着两个同事走了。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林生一眼。 “林生,你这账是谁教你做的?” 林生笑了:“没人教。我媳妇聪明,自己学的。” 苏晚在旁边愣了一下。 她确实自己学过——林生让她去买了一本《个体户记账指南》,她每天晚上等念念睡着了就翻着看,不懂的就问林生。 林生教了她一些,但大部分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 小王走了之后,苏晚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林生……”她的声音在发抖,“吓死我了。” “怕什么?”林生走过去,扶住她,“咱们的账清清白白,谁来查都不怕。” “可是赵铁军……” “我知道是他。”林生的眼神冷了下来,“我不会让他白干的。” 苏晚看着他,没说话。 这天晚上,林生没有回家。 他去了赵铁军家。 赵铁军正在院子里抽烟,看见林生进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林老板来了?稀客啊。” 林生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铁军,今天工商来查我的店了。” 赵铁军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是吗?那可真不巧。查出什么问题没有?” “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赵铁军拍了拍林生的肩膀,“兄弟,你没事就好。我还担心你呢。” 林生看着他的手,又看着他的脸。 “铁军,咱俩认识多少年了?” 赵铁军愣了一下:“十几年了吧。” “十几年。”林生点了点头,“这十几年,我对你怎么样?” 赵铁军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挺好的,挺好的。” “那你对我呢?”林生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赵铁军的耳朵里,“你举报我一次不够,还要举报第二次?” 赵铁军的脸彻底沉下来了。 他收回搭在林生肩膀上的手,后退一步,看着林生的眼神变了。 “林生,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举报的?” “不需要证据。”林生说,“我知道是你。” 赵铁军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突然笑了。那笑容跟以前不一样了,不是假装的热情,是真真正正的冷笑。 “行,林生,就算是我举报的,你能把我怎样?” 林生看着他,没说话。 “你去告我啊?你有证据吗?”赵铁军往前逼了一步,“你现在有钱了,了不起了,但你别忘了,你以前是什么东西。一个打老婆的废物,一个连女儿都不认你的垃圾。你以为赚了几个臭钱就洗白了?” 林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赵铁军越说越来劲:“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你吗?说你走了狗屎运,说你早晚还得栽。你以为苏晚是真心跟着你?她还不是看在钱的份上!” 林生的手握成了拳头。 但他没打出去。 “说完了?”他问。 赵铁军愣了一下。 “说完了我走了。”林生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铁军,我最后一次叫你兄弟。从今天开始,你不是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赵铁军站在院子里,看着林生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他脸上的冷笑一点一点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愤怒、有嫉妒,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惧。 林生变了。 不只是变得有钱了。 他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一个让赵铁军看不透、摸不清、开始害怕的人。 林生回到家的时候,苏晚还没睡。 她坐在床边,借着台灯的光在记账。 念念已经睡着了,小手攥着被角,呼吸很轻很匀。 听见门响,苏晚抬起头。 “去哪了?” “去赵铁军家了。” 苏晚的手顿了一下。 “你去找他了?” “嗯。” “打架了?” “没有。”林生在椅子上坐下,“我跟他说,从今天开始,他不是我兄弟了。” 苏晚放下笔,看着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林生的脸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跟十几年的兄弟决裂的人。 “林生。”苏晚说,“你不难过吗?” 林生沉默了一会儿。 “不难过。”他说,“因为我早就不把他当兄弟了。” 苏晚看着他,看到了他眼底深处的那一丝疲惫。 她说不出这是什么感觉,但她知道,林生心里一定不好受。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握住他的手。 “林生,你还有我和念念。” 林生低头看着她的手,又看着她的脸。 苏晚的脸在月光下很好看。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用这种眼神看他了——不是害怕,不是怀疑,是心疼。 “我知道。”他说,“有你们就够了。” 苏晚站起来,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这是她三年来第一次亲他。 林生愣住了。 苏晚的脸红了,转身要走。 林生拉住她的手,把她拉回来,抱在怀里。 “苏晚。”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 “谢谢你。” 苏晚把脸埋在他胸口,没说话。 窗外,月亮很圆。 念念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爸爸”,又睡过去了。 林生抱着苏晚,听着念念的梦话,觉得这辈子值了。 第十章 赌上全部身家 林生跟赵铁军决裂之后,日子反而过得清净了。 赵铁军没再来找麻烦,也没再来借钱。 他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从林生的生活里彻底消失了。 但林生知道,这个人不会善罢甘休。 他一定在暗处蹲着,像一条毒蛇,等着咬人的机会。 林生不在乎。 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这天晚上,林生关店之后没有回家,而是骑着自行车在城里转了一圈。 他去了郊区,去了开发区,去了那些没人愿意去的荒地和烂尾楼。 苏晚在家等他等到快十点,他才回来。 “你去哪了?”苏晚给他倒了一杯热水,“身上全是土。” “去看了看地。”林生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 “看地?看什么地?” 林生在椅子上坐下,把念念抱起来放在腿上。 念念已经困了,靠在他怀里打瞌睡。 “苏晚,我要买一块地。” 苏晚正在叠衣服的手停住了。 “买地?买什么地?” “郊区有一块荒地,三十多亩,在开发区边上。”林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想把它买下来。” 苏晚放下衣服,走过来坐在他对面。 “林生,你疯了?买地要多少钱?” “三万。” 苏晚的脑子“嗡”了一下。 三万块。 他们全部的家当加起来,也就一万五千块。 买地要三万,还差一万五。 “你哪来的三万?”苏晚的声音有点发抖,“你不会又要去借高利贷吧?” “不借。”林生说,“我们把店抵押了,再从银行贷一点,就够了。” 苏晚的脸色白了。 抵押店,贷款,买一块没人要的荒地。 这在她听来,跟赌博没什么区别。 “林生,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买那块地?”苏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那块地能干什么?种庄稼?盖房子?” 林生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那块地,三个月后会被政府征收。补偿款至少翻十倍。” 苏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十倍。三万变三十万。 她想起林生上次说“地价会翻十倍”的时候,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那次他赌对了,赚了两万块。 但那次只花了两千块。 这次是三万。 是他们全部的家当,加上店,加上贷款。 “林生。”苏晚的声音很轻,“你确定?” “我确定。” 苏晚沉默了很久。 念念已经在林生怀里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又轻又匀。 林生低头看着女儿的脸,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 “苏晚。”他抬起头,“你信我吗?” 苏晚看着他的眼睛。 她想起三个月前,这个男人连买药的钱都没有。 她想起他蹲在念念床边说“这辈子爸爸哪都不去”。 她想起他在菜市场摆摊卖电子表,晒得满脸通红。 她想起他一个人打退三个混混,挡在她和念念面前。 她想起他去赵铁军家说“从今天开始你不是我兄弟”。 她想起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 这三个月,他从来没有骗过她。 “信。”她说,“我信你。” 第二天,林生去找了银行。 贷款的事比他想象的要难。 个体户在银行眼里就是“没保障”,没人愿意放贷给他。 他跑了三家银行,都被拒了。 最后一家银行的信贷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周,戴着一副老花镜,看着林生的材料,摇了摇头。 “小林,不是我不帮你。你这个店,刚开了不到三个月,没有抵押物,没有担保人,我怎么贷给你?” 林生把店面的房产证放在桌上。 “这个可以抵押吗?” 周科长看了看房产证,又看了看林生。 “这个店是你的?” “刚盘下来的,手续齐全。” 周科长犹豫了一下,把房产证收下了。 “一万五,一年期,利息八厘。能接受吗?” “能。” 林生拿着贷款合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银行门口,把合同折好揣进兜里。 一万五的贷款,加上手里的一万五,三万块,够了。 第二天,林生去郊区找了那块地的村委会。 村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姓马,皮肤晒得黝黑,说话嗓门大得像打雷。 “你要买那块地?”马主任瞪大眼睛看着林生,“那块地连草都不长,种啥啥不行。你买它干啥?” 林生笑了笑:“我有用。” “有啥用?” “马主任,您就告诉我,多少钱能卖。” 马主任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三万一亩。” “太贵了。”林生摇头,“那块地是荒地,不值这个价。一万。” “一万?”马主任差点跳起来,“你开玩笑呢?那是三十多亩地!” “那您说多少?” 两人你来我往,讨价还价了半个多小时,最后定在一万五一亩。 三十亩,四万五。 林生手里只有三万,还差一万五。 “马主任,我先付三万,剩下的一万五,三个月内付清。行不行?” 马主任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林生的眼睛,点了点头。 “行,我看你小子是个实在人。签合同吧。” 合同签了,钱付了,林生拿到了那块地的使用权。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林生疯了!”“花三万块买一块破地?”“那不是把钱往水里扔吗?”“我看他这次要栽。” 厂区里的人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苏晚去菜市场买菜,听见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那不是林生的老婆吗?听说她男人买了块荒地,花了三万块。” “三万?他们家哪来那么多钱?”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借的高利贷。 这下可好,等着哭吧。” 苏晚攥紧了手里的菜篮子,没回头,快步走了。 她回到家,把菜放在厨房里,一个人坐在床边,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委屈。 她信林生,她真的信。 但别人不信,别人只会看笑话。 她不怕穷,她怕被人笑话。 林生从外面回来,看见苏晚坐在床边掉眼泪,走过去蹲下来。 “怎么了?” “没事。”苏晚擦了擦眼泪,“就是有点累了。” 林生看着她,知道她没说实话。 但他没追问,只是握住她的手。 “苏晚,再等三个月。” 苏晚抬起头看着他。 “三个月后,我会让所有人闭嘴。” 苏晚看着他的眼睛,笑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笑容是真的。 “好,我等你三个月。” 接下来的日子,林生照常开店,照常赚钱。 但他每天都会骑自行车去那块荒地转一圈。 站在那里,看着脚下这片杂草丛生的土地,想象着三个月后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知道。 上一世,这块地就在开发区规划范围内。 政府征收的时候,补偿款是地价的十倍。 十倍。 四万五变四十五万。 苏晚不知道的是,林生买的不是三十亩,而是五十亩。 他通过马主任,又私下找了旁边的几户农民,把边上那二十亩也买了下来。 合同是私下签的,没有经过村委会,价格更低——一万一亩。 二十亩,两万二。 这钱是他跟陈老板借的。 陈老板听说他要买地,二话没说就借了。 “小林,我信你。”陈老板在电话里说,“你这个人,不会做亏本的事。” 林生总共买了五十亩地,花了六万七。 六万七,在1988年是一个天文数字。 厂里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傻了,有人说他早晚要跳楼。 赵铁军听说了这件事,在自己家里笑了整整一个下午。 “林生啊林生,你这是自己找死。”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三万块买一块破地,我看你怎么收场。” 他等着看林生倒霉的那一天。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苏晚每天都在数日子。 她在日历上画圈,过一天画一个。 画到第九十天的时候,她的手在发抖。 “林生。”她拿着日历走出来,“今天第九十天了。” 林生正在修一台电视机,头也没抬。 “嗯。” “征收公告……” “快了。” 苏晚没再问了。 她把日历放回去,继续去柜台后面记账。 又过了三天。 这天下午,林生正在店里忙活,马主任骑着自行车飞奔过来,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 “小林!小林!”他还没进门就喊上了,“征收公告出来了!你的地在规划范围内!” 林生放下螺丝刀,站起来。 “补偿多少?” “一亩三万!”马主任的声音都在发抖,“你当初一万五买的,翻了一倍!不对,翻了两倍!” 林生笑了。 他终于等到了。 苏晚从柜台后面站起来,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她看着林生,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不是委屈的泪,是高兴的泪。 “林生……”她捂着嘴,说不出话。 林生走过去,把她搂进怀里。 “我说过,三个月后,我会让所有人闭嘴。” 消息传遍了整个厂区。 “听说了吗?林生那块地被征收了!补偿一亩三万!” “真的假的?那他当初买的时候多少钱?” “一万五!翻了一倍!” “一倍?他买了五十亩!那不是……十五万?” “不止!他还有二十亩是私下买的,成本更低!加起来至少赚二十万!” 整个厂区炸了锅。 那些曾经笑话林生的人,一个个闭上了嘴。 那些曾经说他疯了的人,一个个后悔得直拍大腿。 赵铁军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家里喝酒。 他手里的酒杯掉在了地上,碎了一地。 “不可能……”他的脸白得像纸,“不可能……” 他老婆从里屋出来,看着他那副样子,冷笑了一声。 “你不是说人家要跳楼吗?现在谁跳楼?” 赵铁军没说话。 他蹲下来,一片一片地捡碎玻璃,手指被割破了,血流了一地,他像没感觉一样。 当天晚上,林生带着苏晚和念念去吃了顿好的。 国营饭店,红烧肉、糖醋鱼、炒鸡蛋、酸辣汤,跟上次一样。 但这次不一样的是,苏晚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林生。”她给他夹了一块肉,“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块地会被征收?” 林生嚼着肉,笑了。 “我猜的。” “猜的?”苏晚不信,“你花六万多块,就靠猜的?” 林生看着她,想了想,说:“苏晚,有些事我现在没法跟你解释。但你只要知道一件事就行了。” “什么事?” “我这辈子,不会让你和念念再过苦日子。” 苏晚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认真。 她信了。 这一次,她信得彻彻底底。 第十一章 二十万 补偿款到账的那天,苏晚在银行柜台前面站了足足五分钟。 柜员把存折递出来的时候,她的手在发抖。 存折上清清楚楚地印着一行数字——235,000元。 二十三万五千块。 不是十五万,不是二十万,是二十三万五千。 林生买的五十亩地,补偿标准比预想的还高,加上青苗补偿和安置费,总共拿到了二十三万五千。 苏晚把存折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不是做梦,才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的口袋里。 “走吧。”林生在旁边笑了,“再看也变不出花来。” 苏晚瞪了他一眼:“你就不激动吗?” “激动。”林生说,“但我知道,这才刚开始。” 苏晚看着他那副淡定的样子,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三个月前,这个男人连买药的钱都没有。 现在,他有二十三万。 她想起厂里那些笑话林生的人,现在一个个都闭嘴了。 有的人见了林生绕着走,有的人见了她满脸堆笑,还有的人托人来问“林生还做不做生意,能不能带带我家孩子”。 苏晚觉得好笑,又觉得心酸。 人呐,就是这样。 你穷的时候,谁都能踩你一脚。 你富了,谁都想来沾光。 回到家,苏晚把存折锁进柜子里,钥匙照旧贴身揣着。林生看着她做这些,没说什么。他知道苏晚穷怕了,怕得连睡觉都攥着钥匙。 “林生。”苏晚锁好柜子,转过身来,“你打算用这些钱做什么?” 林生坐在椅子上,想了想。 “开店。” “不是已经开了吗?” “那是个维修店。”林生说,“我要开一个家电城。卖电视、冰箱、洗衣机,那种大的。” 苏晚的眉头皱了一下。开家电城不是小事,进货、铺面、人工,哪一样都要钱。 “要多少钱?” “至少十万。” 苏晚的心揪了一下。 十万块,差不多是他们现在一半的家当。 “林生,你确定?” “确定。”林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苏晚,你信我吗?” 苏晚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信。” 一个字,比什么都重。 接下来的一个月,林生忙得脚不沾地。 他先是在市中心租了一个三百平的铺面,年租金一万二。 铺面是原来的一家国营商店,生意不好关门了,房子空了大半年。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刘。 林生找上门的时候,房东戴着老花镜看了他半天。 “你要租这么大的地方?做什么生意?” “家电城。” 刘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有那么多货吗?” 林生把二十万的存折拍在桌上。 刘老头看了一眼,二话没说,当场签了合同。 然后林生去了省城。 他要找供货商。 电视、冰箱、洗衣机、收音机、电风扇,这些大件的货源,他需要稳定的渠道。 陈老板帮了大忙。 他在省城做了十几年生意,认识的人多,路子广。 他带着林生跑了三天,见了七八个供货商,谈下了第一批货。 “小林,你这胃口不小啊。”陈老板在回来的火车上,抽着烟,看着林生,“三百平的店,你吃得下吗?” “吃得下。”林生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田野,“陈哥,这三年是家电行业的风口。谁先占住市场,谁就是老大。” 陈老板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小子,不像二十多岁的人。” 林生没说话。 他确实不是。 店面的装修是林生自己设计的。 他画了图纸,找了施工队,每天盯在现场。 刷墙、铺地、装灯、做货架,每一个细节他都亲自过问。 苏晚每天下班后来帮忙,念念放学后也来。一家三口在空荡荡的店面里忙到天黑,然后一起回家。 念念喜欢在空旷的店里跑来跑去,回声嗡嗡的,她咯咯地笑。 “爸爸,以后这里都是咱们的吗?” “对。”林生蹲下来,看着她,“都是咱们的。” “那我要在这里放一个大大的柜台,跟妈妈一起卖东西。” 林生笑了,摸了摸她的头。 苏晚在旁边听着,鼻子酸酸的。 她想起以前住的那个出租屋,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现在,他们要开一个三百平的家电城。 这一切,像做梦一样。 赵铁军知道林生要开家电城的消息,是在一个酒桌上。 有人请他喝酒,喝到一半,那人说:“铁军,你知道吗?林生要开家电城了,三百平,在市中心。” 赵铁军的酒杯停在半空中。 “三百平?” “对。听说投了十几万。这小子,是真发财了。” 赵铁军把酒杯放下,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他想起三个月前,他还在笑话林生买那块破地。 现在,林生拿着那笔钱,要开全市最大的家电城。 而他呢?店被封了,钱罚了,老婆天天跟他吵架,连喝酒的钱都要找人借。 “铁军,你怎么了?”那人看他脸色不对,“没事吧?” “没事。”赵铁军站起来,“我先走了。” 他出了饭店,一个人走在街上。 路灯昏黄,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想起小时候,他和林生一起玩泥巴、一起上学、一起打架。 那时候他们是真兄弟,有什么好吃的都分一半。 后来呢?后来他娶了老婆,林生也娶了老婆。 他过得比林生好,在厂里当临时工,一个月四十多块。 林生连临时工都当不上,靠苏晚的工资活着。 他开始看不起林生。 他借钱给林生,但借的时候要说两句难听的。 他请林生喝酒,但喝的时候要显摆自己混得好。 他帮林生介绍活干,但干完要说“要不是我,你能有今天”。 他以为自己是林生的恩人。 后来他发现,林生不需要他了。 林生自己赚钱,自己开店,自己过上好日子。 而他,还是那个一个月四十多块的临时工。 他不甘心。 凭什么?凭什么一个废物能翻身?凭什么他赵铁军兢兢业业上班,却越过越差? 他想不通。 所以他恨。 恨林生,恨命运,恨所有过得比他好的人。 赵铁军在路灯下站了很久,直到烟抽完了,才转身回家。 他老婆已经睡了,桌上留了一碗凉了的粥和半碟咸菜。 他看了一眼,没吃。 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眼睛盯着窗外的月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林生,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家电城的装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林生遇到了第一个麻烦。 供货商突然变卦了。 原本谈好的那批电视,对方说不卖了。 理由是“厂里调价,原来的价格做不了”。 林生知道这不是真的。 调价是真的,但只调了百分之三,对方给他的报价却涨了百分之十五。 有人在中间捣鬼。 他打电话给陈老板。 陈老板打听了一圈,回来告诉他:有人在省城放话,说林生是个“倒爷”,没实力、没信誉,跟他做生意要小心。 “谁放的话?”林生问。 “不知道。”陈老板说,“但这个人对你了如指掌,连你以前打牌输钱的事都知道。” 林生握着话筒,沉默了几秒钟。 赵铁军。 除了他,没人知道那些事。 “陈哥,帮我想想办法。” “我这边认识一个长虹的省区经理,姓张。 这个人说话管用。我帮你约他,你自己去谈。” 第二天,林生坐火车去了省城。 张经理四十出头,白白净净,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 他在办公室接待了林生,倒了一杯茶,不紧不慢地说:“小林,你的情况陈总跟我说了。但你要知道,我们长虹对经销商是有要求的。不是谁想卖就能卖的。” 林生把准备好的材料递过去。 “张总,这是我的店面和资金证明。我目前在市中心有一个三百平的家电城,下个月开业。初期投入十五万,首批进货预算八万。” 张经理翻了翻材料,表情没什么变化。 “三百平不算大。省城这边五百平以上的店有好几家。” “张总,我不是来跟省城的大店比的。”林生的声音很平静,“我要做的是本地市场。本市现在还没有一家像样的家电城,我是第一家。先发优势,这个道理您比我懂。” 张经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放下材料,靠在椅背上。 “小林,我听说你以前是做个体户的?” “是。” “倒过电子表?” “倒过。” 张经理笑了:“你倒是实在。” “没什么好隐瞒的。”林生说,“我做过什么,我自己清楚。我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运气,是脑子。” 张经理看了他几秒钟,点了点头。 “行,我给你一个月的试销期。一个月内,能卖五十台,我就给你正式代理权。” 林生站起来,伸出手。 “成交。” 从省城回来,林生直接去了店里。 装修已经接近尾声,货架装好了,灯也亮了,整个店面亮堂堂的。 苏晚正在擦柜台,念念在旁边帮忙递抹布。 “回来了?”苏晚抬起头,额头上都是汗,“谈得怎么样?” “成了。”林生走过去,“一个月试销期,卖五十台就给代理权。” “五十台?”苏晚的眉头皱了一下,“能卖得完吗?” “能。”林生看着她,“你信我。” 苏晚看着他,笑了。 “信。” 第十二章 家电城开业 家电城开业的日子定在了五月十八号。 林生专门找人看了日子。 苏晚笑他“你不是不信这些吗”,他说:“以前不信,现在有了老婆孩子,什么都信了。” 苏晚听了,心里暖暖的,嘴上却说他“油嘴滑舌”。 开业前一个星期,林生忙得连轴转。 货到了,要验货、上架、标价。 员工招了,要培训、分工、排班。 广告印了,要发传单、贴海报、挂横幅。 苏晚也没闲着。 她负责培训营业员,教他们怎么跟客人说话、怎么介绍产品、怎么开票收钱。 她在纺织厂当了三年工人,没学过管理,但她有一样本事——会跟人打交道。 “你跟人说话的时候,要看着人家的眼睛。”她对新招的两个小姑娘说,“脸上要带着笑,但不是假笑,是真心的笑。你要把顾客当成来家里做客的亲戚,热情但不能过头。” 两个小姑娘听得直点头。 念念也跟着忙。 她放学后就到店里来,帮忙叠传单、递东西,小嘴甜甜的,见了谁都喊“叔叔好”“阿姨好”。 苏晚说她“像个小跟屁虫”,念念不服气:“我是在帮爸爸妈妈干活!” 林生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对,念念是大忙人。” 开业前一天晚上,林生一个人坐在店里,看着满屋子的货,发了很久的呆。 电视机整整齐齐地摆成一排排,屏幕擦得锃亮,映出他的影子。 冰箱、洗衣机、收音机、电风扇,各种家电把三百平的店面塞得满满当当。 他想起上一世,他连一台黑白电视都买不起。 苏晚想看电视,只能去邻居家蹭。 邻居嘴上不说,但每次去都甩脸子。 苏晚回来哭,他骂她“没出息”,摔门出去打牌。 那一世,他亏欠了苏晚太多。 这一世,他要连本带利地还。 “林生。” 苏晚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面条。 “你怎么来了?”林生站起来,“念念呢?” “睡着了,我让隔壁王婶帮看着。”苏晚走进来,把面条放在柜台上,“知道你还没吃,给你下的。” 林生看着那碗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葱花。 跟他重生第一天给苏晚做的那碗面,一模一样。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好吃吗?”苏晚问。 “好吃。”他说,声音有点哑。 苏晚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把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她递过来一张手帕。 林生接过去擦了嘴,看着手帕上绣的那朵小花,想起了什么。 “这是你绣的?” “嗯,结婚的时候绣的。” 林生把手帕叠好,揣进兜里。 “苏晚。” “嗯。” “明天,你穿那件新衣服。” 苏晚愣了一下。她前两天买了一件新衣服,红色的,很艳,她一直不好意思穿。 “太艳了。” “不艳。”林生看着她,“你穿什么都好看。” 苏晚的脸红了,低下头没说话。 五月十八号,晴天,万里无云。 早上七点,林生就到了店里。 苏晚穿着那件红衣服,头发盘了起来,化了淡妆。 她站在门口,有点不自在,总觉得自己不像“老板娘”。 “别紧张。”林生走过去,帮她把领子整了整,“你是全市最好看的老板娘。” 苏晚瞪了他一眼:“你少贫。” 但她的嘴角是弯的。 八点,鞭炮响了。 “林生家电城”五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门口摆满了花篮,有陈老板送的,有张总送的,有马主任送的,还有王婶送的。 王婶的花篮最小,但林生把它摆在最中间。 来的人比预想的多得多。 厂里的工友来了,周边的居民来了,连郊区的农民都骑着自行车来了。 三百平的店面,挤得水泄不通。 苏晚在柜台后面收钱收到手软,两个营业员忙得脚不沾地,林生在前面给客人介绍产品,嗓子都说哑了。 念念穿着新裙子,站在门口发传单。 她个子小,踮着脚尖把传单递给人,奶声奶气地说:“叔叔进来看看吧,我爸爸的店!” 一个中年妇女蹲下来,笑着问她:“你爸爸是谁呀?” 念念挺起小胸脯,骄傲地说:“我爸爸是林生!这家店是他的!” 中年妇女笑了,站起来走进店里。 中午的时候,林生统计了一下销售额。 三千八百块。 苏晚看着那个数字,手在发抖。 “林生,这才半天……” “我知道。”林生笑了,“晚上还会更多。” 下午,人更多了。 有的人是来买电器的,有的人是来看热闹的,还有的人是来看苏晚的。 苏晚穿着红衣服站在柜台后面的样子,被好几个人偷偷看了好几眼。 “那个就是林生的老婆?长得真好看。” “听说以前是纺织厂的,现在跟着老公开店了。” “命真好。” 苏晚听见了,脸红了,但腰板挺得更直了。 下午四点,赵铁军来了。 他没进来,站在门口,隔着玻璃往里面看。 林生的家电城灯火通明,人头攒动,收银台前排着长队。 苏晚在柜台后面忙得不可开交,脸上带着笑,那笑容是他从未见过的——不是讨好的笑,不是勉强的笑,是发自内心的、满足的笑。 赵铁军的脸色很难看。 他在门口站了几分钟,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门头上“林生家电城”五个大字,在夕阳下闪着光。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林生,你别得意。”他在心里说,“有你哭的时候。” 晚上八点,林生关了店。 最后统计出来,今天的销售额是六千二百块。 苏晚拿着账本,手一直在抖。 她不是没见过钱,但一天卖六千多块,她做梦都不敢想。 “林生……”她的声音在发抖,“咱们今天赚了多少?” 林生算了算:“毛利大概一千五。” 一千五。苏晚在纺织厂上班的时候,一个月才挣四十八块。 林生一天就赚了她两年的工资。 “林生,我觉得我在做梦。” 林生走过去,捏了捏她的手。 “疼吗?” “疼。” “不是做梦。”林生笑了,“是真的。” 苏晚的眼泪掉下来了。 这次不是委屈的泪,不是害怕的泪,是高兴的泪。 “林生,你说,咱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林生把她搂进怀里。 “以后?以后咱们会有更多的店,更大的房子,更好的日子。” “然后呢?” “然后?”林生低头看着她,“然后我就天天在家陪你。” 苏晚笑了,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林生,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在纺织厂干一辈子,退休了拿点退休金,老了就在家里带孙子。我从来没想过,我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林生收紧了手臂。 “苏晚,这只是开始。” 店关了门,一家三口走在回家的路上。 念念走累了,林生把她背在背上。 念念趴在他肩膀上,小手搂着他的脖子,嘴里嘟囔着:“爸爸,今天好多人来咱们店……” “对,好多人都知道念念爸爸开店了。” “他们都说我好看。”念念迷迷糊糊地说,“我说我妈妈最好看,我爸爸最厉害。” 林生笑了,转头看了一眼走在旁边的苏晚。 月光下,苏晚的脸红红的,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不好意思。 “苏晚。”他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给我生了念念。”林生的声音很轻,“谢谢你没有离开我。” 苏晚没说话。她走在林生身边,肩膀挨着肩膀,两个人的影子在月光下重叠在一起。 她想起三年前,她嫁给林生的时候,所有人都说她“瞎了眼”。 她妈哭着劝她“再想想”,她爸气得摔了杯子。 她说“林生会改的”。 林生没改。 他变本加厉,越来越不像话。 她失望了,绝望了,想走了。 但就在她想走的时候,林生变了。 变得不像他自己,变得让她不敢相信,变得让她重新看到了希望。 “林生。”她停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林生也停下来。 “我以前想过要走。”苏晚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想过带着念念回娘家,再也不回来了。” 林生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但我没走。”苏晚的眼泪掉下来了,“因为我总觉得,你会变好的。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变好,但我觉得,总有一天你会变好的。” 林生的眼眶红了。 “苏晚……” “你让我等了好久。”苏晚擦了擦眼泪,“但你还是来了。” 林生把念念往上托了托,腾出一只手,握住了苏晚的手。 “以后不会让你等了。” 苏晚握紧了他的手,点了点头。 月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念念在林生背上睡着了,嘴角挂着笑。 不知道做了什么好梦,小手还攥着林生的衣领,攥得紧紧的。 林生走着走着,突然笑了。 “笑什么?”苏晚问。 “我在想,以前的林生,要是看到现在这个样子,会怎么想。” 苏晚想了想,也笑了。 “他大概会觉得在做梦。” “不是做梦。”林生说,“是报应。” “报应?”苏晚愣了一下,“这不是好事吗?怎么是报应?” 林生看着前方的路,说:“上一世我欠你的,这一世连本带利还你。这不是报应是什么?” 苏晚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了。 但这次她没擦,任它流。 因为这是甜的泪。 第十三章 断货危机 也许在他自己看来都有点不可思议,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如此巧,偏偏就遇到了最近的风云人物、焦点人物、话题人物三合一的得主——叶洛。 还有专门的人在操场出口处盯梢,在看见了李雨柔和她宿舍的三个闺蜜并肩着一边开心的聊着天一边往外走去的瞬间,立马转身就往回跑。 我想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摔倒本人亲口述说的事实更加有力了吧!? “是不在他身上,我们早就搜过了,那么就是说他也没用了,那还留着干什么?”望月若香说着就把枪口抵在了魏大牛的脑袋上。 云韵没有做出什么动作,只是呵呵一笑,虽然带着帽子不过还是可以看得见她嘴角上扬。 叶安的声音很轻,很淡,仿佛一股山间清泉,缓缓地流过众人的心田,滋润着他们早已干涸的情感。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特别是坐在柯弘佑身旁一直只言未发的柯夫人脸色剧变、如坐针毡,她的神情极不自然,这当然没有逃过陈天宇的眼睛,他想要知道的,正是出其不意之下众人的自然反应。 科学系的造物他见得多了,很多这种人造动力盔甲都有自动防护功能,就类似于他们的斗气防护一样,可以抵挡对方强力一击,保护使用者的生命安全。 帮战中的配合是帮战取胜的极重要一环,在以后的帖子里我会继续详细分析。现在只说一些简单的配合方式。 一些刚刚起来的新型明星们的光芒瞬间就黯淡了下来,还未变得耀眼,便已经开始有陨落的兆头。 这句嫂子们,又让杨晴郁闷的皱了皱眉头,她觉得自己以后还是跟彭贝贝划清界限为好。 有人带头,其他人自无二话再说,自铁翼以下,顾海辉杜三爷力啸生姬青锋等人无不明志,甘以云天马是瞻。 陈星海看着眼前手肩般粗的九叶人参,意念一动从储物戒中拿出逍遥子那佩剑,准备开挖。 尧慕尘扫了一眼店内,未发现任何异常,这才袖子一挥,十瓶丹药摆在了柜台上,那老店主的眼睛立刻就直了,伸长脖子呆愣愣地盯着那一排白玉瓶。 他猜想可能是药材店,但又不敢确定,稍想后,决定去看看,既然来了,不差这段路。 在场呆立的男孩们纷纷震醒,立刻投入对土拉格与黑铬最激烈的打气声。 含笑看到这些黑影,手中赤子剑徒然抛出,“刷”飞到半空,剑芒依然未见稍减。而他的右手倏地拍出,一个白色的光圈罩向了那几个黑呼呼的影子,瞬间便将那几个影子罩在其中。 “糊涂!要是直接把赵昀拉下来,岂不是承认哀家同他们有鬼?其他诸王肯定借此同时拉哀家同所有人下台。”杨太后有点愤怒的说到。 “哼,不成材。什么时候把我气死就算为止”父亲有些带着情绪的说道。只要一提起他这个儿子,他就是生不完的气。 “一会有多少人要过来?接头暗号是什么?还有!给我把那个集装箱打开。”王峰斜眼看了一下那个废旧的集装箱说道。 如果是是这样,那他也要保持淡定,适当的时候全部推到李言身上。 安娜懵了,这就像是吃瓜的时候,圆滚滚的西瓜生龙活虎地蹦哒起来,狠狠砸在吃瓜人头上,砸得人脑袋嗡嗡作响。 在仙魔界中,那些人,可是不怕任何势力,而且还非常的猖狂,他们嚣张的程度,可谓是非常恐怖。 走了没多远,前面突然冒起一阵火光,欻的一声,烟雾缭绕中,一个风度翩翩的白衣公子突然现身,彬彬有礼的对着三人做了一个揖,面容俊朗,貌似潘安。 “你娘子怀了我的孩子!”陈寄凡看着刘玉成,轻启朱唇,一句话就把他打下了地狱。 团队里面,陈宇,张南浩和月见里光都拥有强大的爆发力。而陈宇和张南浩二人的持续战斗能力都不弱。至于另外二人则是逐渐地朝着辅助的方向偏。 在有所收获之后,谢斯立心心念念想要遇到下一个特殊场景或者事件,但是却一直没有遇上。 李潜潜意识里觉得,叶锦幕这次出门,肯定是在进行着什么计划。 秦风无聊的躺在沙发椅上睡觉,突然他感到一阵寒气向自己袭来,秦风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就看到一张妖异帅气的脸隔自己只有十厘米,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眼神冰冷严肃,单是看到这双眼睛自己就动不了。 也是,那么大的连续爆炸再加上起火,就算有东西也都已经被烧成了渣渣。 但具体他们是什么关系,王羽不敢胡乱猜测。这是对“师父”和眼前这位……雕像的尊重。 面对凌厉的攻势,右不得不放弃还击,一门心思扑在防守上。饶是如此,他身上也在不断增添伤口,不过对他来说,只要核心不受损,治疗伤口也不成问题。 第十四章 总代理的威力 玛嘉烈正是因为反对骑士竞技商业化才遭到构陷,最后被驱逐出大骑士领,她有怨言很正常。 从知州出发五六日的马车再坐船便来到了九道关镇,而九道关镇可最近可不太平,发了大水也就算了,沈青青之前预料到的疫情果然是发生了。 对方身上,感受不到肉体的存在,应该说是类似元神的东西,但是又没有元神那么高级,并且在实体化方面要比元神好一些。 宣平侯来到宅子前时,刚走了一批客人,萧六郎正要把院门合上,一只大手按住了门板。 他看向顾长卿的目光满是憎恶与警惕,忽然不知若不是顾长卿故意打晕他,就凭他当时傻呆呆地愣在那里,现在等待他的就是一个渎职的罪名。 就在他们寻找相关线索时,从远处开来了一辆车,闪着大灯,提示他们靠边。 “有什么事你说说。”颜辉成天不学无术,有什么事也都是关于那风月场所的事,所以倒并不着急。 一种说不出的落寞失望涌上心头,陆云泽甚至有点庆幸他们签署过合约,否则罗意苒此时应该不在他身边了。 “乔姑娘,你可别把我扔在这里太久了呀。”双双这样又害怕,又担心的说。 哪知萧六郎手里却并没有递给她一碗绿豆汤,而是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 “多谢夸奖哈。”颜向暖并不懂靳蔚墨的担心,也不管靳蔚墨是褒奖还是怎么样,反正她都选择脸皮厚的当作夸奖来听。 用神识将这些玉石毛料查探一遍,这些玉石毛料中,那一块有大量的玉肉,那一块能切出高品质的翡翠,洪图都是了然如心。就连关佩佩现在想要在这些全赌石毛料中,找出一些能赌涨的玉石毛料,也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情。 沐青也曾是大学教授,崔姓她听过很多,她原来工作的大学里就有好几个,校长,主任,理事。 等秦晚回去之后,孩子已经洗好澡包上了,杨凤娇回过神,给冯春也收拾了下。 徐坤手下开始用力,那目光也像是要钻进她的心里:“我徐坤也做了你这么多年的丈夫,既然你没有失忆,那么难道我连一点知晓你身份的权力都没有吗? 对于要盖房子的流言,流民们从最初的不信,到后来的将信将疑。 年少的岁月,总是在指尖不经意间的流逝,总是在不经意间的消失,直到永远。 范世航父亲看到老爷子夫妻两有些难过的模样,遂低声阻止范世航继续说话,还威严且恼火的瞪了他一眼。 “哎哟……哎哟……”刘荣兀自闭着眼睛拼命叫喊着,仿佛只有喊出声来,才能减轻他身体的痛苦。 牛天芳平躺着,只觉得下身凉嗖嗖地,因为压根没往那方面想,所以她没能发现自己少了条右腿。 主人只说过,那茶她喝了后会昏迷,没说会吐血呀!他颤颤巍巍地朝门边移去,却在看到一抹红色身影出现在门边时,他笃然停下了脚步。 “你最好不知,如果朕发现你在说谎的话,你可知道后果吗?”萧琅冷冷地说道,不管是不是她,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他都不能放松警惕的。 “这话该我问你才是,你为什么抓走平凡,是谁派你來的。”陈天风听到男子的话之后不由得冷笑一声道。 啤酒的味道,不好闻,至少林微是这样认为的。特别是现在,说了一会儿话那胃里的气似乎是闷在里面不安分,直直的就想要往上撺。这男人,竟然敢提这事,竟然敢揭他的伤疤,很好,有种。 黎浅问,声音是听不出来的感情。许毅则是皱了眉头的看着这个林微的所谓的好朋友,听着她的语气,似乎很不屑林微一般。这倒是他所奇怪的。 见到这副场景,想起那高高在上那人的‘交’代,鬼哥瞬间汗流浃背,不由暗自庆幸,还好来早了一步,不然的话。。。。 齐泽奕也脱了衣服走进水池,他伸手将蓝沫捞入怀中,动手扒她的衣服。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本市的电视台都在转播这一幕,几乎所有的人都在等待,等待那个被叫做费朗的人,会不会看到这个,是最终能够看到完美的结局,还是只是一场镜花水月,空等一场。 她在碧绿的草地上回头对着他明媚的大笑,他几步就将她扛在肩上。 上了一会网,我也有点昏昏沉沉的了。正准备上床睡一会呢?门外响起了门铃声。 但是一个坏透了的人设,想怎么玩都行,喷人只是一时的,赵青蝉以后不喷人,那他就是好人,玩家眼中天大的好人。 亨利七世,别以为这样灰溜溜的回去就没事了,西班牙斗牛士的怒火熊熊燃烧起来,势必要烧掉整个英格兰。 而另外一边,徐晟旸的人已经将酒店里面全部都搜索了一遍,真的没有找到闵素琪,而萧炎这边更是没有一丝的线索,他们一打电话给了萧森那边,不过结果却是对方的手机正在通话之中,可想而知萧森不愿意见到他们。 第十五章 谣言与反击 看到了兰心的刹那,顾玲儿一脸的惊愕,她的思绪突然回到了几日前。 天山老怪眼睛滴溜溜地四处瞄了瞄,两个警察眼睛不时地看着手中的平板,里面是这里周围的监控。 “找人把魏国华收拾一顿,从今以后不用来公司上班了,在南城我也不想看见他。”莫北澈的语气很冷,但这些似乎也平复不了他心里的怒意。 张欣语气的跳脚,那些可是她有生以来最伟大的成就了,将来还是要用来悬壶济世的,怎能说扔就扔了?再看龙玄御就那么不顺眼了。 父亲知道他对虚拟网游一向无感。用“以身作则”提取他异能数据的理由来让他进去游玩,之后的事情无论是他们的指引,还是所谓的天枢推衍,都知道了他最终会去到雷家山。 于悦拉开椅子,坐下去,双臂交缠在胸前,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刘真。 徐老三一边说着,一边摸着下巴,然后拿起了桌子上的合同,刚刚金玫瑰走的时候拿走了一份,现在剩下另一份,徐老三把那合同装进自己的包里,这个时候才带着身边的人离开了。 暴冯心中刚一落下了这个念头,身上便迅速的一道淡淡的血色护盾一闪而现。 回到静心宫偏殿,又是一个半夜,张欣语洗的香喷喷,就乖乖窝在龙玄御怀里,静默不言。 严星舞气得要跺脚,她进阶天仙这么大的事,被她们弄得如此乌龙,师姐师妹也不哄哄,真是太过份了。 剑气率先冲在昙金棍上,撞的轰鸣不止,却未震溃叶轻寒的步伐。 “岚姐,听说有大生意,不知道是哪一方面的?”一名青年男子好奇的问道。 娱乐记者们个个都是最能领会意图的,就算李珉廷的话里没有深意都能被他们引申出这层意思,更何况李珉廷原本就是藏着这层意思,所以记者们都心照不宣的互相看了一眼,暗自高兴。 “老大,我的人已经过去了,估计大雾还没消散,暂时没有任何消息发回来。”巅峰炎说道。 十几个团伙,终于选出人,去应证卢悦所说之事。凤凰火这般,若是再来,他们只怕是顶不住,还是早点想撤的好。 火光消散,晶石魔法般的消失不见,但是火丁的双眼中,已经闪耀着熊熊的火焰,似乎神力恢复了一些。 愿意套他们麻袋的人应该大有人在,只是各有各的顾忌,谁都没付诸行动。 觉醒了鲲鹏所有意识的飞渊,连卢悦都舍了,若是看到三千城的人应战,一定不会有任何留手。 鲁金脸色大变,他本已经觉得自己的内力与丘黎的内力对抗之下,已经渐渐有了赢面。可谁知,丘黎的双拳中,又一次有一股火热且巨大的劲道,透过他的拳头直接奔进了他的体内,扰乱了他的内力运行,阻断了他的拳劲。 龙傲天回到龙族的驻地之后,没过多久,其他的种族都是回来了,通过他们的战报得知,西域和北域,已经被他们打残了,可是就在要灭掉他们的时候,东域的人突然杀出,救了南域的人。 “枫哥,枫哥!你怎么样?”叶婉儿急忙过来扶着他坐好,一脸担忧,柔声问道,哪还有半分之前冰冷的样子。 叶赫临风此时玉面生威,盯着那出手袭击的男子时,让人不禁有些望而生畏。 也许明天这世界就没有自己,又或许自己也会成为丧尸的一员,在晃晃悠悠地寻找食物。 “先去医务室看一看,若是很严重的话,就去一趟医院吧!待会我下课之后,我会去一趟医务室,找医务室的刘医生,询问一下情况的。”这时,陈老师说道。 吕枫有些疑惑师父要准备什么东西?不知道为什么吕枫有股不详的预感,觉得师父就要离自己而去了。 想想前世中的那些十五阶强者,他们每一个都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 柳翠儿听着身边众多的服用的火焰灵珠的同伴的说话,微微的点了点头。 “这就是人性的罪恶,是自己为自己掘的坟墓,怨不得任何人!”楚合萌冷傲的讥讽着。 这些人都比较难对付,可以说现在这种情况的我完全不是对手了,因为那些家伙不仅拽,重要的是他有实力,人家不怕你,还有一点那就是,他们的思想完全就没有在学习这个点上,这种思想仿佛就像是被凝固了一般。 他来这里, 是为了要看到顾瑾欢和易皓南的婚礼顺利地举行婚礼的。 四爷握着我的手安抚着我,仍旧是那样分辨不出情绪的声音说道:“乖,不怕。”我点点头。他在我身旁坐下,把我搂在怀里,轻轻拍着我的肩,安抚着我。 而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却从后方开来,停在了路虎车刚才停的地方。 理论课讲授完毕,接下来应是青岚和紫岚带着学生们去星园的实践课,穆枫虽已对伤心的往事看淡了许多,但仍不想去那个还残留悲痛回忆的地方,便婉拒了青岚的邀请,同叶岚天和宁可儿一道离开了教学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