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就藩边关,没让你黄袍加身》 第一卷 第1章 捉奸在床 “父皇,你要为儿臣做主啊,九弟他昨晚喝醉强奸了苏贵人!”太子唐墨跪在金銮殿中央,声嘶力竭。 他整个人抖得厉害,额头死死贴着地砖。 “陛下,九皇子目无兄长,有辱皇家颜面,臣认为当斩!”礼部尚书吴启明率先出列,嗓门大得殿角都在嗡嗡回响。 “当斩!” “当斩!” …… 百名红衣大臣拱手请愿,一声盖过一声,震得大殿朱红木门跟着瑟瑟发抖。 大乾王朝,金銮殿内,空气像是凝住了。 跪在百官中央的唐长生,却是一脸郁闷,叹了口气。 看着这古风古色的殿堂,看着眼前一个个长须红袍、义愤填膺的老头们。 他总算确定了,自己是真穿越了,成了大乾王朝的九皇子唐长生。 昨夜是这具身体的弱冠生日。 太子唐墨为他办了酒席,说是庆祝他弱冠之后便能得到一块封地,但太子中途有事出去了,叫了五皇子唐昊来陪唐长生。 唐长生前世是个社畜,难得有这种被众星捧月的感觉,一不小心就喝多了些。 等他意识清醒,已经是被一队禁卫军从苏贵人的床上揪起来了。 那床上还有血迹,红得刺眼。 可问题是,他喝得烂醉如泥,什么感觉都没有啊! 要是自己真体验到了京城第一美女的滋味,那他认了也罢。 现在这算什么?凭空背锅,还搭上小命? “父皇,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五皇子唐昊站了出来,声音拿捏得恰到好处,又悲又痛。 唐昊目光直直盯着唐长生,嘴角却微微往上勾了一下,旋即恢复原样。 “可这老九,竟连自己的畜生之举都没胆认。” “儿臣替父皇蒙羞,替大乾子民悲哀!” “九弟若不敢死,儿臣愿替他赴死!” 话音一落,整座金銮殿安静了一瞬。 文武百官几乎同时跪下去,齐刷刷的,像是排练过的。 “陛下明察啊!” “五皇子为人贤德,断不可替九皇子死啊!” 请愿声此起彼伏,一浪一浪往龙椅那边涌。 太子冷眼看着,这五弟在百官的心目中地位当真是高啊。 要不是九弟睡了自己还没过门的小妾,自己真不想和五弟站在同一边。 唐长生叹了口气。 这一番话,以退为进,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龙椅上,乾皇沉默着。 他那双眼睛扫过跪了一地的百官,最后停在太子和五皇子身上。 “你们是在逼宫吗?” 乾皇的声音不大,大殿里一下子就安静了,连呼吸声都变轻了。 百官不敢吱声,眼睛下意识的往太子唐墨那边瞟,等他拿主意。 太子唐墨感受到了龙椅上压下来的那股劲,眼皮一跳,冲五皇子唐昊使了个眼色。 唐昊心领神会,“扑通”一声双膝砸地,声音立马切换成哭腔。 “九弟,太子平时对你不薄,昨日还帮你举办你弱冠的酒席,你就是这么报答太子的?” 他抹了把脸,涕泗横流的样子倒有几分真。 “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你对得起死去的杨贵妃吗?” “杨贵妃怎么生下了你这无情无义的畜生!” 唐昊越说越起劲,到最后竟把唐长生的生母杨贵妃都搬了出来。 唐长生心头猛的一跳。杨贵妃? 他赶紧在脑子里扒拉了一下这具身体的记忆。 杨贵妃,确实是自己的母妃,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病逝了。 好家伙! 骂自己也就罢了,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辱骂他母妃?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他唐长生好歹是个穿越者,可不是那个任人揉捏的“痴傻皇子”。 唐长生猛的抬头,眼神里那股郁闷劲儿全没了,换上的是一股冷意。 他直视龙椅上的乾皇,声音清清楚楚。 “父皇!” “五哥刚才说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不知在金銮殿上,当着陛下和百官的面,诬蔑皇子,又该当何罪?” 这句话一出口,金銮殿里又静了。 百官你看我我看你,五皇子唐昊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太子的眼神也沉了下来。 乾皇那双眼睛,头一回仔细打量起跪在地上的唐长生。 他这个九儿子,虽说天生有些痴傻,可从来没见他说话这么利索过。 乾皇身旁的大太监李公公,掐着嗓子在安静的大殿里开了口。 “回禀九皇子殿下。” “诬蔑皇子,此乃大不敬之罪,更牵扯谋危宗室之嫌。” “按大乾律法,判赐死!” “并抄家,其家族流放边疆之刑!” 李公公话音落下,五皇子和太子的脸色同时变了。 赐死。抄家。家族流放。 唐长生听完,嘴角慢慢翘起来,又看向乾皇。 “既然如此,儿臣有一计,可自证清白。” 乾皇微微眯起眼,上下打量着他。 “哦?” “你也有计?” 乾皇是真想听听——自己这个平时痴痴傻傻的九皇子,今天怎么突然开窍了,到底憋了什么主意。 说实话,乾皇心里松了一口气。 虎毒不食子,他不想背杀儿子的骂名。 更何况,老九虽说天生脑子不太灵光,但心眼不坏。他实在不信自己那个憨头憨脑的儿子能干出这种事。 “父皇……”五皇子唐昊张了张嘴,还想往回找补。 乾皇一个眼神甩过来,冷得像刀子。 唐昊嘴巴一闭,脖子一缩,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唐长生看到乾皇眼底那一丝微妙的变化,当即趁热打铁。 “父皇我想向您借个人。” “什么人?” “李公公!” 乾皇稍微犹豫,还是开口“可!” “谢父皇! “一刻之内,任何人不得干扰、中断我,否则李公公即刻斩杀!” “奴才,收到。” 大殿倒吸一口凉气,天下谁不知道乾皇身边的老太监是天下三大高手之一,掌管东厂。 “父皇您把苏贵人叫上来!” “儿臣愿与她当朝对质!” 话一出口,底下又炸了锅。 跟苏贵人当面对质?这九皇子脑子没毛病吧? 乾皇沉吟了片刻,缓缓点头。 “可。” 他倒要看看,这个一贯痴傻的儿子,今天到底想唱哪出。 李公公当即会意,掐着嗓子朝殿外喊了出去。 “宣苏贵人上朝进谏——” 第一卷 第2章 满朝文武要我死,我反手让太子破防 “宣苏贵人上朝进谏——” 老太监尖细的嗓子拖出长长的尾音,在金銮殿里回荡了三遍。 唐长生跪在大殿正中央,膝盖硌在冰凉的金砖上。 周围一片死寂。 满朝文武没一个敢出声的。 刚才那些嚷嚷着要他死的人,这会儿一个比一个老实。 有意思。 唐长生微微侧头,余光扫过五哥唐昊。 这位大乾五皇子半垂着头,两只手规规矩矩拢在袖中,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演得真好,要搁现代,影帝都得给他让座。 可那只藏在袖中的左手,一直在轻轻摩挲拇指上的扳指。 不紧张的人,不会有这种小动作。 唐长生把这个细节记下了。 太子唐墨站在左侧,还在那儿憋着劲想说什么,被乾皇的一记冷眼钉在了原地。 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一阵若有若无的幽香飘进来,紧接着,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 苏贵人苏沐澄。 京城第一美女的名号不是白叫的。即便今日素面朝天,一身素白衣裙,那张脸依旧让半数朝臣不敢直视。 只是眼眶通红,眼下一片乌青,走路时双腿有些发颤。 这副做派——唐长生心里冷笑了一声——连细节都安排好了,就差脖子上挂块牌子写着“我是受害者”。 苏沐澄走到大殿中央,朝龙椅方向跪下,行了大礼。 “儿妇……拜见父皇。” 声音哑得厉害,断断续续的。 满朝文武顿时又炸了锅,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这苏贵人……哭了一整夜吧。” “畜生啊,当真畜生。” “陛下还犹豫什么!” 唐长生没理这些苍蝇嗡嗡叫。 乾皇坐在龙椅上,沉声开口。 “苏贵人,朕问你,昨夜之事,你从头说一遍。” 苏沐澄身子抖了抖,低着头,半晌才开口。 “昨夜……九殿下饮酒后,闯入儿妇屋内。儿妇呼救,可侍女不知为何都不在。九殿下他……他……” 说到这儿,她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太子唐墨猛地抬起头。 “父皇!事实俱在,苏贵人已然受辱,九弟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五皇子唐昊紧跟着补刀。 “九弟,你就这么看着一个弱女子在朝堂之上受二次羞辱?你还是人吗?” 好一出双簧。 唐长生没急着接话。 他在等。 等苏沐澄把戏演完。 因为刚才那番话,有一个致命的漏洞。 “苏贵人。”唐长生忽然出声。 所有人都看向他。 苏沐澄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你说侍女不知为何都不在。”唐长生一字一顿,“你是苏贵人,即使你为过门,你的屋内,夜间至少也有五名贴身侍女值守。这是皇家规矩。” “五个人,同时不在。” “苏贵人不觉得奇怪吗?” 大殿安静了一瞬。 苏沐澄低着头没说话。 唐长生继续。 “再问苏贵人一句。你说我闯入寝宫,可我昨夜喝的烂醉,连路都走不直。太子府东宫到你的寝宫,中间隔了三道院门、两条长廊,还有十六名巡夜侍卫。” “一个醉得不省人事的人,是怎么过的这些关卡?” “苏贵人能否替我解惑?” 苏沐澄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朝堂上的窃窃私语变了味道。 几个老臣互相对视,开始捋胡子了。 五皇子的脸色终于变了。 “九弟!”唐昊猛地站起身,“你强行辩解,不过是为了脱罪!苏贵人已经身心俱损,你还要在朝堂上百般刁难她?” “我没有刁难她。”唐长生抬起头,直直地盯着唐昊,“我只是在问事实。五哥若心中坦荡,何必急着打断?” “你——” “够了。” 乾皇一拍龙椅扶手,整个大殿顿时寂静无声。 “苏贵人,回答老九的问题。” 苏沐澄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她偷偷看了唐昊一眼。 这一眼,唐长生看得清清楚楚。 乾皇也看到了。 龙椅上的帝王微微眯起了眼。 “儿妇……儿妇不知……或许是侍女们偷懒……” “偷懒?”唐长生差点笑出声,“皇家侍女擅离值守,按律杖八十。五个人同时偷懒?同时不怕死?” 朝堂上彻底炸开了。 那些原本跪着请愿的大臣们,有一小半已经悄悄直起了身子,开始重新打量这个“痴傻的九皇子”。 左侧站着的兵部侍郎李崇安,是出了名的中立派。此刻他盯着唐长生,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这哪是痴傻? 这逻辑,这应变,比他在兵部带的那些参谋都利索。 五皇子唐昊缓缓开口。 “九弟好口才。可惜,苏贵人床上的血迹、你当时的衣衫不整,这些物证总不会说谎吧?” 唐长生等的就是这句话。 “五哥既然提到物证——” 唐长生站起身来。 满朝文武一愣,没有皇帝允许,跪着的人不能自行起身。这是大不敬。 但乾皇没有出声制止。 唐长生直直地站着,扫视了一圈整个朝堂,最后把视线落在太子身上。 “那就请太子把苏贵人寝宫的床单、衣物,连同我昨夜穿的衣袍,一并呈上来。” “儿臣再请父皇传太医院院首。” “让院首验一验那血,到底是什么血。” 五皇子唐昊的笑僵在了脸上。 大殿里落针可闻。 唐长生盯着唐昊,一字一字从嘴里砸出来。 “还是说……五哥已经把这些东西,都处理干净了?” 唐昊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报——” “苏贵人寝宫……全烧了!” 第一卷 第3章 被诬强奸我干脆真的演一遍 “报——” “……全烧了!” 百官交头接耳,有人低呼,有人倒抽气,礼部那几个老头面面相觑,谁都没敢先开口。 五皇子唐昊站在原地,脸上挂着一层没拆下来的悲痛,但那双眼睛是定的。 太定了。 唐长生把这一秒记进去了。 一个真正慌乱的人,听到这消息要么庆幸要么惊愕,那眼神会动。唐昊的不动,说明他早就知道——甚至,这一把火是他自己吩咐烧的。 太子唐墨已经意识到不对了。 “九弟,你还有何话说?” 唐昊缓缓转头,那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悲中带恨,恨里又透着一股笃定。 唐长生看着他,心里头过了一遍。 物证没了。苏贵人还跪在这儿。满朝文武刚才那点摇摆,随时可以被一记哭腔拉回去。 这是在逼他就范。 “当真是好算计。” 唐长生没提高嗓门,但这几个字清清楚楚落进每一个人耳朵里。 “我刚说出验血之事,就走水了。” 唐昊的脸沉了一沉,旋即扯出一丝冷笑。 “九弟这是在血口喷人。走水,与你何干?莫非你要连这个也赖到我头上?” 朝堂上有人附和,礼部尚书吴启明清了清嗓子,就要站出来。 唐长生没给他机会。 “既然你们想赶尽杀绝,” 他顿了顿, “就别怪我了。” 吴启明的脚步停在原地。 满朝文武都愣了一下,没人知道这句话后头跟着什么。 唐墨皱眉。 “什么意思?你强奸苏贵人,死到临头还嘴硬?” 唐长生没回答他,转头看向苏沐澄。 苏贵人还跪在那里,素白衣裙上沾了金砖的灰。 唐长生朝她走过去,一步一步,不快也不慢。 苏沐澄抬起头,这是她今早第一次主动抬头。 “既然太子说我强奸苏贵人,”唐长生站定在她跟前,俯身,“我就如了你的意——强奸苏贵人给你看看。” 下一刻,唐长生直接扑了上去。 “啊!” 苏沐橙花容失色,被唐长生一把扑倒在地。 发出尖叫声。 而场中所有人,全部目瞪狗呆! 这尼玛…… 让你来是当众洗脱罪名的,你在这干嘛?重演犯罪现场!? 大殿里彻底静了。 “来人——把这有辱皇家颜面的畜生拖出去!” 太子唐墨拍了扶手,声音是劈出来的。 唐七夜在和苏沐橙的纠缠中抽空:“父皇,说好了给我一刻钟的,君言无悔啊!” “等一刻钟。”乾皇答道。 话落,李公公释放出武道真气,没一个人敢动。 一刻钟很快就过去,因苏沐橙拼命反抗,衣服都撒的到处都有破洞,那诱人的身材若隐若现。 唐长生重新站直,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土,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太子,我是在帮你把这个不检点的苏贵人的真面目给你看。” “你这畜生再说什么?!”唐墨脸涨得通红,“明明是你强奸她——” “我只说一句话。”唐长生打断他,语气平得像在报账,“太子如若能回答上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唐墨闭了嘴。 偌大的金銮殿里,只剩唐长生一个人的声音。 “刚才,我清醒的时候,想强奸苏贵人,都强奸了一刻钟都没得逞。” “昨夜,我喝得烂醉如泥,不省人事。” “请太子替我解惑——一个烂醉的人,是如何玷污了一个能拼命反抗的女人的?” 话音落地。 有人倒退了半步。 兵部侍郎李崇安站在左列,这会儿脑子里转了不止三圈。 他见过沙场上最冷静的将领,见过舌战群儒的御史,但眼前这个刚刚还被百官喊打喊杀的九皇子——他用的那把刀,砍的是所有人都看见却没人敢想的东西。 李崇安悄悄侧了侧身,把原本半跪的膝盖收了回来。 右列有个年轻的给事中,叫陈伯谦,入仕不足两年,今天全程跟着人群喊了几声“当斩”,这会儿脸烧得厉害。 他低着头,手指悄悄拢紧袖口,不敢吭声,却也再不肯朝太子那边看一眼。 太子唐墨站在那里,没动。 他给不出答案。 任何答案都是死路。 说苏贵人是主动的——他头上绿了。 说有人设局——等于承认这是陷害。 他的嘴开了又合,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苏沐澄跪在地上,额头已经冒出了细汗。 乾皇坐在龙椅上,把所有人的脸扫了一遍。 他这个九儿子,今天让他看了一出好戏。 “要么是苏贵人主动,要么是五哥在诬蔑我。”唐长生补了最后一句,“儿臣说完了。” “昨夜我中途就离开了,我怎知你如何做到的。” 朝堂上不是在窃窃私语了,是彻底乱成了一锅。 苏沐澄跪着,在这片嘈杂里,她缓缓抬起头,看向乾皇。 “父皇。” 她的声音没有抖。 “是儿妃诬蔑九皇子的。陛下要罚,就罚我吧。” 金銮殿安静了整整三息。 然后乾皇从龙椅上站起来了。 “大胆。” 那一个词落下来,底下跪着的人同时矮了半截。 “竟敢诬蔑皇子。”乾皇的语调没什么起伏,但每字都压着分量,“即日起,废苏贵人,贬为庶人,打入冷宫。” “父皇,儿臣不愿追究苏贵人的责任。”唐长生开口了。 “理由。” “虽然苏贵人诬蔑我,但是刚刚我在大堂之上也确确实实欺辱她了,不如就把她嫁给我吧。” 太子唐墨的手按在腰带上,死死按着,没有说话。 大殿之中的百官要不是碍于皇上的威严恐怕要吃起西瓜来了。 今天的事,乾皇能给他一个说法,但给不了他一条平安路。 五皇子这次输了,但输的只是一场朝堂上的口舌之争,他的根基一分没动。等自己走出皇城,五皇子有的是法子送他上路。 封地。 这才是真正的破局点。 “老九就听你的。”乾皇重新坐回去,语气松了一丝,“此事就此结束。你弱冠之年,按礼法当分封。不知你想要哪块地盘,只要你提,朕就给,就当是给你的补偿。” 大殿里的人都支起了耳朵。 几个富饶之地的名字在唐长生脑子里转了一圈——江南道,鱼米之乡,钱粮充裕;云州,商道要冲,富得流油。 可他越想,越清楚这条路走不通。 越是好地方,越有理由在他出城前就把他解决掉。 “儿臣要荒州。” 大殿里沉默了一拍。 乾皇微微坐直了身子。 “荒州?” 他顿了顿,“那里与元人接壤,气候苦寒,人烟稀少。你确定?” “儿臣确定。”唐长生抬起头,直视龙椅,“正是因为和元人接壤,儿臣才要去。” “儿臣想让日月所照,皆为大乾疆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乾皇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这是今天他第一次笑。 “好。”他拍了把椅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才是朕的儿子。” “封你为荒州王,精兵三千,后天出发。” “儿臣遵旨。” 唐长生低下头,余光往太子那边一扫。 唐昊站在原地,袖子里的手已经松开了扳指。 他在想什么,唐长生猜得出来——荒州,苦寒之地,元人虎视,去了约摸也是个死。不用他动手,老天爷会代劳。 这笑,比刚才的悲痛要真实得多。 散朝的钟声敲起来,百官陆续退出大殿,走在最前头的几个,不约而同地给唐长生让出了半条路。 第一卷 第4章 你挡我光了 宫门外的石阶还带着早晨的凉意,唐长生一脚踏出来,日头正好刺进眼睛。 他眯了一下,抬手挡了挡光。 身后跟着的那个小太监是乾皇临时拨给他的,姓吕,叫吕安,十七八岁的年纪,瘦得跟竹竿似的。 “九殿下——请留步!” 一个十五六岁的丫鬟小跑过来。 “殿下,奴婢是苏贵……是苏姑娘身边的侍女,叫翠微。” 她改了口。苏沐澄已经不是贵人了,是庶人。 唐长生停下脚步,侧过身看她。 翠微从袖中摸出一个檀木小盒,双手捧着递上来。盒子不大,巴掌见方,木纹细密,没有任何装饰。 “我家小姐说,今日之事全是小姐的错,对不住殿下。殿下愿意收留小姐,小姐无以为报。” 翠微说到这儿顿了一下,把盒子又往前送了送。 “小姐还说,请殿下回府之后再打开。” 唐长生看了看那盒子,没急着接。 翠微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就这么僵持了两息。 唐长生伸手接过来,掂了掂——不沉,里头不是金银。 “好。” 他把盒子揣进袖中,没多问一句。 翠微松了口气,又行了个礼,转身小跑着回去了。 吕安跟在后头,脖子伸了伸又缩回去,嘴巴动了两下,到底没敢开口问。 唐长生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的是,宫门内侧的甬道拐角处,两道人影正站在阴处。 太子唐墨负手而立,脊背挺得笔直。 五皇子唐昊站在他右手边,半个身子藏在廊柱后头,盯着唐长生远去的背影。 “好你个老九。” “不是今天把他逼到死路,还不知道他要藏多久。” 太子没接话。 唐昊冷笑了一声,两条胳膊抱在胸前。 “原本打算先扫掉一个碍眼的,没想到踩出来一个阴货。” 他偏过头,打量了太子一眼。 “不过那又如何?他藏了这么多年,没权没钱不说,手下连个可用之人都没有。去荒州?呵,元人替咱们收拾他。” 太子的下颌绷了一下。 唐昊说得对,但这不是他现在想听的话。 今天金銮殿上,百官齐刷刷跪下去替五皇子请愿的那一幕,他记得清清楚楚。那些人跪的不是皇帝,是唐昊。 结果呢? 老九三言两语翻了盘,苏沐澄也归了老九。 自己赔了夫人又折兵,唐昊毫发无伤。 “是啊,你五皇子殿下多威风啊。” 太子冷哼一声,转过身就走,连个招呼都没打。 唐昊愣了一拍。 等他反应过来,太子的背影已经拐进了另一条廊道。唐昊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太子走出甬道,确认唐昊的视线够不着了,脚步慢下来。 他往左侧瞟了一眼。 身后三步远跟着一个低眉顺眼的小太监,是他自己的人。 “去给我九弟送拜帖。” 太子的嘴几乎没怎么动,声音压得极低。 “晚上,去他府上坐坐。” 那太监二话没说,领命退下,脚底抹油一般窜了出去。 唐长生走出皇城外街不到二百步,身后又有人追上来。 “荒州王殿下,请等一等。” 唐长生回头,看见一个生面孔的太监颠颠地跑过来,手里捧着一封红色拜帖。 “我家主子晚上想去您府上唠叨片刻,这是拜帖,您收好。” 太监双手递上来。 唐长生接过去,翻开扫了一眼。 太子印信。 他把拜帖合上,重新递还给那太监——开玩笑,揣兜里万一被人看见,明天朝堂上又是一出大戏。 “告诉太子殿下,我今晚在府上备茶等他。” 太监利索地收好拜帖,转身走了。 吕安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唐长生没解释什么,继续往前走。 太子这步棋不难猜。 今天金銮殿上,唐昊把太子当枪使,太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太子找上门来,无非是两种可能。 第一,试探。看看自己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值不值得拉拢。 第二,结盟。哪怕只是暂时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不管是哪种,对他都不算坏事。 荒州苦寒,三千兵马,说出去好听,实际上到了那地方,能活到明年开春就算命硬。 他需要利用一切能用的资源。 唐长生走到一个巷口,忽然站住了。 一间破旧的当铺门口,屋顶上坐着个人。 不对——不是坐着,是打坐。 那人盘腿坐在用稻草铺成的垫子上,身子挺得笔直。二十出头的年纪。 衣衫破烂,下巴上一圈短胡渣,乱糟糟的没修过。 背上背着一柄枪。 磨得发亮,跟他那身破衣裳格格不入。 屋檐底下,几个路过的百姓踮着脚尖往上瞅了一眼,脑袋又赶紧缩回去,凑在一块儿嘀咕。 “这哪来的怪小伙?跑屋顶上去睡觉干嘛?” “嘘!小点声,要是让他听到一枪刺死你!”旁边那个矮胖的扯了扯同伴袖子。 “你们连他都不认识?”当中一个瘦长脸的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嗓门。 “不识……咋了,他很有名?” “有名?他是赵子常!” 矮胖的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龙山赵子常?” “走走走,快走!” 几个人脚底生风,眨眼没了影。 唐长生站在巷口,盯着屋顶上那道影子,没动。 赵子常。 吕安见他疑惑便凑上来了,难得主动开口。 “殿……殿下,这个人……” 吕安咽了口唾沫。 “此人叫赵子常,江湖人称'龙山第一枪'。早年在龙山学枪,二十岁出山,一年之内修出真气入三品武夫。” 吕安说到这儿又往后缩了缩。 “不过听说此人学成下山后,发现自己的妻儿老小都被元人杀了,从此性格大变,不效忠任何势力。听说上个月刑部的人想请他当供奉,他把请帖劈成了两半。” 唐长生的眼睛没从赵子常身上挪开。 脾气古怪,穷得叮当响,坐在破当铺屋顶上打坐。 穷。 这个字在唐长生脑子里亮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的荒州王府。 文供奉?没有。武供奉?没有。三千兵马还没到手,身边唯一的人就是这个瘦得跟竹竿似的吕安。 去荒州,跟元人做邻居。没有高手护身,半路上就得交代。 唐长生抬起脚,朝那间当铺走过去。 “殿下!”吕安急了,“此人性情乖张,刑部的面子都不给,您……” 唐长生没回头。 他站到了当铺门口,仰着头,看着屋顶。 赵子常闭着眼,一动不动,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出来。 唐长生没喊他,也没出声。 他就那么站着,等。 屋顶上过了大概十息。 赵子常的右眼皮动了一下。 然后左眼也睁开了。 一双眼睛从上往下看过来。 “你挡我的光了。” 第一卷 第5章 秦皇得白屠,龙椅上的人坐不住了 “你的光不是被我挡了。” “是被那些该死的元人挡的。” 屋顶上安静了一瞬。 赵子常的眼皮跳了一下。那张原本散漫的脸骤然沉下来,背上的黑漆枪鞘一震 乌黑的枪杆,枪尖寒光一闪,赵子常整个人已经从屋顶落下来了。 快得离谱。 吕安“啊”了一声,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 枪尖悬在唐长生鼻尖前头,再往前一分,就能在他脸上开个洞。风从枪刃两侧擦过去,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了。 唐长生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没法动。这一枪的速度完全超出了他这具身体的反应极限。但他没有退,因为退了就全完了——这种人,你在他面前露一丝怯,这辈子别想让他正眼瞧你。 枪尖定住了。 赵子常单手握枪,从上往下盯着他。 “你找死?” 唐长生盯着那枪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 赵子常的枪尖微微偏了一偏。 “你笑什么?” “我笑你不敢去杀元人,在这对着个要去镇守边关的皇子耀武扬威。” 唐长生的笑收了,盯着赵子常的脸。 “是何道理啊?” 赵子常的手顿住了。 枪杆上传来的那股稳定的真气,肉眼看不见,但唐长生的皮肤能感觉到——热的,烫的,一直在他脸上灼。 “镇守边关的皇子?” 赵子常的枪尖往回撤了半寸。 “正是。”唐长生抬起手,用两根手指捏住枪刃,轻轻往旁边推了推。枪尖纹丝不动。他也不在意,手指松开,拍了拍袖子。 “荒州,今天皇上封给我了。我名荒州王。” 这六个字落地的时候,赵子常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荒州。 元人铁骑年年南下的那个荒州。三年换了两任守将、死了一万六千人的那个荒州。整个大乾没有任何一个将领愿意主动请缨去的那个荒州。 赵子常握枪的手松了。 枪杆“啪”地拍在左掌心里,他直直地盯着唐长生看了三息。然后长枪往地上一拄,单膝砸地,双手抱拳于胸前。 “草民不知殿下身份,还望见谅。” 赵子常的头低下去了。 “若殿下不弃,草民愿效死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吕安还瘫在地上没爬起来,看见这一幕,下巴差点掉了。刚才还要捅人的煞星,这会儿跪得比谁都利索? 唐长生上前一步,双手托住赵子常的胳膊,往上一扶。 唐长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知者无罪。好,好,好啊!”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压不住的畅快。 “今日我得将军,如秦皇得白屠!” 赵子常站直了身子,高出唐长生大半个头。他往后退了半步,抱拳的手又紧了紧。 “末将可远远比不上白屠大人。” “我说你比得上就比得上。”唐长生收了笑,看着他,“莫非你在质疑我?” 赵子常嘴巴一闭。 “末将不敢。” “子常将军,随我回府。” “是。” 唐长生转身往前走,赵子常跟在右后方半步的位置,枪背在身后,步子又稳又沉。吕安手脚并用爬起来,小跑着缀在最后头,心里头那股子惊还没消。 三个人拐过巷口,消失在街尾。 他们谁都没注意到,巷口对面的茶棚底下,一个穿灰褐短褂的男人放下了手里的茶碗。 这人长得毫无特征,丢进人堆里捞不出来的那种脸。但他腰间别着一块铜牌,牌面朝内,藏在衣襟底下。 铜牌上刻着一个字——厂。 东厂的厂。 他掏出一支细笔,在袖中藏着的窄条绢布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卷起来塞进一截竹管里。 竹管从茶棚后墙的窗户递了出去,外头接应的人影一闪就没了。 乾宫,御书房。 乾皇正批奏折。李公公站在旁边研墨。 一个小太监从门外碎步进来,手里捧着一截竹管,双手递给李公公。 李公公接过来,拧开,抽出绢条扫了一眼,递到御案上。 乾皇搁下朱笔,展开那条窄绢。 上头就一句话。 “九皇子于城西巷口收龙山赵子常为将,言:今日我得将军,如秦皇得白屠。” 乾皇的手指在“秦皇”两个字上停了一停。 秦皇。 这小子把自己比作秦皇。 秦灭六国,一统天下。 乾皇把绢条放下,靠回椅背。他没说话,但李公公站在旁边,察觉到研墨台上那盏茶的水面微微晃了一下——陛下的手搭在扶手上,指头轻叩了两记。 “他这是想复国不成?”乾皇心想。 九皇子府。 唐长生在正堂摆了一桌饭菜。四个碟子,两荤两素,米饭管够,酒是街口杂货铺打的散装黄酒。 戌时三刻,门房来报——太子殿下到了。 唐长生放下筷子,整了整衣襟,迎到前厅。 唐墨进来的时候扫了一圈屋子,那个眼神在掉漆的柱子上多停了一瞬。 唐长生看得清楚,没戳破。 “九弟,你这饭菜属实有点返璞归真啊。” 唐墨在主客位坐下,筷子拈了一片青菜叶子,没往嘴里送。 “太子殿下就别取笑我了。”唐长生给他倒了碗黄酒,“我府上穷,就只有粗茶淡饭。” 他把酒碗推过去,停了一停。 “要不然太子殿下赞助一点?” 唐墨愣了一拍,随即拍了下桌面。 “哈哈哈,行啊!来人,给我九弟百两黄金。” 跟在唐墨身后的随从太监利索地捧上来一只锦盒,打开——整整齐齐码着十锭金元宝,一锭十两。 唐长生眼皮都没眨。 “那恭敬不如从命了。子常,收了。” 赵子常从偏厅无声走出来,单手把锦盒端走了。唐墨多看了他一眼——目光在赵子常腰间的长枪上顿了顿,没多问。 “话说太子殿下今日来访,所谓何事。” 唐长生给自己也倒了碗酒,端起来没喝。 唐墨放下筷子,往后靠了靠。 “九弟,今日前来是为了苏贵人的事。” 他顿了一下。 “这事,我也是受害者。” 唐长生没接话,等着。 “五弟能买通我的侍卫,和我还没过门的小妾暗通款曲……”唐墨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我属实难安。” 这句话里的信息量不小。唐长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苏沐澄跟唐昊暗通款曲。太子的侍卫被五皇子买通。这两件事串起来,昨晚的局就清楚了。 唐昊安排苏沐澄设局陷害自己,顺带在太子头上扣一顶绿帽子。一石二鸟。 “不知太子殿下想让我做些什么?” 唐墨端起酒碗抿了一口,放下。 “我想让你晚点去封地。就以想和苏沐澄成婚为由,拖几天。” “五弟听到你要娶苏沐澄的消息,肯定会来你婚礼上闹事。”唐墨看着他,“我要你搞他一波。” 唐长生没立刻答应。他把酒碗转了半圈。 “太子殿下,苏沐澄可是原先您的未婚妻。” “这有什么。”唐墨摆了下手,“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说得倒轻巧。唐长生在心里把这句话翻了个面——太子嘴上说得大方,实际上是在拿苏沐澄当饵。她跟唐昊有私情,婚礼上唐昊必然坐不住,一旦闹事,就是现成的把柄。 太子不亏。 “那太子殿下,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唐墨没立刻回答。他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慢,慢到唐长生都能数清他喉结动了几下。 “自然是有。” 唐墨放下碗,身子往前倾了几寸。 “我可以告诉你,关于你母妃的一些事。” 唐长生转酒碗的手停了。 “哦?是何事。” “你母妃,是先秦公主。” “而且——可能是被人毒杀的。” 酒碗里的黄酒晃了一晃。 唐长生的手搭在碗沿上,指尖一动不动。对面唐墨正盯着他的脸,在捕捉每一丝表情的变化。 第一卷 第6章 黑冰卫藏了十三年 “你有什么证据吗?” 唐墨靠在椅背上,两手交叠搁在膝头,姿态松散得像在自己东宫喝下午茶。 “你母妃是前朝公主,这件事朝中大臣都知道。” 他顿了一下,看了唐长生一眼。 “但他们谁都不会跟你说。” “至于你母妃是被人下毒——此事是我东宫密探查到的。” “不过按道理,能给你母妃下毒的人,怎么会留那么大的破绽让我的人查到?” “可能是故意让我探到的。至于为了掩饰什么……我还没查清楚。” 唐长生把酒碗放下。 真话里掺假话,假话里藏真话。 太子这杯酒,不好消化。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不管太子说的是三分真还是七分真,唐昊那边的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今天金銮殿上,五皇子想把他弄死,这是明牌。 “行。”唐长生把碗往前一推。“此事我记下了。太子殿下说的那件事,我同意。” 他看着唐墨。 “五哥想把我搞死,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唐墨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 “那我就不多打扰了,先告辞。”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赵子常一眼,笑了笑,什么都没说,抬脚走了。 赵子常一直站在偏厅门框旁边,手里还端着那只装金元宝的锦盒。 等太子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口,他才开口。 “殿下,太子说的都是真的吗?” “应该是真的。” 他停了停。 “但他说真话不是因为好心。他需要我去和五哥斗,他好坐山观虎斗。” 赵子常把锦盒搁在桌上,拧着眉。 “既如此,我们为什么还要做太子的刀?” “因为那五皇子今日早朝想把我搞死。” 唐长生抬起头看他。 “我们跟他已经是不死不休了。做不做太子的刀,这仗都得打。区别只在于——打的时候兜里有没有钱。” 他拍了拍桌上的锦盒。 赵子常沉默了两息。 “属下明白。” 次日,早朝。 李公公扯着嗓子喊了那句老话。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唐长生从末尾的位置站了出来。 满朝文武的脑袋齐刷刷转过来。昨天还装傻充愣的九殿下,今天又要唱哪出? “父皇,孩儿想与苏姑娘成亲后再前往封地。” 这话一落,大殿里嗡地一声,像捅了马蜂窝。 几个御史互相使眼色,嘴皮子已经开始动了。 “此事,朕答应了。” 乾皇开口的时候,底下一片死寂。 “你们一个月后成亲,然后再去封地。” 唐长生躬身行礼,退回原位。 一个月。一个月后成亲。苏沐澄嫁给老九。 唐昊他将手藏在袖中,拇指指甲掐进食指的肉里。 “朕给你赏银三千当做新婚礼物。” “臣愿拿出百量银子……” “……” “那就多谢各位大臣了。” “众卿可还有本奏?若无,便散了吧。” 兵部侍郎李崇安从队列里迈出来。 “陛下,臣有事启奏。” “爱卿有何事?” “京城三十里地外有山贼闹事。人数虽不多,但天子脚下竟有山贼作乱,臣以为不可不管。” 乾皇的手指在扶手上点了点。 “哪位爱卿愿带兵前去剿贼?” 一名武将从左侧列中站出来,抱拳。“陛下,臣愿前往。” “准。七日之内把那山贼覆灭。” “臣遵旨。” 散朝。 唐长生没回府。 他让吕安先回去,自己带着赵子常出了皇城,一路往西,穿过半座京城,到了城郊的一片坡地。 坡上有座孤坟。 没有碑楼,没有石兽,连墓碑都是最普通的青石板,上头刻了几个字——大乾贵妃杨氏之墓。 连本名都没有。 唐长生在坟前站了一会儿。 赵子常退到十步开外,背过身去,手按在枪杆上,替他望风。 唐长生从袖里摸出三炷香,用火折子点了,插在坟前。 青烟袅袅地升上去,被风一吹就散了。 他蹲下来,把墓碑前的枯草拔了拔。 前朝公主。 这具身体的记忆里,母妃的脸已经模糊了。 唐长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前朝公主嫁入当朝皇室,生下皇子,然后死了。死因不明。朝中所有人都知道她的身份,但没有一个人告诉过他。 他转身要走。 脚刚迈出去,停住了。 坟后头的矮树丛里传来了动静。 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老头的走了出来。 赵子常已经转过身来了,枪横在手里。 唐长生抬手,示意赵子常别动。 那老头也不躲,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大摇大摆地走到路中间,正好挡在唐长生前头。 “前辈因何拦路?” 老头歪着头打量他。 “听说你领悟了王道?” 唐长生的脚步顿了一顿。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但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昨天金銮殿上自己说的那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消息传得这么快? “此话是否为你所说?”老头又追了一句。 唐长生看着他,没有急着回答。一个乞丐打扮的老头,出现在他母妃坟前,张口就问王道。这事不对。 但如果是敌人,没必要用这种方式现身。 “是又如何?”唐长生说。“不是又如何?” 老头咧嘴笑了。门牙缺了一颗,笑起来漏风。 “殿下别紧张。” 他往后退了一步,弓着腰,行了一礼。 “我们是你母妃的手下。” “母妃的手下?”他盯着老头的脸。“为何现在才来找我?” 老头直起腰,脸上的嬉皮笑脸收了个干净。 “因为殿下您之前——”他措了下辞,“展现出来的,太痴傻了。” “自你母妃死后,我们潜伏了十三年。” 这话说得不客气,但唐长生没计较。事实如此。原来的九殿下确实是个傻子,或者说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个傻子。 “那现在呢?” “现在您悟了王道,值得我们追随。” “你们?你们是谁?”唐长生抓住了这个字眼。 老头没直接回答,反问了一句。 “不知殿下听没听过——黑冰卫?” 唐长生在脑子里翻了一遍,翻了个空。 “不曾听过。” 老头点了点头,像是早料到这个答案。 “黑冰卫,是前朝留存下来的人组成的。今日老朽前来,就是想确认一件事。” “确认殿下您,是不是真的悟了王道。” “黑冰卫——有多少人?” 老头没直接说。 “您之后会知晓的。”说完就遁走了。 第一卷 第7章 诛九族?你们的五皇子也在九族上 这些人不是冲他来的,是冲他母妃的血脉来的。 说白了——他们等的不是唐长生,是前朝的旗。 这杆旗能不能扛,往后再说。 “殿下,由此人的话可以验证太子所言。您母妃是前朝公主,此事——” “此事回去再说。”唐长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 “我们先去军营挑选侍卫。” 赵子常没再多问,跟上。 京城北郊,禁军大营。 营门口两排拒马,哨兵持枪而立。唐长生亮了御赐的令牌,守门的兵丁验了两遍,才放行。 禁军统领叫唐豹,四十出头,长得壮实,脖子比一般人粗出一圈。 他在中军帐里接见了唐长生。 “统领大人,我是受父皇之令来挑选精兵的。” 唐长生把御令递过去。 唐豹接过去看了一遍,又翻过来看了一遍,最后把令牌还回来,脸上堆起笑。 “既然是陛下的吩咐,末将自当为殿下分忧。” 他转身朝帐外吼了一嗓子。 “传令下去,把各营能走路的都给我拉到校场上来!” 唐长生听出来了。 能走路的。 不是能打仗的,是能走路的。 他没吭声,跟着唐豹往校场走。赵子常在他右后方,手一直没离开枪杆。 校场上陆陆续续站了些人。 唐长生扫了一眼,脚步慢了半拍。 年纪清一色在四十往上,有几个头发都白了大半。瘦的瘦,矮的矮,站在那儿东倒西歪,跟庄稼地里的稻草人似的。 不对。 稻草人好歹站得直。 前排第一个,左腿打着绑带,走路一瘸一拐。第二个右胳膊抬不过肩,垂在身侧跟根木棍似的。第三个—— 唐长生的脚彻底停了。 第三个,左眼上蒙着块黑布。 他往后看,第五个右眼瞎了,第九个也是,左眼一道疤从眉骨拉到颧骨,眼珠子浑浊得跟石头一样。 唐豹站在旁边,双手背在身后,一脸为难。 “来人啊——”他扯着嗓子喊,“有愿随荒州王殿下赴任的,上前一步!” 校场上安静了三息。 然后人群里开始动了。 后排有几个互相推搡,谁都不想站在前头。一个瘸腿的老兵被挤了一下,差点摔倒,旁边的人赶紧扶住。 唐长生就站在那儿看着。 从头看到尾。 荒州。那个三年死了一万六千人的地方。让这帮残兵去,跟让人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不——反过来想。 这帮人本来就是被丢在军营里等死的。吃最差的饭,住最破的帐,连军饷都未必能按时发。留在京城,无非是多苟几年。 唐豹给他的不是兵,是负担。 或者说,是某个人授意唐豹给他的负担。 唐长生没问是谁授意的。问了也白问,唐豹不会说。 校场上沉默了很久。 终于有人动了。 前排那个瘸腿老兵往前迈了一步。他站不稳,身子晃了晃,用手里的拐棍撑住。 “老子反正也活不了几年了。”他嗓子沙哑,“跟殿下去荒州,好歹死在战场上,比烂在这军营里强。” 他这一动,后面零零星星又站出来几个。 一个、三个、七个、十二个…… 唐长生没催。 他就站在那儿等,等到再没人往前走了。 吕安在旁边数了数,小声凑过来。 “殿……殿下,八百零三个。” 八百。 原定三千。到手八百。 而且全是伤兵、残兵、老兵。 唐长生转过头看唐豹。 唐豹摊了摊手。 “殿下您也看见了,只有八百个士兵愿意跟您走。我总不能把人绑着让您带走吧。” 他往前凑了半步,把嗓门压下来。 “殿下您也别怪我,这都是上面的人发话了。我也没办法。” 上面的人。 唐长生盯着唐豹的脸看了两息。唐豹被他看得不自在,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 “既然你选择站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唐长生收回视线,语气没什么波动。“不过你肯告诉我这些,我领你一份情。” 唐豹的喉结动了一下,没接话。 “八百就八百吧。” 唐长生转身面对校场上那八百号人。残的残,瘸的瘸,瞎的瞎。站在那儿参差不齐,连个像样的队列都排不出来。 但他们站出来了。 这就够了。 站出来的两个领头的被叫到前头。一个姓周,四十出头,一个姓马,五十岁 两人单膝跪地,抱拳。 “从今天起,末将定尽心护卫殿下安全,与殿下同生共死!” 这话说得响。 唐长生弯腰把两人扶起来。 没说什么场面话。 “走。” “殿下我们去哪?”赵子常跟上来。 “去昊天米行。” 赵子常的脚步顿了一拍。 “殿下,那是五皇子的产业。咱们就这样贸然前去?” “当然不是。”唐长生从袖中摸出亲王令,递过去。“你拿我的令牌去宫里请父皇。” 赵子常接过令牌,愣了一瞬。 他没问为什么,抱拳领命,转身就走,脚底生风。 唐长生回头看着八百号人。 “全体都有,跟我走。” 昊天米行。 京城西市最大的粮铺,三进的院子,后头连着四个仓库。门口挂着金字招牌,漆都是新刷的,在日头底下亮得晃眼。 唐长生带着八百人到了门口。 街上的百姓远远看见这阵仗,呼啦啦散了个干净。 “到了地方——”唐长生站在米行大门前,声音不大,但八百人都听得见。“把粮食给我往外搬。出了事,算我的。” 门口的伙计吓傻了,拦都来不及拦,八百号人涌进去,跟蝗虫过境似的。 “你们是什么人!”掌柜从柜台后面窜出来,脸涨得通红。“你们知不知道这是五皇子的产业?不怕被诛九族吗?” 唐长生站在门槛上,拿下巴点了点身后的马统领。 “告诉他我是谁。” 马统领往前一站。 “这是我们九皇子殿下。诛九族?你们的五皇子也在九族上。” 掌柜的脸白了。 “大……大事不好!速去通知主子!” 一刻钟后。 马蹄声从街尾传过来,急促得像擂鼓。 唐昊翻身下马的时候衣摆都没理,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米行门口。身后跟着二十多个带刀侍卫,把半条街都堵了。 “九弟——”唐昊的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你好大的狗胆。你这是在抢我的米行?” 唐长生靠在门框上,拿手里的米粒搓了搓。 “你的眼睛难道看不出来吗?” 唐昊的脸彻底沉下来了。 “好的很啊。” 他一挥手。 “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二十多个侍卫拔刀,齐刷刷朝唐长生逼过来。 马统领和周统领挡在前头,后面的残兵虽然站不稳,但没一个往后退的。 “我看谁敢!” 所有人都停住了。 乾皇从銮驾上被李公公搀着走了下来。 赵子常跟在后头,手里攥着那块亲王令。 乾皇走到唐昊面前。 唐昊的膝盖软了,扑通跪下去。 “龙子,只有龙能欺。” “外人欺——”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那二十多个把刀丢了的侍卫。 “死。” 李公公的手从袖中抽出来,指尖捏着一块令牌。 令牌亮出来的瞬间,暗处闪出十几道黑影。 唐昊跪在地上,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 他没敢回头。 唐长生站在门框边,手里还捏着那几粒米心想父皇今天来得太快了。 快到赵子常刚出发,銮驾就已经在路上了。 这不是赶来的。 是早就在附近等着的。 第一卷 第8章 你也不想自己的赌场被抢吧 “小五。” “能不能给朕解释一下,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在大街上骑马的?” “朕是不是说过,大街上非必要不得骑马,影响百姓生活?” 他的声音不重,但唐昊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你可倒好,直接堵了半条街。” “父皇……儿臣收到下人来报,说九弟在这抢粮,儿臣一时心急,这才骑马赶来。” “儿臣是怕九弟误入歧途。” 这话说得漂亮。 误入歧途。 五皇子的嘴是真会找角度。明明是来兴师问罪的,硬生生拗成了兄长关怀。 乾皇转过身,看向唐长生。 “小九,可有此事?” “回禀父皇,确有此事。” 唐长生从门框上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米粒。 “不过。” 他往旁边让了半步,露出身后校场上那八百号人。 乾皇的视线落过去。 前排那个瘸腿老兵拄着拐棍站在最前头,左腿上的绑带松了一半,被风吹得耷拉着。往后看,缺胳膊的、独眼的、白了半头发的,歪歪斜斜挤在一块,连个齐整的方阵都摆不出来。 唐长生没刻意去描述这些人的惨状。他只说了一句。 “父皇您看看儿臣府上这些亲卫,都是缺胳膊少腿的,跟您说的精兵,貌似有点差距。” 乾皇没接话。 唐长生继续往下说,语气平平的。 “儿臣以为,他们吃饱了,也能称得上精兵了。” 他朝米行里头扬了扬下巴。 “所以儿臣才带他们来抢粮。儿臣是奉旨抢粮啊。” 这四个字落地的时候,唐昊跪在地上的身子晃了一下。 奉旨抢粮。 这小子是疯了不成? 乾皇盯着唐长生看了三息。然后笑了。 “哈哈,好一个奉旨抢粮。” 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从那八百人身上扫过去,笑意收了一半。 “小九你说的没错。这些老兵,吃饱了才能称得上精兵。” 跪在地上的唐昊脑子转了一下。 吃饱了就是精兵?八百个残废吃饱了就是精兵? 父皇在帮他。 “不过——”乾皇话锋一转,“朕看这人数好像有点不对。朕给你批的是三千精兵,这是为何啊?” 唐长生垂下眼。 “只有八百人愿意跟随儿臣。” 乾皇没追问是谁从中作梗,也没看唐昊。 “此事就此结束。” 乾皇转身面向唐昊。 “小五,你给一千石粮食给小九,够他的八百人吃一个月。” 唐昊的牙关咬紧了。 一千石。 那是整整十车粮食。 他张了张嘴,“父皇。” “你纵马之事,就算了。” 这句话堵死了所有退路。 纵马违禁是能上刑部的事。乾皇拿这件事换了一千石粮食的沉默,这笔账唐昊不敢不认。 “儿臣……遵旨。” 唐昊的额头重新贴回手背上。声音哑得厉害。 唐长生躬身一揖。 “孩儿谢过父皇。” 他直起身,停了一拍。 “父皇,孩儿还有一事。” 唐昊的脊背猛地僵住了。 那股不好的预感从尾椎骨一路窜上来,窜到后脑勺。 “你还有何事?” 唐长生的手背在身后,手指搓了搓。 “父皇,您觉得养兵,除了粮食,还需要什么呢?” 乾皇没答。 唐长生往前迈了半步。 “儿臣没有的话,可能还要奉旨抢啊。” 马统领站在唐长生身后三步的位置,听见这话,嘴角抽了一下。这位九殿下是真敢说。当着皇帝的面威胁五皇子,还威胁得这么理直气壮。 周统领悄悄拿胳膊肘捅了捅马统领,两人对了个眼神——跟对人了。 乾皇沉默了两息。 “小五,再给小九白银万两。” 唐昊的身子往前栽了一下,差点没稳住。 万两。 白银万两。 “父皇,这是不是太多了……” 他的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颤。 唐长生在旁边开口了。 “五哥此言差矣。” 他的手从身后拿出来,朝西市的方向指了指。 “你也不想自己的赌场被抢吧?” 唐昊的脑袋嗡了一声。 赌场。 他在京城还开着三家赌场。那是他大半的进项来源。要是这疯子带着八百个不要命的残兵冲进赌场。 “小九,你……” “我给。” 唐昊把后面的话全咽回去了。 他跪在那里,膝盖已经没了知觉。 “来人,把万两白银抬上来。” 唐昊的随从面面相觑,谁都没敢动。唐昊的拳头在袖子里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后一咬牙。 “聋了?抬!” 四口箱子从米行里抬了出来,搁在米行门口。箱盖打开,整整齐齐的银锭码在里头,日头照上去白花花一片。 八百个残兵里有人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吕安站在人群最后面,嘴巴张成了一个圆。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一千石粮食加万两白银加太子昨晚给的百两黄金……九殿下今天出门的时候兜里还没有十文钱呢。 乾皇拍了拍衣袖。 “小九,既然拿了粮食,就别再来抢粮了。” “儿臣明白。粮食已经不成问题了,绝不会再来抢。” 唐长生躬身送驾,一直弯着腰,直到銮驾转过街口消失不见。 他直起身的瞬间,余光扫到唐昊还跪在原地没起来。 不是不想起,是腿麻了。 唐昊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膝盖上的青石板灰蹭了一片。他的随从赶紧上来搀扶,被他一把甩开。 他走到唐长生面前,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三步。 “老九。” 唐昊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好得很啊。” 唐长生看着他,没接话。 “我们走着瞧。” 唐昊转身走了。 唐长生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街尾。 早知道不让禁军统领给他使绊子了。 唐昊坐上马车的时候,脑子里只剩下这一句话来回转。一千石粮食,万两白银,全打了水漂。 米行门口。 唐长生收回视线,转过身。 “赵子常。” 赵子常从侧面无声走过来,枪杆拄在地上。 “叫他们把粮食和银子都给我搬去亲王府。” 赵子常抱拳,转身朝那八百人走过去。 马统领和周统领已经在组织人手了。瘸腿的老兵第一个上前,一手拄着拐棍,一手去搬粮袋。旁边独眼的老兵一把拦住他,“你歇着,我来。” 吕安小跑到唐长生身边,脸上的表情还没从震惊里缓过来。 “殿……殿下,您是怎么知道陛下会帮您的?” 唐长生没回答这个问题。 父皇来得太快了。 赵子常前脚出发去请驾,后脚銮驾就到了。 这不是被请来的。是早就在附近看着的。 那就意味着——乾皇从一开始就知道他要来抢米行。甚至知道唐昊会骑马赶来。甚至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什么都知道。 他在看戏。 唐长生站在米行门口,日头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把他的影子压成了脚下窄窄的一团。 八百人扛着粮食和银子,歪歪斜斜地往亲王府的方向走。队伍拉得老长,走得慢,走三步歇一步。 但没有一个人掉队。 唐长生跟在队伍最后面,赵子常走在他右侧。 赵子常忽然开口。 “殿下,属下有一事不明。” “说。” “陛下既然一直在附近……那他为什么不直接下旨拨粮,反而要看着您来抢?” 唐长生往前走了两步,没回头。 “因为他在试我。” 赵子常的脚步顿了一拍。 “试你什么?” 唐长生的声音不大,被风吹得散了一半。 “试我到底是个疯子——” “还是个能用的疯子。” 队伍前头,那个瘸腿老兵忽然停住了,拄着拐棍回头朝唐长生喊。 “殿下!前面路口有人拦路!” 唐长生抬头看过去。 路口站着一个人。 穿着三品武将的官服,腰佩金刀,身后跟着两百甲兵,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 来人正是今早朝堂上领了剿匪令的那名武将。 他看着唐长生,咧嘴笑了一下。 “九殿下,末将奉命剿匪,正好缺些粮草。您这一千石粮食——能不能借末将先用用?” 第一卷 第9章 你看他敢不敢碰这车粮 今早朝堂上的面孔,唐长生记得。 兵部侍郎李崇安的门生。 姓李,单名一个杰字。 “你应该是兵部侍郎李崇安的人吧。” 李杰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 “殿下好眼力。李侍郎确实是末将的恩师。” 唐长生往前走了两步,跟李杰之间的距离拉到五步以内。 “莫非你老师加入了五皇子?” 李杰的笑彻底收了。 “九殿下慎言。我老师李侍郎一直都是中立派。” 中立派。 这三个字从李杰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唐长生在心里把它翻了个面——中立派,就是谁赢帮谁的意思。 现在跑来拦路抢粮,要么是有人递了话,要么是李崇安自己想试试水深水浅。 不管哪种,都不是什么好事。 “中立派?那你是听谁的命令来拦我的。” “自然是听陛下的命令。”李杰把腰间的令牌亮了一下,“陛下令末将剿灭西北匪患,末将正愁粮草不足。殿下手头这批粮食,借用一二,也算——” “陛下的命令。”唐长生打断他,“陛下让你出征剿匪,没给你拨粮?” 李杰的话卡住了。 他当然有粮。兵部拨了粮,户部也批了银子,一应俱全。这趟出来拦路,粮是借口,试探才是真的。 唐长生看着李杰的反应,心里已经有数了。 这人不蠢,但也不够聪明。真正聪明的人不会亲自跑来堵路,会派个副将来。 他亲自来了,说明要么背后那个人催得急,要么他自己也想看看这个被发配荒州的九殿下到底有几斤几两。 李杰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把眉头拧起来,往前踏了一步。 “今日这粮,你借不借?” “我要是不借呢?” 李杰盯着唐长生看了两息。 “来人,动手抢粮!” 两百甲兵齐齐迈步,前排已经朝粮车压过来了。 唐长生侧身一把抢过赵子常手里的长枪。 唐长生提着枪,三步跨到最前面那辆粮车跟前,枪尖朝下一顿,钉在地面青石板的缝隙里。 最前面那个甲兵已经伸出手了,离粮车不到两尺。 “你要是现在敢碰粮车一下,我就捅你一窟窿!” 那甲兵的手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唐长生提起枪尖,直指那甲兵胸口,往前逼了一步。 “我劝你让李将军亲自来抢。你看他敢不敢碰这车粮,你再看我敢不敢捅他一窟窿!” 这句话砸下去,整条街安静了。 马统领站在粮车后面,手按在刀柄上,没动。他偏头看了一眼周统领,两人对上视线。 马统领这辈子见过不少纨绔皇子,也见过几个有本事的。但拎着枪堵在粮车前面,当街叫阵的,头一个。 那个被指着的甲兵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又退了一步。 队伍后面有人开始犹豫,脚下的步子乱了。 李杰的脸沉到了极点。 他是三品武将,今早刚在朝堂上领了剿匪令,正是风光的时候。一个被发配荒州的废物皇子,带着八百个残兵,拿根枪对着他的人喊打喊杀。 传出去,他的脸往哪儿搁? 但他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 唐长生的枪尖稳得很,一丝不晃。那双眼睛盯着他。 这种眼神李杰见过。他老师李崇安盯着要弹劾的人时,就是这种眼神。 不是在问你怕不怕。 是在等你犯蠢。 “李将军。”唐长生把枪尖从甲兵胸口移开,转向李杰。 “你可以打听打听,我这粮是抢谁的。” 李杰的喉结滚了一下。 唐长生继续往下说,一字一顿。 “别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 这句话戳到了。 李杰的手在刀柄上搭了一下又松开。他不是傻子。 九殿下敢在大街上抢五皇子的米行,还全须全尾地站在这,要么是疯了,要么是有恃无恐。 刚才那条街上发生了什么,他来之前没打听清楚。 但唐长生站在这里,粮食银子一样不少,五皇子的人影都没了——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你可以让你背后的人来抢粮。”唐长生把枪往地上一拄,枪尾在石板上磕出一声脆响。 “你看我敢不敢捅他一窟窿。” 李杰站在原地,两百甲兵等着他的命令。 街上静得能听见风从屋檐底下穿过去的声响。 后面那八百残兵虽然站不齐整,但没一个往后缩的。那个瘸腿老兵把拐棍换到左手,右手摸到了腰间的短刀。 李杰看了那群残兵一眼,又看了唐长生一眼。 “撤。” 两百甲兵收了枪,让开了路。 李杰翻身上马的时候没看唐长生。马蹄声急促地往街尾去了,扬起一片灰尘。 唐长生把枪还给赵子常。 赵子常接过枪,摸了摸枪杆,枪尖上蹭了一道石灰印子。 “子常。” “属下在。” “你和马达各带点人,跟我来。周纪……”唐长生转头看向周统领,“你带剩下的士兵把粮食和银子运回王府。” 周纪抱拳领命。 “殿下放心!一粒米都不会少!” 唐长生已经往前走了。赵子常和马达各带了十来个人跟上。 赵子常快步凑到唐长生右侧。 “殿下,咱们去哪?” 唐长生的脚步没减速,拐进了西市的巷子。 “赌场。” 赵子常的步子一顿。 马达在后面听见了,跟赵子常对了个眼神。 刚抢完米行,现在又要去赌场? 第一卷 第10章 骰子裂成两半,赌场女王懵了 西市赌场。 赌桌边挤满了人,骰子的碰撞声和女人的喊声重叠在一起。 唐长生扫了一圈,径直往里走。 赵子常和马达跟在身后,一左一右。 “九皇子殿下!” 一个胖子挤过人群,满脸堆笑地凑上来。 张宇。 这人祖上三代都靠放高利贷发家,手里的银子多到数不清。这家伙常年泡在赌场里,一边和赌客称兄道弟,一边时出借赌资,收取高额利息。 利息三分起,逾期翻倍,还不上的拿房契地契抵。 京城有句话——张家的银子好借,张家的债难还。 “您怎么来了?这地方可不适合您这样的贵人啊。” 张宇说着话,眼珠子却在唐长生身上转。 唐长生没搭理他,继续往前走。 “殿下,殿下!” 张宇追上来,“您要是缺银子,跟我说一声就行,何必来这种地方?” “让开。” 赵子常横了一步,挡在张宇面前。 张宇讪笑着退后两步,但还是跟着。 赌场最里面,有张单独的桌子。 桌边坐着个女人。 二十出头的年纪,脸上抹着厚厚的脂粉,红唇艳得刺眼。浓妆,眉尾勾得又长又翘,唇上涂的是正红,衬着灯火看过去,整张脸在明暗之间晃。 穿了件窄腰的暗红锦衣,领口开得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刚好让在场所有人的视线往那个方向挪,又不敢停太久,咽了下口水之后,赶紧把眼睛移开。 原因很简单。 桌子左边那根柱子上钉着一块木板,木板上用刀刻了两行字。 “手脚不干净的砍手,眼睛不干净的割眼。” 落款三个字——张薇娅。 这就是张氏族长的女儿。 之前有个不长眼的赌客喝多了酒,趁着人多手伸过去摸了一把。第二天那人的两只手被人用布包着送到了刑部衙门口。 刑部没敢接。 “九殿下,真是好雅兴。” 张薇娅的声线有点哑,但偏偏又透着股媚劲儿。 刚刚才有人告诉她,一个被发配荒州的皇子。王府里养着八百个残兵。今天一天之内抢了五皇子的米行,挡了三品武将的路。 这些消息在她坐在这把椅子上的时候已经有人递进来了。 在西市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不是官府,是赌桌。 “不知想怎么赌?” 唐长生在她对面坐下。 “赌十万两白银。” 话音一落,周围瞬间安静了。 十万两? 这可不是小数目。 普通人家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 张薇娅挑了挑眉。 “殿下拿什么赌?” 唐长生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搁在桌面上。 乾皇亲赐的九皇子金印。 “这个够不够?” 桌面上安静了三息。 金印。 皇子金印拿来赌。这要是传出去,整个京城都得炸。 赵子常站在唐长生身后,手里的枪杆微微偏了偏角度。 这步棋他没看懂。殿下的金印是从皇帝那领的,拿去做抵押这不是拿命在赌? 张薇娅盯着桌上的金印,忽然笑了一声。 “九殿下胆子真大。” “做生意的人,不看胆子。”唐长生的手指在金印上点了点,“看回报。” “行。 “那,九皇子想怎么赌?小女子奉陪就是了。” “就简单点,骰骰子,比大小。” “女士优先,你先来。” 唐长生往后靠了靠。 张薇娅玉手端起骰盅,手腕一抖。 骰子在盅里翻滚,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啪。 骰盅扣在桌上。 她掀开。 六点。 周围的人都探头去看。 “六点!” “不愧是长期呆在赌场的女人。” “张姑娘手气不错啊。” “九皇子这下悬了。” 窃窃私语声响起。 张薇娅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轻轻敲着。 “殿下,该你了。” 唐长生转头看向赵子常。 “子常,你去。” “按我教你的来。” 赵子常愣了一下,随即上前。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骰盅,摇了摇头。 “这骰盅是女人玩的。” 他从腰间解下个东西,往桌上一放。 铁制的骰盅。 比普通的重了不止一倍。 “真男人就得用这个。” 张薇娅挑了挑眉,没说话。 赵子常抓起骰盅,手腕一抖。 铁盅在他手里转了几圈,骰子撞击的声音沉闷而有力。 啪! 骰盅重重扣在桌上。 桌面都震了一下。 赵子常没急着掀开,而是抬头看了张薇娅一眼。 “张姑娘,你猜几点?” 张薇娅眯起眼睛。 “你这是在拖延时间?” “不是。” 赵子常咧嘴一笑。 “我只是想让你多看一眼这骰盅。” “因为等会儿,你就没机会了。” 他伸手,掀开骰盅。 骰子裂成两半。 一半是六点。 另一半是一点。 七点。 周围的人都傻了。 “七点?” “骰子裂开了?” “这怎么可能?” 有人揉眼睛,有人掐自己大腿。 张薇娅盯着桌上的骰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唐长生。 “殿下好手段。” 唐长生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金印。 “张姑娘,你输了。” 张薇娅没动。 她的手指在桌沿敲了敲,然后抬手。 几个伙计抬着十箱子走过来。 打开箱子一看全是银子。 “殿下,银子在这儿。” 张薇娅的声线还是那么哑,但少了刚才的媚劲儿。 “不过我有个问题。” “殿下是怎么做到的?” 唐长生接过银票,随手递给赵子常。 “张姑娘想知道?” “想。” “那就自己猜。” 赌场里的人还在议论。 “九皇子赢了十万两!” “那金印可是皇帝赐的,拿来赌也太狠了。” “你懂什么,这叫魄力。” 张宇挤到张薇娅身边,压低声音。 “小姐,这事儿……” “闭嘴。” 张薇娅打断他。 她把骰子放回桌上,站起身。 “不知九殿下还敢不敢再赌一场。” “有何不敢?” 第一卷 第11章 没钱那就拿身子抵吧 “十万两白银,薇娅小姐看来很心疼啊。” 张薇娅的脸绷了一瞬,很快恢复原样。 “废话少说,我们再赌一场。” “怎么赌?” “我赢了,你把这十万两留下,然后离开赌场。” 唐长生把金印收回怀里,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 “没问题。那要是你输了呢?” “输了,我张家再赔你十万两。” 这话一出,赌场里嗡地一声。 二十万两。 加在一起二十万两。 周围的赌客全停了手里的牌,全往这把看。 唐长生没急着答。他的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张薇娅不是冲动的人。 第一把输了十万两,还敢追加十万两,要么是觉得刚才那一手不可复制,要么是换了个她更有把握的赌法。 不管哪种,都说明这女人上头了。 上头的人最好对付。 “没问题。那薇娅小姐打算赌什么?” 张薇娅的手掌往桌上一按。 “这把我们赌小。六个骰子,谁的点数最小谁赢。” 她顿了一拍,红唇微启。 “这把不准把骰子摇碎。” 唐长生差点笑出来。 这是被上一把赵子常那手吓怕了。专门加了条规矩堵他的路。 六个骰子赌小,最小就是六个一点,总共六点。谁都能摇出来,全看手气。 她选这个赌法,就是要把变数压到最低,拼运气。 “没问题,女士优先,还是你先来。” 张薇娅听见“女士优先”四个字,眉心跳了一下。 上一把也是这句话。 但箭已经搭在弦上了。 张薇娅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骰盅。六颗骰子被她一颗一颗丢进去,叮叮当当响了六声。 她的手腕翻了个花,骰盅在掌中旋了半圈。 动作老练得很,气势也拉得满满的,手臂抬高、落下、翻转、再扣——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啪。 骰盅稳稳扣在桌面上。 张薇娅的手按在盅盖上没松,抬头扫了唐长生一眼。 然后掀开。 六颗骰子散在桌面上,每一颗朝上的面全是一点。 六个一点。 赌场里瞬间炸了。 “六个一点!全是一!” “我操,这手气绝了!” “这下比小的话,最次都是平局吧?九皇子摇出花来也就是个平手!” “张姑娘不愧是赌场长大的,这一手稳了啊!” 张薇娅的嘴角终于翘起来。 六个一点,总共六点。骰子能摇出的最小值。 除非对手也摇出六个一点,否则稳赢。 而就算摇出六个一点——也只是平局。 怎么都不亏。 她往椅背上一靠,下巴微扬。 “殿下,该你了。” 唐长生没碰骰盅。 他偏头看了赵子常一眼。 “子常,你去。” 赵子常往前走了一步。 “还是按我说的来。” 赵子常点了点头。 张薇娅皱了皱眉。“这把用我的盅。” “都一样。”赵子常把六颗骰子丢进盅里,手腕一沉。 跟上一把不同,这回他没猛摇。 手腕在空中画了个极小的圆,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赵子常收了手。 周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铁盅已经扣在了桌面上。 “就这?”有人小声嘟囔,“都没怎么摇啊。” 赵子常的手按在盅盖上,抬头看了张薇娅一眼。 赵子常的手往上一掀。 骰盅翻开的瞬间,整张赌桌安静了。 六颗骰子竖直叠在一起,一柱擎天。 最顶上那颗骰子朝上的面,一点。 六颗骰子依次拿开每一个都是一点。 总点数,一点。 赌场里先是死寂,然后爆了。 “一点?!” “六颗骰子摞一块了?!” “这他妈的不是骰子吧?这是杂耍吧?!” “一点赢六点,绝了!绝了!” 张薇娅的脸绿了。 她死死盯着桌上那柱骰子,半晌没说话。 六颗骰子叠成一柱。只算顶面,一点。 这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骰子还能这么摇?!” 唐长生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 “我也没办法,是它自己站着的。” 这话说出来,周围有几个赌客差点笑出声来,但碍于张家的实力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张薇娅猛地站起来,手掌拍在桌面上。 “这把不算!都是六个一点,应该算平局!” 唐长生歪了歪头。 “薇娅小姐,六点和一点怎么算平局?” “我说的是骰子面!我六个面全是一点,你也是一点。” “你是六个一点加在一起,六点。”唐长生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那柱骰子的顶端,“我是一颗骰子的一个面,一点。赌小。一比六。我小。” “你这是耍赖!” “赌场的规矩是薇娅小姐定的。你说赌小,谁小谁赢。你没说每颗骰子必须分开摆。” 唐长生嗤笑了一声。 “敢赌不敢认,那还开什么赌场啊?” 这话落地,周围的赌客交头接耳起来。 “说得也是啊,规矩是她定的……” “人家九殿下确实一点啊,一点比六点小,没毛病。” “张姑娘这要是不认账,以后谁还敢来这赌场赌钱?” 议论声越来越大。 张薇娅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唐长生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桌角,走到张薇娅面前。 两人之间不到一尺。 他的手抬起来,两根手指轻轻挑起张薇娅的下巴。 “薇娅小姐要是给不起钱——” “那就拿身子抵吧。” 赌场里瞬间安静了半息。 然后炸了。 “好!”“九殿下威武!”“赔不起就以身相许!” 角落里、桌子后面、柱子旁边,躲着的赌客们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胆子,扯着嗓子起哄。 张薇娅一把甩开唐长生的手,退后了两步。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红唇抿成一条线。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很重,很多。 赌场大门被从外面推开,门板撞在墙上,砰的一声闷响。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走进来。 身材魁梧,穿一身深灰锦袍,走路的时候左右两排打手跟着,十几号人,个个腰间别着家伙。 张超。 张氏族长。 张薇娅的亲爹。 他扫了一眼赌场里的局面——桌上叠成一柱的骰子,女儿铁青的脸,还有站在中间笑眯眯的唐长生。 “九殿下。”张超在三步之外站定,拱了拱手。 “得饶人处且饶人,不如我们就此打住。” 唐长生没动。 张超又往前走了半步,压低了声量。 “九殿下,我张家背后可是五皇子。您今天已经得罪了五殿下一回,何必再……” “所以呢?” “再说,殿下用这种手段夺我张氏之财,和抢有什么区别?” 张超把最后一个字咬得很重,偏头看了一眼周围的赌客。 果然有人接茬了。 “没错!说的对!” “人家张老爷说得在理啊,这骰子叠一块算什么本事……” 几个声音零零散散地响起来,都是张家赌场的老熟客。 唐长生等那几个人说完了,把手背到身后。 “张老爷说得对。” 张超的眉头松了一分。 唐长生的下一句话让他的眉头重新拧了回去。 “我就是来抢的。” 赌场里的嘈杂声戛然而止。 唐长生朝身后比了个手势。 赵子常的枪已经横在了身前。马达按着刀柄,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唐长生右侧。 二十来个残兵堵在赌场门口,歪歪扭扭的,但每个人手里都攥着家伙。 张超身后的打手们手按在腰间,等着族长发话。 唐长生盯着张超。 “张老爷,你刚说你背后是五皇子?”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你猜猜,五皇子现在——敢不敢来救你?” 第一卷 第12章 口角之争 “那你猜猜,五皇子现在——敢不敢来救你?” 这话翻过来就是五皇子的米行刚被我端了,他自己都没敢吭声,你张家算哪根葱?还能比皇子牛逼吗? 张超的脸抽了一下。 他在京城经商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可这话从一个被发配荒州的废物皇子嘴里说出来,份量不一样。 五皇子的米行今天被人端了。这事张超知道。但他没往深处想,觉得那就是个愣头青闹事,迟早会被收拾。 现在再看。 唐长生站在他面前,身后二十来个残兵堵着门,枪横刀架的,整个赌场没一个人敢动。 而五皇子的人呢? 不在。 一个都不在。 张超身后十几个打手还等着他发话,可他发不出来。 动手?跟一个皇子动手?就算是个被发配的皇子,那也是皇子。真伤了他一根汗毛,明天刑部的人就能踏平张家大门。 不动手?这一屋子赌客看着呢。他张家的脸面往哪搁? 最后张超还是怂了,哦不对是从心。 “来人。” “再搬十万两银子出来。” 后面站着的一个管事模样的老仆快步凑到张超身边,嘴唇贴着张超的耳朵。 声音压得极低,但赌场里安静得过分,前排几个赌客听见了。 “家主……咱们的银子,昨天大部分都给五殿下了。库房里,凑不出十万两。” 张超的脸一瞬间灰了。 “九殿下,我们赌场暂时拿不出十万两现银。能否……宽限几日?” “可以。” 张超刚松了半口气。 “但是。” 唐长生的手一抬,指向赌场里那些探头探脑的赌客。 “我得先问问他们。” “各位,你们欠张家的钱,张家的利息怎么算的?” 一开始没人敢吭声。 三息之后,角落里有个穿短褐的瘦子壮着胆子喊了一句。 “殿下!他们翻倍制!” “当日还不上就翻倍!一两银子逾期一天变二两,再逾期就变四两、八两……” 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了。 “我隔壁老王的房子就是这么没的!” “利滚利,家破人亡!” 唐长生转头看向张超。 “听见了吗?” “张老爷打算宽限几天呢?宽限一天,翻一倍,二十万。宽限两天,四十万。三天,八十万。” “张老爷,你自己定的规矩。你说几天?” 张超的嘴张了张,硬是没吐出一个字来。 这里少说挤了上百号人。他要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答应了宽限天数,按他自己定的规矩算利息,回头这帮赌客全得拿这事来堵他——你张家借别人的钱翻倍收,你自己欠的钱凭什么不翻倍还? 答应了,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答应,十万两现银又拿不出来。 死局。 张薇娅一直站在旁边没吭声。 她看着自己爹额角的汗珠往下淌,看着周围那些赌客幸灾乐祸的嘴脸,又看了一眼唐长生。 “殿下。” 张薇娅往前走了一步。 所有人的视线唰地转过来。 “您刚才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唐长生挑了挑眉。 “哪句?” “没银子……”张薇娅的声线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能听清。 “可以用身子抵。” 赌场里又炸了一回。 唐长生没急着接话,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莫非薇娅小姐想通了?” “女儿不可!” 张超猛地转身,一把抓住张薇娅的胳膊。 张薇娅没挣,但也没让步。她偏过头看着张超。 “父亲。这是女儿赌输的,自然要用女儿来还。” 张超的手在发抖。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 张薇娅把张超的手从胳膊上拿下来,转身面向唐长生。红唇微启,声音不大,但赌场里安静得所有人都听见了。 “殿下,我愿意拿身子来抵。” 唐长生盯着她看了两息。 这女人不简单。 换个普通人,被逼到这份上早崩了。她不但没崩,还主动往前迈了一步。 唐长生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揽住张薇娅的腰,顺势一带。 张薇娅的身子往他怀里一倒,整个人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赌场门口的残兵自动让出一条道。 唐长生抱着张薇娅,大步往外走。 身后炸开了锅。 “我操,真抱走了?” “张氏真惨啊……” “惨个屁,黑吃黑罢了。” 人群里不知道谁嘀咕了一句。 “你们说,九皇子会把薇娅小姐办了吗?” 旁边立刻有人接嘴。 “你这不是屁话,你见过叩门而不入的?” “有道理啊!” 张超站在原地,十几个打手站在原地,一群赌客站在原地。 所有人看着门口的光亮处,九殿下抱着张家大小姐的背影越来越远,转过街角,消失了。 九皇子府。 赵子常和马达把人送到府里就退了出去。门从外面合上,院子里安静下来。 唐长生把张薇娅放在椅子上,自己绕到桌子另一边坐下,倒了杯茶。 张薇娅坐得端正,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浓妆还是那副浓妆,但赌场里那股子媚劲儿收了个干净。 换了个人似的。 唐长生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没急着开口。 张薇娅也没急。 两个人就这么干坐了小半盏茶的功夫。 最后还是唐长生先开了口。 “说吧。” 茶杯搁在桌上,磕出一声轻响。 “为什么突然就想献身了?” 张薇娅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动。 “他们都说你痴傻。” “今日一见,我觉得他们说的不对。” 唐长生没接话,等着她说下文。 “再加上你是皇子。” 她的手从膝盖上移开,撑在椅子扶手上,身子微微前倾。 “被你吃了……倒也不亏。” “主人,请尽情怜惜奴家吧。” 这一夜发生了 口 角 之争。 第一卷 第13章 昨夜战况颇为激烈啊 清晨。 唐长生扶着墙,一步三晃地从屋里挪了出来。 两腿虚浮。 赵子常靠在廊柱上擦枪,抬头瞥了他一眼,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殿下,您这是……被人打了?” 唐长生没搭理他。 赵子常的把长枪往地上一放,站起身,绕着唐长生转了半圈。 “啧啧。” “这黑眼圈。” “昨夜战况颇为激烈啊。” 唐长生斜了他一眼。 “大胆。竟敢打趣本殿下。” “信不信不给你饭吃。” 赵子常听后连忙转移话题,“殿下,您这身子骨……咱们今天要不要去训练场看看那些兵?八百号人等着呢。” 唐长生一把撑开墙面,挺了挺腰。 腰椎咔嚓响了一声。 疼得他龇了下牙,但脸上硬撑出一副从容的样子。 “男人不能说不行。” “不行也得行。走。” 赵子常跟上去,眼睛往屋里那扇没关严的门瞟了一眼。 门缝里隐约能看见一截红色的衣角搭在床沿。 他赶紧把视线收回来,闷头跟上。 训练场上,八百号人歪歪扭扭站了一片。 唐长生扫了一圈,没急着开口。 前排那个瘸腿老兵还是拄着拐棍站最前头,左腿上的绑带倒是重新绑紧了,扎得齐齐整整。 独眼老兵站在他旁边,两人之间隔了半步远。 后面几排更乱,有人蹲着歇气,有人靠在同伴身上,有人干脆一屁股坐地上。 唐长生走到场子中间,双手背在身后。 “从今天开始,学站。” 底下没人吭声。 “两脚分开,与肩同宽。挺胸,收腹,目视前方。” 他顿了顿。 “能站的站起来。” 哗啦啦一阵响,坐着的、蹲着的全爬起来了。 瘸腿老兵把拐棍往身侧一夹,硬撑着一条腿站直了。拐棍离了地面三寸,晃了两下,又落回去。 唐长生走到他面前。 “你叫什么?” “回殿下,老赵头。” “老赵头,拐棍可以拄着。但腰得挺直。” 老赵头咬了咬牙,腰板一寸一寸往上撑。 唐长生拍了拍他的肩,转身走向下一个。 赵子常站在场边看着,枪杆拄在地上。 马达走到他旁边,压低了嗓门。 “你说殿下教这帮人站军姿有用吗?” 赵子常没回头。 “有没有用不重要。” “重要的是让他们知道,自己还是兵。” 马达愣了一拍,没再说话。 五皇子府。 张超在大门口站了快两刻钟了。 日头已经升到半天高,晒得他后背的锦袍都湿了。 门口那侍卫叫刘全,歪着身子靠在门柱上,拿余光打量张超。 张超上前一步。 “这位小哥,麻烦通报五殿下一声,此次前来是有关九殿下的事情。” 刘全自然知道眼前这个人富的流油。 “张老爷,这您让我很难办啊,殿下这会儿……” 他说着停了一下,右手食指和拇指搓了搓,动作不大,意思明白的很。 张超在京城混了二十年,这点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银锭,不动声色塞过去。 “麻烦通融一二。” 刘全把银锭掂了掂,估摸着有个五六两,重量合适,银子已经没入袖中。 “上道,我这就去帮您通报。” 他转身进了府,脚步轻快的很。 等刘全走后,张超脸色就变了。 什么东西竟敢向我要好处费。 刘全穿过前院,拐过回廊,刘全在唐昊的寝殿外头站定。 门关着。 他犹豫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门框。 “主人~” 唐昊的声音从门里传了出来。 “混账!你不知道本殿下的习惯吗?” 刘全的腿瞬间就软了,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突然想起来了,五殿下每天早晨醒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吃个甜点。 打个 早 pao。 现在主人被自己打扰会不会给自己穿小鞋啊。 坏了,银子还是要少了,待会儿得让他加钱! 门缝里传来一声女人细碎的闷哼。 刘全把头低到胸口,恨不得自己没长耳朵。 “何事?” 唐昊的嗓音闷闷的,带着股不耐烦。 “主人,门外张超求见,说是有关九殿下的事。” 里面安静了两秒。 “老九刚抢了我一千石粮食和一万两银子,他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让他候着!” “是!” 刘全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一声女人拔高的叫声,紧接着床板吱嘎了两下。 刘全稍一停顿,便加快脚步。 三秒。 寝殿的门从里面拉开了。 唐昊走出来,衣带系的松松垮垮,领口敞着一半,脸上那层薄汗还没干透,但一脸满足的模样。 刘全低着头,心里默默感叹~殿下还是一如既往的迅速。 “带路。” “是!” 前厅。 张超跪了一礼,起身后把赌场里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一个字没落。 骰子怎么碎的,骰子怎么叠的,十万两怎么输的,女儿怎么被抱走的。 每说一句,唐昊脸上的笑意就薄一分。 等张超说到张薇娅主动提出以身相抵的时候,唐昊手里的茶碗咔地搁在桌上,茶水溅出来,淌了半截桌面。 “混账!” 唐昊猛地站起来。 “薇娅姑娘是本殿下的~” 话到嘴边,卡住了。 张超还跪在下面,脑袋半抬着,等后面那个字。 唐昊的嘴唇动了动。 完了,差点说漏嘴,他早就把张薇娅视为他的禁脔,但张超还在这。 他把后面的字硬生生咽回去,换了个说法。 “……是本殿下的摇钱树。” 语气降了下来。 “放心,本殿下会去讨个公道。” “多谢殿下。” 唐昊转身走向后厅,步子走了七八步,停住了。 摇钱树不是重点,重点是薇娅被那个疯子带走了。 以身相抵。 这四个字在脑子里来回滚。 薇娅那个性子他太清楚了,说出以身相抵这种话,要么是被逼到绝路,要么是她自己选的。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 “殿下!训练场那边传来消息,九殿下正在教那八百残兵站军姿。” 唐昊没回头。 “他拿什么教?” 随从咽了口唾沫。 “拿……拿昨天您给的粮食。” 厅里安静了三息。 唐昊忽然笑了一声,笑的很轻,但前厅的张超听见了,脊背上汗毛根根竖起来。 “去查。” 唐昊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传到随从耳朵里。 “昨晚九皇子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顿了一拍。 “薇娅现在在哪个屋子里,穿没穿衣服,几时起的床。” “一个字都不许漏。” 第一卷 第14章 蒙眼飞刀 早朝。 金銮殿的石阶上还挂着昨夜的露水,百官鱼贯而入,文左武右,站得齐齐整整。 唐长生站在末尾。 皇子里排最后一个,位置靠近殿门口,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凉飕飕的。他打了个哈欠,拿袖子挡了一下。 龙椅上的乾皇扫了一眼殿下群臣,开口了。 “众爱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队列中间闪出一个人。 唐昊。 五皇子今天穿了身正红蟒袍,腰束玉带,收拾得格外精神。昨早那副松松垮垮的模样一扫而空,换了张正气凛然的脸。 “父皇,儿臣有事启奏。” 乾皇往椅背上靠了靠。 “所谓何事。” “儿臣要参九弟。” 唐昊的声音在大殿里回了个响。 “昨日九弟在京城赌场,强抢民女,行径粗暴,有辱皇家颜面。” 他顿了一拍,往前走了半步。 “再者,身为皇子,竟出入那种伤风败俗之地,与市井赌徒为伍,成何体统?” 这话说完,左右两列的大臣交头接耳起来。 有几个老臣偷偷往后瞟了一眼,想看看唐长生什么反应。 唐长生站在队尾,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乾皇的视线从唐昊身上移到唐长生身上。 “小九,你五哥说的,可有此事?” 唐长生从队列里走出来,不急不慢地走到殿中央。 “回父皇,儿臣昨日确实去了赌场。” 唐昊的嘴角刚要翘。 “和那张氏之女打赌,她输了赔不起银子,是她自愿跟儿臣走的。” 唐长生偏头看了唐昊一眼。 “至于五哥说的伤风败俗之地……” “是赌场吗?” 唐昊没接话。 唐长生转回头,朝龙椅上拱了拱手。 “父皇,赌场能在京城开着,就说明已经得到了朝廷的允许。” 他的手往旁边一摊。 “五哥说那地方伤风败俗,这是在质疑父皇的治理吗?” 殿里瞬间安静了。 唐昊的脸僵了。 “父皇!儿臣断断没有这个意思!” 唐昊刷地跪了下来。 乾皇盯着跪在地上的唐昊看了两息。 “行了,此事既然是误会,就算了。起来吧。” “谢父皇。”唐昊退回队列。 乾皇重新扫了一眼殿下。 “众爱卿还有事吗?” 队列左侧,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官员走了出来。 户部侍郎,高新。 此人身形偏瘦,官服穿在身上空落落的,但步子迈得稳当,到了殿中站定,行了一礼。 “陛下,臣有事禀。” “高卿有何事?” 高新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双手呈上。 “陛下,水洲急报。今年汛期暴雨连月,河堤三处溃口,良田被淹无数。” 他的声音沉下去。 “大量百姓颗粒无收,流民四散。水洲知府上报,请求朝廷拨粮赈灾。” 殿里的嘈杂声一下子收住了。 乾皇接过折子翻了两页。 “众爱卿有何良策?” 高新率先开口。 “臣以为,当即刻调拨钱粮赈灾,迟则生变。” 乾皇把折子合上,搁在扶手上。 “高卿,国库还有钱吗?” 高新的嘴张了张,又闭上,再张开。 “陛下……钱粮不多。去年西北用兵,前年修缮河道,国库目前的存银……不足以支撑大规模赈灾。” 乾皇没说话。 殿里的气氛沉下来。 沉了约莫十息,乾皇开口了。 “国库既然不够,那就从别处想办法。” 他的视线从左扫到右,把在场的文武百官挨个看了一遍。 “各位爱卿,打算捐多少啊?” 殿里的空气凝住了。 然后一个穿绿袍的六品官从队列后面颤颤巍巍走出来。 “陛下,臣家中也没有余粮。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 他咽了口唾沫。 “但心系灾民,臣……愿意捐五两银子。” 五两。 打发叫花子呢。 唐长生站在后面,把这张脸记住了。穿绿袍的,腰圆膀阔,脖子上的肉挤了三层,说自己吃了上顿没下顿。 紧接着第二个出来了。 “陛下,臣也一样,家徒四壁,愿捐三两。” 第三个。 “臣捐二两。” 第四个。 “臣……臣捐一两。” 一个比一个少。 唐长生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满朝文武加起来,捐的银子还不够买一桌席面。 龙椅上的乾皇一直没吭声,等最后一个人报完数,殿里再没人出列了。 “好。” 乾皇站起来了。 这个动作让前排几个大臣的腿肚子抖了一下。 “好得很啊。” “都是朕的好臣子。” “莫非以为朕老了,提不动刀了不成?” 这句话砸下来,前排跪了一片。 “陛下息怒!” “臣等万死!” 哗啦啦跪了满地,膝盖撞金砖的声音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候,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从队尾响起来。 “父皇。” 唐长生。 所有人的脑袋齐刷刷转过去。 乾皇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眉头拧了一下。 “小九,又怎么了?” “儿臣昨日准备了一个礼物,想献给父皇。” 乾皇的眉头没松。 “什么礼物?” 唐长生朝殿门外扬了扬下巴。 “来人,端上来给父皇瞧瞧。” 殿门从外面推开,赵子常和马达一前一后,抬着一个两人高的物件走了进来。 红布盖着,看不清形状。 两人把东西搁在殿中央,退到一旁。 唐长生走过去,一把扯掉红布。 底下的东西露出来的瞬间,满殿哗然。 一个巨大的转盘。 木头做的,打磨得光滑,用铁轴固定在底座上,能转。 盘面被分成了几十个格子。 每一个格子里,工工整整写着一个名字。 全是在场大臣的名字。 “九殿下,这是何意?” 开口的是礼部尚书吴启明。 唐长生没理他。 他从腰间抽出把飞刀,在手里掂了掂。 “各位大人都说没钱。” “那我就来看看——到底是真没钱,还是假没钱。” 殿里鸦雀无声。 “规矩很简单。” 唐长生拿起桌上一条黑布,往眼睛上一蒙,系了个结。 “我蒙眼,扔飞刀。刀扎到谁的名字” “就抄谁的家。” “荒唐!” “岂有此理!” “陛下,九殿下这是要造反!” 乾皇没拦。 唐长生蒙着眼,手臂抬起。 转盘在殿中央转着。 手腕一抖。 嗖的一声。 刀尖扎进木盘,震颤了两下,稳稳钉住。 转盘缓缓停下来。 赵子常凑过去看了一眼,念了出来。 “黄家。黄正德。” 黄正德,京城黄家的族长。 殿里瞬间安静了。 唐长生把蒙眼布扯下来,然后朝黄正德的方向看过去。 “黄老。” “不好意思了。” “明天,抄您的家。” 队列右侧,一个穿紫袍的胖老头两腿一软,膝盖砸在地上,整个人趴了下去。 “陛下!老臣真的没有银子!老臣世代清廉,家中只有薄田三亩,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 “三亩?” “朕记得,你黄家在京郊的庄子占了半条街吧?” “朕也想看看,你家到底有没有银子。” “这样吧。” “明日你若能交上来五万石粮、十万两银,就不抄你的家了。” 黄正德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抬头的瞬间,对上了乾皇的眼。 然后他的嘴闭上了。 “谢……谢陛下。” 乾皇收回视线,站起身。 “退朝。” 第一卷 第15章 你承认这是你的山洞了? 退朝。 百官散了个干净,殿里就剩几个太监在收拾。 唐长生没走正门,绕了条小路,穿过御花园的月洞门,拐进后花园。 乾皇坐在石亭上。身边就站了一个人——李公公。 唐长生走到亭子外头,站住了。 “父皇。” 乾皇头都没抬。 “过来坐。” 唐长生进了亭子,在乾皇对面坐下。 “父皇,那黄正德今天在殿上松了口,但回去之后大概率不会老老实实把银子交出来。” 乾皇没吭声。 唐长生继续往下说。 “五万石粮、十万两银,对黄家来说不算多。但他要是痛痛快快交了,等于当着满朝文武承认自己贪了。” “他不敢开这个口子。” 乾皇终于抬了下眼皮。 “所以呢?” “所以他今晚一定会连夜转移财产。” “银子藏起来,明天早朝往地上一跪,哭穷、叫屈、装可怜。到时候再来一群人替他求情,这事就糊弄过去了。” “得派人盯着他。” “今晚他往哪运,运多少,藏哪个山头,全得盯死了。” 乾皇的嘴角动了一下。 “正有此意。” 他偏头看了李公公一眼。 李公公微微躬身,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就走了。脚步落在石板上,一点声响都没有。 唐长生没再多待,起身告退。 黄府。 正厅的门从里面关了,窗户也用厚帘子遮得死死的。 八张太师椅围了一圈,坐了七个人。 黄正德坐在上首。 “各位,今天早朝的事,你们都看见了。” 他搁下茶碗。 “九皇子那竖子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要抄我的家,皇上非但没拦,还顺着他的话逼我交银子。” “如今我们该怎么做?” 坐在左首第一把椅子上的是周家家主周元庆,五十出头,留一把山羊胡子,瘦得颧骨凸出来。 他捻了捻胡子尖,没急着接话。 右首坐着的是吴家的吴启明,礼部尚书。 “黄兄,我先问一句。” “五万石粮、十万两银,你拿得出来吗?” 黄正德的脸一沉。 “拿得出来。” “那为什么不交?” “我交了,你们怎么办?” “今天抄我黄家,明天那转盘再转一圈,扎到你吴家头上,你交不交?” “后天再转,周家、李家、孙家在座哪一位逃得掉?” 厅里安静了。 周元庆终于开了口。 “所以黄兄的意思是——” “团结。” 黄正德站起来,扫了在座的人一圈。 “是向皇帝束手就擒?还是团结起来。” 最里面那把椅子上坐着个年纪最大的老头,姓孙,孙家家主孙伯年。七十多了,头发全白,但坐得笔直。 孙伯年拄着拐棍,慢悠悠开了口。 “我就不信那皇帝敢跟我们所有世家作对。” 他的拐棍在地上顿了一下。 “别忘了,当初我们能助他造反成功,现在也依旧能把他弄下来。” 这话一出来,在场六个人的脸全变了。 “慎言!”他压低了嗓门,朝门口的方向瞟了一眼。“孙老,这话出了这个门,我们几家全得抄!” 孙伯年哼了一声,没接话。 吴启明站起来,走到黄正德面前。 “黄兄,明日早朝我们都会替你说话。大家一起跪下来求情,皇帝总不能把满朝世家全得罪了。” 他拍了拍黄正德的肩膀。 “你可要顶住。” 黄正德点了点头。 “各位放心,我自有分寸。” 客人散了之后,黄正德一个人在厅里坐了半炷香。 然后他叫来了管家。 “老六,把库房里的东西全部转走。” “今晚就走。运到城外北山的洞子里去。” 管家愣了一下。 “家主,全部?” “一两银子都不能留。” 黄正德想了想。 “总得留点意思意思。” “留十两。” 子时。 京城北门外三里地,一条野路拐进山林。 十二辆大车,裹着黑布蒙着灯,车轮子缠了麻布,碾在土路上闷声闷响。每辆车后面跟着四个家丁,腰里别着刀。 车队钻进北山的岔路,七扭八拐,最后停在一个山洞口。 家丁们开始卸货。一箱一箱的银锭往洞里搬,搬了一个时辰才搬完。 最后一辆车卸空了,管家走到洞口检查了一遍,转身吩咐。 “走,回去。” 车队原路返回。 没人注意到,山洞对面的树冠里,趴着两个黑衣人。 其中一个从怀里掏出一支细管,往嘴边一凑,吹了一声尖细的鸟鸣。 半里之外的林子里,另一声鸟鸣回了过来。 次日早朝。 “黄爱卿。”乾皇连寒暄都省了,开口就点了名。 “不知朕让你准备的粮草和银子,准备得如何了?” 黄正德从队列里走出来,直接跪了。 “陛下,臣实在拿不出来!臣惶恐!” “臣半辈子俸禄微薄,从未有过积蓄,家中实在是。” “拿不出来?” 乾皇打断了他。 “你是不怕抄家?” 黄正德的额头没离开手背,但身子抖了一下。 这时候,左列哗啦啦走出来七八个人。 吴启明打头,周元庆跟着,后面还有四五个大小官员,齐刷刷跪了一地。 “陛下!念在黄老一片忠心的份上,饶了他吧!” “黄老为朝廷效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陛下三思!” 乾皇没吭声。 殿里跪了一片。 前排三个皇子,谁都没动。 “好啊。” “一个两个的,都来替他求情。” “你们这是要逼宫?” “臣不敢!” 八个人异口同声,齐得过了头。 乾皇往旁边看了一眼。 “李公公。”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老太监身上蔓延开来。 五息之后,压力收了。 “臣不敢!” 八个人再喊了一遍,这回是真的不敢了。声儿里全是哆嗦。 乾皇转回头看黄正德。 “黄爱卿,你继续说,怎么个拿不出来?” 黄正德的额头汗珠子往下滚,滴在手背上。 “陛下……臣是真的拿不出来。您要抄臣的家,臣无话可说,但家中确实没有。” “那朕要是抄出来了呢?” 黄正德咬了咬牙。 “那全交给陛下。” “好,这可是你说的。”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扬了扬手。 “来人,我们一起去——抄黄家。” 黄府大门被禁军从外面踹开的时候,门板上的铜钉带着木屑飞出去三丈远。 禁军统领唐豹带着三百甲士鱼贯而入,从前厅翻到后院,从库房挖到地窖。 乾皇的銮驾停在黄府门口,没进去。 黄正德也站在旁边,脸上维持着一层薄薄的镇定。 一个时辰。 唐豹从府里走出来,甲胄上沾了灰,手里拎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摆着十两碎银子。 “陛下。”唐豹单膝跪地。“搜遍全府,只搜出来十两银子。” 殿门外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百姓,一听这话,嗡地一声议论开了。 黄正德转过身,对着乾皇的銮驾拱了拱手。 “陛下,臣总不至于十两银子都没有吧。” 他笑了。 那个笑里面带着一股子有恃无恐的劲儿银子早就不在这了,你爱怎么搜怎么搜。 乾皇坐在銮驾里,帘子半掀着。 “不至于。” 他的手从帘子后面伸出来,往北边指了指。 “我们还有下一场。” 黄正德的笑凝在脸上。 “下一场?” “来人,带黄老去。” 北山。 三百禁军把山洞围了个水泄不通。 黄正德站在洞口,不敢进去。 唐豹从洞里出来,满眼兴奋。 “陛下!山洞中全是银子和粮草!初步清点,白银不下三十万两,粮草堆了半个山洞!” 黄正德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往下一矮。 “陛下!”他扑通跪在地上。“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是谁把这些银子放在我的山洞中的!” 乾皇从銮驾里走了下来,负着手,站在黄正德面前。 “你承认这是你的山洞了?” 黄正德扑上来抱住乾皇。 “陛下!这些银子臣是一分都不敢花啊!都是底下人孝敬的!臣收了不敢退,退了怕得罪人,只能藏在这里,一分都没动过。” 乾皇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黄正德。 唐长生站在三步之外,嘴角扯了一下。 一分都不敢花。 三十万两白银,藏在山洞里,一分都不敢花。 这话说出来,围观的禁军里有几个年轻兵卒差点没憋住笑。 “李公公。” 李公公从銮驾后面走出来。 “把里头的银粮,一两不漏地清点造册。” “另外——” 乾皇的视线越过黄正德的头顶,望向山洞深处。 “去查查,京城里头还有多少座这样的山洞。” 李公公躬身应了一声,转身进了洞。 黄正德趴在地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人从脊梁骨里一寸一寸抽走了。 唐长生往洞口走了两步,低头看了他一眼。 黄正德抬起脸来,老泪纵横,满脸的鼻涕糊住了半边胡子。 唐长生蹲下来,跟他平视。 “黄老,您刚才那句话说得好。” “一分都不敢花。”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那就一分都别想留。” 山洞外头,唐豹的禁军已经开始往外搬箱子了。一箱接一箱,银锭在阳光底下白得晃眼。 第一卷 第16章 糠麸配沙子,朝堂全懵逼 黄正德还跪在洞口。 乾皇没再看他,转身上了銮驾。 回程的路上,唐长生骑马跟在銮驾后面。 赵子常凑上来,压着嗓子。 “殿下,黄家这三十万两,够赈灾了吧?” 唐长生没吭声。 三十万两听着多,水洲那个窟窿,堵不住。河堤三处溃口,良田淹了不知多少。 而且就算粮食筹够了,从京城运到水洲,一路上过多少只手?到了灾民嘴里还能剩几粒米? 次日早朝。 乾皇坐在龙椅上,往下扫了一圈。 今天的金銮殿格外安静。昨天北山那一出,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黄家三十万两白银从山洞里抬出来的时候,半条街的百姓都看见了。 几个世家的家主站在队列里,腰杆子比昨天矮了三分。 “昨日之事,想必各位都听说了。” “黄家的银子,朕替他数了数。三十万两。” 殿里没人敢接话。 “现在——” “你们要捐多少银子和粮草?”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唐长生站在队尾,数着前面那些脑袋。一个个缩着脖子,跟鹌鹑似的。 昨天北山的事把他们吓着了,但还没吓透。怕是在等谁先开口,好跟着定个价。 吴启明第一个动了。 他从队列里走出来,撩袍子跪下。 “陛下,臣愿捐五万两,一千石粮。” 这个数一出来,左右两列的大臣脖子都转了过来。 五万两。不少了。但比起吴家的家底,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吴启明这一跪,算是给在场所有人定了个底线——五万两,一千石。不多不少,刚好够表忠心,又不至于伤筋动骨。 果然,周元庆紧跟着出来了。 “臣亦愿捐五万两,一千石粮。” 后面哗啦啦又跪了七八个。 “我等均愿意。” 唐长生在后面看着,差点没笑出来。这帮人连数目都商量好了。昨晚肯定又聚了一回,提前对过口供。 “好。你们能捐,此事既往不咎。” 跪着的那几个松了口气,膝盖刚要离地。 “但。” 乾皇的声音压下来。 膝盖又落回去了。 “现在还有个问题。” “这么多钱粮,怎么样才能送到灾民手里?” “而不是被蛀虫贪掉呢?” 这句话落下去,前三排的官员里有七八个人的肩膀同时抖了一下。 幅度不大,但唐长生站在后面,看得一清二楚。 户部的那个抖了,工部的那个也抖了,连刑部那个平时板着脸的老头都缩了下脖子。 乾皇的视线从左扫到右,慢慢的,一个一个看过去。 “众爱卿,都发抖做什么?” 没人应声。 “朕又没说你们。” 他顿了一拍。 “莫非你们是那蛀虫吗?” “陛下,臣等不是!” 乾皇哼了一声,转过身,重新走回龙椅坐下。 “那众爱卿有何办法?” 殿里安静了。 十息。 二十息。 没人出列,没人开口。 赈灾的银粮从京城运出去,过一道手就少一成。等到了灾区,十成里能剩三成就算老天开眼。 这是几十年的老规矩了,谁都心知肚明,谁都不敢说破。 因为在场每一个人,要么是蛀虫本虫,要么跟蛀虫沾亲带故。 乾皇的脸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父皇。” 声音从队尾传来。 唐长生从队列里走出来。 “儿臣有办法。” “哦?什么办法?” “粥里掺沙。” 唐长生说了四个字,停了。 殿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 “一斤口粮,换三斤糠麸。掺上沙子,熬成粥。” “这样,原本能救一个人的粮食,现在能救三个人。” 话音没落,左列冲出来一个人。 礼部尚书,吴启明。 “陛下!臣参九殿下!” 吴启明的脸涨得通红,手指戳着唐长生的方向。 “那糠麸是给畜生吃的!人怎么能吃?九殿下此言,置灾民于何地?置朝廷颜面于何地?” 唐长生转过头,看了吴启明一眼。 “吴大人。” “灾民不算人了?” 吴启明的嘴张了张。 唐长生没给他接话的机会,往前走了一步。 “吴大人,你知道什么叫观音土吗?” 吴启明愣住了。 “什么……观音土?” 唐长生点了点头。嘴角没有任何笑意。 “你看看,你不知道。” 他转过身,面朝满殿文武。 “观音土,就是地里挖出来的白泥巴。灾民吃不上饭的时候,挖出来和着水吞下去。” “吞下去能饱。” “但拉不出来。” “肚子一天比一天胀,胀到走不动路,胀到躺在地上动不了。” “最后活活胀死。” 殿里没有声音了。 唐长生的视线扫过去,落在吴启明身上。 “吴大人,我再问你,你见过千里平原上,所有树木的树皮都被啃光的情形吗?” 吴启明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户部侍郎高新站在队列里,眉头拧了起来,手里的笏板不自觉往胸前贴了贴。 唐长生的声音不高,但殿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还有一个词,叫易子而食。” “我是在古书上见过的。” “换孩子吃。” “你家的孩子给我,我家的孩子给你。架上锅,添上水。” “那就是锅里的一堆肉。” 殿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吴启明的脸从红变成了白。 唐长生转回头,朝龙椅的方向拱了拱手,然后面朝群臣。 “掺了沙子的粥和糠麸,你们会吃吗?” 沉默。 “不敢说?那我替你们说——你们不会。” “你们不会,那些蛀虫自然也不会。” 他的手往前一摊。 “可是灾民会。” “所以只有这种粮食,才能到灾民手里。” 满殿无声。 吴启明退回了队列,低着头,一个字没再蹦出来。 龙椅上,乾皇看着殿中央站着的唐长生,看了足足五息。 “此事,就按小九说的做。” 他站起身。 “满朝文武。” “就只有小九,是朕的麒麟子。” 这句话砸下来,前排两个皇子的脸同时变了。 唐昊站在队列里,下颌的肌肉绷了一下,手背上青筋跳了两跳。 麒麟子。 这三个字的分量,在场每个人都掂得出来。 高新从队列里走出来,躬身行礼。 “臣领旨。” 不用乾皇多说,他已经接了。 乾皇点了点头。 “高卿,此事由你全权负责。粮草筹备、调配、运送,一应事宜不得延误。” 高新跪下。 “臣,万死不辞。” “众爱卿,我们回去吧。” 早朝散了。 唐长生走出殿门的时候,赵子常在殿外等着,看他出来,迎上去。 “殿下,麒麟子,好大的名头。” 唐长生没接话,脚步没停。 麒麟子。 听着好听,但这三个字从乾皇嘴里说出来,等于把他架在火上烤。 满朝文武看着,几个皇子盯着。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缩在队尾没人搭理的九皇子了。 他是靶子。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唐长生回头。 唐昊站在廊柱旁边,手负在身后,正看着他。 两人隔了十步远。 唐昊笑了一下。 “九弟。” “恭喜啊。” 唐长生站住,偏了偏头。 唐昊的笑容挂在脸上,纹丝没动。 “麒麟子。” 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然后他转身走了。 赵子常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殿下,五殿下这是……” 唐长生看着唐昊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回去。” 他迈开步子。 “今晚把府里的人手重新排一遍。” 赵子常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跟上。 九皇子府的方向,一只灰鸽子从屋脊上扑棱棱飞起来,往五皇子府的方向去了。 鸽子腿上绑着一截细竹管。 竹管里的纸条上,只写了四个字。 “薇娅未归。” 第一卷 第17章 乞丐老头 “薇娅未归。” 唐昊把纸条攥成团,摔在桌上。 管家福全站在书桌前,腰弯着,连喘气都不敢出声。 唐昊从椅子上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转回来。 来回踱了三趟,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花架。青瓷花瓶砸在地砖上碎了一地,水和花瓣溅到管家鞋面上。 福全纹丝未动。 “畜生。” “不过就是个前朝余孽,一个废物,一个人人都瞧不起的傻子——欺人太甚!” 今天早朝那三个字还在耳朵里转。麒麟子。父皇当着满朝文武说的。麒麟子。 一个从小被人当猪养的老九,突然就成了麒麟子。 那他唐昊这些年做的那些事算什么?替父皇挡刀、替朝廷办差、在边关吃了两年沙子换来一句“行了,起来吧”? “福全。” “在。” “去找死士。” 唐昊盯着管家。 “我要他的人头。” “是,主人。” 他犹豫了一息。 “殿下,九皇子身边有三个三品武者。府里的兵丁大部分都在城外训练场,夜里留守的不多。” 杀意一起,人反而冷静了。 “出动五个三品武者,两个二品武者。” “今夜就去。趁他从早朝回来还没缓过神。” “是。” 福全退了出去。 唐昊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满地碎瓷片,嘴角扯了一下。 麒麟子。 今夜过后,就是死麒麟了。 九皇子府。 入夜。 唐长生坐在书房里,桌上摊着一张京城的舆图,赵子常和马达站在两侧。 “训练场那边的人今天回来了多少?” 赵子常答:“回来了三十个,剩下的明天才到。” 唐长生拿笔在舆图上画了几个圈。 “三十个不够。” “今天早朝的事传出去,唐昊不会坐得住。给他一夜时间,他要么忍,要么动手。” 马达插了一句。 “殿下觉得他会动手?” “你见过被踩了尾巴的狗忍着不咬人的吗?” 马达没吭声了。 唐长生站起来,走到窗边,往院子里看了一眼。月亮被云遮了一半,院里的灯笼照不到墙根。 “把府里的人手全撤到后院。前院空出来。” 赵子常愣了一下。 “空出来?” “空出来。” 唐长生转过身。 “来了客人,总得给人家留个进门的地方。” 赵子常没再问,转身出去安排了。 马达凑上来。 “殿下,万一来的人太多。” “你怕死?” 马达的脖子一梗。 “属下不怕。” “那就去后院等着。” 马达走了。 书房里就剩唐长生一个人。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把桌上的舆图卷起来,塞进抽屉。 然后他等。 等了大约两炷香。 七个黑影翻过院墙,落在前院的青砖地上,无声无息。领头的两人步伐明显比后面五个更加隐蔽。 二品武者带队,五个三品殿后。 他们摸到了书房门口。 领头的那个抬手做了个手势推门而进。 门一脚踹开。 里面空的。 桌上一盏油灯还亮着,椅子拉开了一半,像是有人刚坐过。 “不好,中计了!” 话音没落,后院方向传来甲胄碰撞的声响。 但不是从后院过来的。 是从他们身后。 书房对面的回廊上,一排人影齐刷刷亮出来。 唐长生走在最前面。 他身后半个身位,站着一个人。 黑衣,蒙面,身形瘦长,两手空空。没带兵器。 再后面半个身位,赵子常横枪而立,马达提刀跟上。最末尾还跟了一个人周纪,府里的侍卫头领,手里拎着一把铁锏。 七个黑影退成一团,背靠背,围了个圆。 领头那个扫了一眼对面的阵型,目光在黑衣人身上多停了一息。 看不出深浅。 “兄弟们不要慌。” 他压低嗓子。 “他们只有三个三品武者。你们五个上去拖住,二弟你随我去杀那畜生。” 五个三品武者同时动了。 赵子常向前跨了一步,枪尖一抖。马达和周纪从两翼包抄过来。 三对五,缠上了。 两个二品武者没管缠斗,直奔唐长生。 领头的那个从腰间抽出短刀,真气裹在刀刃上,刀锋发出嗡嗡的颤鸣。 三品武者的真气已经可以外放,普通士兵挨上一下就是一条命。 他冲到唐长生面前三丈远的时候,那个黑衣人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势。 就是往前迈了一步。 一步。 领头的那个二品武者只觉得胸口猛地一沉,他的真气外放到刀刃上就散了,像沸水浇在雪地上。 “二弟,退!” 晚了。 黑衣人的手掌已经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然后那个二品武者的身体从肩膀开始往下矮,膝盖弯了,腰折了,最后整个人被按在地砖上。青砖从他脚下裂开,呈蛛网状往四周炸开。 一品。 这是一品高手。 另一个二品武者的刀举到一半就停住了。 身体在一品真气的压制下产生的本能反应。 他没往前冲,反而往后退了三步。 “撤!” 他吼了一声,那声音拔高了,带着破裂的声响。 “一定要把此地有一品高手的消息传出去!” 五个三品武者听见这声,同时往后脱离战圈。 赵子常的枪追上去,扎穿了最后面那个的小腿。那人翻手从腰间摸出一根细管,往嘴里一塞。 咬碎了。黑血从嘴角流下来,两息之后,人就软了。 其余四个三品也在同一瞬间咬碎了嘴里的细管。 赵子常的枪尖悬在半空,没再扎下去已经不需要了。 五具尸体倒在前院的青砖地上。 那个被按在地上的二品武者也不动了。嘴角有黑血。 最后一个,就是喊着要传消息的那个还在往墙头跑。 黑衣人的身形一晃,出现在他身前。 那二品武者收不住脚,一头撞进黑衣人的掌风里。 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院墙上,砖块碎了一片。他从墙根滑下来,伸手去摸腰间的毒囊。 黑衣人一脚踩住了他的手腕。 唐长生走过来。 “留你一条命。回去替我给五殿下带个话。” 那人死死地瞪着唐长生,嘴唇颤着,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抠开了后槽牙里的暗囊。 赵子常晚了一步。他冲过来按住那人的下巴时,黑血已经从嘴角淌了出来。 “殿下。”赵子常撤回手,抹了把手指上的黑血。“他们是死士,全服毒自尽了。” 七条命。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唐昊的手段不算高明,但这些人的嘴够硬。死比活着重要这是从小灌进骨头里的东西,撬不开。 “无事。” 他转过身,朝黑衣人拱了拱手。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黑衣人把脸上的面巾扯了下来。 露出来的是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 门牙缺了一颗。 正是那天在母妃坟前碰见的邋遢老头。 此刻换了一身黑衣,腰杆挺得笔直,哪还有半点乞丐的模样。 老头咧嘴一笑,漏风的牙缝透着一股子痞气。 “哈哈哈,黑冰卫的职责就是保护王爷。” 他拱手回了一礼。 赵子常站在三步外,枪杆拄在地上,看着这个老头。 三品武者的感知不会骗人刚才那一掌的余波他接了个边角,半边身子到现在还在发麻。 一品高手。 这人一直藏在暗处,如果今晚那帮死士不来,他们甚至不会知道九殿下身边还有这样一尊大佛。 “既然王爷无事,老朽就先走了。” 说完人影一闪,消失在墙头。院子里的树叶晃了两晃,归于平静。 赵子常走到唐长生身侧,压着嗓子。 “殿下,此人究竟…” “以后再说。” 唐长生没回头。 他站在院子中央,看着地上七具尸体。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冷白色的光照在青砖上,黑血泛着暗光。 七条死士。五个三品,两个二品。 唐昊出了这么大的本钱,就为了他一条命。 那下一次呢? 赵子常在旁边等着。马达和周纪开始收拾院里的尸体。 “子常。” “属下在。” “明天早朝,你替我准备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七口棺材。” 第一卷 第18章 矛盾论,与收益论 马达和周纪把七具尸体拖到偏院,逐一搜了身。什么都没有。没有令牌,没有腰牌,连衣服上的缝线都是市面上最常见的粗棉。 唐长生站在偏院门口看了一会儿,扭头进了书房。 棺材的事不急。急的是明天早朝怎么开口。 唐昊是最大的嫌疑。 但嫌疑归嫌疑,没有证据。死士嘴里全是毒囊,一个活口没留。 告不了状。 那就换个法子。 不告状,告命。 天亮前一个时辰,赵子常带着人回来了。 七口黑漆棺材,一口挨一口,码在府门外的空地上。 唐长生出来看了一眼。 “抬上。” 赵子常迟疑了一下。 “殿下,这棺材抬进金銮殿……” “怕什么?” “怕有人说不合规矩。” “我差点被人剁成八块,你跟我谈规矩?” 赵子常闭了嘴,招呼人手把棺材装上板车。 早朝。 卯时三刻,百官列队进殿。 唐长生走在队尾,跟往常一样。 但今天不一样的是,他身后跟着十四个兵卒,两人一组,肩上扛着长杆。 长杆上架着棺材。 殿门口的禁军拦了一下。 唐长生连脚步都没停。 “陛下口谕,准九殿下入殿。” 李公公的声儿从殿里飘出来,刚好能让门口的禁军听见。 禁军闪开。 七口棺材一口接一口地抬进了金銮殿。 黑漆木板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棺材搁在大殿正中央的金砖地面上,沉闷的响声一下接一下,砸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殿里的议论声嗡嗡地起来了。 “这是什么东西?” “棺材?谁的棺材?” “九殿下疯了不成?” 乾皇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 唐长生走到殿中央,站在七口棺材旁边。他没跪,也没行礼,先扫了一圈殿里的人。 “看见我还能站在这金銮殿上。” “朝中某人,大概挺失望吧。” 这话一出来,殿里的议论声嘎然而止。 前排几个皇子的队列里,唐昊站得笔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太子唐墨微微侧了下头,余光扫了唐昊一眼。 “小九。”乾皇开了口。 “这是什么意思?” 唐长生转过身,朝龙椅拱了拱手。 “父皇,儿臣给您看个东西,您就明白了。” 他抬起手,朝殿门的方向一挥。 “来人,打开。” 兵卒上前,把七口棺材的盖子一口一口地掀开。 棺材盖子砸在地砖上,闷响连成一片。 七具尸体躺在里面。黑衣,蒙面,腰间别着短刀。嘴角全是干涸的黑血。 死士的模样,一眼就能看出来。 殿里有人倒退了半步。 左列靠前的位置,一位老者微微眯了下眼。 左相苏玄。 他捋了捋下巴上花白的长须。 “九殿下。” “你抬棺上朝,是否有失风范?” 唐长生把头偏过去,看着苏玄。 “左相,我也不想啊。” “这七个贼人,昨夜翻墙进我的府邸,是来取我的命的。” “我运气要是差那么一点点。” 他笑了一下,笑里没有半点温度。 “今天在这殿上丢的就不是风范了,是脑袋。” 苏玄的手指在胡须上停了一息。 殿里一片死寂。 唐长生没给任何人消化的时间,直接转向乾皇。 “父皇,今日有死士敢刺杀皇子。” “那明天,是不是就有死士……” 后面的话没说。 但满殿文武哪个不是人精。 刺杀皇子都敢,那下一步呢? 刺杀陛下。 这个念头在每个人脑子里过了一遍,几十张脸同时变了色。 苏玄从队列里走出来,撩袍跪下。 “陛下,臣认为此事不可轻视。” “该查。” 乾皇没接话,看了他半晌。 “左相,听你这口气,你是有人选了?” 苏玄的脊背僵了一瞬。 “陛下,老臣没有。” “朕赦你无罪。” “说吧。” “谢陛下。” “老臣有两个怀疑的方向。” “哪两个?” “这第一个。” “按矛盾论来说,最近与九殿下产生冲突的人,嫌疑最大。谁跟他有仇,谁就有动机。” 这话落下去,殿里至少二十道视线同时往唐昊身上飘。 唐昊站在原地,下颌的肌肉跳了一下,但身子没动。 苏玄没看任何人,继续往下说。 “这第二个。” “按收益论来说。如果九殿下死了,谁得到的好处最大,谁的嫌疑就最大。” 他顿了两息。 “但这两个方向,未必指向同一个人。” 乾皇靠回椅背。 “说清楚。” 苏玄的声儿又压低了三分。 “如果九殿下遇害,跟他有矛盾的那个人,头一个要被清算。陛下必定震怒,首先追查的就是那个有矛盾的人。” “那么——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真正坐收好处的,可能是第三个人。” 这话一出来,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 这是立嗣争储。 大乾朝的储位之争,从来不是秘密。几个皇子各有各的班底,各有各的势力,明里暗里斗了多少年,谁都心知肚明。 但有一条红线。 绝对不能踩。 直接动刀子。 不管你斗得多凶,使多少手段,一旦拔刀砍兄弟——那就不是争储了,是谋反。 下场只有一个:被老子一巴掌拍死。 除非你有本事连兄带爹一块儿送走。 苏玄这番话把事情挑到了这个高度,殿里的气氛一瞬间就变了。 果不其然。 唐昊第一个动了。 他从队列里走出来,双膝落地,额头贴在手背上。 “父皇,儿臣绝没有做过此事!” 紧跟着,太子唐墨也出列了,跪在唐昊旁边。 “请父皇明鉴。” 两个人跪在大殿中央,一左一右,中间隔着七口棺材。 唐长生没再看,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该说的说完了,该演的演完了。剩下的是乾皇的事。 乾皇从龙椅上站起来。 殿里跪着的、站着的,齐齐屏住了呼吸。 “都起来。” 唐昊和唐墨站起来,退回队列。 乾皇走到棺材前面,低头看了一眼里面的尸体。 黑衣,黑血,死得干干净净。 他转过身,背对着棺材,面朝满殿文武。 “查。” 就一个字。 “李公公。” 李公公从龙椅侧方走出来,躬身候着。 “限你十日,给朕查清楚。” “是。” 李公公退下了。 “朕今天把话放在这里。” “从今往后,京城之内,不论是谁。” “若再有刺杀之事。” “朕,不会只查凶手。” 这话没说完。但后半截比说出来更重。 不查凶手查谁? 查所有有嫌疑的人。 查所有有动机的人。 查所有能从中获利的人。 一个都跑不掉。 “朕向你保证。” 乾皇最后看了唐长生一眼。 “在这京城里,绝不会再有此等事。” 唐长生低头拱手。 “谢父皇。” 退朝。 百官鱼贯而出,脚步比平时快了两分。 唐长生走出殿门,赵子常在外面等着。 “殿下,五殿下出来了。” 唐长生顺着赵子常的下巴方向看过去。 唐昊走在回廊上,身边跟着两个幕僚。走了几步,停下来,偏头跟幕僚说了句什么。 幕僚的脸色一变。 唐昊继续往前走了。 赵子常凑过来。 “殿下,陛下说十日查清。您觉得……能查出来吗?” 唐长生没答这个问题。 十日。 李公公要查的不是真相。乾皇要的也不是真相。 真相谁都清楚。 这十日,是留给唐昊的。 第一卷 第19章 婚前拆盒的投名状 “从今天起,每天跑十里,扎马步两个时辰。不愿意练的,现在就走,我不留。” 走了十几个。 剩下的人看着那十几个走远,又看看校场中间那个瘦高个皇子,老老实实站回了队列。 一天,两天,五天,十天。 唐长生教他们扎枪、列阵、行军布防。赵子常负责对练,马达带着人跑体能。 那些兵从一开始的怨声载道,到后来被操练得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再到最后阵型跑起来,竟然有了几分样子。 这天从训练场回来,赵子常跟在后头,忽然开了口。 “殿下,明日就是和苏姑娘的婚事了。您做好准备了吗?” 唐长生的脚步顿了一下。 “明天?” “明天。”赵子常看了他一眼。“殿下该不会忘了吧。” 唐长生没接这话。 忘了。 确实忘了。这段日子脑子里全是兵卒训练、荒州布防、元人动向。 “”苏沐澄这三个字他往脑后扔了不知多久,一直没捡起来。 “嘿嘿。”赵子常难得笑了一声。“忘了就忘了,但东西总得准备吧?总不能两手空空迎新娘。” 唐长生翻身下马,把缰绳甩给马达。 “走走走,随我上街,给我买点东西。” 赵子常愣了一下。 “现在?” “不然等明天再买?” 赵子常把枪往马背上一挂,跟了上去。 走出两步,他又停了。 “殿下,还有一件事。” 唐长生回头。 “之前苏姑娘的丫鬟翠微送来那个盒子,您还没打开看过呢。一直搁在属下那儿。” 那个檀木盒子。宫门口翠微递过来的,苏沐澄让他回府再打开。 他揣进袖子里,转手扔给了赵子常,说回头再看。 这一“回头”就是好些天。 “里面是什么?” 赵子常摊了下手。“殿下,属下也没看过啊。您让我收着,又没让我拆。” 唐长生抹了把脸。 “等晚上回来再看。先去街上。” 两人进了西市。 西市这个时辰人多,沿街的铺子门口摆满了摊子。绸缎庄、银楼、香料铺子,什么都有。 赵子常跟在后面,左看右看。 “殿下,买什么?” 唐长生也不知道买什么。 穿越过来这么久,他对这个世界的婚嫁规矩一窍不通。 他在街上走了半条巷子,在一间胭脂铺门口停下来。 铺面不大,柜台上摆了几十个小瓷罐,红红粉粉的。 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看见赵子常那一身腱子肉和腰间横着的大枪,脸色变了变。 “这位公子要什么?” “给我来一盒上好的胭脂。” 掌柜愣了一拍,多看了唐长生两眼。 “送…送姑娘?” “嗯。” 掌柜利索地从柜台底下掏出一个雕花小盒。 “这是今年新到的百合脂,颜色自然,不挑肤色。姑娘家最爱这款。” 唐长生也不挑,掏了银子。 赵子常在旁边看着,嘴角抽了两下,到底没说出口。 殿下,您明天娶媳妇儿,就送人家一盒胭脂? 不过算了,这位主在这种事上向来不靠谱,有得买已经不错了。 两人回了府。 天擦黑的时候,赵子常把那个檀木盒子送到了书房。 盒子还是老样子,巴掌见方,没有装饰,搁在书桌上。 唐长生坐下来,把盒子翻过来看了看。没有机关,没有暗锁,就是一个普通的木盒。 他打开了。 里面铺着一层绢帕,浅青色的。 绢帕底下不是金银,不是玉佩,是一张折了两道的纸条。 唐长生把纸条抽出来,展开。 字很小,但一笔一画写得极工整。 “殿下亲启。” “妾身苏沐澄,乃左相苏玄三十年前于外游历时所生的私生女。此事朝中无人知晓,苏家族谱亦无妾身之名。” 唐长生的手停了一下。 左相苏玄的私生女。 那天在金銮殿上,苏玄跪出来替他说话的那一幕在脑子里过了一趟。 “五皇子唐昊掌握家族黑料,以此要挟,迫妾身在金銮殿上诬蔑殿下一事,实非妾身本愿,乃五皇子授意,妾身不得不从。” “此为站队之失,妾身心知有愧。” “恳请殿下给妾身些许时日,妾身必亲手了结那桩黑料,使五皇子再无可乘之机。届时,妾身愿以此身为偿,弥补站队之误所带来的一切损害。” 落款没有名字,只盖了一枚指印。拇指。 唐长生把纸条放在桌上,盯着那枚指印看了许久。 赵子常在门外候着,听见里头没动静,敲了两下门框。 “殿下?” 唐长生把纸条重新折好,塞回盒子里。 “子常,你说一个人被人拿住了把柄,替人干了一件大缺德事,事后又跑来跟受害者说'给我点时间我能摆平'——你信不信?” 赵子常在门口站了两息。 “看是什么人。” “如果是个聪明人呢?” “聪明人不会把底牌露给别人看。”赵子常顿了一下。“除非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唐长生把盒盖合上,然后把那盒新买的胭脂搁到檀木盒子旁边。 “明天的婚事。” “照常办。” 赵子常没多问,转身出去了。 书房里只剩唐长生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搁在胸前。 苏沐澄。左相苏玄的私生女。 五皇子手里的黑料。 金銮殿上苏玄替他说话。 这三根线拧到一起,拧出来的东西比纸条上写的要复杂得多。 苏沐澄给他递这张纸条,到底是真心投诚,还是苏玄借女儿的手伸过来的又一步棋? 不管是哪种。 明天,他先把人娶进门再说。 第一卷 第20章 五哥,你攥着的是龙尾巴 九皇子府,大红灯笼挂了三排。 唐长生站在正堂门口,一身大红喜袍,腰间束着金丝玉带,赵子常和马达一左一右立在台阶下,甲胄擦的锃亮。 花轿从苏府方向抬过来,鞭炮声噼里啪啦炸了半条街。 轿帘掀开,翠微扶着苏沐澄下了轿。 凤冠,红盖头,绣鞋踩在红毡上。 唐长生伸出手,苏沐澄搭了上来,隔着一层薄纱他看不清她的脸,但那只手很润。 晚宴摆在前院。 流水席从正堂一直铺到院门口,朝中大臣来了六七成,文官坐东,武将列西,中间主桌上摆了十二道菜,酒是宫里赐的陈年花雕。 唐昊来了。 一身锦袍,带了两个随从,大大方方坐到了主桌西侧第二把椅子上,进门的时候还冲唐长生拱了拱手,笑的很周到。 太子唐墨坐在主桌东侧首位,身边只跟了一个书童模样的人,端着酒杯浅浅抿了一口,全程没怎么说话。 苏玄到的最晚。 穿了一身墨灰常服,没戴官帽,就那么走进来,在角落找了个位子坐下。翠微端了一壶茶过去,苏玄接了,什么话都没说。 唐长生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扫了一圈。 该来的都来了。 酒过三巡,气氛热起来,武将那边已经开始划拳,兵部侍郎喝红了脸,拉着户部的一个郎中吹他当年在边关的事。 文官那头斯文些,几个翰林院的编修凑在一起品酒论诗。 唐长生一桌一桌敬过去,到唐昊面前时停了两息。 唐昊举杯,笑了。 “九弟大喜,做哥哥的先干为敬。” 一仰脖,酒干了。 唐长生也喝了,放下杯子的时候唐昊的随从已经把酒又满上了。 “九弟。” 唐昊搁下酒杯,声儿不大不小,刚好够前后三桌听见。 “不是我挑拨离间你们之间的关系。” “是这个贱~” 话还没说完。 唐长生的手已经抡出去了。 啪。 不是打在唐昊脸上。 是打在他身后那个随从脸上。 那随从整个人被扇的偏了半个身子,脚下踉跄两步撞在椅背上,半边脸瞬间肿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院子里划拳声停了。 所有人都看过来。 唐长生的手还悬在半空,手背上青筋绷着,他偏过头盯着唐昊。 “五哥,她再怎么样,也是我明媒正娶的人。” 唐昊的笑僵在脸上。 “我敬你是兄长。” 唐长生把手收回来,拿手帕擦了擦手指。 “要不然这一巴掌,就打在你脸上了。” 院子里一片死寂。 太子唐墨的书童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唐墨摆了摆手,继续喝酒。 唐昊盯着唐长生看了三息。 “哈哈哈!” 他拍着桌子笑了。 “好啊,小弟这要结婚了就是不一样啊,长大了。” 站起来拎着酒壶,往唐长生杯里又倒了一杯。 “既然你敬我这个兄长,我也得认你这个小弟,不是?” 唐长生没接酒杯。 唐昊也没在意,转过身面朝满院宾客,声儿拔高了三分。 “我实在不舍得九弟被满门抄斩啊。” 这句话砸下去,刚恢复的嘈杂声又断了。 满门抄斩四个字在喜宴上说出来,比棺材抬进金銮殿还刺耳。 “苏沐澄姑娘。” 唐昊笑着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是左相苏玄在民间的私生女。” 嗡。 议论声炸开了。 “私生女?” “左相的?” “这……” 兵部侍郎的酒杯停在嘴边,刚喝进去的那口又咽了回去,几个翰林编修面面相觑,筷子搁在碟子上没人再夹菜。 靠后桌的一个武官忍不住开了口。 “就算是私生女,也没殿下说的那么不堪吧?” 旁边的人跟着点头。 “就是啊。” 唐昊等的就是这句。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本薄册,啪的拍在桌上。 “那如果再加上走私盐呢?” 走私盐。 这三个字落下去,院子里连风都停了。 大乾的盐政人人清楚~盐属皇室所有,朝廷代管,私人要开采售卖得先拿到批文交够租金,皇室拿大头,朝廷拿管理费,商贩拿最后那点。 规矩定死了。 谁敢绕过朝廷私开盐矿,只有一个下场。 抄家灭族。 靠后桌那个武官的嘴张了张,把刚才的话又咽了回去。 唐昊拍了拍那本薄册。 “殿下可有证据?” 户部郎中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当然有。” 唐昊把薄册翻开竖起来,朝众人晃了一圈。 “苏家的账本,一笔一笔清清楚楚,哪年开矿、哪条道运盐、哪个码头出货,列位有兴趣的都可以过来看看。” 满院寂静。 唐长生站在原地没动,手里的酒杯始终端着,酒面平稳。 账本。 苏沐澄在纸条里说的那桩黑料,就是这个。 唐昊手里攥着苏家走私盐的证据,拿这个捏住苏沐澄,让她在金銮殿上给自己泼脏水。 现在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掀出来,不是为了办苏家,是为了把他唐长生拖下水。 娶了走私犯的女儿,喜宴还没散,仇家就把罪证摊到桌面上。 好算盘。 他正要开口,一个声儿从角落里传过来了。 “五殿下好威风啊。” 苏玄从座位上站起来。 茶杯搁在桌上,理了理袖口,慢悠悠走到场中央,满头花白头发在灯笼的红光下映着,腰杆挺的笔直。 唐昊扭过头看着苏玄。 苏玄站定了,对着唐昊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是不是以为,众人皆醉你独醒啊?” 老头嗓子不大,但院子里每个字都听的清清楚楚。 “在我眼里,你真是愚不可及。” 唐昊的下巴绷紧了。 “苏相!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苏玄没理他。 往前走了两步,从唐昊手里把那本薄册抽了过去。 翻了翻,合上,往桌上一扔。 “你觉得陛下的东厂都是吃干饭的不成?” 这句话出来,唐昊的后背僵了一瞬。 “我苏家真敢在陛下眼皮底下走私?” 他抬起手,一根枯瘦的手指点着唐昊的方向。 “回去问问陛下,再来犬吠。” 唐昊的脸白了。 这里面有父皇的影子。 陛下的东厂、陛下的盐政、陛下的眼皮底下,苏玄敢当着这么多人说这话,只有一种可能:苏家的盐根本不是私的。 是上面授意的。 唐昊手里这本账本,他以为攥着的是苏家的命脉,殊不知那根本攥着的是龙尾巴。 院子里的宾客齐刷刷低下了头,有人端起茶杯假装喝茶,有人把筷子拿起来又放下去。 有关皇帝的事,哪个敢听?嫌命长了不成? 唐墨放下酒杯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不存在的褶皱,领着书童往外走,路过唐昊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走了。 唐长生端着酒杯,走到唐昊跟前。 “五哥,喝一杯?” 唐昊抬起头。 “毕竟是我大喜的日子。” 院子里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一幕。 唐昊伸出手,接过了那杯酒。 杯沿碰在一起,清脆的一声响。 唐昊仰头喝了。 放下杯子转身就走,两个随从跟在后面,那个被扇了一巴掌的捂着半边脸,脚步踉跄。 唐长生站在原地,看着唐昊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赵子常从侧面靠过来,嗓门压到最低。 “殿下,苏相说的那些……是真的?盐真是陛下授意的?” 唐长生没回头。 “不知道。” “但唐昊今晚回去,一定会去查。” 第一卷 第21章 洞房还没暖热,圣旨先到了 赵子常还想再问,被唐长生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院子里的气氛冷到了底。 几桌宾客已经在找借口起身,准备开溜。户部郎中端着酒杯手都在抖,旁边的人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他才把酒杯搁下来。 翰林院那一桌最先坐不住。 一个四十来岁的编修站起来,咳了一声,拎着酒壶往场中央走了两步。 “今日是九殿下大喜的日子。” 他扫了一圈院子里的死寂,额头上汗珠子都出来了,但嗓子还算稳。 “我们做诗助助兴如何?” 没人接茬。 他也不等人接,直接开了口。 “我先来。” “凤辇临芳序,龙楼启寿筵。良辰逢嘉偶,盛世结良缘。淑德宜天胄,芳声配玉仙。从今宜家室,万福自绵延。” 一口气念完,旁边几个同僚相互使了个眼色,立刻跟着站起来鼓掌。 “好诗好诗!” “不愧是翰林院的人。” 几个会看脸色的武官也跟着叫了两声好,端起酒杯往嘴里灌。 气氛这才松了一口。 那编修趁热打铁,转身朝唐长生拱手。 “既然大家有如此雅兴,殿下何不也赋诗一首?” 这话一出来,几桌人都看过去了。 九殿下写诗? 谁不知道九殿下是痴傻的代名词啊。 刚说出去那人就后悔了。 “那我也凑个热闹。” “京城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第一句出来,翰林院那桌筷子停了。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 “佳人难再得。” “倾城倾国……佳人难再得……”编修喃喃念了两遍,声儿越来越大,最后一拍桌子站起来。 “千古绝唱!” “殿下这首诗,这首诗能成千古绝唱啊!” 翰林院那一桌炸了。 几个老学究凑在一起,一个字一个字地嚼,越嚼越上头。 “绝世而独立,这五个字已经把古今美人都写尽了。” “妙就妙在最后一句,揭开倾城倾国的典故,反手一翻,落在'难再得'上。情深意重但不露骨,好啊好啊!” “这真是九殿下写的?” 这个问题没人敢接。 苏沐澄坐在花梨木椅子上,红盖头纹丝不动。 翠微蹲在她脚边,偷偷抬头瞄了一眼,看见盖头下面露出来的那截脖子泛了红。 唐长生在心里默默跟李延年道了个歉。 借你的词用一用,不介意啊。 “吉时到——” 鞭炮又炸了一轮。 “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朝南,长揖下去。 “二拜高堂!” 高堂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人。 苏玄。 老头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角落挪到了这把椅子。 翠微站在苏玄身后,看见老头的眼眶泛红了一瞬,又被他生生压了下去。 三十年。 私生女三个字压了三十年。 今天在满院宾客面前坐到了高堂的位置上,被人叫了一声“岳父大人”。 不管这婚事是政治交易还是利益交换。 这一拜,是苏沐澄头一回在人前有了爹。 “三拜——夫妻对拜!” 两个人转过身,面对面。 “礼成——” “送入洞房!” 鞭炮声、吆喝声、翰林院那帮老学究拍着桌子念诗的声儿混在一起,院子里的气氛总算彻底活了过来。 赵子常和马达一左一右开路,翠微扶着苏沐澄往后院走。 唐长生跟在后面,穿过回廊,进了后院正房。 门关上。 外面的喧嚣隔了一层。 红烛在桌上烧着,映得满屋子都是暖红色。苏沐澄坐在床沿上。 唐长生在桌边站了一会儿。 拿起桌上的秤杆,走到床前,挑起了红盖头。 盖头掀开的一瞬间,烛光打在苏沐澄脸上。 她没有低头。 一双眼睛直直看过来,里头有紧张,有试探,还有一点唐长生读不太准的东西。 凤冠下面的脸比上次在宫门口见到的要白一些,嘴唇抿着,抿出一道浅浅的弧度。 唐长生把秤杆搁回桌上,拉了把椅子在床前坐下来。 屋里安静了几息。 “账本的事。” “你怎么解决的?” 这是今晚所有问题里最要紧的一个。唐昊在喜宴上当众掀牌,苏玄站出来四两拨千斤——但那番话到底是真是假,唐长生到现在没拿到实证。 账本上那些盐矿记录是真的,苏家确实碰了盐。这一点苏沐澄在纸条里已经承认了。 “简单。” 她抬起头。 “给陛下三成利就好了。” 三成利。 苏家经营盐矿,利润的三成上缴给乾皇——不走国库,不过户部,直接进内帑。 这笔钱在明面上不存在。 但苏玄拿这三成买了一张护身符:只要乾皇还想要这笔钱,苏家的盐矿就不是“私盐”,而是“皇商代营”。 “这事,你爹跟你说的?” “不是。” “账是我做的。” “行。”唐长生把这个话题扔到一边。“不聊这个了。” “那首诗。” “是送给我的吗?” 倾城倾国。佳人难再得。 院子里念出来的时候,翰林院的人听的是才华,宾客听的是风雅。 她听的不一样。 唐长生歪了下头,看着她。 “是的。” 苏沐澄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没有再说话。 唇贴上来。 唐长生一只手撑在床沿上,另一只手搭上她的后颈,凤冠上的流苏晃了两下,发出细碎的响声。 红烛的火苗跳了一下。 翠微守在门外,听见里面没了动静,把耳朵往门板上贴了贴。 赵子常从回廊那头走过来,一巴掌把她拨开。 “听什么听。” 翠微瞪了他一眼。 赵子常往门板上靠了一下,抱着胳膊,脑袋朝院门方向偏了偏。 “外面还有人没走。” “谁?” 赵子常的下巴抬了一下。 院门外的暗巷里,一个人影靠在墙根上。 月光打下来,照见半截墨灰色的袍角。 苏玄站在巷子里,脸上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就那么站着。 站了很久。 翠微从门缝里瞅见了,嘴唇抿了一下,没出声。 苏玄转过身,慢慢朝巷子深处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 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发黄的纸,就着月光看了一眼。纸上画着一个小女孩,扎着两根羊角辫,笑得露出一颗缺了的门牙。 画的边角磨得起了毛。 他把纸叠好,塞回袖子里。 继续往前走。 赵子常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扭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苏玄消失的方向。 他从怀里掏了把花生米出来,往嘴里扔了一颗,嚼得嘎嘣响。 院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府门口停住了。 马达的声儿从前院传过来,压得很低但很急。 “子常哥!” “宫里来人了。” 赵子常嘴里的花生米还没嚼完,脚已经迈出去了。 前院大门口站着一个太监,手里捧着一道明黄绢帛,脸上的汗还没干。 李公公身边的人。 赵子常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那太监已经把绢帛展开了。 “口谕——” “九殿下即刻入宫觐见。” 赵子常的嘴停了。 洞房花烛夜,皇帝召见。 第一卷 第22章 丫鬟竟是二品武夫 唐长生从后院出来的时候,喜袍还没换。 “殿下,要不要……” “不用换了,直接去。” 唐长生翻身上了马,吕安手忙脚乱地跟上来。 赵子常把枪往背上一挂,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另一匹马。 “子常留府上。” 赵子常的腿刚跨上马背,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殿下一个人去?” 唐长生已经打马出了巷子。 皇城的夜门开着一条缝,太监引着他穿过三道宫门,拐了两个弯,到了御书房外面。 书房里灯火通明。 御案上堆着半人高的折子,乾皇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支朱笔,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继续批。 唐长生跪下去,膝盖磕在金砖上。 “父皇,您叫孩儿来有何事?” 乾皇没抬头,朱笔在折子上画了个圈,搁到一旁,又翻开下一本。 过了大概二十息,才开了口。 “你今日也成婚了。” “明日也该出发去封地了。” 唐长生跪在地上,脑子转了一圈。 洞房花烛夜把他从被窝里拎出来,就为了说这个? 旨意早在一个月前就下了。 不对。 不值当。 乾皇想说的另有所指,或者说,远不止这些。 那就试试。 “父皇,此事早在一月前就已知晓。不过孩儿有一事不明,不知该不该问。” 乾皇的朱笔停了。 “何事,你问。” “按大乾律法,弱冠皇子必须分封。五哥今年二十有三,为何还不出发去封地?” 这句话丢出去,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唐昊在京城经营多年,朝中党羽遍布,连金銮殿上都能让百官集体下跪。 “他啊。” “我自有安排。” “此事你不必再问。” “好了,你回去吧。” “是,父皇。” 唐长生磕了个头,撑着膝盖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脚刚迈出门槛。 “对了。” 乾皇的声儿从身后传过来。 唐长生的脚停在半空,又落了回去。 “听说你做了一首千古绝唱的诗?” 唐长生回过身,重新拱手。 “回禀父皇,正是。气氛到那了,有感而发。” “此事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唐长生行完礼,退出御书房,脚步不快不慢。 身后的殿门合上,厚重的门板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御书房里。 乾皇小声嘟囔着。 “这么多年……” “你到底是装的痴傻,还是突然间开窍了。” 天刚蒙蒙亮。 唐长生睁开眼的时候,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还残留着一点淡香。 他翻身坐起来,推开窗。 院子里,翠微正指挥几个下人往马车上搬箱笼。 苏沐澄站在廊下,一身素净的行装,头发挽成了简单的髻,正低声跟翠微交代什么。 唐长生穿好衣服出来,赵子常和马达已经在前院等着了。 两匹马备好鞍,吕安蹲在马车旁边啃一块干饼,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殿下,都备好了。” 赵子常拍了拍马脖子。 唐长生点了下头,翻身上了马。 吕安驾着一辆马车跟在后头,装的是府里仅有的那点家当。 苏沐澄和翠微坐另一辆。 车队出了巷子,拐上长街,直奔西城门。 八百老卒,唐长生这一个月操练出来的底子,今天就要上路了。 马车轧在青石板上,颠簸得吕安差点把饼咽岔了气。 西城门远远露出轮廓的时候,唐长生勒住了缰绳。 城门外的空地上,八百老卒列成方阵,盔甲虽旧,站得还算齐整。 马达这一个月没白练,至少队列不歪了。 但唐长生的视线没落在他们身上。 方阵的右侧,二十个黑衣人单膝跪在一辆马车前面,整整齐齐,一声不吭。 那辆马车的帘子掀开了半边,苏沐澄从唐长生的马车上下来,踩着脚凳走过去。 二十个黑衣人齐声开口。 “小姐!” 苏沐澄在马车前站定,扫了一圈。 “翠微,将物资车赶出来,我们跟随荒亲王殿下去大荒州。” “是!” 翠微打了个手势。 唐长生的视线跟着那个手势移过去,城门洞子后面的阴影里,马车一辆接一辆的驶了出来。 先是两三辆,紧跟着又冒出来几辆,车轮碾在地上的动静越来越密。等唐长生数到第二十辆的时候,手里的缰绳不自觉攥紧了。 每辆车上堆的满满当当,麻袋一层压一层垒的老高,绳子勒的紧紧的。 粮食。 那股子粗粝的谷物气味顺着晨风飘过来,唐长生在马背上闻了个正着。 赵子常骑马凑了过来。 “殿下,这是……” “嫁妆。” 唐长生说了这两个字,喉头滚了一下。 二十车粮食。 荒州苦寒,缺的就是粮。八百老卒一天三顿饭,路上的消耗是个吓人的数字。 苏沐澄把这个窟窿堵上了。 领头那个叫翠微的死士转过身,朝唐长生走了几步,抱拳行了个礼。 唐长生在马上往下看了一眼。 五官冷峻利落,皮甲束的紧紧的,身上线条勒的一清二楚。 唐长生的视线在她胸前那两团皮甲撑出来的弧度上定了半息,赶紧收了回来。 没别的意思,就是担心皮甲的质量,会不会被撑破。 翠微的嗓音干脆,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 “荒亲王殿下,小姐吩咐,属下二十人随殿下赴荒州,听凭调遣。” 赵子常在旁边盯着翠微看了好几息,目光在她腰间那柄窄刀上停留了一下,压低声儿凑到唐长生耳边。 “二品,这个女的,二品武夫。” “其他死士也都是三品武夫。” 唐长生没接话。 苏沐澄送他二十个死士,领头的还是那个丫鬟。 加上赵子常,他手里现在有三个三品。 荒州的路,似乎没那么难走了。 苏沐澄从马车旁绕过来,走到唐长生马前,仰着头看他。 晨光打在她脸上,昨晚凤冠红妆底下那张脸换了素颜,眉目更清淡些,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没变过。 “殿下,可以出发了。” 唐长生拉了一下缰绳,马头朝西偏过去。 八百老卒扛起长枪,二十辆粮车的轱辘碾在土路上吱呀作响。 “大胆!还不跪下?”不等人影开口,半跪着的吕宏道君先生气了。开口的同时,吕宏双眉一皱,就要以强大的力量压迫三人。 诸多平行空间的生命体死后都存在于平行位面,这个概念有些复杂。 “僵尸来了!”一声惊讶,路琅客栈这几位睡意无比的伙计,一个跳了起来,连手中的木棍都是扔掉了。少可才精神已定,因为一见道那位少侠,心里就安心多了。 一道强劲霸道的雷霆青龙,自带罡劲,尤其是在三转狂龙变状态增幅下,青龙雷罡的威力明显暴增十倍。 陈林晚上早早睡觉,早上很早就起来了,再次前往西常市公安局。 圆球发出了刺耳的呼啸,尚在半空君一笑就感觉到了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你去了方国太惹人瞩目了,所以就在三关城看家吧。”周鹜天拍拍羽灵的肩膀说道。 “什么事?”傅思妍的俏脸莫名的红了起来,也不知傅思妍到底在想些什么。 “那,此物有什么不同的地方,规避掉这些问题?”周鹜天问道。 叶茵茵点了点头,知道这下家里面一定全部都知道自己跟清北离婚的事情了,脸上有了几丝不好意思,脸色微红的低下了头。 顾凡将手伸入怀中,摸到了一个不规则的物体,硬度还很高。顾凡拿出了一看,居然是妖族的通用货银,难怪棱角分明,不规则形状的。 毕竟,没有一个格兰芬多会这样容忍一个斯莱特林,在自己学院的长桌前大放厥词的。 沈望眼神一动不动凝望着窗外,思绪渐行渐远,脑海里是当年故人模样,怎么都抹不去。 “你别见到外祖母,一不留神就把我们在后面办学堂的事给抖落出去了。”卫朝说道,拿折扇挡着嘴,微微打了打哈欠。 他走到刘云的跟前用脚跺了跺地,一声剧烈的脚跟触地的声音吓的刘云一大跳,即刻抬起头。 不过,沈殊却没见过他们真正动过手,到底是不是高手还有待商榷。 反正他们公司在别的地方跟人合作,要是会把股份给一部分给对他们来说很重要的合作伙伴,也是在当地很出名的人,这样就能保证两家的合作是互相成就的。 夫子现在唯一的念头是,麻烦了现在!妖族被封印的力量越来越弱了,他们是在等待,等待着一个契机,夫子他可以看的出来。 以为我状态的恢复,他们之前改变了防守的战术,不过现在这些防守战术对我是没有用了,他们于是又改成了人盯人的防守了。 宫千竹见他一言不发,忽然想起了师父是在跟自己下棋,谁知道他现在走的是黑子还是白子,她这么多此一举,说不定还帮了倒忙呢。 忽见巨大的阴影笼罩而下,宫千竹抬头,只见刺目的阳光下骏马铁蹄高高扬起,路边的行人们已经发出了惊呼声。 天赐也有些无耐的点了点头。看了天赐的肯定,唐嫣真的不敢想像,天下间传的沸沸扬扬的邪师就只有两人。 第一卷 第23章 八百废铁甲,谁说我没牙? 法官将事情简简单单的说了一下,倒是没提起细节,这本就不是按照正常程序来的官司,细节什么的,也没必要说的太全。 时琛被她这么一推,也清醒了不少,反映过来自己刚刚咬到了哪里,他也傻了。 瞬间,某人的目光,刀子一样,分给她一眼,她立马机智噤了声。 去医院的话,指不定会被医生发现是做那种事做出来的发烧,到那个时候,他可能就不用混了。 她眨巴着眼睛,眼底闪过迷茫之色,仿佛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于一叶这转头说的话就不一样了,不过倒是不用担心孙木岑听不懂,毕竟她还有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人工智能。 陈簇也听到了通知,下意识的这样和杜千青说着,得到了白眼一个。 明明他应该是不相信那些话的,可是为什么,在她那样说的时候,他的心里,会莫名其妙的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或者说,虽然认识没有多长时间,但是彼此已经将对方存在生命里了,永远的朋友,以后还有可能是战友。 陈暮淡漠地看着他,一言不发。对霜月寒洲,他谈不上恶感,但更不会有好感。六大在他心目中就是一丘之貉。好在他现在乔元的身份可以让他不需要遮掩对霜月寒洲的戒备。 我一愣,只见二傻的脸上已经有了笑意,再看他的双手,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就在秦始皇进门的那一瞬间他已经把诱惑草吃了。 赵倾城闻言也没多说什么,她以为韩歌是不想把和她约泡的事说穿,而用签约的事掩饰。 对于任何武者来说,和氏璧都是一个近乎无解的克星,实力越强,受到的影响越大。 “要动手?”陈暮声音不大,却让人心中一惊,三名队长呼吸一滞。 石羽的确没有想到马菲菲竟然就是现在这家中宜公司的,看着四周众人必恭必敬的样子称其为马总,看来这马菲菲至少也是这家中宜公司的高层。 “教主,你看俺们是不是就这么定了,一方面,俺让申公豹四处拉拢人,防范大商西境,另外一方面,俺老黄亲自出手,去搞定伯邑考,祸乱西岐,如何?”黄世仁总结道。 “咯咯咯。”那雷龙又坏笑了一声,看着半空中的身影,眼睛骤然一睁。 房间的中央摆放着一台卡影播放仪,它虽然一般用来播放卡影,但是播放幻卡广告不成任何问题。这是卜强东早就准备好的。 可是项羽把枪往猝不及防的我怀里一扔,这就相当于一个130斤的成年人抱成团在我胸脯上坐了一屁股,加上动力势能,不躺下才怪——有不服的你们找人试试,我差不多就130多斤,非常乐意帮忙。 许久之后,连想突然惊醒,原来他躺在地上,萧箫满脸忧心的搂着他不断查看着。 “是,别人的公主就霸气,你的公主就软弱是吧?”言默默冷眼盯着陆天翔,一阵寒意莫名升起。 看着眼前绿海似的菜田,破军和七杀都不禁沉默了,焦虑的表情慢慢的爬上脑门儿,这片菜田足有上千亩,郑州在部分的青菜供应都是由这里而来的,这么大一片地方,上那能找到绑匪留下的线索? 经营上千年的五行门在一夜之间被龙门抢了精光,各和属性的鲜血,古懂,黄金,蛊虫,玉器,还有五行门的蛊术秘籍! 林逍在中央大殿中等了许久,并没有看到老者的身影,心中的大石方才落下。拍了拍‘胸’膛,林逍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大口大口呼吸着。 “呃……那我去找她吧!”陆天翔说着便走向了蕊儿房间的方向。 玄武冷笑两声,右手并指成刀,一柄巨大的刀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中,向着冲上来的龙鼎天冷笑,一刀挥出,空间中顿时轰轰炸响,明明是一刀砍下却像是有着无数把刀砍下一样,连绵成片,威力之大让周围看的人咋舌。 片灵苍老的声音中,带有着一点无奈,又有着一抹兴奋,的确,万年以来,见证了太多的事情了,能够遇见一个与之自己相同岁月的朋友,其中的感情是不言而喻的。 等车子缓缓停下,苏念安侧目望去看到了一家电影院,她回头看向秦慕宸。 齐彦墨一番话,引来苏念安的深思,如果当初那段时间她的了抑郁症,可能真的也会向他前任一样,因为那个时候的她也不惧怕死亡,那个时候的她只希望能逃离秦慕宸的掌控,能逃离秦慕宸的折磨。 尽管心中有着各种各样的猜测,在该工作的时候,北美洛杉矶队的监督可没有含糊。 至少在一开始的那五六十年里,基本上都是当初一起逃难,一起经历了兴建村子的人,对她的敬仰更多。 对泽村来说,松本还真是个不错的搭档。看他的天赋,经过熟悉和磨练,接泽村的球应该是没问题的。而泽村跟所有的投手都不一样的是,他仅仅需要一个能接住他球的捕手就好。 顺便说一句,也不知道怎么的,这两年家中的人总是在减少,那上百间的房屋大多数都空落落,阴森森的。 虽然,邵山跟家里说过自己赚了一点钱,但是现在看来却是有些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不管是刚才的大餐还是如今的住所,无不向她传达着这些。 这个时候他可能因为被别人挡住了路,根本就没有在天台上面,所以在围绕整个楼梯转了半圈之后,感觉到自己好像是迷路了。 第一卷 第24章 五哥,石狮子记得炖烂点 皇宫。御书房。 乾皇站在窗前,朱笔搁在案上,墨迹还没干。 身后的李公公弓着腰,手里捧着一份刚送进来的密报,大气不敢出。 “狗奴才。” “小九怎么样了。” “回陛下,九殿下已经出城了。” 顿了一下。 “只有五皇子和左丞相相送。” “朝中文武百官呢?” “都……没有出门。” “他们都在猜朕的心思。” 李公公不敢接话。 “但他们能猜得到吗?” “去送送小九又如何。” “都说虎毒不食子。” “朕难道还不如畜生有情有义吗?” 李公公的额头上冒了一层细汗。这话没法接。说是,那是骂陛下。说不是,那更是骂陛下。 他连忙把腰弯得更低,把手里的密报往前递了半寸。 “陛下,还有一事——” “五皇子在九殿下赴荒州的路上,布下了天罗地网。” “小九能不能活。” “就看他的命够不够硬了。” “这一次。” 乾皇重新走回御案后面坐下,翻开一本奏折,朱笔蘸了蘸墨。 “希望那些前朝余孽能跳出来。” “让朕一网打尽。” 李公公的脑子转了一圈。前朝余孽。陛下真正想钓的鱼,不是唐昊,也不是路上那些伏兵——是藏在暗处、借着皇子争斗冒头的那批人。 九殿下是饵。 活饵。 李公公把这个念头咽进肚子里,脸上什么都没露。 “还有一事。” “五皇子曾派人去见左丞相。” “想拉拢苏玄一起……对九殿下动手。” 乾皇的朱笔划了一个圈,头都没抬。 “苏玄没同意。” 不是问句。 李公公心头一跳。陛下连这个都清楚? “是,苏玄拒绝了。” 乾皇搁下笔,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看了李公公一眼。 “狗奴才,你可知苏玄为何没同意?” 他当然知道。苏玄在朝堂上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皇子之间的争斗是皇权斗争,外人伸手进去,咬赢了沾一身血,咬输了粉身碎骨。 但这些话,他不能说。 说了,就抢了陛下的台。 “陛下,老奴愚钝,不知。” 乾皇嘴里哼了一声。 “因为皇权斗争,各凭本事。” “龙子之间的争斗,他一个臣子参与进来。” “不是找死吗?” 李公公连连点头,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 “陛下圣明!” 乾皇没搭理他这句马屁。 把目光看向了窗外,看向杨贵妃那片宫墙的方向。 “虎毒不食子。” “可你……真的是我的儿子吗?” 这句话声儿极轻,几乎是嘟囔出来的。 但李公公离得近。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老太监的脊背僵了一瞬。全身的血往脚底沉。 有些事情,知道跟不知道之间,差的是一条命。 李公公连忙装做没听见。 什么都没听到。 乾皇扫了他一眼,没追问。 沉默了约莫十息。 “狗奴才。” “在!” “将荒州王的大印、王袍、仪仗。” 乾皇拿起朱笔,在一份空白的绢帛上落了三个字。 “送过去。” 李公公愣了一下。 大印。王袍。仪仗。 九殿下封荒亲王,旨意一个月前就下了,但这三样东西一直压在内务府没发。没有大印,到了荒州名不正言不顺。没有王袍,跟流放的犯人没区别。没有仪仗,地方官员连行礼的规格都定不了。 卡了整整一个月。 现在人刚出城,皇帝忽然松了口。 “陛下,这三样东西……是派人送到荒州去,还是……” “路上送。” 乾皇头也不抬。 “让他在路上就拿到。” 李公公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槛边上,又被叫住了。 “走快些。” 李公公的脚步骤然加快了三分,小碎步跑出了御书房的门廊。 官道上。 苏玄的马车朝京城方向驶回去,车轮轧过路面,颠得车厢里的茶盏叮叮当当响。 老头儿坐在车厢里,没喝茶。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几十年了。他在朝堂上见过太多人说漂亮话。新科进士放榜那天个个意气风发,“为苍生”“为社稷”说得山响,不出三年,一半的人学会了跪,另一半学会了骗。 漂亮话谁都会说。 但那个年轻人站在城门口说这四句话的时候,通身上下透出来的东西不对劲。 不是书生意气,不是少年人的热血上头。 二十岁的人,说出这种话应该激动、应该拍胸脯、应该恨不得指天发誓。 他没有。 之前在朝堂上,已经悟了王道。 今日城门口这四句,已经不是王道了。 是圣道。 王道治一国,圣道治万世。 之前悟了王道,现在又悟了圣道。 苏玄从袖子里把那张发黄的画纸摸出来,在手里捏了一会儿。画上的小女孩冲他笑,缺了一颗门牙。 他把画纸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小字,墨迹已经淡得快看不清了。年轻时候写的,笔锋还没磨圆。 “此女若嫁明主,苏家可延百年。” 当年写这行字的时候,不过是一个父亲的妄想。私生女,连族谱都上不了的孩子,哪来的明主可嫁。 苏玄把画纸叠好,塞回袖子里。 莫非传说中的那个预言…… 车厢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车夫勒住缰绳,马车晃了一下停住。 “丞相大人!” 一个灰袍文吏从马上翻下来,跑到车窗旁边,压着嗓子。 “五皇子府刚传出来的消息——” “五殿下回府之后,砸了书房里所有的瓷器。” “无事,继续回府吧。” 第一卷 第25章 虎毒不食子 五皇子府。 书房里的碎瓷片还没扫干净,唐昊又坐回了椅子上。 福全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都准备好了吗?” 福全弯腰。“准备好了。保证让他十死无生。” “行,此事结束后重重有赏。” 前院传来脚步声。一个青袍幕僚快步绕过影壁,在门槛外单膝跪下。 “殿下,宫里传来消息——陛下说要给九殿下送大印、王袍、仪仗。” 唐昊歪着头想了几息。 大印。 大印压了一个月没发,现在人刚出城,老头子忽然松了口。 什么意思? 是试探,还是真心疼那个废物? 不重要。 “无妨。”唐昊把碎瓷片弹到地上。“陛下要送,那就让他送。把送东西的禁军换成咱们的人。” 幕僚抬起头。“换人?” “我早就打点好了,就说禁军调度紧张,换一批人护送。”唐昊从椅子上站来“让他们慢点走。” “等九弟死了,东西自然就是我们的了。” 幕僚磕了个头,退出去了。 福全没再说话,弯腰退了下去。 唐昊一个人站在书房里。 通房丫鬟。 那个废物竟然敢当着他的面说要把完颜玉娜抓来做通房丫鬟。 死人是说不了大话的。 官道。 午时三刻,车队走了大半个上午。 唐长生骑在马上,眯着眼往前看。道路两旁的树越来越稀,地势缓缓抬高,远处隐约能看见一座土黄色的方形建筑,墩在道边的高地上。 马达从前面折返回来,勒住缰绳。 “殿下,前方五里地有个坞堡,废弃的,但墙还算完整。” 赵子常从后面策马赶上来。“我们要不要起锅做饭,修整一下再出发?” 唐长生的视线在那座坞堡的轮廓上停了一会儿。 十里地。八百老卒走了一上午,有些人步子已经慢下来了。 “可以。” “不止在那吃饭,还要在那睡觉。明日再出发。” 马达愣了。“明日再出发?” 赵子常也偏过头来。“殿下,这才走了半天,天黑前至少还能赶三十里。” “我们的兵都是老兵,赶路太急对他们的伤不利。”唐长生打断他。“有些人的骨头才接好,颠一天就白治了。” 赵子常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马达挠了挠后脑勺,拨马往前面去传令了。 消息是一个接一个往后传的。 队列里的老卒们头先是没什么反应——长官让停就停,当兵的不问为什么。 但后面的话也跟着传开了。 说荒亲王怕他们走急了伤口裂开。 前排那个拖腿的老卒脚步顿了一下。他扭过头看了一眼骑在马上的唐长生,又赶紧转回去。 眼眶红了一圈。 中间偏后的位置,一个瘸了右腿的老卒直接停了下来,杵着枪杆子冲前面喊。 “殿下!我等能赶路!日行千里都不在话下!” 旁边几个老卒跟着嚷起来。“就是!殿下别担心我们!” “我这腿硬着呢,再走三天都没事!” 唐长生回过头。 “哈哈,好,我相信你们个个都能日行千里。” 老卒们的胸膛挺了起来,几个人咧着嘴笑。 唐长生收回视线,声儿放低了些。 “其余的,等进堡再说。” 赵子常在马上看着这一幕。八百个糟老头子,被这么轻飘飘几句话一撩,跟换了一批人似的。 腰杆直了,步子齐了,连那些拖着残腿的都把胸脯挺了起来。 坞堡不大,四面土墙围着一个院子,能塞下千把人。 唐长生进去转了一圈,指了几个方位让马达安排扎营。老卒们卸下装备,生火做饭,炊烟从堡墙上方升起来。 苏沐澄的马车停在堡内西角。翠微带着死士在四周布了暗哨。 吃过饭,天色开始暗。 唐长生进了坞堡二层的一间屋子。苏沐澄已经在里面了,翠微搬了个矮凳守在门外。 屋里没点灯,就着窗缝透进来的最后一点暮光。 苏沐澄坐在一张破桌前面,手指搭在膝盖上。 “夫君,现在可以说为什么停了吧。” 唐长生把门带上,拉了张凳子坐到她对面。 “你猜。” 苏沐澄没搭理他这茬。 “我五哥。”唐长生的语气收了玩笑。“今天一大早跑来送行,说的那些话——半句是恶心我,另外半句是在拖时间。” “他在前面布了人。” “不止布了人。”唐长生往后一靠,一条腿架在另一条上面。“他做事喜欢下重手,上次派七个死士来杀我,这回肯定翻倍。” “我们筋疲力尽地赶到那,正好撞进口袋里。” 苏沐澄沉默了片刻。 “想不到你还懂排兵布阵。” “我会的多呢。”唐长生歪着头看她。“不信你可以试试。” 苏沐澄的耳根微微泛了点颜色,把头扭向窗户方向。 门被敲了三下。 “进来。” 吕安推门进来,后面跟着赵子常、马达、周纪。 屋里一下子挤了。 唐长生先看吕安。“我让你在城里找的工匠,怎么样了?” 吕安搓着手,脸上带着点为难。“回殿下,小的只找到了十几位。” “底子都干净吗?”唐长生的语速快了半拍。“别让东宫那位和皇上的人混进来了。” 吕安连忙点头。“我都做了调查,一个一个查过的。底子全干净,都是活不下去的老工匠,没有靠山,没有背景。” “好。待会儿带他们来找我。” 吕安应了一声退出去。 唐长生从怀里摸出几张折叠的纸,抖开,铺在桌面上。 “子常,马达,周纪。” 三个人凑上来。 图纸。 上面画着堡垒的剖面图,标注了箭塔位置、壕沟走向、拒马摆放的间距。 马达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带兵十几年,见过不少防御工事的图纸。兵部的匠作监画出来的都没这么细。 马达把脑袋凑到灯下使劲看了半天,手指头在图纸上一个标注为“交叉射界”的位置戳了戳。 “这个……殿下,这要是建起来,五十个弓手能封住整面坡。” 周纪的视线死死锁在图纸右下角那个连环拒马阵的设计上。三层拒马交错布置,中间留了一条窄道——不是让人走的,是让人以为能走,一进去就被两侧的箭塔封死。 “按上面的内容来做防御工事。到了荒州会用得上。” 三个人的下巴线绷紧了。 “是,殿下。” 三个人收好图纸,鱼贯而出。 走出坞堡二层的楼梯,拐过一道土墙,确认周围没人了,周纪才开口。 “刚才殿下说怕太子和陛下的人混进来,怎么唯独漏了五皇子?” 马达接过话头,拿枪杆子点了点周纪的脑门。 “笨。” “五皇子太自信了,自信到觉得自己能在路上直接杀了荒州王。哪有精力来偷技术?” 周纪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二楼。 苏沐澄还没走。 她站在桌前,手指按在图纸铺过的位置上,桌面还残留着墨线压出来的浅痕。 “这些图纸……是你自己画的?” 唐长生正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堡墙上的暗哨布置。 “嗯。” “什么时候画的?” “这一个月。” 苏沐澄的手指从桌面上收回来。嫁过来才一天,她已经数不清这个人身上藏了多少东西了。 堡外的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了摇。 唐长生回过头。 “王妃,你父亲今天跟我打了个赌。” 苏沐澄抬眼。 “他说如果我能在荒州站住脚,苏家倾尽全力辅佐。”唐长生说道。 “你信不信?” 堡墙外突然传来三声短促的鸟鸣。 翠微的暗号。 第一卷 第26章 八百老卒VS二十死士,赢一个赏五百金 “走,跟我出去看看。” 唐长生推开门,翠微已经从矮凳上站了起来,窄刀半抽在手里。 “堡外没人,是里面出事了。”翠微的下巴朝院子方向偏了偏。“西边那片空地上闹起来了。” 唐长生三步并两步下了楼梯,苏沐澄跟在后面。 还没走到西边空地,骂声先飘过来了。 火堆边围了一圈人。 二十个黑衣死士站在一侧,老卒们站在另一侧,中间隔着三步远的距离,两拨人对着脸。 赵子常夹在中间,一只手拦着死士,一只手拦着老卒,脸上写着“别打别打”四个大字。 马达骑着马从另一头赶过来,翻身下马冲进人堆里,嗓门炸开。 “都他娘的干什么!” 没人搭理他。 “殿下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两边的人安静了一瞬,又噪起来。 一个身形精悍的黑衣死士站在人堆最前面,胸前的短刀没拔,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冲着对面那群老卒扬着。 “这些老兵有什么用?个个带伤,凭什么吃的比我们还好?” 他的手朝火堆旁边一指。那边支着两口锅,一口锅里煮的是白花花的精米粥,另一口锅里是糙米。 精米粥是唐长生特意给老卒们备的。这帮人身上的伤才养了一个月,骨头缝里的淤血还没化开,不吃点好的撑不住。 死士们吃的是糙米。 不是故意亏待,是苏家配给他们的口粮本来就是糙米——死士吃什么从来不挑,但今天看见隔壁那锅精米粥,心里就不对味了。 老卒那边也不含糊。 前排那个脸上一道疤的老卒把枪杆子往地上一杵,脖子梗得跟铁棍一样直。 “殿下给我们吃上好的精米,跟你有什么关系?吃你家大米了?” 那死士被噎了一下,嘴动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旁边另一个死士接上了。 “老子一个能打你们十个,凭什么你们吃细粮我们啃粗糠?” “你能打十个?”赵子常打量那死士。“那帮元人在阵上砍人的时候你在哪儿呢?” 这话戳到了肉上。 死士那边几个人的脊背绷直了,手已经摸上了刀柄。 老卒这边也不怂,枪杆子齐刷刷竖了起来。 唐长生站在人堆外面,没急着开口。 两拨人,两种兵。 死士是苏家养出来的,一个个从小练真气、练刀法,杀过人、见过血,单兵战力放在整个大乾都算一流。 但他们只认苏沐澄一个主子,跟老卒之间没有半点交情。 老卒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论个人武力差死士一大截,但论打仗、论阵战、论拿命去填的狠劲儿,死士未必比得了。 这两拨人要是拧不到一起,到了荒州就是两条绳子,使不上一股劲。 今天不闹,明天也得闹。早晚的事。 唐长生扫了一圈。 苏沐澄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翠微挡在她前面,手里的窄刀没收回去。 二十个死士全看着苏沐澄。 等她的态度。 唐长生没看苏沐澄,直接朝两拨人中间走了两步。 “吵什么?” 两边安静了。 唐长生的视线从死士那边扫到老卒那边,最后落在中间那口精米粥上。 “既然觉得不公平——” 他顿了一下。 “那就凭本事说话。” 死士那边有人动了。领头那个精悍汉子抱着胳膊,等着下文。 “你们是武夫,一身真气护体,寻常刀枪戳上去跟挠痒痒似的。” “这样,你们不得使用真气,跟老兵肉搏。” 死士那边几个人对视了一眼。 不用真气? 武夫的真气是护体的底子。三品武夫开了真气,寻常士兵的刀剑连他们的皮都划不破,得一百个人车轮战才能把真气耗干净。二品武夫更离谱,千人围攻都未必拿得下。至于一品——万人敌,不是吹的。 但不用真气,那就是纯粹的拳头对拳头。 死士们练的是杀人技,拳脚功夫本来就扎实,身体素质摆在那,不开真气照样能打。 几个死士的嘴角松了。 这赌怎么看都是稳赢。 “可以一直挑战。”唐长生接着说。“胜一个,赏一金。” “再胜一个,赏十金。” “再胜,赏百金。” “再胜,赏一百五十金。” 场上安静了两息。 二十个死士齐刷刷转头,看向苏沐澄。 苏沐澄站在火堆的光影边上,睫毛垂着,把死士们的反应收在底下。 她不傻。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比武。 唐长生要的是让这两拨人打出交情来。死士赢了拿赏金,输了认可老兵。老兵赢了长士气,输了也能看清自己跟武夫之间的差距。 不管谁赢谁输,打完了就是一锅里搅过勺子的人。 再说了,这件事如果她不点头,死士们不会动。但如果她当着八百老卒的面驳了唐长生的脸。 这支队伍就真的散了。 苏沐澄把睫毛抬起来,冲领头那个死士微微点了下头。 “此事我们答应了。”领头的死士扔下这句话,开始活动手腕。 唐长生转过身,面朝老卒那边。 八百双眼珠子盯着他。 “你们谁能打败死士,我也有赏。” 老卒们的呼吸粗了半拍。 “打败一个,赏五百金。” 前排几个老卒的嘴张开了。 五百金。这些人在边军熬了大半辈子,一年的饷银加起来还不到十金。 “封百夫长,秩一百石。” 百夫长。 从伤兵到百夫长,中间隔着多少人的命,多少年的熬,多少顿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吃上的饭。 马达最先反应过来。 他转过身,面朝八百老卒,把腰杆子挺到最直,嗓子里吼出来的声儿从堡墙上弹回来。 “殿下千岁!” 第一排的老卒跟着炸开了。 “殿下千岁!” 第二排、第三排,一排一排往后传,八百个嗓子搅在一起。 “誓死效忠殿下!” “誓死效忠殿下!” 堡墙上的暗哨都探出头来看。 声浪从坞堡里涌出去,在夜风里滚了老远。 唐长生抬了抬手,压下了喊声。 “开始吧。” 空地上清出一片场子。 火堆被拨旺了,火光把两边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领头那个死士第一个上。 他把短刀解了丢在地上,活动了两下脖子,朝老卒那边勾了勾手指。 老卒这边推出来一个壮实的汉子,光头,左耳缺了半截,胳膊上的肌肉鼓着,但右膝盖裹着一层旧布——伤没好利索。 两个人在场中间站定。 死士的架势沉稳,重心压低,两只手松松垂在身侧。练家子的底子,一看就是来真的。 老卒没什么架势,把拳头攥起来就冲了上去。 第一拳落空。 死士侧身一闪,反手一掌拍在老卒后背上。老卒踉跄了两步,没倒。转过身又扑上来。 第二拳擦着死士的肩膀滑过去。死士一个肘击砸在老卒肋骨上,闷响。老卒咬着牙往前顶,脑袋撞在死士胸口。 两个人搅在一起,翻滚了三四个回合。 最后死士一个锁喉把老卒压在地上。 老卒拍了两下地面,认输。 死士松开手站起来,伸手把老卒拉了起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息。 老卒咧嘴笑了,拍了拍死士的胳膊。 “行啊你小子,下回我再来。” 死士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但那只拉人的手没有立刻松开。 第二个上场的是老卒那边一个瘦高个儿,脸上两道旧伤,走路带风。 这回打了足足二十个回合。 瘦高个儿的拳法野得很,没有章法,全是战场上滚出来的本能——抠眼、掐喉、膝顶裆,什么脏招都往上招呼。 死士被打懵了两息。 他们从小练的是正经杀人技,拆招有路数,遇上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反而一时接不住。 最后瘦高个儿还是输了,被一个过肩摔砸在地上,但死士的嘴唇破了,鼻血流了一道。 围观的死士们安静了。 不用真气,单论肉搏,这些老兵没有想象中那么弱。 赵子常凑到唐长生旁边。 “殿下这是何意?” 唐长生没看他,盯着场上。 “你觉得呢?” 赵子常想了想。 “让他们打出战友的情分来。” 唐长生没否认。 “如果有老卒能赢死士呢?”赵子常又问。 “那些死士就会知道,跟他们并肩作战的不是一群废物。” 赵子常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可殿下哪来这么多金子赏?” 唐长生的视线往苏沐澄那边飘了一下。 第三场。第四场。第五场。 死士连赢五场,但赢得越来越艰难。 老卒们的打法越来越脏、越来越野,有个缺了两根手指的老卒直接用头去撞,撞得死士后退了三步。 围观的死士开始给对面叫好。 第六场。 人堆里挤出来一个矮墩墩的老卒,右胳膊上绑着夹板,用左手打。 一拳。 结结实实砸在死士的下巴上。 死士仰面倒下去,后脑勺磕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场上死寂了两息。 然后老卒那边炸了。 “好!” “打得好!” “再来一个!” 死士那边也炸了——但不是骂声。 领头那个精悍汉子走到矮墩墩老卒面前,上下打量了两遍。 “你叫什么?” “胡老六。” 就是那个右手连刀都握不住、被唐长生正了骨、现在能劈柴的胡老六。 领头死士盯着胡老六绑夹板的右臂看了一会儿,忽然抱了抱拳。 “打得好。” 胡老六咧着嘴,露出两颗豁了的门牙。 唐长生靠在堡墙上。 火堆里的柴噼啪作响,两拨人的影子搅在了一起,分不出哪边是哪边了。 苏沐澄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隔着半步的距离站着。 “你早就算到他们会起冲突。” 唐长生没答话。 “所以你才让老卒吃精米。” 唐长生偏过头看她。 “王妃这么聪明,嫁给我是不是太委屈了?” 苏沐澄没接这茬。 “我嫁的这个人。” 场子里又爆出一阵叫好声。 又一个死士被老卒掀翻在地,两个人滚了三圈,最后一起坐在土里,互相指着对方的鼻子骂骂咧咧。 骂着骂着,两个人都笑了。 第一卷 第27章 屁里藏刀? 比武散了场,两拨人搅在一起啃干粮、灌凉水,骂骂咧咧聊些有的没的。 唐长生没待在那边。 他绕到堡墙西侧,靠着墙根蹲下来。 马厩就搭在这一片。二十几匹战马拴在木桩上,嚼着草料,时不时甩两下尾巴。 唐长生的视线落在马背上。 粗糙的皮革鞍子,绳索勒住马腹,前后两块垫子。 他站起来,走到最近的一匹马旁边,伸手摸了摸马鞍两侧。 光秃秃的。 骑兵上马全靠臂力翻上去,打仗时双腿夹紧马腹,一松劲就往下出溜。 挥刀的时候重心全在腰上,砍一刀晃三下,遇上元人那种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骑手,大乾的骑兵跟玩杂耍差不多。 唐长生蹲下去,拍了拍那匹马的前腿,让它抬起蹄子。马蹄底下也是光的,没有铁掌。 三样东西。 马镫、高桥鞍、马蹄铁。 随便拿出一样,都够元人的骑兵喝一壶。 唐长生松开马蹄,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回走。 吕安正蹲在火堆旁边给工匠们分饭,见唐长生过来,连忙站起来。 “跟我来。” 二楼那间屋子,苏沐澄已经回了马车。唐长生把门关上,从桌角摸出纸笔。 笔尖蘸墨,落在纸面上。 两个铁环,底部宽平,上端收窄,一根皮带从马鞍两侧垂下来,穿过铁环顶端的孔洞,用铜扣固定。 骑手的脚踩进铁环里,重心立刻从腰胯转移到了双脚。 上马不用翻,踩着铁环一蹬就上去了。马上挥刀不用夹腿,脚底有支撑,腰能转开,力道能从脚底一路传到刀刃上。 前桥抬高四寸,后桥抬高三寸。 骑手坐进去等于嵌在鞍子里,前后都有挡,急停急转不会被甩出去。冲锋的时候后背顶住后桥,整个人和马连成一体。 最后是马蹄铁。 铁片弯成U形,底面打上防滑纹路,用铁钉从蹄壁侧面钉入。不伤马蹄,走石子路、泥地、冰面都不打滑,蹄子的磨损减少七成。 三张图画完。 每个部件旁边都标了尺寸、用料、锻造温度、组装顺序。 唐长生把墨迹吹干,把三张纸叠在一起。 “吕安。” 门外应了一声,推门进来。 唐长生把图纸递过去。 吕安接过来,翻开第一张,眼珠子定住了。 他翻到第二张,又翻到第三张。来回看了三遍,手指头在马镫那个铁环的图样上停了很久。 “殿下,这个铁环……是挂在马鞍两侧的?” “嗯。脚踩进去。” 吕安的呼吸粗了半拍。 这种简单到离谱的东西,能把骑兵的战力翻着倍往上涨。 有了脚踩的铁环,骑手在马上就跟站在地面上一样稳当。单手持枪冲锋,人和马的重量全砸在枪尖上——那是什么概念? 一千斤的马加上两百斤的人,全速冲刺,一杆长枪能把重甲步兵连人带盾捅穿。 吕安把图纸合上,手指捏着纸边,指节微微颤了一下。 “王爷大才。有这三样东西,咱们的骑兵……” 他咽了口唾沫。 “不惧元人的铁骑。” “你速速把图纸交给工匠,让他们打造出来。”唐长生在凳子上坐下,一条腿翘起来。“先做五套样品,我要看实物。” “材料呢?铁料不够——” “坞堡里的废铁器,能拆的全拆了。锄头、铁锅、门栓,凡是铁的都行。” 吕安应了一声,把图纸贴身收好,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 “殿下,这东西要是被人仿了去……” 唐长生往后一靠。 “仿就仿。等他们仿出来的时候,我手里已经有更好的了。” 吕安没再多问,脚步快了三分出去了。 二十里外。飞龙寨,就是那个被皇帝下旨剿匪的寨子。 山寨大堂里灯火通明,酒坛子碎了一地,血腥味和酒味搅在一起。 “脱脱脱,来人啊把她衣服都扒光!” 寨主歪在虎皮椅上,手里的酒碗朝那女孩一泼。 浑身赤裸的少女被四个喽啰按在长桌上,手腕和脚踝都被绳子勒出了血痕。她的脸朝下压着,牙齿咬住了桌面的木刺,一声没吭。 “不要……” “小娘们你越叫不要,我越兴奋。” 一个壮得跟牛犊子似的光头汉子从椅子上站起来,晃着膀子走过去,双手把那少女的双腿打开。 舌头伸出来。 就在这时—— 少女的双腿之间伸出一把短刀。 刀刃从下往上,划过光头汉子的喉咙。 血喷出来,溅了少女半身。 光头汉子的眼珠子瞪到最大,双手捂着脖子,往后倒。整个人栽倒在少女两腿之间,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大堂里静了一瞬。 “大当家死了!” “为大当家报仇!” 七八个喽啰拔刀冲上来。 少女挣断了右手的绳索,从光头汉子尸体上拔出那把短刀,翻身坐起来。赤裸的身体上全是血,分不清是她的还是死人的。 她没来得及站稳。 门板炸开。 一群黑衣人从外面涌进来,为首的是一个蒙面少女,身形纤细,手里一柄长剑带着风声。 三息。 七八个喽啰倒了个干净。 蒙面少女收剑入鞘,扯下一块桌布扔给长桌上的少女。 “穿上。” 少女把桌布裹在身上,从桌上滑下来,双腿发软,跪在地上。 她朝蒙面少女叩首,额头磕在血泊里。 “千仞雪谢恩人救命之恩。” “不知能否告知恩人姓名?” 她的嗓子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在发颤。 “以后,仞雪才好在家中为恩人立长生牌位,为恩人祈福一生。” 蒙面少女没回头。 “我救你是顺手而为。不必了。” “你且下山去。” 千仞雪跪在原地,看着那群黑衣人鱼贯而出,消失在夜色里。 她低下头,盯着地上那具光头汉子的尸体。 从死人身上扒下一件外袍穿上,把短刀别在腰间,赤着脚走出了大堂。 山风灌进来,吹得她浑身发冷。 千仞雪站在山寨门口,朝山下看了很久。 “我会杀尽天下土匪。”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只有山风听见了。 “圣使,我们要在此地刺杀九皇子吗?” “是的,根据线报,九皇子今夜就会到达此地。”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黑衣人翻过来,单膝跪在她面前。 “二圣使,大圣使让我来传令。” “有何指示?” 黑衣人抬起头,面具下的喘息声还没平。 “大圣使说——九皇子一行已在坞堡中休憩,今日不再赶路。” “命你今夜带队绞杀坞堡。一个不留,斩尽杀绝。” 二圣使的眉头拧了一下。 “要这么急吗?” 黑衣人点头。 “大圣使说,那位想立即看到九皇子的头颅。” “今夜必须完成,不得拖延。” “领命。” “全体起立。检查兵器。” “一炷香后出发。目标……” “坞堡里的每一个活人。” 第一卷 第28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官道上。 一队人马慢悠悠地移动着,速度比那赶发船的老太太还慢半拍。 打头的是一辆黑漆马车,车厢上糊着内务府的封条,四角挂着宫灯。 马车后面跟着十二个兵卒,歪歪斜斜骑在马上,铠甲没擦,枪杆子横搭在马背上,一副死了爹的模样。 徐公公坐在车辕上,双手揣在袖子里,屁股被颠得生疼。 他是李公公手底下的人,平日里在御书房外头端茶倒水,这回被指了差事——把荒亲王的大印、王袍、仪仗送出去。 李公公原话是“走快些”。 但 从出城到现在,走了不到五里地。 日头都快到正中间了。 “刘全。”徐公公扭头看了一眼骑在马上的带队校尉。 “我们这个速度,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些东西送到九殿下手中?” 刘全勒了勒缰绳,拨马靠过来。 “徐公,我觉得九殿下肯定会在前方被贼人杀死。”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跟聊天气一样。 徐公公的手在袖子里缩了一下。 刘全凑近了半个马身。 “等九殿下死后,我们平分这些,如何?” 大印。王袍。仪仗。 还有车厢底下夹层里藏的三千两银票,那是给荒亲王到任后的起家银子。 徐公公先是一愣,随后就是迷茫。 他下意识想开口说“你疯了”,嘴唇动了一下,话没出口。 因为刘全身后那十二个兵卒的眼珠子全转了过来。 一个个盯着他,面露凶光。 徐公公的后脊梁凉了一截。 这些人不是禁军。 李公公调出来的禁军是虎贲营的兵,铠甲齐整,军容肃杀。眼前这帮人的铠甲松松垮垮,连腰带都系歪了。 五皇子的人。 徐公公在宫里伺候了二十三年,什么事没见过。他的脑子转了三圈。 硬顶?刘全手里有刀,身后有十二个人。自己一个净身太监,连菜刀都没拎过。 跑?往哪跑?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回去告状?告谁?禁军调度紧张,换一批人护送而已,这套说辞连兵部都认。 到了这个份上,只有两条路。 要么死在这,要么笑着活下去。 徐公公的脸上绽开了笑。 “如此甚好。”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是人之常情啊,哈哈。” 刘全看了他两息,嘴角松了。 “徐公公,真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徐公公继续在笑。 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李公公说“走快些”。走快些,是催他。也是在告诉他,陛下盯着这件事。 陛下的眼线不止他一个。 这些东西送不到九殿下手中,第一个掉脑袋的不是刘全,是他徐公公。 得想办法把消息递出去。 但现在不行。十二双眼睛看着,动一下就是死。 只能等。 坞堡。 比武散了场,火堆烧得只剩炭底子,暗红色的光从灰里头透出来。 大部分人都睡了。老卒裹着破毡子靠墙窝着,死士们三两个一组蹲在角落,背靠背合眼假寐。 西边的空地上。 马达蹲在地上,面前铺着唐长生画的那张防御工事图纸,旁边摆了一盏油灯,灯芯快烧尽了,拨了两下又亮了些。 周纪站在他身后,手里抱着一捆木棍刚从废弃马厩里拆下来的。 赵子常靠在墙根上,双手抱胸,闷头不说话。 三个人盯着图纸看了半柱香了。 马达的手指头在“交叉射界”那个位置戳了第四遍。 “这个角度……十五度仰角,箭塔高两丈三,射程覆盖整面西坡。”他啧了一声。“五十个弓手站上去,三百步内没有死角。” 周纪把木棍放下来,蹲到旁边看了一眼。 “马达,这样布阵,真的有用吗?” “肯定有用,你难道不信殿下?” “不是不信。”周纪的手指划过图纸上那个连环拒马阵的设计。“是我实在没见过这样布阵的。三层拒马交错——中间那条窄道,你看,它不是给人走的。” “它是让人以为能走。”马达把图纸转了个方向。“一进去,两侧箭塔封死,前面拒马堵住,后面合拢。” 他用指头在窄道出口那个位置画了个圈。 “进去了就出不来。跟瓮中捉鳖一样。” 周纪沉默了几息。 “你说殿下怎么懂这么多的?” 马达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殿下是龙子。龙子懂得多点怎么了?” 周纪没接话。他把那捆木棍重新抱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我只是在怀疑一件事。” “怀疑什么?” 周纪把木棍靠在墙上,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翻到中间,指着一行小字。 “在先秦时期,有位老者也是生而知之者。” 马达的动作停了。 赵子常的头也偏了过来。 周纪把册子凑到油灯旁边。 “被他敲了脑袋的,都变聪明了。” “什么?” “根据我们周家的族史记载——”周纪的手指在册子上一行行往下滑。“在汉中学院,被他打过头的,有儒家儒子、道家道子、农家农子、墨家巨子……” “最后全成了一派学说的创祖。” 赵子常的嘴慢慢张开了。 “后来就有一个传说。”周纪把册子合上揣回去。“说那怪人打脑袋,能提升人的智慧。百家诸子,就是证据。” “从此,天下人都希望被他打爆脑袋。” 马达的嘴角抽了一下。 “后来呢?” 周纪叹了口气。 “后来,天下人争先恐后涌向汉中学院,伸出脑袋,排着队,想让先生打一打,让自己变聪明。” 他停了一息。 “但是汉中学院不久就走水,关闭了。从那之后,诸子百家就走向各国,发展他们各自的学说。” 马达盯着他看了三息。 “你是想说……殿下也被那老者敲了脑袋?” 周纪摇了摇头。 “不知道。传说中那老者在那场大火中飞升了。” “飞升?”马达的半张脸在灯光下绷紧了。“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周纪蹲在原地,盯着面前那张图纸。 箭塔的射界标注精确到每一个角度。拒马的间距精确到每一寸。壕沟的深度、宽度、坡面的角度——全是数字,没有一个模糊的地方。 这不是一个二十岁的皇子能画出来的东西。 就算在兵部的匠作监待上十年,也画不出这种东西。 除非——他天生就懂。 生而知之。 第一卷 第29章 一品大佬蹲门口 距堡五里,一座矮山的背阴面。 二圣使蹲在山脊线下方,半张脸藏在乱石后面,朝坞堡方向看了一眼。 堡墙上有火光。微弱,但没断过。 有人值夜。 身后的树丛里黑压压蹲了六十多号人,刀鞘碰着石头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回过头,扫了一遍这些人的脸。 乌合之众。 教里拨给她的精锐只有二十多个,剩下全是从各地山寨救来的苦命人。 “今夜丑时,人最困的时候动手。” 她的声音压的很低,六十多个人竖着耳朵听。 “只要刺杀成功,金银财宝应有尽有,美人环绕。” 底下的人开始骚动。几个光膀子的汉子互相推搡,咧着嘴笑。 “事成之后,我安排你们去海外仙岛避风头。” “圣使万岁!” 二圣使站起身,又加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只要处理干净,说不定你们也不用去海外。” 这话一出,底下更热闹了。 “誓死效忠圣使!誓死效忠教主!” 她没再说话,转身走到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坐下来。 海外仙岛。她自己都不知道在哪。 这帮人能不能活着从坞堡里出来都是个问题。 大圣使的命令是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但之前五皇子派了两个二品武夫带队去刺杀,七个死士全军覆没,一个活口都没带回来。 凭眼前这些臭鱼烂虾能成? 不管了。大圣使的命令不能违抗。那位要看九皇子的人头,看不到,她自己的脑袋先搬家。 到时候自己得留个后手。 丑时。 月亮彻底缩进云层里,堡墙上的火把被风吹的歪来倒去。 二圣使手往前一挥。 “上。” “先锋两人,隐秘接近,翻上城墙,打开城门,接引大队进堡。” “是。” 两道黑影从树丛里窜出去,猫着腰贴地疾行,身形快的几乎看不清轮廓。教里的人,真气功底扎实,是她手里最得力的杀器。 二圣使趴在山脊上,盯着两道黑影接近堡墙。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到了墙根。 两人一前一后,脚尖点着墙缝往上攀。速度极快,三息不到就摸上了墙头。 然后, 没了。 没有信号。没有声音。两个人翻上墙头之后就消失了。 二圣使的后背绷紧了。 等了五十息。 还是没动静。堡墙上的火把晃了两晃,跟之前一模一样,安安静静的。 被吃掉了。 无声无息的吃掉了。 她咬了咬牙,从身后点了两个人。教里的三品武者,功底比刚才那两个还高半截。 “你们上。” 两个三品没废话,起身就冲。 这回她看的更仔细。两个人的身法比先锋更隐蔽,贴着墙根绕到了北侧一处阴影最深的位置,同时起纵。 翻上墙头。 又没了。 二圣使的牙关咬的咯吱响。 四个人。两波。全被吞了,直接沉入深水,没有任何声息。 要是正常情况,她现在就该撤。 杀手准则刻在骨头里的东西,一击必杀,不中即退。出手无痕,绝不恋战。 对面堡墙上不知道藏了什么东西,前方情况不明,按规矩应该先撤出去,探查清楚再动手。 但今夜没有按规矩。 大圣使的原话在耳朵里转。“那位想立即看到九皇子的人头。今夜必须完成,不得拖延。” 不得拖延。 四个字,把她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二圣使站起来,面朝身后六十多号人。火光映不到这里,只能看见一片黑乎乎的人影和偶尔反光的刀刃。 “兄弟们。” 她的声音沉下来。 “今晚那位要看到九皇子的人头。看不到——我们都要死。” 底下安静了。 “教一,教二,教三,你们带各自的人,分三路攻。北墙、西墙、南墙同时翻。” 一个粗壮的汉子站起来,脖子上挂着一串骨珠。 “圣使,刚才四个人上去都没回来,我们。” “我就不信那个废物皇子还能吃掉我们这么多人。” 二圣使打断他。 “六十多个人,三面同时攻,他堡里总共才多少兵?就算有埋伏,撑死了也就几十个老兵。” 她抽出腰间的窄刀,刀身上流转着一层淡青色的真气。 “我亲自带精锐走正门。你们翻墙吸引火力,我从正面破门。” 底下的人被她这股气势压住,骚动平息了。 “一起上!” 坞堡。 唐长生没睡。 他坐在二楼窗口,两条腿搭在窗框上。 赵子常从楼梯口上来,脚步压的很轻。 “殿下,墙上吃掉了四个。” “什么来路?” “不像正规军。四个三品。身上没有任何标识,衣服是粗麻布,兵器是民间铸造的。” 唐长生略微一思索。 不是唐昊的人。 唐昊的死士用的是精钢短刀,服毒自尽用的暗囊藏在后槽牙里。粗麻布衣服、民间兵器——这是江湖上的路子。 那就有意思了。 除了五皇子,还有谁想要他的命? “我们的人干的?” “嗯。”赵子常靠在墙上,“我们在墙头布了暗哨,上来一个吞一个,干净利落。” 唐长生嘴角扯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的交叉射界还挺好用。 “后面还会来。” 赵子常的枪杆攥紧了半分。 “四个探子被吃掉了,对面如果不蠢,应该撤才对。但他们要是今晚不得不动手。” 唐长生站起来。 “那就会一股脑全涌上来。” 话没说完,堡墙北侧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西墙、南墙同时炸开了动静。 喊杀声。 不是一个两个,是几十个人同时翻墙。 赵子常的身子弹了起来,枪已经横在手里。 “殿下,三面同时攻!” 唐长生往窗外看了一眼。火光下,十几个黑影正从北墙上往下跳,落地就被堡墙内侧埋伏的老卒堵住了。兵器碰撞声炸开一片。 西墙那边更乱。翻上来的人多,十几个老卒组成的防线被冲开了一个口子,三四个黑衣人已经落进了院子里。 但南墙最安静。 翻上去的人刚露头,墙头上闪过几道快的离谱的刀光。苏家死士守的那面。上去一个,倒一个,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正门方向。 一声巨响。 堡门从外面被真气轰开了,两扇厚木门板炸成碎片,木屑和灰尘往里涌。 一个人站在门洞里。 手里一柄窄刀,刀身上裹着淡青色的真气。 二品。 唐长生从二楼窗口往下看,看见了那个人。 赵子常也看见了,枪杆子猛的一沉。 “殿下,这个人——” “我看见了。” 二品武者。而且不止一个。门洞后面还跟着三个人,气息内敛,步伐沉稳。都是教里的精锐。 唐长生退后一步,离开窗口。 “叫翠微把死士调一半过来。” “马达和周纪守住西墙那个缺口。” “你跟我下去。” 赵子常愣了一息。 “殿下要亲自……” “我不下去,谁来招呼正门的客人?” 唐长生已经走到了楼梯口。他回过头,朝赵子常笑了一下。 “放心,我还有一张底牌没亮。” 楼梯下方,正门方向,那个二品武者已经迈进了堡门。 她的窄刀横在身前,真气外放,淡青色的光在刀刃上流动。 然后她停住了。 因为正对着堡门的空地上,站着一个人。 黑衣,腰杆笔直,两手空空。 门牙缺了一颗。 第一卷 第30章 伤兵狂欢摸尸!殿下又不见了? 二圣使心中预感不妙。 三个教中精锐没停。 他们是死士,脑子里只有杀戮的指令。三柄长刀从三个方向劈向那个缺牙老头。 老头不退反进。 左手抬起,食指和中指夹住了第一把刀的刀刃。 精钢打造的长刀,停在半空。 那名精锐双手握刀,额头青筋暴起,刀身纹丝不动。 老头手指一错。 “咔嚓。” 刀片断裂。 老头反手一甩,半截刀片切开了那人的喉管。 血喷出来,溅在青砖上。 第二个人从侧面扑上来,刀尖直刺老头腰子。 老头没回头,右腿往后一撩,后脚跟精准地磕在那人的下巴上。 整个人倒飞出去,脖子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砸在地上。 第三个人的刀已经到了老头头顶。 老头没动任由刀砍在自己脑袋上。 真气护体,刀刃连皮都没破开。 老头手腕一翻,夺下长刀,顺势一抹。 第三个人捂着脖子倒了下去。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没有华丽的真气外放,没有震天动地的威势。 就是快。 快到二圣使完全看不清老头的动作。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来之前,大圣使说坞堡里只有残废老兵和苏家死士。 最强的不过是老兵营的那两个三品。 可眼前这个老头,单凭肉身力量,三息之内捏死了三个教中精锐。 一品。 大乾天下,在这个武神不出的年代,一品已经是最强战力了。 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废物体皇子身边? 退。 这是她脑子里唯一剩下的念头。 她猛地调转真气,窄刀横在胸前,双腿肌肉绷紧到极限,整个人往后弹射。 退出堡门。 冲进夜色。 老头没有追出来。 他把夺来的长刀随手一扔,刀尖没入青砖三寸,刀柄还在颤动。 老头转过头看向唐长生。 “王爷,这几个人太不禁打。”老头咧嘴一笑,漏风的牙缝里透着一股子无趣。“老朽还没活动开筋骨。” 唐长生没接话。 他看着地上的三具尸体,心里盘算着这批人的来历。 不是唐昊的人。 唐昊的死士不会用这种大开大合的刀法。 那是谁? 大乾朝堂上,想要他命的人太多了。 太子?还是那位稳坐钓鱼台的父皇? 西墙那边,缺口被撕开了。 十几个黑衣人冲进院子,顺着那条窄道往前冲。 马达站在高处的箭塔上,手里的横刀往下压。 “放弩!” 两侧箭塔上,五十把连弩同时扣动扳机。 机括弹射的闷响连成一片。 数百支精钢弩箭倾泻而下,覆盖了整条窄道。 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身体被十几根弩箭贯穿,死死钉在地上。 后面的人想退。 退路已经被两层交叉的拒马堵死。 “往前冲!毁了箭塔!”带头的教三挥舞着大刀,试图拨开射来的弩箭。 他的真气外放,挡开了三根弩箭。 第四根弩箭带着破风声,直接扎穿了他的大腿。 真气护体挡不住床弩的穿透。 教三跪倒在地,紧接着被漫天箭雨淹没。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窄道里铺满了一层尸体。 鲜血顺着地砖的缝隙流进了排水沟。 马达把横刀插回刀鞘,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周纪从另一侧的箭塔上爬下来,手里的铁棍还在滴血。 两人对视了一眼。 这仗打得太轻松了。 轻松得让人心底发寒。 敌人连他们的衣角都没摸到,全死在了这套连环阵里。 几十个伤兵从藏身处走出来,看着满地的尸体,一个个张大了嘴。 他们是打过老仗的兵。 在北地,对付这种武功高强的江湖人,只能拿命填。 十位精兵的命换一条命。 今天,他们一滴血没流,全歼了六十多个精锐。 马达带着几十个伤兵跑过来,直奔正门。 空地上。 唐长生负手而立。 马达冲到唐长生面前,单膝砸在地上。 “殿下!” 几十个伤兵呼啦啦跪了一地。 “西墙来犯之敌,全歼!无一活口!” 马达抬起头,看着唐长生。 图纸上的东西变成了现实。那个看似没用的窄道,成了敌人的绞肉机。 武夫又如何?二品三品又如何? 在殿下的连环阵面前,全是一堆死肉。 果然如殿下所说。 武功再高,也怕乱箭。 今天这一切,全在殿下的算计之中。 没有一点意外。 周纪跪在后面,脑子里还在想那本族史。 生而知之。 除了这个词,他找不到任何解释。一个在深宫里被当猪养的皇子,凭什么懂这些军阵杀器? 唐长生转过身。 “伤亡如何?” “回殿下,轻伤三个,无重伤,无阵亡。” 唐长生点点头。 “现在,只有那个领头的女杀手逃跑,我们追吗?”马达站起来,手里提着刀。“殿下,属下带人去追!她跑不远!” “站住。” 唐长生叫住他。 “穷寇莫追。” 马达停住脚步,满脸不解。 “殿下,那女人是个头目,抓了她就能问出幕后主使。” “战士们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唐长生指了指那些喘着粗气的伤兵。“夜黑风高,出了坞堡就是敌暗我明。贸然追击,被她借着地形反杀几个,值吗?” 马达不说话了。 一个二品武夫要是存心在暗处下死手,他们这几十个伤兵还真不够填的。 “打扫战场。”唐长生挥了挥手。“把弩箭收回来。” “是!” 伤兵们欢天喜地散开了。 打扫战场,这是老规矩。 摸尸,这是发财的道儿。 这帮杀手穿的麻布衣服不起眼,但腰里的钱袋子沉甸甸的。 摸尸是个技术活。 不能只翻口袋。 衣服夹层、鞋底、腰带暗扣,都是藏钱的好地方。 胡老六单手翻开一具尸体,从腰带里抠出两块碎银子,放在嘴里咬了一口,咧开缺牙的嘴笑了。 “肥羊啊!” 另一个伤兵把一把精钢短刀抽出来,在衣服上擦了擦血迹,插进自己的刀鞘里。 殿下定下的规矩,战利品要上交,不得私藏。 但殿下没说不能摸爽了再交。 他们享受这个过程,因为摸尸代表着打胜仗了,不是败了。 旁边一个断了左臂的老兵,单手把死士的麻布外衣扒了下来。 里头贴身穿的竟然是一件软甲。 “好东西!”老兵眼睛亮了。“这软甲是用金丝混合藤条编的,刀砍不透!” 马达走过来,照着老兵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软甲上交!殿下要拿去给铁匠研究!” 老兵嘟囔了两句,还是乖乖把软甲扔进了推车里。 伤兵们摸爽了。 马达转过头,想问问唐长生那些箭塔要不要留人值守。 一回头。 空地上没人了。 那个抠脚的老头不见了。 唐长生也不见了。 赵子常提着长枪站在不远处,冲马达摇了摇头。 坞堡外五里。 小树林。 二圣使在林间穿梭。 脚尖点在树干上,借力往前掠。 她的呼吸完全乱了。 肺里沉甸甸的。 真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快要见底了。 六十多个人。 全折在里面了。 大圣使的命令是斩尽杀绝,她现在连回去复命的资格都没有。 那位要的人头拿不到,自己的命也保不住。 她必须逃。 逃得越远越好。 去哪里都行,只要不在大乾的地界上。 身上的夜行衣被树枝划破了好几道口子。 手臂上有一道血痕,是在翻墙时被流矢擦伤的。 伤口不深,但一直在往外渗血。 一口气耗尽。 她的速度慢了下来。 她停下脚步,靠在一棵粗壮的柏树树干上,大口喘息。 胸口剧烈起伏。 汗水顺着下颌滴在衣襟上。 周围安静的可怕。 她转过身,曼妙的身形在黑暗中紧绷到了极点。 手死死抠住刀柄。 “谁?” 没有回应。 她猛的拔出窄刀,刀尖指向前方的黑暗。 “出来!” 第一卷 第31章 情比金坚七天锁 见没人出来,二圣使的窄刀往前劈了一记。 真气裹着淡青色的微光从刀刃上泄出去,切开了面前三丈内的灌木和枝条。 碎叶纷飞。 没人。 空气里只有树枝断裂后渗出来的木质清香。 她的手在发抖。刚才那一刀几乎掏空了丹田里最后一丝真气,眼前阵阵发黑。 不对劲。 这片林子太安静了。 二圣使把窄刀换到左手,右手伸到背后,抽出一把短弓。箭壶里还剩五支。 她没有瞄准。 弓弦拉满,五支箭分五个方向,朝前方扇面射出。 笃。笃笃。笃。 四声入木的闷响。 第五支箭——没有声音。 被接住了。 二圣使的瞳孔缩了一下。 头顶。 一个人影从左侧的树杈上翻下来,落地的瞬间踩碎了一层枯叶。 细碎的声响在夜色里格外清楚。 二圣使猛地扭身,弓举起来。 晚了。 阴影里炸开一阵劲风。 一杆长枪贴着地面斜挑上来,枪尖冲着她的肋下。角度极低,几乎是从脚踝的高度往上捞。 正常人不会防这个位置。 二圣使的反应已经够快了。弓身横过来,挡在肋前。 铁枪杆磕在弓臂上。 弓臂是牛角复合的,韧性极好,硬接了这一下没断。但震劲顺着弓身传到她手上,虎口炸开一道裂纹,鲜血渗出来。 还没完。 枪杆抖了一下。 枪尖绕过弓背,贴着弓弦滑出去,精准地磕在她手腕内侧的麻筋上。 整条右臂从手腕往上,瞬间没了知觉。 短弓脱手,翻着转飞出三步远,落进草丛里。 唐长生从树冠的阴影里踱出来。 手里提着那杆从赵子常那儿借来的长枪,枪尖在地上拖了一道浅痕。 “力气挺大。” 二圣使按着麻木的手腕往后退了两步,脊背撞上树干。 退无可退。 她的视线在唐长生脸上停了三息。 二十出头。 这张脸她见过。 大圣使给她的画像上,画的就是这张脸。只不过画像上这个人的表情是呆滞的,嘴角流着口水,眉眼间一股痴傻相——跟眼前这个人判若两人。 “荒州王?” 她再退一步,后背的树皮硌进脊椎。 忽然,她笑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跑了半天,目标自己送上门了。 而且就一个人。 那个缺了颗门牙的恐怖老头不在。至少附近没有感知到那种令人窒息的气机。 匕首还在腰后的暗鞘里。 刃口上涂了三遍见血封喉。只要划破皮,哪怕一道白印子泛出血丝,十息之内心脉断绝。 拿他当人质更好。 活的比死的值钱十倍。大圣使要的是人头,但一个活着的皇子能帮她从那缺牙老头手底下脱身。 这是她唯一的牌了。 “原来荒州王没修炼出真气,只是天生神力。” 她的左手慢慢搭上了腰后。 唐长生把长枪往地上一插,搓了搓手掌心。 那老头带着他跟了五里地。树上蹦树上跳的,胳膊酸得厉害。 “你们派了六十多个人来杀我。” “全死了。你是最后一个。” 二圣使没接话,腰后的手已经握住了匕首柄。 她双腿猛蹬树干。 整个人弹射出去,扑向唐长生。手里的匕首直刺咽喉,带着破风声。 这一击把她最后一点蛮力全压上去了。 快。准。狠。 三息之内结束战斗。 唐长生没躲。 匕首离咽喉还有三寸的距离。 他左脚往前跨了半步,身子猛地压低,整个人撞进了二圣使的怀里。 右手成爪,五根手指死死扣住她持刀的手腕,往下一压。 左臂从她腋下穿过去,猛地往上一别。 右腿同时勾住了她的脚踝,膝盖顶在腿窝处。 四肢缠绕。 情比金坚七天锁。 二圣使的关节被彻底锁死。 匕首从指缝里滑出来,插在泥地上。刃口朝天,月光照着上面一层暗灰色的药膏那就是毒。 衣料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拼命挣扎。腰部拧着发力,试图把唐长生甩出去。但唐长生的重心完全压在她的脊椎上,每挣一次,关节承受的扭力就大一分。 越挣越紧。 二圣使的脸憋得通红。呼吸被掐断了一大半,嗓子眼里只剩一线气在打转。 传闻是假的。 全是假的。 什么痴傻皇子?刚才那一枪的手法,先用正面攻势试她的底——弓还是刀、左手还是右手、反应速度几何——然后故意露出破绽引她近身。 最后用近身缠斗一招锁死。 朝堂上那帮人,瞎了眼了。 唐长生没给她把这些话说出来的机会。 右手一拧,把她的手腕反向别到后背。左膝往下一压,整个人跟着她一起砸在地上。 “谁派你来的。” 二圣使的脸贴在泥土上,嘴里灌了半口碎叶子。她没回答,牙关咬得咯吱响。 唐长生加了一分力。肩关节传来一声脆响,距离脱臼还差半寸。 “再问一次。” “……杀了我。” 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你杀了我。” 唐长生低头看了她一眼。 瞳孔里全是求死的狠劲。舌头在口腔里动了一下——后槽牙。这种死士嘴里都藏着毒囊。 来不及问了。 唐长生松开锁住她的左手,从地上拔起那杆长枪。 一枪。 枪尖从后颈刺入,贯穿颈椎,干净利落。 二圣使的身子抽搐了一下,不动了。 唐长生拔出枪,在草地上蹭了蹭枪尖的血。 死了。 可惜没问出来。不过无所谓,尸体上总有线索。 他蹲下去,开始摸尸。 翻口袋、摸衣服夹层、抠腰带暗扣、检查鞋底。 一枚令牌,铜质,正面刻着一个奇怪的符文。 一把备用匕首。 三两碎银。 一个油纸包,里面裹着一张薄绢,上面画着坞堡的平面图。情报挺详细,连哨位都标了。 唐长生把这些东西揣进怀里,继续翻。 翻到贴身衣物的时候,他的手停了。 从夜行衣内襟里摸出来一小团布料。白色。轻薄。边缘有一圈精致的蕾丝花纹。 唐长生把那东西展开,对着月光看了两秒。 蕾丝白色内裤。 弹性面料。工业走线。 这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 他猛地把内裤丢到地上。 难道还有其他穿越者? “啧。”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那个抠脚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三步外。 老头蹲在地上,盯着唐长生刚扔掉的那团白色布料。 像是看见了什么绝世珍宝。 他伸手把内裤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好东西。” 唐长生看他那副模样,嘴角抽了一下。一品,就这德行? 突然那老头眉头一皱。 他把内裤揣进怀里,慢慢站起来,偏过头。 “有人来了。” 三个字说完,老头的身形往左一晃,没入黑暗之中。 第一卷 第32章 老头:这内裤眼熟!唐长生:你清醒一点 一个人踏着草叶疾驰而来,步子落下去,草茎弯而不折,脚尖在叶面上轻点,身形快得离谱,却几乎不发出声响。 她的腰间束着一根素色绦带,下摆被夜风撩起。脸上蒙着一层薄纱,只露出一双眼。 唐长生的手从匕首上松开了。 不是因为对方是女人。 而是这个脚法。 踏草不折茎,借叶面弹力连续换步,重心始终压在前脚掌最前端,每一步的落点都恰好踩在草茎承力的极限上。 “草上飞?” 话脱口而出。 那少女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停在三丈外,薄纱后面的眼微微眯起。 “你认识我的轻功。” 唐长生没接话。脑子里在飞速转。 那少女继续开口道“聚贤殿的人亲自观察过你。” “你应该是痴傻的。” “为何从被诬蔑之后,就跟开智了一样。” “姑娘来此,应该不是和我闲聊的吧。” 少女没说话。 “那你猜一猜。” “我是来干嘛的。” 她的气息没有收敛的迹象。真气外放的范围很大,几乎覆盖了方圆五丈。这 “你的气息深不可测。” “若是要杀我,早就动手了。” 少女的肩膀松了一丝。 “而你到现在没有动手,就说明你不是来杀我的。” 唐长生又跨了一步。 “再说。” 他摊开两只手,亮出空荡荡的掌心。 “遇到你这样的高手,我也无力反抗。” 这话是真心的。草上飞的速度他亲眼看见了,加上对方那股深不见底的气息,正面硬刚无异于找死。既然打不过,不如坦诚。 “所以你应该是来救我的。” 少女的身形微僵。 唐长生没停。 “但你蒙着面纱,说明不能让我认出你来。” “既然不能让我认出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 “那就说明,你是我认识的人。” 林子里安静了三息。 少女没有否认。 “你要不要猜一猜?” 她的语调变了。不是刚才那种平铺直叙的冷淡,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是谁。” “猜对了可是会死。” 少女偏过头。 “你确定要猜吗?” 话音未落,她周身的气压陡然变了。 一股真气从她体内涌出来。不是之前那种散漫的外放,是凝实的、压缩的、带着重量的真气。 空气被这股力量挤压,唐长生面前的草叶齐刷刷往外倒伏,泥土表面浮起一层细碎的震纹。 唐长生的膝盖弯了一下,身体在这股气压下的本能反应。 一品之上。 绝对是一品之上。 那个抠脚老头是一品,站在他身边的时候,唐长生感受到的是一种沉闷的压迫。但眼前这个少女释放出来的东西不一样。 老头的真气是一潭死水,深不见底但不会主动淹人。 这个少女的真气是活的。带着意志,带着方向,精准地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一品之上。” 唐长生的声音有些发紧。 “前辈,一品之上是何种境界?” 少女收了真气。 空气恢复正常。倒伏的草叶慢慢弹回来。 “宗师境。” 宗师。天下明面上宗师只有三个。 “请前辈收我为徒。” 唐长生没有犹豫。 主动送上门来,不管她背后是什么势力,不管她的目的是什么——这个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下一次。 少女沉默了。 她偏过头,视线扫过地面。二圣使的尸体还躺在几步之外。地上的血迹、打斗的痕迹、折断的灌木——她全看在眼里。 然后她蹲下来,手指贴着地面划了一圈。 在检查痕迹。 唐长生没出声。 她在确认一件事,刚才的战斗中,除了他之外还有没有第二个人出手。 半晌,她站起来。 “天生神力,没有真气辅助,能独自击杀一位二品。” 她转过身,正对着唐长生。 “已经有资格成为我的徒弟了。” 唐长生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过……” 少女的语气沉了下去。 “你已经错过了最佳的修炼年龄。经脉定型,丹田封固,现在开始修炼真气,事倍功半。” 这话搁在别人身上就是判了死刑。二十岁才开始修炼,在这个世界等于废了一半。 唐长生抬起头。 “让我试试。” 三个字。 没有求情,没有解释,没有说自己有多努力多不甘心。 少女看了他几息。 “我轻功这一门不适合你。” 她的手指点了一下自己的脚尖。 “草上飞讲究轻、灵、巧,你天生神力,骨骼筋脉的结构和常人不同,硬练轻功只会自毁根基。” “你应该学炼体一门。” 炼体。 唐长生把这两个字嚼了嚼。 “既然你没事。” 少女的身形已经开始后退了。 “我先走了。” “等等……” 来不及了。 草叶弹起,素色绦带在月光里闪了一下。 人已经掠出十丈开外。 三息之后,彻底消失在林间的黑暗中。 “她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 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蹲在那棵柏树底下,一只手揣在怀里——揣的是那条蕾丝内裤。 唐长生扭头看他。 “行了,你不会看见个女的都眼熟吧。” 他瞥了一眼老头揣在怀里的手。 “你袖子里那内裤也眼熟吗?” 老头的脸黑了。 “臭小子,竟敢打趣老夫。” 他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 “跟你说件事。” 老头的语气变了。不是之前那种嬉皮笑脸的劲儿,沉了几分。 “我得离开一段时间。” 唐长生的手停在半空。 “多久回来?” “目前还不清楚。” 老头没有多解释。转过身,背对着唐长生,偏了偏头。 “那个女人的轻功……老夫确实在很久以前见过。” 说完,人影一晃。 消失了。 连脚步声都没有,连草叶都没动一下。 “殿下!殿下!” 马达的嗓门震得树叶直颤。 赵子常提着长枪冲在最前面,十几个伤兵跟在后头,铠甲碰撞声哗啦啦响成一片。 赵子常跑到跟前,上下打量了唐长生一遍。 “还好您没事。” 马达喘着粗气冲过来,一眼看见了地上的尸体。 女人。夜行衣。窄刀。 “这是杀手头领?” 第一卷 第33章 小太监的信鸽 赵子常走过来,目光扫过。 “杀手女头领貌美如花,至少是二流武者,却被人用巨力扭断的颈骨,死不瞑目!” “根据现场的打斗痕迹来看,是殿下与她进行了殊死搏杀!” “结果,殿下活,女杀手死!” “这足矣说明很多问题了。” 唐长生从怀里掏出来的铜令牌、油纸包、碎银扔给赵子常。 “拿回去。” 赵子常接住东西,低头看了一眼铜令牌上的符文,眉心跳了一下。 “殿下,这个符文。” “回去再说。” 唐长生转身往回走。马达招呼伤兵们抬尸体。 从林子到坞堡的五里路,唐长生一句话没说。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着两件事。 蕾丝内裤。 还有那个会草上飞的蒙面少女。 回到坞堡。 唐长生走到周纪旁边,扫了一眼推车里堆着的战利品。 周纪站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汗。 “殿下,初步清点完了。” 他从腰间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记着几行字。 “碎银四百三十七两。精钢兵器六十二把,其中长刀四十一把、短刀十五把、匕首六把。金丝软甲三件。” 他顿了顿。 “还有一面旗。” 唐长生伸手。 周纪把一块叠成方块的黑布递过来。唐长生抖开。 火光下,黑布上绣着一团暗红色的火焰纹,做工粗糙,针脚歪歪斜斜,但火焰的形制很独特——三簇火苗缠绕成一个漩涡。 江湖门派的暗号。 唐长生把旗子叠好揣进怀里。 “银两充入公账。兵器和软甲,按今晚的表现分。” 周纪愣了一下。 “分给伤兵?” “他们今晚拼了命。” 唐长生的手指点了点推车里那三件金丝软甲。 “这三件给马达、周纪、胡老六。” 周纪的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 他当了这么多年兵,在北地打了那么多年仗,从来没有哪个将领把缴获的精良装备分给底下的伤兵。 好东西都是往上走的。 身后几个老卒也听见了,呆在原地。 断了左臂的那个老兵第一个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下去。 “殿下!” 哗啦啦又跪了一片。 唐长生摆摆手。 “别跪了,把弩箭拔出来洗干净,明天还得用。” “是!” 伤兵们爬起来干活,脚步比先前轻快了三分。胡老六抱着那件金丝软甲不撒手,咧着缺牙的嘴傻笑。 唐长生上了二楼。 关门。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油纸包裹的薄绢,展开铺在桌面上。 火光下,墨线清晰。堡墙四面的结构、厚度、高度,全标了。 他卧房的位置。 用红点标注,旁边写了两个小字——“寝殿”。 这张图不是临时侦察画出来的。 堡里有内鬼。 唐长生把图纸凑到油灯上。薄绢的边角卷起来,火舌舔上去,墨线扭曲,三息之内烧成灰烬。 “殿下。” “叫翠微来。” 赵子常什么都没问,转身下楼。 半盏茶的功夫。赵子常和翠微一前一后上了二楼。 翠微一身黑衣还没换,袖口上沾着血迹。 唐长生坐在桌前,手里捏着那枚铜令牌翻来覆去地看。 “从今晚起。” 他的手指在令牌的火焰符文上摩挲了一下,搁到桌角。 “所有人的巡逻路线和哨位,每日轮换。” 赵子常的枪杆在手里转了半圈,没出声。 翠微往前跨了半步。 “殿下,出了什么。” 唐长生抬头看了她一眼。 翠微的话卡在嗓子里,咽了回去。 “轮换规律由我来定。”唐长生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谁问为什么,不用回答。” 翠微低下头。 “是。” 赵子常也跟着应了一声。 两人退出房间。 脚步声沿着楼梯往下消散。 唐长生靠回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的横梁。 内鬼是谁不急。 急的话就打草惊蛇了。换哨位是第一步,切断信息源。让那个人摸不到规律,自然就传不出有价值的东西。 大乾的江湖上,带“教”字的势力不少,但用火焰纹做暗号、手下又有成建制死士的。 想不起来。前身那个痴傻皇子的记忆里压根没有这些东西。 算了,交给赵子常去查。 官道。 刘全的队伍扎营在一条小溪边上。 十二个兵卒围着篝火喝酒,粗瓷碗碰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 徐公公坐在篝火外围的一棵枯树下,怀里抱着个包袱。包袱里是唐长生的东西,该送到荒州的物资清单、一封内务府的调拨函、以及三千两银票。 这些东西现在还在他手上。 但队伍走得太慢了。 从京城出发到现在,按正常脚程,快马加鞭五天就到。刘全一路磨磨蹭蹭,走走停停,逢驿站必歇,每顿饭必喝酒。 拖时间呢。 徐公公的手从袖笼里伸出来,指尖上有一道针刺的血痕。 刚才他出恭的时候,用缝衣针刺破手指,蘸着血在一块白布条上写了六个字。 物未至,人截道。 布条绑在一只信鸽腿上。这鸽子他揣在袖笼里养了两年。 鸽子放出去的时候,天刚擦黑。 灰色的翅膀扑棱着往东北方向飞。 然后出了岔子。 刘全的兵卒发现了。 一支羽箭追着鸽子射出去,箭尾的白羽在暮色里拉出一道线。 没射中。箭擦着鸽子的翅膀飞过去,鸽子受了惊,歪歪斜斜地偏了方向,但没掉下来。越飞越远,最后消失在树梢的轮廓线外。 刘全冲过来。 一把揪住徐公公的领子,把他从枯树根上提起来。 “你放的信鸽?” 徐公公没挣扎。脸上挂着笑,皱纹里全是和气。 “刘校尉,消消气。” “你给谁报的信?” 徐公公慢悠悠开口。 “刘校尉,那只鸽子不是飞往京城的。” 刘全的手停了一下。 “是飞往九殿下的。” “九殿下若知道有人截他的东西,你觉得他会先杀谁?”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 刘全的手慢慢松开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扭头看了一眼那十二个喝得满脸通红的兵卒。 这帮人是五皇子的人拨给他的。听五皇子的调遣,不是听他的。他只是个跑腿的校尉,事成之后分一杯羹。 但万一九皇子没死呢? 徐公公没给他想太久的时间。 “与其等死,不如将功折罪。” 老太监把领子上的褶皱抻了抻,坐回枯树根上。 “把东西老老实实送到九殿下手中。杂家可以在殿下面前,替你说两句好话。” 刘全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没答话。转身走回篝火边,一把夺过兵卒手里的酒碗摔在地上。 “明天卯时出发,日落之前必须赶到下一个驿站。谁掉队,自己想办法。” 兵卒们面面相觑。 第二天一早,队伍的行军速度翻了一倍。 徐公公坐在马背上,晃晃悠悠跟在队伍最后面。怀里的包袱抱得紧紧的,布条裹了三层。 他抬头看了看天。东南方向,云层压得很低。 鸽子飞了一夜了。 也不知道到没到。 第一卷 第34章 五皇子杀局崩了?九殿下反手捡到一窝遗孤! 徐公公在马背上晃了三日,终于看见了坞堡外那截残破的土墙。 刘全一勒缰绳,马蹄在碎石上刨了两下。 “前方就是坞堡。” 他抬手往前一指。 “都走快点。” 十二个兵卒拖着车往前挪。 有人压低嗓门笑。 “校尉,五殿下的人应该早办完了吧?” 刘全斜了那人一眼。 “闭嘴。” 那兵卒赶紧低头,肩膀还在抖。 另一个胆大的凑过来,拍了拍车上的木箱。 “等看见九皇子的死状,咱们就分这些?” 刘全没骂。 他看了一眼那几口箱子。 三千两银票。 内务府调拨函。 荒州王该拿的粮草清单。 这东西送到唐长生手上,是公差。 送不到,是五皇子的赏钱。 五皇子那边早有话。 九皇子活不到荒州。 一个废物皇子,没兵,没钱,没根基,前脚离京,后脚就该成了野地里的烂肉。 刘全这一路磨到现在,就是在等那口烂肉凉透。 可越靠近坞堡,他胸口越堵。 队伍拐过一片枯树林。 坞堡正门出现在众人面前。 刘全的马停住了。 马背上的皮鞍发出一声挤压声。 他没催马。 他看见了尸体。 一排黑衣人的尸体被拖到堡墙外,整齐码着,身上的夜行衣还没扒干净。 有的喉管开了口。 有的胸口插着断箭。 有的被床弩钉穿了骨头,箭杆拔出来后,留下碗口大的血洞。 地上铺着干掉的暗红痕迹。 刘全的喉咙动了一下。 “怎么可能。” 他翻身下马,靴底踩到一支断箭。 咔。 断箭裂开。 “五皇子的人……居然失手了?” 这句话一出口,身边几个兵卒全僵住了。 有人下意识去看徐公公。 徐公公坐在马背上。 “杂家早说了,早点送。” “等荒州王活着到了荒州,我们还没送到,咱们都得被诛九族。” 刘全转过身,一把扯住徐公公的马缰。 “李公公,你话有点多了。” 徐公公的姓氏被叫错,连眼皮都没抬。 宫里混出来的人,最会装聋。 “刘校尉,杂家年纪大,嘴碎。” “但杂家没说错。” 刘全的手往刀柄上挪了一寸。 这个老太监该死。 可送到需要他来念旨。 刘全只能笑道“公公,这是哪的话,自然得送对吧。”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从队伍后面跑来,手里提着一团灰扑扑的东西。 “将军,你看这是什么?” 刘全偏头。 那侍卫把东西举起来。 是一只死信鸽。 翅膀折着,胸口插着一截细箭,血已经干了。 徐公公的肩膀顿了一下。 刘全盯着那只鸽子,先是一愣,随后笑了起来。 “信鸽?” 他伸手接过,翻了翻鸽腿。 腿上绑着一截白布条。 布条上只有几个血字,糊了一半。 物未至,人截道。 刘全看完,反手把死鸽砸在地上。 “哈哈。” 他指着那截箭杆。 “看来是我那一箭,把它射死了。” 侍卫跟着笑。 刘全忽然挺直背,冲身后喊。 “全军听我的命令。” 十二个兵卒立刻站直。 “这几天赶路都累了。” 刘全抬手指向溪边。 “休息几天再出发。” 徐公公猛地抬头。 “刘全!” 刘全转身,刀鞘往他马镫上一磕。 “公公年纪大了,更该歇。” 徐公公盯着他,胸膛起伏两下,最后没再开口。 中立的几个车夫悄悄往后挪。 他们不是五皇子的人,也不是荒州王的人。 他们只想活着回京。 可眼前这场局,已经不是送趟东西那么简单了。 另一边。 唐长生已经离开坞堡三十里。 他没有走官道。 队伍沿着山脚绕行。 就在这时,赵子常忽然抬枪。 “停。” 马车停下。 翠微立刻拔出短刀。 前方路中间站着一个蒙面女子。 素色绦带。 薄纱遮面。 草叶被她踩在脚下,没有折断。 唐长生从车辕上站起来。 “我们又见面了。” 女子没有接话。 她抬起手,玉白手指轻轻一弹。 嗖。 一道金光飞来。 赵子常的枪尖立刻挑起,想截。 唐长生抬手拦住他,另一只手往前一捞。 金牌落入手中。 沉。 比铜令重三倍。 牌面正中刻着三个字。 黑冰令。 他抬头看向蒙面女子。 “你也是黑冰卫?” 女子仍旧没答。 她抬手拍了两下。 山道两侧走出一群少年。 衣服旧,但鞋底都补过。 每个孩子身上都背着小包袱。 领头的是个十四岁少年,走路时总把身子挡在更小的孩子前面。 赵子常眯起眼,枪杆往下一压。 “殿下,小心。” 那少年立刻停住,双手举起。 “我们不是刺客。” “谁问你了?” 赵子常往前一步。 少年咬着牙没退。 蒙面女子终于开口。 “荒州王,我受人所托,将这些孩子带给你。” 唐长生心想。 队伍里刚经历过内鬼。 一堆来历不清的孩子,里面塞进两个谍者,再简单不过。 “受谁所托?” 蒙面女子站在原地。 “你现在不该问。” “那我该问什么?” “问你敢不敢收。” 赵子常的枪尾砸在地上。 “放肆。” 蒙面女子没看他。 “收。” 赵子常猛地扭头。 “殿下!” 翠微也往前跨了一步。 “殿下,此事有诈。” 吕安没有动。 他只是盯着那枚黑冰令。 唐长生看见了。 小太监反应不对。 不是畏惧。 是认得。 唐长生把这点记下,冲蒙面女子开口。 “人我收。” “但进我队伍之前,要验。” 蒙面女子偏了偏头。 “怎么验?” 唐长生没有回答她,转身看向吕安。 “小安子。” 吕安立刻上前,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双手递上。 “王爷,这是黑冰卫遗孤的名册。” 这句话一出,蒙面女子的脚尖往草叶里压了半寸。 赵子常盯住吕安。 翠微也停住了。 吕安继续翻开名册。 “上面有这群遗孤的姓名、籍贯、父母旧名、幼时暗记。” “我们按照名册点人,对出身资料进行考问。” “回答不上来者,就是被安插进来的谍者。” 山道上安静了一瞬。 那群孩子里,领头少年先变了。 他抬头看向唐长生,喉咙里挤出一句。 “你……你早有名册?” 唐长生没答。 赵子常却怔住了。 他刚才还以为殿下冒险收人。 现在才反应过来。 不是冒险。 是等人自己送上门,再当场验货。 这一手最狠的地方,不是识破。 是给了所有人一条明路。 真遗留下。 谍者当场揪出。 送人的蒙面女子不能反对,孩子也不会怨他。 翠微也看懂了。 眼前这位王爷,会让敌人自己露出脖子。 蒙面女子没有再停。 她后退一步。 “山高水长。” “我们大荒州再见。” 话落,她脚尖一点,身形从草叶上掠出。 几息后,素色绦带消失在山坡后。 唐长生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手里的黑冰令还带着微凉。 那蒙面女子不是普通黑冰卫。 至少,她背后的人不普通。 怪不得那抠脚老头当晚会失态。 老头见过她的轻功,也许见过黑冰卫的旧主。 吕安已经开始点名。 “顾小山。” 领头少年上前一步。 “在。” “父名。” “顾承业。” “母名。” “沈兰。” “左肩暗记。” 少年抿了一下唇,拉开衣领,露出一道旧烫疤。 吕安点头,在名册上划了一笔。 “下一个,秦芽。” 一个小女孩怯怯上前。 吕安问得很细。 “你娘临死前给你留了什么?” 小女孩把破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裂开的木扣。 “她说,拿这个找黑冰叔叔。” 吕安在名册上又划了一笔。 一个接一个。 验到第二十三个时,出了岔子。 那是个十岁男孩。 他说自己叫陈六。 吕安翻到对应一页。 “你父亲左手少哪根指头?” 男孩低着头。 “食指。” 吕安把册子合上。 “错。” 男孩猛地抬头,转身就跑。 赵子常的枪已经到了。 枪杆横扫,砸在他膝弯。 男孩摔在地上,袖口甩出一枚细针。 翠微上前踩住他的手腕,从他牙缝里抠出一颗蜡封小丸。 毒。 顾小山冲过去,抬脚就要踹。 唐长生伸手拦住。 “别碰。” 顾小山停住,胸口剧烈起伏。 “他跟我们走了七天。” “七天?” 唐长生蹲下,看着那个假陈六。 “谁派你来的?” 男孩闭着嘴不答。 赵子常枪尖压在他肩头。 “殿下,我来问。” “不用。” 唐长生起身。 “绑起来,单独押后车。” 赵子常一愣。 “留活口?” “活口有用。” 唐长生转身看向那群孩子。 “从现在起,任何人不得单独行动。” “吃饭、睡觉、出恭,两人一组。” “谁离队,按奸细处置。” 孩子们连忙点头。 顾小山看着唐长生,忽然跪了下去。 “王爷,我能带他们干活。” “不白吃饭。” 其余孩子也跟着跪。 唐长生没扶。 这时候扶,会显得廉价。 这些孩子刚被谍者吓破胆,需要的是规矩,不是安慰。 “到了荒州,有饭吃。” “能学字的学字。” “能练武的练武。” “能算账的算账。” 他停了一下。 “但谁敢背叛,我亲手埋。” 顾小山把头磕在地上。 “记住了。” 赵子常站在一旁,背脊一阵发麻。 先给活路,再立死规矩。 这些孩子从这一刻起,不再是逃命的孤儿。 他们会把唐长生这句话记一辈子。 吕安把名册收好,走到唐长生身边。 “王爷,名册上一百人,实到一百人。” “其中一人假冒。” “剩余九十九人,暂且对上。” 唐长生转头看他。 “小安子。” 吕安低下头。 “奴婢在。” “莫非你也是黑冰卫?” 吕安抬起头。 “不是。” “奴婢不是黑冰卫。” 唐长生盯着他。 “那你是谁的人?” 吕安把名册压在胸前,往前走了半步。 “奴婢是您母妃的贴身太监。” “我母妃死了,你为何没有给她陪葬?” 吕安没答。 唐长生往前一步,视线落在吕安双腿之间,又移回他身上。 “为了伺候我,就让你断绝子孙根,进宫做了太监?” “这也太残忍了。” 吕安抬袖掩住半张脸,轻轻笑了几声。 “呵呵呵……” 这一笑,软得不对。 唐长生的后背瞬间绷住。 吕安白面无须,也没有喉结。 平日弓着背,穿着宽大的太监服,看不出来。 可此刻袖口垂下,腕骨纤细,脖颈线条干净。 那张脸少了刻意压着的怯懦,竟露出几分娇俏顽皮。 “王爷。” 吕安放下袖子,抬手摸到自己衣领的暗扣。 “有的事情,是心甘情愿的。” 咔。 第一枚暗扣被她解开了。 第一卷 第35章 吕安:殿下你看哪呢 第一枚暗扣弹开。 唐长生的后背绷得死紧,脑子里闪过七八种可能。 吕安的手指继续往下。 第二枚暗扣。 衣领敞开,露出锁骨下面一片平坦的胸口。 唐长生的视线在那片胸口上停了半息。 吕安从贴身内衬的夹层里掏出一本薄册子。封皮泛黄,边角起毛,用一根油绳捆着。 唐长生的表情僵了一瞬。 刚才脑子里转过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此刻全堵在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 什么娇俏。什么顽皮。什么纤细腕骨。八成是这几天没睡好,看谁都带滤镜。 吕安把暗扣重新扣上,双手将薄册递到唐长生面前。 “殿下,这是沉崖隐剑之法。” 唐长生接过来。油绳解开,翻开封皮。 第一页写着四个字——高原崖谷。 下面一行小字,重苦行磨砺,寒劫锻体。 他粗略翻了两页。功法不长,但字字扎实,没有一句废话。跟那些江湖上流传的花里胡哨的秘籍完全不同。 炼体之法。 蒙面女子说过,他该学炼体一门。 这本东西是巧合?还是吕安早就备着的? 唐长生把册子合上,没急着问功法的事。 “殿下?” 吕安喊了一声。 唐长生没应。他在看吕安的喉结位置平的。但很多少年太监净身太早,本来就不会长喉结。这证明不了什么。 “殿下?” 又喊了一声。 唐长生回过神。 刚才到底在想什么。自己居然认真考虑过吕安是女人这种可能。这可是父皇亲自派来的,要是女的父皇还认不出来吗! 哪来那么多女扮男装。话本子看多了。 “你刚说什么?” 吕安的嘴角抽了一下,憋着什么没说出来。顿了顿,重新开口。 “殿下,我说他们是隐剑死士。” 手指往山道上那群孩子的方向一指。 “什么是隐剑死士?” 吕安刚要回答,翠微抢了一步。 她把短刀收回鞘里,抱臂站在车辕旁边。 “死士分三种。” 唐长生扭头看她。翠微很少主动接话。 “第一种,普通死士。” “威逼利诱收来的。给够银子,或者拿住把柄,让他们替主人去死。也能在关键时刻挡刀护主。” 她停了一息。 “忠心有限,全看利害。利尽则散,害至则逃。” “第二种,精英死士。” “从小收养,吃主家的饭,穿主家的衣。既当奴仆使唤,又以真心待之。日久天长,让他们心甘情愿赴死。” “苏家的死士,大多是这一种。”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的肩膀往下沉了半寸。 “就连我,也曾是这样的死士。” 赵子常的枪杆在手里转了半圈。他看了翠微一眼,没吭声。 唐长生把这句“曾是”记下了。 “第三种。” 翠微的声调沉了下去。 “隐剑死士。” “死士中的王者。” “这种死士,从出生起就被告知自己的身份。” “他们清楚自己最终的结局——为主人而死。” 翠微顿了顿。 “他们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他们认为这是天经地义,是无上光荣,是降临人世的使命。” 唐长生的手指在那本薄册的封皮上摩挲了一下。高原崖谷。重苦行磨砺。 这帮孩子从生下来就在准备死。 “活着,是为主人而活。死去,是为主人而死。” “虽有生命,灵魂已属于主人。” “因此能视死如归。” “因此能无所畏惧。” “因此能完成许多普通人完不成的任务。” 赵子常的呼吸重了一拍。他带过兵,见过悍不畏死的袍泽,但那种悍勇是逼出来的刀架在脖子上,退一步是军法处置,进一步还有活路。 翠微说的不一样。 这帮孩子不是被逼的。他们打心眼里觉得,替主人死是一件正确的事。 “也就是说。”翠微最后下了定论。 “隐剑死士,从出生那一刻起,思想上就已经死了。” 山道上彻底安静下来。 顾小山站在孩子们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十四岁的少年,脸上没有恐惧,没有委屈。 有的只是理所当然。 “正是如此,除非。” 翠微忽然收了声。 “除非什么?” “没什么。” 唐长生盯着翠微的侧脸。她在回避。这个“除非”后面藏着东西,但她不打算说。 不急。以后有的是机会。 他正要追问,吕安从旁边挤进来,挡在翠微身前。 “殿下。” 吕安朝那群孩子努了努嘴。 “他们一旦认主,绝无二心。那些规矩……是不是不用那么严了?” 唐长生刚才定的规矩——两人一组,不得单独行动,离队按奸细处置。这些是防谍者的手段。但谍者已经抓出来了,剩下九十九个都验过了。 对一群生来就准备替主人死的孩子用防贼的规矩,确实过了。 “可。” 一个字。 吕安松了口气。 顾小山没动,但他身后几个小的肩膀松下来了。那个叫秦芽的小女孩偷偷擦了把鼻涕。 唐长生把那本沉崖隐剑之法揣进怀里,拍了拍车辕。 “走。” 赵子常吆喝一声,车队重新上路。 翠微走在车旁,忽然偏过头,看了一眼吕安。 吕安正弓着腰走路,太监服的下摆在膝盖前面晃。 翠微的视线在吕安的脖颈上停了一瞬。 然后移开了。 没说话。 又走了二十里。 日头偏西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座破败的驿站。半面墙塌了,屋顶的瓦片缺了一大块。但好歹有个遮风的地方。 赵子常先带人进去清了一遍。 “没人。安全。” 队伍进驿站歇脚。 唐长生找了个角落坐下,把沉崖隐剑之法从怀里掏出来,翻到第一页。 高原崖谷秘传。 第一重:寒水浸骨。以冰泉浸泡全身经脉,逼出筋骨中的杂质与淤滞。水温越低,效果越强。初练时以山泉为宜,三月后改用雪水,半年后需以冰窟之水浸泡方有寸进。 唐长生的手指划过这行字。 寒水浸骨。说白了,就是泡冰水。 他翻到第二重。 第二重:负崖行走。背负重物,于绝壁悬崖上攀行。双手双脚不借真气,纯以肉身之力对抗山风与地心之引。负重从五十斤起,逐月递增,上不封顶。 唐长生的手停了。 不借真气。 这功法压根不是给有真气的人练的。它就是给他这种经脉定型、丹田封固、没法正常修炼真气的人准备的。 他抬头看了吕安一眼。 吕安正蹲在墙根底下给秦芽分干粮,掰了半块饼递过去。 这个小太监。 唐长生翻回封皮。油绳系得很紧,边角磨损严重,但内页保存完好。有人精心保管了很多年。 他正要继续看第三重,赵子常从门口大步走进来。 “殿下。” 赵子常的枪杆往地上一顿。 “前方十里,有一队人马扎营。打着土匪的旗。” 唐长生合上册子。 “多少人?” 第一卷 第36章 带他们亲自来见我 “大概十几人。” “十几人?” 唐长生从车辕上跳下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十几个人拦路,不是打劫的架势。真要劫,几十号人扎堆在官道边上,声势闹大了就行。 “那应该不是想打劫。就那么一点人。” “走,随我去会会他们。” 赵子常领了四个伤兵在前开路。马达跟在唐长生右侧,短刀没拔,但手始终搁在刀柄上。 拐过一道土坎,远远看见一片稀疏的树林。 十几匹马拴在树干上。 火堆旁坐着十来个人。衣服杂,兵刃也杂,有提朴刀的,有挎弯弓的,还有一个光着膀子拎板斧的。 领头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汉子,国字脸,颧骨高,左眉梢有一道旧刀疤,从眉头拉到太阳穴。腰间别着一把单手锤,铁柄发亮,磨得光滑。 唐长生在十步外。 “你们在此拦路,是想打劫我们?” 那汉子噌地站起来,连退两步,双手往前一摆。 “不敢不敢,我们是想请你们帮忙。” 唐长生打量了他几息。 这人站起来的动作很利落,膝盖没打弯就直接弹起来了,腰马功底不差。但退那两步重心不稳,右脚拖了一下——右腿有旧伤。 “说来听听。” 汉子搓了搓手,往前走了两步,又看了看赵子常的枪。没再往前。 “原先我是三十里外雪豹山上的大当家。” “在我的带领下,我们只劫富济贫。虽然是土匪,但是义匪。” 他挠了挠刀疤,接着往下说。 “后来我们的凶名传出去了。那些富人情愿绕一百里,都不走山寨附近。能抢的目标越来越少。” “后来呢?” “后来,弟兄们提议也去截普通百姓。” 汉子的手从脸上放下来,攥住腰间的锤柄。 “我想,普通百姓已经活得很难了。我再去带人截他,于心不忍。就拒了弟兄们。” “然后二当家带人把我绑了。从那天起,他们就开始打劫百姓。” 说完这句之后汉子身后那十来个人,有几个低下头去了。 “后来也有不愿祸害百姓的兄弟偷偷把我救了出来,我们就离了雪豹山。”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帮我把山上那些恶匪都给绑了。” “仅仅是绑了吗?” 汉子顿了一息。 “若是反抗,杀几个也没关系。” 这话出口,语气没有迟疑。 一个当过山大王的人,对杀人这件事的态度比普通人实诚得多。 该杀就杀,犹犹豫豫的反而不可信。 唐长生没立刻接话。脑子里在转。 雪豹山,三十里。不远不近。山寨既然能靠劫富起家,说明那片山有险可守,有路可控。拿下来,对他不是没用。 更重要的是人。 眼前这十几个人不多,但都是主动跟着大当家出来的。忠诚度经过筛选,比招来的游兵散勇好用。 “好,爽快。我答应了。” 汉子愣了一下,随即单膝跪地。 “多谢。” “先别谢。”唐长生伸手把他拦住。“事成之后再说。你叫什么?” “周虎。” “周虎,你手下这十几个人,明天跟我的人合在一起走。到了雪豹山附近,你画个地形图出来,怎么打,听我的安排。” 周虎站起来,眼眶有点红,咬了咬牙把情绪压回去。 “听您的。” 赵子常收了枪,瞥了唐长生一眼。 又收人。 先是九十九个隐剑遗孤,现在又添十几个山匪。这位王爷的队伍,越走越杂。 但杂不怕。怕的是不能用。 赵子常看了看周虎拴马的手法——绳扣打的是军中的盘龙结。 当过兵的。 他把这事记下了,没吭声。 夜深。 车队在树林边扎了营。 篝火分成三堆,隐剑遗孤一堆,伤兵一堆,周虎的人一堆。 唐长生坐在最中间那堆火旁边翻沉崖隐剑之法。吕安蹲在旁边给他烤饼,时不时往火堆里添柴。 翠微巡完一圈回来,走到营地边缘,钻进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 她靠着树干蹲下去,从腰后摸出一截细竹管。竹管里塞着一卷纸条。 只是把竹管握在手心里,等了一盏茶的功夫。 暗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口哨像鸟叫,短促,三高一低。 翠微把竹管朝那个方向抛出去。有只手在黑暗中接住了。 半个时辰后。 距营地二里外的一处山坳。 苏沐橙坐在一块青石上。石面平整,她的坐姿端正,脊背离石壁三寸,没有靠上去。身上穿着一件素灰的窄袖衫,腰间佩着一枚玉牌,牌面朝内扣着。 翠微站在她面前,躬着身子。 “小微。” “这些隐剑死士,比之你们如何?” 翠微抬头,斟酌了一瞬。 “这些隐剑少年现在的战力还弱于我们。” 苏沐橙没出声,等她说完。 “但若他们练出内家真气,进境会一日千里。到那时,我们的人不是对手。 “按理说他们都是万中无一的天才,为何还没修炼出真气?” “因为他们在打磨肉身。”翠微的回答很快。“他们随时可以破镜。” “他们的目标,是宗师。” “原来如此。” 宗师。 天底下明面上只有三个宗师。这群孩子最大的才十四岁,就已经在朝那个方向铺路了。背后那只手,到底有多深的算计? “小姐,这些隐剑死士,要上报老爷吗?” 翠微问完,低下头。 苏沐橙没有立刻回答。 报上去,父亲手里多一份情报,多一分筹码。苏家在朝中的根基,靠的就是比别人先知道。可这一次不同。 隐剑死士是王爷的底牌。底牌的价值在于出其不意。一旦消息过了两个人以上的嘴,就不是底牌了。 父亲身边也有别人的眼线。 苏沐橙站起来。 “隐剑死士的事,不报。” 翠微微微一顿。 “只有出其不意,才能杀敌人措手不及。把这件事告诉父亲,就有泄密的可能。” “小微,下达封口令。泄密者,以家规处置。” “是。” 翠微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 “小姐,还有件事。” 苏沐橙偏头。 “队伍里有两个是老爷的人。盯着王爷一举一动,每三天往苏家递一次消息。” “如何处置?” 苏沐橙从青石上跳下来,拍了拍衣摆。 “带他们来见我。” “我亲自处理。” 翠微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第一卷 第37章 儿啊,疼就咬住了咯 苏沐橙拍了拍衣摆。 “带他们来见我。” 翠微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青石上只剩下苏沐橙一人。 脑子里转的还是那句话——苏家在他队伍里安了两颗钉子。 父亲的意思,她懂。九皇子是颗刚种下去的棋子,得盯着,得量着深浅,得摸清底细再决定押多重。这是苏家做事的一贯路数,无可厚非。 可偏偏是唐长生。 …… 另一边。 篝火烧得旺。 十二个兵卒围着火堆啃干粮,粗瓷酒碗摆了一地。 刘全坐在一块石头上,左手捏着个鸡腿,右手端着碗浊酒,吃一口肉喝一口酒,油脂顺着下巴淌进领口。 徐公公坐在离刘全三步外的枯草堆上。 “将军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刘全头都没抬,把红薯掰成两半,大的那半塞进嘴里。 “不急,不急。” “不急?” “要是荒州王到了荒州,我们还没送到,你可知我们的下场?” 刘全嚼着红薯,含含糊糊。 “自然是知道,无非就是诛九族。” 他把酒碗往石头上一顿,冲徐公公咧嘴一笑。 “你一个太监哪来的九族?怕个蛋啊。” 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对不起,忘了你没蛋了。” 周围兵卒哄地笑了一片。有个胆大的拍着大腿,酒从碗里洒出来。 徐公公没动。 脸上的褶子纹丝不变,和气得像庙里的泥菩萨。 等笑声落下去,他才慢悠悠开口。 “将军,杂家虽然没有九族。” “但是你有啊。” 刘全的笑收了一半。 徐公公歪了歪头。 “难道你没妈吗?” 刘全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妈死了?” 这四个字从一个老太监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跟问天气似的。 在场的兵卒全愣住了。 刘全一时没反应过来,总觉得这句话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 半晌才回过味——这老阉人在骂他。 还骂得理直气壮。 刘全把红薯皮往地上一甩,站起来。 “公公你放心好了。” 他拍了拍腰间的刀柄,声调高了三分。 “那前朝余孽肯定走不到荒州的。” 徐公公没接话。 刘全等了两息没等到反应,反倒自己先绷不住了,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嗓门。 “实话跟你说吧,不止一场刺杀。” “你以为就坞堡那一拨?” 徐公公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次荒州王在坞堡确实赢了。没办法,以逸待劳,占了地利。” 他的手指往前方山峦那个方向一指。 “后面那拨不一样。” “刺客占地利。” “他们会等着九皇子主动走进去。” “你怎么这么确定?” “简单啊。” 刘全冲身后的兵卒努了努嘴。 “找人带他们去不就行了?” 这句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徐公公听懂了。 “带”。 有人会把唐长生往死路上引。 徐公公没再追问。 追问太多,刘全会起疑。这人蠢归蠢,但蠢人被逼急了比聪明人还难缠。 他换了个方向。 “既然将军这么自信。”徐公公把包袱往怀里紧了紧,笑出了一脸褶子。“不如派出探子去打探打探情报?” 刘全偏头。 “要是死了,我们也好分东西不是?” 这句话戳到了刘全的痒处。 三千两银票。内务府调拨函。 要是唐长生死了,这些东西就不用送了。带回去交差,五皇子那边还有赏钱。 但万一没死呢? 徐公公把他心里那点犹豫掐得死准。 “要是没死,我们也好赶紧出发去送,对吧。” 刘全搓了搓手。 不亏。 探一探虚实,怎么都不亏。 “来人。” 他扭头一喊。两个兵卒从火堆边站起来。 “你们两个,往前方走,打探一下九皇子的动向。”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去雪豹山那边摸摸情况。” 两个兵卒对视一眼,领了命,牵马往北去了。 天擦黑的时候,赵子常绕着营地走了三圈。 等土匪都睡下了,他才摸到唐长生的车辕旁边,蹲下来。 “殿下,有件事。” 唐长生正就着油灯的光翻那本沉崖隐剑之法。 “说。” 赵子常的枪杆横在膝盖上,声调压得很低。 “周虎那帮人,我越看越不对劲。” 唐长生合上册子。 “哪里不对?” “他们自称山贼土匪,可我看他们扎营的手法,是标准的军中布局。” 赵子常伸手往周虎那堆篝火的方向一指。 “前哨、侧翼、后卫,三个点。” “十几个人扎个野营,用得着布三角哨?” 唐长生没出声。 赵子常又说:“还有那个拴马的盘龙结。边军的规矩。什么山贼会这么拴马?” “子常。” 唐长生把册子揣回怀里,拍了拍车辕的木板。 “你说的这些,我也发现了。” 赵子常说话声调小了一点。 “那殿下的意思是?” “既然他们想演山贼,就让他们演。” 唐长生从车辕上站起来,往周虎扎营的方向看了一眼。 远处的篝火边,周虎正背对着这边,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地里画着什么。旁边一个手下凑过去看了两眼,立刻被他一巴掌拍开。 “打草惊蛇没用。”唐长生收回视线。“他们来带路也好、来设套也好,先跟着走。” 赵子常的枪杆在手里拧了半圈。 “殿下是想将计就计?” “雪豹山那边是什么情况,咱们不清楚。” “让他们带路。如果是陷阱,他们会比我们先紧张。” 赵子常愣了一息。 然后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用狼当探路犬。 狼遇到猎人夹子的时候,尾巴会先夹起来。 到时候谁是猎物谁是猎人,一目了然。 “殿下,属下明白了。” 赵子常收了枪,起身要走。 唐长生叫住他。 “子常。” “在。” “从明天起,让马达带两个人,贴着周虎的人走。别太近,也别太远。” “谁?” “老六和断臂的那个。” 赵子常回头看了一眼营地角落。胡老六裹着那件金丝软甲睡得正香,口水淌了一地。 断臂老兵靠在车轮上闭着眼,左臂的残肢用布条扎得紧紧实实,右手搁在刀柄上。 “这两个人机灵。” 赵子常点了下头,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唐长生坐回车辕上。 他重新把沉崖隐剑之法翻开,借着那点月光看到第三重。 第三重:裂石击骨。 以拳掌反复击打坚石,震裂骨面微纹,再以药浴温养修复。骨裂一次,愈合一次,密度增一分。反复百次,骨硬如铁。 有痛感标注:初练时疼痛难忍,十人中有九人在前三日放弃。 唐长生翻到这页的页脚。 有人用墨笔歪歪扭扭添了一行小字。 字迹娟秀。 “儿啊,疼就咬住,咬碎了牙往肚里咽。你娘当年就是这么熬过来的。” 营地远处,传来周虎压低嗓门骂手下的声音。 “画错了!重来!” 第一卷 第38章 心机boy 天不亮就出发。 队伍沿着山脊走。周虎的人打前阵,马达带着胡老六和断臂老兵贴在后面半里地。赵子常守在唐长生的车辕左侧,枪尖朝前,周纪守在右侧。 走了十里,山路开始变窄。 周虎忽然停住,回头冲唐长生喊。 “前面有条岔道,走右边近。” 唐长生没应。 赵子常的枪杆往地上一顿,朝周虎努了努嘴。 “你先走。” 周虎愣了一下,点点头,带着人往右拐了。 唐长生盯着周虎拐弯时的脚步。右腿旧伤没好利索,走平路能藏住,上坡一使劲就露馅——右脚外翻的角度比左脚大了两寸。 但这不是他在意的。 他在意的是周虎回头喊话时,身后那两个手下的反应。 一个往左看了。一个往山坡上看了。 两个方向,两个人,同时看。 是在确认两侧有没有人。 唐长生把这个细节咽进肚子里。 “跟上。” 又走了五里。 前方出现了一片碎石坡。坡上散着几棵枯死的松树,树干歪斜,根系从石缝里翻出来。 周虎停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这就是雪豹山外围了。” 他把纸展开,铺在地上压住两角。 唐长生跳下车辕,蹲到他旁边。 纸上画着一座山寨的布局图。主寨在山腰,两侧各有一个哨楼。后山有条小路,通到山顶水源处。 唐长生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一个被赶出来的大当家,手边没有纸笔,却能把山寨画到这种程度。 要么记忆力惊人。 要么这图根本不是现画的。 “二当家手下多少人?” “五十来个。” “有弓手吗?” “有,七八个。不过箭不多。” “粮草呢?” 周虎搓了搓手。 “够吃半个月。他们前阵子劫了一批商队,把粮全搬上去了。” 唐长生站起来。 五十人守山寨,七八个弓手,粮草半月。按常理,这种小寨子拿下来不难。赵子常带十个伤兵加自己的隐剑遗孤,凑凑也够用。 但他不急。 “先扎营。” 周虎一愣。 “不打了?” “谁说不打?”唐长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天黑前打。” 周虎的嘴张了张,没再问。 营地扎在碎石坡下方的一处凹地里。隐剑遗孤被安排在最里面,顾小山带着几个大孩子搭帐篷。 唐长生叫来赵子常。 “子常,你觉得这张图有问题吗?” 赵子常早就看过了。他蹲下来,指着图上后山那条小路。 “这条路太窄。一人宽。” “然后呢?” “要是咱们从这走,上去之后正对着山顶那个哨楼的射界。” 唐长生点头。 赵子常的手指又划到主寨左侧的哨楼。 “这个哨楼画的位置偏了。我刚才爬上坡顶看了一眼,实际位置比图上往东移了至少三十步。” “偏了三十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如果按图上标注的位置绕行,会直接撞进那个哨楼的视野死角——但实际上那个死角不存在。” “赵子常。” “在。” “周虎说山上五十人。你信吗?” “不信。” “我也不信。” 唐长生把地图折起来,反手揣进袖中。 “去把马达叫过来。” 马达过来的时候,手上还沾着马料。他在车辕前站定。 “殿下。” “你带胡老六和断臂,绕到雪豹山东面,不要上山。从山脚找高处看一眼,数数山上到底有多少人。” 马达没废话,转身就走。 胡老六从草堆里被拽起来,金丝软甲歪在胸前,嘴里还嚼着半根草茎。 “又干活?我那伤还没好呢。” 马达踹了他小腿一脚。 “走。” 三人消失在碎石坡后面。 唐长生回到营地,靠着车轮坐下。 吕安端了碗水过来。 “殿下,周虎那边……” “我知道。” “他是谁的人?” “不好说。”吕安往周虎扎营的方向瞟了一眼。“但他系的盘龙结是北境军的。” “北境军早就散了。” “散了不代表人死了。” 唐长生没接话。他把碗放在地上,闭了一会儿眼。 脑子里在排列。 五皇子要他死在路上。坞堡那拨刺客失败了。刘全故意拖延物资不送。前方还有伏击。 周虎出现的时机太巧。 一个被赶出山寨的“义匪”,恰好在他的必经之路上等着,恰好有一张“地图”,恰好要带他上山。 如果雪豹山上等着的不是五十个土匪,而是一群杀手呢? 周虎就是那根线,把他往套子里牵。 马达回来了。 三个人从东坡绕回来,胡老六趴在地上喘,断臂老兵面色不改。 马达蹲到唐长生面前,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人。” 赵子常的呼吸重了一拍。 “山上不是五十个匪。是三百个。”马达把手收回来。“有甲。不是土匪穿得起的。” 周虎说五十。实际三百。差了六倍。 唐长生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赵子常已经把枪横在身前。 “殿下,现在怎么办?” “还是打。” 赵子常以为自己听错了。 “三百人?” “三百人不是来守山的。”唐长生往周虎那边走了两步,忽然停住。“是来围我的。” 他回过头。 “但他们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们以为我会照着那张假地图走。” 唐长生从袖子里抽出那张地图,在赵子常面前晃了晃。 “子常,你带过兵。三百人伏击,最怕什么?” 赵子常的枪杆在手里转了一圈。 “最怕猎物不进口袋。” “对。” 唐长生把地图扔进篝火里。纸张卷曲,黑烟冒了一缕,烧成灰。 “猎物不进口袋,他们就得出来找。” “三百人出山,阵型就散了。” “散了之后,他们就不是伏兵。” “是靶子。” 三百人伏击一个只有几十人的队伍。按常理,该跑。 但跑得掉吗? 人家三百人在山上蹲着,四面都有眼线,往哪跑都是死路。 唯一的活路——把伏击战变成遭遇战。 让猎人自己从山上下来。 赵子常往周虎扎营的方向看了一眼。 周虎正坐在石头上磨锤柄,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周虎呢?” 唐长生没有回头。 “周虎是饵。” “饵不能提前死。” “等山上的人发现我没按路线走,第一个急的不是我。” 他的手指敲了敲车辕。 “是周虎。” 就在这时,碎石坡上方传来一声响箭。 尖啸声划破山谷。 周虎猛地站起来,手里的锤柄脱了手,砸在石头上——铛的一声。 他的脸,白了。 第一卷 第39章 周虎:我背刺了,但我有宝藏啊! 山上那三百人等不及了。 “子常。” 赵子常的枪已经横在身前。 “殿下。” “带人上山。” 赵子常的脚步顿了半拍。 “现在?” “现在。” “他们刚打了响箭,说明发现咱们没按路线走,急了。急了就要变阵,变阵就有空当。” 赵子常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三百人埋伏在预设阵地上,铁板一块,没法打。 但响箭一响,指挥者要重新调配人手,从伏击阵型转成搜索阵型。 赵子常收枪,转身就走。 “周纪,带隐剑死士压后。马达,跟我。” 周虎还蹲在地上。 唐长生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周虎的手终于抓住了锤柄,慢慢站起来。 “王爷,响箭……可能是山上放哨的射的。” “嗯。” “咱们是不是该等等?” “等什么?” “等天黑。夜袭更稳。” 唐长生没接这话。他转身往山坡方向走了三步,忽然停住,头也不回。 “周虎。” “在。” “你带路。” 周虎的右脚往后缩了半寸。 “我?” “你最熟地形。走前面。” 这句话堵得死死的。周虎要是拒绝,就等于承认那张地图是假的。他要是答应,就得第一个踩进自己人的伏击圈。 周虎咬了咬后槽牙,提锤跟上。 上山。 碎石坡陡,石块松动,踩一脚碎一片。周虎走在最前面,右腿旧伤开始拖后腿,每三步就要用锤柄撑一下地面。 他身后两步远,马达摸着短刀跟着。 再后面是赵子常和六个伤兵。 唐长生走在队伍中段,吕安贴在左侧,翠微在右侧。 顾小山带着隐剑少年压在最后面。 走了约莫半炷香。 山腰出现一道土墙。 墙后面没人。 周虎停住,左右看了两眼,锤柄在手里转了个方向。 “哨楼应该在前面……” 赵子常早就看见了。东侧那个哨楼,位置跟地图上标的差了三十步。此刻哨楼上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人呢? 答案很快出来了。 土墙后面的空地上,散着一堆刚熄灭的火堆。灰还是热的。 “刚撤走。”赵子常蹲下摸了一把灰烬。“最多一刻钟。” 一刻钟前,响箭升空。 这帮人接到信号,从伏击点撤出来重新集结。 往哪集结? 唐长生扫了一圈四周的地形。左边是断崖,右边是密林,正前方是通往山顶的石阶。 石阶两侧是灌木丛。 灌木丛被人踩过。枝条折断的茬口是新鲜的,白碴朝上。 “在上面等着呢。” 唐长生冲赵子常比了个手势。 赵子常点头,无声地把六个伤兵分成两组,一组三人,分别贴着石阶两侧的树线往上摸。 马达带着胡老六和断臂老兵走右翼。 唐长生没动。 他站在土墙后面,盯着周虎的背影。 周虎也没动。他站在石阶前,锤柄搁在肩上,右手的指关节一紧一松。 心跳声几乎能听见。 等了约莫二十息。 山顶方向传来喊杀声。 赵子常的枪尖从灌木丛里挑出来,带着一蓬血。紧接着是刀刃入肉的闷响,断断续续,一片连一片。 伏兵被搅了。 三百人分散在山腰各处,本来等着猎物钻进口袋,没想到猎物从侧翼捅进来。仓促应战,阵型根本来不及收拢。 赵子常一枪刺穿一个穿甲的汉子,枪杆一拧,把尸体甩下石阶。 “殿下说得对。” 他的枪尖往前一递,又一个冲下来的刀手被挑翻。 “散了之后,就是靶子。” 石阶上的喊杀声越来越密。 就在这时。 唐长生的后背猛地一凉。 不是风。 是杀意。 他侧身的同时,一把铁锤擦着他的肩膀砸下来。锤头磕在石阶边缘,碎石飞溅。 周虎。 那个满脸忠厚的国字脸汉子,铁锤高高举过头顶,第二击已经砸下来了。 唐长生往后退了半步——退多了,身后就是断崖。 锤风贴着胸口过去。 “王爷,对不住了!” 周虎咬着牙吼了一声,锤柄往前捅,直取唐长生咽喉。 翠微的短刀从侧面劈来,刀锋削在锤柄上,火星蹦了一串。 周虎右腿旧伤发作,脚下一歪,身子往左栽了半寸。 就这半寸。 马达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周虎身后。一根细铁签从袖筒里滑出来,扎进周虎右腿膝弯。 周虎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铁锤脱手,在石阶上滚了两圈。 翠微的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别动。” 周虎喘着粗气,额上的旧刀疤涨得通红。他抬头看了唐长生一眼,又低下去。 山上的喊杀声渐渐稀了。 赵子常浑身是血,从石阶上走下来。枪杆上挂着一条布甲的碎片。 “殿下。” 他在唐长生面前站定,枪尾往地上一顿。 “山上剩的都收拾了。确实有甲,但穿甲的不到三十人,剩下的全是拿柴刀的杂兵。” “三百人?” “跑了几十个,杀了大半。降的有四十来人,绑着呢。” 周纪从右翼绕回来,肩膀上挨了一刀,布条缠着,血往外洇。 “胡老六没事,断臂抹了七个。” 唐长生点了下头,蹲到周虎面前。 周虎的膝盖还跪在石阶上,翠微的刀压着他后颈。 “谁派你来的?” 周虎闭嘴。 唐长生也不急。他伸手捡起地上那把铁锤,在手里掂了掂。 沉。 锤柄磨得光滑,用了不是一年两年。这种东西不是土匪用的。 边军制式短柄战锤,专门给斥候用的近身兵器。 “北境军的斥候?” 周虎的肩膀抖了一下。 唐长生把锤放在他面前。 “不想说就算了。” 他站起来,转身要走。 “等等!” 周虎猛地抬头,右腿的血从膝弯一直淌到脚踝。 “王爷,留我一条命!” 唐长生没回头。 “凭什么?” 周虎往前爬了半步,翠微的刀跟着往下压了两分。 “雪豹山后面有个洞!” 唐长生的脚步停了。 “洞里有东西。金子、银子、还有一批兵器。是二当家这几年劫道攒下来的,全藏在里面。没人知道具体位置,只有我知道!” 赵子常的枪尖朝周虎点了点。 “你都叛了,谁信你?” 周虎没看赵子常,眼珠子死盯着唐长生的后背。 “我可以带你们去!亲眼验!金子至少三百两,银锭上千,还有一批铁甲——是从北境军溃兵手里收的!” 铁甲。 唐长生的脑子转了一圈。 荒州缺兵、缺钱、缺甲。三样全缺。 一批铁甲的分量,不比三百两金子轻。 但周虎刚刚才背刺过他。这种人说的话,十句里九句半是假的。 可要是真的呢? 唐长生转过身。 周虎趴在地上,血从裤腿里渗出来,浸进石阶的缝隙。 “我考虑一下。” 周虎连忙抓住这最后的希望。“我可以带路。” “善!” 赵子常把枪横过来,枪尖抵在周虎后背。 “绑起来,跟之前那个假陈六关一起。” 两个伤兵上前,把周虎拖走了。 唐长生站在石阶上,往山顶看了一眼。 残阳从山脊后面漏出最后一线光。投降的四十多人被绑成一串,蹲在山寨门口。 顾小山带着几个大孩子在清点缴获。 “王爷!” 顾小山从山寨里跑出来,手里举着一面旗。 旗面是黑色的,中间绣着一个字。 “昊”。 唐长生盯着那个字,手指在锤柄上慢慢收紧。 吕安凑过来看了一眼那面旗,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地褪干净。 “殿下……” “这不是土匪的旗。” 唐长生把旗从顾小山手里接过来,翻到背面。 背面缝着一块巴掌大的皮革,皮革上烙着一枚印记——双鹰衔剑。 吕安的膝盖软了一下,扶着墙才站住。 “这是……昊天军的军旗。” 第一卷 第40章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昊天军?” 赵子常把枪尾往地上一顿,凑过来看那面旗。双鹰衔剑的烙印烫在皮革上,纹路清晰,边角没有磨损。 “昊天军是五皇子禁军精锐,满编三千。十二年前造反出逃,朝廷说在雪原上全歼了,一个不留。” “全歼了,怎么还有旗?”赵子常的手指在枪杆上摩了一下。 没人接话。 唐长生把旗叠好揣进怀里。 “先不管昊天军。” 他转头看向被绑在柱子上的周虎。周虎右腿的血已经止住了,膝弯上缠着布条,整个人蔫在那里。 “山洞在哪?” 周虎没吭声。 唐长生蹲下去,拍了拍他的脸。 “你刚才说洞里有金银、有铁甲。是真的还是拿来保命的?” 周虎的眼珠子往旁边转了一下,又转回来。 “是真的。” “带路。” “王爷,我腿伤了。” “抬着去。” 马达和胡老六一左一右把周虎架起来。周虎的右腿悬在半空,脚尖不敢着地。 赵子常带了四个伤兵在前开路。唐长生走中间,吕安和翠微跟在身后。顾小山留在山寨看押俘虏。 出了山寨后门,沿着一条窄得只容一人通过的石缝往山背面绕。 走了约莫一炷香。 石缝尽头是一面断崖。崖壁上有个洞口,半人多高,被枯藤和碎石遮着。 不扒开看,根本发现不了。 赵子常拨开枯藤,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有光。里面烧过火把,墙壁熏黑了。” 唐长生一挥手。赵子常带两个伤兵先进去。 洞不深,拐了一个弯就到头了。 赵子常的嗓门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回响。 “殿下,您得自己来看。” 唐长生弯腰钻进去。 洞内比外面宽敞得多,能站直腰。火把插在石壁缝隙里,照出一地的箱子。 木箱摞了三层。最上面一层的盖子没合严,金光从缝里漏出来。 赵子常已经掀开了一口箱。 满箱金锭。码得整整齐齐,每锭十两,少说四五十锭。 旁边几口箱子里是银锭。再往里走,靠墙摆着一排铁甲,挂在木架子上。 唐长生走到铁甲前伸手摸了一下甲片。保养得很好,甲片之间的铆钉没有锈蚀,内衬的皮革还是软的。 不是土匪抢来扔着不管的货色。 是有人专门养护过。 “至少四十副。”赵子常数了一遍。 四十副铁甲、几百两金子、上千两银子。 一个“匪寨”,藏着这种家底。 唐长生正要开口。 洞的更深处,传来一声尖叫。 刺耳,凄厉。 “救命啊!” 女人的嗓子。 紧接着第二声—— “救救我们!” 不是同一个人的声音。 至少有十几个。 赵子常的枪横过来,枪尖朝着洞深处。他回头瞪了一眼被架在洞口的周虎。 周虎把头扭到一边,没说话。 唐长生已经往里走了。 洞往深处延伸,越走越窄,拐了两道弯。马达从墙上拔了一根旧火把,用火折子点上。 嗓子都很年轻。 匪窝。年轻女人。铁笼子。 火光亮起来的那一瞬。 唐长生的脚步停了。 面前是一排铁笼。三个笼子,每个笼子里挤着四五个人。全是女人。 衣衫破碎,头发散乱,有的蜷在笼角,有的攥着铁栏杆往外探。 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瘦得脱了形。 看见火把亮起来,笼子里一阵骚动。 “有人来了!” “求求你们,放我们出去!” 赵子常的枪差点没拿稳。他带兵打过仗,死人堆里爬过。但铁笼子关活人还是这种关法见了还是心里发堵。 吕安的嗓子压得极低。 “殿下……” 唐长生走到第一个笼子前。 火光照进去,笼里的女人们下意识往后缩了一缩。 最靠前的一个少女十七八岁,身上只剩一件单薄的内衫,肩膀上有淤青。但她没缩。 她盯着唐长生看了两息,往前挪了半步。 “你……你是官府的人?” 唐长生没答。 “你们是谁?怎么会被关在这里?” 那少女咬了咬嘴唇。 半晌。 “我是韩家的。吏部尚书韩文远之女,韩玉秋。” 韩尚书。帝都数得上号的实权派。 …… 一个接一个报出名号。 吕安的脸彻底白了。他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往脑子里过,越过越心慌。 十三个女人。 十三个帝都高门嫡女。 半裸着身子,被当猪狗关在一座荒山野岭的匪寨洞里。 赵子常这辈子没怎么跟帝都权贵打过交道,但这些姓氏他都听过。哪个拎出来都能在朝堂上震三震。 这些人全部失踪,帝都不可能没有动静。 除非有人压下了消息。 “把锁砸了。” 赵子常上前,枪杆往锁头上一捣,铁锁应声裂开。 伤兵们把三个笼子逐一打开。女人们跌跌撞撞走出来,有几个腿已经软了,站不住。 翠微解了自己的外衫递给最近的一个少女。 韩玉秋走到唐长生面前,膝盖一弯就要跪。 唐长生伸手拦住。 “先别急。什么时候被抓来的?” “两个月前。从帝都城外动的手,蒙着头套走了半个多月。” 两个月。在他被封为荒州王之前。 这些人不是冲他来的。 唐长生把这些信息咽下去,没再多问。他转身往洞的另一头走。 金银铁甲那片区域还有几口箱子没开。 一口黑漆木箱搁在最角落。比别的箱子小一半,四角包着铜皮,锁扣是黄铜的,上了三道锁。 唐长生蹲下来,抽出马达腰间的短刀。 刀尖撬开第一道锁。 第二道。 第三道。 箱盖掀开一条缝。 他低头往里看了一眼。 笑意从脸上一寸一寸地褪干净。只剩下两个字惊骇。 “怎么……是这件东西?” 吕安听见这句话,几步凑过来。 刚往箱子里扫了一眼,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猛地把箱盖按回去,压住唐长生的手。嗓门压到了极限,用气声挤出来。 “殿下!此物不宜在人前露面。请屏退左右!” 唐长生的手还搭在箱盖上,指尖微颤。 他站起来,环视洞内。赵子常、马达、翠微、几个伤兵,都在。 “所有人退出去。” 赵子常一愣。 “守住洞口两端。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靠近。” “是。” 赵子常带人往外撤。翠微最后一个出去,经过唐长生身边时停了半步,被他一个手势催走了。 洞里只剩唐长生和吕安两个人。 火把的光在石壁上跳。 唐长生重新掀开箱盖。 箱子内壁铺着三层黄绸。黄绸中央,搁着一方玉印。 玉质温润,通体泛着脂白。印纽是盘龙造型,五爪攥珠,龙鳞一片一片刻得分明。 他把玉印翻过来。 印面上刻着八个古篆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吕安的腿彻底站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传国玉玺。 唐长生双手托着玉玺。入手沉,凉。 吕安从地上仰起头,嗓子干得发裂。 “殿下,传国玺缺了一角。史书上记载,前朝开国帝登基时玉玺摔落在地,崩了左下角,后来用金镶补了。” 唐长生慢慢把玉玺翻到左下角。 金色的镶补,严丝合缝。 火把噼啪响了一声。 唐长生把玉玺放回箱中,盖上盖子,两只手按在箱面上,一动不动。 洞外隐隐传来赵子常呵斥伤兵的动静,和女人们低低的哭泣。 吕安坐在地上,盯着那口黑漆木箱,一句话也说不出。 洞壁上的火焰又跳了一下,映出唐长生垂着的半张脸。 他忽然开口,嗓门极轻。 “吕安。” “在。” “这座山上。三百个穿甲的昊天军残部,十三个帝都高门的嫡女,一方传国玉玺。” “你说——谁在下这盘棋?” 第一卷 第41章 传国玉玺当库存,五皇子的私人动物园塌了 吕安坐在地上,两条腿盘着,盯着那口黑漆木箱,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字乱。 半晌,他才把嗓子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殿下,我也不知道。” “传国玉玺这东西……早就丢了。正经说起来,每个朝代都有一块。前朝有前朝的,本朝有本朝的,真真假假谁也说不清。” “这块大概率是假的。要不然也不会扔在这种地方,跟金锭银锭堆在一起。真要是那块,早供起来了,谁舍得塞山洞里?” 唐长生没接话。 吕安犹豫了一下。 “您母妃……也有一块。” 洞里安静了两息。 吕安没敢再往下说。 母妃的那块玉玺,他见过。小时候在冷宫的箱底翻出来过一次,母妃当时脸色变得很厉害,一把夺过去塞回去,再没让他碰第二次。 那时候不懂。 现在懂了,也不想懂。 “不管真假,这东西不能见光。” 唐长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再说这座山。” 他往洞深处那排铁笼的方向看了一眼。 “昊天军的旗。五皇子的字。十三个帝都高门的嫡女。你觉得这是谁的窝?” 吕安的后背一阵阵发凉。答案就在嘴边,但说出来太烫嘴了。 “五皇子……唐昊。” 唐长生点了一下头。 “昊天军。昊。他连名字都不避讳。” 吕安哆嗦了一下。 “那些女人,是他养的。” “帝都高门嫡女,半裸关在铁笼里,两个月没人来找。要么是家里不敢报官,要么是报了也被压下去了。能压住十三家同时失踪的消息——这个能耐,帝都上下数得出来的不超过三个人。” 五皇子算一个。 吕安没敢往下数。 “殿下打算怎么办?” 唐长生拎起那口黑漆木箱,掂了掂分量,往洞口走了两步。 “封。” “洞口封死?” “不光洞口。”唐长生停住脚。“山上所有人的嘴,全封。今天在这山洞里看到的一切——金银、铁甲、女人、玉玺——谁也不准提一个字。” 吕安连忙点头。 “但——” 唐长生话锋一转。 “封消息是封消息,动静还是要闹的。” 吕安一愣。 “闹?” 唐长生把黑漆木箱搁在脚边,回过身,往洞口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山上三百人,杀了大半,降了四十多。这么大动静,周围百里的匪寨全看着呢。你觉得我是悄悄把尸体埋了好,还是摆出来好?” 吕安的脸抽了一下。 “殿下的意思是……” “立京观。” 三个字,在石洞里砸出回响。 吕安咽了口唾沫。京观。把敌军尸首堆成土丘,封土夯实,立碑示众。这是古来将帅震慑四方的狠招,三百年没人用过了。 “殿下,这——” “把恶匪欺压百姓的事,一桩一桩写出来。刻在石碑上,立在京观前面。周围三百里的村镇,每个村口张一张告示。” 唐长生伸出一根手指,往洞口方向一指。 “告诉所有人——荒州王奉旨剿匪,与天下土匪为敌。” 吕安张了张嘴。 唐长生没给他接话的空隙。 “土匪不灭,誓不回京。” 高调。太高调了。 一个被发配荒州的废皇子,开口就要跟天下土匪叫板。 疯了。 但仔细一想。 荒州是什么地方?匪患成灾、民不聊生的烂泥坑。朝廷派了多少任官员去,全灰溜溜地跑回来了。 唐长生这面旗一竖,打的是“剿匪”。 谁敢反对剿匪? 朝堂上那些人就算看他不顺眼,也不好在这事上挑刺。 而且——剿匪需要兵、需要钱、需要甲。 这些东西,山洞里全有。 名正言顺。 吕安的舌头在嘴里转了一圈,心里那杆秤开始往另一边倾。 “殿下高明。” 唐长生没理他。 两人从洞里出来。赵子常守在洞口,枪杆竖在身前。翠微靠着崖壁站着,看见唐长生出来,往旁边让了半步。 唐长生冲赵子常招了招手。 “子常,安排人把洞里的金银铁甲搬出来,清点造册。黑漆木箱单独封存,不准任何人碰。” 赵子常领命,转身招呼伤兵进洞。 吕安叫住了唐长生。 “对了,殿下,这些东西——金银铁甲加上山寨里缴获的粮草辎重,要不要分一些给王妃那边?” 这大半个月他管着这支队伍的吃喝用度,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铜板攥出汗都舍不得松手。 好不容易从天上掉下来一笔横财,这要是分出去一半…… “不用分。” “啊?” “她说了,此次财宝她都不要,全给我们当军费。” “嘻嘻。” 他搓了搓手,笑出了一脸褶子。 “甚好甚好,王妃真是个好人。” 唐长生瞥了他一眼。 “你不是讨厌她吗?” 吕安的笑僵了一瞬,又立刻圆回来。 “谁说的?老奴什么时候说过?” “怎么不要你的钱就说她是好人了?” 吕安的老脸一红,但嘴上半点不让。 “那当然了!殿下您是不知道管钱——当这个内务大总管是有多辛苦!一两银子我恨不得当二两银子使!” “您那匹马一天吃三斤料,赵将军那杆枪换一次枪缨要二钱银子,翠微姑娘的短刀磨一次也要工钱,顾小山那帮小崽子正长个儿,一顿饭能吃五个人的量。” 他越说越来劲,声调拔高了一截。 “殿下不管钱,真是不知道钱不经花!” 唐长生没接他的话,转身往山寨走。 山寨门口。 投降的四十多人还绑成一串蹲着。顾小山带着几个大孩子在清点缴获的兵器,刀枪剑戟摆了一地。 赵子常从洞里搬出第一批铁甲,四副一摞,码在山寨门槛边。 马达蹲在角落里擦短刀,抬头看了一眼那排铁甲,又看了一眼唐长生的背影。 这位爷,进山之前手底下十几个伤兵、一群半大孩子、一辆破马车。 半天功夫 三百两金子到手。上千两银子到手。四十副铁甲到手。 还有一座现成的山寨。 马达把短刀插回鞘里,舔了舔嘴唇。跟对人了。 胡老六从草堆里爬起来,伸了个懒腰,一扭头看见那堆铁甲,眼珠子瞪圆了。 “我操,发了?” 断臂老兵靠在墙根没动,右手搁在刀柄上,眼皮都没抬,但嘴角往上翘了一丝。 唐长生站在山寨门口,背对着所有人。 残阳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从门槛一直拖到被绑着的俘虏脚边。 他低头看着那面黑色的昊字旗,旗面上的字被风吹的一抖一抖。 “子常。” 赵子常搬着铁甲停住脚。 “殿下。” “找个会刻碑的。” 唐长生把那面旗攥在手里翻过来,盯着背面那枚双鹰衔剑的烙印。 “京观,明天立。” 他把旗扔进脚边的火堆里,黑布卷曲,火苗卷上昊字,烧出一个洞,又一个洞。 吕安压着嗓门。 “殿下,那口黑漆木箱……藏哪儿?” 唐长生没回头。 “你的命在哪儿,就藏哪儿。” 吕安打了个寒颤,把那口箱子往怀里又紧了紧。 顾小山从山寨里跑出来,手里捧着一块从废墟里刨出来的青石板。 “王爷!这块够不够刻碑?” 唐长生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石板。 “够了。” 接过来翻了个面,石板背面画了一行字。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唐长生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笑完把石板递给赵子常。 “正面刻碑文,背面不用刮。” 赵子常接过石板,低头看了一眼那行炭字,嘴角抽了抽。 “留着?” “留着。” 唐长生往山寨里走。 “让后来的人知道,这山上原来住过什么东西。” 第一卷 第42章 真是不知死活 京观立了整整一天。 尸首堆了三层,封土夯实,高出地面一丈有余。青石碑嵌在正前方,碑面朝着山下官道的方向。 八个大字凿得深,老远就能看见。 “土匪不灭,誓不回京。” 碑的右下角还刻了一行小字,荒州王唐长生立。 顾小山蹲在碑前,歪着头看了半天。 “王爷,这字谁刻的?” “断臂。” 顾小山扭头看了一眼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的断臂老兵。一条胳膊,右手攥着把凿子,指甲缝里全是石粉。 “一只手刻的?” 断臂老兵翻了翻眼皮,没搭理他。 赵子常把最后一铲土拍实,退了两步打量整座京观。 “殿下,周围三十里的告示张完了。马达带人跑了一上午,六个村口全贴上了。” 唐长生点了下头。 该看到的人,会看到。 不该看到的人,也会看到。 …… 两匹马从南面来。 马蹄踏在碎石坡上,声响在山谷里滚了几个来回。 骑马的是两个兵卒,腰间挂着制式短刀,肩头缝着五皇子府的暗纹。 刘全派出来的探子。 两人在山脚下勒住马。 离京观还有二百步,已经闻到了味道。 走近了。 打头的那个兵卒看见京观的一瞬间,手里的缰绳松了。 尸首堆成小山,封土压得严严实实。最上面几具露在外头,四肢僵硬,甲片还挂在身上没脱。 有甲。 这帮死人穿着甲。 第二个兵卒从马上跳下来,绕着京观走了半圈。走到青石碑前停住。 “土匪不灭……誓不回京。” 念完了,他扭头看同伴。 “这九皇子是疯了吗?” 打头那个蹲下来,扒开封土边缘露出来的一截衣角,看了两眼。 “布甲。不是土匪穿得起的。这他妈是正经军甲。” “那更疯了。”第二个兵卒往四周扫了一圈。碎石坡上散着几处没清理干净的血迹,灌木丛里插着断掉的箭杆。 打仗打的。不是一两个人的小打小闹,是正经交锋。 “本来就有人要刺杀他,他还到处招惹山贼土匪。” “他不怕这些恶匪也来找他麻烦?” 第二个兵卒拍了拍马脖子,翻身上去。 “管他怕不怕,咱们赶紧回去禀报刘将军。这事儿不小。” 两匹马掉头,往南跑。 …… 刘全的营地。 篝火还没灭,几个兵卒靠在石头上打盹。刘全本人躺在一块平石上,帽子盖着脸,鼾声震天。 马蹄声由远及近。 两个探子翻身下马,冲到刘全跟前。打头的那个单膝跪地,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将军!” 刘全的鼾声断了一拍,帽子从脸上滑下来。 “嗯?” “雪豹山那边,匪寨没了。” 刘全撑着石头坐起来,揉了揉眼。 “什么叫没了?” “那些土匪那么废物吗?” “山上的匪全死了。被九皇子灭的。尸首堆成了京观,立了碑。” “京观?” “是。” “他筑京观?” 探子点头,咽了口唾沫。 “上面还有字。” 刘全的屁股从石头上离开站了起来。 “什么字?” “土匪不灭,誓不回京。” 营地里安静了两息。 然后刘全笑了。 笑得肩膀一抖一抖,最后仰头哈哈大笑,笑声在山谷里来回撞。 “好啊!好啊!” “这小子真是不知死活!立京观?还誓不回京?他以为他是谁?当年白杀神在世都没敢说这种话!” 几个被笑声吵醒的兵卒迷迷糊糊爬起来,互相看了一眼。 刘全在篝火前来回走了几步,越想越乐。 “好事,大好事。他这么一搞,周围百里的山寨全得盯上他。什么虎头寨、黑风岭、断骨崖——哪个寨子没被官府剿过?他竖这面旗,就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他搓着手,乐不可支。 “都不用咱们动手了,那些恶匪会替五皇子殿下把事情办妥当——” 话说到一半。 刘全的嘴顿住了。 刘全扭头看向跪着的探子。 “你说……山上的匪全死了?” “是。” “多少人?” 探子迟疑了一下。 “看京观的规模……少说两三百。” 刘全的笑终于从脸上掉了下去。 两三百。 雪豹山上那批人,他不是不知道底细。虽然没直接经手,但五皇子那边递过来的消息里提过一嘴——山上埋的不是寻常土匪,是有甲的。 有甲。 唐长生手底下什么人? 他怎么灭的三百人? 刘全的后背开始冒凉气。 他转身看向徐公公。 这老阉人在笑。 刘全一把抓住探子的肩膀,声调劈了。 “他哪来的兵?哪来的人?坞堡一战他伤了多少?补了多少?路上有没有接应?说!” 探子被他攥得龇牙。 “将、将军,属下就远远看了一眼京观,没敢靠太近……” “废物!” 刘全把探子推了个趔趄。 他原地转了两圈,脑子里那根弦越绷越紧。三百个有甲的人被灭了。唐长生不但没死,还立了京观、刻了碑、张了告示。 这不是一个将死之人该有的做派。 这是一个站稳了脚跟的人,才敢做的事。 刘全猛地抬头。 “传我的令!” 所有兵卒齐刷刷看过来。 “即刻出发!所有人收拾行装,一炷香之内上路!” 一个兵卒嘟囔了一声。 “将军,不是说不急——” “急你妈!” 刘全一脚踹翻脚边的粗瓷酒碗,碗在石头上碎成三瓣。 “三千两银票还在我手上!内务府调拨函也在!他要是在荒州站住了脚,回头问朝廷要说法,第一个问的就是——钱呢?” 他一把扯过腰间的佩刀,刀鞘在火光里晃了一下。 “那时候掉脑袋的不是他,是我!” 营地瞬间炸了锅。兵卒们手忙脚乱地收拾行装,灭火堆、拆帐篷、牵马备鞍。 徐公公慢悠悠从草堆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 “将军这就对了嘛。” 他笑眯眯地把包袱甩到肩上,迈着不紧不慢的碎步往马匹那边走。 经过刘全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杂家多嘴一句。” 刘全没好气地瞪他。 “那三千两银票,将军路上可别弄丢了。” 刘全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徐公公已经走远了, 远处,一个兵卒牵马经过,低声跟同伴嘀咕。 “将军刚还说不急呢,这脸变得也太快了。” “闭嘴。没看见他那张脸吗?绿的。” 一炷香后,十二骑卷起一路烟尘,往北疾驰。 第一卷 第43章 父亲真是宝刀未老啊 消息比马快。 荒州王筑京观的事,三天之内传遍了周边六府,第五天,帝都的茶馆里已经有人在说了。 “听说了吗?那个被发配荒州的九皇子,把一座匪寨连根拔了。” “拔了就拔了呗,有什么稀……” “筑了京观。” 茶碗搁桌上的声音停了一拍。 “你说什么?” “京观,尸首堆了一丈高,立了碑,碑上八个字~土匪不灭,誓不回京。” 茶馆里安静了两息,紧接着炸开了锅。 京观这东西,几十年没人敢筑了,上一个筑京观的还是前朝的白杀神,那位可是坑杀十万人头封的侯。 一个被赶出帝都的废皇子,拿什么筑京观? 朝堂上更热闹。 早朝散了之后,三五成群的官员挤在宫门口议论,有人说荒唐,有人说胡闹,有人摇头叹气说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但没人敢当面说不好。 剿匪嘛,剿匪是好事,谁反对剿匪谁就是匪。 这顶帽子谁也不想戴。 …… 东宫。 太子唐墨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半页纸,字不多,但他看了三遍。 旁边站着的幕僚低着头,等了半天没等到回话。 太子把密报放下,往椅背上一靠。 “有意思。” 幕僚抬了一下头。 “我这个九弟,从前在宫里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母妃死了他也不哭,跪在那儿一动不动的。” 幕僚不敢接。 “没想到啊,还能跟老五斗到这一步。” 幕僚斟酌了一下措辞。 “殿下,九皇子在荒州闹出这么大动静,要不要……” “不急。” “让他闹,老五在荒州埋了多少暗桩,本宫比谁都清楚。” …… 左相府。 苏玄下朝回来,官服还没脱,管家就迎上来了。 “老爷,大小姐出关了。” 苏玄解腰带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大小姐在后院练了一趟拳,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震掉了半树叶子。” 苏玄的步子加快了两分。 穿过回廊,绕过影壁,后院空地上站着一个人。 二十出头的年纪,身量高挑,一头长发用根布条随意束着,练功服沾着灰,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线条。 那棵老槐树确实秃了半边。 “父亲。” 苏玄在台阶上站住,上下打量了自家闺女两眼。 苏凌薇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闭关半年,脸瘦了一圈,但整个人气质变了~沉了,稳了,往那儿一站,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安静下来。 “闭关顺利?” “还行。” 苏凌薇拧开腰间的水囊灌了一口,擦了擦嘴。 “父亲,我刚出来,听府里下人嚼舌头,说我还有个妹妹?” “……你听谁说的?” “张妈呗,我问她要热水,她嘴快,顺嘴就说漏了,什么二小姐走之前也爱喝热的~我什么时候多了个二小姐?” 苏玄咳了一声,把手背到身后。 一朝宰辅,上朝面圣都不带怵的人,这会儿老脸红透了。 “那个……确实有这么回事。” 苏凌薇把水囊挂回腰间,两手抱胸。 “说说呗。” 苏玄清了清嗓子,往石凳上一坐。 “是你父亲年轻时候……在外面……” “私生女?” 苏玄的脸更红了。 苏凌薇倒没多大反应,歪着头想了想。 “没想到,父亲宝刀未老啊。” “你这丫头!” 苏玄一巴掌拍在石桌上,茶盏跳了一下。 “别打趣老夫了!” 苏凌薇笑了一声,在苏玄对面坐下来。 “行行行,不打趣,我妹妹叫什么?在哪儿?我想去看看她。” 苏玄的笑收了。 他沉默了几息,嘴唇动了一下。 “她叫苏沐橙,跟着荒州王去荒州了。” 苏凌薇的手搁在桌面上,没动。 “荒州王?” 苏凌薇皱了下鼻子。 “荒州王,这名字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咱们大乾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王?” “九皇子唐长生,不久前被陛下封的。” “就是不好。” 苏玄叹了口气。 “荒州苦寒,匪患遍地,朝廷派去的官员没一个待满一年的,九殿下封了这个王,等于是……” “发配。” 苏玄没否认。 “九皇子……不是说他是个痴傻皇子吗?从小在书房长大,脑子不好使那个?” “你那是老黄历了。” 苏玄摇了摇头,把今天早朝上听到的消息捋了一遍。 “九殿下到了荒州之后,先破了坞堡伏击,后灭了雪豹山匪寨三百人,筑了京观,刻了碑,告示贴满了周围六个村。” 苏凌薇的腿从石凳上放了下来。 “三百人?他手底下有多少兵?” “据说不到八百老兵。” “小妹跟在他身边?” “是她自己要去的。” “匪患遍地,不到二十个人,身边跟着我妹妹。” “父亲,我得去一趟。” “胡闹!” “不胡闹,我妹妹在那种地方,我不放心。” “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千里迢迢跑去荒州,像什么话?” 苏凌薇看了她父亲一眼。 “父亲让自己亲生女儿跟着一个被发配的皇子去匪窝,那才不像话。” 苏玄被噎的说不出话。 苏凌薇已经往屋里走了,步子很快。 “我收拾一下,明天出发。” “你回来!苏凌薇!” 苏玄追了两步,被门槛绊了一下没追上。 “荒州离帝都三千里!你一个人怎么去?路上遇到山匪怎么办?” 苏凌薇在门口停住,转过身。 “父亲,我闭关半年,不光是吃素念经。” 她没有刻意运气,只是站在那里,随意的松了一下肩膀。 后院的空气变了。 石桌上的茶水无风自颤,水面漾出细密的波纹,老槐树剩下的半边树叶齐齐晃了一下,苏玄脚下的石板缝里,细沙无声的往外涌。 一品武夫的气机从苏凌薇身上漫开,没有压迫,没有杀意,只是自然的铺展在方圆三丈之内。 苏玄后退的脚钉在了原地。 他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三十年,什么修为境界看不出来? 一品。 他闺女今年二十二。 二十二岁的一品武夫。 苏凌薇收了气机,冲苏玄眨了一下眼。 “父亲,山匪的事,您就别操心了。” 苏玄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苏凌薇已经进了屋,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父亲!我那把剑放哪儿了?” 屋里,苏凌薇从柜子底下拽出一个落满灰的剑匣,吹了一口气,扣开铜锁。 剑身出鞘三寸,寒光映在她脸上。 “妹妹,姐姐来了。” 第一卷 第44章 女儿跑了?传遍帝都! 苏凌薇走了。 天没亮就走的。 府里的下人卯时开门,发现大小姐的房间空了。床铺叠得整整齐齐,窗台上压着一张白纸,旁边搁着昨晚喝了半碗的凉茶。 管家连滚带爬往主院跑。 “老爷!老爷!大小姐不见了!” 苏玄正对着铜镜整官服,手里的玉带扣停了一下。 “知道了。” 管家愣住。 “老、老爷?大小姐她——” “把纸拿来。” 管家哆哆嗦嗦把那张白纸递过去。苏玄展开,扫了一眼。 “这天下那么大,我想出去看看。不孝女,苏凌薇。” 管家站在门口,腿直发抖。左相府的嫡长女,半夜不告而别,这消息要是传出去…… “传我的令。” “大小姐离家出走,不得阻拦。” “是!” 等脚步声远了,书房里只剩苏玄一个人。 他把那张白纸翻到背面。什么也没有。这丫头,连句交代后事的话都懒得多写。 闺女走了,心里不是不急。但急归急,脑子不能停。 苏凌薇去荒州,明面上是“找妹妹”。 一个左相府的嫡长女,千里迢迢跑去荒州找一个私生的妹妹——这事本身就够离谱。但离谱的背后,是一个绝佳的棋眼。 苏沐橙嫁给了荒州王。 苏凌薇去了荒州。 左相府和荒州王之间,就有了一根看得见的线。 太子会看见。 五皇子会看见。 陛下……也会看见。 如果他下令追回苏凌薇,一切照旧,左相府还是那个左相府,哪边都不沾,中立得滴水不漏。 但中立了三十年,他也看透了——在这张牌桌上,永远不下注的人,最后连上桌的资格都会丢。 “可惜了。”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你们两个都是女娃子。不然这皇位,老夫定要为你们争上一争。” “管家。” 人从廊柱后头弹出来。 “老爷!” 苏玄把纸条递过去。 “将这纸条和大小姐离家出走之事,传遍帝都。” 管家接纸条的手抖了一下。 他跟了苏玄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但这个命令——大小姐出走本该是丑事,压都来不及,老爷要往外传? 脑子里转了一圈。转明白了。 管家的手不抖了,恭恭敬敬把纸条收进袖中,退了一步。 “是。” “一个时辰内,定传遍帝都。” 苏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回了书房。 门合上。 他重新坐回椅子,拿起案上没批完的折子。手里捏着笔,迟迟没落。 苏沐橙那丫头他见过一面。出嫁之前,让人把她带到书房,隔着屏风说了几句话。那丫头倔,一声“父亲”都没叫,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 “我是去还债的,不是去认亲的。” 和她姐一个脾气。 笔尖上的墨滴落在折子上,洇出一团黑。 苏玄翻了一页,盖住了墨迹。 …… 皇宫。御书房。 龙案上摞着半尺高的奏折,批了一半。朱砂笔搁在砚台边,笔尖的红墨已经干了。 皇帝坐在龙椅上,没看折子。 “李公公。” “老奴在。” “这么久了,有小九的消息吗?” “陛下,有。” “但老奴觉得消息太过……惊世骇俗,就没上报。想着再派人打探确实了再……” “哦?你觉得?” 李公公扑通跪在地上。 “老奴不敢擅自揣测圣意!只是消息太过诡异,老奴怕是误报,不敢贸然惊扰陛下。” 乾皇没让他起来。 “有多诡异?” “九殿下到了荒州之后,先在坞堡遭了伏击。百余人围攻,其中有一个二品,几十个三品。结果都被吃下了。” 乾皇没吭声。 “然后——他带人打了雪豹山,灭了整座匪寨。三百人。” “灭了之后,他筑了京观。立了碑。碑上八个字……” 他咽了口唾沫。 “土匪不灭,誓不回京。”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松针落地的动静。 他正准备继续往下说,头顶传来一阵闷响。 是笑。 乾皇笑了。 “京观……” 李公公的脑袋更低了。 四十年,他伺候这位帝王四十年。龙颜大怒见过,冷笑见过,皮笑肉不笑更见过。 “那小子从前在书房里,连本论语都背不利索。” “朕记得他八岁那年。太傅罚他抄书,抄了三天三夜,交上来的字跟蚯蚓爬似的。太傅气得吹胡子,跑来告状,说这孩子朽木不可雕。” 李公公不敢接。 “朽木……” “你说诡异。朕倒觉得不诡异。” 李公公的头抬了一寸。 “诡异的是——他在宫里待了十六年,朕居然没瞧出来。” 这话一出,李公公的脊背透凉。 陛下这句话,两层意思。 一层是说九殿下从前装了十六年。 一层是说自己,天子目下,竟走了眼。 两层意思,天差地别。一个往外指,一个往里指。 李公公不敢猜是哪层。 “继续。还有什么?” 李公公把脑子里剩下的消息倒了个干净。 “九殿下灭匪之后,缴获了大批金银铁甲。具体数目探子没摸清,但从匪寨规模来看,不会少。另外……” 他顿了一下。 “另外什么?” “左相苏玄的嫡长女苏凌薇,今早离家出走了。留了张纸条,说要出去看看天下。去向不明。但老奴的人在城门口盯着,她出城后,马头朝北。” 朝北。 荒州在北。 “苏玄那老狐狸,嫡女跑了他不拦?” “不但不拦。还下令把这事传遍帝都。” 乾皇的笑彻底收了。 他撑着扶手坐直身子,拿起龙案上那本“荒州匪患疏”,翻开第一页,扫了两行,合上。 “去。这本折子送去兵部。” 李公公赶紧爬起来,双手接过。 “告诉兵部尚书——” 乾皇拿起朱砂笔,在砚台里蘸了一下。笔尖浸入红墨,饱满了,提起来,一滴朱砂落回砚中。 “荒州的事,朕亲自盯。” 李公公捧着折子退了三步,到了门槛前,脚步顿住。 “陛下,还有一件事。” “说。” “五殿下今早递了牌子,说要进宫请安。” 第一卷 第45章 坞堡伏击的幕后黑手?不好意思,另有其人 “让他进来。” 李公公领命退出去。 唐昊进来了。 他,身量修长,一袭鸦青色常服,腰间系着白玉带钩,发冠用银丝束着,整个人收拾得一丝不苟。 他撩袍跪下。 “儿臣给父皇请安。” “起来吧。” 唐昊站起身,垂着手。 乾皇抬头扫了他一眼。五皇子长得随母妃,眉眼生得周正,笑起来温润,不笑的时候也不显冷,往那儿一站就是一副好皇子的样。 “说吧,进宫做什么?” “儿臣听闻九弟在荒州剿匪,心中挂念,特来向父皇打听九弟近况。” “你九弟的事,你倒上心。” “九弟自幼体弱,如今孤身去了荒州那种地方,儿臣身为兄长,总归放心不下。” 乾皇没接这话。他拿起案上一本折子,随手翻了翻,又合上。 “你消息倒快。朕这边的奏报还没看完,你就来了。” 唐昊的睫毛抖了一下。 “儿臣也是今早才听人提起,说荒州那边出了京观……” “谁提的?” 唐昊的嘴顿了一拍。 “回父皇,是府上一个幕僚,他在帝都茶馆听来的。” 乾皇点了下头。 “茶馆消息,倒也灵通。” 这话听着随意。但唐昊的后背微微绷了一下。他在朝堂上混了十年,什么话能听出弦外之音,什么话只是随口一说,分得清。 “父皇说的是,茶馆鱼龙混杂,什么话都传。儿臣本不该听信,但事关九弟安危……” “安危?” “你九弟灭了三百匪,筑了京观,刻碑立誓。你觉得他现在——是安,还是危?” 唐昊沉默了一息。 这个问题不好答。说安,等于承认唐长生有本事,一个废皇子在站住了脚,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味道就变了。说危,乾皇下一句就可能问——你觉得危从何来? “儿臣以为,九弟此举虽然英勇,但恐怕引火烧身。荒州匪患积重难返,周边山寨互相勾连,他灭了一座,其余的只会群起而攻。” “你倒是了解荒州匪患。” 唐昊脑子转得飞快。 “回父皇,儿臣前些年替兵部整理过荒州的卷宗,略知一二。” 乾皇“嗯”了一声。 “老五。” “儿臣在。” “你那个昊天卫,最近在忙什么?” 昊天卫。那是他的私兵,编制挂在护卫营名下,明面上是皇子府的亲随。实际上远不止护卫那么简单。 “回父皇,昊天卫一直在府中当差,没什么特别的。” 乾皇盯着他看了两息。 然后笑了。 “没什么特别的,那就好。” 他摆了摆手。“行了,朕知道你惦记你九弟。放心,荒州的事朕盯着呢,出不了大乱子。” 唐昊跪安,退了三步,转身往殿外走。 父皇问昊天卫。 为什么问昊天卫? 雪豹山的事,他一天前就收到了消息。三百人全灭,他埋在那座山上的暗桩铁甲、金银、军旗,还有那十三个女人——全被端了。 身边的幕僚问,殿下,要不要派人去善后? 他说不用。 不是不想善后,是来不及了。 而且唐长生没有把真正要命的东西抖出来。铁甲上没有五皇子府的标记。军旗烧了。女人的事也没声张。 他只说剿匪。 这才是最让人不安的地方。蠢货发现了对手的把柄,会立刻亮出来,拿去邀功告状。聪明人会把刀藏在背后,等最该捅的那一刀。 唐长生在等。 等什么? 唐昊走到宫门口,停住脚。他回头看了一眼御书房的方向。 他六岁那年,第一次进御书房,父皇抱着他坐在膝上,指着案上的玉玺说——老五,世子多病,汝当勉励之。 那时候唐长生还在冷宫里啃冷馒头。 现在,这个啃冷馒头的人,灭了他三百人。 唐昊转过头,迈步出了宫门。门外候着一辆青帷马车,车帘掀开,一个灰衣幕僚从车里探出半个身子。 “殿下,陛下怎么说?” “他问了昊天卫。” 幕僚往帘子上一僵。 “问……昊天卫?” “刘全到荒州了没有?” “按脚程算,最快还有三天。” “让他别去了。” 幕僚愣了。“殿下?那三千两银票——” “银票是小事。” 唐昊放下车帘。 “给老三传个话。” “三殿下?” “就说——他在坞堡安排的那批人,死干净了。下次借人,先把尾巴擦干净。” 幕僚的脸白了一截。 坞堡的伏击……不是五殿下安排的? 唐昊没再解释。 三皇子借了他的人,在坞堡设伏,想弄死唐长生。他当时没拦。一个废皇子,死了就死了,顺手的事。 但没死成。不但没死成,还反手灭了他的雪豹山。 “再传一道令。荒州那边,所有跟雪豹山有关的线,全部断掉。人、信、钱,一根不留。” 幕僚从袖中摸出一支炭笔,在小册子上飞快地记。 “还有。查一个人。” “谁?” “苏凌薇。左相的嫡长女,今早离家出走,往北去了。我要知道她什么时候到荒州,走的哪条路,身边有没有人。” 幕僚的炭笔在纸上顿了一下。 “殿下是担心左相……站队?” 马车拐过一个弯,车厢晃了晃。唐昊撑着车壁稳住身子,没答话。 左相苏玄,在朝堂上做了三十年不倒翁。太子拉拢过,他没接。自己递过橄榄枝,也被软钉子弹回来了。 但现在,他把嫡女放出去了。方向是荒州。荒州有谁?唐长生,还有苏玄那个私生的二女儿。 一个左相嫡女,去找嫁给废皇子的私生妹妹。说是家事,但在帝都,没有家事。 “查清楚了,直接报我。不经任何人的手。” 马车驶过长街,消失在巷口。 …… 御书房。 唐昊走后,乾皇一个人坐了很久。 李公公端着新泡的茶搁在龙案角上,退了半步。 “陛下,五殿下走了。” “老东西。” “老奴在。” “你说,老五进宫请安,是真惦记他九弟,还是来探朕口风的?” 李公公低着头,没敢吭声。 “老五那个昊天卫,编制多少人?” “回陛下,明面上的册子,三百二十人。” “明面上。”乾皇重复了三个字。“那暗地里呢?” 李公公的头抬了一下,又缩回去。 “老奴……查不到。” 乾皇没发火。他拿起朱砂笔,在一本空白的折子上写了两个字。 昊天。 乾皇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五息。然后把折子翻过来,扣在桌上。 “去把锦衣卫指挥使叫来。” 李公公的腿动了一下。 锦衣卫。四十年了,陛下上一次动用锦衣卫,还是二十三年前清洗北镇抚司的时候。那一夜,帝都死了六百人。 “老奴这就去。”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听见身后传来一句。 “让他从后门进。” …… 第一卷 第46章 枯骨岭天罗地网已下单,荒州王请签收 水洲,宁王府。 唐麟把茶盏摔在地上。 瓷片崩了满地,茶水溅上靴面,他没低头看。 “你们是怎么跟我保证的?” 堂下跪着两个人。一个穿灰布道袍,头顶束着黑木簪,四十来岁,面皮干瘦,颧骨高耸,两只眼窝深深凹进去。 另一个年纪更大些,花白头发编成辫子搭在肩上,袍子上绣着一个看不清形状的暗纹。 灰袍的是天机教的护法,姓郑,单名一个奎字。 花白头发的叫陆沉,天机教外堂的执事。 郑奎的额头贴在地砖上,一动不动。 “三殿下息怒。坞堡那批人,是按殿下的吩咐安排的,该埋的暗桩一个没少,该请的高手也请了。” “请了?” 唐麟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脚踢开碎瓷片,走到郑奎跟前。 “请了个二品,带了几十个三品,围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皇子,结果呢?” 郑奎的嘴抖了一下。 “全死了。” 唐麟弯腰,抓住郑奎的领口往上拎。 “你告诉我,一百多号人,围杀一个从没摸过刀的书呆子,再加上几百个老弱病残,怎么就全死了?” 郑奎被拎得脖子发紧,脸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往外蹦字。 “殿下……荒州王身边有高手……坞堡那一战,听撤回来的探子说,对方有人一枪挑了十几个……” 唐麟松了手。 郑奎摔回地上,咳了半天。 唐麟转身走回椅子前,没坐,撑着扶手站着。 坞堡的伏击是他安排的。借了唐昊的人,用了天机教的暗桩,前前后后花了三个月布局。 一百二十人,一个二品,三十七个三品,外加天机教的二圣使亲自坐镇。 这个阵容,别说杀一个废皇子,就是荒州驻军来几千人都能正面扛。 结果连渣都没剩。 二圣使的尸首到现在都没找着。 他在水洲等了半个月,等来的不是唐长生的死讯,而是雪豹山的京观。 那个废物不但没死,还反手把唐昊的老窝端了,堆了一座尸山,刻碑示众。 当初他跟唐昊商量这事的时候,唐昊拍着胸脯说,九弟那个废物,路上就能解决。 现在好了。唐昊的雪豹山没了,三百人的暗桩没了,金银铁甲没了,那批女人也落在唐长生手里。 而他唐麟搭进去的一百多号人和一个二圣使,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亏大了。 “陆执事。” 花白头发的老者抬起头。 “殿下。” “二圣使是你们教里第几号人物?” 陆沉的喉结动了一下。 “大圣使之下,排第二。” “排第二的人,死在一个废物手里。你们教主知道吗?” 陆沉没立刻答话。他跪在地上的姿势很稳,不卑不亢,腰板挺得直。 “教主已经知道了。” “知道了,然后呢?” “教主说——” 陆沉抬起头,两只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惧意。 “二圣使办事不力,死不足惜。但荒州王杀了我教中人,这笔账,天机教会自己算。” 唐麟盯着他看了两息。 “你们打算怎么算?” 陆沉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双手呈上。 “这次,大圣使亲自出手。” 唐麟接过信,撕开火漆,抽出里面的薄纸,展开看了一遍。 纸上只写了三行字。 第一行:大圣使南下,三日后抵荒州。 第二行:天机教荒州分堂已布下天罗地网。 第三行:请三殿下静候佳音。 “大圣使。”他念了一遍这三个字。“你们那位大圣使,什么修为?” 陆沉的嘴动了一下,压低了嗓门。 “一品。” 唐麟拿信纸的手停了一瞬。 “一品……去杀一个被发配的皇子,是不是太抬举他了?” 陆沉没接这话。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这个动作不像一个跪着求饶的人该有的姿态。 “三殿下,大圣使出手,从无活口。坞堡那次是二圣使轻敌,低估了荒州王身边的人。这次不会再有意外。” 他顿了一下。 “但教主有一个条件。” 唐麟的指尖在椅子扶手上叩了两下。 “说。” “事成之后,水洲的盐铁专营权,归天机教。” 堂里安静了三息。 盐铁。水洲的盐铁一年进项四十万两。这笔钱现在捏在他手里,是他养兵、养人、在朝堂上下注的根本。 割出去,等于割他的命脉。 不割—— 唐长生活着,迟早会把坞堡那档子事翻出来。到时候追查下去,顺藤摸瓜,三皇子府和天机教的关系纸包不住火。 父皇已经叫了锦衣卫。这个消息他昨天才从宫里的眼线那里截到,只有四个字:锦衣卫动。 锦衣卫二十三年没动过。上一次动,帝都死了六百人。 唐麟的后背渗出一层细汗。 唐长生必须死。 不是因为他碍事。是因为他手里捏着太多不该捏的东西——坞堡伏击的证据,雪豹山的铁甲军旗,还有那些被关在铁笼里的女人。 这些东西只要有一样被送到父皇面前,他唐麟的脑袋就保不住。 “半数。” 陆沉的眉毛动了一下。 “盐铁专营权,分你们一半。事成之后兑现,白纸黑字。” 陆沉沉默了五息。 “成交。” 他从袖中摸出一枚铜制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天”字,反面是一只三足鸦。 “这是大圣使的调令信物。三日后,荒州的必经之路枯骨岭,天罗地网布成之时——” 他把令牌搁在桌上,铜块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荒州王,死。” 唐麟没去碰那枚令牌。 三日。 三天之内,要么唐长生死,要么这盘棋彻底翻。 “郑奎。” 趴在地上的灰袍道士浑身一激灵。 “在!” “去查一个人。苏凌薇,左相苏玄的嫡长女。她现在在去荒州的路上,我要知道她走到哪了。” 郑奎连滚带爬站起来。 “是!” “还有——” 唐麟的手停住了。 “给老五带句话。” 郑奎不敢动。 “就说,枯骨岭三日后有场好戏。” 唐麟拿起桌上那枚铜牌,翻到背面,盯着那只三足鸦。 “问他——要不要来看。” 第一卷 第47章 全网都在找的神秘女人,在我家门口蹲了三天 雪豹山京观立了第三天,队伍拔营南移。 唐长生骑在马上,一手牵着缰绳,一手翻着从匪寨搜出来的账册。 账册用牛皮包着,封面沾了血渍,里头的字倒写的规整~谁送的货,几月几号,多少银子,记的清清楚楚。 赵子常跟在旁边,压低了嗓门。 “殿下,前头斥候回报,官道上发现了两拨生面孔,一拨三人,骑马,往东走;另一拨是个单人,步行,背着个褡裢,在咱们后头五里吊着。” 唐长生翻了一页账册,没抬头。 “吊了多久?” “至少两天了,马达第一天就发现了,试着甩过一次,没甩掉。” “没甩掉?” 赵子常点头。 “那人脚程快的邪乎,咱们骑马走大路,他走小道,总能跟上来,马达说那人像是练家子,步子很轻,踩在碎石上几乎没声响。” 唐长生把账册合上,递给旁边的顾小山。 “后头吊着的那个,不用管。” 赵子常愣了一下。 “殿下?” “能吊两天不露头的人,要么是来看戏的,要么是来钓鱼的,不管哪种,这时候追过去就是上钩。” 赵子常把嘴里那口话咽了回去。 队伍继续南行。 …… 傍晚扎营。 营地选在一处干涸的河谷边,两侧是低矮的土丘,视野开阔。 断臂老兵带着人挖灶坑,灰烟升起来,被风一裹,散的很快。 苏沐橙蹲在溪边洗米,袖子挽到胳膊肘,水凉,十月的荒州已经入了秋,溪水冰手。 顾小山凑过来,蹲在她旁边。 “王妃。” 苏沐橙没理他。 “王妃,我跟你说个事儿。” “说。” “今天斥候回来的时候说了一嘴,说官道上捡着一截断掉的弓弦,还有血,不是咱们的人留的。” 苏沐橙洗米的手停了一下。 “哪儿捡的?” “营地北边三里,一棵歪脖子松树底下,血不多,几滴,滴在石头上的,干了一半,弓弦是断的,被利器割的。” 苏沐橙把米倒进锅里,站起来。 “跟王爷说了吗?” “说了,王爷说不用管。” 苏沐橙擦了擦手,往营地中间走。 唐长生靠在土丘的背风面,闭着眼,账册压在膝盖上。 “王爷。” 唐长生睁眼。 “北边发现的血迹,你不打算查?” “查什么?” “万一是冲着咱们来的。” 唐长生把账册挪开,拍了拍旁边的地面,苏沐橙没坐。 “从雪豹山下来之后,马达的斥候接连发现三拨盯梢的人,第一拨是刘全的兵,两个人,来了又走了,第二拨是三个骑马的生面孔,今天在官道上远远看了一眼就跑了,第三拨是后头吊着的那个步行客。” 苏沐橙听着。 “但马达还报了一件事~前天发现的第二拨人里,有一个掉了队。” “掉了队?” “三个人一起来的,走的时候只剩两个,第三个人没出现在官道上,也没折回来。” 苏沐橙皱了下鼻子。 “失踪了?” “不是失踪。” 唐长生的手指在账册封面上叩了一下。 “马达在那人最后出现的位置往南搜了一圈,在灌木丛里发现了拖拽痕迹,有人把他拖走了。” “谁?” “不知道。” 苏沐橙沉默了两息。 “所以北边那几滴血~” “大概率也不是冲咱们来的。” 唐长生把账册重新翻开。 “是冲盯着咱们的那些人来的。” 这话一出来,苏沐橙的后背微微绷了一下。 有人在杀探子,不是他们的人,也不是任何一方的人,一个身份不明的第三方,无声无息盘在队伍周围,专门咬伸过来的手。 “你不担心?” 唐长生没抬头。 “替我杀探子的人,我担心什么?” “万一人家不是替你杀的呢?” 唐长生翻了一页。 “那更不用担心,一个连我的营地都不靠近的人,暂时威胁不到我。” 苏沐橙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吞回去,转身往灶坑走,走了两步又停住。 “万一那个人杀完探子,下一个杀你呢?” 唐长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 夜里。 营地熄了火,只留两堆暗炭,哨兵分两班,马达亲自盯前半夜。 月亮被云遮了大半,光线暗的只能看见三丈以内的东西。 营地北边五里外,一片乱石岗。 五皇子府的探子张顺趴在一块青石后头,手里攥着炭笔,借着仅有的一点月光在册子上记录。 “荒州王队伍约七百八十人,扎营于枯河谷西侧,无壕沟,无拒马,仅设明哨四处,暗哨不明~” 炭笔停了。 张顺的耳朵动了一下。 身后有声响,极轻,几乎辨不出是什么。 他没回头,右手从腰间慢慢摸向短刀柄。 跟了刘全七年,他把警觉刻进了骨头。 张顺屏着气,数了十个呼吸。 安静。 风声,虫鸣,远处的马打了个响鼻。 他松了松肩膀,重新低头去写。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 张顺的脖子被扣住了,虎口精准卡在喉结两侧的动脉上,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让他发不出声。 炭笔掉在地上。 张顺的短刀出了一半,还没拔出来~另一只手已经按住了他的腕关节。 这两个动作之间没有任何间隔,同时完成的。 他被翻了个面,后脑勺磕在石头上,眼前绿了一瞬。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面前那个人身上。 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是个女人。 身量不高,肩窄腰细,但压在他手腕上的那只手稳的纹丝不动。 张顺的嘴被堵着,发不出声,他拼命挣动,脖子上的力道收紧了一寸。 蒙面女人低下头,凑到他耳边。 没说话,只是从他腰间抽走了那本册子。 翻开,看了一眼,合上。 然后~ 一根指头点在张顺的太阳穴上。 内力灌入。 张顺的身体猛弓起来,又落下去,手脚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蒙面女人站起身,把册子塞进怀里,扫了一眼营地的方向。 五里之外,暗炭的微光隐约可见。 她没有走过去。 转身,往乱石岗深处没入。 …… 第二天清晨。 马达骑马巡了一圈回来,脸色怪的很。 “殿下。” 唐长生正啃一个冷馒头。 “后面吊着的那个步行客,没了。” 唐长生嚼馒头的动作慢了半拍。 “什么叫没了?” “人没了,东西还在,褡裢扔在路边一棵树底下,里头装着干粮和一套换洗衣裳,还有一把匕首,人不见了,地上有拖痕,往西拖了二十步,进了树林就断了。” 赵子常凑过来。 “和前天那个一样?” 马达点头。 “一模一样,拖痕的间距、深浅,几乎没差别,是同一个人干的。” 营地里安静了一阵。 断臂老兵蹲在灶坑边添柴,头也不抬的冒了一句。 “三天干掉两个探子,还全是无声无息的,这人要是冲咱们来,咱们夜里睡觉都得睁一只眼。” 顾小山打了个哆嗦。 “别说这种话,我今晚还睡不睡了?” 唐长生把剩下半个馒头塞给顾小山,拍了拍手上的渣,站起来。 这个人已经在队伍附近活动至少三天了,杀了两个确认的探子,很可能更多,手法干净,不留活口,不进营地,不暴露自己。 图什么? 如果是帮忙,为什么不现身? 如果是敌人,为什么只杀探子不杀他? “马达。” “属下在。” “从今天起,斥候巡逻范围缩到三里以内,外围的事~” 他顿了一下。 “不要管了。” 马达张了张嘴,把到嗓子眼的话又咽了回去。 赵子常凑过来,压着嗓门。 “殿下,当真不管?万一……” “她不会进来。” 赵子常愣住了。 …… 队伍开拔,往南。 官道两侧的树林里,有什么东西在跟着走。 顾小山骑在马上,总觉得后脖颈发凉,扭头往林子里看了三回,什么都没看见。 第四回扭头的时候,他看见了一样东西。 树干上,新鲜的刀痕。 一道竖切,半寸深,树皮翻卷着,切口处的树汁还没干。 就在官道边上,离队伍不到十步。 顾小山的马往前走了两步,他回头再看…… 刀痕下方的树根处,搁着一只死鸟。 喉咙上一道细口子,血流干了,羽毛还是蓬的。 是被人杀的。 顾小山把这事跟断臂老兵说了。 断臂老兵骑在马上,独臂夹着缰绳,歪头看了他一眼。 “只杀了只鸟?” “就搁在树根底下,摆的整整齐齐的。” 断臂老兵嗤了一声,往前看。 “那就是在打招呼。” “跟谁打招呼?” 断臂老兵没再接话,催马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第一卷 第48章 敛息诀 两天后。 队伍行至丘陵地带,地势渐渐抬高,官道变窄,两侧的矮树换成了黑松林,密密匝匝的松针把日头遮去大半。 唐长生坐在一块倒伏的枯木上,面前摊着匪寨搜出来的舆图,边角发黄,标注潦草,但山川走势画的不含糊。 顾小山从林子边上溜达过来,左右看了看,确认方圆十步没别人,蹲到唐长生跟前。 “主人。” 唐长生抬了一下眼皮。 这称呼只有私下才用。 “我觉得后面帮我们清理探子的那个人,对我们没有恶意。” 唐长生没吭声,等他往下说。 “这两天马达又搜到了三具探子的尸首,一个扔在沟里,两个埋在松树底下,手法跟之前一样,拖痕间距、切口深浅,全出自同一个人。” “六个探子,其中有两个身上带着断刀,刀口上有内力淬过的痕迹~那是二品武夫的兵器。” “二品,搁在江湖上也算一号人物了。” “结果呢?跟砍瓜切菜似的,一刀毙命,连还手的痕迹都没有。” 唐长生把舆图折了一下。 “所以?” “她至少是一品武夫。” 顾小山压着嗓门,把声音掐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甚至可能是宗师。” 唐长生愣了一下。 宗师。 整个天下,明面上挂着号的宗师不超过两手之数,这种人随随便便拎出来一个,就够搅动一方天地。 偏偏这样一个人,在他队伍外圈蹲了五天,专杀伸进来的探子,自己连营地都不进。 顾小山搓了搓鼻子。 “武道到了这个位份,要是真对我们有恶意,随时都能动手,七百多号人堆在一块儿也拦不住,马达和断臂加起来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但她一直没动。” 唐长生嗯了一声。 “我也这么想。” “但是主人,还有一件事。” 唐长生看他。 “隐三和隐四传回来消息了。” 隐三,隐四。 “前方枯骨岭,已经布下了埋伏。” 唐长生的动作没停,手指沿着舆图上那条官道往南划,在一个标注枯骨的位置点了一下。 枯骨岭,两山夹一谷,东西各有一道陡坡,谷底狭长,前后出口加起来不到三丈宽,打伏击的绝佳地形。 “多少人?” “隐三没摸清全部,但光他看见的就不下两百,布在两侧山坡上,还有人在谷口两端埋了拒马桩和绊马索。” 两百人,正经部署,拦在他南下的必经之路上。 雪豹山刚灭,京观刚立,就有人在前头设好了局等着他。 动作快的过分。 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安排好的后手,雪豹山那批人没弄死他,下一招就已经备好了。 “隐三和隐四是怎么从那些人手里全身而退的?” 按枯骨岭的地形,两百多人布好了网,进去容易出来难,他的斥候顶多能远远看一眼就得撤,但隐三和隐四传回来的情报太细了~拒马桩的位置、人数、部署方式~不是远观能看出来的。 顾小山嘿嘿笑了一声。 那笑里带着点得意,是他平时在人前装傻充愣时绝不会露的。 “主人,我们都会一种功法。” 说完这句话,顾小山的身形一晃。 唐长生的瞳孔猛缩。 面前的空地上,刚才还盘腿坐着的顾小山~没了。 人,声音,气息都没了。 不是隐身。 隐身还有气机波动,还有空间挤压的微弱痕迹。 这是? “主人。” 声音从他右手边三步外传来。 唐长生偏头。 顾小山就站在那里,双手抱在胸前,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但刚才他从正前方消失、出现在右侧的这段距离里,唐长生没有捕捉到任何移动的迹象。 那三息里,他的一切痕迹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然后在另一个位置重新出现。 “这叫什么?” 顾小山咧了咧嘴。 “敛息诀,前主人给我们的。” “这东西刻在功法里头,我们隐字一脉的人天生就会,不用学,三品以上施展,能维持一炷香,别说两百个人的埋伏圈,就是两千个人面对面站着,也发现不了。” 唐长生沉默了五息。 “枯骨岭那帮人里,有没有领头的?” 顾小山的笑收了。 “有,隐三说在东侧山坡的最高点看见过一个人,灰袍,木簪,面皮干瘦,跟个骷髅似的,那人身上的气机不对,隐三原话是~像一团裹着皮的阴火,看一眼后脖颈就发麻。” 灰袍,木簪,阴火。 不是官兵,不是普通山匪。 唐长生把舆图翻了个面,背面是空白的牛皮,他抽出腰间的炭笔,在上头画了个简单的地形~两条平行线代表两侧山坡,中间一道窄缝是谷底,前后各一个圈标注出入口。 “拒马桩在哪一端?” “两端都有,但南端的更密,北端只埋了一排,间距大。” 北松南紧。 放进来,堵死退路,往南口赶。 唐长生在南端的圈上划了个叉。 “他们想把我往南口赶,南口外面要么有接应,要么有更大的杀阵。” 顾小山蹲回来,凑着看那张草图。 “主人,我们绕道走行不行?枯骨岭西边有条野径,翻一座小山就能接回官道。” “绕的过枯骨岭,绕不过下一个。” 唐长生把炭笔插回腰间。 “能在三天之内布下两百人伏击圈的,不是一家独大的势力,就是砸了血本要我死,绕一次他再布一次,我绕到什么时候?” 顾小山的嘴抿了一下,没再吱声。 唐长生盯着草图看了十几息。 两百人,正经部署,领头的气机不弱。 他手里七百八十个兵,多数是老兵,能打,但不是精锐,硬冲枯骨岭不是不行,那种地形打起来死伤惨重,赢了也得折损大半。 刚打完雪豹山,伤兵还没养好,再来一场硬仗,他这点家底就见了底。 但不打,就得绕,绕就是认怂,认怂就是告诉所有盯着他的人~京观是虚的,碑上的字是吹的,荒州王不过如此。 “隐三隐四现在在哪?” “还在枯骨岭附近盯着,等主人的令。” 唐长生站起身,把舆图卷好扔给顾小山。 “让他们继续盯,重点盯南口外面,我要知道南口后头到底藏了什么。” “还有。” 唐长生的脚步顿了一拍。 “你说后面跟着的那个人,可能是宗师?” 顾小山点头。 唐长生往营地方向走了两步,停在一棵松树边上,低头看着树根处的泥地。 上面有一道新鲜划痕。 不是刀痕,是脚尖在松软泥土上轻轻蹭过去、留下的一道浅浅的弧线。 弧线的末端指向南方。 指向枯骨岭。 唐长生蹲下来,手指按在那道弧线上,泥土还是湿的。 留下不超过半个时辰。 “主人?” 唐长生没回头。 “她知道枯骨岭有埋伏。” 顾小山凑过来往地上看了一眼,瞳孔一缩。 “而且。” “她先我们一步,已经去了。” 第一卷 第49章 呦,荒州王来了? 枯骨岭。 队伍到谷口的时候,天色刚暗下来,两侧山坡上的黑松林被风刮得沙沙响。 唐长生勒住马,扫了一眼前方。 谷口窄,三丈宽,两侧石壁往上收,松针盖着的山坡上看不清东西,但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铁腥味。 兵器在林子里藏久了,铁锈和松脂混出来的那股子味。 赵子常策马靠过来,压着嗓子。 “殿下,拒马桩在前头五十步,隐三标的位置没错。” 唐长生没答话,翻身下马。 他往谷口走了十步。 站住了。 “呦,荒州王来了?” 山坡上传来一个尖细的嗓门,笑意盈盈的,不阴不阳。 松林深处,火把一根接一根亮起来。 先是左边坡,再是右边坡,两百多号人举着火把从树后头冒出来,铁甲在火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弓弩手占了前排,刀盾手列在后头。 谷口正中间站着一个人。 灰袍,黑木簪,颧骨高耸,面皮干瘦,两只眼窝深深凹进去。 郑奎。 他拎着一柄黑铁长刀,刀尖抵在地上,朝唐长生咧了咧嘴。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唐长生没看他。 他在看谷口两端的地形。 北口的拒马桩果然只有一排,间距大,松动,是故意放人进来的。南口看不见,但隐四传回的消息说,那边拒马三排,桩子打了铁箍,人马过不去。 口袋阵。 “赵子常。” “属下在。” “带前营三百人,正面推。” 赵子常愣了一下。 正面推?两百多人的伏击圈,弓弩手占据高处,正面冲那就是送死。 “殿下!” “他们不敢放箭。” 赵子常的嘴闭上了。 唐长生的手指点了一下左侧山坡。 “弓弩手列在前排,但站位太密,每人之间不到两尺,这个间距没法拉满弓。” 赵子常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再看脚下,松针厚了三寸,山坡角度超过四十度,弓弩手要射准了,必须蹲稳重心。但那个坡面上,蹲下去就站不利索了。” 赵子常的呼吸慢了半拍。 殿下从下马到现在,不到二十息,把两百多人的阵型漏洞摸了个干净。 “弓弩是摆设。真正要命的不在山坡上。” 唐长生的手指移到谷底。 “在下面。” 赵子常这才注意到,谷底两侧的石壁根部,有几道新鲜的凿痕,石头被挖掉了一层,刚好能藏一个蜷着身子的人。 “石壁里埋了人。” 唐长生把缰绳扔给旁边的断臂老兵。 “前营正面推,把山坡上的弓弩手引下来。他们不会真射,会退到谷底跟你肉搏——到时候石壁里的人会从背后杀出来。” 赵子常的嗓子眼发紧。 “那属下岂不是腹背受敌?” “不会。” 唐长生看了一眼营地后方。 “后营的人会从侧面绕上左坡,反压弓弩手的退路。石壁里的人一露头,马达带骑兵从北口灌进来,正好夹住。” 赵子常把这套打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严丝合缝。 “去吧。” 赵子常翻身上马。 号角没响,鼓没敲。 三百老兵排成三列纵队,盾在前,枪在后,闷头往谷口推。 郑奎站在谷口中央,看着对面那支队伍沉默地压过来,笑了。 “冲阵?就凭你这几百个老弱残兵?” 他把长刀往地上一顿,两侧山坡上的弓弩手齐齐举弓。 “放——” 话没喊完。 三百老兵已经撞进了谷口。 弓弩手的箭稀稀拉拉射下来,十支里有七支偏了,剩下三支钉在盾牌上,没穿透。 唐长生说的没错。 站位太密,坡面太滑,弓弩手连瞄准的余裕都没有。 赵子常的前营撕开了谷口防线。 枪阵捅进去,第一排刀盾手被顶着往后退,脚下踩着松针和碎石,站不稳,阵型散了。 郑奎的笑没了。 “下坡!全部下坡!” 山坡上的弓弩手扔了弓,抽刀往谷底涌。 正面搅成了一团。 赵子常的老兵打了一辈子仗,论阵战比这帮乌合之众强出两个档次。三列纵队变成楔形阵,像钉子一样嵌进敌阵,往南口方向稳步推进。 郑奎的脸抽了一下。 不对。 这帮老兵的战力远超情报。说好的老弱残兵呢? 谷底的混战持续了不到半柱香,局势已经偏了。 赵子常的前营压着对面打。 后营从左坡绕上去,截断了弓弩手的退路。 马达带着三十匹战马从北口冲进来,铁蹄踏在碎石上震的山谷嗡嗡响。 石壁里埋的暗桩刚探出半个身子,就被骑兵的长矛钉回去了。 郑奎的两百多人被切成了三段。 山坡上一段,谷底一段,石壁根儿底下一段,互相看得见,够不着。 郑奎退到南口附近,站在拒马桩后头,胸口起伏着,看着前方溃败的场面。 然后他笑了。 这一笑比刚才那个阴多了。 “荒州王——” 他把长刀横在胸前,刀身上浮起一层暗青色的光。 “你这些兵是不错,打了这一阵,也该精疲力尽了吧。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拦武者?” 他的手往身后一挥。 南口的拒马桩后面,几十个黑衣人掠了出来。 这些人没穿铁甲,没拿盾牌,每人一柄窄刃短刀,脚下生风,身形掠过谷底的乱石堆,直扑赵子常的阵列。 三品武夫。 每一个都是。 几十个三品武夫冲进步兵阵里,跟狼进了羊圈没区别。 赵子常的枪阵被撕开了一个口子,老兵们拼命堵,堵不住。 唐长生站在北口,看着谷底的局面,没动。 顾小山凑过来。 “主人。” 唐长生没说话,只是抬了一下下巴。 顾小山咧嘴一笑,把那副嬉皮笑脸的壳子从脸上摘了个干净。 他转身,朝身后的黑暗处发出一声短促的唿哨。 唿哨声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在山谷里弹了两弹,传进松林深处。 然后—— 谷底的乱石堆后面、松林的阴影里、石壁的凿痕上方,一个接一个的身影冒了出来。 少年。 全是少年。 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稚嫩,身量还没长开,手里各提着一柄窄剑。 隐字一脉。 他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战场上,跟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一样。 郑奎对上了其中一个少年的剑。 三招之内,他觉出不对。 这些少年的剑路怪的离谱,不走正面,专挑刁钻角度切入,每一剑都阴柔至极,像蛇在草丛里游。 但力道不够。 他们体内没有真气跟三品武夫正面对耗,少年们的剑招越来越吃力,手腕在发颤。 郑奎的笑又回来了。 “就这?荒州王藏了这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崽子?” 他的长刀一横,把面前那个少年的窄剑磕飞了半尺,少年踉跄后退,肩膀撞在石壁上。 其余几十个黑衣武者也压住了各自对面的少年,场面一边倒。 郑奎心底的弦松了半根。 就在这个间隙—— “给我破!” 唐长生的声音传来,不大,但每一个少年都听见了。 空气炸了。 谷底同时迸发出十几道气机。 不是缓慢的突破,不是循序渐进的蓄力。 是同时。 十几个少年在同一瞬间,入三品。 那个被磕飞了剑的少年一把抓回窄剑,劈手就是一记反撩。 郑奎的长刀挡了上去。 铛。 他的虎口裂了。 刚才那一剑还绵软无力,这一剑——他的手臂被震得发麻,半边身子都在晃。 三品。 郑奎的脸终于变了。 他往后退了三步,目光扫过谷底。 那十几个少年全变了。 剑路还是那套阴柔诡异的剑路,但速度快了一倍,力道翻了两番。 刚才还被压着打的局面,瞬间翻转。 黑衣武者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去。 郑奎的后脖颈窜起一股凉意。 不能再等了。 他把长刀往地上一插,双掌合在一起。 暗青色的内力从他掌心涌出,沿着手臂蔓延到全身,灰袍被气机撑得猎猎作响。 郑奎是一品武夫。 他的身形暴射而出,直奔唐长生。 所有棋子都不管用的时候,杀主帅。 谷底的风被他带起来的气浪搅成了漩涡,碎石腾空,松针横飞。 赵子常扑过来挡。 被一掌扇飞了。 马达的长矛刺过来。 被两根手指夹住矛尖,拧断了。 断臂老兵横刀拦腰。 郑奎肘击,刀碎了。 三个人拦了三息,没拦住。 郑奎的掌风已经拍到唐长生面前三尺。 一道剑光从谷口上方落下来。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就是一道白光,从天而降,斩在郑奎的掌风正中间。 气浪炸开,碎石溅了一地。 郑奎被震退七步,脚下的石板踩碎了两块。 他抬起头。 剑光落地的位置站着一个人。 长发用布条束着,练功服沾着露水和松针,袖口卷到小臂。 苏凌薇单手持剑,剑尖斜指地面,凉凉地看着郑奎。 “找我妹妹的路上顺便路过。” 她的剑往前递了一寸。 “介意吗?” 第一卷 第50章 嫂子别动,针还没拔呢 郑奎的嘴咧了一下。 什么离家出走,左相嫡女千里迢迢跑到荒州,还不是来找荒州王的? “当然不介意。” 话落,长刀横劈。 苏凌薇的剑迎上去,铛的一声,两人各退半步。 郑奎的刀比她的剑重三倍,刀身上裹着暗青色内力,每一刀砍下来,苏凌薇的手腕都要吃进去一股闷劲。 三招过去,剑尖开始发飘。 郑奎看出来了。 这女人的剑术不差,但初入一品,境界还没吃透。 又是一刀。苏凌薇的剑架住了,但整个人被震得往后滑了两步,靴底在碎石上拖出白印。 郑奎没追。 他歪着头,上下打量了苏凌薇一眼,啧了一声。 “小娘们,长得倒是水灵。” 他把刀尖往前递了一寸。 “不如从了我,保证让你享受天伦之乐。” 苏凌薇的后槽牙咬紧了。 “好胆!” 这一剑比之前的都快。剑锋划出一道寒光,直取郑奎咽喉。 郑奎侧头躲开,刀背一拍,把剑锋荡到左边,脚下一错步,已经绕到了她的侧面。 快了,太急了。 苏凌薇出招的频率在加快,但每快一分,破绽就多一分。左肩回收不及时,腰部转向过大,脚步跟不上手上的速度。 郑奎不慌不忙,一刀一刀地接,每接一刀都故意卸掉大半力道,不反击,等着。 第十一招。 苏凌薇的一记横斩收势过猛,右肋露出半寸空档。 郑奎等的就是这个。 长刀从下往上挑,刀尖正撩在剑身靠近护手的位置。苏凌薇的虎口一麻,剑脱手了。 窄剑在空中翻了两圈,钉在三步外的石缝里。 刀背已经拍到了。 那一刀没用刃,用的是刀背,拍在苏凌薇的后颈上。力道精准,不重不轻,刚好让人失去意识。 苏凌薇的身体往前栽了下去。 “桀桀桀——” 郑奎发出一串尖细的笑,弯腰伸手就要去抓苏凌薇的衣领。 手没碰到。 一阵风从谷口上方灌下来,不是自然风,带着一股极其浓郁的真气压迫。郑奎的手停在半空,后脖颈上的汗毛齐刷刷竖起来。 有人来了。 来得极快。 脚尖踩在谷壁的岩石上,身形掠过的地方草茎弯而不折,落脚的节奏轻得几乎听不见。 草上飞。 唐长生站在北口,看见了那个身影。 素色绦带,薄纱蒙面,只露一双眼。 是她。 蒙面少女的速度比上次见到的更快。她从谷壁上弹下来,一只手伸出去,五指张开,精准地扣住了郑奎的脖子。 虎口卡在喉结两侧的动脉上。 郑奎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想抬刀,手臂抬了半尺就被一股力道按了回去。从脖子上灌进来的内力顺着血脉往下走,把他全身的真气搅成一团乱麻。 一品? 不,这不是一品。 郑奎的脸涨成了紫红色,眼珠子往外凸。他拼了命想运功抵抗,丹田里的内力刚涌上来,就被那只手掐散了。 “敢欺负我儿媳妇?” 郑奎的瞳仁缩成了针尖。 “活腻歪了?” 手上一紧。 咔嚓。 脖子断了。 五根手指收拢的瞬间,颈椎碎了三节,郑奎的头歪到一个人体不该有的角度,整个人挂在那只手上晃了一下,被甩在地上。 谷底安静了两息。 所有人都看见了。 赵子常的老兵们看见了。那些黑衣武者也看见了。一品武夫郑奎,被一只手掐死了,从出手到结束,不到三息。 黑衣武者中有人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退就是溃败。 蒙面少女没看那些黑衣武者。她蹲下来,把苏凌薇扶起来靠在石壁上,手指搭上她的脉门探了一下。 然后站直身子,转向唐长生。 “荒州王,照顾好她。” 唐长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你到底是谁”或者“上次的话还没说完”或者别的什么。 来不及了。 草叶弹起,素色绦带在火光里晃了一下,人已经掠上了谷壁。 三息之后,彻底没影了。 赵子常愣在原地,枪杆拄着地面。 “殿、殿下……那个人……” 唐长生没理他。 黑衣武者的溃败比预想的更快。领头的郑奎死了,一品武夫被当场捏碎了脖子,这个冲击不是普通人能消化的。先跑的是后排,然后前排也撑不住了,扔了刀往南口涌。 马达带骑兵从后头追杀。 隐字一脉的少年们已经彻底压住了剩下的三品武夫,一个接一个地放倒。 前后夹击,兵败山倒。 唐长生没去管战场收尾。 他大步穿过谷底,蹲到苏凌薇身边,手指搭上她的脉搏。 脉象乱,但不危险。后颈挨了一记刀背,有内力震荡残留在经脉里,不算重伤,但如果不及时处理,淤积的内力会堵塞几条关键的经脉,严重了会影响日后修炼。 “断臂。” 断臂老兵小跑过来。 “马车推过来,快。” 断臂老兵扭头就跑。 顾小山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昏迷的苏凌薇,又看看唐长生的脸色。嘴巴动了动,到底没说出口。 马车推到跟前。唐长生一只手托着苏凌薇的后背,另一只手捞起她的腿弯,把人横抱起来放进车厢里。 车帘放下。 唐长生进了车厢,把门帘系死。 车厢里光线暗,只有缝隙里透进来一丝火光。苏凌薇躺在铺了棉垫的车板上,长发散开,脸色苍白,呼吸浅而急促。 鬼门十三针。 这是那个抠脚老头临走之前教他的,说是专门用来疏通经脉淤堵的针法,十三针走的全是人体最刁钻的穴位,有几个在脊椎两侧,有几个在肋骨之间。 但要施针,衣服不能留。 唐长生的手停在苏凌薇的衣领边上。 脑子里有根弦绷着…… 这是苏沐橙的姐姐,左相嫡女,自己名义上的嫂子。 手指碰到衣襟的系带时,动作顿了一拍。 不是犹豫该不该救。是另一种犹豫。 “罪过。” 他低声念了一句,把系带解开了。 外衫褪下来。中衣也褪下来。 火光从帘缝里透进来,打在苏凌薇的皮肤上。 唐长生的喉结滚了一下。 不该看的东西全看见了。左相嫡女养尊处优二十年,皮肤白得发光,锁骨下方的弧度…… 那块至尊骨突然烫了一下。 一股莫名的燥意从骨头里往外涌,顺着血管窜到四肢百骸,脑子嗡了一瞬。 唐长生的牙关紧了。 他把头偏到一边,盯着车厢的木板,从一数到十,心中默念。 这是自己的嫂子。罪过罪过。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根,痛感终于把那股燥意压下去了一截。 “先救人。” 银针入手。 第一针,天柱穴,在后颈正中。唐长生的手稳了下来,指尖捻着针,顺着穴位的方向刺进去半寸,内力循着针尖往里送,把淤积在颈椎处的震荡之力逼散。 第二针,风府。 第三针,大椎。 …… 针针落在脊椎两侧,每一针都要避开骨缝里的细微经络,稍有偏差就是全身瘫痪。 到第七针的时候,苏凌薇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呼吸从急促变成了均匀。 第十一针。 第十二针。 最后一针,膻中穴。 唐长生的手悬在她胸口上方,停了三息。 膻中穴的位置在两乳之间。 “……罪过。” 针落下去。 内力送进去的瞬间,苏凌薇全身的经脉同时通畅了,淤堵的真气像开了闸一样往丹田回流。 她的眼皮动了。 唐长生还没来得及把手收回来。 苏凌薇的眼睛睁开了。 她看见的第一样东西是车厢的顶棚。第二样东西是唐长生的脸,近在咫尺,额头上全是汗。 第三样东西—— 是自己光着的身子。 还有唐长生的手,悬在她胸口正上方,指间捏着一根银针。 苏凌薇的脑子空白了半息。 然后她尖叫出来。 “啊——!!” 车厢外头,正在清点俘虏的赵子常手里的枪差点没拿住。 车厢里传出唐长生的声音,听着又急又慌。 “别动……针,还没拔出来……你别乱动……”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 顾小山的嘴角抽了一下。 “完了。”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主人这回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第一卷 第51章 鬼门十三针 “登徒浪子!” 唐长生的脑袋被扇偏了半寸,左脸火辣辣的,手里那根银针差点没捏住。 苏凌薇一把扯过身侧的棉垫捂在胸前,后背贴着车板往角落缩,整个人蜷成一团,攥着棉垫边沿不松手。 “你……” “别动。” 唐长生嗓子压的极低,语速极快。 “针还扎在穴位上,你要是乱扭,膻中穴那根针偏了半分,气血逆冲心包,你会死。” 苏凌薇的身体僵住了。 不是被吓住,是膻中穴那根针确实还在,胸口传来的酸胀感提醒着她,这不是恐吓。 “你有三息时间听我说完。” 唐长生把脸转到一边,盯着车帘缝隙,认认真真的不看她。 “你后颈挨了郑奎一记刀背,内力震荡淤在颈椎和胸椎的经脉里,不疏通,轻的真气堵塞,重的半身不遂。我用的鬼门十三针,走的全是脊椎和肋骨之间的穴位,不脱衣服没法下针。” 苏凌薇牙咬着下唇,没出声。 “你现在叫我登徒子也行,再扇我一巴掌也行,但能不能等我把最后这根针拔了再打?” 苏凌薇的呼吸还是急促的。 但身体传回来的感知骗不了人。 从脖子到后腰,原本堵的发胀那股闷痛确实消了,经脉里的真气平稳的回流着,丹田里暖融融的,通畅的不正常。 这种感觉,她练功二十年都没有过。 脸更红了。 “……你早说。” “你醒了就扇我,我往哪说?” 这人说话怎么跟他媳妇一个德性,怼起来不带喘气的。 “嗯……拔出来吧。” “有点疼。” 唐长生转过身来,两只手稳稳的捏住那根银针末端。 “我数三下。一” 针拔出来了。 苏凌薇闷哼了一声,身体微微弓起,胸口那一小块皮肤上留了个红点,针眼周围泛着微光,那是内力灌过的残痕。 “后背还有两根辅针,得一起清掉,不然真气流到一半又堵回去。” 苏凌薇趴了下去,脸埋在棉垫里,耳根红透了。 “快点。” 唐长生把两根辅针取出来,银针从穴位里退出的瞬间带着一丝酥麻,苏凌薇背脊绷了一下,手指抓紧了棉垫。 “嗯~” 她咬着棉垫边沿,声音含混不清。 唐长生的手顿了一拍。 “还有一根在腰椎,得插进去封穴,不然刚才拔针的位置会漏气。” 苏凌薇的脸从棉垫里抬起来半寸。 “插进来……不要~” 唐长生的手已经落下去了。 银针刺入腰椎旁的穴位,半寸,精准。 苏凌薇整个人弹了一下。 “我说不要!” “这根不拔会瘫。” 苏凌薇的手猛的往后伸,拍在唐长生手腕上。 “到底要不要?” “不要!” 唐长生的手纹丝不动。 “不要拔,还是不要插?” “……” 苏凌薇把脸重新埋回棉垫里。 耳朵尖红的发烫。 最后一根针拔出来的时候,苏凌薇整个人松了下来,从头到脚的经脉全通了,真气回流丹田的那股舒坦劲儿差点让她哼出声。 唐长生把十三根银针收进针囊,转过身面朝车帘,背对着她。 “衣服在你左手边。” 苏凌薇爬起来,抓过衣裳胡乱往身上套,手指哆嗦,系带打了三回才系上。 她掀开车帘跳下马车。 落地的一瞬间踉跄了一步,腿还发软。 外面天已经亮了,谷底的战场在收尾,马达带着人捆俘虏,老兵们三三两两坐在石头上歇气,有人在包扎,有人在啃干粮。 赵子常的枪杆拄在地上,正冲她这边瞅。 目光里带着一股子欲言又止的诡异。 苏凌薇目不斜视往前走,不看任何人,步子又快又急,穿过半个营地,在灶坑旁边找到了苏沐橙。 苏沐橙正蹲在地上烧水,手里拿着一截木柴往火里添。 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自家姐姐披头散发、衣衫不整、满脸通红的冲过来,手里木柴掉在了地上。 “姐?” 苏凌薇一把拽住苏沐橙的胳膊,把她从灶坑边扯起来,拖着就往旁边土丘后头走。 “姐,你衣服怎么~” “别问。” 拐到土丘后面,确认方圆十步没人,苏凌薇才松了手。 她转过身,双手按住苏沐橙的肩膀,脸上红晕还没退,眼眶泛着水光。 “妹妹。” “啊?” “你要相信我。” 苏沐橙眨了两下眼。 “我们什么都没做。” 苏沐橙的嘴张了一半。 “只是在扎针……他给我扎针,鬼门十三针,经脉淤堵,不扎会瘫,我是不得已才~” 她越说语速越快,手指掐在苏沐橙肩膀上的力气越来越大。 苏沐橙被掐疼了,缩了一下脖子。 “姐,我知道。” 苏凌薇的嘴停住了。 “你知道什么?” 苏沐橙揉了揉被掐红的肩膀。 “鬼门十三针啊,那套针法我见过,走的全是脊椎两侧的穴位,膻中收尾,确实得脱衣服。” 苏凌薇的手从她肩膀上滑下来。 “你……你知道?” “嗯。” 苏沐橙歪了下头,又补了一句。 “不过这套针法难度挺高的,他竟然会?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她又强调了一遍,声音小了不少。 “我说的是实话,只不过扎针的时候他看了我身子……” 苏沐橙点头。 “嗯。” “你不生气?” 苏沐橙蹲回灶坑边上,把木柴捡起来拍拍灰塞进火里。 “姐姐,我不介意的。” 苏凌薇愣住了。 苏沐橙拨弄着火堆,火光映在她脸上,照出一个很淡的笑。 “只要你别嫌弃我是私生女就好。” 苏凌薇的脑子嗡了一声。 “你说什么?” “左相府嫡女苏沐橙,三岁入族谱,六岁进学堂,八岁练武……但我娘不是正室,姐姐你知道的。” 苏凌薇的手垂在身侧,一点一点收紧。 她当然知道。 苏沐橙的生母是父亲在外做官时收的一个侍女,生下孩子没多久就病死了,父亲把孩子抱回府里,记在正室名下充作嫡女。 这件事左相府上上下下都心知肚明,但没人说破,因为父亲不让说。 她也从来没在苏沐橙面前提过这事。 “实在不行~” 苏沐橙转过身。 “我不介意一起的。” 苏凌薇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胡说什么呢!” 她声音拔高了半截,又赶紧压下来,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没人偷听。 “那是你夫君,我不会跟你抢的!” 苏沐橙歪了下头。 “昨天在谷口你一剑挡在他面前的时候,可不像不抢的样子。” 苏凌薇的脸腾的就红了。 “那是~那是顺路!我路过!” 苏沐橙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路过。” “从京城路过到荒州。” 苏凌薇咬住了嘴唇。 这死丫头,嘴上挂着不介意,实际上每一句都在戳她。 “苏沐橙,你给我听好了。” 她上前一步,指着苏沐橙的鼻尖。 “我来荒州是找你的,爹娘担心你,我自告奋勇来的。” “他看了我的身子,这笔账我迟早要算的。” 苏沐橙眨了一下眼。 “怎么算?” “……” 苏凌薇的嘴开了又合,合了又开。 最终一个字没蹦出来,转身就走。 回头丢了一句。 “还有,你不是什么私生女,你是爹的女儿,我的亲妹妹,谁敢拿这事说嘴,我替你削他。” 苏沐橙站在灶坑边上,看着自家姐姐气冲冲的走远。 嘴角弯了一下。 营地另一头,唐长生从马车里出来,摸了一下左脸。 还是肿的。 顾小山颠颠的跑过来,栗子壳还粘在嘴角上。 “主人,您跟嫂子……不对,大小姐那边解释清楚了吗?” 唐长生的手从脸上放下来。 “救了人,挨了一巴掌,扯平了。” 顾小山的目光往他左脸上飘了一下,很快移开。 “那个……断臂叔让我来问,俘虏里有三个人说自己是天机教的,问殿下怎么处置。” 唐长生擦了擦手上残留的药粉,朝俘虏堆那边走。 他到俘虏堆的时候,三个自称天机教的人已经被绑在木桩上了。 中间那个满脸血污,嘴角豁了一道口子,一看见唐长生就往地上吐了口血沫。 “荒州王,你杀了我们护法,大圣使不会放过你的~” 断臂老兵独臂拎着刀把,照着那人后脑勺拍了一下。 “闭嘴,殿下问你话再开口。” 唐长生蹲下来,跟那人平视。 “大圣使。”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一下。 “什么时候到?” 第一卷 第52章 长生 那人没答。 唐长生也不急。 旁边那两个倒是嘴硬,一个扭着头不看他,另一个干脆闭上了眼。 中间这个满脸血污的反而最先扛不住。 不是唐长生给了什么压力,是谷底那十几具黑衣武者的尸体给的。 他亲眼看见郑奎被人一只手掐碎了脖子,亲眼看见那些三品武夫被一帮半大孩子像砍柴一样放倒。 “大圣使不会来了。” 那人吐了口血沫,嘴角那道豁口还在往外渗血。 “郑奎死了,枯骨岭这条线就断了,大圣使不会为一条断线冒头。” 唐长生没接话。 这人松了嘴,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绝望。跟着郑奎的人见过太多这种状态——主心骨没了,信仰垮的比城墙还快。 “那你说点别的。” 唐长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比如,天机教为什么要杀我。” 那人冷笑了一声。 “杀你?我们不是来杀你的。” 唐长生的眉毛动了一下。 “郑奎接的令是活捉。活的荒州王比死的值钱。” “谁的令?” 那人的嘴闭上了。 这一回是真的闭了,不是扛不住,是不敢说。 唐长生看了他三息,没再追问。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一句话。 “荒州王。” 唐长生没回头。 “你怎么可能会鬼门十三针?” 脚步顿住了。 唐长生慢慢转过身。 那人盯着他,血污糊了半张脸,但那双眼珠子亮的瘆人。 “你是医家传人?” 唐长生没吭声。 “不对。”那人自言自语,语速越来越快。“医家传人不是在聚贤殿吗……” 聚贤殿。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唐长生的后脖颈微微发紧。 那个蒙面少女第一次出现的时候也提过这三个字。 “聚贤殿的人亲自观察过你。” 原话。一字不差。 那人还在说。 “聚贤殿里面那些老家伙不可能帮你,更不可能教你鬼门十三针。” 唐长生蹲回去了。 “为什么?” 那人惨笑了。嘴角的豁口扯开了,血又冒出来。 “因为你父皇不会让他们出来的。” 话音刚落。 那人的下巴猛地一合。 唐长生的手伸过去了——晚了半息。 血从那人嘴角涌出来,舌头断了大半截,牙齿上挂着一条血红的肉丝。 “来人!” 断臂老兵冲过来,一只手掰开那人的嘴,已经没用了。血灌进了气管,那人的身体抽搐了几下,脑袋一歪,不动了。 咬舌自尽。 唐长生蹲在原地,盯着那具尸体看了五息。 这人宁可死,也不肯说出是谁下的令。但临死之前偏偏多嘴问了一句鬼门十三针。 不是好奇。 是震惊。 一个天机教的三品武夫,认得鬼门十三针,知道这是医家的东西,甚至清楚医家传人在聚贤殿里——这个信息量太大了。 天机教和聚贤殿之间,有某种联系。 唐长生站起来,往营地后方走。 苏凌薇坐在一棵松树底下,背靠树干,手里捏着一块干粮,没吃,在发呆。 看见唐长生走过来,她的身体本能的绷了一下,干粮差点从手里掉了。 “你……” “姐姐。” 苏凌薇的话卡在嗓子眼。 这人张嘴就叫姐姐,跟之前在马车里扒人家衣服的不是同一个人似的。 “你知道聚贤殿吗?” 苏凌薇愣了。 她预想了十几种唐长生来找她的开场白——道歉、解释、装傻、顾左右而言他——唯独没想到是这个。 “……知道。” 她把干粮放在膝盖上,脊背从树干上离开了半寸。 “聚贤殿,是皇帝招收先秦诸子百家传人的地方。” 唐长生在她对面蹲下来,隔了四步的距离。 “当代各脉首领都在里面。各家各脉,全被你父皇请进去了。” “请?” 苏凌薇的嘴抿了一下。 “请也好,关也好,总之进了聚贤殿的人,这些年没有一个出来过。” 唐长生的手指在地上画了一道痕。 “那医首呢?” “一定在。” 回答的干脆利落。 唐长生抬头看她。 苏凌薇的神色很认真,不是敷衍,是言之凿凿。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乾皇想要长生。” 这四个字砸下来,唐长生脑子里嗡了一声。 乾皇想要长生。 而他叫唐长生。 这个名字是父皇亲自取的。他翻遍了记忆——不管是原主的还是他自己的——都没有找到过父皇取这个名字的缘由。一个痴傻的皇子,丢到荒州自生自灭,偏偏取了“长生”这么个名字。 巧合? 哪有这么多巧合。 “聚贤殿里面的人,外界知道多少?” 苏凌薇摇头。 “几乎一无所知。只知道有这么个地方,里面关着各家传人。但具体几个人,什么修为,什么脾性,全是机密。” “但有一件事外面传过。” 唐长生等着。 “聚贤殿里面的首领,最年轻的都有一百多岁了。” 唐长生的手从地面上收回来。 一百多岁。 就算是宗师级别的武者,肉身极限也不过八九十年。超过一百岁还能活蹦乱跳的,要么有延寿的秘法,要么有续命的丹药。 怪不得父皇不让他们出来。 苏凌薇歪了下头,打量着唐长生的侧脸。 “对了。” 她的语调变了,从之前那种就事论事的冷静,多了一丝试探。 “你怎么会医家的鬼门十三针?” “那不是医家的东西吗?你一个痴傻——”她顿了一下,“你一个从前不通武学的皇子,从哪学来的?” 唐长生沉默了两息。 “一个隐世的老头教我的。” 苏凌薇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隐世高人?” “算不上高人。”唐长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松针。“抠脚、偷内裤、嘴碎、教东西只教一半——但他的医术……” 他停了一拍。 那个老头教他鬼门十三针的时候,是用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的穴位图,边画边骂,说他笨的跟块石头似的,十三个穴位的顺序背了七遍才记住。 但就是那七遍,每一针的深度、角度、内力送入的频率,精确到了不可能出错的地步。 “独步天下。” 苏凌薇没有立刻接话。 她盯着唐长生看了很久。 “那个老头。”苏凌薇站起来,衣袍上沾的松针一根根往下掉。“现在在哪?” “走了。” “去哪了?” “不知道。” 苏凌薇的牙磨了一下。 这人每个问题都答,但每个答案都只给一半。 “你不觉得奇怪吗?” 唐长生看她。 “一个会鬼门十三针的人,医术独步天下,偏偏隐姓埋名躲在荒州教你。”苏凌薇往前走了一步。“他如果真的独步天下,为什么不在聚贤殿里?” 唐长生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想过。老头的医术、老头的修为、老头对聚贤殿的了解——那天蒙面少女出现的时候,老头说过一句话。 “那个女人的轻功……老夫确实在很久以前见过。” 很久以前。 一个一品修为的抠脚老头,见过宗师级的草上飞轻功,会医家秘传的鬼门十三针,知道聚贤殿的存在。 他到底是谁? “苏凌薇。” 苏凌薇的步子停了。 唐长生这是第一次直呼她的全名。 “关于聚贤殿的事,你回京之后帮我查一件事。” 苏凌薇转过身,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干净了,恢复了左相嫡女该有的冷峻。 “谁说我要回京了?” 唐长生的嘴微微张了一下。 苏凌薇低头拍掉衣袍上最后一根松针,头也不抬地丢了一句。 “你还欠我一巴掌没还。走之前,得先把账算清。” 营地那头传来马达的嗓门。 “殿下!斥候在南口外五里发现了一座废弃的驿站,驿站地窖里——” 他跑到跟前,看见苏凌薇也在,嘴巴一闭,又往回缩了半步。 唐长生摆了下手。 “说。” 马达咽了口唾沫。 “地窖里有二十三口棺材,全钉死了,但里面不是死人。” 唐长生的脚步已经迈出去了。 “是什么?” 马达的喉结滚了一下。 “是兵器。二十三口棺材,装满了兵器,每一件上头都刻着同一个字。” “什么字?” “聚。” 第一卷 第53章 宗师当妈,闺女当媳,这婆媳关系我看不懂 唐长生已经往南口方向走了。 苏凌薇跟了上来,步子比他快半拍,走在右侧,保持着一品武夫对周边气机的感知范围。 驿站就在南口外五里处,三间土坯房,屋顶塌了一半,院墙豁了个大口子,荒草长到腰高。 马达的人已经把地窖口扒开了,石板掀在一旁,地下冒出一股陈年的霉潮味。 唐长生踩着石阶下去。 地窖不大,四丈见方,顶高不到六尺,他得微微弯腰。 二十三口棺材整整齐齐码了三排,黑漆木面,铁钉封死,每口棺材的盖板上都刻了一个字。 聚。 刻痕不深,但刀法极工整,一刀成型,没有二次修改的痕迹。 唐长生走到最近的一口棺材前,手掌按在棺盖上。木头冰凉,触感干燥,封存了至少半年以上。 “撬开。” 断臂老兵拿刀背撬铁钉,三根钉子弹飞,棺盖往旁边一推。 里面不是普通兵器。 长枪、窄刃、短剑、弩机——每一件都打磨到发亮,枪杆上缠着铜丝,刃口上有淬火后的暗纹。 唐长生拿起一柄窄刃短刀,在指腹上试了一下。 一道白印,血珠渗出来。 好刀。 他翻过刀身,刀柄末端同样刻着一个“聚”字,字迹和棺盖上的一模一样。 顾小山从旁边的棺材里翻出一把弩机,上手拉了一下弦。弩臂的弹性极佳,拉满了几乎没有迟滞,机簧咬合精准,扣下去的声音清脆利落。 “军械级别的做工。”顾小山放下弩机,擦了擦手。“不是民间铁匠炉子能出的货,至少是官造级别。” 二十三口棺材,每口装满了兵器。 粗算下来,够武装三百人。 唐长生把那柄短刀插回棺材里,退后两步,扫了一遍地窖。 这批东西不是随手藏的。棺材的排列间距一致,地窖的湿度被控制过——角落里搁着几袋石灰,用来吸潮,防止铁器生锈。长期存放,有人维护。 “殿下。”赵子常的脑袋从地窖口探下来。“地面上也搜了一圈,驿站后头的马厩里发现了车辙印,很深,载重不轻,从东边过来的,至少走了三趟。” 从东边来。 枯骨岭以东,是衡州地界。 唐长生爬出地窖。 苏凌薇就站在地窖口边上,双臂抱在胸前,后背靠着半截断墙。 “好巧。” 她丢了两个字过来。 唐长生拍掉手上的灰,没接。 “刚跟你聊完聚贤殿,转头就在棺材上看见一个'聚'字。”苏凌薇偏了下头。“你不觉得巧得过分了?” 唐长生当然觉得。 脑子里把时间线捋了一遍——天机教俘虏临死前提到聚贤殿,苏凌薇紧接着补了大量信息,前后脚的功夫,南口外就翻出了刻着“聚”字的兵器。 两种可能。 第一,纯属巧合。郑奎在枯骨岭设伏之前就把兵器藏在了驿站,和聚贤殿毫无关联,那个“聚”字只是天机教某个分支的标记。 第二,不是巧合。这批兵器本身就是聚贤殿的东西,郑奎只是负责保管的中间人,真正的主人另有其人。 巧合很省事,但唐长生从来不信省事的答案。 “查不到就先放着。” 他把目光收回来,转了个话题。 “有件事比这个更让我在意。” 苏凌薇挑了下眉。 “枯骨岭谷底,那个蒙面女人出手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她说——'敢欺负我儿媳妇'。” 那个蒙面女人掐碎郑奎脖子之前,确实说了这句话。当时场面太乱,没人细想。但现在被唐长生单独拎出来,味道就不一样了。 “儿媳妇。”唐长生又重复了一遍。“她管你叫儿媳妇。” 苏凌薇没说话。 一个宗师级的蒙面女人,管苏沐橙叫儿媳妇。 “你成亲了?” “没有!” 她的嗓门拔高了半截,又硬生生压回去。 “我还是……” 后面半句没说出来,牙齿咬住了下唇。 黄花大闺女四个字卡在喉咙口,死活吐不出来。在一个昨天刚扒了她衣服的男人面前说这句话,比让她再挨郑奎一刀背都难受。 唐长生没追问她没说完的那半句。 “那她为什么叫你儿媳妇?” 苏凌薇的脸僵了半息。 “话说回来。”唐长生的手指在胳膊上叩了一下。“那个女人的修为,比郑奎高出不止一个境界。一品巅峰,甚至可能是半步宗师。” 苏凌薇没接话。 “她叫你儿媳妇,那她是谁的娘?” 苏凌薇的牙咬的更紧了。 你都看了我身子了,还有谁能娶我?那人叫我儿媳妇,该不会是你娘吧—— 这话在脑子里转了两圈,愣是没敢往外蹦。 旁边蹲着啃干粮的顾小山“噗”地一声把嘴里的饼渣喷了出来,呛得直咳。 “殿……殿下,您这话要是让王妃听见了……” “听见什么?” 苏沐橙端着一碗热粥从土丘后面走出来,走到跟前,把粥往唐长生手里一塞。 “谁是黄花大闺女?” 唐长生端着粥没喝。 三步外,苏凌薇的脸已经从僵硬变成了微妙的绯红。 顾小山爬起来就跑。 “没人。”唐长生低头喝粥。“在讨论棺材里的兵器。” 苏沐橙的视线从唐长生脸上扫到苏凌薇脸上,又扫回来。 “姐姐脸怎么红了?” “没红。”苏凌薇转身就走。 “热的。” 苏沐橙看着自家姐姐的背影,手指在围裙上擦了两下,蹲到唐长生旁边。 “王爷,那个蒙面女人到底是什么人?” 唐长生把粥碗放在膝盖上。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人会无条件保护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吗?” 苏沐橙想了想。 “不信。” “我也不信。”唐长生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所以她不是素不相识。” “马达。” 马达小跑过来,军靴踩在碎石上咯吱响。 “属下在。” “那二十三口棺材,全部拉走,编入辎重。” 马达愣了一拍。“殿下,这批兵器来路不明,万一有什么……” “来路不明的才好用。”唐长生把空碗递给苏沐橙,站起来。“有名有姓的东西,烫手。” 他往驿站后面走,拐过马厩,在车辙印的尽头蹲下来。 辙痕入土三寸,宽度是标准军用辎重车的规格。三条辙印,三趟运输,从东边来,终点就是这个废弃驿站。 衡州方向。 泥土板结,至少是半个月前压下的。 半个月前。 那时候他还没到枯骨岭,甚至还没下雪豹山。 兵器比伏兵先到,布局比战斗更早。 这不是郑奎一个人能调度的链条。 唐长生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地窖的方向。 二十三口棺材,三百套兵器,一个“聚”字。 “殿下。” 是隐三的信号。顾小山从暗处闪出来,手里攥着一张揉皱的纸条。 “隐三在衡州边界截了一封信,送信的人已经处理了。” 唐长生接过纸条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墨迹未干。 “棺已收,人未至。速补。——鸣。” 唐长生的拇指按在那个“鸣”字上。 “鸣?” 顾小山凑过来看了一眼。 唐长生把纸条翻过来。 背面盖着一枚朱红色的印戳,印戳上面—— 一只衔着火焰的凤鸟。 第一卷 第54章 你知不知道我出来一次多不容易 衔着火焰的凤鸟,三爪,翅膀微张,刻得极细。 “鸣凤。” 苏凌薇凑过来,看见印戳的瞬间,喉咙里那两个字蹦出来时她自己都顿了一下。 唐长生抬眼。 “你认得?” “宫里的私印。”苏凌薇的指尖在那只凤鸟的翅膀上点了一下。“具体哪一宫的我不清楚,但这个图样只在贵妃以上的位份才能用。” 唐长生把纸条折起来,塞进袖中。 宫里的私印,盖在天机教的密信背面。 “顾小山。” “主人。” “隐三那边,截信的地方再回去看看,有没有第二拨送信的。” “得令。” 枯骨岭以北二十里,松林深处。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青帷马车停在岔路口,车辕上的灯笼罩着黑布,光透不出来。 唐昊从车厢里跳下来,靴底踩在松针上没声响。 他穿了一身玄色劲装,发冠摘了,头发用一根乌木簪挽着,腰间挂的玉佩也换成了素铁的。一身穿得干干净净,看不出半点皇子的痕迹。 唐麟站在车外,背着手。 兄弟俩对面站着,谁也没先开口。 唐麟先笑了。 “五弟,路上辛苦。” 唐昊没接话。他的目光从唐麟脸上扫到他身后两个亲兵的腰刀上,又扫回来。 “郑奎呢?” 唐麟的笑停了半息。 “死了。” “死了。” 唐昊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语速很平。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唐麟跟前,两人的距离不到半臂。 “这就是你叫我来看的好戏?” 唐麟的后槽牙磨了一下。 “五弟,话别说这么难听。” “我从帝都出来,绕了三个驿站,换了四辆马车,沿途十二个父皇的眼线,我一个一个避开。” 唐昊的手指点在唐麟胸前的衣襟上。 “你猜我用了多少功夫?” 唐麟没动。 “父皇昨天才召了锦衣卫,今天我就出了京。这一进一出,少说要半个月才能补回行踪上的空。我母妃替我撑着病榻,宫里说我害了风寒,闭门谢客。” “结果我赶了三天三夜的路,到了,你告诉我郑奎死了?” 唐麟的嗓子动了一下。 “还有件事,三哥。” “我们的探子都被人干掉了。” 唐麟的脸僵了。 “什么时候的事?” “你不知道?” 唐麟没答。 唐昊嗤了一声。 “枯骨岭外围方圆十里,我布的人五个,你布的人七个,加上天机教那边的眼线,一共十六个。” “我从北边过来的时候,沿途清点了一遍。” “一个都没找着。” 唐麟的后脖颈渗出一层冷汗。 十六个探子,全没了。 不是被官兵抓的,不是被绿林劫的——绿林劫了会留尸,官兵抓了会传讯。这十六个人是凭空消失的,连尸首都没留。 “郑奎昨天还传了信回水洲。”唐麟的嗓子有些紧。“说一切按计划布置。” “那现在郑奎的尸首在哪?” 唐麟没答。 唐昊看着他。 “三哥,你叫我千里迢迢来看戏,戏台上的角儿先死了一个,台下的看客先少了十六个,你告诉我——” “发生了什么都不清楚,你知不知道我出来要瞒过父皇的眼线有多难?” 唐麟的呼吸停了一拍。 松林边上,灰衣幕僚缩着脖子站在马车旁。 他偷眼看了一下两位殿下。 三殿下的脸已经青了。 五殿下平时在朝堂上多温润一个人,笑起来眉眼弯弯的,连骂个下人都不带高声的。 但今天这个五殿下,幕僚不敢看第二眼。 那双眼里没怒气,没火,就是平平的看着三殿下,看得三殿下后退了半步。 幕僚的喉咙咽了一下口水。 宫里都传,五皇子温润如玉,是诸皇子里头脾性最好的一个。 幕僚以前也是这么觉得的。 但今天,他改主意了。 唐麟稳住脚跟。 “五弟,话说回来,那十六个探子……不一定是同一拨人干的。” “不是同一拨。” 唐昊的回答快得让唐麟噎了一下。 “是同一个人。” “一个人?” 唐昊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搁在唐麟手里。 是一根断了的弓弦。 弦的断口齐整,不是磨断的,是利器一刀切的,切口角度精准到只有一种可能——内力贯注的指力。 “我的探子里有一个一品。”唐昊的嗓子压得极低。“死之前抽出了佩弓,弓弦还没拉满就断了。” 唐麟捏着那根弓弦,指尖一点一点收紧。 一品武夫抽弓的速度,少说也有一息之内。一息之内被人切断弓弦,还顺手要了命—— 这个人的修为,至少一品。 “还有这个。” 唐昊又摸出一片碎布,杏黄色的,半个指甲盖大。 “在我最后一个探子的指缝里抠出来的。” 唐麟接过那片碎布,凑到鼻尖闻了一下。 一股极淡的檀香混着雪松。 宫里头才有的熏香。 唐麟的手指抖了一下。 “宫里……的人?” 唐昊没答。 他把弓弦和碎布一起从唐麟手里拿回去,重新塞进袖中。 “郑奎死之前,有没有跟你提过聚贤殿?” 唐麟愣住。 “聚贤殿?” “看来没提。” 唐昊转身往马车走。 “三哥,这趟戏我看完了。” “你要回京?” “不回。”唐昊的脚步顿了一拍,没回头。“我去衡州。” 唐麟的眉头终于皱起来。 “衡州?” “枯骨岭驿站的兵器是从衡州来的。” 唐昊抬起一只手,掀开车帘。 “三哥,给你提个醒。” “父皇召锦衣卫的那天晚上,李公公在御书房外面,听见父皇问了一句话。” “什么话?” “老九的至尊骨,长开了没有。” “三哥,你以为我们在抢一个废物的命。” “父皇以为,我们在动一个他养了二十年的局。” 马车的轱辘滚过松针,没什么声音。 唐麟一个人站在岔路口,手里那根断了的弓弦还没扔。 灰衣幕僚凑过来,小心翼翼。 “殿下……” “闭嘴。” 幕僚把脖子缩回去。 至尊骨。 这三个字他不是头一回听。 老九刚出生那年,钦天监夜观天象,跟父皇报过一句——南斗见骨,紫微相照。 那时候老九还在襁褓里,谁也没当回事。 后来老九发了痴症,钦天监那位主官第二年就死了,死得没声没响。 二十年了。 二十年里,没人再提过至尊骨三个字。 包括他唐麟自己。 水洲方向。 陆沉骑在马上,花白头发的辫子搭在肩上,跟在他身后的是天机教的两个执法堂弟子。 亲兵跑过来。 “执事,前方探路的人回来了。” “郑护法呢?” 亲兵的脸白了一下。 “枯骨岭……失守。郑护法殁了。” 陆沉的身体晃了一下,从马背上没掉下来。 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大圣使到哪了?” “还有半日脚程。” 陆沉勒住缰绳。 “传信回去。” “是。” “就说——” 陆沉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 “医家的人,出聚贤殿了。” 枯骨岭。 唐长生站在驿站的废院里,手里的纸条在指间又翻了一面。 苏凌薇靠在断墙上,看着他。 “那个'鸣'字。”她开口。“我想起来了。” 唐长生抬眼。 “我父亲书房里挂着一幅字,落款就是这个鸣。” “谁的字?” 苏凌薇顿了三息。 “当今……” 她没说完。 院墙外头传来马蹄声。 是马达。 第一卷 第55章 我爹的手印 马达勒马,靴底从马镫上一蹬,人落在驿站院里。 “殿下。” “北边十五里,发现一具尸体。” 唐长生把手里的纸条收进袖口。 “谁?” “一个穿杏黄宫装的女人。” 苏凌薇靠在断墙上的身子直了一下。 马达伸手往腰间一摸,掏出一枚铜牌搁在地上。 “从尸体腰里搜出来的。” 铜牌正面刻着一个“鸣”字,背面是衔火的凤鸟,跟纸条背面的印戳一模一样。 唐长生蹲下去把铜牌捡起来。 “怎么死的?” “脖子被人一只手掐断的。”马达抹了把脸,“颈椎碎了三节。” 掐碎颈椎的手法她昨天才在谷底亲眼见过。郑奎也是这么死的。 “尸体在哪?” “原地没动,属下让两个兄弟守着。” 唐长生站起身。 “带路。” 松林里。 尸体趴在一片厚厚的松针上,杏黄色的宫装下摆翻起来一截,露出里面绛红色的中衣。 人是仰面朝天放着的,应该是被人摆过姿势。 唐长生蹲到尸体旁边。 女人三十出头的年纪,皮肤保养得极好,发髻上插着一支累丝金凤簪。 簪头那只凤的造型,跟铜牌上的一模一样。 “宫里的人。” 苏凌薇站在三步外,没靠近。 “贵妃位份的私印,加上这身衣裳……鸣字打头的,宫里只有一位。” 唐长生抬头。 “说。” 苏凌薇的喉咙动了一下。 “鸣凤宫的主位。当今圣上的德妃娘娘,鸣德妃。” 唐长生捏着金凤簪的手指顿了半息。 鸣德妃。 记忆里翻不出这个人的影子。原主的童年里,宫里的妃嫔像走马灯,没有一个真心待他的。 但鸣德妃这三个字,刚才那个咬舌自尽的天机教徒,临死前说的不是这个。 那人说的是——你父皇不会让他们出来的。 两条线突然在脑子里撞到一块儿。 “这个人是冲我来的。” 唐长生开口。 苏凌薇看他。 “怎么说?” “她要是冲衡州的兵器来的,不会死在这儿。”唐长生把金凤簪从尸体头上拔下来,搁在掌心翻了个面。“她死在枯骨岭北边,离我营地不到十五里。” “而且——” 他把簪子末端朝苏凌薇晃了一下。 簪尾刻着四个小字。 反乾复秦。 苏凌薇的呼吸停了一拍。 “反乾复秦……” 唐长生站起来,把那支金凤簪揣进袖中。 “马达。” “属下在。” “尸体就地掩埋,做记号。这事不许传到营地。” “是。” 回营地的路上。 苏凌薇走在唐长生左侧,两人脚下踩着松针,半天没人开口。 “你不打算跟我说点什么?” 唐长生没看她。 “说什么?” “一个杏黄宫装的死人,腰里挂着鸣凤的私印,头上插着写了‘反乾复秦’的发簪,掉在你营地附近——” 苏凌薇的话停了一拍。 “谁不知道你母妃是前朝公主。” 唐长生的脚步顿了半步。 原主的母妃,生下他没几年就病死了。 这是冷宫里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苏凌薇没再追问。 走了十几步,她又开口。 “掐死她的人,跟掐死郑奎的,是同一双手。” 唐长生嗯了一声。 “蒙面女人。” “她在替你清场。”苏凌薇的步子放慢了,“鸣德妃要是来找你麻烦的,被她截了,合理。” 唐长生没接这句话。 营地。 苏沐橙正蹲在火堆边上拨弄药罐子,里头熬着的是给伤兵的金疮药。 看见唐长生回来,她把药勺搁下,站起身。 “怎么了?” “没事。” “你脸色不对。” 唐长生把袖口里那枚铜牌掏出来,递到她手心。 “认得吗?” 苏沐橙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眼。 “鸣凤宫的牌子。”她抬头,“宫里的东西怎么会在你这儿?” “捡的。” “在哪儿捡的?” “树底下。” 苏沐橙看着他,没追问。 她把铜牌还回去。 “鸣德妃前年没了。” “什么时候没的?” “两年前的冬天,传出来的消息是急病。”苏沐橙重新蹲回火堆边,“宫里办的丧,没声张。” “两年前。” 唐长生重复了一遍。 两年前他还在冷宫里啃冷馒头。原主那时候的痴症最重,连人都认不全。 “一个死了两年的妃子。” 他低声开口。 “尸体怎么还是热的?” 苏沐橙拨弄药罐的手停住了。 火堆里一截松枝爆开,火星溅到她手背上,她也没躲。 “你说什么?” 唐长生把铜牌收回袖中。 “马达发现她的时候,尸首还没凉透。” 营地外头,隐三从松林里钻出来,一身的尘土,膝盖磕破了一块。 他单膝跪在唐长生面前,从怀里掏出第二张纸条。 “主人,又截了一封。” 唐长生展开。 这回纸上只有六个字。 “鸣德未死,速归。” 落款处盖的不是凤鸟印,是一枚朱砂手印。 手印的拇指根部,少了一截。 苏凌薇凑过来看了一眼,整个人僵在原地。 “怎么了?” 唐长生抬眼。 苏凌薇盯着那枚缺了拇指的手印,嘴唇动了两下。 “这是我爹的手印。” 第一卷 第56章 赵子常的师傅 “你父亲?” “我爹左手拇指少了一截,小时候被刀削的,这事外人不知道。” “左相在衡州密谋了什么?” “这个我也不知道。” 唐长生盯着她看了三息,她没躲。 不是不想说,是真不知道。苏玄那只老狐狸,连亲闺女都瞒着。 “既然你想知道~” “不如我们改变路线。” 唐长生没接话,等她往下说。 “从衡州那条路回荒州。” 从衡州绕回荒州,多走七天的路,但衡州是兵器的来路,是密信的去向,也是左相那只手伸过来的方向。 七天换一个答案,不亏。 “主公。” 赵子常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枪杆拄在地上,半个身子探在院墙豁口处。 “从衡州回荒州的话,会经过龙山。” 唐长生偏头看他。 赵子常难得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神色,挠了一下后脑勺。 “我也想回去看看我师傅了。” 唐长生把纸条折好塞进袖中。 “不如我们~” “行。” 赵子常的话被截断了,嘴还张着。 唐长生已经转身往营地走了。 “改道衡州。” …… 队伍拔营,转向东南。 官道从丘陵地带往下走,地势渐缓,黑松林退去,换成了低矮的灌木和野草,空气里的寒意淡了一层,风里带着一股泥土翻新的味道。 唐长生骑在马上,赵子常策马跟在右侧。 “子常。” “属下在。” “龙山真的有龙?” 赵子常愣了一拍,然后咧嘴笑了。 “有啊。” 唐长生扭头看他。 赵子常的笑收了一半,剩下那一半带着一种很奇怪的认真。 “我师傅就是守护神龙的其中一个种族。” 马蹄踩在碎石上,嗒嗒嗒响了几步。 唐长生没吭声。 守护神龙的种族,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他当故事听,但从赵子常嘴里说出来~ 这人二十岁出山,一年入三品,枪法能把一品武夫逼退三步,龙山教出来的东西,本身就不是凡品。 “你师傅什么修为?” 赵子常的枪杆在马背上磕了一下。 “不知道。” 唐长生挑了下眉。 “真不知道。” 赵子常脸上浮出一丝苦笑。 “我在山上学了十二年枪,从没见师傅出过全力,有一回我偷看他练功,就看见他站在崖边上,手里没拿东西,对着山谷比划了一下。” “然后呢?” “对面那座山头上的松树,齐刷刷断了一排。” 唐长生的手指在缰绳上收紧了半分。 隔着一座山谷,徒手断树。 这不是一品,也不是宗师。 这是什么? “子常,你师傅~” 话没说完。 赵子常的身体猛地绷直了,枪杆从马背上弹起来,横在胸前。 同一瞬间,队伍前方的斥候发出一声短促的哨音。 马达的嗓门从前头传过来,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紧绷。 “殿下!前方三里,有人拦路!” 唐长生勒住马。 队伍停了,七百多号人的脚步声、马蹄声、辎重车的吱呀声,在两息之内全部消失。 安静得不正常。 唐长生翻身下马,往前走了十步。 官道尽头,一个人站在路中间。 灰袍,没有。黑衣,没有。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卷到小臂,脚上一双草鞋,头发用一根麻绳随便扎着,散了大半。 四十来岁的年纪,中等身量,不胖不瘦,长了一张极普通的脸。 普通到扔进人堆里,三步之外就认不出来。 但他站在那里,整条官道的空气都变了。 这种感觉他只在一个人身上体验过~那个蒙面女人掐死郑奎的瞬间。 赵子常已经冲到了他前面,枪尖指着那个青衫人,枪杆在微微颤,枪杆里灌注的真气被对方的气场激得嗡嗡响,互相排斥。 “殿下,退后。” 赵子常的嗓子压得极低,低到只有唐长生能听见。 “这个人~至少是宗师。” 青衫人站在三十步外,歪了下头,打量着唐长生。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温和,很随意,跟巷口碰见熟人打招呼没什么两样。 “荒州王殿下。” 他嗓门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送进唐长生耳朵里,中间没有任何衰减。 “在下天机教大圣使。” 他往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赵子常的枪尖猛地下沉了三寸,整条枪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往下压,他膝盖弯了一瞬,咬着牙撑住了。 “久仰。” 青衫人又笑了一下。 “听说殿下灭了我教二圣使,又杀了郑奎护法。” 他把双手背在身后,草鞋踩在碎石上,又往前走了一步。 “今日,在下亲自来取殿下项上人头。” “不介意吧?” 赵子常的枪尖抖了一下,整个人暴喝一声,枪出如龙,直刺青衫人面门。 青衫人没动。 枪尖刺到他面前一尺的位置~停了。 不是赵子常收手,是枪尖刺不进去了。 空气在那个人周身一尺的范围内,硬得跟铁似的。 赵子常双臂青筋暴起,枪杆弯成了弓形,枪尖纹丝不动。 青衫人低头看了一眼那根枪。 “龙山的枪法。” 他伸出一根手指,搭在枪尖上,轻轻一弹。 赵子常整个人倒飞出去,连人带枪砸在官道上,碎石溅起三尺高。 唐长生的瞳孔缩了。 一根手指,弹飞了三品巅峰的赵子常。 青衫人收回手指,重新背到身后,看着唐长生。 “殿下身边的人,就这点本事?”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第三步。 唐长生胸腔里,至尊骨的冷意陡然加剧,从骨缝里往外蔓延,顺着血脉窜向四肢。 不是恐惧,是骨头在警告他~这个人,能杀他。 队伍后方,顾小山的身形已经消失了,隐字一脉的少年们散入两侧灌木丛中,无声无息。 但唐长生清楚,这些人加在一起,在宗师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别。 青衫人的第四步迈出来了。 二十步。 唐长生没退。 不是不想退,是退了没用,宗师要杀人,三十步和三百步没有区别。 他的手按在腰间,指尖触到了那枚铜牌的边缘。 鸣凤宫的铜牌。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那个蒙面女人,现在在哪? 青衫人的第五步落下。 十五步。 风停了。 然后~ 官道左侧的灌木丛里,一道白光炸出来。 不是剑光,是一根枪。 一根通体雪白的长枪,枪尖上缠着金色纹路,从灌木丛深处射出,带着一股能把空气撕裂的尖啸,直取青衫人后心。 青衫人的脚步终于停了。 他偏了下头。 枪尖擦着他的肋骨飞过去,钉在官道上,入土三尺,枪尾嗡嗡震颤。 灌木丛里走出一个人。 白发,赤足,身上披着一件兽皮坎肩,露出古铜色的胸膛,七十来岁的面相,但步子稳得不像老人。 赵子常从地上爬起来,满嘴血沫,看见那个白发老人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师……师傅?!” 白发老人没看他。 一双浑浊的老眼盯着青衫人,嘴里吐出两个字。 “滚。” 第一卷 第57章 师兄 青衫人的笑没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白发赤足的老人,草鞋踩在碎石上的脚步声停了。 “龙山的人。” 白发老人没接话,走到那根钉在地上的白枪旁边,一只手拔出来,枪尾在空中甩了个弧,搭在肩上。 动作随意得过分。 青衫人的双手从背后放下来,垂在身侧。 这个姿势变化极细微,但唐长生看见了~从背手到垂手,是从不设防到随时出手的转换。 大圣使怕了。 “老夫说了一个字,”白发老人歪着头,浑浊的老眼里没什么情绪,“没听见?” 青衫人嘴角抽了一下。 “前辈是龙山哪一脉的?” “你配问?” 这三个字出来,谷底的空气压了一层,不是气机释放,是纯粹的气势碾压。 赵子常从地上爬起来,嘴角的血还没擦,整个人抖得厉害~不是怕,是激动。 十二年。 他在山上待了十二年,师傅从没在他面前对外人动过手,今天是头一回。 青衫人沉默了三息。 他的脚往后退了半步。 就半步。 白发老人的枪从肩上滑下来,枪尾点地,嗡的一声闷响,脚下碎石炸开一圈。 “再退半步,就是你的坟。” 青衫人的脚定住了。 唐长生站在北口,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大圣使,天机教排第一的人物,宗师修为,刚才一根手指弹飞赵子常,气场能把空气压成铁板,现在被一个赤脚老头堵在路中间,进退不得。 “前辈。”青衫人的嗓子终于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调子了,“天机教与龙山素无恩怨,今日之事~” “你在我徒孙面前动手。” 白发老人往前迈了一步。 枪没动,人没动,但青衫人的衣摆往后飘了半尺。 “还想跟老夫讲道理?” 青衫人喉结滚了一下。 他扫了一眼唐长生的方向,又收回来。 “在下记住了。” 话落,身形往后一退,不是走,是掠,脚尖点地,整个人倒射出去,三息之间退出了五十步。 白发老人没追。 枪尾往地上一顿,碎石震起半尺高,又落回去。 “下次再来,留条命在这儿。” 青衫人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的灌木丛里。 谷底安静了十息。 然后马达的嗓门炸开。 “他娘的!宗师!活的宗师!” 断臂老兵拄着断刀站在原地,独臂上的肌肉还绷着,半天才松下来。 他打了一辈子仗,见过一品武夫翻江倒海,但宗师~那是话本子里的东西,是说书先生拍惊堂木才会蹦出来的词。 今天亲眼看见了。 一个赤脚老头,一根枪,一个字,把天机教的大圣使吓退了。 赵子常已经跪下了。 膝盖砸在碎石上,咚的一声。 “师傅!” 白发老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温情,只有一种很纯粹的嫌弃。 “出山一年,就这点出息?” 赵子常的脑袋低下去了。 “刚才那一枪,你要是接不住,回山劈三年柴。” 赵子常嘴动了一下,没敢辩解。 白发老人把枪往地上一插,枪身笔直立着,纹丝不晃,转过身看向唐长生。 唐长生迎上那道视线。 老人的眼浑浊,但浑浊底下压着的东西,比青衫人的气场还重。 “你就是荒州王?” 唐长生点头。 白发老人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嘴里嘟囔了一句。 “至尊骨……果然长开了。” 唐长生后背一紧。 至尊骨三个字,第二次从别人嘴里听见,第一次是顾小山转述的~父皇在御书房问李公公的那句话。 “前辈认得至尊骨?” 白发老人没答,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在手里掂了掂,随手往旁边一扔,碎石飞出去,没入三十步外的石壁里,无声无息,连个坑都没留。 “老夫不是来帮你的。” 唐长生等着。 “老夫是来找一个人的。” 白发老人的视线从唐长生身上移开,扫了一圈谷底,最后落在官道左侧的松林深处。 “出来吧。” 他嗓门不大,但穿透力比青衫人还强,每个字都往松林里钻。 林子里没动静。 白发老人眉头皱了一下。 “藏了五天了,还没看够?” 松针动了。 一道素色绦带从林间闪过,极快,但在白发老人面前,这个极快慢得跟散步一样。 蒙面女人落在官道边上,薄纱遮着半张脸,只露一双眼。 她站在那里,没有之前掐死郑奎时的凌厉,整个人气势收敛了大半。 赵子常的枪差点没拿住。 这就是那个杀了六个探子、掐碎郑奎脖子的蒙面女人? 白发老人盯着她看了五息。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惊讶,更接近于一种压了很久的疲惫。 “二十三年了。” 蒙面女人没动。 “你从聚贤殿跑出来,就为了守着这个小子?” 唐长生的脊椎一节一节往上发凉。 聚贤殿。 她是聚贤殿里出来的人。 蒙面女人终于开口了,嗓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师兄。” 白发老人的枪从地里拔出来,枪尾在石板上磕了一下。 “别叫我师兄。”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当年不告而别,师傅找了你十三年,找到死都没合眼。” 蒙面女人的肩膀塌了一寸。 唐长生站在原地,脑子里的线一根一根往一块儿拧。 龙山,聚贤殿,师兄妹。 蒙面女人是龙山出身,后来进了聚贤殿,二十三年前逃出来,她管苏凌薇叫儿媳妇,她一直在暗中保护他。 她是~ 白发老人转过头,看了唐长生一眼,那一眼里的意思很明确。 “小子,你娘的事,该问问她了。” 蒙面女人的手抬起来,按在薄纱边缘。 唐长生呼吸停了半拍。 薄纱揭开了一半,露出的那半张脸,轮廓清晰~高鼻梁,薄唇,下颌线利落。 和他照镜子时看见的那张脸,有七分相似。 第一卷 第58章 怪不得太子查到你是被毒死的 “你和我什么关系?” 这句话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时候,唐长生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静。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开口之前牙关咬了多紧。 蒙面女人没答。 她把薄纱彻底摘了下来。 完整的一张脸露出来,高鼻梁,薄唇,下颌线利落,眼尾微微上挑。 四十出头的年纪,但皮肤紧致,看着不过三十。 赵子常的枪杆从手里滑了半寸。 他的目光在唐长生和那个女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脖子转了两个来回,嘴巴张着合不上。 这两张脸搁一块儿,不用说话,谁都看得出血缘。 “怎么跟我长得这么像?” 唐长生往前走了一步。 女人没退。 她站在那里,素色绦带垂在肩侧,风把她散落的碎发吹到脸颊边上,整个人的气势从刚才掐碎郑奎脖子时的凌厉,变成了一种很陌生的东西。 柔软。 “我是你母妃。” 唐长生的脚步停了。 说不上震惊。 原主的记忆里,母妃的脸早就模糊成了一团雾,但身体里残存的本能在这一刻疯狂地往外涌,骨头认人,血脉认人。 白发老人把枪往肩上一搭,退到十步开外,背过身去。 赵子常也跟着退了,拽着还在发愣的顾小山。 谷底只剩两个人。 唐长生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 “为什么。” 不是疑问的语气,是质问。 “我很小的时候,所有人都说你死了。” “冷宫里的太监说的,宫女说的,连偶尔路过的嫔妃都在背后嚼舌根,杨贵妃薄命,病死了。” 他的嗓子压得很低。 “为什么从那之后就消失了。” 女人的肩膀塌了一寸。 她没有立刻回答,抬起手,像是想摸唐长生的脸。 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了。 “因为我是前朝公主。” “我不死,前朝那些残余势力就会把复国的念头寄托在你身上。” “我不死,你父皇容不下你。” 她的嗓音低哑,每个字都咬得很轻,但字字清晰。 “只有我死了,你才能活下去。” 唐长生的后槽牙磨了一下。 二十年。 这具身体在冷宫里啃了二十年冷馒头,被所有人当傻子看了二十年,原主的痴症到底是天生的还是被逼的,现在已经说不清了。 但有一件事说得清,这二十年里,没有任何人告诉过他真相。 “太子的人查到你是被毒死的。” 唐长生开口,语速不快。 “那也是假的?” 女人嘴角扯了一下,那弧度里全是苦涩。 “你以为那些探子能那么轻易查到我的死因?” “那只不过是故意放出去的消息。” 唐长生的脑子里咔嚓一声,两块拼图严丝合缝地扣上了。 怪不得。 太子那天在他府上说,可能是故意让我探到的,至于为了掩饰什么,我还没查清楚。 原来如此。 放出被毒死的消息,是为了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在谁下的毒上面,没人会去追问,人到底死没死。 一招障眼法,骗了满朝文武二十年。 “那你现在怎么能突然现身?” 唐长生抬起头。 “既然装死是为了保我,你现在露面,不是前功尽弃?” 女人沉默了三息。 “你以为你父皇不知道?” 唐长生的脊椎一节一节发紧。 “他是故意的。” 女人往前走了半步,压低了嗓门,像是怕隔墙有耳。 “他想借我现身,再加上你这个有着前朝皇室血脉的皇子,把前朝残余势力一网打尽。” 唐长生的手指蜷了一下。 父皇养了他二十年。 养的从来就是饵。 至尊骨,前朝血脉,痴傻皇子,荒州封地,每一步都是棋,每一子都落在二十年前就画好的棋盘上。 他唐长生,从出生那天起,就是一枚钓鱼的活饵。 “所以黑冰卫找上我,也在他算计之内?” 女人点头。 “鸣德妃的人出现在枯骨岭,也在他算计之内?” 又点头。 唐长生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那股从骨头里涌出来的冷意被他压回去了。 他不是不怒,是怒了没用。 棋盘已经摆好,棋子想掀桌,得先活着走到桌边。 “行了。” 白发老人的声音从十步外传过来,枪尾在石板上磕了一下。 “别叙旧了。” 他转过身,浑浊的老眼扫了唐长生一眼,又落在女人身上。 “你跟我回龙山躲躲。” 女人的身体绷了一瞬。 “师兄……” “叫你别叫我师兄。” 白发老人的枪往肩上一甩,语气里带着二十三年没消化完的火气。 “师叔他老人家还在,你自己回去跟他交代。” 女人的脚步钉在原地。 整个人的气势又塌了一层。 刚才掐碎一品武夫脖子的那双手,此刻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颤。 “师叔……还在?” 白发老人哼了一声,没接话,拎着枪往官道北边走了。 唐长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 二十三年前从聚贤殿逃出来,假死脱身,暗中守了他不知道多少年。 一品巅峰甚至半步宗师的修为,杀探子,杀郑奎,杀鸣德妃的人,手法干净利落,从不犹豫。 但现在听见师叔还在四个字,整个人抖得跟个孩子似的。 “母妃。” 女人转过身。 唐长生看着她。 “龙山的事,回头再说。” 他顿了一拍。 “但有件事我现在就要问清楚。” “父皇要一网打尽前朝势力,用我当饵,他打算什么时候收网?” 女人的唇抿成一条线。 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她肩上的素色绦带往后飘。 “冬至。” 她吐出两个字。 “荒州祭天大典那天,所有前朝余孽都会现身。” 唐长生的手指在袖口里摸到了那枚鸣凤宫的铜牌,金属冰凉,硌着指腹。 冬至。 距今不到两个月。 “殿下!” 马达的嗓门从队伍前方炸开。 “衡州方向来了一队人马,打的是……” 他的话卡了一下。 “打的是龙旗!” 唐长生和女人同时转头,看向官道尽头。 尘土飞扬的地平线上,一面明黄色的旗帜正在逆风展开。 龙旗。 天子亲军的旗。 第一卷 第59章 老九,你娘的坟该修了 龙旗。 明黄底子上绣着五爪金龙,旗杆顶端的铜龙头在日光下反着冷光。 唐长生心想。 母妃刚摘了面纱,龙旗就到了。 这个时间差,精准得让人后背发麻。 “走。” 白发老人的枪尾在地上一顿,转身就往松林里掠。 蒙面女人——不,他的母妃,身形一闪,跟了上去。 但她走之前回了一下头。 那一眼落在唐长生身上,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唐长生读出来了。 “小心。” 两个人的身影没入松林深处,松针晃了两下,归于平静。 快。 从龙旗出现到两人消失,前后不到五息。 马达已经策马冲到唐长生跟前。 “殿下,来了约三百骑,前锋打的是天子亲军旗,后头跟着一辆四马青帷车,车顶挂着金铃。” 金铃。 唐长生的手指在袖口里摸到那枚鸣凤宫铜牌,又松开了。 金铃是传旨太监的规制。 来传旨的。 赵子常拄着枪杆站起来,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整个人绷得跟拉满的弓弦一样。 “殿下,接不接?” 唐长生没答。 三百骑天子亲军,加一辆传旨的马车。这个配置不是来打仗的,是来宣旨的。但三百骑的护卫规格,远超普通传旨的标准。 要么圣旨的内容极重要。 要么,车里坐的人极重要。 “接。” 唐长生把袖口整了一下,转身往官道正中走。 “全军列阵,不动兵器,不放箭,但弓上弦。” 马达愣了半拍。 “上弦但不放?” “对方要是只传旨,咱们恭恭敬敬接着。对方要是想动手——” 唐长生的脚步没停。 “三百骑而已。” 赵子常的枪杆在地上磕了一下,转身跑向队伍。 号令无声传下去,七百多老兵在半柱香之内列好了阵。前排盾牌手蹲低,后排弓弩手搭箭上弦,弓臂压着没拉,枪兵列在两翼。 苏凌薇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唐长生右后方三步的位置,手按在剑柄上。 苏沐橙从灶坑那边跑过来,被顾小山一把拦住。 “王妃,后面待着。” “放开。” 顾小山没放。苏沐橙瞪了他一眼,他缩了缩脖子,但手没松。 “主人说的,您在后面。” 苏沐橙咬了下牙,没再挣,但脚尖踮起来往前看。 官道尽头,尘土越来越近。 三百骑的马蹄声汇成一片闷雷,地面在微微震动。 前锋骑兵到了百步外,勒住马,分成两列往两侧散开,让出中间的路。 青帷马车从骑兵中间驶出来,四匹黑马拉着,车顶的金铃叮当响,在风里碎成一串。 马车在唐长生面前三十步停下。 车帘没动。 唐长生站在原地,没跪,没行礼,两只手垂在身侧。 按规矩,天子亲军到场,藩王应当出迎三十步,单膝跪接。 他一步没动。 三百骑的骑兵里有人往这边看了一眼,手摸向腰间刀柄。 “放肆。” 车帘里传出一个尖细的嗓门,不阴不阳的。 “荒州王见天子亲军不跪,是要造反?” 唐长生没吭声。 车帘掀开了。 下来的是个太监。五十来岁,白净面皮,身量不高,穿着绛红色的内侍袍,腰间挂着一块玉牌。 唐长生的视线落在那块玉牌上。 御前司的牌子。 李德全。 父皇身边的大太监。 这个人亲自来了。 李德全踩着脚凳下了车,拂尘搭在臂弯里,笑眯眯地看着唐长生。 “九殿下,好大的架子。” 唐长生没接这句话。 李德全也不恼,从袖中抽出一卷明黄绢帛,展开。 “荒州王唐长生接旨。” 唐长生没跪。 李德全的笑僵了半息。 周围三百骑的气氛骤然紧了一层,有马打了个响鼻,骑兵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了。 赵子常的枪尖微微抬了一寸。 “李公公。”唐长生开口了。 李德全看着他。 “本王在荒州,按例接旨不跪。” 李德全的眼皮跳了一下。 藩王接旨的规矩,确实和京中不同。太祖立藩时定过规矩——藩王于封地之内,接旨可立而不跪,以示天子信重。 这条规矩就没人用过。 因为没有哪个藩王敢用。 李德全把拂尘换了只手,笑又挂回来了。 “殿下好记性。” 他清了清嗓子,展开绢帛。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荒州王唐长生,就藩以来,剿匪安民,颇有建树。今闻此地匪患渐平,朕心甚慰。特赐金甲一副,良马十匹,绢帛三百匹,以彰其功。” 顿了一下。 “另——” 李德全的嗓门压低了半分。 “着荒州王即日起兼领衡州军务,衡州驻军三千,悉听调遣。钦此。” 赵子常的枪杆差点没拿住。 衡州军务?三千驻军? 一个被丢到荒州自生自灭的废物皇子,突然被加封了衡州的兵权? 唐长生接过圣旨。 衡州是兵器的来路,是密信的去向,是左相伸手的方向。父皇把衡州军务塞到他手里,不是信任,是把他往棋盘中央推。 饵要放在鱼最多的地方,才能钓上大鱼。 “殿下?”李德全歪着头看他。 唐长生把圣旨卷好,塞进袖中。 “替本王谢父皇隆恩。” 李德全点了点头,拂尘一甩,转身要往马车走。 走了两步,又停了。 “对了。” 他没回头,嗓门轻飘飘的。 “陛下还有一句话,没写在旨上。” 唐长生等着。 李德全侧过半张脸,那张白净的面皮上挂着笑,但那笑没到底。 “陛下说——老九啊,你娘的坟,该修一修了。” 李德全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金铃又响起来。 三百骑调转马头,尘土扬起,往来路退去。 你娘的坟,该修一修了。 父皇什么都知道。 母妃现身,他看见了。龙山的人来了,他也看见了。从头到尾,每一步都在那个人的棋盘上。 “殿下。”顾小山从暗处冒出来,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壳子不见了。 “刚才李德全下车的时候,车厢里还有一个人。” 唐长生偏头。 “没下来,但我看见了帘缝里露出来的半截袖子。” 顾小山的嗓子压到了极限。 “明黄色的。龙纹。” 唐长生的手从袖口里抽出来,指尖冰凉。 明黄龙纹。 那辆马车里,坐着的不只是李德全。 还有一个穿龙袍的人。 “哪个方向走的?” 顾小山往北一指。 “往衡州去了。” 第一卷 第60章 能人异士来投 “往衡州去了。” 唐长生站在原地,盯着官道北端扬起的尘土看了十息。 三百骑天子亲军,一辆挂金铃的青帷马车,车厢里坐着一个穿明黄龙纹的人。 往衡州去了。 他刚拿到衡州军务的圣旨,那边就有个穿龙袍的人先他一步过去了。 棋盘上又多了一颗子。 “殿下。”马达凑过来,压着嗓门。“要不要派人跟上去?” “跟什么?”唐长生把圣旨从袖中抽出来,在手里掂了掂。“人家三百骑,你派几个人跟?” 马达的嘴闭上了。 唐长生转身往营地走。 走了三步,停住。 “老马,这两天沿途碰见的商队、散客,都往哪个方向走的?” 马达愣了一拍,回想了一下。 “往东。都往东走。” “衡州方向?” “对,属下还纳闷来着,这条道平时没什么人走,这两天突然多了不少生面孔,有赶车的,有骑马的,还有几个背着兵器的江湖人。” 唐长生的手指在圣旨的绢帛边缘搓了一下。 天下攘攘皆往衡州去。 这衡州到底有什么? 二十三口棺材的兵器从衡州来,左相的密信往衡州去,穿龙袍的人也往衡州去,连路上的散客都在往衡州赶。 一个地方突然聚了这么多人,要么有大利,要么有大事。 “走。”唐长生把圣旨塞回袖中。“我们也去衡州。” 赵子常从后头跟上来,枪杆拄在马背上。“殿下,咱们本来就是改道衡州的。” “之前是绕路,现在不一样。”唐长生翻身上马,缰绳一提。“现在是奉旨。” 他拍了拍袖口里那卷明黄绢帛。 “刚好有这道圣旨,名正言顺。” 队伍重新开拔。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马达策马从前头折回来,脸上的褶子挤到了一块儿。 “殿下,属下有话说。” “说。” 马达把马勒到唐长生旁边,压低了嗓门,但压不住那股子急。 “殿下,之前您在雪豹山筑京观,那颗人头堆起来的时候,等于跟天底下所有恶贼撕破了脸。” 唐长生嚼着一根草茎,没吭声。 “咱们前往衡州,那地方现在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万一路上碰见冲着京观来寻仇的——” 马达的马往前蹿了半步,他一把拽住缰绳。 “臣请殿下不要前往衡州!” 这话喊得不小,前头几排老兵都扭了头。 唐长生把嘴里那根草茎吐掉。 “老马。” “属下在。” “你错了。” 马达的嘴张了一半。 唐长生偏过头看他,日光从松林缝隙里漏下来,打在他半边脸上。 “恶贼要袭击我们,不会因为我们去不去哪个地方才动手。” 马达的缰绳攥紧了半分。 “他们想杀我,不管我在荒州、在衡州、还是在官道上扎营,该来的都会来。躲没有用。” 马达没接话。 唐长生的马往前走了两步,他扭头又看了马达一眼。 “再说——” 他拍了拍袖口。 “我既然竖了京观那面旗,就不会因为前头有匪而不去剿。那面旗要是只能在没人的地方竖着,竖它干什么?” 马达的后槽牙磨了一下,把到嗓子眼的话又咽回去了。 道理他懂。但七百多号弟兄的命,他不能不操心。 赵子常从后头插了一句。“殿下说得对,咱们打完雪豹山,名声已经传出去了,想找麻烦的人不会因为咱们缩着就放过咱们。” 马达瞪了他一眼。“你小子倒是不怕死。” 赵子常嘿嘿一笑,没接。 唐长生把缰绳松了松,让马走得慢了半拍。 “老马,你放心。” 马达看他。 “京观立了之后,天底下恨我的人多,但想投我的人也不少。” 唐长生的手指在马鬃上拨了一下。 “能在乱世里竖旗的人不多,愿意跟着旗走的人,自然会来。” 马达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催马跟上了前头的队伍。 断臂老兵骑在马上,独臂夹着缰绳,歪头看了唐长生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往上撇了半分。 这小子,说话越来越有主公的样子了。 …… 又走了大半天。 日头偏西的时候,队伍进了一片开阔的河谷地带,两侧丘陵矮了下去,视野一下子拉开。 前方斥候的哨音响了。 不是警戒哨,是通报哨——两短一长,意思是“来人,无敌意”。 马达的手本能地按向腰刀,又松开了。 斥候从前头打马回来,勒在唐长生马前。 “报!” “前方官道上有一人骑马而来,单骑,无随从,到了咱们前哨就停了,说是来投奔殿下的。” 唐长生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偏头看向马达。 马达的脸僵了半息。 “你看看。”唐长生把缰绳往前一带,马蹄踩着碎石嗒嗒响。 “老马,我说什么来着。” 马达的嘴抽了一下,一个字没蹦出来。 赵子常在后头憋着笑,枪杆在马背上磕了两下。断臂老兵哼了一声,独臂往前一指。 “还愣着干什么,去看看是什么人。” 唐长生催马往前。 官道尽头,夕阳把地面染成一片暗金色。 一匹枣红马立在路中间,马上坐着一个人。 二十出头的年纪,身量高大,肩宽背厚,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灰布短打,腰间横着一柄朴刀,刀鞘上缠着麻绳,磨得发亮。 那人看见唐长生的队伍过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在官道正中。 “草民柳三刀,久闻荒州王殿下威名!” 他的嗓门洪亮,中气十足,跪在地上腰杆挺得笔直。 “雪豹山京观一事传遍江湖,草民敬佩殿下胆魄,特来投效!” 唐长生勒住马,居高临下看着这个人。 朴刀的刀鞘磨损集中在中段,说明常年别在腰间行走,不是摆设。虎口有厚茧,右手比左手粗一圈,惯用单手刀。 跪姿稳,膝盖落地没有犹豫,但脊背没弯,不是卑躬屈膝的跪法,是江湖人拜主公的跪法。 唐长生没急着开口。 他的余光扫了一眼那匹枣红马——马鞍下压着一个包袱,包袱口露出半截铁链,链子末端挂着一块木牌。 木牌上刻着两个字。 唐长生的手指在缰绳上叩了一下。 “起来说话。” 柳三刀站起身,抱拳。 唐长生盯着他腰间那柄朴刀,开口。 “你那匹马鞍子底下的木牌,是哪个山头的令牌?” 柳三刀的肩膀绷了一瞬,随即松开,咧嘴一笑。 “殿下好眼力。” 他伸手从马鞍下把木牌扯出来,连着铁链一起,往地上一扔。 “衡州铁鹰寨的令牌,草民三天前砍了他们当家的脑袋,顺手摘的。” 马达的手又摸向了刀柄。 唐长生低头看着地上那块木牌,上面刻着“铁鹰”二字,背面有暗红色的干涸血渍。 “铁鹰寨。”他重复了一遍。 衡州的山头。 他正要去的地方。 “殿下。”柳三刀往前迈了半步,抱拳的手没放下来。 “铁鹰寨在衡州地界横行了七年,手底下三百多号人,草民一个人进去,砍了当家的,剩下的鸟兽散了。” 他的下巴微微扬起。 “这颗人头,算是草民的投名状。” 第一卷 第61章 荆轲刺秦2.0 唐长生没下马。 他居高临下看着柳三刀,手指在缰绳上叩了两下。 投名状。 铁鹰寨当家的人头,三百多号人的山寨,一个人进去砍了。这份武力,放在江湖上至少是二品巅峰。 “你之前在哪个山头?” 柳三刀抱拳的手放下来,咧嘴一笑。 “草民不是山头上的人,走镖的出身,衡州柳家镖局,三年前散了。” 走镖的。 唐长生的视线落在他虎口的茧子上。厚茧偏右,食指根部有一道旧疤,长年握刀磨出来的。 确实是练家子。 “为什么来投我?” “殿下在雪豹山立的京观,草民亲眼见过。” 柳三刀的腰杆挺得更直了。 “三百颗人头堆在那儿,碑上写着'犯荒州者,皆如此碑'——草民走了半辈子镖,见过的豪杰不少,敢这么干的,就殿下一个。” 马达从后头凑过来,压着嗓门。 “殿下,这人来路不明,要不要先关几天观察观察?” 唐长生没答。 他在看柳三刀的鞋。 草鞋,新编的,底子干净,没有长途跋涉的磨损。但他说自己从衡州来,衡州到这儿少说三天脚程。 三天路,鞋底干干净净? “柳三刀。” “草民在。” “你砍了铁鹰寨当家的,用了几招?” 柳三刀愣了一拍,随即竖起一根手指。 “一刀。” 唐长生翻身下马。 他往柳三刀面前走了三步,站定。两人相距不到一丈。 “一刀砍了一个二品武夫的脑袋。” “你是几品?” “二品巅峰。” “二品巅峰,一刀秒杀同阶。”唐长生的手指在腰间叩了一下。“要么你比他强出一大截,要么——” 他顿了一拍。 “他没防你。” 柳三刀的肩膀绷了一瞬。极短,不到半息就松回去了。 但唐长生看见了。 “殿下说笑了,铁鹰寨的人跟草民无冤无仇,怎么会不防?” 唐长生没接话。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头也不回地丢了一句。 “收了。编入前营,赵子常手底下。” 马达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赵子常从后头策马过来,看了柳三刀一眼,枪杆往地上一顿。 “跟我走。” 柳三刀牵着枣红马跟上去了。 唐长生翻身上马,顾小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马侧,仰着脸看他。 “主人,您信他?” 唐长生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呢?” 顾小山嘿嘿笑了一声,那笑里没有平时的嬉皮。 “他的鞋是新的。” “还有呢?” “他说一刀砍了铁鹰寨当家的,但他朴刀的刀鞘上没有新鲜的磕碰痕迹。一个人闯山寨,就算一刀杀了当家的,出来的路上不可能不动刀。” 唐长生嗯了一声。 “盯着他。二十四个时辰不间断,隐字一脉轮班。” “得令。” 顾小山的身形一晃,没了。 …… 入夜。 唐长生坐在帐篷里,面前摊着舆图,手指沿着衡州的边界线慢慢划。 铁鹰寨。衡州西北角,靠近荒州边界的一座矮山上。 三百多号人的寨子,在衡州地界横行七年。 七年。 一个山寨能在一个地方待七年不被剿,要么官府无能,要么有人罩着。 衡州驻军三千,刚被圣旨划到他名下。三千正规军剿不了一个三百人的山寨? 有人罩着。 那柳三刀砍的那颗人头,到底是敌人的,还是自己人的? 帐帘掀开了。 顾小山钻进来,脸上的笑没了。 “主人,他动了。” 唐长生站起来。 “柳三刀刚才趁换岗的空档,摸到了辎重车旁边。装棺材那几辆。” “他在棺材上摸了一圈,然后回去了。” “摸了哪口?” “第三排最左边那口。” 唐长生闭了一下眼。第三排最左边——他下午亲手撬开过的那口,里面装的全是弩机。 “他在数兵器。” 顾小山点头。 “还有一件事。他回去之后,从靴底抠出一截竹管,塞进了枣红马的鞍垫底下。里面卷着纸条。” 信。 投名状是假的,人是来摸底的,摸完了还要往外送消息。 “纸条上写了什么?” “隐四没动那个竹管,怕打草惊蛇。” 唐长生沉默了三息。 “明天。让他把消息送出去。” 顾小山愣了。 “主人?” “他送给谁,谁就是幕后的人。”唐长生把舆图卷起来。“跟着信走,比跟着人走有用。” 顾小山的嘴咧了一下,那笑里带着一股子阴。 “得令。” …… 第二天午时。 队伍在一处溪边歇脚。 柳三刀牵着枣红马到溪边,蹲下来洗了把脸,然后——他的手从鞍垫底下抽出了那截竹管。 动作极快,借着给马整理鞍具的姿势,竹管从手心滑到袖口里,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但溪对岸的灌木丛里,一双少年的眼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柳三刀往溪上游走了十几步,在一棵歪脖子柳树下蹲了一会儿。等他走回来的时候,袖口空了。 柳树根部的石缝里,多了一截不起眼的竹节。 死信箱。 隐四记住了位置,退回暗处。 等来取信的人。 …… 半个时辰后。 一个背着药篓的老汉从官道上走过来,佝偻着腰,步子慢吞吞的。路过那棵柳树的时候弯腰捡了块石头看了看,又扔了。 但他站起来的时候,石缝里的竹管没了。 隐四跟上去了。 唐长生坐在溪边的石头上,嚼着一根草茎。 苏凌薇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旁边三步远的位置,手里擦着剑。 “你故意放他进来的。” 唐长生把草茎吐掉。 “姐姐聪明。” 苏凌薇的剑在布上蹭了一下,没接这句话。 “万一他半夜动手呢?” “他不会。一个刺客,在不确定能一击必杀的情况下,不会贸然出手。” 苏凌薇的剑收回鞘里,咔嗒一声。 “那你在等什么?” “等他背后的人露头。” 唐长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古有荆轲刺秦王,带着樊於期的人头当投名状。” 苏凌薇擦剑的动作停了。 “为了刺杀我——” 唐长生回头,嘴角扯了一下。 “他们还真舍得出人头。” 苏凌薇的脊背离开了石头。 “你是说铁鹰寨的当家——” “是他们自己人。” 唐长生的手指点了点袖口。 “三百人的山寨,在衡州待了七年没人剿,你觉得是官府无能?铁鹰寨本身就是他们的棋子,养了七年,今天一刀砍了,就为了给柳三刀换一张进我营地的门票。” …… 隐四的信号在黄昏时分传回来。 顾小山钻进唐长生的帐篷,手里攥着一张纸条——隐四抄录的副本。 “主人,取信的人进了衡州城,直奔城东的一座宅子。” 唐长生接过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 “目标身边有一品高手护卫,需增派人手,择机动手。——三刀。” 唐长生把纸条翻过来。 背面盖着一枚印戳。 是一只三足金乌。 顾小山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 三足金乌。 太子的私印。 “主人,太子要杀您?” 唐长生没答。 帐帘外头,柳三刀爽朗的笑声隔着半个营地传过来,混在老兵们的说笑里,听不出半点异样。 唐长生把纸条折好,塞进袖中,跟那枚鸣凤宫的铜牌挤在一块儿。 一枚凤鸟,一只金乌。 后宫和东宫,同时伸了手。 “顾小山。” “主人。” “那座宅子里,住的是什么人?” 顾小山的嘴抿了一下。 “隐四说,宅子门口挂着一块匾。” “什么匾?” “衡州刺史府。” 第一卷 第62章 太子的刀,丞相的信,老子的局 唐长生心想。 太子要杀他。 鸣凤宫的人也在盯他。 两拨人各怀鬼胎,但接头的地方撞在了一块儿——衡州刺史府。 “主人。”顾小山还蹲在帐篷里,等着下文。 唐长生没急着开口。 衡州刺史。 这个位子是谁的人? 太子的?鸣德妃的?还是父皇的? 不对。 父皇刚把衡州军务塞给他,三千驻军悉听调遣。一道圣旨把兵权给了他,却没动刺史的位子。 兵权和政权分开给。 一块肉分两半,一半喂他,一半留着——留给谁咬,就看谁先露牙。 “顾小山。” “在。” “柳三刀那封信,让隐四原样放回去。” 顾小山愣了一拍。 “放回去?” “信里说需要增派人手。”唐长生把纸条叠好,塞进袖中。“让他们派。来的人越多,露出来的线头越长。” 顾小山的脑袋歪了一下,嘴咧开了。 “主人的意思是——钓?” 唐长生没答。 他掀开帐帘走出去。 营地里篝火明明灭灭,老兵们三三两两靠着辎重车打盹,偶尔有人翻个身,甲片磕在石头上叮当响。 柳三刀就坐在前营的火堆边上,手里削着一根木棍,跟旁边的老兵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闲话。 笑得坦荡。 那张脸上没有半点心虚的痕迹,一个投了诚的江湖汉子该有的模样,他演得滴水不漏。 唐长生收回视线。 这人有本事。不光武功高,心性也硬。能在敌营里谈笑风生的人,要么天生没有恐惧,要么经过专门训练。 太子手底下什么时候养了这号人物? “殿下。” 断臂老兵从暗处走过来,独臂夹着一壶热水,往唐长生跟前递了一下。 唐长生接过来灌了一口。 “断臂叔,你在军中多少年了?” 断臂老兵歪了下脑袋。 “二十三年。” “衡州刺史,认得吗?” 断臂老兵的独臂停了半息。 “认得。” 他的嗓门压下来了。 “姓周,叫周庸,以前在兵部当过主事,后来外放衡州。” “什么时候外放的?” “六年前。” 六年前。铁鹰寨在衡州横行七年,周庸到任六年。 一个三百人的匪寨,在刺史眼皮底下多活了六年。 断臂老兵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独臂在腰间蹭了一下。 “殿下,这个周庸……不干净。” “不干净的人才有用。” 断臂老兵的嘴抿了一下,没再吱声。 唐长生把水壶还回去,转身往帐篷走。 走了三步。 营地边缘的灌木丛里传来一声极短的唿哨,是隐字一脉的紧急信号。 顾小山从暗处闪出来,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壳子摘了个精光。 “主人,出事了。” “说。” “隐五在衡州城外截到第二拨人。” 唐长生的脚步没停。 “不是送信的。”顾小山跟在他身侧,嗓门掐到了极限。“是一队兵,打着衡州驻军的旗号,三百人,正在往枯骨岭方向急行军。” 唐长生站住了。 三百人。衡州驻军。往枯骨岭来。 他刚拿到衡州军务的圣旨,墨迹都没干,衡州那边就派了兵过来。 接旨?不对。圣旨是李德全当面宣的,没有第二份发去衡州,消息传不了这么快。 那这三百人出发的时间——比圣旨还早。 “领队是谁?” “打的是副将旗,隐五没靠近,但从旗号看,应该是衡州驻军的左营副将。” 唐长生的手从袖口里摸出那卷明黄绢帛,在掌中掂了掂。 圣旨说衡州驻军三千悉听调遣。 但兵还没到他手里,人家的副将已经带着三百人朝他这个方向来了。 来干什么? 迎接新主帅? 还是—— “他们的行军速度多快?” “急行军,隐五估计明天午时前能到咱们现在扎营的位置。” 明天午时。 唐长生把圣旨塞回袖口,回到帐篷里,把舆图摊开。 手指沿着官道从枯骨岭往衡州划,中间隔着六十里地,三百人急行军走一天一夜,刚好赶上。 这个时间差太巧了。 李德全前脚走,后脚衡州就出兵。 除非——李德全来之前,衡州那边就已经接到了命令。 不是圣旨的命令。 是另一道命令。 帐帘掀开。 苏凌薇站在帐口,手按在剑柄上,半边脸被篝火映着。 “你帐篷里有人在说话,我听见了'三百人'三个字。” 唐长生没赶她。 “衡州派了三百驻军过来,明天午时到。” 苏凌薇进了帐篷,帘子落下来。 “你刚接了衡州军务的旨意,他们就派人来了?” “比圣旨快。” 苏凌薇的脊背绷了一瞬。 “周庸。” 唐长生抬头。 苏凌薇的下巴收紧了半分。 “衡州刺史周庸,六年前外放,是太子举荐的。” 帐篷里安静了两息。 太子举荐的刺史。 太子印戳的密信。 太子派来的刺客。 三条线全绞在衡州,全绞在周庸身上。 现在周庸派了三百兵来。 “他们来,是太子的意思。”苏凌薇把剑从腰间解下来,靠在帐篷柱子上。“三百人不多不少,进了你的营地,表面上是来听调遣的,实际上是太子的眼线。” 唐长生的手指在舆图上划了一道。 “不只是眼线。” 苏凌薇等着。 “柳三刀的信说'择机动手'。”唐长生的手指点在衡州城的位置上。“他一个人动不了手,需要接应。” “三百人的接应。” 唐长生嗯了一声。 外有三百驻军压营,内有柳三刀这颗钉子。里应外合的棋已经落下来了,只差一个动手的时机。 “你打算怎么办?” 唐长生把舆图卷起来。 “接。” 苏凌薇的牙磨了一下。 “大大方方地接。圣旨说衡州军务归我,那他们来就是来报到的,我还能拦着不让进?” “你放三百个敌人进营地?” 唐长生站起来,把舆图扔到行军榻上。 “姐姐,三百人进了我的营地,听我的号令,吃我的粮,扎我的帐,待上十天半个月——” 他的手掌在帐篷柱子上拍了一下。 “他们到底是太子的人,还是我的人?” 苏凌薇的手从剑柄上滑下来。 帐外传来马达的嗓门,隔着半个营地都听得见。 “殿下!前哨发现了第三拨人,从南边来的,约二十骑,打的旗号——” 他的话卡了一下。 唐长生掀开帐帘。 “什么旗号?” 马达的喉结滚了一下,吐出三个字。 “左相府。” 第一卷 第63章 贴身谋主 “左相府。” 苏凌薇愣了一下。 唐长生扫了她一眼。 左相的密信刚截到手里,墨迹都没干透,左相的人就到了。 巧? 唐长生已经不信巧这个字了。 “多少人?” 马达抹了把脸。“二十骑,前头领路的是个文官打扮,四十来岁,骑术不错,后头跟着的全是带刀护卫,看身手不低于三品。” 二十个三品护卫。 左相出手阔绰。 唐长生转头看苏凌薇。 “认得领头那个人吗?” 苏凌薇的喉咙动了一下。她没回答,而是往营地边缘走了几步,踮脚往南边官道上看。 夕阳把远处的尘土染成橘红色,二十骑的轮廓已经能看清了。领头那人骑着一匹青骢马,身形瘦长,腰间别着一柄折扇。 苏凌薇的脚步顿住了。 “方叔。” 唐长生挑了下眉。 “我爹的幕僚长,方砚秋。”苏凌薇转过身,脸上的冷峻裂了一道缝。“他来了,就是我爹亲自来了。” 幕僚长。 不是随便派个下人送信,是把贴身的谋主送过来了。 左相苏玄,朝堂上的老狐狸,在太子和诸皇子之间左右逢源了二十年,从不站队,从不表态。 现在把幕僚长派到荒州王面前。 这是要站队? 不对。 苏玄要是想站队,不会用这种方式。二十骑大张旗鼓地打着左相府的旗号过来,沿途多少双眼睛盯着,这不是暗中投靠,这是明着告诉所有人——左相跟荒州王有往来。 他在做什么? “殿下。”苏凌薇的嗓子压下来了。“我爹这个人,从不做亏本买卖。他派方叔来,一定有所图。” 唐长生看了她一眼。 亲闺女说自己爹有所图,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是挑拨,从苏凌薇嘴里说出来是实话。 “接。” 马达领命去了。 唐长生没动,站在营地边上等着。 苏沐橙不知什么时候从灶坑那边跑过来,围裙还没解,手上沾着药渣。她看见苏凌薇的脸色,又看看唐长生,嘴动了一下。 “爹派人来了?” 苏凌薇没答。 苏沐橙的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站到唐长生身后半步的位置,没再问。 二十骑到了营地外围。 前头那个文官翻身下马,动作利落,不像个纯粹的读书人。折扇别回腰间,整了整衣襟,大步往营地里走。 后头十九个护卫齐刷刷下马,没跟,原地站着,手按刀柄,脊背挺直。 方砚秋走到唐长生面前。 四十出头的年纪,面皮白净,颧骨不高不低,一双眼细长,笑起来眯成两道缝。 他只是微微欠了欠身。 “荒州王殿下,久仰。” 唐长生没接这句客套。 “左相让你来的?” 方砚秋的笑纹深了一分。 “相爷说,女儿女婿都在荒州,他这个当爹的,总得派人来看看。” 唐长生没看她,盯着方砚秋。 “看看?二十个三品护卫,就为了看看?” 方砚秋从袖中摸出一封信,双手递过来。 “相爷的亲笔信,请殿下过目。” 唐长生没接。 “念。” 方砚秋的笑停了半息。他打量了唐长生两眼,那双细长的眼里闪过一丝东西——不是不满,更接近于重新评估。 “殿下不怕旁人听见?” “本王的营地,没有旁人。” 方砚秋把信收回袖中,嘴唇动了动,开始背诵。 “吾婿亲启。衡州水深,非一人可涉。老夫遣方砚秋至,非为监视,实为助力。衡州刺史周庸,乃太子门下走狗,其人贪鄙无能,然背后牵连甚广。汝若欲掌衡州军务,须先除此人。方砚秋精通政务,可为汝用。” 方砚秋背完了,又欠了欠身。 “相爷还有一句口信,没写在纸上。” 唐长生等着。 方砚秋往前凑了半步,嗓门掐到了极限。 “相爷说——鸣德妃没死,殿下小心。” 唐长生的手指在袖口里蜷了一下。 这句话,跟截到的那封密信上写的一模一样。 “鸣德未死,速归。” 密信是左相写给谁的? 现在方砚秋又把同样的消息当面送过来。 一封暗信,一封明信,内容相同,渠道不同。 左相在两头下注。 暗信送给了某个人,让那个人“速归”。明信送到他面前,让他“小心”。 同一条消息,对不同的人说,就是不同的意思。 唐长生的脑子里把这盘棋翻来覆去转了两圈。 左相不是来站队的。 左相是来搅局的。 他把鸣德妃的消息同时透给多方,让所有人都动起来,然后他坐在京城里看谁先露头、谁先犯错。 老狐狸。 “方先生。”唐长生开口了。 方砚秋微微欠身。 “左相让你来帮我,那我问你一件事。” “殿下请讲。” “那封密信——”唐长生从袖口里抽出那张纸条,展开,缺了拇指的朱砂手印朝着方砚秋。“是送给谁的?” 方砚秋的笑凝在脸上。 他的视线落在那枚手印上,瞳仁缩了一瞬。 这一瞬极短,但唐长生捕捉到了。 方砚秋不知道这封信被截了。 或者说——左相没告诉他这封信的存在。 幕僚长不知道的事,说明左相有另一条暗线,连自己最亲近的谋主都瞒着。 方砚秋的笑慢慢恢复了。 “殿下,这封信……在下确实不知。” 唐长生把纸条收回袖中。 “那你知道什么?” 方砚秋沉默了三息。他的视线从唐长生脸上移到苏凌薇脸上,又移到苏沐橙脸上,最后收回来。 “在下知道一件事。” 他的嗓门压得更低了。 “衡州城里,现在不止周庸一个人在等殿下。” 唐长生没接话。 方砚秋往前又凑了半步,几乎贴到了唐长生耳边。 “三殿下唐麟,昨夜已经进了衡州城。 唐麟。 枯骨岭北边松林里跟唐昊碰头的那个三皇兄,郑奎的幕后主使,天机教的金主之一。 他也去了衡州。 唐昊去了衡州,唐麟也去了衡州,穿龙袍的人去了衡州,左相的暗信指向衡州,三百驻军从衡州出发。 所有人都在往衡州聚。 方砚秋直起身,退回五步外的距离,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不咸不淡的笑。 “殿下,相爷说了,方某此行只听殿下调遣。殿下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唐长生盯着他看了五息。 “方先生,你跟了左相多少年?” “二十一年。” “二十一年的幕僚长,说借就借出来了?” 方砚秋的笑纹又深了。 “相爷说,女婿比幕僚重要。” 鬼话。 唐长生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苏玄把方砚秋塞过来,明面上是帮忙,实际上是在他身边安了一双眼睛。 跟柳三刀一个路数。 只不过柳三刀是太子的眼睛,方砚秋是左相的眼睛。 他的营地里,现在有两颗钉子了。 “行。”唐长生把手从袖口里抽出来。“方先生远道而来,先歇着。明天到了衡州地界,再谈正事。” 方砚秋欠身退下。 唐长生转过身,往帐篷走。 苏凌薇跟了上来,步子比他快半拍。 “你就这么收了?” “不收怎么办?打回去?” 苏凌薇的牙磨了一下。 “我爹这个人——” “我知道。”唐长生没回头。“他不是来帮我的,他是来看戏的。但看戏的人坐得太近,有时候会被溅一身血。” 苏凌薇的脚步顿了半拍。 唐长生掀开帐帘,钻进去之前丢了一句。 “姐姐,你爹那封暗信,到底是送给谁的——你心里有数吧?” 苏凌薇站在帐外,风把她的衣摆吹起来一截。 她没答。 帐篷里,唐长生把舆图重新摊开,手指点在衡州城的位置上。 太子的刺客在营里。左相的谋士在营里。三百驻军明天到。唐麟已经进了衡州城。唐昊也在衡州。穿龙袍的人不知去向。 所有棋子都在往一个点聚。 而他,带着七百老兵,正走在通往那个点的路上。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一角。 顾小山的半张脸探进来,嬉皮笑脸的壳子又挂回去了,但底下那双眼是冷的。 “主人,柳三刀刚才跟方砚秋的一个护卫对了个眼神。” 唐长生的手指在舆图上停住了。 “哪个护卫?” “左边第三个,佩刀是新的,刀穗是红色的。” 太子的人,混在左相的护卫里。 唐长生把舆图卷起来,塞进行军榻底下。 “有意思。” 帐外传来赵子常的嗓门,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急。 “殿下!南边又来人了!这回不是骑马的——是一辆棺材车!” 第一卷 第64章 宗师大战 棺材车。 两匹瘦马拉着,往营地方向过来。 赵子常的枪已经横在胸前了。 马达带了十个人迎上去,刀出鞘,弓上弦。 棺材车在营地外三十步停了。 车辕上没人。 马是自己走过来的。 “殿下,要不要属下先……” 话没说完。 棺材盖从里面被人一掌推开了。 黑漆木板飞出去三丈远,砸在碎石上碎成两截。 一只手从棺材里伸出来,五指纤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手腕上缠着一圈银丝链子。 然后是肩膀,脖颈,一头乌黑的长发从棺材边沿垂下来。 一个人坐了起来。 十七八岁的年纪,五官精致得过分,眉心正中一颗朱红色的痣,衬着雪白的皮肤。 漂亮。 唐长生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词就是这个。 那种漂亮是冷的,硬的,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味道。 少女从棺材里站起来,长裙曳地,赤着脚踩在车板上,玉足白得发光。 她扫了一眼营地。 七百多号老兵,刀枪弓弩,辎重车队。 她的视线最后落在唐长生身上。 “聚贤殿,杨雪衣。” 营地里安静了两息。 聚贤殿。 又是聚贤殿。 棺材上的兵器刻着“聚”字,天机教的俘虏临死前提过聚贤殿,苏凌薇说里面关着各家传人。 现在,聚贤殿的人,亲自来了。 杨雪衣从车板上跳下来,赤足踩在碎石上,没有任何不适。 她往前走了三步。 气机铺开了。 是宗师。 赵子常的枪尖一沉到底,整条手臂被压得发颤,跟刚才面对大圣使时一模一样的感觉。 马达的战马嘶鸣一声,前蹄刨地,不敢往前。 杨雪衣没看他们。 她只看唐长生。 “我们之前观察过你。” 她的嗓音清冷,每个字咬得极轻,但送进耳朵里清清楚楚。 “你天生痴傻,体内存不住气,无法修炼。” 唐长生没动。 “但是现在……” 杨雪衣歪了下头,那颗朱红色的痣在月光下格外扎眼。 “不一样了。” 她往前又走了一步。 苏凌薇的剑出鞘了,横在唐长生身前。 杨雪衣连看都没看她。 一根手指抬起来,隔空一点。 苏凌薇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辎重车上,车板碎了半边,人滑到地上,嘴角溢出一线血。 一品武夫。 一指弹飞。 唐长生的眼底一紧。 “你身边这些人。”杨雪衣收回手指,语气平淡得过分。“挡不住我。” 她的乌黑长发被风吹起来,三千青丝在夜色里散开。 “荒州王,我今天来,是想看看你……” 她顿了一拍。 “适不适合替聚贤殿做一件事。” “什么事?” 杨雪衣笑了。 那一笑带着十七八岁少女不该有的倨傲。 “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她的手抬起来了。 掌心凝出一团白色的雾气,温度骤降,营地里最近的那堆篝火噗地灭了,炭灰被冻成了黑冰。 赵子常暴喝一声冲上去,枪出如龙。 杨雪衣侧身,一掌拍在枪杆上。 枪断了。 赵子常的人被震得倒退七步,双臂垂下来,使不上力。 “龙山的枪法,要是你师傅来用,我尚且忌惮三分。”杨雪衣甩了甩手指。“但是你,还不够看。” 她的掌心再次凝出白雾,对准唐长生。 一道剑光从天而降。 不是苏凌薇的剑。 是一柄锈迹斑斑的古剑,剑身上刻满了看不清的铭文,剑芒却亮得刺眼,把整条官道照成了白昼。 杨雪衣的掌风被剑芒劈开,白雾炸散,碎石飞溅。 她退了三步。 一个人从营地后方的松林里走出来。 佝偻着腰,破烂的麻衣上打着十几个补丁,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脚上一双露脚趾的草鞋,周身上下一股馊味。 乞丐老头。 唐长生的呼吸停了半拍。 老头拎着那柄锈迹斑斑的古剑,歪着头看杨雪衣,嘴里还嚼着半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萝卜干。 “小丫头片子,欺负人欺负到老夫徒弟头上来了。” 杨雪衣的脸变了。 “你究竟是谁?” 老头把萝卜干咽下去,拿袖子擦了擦嘴。 “荒州肯定没有你这号人!”杨雪衣的声线拔高了半截。“大陆上的宗师中,也没有你这号人!” “你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老头把古剑往肩上一搭,剑芒收敛,锈迹重新爬满剑身。 “二十年前,你也只是一流高手而已。” 杨雪衣的赤足往后挪了半寸。 “今日你都能成为宗师,别人为什么不能?” 老头歪着头,浑浊的老眼里没什么情绪。 “你可以叫我流浪人。” 杨雪衣的牙咬紧了。 她的掌心白雾再次凝聚,比刚才浓了三倍,整个人周身的温度降到了冰点以下,地面上的碎石结了一层白霜。 老头的古剑从肩上滑下来,剑尖点地。 两股气机在三十步的距离上撞在一起。 轰。 地面裂开一道缝,从两人中间往两侧延伸,碎石腾空三尺。 唐长生被气浪推得后退了五步,赵子常扑过来挡在他身前,半截断枪横在胸口。 两个宗师动了。 杨雪衣的掌法凌厉至极,每一掌拍出去都带着刺骨的寒意,白雾翻涌,方圆十丈之内的温度降到了能冻裂铁甲的程度。 老头的剑朴实无华,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一剑一剑地递,但每一剑都恰好切在杨雪衣掌风的薄弱处。 两人从官道打到松林,从松林打到河谷,从河谷打到丘陵顶上。 天亮了。 又暗了。 一天一夜。 唐长生带着队伍退出三里外扎营,斥候每隔半个时辰回报一次战况。 “还在打。”“两个人把那座矮山的树全震秃了。”“河谷的水被冻住了半条。” 第二天清晨。 斥候跑回来,脸色煞白。 “殿下,不打了。” 唐长生翻身上马。 赶到的时候,两个人都躺在地上。 老头仰面朝天,古剑扔在三步外,胸口起伏得厉害,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 杨雪衣趴在碎石堆里,乌黑的长发散了一地,赤足上全是划痕,那颗朱红色的痣上沾了灰,整个人一动不动。 两大宗师,真气耗尽。 唐长生翻身下马,大步走过去。 先看了老头一眼,还喘着气,没事。 然后蹲到杨雪衣身边。 少女的睫毛动了一下,嘴唇翕合,发不出声。 唐长生从腰间抽出针囊,银针入手。 第一针,天柱穴。 这一针不是治疗,是封穴。 银针刺入的瞬间,杨雪衣体内刚开始恢复的那点真气被牢牢钉住,经脉里的气机流转骤停。 第二针,风府。 第三针,大椎。 针针落下,每一针都稳稳封住一条主要经脉的关键节点。 杨雪衣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不可置信的震惊。 她张了张嘴。 唐长生的第七根银针落在她肩井穴上,最后那点真气被彻底锁死。 “聚贤殿的人。” 唐长生把针囊收回腰间,居高临下看着她。 “现在想跟我聊聊了吗?” 杨雪衣盯着他,眉心那颗朱红色的痣在晨光里鲜艳得刺目。 她的嘴唇动了。 “你怎么会鬼门十三针?” 唐长生没答。 他的手指按在第八根针的针尾上,轻轻一弹。 杨雪衣的身体整个弓起来,一声闷哼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根针封的是你的丹田。”唐长生的手收回来。“拔了,你三天恢复。不拔的话……”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你这辈子就是个废人。” 杨雪衣的瞳仁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之外的东西。 “唐长生。”她的嗓音沙哑,带着真气耗尽后的虚弱。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三步外,老头歪着头躺在地上,浑浊的老眼斜着看这边,嘴角往上撇了半分。 嘟囔了一句。 “臭小子,手法比老夫教的还狠。” 唐长生没理他。 他蹲回杨雪衣面前,手指点在她眉心那颗朱红痣上方一寸的位置。 “聚贤殿派你来,到底要我做什么?” 杨雪衣的喉结滚了一下。 她盯着唐长生的脸看了五息。 然后笑了。 那一笑里带着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认输,不是服软,更接近某种确认之后的释然。 “果然是你。” 第一卷 第65章 棺材板上的美人:脱还是不脱? “果然是你。” 杨雪衣躺在碎石堆里,乌黑长发散了满地,赤足上横七竖八全是血痕。 她的右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垂着,左腿膝盖以下扭了半圈,肋骨断了至少三根,呼吸的时候胸腔里有碎骨摩擦的钝响。 最让她无法忍受的,是那张脸。 那个邋遢老头的锈剑,在她身上留了不下二十道口子,肩胛、小臂、锁骨、腰侧,每一道都不深,但每一道都划在她裸露的皮肤上。 故意的。 那老东西是故意的。 杨雪衣从聚贤殿出来的时候,殿内所有人都说同一句话,你是百年来最年轻的宗师,天下无敌指日可待。 她信了。 十七岁入宗师,放眼天下,谁能做到? 结果出来第一天,就被一个穿破烂麻衣、满身馊味的抠脚老头打成了这副模样。 一天一夜。 她用尽了所有底牌,冰魄掌催到了极限,连聚贤殿秘传的寒髓功都逼出来了,那老头就拿一柄锈剑,一剑一剑跟她磨。 不赶,不催,就那么耗着她。 打到最后,两个人同时耗尽真气,倒在地上。 那老头倒下去的时候还在嚼萝卜干,嘴里嘟囔着“小丫头片子不经打”。 而她,四肢折了两条,内脏移了位,浑身上下被划的没一块完整皮肉。 这叫平手? 杨雪衣恨的牙根发酸。 更可恶的是。 唐长生蹲在她面前,八根银针封住了她全身经脉,她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任务就在眼前。 聚贤殿交给她的差事,近在咫尺。 她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聚贤殿派你来,到底要我做什么?” 唐长生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杨雪衣盯着他,那颗眉心的朱红痣上沾了灰尘和血渍,狼狈至极。 “你先把我的伤治了。” 唐长生眉毛抬了一下。 “你杀我的人,伤我的将,一指弹飞苏凌薇,现在让我给你治伤?” 杨雪衣咬着牙,胸腔里断骨又磨了一下,疼的她额角渗出冷汗。 “我若死在这里,聚贤殿不会善罢甘休。” 唐长生没接这句话。 他站起来,低头打量了杨雪衣两眼。 断臂,断腿,肋骨碎了三根,内脏移位,经脉被他封死,真气归零。 这个状态,不治的话,半天之内就会因为内出血死掉。 治的话~ 唐长生的视线落在她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剑伤上,锁骨那道最深,已经能看见里面白色的骨茬,肩胛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把那件本就破烂的衣裙染成了深褐色。 “你这伤,不脱衣服没法治。” 杨雪衣整个人绷紧了。 唐长生嘴角往上歪了歪。 上一回说这句话的时候,挨了苏凌薇一巴掌,这回面前这位,手脚都断了,应该打不着他。 “你~” 杨雪衣的嗓子拔高了半截,但断肋扯动肺腑,一个字没说完就呛出一口血沫。 唐长生已经动了。 他弯腰把杨雪衣从碎石堆里捞起来,一只手托着她后背,另一只手穿过她膝弯,整个人抱了起来。 杨雪衣浑身疼的发抖,闷哼了一声,牙咬的咯吱响。 三步外,赵子常的半截断枪差点没拿住。 马达的脖子转了九十度,又硬生生扭回去。 断臂老兵拄着刀把,独臂往脸上一捂,不看了。 唐长生把杨雪衣放进那辆她自己来时坐的棺材马车里,车厢内铺着一层黑色绒布,倒是比碎石堆舒服。 杨雪衣仰面躺着,动弹不得,只有那双眼还能转。 唐长生翻身上了车厢。 车板在他膝盖落下的时候晃了一下。 杨雪衣的眼睛眯了一线。 这个距离,不到一尺。 他的手越过她胸前,五指捏住衣裙的领口。 “来,小美人。” 唐长生的嗓音压的极低,懒洋洋的,尾音往上挑。 “脱衣疗伤。” 杨雪衣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干净了。 他的指尖,已经触到了她锁骨下方的皮肤。 温热的。 带着一个年轻男人的体温。 那只手没有停。 指腹沿着领口的边沿往下滑了半寸,碰到了第一道剑伤的边缘。 杨雪衣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口起伏的厉害,断肋磨的她五脏六腑都在翻搅,但她顾不上疼了。 从聚贤殿出来到现在,没有任何一个男人碰过她。 十七年。 她的身体干净的连一个指印都没留过。 “你想做什么?” 杨雪衣的嗓音在抖,不是虚弱,是慌。 唐长生的手停在那里,没往下,也没收回来。 他低头看着杨雪衣。 月白色的肌肤上横着一道浅红的剑痕,血珠沿着弧度往下淌,没入衣料深处。 “治伤。” 他说。 杨雪衣盯着他的脸,试图从那张和自己有七分相似的~不对,和他母亲有七分相似的脸上,分辨出真假。 分辨不出来。 这个人的表情太平了,平的不像正常人。 “你若敢~” “敢什么?” 唐长生的手指往下又移了半分,碰到了第二道剑伤。 杨雪衣整个人绷的一动不敢动。 车厢外面,顾小山蹲在车辕上,两只手捂着耳朵,脸涨的通红。 赵子常背过身去,枪杆在地上戳了个坑。 苏凌薇站在十步外,手按在剑柄上,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三分恼怒,三分无语,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苏沐橙端着药碗从灶坑那边跑过来,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住了。 药碗里的汤药晃了一下,洒出来几滴。 她歪了下头,看看马车,又看看自家姐姐铁青的脸。 “姐,他又……” “闭嘴。” 车厢里。 唐长生的手指勾住了领口的系带。 杨雪衣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压到了底的~ “不要。” 唐长生的动作顿了。 他低头看着她。 聚贤殿最年轻的宗师,十七岁的天才,刚才一指弹飞一品武夫的狠角色。 缩在棺材车里,浑身是血,四肢尽断,那双原本倨傲到不可一世的眼,眼尾泛了红。 唐长生的手从她领口松开了。 他从袖中抽出针囊,银针在指间翻了个花。 “逗你的。” 杨雪衣呆了一瞬。 唐长生已经把第一根银针扎进了她肩井穴旁边的止血穴位,手法利落,力道轻柔,跟刚才那副流氓样子全然两个人。 “治伤确实要脱衣服,但不是现在。” 他头也不抬,第二根针落在她断臂的关节处。 “等你能动了,自己脱。” 杨雪衣盯着他的侧脸,胸口那股又羞又怒又惊又惧的劲儿翻搅了半天,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卑鄙……无耻……” 唐长生的第三根针落下去,扎在她腰侧断肋的位置。 “聚贤殿的宗师,骂人就这水平?” 他的手指弹了一下针尾。 杨雪衣的身体弓起来半寸,一声闷哼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车厢外。 老头歪在三步外的石头上,浑浊的老眼斜着往这边瞟了一下。 嘟囔了一句。 “这臭小子,撩妹的手段倒是比医术进步的快。” 第一卷 第66章 亲一口就爆头?这什么邪门禁制 老头嘟囔完那句话,翻了个身,抱着锈剑呼呼睡了过去。 车厢里。 唐长生把第四根银针刺入杨雪衣右臂断骨的衔接处,指尖一转,内力透过银针渗入骨缝,断裂的骨节发出一声咔嗒。 杨雪衣的身体绷了一瞬,汗珠从额角渗出来。 疼。 几十年在聚贤殿里吃的苦头比这多十倍,那些暗无天日的修炼里,骨骼碎了重塑、经脉断了重接,她连眉头都没皱过。 可现在不一样。 现在疼的不是骨头,是脸面。 堂堂聚贤殿百年最年轻的宗师,躺在一口棺材里,被一个连武功都没有的男人扎针,浑身动弹不得。 传出去,她杨雪衣三个字可以烧了。 “你身上二十三道剑伤,深的七道,浅的十六道。”唐长生拔出银针,往腰间针囊里一插。“深的那七道需要缝合上药,但位置……” 他扫了一眼她锁骨往下的区域。 杨雪衣的身体本能缩了一下,又缩不动,只有肩胛绷紧了半分。 唐长生把针囊收好,往后退了半步,靠在车厢壁上。 “我先出去。你能动了之后自己把衣服脱了,我再进来缝。” 杨雪衣盯着他。 那双眼里翻了半天,最后冷哼了一声。 “不必。” 唐长生挑了下眉。 杨雪衣咬了一下唇,把脸偏到另一侧,盯着棺材的黑漆木板,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治就是了。反正——” 她顿了一拍。 再开口的时候,嗓音变了。 “既然王爷想以疗伤为名,看奴家的身子……” 唐长生的手停了。 “那奴家也不抗拒了。” 杨雪衣把脸转回来,那张沾着灰尘和血渍的面孔上,勾出一个媚到骨子里的弧度。 “反正奴家现在身受重伤,手脚摔断,也无法反抗。” 她的眼尾微微上挑,那颗朱红色的痣衬着苍白的皮肤,妖冶得过分。 “就让王爷……为所欲为吧。” 车厢外。 苏沐橙端着药碗站在三步外,汤药刚出锅,腾着热气。 这句话穿过车帘,清清楚楚钻进她耳朵里。 身旁的翠微嘴唇一白,转头就骂。 “不要脸的妖精!” “小翠,不必多说。” 苏沐橙的牙咬了一下。 “小姐我是相信王爷的。” 翠微瞪着马车帘子,一副想冲进去拼命的架势。 苏沐橙又吸了口气。 “就算王爷要吃饺子皮,我也相信王爷一定有他的苦衷。” 翠微转头看着自家小姐。 “小姐你没救了。” 车厢里。 杨雪衣的嗓音还在往外渗。 “不过——在你脱掉奴家的衣裙之前,奴家还有一句悄悄话对你说。” 她歪了一下头,散落的乌发贴在脸颊上,遮住了半边面孔。 “劳驾一下你的耳朵。” 唐长生看着她。 这一瞬间,脑子里的弦绷了一层。 唐长生的身体往前倾了半分,侧过头,耳朵送到了她嘴边三寸的位置。 杨雪衣的瞳仁里,厉芒一闪。 最后一丝真气被她从丹田深处挤压出来,顺着经脉往咽喉冲——聚真气于唾液,吐沫成钉,三寸之内能洞穿铁甲。 她的头猛的往上一顶,小嘴张开。 死吧。 但—— 那丝真气冲到咽喉的瞬间,被第八根银针死死钉住。 经脉里的气机撞上了一堵铁墙,轰然溃散。 唾液涌到嘴边,毫无内力加持,就是一口水。 而且,连嘴都没出。 一把银色小刀,平平稳稳,横在她的唇瓣上。 刀刃冰凉,贴着她下唇的弧度,精准得分毫不差。 唐长生直起身子,拇指和食指捏着小刀的刀柄,脸上的神色淡得没有半分波澜。 “你真是淘气。” 杨雪衣的面孔僵住了。 所有的媚态在这一瞬间碎成了渣。 唐长生把小刀收回袖中,居高临下看着她。 “你这样的蒲柳之姿,入不了本王的眼。” 杨雪衣的牙根咬得咯吱响。 “本王心中只有一人。她叫苏沐橙,是这天下最美的女人。” “省省吧。” 苏沐橙端着药碗站在原地,脸颊上的红晕从耳根一直烧到了脖子。 翠微在旁边使劲戳她胳膊。 “小姐!小姐你听见了!” 苏沐橙的手指在药碗边沿抠了两下,嘴角抿着,怎么都压不住那个往上翘的弧度。 “听见了。” 丫头还在聒噪:“那他刚才在车里——” “别说了。”苏沐橙端着药碗转身就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一倍,耳朵尖红得滴血。 马车另一侧。 苏凌薇靠在一棵松树上,手里的剑搁在膝盖上,嘴角勾了一下。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松针,翻身上马。 “走,回去。” 身后跟着的顾小山挠了挠头。 “苏姐姐,殿下还在那边……” “王爷又不老实了。”苏凌薇催马走了两步,那句话飘在风里,听不出是夸还是损。 车厢内。 杨雪衣躺在原地,朱红痣衬着一张铁青的脸。 刚才那场暗杀失败得太干脆,她连善后的机会都没有。 “你奉皇帝之命来杀我?” 杨雪衣的喉咙动了一下。 这个问题来得太直接,没有试探,没有铺垫,就那么劈面砸过来。 她想了想。 “算是。” “算是?” “那除了杀我,你还有什么任务?” 杨雪衣盯着他看了三息,那双眼里的厉芒慢慢退去,换上了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她没答。 “聚贤殿有聚贤殿的规矩。” 她的嗓音恢复了最初的清冷,没了那股子矫揉造作的媚。 “不该说的话……” 她顿了一拍,嘴角往下撇了半分。 “说了就会死。” 唐长生,低头看着杨雪衣。宗师修为,浑身是伤,四肢尽折,刚刚试图暗杀他失败,现在告诉他——有些事说了会死。 老头的声音从马车外传过来。 “臭小子,问完了没有?” 唐长生没回头。 “师傅,聚贤殿的规矩——说了就死,是什么意思?” 老头沉默了两息。 那两息里,车厢内外的空气沉了一层。 然后老头开口了,嗓音里那股玩世不恭的劲儿第一次消失了。 “种在她脑子里的。” 唐长生转头。 老头歪在车辕上,浑浊的老眼头一回露出一丝冷意。 “聚贤殿每个出来的人,脑子里都埋着一枚禁制。说出不该说的……” 他的手指在太阳穴上点了一下。 “当场爆头。” 第一卷 第67章 荒州王售后服务:开颅拆弹 “当场爆头。” 唐长生的手从杨雪衣额头上方收回来,五指蜷了一下。 脑子里埋禁制。说错一句话,死。 聚贤殿关了那么多人进去,每一个出来的,都是活着的死人。 “那我母妃也……” 这句话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时候,唐长生自己都顿了。 “你母妃?她还活着?” 唐长生没答。 “我就说。” 老头嘟囔着。 “那天那个蒙面少女是她。草上飞——那可是前秦皇室才会的轻功。” 唐长生的脊背绷了一瞬。 前秦皇室的轻功。 原来老头早就看出来了。 “前辈之前……” “我之前有事离开,就是去找她。”老头把锈剑往肩上一搭,嘴里咂了一下。“没找着。那丫头藏人的本事比以前强了不少。” 唐长生沉默了两息。 “我之前见过她了。” “她说——”唐长生的嗓子压下来,每个字咬得极慢。“只有假死,我才能活着。” 老头嘴里那半句话咽回去了。 浑浊的老眼盯着唐长生看了三息,那三息里没有玩世不恭,没有嬉皮笑脸,只剩一种很沉的东西。 “难怪了。” 唐长生没等他想完。 “前辈。” 老头瞟他一眼。 “我想求您教我内气。” 这话出口的时候,唐长生的后槽牙磨了一下。至尊骨再强,不会武功就是砧板上的肉,今天杨雪衣要不是真气耗尽,他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老头的回答比他想象中快。 “我这门功法不适合你。” 老头拿锈剑往马车方向一指。 “但马车里不就有个适合你的吗?” 唐长生顺着剑尖看过去。 棺材马车的帘子半掀着,杨雪衣躺在里头,赤足露在车板边沿。 “您是说——杨雪衣?” 老头嗯了一声。 唐长生转身往马车走。走了两步,又停了。 让一个刚试图杀他的宗师教他武功。 这主意搁在别人脑子里,疯了。 但老头不是疯子。他指这条路,就有他的道理。 唐长生掀开车帘。 杨雪衣还是那副模样,仰面躺着,浑身动弹不得,朱红痣上的灰被风吹掉了一点,露出底下鲜艳的颜色。 她的视线扫过来,冷得能冻死人。 “又来做什么?” 唐长生在车板边沿坐下来,手肘搁在膝盖上,低头看她。 “姐姐,我想求您教我功夫。” 杨雪衣的下巴绷了一瞬。 然后。 一声冷笑从她牙缝里挤出来。 “差辈了。” “什么意思?” 杨雪衣偏过头,那颗朱红痣在晨光里格外扎眼。她盯着唐长生的侧脸看了两息,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很诡异的东西。 “我姓杨。” 唐长生的呼吸停了半拍。 杨。 他母妃——前朝公主,姓杨。 “跟你母妃一个姓。” 唐长生盯着她。 “你猜猜看呢?”杨雪衣歪了下头,散落的乌发蹭过车板。 “您是我母妃的亲人?” 杨雪衣没否认。 唐长生的后脑勺一阵发麻。 但不对。 “前朝皇室血脉——”他的嗓子压到了底,“不是只有我和我母妃吗?” 这是他从所有渠道得到的信息。前朝覆灭的时候,皇室诛杀殆尽,只剩一位公主被当今圣上收入后宫。 活着的前秦血脉,天底下只有两个人。 杨雪衣的嘴角往上翘了半分。 “我是先帝领养的。” 唐长生的脊背离开了车厢壁。 “没有皇室血脉。”杨雪衣的赤足在车板边沿蹭了一下,语气轻飘飘的,跟说今天天气不错没什么两样。 “但按辈分——” 她顿了一拍。 那颗朱红痣衬着苍白的面孔,十七八岁的少女脸上浮出一种很不协调的老成。 “你得叫我小姨妈。” 车厢外。 赵子常拄着半截断枪路过,听见这三个字,整个人跟被人点了穴似的定在原地。 小姨妈。 那个宗师级别的冰美人,差点把所有人冻成冰雕的杀神。 是殿下的小姨妈。 顾小山从暗处冒出半个脑袋,嘴张成了O型。 车厢里。 唐长生坐在那里,半天没动。 小姨妈。 前秦先帝领养的女儿,没有血脉,但有辈分。被关在聚贤殿里不知道多少年,成了宗师,脑子里埋着禁制,出来的第一件事——奉旨来杀他。 杀自己的外甥。 “你知道我是谁,还接了这个任务?” 杨雪衣的睫毛动了一下。 “聚贤殿里没有拒绝的权利。” 这句话说完,她太阳穴处的经脉跳了一下,极轻微,但唐长生离得近,看见了。 禁制在警告她。 她已经说到边界了。 唐长生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五指张开,按在杨雪衣额头上方两寸的位置。内力他没有,但医术他有。 银针在指间转了两圈,没落下去。 “这个禁制——”他的声线压得极低,“我能解吗?” 车厢外,老头的声音懒洋洋地飘进来。 “能。” 唐长生转头。 老头歪在车辕上,锈剑横在膝盖上,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鬼门十三针的第十四针,专破这个。” 鬼门十三针他会,但从来没人告诉过他还有第十四针。 老头打了个哈欠。 “你还不会?” “前辈,您觉得我像会的样子吗?” 老头歪了下头看他,那一眼里的东西很复杂。 “行吧。”他从怀里摸出一截枯枝,在车板上划了三道。“看好了,只教一遍。” 三道划痕,弯弯曲曲,是经脉走向图。 唐长生盯着那三道痕迹,一根一根银针在脑子里模拟走了一遍。 入针点在天灵盖正中偏左三分的位置,那里有一条极细的经脉分支,普通人根本探不到。 “第十四针,针入之后——”老头的枯枝在最后一道划痕的末端重重一点。 “禁制碎了,人也会昏三天。” 唐长生把银针从指间收回针囊,低头看着杨雪衣。 杨雪衣仰面躺着,那双眼直直地盯着他。 她在聚贤殿里被关了几十年,脑子里埋着随时会炸的禁制,出来就是一颗棋子,连拒绝杀自己外甥的权利都没有。 “小姨妈。” 唐长生开口了。 杨雪衣的睫毛颤了一下。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叫她。不是“杨雪衣”,不是“聚贤殿的宗师”,是——小姨妈。 唐长生的银针从针囊里抽出来,第十四根。 “忍着点。” 针尖对准了她天灵盖偏左三分的位置,杨雪衣的瞳仁骤然放大—— 针落。 第一卷 第68章 你以为宗师功法是大白菜啊 针落。 杨雪衣的身体整个弓了起来,嘴张开,发出一声闷哼。 她太阳穴处鼓起一个青色的包,肉眼可见跳动了三下,然后~ 啪。 一声脆响,从她颅骨深处传出来,闷钝,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碎开了。 杨雪衣的身体砸回车板上,眼珠往上翻了半圈,白多黑少,整个人软了下去。 三息。 五息。 杨雪衣的胸口重新起伏了,呼吸绵长,沉沉的,陷入了极深的昏睡。 禁制碎了。 唐长生把银针拔出来,针尖上沾着极淡的黑色液体,腥臭,凑近了能闻到一股铁锈味。 “这就是禁制的残留物?” 车辕上,老头歪着脑袋瞟了一眼。 “嗯,脑子里的东西化了,三天之内会从七窍排干净。” 唐长生把银针在车板上蹭了两下,收回针囊。 杨雪衣躺在那里,乌发散了满车厢,赤足露在车板边沿,呼吸平稳。 脑子里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禁制,今天碎了。 三天。 等她醒了,就是一个自由人。 唐长生从车厢里翻出来。 赵子常拄着半截断枪站在三步外,一脸欲言又止。 “殿下,她刚才还想杀您……” “杀我是聚贤殿的命令,命令没了,人还在。” 唐长生拍了拍袖口的灰。 赵子常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道理他懂,但总觉得哪里不对,一个宗师欠殿下一条命,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但万一她醒了翻脸呢? …… 三天后。 杨雪衣醒了。 唐长生走进车厢的时候,她已经坐起来了,靠在车壁上,乌发披散,那颗朱红痣在晨光里鲜艳的扎眼。 她的断臂和断腿已经接好了,唐长生这三天每隔四个时辰给她换一次药,调一次针,骨头愈合的速度比常人快了十倍,宗师体质的恢复力远超想象。 杨雪衣抬头看他。 那双眼跟三天前不一样了。 三天前是倨傲,是冷厉,是居高临下。 现在~ 干净,通透,没有了那层阴翳。 “禁制没了。” 她开口,嗓音还有些哑。 唐长生在车板边沿坐下来。 “感觉怎么样?” 杨雪衣的手抬起来,按在自己太阳穴上,指尖摩挲了两下。 “脑子里少了一块东西。” 她顿了一拍。 “十几年了,一直有个东西顶在那儿,今天突然松了。” 唐长生没接话,等她往下说。 杨雪衣把手放下来,盯着他。 “你想问什么,问吧。” “怎样才能成为宗师级的高手。” 杨雪衣愣了。 她盯着唐长生看了三息,那双干净的眼里浮出几分古怪。 “你死了这条心吧。” “为什么?” 杨雪衣把后背从车壁上撑直了,赤足在车板上蹭了一下,语气平得没有半分起伏。 “荒州王,其实在你出生后,我们聚贤殿里有个老鬼就已经检测过你的身体。” 唐长生没动。 “得到的结果是~” “你经脉天生粗大,比常人宽阔至少十倍,骨骼天生坚韧,所以你有几率天生神力。” 唐长生的后背离开了车壁半寸。 天生神力。 至尊骨。 这两样东西搁在一块儿。 “但是。” “你的经脉天生堵塞,里面有先天留下的杂质,完全无法疏通。” “所以,你天生无法习武。” 杨雪衣的嗓音没有半分嘲讽,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真气无法通过你的经脉向全身输送,无法加持给肉体之力,融合成为真正的力气。” 她歪了下头,朱红痣在阴影里暗了半分。 “你连内家武道的门都踏不进去,就算修炼一生,也成不了三流武者。” 车厢里安静了五息。 经脉堵塞,无法疏通。 真气进不去,武功练不了。 至尊骨给了他天生神力的底子,却堵死了所有往上走的路,给了天赋又不让用,怎么想怎么恶心人。 “荒州王。” 杨雪衣盯着他的侧脸。 “我说的都是实话,你是不是很绝望?” 唐长生转过头。 杨雪衣看见了他的脸。 那张脸上挂着一种很奇怪的平静,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让杨雪衣的后颈微微发紧。 “这个你不用操心。” 唐长生的嗓音懒洋洋的,跟刚才听到死刑宣判的不像同一个人。 “你只需要告诉我,成为宗师的条件是什么。” 杨雪衣的赤足在车板上蹭了一下。 这人脑子有病吧? 刚告诉他这辈子练不了武,他转头就问怎么当宗师? “好。” 她把后背靠回车壁。 “看在你帮我解了禁制的份上,我告诉你成为宗师的第一个先决条件。” 唐长生的身体微微前倾。 “请指教。” “想成为宗师~” 杨雪衣竖起一根手指。 “首先,你修炼的必须是宗师级武道心法,你有吗?” 唐长生没答。 杨雪衣嗤了一声。 “没有吧,宗师级心法,整个天下不超过十部,每一部都是镇派之宝,杀人灭族都抢不到的东西。” 唐长生的嘴角往上歪了半分。 “我没有。” 他顿了一拍。 “但是你有啊。” 杨雪衣的赤足从车板边沿缩回去了。 “你别打我的主意。” 她的嗓音拔高了半截。 “你知不知道这功法有多珍贵?你又不能修炼,给你也是浪费!” 唐长生贱兮兮的笑了。 “我虽然不能修炼。” “但是我有很多追随者啊。” 杨雪衣的嘴张了一下。 车厢外,赵子常的半截断枪磕在石头上,发出一声脆响,马达的嗓门从远处传来,正在骂哪个新兵蛋子把粥煮糊了。 七百多号老兵,一个三品巅峰的枪将,一群隐字一脉的少年杀手。 还有一个不知道什么修为的邋遢老头。 杨雪衣的牙磨了一下。 这个人不能修炼,但他手底下有人能练,一部宗师级心法扔进这支队伍里,能批量制造高手。 “我考虑考虑。” 杨雪衣把脸偏到一侧,盯着棺材的黑漆木板。 唐长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不急。” 他掀开车帘,晨光涌进来,照在杨雪衣半边脸上。 “小姨妈,慢慢想。” 帘子落下。 杨雪衣盯着那道帘缝里漏进来的光线,牙根痒的厉害。 小姨妈。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怎么听怎么欠揍。 车厢外。 老头歪在车辕上,浑浊的老眼斜着看唐长生走过来,嘴里嚼着不知道从哪摸来的花生米。 “臭小子,她那套心法叫寒髓功。” 唐长生的脚步顿了半拍。 老头把花生壳往地上一吐。 “你手底下那些人,没一个能练。” 唐长生转头。 老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极淡的精光一闪就没了。 “除非……” 他的手指往唐长生胸口一指。 “你先把自己经脉里那些破烂玩意儿清干净。” 第一卷 第69章 命魂碎了,人没死,这帮老鬼慌了 “你先把自己经脉里那些破烂玩意儿清干净。” 老头的手指还戳在唐长生胸口,指尖带着一股发烫的热力。 唐长生往后退了半步。 “经脉堵塞是先天的,怎么清?” 老头把手收回来,在裤腿上擦了擦,嘟囔了一句。 “先天堵的,后天就通不了?谁跟你说的?” “杨雪衣。” 老头嗤了一声。 “那丫头片子才几岁?她懂个屁,聚贤殿那帮老鬼半辈子缩在洞里不见天日,眼界窄的没边了。” “经脉里的杂质,那叫封,跟堵两码事。” 唐长生的后背紧了一下。 “封?” “有人在你还没出娘胎的时候,就把你经脉给封了。” “至于是谁封的~” 唐长生后脑勺一阵发紧。 母妃? 不对,杨雪衣说的是先天,老头说的是封,先天的堵塞,是有人在他出生之前就动了手脚。 能在胎儿经脉里做手脚的人,要么是给母妃接生的医者,要么~ 是母妃自己。 “为什么?” 老头没回答,拎起锈剑,歪歪斜斜往松林里走。 “前辈!” “想通了再来找我。”老头头也不回。 “想不通的话~” 他的身影没入松林深处,只剩一句话飘回来。 “就去问你那个小姨妈。” 松针晃了两下,没声了。 唐长生站在原地,手指按在自己胸口。 经脉里的东西,打娘胎里就让人封了进去,母妃在他出生之前,亲手封住了他所有的修炼可能。 为什么? 怕他太强?怕他被人盯上?还是~怕他重蹈前朝皇室的覆辙? 一个前朝公主生下的孩子,如果天赋异禀,经脉通畅,修炼起来一日千里~ 这个孩子,在皇宫里活不过三岁。 唐长生把手从胸口放下来。 母妃在救他。 从头到尾,都在救他。 …… 聚贤殿。 大殿深处,三盏青铜长明灯浮在半空,灯芯是拇指粗的冥蚕丝,焰头碧绿,不跳不晃,把周围十丈照的惨白。 殿中央悬着一面铜镜,镜面朝下,镜背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三条细如发丝的红线从镜缘垂下来,连着三块拳头大的玉牌。 其中一块,裂纹从正中豁开,碎成两半,红线断了,坠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杨雪衣的命魂碎了。” 说话的人坐在铜镜正下方的蒲团上,灰袍罩头,只露出下半张脸,皮肤干枯,嘴唇翻着死皮。 “碎了?” 第二个声音从殿侧的暗处传出来。 “命魂碎不代表人死了。” 蒲团上的灰袍人捡起那两瓣碎玉,翻了一面。 正常情况下,宿主死亡,命魂碎裂,碎茬上会渗出一层淡红~那是生机断绝的痕迹。 这两瓣玉,碎茬干净,白的透亮。 “禁制被人解了。” 暗处那个声音沉了一拍。 殿内安静了五息,青铜灯的碧焰终于跳了一下。 “谁能解我们聚贤殿的禁制?” 灰袍人把碎玉搁在膝盖上,十指交叉。 “鬼门十三针。” “那套针法失传了快五十年。” “失传不代表没人会。” 暗处的人走出来了,比灰袍人矮半头,佝偻着腰,一只手拄着拐杖,拐杖头是青铜的,铸成一只蝙蝠的形状。 “派人出去查。” 灰袍人摇了摇头。 “不行。” “研究正在关键时候,炉中的东西还有三天就能成型,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少人。” 拄拐杖的老人咂了咂嘴,把拐杖往地上顿了一下。 “杨雪衣要是被人策反了呢?她知道多少东西~你比我清楚。” 灰袍人没接这茬。 “禁制碎了,她脑子里被封住的记忆最多恢复三成,核心的东西她接触不到。” “三成也够要命了。” “过段时间再说吧。” 灰袍人把碎玉往袖中一揣,重新闭上了眼。 拄拐杖的老人盯着他看了两息,嘴里挤出一声冷哼,转身往暗处走。 走了三步,停住。 “她是被派去杀那个孩子的。” 灰袍人的嘴唇动了一下。 “那个孩子身边有个用锈剑的老头,你不觉得眼熟?” 灰袍人的十指收紧了半分。 “二十年前从这里跑出去的那个疯子,也用一柄锈剑。” 殿内的碧焰同时跳了两下,铜镜上的符文闪了一瞬,又暗下去。 灰袍人始终没睁眼。 “他要是回来了~”拄拐杖的老人拐杖在地上又顿了一下,“咱们这座殿,未必关的住。” …… 官道。 一个斥候从前方打马折回来。 “将军!前面三十里就是衡州地界。” 刘全勒住马,抹了把脸上的汗。 三十里。 按脚程,再跑半天就到。 但到了又怎样? 唐长生在雪豹山灭了三百人的消息已经传开了,京观立了,碑刻了,告示贴满六个村,他带着三千两银票和内务府调拨函赶了这么久的路,本来是去压唐长生一头,卡着物资不放让他自生自灭的。 现在~压个屁。 人家手里有金子有银子有铁甲,有兵有将有山寨,刚接了衡州军务的圣旨,三千驻军归他调遣。 而他刘全手里有什么? 三千两银票,一纸调拨函,十二个骑兵。 拿什么跟人家掰手腕? “刘将军。” 徐公公的马颠到了他旁边,老太监半个屁股悬在马鞍外头,随时要掉下去的架势。 “咱们还有多久能到?” 刘全拧过头看他,两只眼挂着血丝。 “徐公公,咱们已经晚了。” 徐公公的屁股往马鞍上挪了一寸。 “晚了就晚了,银票交了就是,五殿下那边,自有五殿下的人善后。” 刘全没吭声。 马蹄踩过一段破碎的石板路,蹄铁磕出火星子。 “徐公公。” “嗯?” “咱们晚了可不是一天两天。” 刘全把缰绳往手腕上缠了一圈,勒的手背泛紫。 “从坞堡那一仗到现在,他干了什么?灭坞堡,收伤兵,打雪豹山,筑京观,接圣旨,领衡州军务,一步一步,全踩在点上。” 徐公公歪着头听。 “咱们这三千两银票,现在送过去,他要是当面问~刘将军,这银子按内务府的章程,应该半个月前就送到了,怎么晚了这么久?” 徐公公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怎么答?路上耽搁了?马跑的慢?” 刘全的后槽牙磨了两下。 “他现在手里有圣旨,有兵权,有衡州刺史府的底子,他要是较真,一道奏折递进京,问朝廷要说法~内务府拨的银子去哪了?谁扣的?谁指使的?” “掉脑袋的轮不着五殿下。” 刘全扭头盯着徐公公。 “是我。” 徐公公的笑没了。 刘全从马背上翻下来。 “徐公公,反正都是死路一条。” 徐公公从马上滑下来,差点没站稳,拽着马鞍缓了两息。 “你什么意思?” “赌一把。” 徐公公脸上的褶子全挤到了一块儿。 “赌什么?” “赌那前朝余孽死在衡州。” 衡州,所有人都在往衡州聚~太子的人,三皇子的人,左相的人,天机教的人。 那片浑水里头,随便哪个势力伸手,都能要唐长生的命。 刘全不用自己动手,只需要等,等衡州那边出结果。 要是唐长生死了,三千两银票的事就没人追究了,死人不会告状。 徐公公盯着刘全看了五息。 “疯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 “你是真疯了。” 刘全咧嘴笑了一下,日头毒辣,照的他满脸油光,笑里头带着一股子孤注一掷的狠劲。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他翻身上马,缰绳一提。 “走,进衡州。” 徐公公站在路边,盯着刘全的背影,两条腿挪不动。 一个斥候牵马经过他身边,低声嘟囔了一句。 “公公,上马吧,太阳毒的很。” 第一卷 第70章 长生之门 唐长生从行军包袱里扯出一件黑色衣裙,是翠微从辎重车里找来的,原本给苏沐橙备着的换洗衣物。 他把衣裙搁在杨雪衣膝盖上。 “穿上。” 杨雪衣低头看了一眼那件黑裙,又抬头瞪了他一眼。 “转过去。” 唐长生翻身跳下车厢,帘子落下来。 车厢里头窸窸窣窣响了半天,中间夹着几声闷哼,那是扯动伤口时忍不住漏出来的。 帘子掀开了。 杨雪衣站在车板边沿,赤足踩着黑漆木,黑裙贴在身上,腰那一道掐得极窄,往下是一个弧度,再往下…… 马达正好牵马路过,余光一扫,脖子拧了回去,差点扭着筋。 黑裙遮住了大部分伤口,但遮不住那个轮廓。十七八岁的少女身段,肩窄腰细,锁骨上方露出纱布的边沿,裙摆堪堪过膝,往下两截小腿白得晃人。 “话说。” 他把缰绳甩给赵子常,转身往车厢走了两步。 “你是先帝收养的,那按年纪算,你应该比我大不少才对。” 他上下打量了杨雪衣一眼。 “怎么看着才十七八?” 杨雪衣把散落的乌发拨到耳后,那颗朱红痣衬着黑裙,妖冶的味道淡了,多了几分冷冽。 “寒髓功。” 唐长生等着。 “这门功法修炼到深处,能冻住人的容颜。”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白净的手背。“简单说——能活得久一点。” 唐长生的手指停了。 冻住容颜,延长寿命。 “那你到底多大了?” 杨雪衣偏过头,那双干净的眼里浮出一丝恼意。 “谁教你问女人年龄的?” “保密。” 唐长生没追问。他在车辕上坐下来,脊背靠着车厢板,两条腿搭在车把上,一副赖皮的姿势。 寒髓功。延年益寿。他的名字——唐长生。 长生。 “我大概知道你们聚贤殿的秘密了。” 杨雪衣的赤足从车板上缩回去了半寸。 “说来听听。” 唐长生的脑袋往车壁上一靠。 “你刚说寒髓功能活得久。我名字叫长生。” “我父皇想长生。” 杨雪衣没有否认。 “而你们聚贤殿——”唐长生的手指往车厢方向一点。“就是替他研究怎么长生的。” 车板上安静了两息。 “聪明。” 她把后背从车壁上靠直了,赤足在车板上蹭了一下。 “但不够。” 唐长生等着。 “你父皇想长生没错。” “但我们不是替他研究怎么长生的人。” 她抬起头,眉心朱红痣在日光里跳了一下。 “我们是替他想办法打开门的人。” “什么门?” 杨雪衣的嗓音沉下来了。 “长生之门。” “先秦时期。”杨雪衣的赤足在车板上点了两下,乌发垂在肩侧。“汉中学院的那位老者,就把长生的秘密放在了门里面。” 汉中学院。 周纪翻族史时提过的那个地方。敲脑袋的老者,百家诸子,后来走水关闭,老者飞升。 唐长生的手指在车辕上叩了一下。 “而我们聚贤殿——”杨雪衣停了一拍。 “就是替你父皇想办法打开那扇门的人。” 车厢外三步远,顾小山半蹲在灌木丛里,两只耳朵竖着,嘴张成了O型。 长生之门。聚贤殿。替皇帝开门。 这些词搁在一块儿,往深了想一想…… 皇帝养了一座殿,殿里关着天下各家传人,逼他们修炼,逼他们研究,逼他们脑袋里埋炸弹,就为了开一扇门。 这得多想活? 车辕上,唐长生两条腿晃了两下,把这几层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聚贤殿不是监狱,是实验室。 关在里头的人不是囚犯,是工具。 杨雪衣、他母妃、那个用锈剑的邋遢老头——都是从实验室里跑出来的。 “那扇门在哪?” 杨雪衣的手指按在自己太阳穴上,摩挲了两下。 禁制碎了,但被封住的记忆只恢复了三成,老头说的。 “我不知道。”她的嗓音干巴巴的。“核心的东西,殿里只有最上面两个人才清楚。” 唐长生没追问。问不出来的东西逼也没用,这丫头脑子里刚炸了一颗雷,能记住三成已经不错了。 “那你知道的三成里,有什么有用的?” 杨雪衣偏过头,那颗朱红痣衬着黑裙的领口,鲜艳得扎人。 “有一件事。” 唐长生直起腰。 “门不止一扇。” 杨雪衣竖起三根手指。 “据我所知,天下至少有三扇。” 三扇长生之门。散落在不同的地方。 “你父皇找了二十年,只确定了其中一扇的位置。” 唐长生的手从车辕上滑下来。 “在哪?” 杨雪衣盯着他看了三息。那三息里,她的赤足在车板上蹭了两下,不是犹豫,是在掂量。 禁制碎了,说什么都不会爆头了。 但有些话说出来,比爆头更危险。 “荒州。” 唐长生的两条腿从车把上收了回来。 荒州。 他的封地。 父皇把他封到荒州去,不是流放,不是弃子。 是把钥匙放到了锁眼旁边。 至尊骨,前朝血脉,痴傻皇子,荒州封地,衡州军务——每一步都是棋,但棋盘的终点不是前朝余孽,不是太子之争。 是那扇门。 他唐长生,从头到尾就不是饵。 是钥匙。 车厢外,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到了车辕底下,浑浊的老眼直直盯着唐长生后脑勺。 嘟囔了一句。 “这丫头嘴巴倒快,禁制才碎就什么都往外倒。” 他的手指往车厢板上敲了一下。 “臭小子。” 唐长生偏头。 老头的浑浊老眼里,头一回出现了一种很沉的郑重。 “你知道你那个至尊骨——” 他的手指从车辕底下伸出来,点了点唐长生的后心。 “就是那扇门的钥匙吧?” 唐长生的脊椎一节一节发紧。 车板上,杨雪衣的赤足缩了回去,整个人缩进了车厢深处。 她盯着唐长生的后背,朱红痣衬着阴影,那张十七八岁的面孔上,浮出了和年龄完全不匹配的疲惫。 “现在你该明白了。” 她的嗓音压到了底。 “为什么所有人都想杀你。” “又为什么——所有人都不敢真的杀你。” 第一卷 第71章 全衡州都在等我死,我提前到了 “又为什么~所有人都不敢真的杀你。” 唐长生没接。 他坐在车辕上,背靠着车壁,两条腿搭着没动,脑子里却翻了个底朝天。 钥匙。 从出生那一刻起,他就被锁死在这盘棋里,至尊骨是锁眼认的形状,荒州是锁眼所在的位置,而他这个人~活着就是一把插在棋盘正中央的钥匙。 杀了,门开不了。 留着,门迟早会开。 所以太子派刺客来,要的是择机动手~不是现在杀,是等门开了再杀。三皇兄唐麟养着天机教,拿郑奎当刀,要的也不是他的命,是他的骨头。五皇兄唐昊从京城跑出来,绕了三个驿站,换了四辆马车,不是来看戏~是来看钥匙长什么样。 父皇呢? 父皇养了他二十年,不是养饵,是养钥匙。 饵用完了可以扔,钥匙用完了…… 唐长生的后槽牙磨了一下。 “小姨妈。” 杨雪衣的赤足在车板上缩了一下。 “别叫我小姨妈。” “那叫什么?姨?” “叫前辈。” “前辈太老了,不适合你。” 唐长生偏头看她。 “你长得又不老。” 杨雪衣的牙咬紧了。 这人嘴里蹦出来的每句话都让人想揍他,偏偏又挑不出毛病。 “我问你一件事。” 唐长生把两条腿从车把上收下来,转过身面对她。 “至尊骨是钥匙,那钥匙怎么用?” 杨雪衣的朱红痣动了一下。 “我不清楚。” “三成记忆里没有?” “没有。” 唐长生盯着她看了两息,她没躲,那双刚从禁制里解放出来的眼干干净净,没有遮掩的痕迹。 真不知道。 “那你知道谁清楚?” 杨雪衣沉默了三息,赤足在车板上蹭了两下,乌发垂到胸前,遮住了半张脸。 “殿里最上面那个人。” “叫什么?” “没有名字。” 她的嗓子压下来了。 “我们叫他~坐忘。” 坐忘。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来的时候,车辕底下,老头的浑浊老眼眯了一下。 唐长生没漏掉这个细节。 “前辈认得?” 老头从车辕底下翻了个身,锈剑横在肚子上,打了个哈欠。 “不认得。” 鬼话。 唐长生没拆穿,老头不想说的事,怎么撬也撬不出来。 “殿下!” 马达的嗓门从营地那头炸过来,隔着半个山坡都听得见。 唐长生跳下车辕。 “衡州那三百驻军,提前了!” 唐长生的脚步顿了。 “斥候刚回报,他们没走官道,抄的山路,现在距离咱们不到十里!” 十里。 昨天说的是明天午时,现在提前了大半天,急行军改成了抄近路。 这不是来报到的节奏。 “全军戒备,弓上弦,刀出鞘。” 唐长生的嗓门不大,但传的范围不小。 营地里的老兵们听见这六个字,连问都没问,手上动作比脑子快~盾牌上手,弩机上弦,枪兵列阵。 赵子常扛着那半截断枪跑过来。 “殿下,我手底下那个柳三刀~” “让他在前排。” 赵子常愣了一拍。 “前排?” “他不是投效来的吗?” 唐长生拍了拍袖口的灰。 “前排正好让他表现表现。” 赵子常的嘴咧了一下,转身就走。 营地边缘的松林里,顾小山蹲在暗处,把这一幕看的清清楚楚。 柳三刀被安排到了前排。 三百驻军是太子的人,柳三刀也是太子的人,太子的刺客站在太子的兵面前~他到底是迎自己人,还是替唐长生挡刀? 两头都不好站。 这一手,比真动刀子还狠。 顾小山的脊背贴着树干,嘴无声的咧了一下。 主人玩人,从来不留活路。 …… 半柱香后。 山坡下方尘土扬起,三百人的脚步声从矮丘后面涌上来。 先出现的是旗。 衡州驻军左营的三角旗,靛蓝底子,旗面上绣着一个周字。 周庸的兵。 旗后面是人,三百人的队伍拉成两列,甲胄齐整,刀枪在手,行进间没有散乱,队列压的很紧。 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军官,铁盔下面一张方脸,颧骨高,下巴宽,腰间挎着一柄制式腰刀,刀鞘上缠着红绳~跟柳三刀信里描述的一模一样。 左营副将。 队伍停在营地外五十步。 副将翻身下马。 他的眼在唐长生的阵前扫了一圈,盾牌,弩机,枪阵,七百多号人刀出鞘弓上弦,严阵以待。 副将的脸上闪过一丝东西,极快,压下去了。 “末将衡州驻军左营副将何坤,奉刺史大人之命,前来听候荒州王殿下差遣!” 中气十足,单膝跪地,手按刀柄。 规矩做的滴水不漏。 唐长生站在阵前,没动。 何坤跪在那里,等着。 五息。 十息。 唐长生没让他起来。 何坤的膝盖硌在碎石上,铁甲的膝片往肉里嵌了半分,汗从铁盔边沿渗下来,顺着颧骨往下淌。 他身后三百人站着,前排的兵偷眼往这边看,手指在刀柄上蹭了两下。 二十息。 唐长生开口了。 “何副将。” “末将在。” “圣旨是今天到的,你从衡州出发~” 唐长生的手指在袖口里叩了一下。 “是什么时候?” 何坤的后背绷了一瞬。 “末将三天前奉刺史大人之命出发,前来枯骨岭接应殿下~” “三天前。” 唐长生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 何坤的喉结滚了一下。 圣旨是今天宣的,他三天前出发,比圣旨快了三天,这个时间差摆在台面上,明晃晃的,遮都遮不住。 “刺史大人消息灵通。” 唐长生的嗓音淡的没半点波澜。 “比天子亲军还快三天。” 何坤的额角渗出新一层汗。 前排阵中,柳三刀站在第二排盾牌手中间,手按朴刀,脊背挺直,他的余光扫了何坤一眼。 何坤也在找他。 两道视线在空气里撞了一下,又各自收回去,快的连旁边的老兵都没注意到。 但蹲在灌木丛里的隐四,把这一眼记的死死的。 “起来吧。” 何坤站起来,膝盖上的碎石印嵌进了铁甲的缝隙里。 “三百人编入后营,交出兵器造册,口粮自备,扎营在辎重车以南三十步外。” 唐长生的手指往营地后方一指。 “没有本王手令,不得越过辎重车。” 何坤的脸僵了。 交出兵器。 三百驻军交出兵器,等于三百号人全废了。 “殿下,末将的人~” “何副将。” 唐长生没让他说完。 “你是来听差遣的,还是来讨价还价的?” 何坤的嘴合上了。 他身后三百人的气氛变了,前排几个兵的手在刀柄上攥紧了半分,后排有人往左右看了一眼。 唐长生的阵前,七百老兵的弩机同时往前压了一寸,弦绷到了极限,弩臂的吱呀声在空气里响成了一片。 何坤的后脖颈一凉。 三十步的距离,弩机齐射,三百人连甲都挡不住。 “末将……遵命。” 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味。 唐长生转身往回走,经过柳三刀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半拍。 没看他。 但嘴里丢了一句。 “柳兄弟,辛苦了,前排站着冷,晚上来我帐篷喝碗热粥。” 柳三刀的朴刀在掌心里滑了半寸。 唐长生已经走远了。 帐篷里,方砚秋坐在行军榻边上,折扇别在腰间,手里捧着一碗凉水,没喝。 他透过帐帘缝隙看了全程。 三百驻军,交兵器,划营地,不准越线,一道令下去,利落的不留余地。 方砚秋的拇指在碗沿上摩挲了两下。 跟了左相二十一年,见过的人精数都数不过来,但这个九殿下~ 帐帘掀开了。 唐长生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方砚秋对面。 “方先生,你跟了左相这么久,见过几个废物皇子能把三百兵缴了械的?” 方砚秋的折扇从腰间抽出来,啪的展开,扇了两下。 “殿下不是废物。” “左相怎么评价我的?” 方砚秋的扇子停了。 “相爷说~” 他顿了一拍,那双细长的眼眯缝里透出一丝精光。 “相爷说,九殿下要么是天下最大的傻子,要么~” 帐帘外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南边官道上传来。 斥候的哨音刺破了营地的安静。 三短。 敌袭。 方砚秋的折扇啪的合上了。 唐长生掀开帐帘冲出去,马达已经跑到了跟前。 “殿下!南边来了一队黑甲骑兵,约两百骑,没有旗号,没有番号~” 马达的喉结滚了一下,吞了口口水。 “领头的人穿着青布长衫,草鞋,头发用麻绳扎的。” 唐长生的脊椎从尾骨一直冷到了后脑勺。 青布长衫,草鞋,麻绳。 大圣使回来了。 第一卷 第72章 空城计 青布长衫,草鞋,麻绳扎的头发。 上一回见这身打扮,赵子常一枪刺不进那人周身一尺的范围,被一根手指弹飞了三十步。 唐长生后脖颈一层冷汗瞬间渗出来。 脑子绷到了极限~老头刚跟杨雪衣打了一天一夜,真气耗尽,现在歪在松林里不知道醒没醒,杨雪衣被他八根银针封了经脉,躺在棺材车里连翻身都费劲。 两个宗师,全废了。 而大圣使,上一回被老头一个字吓退,这一回带了两百骑黑甲回来。 他不是来报仇的。 他是算准了时间来收割的。 “全军~” 马达嗓门刚起了个头,唐长生抬手压下去。 “不动。” 马达喉结滚了一下,把后面的字咽回去了。 七百老兵的弩机已经上了弦,但弩机对宗师没用,上一回那人周身一尺,弩箭射上去根本穿不透,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唐长生往前走了三步。 赵子常扛着半截断枪冲上来,挡在他身前。 “殿下!” “让开。” 赵子常牙咬紧了,没动。 唐长生从他肩膀旁边绕过去,站到了阵前最前面。 官道尽头,两百骑黑甲分成两列,马蹄声整齐划一,铁甲在夕阳下泛着暗光。 中间那个人骑在一匹灰马上,青布长衫袖口卷到小臂,草鞋踩在马镫里,头发散了大半,一张极普通的脸上挂着笑。 跟上回一模一样的笑。 温和,随意,整个人松松垮垮,看不出半分杀气。 但这一回,那笑里多了一样东西。 笃定。 大圣使在五十步外勒住马。 两百骑同时停下,马蹄刨地的声音戛然而止,整条官道安静的能听见风穿过灌木丛的沙沙声。 “荒州王殿下。” 那嗓门不大,但每个字送进耳朵里清清楚楚,跟上回一样,中间没有任何衰减。 “上次走得急,没来得及叙旧。” 唐长生站在原地,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没有发抖。 不是不怕。 是怕了没用。 上一回老头在,一个字就让这人退了,这一回老头不在~不对,老头在,但等于不在。 大圣使视线从唐长生身上扫过,往后面松林方向瞟了一眼。 “那位用锈剑的前辈,今天怎么没出来?” 唐长生没接话。 大圣使又笑了。 “在下猜测~” 他从马背上翻下来,草鞋踩在碎石上,没声响。 “前辈昨天跟聚贤殿那位小姑娘打了一天一夜,此刻怕是……力不从心了吧?” 营地后方,断臂老兵独臂上青筋暴起,断刀横在胸前,但他的腿在抖。 不是怕死。 是无力。 宗师面前,一品武夫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他活了五十多年,头一回体会到这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绝望。 大圣使往前走了一步。 气机铺开。 跟上回一样,空气变了,变得稠了,重了,前排老兵的呼吸同时滞了一拍,有人的膝盖弯了半寸。 唐长生胸腔里,至尊骨的冷意又开始往外蔓延。 骨头在警告他。 但这一回,冷意里多了一样东西~不是恐惧,是某种躁动,从骨缝深处往外涌,顺着血脉窜向四肢百骸。 至尊骨在……回应? “殿下。” 大圣使又往前走了一步,三十步。 “上回在下说过,要取殿下项上人头。” 他把双手从身后放下来,垂在身侧。 “今日,没人拦得住了。” 唐长生开口了。 “你确定?” 大圣使的脚步顿了半拍。 唐长生嗓音不大,但稳的过分,稳的不像一个面对宗师的凡人。 “大圣使,你上回被一个字吓退,今天带了两百人壮胆回来。” 唐长生的手从袖口里摸出一样东西,举起来。 那张纸条。 三足金乌的印戳朝着大圣使的方向。 “太子的人在我营里,左相的人也在我营里,衡州刺史的三百兵刚交了械。” 唐长生手指在纸条边沿叩了一下。 “你杀了我,太子的棋废了,左相的局崩了,我父皇养了二十年的钥匙没了。” 大圣使的脚步没动。 “你猜猜看~” 唐长生把纸条收回袖中,两只手重新垂在身侧。 “杀了我之后,天机教还能存几天?” 五十步外,大圣使的笑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不是被吓到了。 是在算。 唐长生看的出来,这个人在飞速的算~杀了荒州王的后果,太子会不会翻脸,皇帝会不会清算,左相会不会落井下石。 信息差。 大圣使不知道唐长生手里到底有多少底牌,不知道那个老头是真的耗尽了还是在装,不知道松林里还藏着什么人。 而唐长生赌的就是这个不知道。 三息。 五息。 大圣使的手抬起来了。 唐长生至尊骨猛的一跳,冷意从胸腔炸开,整个人汗毛竖了起来~ 松林深处,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声传出来。 锈剑出鞘的声音。 大圣使的手停在半空。 他视线猛的射向松林方向,整个人气机骤然收紧,从铺开变成了内敛,从进攻姿态切换成了防御姿态。 一息之内。 松林里没有第二声。 但那一声就够了。 大圣使盯着松林看了五息,嘴角的笑彻底没了。 他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 “荒州王。” 唐长生没动。 “今日之事,在下记下了。” 他转身翻身上马,动作利落,草鞋踩进马镫的瞬间,两百骑黑甲同时调转马头。 马蹄声重新响起,由近及远,尘土扬起又落下。 唐长生站在原地,两条腿没动。 不是不想动。 是动不了。 膝盖在抖。 从大圣使出现到离开,前后不到三十息,他后背已经湿透了,汗从脊椎沿线往下淌,内衫贴在皮肤上,冰凉。 赵子常冲上来,半截断枪拄在地上,整个人喘的上气不接下气。 “殿下……他走了?” 唐长生没答。 他转身往松林方向走。 松林边缘,老头歪在一棵松树底下,锈剑搁在膝盖上,剑鞘半开,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剑身,浑浊的老眼半睁半闭,嘴里嚼着一根松针。 “前辈。” 唐长生蹲到他面前。 “刚才那一声~” 老头把松针吐掉。 “老夫就剩这一下了。” 他手指在锈剑上敲了一下,剑身嗡了一声,极短,极弱。 “再来一个,老夫连剑都拔不出来。” 唐长生膝盖终于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第一卷 第73章 我能帮你解封 “殿下……”赵子常蹲在旁边,半截断枪戳在碎石缝里。 唐长生没吭声。 刚才那三十息,是他穿越到这具身体以来,离死最近的一次。 比坞堡那一仗近,比雪豹山那一仗近,比郑奎的伏击近一百倍。 宗师要杀人,根本不需要多想。 他站在那儿跟大圣使对峙的时候,两条腿沉的挪不动,心跳快的胸腔发疼,至尊骨冰凉凉贴着肋骨,那股冷意在告诉他~你扛不住。 但他还是站了。 不是勇,是没别的选择。 老头那一声锈剑出鞘,救了他的命,也救了全营一千多号人的命。 就那么一声。 最后一声。 “前辈。”唐长生偏过头。 老头歪在松树底下,锈剑搁在肚子上,打着鼾。 真睡着了。 一个真气耗尽的宗师,跟个抠脚老头没两样,呼噜打的满山响。 唐长生盯着老头看了五息,手从地上撑起来,站了。 “赵子常。” “属下在。” “你师傅呢?” 赵子常愣了一拍,白发老人在大圣使来之前就离开了,说是回龙山取东西,走之前丢了一句“三天之内回来”。 现在是第二天。 “明天应该能到。” 唐长生点了下头,往营地走。 走了七八步。 棺材马车的帘子掀开了半截,杨雪衣的脸从车厢里探出来,黑裙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锁骨上纱布歪了一半,乌发散在肩上,那颗朱红痣衬着晚霞的暗红光,鲜艳的刺人。 “你刚才在发抖。” 唐长生的脚步顿了。 杨雪衣靠在车厢壁上,玉足搁在车板上。 “我听见了,你的心跳声,我躺在车里都听的见,咚咚咚的直响。” 宗师的感知力,哪怕真气耗尽了,五感也比常人敏锐十倍。 唐长生没否认。 “怕了?” “怕了。” 杨雪衣的赤足停了。 她没料到唐长生会直接认。 这人刚才站在阵前的时候,嘴皮子利索的不像话,拿太子、左相、皇帝三张牌连着砸,把一个宗师唬的退了,营地里一千多号人没一个看出他在抖。 但他说怕了,两个字干干脆脆,声音里没半点起伏。 “那你为什么不跑?” 唐长生走到车厢边上,手肘搁在车板上,歪头看她。 “跑了你们怎么办?” 杨雪衣的睫毛动了一下。 “老头废了,你废了,赵子常的枪断了,七百老兵加上三百缴械的驻军,没一个扛的住宗师一掌。” 唐长生的手指在车板上叩了两下。 “我要是跑了,大圣使杀不了我,会拿营里的人泄火。” 车厢里安静了三息。 杨雪衣把赤足从车板边沿缩回去了。 她盯着唐长生的侧脸看了很久。 晚霞的光打在他半边脸上,轮廓跟她姐姐年轻时候一模一样,但多了一股她姐姐没有的东西。 说不清是什么。 “唐长生。” “嗯?” “你经脉里的封印,我能帮你解。” 唐长生的手指停了。 杨雪衣把后背从车壁上撑直了,朱红痣微微偏着,映着车厢里的暗光。 “寒髓功有一路辅助功法,叫冰髓贯脉,专门用来疏通经脉里的先天杂质。” 唐长生转过身面对她。 杨雪衣竖起一根手指。 “但不是疏通,是冻,把你经脉里的封印冻碎,然后从毛孔排出体外。” 她的赤足在车板上蹭了一下。 “过程~会疼。” 唐长生没接这个字。 他在想另一件事。 老头说经脉里的东西是母妃封的,封的目的是保命,现在把封印碎了,等于把母妃二十年前的保护拆了。 拆了之后呢? 至尊骨是钥匙,经脉通了,钥匙就能转了。 钥匙一转,所有盯着门的人都会知道~荒州王唐长生,可以开门了。 到时候来的就不是一个大圣使了。 是所有人。 但不拆,他永远只能挨刀,宗师面前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只能靠老头、靠杨雪衣、靠运气。 运气这东西,用一次少一次。 “什么时候能开始?” 杨雪衣的赤足抠了一下车板。 “等我真气恢复,至少七天。” 七天,到衡州刚好七天。 “行。” 唐长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那七天之后~” 帐篷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隐四从暗处闪出来,单膝跪在唐长生面前,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是一块碎布。 杏黄色的,巴掌大小,上面沾着干涸的暗红血渍。 “主人,何坤的亲兵趁黄昏换岗的时候往外跑了一个,隐四在三里外截住了。” 唐长生接过碎布。 翻过来。 背面绣着半只衔火的凤鸟,翅膀只绣了一半,剩下的被扯断了。 鸣凤宫的纹样。 何坤是周庸的人,周庸是太子的人。 太子的人身上,带着鸣凤宫的东西。 唐长生把碎布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捏在手里。 太子和鸣德妃之间~ 不对。 鸣德妃两年前就死了。 一个死了两年的妃子,她的纹样出现在太子棋子的亲兵身上。 要么太子跟鸣德妃有关系。 要么鸣德妃用的是太子的人。 又或者~ 鸣德妃就是太子的人。 从头到尾,鸣德妃的死就是太子安排的,假死脱身,暗中布局,棺材里的兵器、衡州的暗线、反乾复秦的发簪,全是太子一手操办。 太子不只是想杀他。 太子想反。 帐篷方向,方砚秋掀起帘子探出半个身子,折扇搭在肩上,细长的眼从帘缝里往这边扫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唐长生把碎布塞进袖中,跟那枚铜牌、那张纸条挤在一块。 袖口里越来越挤了,塞的全是别人的秘密。 “隐四。” “属下在。” “那个亲兵呢?” “还活着,绑在三里外的树上。” 唐长生往营地走。 “带过来。” “不审,直接丢进何坤的营帐里。” 隐四愣了一拍。 “让何坤自己看着办~是灭口,还是解释。” 唐长生的脚步没停。 棺材马车里,杨雪衣靠着车壁,赤足蜷在裙摆底下,那颗朱红痣在暮色里暗了半分。 她盯着唐长生的背影,牙根磨了一下。 这人不能修炼,连三品武夫都打不过,但他脑子里那根弦~ 硬的吓人。 营地南侧。 何坤蹲在帐篷里擦刀,铁盔搁在膝盖上,那张方脸上的汗渍还没干透。 帐帘掀开了。 隐四把一个五花大绑的亲兵扔在何坤脚边,转身就走,一个字没说。 何坤低头。 那个亲兵嘴里塞着破布,脸上全是青紫,胸口的衣襟被扯开了一大块~ 杏黄色的内衬露在外面,上头那半只凤鸟的绣纹清清楚楚。 何坤擦刀的手停了。 帐外,顾小山蹲在三十步外的辎重车底下,两只耳朵竖着。 帐篷里传出一声极短的闷响。 然后安静了。 顾小山往帐篷方向瞟了一眼。 帐帘的缝隙里,一线暗红色的液体正顺着地面往外渗。 灭口了。 第一卷 第74章 太子想活 血渗到帐帘边沿就停了。 顾小山从辎重车底下钻出来,无声退回暗处。 唐长生坐在自己帐篷里。 不出所料。 何坤杀自己人比杀敌人还利索,一声闷响,连第二声都没有,刀出刀入,手法老练。 帐帘掀开,顾小山闪了进来。 “死了。” “怎么处理的?” “卷了毡布,塞到行军榻底下了。” 唐长生的手从膝盖上收回来,何坤灭口灭的干净,但灭口这个动作本身,比那块碎布值钱一百倍。 碎布只能证明他亲兵跟鸣凤宫有关系。 灭口,说明何坤自己也跟鸣凤宫有关系,而且深到了不能被人查的程度。 太子的人,鸣凤宫的纹样,衡州刺史的兵,三条线拧成一股绳,绳头攥在东宫手里。 “顾小山。” “主人。” “何坤帐篷底下的血迹,明天会有人来清理。” 顾小山歪了下脑袋。 “你让隐五去看看,是谁来清理的,清理完之后第一个去见谁。” “得令。” 顾小山身形一晃,没了。 帐篷里安静了两息。 唐长生把袖口里那块杏黄碎布掏出来,在指尖翻了个面,半只凤鸟绣纹,翅膀断了一半,暗红血渍渗进丝线里,颜色发暗。 鸣德妃。 两年前死了的妃子,尸体在枯骨岭出现时还有余温,金凤簪上刻着反乾复秦,身上带着鸣凤宫的私印。 现在她的纹样又出现在太子棋子的亲兵身上。 太子想反。 这四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两圈。 不对。 太子是储君,天下早晚是他的,他反什么?除非~他等不了。 等不了说明有人在逼他。 父皇? 唐长生把碎布攥进掌心。 父皇要开门,门的钥匙是他唐长生,至尊骨长在他身上,只要他活着,太子就永远拿不到那把钥匙。 但太子想活。 一个皇帝如果能长生,储君就永远没有登基的那天。 所以太子不是想反,是想活。 帐帘外头传来脚步声。 柳三刀的嗓门从帐外三步远的位置传进来,隔着布帘都能听出那股子爽朗。 “殿下,您说让来喝粥的?” 唐长生把碎布塞回袖中,站起来掀开帐帘。 柳三刀站在外头,手里端着一碗热粥,笑的坦坦荡荡。 “进来。” 柳三刀弯腰钻进帐篷,一屁股坐在行军榻边沿,把粥碗搁在膝盖上。 唐长生坐到他对面,两人隔着不到五尺。 “柳兄弟,今天前排站着,辛苦了。” 柳三刀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抹了下嘴。 “不辛苦,殿下把那三百人缴了械,属下看着解气。” 唐长生的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一下。 “你跟何坤认识?” 柳三刀端粥的手停了半拍,极短,不到一息就恢复了,又灌了一大口粥。 “不认识,今天头一回见。” 唐长生嗯了一声,没追问。 帐篷里安静了五息。 柳三刀喝完粥把碗放在地上,站起来抱拳。 “殿下早歇着,属下告退。” “柳兄弟。” 柳三刀的脚步顿了。 唐长生没抬头,手指拨弄着袖口里那块碎布的边沿,嗓音懒洋洋的。 “前排位置,明天接着站。” 柳三刀背脊绷了半瞬,掀帘出去了。 帐外夜风灌进来一股凉意。 唐长生的手从袖口里抽出来。 太子的刺客在前排,太子的兵在后营,太子的棋眼在衡州城里等着,他带着一千多号人往那个棋眼里走。 明知道是套,还得往里钻。 不钻,门的秘密查不清楚。 钻了,就是羊入虎口。 但~ 羊要是长了牙呢? …… 第四天。 队伍沿着官道往东南走,地势越来越缓,丘陵变成了平原,空气里多了一股水汽,远处隐约能看见河道的银线。 衡州地界了。 马达策马跑到唐长生旁边。 “殿下,前面十五里就是衡州城外第一个官驿。” 唐长生从马背上直起腰往前看了一眼,官道两侧多了行人,有推车的小贩,有骑驴的书生,还有三五成群背着兵器的江湖人,比前几天多了十倍不止。 “热闹。” 马达脸上全是褶子。 “殿下,属下总觉得不对劲,衡州城往常没这么多人,这几天突然涌进来的~” “鱼。” 马达偏头。 唐长生拍了拍马脖子。 “衡州现在是个池子,鱼都往里游,有人撒了饵。” 马达嘴动了一下,没蹦出字。 赵子常从后头催马跟上来,半截断枪别在马鞍上,腰间多了一柄从辎重车里摸的旧刀。 “殿下,我师傅还没到。” 第四天了,白发老人说三天之内回来,现在超了一天。 唐长生没接话。 龙山离这儿不远,白发老人的脚程,正常来回用不了三天,迟了,说明路上碰见了什么。 或者~ 龙山出了事。 “殿下!” 前方斥候的哨音响了,不是警戒,不是敌袭,是通报哨,三长两短~友军。 马达的手本能按向腰刀。 斥候打马折回来,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表情。 “报!前方三里,白发老人回来了!” 赵子常的旧刀差点从马鞍上滑下去。 “但是~” 斥候咽了口唾沫。 “他身后跟着一群人,约有五十多号,全是白发赤足,每人背着一杆长枪。” 赵子常整个人僵在马背上。 五十多号白发赤足背长枪的人,那是龙山的守卫。 师傅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把龙山的人全带下来了。 唐长生的手指在缰绳上收紧了半分。 龙山守护神龙的种族,一口气下山五十人,不是来帮忙的,是出了事,山上待不住了。 官道前方白发老人的身影出现了,赤足踩在碎石上,白枪搭在肩膀上,步子稳的不像七十老人。 他身后跟着五十多个人,清一色白发,清一色赤足,清一色长枪。 但白发老人脸上不是上回那副嫌弃中带着温情的样子,是冷的,整张脸绷的死紧。 他走到唐长生马前十步远,停了。 抬起头。 那双浑浊老眼里压着的东西,比上回对大圣使还重。 开口。 “我们这一脉没了。” “其他人还在,我们还能东山再起。” 赵子常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第一卷 第75章 聚贤殿反了? 赵子常的膝盖砸在碎石上,整个人趴了下去,半截断枪甩出两步远。 “师傅!您说什么?!” 白发老人没看他。 身后五十多号白发赤足的人列成两排,每人背一杆长枪,枪尖上都沾着暗红色的干涸血渍。脸上没有悲也没有怒,全是一种烧空了以后的木然。 不是练功练出来的血。 是杀出来的。 “三天前。” 白发老人把白枪从肩上放下来,枪尾顿在地上。 “龙山被人夜袭。” 赵子常趴在碎石上,下巴磕裂了,血往外渗,他浑然不觉。 “谁?” 白发老人的浑浊老眼扫了一圈,落在棺材马车的方向。 “聚贤殿。” 车厢里头,一声极轻的闷响——杨雪衣的赤足踢到了车壁。 唐长生后脑勺一阵发麻。 聚贤殿。 母妃从那里逃出来,杨雪衣从那里被派出来,老头二十年前从那里跑出来。三个人跑了,聚贤殿没追。 但龙山——亲自动手灭了。 不追叛逃的人,却灭守山的人。 要的不是人,是山上的东西。 “来了多少人?”唐长生开口。 白发老人转头看他。 “四个。” 四个人。灭了龙山一脉。 身后五十多号人,每一个白发赤足、长枪带血——五十多个龙山守卫搏命厮杀,对手只有四个。 “什么修为?” 白发老人的嘴抿成一条线。 “三个一品巅峰。一个宗师。” 马达的手搁在刀柄上,指头发僵。断臂老兵拄着断刀,独臂上的筋绷得死紧。 一品巅峰三个,外加一个宗师。聚贤殿随手甩出来的阵容,够碾平半个江湖。 赵子常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碎石嵌进肉里,血顺着小腿淌。 “山上的人呢?” 白发老人没答。 赵子常嗓门拔了一截。 “师叔他们呢!那些孩子呢!” 白发老人把枪往地上一插,枪身笔直,纹丝不晃。 他转过身看着赵子常。 浑浊的老眼里头一回出现了水光。 “你师叔断后,老夫带人先走。” “走的时候——” 嗓门哑了一下。 “你师叔还站着。” 还站着。 不是活着,是站着。 赵子常的拳头砸在碎石上,指节裂开,血沫溅了一片。无声的,连哭都没哭出来,所有东西都砸进了那一拳里。 唐长生没劝。 有些痛不是劝得了的。 他翻身下马,走到白发老人面前。 “前辈。” 白发老人抬眼。 “龙山守的那条龙——” 唐长生把嗓子压到了底。 “跟长生之门有关吗?” 白发老人整个人绷了。 身后五十多个龙山守卫同时转头,五十多杆长枪的枪尖齐刷刷偏了个角度,对准唐长生胸口。 气机铺开。 五十多股三品以上的真气同时压过来,空气稠了一层,脚下碎石震颤。 唐长生没退。 至尊骨在胸腔里跳了一下,冷意涌了半寸,又缩回去。后背的汗湿了一层,但脊背没弯。 白发老人抬手。 枪尖收了。 “你怎么知道的?” 唐长生往棺材马车偏了下头。 白发老人顺着看过去。 车帘掀开了半截。杨雪衣靠在车壁上,黑裙衬着苍白面孔,朱红痣在暮色里跳了一下。 她盯着白发老人,那双眼里带着一种复杂到发涩的东西。 “龙山的那条龙——” 杨雪衣开口了。 “不是龙。” 赵子常猛地转头。 杨雪衣没看他。 “是一根柱子。石柱,通体漆黑,刻满了符文。” 赤足在车板上缩了一下。 “天下有三根柱子,每根柱子对应一扇门。” 白发老人的枪从地里拔出来了。 动作极快——枪尖隔着车帘,对准杨雪衣面门,不到一寸。 “你们聚贤殿——” 浑浊老眼里没了水光,只剩杀意,纯的,不掺半点水。 “抢的就是我们守了六百年的东西。” 杨雪衣没闪。 “我已经不是聚贤殿的人了。” 枪尖纹丝不动。 唐长生走过去,手指搭在枪杆上。 没有内力,就是搭着,不到二两的力气。 “前辈。” 白发老人偏头。 “她脑子里的禁制,我亲手碎的。” 白发老人盯着他看了五息。 枪收了。 车厢里,杨雪衣的肩膀塌了一寸。 “那根柱子,被拿走了?”唐长生转头问。 “没有。” 唐长生愣了。 白发老人嘴里挤出两个字。 “碎了。” 碎了。不是抢,是毁。 三根柱子对应三扇门,毁了一根,少了一扇。 聚贤殿大费周章夜袭龙山,不是来抢的——是来砸锁的。 方砚秋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近前,折扇啪地合上。 “在下有一事不解。” 唐长生扫了他一眼。 方砚秋那双细长眼缝里精光一闪。 “聚贤殿若是替陛下开门的,为何要亲手毁柱子?” 这句话落下去,空地上没人吭声。 唐长生转过身。 方砚秋的笑还挂着,但挂不稳了。 聚贤殿替父皇开门,但自己毁了门。 要么叛变了。 要么—— “聚贤殿从来就不是我父皇的。” 方砚秋的折扇从手指间滑了半寸。 跟了左相二十一年,什么暗潮没见过,但这句话砸下来,他的手指还是停了一拍。皇帝养了二十年的禁地,一手建起来的棋盘——不是他的? 那是谁的? 棺材车里,杨雪衣的赤足猛地踢了车壁,整辆车晃了一晃。 唐长生转头。 杨雪衣白得没有血色,朱红痣衬着那张脸,刺得人眼疼。 她张了张嘴。 “坐忘——” 只蹦出两个字,整个人僵了。 不是禁制。禁制碎了。 是恐惧。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把一个宗师冻住的恐惧。 “坐忘怎么了?” 杨雪衣的牙上下磕着,咯咯直响,赤足缩进裙摆底下,整个人蜷成一团。一指弹飞一品武夫的狠角色,此刻缩在棺材里,抖得停不下来。 “他不是——” 每个字都在颤。 松林深处,锈剑在地上磕了一下。 老头歪在松树底下,浑浊的老眼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直直盯着棺材马车的方向。嘴里嚼着半根松针,没出声,但那张邋遢的脸上,头一回浮出一种跟杨雪衣一模一样的东西。 杨雪衣最后从牙缝里挤出来四个字。 “他不是人。” 第一卷 第76章 宗师之上 唐长生蹲在车板边沿,盯着她。 一个宗师,一指弹飞一品武夫的狠角色,被坐忘两个字吓成这样。 “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他已经不能称为人了。” 杨雪衣把头埋进膝盖里,乌发散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应该称为,神。” 神。 这个字太大了,大到他接不住。 唐长生没动,脑子里的弦绷到了极限,但嗓门稳得过分。 “宗师之上还有什么?” “宗师之上是大宗师。” 她咽了一下。 “大宗师之上……” 赤足在车板上蹭了一下,整个人又缩紧了半寸。 “是陆地神仙。” 陆地神仙。 唐长生的后脑勺一阵一阵发麻。 松林深处,锈剑磕在地上的声音又响了一下,老头歪在松树底下乘凉。 唐长生扭头看了松林一眼,又收回来。 “当年汉中学院那位先生……” 杨雪衣整个人绷紧了,肩线直往上拱。 “就是陆地神仙。” “你是说,聚贤殿背后,是那位飞升的怪人?” “禁制碎了之后,有些画面回来了。碎片,很模糊。” 她的手按在太阳穴上,指尖发颤。 “但有一个画面很清楚,殿里最深处的那面铜镜,镜背上刻的符文,跟汉中学院遗址里出土的石刻一模一样。” 唐长生脑子里的线嗖嗖往一块拧。 聚贤殿替父皇开门,但聚贤殿自己毁了门,毁了龙山的柱子。 替你开门的人,转头把门砸了。 要么叛变了。 要么从头到尾,开门就是假的,毁门才是真的。 一个飞升了的陆地神仙,留下聚贤殿,表面上替乾皇研究长生,实际上…… “所以才阻止乾皇长生?” 唐长生把这句话丢出来的时候,车厢外的空气又沉了一层。 杨雪衣盯着唐长生,那双眼里翻了半天,最后吐出三个字。 “不排除。” 方砚秋的折扇终于啪地展开了,扇了一下,扇面上的字全模糊了。 “不排除这个可能。”他往前凑了半步,细长的眼缝里重新亮了点东西。“但还有一种可能。” 唐长生偏头。 方砚秋的折扇在掌中翻了个面。 “陛下本人。” 杨雪衣的身体绷了。 方砚秋的嗓门压到了底,每个字咬得极轻。 “若陛下自己就是陆地神仙呢?” 车厢内外没人吭声。 方砚秋的折扇点了点棺材马车的方向。 “聚贤殿毁柱子,殿下说聚贤殿不是陛下的。但,万一呢?” 他顿了一拍。 “万一毁柱子本身就是陛下的意思?万一陛下根本不需要开门,因为他已经找到打开别的门的方法,为了不让别人进入呢?” 大乾开国三十七年,龙椅上坐了三十七年,三十七年里没人见过他老,没人见过他病,年年祭天,年年如一日。 所有人都当是龙气养人。 但如果不是龙气呢? 如果那把龙椅上坐着的…… 唐长生把这个念头往脑子深处压了压,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想太多会死。 “够了。” 他从车板边沿站起来。 杨雪衣仰头看着他。 “不管坐忘是什么东西,不管父皇是什么东西。”唐长生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现在打不过宗师,更打不过陆地神仙。” 杨雪衣的赤足动了一下。 “想那么多没用。”唐长生翻身跳下车厢。 “上路吧。” 赵子常从地上捡起断枪,嘴张了两下,没蹦出字。 马达牵马跟上来,刀归鞘,手还在抖。 断臂老兵拄着断刀走在最后面,独臂夹着缰绳,歪头盯着唐长生的背影看了半天。 这小子。 刚听说天底下可能有个神仙要弄死他,脸上连个褶子都没多。 要么心大。 要么心里的算盘比谁都响,只是不摆在脸上。 白发老人把白枪往肩上一搭,朝身后五十多个龙山守卫一挥手。 “走。” 五十多杆长枪齐刷刷归背。 队伍重新动了。 唐长生骑在马上,脑子里还在转。 陆地神仙。 聚贤殿。 长生之门。 至尊骨。 这几样东西搅在一块,搅出来的结论只有一个。 他现在就是砧板上那块肉,谁都想切一刀,但谁都舍不得把肉切完。 活着的唯一原因,就是有用。 有用到连陆地神仙都不急着弄死他。 那就继续有用着。 直到他长出牙。 “到了衡州再说。” 唐长生把缰绳一提,马蹄踩着碎石嗒嗒响。 苏凌薇不知什么时候策马跟到了他左后方三步的位置,剑搁在马鞍上,没看他,但手搭在剑柄的角度变了,比之前紧了半寸。 苏沐橙端着一碗凉水从灶车上下来,小跑两步递到唐长生马前。 唐长生弯腰接过来灌了一口。 “王爷,您脸色不太好。” “晒的。” 苏沐橙歪头看了他一眼,没戳破,把空碗收回去的时候手指头在碗沿上扣了两下,嘴抿着,一副想说又不说的样子。 顾小山从灌木丛里冒出半个脑袋,嘴无声地张了张。 “主人,前方十二里就是衡州城外第一个官驿了。” 唐长生嗯了一声。 衡州。 太子的棋眼,三皇兄的据点,左相的暗线,穿龙袍的人,鸣凤宫的影子,天机教的大圣使。 还有一扇长生之门。 所有人都在那儿等着。 等他这把钥匙自己送上门。 马蹄声从官道上碾过去,尘土扬起又落下。 棺材马车里,杨雪衣靠着车壁。 脑子里那些碎片画面还在翻涌,铜镜,符文,碧绿的长明灯,蒲团上灰袍人干枯的嘴唇。 还有一个画面。 最模糊的那一个。 铜镜背面的符文亮了的那一瞬间,镜面里映出来的不是人脸。 是…… 杨雪衣把赤足缩进裙摆底下,整个人蜷得更紧了。 车帘外,官道上人声渐密。 远处,衡州城的轮廓从地平线上慢慢浮出来。 灰色的城墙,黑色的城门,城头上旗帜猎猎。 旗不是一面。 是三面。 衡州驻军的靛蓝旗,刺史府的黑底金字旗。 还有一面。 明黄色。 五爪金龙。 唐长生勒住了马。 第一卷 第77章 周庸:我只是个刺史,你们皇家人别在我办公 三面旗。 明黄色那面在最高处,风灌进去,五爪金龙鼓得圆圆的,爪牙张着,龙头朝南。 那辆青帷马车里穿龙袍的人,比他先到了。 “进城。” 马达嘴张了一下。“殿下,城头上——” “看见了。”唐长生催马往前。“龙旗挂着,城门不敢关。” 道理很简单。龙旗代表天子或天子代行者在此,城门白天不闭,夜晚不落钥,是祖制。谁关了城门,就是把天子拒之门外。 马蹄声从官道碾上青石板路,前方城门洞开,门洞里两排士兵夹道站着,甲胄齐整,手里的长枪枪尖朝天。 两排枪兵中间只留了不到两丈宽的路,七百人的队伍想过去,得排成三人一列,慢慢挤。 赵子常的旧刀从马鞍上摸出来了。 唐长生没停。他打马直入城门洞,缰绳一抖,马蹄踏在青石板上,脆响连成一片。 城门口一个校尉模样的军官拦上来,手横在胸前。 “荒州王殿下,刺史大人有请,请殿下轻骑入——” 唐长生从袖口里抽出那卷明黄绢帛,举过头顶。 “圣旨在此,兼领衡州军务。” 他没看那校尉,嗓子没提,但城门洞里回音叠着回音,每个字都灌进两排枪兵耳朵里。 “城中驻军三千,悉听调遣。” “谁拦?” 校尉的手悬在半空,放不下来。两排枪兵的枪尖同时晃了一下,有人往后看,有人往城楼上看,等上面的人发话。 没人发话。 城楼上空的。 校尉的喉结滚了两下,手从胸前放下来,侧身让开。 “末将……恭迎殿下。” 唐长生把圣旨收回袖中,催马过了城门洞,七百老兵列队跟上,枪矛如林,马蹄声把整条入城大道踩得山响。 城内。 衡州比他想象的要大。三条主街交汇处立着一座石牌坊,牌坊后面是刺史府的照壁,照壁上画着一只衔珠的白鹤。 刺史府大门敞着。 门口站了一排人。打头的是个五十出头的男人,身量中等偏矮,穿着四品文官的绛紫袍服,腰间玉带扣得一丝不苟,面皮白净,两撇八字胡修得齐整,见了唐长生的队伍,一张笑脸便端了出来。 周庸。 他身后站着七八个幕僚文吏,再往后是两排家丁护卫,刀插腰间,站得笔挺。 唐长生没下马。 周庸迎上来三步,躬身行礼。 “下官衡州刺史周庸,恭迎荒州王殿下大驾。殿下一路劳顿,下官已备好酒宴……” “不吃了。” 周庸的腰还弯着,笑僵了半拍。 唐长生坐在马上,低头看他。四品绛紫袍服洗得发亮,官靴擦得能映人,八字胡尖上打了蜡,油光水滑的一个人。 在边关老兵啃糙米馒头的时候,这位刺史大人活得很滋润。 “周大人。” “下官在。” “圣旨你看过了?” 周庸直起腰,手从袖中摸出一方锦帕擦了擦额角。 “回殿下,圣旨尚未送达下官处,但李公公传旨时有口谕知会了下官。” 李德全传旨的时候顺便告诉了周庸。 “那好。”唐长生翻身下马。“衡州驻军三千人的花名册、军饷账簿、武备清单,一个时辰之内送到我住处。” 周庸那两撇八字胡跳了一下。 “殿下,此事容下官……” “一个时辰。”唐长生已经往刺史府里走了。“调不出来,我亲自去军营翻。” 他没等周庸答应,脚已经踩上了刺史府正堂的台阶。 苏凌薇策马跟到门口,没下马,剑横在鞍上,扫了周庸一眼。 周庸那张白净脸上的笑彻底碎了。他转头看向身后一个瘦高文吏,嘴唇翕动了两下,没出声。 瘦高文吏点了下头,转身往侧门跑了。 正堂里。 唐长生在主位上坐下来。椅子是黄花梨的,坐垫绣着云纹,扶手打了蜡,光滑。阔气。 赵子常站在他身后三步,旧刀横在胸前。马达和周纪一左一右堵着正堂两侧的门。 周庸跟进来,那副笑脸重新挂了回去,但挂得没之前稳了。 “殿下,城中已备好府邸供殿下歇息,不知——” “就住刺史府。” 周庸的脚步卡了。 “殿、殿下,这……刺史府是官衙所在。” 唐长生拿起桌上的茶盏,掀开盖子吹了口气。 “周大人,圣旨说衡州军务归我,军务军务,军政不分家。我住在军务最高长官的办公处,有什么问题?” 周庸嘴动了三下,没蹦出一个反驳的字。 唐长生喝了口茶,淡得没味。 “另外……” 他把茶盏搁在桌上,盖子磕出一声脆响。 “何坤。” 唐长生看着他,嗓子不高不低。 “周大人派的何副将,到我营中的第一件事,是半夜往外送信。” 周庸的八字胡颤了。 “您说他是来听调遣的?”唐长生把茶盏往前推了一寸。“调遣的人半夜放信鸽?” 堂内安静了五息。 周庸的笑终于撑不住了,整张脸往下垮,露出底下一张绷紧的、发青的面皮。 “殿下,何坤办事不力,下官回去一定严惩。” “不用了。” 唐长生从椅子上站起来。 “何坤的信,我看过了。” 周庸面上的青一瞬褪成了白。 唐长生绕过桌子,往周庸面前走了三步,站定。两人相距不到一尺。 他能闻到周庸袍服上的熏香味,是松柏香,遮体味用的。 “周大人。”嗓子压到了底。“你这个刺史,到底是替谁当的?” 周庸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正堂外面传来脚步声,急促,杂乱。 赵子常的刀横了过来。 一个亲兵从侧门冲进来,扑通跪在地上。 “大人!三殿下的人来了,就在后堂。” 话没说完。 后堂的门从里面被人推开。 一个人走出来,二十七八的年纪,玄色锦袍,腰间玉佩叮当响,面容与唐长生有三四分相似,但眉眼间多了几分阴柔。 唐麟。 他靠在后堂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块墨玉扳指,嘴撇着,笑得不正。 “九弟,好久不见。” 周庸整个人往后缩了半步,夹在两个皇子中间,面皮上的血气一寸一寸退下去。 唐长生转过身,看着门框上那张脸。 “听说你在雪豹山杀了不少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那个不成器的手下郑奎,也死在你手上了吧?” 第一卷 第78章 先扣帽子 “呦,益州王来了?” 这称呼带着笑又带着刺,益州是唐长生的封地,但没人这么叫过,就像没人会对着一个刚从流放地爬出的皇子喊殿下。 “你都说是,不成器的手下了,杀了也就杀了。” 唐麟嗓门不高,但每个字都送进堂里每个人的耳朵。 唐长生开口了。 “不过三哥,藩王无召令不准出封地,莫非三哥想要,谋反?” 还是老一套,先扣帽子再站队。 堂里安静了两息,周庸呼吸声很粗,脑门上汗珠子往眉毛缝里钻,他不敢擦。 唐麟终于从门框上站直,玄色锦袍衣摆蹭过门槛,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九弟,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他往前走了三步,离唐长生不到五尺,这个距离,赵子常的旧刀能横在两人中间。 唐麟手指往地上一划。 “这衡州之前,是在我封地范围内的,在下一个藩王来之前,我有责任和权力,留在这里。” 责任,权力。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蹦出,硬邦邦的,带着刺。 唐长生盯着他。 “这样啊。” 他往旁边挪了半步,让出后堂的门。 “那现在我来了,三哥,你可以走了。” 唐麟脚步顿住。 周庸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两只手撑住旁边柱子,指节抠进木头缝里。 唐麟盯着唐长生,盯了五息。 然后他笑了。 那笑从嘴角裂开,漫到眉梢,整个人松弛下来,刚才那句谋反仿佛是句玩笑话。 “九弟,我们边喝边聊。” 他侧身让开后堂的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还得跟你,交接一下呢。” 交接。 唐长生在心里把这两个字过了一遍,衡州三千驻军,刺史府账目,城防布防图~唐麟说的交接,可不是把这些东西老老实实交出。 他没动。 唐麟的笑还挂着,手指在墨玉扳指上又转了两圈。 “怎么,九弟怕我?” 激将法。 唐长生往前走了一步,赵子常的旧刀跟着动,横在他身前三寸,唐长生没停,直接绕过刀锋,踩进后堂门槛。 “怕什么。” 他头也不回,嗓门懒洋洋的。 “酒席上,还能杀了我不成?” 后堂比正堂小但阔气,黄花梨桌椅,桌上摆着三冷四热,中间一只红泥小火煨着酒,酒香混着炭火气,暖烘烘的。 唐麟已经在主位上坐下,他拍了拍旁边位子。 “九弟,坐。” 唐长生没坐,他绕到桌子另一头,拉了把椅子坐下,两人隔着一桌酒菜,中间那壶酒冒着白气。 赵子常站在唐长生身后三步,马达和周纪守在后堂门口。 唐麟看了赵子常一眼,又收回视线。 “九弟,你这手下……枪怎么断了?” “摔的。” 唐麟拎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哦,我还以为,是跟谁打的呢。” 他端起杯子没喝,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九弟,你怎么不喝啊?” 唐长生盯着那杯酒,清澈见底,没有浑浊,没有沉淀,闻着就是普通青梅酒。 “是天生不爱喝酒吗?” “哈哈,三哥说笑了。” 唐长生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搭在膝盖上,姿态松弛。 “我是怕你,给我下套。” 他顿了一拍,嘴角歪了半分。 “等下又说我,强奸皇嫂了。” 后堂里安静了三息。 唐麟端酒杯的手停住。 周庸刚从正堂挪过来,站在后堂门口,腿还在抖,听见这话,整个人僵住,脸上血色褪个干净。 唐麟盯着唐长生,盯了十息。 然后他把酒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那事,我听说了。” 他嗓门变了,不再是刚才那副懒洋洋的调子,沉了半截。 “东宫那位,真不是个东西。” 唐长生没接话。 唐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鹿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拿自己的未婚妻打窝。” 他又夹了一块,这回没吃,搁在碗边。 “我最瞧不上,这种人。” 后堂里又静了。 周庸喉结滚了两下,脚往后挪了半寸,后背贴到门框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唐长生盯着唐麟。 这人在演戏,演的很真,真到周庸这种混官场二十年的老油条都听不出破绽,但唐长生知道~枯骨岭松林里,唐麟跟唐昊碰头时说的话,他还记得。 唐长生开口了,嗓门不大。 “三哥慎言啊,这话传出来,就不好了。” “怕什么?” “诸位会,传出去吗?” 后堂门口站着的几个幕僚文吏齐刷刷低下头,有人盯着自己的脚尖,有人盯着地上砖缝。 一个瘦高文吏哑着嗓子开口。 “我等不会,我等什么都,没听见。” 唐麟又笑了。 这回笑的更深,眼尾堆出几道褶子,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怕什么,这酒席上,都是我的人,有谁会传出去啊?” 他手指往唐长生方向一指。 “放眼望去,好像只有九弟你一个人,听见了?” 唐长生没动。 “莫非九弟你,会说出去?” 后堂里气氛凝重。 周庸呼吸声没了,他屏住气,整个人僵在门框边上,脸上的汗也不流了,汗孔紧缩。 唐长生盯着唐麟。 这人把话堵死了,满屋子都是他的人,说出去的话等于自投罗网,不说,这桩事就烂在肚子里,唐麟能拿着你我兄弟知心当幌子,继续往下挖坑。 唐长生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一下。 很轻,但赵子常听见了,旧刀刀柄在掌心里转了半圈,刀刃角度偏了五度。 唐麟还在笑。 那笑挂在脸上,稳当的很,笃定唐长生不会接这茬。 唐长生往椅背上靠了靠,整个人松弛下来,两条腿搭在桌腿上,鞋底蹭着黄花梨木头。 “三哥。” “嗯?” “郑奎是你的人,这事,我认。” 唐麟的笑停住。 “但你的人,跑到我的地盘上设伏,这事是不是该,有个说法?” 唐长生手指从膝盖上抬起,在空中虚点了一下。 “你的人死了,你来跟我交接,那我死的人呢?谁来给我,交代?” 后堂里静的能听见炭火在火盆里噼啪响。 唐麟盯着唐长生,盯了十息。 那张阴柔的脸上,笑纹一层一层塌下去,露出底下那张绷紧的青白交加的脸。 他拎起酒壶,给唐长生面前的空杯子倒满。 青梅酒在杯里打了个旋,酒香更浓。 唐麟嗓门压到了底。 “九弟,你想要,什么交代?” 唐长生低头看着那杯酒。 酒面平静下来,映出头顶灯笼的红光,晃晃悠悠。 他伸手端起杯子。 唐麟瞳孔缩了一下。 赵子常旧刀往前递了半寸。 唐长生把杯子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没喝。 他把杯子放回桌上,酒液晃了两下。 “三哥,衡州的账本,我要看。” 唐麟喉结滚了一下。 “花名册,军饷,武备,刺史府六年的进出明细。” 唐长生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跟刚才唐麟敲的一模一样。 “一个字,都不能少。” 唐麟盯着他,盯着那两根敲桌子的手指,盯了五息。 然后他拎起自己的杯子,一口灌下。 青梅酒顺着喉咙滑下,他咽了两下,把杯子倒扣在桌上。 他嘴角扯了一下,那弧度跟刚才的笑不一样,硬邦邦的。 “九弟,你要的东西,明天一早送到你住处。” 唐长生没接话。 唐麟站起来,椅子腿在砖地上划出一道刺耳声响。 “但有一样。” 他走到唐长生面前,两人相距不到三尺。 “刺史府的人,你不能动。” 唐长生抬眼看他。 周庸缩在门框边上,听见这话,整个人抖了一下,背脊发毛。 唐麟盯着唐长生,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 “周庸是我的人,他贪多少,我不管,他干什么,我不管。” 他手指往周庸方向一点。 “但你动他,就是动我的脸。” 后堂里静了三息。 唐长生把两条腿从桌腿上收回,脚踩在砖地上,站起身。 两人面对面站着。 唐长生嗓门平的没有半分起伏。 “三哥,你的人,跑到我的地盘上设伏,杀了我十几个弟兄。” 他往前走了一步。 “现在你告诉我,你的人,我不能动?” 唐麟脊背绷紧。 “那我死的那十几个弟兄~” 唐长生又往前走了一步,两人相距不到一尺。 “谁来给他们,交代?” 唐麟嘴唇抿成一条线。 后堂里没人吭声,周庸已经瘫坐在门槛上,后背靠着门框,脸色惨白。 唐长生盯着唐麟,盯了十息。 然后他转身就走。 赵子常跟上,旧刀横在身前,刀锋扫过唐麟衣袖,差了不到半寸。 马达和周纪让开门口,三人护着唐长生往外走。 唐麟站在原地没动。 他盯着唐长生背影,盯着那件洗的发旧的黑色衣袍,盯着赵子常手里那把断了半截的旧刀。 直到三人身影消失在正堂门口。 周庸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剧烈颤抖。 “大人……” 唐麟没理他。 他拎起桌上那只倒扣的酒杯翻过来,往里看了一眼。 空的。 他把酒杯搁回桌上,转身往后堂的侧门走。 走了两步,停住。 “周庸。” “下……下官在……” 唐麟嗓音极冷。 “他刚才说的那个说法,你听见了?” 周庸牙齿上下磕着,咯咯响。 “听见了……” 唐麟没回头。 “明天一早,把账本送到他住处,一个字,都不能少。” 周庸瘫在门槛上,浑身瘫软无力。 唐麟推开侧门走了出去。 第一卷 第79章 谁来给我交代 “殿下。” 马达嗓门压到了嗓子底。 “唐麟还在城里,他不会善罢甘休。” “他不会动手。” “三哥要的是账本背后的东西,不是我的命。” 唐长生把手从袖口里抽出来,转身往街上走。 “他在衡州养了六年的暗桩,全捏在周庸手里,账本一交,等于把底裤脱给我看。” “那他为什么答应交?” “因为不交,我有圣旨。” 唐长生嘴角扯了一下。 “他拦不住我自己去翻,自己翻出来的,比他主动交的,难看十倍。” 马达嘴动了两下,没再吱声。 队伍从主街穿过去,七百老兵加五十多个龙山守卫,再加三百缴了械的衡州驻军,浩浩荡荡挤满了半条街。 顾小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唐长生身侧,仰着脸,嘴角那副嬉皮笑脸又挂回来了。 “主人,城东有一处院子,三进三出,够住,隐三已经去踩过点了。” “谁的院子?” “空的,牌匾上写着衡州别驾宅,别驾三年前调走了,一直没人住。” 唐长生往东一拐。 安顿下来花了不到半柱香,老兵们分散驻扎在别驾宅前后三进院子里,龙山守卫占了后院角楼,五十多杆长枪竖在廊下,白发赤足的人盘腿坐成两排,一个个一动不动。 何坤的三百人被安排在宅子外面空地上,搭帐篷,没兵器,一个个蹲在地上啃干粮,满脸都是憋屈。 唐长生进了正院书房,门一关。 方砚秋已经在里头了,折扇搁在桌上,手里捧着一盏茶,慢悠悠吹着热气。 “方先生倒是自来熟。” 方砚秋放下茶盏,欠了欠身,那双细长的眼缝里闪着一种很平淡的精光。 “殿下,刚才在刺史府里那一幕,在下全程看了。” 唐长生在书桌后面坐下,两条腿往桌底一伸。 “看出什么来了?” 方砚秋把折扇拿起来,没展开,在掌心翻了两圈。 “三殿下答应交账本,不是因为圣旨。” 唐长生挑了下眉。 “是因为殿下那句'谁来给我交代'。” 方砚秋把折扇点在桌面上。 “三殿下在衡州经营六年,所有见不得光的事都在账本里,他敢交,说明账本是干净的。” 唐长生手指在桌面上停了。 “真正脏的东西,不在纸上。” 方砚秋的折扇啪的展开了。 “殿下聪明。” 唐长生往椅背上一靠,账本是干净的~这句话翻过来的意思是,唐麟早就把账做平了,送过来的东西里头找不出半点把柄。 他答应交,不是示弱,是示威。 告诉你:你翻不出东西来。 “那真正的账在哪?” 方砚秋啪的合上折扇。 “在人脑子里。” 唐长生盯着他。 “周庸是活账本,六年的进出,哪笔钱进了三殿下的口袋,哪批兵器从衡州走的私路,哪些官员拿了他的银子~全在周庸脑子里记着。” 怪不得唐麟临走那句话是“周庸是我的人,你不能动”。 不是护短,是护命。 周庸一旦开口,唐麟在衡州六年的布局全部曝光,所以周庸不能死,也不能被撬开嘴。 “方先生。” “在。” “你跟了左相二十一年,撬人嘴的本事,有吧?” 方砚秋的扇子在掌心停了,那双细长的眼缝里精光一闪就没了,嘴角慢慢提了一下。 “殿下,撬嘴有两种,一种是用刀,一种是用蜜。” “周庸这种人,刀不管用。” 唐长生嗯了一声。 周庸当了六年肥差,荣华富贵吃够了,拿刀架脖子上,他不怕~怕的人当不了六年墙头草。 “那就用蜜。” 方砚秋站起来,顺手把折扇别回腰间,欠了欠身。 “殿下容在下两天时间。”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对了。” 没回头。 “殿下营里那位柳兄弟,今天下午偷偷见了何坤一面。” 方砚秋主动递情报。 左相的谋士在帮他,还是在试他?无所谓,情报本身是真是假才是关键,柳三刀见何坤~太子的刺客跟太子的兵碰头,合理。 但方砚秋看见了,说明左相的人一直在盯着太子的人。 第一卷 第80章 下毒?那是低级玩法 账本天没亮就送到了。 唐长生翻了三页就合上了。 干净。 每一笔进出都对的上,每一个数字都严丝合缝,六年的账做的比太学里的范本还规矩。 干净的不像话。 “马达。” “属下在。” “带人去城里的官仓看看,衡州驻军三千人的粮草储备,按例至少够吃三个月,我要实数。” 马达领着二十个老兵出了门。 半柱香后回来了。 嘴唇发青,进门一脚踹翻了门槛上的木挡板。 “殿下~” “空的?” “搬空了。” “三座官仓,东仓、西仓、南仓,属下全去看了,东仓还剩些谷壳子铺在地上装样子,西仓连门板都卸了,南仓~” 他顿了一拍。 “南仓地上有新鲜的车辙印,不超过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 昨晚唐长生跟唐麟在后堂喝酒的时候,车队就已经在搬了。 唐长生把账册啪的摔在桌上。 账本是干净的~因为粮食已经不在账上了。 唐麟答应交账本,不是示弱,不是示威,是调虎离山。 所有人盯着那摞纸的时候,真正值钱的东西从官仓后门出了城。 “追的上吗?” 马达摇头。 “车辙往北去的,出了城门就上了官道,四个时辰够跑四十里了,而且~” 唐长生把话接了。 “而且那是他的人。” 唐麟在衡州经营六年,城门守军是他的,沿途驿站是他的,往北那条路通益州,全是他的地盘,追过去人家到了自己家门口,你拿什么抢? 书房里安静了五息。 方砚秋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折扇别在腰间没动,眼睛里头一回没了精光。 “殿下,城中粮商的铺子,在下已经让人跑了一圈。” 唐长生抬头。 方砚秋嗓门掐到了极限。 “六家粮铺,四家关了门,两家还开着的~米价从二十文一斗涨到了一百八。” 一百八。 昨天是二十文,一夜之间翻了九倍。 不是市场波动,是有人在背后操盘,把粮价往死里拉,让衡州城里所有人都买不起米。 “城里有多少百姓?” 方砚秋没接话。 “说。” “衡州城在册人口四万七千余,加上流民、商贩、城外村落……” 他顿了一拍。 “不下六万人。” 衡州城北门外。 一支车队沿着官道碾过去,三十多辆牛车,每辆上面码着满满当当的粮袋,麻布扎口,鼓鼓囊囊。 旁边坐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文士,瘦长脸,八字胡比周庸的短一截,腰间别着一柄短刀,不像幕僚,倒像个跑江湖的。 “殿下,咱们为何不在粮食里下毒?一了百了。” 他偏过头看了那文士一眼,嘴角往下撇了半分。 “下毒?” 文士点头。 “往官仓里留几袋掺了毒的粮食,那些老兵吃了,不出三天~” 唐麟翘起二郎腿。 “然后呢?” “昨晚我刚跟他吃过席,今天他手下人就中毒了。” 文士嘴动了一下。 “父皇会怎么想?” “这粮食本来就是我的钱买的,衡州官仓的采购,六年来走的全是益州商号的路子,账上挂的是朝廷拨款,但每一笔钱从哪出的,我心里清楚。” “我花钱买的粮食,我拿走,合情合理,谁能说什么?” 文士嘴闭上了。 “你猜猜,粮食没了之后,那些百姓会怎样?” 文士想了想。 “饿。” 唐麟嗤了一声。 “饿了之后呢?” 文士沉默了两息,嘴角抽了一下。 “闹。” “闹了之后找谁?” 文士后脊梁一凉。 “谁接了衡州军务,谁就得管百姓的肚子。” “圣旨上写的清清楚楚~衡州军务归荒州王,军务军务,军粮是不是军务?百姓的口粮是不是地方事务?” 他偏过头,阴柔的面孔上浮出一抹笑。 “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把自己买的粮食带走了。” “饿死人的罪名,是他唐长生的。” 衡州城,别驾宅。 唐长生站在前院廊下。 院子里的老兵们还不知道粮食没了,早饭照常啃干粮,但干粮也只够撑两天了。 “殿下。” 赵子常扛着旧刀走过来,脸色不对。 “城东米铺门口聚了一百多号人,排着队买米,一百八一斗,有人开始骂了。” “骂谁?” 赵子常嘴唇抿了一下。 “骂咱们。” 来了。 六万张嘴没饭吃的时候,不会去找搬走粮食的人,因为他们不知道粮食是谁搬的,他们只会找眼前管事的人。 他就是那个管事的人。 昨天刚进城,今天粮价就暴涨九倍,老百姓不管什么圣旨不圣旨,只认一条~你来了之后我们吃不上饭了。 唐麟一粒毒药都不用下,六万人饿着肚子就够了。 “顾小山。” 灌木丛里没动静。 “出来。” 顾小山从廊下阴影里冒出半个脑袋,平时那副嬉皮笑脸收了。 “主人。” “衡州城方圆五十里内,有没有大的粮商据点?” 顾小山歪了下脑袋,嘴皮子动了两下。 “隐三昨天踩点的时候摸过一圈,城南三十里有个镇子叫鹿台镇,镇上有一家商号叫丰年号,是衡州最大的粮商,据说背后东家是~” “是谁?” 顾小山咽了口唾沫。 “左相府。” 左相的粮。 方砚秋就在院子里住着。 左相把谋士送来帮忙,同时在衡州最大的粮商里插着股。 唐麟搬空官仓之后,全城六万人的命脉就捏在丰年号手里。 而丰年号的东家,是左相。 老狐狸。 搅局搅的滴水不漏,唐麟制造饥荒,左相坐拥粮仓,不管唐长生向左走向右走,都得跟其中一个低头。 跟唐麟低头,去求他把粮食运回来,那等于在衡州认了三哥当爹。 跟左相低头,去求丰年号开仓放粮,那等于把命根子交到岳父手里。 两条路都不能走。 方砚秋的脚步声从院子里传过来,不急不缓。 “殿下。” 唐长生没转头。 方砚秋走到廊下,折扇在掌心翻了一面。 “在下刚收到消息,城西那两家还开着的粮铺,刚刚也关门了。” 全关了。 整个衡州城,一粒米都买不到了。 方砚秋把折扇啪的展开,扇了一下,那双细长的眼缝里重新亮了精光。 “殿下,丰年号在鹿台镇的仓里存着三万石粮,够衡州城吃两个月。” 唐长生终于转头了。 方砚秋的笑不咸不淡,挂在那张白净的脸上。 “相爷说了,方某此行只听殿下调遣。” 只听调遣。 意思是:粮食我有,但你得开口求。 唐长生盯着方砚秋看了五息。 方砚秋的折扇停了。 唐长生从柱子上直起身,手从袖口里摸出一样东西~那卷明黄绢帛。 圣旨。 “方先生,你说丰年号在鹿台镇?” 方砚秋的扇子顿了半拍。 “三十里路,快马一个时辰。” 唐长生把圣旨往袖里一塞,抬脚往院门走。 “我不求。” 他头也不回。 “我征。” 方砚秋的折扇从手里滑了半寸。 廊下赵子常旧刀往肩上一扛,跟了上去。 马达从前院冲出来,嘴里喊着“殿下等等”。 征粮。 拿着兼领衡州军务的圣旨,以战时征调的名义,直接征丰年号的三万石粮。 合法,合规,不欠人情。 方砚秋站在廊下,折扇啪的合上了。 那双细长的眼缝里精光消了,换上一种跟左相二十一年来都没见过的东西。 方砚秋嘴唇动了一下,声儿小的只有自己能听见。 “相爷,您这回怕是算漏了。” 第一卷 第81章 荒州王冲我来了? 鹿台镇。 丰年号的掌柜姓孙,四十出头,胖墩墩的身子窝在太师椅里,脚搁在柜台上,闭着眼养神。 一个伙计从后门跑进来。 “掌柜的!” “城里来消息了,九皇子拿着圣旨征粮,奔咱们来了!” “多少人?” “二十来骑,前头打的荒州王的旗,后边跟着辆马车,车上坐的方先生。” 方砚秋。 孙掌柜眼皮跳了一下,那是家主的幕僚长,跟了家主二十一年的人,现在坐在九皇子的马车上。 “咱们给不给?” “给啊。” “他拿圣旨征粮,不给那是谋反,不能给家主抹黑。” 伙计愣了一拍。 “那给多少?” 孙掌柜胖脸上挤出个笑,眼睛眯成一条缝。 “三万石粮,先给他三百石。” “剩下的嘛~” “慢慢调,慢慢运,路上颠坏了几车,仓里受潮了几批,这都是正常损耗。” “什么时候运完,就看咱们牛车跑多快了。” 伙计嘴咧了一下,转身往后仓跑。 孙掌柜闭上眼。 三百石都不够吃一顿的,百姓该骂还得骂,该闹还得闹,九皇子拿着圣旨又怎样?圣旨能变出粮食来? “殿下,咱们真能征到粮?” “征不到。” “或者说,征不到那么多。” “丰年号背后是左相,左相把方砚秋塞到我身边,是来看戏的不是来送粮的,三万石粮捏在手里,给多少、什么时候给,全看他高兴。” 赵子常的旧刀在鞍上磕了一下。 “那咱们还去?” “去。” “征粮这个动作,得做给所有人看。” “谁?” “城里六万张嘴。” 唐长生偏头看了赵子常一眼。 “老百姓不管粮食是谁搬走的,他们只看谁在想办法,我拿着圣旨去征粮,不管征回来多少,至少说明荒州王在管这事。” 赵子常嘴动了一下,没接上。 丰年号大门敞着,孙掌柜站在门口迎,脸上肉都挤到一块儿了,躬身行礼。 “草民丰年号掌柜孙福,恭迎荒州王殿下!” 唐长生没下马。 圣旨亮出来,征粮令宣完,孙掌柜满口答应,转身吩咐伙计装车。 三百石。 三十辆牛车,每辆装十石,麻袋扎的结结实实,孙掌柜亲手拍了拍麻袋。 “殿下,仓里头还有些存粮受了潮,得晾两天才能装车,剩下的容草民慢慢调配~” “不必了。” 孙掌柜的话卡住了。 唐长生从马上翻下来,走到牛车旁边,解开一只麻袋口子,抓了一把米摊在掌心里看了看。 碎米,掺了糠皮,勉强能吃。 三万石粮挑最差的三百石送出来,还掺了糠。 唐长生把米撒回麻袋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了。” 赵子常从鞍上滑下来,跟上去。 “殿下,就这么算了?” “算什么?” 唐长生翻身上马,缰绳一提。 “三百石够了。” 赵子常满脸茫然。 唐长生没解释,催马走出鹿台镇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官道两边。 路上有几个赶着空车往南走的粮贩子。 粮贩子。 衡州粮价从二十文涨到一百八,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周边的粮贩子在观望,一百八一斗,有利可图,但谁也不敢贸然进场。 因为不知道这个价能撑多久。 回到别驾宅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马达在院门口等着,身后跟着六个老兵,手里抱着从城里搜罗来的一摞麻纸。 “殿下,属下把城里所有粮铺的门牌都抄了一遍,关门的四家掌柜,有两家跑了,两家还在城里缩着没动。” 唐长生没接这个话头,从马上翻下来大步往书房走。 “赵子常,进来,马达,进来,顾小山。” 灌木丛里一声唿哨。 “在。” “把隐三叫过来。” 书房门关上了。 赵子常站在他右手边,马达站在左手边。 “传我的令。” 两个人同时绷直了腰。 “即日起,衡州城内所有粮食,价格统一提至三百文一斗。” 赵子常的旧刀从手里滑了半寸。 “只准高,不准低。” 马达的嘴张开了。 “谁若敢低于三百文一斗卖粮。” “本王宰了谁。” 书房里死寂了三息。 “殿下,我可能是伤没好利索,耳朵不好使了。”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两遍。 “您刚才说什么?让商铺不得低于三百文一斗卖粮?” “你没听错。” 唐长生把手从桌上收回来。 “此事还要张贴榜文,盖我荒州王的印,贴满衡州城四条主街。” “殿下!粮价已经涨到一百八了,百姓快吃不起了,您还往上提?提到三百文?!” 唐长生没接他的话。 “隐三。” 门缝里挤进半个少年的脑袋。 “主人。” “你跑一趟,把这道令传到城外五十里范围内所有的粮铺、粮行、米商据点,一个不漏。” “告诉他们~衡州城现在粮价三百文一斗,荒州王亲令,只准高不准低。” 隐三的脑袋缩回去了,脚步声急急往夜色里去了。 马达憋的满脸通红,脖子上青筋跳了三跳。 “殿下!六万张嘴等着吃饭,您把粮价往天上顶,这不是逼老百姓……” “老马。” 马达的嘴闭上了。 “你觉得三百文一斗的米,衡州本地粮商卖的动吗?” 马达嘴动了一下。 “卖不动。” 唐长生替他答了。 “衡州百姓兜里没这么多银子,三百文买一斗米,够一家人吃两天,但一个泥瓦匠一个月才挣五百文。” “那你想想。” “谁卖的动?” “城外的粮商。” 赵子常脑袋嗡了一下。 “衡州粮价二十文的时候,周边府县的粮商不会来,没利可图,一百八的时候他们在观望,怕价格跌回去亏本。” 唐长生手指往桌面上一点。 “但三百文,还是荒州王亲自下令定死的底价~” 他嘴角歪了半分。 “你猜猜,方圆三百里内的粮商听到这个价,会不会连夜把粮食往衡州运?” 赵子常的旧刀在掌心里转了一圈。 三百文一斗,荒州王的令,只准高不准低。 这不是在抬价,这是在告诉全天下的粮商~衡州现在是卖粮的天堂,来多少收多少,价格钉死了,不会跌。 粮商最怕什么?怕运到了价格跌了,白跑一趟。 但荒州王用官府榜文把底价钉死了,三百文,不准低,你运过来铁定赚钱。 运过来的粮越多,供给越足。 供给一足~ “三天,最多五天,周边府县的粮食会一车接一车往衡州涌,粮食多了老百姓有的选了,谁家便宜买谁家,到时候那个三百文的底价~” 他把两条腿从桌底下收回来。 “我再发一道榜文,撤了就是。” 书房里安静了五息。 马达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蹦出字。 赵子常把旧刀往鞍上一搁,扭头盯着唐长生,半天憋出一句。 “殿下……这招是谁教你的?” 唐长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没人教。” 他推开书房门。 院子里篝火已经点上了,老兵们围着火堆啃干粮,柳三刀坐在前排,手里削着木棍,朴刀搁在膝盖上,笑的坦坦荡荡。 唐长生目光掠过去,没停。 方砚秋站在院子东侧的廊柱旁边,折扇别在腰间,手里端着一盏茶,盯着书房的方向看了很久。 书房里传出来的每一个字,隔着两道墙、一扇窗,该听清的他全听清了。 三百文。 只准高不准低。 二十一年,跟在左相身边二十一年,见过朝堂上最精妙的局,拆过东宫最阴毒的套,但没见过这种打法。 不求人,不抢粮,不压价。 把价格往天上顶,各地的粮商自己会把粮运过来。 方砚秋的手从扇骨上滑下来。 “相爷,您那三万石粮……怕是要砸手里了。” 院门外,隐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里,脚步急促,朝城外奔去。 城东米铺门口,一百多号排队的百姓还在骂骂咧咧。 有个老汉蹲在墙根底下,抱着一只空布袋,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同一句话。 “一百八……一百八……吃不起了……” 他不知道。 明天一早,墙上会贴出一张盖着荒州王大印的榜文。 三百文。 第一卷 第82章 有何不敢! 天刚亮,墙上的榜文还没贴齐,消息就传开了。 布告栏前围了一层人,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最前面那个识字的老秀才把榜文上的字一个个念出来,念到“三百文”三个字的时候,嗓门裂了。 “三百文一斗?” 后面的人听见了,一层一层往后传。 “三百文!荒州王定的价!只准高不准低!” 人堆里炸了。 “一百八都吃不起了,还三百文?” “这荒州王疯了?” 说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卖菜的,手上还沾着泥,满脸通红,唾沫星子喷出去三尺远。 没等他第二句话蹦出来,旁边一个瘦老头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慎言!辱骂藩王你知道是什么罪吗?” 汉子把瘦老头的手拨开。 “饭都没的吃,人都要饿死了,反正都是一死,没什么区别!” 人堆安静了两息。 一百八的时候还能咬着牙撑两天,三百文——一家五口一天的口粮顶大半个月的工钱,这日子没法过了。 汉子往前挤了一步,扯着嗓子喊。 “诸位!敢不敢跟我去找荒州王要个说法?” “有何不敢!” “我等同去!我就不信那荒州王还敢把我们都杀了?” “对!同去!同去!” 别驾宅。 顾小山从院墙上翻下来,脚落地没声儿。 “主人,来了。” “多少人?” “百来号打头的,后面还在聚,估摸着得有三四百。” 三四百,不多。衡州城六万人,只来三四百,说明大部分人还在观望,来的都是最急眼的。 急眼的好办。 “马达。” “属下在。” “把院门打开,门口留两个人,不许拦,不许横刀。” 马达愣了一拍。 “殿下,万一——” “万一什么?他们是来讨饭吃的,不是来造反的。” 马达转身小跑着去安排。 门口留了两个老兵,刀插在腰间没拔,手搭在腰带上,松松垮垮。 人潮涌到了别驾宅门前三十步就停了。 打头那个卖菜汉子刚才喊得最凶,这会儿看见两个兵站在门口,脚底下黏住了,腿不听使唤了。 后面的人也停了,互相推搡,谁都不肯往前多走一步。 喊归喊,真到了王府——不对,这是别驾宅,但里头住的是藩王,那刀可不是摆设。 一个弓腰驼背的老汉从人堆里挤出来,拄着拐棍,花白胡子上沾着早上的粥渍,颤颤巍巍往前走了几步。 门口的老兵看见一群百姓,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左边那个年轻点的转身就往里跑,去报信。 右边那个留下来,把手从腰带上放下来,冲老汉咧了下嘴。 “老丈,这么早就来了?” “这位军爷,不知荒州王把粮价调到三百文一斗,是何用意啊?” “我等贱民实在是买不起粮食啊。” 老兵摆了摆手。 “老丈,可别叫我军爷,我只是荒州王麾下一个当兵的。这要让旁边弟兄们听见了,得笑话我半个月。” “至于你说的用意,我也不清楚。已经让人进去禀报殿下了,您老稍等。” 老汉点了点头,拄着拐棍站在原地。 后面的人堆安静了些。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唐长生从院门里走出来。 人堆里嗡了一声。 有人见过唐长生进城时的模样,骑在马上,手举圣旨,嗓门不大但把城门口一整排枪兵压得抬不起头。 现在近了看,年轻,太年轻了,二十出头的脸。 但那双眼不普通。 扫过来的时候,前排几个人不自觉往后缩了半步。 唐长生站在院门口台阶上,比人堆里的人高出半个身子。 “各位老乡,官仓里的粮食被人连夜搬空了。” 人堆里一下子炸开了。 “搬空了?” “谁搬的?” “怎么搬的?三座官仓啊!” 唐长生抬了抬手,嘈杂声压下去三分。 “我昨天刚到衡州,今天一早就发现粮仓是空的。搬走粮食的人是谁,我还在查。” “那……那王爷想到办法没有?” 唐长生往台阶下走了一步。 “我已经发了征粮令,拿着圣旨去丰年号征粮了。” 人堆里稍微松了口气。 丰年号是衡州地界最大的粮行,谁都知道,鹿台镇的粮仓大得能装下半个衡州城的口粮。 唐长生顿了一拍。 “不过——” “丰年号只给了我三百石粮。” 人堆里死寂了两息。 然后炸了。 “什么?!” “三百石?!” 拄拐棍的老汉猛地直起了腰,拐棍在地上捣了一下。 “丰年号是附近最大的粮行!听说有几万石存粮!才给三百石?” “三百石够干什么的?塞牙缝都不够!” 唐长生没接话,就站在台阶上,等着。 他在等这些人自己算清楚一笔账。 卖菜汉子的脸涨得通红,冲着唐长生喊。 “那王爷为什么还把粮价提到三百文!” 唐长生没动。 “你们觉得一百八一斗的时候,有外地粮商愿意往衡州运粮吗?” 人堆里安静了。 “衡州出了事,粮价涨了,消息传出去,周围府县的粮商第一反应不是来卖粮,是观望。” 唐长生手指往城外的方向一指。 “因为他们怕粮价随时跌回去,运到半路粮价崩了,一车粮赔到底。” 前排几个人的嘴张着,没合上。 “但三百文,官府定的底价,盖了我荒州王的印,只准高不准低。” 唐长生收回手。 “这个价传出去,方圆三百里的粮商都会知道——往衡州运粮,稳赚不赔。” “他们运来的粮越多,你们能买到的粮就越多。等粮食够了,我再把这道令撤掉,价格自然落回来。” 人堆里议论声起来了,嗡嗡的,有人还在骂,但骂的嗓门小了。 有几个脑子转得快的已经在互相嘀咕。 “他说的……有点道理?” “管他有没有道理,粮食运来了才算。” “那现在呢?粮食没运来之前,我们吃什么?” 唐长生转头看了赵子常一眼。 赵子常会意,转身往院里喊了一嗓子。 “出粮!” 院门里推出三辆板车,每辆车上码着十袋麻布扎口的粮袋。 从丰年号征来的三百石糙米。 掺了糠皮的碎米,不好吃,但能活命。 唐长生从台阶上走下来,走到第一辆板车旁边,拍了拍麻袋。 “这三百石是我从丰年号征来的,全部分给各位。” “老人家,先分给家里有老人孩子的,每户限两斗,领完为止。” 老汉的嘴哆嗦了两下,拐棍往地上一撑,弓下腰去。 “多谢王爷。” 唐长生伸手把他扶住了。 “别谢我,该骂就骂,不够吃了再来找我。” 人堆里的气氛变了。 不是全变了,还有人在骂,还有人满脸不信,但排队领粮的队伍已经自动排起来了,三四百人从别驾宅门口一直排到了街角。 赵子常站在板车旁边维持秩序,旧刀插在腰间没拔,一只手抓着秤杆,一只手往麻袋里挖米,动作比战场上使枪还利索。 唐长生退回院子里。 方砚秋靠在廊柱上,折扇搁在肩头,那双细长的眼盯着门外排队的人群看了半天。 唐长生从他面前走过,没停。 方砚秋的扇骨在肩上磕了一下。 “殿下,三百石粮分完之后呢?” 唐长生头也不回。 “三天。” 方砚秋的扇子停了。 “三天之内,第一批外地粮商会到。” 唐长生推开书房门。 桌上摊着那摞干净得不像话的账本,唐麟送来的。 他把账本推到一边,从袖口里摸出一张纸铺在桌上。 纸上画的不是账目。 是一张地图。 衡州城四周五十里范围内,所有官道、岔路、渡口、集镇,标得清清楚楚。 三个红圈。 鹿台镇,已经去过了,丰年号不配合,三万石粮卡着不放。 城北三十里,一个叫石桥集的镇子,是粮食从北面进衡州的必经之路。 城东六十里,靠近临州地界,有一处水路码头。 “顾小山。” “主人。” “石桥集的路,通不通?” 顾小山歪了下脑袋。 “隐二昨晚跑过一趟,路是通的,但——” “但什么?” “石桥集路口多了一队人,约五十骑,没有旗号,天不亮就在那扎了营。” 五十骑,没旗号,天不亮扎营。 堵路的。 有人不想让外面的粮食进衡州。 唐长生把地图卷起来塞进袖中,站了起来。 “他们穿什么?” “黑甲。” 第一卷 第83章 帮我翻译翻译什么叫跟我长的一样 黑甲。 上回在枯骨岭外,大圣使带的就是黑甲骑兵。 五十骑堵在石桥集,不打旗号,不亮身份,天不亮就扎营。 不是路过的商队,不是巡防的驻军。 是专门来掐路的。 粮食从北面进衡州,石桥集是唯一的陆路咽喉。 掐死这条路,他那道三百文的榜文就是个笑话——外地粮商看见了价,算好了利,装了车,一路跑到石桥集,被五十骑黑甲一拦,掉头就跑。 消息传开,谁还敢来? “那五十骑什么修为?” 顾小山歪了下脑袋。“隐二没敢靠太近,但看马匹配置和行军间距,不像普通兵卒,至少三品往上。” 五十个三品。 “城东码头呢?” “码头没人。隐六今早巡过一趟,空的。” 空的。 石桥集堵了,码头没堵。 两条路进衡州,堵一条放一条。 不对。 堵路的人不是傻子。石桥集是陆路,走牛车,速度慢,容易拦。码头是水路,走船,速度快,拦不住——除非在水面上动手。 “码头上游有没有异常?” 顾小山嘴角抽了一下。“隐六只看了码头,上游没去。” “让隐六沿河往上游查二十里,看看有没有沉船或者拦江的绳索。” 顾小山身形一晃,没了。 书房里安静了三息。 赵子常站在门口,旧刀搁在肩上,嘴唇抿成一条线。 “殿下,要不要我带龙山的人去石桥集把那五十骑清了?” 五十个龙山守卫,每人三品以上修为,长枪带血,是从聚贤殿四个高手手里杀出来的硬茬。对上五十个黑甲骑兵,打起来五五开。 但赢了又怎样? “打了,消息半天传回城里。”唐长生往椅背上一靠。“唐麟立刻知道我手里有五十个三品高手,他下一步就不是堵路了——是调兵。” 底牌亮早了,对面加码。 龙山守卫是他目前最硬的拳头,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亮。 “那怎么办?干等着?” “不等。” 唐长生站起来,推开书房门。 院子里,马达正蹲在墙根底下给老兵分干粮,干粮只够今天的了,明天的着落还没有。 “马达。” “属下在。” “从征来的三百石粮里,拨五十石出来。” 马达的手在粮袋上停了。三百石本来就不够塞牙缝的,再拨走五十石。 “殿下,咱们自己的人还没——” “不是给我们的人吃的。” 唐长生走到院门口,往街上看了一眼。 刚才排队领粮的人散了大半,但街角还蹲着十几个汉子,没走,三五成群嘀咕着什么。 “找十个城里跑过脚的汉子,给他们每人一石粮当工钱,让他们往周边府县的集镇上跑。” 马达嘴张了一下。 “不用跑远,五十里范围内就行。告诉那些集镇上的粮商——衡州粮价三百文,北路石桥集走不通,但东路水路码头畅通无阻。” “殿下,您不是说码头那边还没查清楚吗?万一上游也被堵了——” “堵没堵,得有人去试才知道。” “粮商是逐利的,三百文的底价摆着,北路不通,你告诉他们东路通,他们自己会去试。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到了码头,发现路通的,消息一传开——” 他没说完。 但马达已经在点头了。 粮商跑东路,东路通了就是钱,钱比命重要。就算上游有拦截,粮商自己会想办法绕——这帮人走南闯北,门路比谁都多。 “那万一东路真被堵了呢?” “那就让堵路的人堵着。” 唐长生嗓门压下来了。 “堵一条路不难,堵两条也不难。但堵十条呢?” 马达愣了。 “衡州不是死角,东南西北都有路进来,石桥集是最大的陆路口子,码头是最快的水路口子。但还有山路、小道、村间土路。” “五十里范围内少说有二十条能走车的路。他堵得了石桥集,堵不了所有路。粮商只要知道衡州有利可图,他们自己会找路进来。” 马达的喉结滚了一下,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快三分。 院子东侧。 方砚秋靠在廊柱上,折扇搁在掌心里没动。 从书房到院门口的每一句话,隔着两道墙一扇窗,他一字不落全收进了耳朵里。 不求粮,不打仗,不亮底牌。 把信息撒出去,让市场自己运转。 跟了左相二十一年,朝堂上最精的局他拆过,东宫最毒的套他见过,但这种打法 拿五十石粮当种子,雇十个跑腿的当嘴巴,让整个衡州周边的粮商网络替他干活。 这不是兵法。 这是商道。 一个二十出头的皇子,从哪学来的商道? 顾小山从墙头翻下来,落地没声响。 “主人,出事了。” 唐长生转头。 “隐六沿河往上游查了十五里,没有沉船,没有拦江绳索。” “但在上游二十里的河湾处——” “发现了一座新搭的浮桥,桥头扎着营帐,约三百人。” 三百人。 “打什么旗号?” 顾小山咽了口唾沫,嘴里挤出三个字。 “明黄色。” 明黄色。 五爪金龙。 城头上那面龙旗的主人,那辆青帷马车里穿龙袍的人。 他不只是先到了衡州。 他把水路也堵了。 陆路五十骑黑甲。 水路三百人扎营。 城头挂着龙旗。 三面合围,只留南门。 南门通哪? 唐长生脑子里那张地图翻了一遍。 南门,通鹿台镇。 通丰年号。 通左相的粮仓。 所有人都在逼他往一个方向走。 “隐六还说了一件事。”顾小山的嗓门掐到了极限。 “浮桥旁边停着一辆马车。” “青帷的。” “车帘掀了一半,里面坐着个人。” “穿龙袍。” 唐长生的后槽牙磨了一下。 “隐六看清脸了吗?” 顾小山的下一句话,把书房里的温度冻到了冰点。 “看清了。” 他吞了口唾沫。 “跟您长得一模一样。” 第一卷 第84章 血亲换皮 “跟您长得一模一样。” 这六个字钉进唐长生脑子里,把里面转着的十几根弦全绷断了。 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穿着龙袍。坐在青帷马车里。带三百人堵了衡州东面的水路。 城头上挂着五爪金龙旗。 全衡州的人看见那面旗,第一反应是什么? 天子驾临。 但天子在京城。 那穿龙袍的是谁? 一个跟荒州王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穿着龙袍,带兵堵路,大摇大摆出现在衡州城外。 这不是冒充天子。 这是冒充他唐长生——然后替他穿上龙袍。 穿龙袍是什么罪? 谋反。 诛九族的大罪。 消息传回京城,父皇的案头上会出现一份密报——荒州王唐长生,在衡州私穿龙袍,拥兵自立。 不需要证据。龙袍加身这四个字,就是铁证。 唐长生的后槽牙磨了两下。 “隐六确认过?脸没看错?” “隐六靠到了三十步以内,车帘掀着半边,那张脸——” 他咽了口唾沫。 “五官、轮廓、下巴的弧度,连左耳下面那颗痣都一样。” 左耳下面的痣。 唐长生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左耳垂底下那颗小黑痣,米粒大,不仔细看看不见。 这不是找个长得像的人糊弄事。 这是照着他的脸,一笔一画描出来的。 “什么手段?” 顾小山摇头。 “隐六没查出来,但那人周身气机很弱,不像武者,更像个……傀儡。” 傀儡。 唐长生脑子里翻了一圈——聚贤殿,铜镜,符文,禁制。 能在活人脑子里埋炸弹的地方,造一张跟他一模一样的脸,有什么难的? “这人不想活了。” “我还想活呢。” 赵子常道“殿下,这事必须马上处理,拖一天消息就多传一分。” “传。” 赵子常的嘴卡住了。 “消息已经传开了。城头上那面龙旗挂了多久?至少两天。衡州城里的人早就看见了,该传的已经传了。” “现在去杀那个傀儡,有用吗?” 赵子常嘴动了一下。 没用。傀儡死了,龙旗挂过的事实抹不掉,见过那张脸的人灭不完,密报该递的早就递了。 “所以不急着杀。” “急着杀,反而坐实了。” 。 “一个跟我长一模一样的人穿龙袍,我第一反应是冲过去杀了他。旁人怎么看?” 赵子常脊背一僵。 “旁人会说——荒州王心虚了,杀人灭口。” 唐长生嗯了一声。 门外传来脚步声。方砚秋的折扇从门缝里探进来半截,人还在外头。 “进来。” 方砚秋推门进来,折扇别回腰间,那双细长的眼缝里头一回没挂笑。 “殿下,城里已经有人在传了。” “传什么?” “说荒州王私穿龙袍,图谋不轨。” 方砚秋的嗓门压到了底。 “传得最凶的是城西酒楼,掌柜姓钱,是周庸的人。” 周庸。唐麟的人。 消息链清楚了——傀儡穿龙袍,周庸的人散播流言,唐麟坐收渔翁之利。 等朝廷的人来查,查到的就是铁板钉钉的“荒州王谋反”。 到时候别说衡州军务了,命都保不住。 “方先生,你说这个局怎么破?” 方砚秋的折扇在掌心翻了一面。 “殿下,在下拆过的局不下百个。” 他顿了一拍。 “但这个局,用常法拆不了。” 唐长生挑了下眉。 “杀傀儡,坐实心虚。不杀,流言越传越大。上奏辩解,三个月批文都下不来,黄花菜都凉了。” “唯一的法子——” “让所有人亲眼看到,穿龙袍的不是殿下。” 唐长生盯着他。 “殿下带人去浮桥,当着所有人的面,揭开那个傀儡的真面目。” “不是偷偷摸摸去杀,是光明正大去揪。” “带上衡州城的百姓,带上驻军,带上周庸——让所有传流言的人亲眼看见,荒州王本人站在这边,龙袍穿在那边。”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同时出现在几千人面前。” “流言不攻自破。” 书房里安静了三息。 这法子对不对?对。够不够大胆?够。 但有个问题。 浮桥那边三百人驻扎着。黑甲。气机不明。万一里面藏着一品甚至宗师级的高手—— 他带人过去,就是送菜。 “方先生,你觉得对面会让我活着走到浮桥吗?” 方砚秋的折扇停了。 那双细长的眼缝里,精光灭了一瞬,又亮起来。 “所以殿下需要一个人先去探路。” 他把折扇别回腰间,欠了欠身。 “在下愿往。” 唐长生盯着他看了五息。 左相的谋士,主动请缨去蹚雷。 图什么? 方砚秋的笑重新挂了回去。 “殿下放心,在下去不是白去。” 他从袖中摸出一枚铜牌,巴掌大,正面刻着一个“苏”字,背面是左相府的暗纹。 “丰年号的掌柜认这块牌子。浮桥那边的人——” 他顿了一拍。 “也认。” 左相的暗牌,丰年号认,浮桥那边的人也认。 那边三百人里头,有左相的人。 水路的浮桥,不只是穿龙袍那人堵的。 左相也插了一脚。 唐长生把这层信息咽进肚子里,脸上什么都没露。 “去吧。” 方砚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 “殿下,相爷有句话让在下转告。” “说。” 方砚秋的嗓门掐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相爷说——那张脸,不是唐麟造的。” 脚步声远了。 书房里只剩唐长生一个人。 不是唐麟造的。 唐麟搬粮、堵路、放流言,这些是他干的。 但那个傀儡——那张跟他一模一样的脸—— 不是唐麟的手笔。 唐麟没这个本事。 能把一个活人的脸改成跟他一模一样,连左耳下面的痣都复刻出来的,只有一个地方。 聚贤殿。 棺材马车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杨雪衣踢车壁的动静。 唐长生推开书房门,大步往马车走。 帘子掀开,杨雪衣靠在车壁上。 她盯着唐长生,赤足蜷在裙摆底下。 “你已经猜到了。” 唐长生蹲在车板边沿。 “聚贤殿的换皮术。” 杨雪衣的牙磕了一下。 “活人剥皮,覆在傀儡面上,以真气固形。” 她的嗓子哑了半截。 “但那不是随便什么人的皮。” 唐长生的后脊梁一寸一寸凉下去。 杨雪衣抬起头,那双干净的眼底翻着一层极复杂的东西。 “想要完美复刻一个人的面容——” 她的赤足在车板上蹭了一下。 “需要的是血亲的皮。” 院子里的风灌进车厢,吹得帘子啪啪响。 唐长生整个人钉在车板边沿。 血亲的皮。 杨雪衣盯着他。 “你母妃——她可能已经被聚贤殿抓回去了。” 第一卷 第85章 备马 “你确定?” “换皮术需要大量血亲真气滋养,才能维持面容不走形。” “普通人的皮覆上去,三天就会腐烂塌陷。” “但血亲的皮不会。” 血亲的皮。 整个天下,跟他有血缘关系的人,拢共就那么几个。父皇不可能——那是聚贤殿名义上的主子。皇兄们?同父异母,血脉太远,覆不出一模一样的脸。 只有母妃。 “覆皮之后需要持续供养?” 杨雪衣点了下头。 “每隔三天,血亲必须以真气灌注傀儡面部经脉,否则皮肉松脱,五官错位。” “浮桥那边的傀儡如果面容还没走形——” 唐长生从车厢里翻出来。 枯骨岭那一夜,蒙面少女站在月光底下,草上飞的轻功踩过枯枝,一句“只有假死,你才能活着”,转身没入夜色。 现在这个女人可能被聚贤殿抓回去了,关在铜镜和碧火长明灯底下,被人抽着真气,养一张贴在傀儡脸上的皮。 赵子常站在三步外。 “殿下。” “备马。” 赵子常的嘴闭上了。跟了唐长生这些天,“备马”两个字从殿下嘴里蹦出来不带犹豫、不带商量,那就是铁了心要走。问去哪是多余的。 马达从前院冲出来。 “殿下去哪?” “浮桥。” “殿下!那边三百人扎营,穿龙袍的傀儡,方先生刚走了不到一柱香,您这会儿亲自去。” “不是去打仗。” 唐长生在院门口停了。 他转过身。 院子里的人都看着他。 “我去认人。” 马达的喉结上下滚了一遍。 “认……认谁?” “那个傀儡脸上覆的皮,是我母妃的。” 院子里没人吭声。 马达他打了半辈子仗,见过的脏事比吃过的饭还多,但“活人剥皮贴脸”这六个字砸下来的时候,后脖颈的汗毛齐刷刷竖了。 断臂老兵第一个动了。 独臂把断刀往腰间一插,拐着腿往马厩方向走,走了两步扭过头来。 “殿下,老孙跟您去。” 马达回过神,把手里的干粮渣往地上一甩。 “我也去。” 赵子常什么都没说,已经在牵马了。 唐长生没拦。袖口里那卷圣旨摸了摸,还在,黄绢的触感隔着布料传进指腹。 “顾小山。” 灌木丛里没动静。 “把城西酒楼那个姓钱的掌柜请来,就说荒州王请他喝茶。” 灌木丛里嗖的一声,人没了。 赵子常牵了三匹马过来。唐长生翻身上去,缰绳在手里绕了一圈。 “带多少人?”马达骑上马,刀出鞘横在鞍上。 “你,赵子常,断臂,再加十个老兵。” 十三个人。去会三百人的营寨。 马达的嘴抽了一下,但没吱声。殿下说十三个人就十三个人,多了是示威,少了是送死,十三个人不多不少——刚好是“谈事”的架势。 出了东门。 官道沿着河谷往东延伸,路面从青石板变成碎石土路,马蹄踩上去扬起一层薄灰。 前方十五里,浮桥。 三百人,黑甲,一辆青帷马车,一个穿龙袍的傀儡。 方砚秋先走了一柱香,拿着左相的铜牌去探路。他说浮桥那边的人认这块牌子。 左相的暗桩,太子的傀儡,聚贤殿的换皮术——三条线交叉在一座浮桥上。 而母妃,如果真的被抓回聚贤殿—— 唐长生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换皮术需要每三天灌注一次真气,浮桥离聚贤殿少说千里之遥,带着活人长途奔波不现实。更合理的可能是取了皮,连同封存的真气一并交给了外面的人。 皮在傀儡脸上。 人在聚贤殿里。 “殿下,前面五里就是河湾了。” 赵子常从前方折回来,旧刀横在鞍上。 “方先生的马在河湾入口停着,人不在,应该已经进了浮桥营地。” “有动静没有?” “没打起来,营帐方向有说话声,听不清。” 没打起来。方砚秋那块铜牌管用。 唐长生翻身下马。 “从这儿走过去。” 马达愣了。“走?不骑马?” “骑马过去,对面以为我是来冲阵的。” 三个人。走着去会三百人。 马达大惊,但他没拦,带着十个老兵在路边散开,弩机端在手里。 唐长生往前走。 赵子常在右后方半步,旧刀横在胸前。断臂老兵在左后方一步,断刀插在腰间,独臂自然垂着。 三个人沿着碎石路往河湾走,脚步踩在石子上,嚓嚓嚓,节奏不紧不慢。 河湾出现在视野里。 浮桥横跨河面,木板铺就,两侧用粗绳固定在铁桩上。桥头扎着二十多顶帐篷,黑甲兵散落在营帐之间,有人在擦刀,有人在喂马,看见三个人走过来,动作停了。 营帐最中间,那辆青帷马车停在一棵歪脖子柳树底下。 车帘半掀着。 唐长生没停。 三十步。黑甲兵开始聚拢过来,手按刀柄,但没拔。 二十步。方砚秋从一顶帐篷里走出来,折扇别在腰间,那双细长的眼扫了唐长生一下,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十步。 马车帘子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唐长生的脚钉在地上。 车厢里坐着一个人。 二十出头的年纪,黑发,面皮白净,下巴的弧度、鼻梁的高度、眉骨的形状——和他一模一样。 左耳垂底下,那颗米粒大的黑痣,清清楚楚。 龙袍穿在身上,五爪金龙盘在胸前,金线在日光下刺得人眼疼。 那张脸是空的。 赵子常的旧刀横过来挡在身前,手臂在抖。 不是怕。 是那张脸太瘆人了。跟殿下一模一样的脸,挂在一具死物身上,那种错位让人从后脖颈一直凉到脚底板。 唐长生往前又走了两步,站到马车正前方。 他伸出手。 五指张开,慢慢靠近傀儡的面颊。 指尖距离那层皮肉不到一寸的时候,停了。 凉的。 隔着一寸的距离,就能感觉到那张脸上散发出来的寒意。不是死人的凉,是真气封存在皮肉底下、缓慢外泄的那种凉。 母妃的真气。 唐长生的手指蜷了一下,又张开。 指腹碰到了傀儡的面颊。 冰凉的皮肉底下,有一丝极微弱的脉动。残存真气在皮层底下流转的最后一点回响。 三天。杨雪衣说的三天期限。 这层皮的真气快耗尽了,边缘处已经开始起皱,覆在下颌线上的那一截往下垂了不到半分——再过一天,这张脸就会塌。 “殿下。” 方砚秋的嗓门从三步外传过来,压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车厢底下有个暗格。” 唐长生的手从傀儡脸上收回来。 他蹲下身子,手指摸到马车底板边沿,往里探了探。 木板下面有一层铁皮夹层。指甲扣住缝隙,往上一掀。 暗格里躺着一只锦盒。 唐长生把锦盒拉出来,搁在膝盖上,打开。 盒子里铺着一层冰蚕丝,丝上面放着一只瓷瓶。 瓷瓶没有塞子,瓶口用蜡封死,蜡上面按着一枚指印。 拇指。完整的拇指印。 唐长生从袖口里摸出那张纸条——“鸣德未死,速归”,纸条角落那枚缺了拇指的朱砂手印。 缺了拇指的手印。完整的拇指印。 同一只手。 母妃写那封信的时候,拇指已经没了。 没了之后去了哪? 按在了这只瓷瓶的封口上。 聚贤殿把母妃抓回去,取了她的皮,抽了她的血,连一根拇指都没放过。 瓷瓶里装的不只是血——是续命用的。每三天往傀儡脸上浇一次,替代活人灌注真气。 他们连这步都算好了。 唐长生把瓷瓶放回锦盒,合上盖子,塞进袖中。 站起来。转身。 三十多个黑甲兵围在四周,刀没出鞘,但距离收紧到了十步以内。 唐长生从人堆中间往外走。 没人拦。 赵子常跟在右后方,旧刀横着,每走一步都在数两侧黑甲兵的人头。断臂老兵走在最后面,独臂搭在断刀柄上,后背绷得死紧,一步都没回头。 三个人走出营地。 十步。二十步。三十步。 身后没有追兵。 马达在五里外的碎石路上等着,十个老兵弩机端在手里,看见三个人走回来,齐刷刷松了半口气。 “殿下!” 唐长生翻身上马,把锦盒从袖口里掏出来搁在鞍上。 “回城。” 马达凑过来,余光扫了一眼锦盒。 “殿下,那个傀儡——” “不用管他,他活不过明天。” 缰绳在手腕上勒出一道红印,收得死紧。催马走了半柱香没说话。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 瓶口的蜡封上,母妃的拇指印。纸条上,缺了拇指的朱砂手印。 先写了信,再被人切了拇指。 时间线对上了——母妃写信的时候还自由,写完不久就被聚贤殿的人抓了。 那封信不是遗言。 是求救。 别驾宅门口。 翻身下马,脚还没踩稳。 顾小山从院墙上冒出来,嬉皮笑脸的壳子碎了一半,底下那张脸绷着。 “主人,城西酒楼那个姓钱的掌柜——” “怎么了?” 顾小山咽了口唾沫。 “死了。隐三到的时候,人趴在柜台上,脖子上一道细线。” 唐长生的脚步顿了。 “柜台底下的暗抽屉被人翻过了,里面的东西全搬空了。” 灭口。流言刚传开,传谣的人就死了。 唐长生转头往刺史府方向看了一眼。 “还有一件事。” 顾小山的嗓门压到了底。 “隐五刚回报——今天一早,有个人从刺史府后门进去了。” “谁?” 顾小山的下一句话,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 “柳三刀。” 第一卷 第86章 五方间谍 “柳三刀。” “什么时辰进的?” “卯时三刻,从后门进,呆了一炷香。” “隐五全程盯着,没跟丢。” 一炷香能聊多少东西? 唐长生推开书房门,把门带上了。 柳三刀不是普通的刺客,是太子派到他身边的人。 三种可能。 第一,柳三刀替太子跟唐麟对接情报,太子和唐麟在某件事上有共同利益,需要一个中间人传话,柳三刀就是那条线,但对接情报用不了一炷香,递个条子、对个暗号,三息的事,一炷香太长了。 第二,柳三刀叛了,太子那边给的价码不够,唐麟出了更高的价,柳三刀跳槽了,但这说不通~柳三刀如果要叛,没必要亲自跑去刺史府,让人看见就是死,他是太子安插的暗桩,暴露对谁都没好处。 第三。 柳三刀既不是太子的人,也不是唐麟的人。 他游离在所有人外面。 太子那边递消息,唐麟这边也递消息,左相的人他接触过,傀儡的事他知道多少不好说,聚贤殿的暗线…… 一个刺客,在五股势力之间来回穿梭,不站队,不效忠,每一方都以为他是自己人~这种人,要么是最顶级的间谍,要么是个倒卖情报的掮客。 掮客不可怕,给钱就能收买。 可怕的是第三种可能里藏着的第四种~他在搅水。 衡州现在五股势力搅在一起,太子、唐麟、左相、傀儡、聚贤殿,各有各的算盘,各有各的火,柳三刀不帮谁也不拆谁的台,这边递个话那边透点风,等所有人互相耗尽了,他从中间捞走最值钱的东西。 “顾小山。” 院墙上应了一声。 “让隐五继续盯着,远距离,不准靠近三十步以内。” “这人察觉跟踪的本事,比我们想的强。” “隐五是咱们最稳的一个。” “稳不够。” 唐长生把手从桌沿上收回来。 “柳三刀每天卯时起,擦刀,劈柴,吃饭,巡营,动作一成不变,连打水用左手还是右手都没换过。” 一个人的习惯固定到这种程度,不是懒,是刻意的~所有动作都在预设范围内,任何超出预设的细微变化,都会触发他的警觉。 这种心性,不是刺客能练出来的。 后院。 棺材马车停在角楼阴影底下。 唐长生翻上车板,把锦盒搁在杨雪衣膝前。 杨雪衣靠在车壁上,低头看见锦盒,手指碰了一下瓷瓶上的蜡封。 “这个指印……是姐姐的。” 她嗓子干哑。 她把瓷瓶拿近了,凑在蜡封跟前看了半天,拇指印清晰,纹路完整。 “活取的。” “拇指取下来封在蜡里保鲜,瓶中的东西混了血和真气,每三天往傀儡脸上灌一次~这是聚贤殿续皮术的标准流程。” “她还活着?” 杨雪衣把瓷瓶放回锦盒。 “取皮不致死,放血不致死,切指头更不会死。” 她抬起头,朱红痣衬着车厢里的暗光,那张十七八岁的脸上全是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重。 “聚贤殿要的是活人,不是死人,死人的皮三天就烂,活人的血才能养傀儡。” “她在哪?” 杨雪衣沉默了五息。 “聚贤殿不只有地面那一层。” 唐长生的脊背离开了车壁。 “地下还有三层。” 杨雪衣的赤足缩进裙底更深的地方。 “第一层存放各类禁制材料,第二层是炼器和制药的工坊,第三层……” 她停了。 “第三层关人。” 唐长生的后槽牙磨了一下。 “活人,各家各派被抓进去的传人、术士、血脉特殊的孩子,都关在最底层,你母妃如果还有气,就在那。” “怎么进去?” 杨雪衣嗤了一声,那声冷笑里没有嘲讽,全是苦。 “三个条件。” 她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修为至少宗师,底层设有护殿禁阵,低于宗师的人踏进去,经脉当场崩碎。” “第二,聚贤殿的通行令牌,我原来有一块,出殿的时候被人毁了。” “第三~” 杨雪衣的赤足踢了一下车壁,闷响。 “坐忘点头。” 三道门槛,全是死的。 修为不够,令牌没有,坐忘那种东西~连杨雪衣提起来都发抖的存在,谁去找他要许可? “你现在去就是送死。” 杨雪衣盯着他。 “你连聚贤殿的大门都摸不到,底层更别想。” 唐长生没接话,可以不进去,但路线得先摸清楚,门槛是死的,人是活的,修为可以提,令牌可以找,坐忘……再说。 “进殿的路线你还记得多少?” “三成记忆里有一部分是殿内布局,但模糊,我能画个大概。” “画。” 唐长生从袖口里抽出纸笔递过去,杨雪衣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的手,小脸一红。 她把纸铺在膝盖上。 “别再叫我小姨妈。” 唐长生嘴角动了一下。 “那叫什么?” “叫前辈。” “杨前辈。” “去掉姓。” “……前辈。” 唐长生识趣闭了嘴,蹲在车板边沿等她画。 从后院出来已经是子时过半,营地里大部分人都睡了。 柳三刀蹲在老位置,朴刀横在膝上,手里削着一根木棍,刀花翻的匀称,木屑落在脚边堆成一小撮。 唐长生走过去,在他对面三步远的地方蹲下来。 柳三刀手上的刀没停,抬了一下眼皮。 “殿下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 唐长生两条胳膊搁在膝盖上,歪着头看他。 “柳兄弟,白天去城里转了?” 削木棍的刀停了。 一息。 只停了一息,刀花重新转起来,匀称,不快不慢。 “去踩了踩地形。” 柳三刀把削好的木棍在手里掂了两下,嘴角咧着。 “城西有条暗巷,通三条岔道,打起来能跑,城南城隍庙后面有片废宅,围墙矮,翻的过去,撤退用的上。” 说的具体,说的利索,听着确实去看过。 唐长生拍了拍裤子站起来。 “柳兄弟歇着吧,明天可能有事干。” 柳三刀嗯了一声,朴刀翻了个面,继续削。 唐长生走出十步。 身后削木棍的声音没断,频率不变,力道不变,跟昨天一模一样,跟前天一模一样。 暗处三十步外的屋檐底下,隐五趴在瓦片上,连呼吸都压到了最浅。 天没亮,唐长生被人拍醒了。 马达站在榻边,满脸灰,靴子上沾着露水,一看就是在外头跑了大半夜。 “殿下,出去探粮市的弟兄回来了。” 唐长生从榻上坐起来。 “南路清河镇有个姓吴的大粮行掌柜,被咱们开的价码砸动心了,三百文一斗的底价加上咱们承诺的运费补贴,那老东西连夜让伙计装车了,第一批二百石,走南边小路,两天能到。” 唐长生嗯了一声。 “但北路彻底断了,石桥集五十骑黑甲把路口焊死了,东边码头也不行,上游浮桥那三百人把河面封了,过不来船。” 唐长生翻身下榻,蹬上靴子。 “西路呢?” “西路有几条山间小道没人管,但路窄,牛车过不去,只能人背驴驮,一趟顶多运个二三十石。” 两条主干道全断了,粮食只能从南路和西路的小道往里渗。 唐麟搬走了粮,傀儡堵了路,但他们堵的是大路。 小路太多,管不过来。 商人逐利,三百文的底价钉在那儿,有钱赚他们自己会钻山沟。 “还有一件事。”马达的喉结上下磕了两下。 “说。” “弟兄从城外带回一张告示。” 马达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展开递过来。 纸上四个大字——悬首万金。 底下一行小字:取荒州王唐长生首级者,赏白银一万两。落款没有官印,只画了一个圆圈,圈里一只蝎子。 天机教。 一万两白银。 这个数字砸到江湖上,三品以下的散修、游侠、赏金猎人,全都得红了眼往衡州涌。 粮荒没解决,杀手先来了。 “方先生呢?” 马达嘴咧了一下。“方先生昨日拿着左相铜牌去了浮桥,到现在还没回来。” 唐长生的手指在那张黄纸上停了两息。 方砚秋失联。 被扣了,还是自己留下了? 两种都有可能。左相的谋士,脚踩两条船的老手,在浮桥那边发现了什么划算的买卖,临时改了主意也不稀奇。 但不管哪种,他现在少了一个能出主意的人。 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殿下!” 马达转身冲出去。 唐长生跟着出了书房。 院门口站着三个人。中间那个,唐长生认得。 周庸。 四品绛紫袍服皱成一团,八字胡尖上的蜡没了,软趴趴耷拉着,一双眼布满血丝,黑眼圈比眼珠还大。 身后两个家丁,一人抬着一头,中间夹着一只红漆木箱。 周庸见了唐长生,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殿下!” 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咚的一声。 “三殿下昨夜走了!” “连夜撤的!官仓搬空了,银库搬空了,城防左营的人跟着一起走了!” “他把下官丢在了衡州!” 丢了。 唐麟走了,粮食带走了,银子带走了,兵带走了,唯独把周庸留下了。 六年的心腹,活账本,说扔就扔。 周庸脑门上的青石板磕出了血印,抬起头,两只手哆哆嗦嗦把红漆木箱推到唐长生脚边。 “殿下,这是六年来太子与下官的往来密信,四十七封,每一封都盖着三足金乌的私印!” 唐长生低头看那只木箱。 铜锁扣着,没撬过的痕迹。 周庸把一串钥匙按在地上,推过来。 “下官把什么都交出来!只求殿下……只求殿下留下官一条命!” 赵子常的旧刀横在身前,刀刃偏了个角度,随时能劈下去。 马达站在一侧,手搁在刀柄上,两条腿绷得跟柱子一样直。 唐长生蹲下来,捡起钥匙,打开铜锁。 箱盖翻开。 四十七封信,叠得整整齐齐,最上面那封的封口处,一枚三足金乌的朱红印戳,鲜艳得扎人。 太子跟周庸往来六年的证据,全在这箱子里。 但这不是周庸忠心投诚。 这是唐麟丢过来的炸弹。 周庸知道太子的秘密,知道唐麟的秘密,这个活账本现在被扔到了他脚边——接了,就要替唐麟背六年的烂账;不接,周庸抱着这箱信进京告御状,第一个被牵连的就是兼领衡州军务的荒州王。 唐长生把箱盖合上了。 他站起来,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周庸。 “周大人。” 周庸的额头上全是血和汗,混在一起,往眼窝里淌。 “昨夜柳三刀去刺史府找你。” 周庸整个人僵住了。 唐长生的嗓门压到了底。 “你们聊了什么?” 第一卷 第87章 内务府到了 “殿下……” “回话。” “柳三刀昨夜来找下官,说……说他手里有一样东西,可以保下官的命。” 唐长生没动。 “什么东西?” 周庸从怀里哆哆嗦嗦摸出一块木牌,巴掌大,正面刻着一只三足金乌,背面烫着一行小字~持此牌者,东宫庇之。 太子的护身符。 柳三刀拿着太子的东西去找周庸,在唐麟撤走之前。 唐麟撤走之前通知了太子的人,太子的人拿着护身符去收编周庸~唐麟丢掉的棋子,太子捡起来。 这不是柳三刀一个人能决定的事。 “这块牌子,柳三刀让你怎么用?” 周庸的脑门又磕了一下。 “他说……让下官把这箱密信交给殿下,然后投靠殿下,在殿下身边替东宫……替东宫留一双眼睛。” 书房里安静了五息。 赵子常的旧刀刀尖偏了两寸,对准周庸后颈。 唐长生蹲下来,把那块木牌从周庸手里抽出来。 三足金乌。 跟纸条上那枚印戳一模一样。 太子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唐麟搬空粮仓、堵死路口、放出傀儡,这些是明面上的刀。 柳三刀拿着护身符收编周庸,这是暗面的线。 明刀是唐麟的,暗线是太子的。 两个人在衡州联手了。 不对。 唐麟在后堂说东宫那位真不是个东西,转头就跟太子的人配合默契~要么唐麟在演戏,要么唐麟自己也不知道太子在背后操盘。 第二种可能性更大。 唐麟以为自己在搞唐长生,太子在背后搞唐麟。 等唐麟的粮食搬完、路堵死、傀儡放出来,所有脏事都挂在唐麟头上,太子坐收渔翁。 柳三刀不是唐麟的人,也不是单纯太子的人。 他是太子手里最深的一根针~扎进谁身边,谁就是太子的眼睛。 “周庸。” “下官在!” “你这箱密信,我收了。” 周庸整个人软了,额头贴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木牌也收了。” 周庸不敢动。 “但你不是替东宫留的眼睛。” 唐长生把木牌往袖口里一塞,站起来。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人。” “殿下……” “起来。” 周庸从地上爬起来,站都站不稳,两个士兵从后面架着他。 “把你脑子里记的东西,六年的账,一笔一笔给我口述,赵子常记。” 赵子常把旧刀往鞍上一搁,从桌上抓起纸笔。 周庸咽了口唾沫,开始说。 第一笔,建安三年秋,益州商号经衡州转运铁料三千斤,账面走的是农具采购,实际入了城北私窑,铸的是刀。 第二笔,建安四年春,太子府拨银两千两,经鸣凤宫内账转入衡州刺史府,名目是修缮城墙,银子进了周庸的私库。 第三笔…… 赵子常写到第七笔的时候手停了,抬头看唐长生。 继续。 周庸越说越快,六年的烂账从他嘴里倒出来,每一笔数字、每一个名字、每一条暗线,清清楚楚。 这人脑子里装着一座金矿。 唐麟丢了他,是丢了半条命。 太子想捡他,是想捡这座金矿。 现在金矿在唐长生手里了。 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隐三从墙头翻下来,落地没声儿,嘴唇发青。 “主人!南路清河镇那批粮~” 唐长生转头。 “被劫了。” “二百石粮,在城南十五里的岔路口被人截了,押车的伙计全打晕了扔在路边,粮车不见了。” “什么人干的?” 隐三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一支箭。 箭杆上缠着一圈红布条,布条上画着一只蝎子。 天机教。 悬赏一万两要他的头,顺手把他的粮也劫了。 唐长生把箭杆在手里转了两圈。 “劫粮的有多少人?” “隐三沿着车辙追了三里,至少二十骑,马蹄印往西南方向去了,速度很快。” 西南。 那个方向没有城镇,只有山。 天机教的人不是来卖粮的,是来断他最后一条补给线的。 北路堵了,东路堵了,南路劫了。 三面绞杀。 唐长生把箭杆搁在桌上,手指在那只蝎子图案上停了两息。 大圣使上回带两百骑黑甲被老头一声锈剑吓退,这回不亲自来了,改派小股人马打游击。 不跟你正面碰,就掐你的粮道。 你征来的粮,运不进城。 你发的榜文,白纸一张。 六万张嘴,一粒米都等不到。 院子里的篝火快灭了,炭底子泛着暗红的光。 柳三刀还蹲在老位置,手里那根木棍削的光溜溜,朴刀横在膝上,刀刃映着残火。 唐长生从书房门口走出来,脚步没往柳三刀那边去,径直穿过前院,往后院的棺材马车走。 车帘掀开。 杨雪衣靠在车壁上,黑裙衬着苍白面孔,朱红痣在暗光里一闪。 她手里捏着那张画了一半的聚贤殿布局图,笔搁在膝盖上,墨渍洇了一小片。 “你的粮被劫了。” 不是问句,宗师的耳朵,隔着半个院子都听见。 唐长生在车板边沿坐下来。 “小姨妈。” “说了别叫~” “你那个冰髓贯脉,不是要七天吗?” 杨雪衣的赤足停了。 唐长生偏过头看她。 “能不能提前?” 杨雪衣盯着他,朱红痣衬着车厢里的阴影,那张十七八岁的面孔上浮出一层复杂的东西。 “提前的话,你经脉里的封印碎裂速度会超过身体承受极限。” 她的赤足在车板上蹭了一下。 “疼不是问题,问题是~你可能会死。” 唐长生的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叩了两下。 院门方向传来马蹄声,急促,杂乱。 马达的嗓门从前院炸过来。 “殿下!城门口来了一队人,打的旗号是~” 他的嗓门卡了一拍。 “内务府。” 唐长生从车板上站起来。 内务府。 三千两银票,王袍,大印,仪仗。 徐公公和刘全,终于到了。 马达冲到后院门口,满脸灰,嘴唇哆嗦着又补了一句。 “领头那个校尉姓刘,身后跟着十二个骑兵~还有一辆黑漆马车。” 他咽了口唾沫。 “马车旁边绑着一个人,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穿的是太监服。” 第一卷 第88章 太子兵变 那校尉下马之后第一件事,是把绑着的太监往地上一摔,嘴里嚷嚷着“此人意图劫夺内务府物资,已被末将拿下。” 徐公公。 内务府的人,李公公手底下跑腿的,给他送大印王袍的。现在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 刘全——五皇子的人,十二个兵卒不是禁军,铠甲松垮,腰带系歪。这帮人在路上拖了多少天?至少比正常脚程晚了十天以上。 当初刘全的算盘是等他死在衡州,死人不会追究三千两银票的下落。 但他没死。 不但没死,还拿了圣旨,领了衡州军务,灭了雪豹山,进了衡州城。 刘全现在慌了。慌了就要找替罪羊。 徐公公是最好的靶子——一个净身太监,手无缚鸡之力,嘴里塞着布说不出话,随便往他身上泼盆脏水,说他路上想私吞银票逃跑,天衣无缝。 院门口。 刘全已经翻身下马了。三十出头的年纪,精瘦,颧骨高,两只眼珠子转得飞快。铠甲上沾着官道的灰,但那双靴子擦得锃亮——赶路的人不会有空擦靴子。 他身后十二个兵卒散开半圈,手搁在刀柄上,站姿散漫。 黑漆马车停在中间,车厢上内务府的封条没撕,四角宫灯还挂着。 马车旁边,徐公公趴在青石板上,满脸灰土,嘴里塞着一团灰布,鼻孔里呼呼喘着粗气。 两只手被麻绳勒在身后,手腕上的勒痕发紫,一看就绑了不止一天。 刘全见唐长生出来,脸上挤出一个笑,单膝跪地。 “末将内务府护送校尉刘全,奉命给荒州王殿下送大印、王袍及起家银两,一路快马加鞭——” “快马加鞭?” 唐长生站在台阶上没动,嗓门不大,但刘全的后半句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圣旨半个月前就到了。” 唐长生手指往那辆黑漆马车一指。 “你从京城到衡州,用了多久?” 刘全的膝盖硌在青石上。 “回殿下,路上遇了些波折,这个太监——”他偏头朝地上的徐公公一努嘴。“此人在路上企图私吞三千两银票潜逃,被末将当场拿下。为防他再生事端,不得不将其绑缚。耽搁了些时日,实属无奈。” 话说得利索。因果链条完整,逻辑通顺。 搁在一个普通藩王面前,这套说辞够用了。 但唐长生不是普通藩王。 他走下台阶。 刘全仰着脸看他,笑还挂着,但笑里头有一层东西绷着——绷得很紧。 唐长生没看刘全。 他蹲到徐公公面前。 伸手把那团灰布从老太监嘴里拽出来。 徐公公猛咳了两声,缓了三息才抬起头。 “殿……殿下……” 唐长生把手搭在他后背麻绳的扣子上。 刘全的脸变了。 “殿下!此人乃罪犯——” “刘校尉。” 唐长生头也没回。 “你是护送的,不是审案的。内务府的人犯了事,该交内务府处置,什么时候轮到一个校尉绑人了?” 刘全嘴张了一下。 麻绳扣被解开了。赵子常走过来,旧刀别在腰间,弯腰把徐公公搀起来。老太监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一样,靠着赵子常的胳膊才没倒下去。 唐长生站起来,转身面对刘全。 刘全还跪着。笑没了。两只眼珠子在眼眶里左右扫了一圈——扫了院子里的老兵,扫了廊下的弩机,扫了赵子常腰间那柄旧刀。 十二个兵卒的手在刀柄上攥紧了半分。 后院方向,五十多杆长枪的枪尖从墙头后面露出来——龙山守卫。 刘全的手松开了。 “殿下,末将……末将只是怕他跑了,银票丢了不好交代——” “银票在哪?” “车厢底层夹——” “赵子常。” 赵子常把徐公公交给旁边的老兵,转身走到马车跟前,翻开车板,手指摸进夹层。 掏出一只油纸包。拆开。 三千两银票,一沓,崭新的,户部的戳子印得清楚。 赵子常数了一遍,冲唐长生点了下头。 没少。 数目没少。 唐长生盯着刘全的脸。三千两银票一张没动。 这不对。 刘全最早的打算是等他死了,平分银票。但他没死,银票就不敢动了——动了就是铁证,缺一两都说不清楚。 所以银票完好,人绑了,罪名扣在太监头上。 一整套甩锅的链条,干净利落。 唐长生把油纸包接过来,没数第二遍。 “刘校尉。” “末将在。” “三千两银票,大印,王袍,我收了。” 刘全的肩膀松了半寸。 “你带来的十二个人——”唐长生手指往刘全身后一划。“编入后营,交出兵器,口粮自备。” 又来了。 跟何坤那三百人一样的待遇。缴械,划营地,不准越线。 “末将……遵命。” 唐长生已经转身往回走了。走了三步,停了。 “徐公公。” 靠在老兵身上的徐公公抬起头,两只眼红得渗血。 “跟我进来。” 书房。门关上了。 徐公公被安置在椅子上,手腕上的勒痕还在渗着淤血,赵子常递了碗水过去。老太监双手抖得端不稳,水洒了一半在前襟上。 唐长生坐在桌后面,等他缓。 一盏茶的工夫。 徐公公的呼吸匀了,抬起头看唐长生。 “殿下,老奴有话禀报。” “说。” “刘全是五殿下的人。” 唐长生嗯了一声,没有任何意外。 徐公公嘴唇哆嗦了两下,又镇了镇。 “十二个兵卒不是虎贲营的,是五殿下临时换进来的,出城那天老奴就看出来了。” 唐长生等着。 “刘全跟老奴说——等殿下死了,平分这些银子。” 徐公公把额头往桌沿上磕了一下。 “老奴当时不敢不应,应了之后一直在想办法递消息出去,但十二双眼睛看着,动一下就是死。” “后来呢?” “后来到了衡州地界,老奴趁换马的时候偷偷把一封信塞进了驿站的门缝里。” 徐公公抬起头。 “刘全发现了。” 难怪被绑了。 “信里写了什么?” “写了刘全的身份,银票的数目,和他图谋私吞的证据。收信人写的是李公公。” 唐长生往后靠了靠。 信已经递出去了。就算刘全灭了口,信也在驿站里。驿站的信三天一送,按脚程,李公公再过五六天就能看到。 “徐公公。” “老奴在。” “你这条命,算我救的。” 徐公公的膝盖砸在地上,额头贴着青砖。 “老奴这条贱命,从今日起,是殿下的。” 唐长生把他扶起来。 “不用跪。以后你就留在我身边,李公公那边的事,我替你兜着。” 徐公公站起来的时候腿还在抖,但两只眼里的东西变了——不再是惊恐和惶然,换上了一层决绝。 “殿下,老奴还有一件事。” 唐长生挑了下眉。 “马车底层夹格里——”徐公公咽了口唾沫。“银票底下,还压着一封密信。” “老奴替李公公跑腿二十三年了,李公公让老奴把这封信亲手交给殿下。” 徐公公从贴身内衬里摸了半天,摸出一个指头粗的竹管,蜡封的。 “刘全不知道这东西。老奴缝在肚兜里的。” 唐长生接过竹管,指甲抠开蜡封,抽出一张卷得极细的薄纸。 展开。 纸上只有八个字。 太子兵变,期在中秋。 第一卷 第89章 粮食来了 李公公把这封信缝在徐公公肚兜里,让他千里迢迢送过来,路上被刘全绑了、拖了,十几天的时间就这么耗掉了。 如果信晚到几天,中秋当日他才知道消息,死的就不是他一个人。 唐长生把薄纸凑到油灯上。 火舔上纸边,八个字在橘黄色的光里化成灰烬 “殿下?” “这封信的事,烂在肚子里。” “老奴明白。” 十二天。 太子要在中秋动手。动手的目标是父皇,不是他。他只是个被塞到棋盘边角的棋子,太子真正要的是那把龙椅。 但至尊骨是钥匙,长生之门在荒州。 太子夺了位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来取他的骨头。 所以衡州现在发生的一切——堵路、断粮、傀儡、悬赏——不是要他死。 是要他废。 把他困在衡州,断他的粮,断他的兵,断他所有往外伸的手。等中秋事成,太子登基,一道圣旨下来,他就是砧板上那块剔干净了筋膜的肉。 “赵子常。” 书房外应了一声。 “进来。” 赵子常推门,旧刀横在胸前,脸上还带着刚才分粮时蹭上的米糠。 “从今天起,全营进入战时状态。” 赵子常的后背绷直了。 “所有人每日操练两个时辰,弩机手、枪兵、盾牌手,分组轮训。龙山守卫单独编为前锋,白发老人统领。” “是。” “何坤那三百人——”唐长生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还兵器给他们。” 赵子常愣了。 “殿下,那三百人是太子的——” “太子要兵变了。” 赵子常嘴合上了。 “兵变之后,太子登基,何坤这三百人是功臣。但如果太子没成功呢?” 唐长生站起来,推开书房门。 “何坤不傻。他在衡州跟太子绑死了,太子赢了他飞黄腾达,太子输了他诛九族。” 院子里的篝火已经灭了,天际泛着一线鱼肚白。 “现在给他一个选择。” 赵子常跟出来,旧刀在手里转了半圈。 “什么选择?” “跟着太子赌命,还是跟着我稳赢。” 唐长生往后营方向走。 何坤的帐篷支在辎重车以南三十步外,三百人窝在方圆不到半亩地的空间里,没有兵器,没有热食,跟一群流民差不了多少。 天刚亮,何坤已经起了。蹲在帐篷口擦靴子,铁盔搁在膝盖上,那张方脸绷得死紧。 看见唐长生走过来,他站起来了,手本能往腰间摸——空的,刀交了。 “何副将。” 何坤的喉结滚了一下。 唐长生站在三步外,手里没拿圣旨,没带刀,两只手揣在袖口里,松松垮垮的架势。 “太子中秋要动手了,你知道吧?” 何坤整个人僵住。 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往下褪,从额头白到下巴。 “殿下说的什么,末将不——” “何坤。”唐长生的嗓子没抬高,但那两个字砸下去的分量不轻。 “你的亲兵身上带着鸣凤宫的纹样,你亲手灭了口,尸体卷在毡布里塞在行军榻底下。” 何坤的膝盖弯了。 “周庸昨夜来投了我,四十七封密信,每一封上都盖着三足金乌。” 何坤的膝盖碰到了地面。 “柳三刀给周庸的那块木牌,我也收了。” 何坤整个人跪了下去,额头贴着地面,呼吸粗得打嗝。 唐长生没让他起来。 “太子赢了,你是功臣。太子输了——” 他往何坤跟前走了一步。 “你猜猜,陛下会怎么处置你?” 何坤的肩膀在抖。 “我现在给你一条活路。” 唐长生的手从袖口里伸出来,掌心里躺着一柄短刀。 何坤自己的佩刀。缴械那天收上来的。 “拿着。” 何坤抬起头。 那张方脸上全是汗,两只眼通红,像是一夜没睡又被人从噩梦里拽出来的模样。 他盯着那把刀看了五息。 伸手接了。 “末将……”嗓子干裂了,每个字都带着血丝。 “殿下要末将做什么?” 唐长生转身往回走。 “把你的三百人带好,明天操练的时候跟我的老兵一块练。” 他没回头。 “何副将,跟对人比站对队重要。” 走出三十步。 后面传来何坤的额头磕在硬土上的闷响。 一下。两下。三下。 赵子常跟在旁边,旧刀搁在肩上,歪头看了唐长生一眼。 “殿下,您就不怕他拿了刀反过来捅您?” “他要是想捅我,不用刀也能捅。” 赵子常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一个三品武夫想杀人,赤手空拳也够用了。 院门口,马达在等着,身后跟着两个老兵,手里抬着一只木箱。 “殿下!清河镇第二批粮到了!” 唐长生脚步顿了。 “昨天不是被劫了?” 马达咧嘴笑了,满脸的褶子堆在一块。 “吴掌柜昨夜收到消息说第一批被劫了,连夜又装了一批,这回走的不是南路——” 他伸手往西边一指。 “走的西边山路,六条驴子驮过来的,一共三十石。” 三十石,不多。但这是西路打通的第一批。 “南路呢?” 马达的笑收了半分。 “隐三今早又跑了一趟岔路口,天机教的人撤了。” 撤了? “什么时候撤的?” “天没亮就走了,留了一堆马粪和灶坑。” 唐长生的手指在袖口里叩了一下。 天机教的人劫了粮就走,不留人继续堵路。说明他们人手不够——或者有别的事要干。 悬赏一万两白银取他人头的告示贴出去了。天机教自己不动手,等着江湖上的赏金猎人涌进来。 南路清了,但赏金猎人会来。 粮道和杀手,一前一后,此消彼长。 “让吴掌柜的人继续走南路送粮,每批不超过五十石,分三到四辆车,间隔半天出发。” 马达嗯了一声。 “别走同一条路,同一个时辰。天机教的人再来劫,空车和实车混着跑,让他们猜。” 马达的嘴咧了一下,转身小跑着去安排。 院子东侧。 柳三刀蹲着。 唐长生的余光扫过去。 这人在听。 唐长生走过他面前的时候没停,径直往后院去了。 后院角楼底下,白发老人盘腿坐在廊下,五十多杆长枪竖在身后,白发赤足的龙山守卫分成两排,闭目养气。 白发老人睁开眼。 “你来了。” 唐长生在他面前蹲下来。 “前辈,太子中秋兵变。” 白发老人的浑浊老眼眯了一瞬。 “多少天?” “十二天。” 白发老人把白枪从地上拎起来,在掌心里掂了两下。 “十二天。”他嘟囔了一声。“你手里现在有多少能打的?” “七百老兵,五十龙山守卫,三百何坤的人刚还了刀,二十个隐字一脉的少年。加上赵子常、马达、断臂。” “一千多号人。”白发老人把枪搁回膝盖上。“对面呢?” 唐长生没答。 对面有多少人,他不知道。太子布了多少暗棋在衡州,他还没摸清楚。 “有一件事你得知道。”白发老人的浑浊老眼里,那层混沌散了半分。 “你要是在中秋之前通了经脉——” 他的手指往唐长生胸口虚点了一下。 “至尊骨一旦激活,方圆百里内所有感知敏锐的高手都会察觉。” 唐长生的后脊梁紧了。 “那东西一醒过来,就跟点了一盏灯一样——在黑暗里,谁都看得见。” 至尊骨激活等于暴露。 暴露等于所有盯着门的人同时扑过来。 但不激活,十二天后太子登基,他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什么时候通?”白发老人问。 唐长生站起来。 “今夜。” 白发老人的枪在地上磕了一声。 棺材马车方向,车帘无风自动,掀开了半寸。 杨雪衣的赤足从车板边沿伸出来,脚趾蜷了一下,又缩回去。 角楼上方,天光大亮。 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一群。 隐四从墙头翻下来。 “主人,城南来了一支商队,二十辆牛车,装满了粮食。” 唐长生转头。 “打的什么旗号?” 隐四的嘴角抽了一下。 “丰年号。” 第一卷 第90章 白给的粮? 丰年号。 之前去征粮,孙掌柜笑眯眯只给了三百石掺糠碎米,剩下的“慢慢调”。 今天二十辆牛车主动送上门来。 “车队里有没有人?” “领头的是个伙计,十六七岁,手里攥着一封信,说要亲手交给殿下。” 伙计。不是掌柜。 孙掌柜昨天还在鹿台镇拿乔,今天连人都不来,只派个十六七岁的小厮送粮。要么是孙掌柜不敢来,要么——不是孙掌柜的意思。 左相的令。 方砚秋昨天拿着铜牌去了浮桥,到现在没回来。然后丰年号就主动送粮了。 这粮食不是白给的。信里头写什么,才是关键。 “让那伙计进来。” 隐四翻墙出去了。 院门口多了一个瘦猴似的少年,灰布短褂,腰间系着丰年号的围裙,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稚气,两只手捧着一封火漆信,恭恭敬敬递过来。 “殿下,这是方先生让小的带给您的。” 方砚秋的信。 唐长生接过来。 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写了十二个字。 粮已调拨,相爷问殿下一句话。 纸的背面,另起一行。 门开之后,相爷要分一杯羹。 左相出粮了。不是三百石的施舍,是二十车满载的粮食,够衡州城吃小半个月。 代价是——长生之门开了之后,左相要分一杯。 长生。 皇帝想长生,太子想阻止皇帝长生,唐麟想门里的东西,现在左相也伸手了。 一扇门,四个人抢。 唐长生把纸叠起来塞进袖中。 “粮收了,车卸到官仓西院,逐袋过秤。” 瘦猴少年连忙点头。“那方先生说的那句话——” “告诉方先生。” 唐长生转过身往书房走。 “门还没开呢,分什么?” 瘦猴少年愣在原地,嘴张了两下,没敢追问,转身跑了。 赵子常从书房门口探出半个脑袋。“殿下,左相这是……” “出粮了。” “白给的?” “天底下没有白给的东西。”唐长生推开书房门,一屁股坐进椅子里。“左相要门里的东西,这批粮是定金。” “那咱们收不收?” “收。” “粮食进了衡州城就是衡州的粮,百姓吃到肚子里就是我荒州王的功德。至于门里头有什么——” 他嘴角歪了半分。 “我自己都不知道,拿什么分给他?” 赵子常的嘴咧了一下,没再吱声。 二十车粮入了官仓,消息半天就传遍了四条主街。 早上还在榜文前面骂娘的百姓,下午就排着队去领粮了。三百文一斗的榜还贴着,但官仓放粮是免费的——凭户牌领,每户三斗,限时三天。 城东米铺门口那一百多号人散了大半。 墙根底下那个抱着空布袋的老汉,手里多了三斗碎米。 “荒州王……还行。” 这是衡州百姓嘴里,头一回出现“还行”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比什么都值钱。 人心这东西,不是一顿饱饭能买的。但一顿饱饭,能让人把骂人的嘴闭上半天。 半天就够了。 日头落山的时候,西路又进来两批粮。一批是清河镇吴掌柜的人走山道驮来的,四十石。另一批是临州一个姓陈的粮行掌柜派人送来的,六十石,走的南门大路。 南门。 南路本来被天机教的人劫过一次,现在畅通了。天机教劫完就撤,不留人堵路。 唐长生站在院门口,看着第三辆牛车从南门方向碾过来,赶车的老汉满头汗,鞭子甩得脆响。 三百文一斗的消息传出去了。 南路、西路的粮商开始动了。 北路和东路还堵着,但不要紧。水往低处流,钱往高处走,有利可图的地方,商人自己会钻山沟。 “殿下。” 马达从后院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块木牌。 “何坤那三百人,今天操练了两个时辰,没人偷懒,没人闹事。何坤亲自带队,练的比咱们老兵还狠。” 唐长生嗯了一声。 “还有一件事——”马达把木牌递过来。“何坤让人送来的,说是他的投名状。” 木牌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歪歪扭扭的,是用刀尖划上去的。 太子在衡州城内有暗桩三处。城西茶楼,城南当铺,城北武馆。 三个地址。 太子在衡州的暗桩。何坤全知道。 这不是投名状。这是何坤把自己的退路全烧了。 三个地址交出来的那一刻,他就再也回不了太子那边了。 “隐四。” 墙头应了一声。 “城西茶楼、城南当铺、城北武馆,各派一个人盯着,只看不动。” “得令。” 天彻底黑了。 后院。 棺材马车停在角楼阴影底下。 唐长生翻上车板,帘子掀开。 杨雪衣已经坐直了。黑裙换了件干净的,乌发用布条绑在脑后,那颗朱红痣在暗光里一跳一跳。 她赤足踩在车板上,站了起来。 “你想好了?” 唐长生在她对面坐下来。 “想好了。” 杨雪衣盯着他看了三息。那三息里,朱红痣一动不动,衬着她苍白的面孔,鲜艳得刺人。 “经脉里的封印碎裂的时候,你的五脏六腑会承受巨大冲击。封印存了二十年,跟你的经脉长在了一起,碎的时候会连经脉壁一块撕。” 唐长生没动。 “撕裂的痛感会从丹田蔓延到四肢百骸,最后冲到脑子里。中途如果承受不住,经脉崩碎,你就是个废人。” “比废人更惨——你会死。” 唐长生把两条腿从车板上收下来,踩在地上。 “多久?” “快的话,两个时辰。慢的话……” 她停了一拍。 “没有慢的话。两个时辰之内打不通,封印的碎片会堵死主脉,到时候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 两个时辰。生死之间。 杨雪衣从车板上跳下来,赤足踩在青石板上。 “你躺下。” 唐长生在车厢外面的空地上平躺下去。 杨雪衣蹲在他身侧,两只手悬在他胸口上方。十指并拢,指尖透出一层极淡的白霜——寒髓功的真气,凉的渗人。 “最后问你一次。” 她的手停在他胸口一寸的位置。 “至尊骨一旦激活,方圆百里内所有高手都会察觉。你确定要在今夜——” “动手。” 杨雪衣的十指落了下来。 真气顺着经脉往四面八方灌下去,所到之处,骨缝里、血管壁上、二十年来被封印填满的每一寸缝隙,全部被这股极寒的真气冻住。 然后——碎。 封印碎裂的声音不在耳朵里响,在骨头缝里响。 唐长生的脊椎弓了起来,后脑勺砸在青石板上,牙齿咬得吱吱响,嘴唇咬破了,血从嘴角淌下来。 疼。 不是皮肉的疼,是骨头里面、血管里面、内脏之间那些看不见的管道被一根根撕开的疼。 杨雪衣的寒气继续往下灌。 胸腔里,至尊骨跳了一下。 又跳了一下。 第三下—— 后院角楼上,白发老人猛地睁开眼,白枪从膝上弹起来。 松林深处,锈剑嗡了一声,老头从地上坐了起来。 城外二十里,浮桥营帐里,一个黑甲兵手里的茶碗碎了,滚烫的茶水溅了一手,他浑然不觉,死死盯着衡州城的方向。 城南五十里,官道上正在赶路的一队人停住了脚步。领头那人穿着青布长衫,草鞋,头发用麻绳扎着。 大圣使抬起头,朝北看了一眼。 嘴角裂开。 “醒了。” 第一卷 第91章 龙旗也扯下来 “大人?” 大圣使没回头,那张极普通脸上,温和笑意收敛,眼神透出寒意,旁边黑甲骑兵拉紧了缰绳。 “走。” “去哪?” “衡州。” …… 别驾宅后院。 唐长生整个人弓在青石板上。 杨雪衣十指按在他胸口,白霜从指缝里往外渗,真气灌下速度比刚才快一倍。 经脉里封印碎裂,杂质受寒气影响破裂,碎片刺入经脉壁,引发钝痛。 杨雪衣嗓子发紧。 “主脉通了三成,忍住,下一波更狠。” 下一波。 寒气从胸腔往丹田灌下,所过之处,封印整片整片崩碎~ 唐长生后脑勺砸在石板上,整个人弹了起来。 嘴里没喊出声,不是忍住了,是疼的喊不出来,嗓子眼被什么东西堵死,所有痛都闷在胸腔里翻涌。 至尊骨又跳了。 第四下,第五下,第六下。 每跳一下,那股冷意就从胸腔里往外扩散,顺着正在打通经脉窜向四肢~ 角楼上方。 白发老人霍然站起,白枪横在胸前,五十多个龙山守卫同时睁开眼,长枪从地上弹起。 白发老人扭头朝城外方向看了一眼。 “气机在扩散。” 他身后一个年轻些守卫嗓门压到底。 “百里之内,都能感觉到。” “族长,要不要布阵?” 白发老人没答,枪尾在地上顿了一下,浑浊老眼死死盯着后院空地方向。 他嗓子干涩。 “来不及了。” “他那块骨头一醒,就是点了烽火,方圆百里,瞎子都看得见。” …… 城头上,值夜士兵手里灯笼摇了一下。 不是风。 是脚底下城墙在微微震颤,极轻,轻到只有贴着墙砖脚掌才能感觉到。 旁边那个老兵低头看了看城墙,又抬头往城内方向看了一眼。 “什么东西?” 没看到什么。 但后脖颈汗毛竖了。 …… 后院。 杨雪衣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白霜从她指尖不断涌出,灌进唐长生经脉里,冻碎封印同时也在修复被碎片划破脉壁。 “五成了。” 唐长生眼珠往上翻了半圈,白多黑少,整个人意识在清醒和昏迷之间反复拉扯。 疼。 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疼,二十年来跟经脉长在一起东西被连根拔出,每一寸血管都在收缩,五脏六腑被寒气冻硬又被碎片扎透。 但至尊骨在跳。 每跳一下,胸腔里那股冷意就减弱一分,取而代之是一种从未有过热量,从骨缝里往外渗,滚烫,顺着正在打通经脉缓缓流动。 那是,真气? 不对。 比真气更浓稠,更重,更烫。 杨雪衣嗓门拔高半截,手指上白霜开始往内缩。 “七成了!最后三成,集中在心脉!” 心脉。 所有经脉汇聚点,也是封印最厚地方。 杨雪衣十指猛然往下一压~ 唐长生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 脊椎向上拱起,后脑勺和脚跟撑着地面,中间悬空,胸口那块位置透出一层肉眼可见白光~ 从皮肤底下透出。 至尊骨。 白光只亮了一息就灭了,但那一息里,整个后院温度骤降,角楼上龙山守卫齐刷刷退了两步,白发老人白枪枪尖凝出一层薄冰。 松林深处,老头歪在树底下,锈剑在膝盖上嗡了三声,剑身上锈斑一片一片往下掉。 他浑浊老眼死死盯着后院方向。 嘴里嚼着松针吐了。 “妈的,真通了。” 后院空地上。 唐长生身体砸回地面。 硬邦邦青石板,后脑勺磕上去发出闷响,但他没感觉到疼,所有疼在刚才那一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种奇异空旷感。 经脉里。 干净了。 二十年封印,碎成粉末,从毛孔往外渗,黑色,带着铁锈味液体,从他手背,额头,脖颈,手臂上同时冒出来。 杨雪衣手从他胸口收回,十指发颤,白霜退尽,赤足往后退了两步。 她盯着唐长生。 唐长生躺在地上,浑身沾满黑色液体。 但他呼吸,平了。 长长,稳稳,胸口那块位置微微起伏,至尊骨不再跳了,安安静静趴在肋骨深处。 唐长生嗓子哑的不像话。 “通了?” 杨雪衣蹲下来,手指按在他手腕脉搏上。 三息。 五息。 她赤足在地上蹭了一下,朱红痣在月光底下跳了跳。 “通了。” “但你现在经脉跟新生儿一样脆,三天之内不准运气,不准动武,不准~” 院门方向传来急促脚步声。 隐四从墙头翻下来,落地瞬间膝盖弯了,他在抖。 “主人!” 唐长生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黑色液体顺着手臂淌下来。 隐四嗓门压到碎裂极限。 “城南三十里,大量骑兵正在集结,黑甲,约两百骑~” 两百骑。 大圣使。 隐四咽了口唾沫,牙齿在打架。 “还有~” “城东浮桥方向,三百人拔营了,正往城门方向移动。” 城南两百骑,城东三百人。 五百人,两面合围,朝衡州城压过来。 杨雪衣站直了身体,乌发被夜风吹到身后,那张苍白脸上全是冷意。 “他们感觉到了。” 唐长生撑着站起身。 双腿发软,膝盖发颤,黑色液体顺着身体流下,脑海中却异常清醒。 “多久能到?” 隐四嗓门卡了一拍。 “最快~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经脉刚通,三天不能动武。 五百人往城里压。 大圣使在里面。 唐长生把黑色液体从眼角抹掉,手指划过面颊,留下一道深色印记。 “赵子常。” 黑暗里应了一声,旧刀出鞘金属碰撞声。 “关城门。” 赵子常脚步声顿了。 “殿下,城头上挂着龙旗,祖制~” 唐长生偏过头,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黑泥衬着底下那张年轻面孔。 “龙旗。” “给我扯下来。” 第一卷 第92章 全服追杀? “给我扯下来。” 赵子常的旧刀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龙旗,五爪金龙,挂在城头上代表天子驾临的东西,他说扯就扯。 “殿下,这可是~” “那面旗不是我挂的,也不是父皇让挂的。” 唐长生把脸上黑色液体抹了一把,手背上还在往外渗铁锈味的脏东西,整个人狼狈的不像话。 “那是傀儡的旗,留着它,就是替傀儡背书。” 赵子常牙磨了一下,转身就跑。 马达从前院冲过来。 “殿下!城南斥候回报,两百骑黑甲已经过了二十里标,速度在加快!” 二十里,快马加鞭,半个时辰就到城门口。 唐长生撑着墙站直了,双腿还在发软,经脉刚通,一丝真气都没有。 但脑子是清醒的。 五百人压过来,目标是他,至尊骨激活那一瞬间,方圆百里所有高手都感觉到了,大圣使第一个动。 不是来试探的,是来抢的。 “白发前辈。” 角楼上,白发老人已经站在了廊下,白枪横在胸前,身后五十多个龙山守卫长枪在手,白发赤足,一个个绷的笔直。 “城门关了能撑多久?” 白发老人浑浊的老眼扫了唐长生一眼~浑身黑泥,双腿打颤,脸色惨白,站都站不稳。 “大圣使亲自来的话。” 白发老人把枪尾往地上一顿。 “城门撑不了一炷香。” 宗师破城门,一脚就塌。 不能守,守不住。 城墙挡不了宗师,弩机射不穿宗师的气罩,一千多号人堆上去也是送菜,上回大圣使被老头一声锈剑吓退,这回。 “老头呢?” 松林方向没声响。 马达嗓门压到底。 “邋遢老头半个时辰前就不见了,锈剑也不在。” 不见了。 至尊骨激活那一瞬间,老头就消失了。 是跑了?不可能,那老头要跑早跑了,不会等到现在。 是去拦人了。 唐长生脑子里翻了一圈,老头真气耗尽还没恢复,上回对大圣使只剩一声锈剑出鞘的力气,现在过了几天,恢复了多少不好说,但绝对没恢复满。 一个没恢复满的宗师,去拦一个满状态的宗师。 拖时间。 老头在替他拖时间。 “何坤!” 后营方向应了一声,脚步声急促,何坤跑过来的时候铁盔都没戴,方脸上全是汗,腰间那柄还回去的佩刀攥的死紧。 “末将在!” “带你的三百人上城墙,弩机全部架上去,箭矢不要省。” 何坤喉结滚了一下。 “殿下,弩机对宗师~” “不是射宗师。” 唐长生从墙上直起身,黑色液体从他下巴滴落,砸在青石板上。 “射他身后那五百人。” 何坤愣了一拍,然后整个人绷直了。 对,宗师一个人能破城门,但他带了五百人来,五百人不是宗师,五百人是肉做的,弩机射不穿大圣使的气罩,但能把他身后的黑甲兵射成筛子。 大圣使要是不管身后的人,一个人冲进来。 一千多号人围着他一个,就算打不过,也能拖。 大圣使要是顾着身后的人,就得分心,就得慢。 慢一刻,老头那边就多一刻。 “龙山守卫。” 白发老人枪尖一偏。 “布在城门洞里,大圣使破门的瞬间,五十杆枪同时刺。” 白发老人没废话,枪一挥,五十多个白发赤足的人从角楼上翻下来,无声无息往城门方向去了。 唐长生往前院走。 走了三步,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扶住了他的胳膊。 苏凌薇。 剑还别在腰间,另一只手架着他的小臂,力道不大不小,刚好撑住。 没说话。 唐长生站稳了,偏头看了她一眼。 苏凌薇的脸在月光底下冷的没什么表情,但架着他胳膊的那只手没松。 “我没事。” 苏凌薇没松手。 唐长生也没挣。 前院里,老兵们已经动起来了,弩机上弦的吱呀声此起彼伏,盾牌手列队,枪兵归位,整个别驾宅上上下下全在跑。 柳三刀还蹲在老位置。 朴刀横在膝上,手里那根削好的木棍搁在脚边,整个人纹丝不动,周围再怎么乱他也不动。 唐长生从他面前走过。 这回停了。 柳三刀抬眼。 “柳兄弟。” “殿下。” 唐长生盯着他,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的老长。 “大圣使半个时辰后到城门口,你打算站哪边?” 柳三刀手里的朴刀翻了个面,刀背磕在膝盖上,发出一声闷响。 “殿下觉得呢?” 唐长生没答。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苏凌薇的手终于松开了。 城头方向传来一阵骚动~赵子常带人上去了,那面明黄色的龙旗在夜风里猎猎作响,五爪金龙鼓着,张牙舞爪。 赵子常的旧刀砍断了旗杆绳索。 龙旗从城头坠落,明黄色的绸缎在空中翻了两圈,砸在城墙根底下,扬起一片灰。 城头上值夜的士兵全看见了。 荒州王的人,把龙旗扯了。 消息会传开,传到京城,传到太子耳朵里,传到父皇案头上。 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 城南方向,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不是一匹马。 是几百匹。 地面在震。 城墙上的灯笼晃了两下,有个值夜士兵的长枪从手里滑落,哐当砸在城垛上。 唐长生站在别驾宅门口,两条腿还在抖,浑身沾满黑色液体,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 远处,马蹄声越来越近。 然后~ 城南五里外的官道上,一声金属碰撞的巨响炸开,震的树梢上的鸟全飞了。 锈剑。 第二声响了。 比第一声重,比第一声闷,中间夹着一道气浪,从城南方向扑过来,吹的城头上旗帜全往北倒。 马蹄声~停了。 院子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马达的手搁在刀柄上,脖子拧向城南方向,两只耳朵竖着。 三息。 五息。 十息。 没有第三声。 城南方向,死寂。 唐长生后背贴着门框,汗从脊椎沿线往下淌,内衫湿透了,冰凉。 老头拦住了。 但只有两声。 上回对杨雪衣打了一天一夜,这回只有两声。 要么大圣使退了。 要么~ 城南方向,一个黑点从天际线上升起来,极快,划过夜空,朝城内坠落。 所有人抬头。 那个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带着破空的尖啸声,砸在别驾宅前院三十步外的青石板路上。 轰。 碎石飞溅,青石板炸开一个坑,灰尘扬起三丈高。 灰尘散了。 坑里躺着一柄剑。 锈迹斑斑,剑身断成两截。 唐长生的膝盖彻底软了。 第一卷 第93章 中秋见 锈剑断成两截,剑身上的锈斑在月光底下泛着暗红。 唐长生整个人跪在地上,膝盖砸在青石板上,没感觉到疼。 赵子常冲过去捞起坑里那两截断剑,剑柄残留着余温,断口处真气很快散尽。 “殿下~” “找人。” 唐长生从地上撑起身体,两条腿不住打颤,浑身黑泥还在往外渗,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往城南方向找,老头绝对不会死。” 这三个字说出口时连他自己都不信,锈剑断了,从五里外被人甩进城里,这一下的力道~ 马达带着五个老兵翻上城墙往南跑去。 院子里安静了三息。 然后城南方向再次响起马蹄声。 这回不是几百匹,是十几匹,但速度极快,蹄铁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急促的连成一片。 隐四从墙头翻下来,声音发颤。 “大圣使~他过来了!” “多少人?” “就他一个,后面只有十几骑护卫跟着,其余人根本没动!” 一个人来。 不带大军压境,不搞合围绞杀,就一个人单骑入城,这比五百人压过来更可怕。 五百人说明他忌惮,一个人说明他笃定~城里没有任何东西能拦住他。 老头的锈剑断了,杨雪衣真气没恢复满,白发老人是一品巅峰,差宗师一个境界,差的那一个境界就是无法逾越的差距。 唐长生后脊梁一阵发冷,但他还是站住了。 “白发前辈。” 角楼方向探出白发老人的白枪,枪尖上凝着一层还没化的薄冰。 “城门洞里都布好了?” 白发老人浑浊老眼盯着城南方向。 “布了,但拦不住。” 唐长生抹了一把脸上的黑泥。 “不用拦住,拖三息就够。” 白发老人偏头看他,唐长生已经往棺材马车方向走去。 车帘掀开,杨雪衣坐在车厢里,黑裙衬着月光,眉心朱红痣微动,她的手搁在膝盖上,十指微颤~刚才给唐长生通经脉耗了她大半真气。 “你现在还能打吗?” 杨雪衣的赤足在车板上轻蹭。 “三成功力。” 三成功力的宗师,对上满状态的宗师。 “够不够拖半柱香?” 杨雪衣盯着他。 “你要干什么?” 唐长生没答,他转身往院门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小姨妈,拜托了。” 杨雪衣咬紧牙关,赤足从车板踩到青石地面。 城门方向马蹄声已经到了百步之内。 城门洞里竖着五十杆长枪,白发赤足的龙山守卫分列两侧,枪尖朝内,布成一个锥形阵。 马蹄声停了,一个人从城门洞外走进来。 青布长衫,草鞋,麻绳扎的头发,跟上回一模一样。 大圣使踩着月光走进城门洞,五十杆枪尖同时偏了个角度对准他胸口,他却没有停步。 气机铺开的瞬间,前排两个龙山守卫膝盖微弯,枪杆在手里不住发抖。 白发老人从城门洞顶上跃下,白枪带着破空声直刺大圣使面门~ 大圣使偏了下头,枪尖擦着他耳廓过去,削掉几根头发。 他抬起手,两根手指夹住枪杆。 白发老人悬在半空,枪身被死死夹住,进退不得。 大圣使的声音温和的过分。 “老人家,我不是来杀人的。” 白枪一阵震颤,白发老人松手后翻,落在五十杆长枪阵中间。 大圣使松开手指,白枪砸在地上弹动两下。 他继续往里走,五十杆枪同时刺出~ 气浪从大圣使周身散开,五十个龙山守卫齐刷刷往后滑退三步,枪尖上的薄冰碎落一地,却并未伤人。 他控着力道,精准到每一个龙山守卫只是被推开,没有一人受伤。 他不是来杀人的,是来拿人的。 城门洞后面的主街上,唐长生站在三十步外,浑身黑泥,双腿打颤,经脉刚通一丝真气都没有,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狼狈到了极点。 大圣使从城门洞里走出来,看见他便停下脚步,那张极普通的脸上浮现出笑意。 “殿下,骨头醒了。” 唐长生没动,大圣使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顿了一拍,笑意更深了。 “在下说过要取殿下项上人头,但今天改主意了。” “活的比死的值钱。” 唐长生开口了,嗓子哑的不像话。 “你要带我去哪?” “聚贤殿。” 这三个字说出口,街上的空气变得冷冽。 聚贤殿,母妃被关在那里,老头从那里逃出来,杨雪衣从那里被派出来,现在他们要把钥匙也送进去。 唐长生的手指在袖口里摸到那只瓷瓶的轮廓。 “门在荒州,你把钥匙带走了,谁来开门?” 大圣使的脚步顿住。 “殿下消息倒是灵通。”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门不用你操心,殿下只需要跟在下走一趟。” 二十步,十五步。 气机压迫而来,唐长生胸腔里至尊骨猛跳一下,冷意从骨缝里往外涌~但经脉里空空荡荡,真气一丝都没有,那股冷意涌到经脉口就散了。 十步,一道黑影从唐长生身后掠过,是杨雪衣。 赤足踏在青石板上没有声响,黑裙在夜风里翻动,整个人横在唐长生身前三步的位置。 寒气从她周身散开,温度骤降,地面上凝出一层白霜。 大圣使停下脚步,盯着杨雪衣看了三息。 他歪了下头。 “聚贤殿的小丫头,禁制碎了?” 杨雪衣没答,寒气继续往外扩散,白霜从她脚底蔓延,一寸一寸朝大圣使方向延伸。 大圣使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白霜,又抬起头笑了笑。 “三成功力,拦不住我。” 杨雪衣眉心的朱红痣在月光下显得殷红,她终于开口,声音透着极度冰寒。 “拦不住。” 她赤足往后退了半步,退到唐长生正前方。 “但你打我的时候~他就跑了。” 大圣使收敛了笑意,唐长生站在杨雪衣身后,浑身黑泥,两条腿还在发抖。 跑,往哪跑,城里一千多号人,粮食刚运进来,百姓刚吃上饭,他要是跑了,这些人怎么办? 但杨雪衣说的不是真跑,她在赌,赌大圣使要的是活的唐长生而不是死的,赌他不敢在追逐中失手,赌一个三成功力的宗师拖住他的那几息里,唐长生能消失在衡州城的巷子里。 大圣使盯着杨雪衣,又盯着她身后的唐长生,那双普通到极点的眼里,头一回浮出一丝计算的痕迹。 五息,十息。 街角暗处闪过一柄朴刀的刀光,是柳三刀,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街角拐弯处,朴刀横在胸前,整个人半隐在阴影里,刀锋的角度~正对着大圣使的后心。 大圣使偏了下头,余光扫了那个方向一眼,嘴角微动。 “有意思。” 他收回脚往后退了一步,气机从外放变成内敛,从进攻切换成了观望。 “殿下身边的人,倒是越来越多了。” 唐长生没接话,大圣使又退了一步。 “今日不急。” 他转过身,青布长衫的衣摆在夜风里飘动,草鞋踩在白霜上发出两声轻响。 “骨头醒了,门就快开了。” 他的背影没入城门洞的黑暗里,声音从里头传出,不大,但每个字清清楚楚。 “殿下,咱们中秋见。” 马蹄声重新响起并由近及远,街上的白霜开始融化,水渍从青石板缝隙里往外渗出。 杨雪衣肩膀一松,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赤足踩进水渍里溅起些许水花,唐长生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杨雪衣偏过头,眉心朱红痣衬着月光,那张苍白的脸上全是冷汗。 “他说中秋。” 唐长生的手指在她胳膊上收紧了半分,中秋,太子兵变期在中秋,大圣使也说中秋,所有人都在等中秋。 街角暗处,柳三刀的朴刀收回鞘里,整个人退回了阴影深处,没出声也没露面,来无影去无踪。 城门洞方向,白发老人拄着白枪走出来,浑浊老眼扫了唐长生一眼。 “城南三里的河沟里。” 唐长生转头,白发老人的枪尾往南一指。 “那个用锈剑的老疯子,还有口气。” 第一卷 第94章 老头废了 “什么?” “备马。” 赵子常牵马过来,唐长生翻身上马,动作迟缓,差点从另一边栽下去。 一截剑柄抵在他后腰,撑住了。 苏凌薇没出声,剑鞘收回,人已经翻上另一匹马。 马蹄声从城门洞碾出去,直奔城南。 三里地,眨眼就到,河沟里全是干涸的淤泥和乱石。 火把照亮了沟底。 老头仰面躺在泥石堆里,胸口凹下去一块,手边散落着几块碎掉的锈铁皮,他手里还死死捏着剩下的半截剑柄。 没动静。 唐长生从马背上滑下来,踩进沟里,碎石硌着脚底板。 走到老头跟前。 老头胸膛没有任何起伏。 唐长生蹲下,手指探向老头颈侧。 皮肤冰凉。 唐长生脑子里嗡了一声,十二天后的中秋,大圣使的约定。 失去了宗师庇护,他现在就是任人宰割的目标,谁都能来取他性命,天机教的悬赏,太子的暗线,左相的算盘,全压在十二天后,这老疯子要是死了,这盘棋连翻盘的筹码都没了。 指尖刚要收回。 老头干瘪的嘴皮动了一下,吐出一个血泡。 微弱的震动从颈侧大动脉传到指腹,一息,两息,跳了一下。 真有口气。 唐长生嗓子干裂。 “抬回去。” 赵子常和马达跳进沟里,两人架起老头,老头浑身瘫软,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 回到别驾宅。 杨雪衣站在廊下,黑裙边缘沾着白霜,她看着被抬进来的老头,走上前,手指搭在老头手腕上。 三息。 她把手收回来,在裙摆上蹭掉血迹。 “经脉全断,气海碎了,命保住了,但以后就是个普通老头,连三岁小孩都打不过。” 废了。 唐长生盯着榻上的老头。 他转身走出房间。 柳三刀从前院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殿下,喝口热的。” 唐长生没接。 他盯着柳三刀。 “柳兄弟。” “属下在。” “刚才在街角,你拔刀了。” 柳三刀端碗的手顿在半空,碗里的热汤晃了一下,没洒。 柳三刀咧嘴笑了,坦坦荡荡。 “殿下看错了,属下刚才在后院守着辎重,没去前街。” 唐长生往前走了一步,两人距离不到两尺。 “你藏在左边第三个屋檐底下的阴影里,刀出鞘半寸,刀刃对着大圣使的后心。” 柳三刀的笑僵在脸上。 他确实在那个位置,他自认敛息术天下无双,连大圣使都只是余光扫了一下,没有确定具体方位。 唐长生当时背对着他,浑身烂泥,站都站不稳,怎么可能看得见。 柳三刀后脊梁冒出一层冷汗,他重新审视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皇子,没有真气波动,经脉脆弱的一碰就碎,但那句轻描淡写的话,把他引以为傲的底牌撕的粉碎。 至尊骨激活的那一瞬间,方圆百步内的所有气机流动,全印在唐长生脑子里,柳三刀拔刀时那一丝极微弱的杀意,在至尊骨的感知里,十分明显。 唐长生把碗接过来,喝了一口。 唐长生把碗塞回柳三刀手里。 “刀没拔出来,是对的,你拔了,现在躺在河沟里的就是你。” 柳三刀端着碗,一动不动。 天亮。 衡州城四条主街上,领粮的队伍还在排。 但气氛变了。 隐四从墙头翻下来,落地无声。 “主人。” “说。” “城里混进来了不少生面孔,带刀的,拿剑的,客栈住满了。” 一万两白银的悬赏,发酵了。 江湖散修,赏金猎人,听到消息全聚过来了,他们不敢去打大圣使,但杀一个刚进城,手底下只有几百老弱残兵的废皇子,这钱太好赚了。 “多少人?” “目前摸清的,不下五十个,三品以上的有十几个。” 唐长生把擦脸的布巾扔进铜盆里,水花溅在桌面上。 “赵子常。” 门外脚步声沉重。 “属下在。” “把何坤叫来。” 片刻后,何坤顶着黑眼圈进了书房,手按着刀柄,单膝跪地。 “末将听令。” 唐长生坐在书桌后面,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城里进了刺客。” 何坤喉结滚了一下。 “末将这就带人去搜。” 唐长生站起来。 “不搜,搜出来的刺客,还会再躲回去。” 他走到何坤面前。 “带上你的三百人,加上我的七百老兵,把衡州城四座城门,全给我封了。” 何坤猛地抬头。 “封城?” 唐长生声线平的没有半点起伏。 “只许进,不许出,从现在起,衡州城内,凡持刃当街行走者,凡无户牌客居者,凡形迹可疑者,杀。” 何坤后背的衣服瞬间湿透。 杀,这不是抓,不是审,是当街格杀,一千号当兵的,在城里展开无差别屠杀,这会激起多大的民变。 “殿下,这,这不合规矩,万一杀错了百姓……” 唐长生转过身。 “百姓不会带刀上街,杀错的算我的,我要让全天下的赏金猎人知道,衡州城,不是他们来赚银子的地方,是他们的坟坑。” 正午。 城西悦来客栈。 大堂里坐着七八个汉子,桌上搁着刀剑,要了酒菜,正低声交谈。 “那荒州王昨夜遇袭,城门都不敢出,一万两银子,这买卖划算,今晚我们就摸进别驾宅……” 话音未落。 客栈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两扇木门砸在墙上,木屑横飞。 赵子常扛着旧刀走进来,身后跟着两排端着弩机的老兵,箭簇闪着冷光。 大堂里的汉子们齐刷刷站起来,手摸向兵器。 领头的一个刀客冷笑一声。 “官爷,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可是正经商人。” 赵子常没废话。 旧刀往前一挥。 “放。” 嗡~ 十几支弩箭离弦,穿过空气,扎进肉里。 惨叫声在客栈大堂里传开。 领头的刀客被三支箭钉在柱子上,大张着嘴,死不瞑目,他到死都没想明白,官兵为什么连问都不问一句直接动手。 赵子常走过去,旧刀一挥,砍下刀客的脑袋。 “挂到城门口。” 半天时间。 衡州城内血流成河。 何坤带人扫了城北,马达扫了城南。 五十多个赏金猎人,一个没跑掉,全变成了城头上的无头尸体。 城门口挂起了一排人头,血顺着城墙砖往下滴,在地上积了一滩。 进城领粮的百姓路过,吓的绕着走,但没人敢骂。 因为榜文旁边贴了新告示,天机教逆党,意图劫粮,就地正法。 劫粮。 这两个字戳中了衡州百姓的死穴,谁敢抢他们的粮食,谁就是死敌,荒州王杀的好。 别驾宅书房。 隐四单膝跪地。 “主人,城内的杀手清干净了,城外还有几拨人在观望,看到城头的人头,退回去了。” 唐长生坐在椅子里,手里把玩着那只装有母妃真气的瓷瓶。 “退回去只是暂时的。” 一万两银子,诱惑太大,普通的杀手退了,真正的高手还在路上。 “隐三那边有消息吗?” “南路吴掌柜的第三批粮已经到了城外十里。” 唐长生把瓷瓶收进袖子。 “方先生呢?” 隐四咽了口唾沫。 “方先生,回来了,就在院外。” 唐长生抬眼。 “让他进来。” 方砚秋推门而入。 折扇没拿在手里,别在腰间,那身干净的儒衫沾了泥点子,左边袖子撕了一个口子,边缘有烧焦的痕迹。 他走到书桌前,欠了欠身。 那双细长的眼缝里,没了平时的从容。 “殿下。” “浮桥那边,谈崩了?” 方砚秋苦笑一声,把一块断成两截的铜牌放在桌上,左相的暗牌。 方砚秋嗓门发干。 “相爷的牌子,不管用了,浮桥那三百黑甲,不是相爷的人。” 唐长生没动。 “那是谁的人?” 方砚秋盯着桌面上的断牌。 “他们只认一样东西。” “什么?” “聚贤殿的通行令。” 第一卷 第95章 你放屁! “聚贤殿的通行令。” 这七个字从方砚秋嘴里蹦出来,书房里的空气沉了下去。 唐长生靠在椅背上。 浮桥那三百黑甲,不是左相的暗棋,是聚贤殿的人,是受聚贤殿调遣的死士。 方砚秋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在下亮出相爷的牌子,对方连看都没看,领头的校尉只回了一句话~没有聚贤殿的黑玉令,一只苍蝇也别想过河。” 唐长生手指在扶手上叩击。 聚贤殿。 这帮把活人当材料的疯子,手伸到了衡州外围,堵住水路,护着那个穿龙袍的傀儡。 他们要干什么? 等中秋?等太子兵变?还是等他自己送上门? “方先生辛苦了。” 唐长生站起来。 “这事我来办。” 方砚秋欠了欠身,退了出去。 唐长生推开门,往后院走。 杨雪衣还在棺材马车里,真气耗损严重,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她睁开眼。 “聚贤殿的黑玉令,长什么样?” 唐长生蹲在车板边沿。 杨雪衣赤足在车板上蹭了一下。 “黑玄玉打造,正面刻着聚贤二字,背面是坐忘的私印。” 她顿了一拍。 “你碰见殿里的人了?” “浮桥那三百人,要黑玉令才放行。” 杨雪衣摇了摇头。 “没有黑玉令硬闯就是死,那些黑甲兵身上种了血蛊,只认令牌不认人。” 唐长生没接话,手探进袖口,摸出一个冰凉的物件。 那只瓷瓶。 瓶口的蜡封完好无损,拇指印清晰可见。 “你之前说,这东西每三天要往傀儡脸上灌一次。” 杨雪衣盯着瓷瓶。 “是,今天就是第三天。” 唐长生手指在瓷瓶上摩挲。 “如果不灌呢?” “皮肉失去真气滋养,半个时辰内就会松脱,三个时辰烂成一滩泥。” 唐长生站直了身体。 这三百黑甲兵的任务是守住浮桥,护住那个穿龙袍的傀儡,傀儡的脸就是他们的命,脸塌了,任务失败,聚贤殿的血蛊发作,三百人全得死。 唐长生把瓷瓶塞回袖里。 “赵子常。” “属下在。” “备马,去浮桥。” 赵子常旧刀一横。 “带多少人?” “就你和我。” 赵子常愣了一拍。 两个人,去闯三百血蛊黑甲的营地,但他没多问,转身去牵马。 唐长生走到前院。 何坤正在带兵操练,满头大汗。 “何坤。” 何坤跑过来,单膝跪地。 “末将在。” 唐长生把一块木牌扔在地上,何坤自己刻的那三个地址,城西茶楼,城南当铺,城北武馆。 “带上你的人。” 唐长生嗓音平平。 “一个时辰内,把这三个地方平了。” 何坤肩膀抖了一下。 平了,这是让他亲手杀太子的人,把自己的退路斩的干干净净。 “里面的人一个不留,头颅砍下来,挂在刺史府门口。” 何坤咽了口唾沫。 “末将遵命!” 唐长生翻身上马。 马蹄踩过青石板,直奔东门,两骑出了城,十五里路,半柱香到了河湾。 浮桥营地一片死寂。 三百黑甲兵列阵在桥头,刀未出鞘,但肃杀之气压的人喘不过气。 那辆青帷马车还停在柳树下。 唐长生翻身下马,赵子常跟在右后方,旧刀横在胸前,两人一步步走近。 十步外,一个黑甲校尉走出来,手按刀柄,拦住了去路。 “此路不通。” 声音干涩,没有半点活人气息。 唐长生停下脚步。 “我要过桥。” 校尉面无表情。 “黑玉令。” 唐长生手伸进袖口,掏出来的不是黑玉令,是那只瓷瓶。 校尉那张灰败的面孔终于有了一丝裂痕,视线死死钉在瓷瓶上。 三天期限已到,马车里的傀儡需要这瓶里的东西续命,但东西在唐长生手里。 “认得这东西吧?” 唐长生把瓷瓶举高半寸。 “聚贤殿给你们的死命令,是护住那张脸。” 他往前走了一步。 “现在,脸的命捏在我手里。” 校尉手背上青筋暴起,刀拔出半寸。 “交出来!” 唐长生冷笑一声,手指在瓷瓶底部轻轻一扣。 “你拔刀试试,我死之前,这只瓶子一定先碎。” 校尉的动作僵住了。 瓷瓶碎了,真气散了,傀儡的脸保不住,他们这三百人,连带家眷,全得被聚贤殿的血蛊反噬。 唐长生吃准了这一点。 聚贤殿高高在上,底层兵卒不过是拴了链子的狗,狗怕主人,更怕死。 “让路。” 唐长生吐出两个字。 校尉牙齿咬的咯咯响。 三百黑甲兵鸦雀无声。 五息。 十息。 校尉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往侧边退了一步,让出了一条道。 赵子常在后面看的头皮发麻。 一个没有真气的废皇子,拿着个小破瓶子,把三百个杀人不眨眼的黑甲兵逼的让了路,这他娘的什么路数。 唐长生没理会周围的视线,径直走到青帷马车前。 车帘掀开。 那个穿着龙袍的傀儡坐在里面,脸上的皮肉已经开始发灰,下颌处的边缘卷起了一层细小白边,真气耗尽的征兆。 唐长生盯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左耳垂底下的黑痣。 那是母妃的皮,活生生从脸上剥下来的皮。 胸口一阵滚烫,往嗓子眼里顶。 唐长生拔开瓷瓶的蜡封,一股浓郁血腥味混着极寒的真气飘散出来。 校尉在后面喊。 “快给他涂上!” 唐长生手腕一翻,瓶口朝下。 暗红色液体倾泻而出,全浇在了车板上。 校尉目眦欲裂。 “你干什么!” 唐长生把空瓶子砸在地上。 啪。 碎瓷片溅了一地。 “我自己的脸,我不稀罕别人替我戴。” 车厢里,那张覆在傀儡脸上的皮失去了最后的真气支撑,迅速干瘪,五官扭曲,皮肉松脱,一片片从骨架上剥落下来,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木质纹理。 龙袍傀儡,废了。 校尉拔出刀,歇斯底里。 “杀了他!” 三百黑甲兵同时拔刀,杀气冲天。 唐长生转过身,面对三百把刀,没退半步。 “杀我?” 他指了指地上的碎瓷片。 “你们的任务已经失败了,聚贤殿的血蛊,半个时辰内就会发作。” 校尉的刀停在半空。 “杀了我,你们也得死。” 唐长生往前走了一步。 “但我能解血蛊。” 三百黑甲兵齐刷刷僵在原地。 校尉的手抖了一下。 “你……你放屁!” 第一卷 第96章 你真是个怪物 “杨雪衣脑子里那玩意,我弄碎的。” 唐长生盯着校尉。 “聚贤殿那些招数,我能破一次,就能破第二次。” 周围安静下来。 三百个面临死境兵卒,在绝境中找到了活路。 不管这活路多渺茫,他们也必须紧紧抓住。 校尉双膝一软跪在地上,随手丢下佩刀。 “求、求殿下……救命啊。” 三百黑甲兵跟着跪倒一片,甲片碰撞声响彻河湾。 赵子常扛着旧刀,嘴巴微张。 这根本不是来闯营的,分明是来收编的。 一小瓶残血,毁了聚贤殿谋划,吞下三百精锐。 唐长生站在原地。 “赵子常。” “在!” “接管浮桥,让粮商那些船过来。” 水路通了,衡州城刺史府门前,浓重血腥气掩盖了街角包子铺气味。 何坤站在台阶上,手里拎着城西茶楼掌柜还在滴血首级,地上还散落着城南当铺朝奉和城北武馆教头等十几颗首级。 三百兵卒把刺史府围死,刀刃血迹未干。 何坤把首级往旗杆底下一扔。 “都挂上去。” 两个兵卒哆嗦着捡起首级,用绳子穿过发髻悬在半空。 路过百姓远远躲着指指点点,何坤抹去脸上的血迹。 退路断了,太子在衡州暗桩被他连根拔起,从此以后他只能和荒州王同生共死。 别驾宅前院空地上,三百黑甲兵卸甲排成十个方阵盘腿坐下,每个人面部发青且嘴唇乌紫,正是血蛊发作前兆。 唐长生坐在廊下,杨雪衣站在旁边,黑裙随风贴在身上。 “能解吗?” 唐长生问完,杨雪衣扫了下面一眼。 “聚贤殿那种低阶血蛊,用寒髓功真气冻住心脉,再逼出来就行了。” “不过我现在功力才恢复三成,一次最多就能救十个。” “救十个?那剩下的怎么办?” “等死。” 三百人不能死,这是一支战力极强奇兵。 “教我。” 杨雪衣转头看他。 “教你什么?” “寒髓功。” 杨雪衣眉间朱红痣微动。 “你经脉才刚通,一丝真气都没,连气感都没找到,学什么寒髓功啊?” “这可是宗师级心法,普通人练十年才能入门呢。” 唐长生站起来。 “我可没十年时间。” 他走到杨雪衣面前。 “大圣使十二天后就来收命,我必须在十二天内把经脉填满。” 杨雪衣盯着他,干净双眼里闪过一丝异样。 “你不怕爆体死掉?” “怕。” 唐长生毫不犹豫。 “但我更怕死在别人手里。” 杨雪衣沉默了三息。 “好。” 她转过身往后院走。 “跟我来。” 两人来到后院棺材马车旁,杨雪衣盘腿坐下。 “寒髓功第一层,凝冰入体。”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尖透出白霜。 “闭上眼,感受我真气游走路线。” 她手指点在唐长生眉心,极寒真气刺入皮肤。 唐长生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清晰经脉路径,胸腔至尊骨微微发热,寒气顺着眉心往下经过喉轮直达心脉。 常人需要数月才能记住行功路线,在至尊骨作用下一息之内便印在唐长生脑子里,他甚至能感觉到真气在每个穴位停留时间与力道。 “记住了吗?” 杨雪衣收回手。 “记住了。” 唐长生睁开眼抬起右手食指,意念沉入丹田后胸腔至尊骨猛然跳动,一股滚烫热流从骨缝涌出顺着刚才路线冲向指尖。 嗤的一声轻响,一缕极寒中带着极热诡异白气从指尖冒出。 杨雪衣僵在原地,盯着唐长生指尖那缕白气,如同看着怪物。 “你……居然转化了?” 寒髓功极寒真气被至尊骨强行转化成全新力量,看一眼便学会并加以改造,这便是至尊骨融合天下武道能力。 唐长生收回手指,感觉经脉里空虚感少了一分。 “走。” 他转身往前院走。 “去救人。” 回到前院,三百黑甲兵中已有人开始抽搐,血蛊正在体内破坏经脉。 唐长生走到面部紫黑且口溢黑血校尉面前,蹲下一指点在其心口,白气灌入后极热与极寒交织力量瞬间冻住并焚化血蛊。 校尉猛然喷出一口腥臭黑血,面部紫黑色迅速退去,呼吸也平稳下来。 周围黑甲兵看呆了,没想到真能解毒。 唐长生站起来。 “下一个。” 半个时辰后,三百人全部解毒完毕。 唐长生额头满是汗水且衣衫湿透,经脉里刚积攒真气又被掏空,但他依旧站得笔直。 三百黑甲兵齐刷刷跪在地上,这次不是被逼而是心悦诚服,毕竟性命是人家给的。 校尉磕了个头。 “末将林豹,愿为殿下赴死!” 唐长生摆了摆手。 “去后营领兵器,编入前锋吧。” 林豹带人退下,方砚秋从廊柱后走出,折扇在掌心敲打。 “殿下好手段。” 借力打力收编死士,这位左相谋士眼里多了一分真正忌惮。 “方先生。” 唐长生转过头。 “东路水路已经通了。” 方砚秋欠了欠身。 “相爷粮船,今晚就能靠岸。” 唐长生嗯了一声。 “粮到了直接入仓,三百文底价再挂三天。” “三天后撤榜,把粮价压平。” 衡州粮荒已解,隐三从墙头翻下。 “主人。” “说。” “城外五十里外驿站,来了一队人马。” 隐三咽了口唾沫。 “打的旗号是……虎贲营。” 那是京城禁军,太子的人。 “领头是谁?” “御前带刀侍卫,郑虎。” 正是郑奎亲哥哥,唐长生手指在袖口摩挲,小的死在雪豹山,大的这是来寻仇了。 对方带着禁军名义上查案实则索命,距离中秋还有十二天,整个衡州城已然成了一处生死搏杀之地。 第一卷 第97章 废老头起飞了 “让他来,我倒要看看,太子这刀到底有多快,郑虎带了多少人?” 隐四单膝跪地,声音紧绷。 “五百虎贲精锐,全副武装。” 五百禁军代表朝廷脸面,杀赏金猎人可以随便杀,杀禁军那是造反,郑虎摆明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来衡州城里合法杀人。 唐长生将指尖那缕白气收回体内。 “到哪了?” “离北门还有二十里,预计一个时辰后入城。” 唐长生站起身。 “何坤!” 门外何坤大步跨入。 “末将在!” “城门上那些无头尸体撤了吗?” “还没,殿下没发话,不敢撤。” 唐长生走到门口。 “不用撤,再挂高点。” 何坤愣住,禁军入城不收敛些,反而把尸体挂高,这是当面挑衅。 唐长生冷笑出声。 “郑虎是来查案,查什么案,查我怎么杀他弟弟,我把这些刺客脑袋挂城门上,就是告诉他,这衡州城里我说了算。” 他拍了拍何坤肩膀。 “带上你的人去北门列阵,没有我的手令,一只禁军马蹄子也不准踏进城门半步。” 何坤头皮发紧,拦禁军可是掉脑袋的活,但他已经回不了头了。 “末将领命!” 何坤转身冲出门外。 赵子常扛着旧刀走近。 “殿下,真要跟禁军硬碰硬?” 唐长生往院外走去。 “碰,不碰他们就会贴上来,天天找借口搜查抓人断我们粮道,只有一次把他们打疼打怕了,他们才不敢在衡州城里撒野。” 北门城墙上弩机林立,何坤带的三百人堵在城门洞里,刀枪出鞘。 城外烟尘四起,五百虎贲骑兵在城外一箭之地勒马停住,黑压压一片铁甲森森。 领头一员大将身高八尺膀大腰圆,手里提着一柄宣花大斧。 正是郑虎。 他抬头看了一眼城门上高悬的几十颗人头,眼角抽搐。 郑虎催马上前,大斧指向城楼。 “开城门,本将奉旨查案,捉拿叛党!” 城墙上毫无动静,何坤站在城垛后,手心全是汗水,没唐长生命令他不敢出声。 郑虎怒极反笑。 “好个荒州王,连禁军都敢拒之门外,这是要谋反吗!” 唐长生出现在城楼上,双手撑在城垛上,居高临下看着郑虎。 “谋反,郑将军好大的帽子。” 郑虎面露阴狠。 “九殿下,末将奉太子殿下手谕,来衡州接管防务清剿贼寇,请殿下打开城门。” 太子手谕不是圣旨。 唐长生笑出声,顺手抽出那卷明黄色绢帛抖开。 “太子手谕,我这里有父皇圣旨,兼领衡州军务,郑将军,你是认圣旨,还是认手谕?” 郑虎面部一僵,圣旨大过天,但他是有备而来。 “殿下,末将听闻衡州城内有人私穿龙袍意图不轨,此事关乎江山社稷,末将必须入城彻查!” 这是拿傀儡的事做文章。 唐长生手指在城垛上敲打。 “私穿龙袍,你亲眼看见了?” “末将虽然没看见,但城中流言四起……” 唐长生打断他。 “流言,传流言的人脑袋都在这挂着呢,郑将军要是喜欢听流言,不妨上来跟他们作伴。” 郑虎大怒。 “唐长生,你少拿圣旨压我,我弟弟死在雪豹山,这笔账今天必须算!” 终于露出本来面目,这是要公报私仇。 唐长生转过身。 “算账,赵子常!” “在!” “告诉郑将军,雪豹山的账是怎么算的。” 赵子常走到城垛前,旧刀挥动。 “雪豹山三百山匪全部伏诛,郑奎勾结山匪袭击藩王,按律当斩!” 郑虎气得浑身发抖。 “放你娘的屁,我弟弟是堂堂禁军校尉,怎么可能去勾结山匪!” 唐长生冷眼看他。 “是不是放屁郑将军心里清楚,今天这城门你进不来。” 郑虎举起大斧。 “虎贲营听令,准备攻城!” 五百骑兵齐刷刷举起长枪,气氛降至冰点。 何坤拔出刀,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心想这真要打起来了。 唐长生没退,站在城垛前看着下方五百骑兵。 “攻城,虎贲营的弟兄们,你们可想清楚了,我是大乾皇子,手握圣旨,你们今天攻城就是造反,这可是诛九族的罪。” 五百骑兵出现骚动,当兵吃粮谁愿意背上造反罪名。 郑虎大声咆哮。 “别听他妖言惑众,太子殿下有令,拿下唐长生赏金万两官升三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前排骑兵开始催动马匹。 唐长生抬起手,城墙上三百把弩机同时上弦,瞄准下方。 “放!” 弩机齐射,三百支弩箭密集射下,落点不是人,是马前一丈空地。 箭矢深深扎入泥土,形成一道密集箭线。 冲在最前面的战马受惊人立而起,将几个骑兵掀翻在地,阵型大乱。 “过此线者杀无赦!” 郑虎挥舞大斧拨开两支偏离弩箭。 “给我冲!” 他仗着三品巅峰修为单人独骑冲向城门,想要擒贼先擒王,只要拿下唐长生一切都好说。 城门洞里,白发老人拄着白枪,浑浊老眼猛然睁开,身形闪动冲出城门,白枪直取郑虎咽喉。 郑虎大惊举斧横挡,兵器相撞火星四溅。 郑虎连人带马被震退三步,双手虎口震裂鲜血直流。 白发老人落在城门外,白枪斜指地面。 “老夫在此,谁敢放肆!” 一品巅峰威压瞬间笼罩全场,郑虎面部惨白,没想到唐长生身边竟藏着这种级别高手。 五百骑兵被白发老人气势所震慑,不敢再上前。 唐长生在城楼上看着郑虎。 “郑将军,这账还要算吗?” 郑虎咬牙切齿。 “唐长生你别得意,中秋之日我看你拿什么挡,撤!” 五百虎贲营退兵离去。 城墙上何坤长长舒气,瘫坐在地。 唐长生看着远去烟尘,又是中秋,还有十二天。 他转身走下城墙,步伐稳健许多,经脉里那缕白气正缓慢滋养身体。 回到别驾宅推开书房门,那个经脉全断被判定为废人的老头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酒葫芦往嘴里灌酒。 看见唐长生进来,老头打了个酒嗝。 “臭小子,经脉通了?” 唐长生愣在门口。 “你……你不是废了吗?” 老头翻了个白眼,把酒葫芦扔在桌上。 “废个屁,老夫那是破而后立,大圣使那孙子那一掌,刚好帮老夫震碎最后一点滞涩。” 老头站起身伸懒腰,浑身骨骼发出连串脆响,一股更加深沉的气息从他体内散发出来。 老头直往外走。 “走。” “去哪?” “龙山,去把那根碎了的柱子拼起来。” 老头背影消失在门口,桌上酒葫芦还在微微晃动,酒香在空气中散开。 第一卷 第98章 黑冰卫 “拼起来?” 唐长生追出书房门,老头已经走到院门口了,步子比之前快了一截,那股日常懒散的抠脚架势没了。 “碎了的东西还能拼?” 老头从袖口里摸出半截剑柄——锈剑断掉那半截,唐长生昨夜从坑里捡回来搁在桌上的,不知什么时候被他顺走了。 “只要根还在,接上就行。” 唐长生脚步顿了一下。 “你一个人去?” 老头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他一眼。 “臭小子,你当老夫现在跟之前一样?” 他把断剑柄往空中一抛。 断了的铁柄在空中转了半圈,嗡的一声,剑柄表面的锈斑整片整片往下剥落,露出底下一截暗青色的金属光泽,干净的,新的。 老头伸手接住,两根手指夹着剑柄,在院门框上轻轻一磕。 门框裂了,一道头发丝细的裂纹贯穿整根木柱。 赵子常后退了两步,旧刀差点脱手。 这个力道。 上回老头全盛时期,一声锈剑出鞘吓退大圣使。现在锈剑断了,只剩半截剑柄,两根手指随便磕一下,木头裂到底。 不是嘴上说说,是真的破了那层瓶颈。 “前辈,您现在是……” 老头把断剑柄塞回袖里,打了个哈欠。 “别问,问多了折寿。” 他抬脚迈过门槛。 “龙山来回三天,你守住衡州,别死。” 背影没入街巷拐角,脚步声远了。 唐长生站在被劈裂的门框底下,手指摸了摸那道裂纹,木纤维断面光滑,没有一丝毛茬。 大宗师。 老头突破了。 周纪蹲在旁边,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半天,嘴里挤出一句。 “殿下,这老头到底什么来路?” 唐长生把手收回来。 “黑冰卫。” 回到书房,桌上那摞干净的账本还摊着,旁边多了一张纸——杨雪衣画的聚贤殿布局图,墨渍洇了几处,线条歪歪扭扭,但结构清晰。 地上三层,地下三层,核心区域用圆圈标着,旁边注了几个小字:禁阵、铜镜、蒲团。 坐忘的位置。 唐长生把图折起来塞进袖口。 “顾小山。” 院墙上冒出半个脑袋。 “主人。” “城里现在什么情况?” “粮价稳住了,丰年号那二十车加上南路西路零散进来的,官仓里存了六百多石。百姓那边骂声少了,领粮的队伍缩短了一半。” “但——” “但什么?” “城里多了一拨人,不是杀手,是商人。” 唐长生挑了下眉。 “打扮得像商人,行李也是商人的行李,但进城之后不住客栈,分散在民居里。隐二盯了一整夜,其中三个人半夜碰过头,碰头的地方在城北一处废弃祠堂。” “多少人?” “目前摸到的,十七个。” 十七个伪装成商人的人,分散潜入,半夜接头。 不是杀手,杀手不需要接头。 不是细作,细作不会来这么多。 “他们接头的时候说了什么?” 顾小山摇头。 “隐二不敢靠近,那个祠堂外面布了暗哨,三个方向,每个方向两个人。专业的。” 专业的暗哨,专业的反侦察,十七个人分散渗透。 这不是江湖上的散兵游勇。 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有组织,有纪律,有任务。 “旗号呢?身上有没有标记?” “隐二拿到了一个东西。” 顾小山从怀里摸出一枚铜扣子,指甲盖大小,正面磨得光滑,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字。 唐长生接过来,凑到油灯底下看。 秦。 “自己母妃不就是前朝公主吗?” “自己还是前朝皇室血脉。” 太子要在中秋兵变。 前朝余党在中秋前夕潜入衡州。 这两件事是巧合吗? 不是。 太子不只是想夺位。他在借前朝的力。反乾复秦不是口号,是条件——太子答应了前朝余党什么东西,换取他们在关键时刻出手。 答应了什么? 长生之门。 门在荒州,钥匙是至尊骨,太子夺了位拿到钥匙开了门,门里的东西分给前朝余党。 所有人都想要门里的东西。 皇帝想要,太子想要,左相想要,聚贤殿想要,现在连前朝的死灰都想要。 一扇门,八方抢。 “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隐四。” 墙根底下应了一声。 “柳三刀今天干了什么?” 隐四的嗓门压到了底。 “卯时起身,擦刀,劈柴,吃饭,巡营。” 跟昨天一样。跟前天一样。 “但——” 隐四犹豫了一拍。 “巡营的时候,他在后营多站了半柱香。” “后营?” “林豹那三百人的营区。” 柳三刀在观察新收编的那三百黑甲兵。 他在数人头,看战力,评估唐长生手里又多了多少筹码。 这个人,到现在还在算。 唐长生站起来往后院走,经过前院的时候,何坤正带着兵卒从外面回来,方脸上溅着血点子,佩刀刀鞘上还挂着一缕头发丝。 “殿下,城西茶楼、城南当铺、城北武馆,全平了。” 何坤单膝跪地,声音沙哑。 “共计二十三人,无一活口。首级已挂在刺史府门口。” 唐长生没停步。 “干得好。” 三个字扔下去,何坤整个人肩膀松了半寸。 后院。棺材马车停在角楼阴影底下。 杨雪衣盘腿坐在车板上闭目养气,听见脚步声,睁开了一只眼。 唐长生把那枚秦字铜扣子递到她面前。 杨雪衣低头看了一眼,赤足在车板上猛地一蹭。 “前朝的东西。” “你见过?” 杨雪衣把铜扣子翻过来,拇指摩挲着背面那个秦字。 “聚贤殿地下二层的工坊里,有一整箱这种扣子。” 唐长生的后槽牙咬了一下。 聚贤殿里有前朝的铜扣。 聚贤殿毁了龙山的柱子。 前朝余党潜入衡州。 这三件事串在一起,只有一个解释——聚贤殿跟前朝余党是一伙的。 坐忘。 那个杨雪衣提起来就发抖的名字,那个被称为“不是人”的存在。 先秦时期汉中学院的老者,飞升了的陆地神仙。 他留下聚贤殿,表面替乾皇开门,实际联络前朝余党,一边毁门一边搅局。 他到底想干什么? 杨雪衣把铜扣子扔回来,缩进车厢深处,朱红痣在阴影里暗了。 “别查了。” 唐长生接住铜扣。 “查到底了,就是坐忘。” 她的赤足蜷进裙摆底下。 “你现在去找他,跟送死没区别。” 唐长生把铜扣塞回袖口,转身。 “我不找他。” 杨雪衣微怔。 “我让他来找我。” 车帘落下。 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隐三从墙外翻进来,摔在地上打了个滚,浑身是土。 “主人!龙山方向——” 唐长生转头。 隐三嗓门裂了。 “有人比老前辈先到了一步。” 第一卷 第99章 粮道出事了 “谁?” 隐三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土都来不及拍,嗓门压发颤。 “聚贤殿人,来了至少两拨,第一拨比老前辈早了半天,隐七跟到龙山脚下就被发现了,对方没杀他,直接给丢了回来。” 丢了回来。 不杀,是留传话的。 “隐七咋样了?” “还活着,但被人在后背刻了个字。” 隐三咽了口唾沫,从怀里摸出一块带血布条展开。 布条上一个字,刀尖刻的,歪歪扭扭。 等。 唐长生把布条翻了个面,干净的,只有正面那一个字。 等。 等什么,等他去,等老头去,还是等中秋。 “老前辈到龙山没?” “属下不敢靠近,但远远看见老前辈进了山口,就没再出来。” 没出来不代表出事了,老头刚破了大宗师,半截断剑柄磕裂门框力道,寻常宗师接不住三招,但聚贤殿派去龙山人,会是寻常宗师吗。 上回夜袭龙山,三个一品巅峰加一个宗师。 这回提前蹲守,只会更多。 唐长生把布条塞进袖口,袖子里杂物堆积。 “隐三,你还能跑不?” 隐三从地上弹起来,灰头土脸,但两条腿绑紧。 “能。” “再跑一趟龙山方向,不用进山,在十里外找个高处望着,老前辈什么时候出来,第一时间回报。” 隐三身形一纵,翻过院墙消失。 书房里。 唐长生坐在桌后面,手指在那张聚贤殿布局图上慢慢划过。 地下三层,禁阵,铜镜,蒲团。 聚贤殿在龙山蹲点,不是来抢碎柱子的~柱子已经被他们碎了,抢什么。 他们在等老头。 或者说,在等唯一一个知道怎么拼柱子的人。 碎了东西能拼回来,这件事老头知道,聚贤殿也知道,所以他们不急着把碎片运走,就守在原地,等有人来拼。 谁来拼,他们就抓谁。 唐长生后背一阵发紧。 老头是主动送上门的。 不对~老头不蠢,他活了几十年,从黑冰卫活到现在,什么阴谋没见过,他去龙山之前说了一句话。 “你守住衡州,别死。” 别死。 不是客气话,是交代后事口气。 老头知道龙山有人等着,他还是去了。 为什么。 因为柱子不拼,门就少一扇,门少一扇,坐忘就少一个选择,坐忘少一个选择,至尊骨这把钥匙价值就更高~所有人都会往衡州涌,往他唐长生身边聚。 老头不是在拼柱子。 是在替他分散火力。 帐帘掀开,杨雪衣站在书房门口。 黑裙上沾着一片灰白霜痕,那是刚才给他通经脉时溅上的,赤足踩在门槛上,朱红痣衬着清晨光线,脸色惨白,真气亏损严重。 “老头去龙山了没?” 唐长生嗯了一声。 杨雪衣走进来,把一只手搁在桌面上,手指上还残留着白霜余痕,指甲盖底下发青。 “他知道殿里人在那蹲着吧。” 不是问句。 唐长生没否认。 杨雪衣赤足在地面上磨了一下。 “那老东西从黑冰卫出来时候,就已经疯了。” 她嗓音没有起伏,干巴巴的,但这情绪背后透着一种认了命的平静。 她认识老头。 聚贤殿出来人,多少都认识那个用锈剑邋遢老头。 杨雪衣突然问。 “他现在啥修为?” “大宗师。” 杨雪衣赤足停了。 她盯着唐长生,那双干净眼底翻了半天,嘴角拧了一下。 “那他有三成活路。” 从一成变成三成,就因为两个字差距。 宗师和大宗师之间隔着那道坎,比一品到宗师还深,跨过去人,天下不超过五个。 “三成够不够?” 杨雪衣没答。 院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马达满头汗冲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纸。 “殿下,城外粮道出事了!” “南路?” 马达把纸拍在桌上。 “不是南路,东路,码头上来了一批船,不是粮船。” 唐长生扫了纸上字一眼~隐六笔迹,潦草几乎认不出。 六艘船,甲板上铁箱,箱内兵器,领头者持聚贤殿黑玉令。 浮桥已经被他收编了,三百黑甲兵归了他,水路本该畅通。 但聚贤殿直接走水路运兵器进来了。 “林豹人呢?” 马达嗓门卡了一拍。 “林豹……林豹带人去拦了,对方亮了黑玉令,林豹人不敢动。” 血蛊解了,但那块黑玉令威慑还在~三百黑甲兵从小被聚贤殿养大,骨子里恐惧不是解了蛊就能消干净的。 林豹不敢拦。 六船兵器顺水而下,直奔衡州码头。 唐长生站起来。 “赵子常。” “在。” “带龙山守卫去码头,那六艘船,一艘都不准靠岸。” 赵子常旧刀往肩上一扛转身就走。 “等等。” 赵子常脚步顿住。 唐长生从袖口里掏出那枚秦字铜扣在指尖弹了一下。 “船上人如果亮黑玉令,你就把这个亮给他们看。” 赵子常接过铜扣翻过来看了一眼,秦字,背面光滑。 “殿下,这……” “聚贤殿跟前朝余党是一伙的,他们见了这个扣子,会犹豫。” 犹豫就够了,犹豫那几息,龙山守卫五十杆长枪就能把船头削平。 赵子常把铜扣攥在手心大步出了院门。 唐长生重新坐下。 桌面上摊着账本布局图和周庸口述六年烂账记录。 中秋还有十一天。 大圣使在城南五十里等着,禁军郑虎在城北百里窝着,聚贤殿往龙山和码头同时伸手,太子在京城磨刀,左相在暗处算账,前朝余党十七个人分散在城里民居中。 而他手里~七百老兵,三百何坤人,三百刚收编黑甲兵,五十龙山守卫,二十个隐字少年。 加上一个真气没恢复杨雪衣,一个去了龙山生死不明老头。 还有一个不知道站哪边柳三刀。 “殿下。” 声音从院门方向传来,不急不缓,带着那股子死都改不了爽朗。 柳三刀。 站在门口,朴刀搁在肩上,另一只手端着碗热粥,跟每天一样。 唐长生没动。 柳三刀走进来把粥碗搁在桌角上。 “殿下,码头那边事,属下听说了。” 唐长生盯着他。 柳三刀嘴角咧着。 “属下想替殿下跑一趟。” 书房里安静了三息。 杨雪衣靠在门框上,赤足蹭了一下门槛,那颗朱红痣在晨光里微微偏了个角度。 唐长生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凉了。 “你要跑哪一趟?” 柳三刀把朴刀从肩上放下来,刀尖点在地面上,一下一下磕着砖。 “城北那十七个假商人。” 唐长生手里粥碗停了。 柳三刀笑意收了半分,露出底下一双极沉双眼。 “属下盯了他们三天了,他们不是前朝余党。” 杨雪衣赤足从门槛上缩了回去。 唐长生把粥碗放下。 “那是些什么人?” 柳三刀把朴刀翻了个面,刀背朝上,刀面上映着唐长生半张脸。 “殿下见过那枚铜扣子上秦字吧。” 唐长生没接话。 柳三刀朴刀在地上又磕了一下,这回力道重了些,砖面裂了一条细缝。 “那不是前朝东西。” 他抬起头,两只眼直直对上唐长生。 “那是你母妃的人。” 第一卷 第100章 三重间谍爆典,前朝余党跪喊少主! 唐长生的手顿在半空。 粥碗磕在桌角,闷响一声。 他盯着柳三刀。 这人肩上扛着朴刀,脚底踩着碎砖,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坦荡。 前朝余党。 复秦。 大乾开国三十七年。 前朝大秦灭亡三十七年。 母妃今年不到四十。 时间线对上了。 母妃不是普通的前朝血脉。 她是前朝皇室直系。 甚至,她就是那个被复辟的对象。 唐长生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 太子在衡州布暗桩,是想借前朝的刀。 聚贤殿跟前朝余党有牵连,是坐忘在搅局。 那这十七个人潜入衡州,目的是什么? “太子清楚他们的底细吗?”唐长生问。 柳三刀咧嘴。 “东宫只当他们是可以用的一把刀,答应事成之后划江而治。” “那你怎么清楚?” 柳三刀站直了身体,朴刀从肩上拿下来,刀尖点地。 “属下以前,也是那十七个人里的一员。” 书房里安静了三息。 杨雪衣靠在门框上,赤足在门槛上蹭了一下,朱红痣在晨光里偏了个角度。 三重间谍。 太子的刺客,前朝的死士,现在又投了荒州王。 唐长生手指在桌沿上叩击。 “你现在站哪边?” 柳三刀把朴刀翻了个面。 “属下只站活路那边。” “太子给不了活路,前朝那帮老顽固也给不了活路。” 他直视唐长生。 “殿下能给。” 唐长生站起来。 “带路。” “去哪?” “城北,废弃祠堂。” 赵子常从院外走进来,旧刀横在胸前。 “殿下,就咱们三个?” “够了。”唐长生往外走。 人多了是打仗,人少了是谈判。 既然是母妃的人,那就得用母妃的身份去压。 三个人出了别驾宅,直奔城北。 衡州城的清晨透着凉意。 街上领粮的百姓还在排队,看见唐长生,纷纷让开一条道。 “荒州王来了。” “这王爷能处,真给粮食。” 嘀咕声传进耳朵里,唐长生没停步。 城北废弃祠堂。 荒草长了半人高,墙头剥落了大半。 柳三刀停在三十步外,手伸进怀里,摸出一枚铜扣子。 秦字朝外。 他在半空中晃了两下。 荒草丛里动了。 三个人影从暗处闪出来,手里拎着短刀,挡在祠堂门口。 “三刀,你坏了规矩。”领头的汉子压着嗓门。 柳三刀把铜扣子收回去,朴刀扛回肩上。 “我带主子来认门,坏什么规矩。” 汉子刀尖指向唐长生。 “他姓唐,是大乾的皇子,算哪门子主子!” 柳三刀没废话,朴刀往前一递,刀背砸在汉子手腕上。 短刀落地。 “瞎了你的狗眼,这是公主的骨血!” 汉子捂着手腕,愣在原地。 祠堂两扇破木门从里面推开了。 吱呀一声。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妪走出来。 满头银发,双眼翻白,是个瞎子。 “吵什么。” 老妪手里的拐杖在石板上重重一顿。 柳三刀退了半步,收了刀。 “瞎婆婆,人我带来了。” 瞎婆婆没理柳三刀,泛白的眼珠子转向唐长生的方向。 “大乾的九皇子?” “是。”唐长生开口。 瞎婆婆往前走了两步,拐杖探路。 “老婆子眼瞎,看不见人样。” “殿下敢不敢让老婆子摸摸骨?” 赵子常旧刀一横,挡在前面。 “放肆!” 唐长生拨开赵子常的刀刃。 “摸。”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瞎婆婆面前。 瞎婆婆扔了拐杖,两只枯瘦的手伸过来,搭在唐长生肩膀上。 顺着肩胛骨往下,摸过肋骨。 手指停在胸口正中央。 至尊骨的位置。 老妪的手指猛地一颤。 她枯树皮一样的脸皮抖动起来,两行浊泪从泛白的眼眶里滚落。 “这骨头……” “这骨头的温度……” 瞎婆婆双膝一软,跪在青石板上,头磕了下去。 “老奴,参见少主!” 挡在门口的三个汉子齐刷刷倒吸一口冷气。 少主。 前朝皇室的少主。 唐长生没动。 “起来。” 瞎婆婆没起。 “少主,公主当年留下话,若有一天至尊骨醒了,让老奴把这东西交给您。”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双手举过头顶。 唐长生接过来,拆开。 半张羊皮地图。 画的是地下结构。 跟杨雪衣画的聚贤殿布局图一模一样,但更详细,连每一条暗道、每一个机关都标得清清楚楚。 最下面一行字。 母妃的笔迹。 坐忘不可敌,破绽在铜镜之后。 唐长生手指一紧。 母妃当年故意被抓回去,是为了摸清聚贤殿的底细,找坐忘的破绽。 她把命填进去了,换出这半张地图。 “你们这次来衡州,到底要干什么?”唐长生把地图塞进袖口。 瞎婆婆抬起头。 “太子答应我们,只要中秋之日我们在城内起事,牵制住衡州驻军。” “事成之后,他开长生之门,把里面的东西分我们一半。” 分一杯羹。 左相要分,前朝余党也要分。 太子拿着一把还没到手的钥匙,到处许诺空头支票。 “你们信他?” 瞎婆婆苦笑。 “前朝复国无望,只剩这最后一点念想。门里的东西,据说能改天换地。” 唐长生冷笑一声。 “门里的东西能不能改天换地我不清楚。” “但我清楚,太子登基那天,就是你们这群人的死期。” 瞎婆婆身子一僵。 “他要的是皇位,不是跟你们平分天下。事成之后,前朝余党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祠堂门口死寂。 三个汉子面面相觑。 柳三刀在旁边补了一句。 “瞎婆婆,殿下把城里的赏金猎人全杀了,挂在城头上。禁军郑虎五百人,连城门都没摸到。” “这衡州城,现在姓唐。” 瞎婆婆缓了口气,捡起拐杖站起来。 “少主想让我们怎么做?” 唐长生转过身,背对他们。 “继续跟太子联络,告诉他,衡州一切顺利,中秋之日,准时起事。” 瞎婆婆愣住。 “假起事?” “不,真起事。”唐长。 “不过起事的目标,不是衡州驻军。” “是太子派来的所有人。” 借前朝的刀,杀太子的棋。 赵子常在旁边听得直咽唾沫。 殿下这脑子,转得比刀还快。十七个前朝死士,转眼成了自己手里的尖刀。 第一卷 第101章 破罡弩现世,三百黑甲反杀聚贤殿! 城东码头。 江水拍打着岸边的青石阶。 六艘大船顺流而下,缓缓靠岸。 船头站着一个黑甲校尉,手里捏着一块黑玄玉打造的令牌。 聚贤殿的黑玉令。 甲板上堆满了沉甸甸的铁箱。 赵子常带着五十个龙山守卫,拦在码头栈道上。 白发赤足,五十杆长枪如林。 校尉跳下船头,把黑玉令举高。 “聚贤殿办事,闲杂人等退避!” 赵子常没退。 他扛着旧刀,往前走了两步,手伸进怀里。 摸出那枚秦字铜扣。 大拇指一弹,铜扣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无误地落在校尉脚边。 秦字朝上。 校尉低头看了一眼,脚底下生了根,钉在原地。 他盯着那枚铜扣,又抬头看赵子常。 “你……你们是……” 赵子常没废话,旧刀往前一指。 “殿下有令,船留下,人滚蛋。” 校尉咬牙。 “这是给坐忘大人的东西,你们敢劫?” 赵子常冷笑。 “老子管你坐忘还是站忘。” “动手!” 五十个龙山守卫齐刷刷往前压。 长枪如龙,枪尖带起一阵寒风。 船上的黑甲兵拔刀迎战。 但他们犹豫了。 聚贤殿的死命令是护送兵器,但对方亮了前朝的铜扣。 聚贤殿和前朝余党私下有牵连,底层兵卒不清楚深浅,怕大水冲了龙王庙。 这一犹豫,命就没了。 龙山守卫的长枪毫不留情地扎进黑甲兵的胸膛。 惨叫声在码头上空回荡。 不到半柱香。 六艘船上的黑甲兵被清理干净。 校尉被赵子常一刀拍晕,捆了扔在岸上。 “开箱!” 几个龙山守卫撬开甲板上的铁箱。 箱盖掀开。 赵子常倒吸一口冷气。 不是普通的刀枪剑戟。 是一排排通体乌黑的重型弩机。 弩臂比普通军中用的粗了一圈,箭矢呈三棱状,箭头上带着倒刺。 “破罡弩。” 一个年长的龙山守卫凑过来,嗓门发干。 “这玩意儿,专破宗师的护体真气。” 赵子常脑子里嗡了一声。 聚贤殿运这么多破罡弩进衡州,是为了对付谁? 大圣使?还是老头? 或者是为了对付即将开启长生之门后,可能出现的不可控局面? 不管对付谁,现在这批大杀器,落到了唐长生手里。 “全部运回别驾宅!”赵子常挥手。 五十个龙山守卫扛起铁箱,迅速撤离码头。 别驾宅前院。 一口口铁箱被抬进来,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唐长生站在台阶上,看着箱子里的破罡弩。 整整三百把。 配了三千支三棱箭矢。 林豹带着三百刚解了血蛊的黑甲兵站在旁边,眼睛都直了。 “殿下,这……这是聚贤殿的底牌之一。”林豹咽了口唾沫。 “他们当年造这批东西,就是为了防着那些不听话的宗师。” 唐长生拿起一把破罡弩,掂了掂分量。 很沉。 “林豹。” “末将在!” “你的人,会用这东西吗?” 林豹挺直腰板。 “回殿下,末将等在聚贤殿受训时,专门练过破罡弩阵。” 唐长生把弩机扔回箱子里。 “很好。” “这三百把弩,归你们了。” 林豹猛地跪下,激起一片尘土。 “谢殿下赏赐!” 这不仅是武器,这是信任。 把专门杀宗师的武器交给一群刚收编的降兵,这份气魄,衡州城里找不出第二个。 杨雪衣从后院走出来,黑裙下摆沾了些泥土。 她看了一眼铁箱里的弩机。 “破罡弩虽强,但对大宗师没用。” 她走到唐长生身边。 “大宗师的气机流转与天地同频,弩箭锁定不了他们的气机。” 唐长生偏头看她。 “对大圣使有用吗?” 杨雪衣点头。 “大圣使是宗师巅峰,破罡弩齐射,他必须躲,躲就会慢。” 慢,就够了。 院墙外传来两声鸟叫。 隐三翻墙而入,连滚带爬摔在唐长生脚边。 浑身是血,左臂上拉开一条半尺长的口子,皮肉翻卷。 “主人……” 唐长生一把将他拽起来。 “龙山出事了?” 隐三咳出一口血沫。 “塌了……” “龙山半个山头,塌了。” 院子里所有人齐刷刷看过来。 隐三喘着粗气。 “老前辈进山不到半个时辰,山里就打起来了。” “动静大得吓人,整座山都在晃。” “属下在十里外的高处看着,一道白光冲天而起,然后山头就塌了。” 白光。 唐长生想起自己经脉打通时,至尊骨透出的那层白光。 老头到底在龙山干了什么? “聚贤殿的人呢?” 隐三摇头。 “没看清。但塌陷之后,山里飞出四个人影,往四个方向跑了。” “老前辈没出来。” 没出来。 大宗师级别的交手,直接把山打塌了。 老头是死是活? 那个碎掉的柱子拼起来没有? 唐长生手指在袖口里捏紧了那半张羊皮地图。 “备马。” 赵子常愣住。 “殿下,您要去龙山?” “老头要是死了,我们连最后一点底牌都没了。”唐长生往外走。 杨雪衣拦在他面前。 “你不能去。” “你经脉刚通,一丝真气都没有,去了就是送死。” 唐长生拨开她的手。 “我不去,死得更快。” 龙山脚下。 碎石滚落了一地,原本葱郁的山林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豁口。 半个山头硬生生断裂,滑坡的泥土掩埋了上山的石阶。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真气碰撞后残留的焦灼感。 唐长生翻身下马。 赵子常、柳三刀跟在后面,林豹带着五十个黑甲兵端着破罡弩散开警戒。 “搜。”唐长生下令。 五十人迅速散入废墟中。 唐长生踩着碎石往上走,每走一步,经脉里的那缕白气就流转一分,抵御着周遭残留的真气压迫。 半山腰处。 一个巨大的深坑出现在眼前。 坑底,一根通体漆黑的石柱斜插在泥土里。 柱子上刻满了繁复的符文,原本断裂的痕迹被一种暗红色的物质强行黏合在一起。 拼上了。 老头真的把碎柱子拼上了。 但老头人呢? 唐长生滑下深坑,走到石柱跟前。 暗红色的物质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 这不是普通的黏合剂。 是血。 大宗师的精血。 老头用自己的命,把这根柱子接回去了。 第一卷 第102章 被灭口 唐长生滑到坑底,靴子踩在松软的泥土里,陷了半截。 暗红色的血迹从石柱表面顺着符文凹槽往下淌,汇在柱底积了一小洼,已经凝固了,颜色发黑。 柱子后面。 老头歪在碎石堆里,半截断剑柄插在旁边泥地上,当拐杖用的,他整个人缩成一团,干瘪的比之前瘦了一圈,脸上皱纹一道压一道,头发全白了,不是那种带点灰的白,是从发根到发梢彻底没了颜色。 胸口有起伏。 极弱,极慢,但有。 唐长生蹲下来,手指探向老头颈侧,脉搏跳了一下,隔了三息,又跳了一下。 活着。 但这个活着比死了好不了多少。 精血是修行者根基中的根基,比真气金贵一百倍,大宗师的精血更是凝练了数十年功力的精华,全倒在石柱上,等于把一辈子的东西抽干了灌进一块石头里。 唐长生把老头从碎石堆里搬出来,轻的不像话,皮包骨头,抱起来没什么分量,骨头硌手。 “赵子常。” 坑沿上探下半个脑袋。 “找块平地,生火。” 赵子常翻下来帮忙,两人把老头抬上坑沿,林豹已经让人铺好了毡布。 唐长生把老头平放在毡布上。 老头的嘴唇动了一下。 唐长生凑过去。 气若游丝的声音从老头干裂的嘴皮子里漏出来,断断续续的。 “柱……通了。” 唐长生没吭声。 “但……里面……有东西……” 老头手指动了一下,往石柱方向指了指,又垂下去。 唐长生回头看了一眼坑底。 石柱上的符文在暗红血液的浸润下微微发光,不是那种刺目的亮,是一种暗沉的、脉动的光,跟心跳一个频率。 他把老头的手放回去,站起来重新滑进坑里。 走到石柱跟前。 手掌贴上去。 冰凉的石面底下,一股极微弱的震动传进掌心,至尊骨在胸腔里应和着跳了一下,两股震动撞在一起,唐长生脑子里炸开一片白光。 画面。 不是记忆,不是幻觉,是石柱里存的东西。 一扇门。 石门,通体漆黑,跟这根柱子一个材质,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有正中央一个巴掌大的凹槽。 凹槽的形状。 唐长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 至尊骨的形状。 画面碎了,唐长生的手从石柱上弹开,后退两步,后背撞在坑壁上,心跳快的发疼,至尊骨在肋骨深处烧了半息又冷下来。 门是真的。 钥匙也是真的。 至尊骨不只是一把钥匙~它就是那扇门上的锁芯,把骨头从他身上取出来,嵌进那个凹槽里,门就开了。 所以所有人都想要他活着。 不是留着他当人质,是留着他当开门的工具,门需要活人的至尊骨,死人的骨头没用。 唐长生后脊梁贴着冷泥,喘了三息,把心跳压下去。 “殿下!” 赵子常的声音从坑沿上落下来。 “有人来了!北面,三骑,速度很快!” 唐长生从坑里翻上去,林豹已经带人散开,五十把破罡弩端在手里,箭矢上弦,对准北面山路口。 马蹄声由远及近,三匹马从山道拐角处冲出来,马上的人灰头土脸,坐骑嘴边挂着白沫,显然跑了很远。 领头那个人翻身下马的时候腿一软,摔了个滚。 方砚秋。 那身干净的儒衫彻底毁了,左袖撕掉了半截,右肩上渗着血,头发散了一半,脸上灰白交加。 折扇不知道丢哪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两条腿还在抖,但嘴里先蹦出一句话。 “殿下,大事不好~” 他喘了两口气,撑着膝盖抬头。 “太子提前动手了。” 唐长生脑子里嗡了一声。 “什么时候?” 方砚秋嗓门裂着。 “昨夜子时,京城来的密报,太子调了东郊大营三千甲士,把太极殿围了。” 提前了。 不是中秋,是今天,距离中秋还有十一天,太子等不及了。 至尊骨昨夜激活的那一瞬间,方圆百里所有高手都感觉到了,太子也感觉到了,他知道钥匙醒了,知道时间不等人了~再拖下去,唐长生通了经脉越来越强,到时候更难控制。 所以太子没等到中秋。 “父皇呢?” 方砚秋摇头。 “不知道,密报到在下手里就已经过了六个时辰,太极殿被围之后消息全断了,在下是从左相在京城暗线那收到的,就一句话~”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血渍浸了半边。 唐长生接过来。 四个字。 帝踪不明。 “两个时辰前,在下赶往衡州城路上,遇到三拨人。” 方砚秋终于站直了身体,左手捂着右肩的伤口。 “第一拨是郑虎的贲营,全部拔营往北回撤了。” 回撤~太子动手了,禁军要回京护驾,或者说回京站队。 “第二拨是大圣使的人,五十里外的黑甲骑兵全部消失了。” 消失,大圣使走了?不对,大圣使说了中秋见,太子提前动手,打乱了大圣使的节奏,他得重新布局。 “第三拨~” 方砚秋嗓门掐到了极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三殿下唐麟,带着两千精骑,正从益州方向往衡州赶。” 唐长生后槽牙磨了一下。 唐麟回来了。 带着两千人回来。 太子在京城动手,唐麟不去京城争皇位,反而往衡州跑。 他也知道了,至尊骨醒了,门的钥匙激活了,京城那边打成什么样他不在乎,他要的是门。 谁拿到钥匙,谁就有谈判的资本。 方砚秋盯着唐长生。 “殿下,唐麟最快明天清晨到衡州城外。” 一天。 唐长生转头看了一眼坑底。 石柱上的符文还在微微脉动,暗红色的光一明一灭,毡布上的老头缩成一团,白发散在碎石地上。 身后方砚秋、赵子常、林豹,五十个黑甲兵,全看着他。 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老头废了,杨雪衣三成功力,大圣使不知去向,唐麟两千骑兵明天到,京城皇帝生死不明,太子兵变。 他现在就是所有人都想抢的钥匙,偏偏这把钥匙刚有了点自保的能耐。 唐长生把纸条塞进袖口,转身。 “回城。” 龙山脚下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六匹马沿着山道往衡州方向狂奔,唐长生骑在最前面,风灌进袖口,里面那些纸条、碎布、地图挤在一块,沉甸甸的。 柳三刀策马跟在右后方,朴刀横在鞍上,整个人绷的死紧。 他偏过头喊了一句。 “殿下,唐麟来了之后,城里那十七个人怎么办?” 唐长生没回头。 “让瞎婆传话~” 风把他后半句话吹散了,柳三刀凑近半步才听清。 “告诉太子的联络人,计划不变,中秋起事。” 柳三刀愣了,太子已经提前动手了,中秋的约定作废了,为什么还要继续演戏? 唐长生下一句话从风里钻进他耳朵。 “唐麟不知道太子提前了。” 柳三刀后脊梁一层冷汗。 信息差。 唐麟从益州赶来,路上至少两天,京城昨夜才动的手,消息传到益州再传到唐麟手里,至少还要一天。 也就是说~唐麟到衡州的时候,还以为太子中秋才会动手。 他以为自己还有十一天的时间从容布局。 但太子已经动了。 这个信息,值千金。 远处衡州城的灰色轮廓从地平线上浮出来,城头上靛蓝色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旁边空着的旗杆上什么都没挂。 龙旗扯了,没再换新的。 城门口,马达站在门洞里等着,身后两排老兵弩机在手,远远看见唐长生的马队,肩膀松了半寸。 唐长生勒马的瞬间,马达冲上来。 “殿下,城里出事了~” “什么事?” 马达嗓门压着,脸上全是不好说出口的为难。 “周庸,死了。” 唐长生翻身下马的动作顿了半拍。 “谁杀的?” 马达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一根银针。 针尖上沾着一层极薄的黑膜。 唐长生接过来凑近看了一眼。 银针极细,比绣花针还细,刺入皮肤不留痕迹,黑膜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杏仁味。 聚贤殿的暗器。 活账本,灭口了。 马达嗓门沙哑。 “今早卯时,隐五发现周庸屋里没动静,推门进去一看,人坐在椅子上,跟睡着了似的~” “脖子后面扎了一根针,死透了。” 唐长生把银针在指间翻了个面。 周庸脑子里那些东西,刚掏出来一半,赵子常记下的那些账目只是六年烂账的三成,剩下七成随着周庸的死,永远烂在了他肚子里。 谁动的手? 聚贤殿的针。 但动手的时机~恰好是他离开衡州去龙山的那个夜晚。 有人在他身边,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等他一走,立刻动手。 唐长生抬起头,往院子里扫了一眼。 篝火边上,那个位置空着。 柳三刀的位置。 柳三刀今天跟他去了龙山。 不是柳三刀。 那是谁? 院子里一千多号人,谁能在隐五的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的把一根针扎进周庸后颈? 唐长生把银针塞进袖口。 “隐五呢?” 马达嘴唇抖了一下。 “殿下,隐五也不见了。” 第一卷 第103章 是谁杀的 “什么叫不见了?” 马达嗓门卡着,半句话从牙缝里往外挤。 “隐五今早没来交班,帐篷里东西都在,人没了,被褥冷的,走了至少两个时辰。” 唐长生脑子里那根弦又绷了一圈。 隐五是二十个隐字少年里最稳的一个,盯柳三刀那么多天纹丝不差,这种人不会主动跑。 被灭口了。 杀周庸的人,顺手把盯梢的隐五也解决了。一根银针杀人,无声无息,连隐五这种受过训练的暗哨都没来得及报警。 这根针的主人,修为至少一品以上,而且在别驾宅里住了不止一天——至少比隐五的反侦察能力更强,比柳三刀更难察觉。 柳三刀今天跟他去了龙山。 不是柳三刀。 何坤带人去平太子暗桩了。 不是何坤。 林豹的三百黑甲兵在码头拦船。 不是林豹。 赵子常一直在身边。 不是赵子常。 唐长生的手指从袖口里摸出那根银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杏仁味里还掺着一丝极淡的松香。 松香。 松柏香。 周庸的袍服上用的熏香,就是松柏香,遮体味用的。 银针上沾的不是杀手自己的味道,是周庸身上的。刺入后颈的时候,距离极近,近到能闻见周庸衣服上的香。 这说明两件事。 第一,杀手跟周庸很熟,熟到能贴身接近而不被警觉。 第二,聚贤殿的暗器,聚贤殿的手法,但不一定是聚贤殿的人。 任何一个会用银针的高手,拿到这种针都能杀人。 “周庸死前见过谁?” 马达歪了下脑袋,嘴皮子动了两下。 “昨夜殿下走之后,周庸一直在书房里口述账目,赵子常不在,是苏沐橙在旁边帮着记。” 唐长生的手指顿了。 “记到什么时候?” “亥时三刻,苏沐橙说周庸困了,就回去了。” 亥时三刻到卯时,中间空了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里,有人进了周庸的屋子,一针封喉。 “苏沐橙现在呢?” “在后院灶房,给老兵们烧粥。” 唐长生把银针塞回袖口,往后院走。 灶房里烟气弥漫,苏沐橙蹲在灶台边上,袖子挽到肘弯,手里搅着一口大锅,勺子碰着锅底叮叮当当。 看见唐长生走过来,她站起身,拍了拍围裙上的灰。 “王爷,粥还没好呢,再等一刻钟。” 唐长生没走到灶台跟前,站在三步外。 “昨晚周庸说到哪一笔了?” 苏沐橙那张圆脸上沾着一粒米,嘴抿了一下。 “说到建安六年冬,衡州刺史府往益州送了一批铜锭,走的私路,账面上不存在。” “铜锭送去干什么?” “周庸没说完,说着说着就犯困了,属下就走了。” 唐长生盯着苏沐橙看了三息。 苏沐橙被他盯的不太自在,手搅着粥勺,低下头。 “王爷,您这么看着人家,怪怪的。” 唐长生收回视线。 苏沐橙不是杀手,她连三品都不到,那根银针的手法需要极精准的真气控制,她做不到。 但她是最后一个见周庸的人。 她走之后,凶手才动的手。 “你走的时候,院子里有没有看见什么人?” 苏沐橙搅粥的手停了一拍,嘴角往下撇了半分,想了想。 “有一个。” 唐长生的后背绷了。 “谁?” 苏沐橙把勺子放在灶台上,两只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苏凌薇。” 姐姐。 唐长生脚步没动,脑子里转了一圈。 苏凌薇。左相的女儿,一品剑客,苏沐橙的姐姐。从出发到现在,这个人一直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不多不少,剑搁在鞍上,话不多,但每次他踉跄的时候,总有一截剑鞘或者一只手及时撑住。 她在周庸被杀的那个夜晚,出现在院子里。 “她在干什么?” 苏沐橙嘴里嚅嗫了两下。 “擦剑。” 深夜擦剑。院子里。周庸屋子外面。 唐长生把这几个词在脑子里摆了三遍,没有拼出一条完整的线,但那条线的影子已经浮出来了。 左相的女儿,替左相做事。 周庸脑子里的烂账,六年的秘密,太子的、唐麟的、衡州官场的——这些东西左相也想要,但只要周庸活着,这些东西就可能落到唐长生手里,落到任何一个对手手里。 周庸死了,账烂了,左相手里的丰年号和方砚秋就重新变成了衡州城最值钱的筹码。 左相在帮他的同时,也在掐他的命脉。 粮食给你,谋士借你,但你手里不能有比我更多的牌。 唐长生把这层想法压进肚子里,脸上什么都没露。 “粥好了喊我。” 苏沐橙嗯了一声,重新蹲回灶台边。 唐长生出了灶房往前院走。 拐角处,苏凌薇靠在廊柱上。 剑还别在腰间,手搭在剑柄上,角度跟平时一样——往后偏三分,随时能拔。 两个人对视了一息。 苏凌薇没避开,清冷的一张脸,没有多余的东西。 唐长生走过去,脚步没停,从她面前一步的距离滑过。 “苏姑娘。” 苏凌薇侧过头,下巴微偏。 唐长生的嗓门压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你擦剑的时候,剑上有没有血?” 苏凌薇的手在剑柄上紧了半分,然后松开。 “没有。” 两个字,干脆利落。 唐长生没追问,继续往前走。 走出七步。 苏凌薇的嗓音从背后飘过来。 “殿下。” 唐长生没回头。 “父亲让我做的事,跟杀人无关。” 唐长生的脚停了半拍又动了。 她没说做的什么事。 但她主动提了“跟杀人无关”五个字——这比什么都没说更值钱。 左相让她做的事,不是杀周庸。那周庸是谁杀的? 书房门推开。 顾小山蹲在桌角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嬉皮笑脸的壳子碎了大半。 “主人,找到隐五了。” 唐长生把门带上。 “在哪?” “城西暗巷里,塞在一只水缸后面。” 顾小山把草茎吐了。 “没死,但被人封了穴道,嘴里灌了哑药,整个人瘫的跟烂泥一样。” 没死。 杀了周庸,把隐五打晕灌哑药藏起来,而不是灭口。 这不是聚贤殿的作风。聚贤殿的死士杀人不留活口,银针入颈,干净利索。 但这个人放过了隐五。 放过的理由只有一个——这个人不想跟唐长生彻底撕破脸。 杀周庸是任务。 留隐五是余地。 “隐五醒了没?” “灌了解药,勉强能眨眼。属下问他看没看见动手的人。” 顾小山的嗓门掐到了最低。 “隐五眨了三下。” 三下是没看见。 院门外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何坤从前院冲进来,铁盔歪了半边,方脸上还带着血,佩刀刀鞘上晃着一缕碎布。 “殿下,三处暗桩全平了!但城南当铺地窖里——” 何坤咽了口唾沫,嗓门裂到了底。 “挖出来一间密室。密室里头放着一样东西。” 唐长生抬眼。 何坤从背后拽出一卷油布,哗啦一声展开铺在桌上。 油布里裹着一面铜镜。 巴掌大小,正面磨得幽亮,背面刻满了符文。 杨雪衣说过——聚贤殿最深处的那面铜镜,镜背上刻的符文,跟汉中学院遗址里出土的石刻一模一样。 唐长生伸出手,指腹碰到铜镜背面。 冰凉。 至尊骨猛地跳了一下。 铜镜表面的符文亮了。 院子里,五十杆长枪同时震颤,白发老人从角楼上弹了起来。 后院方向,杨雪衣的赤足踢翻了车板上的水碗。 城外三十里,大圣使正在赶路的草鞋踩碎了一块石子。 铜镜亮了那一瞬间。 镜面里映出的不是唐长生的脸。 是一扇门。 第一卷 第104章 五弟死了 “什么时候不见的?” 马达嘴唇颤了一下。 “卯时之前还在,属下让他去查周庸的时候,营地里已经找不到人了。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隐五的短刀还插在他铺位下面。” 短刀还在。 隐五出任务从不离刀,刀还在人不在,两种可能。 第一,被人无声无息带走了。能在一千多号人的营地里带走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暗桩,不惊动任何人——这修为至少宗师起步。 第二,隐五自己走的。 唐长生脑子里翻了一圈。隐五是顾小山的人,顾小山是母妃当年留给他的暗卫头子,隐字一脉二十个少年,从小养大的死士。 死士会叛变吗? 会。 什么情况下会? 主子变了。 唐长生把那根银针举到光底下又看了一遍。聚贤殿的针,灭周庸的口。隐五消失的时间点,刚好卡在周庸死后、他回城之前。 杀人的不一定是隐五。 但隐五看见了杀人的。 看见了,没有示警,没有反抗,而是跟着走了。 只有一种解释——来的人,隐五认识,而且那个人的分量,压过了唐长生。 “顾小山。” 院墙上没动静。 “顾小山!” 三息。五息。 灌木丛里钻出半个脑袋,不是顾小山,是隐四。 “主人,小山哥去城北了,追隐五的踪迹。” 唐长生后背贴着门框,手指在袖口里攥着那根银针,针尖硌进指腹。 母妃的人,十七个前朝死士,瞎婆婆,柳三刀。隐字一脉二十个少年也是母妃留下的。 聚贤殿把母妃抓回去了。 母妃是前朝皇室直系。 聚贤殿跟前朝余党有牵连。 隐五跟着聚贤殿的人走了。 这三件事拧在一块,只有一个可能——聚贤殿的人,拿母妃当令牌,来收编隐字一脉了。 你的人,原来是我的人。 唐长生一拳砸在门框上。 断裂的木屑从老头之前劈出的裂缝里簌簌落下,砸在他肩膀上。 “隐四。” “属下在。” “从现在起,隐字一脉所有人集中到前院,不准单独行动。” 隐四身形顿了半拍。 “包括小山哥?” “包括他。” 隐四翻墙出去了。 唐长生推开书房门,把银针搁在桌上,和那摞账本、布局图、碎布条摆在一起。 桌面上全是线索,每一条都指向不同方向,但所有方向最终汇成一个点——聚贤殿。 他坐下来,把袖口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 圣旨。纸条。碎布。木牌。铜扣。半张羊皮地图。 还有一只空瓷瓶的碎片。 母妃的拇指印还粘在蜡封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 杨雪衣站在门口,黑裙边沿沾着白霜,赤足踩在门槛上,朱红痣衬着正午的光。 “隐五的事,我听见了。” 唐长生没抬头。 “聚贤殿不是来收编你的暗卫的。” 唐长生手指停了。 杨雪衣走进来,赤足踩在砖地上没声响。 “殿里有一种术,叫移魂引。” 她蹲在桌边,手指点了点那根银针。 “把活人的意志剥离,换上指定的命令。不需要血蛊,不需要禁制,只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 “血亲的声音。” 唐长生的后脊梁一寸一寸凉下去。 “母亲对孩子说一句话,孩子就跟着走了。不需要威胁,不需要利诱,血脉里天然的服从。” 隐字一脉二十个少年,从小被母妃养大。母妃就是他们的“母亲”。 聚贤殿把母妃抓回去,不只是取皮、放血、切拇指。 是把她变成了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所有她留在外面棋子的钥匙。 “隐五听到了母妃的声音?” 杨雪衣点头。 “可能是录在某种器物里的,聚贤殿有这种东西,铜管,灌入真气和声音,靠近目标时松开封口,声音就释放了。” 唐长生站起来,椅子腿在砖地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响。 “还有多少人会被带走?” 杨雪衣赤足在地砖上蹭了一下。 “不好说。移魂引对不同人效果不一样,意志越弱的越容易中招,意志强的能扛住。” “顾小山呢?” 杨雪衣沉默了三息。 “他是隐字一脉的头子,跟你姐姐接触最多,血脉烙印最深。” 最深。 最容易被带走的那个。 唐长生一脚踹开书房门,往前院冲。 前院空地上,隐字一脉的少年们正往一块聚,隐四清点人数。 “主人,到了十六个。” 二十个人,隐五不见了,隐三去了龙山还没回来,隐六在码头方向,隐七被刻了字丢回来。 十六个在眼前。 顾小山不在。 “小山哥什么时候走的?” 隐四嘴抖了一下。 “半柱香前,属下让他回来,他没应。” 唐长生脚底下钉住了。 半柱香。已经来不及了。 如果聚贤殿的人在城北释放了母妃的声音,顾小山追隐五追到了声源附近—— 他扭头看向杨雪衣。 杨雪衣站在廊柱边,赤足蜷着,那张苍白的脸上有一种认命的平静。 “追不回来了。” 唐长生一拳砸在廊柱上。 柱子没裂,指节裂了,血从关节缝里渗出来。 从小到大跟在他身边的人。灌木丛里那半个嬉皮笑脸的脑袋,每次喊“主人”的时候嘴角翘着的弧度,扒在墙头上歪着脑袋听令的模样。 不是叛变。 是被夺走了。 “殿下。” 赵子常从院门口走进来,旧刀横着,满脸灰。他刚从码头赶回来,六艘船上的兵器已经全部入库。 看见唐长生手上的血,脚步顿了。 唐长生把手背在身后,血顺着指缝淌,滴在青石板上。 “码头的事办完了?” “办完了。三百把破罡弩全在库房里,弩箭三千支,一支没少。” 唐长生偏头看了林豹一眼。 林豹带着三百黑甲兵站在前院东侧,卸了甲的他们看起来跟普通士兵没两样,精瘦,黝黑,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安安静静。 “林豹。” “末将在!” “破罡弩阵,你们练到什么程度了?” 林豹挺了挺腰板。 “十二人一组,三息上弦,齐射偏差不超过半尺。” 唐长生手指在身后捏了一下。 三息上弦。齐射偏差半尺。 这意味着在宗师闪避的间隙里,十二支破罡弩同时射出,覆盖一丈见方的区域——宗师躲得开一支,躲不开十二支。 “从今天起,每天加练一个时辰。” 林豹眼珠子亮了。 “目标是谁?” 唐长生没答。 院门外又传来马蹄声。 这回不是一匹两匹。 是轰隆隆的,从地面传上来的震颤,把廊柱上的灰尘震了一层下来。 隐四从墙头探出半个身子,脸色变了。 “主人!西面,大批骑兵!” “多少?” 隐四扒着墙头往外看了三息,整个人缩回来,嗓门碎了。 “少说,一千骑。” 唐麟。 方砚秋说他带两千精骑,明天清晨到。 提前了。 消息永远比腿快。唐麟在路上一定收到了京城兵变的消息,加速行军,把两天的路程压缩到半天。 两千精骑。 衡州城里一千多号人,七百老兵,三百何坤的人,三百刚收编的黑甲兵,五十龙山守卫。 兵力不到对方一半。 但他有城墙。 有三百把破罡弩。 有一道还没过期的圣旨。 唐长生把手从身后伸出来,血在指节上凝了薄薄一层。 “关城门。” 何坤从后营冲出来。 “殿下,这回关哪个门?” 唐长生抬脚往城墙方向走。 “四个。” 何坤的嘴咧了一下,但没吱声,转身就跑。 城墙上。 唐长生站在西城楼垛口后面,往下看。 官道上烟尘冲天,一千多骑兵铺展在平原上,旌旗猎猎,打头那面黑底金字的旗,上面绣着一个“唐”字。 唐麟的旗。 在旗帜后面,一辆黑漆马车停在骑兵阵中央,车帘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的人。 马车旁边骑着马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瘦高文士,八字胡比周庸短一截。 唐长生记得这张脸。 上回唐麟搬粮走的时候,就是这个文士坐在牛车旁边,建议在粮食里下毒的那个。 马车帘子掀开了半截。 唐麟的脸从车厢里探出来,玄色锦袍换成了一身窄袖骑装,腰间挂着一柄长剑。 上回在刺史府后堂,他是懒洋洋靠着门框把玩墨玉扳指的闲人。 现在这副打扮,不像藩王,倒像个领兵出征的将军。 唐麟仰头看着城楼上的唐长生。 两个人隔着城墙对视。 唐麟嘴角扯了一下,那个弧度跟上回后堂里的笑一模一样。 “九弟。” “京城出事了,你知道吗?” 唐长生手搁在城垛上,指节上的干血被风吹得发痒。 唐麟又开口了。 “五弟。” “死了。” 第一卷 第105章 血抽干了 “死了。” 唐长生的手从城垛上松开了半寸。 五弟。唐昊。 在喜宴上当众掀牌的人,拿着账本砸他脑门的人,在京城经营多年、朝中党羽遍布的人。 死了。 唐麟仰着头,玄色骑装衬着正午的光,脸上没有悲恸,没有快意,干干净净的,就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怎么死的?” “被抽干了。” 唐长生的后槽牙磨了一下。 “什么叫抽干了?” “血。” 唐麟嘴角扯了一下。 “五弟身上的血,一滴都不剩了。太子带兵冲进太极殿的时候,五弟的尸体就摆在御案旁边的榻上,干瘪的,缩成一团,跟风干的肉脯似的。” 城墙上的风灌进唐长生袖口,吹得里面那些纸条碎布哗哗响。 脑子里有一根弦嗡地绷断了。 五弟不是父皇的棋子。 五弟是父皇的药。 弱冠皇子必须分封,唐昊二十三了还留在京城,满朝文武都以为是父皇偏爱。他自己也以为是父皇在养肥了唐昊好跟太子对冲。 不是。 父皇留唐昊在身边,是因为需要他——需要他的血。 那天夜里被召进御书房,父皇坐在案后批折子,朱笔在纸上画圈,问他为什么唐昊还不出发去封地。 “他啊,我自有安排。” 自有安排。安排个血包养在身边,三十七年不老不病。 龙气养人? 屁的龙气。 是人血养人。 唐长生往后退了半步,后背磕在城垛上。方砚秋说的那句话在脑子里翻了个个儿——“万一陛下自己就是陆地神仙呢?” 陆地神仙不需要喝人血续命。 但一个正在突破、或者正在维持某种状态的修行者,需要。 父皇不是陆地神仙。 父皇在炼。 用儿子的血,炼自己的命。 “九弟。” 唐麟在城墙底下又开口了。 “你以为五弟是头一个?” 唐长生的脊背离开了城垛。 “往前数,三十七年,大乾皇室一共夭折了多少皇子?” 唐麟竖起两根手指。 “两个。” 两个个皇子。 从建国到现在,乾皇陆续生了九个儿子,活下来的只有七个——太子、三皇子唐麟、四皇子、五皇子唐昊、六皇子、七皇子,还有他。 其余的,全“夭折”了。 夭折。 史书上写的是先天体弱、幼年病殁。 哪有那么多先天体弱的皇子。 “所以你跑了。” 唐长生开口了。 “你发现了。” 城墙上安静了三息。 赵子常站在唐长生身后两步,旧刀横在胸前,他听见了每一个字,刀柄在手里滑了半寸,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三跳。 何坤蹲在城垛后面,脸惨白,两排牙上下磕着。 皇帝喝儿子的血。 皇子被抽成人干。 这是皇家,不是屠宰场。 唐长生从城垛后面站直了身体。 “三哥。” 唐麟抬头。 “你带两千人来衡州,不是为了门。” 唐麟愣住了。 “你是怕了。” 城墙下的风停了一息。 唐麟盯着城楼上那张年轻的脸,两个人相隔三丈,中间是冰冷的砖石和沾了血的城垛。 “五弟死了,太子反了,京城乱了。” 唐长生手指在城垛上叩了一下。 “父皇身边没有血包了。” 唐麟的脊背绷紧了。 “下一个,该轮到谁了?” 城墙底下两千精骑鸦雀无声。那个瘦高文士骑在马上,手里的马鞭攥成了一团,脸上的血色退了个干净。 唐麟的嗓门哑了。 “九弟,你到底想说什么?” “进城。” 唐麟愣了。 “两千人留城外扎营,你一个人进来。” 唐麟盯着他。 “你觉得我傻?” “你觉得我会杀你?”唐长生把手搁回城垛上,血痂在石面上蹭掉了一层。 “三哥,父皇要是活着回来了,他身边没了唐昊,你猜他会找谁补上?” 唐麟的手从墨玉扳指上滑了下来。 “太子反了,五弟死了,七弟远在岭南。” 唐长生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掼。 “离京城最近的皇子,就是你。” 城墙底下安静了十息。 那个瘦高文士从马上翻下来,凑到唐麟身边,嘴唇贴着他耳朵动了几下。唐麟没理他。 他盯着城楼上的唐长生。 两个人的父亲,是一头靠儿子的血活着的东西。 “开门。” 唐长生转头看了何坤一眼。 何坤从地上弹起来,嗓门还在抖,但腿已经在动了。 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唐麟只身走了进来。 两千精骑留在城外,旗帜猎猎,瘦高文士站在马车旁边,两只手搅在一起,脸上写满了不安。 城门洞里。 唐麟从阴影中走出来,正午的光打在他脸上,那张阴柔的面孔比上回在后堂时瘦了一圈,颧骨突出来了,两只眼底下发青。 赵子常的旧刀搁在肩上,挡在唐长生身前。 唐麟扫了赵子常一眼,没停步。 走到唐长生面前三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一个浑身黑泥还没洗干净,指节上结着血痂。 一个风尘仆仆两天没合眼,颧骨高耸。 “九弟。” 唐麟的嗓门压到了底。 “门里头,到底有什么?” 唐长生盯着他。 “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从袖口里摸出那半张羊皮地图,在唐麟面前晃了一下,又塞了回去。 “父皇找了三十七年——用十一个儿子的命去找的东西。” 唐麟的喉结滚了一下。 唐长生往前走了一步,两人相距不到一尺。 “三哥,你想活着,我也想活着。” 他偏过头,嘴唇几乎贴着唐麟的耳朵。 “那就别再跟我抢了。” 城门洞外,两千精骑的旗帜在风里哗哗作响。 城门洞里,唐麟的手指掐进了掌心。 身后的暗影里,一个人贴着墙根蹲着。 嬉皮笑脸的壳子碎了一半,底下那张少年的脸上空空荡荡的,两只眼珠子直直盯着唐长生的后背。 顾小山。 他回来了。 但他手里那柄短刀的刀尖,正对着唐长生的脊椎。 第一卷 第106章 来自三哥的爱 唐麟站在他正前方三步,那双阴柔的眼扫了一下唐长生身后的暗影,嘴角微动。 “九弟,你身后这位,好像不太对劲。” 唐长生没理他。 他偏过头,用余光扫了一下墙根。 顾小山的脸。 那张少年的面孔惨白,嘴唇发紫,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两条胳膊在抖,身体里两股力量在拉扯。 移魂引灌进去的指令在催他动手,身体的本能在拽他收刀。 半柱香前他还在城北追隐五。 追到了声源。 母妃的声音从某个铜管里倾泻出来的瞬间,血脉里的烙印被激活,意志崩了一半,剩下一半靠着十几年的训练在硬撑。 撑到了现在。 撑到了短刀举起来,停在三寸外,再也刺不下去。 “小山。” 唐长生开口了,嗓门不大。 顾小山的短刀晃了一下。 “主……主人……” 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两个字,断断续续,中间夹着一声极低的呜咽。 唐长生转过身。 正面对着那柄短刀。 赵子常的旧刀瞬间横过来挡在中间,唐长生一把推开。 “退后。” 赵子常咬着后槽牙退了半步,刀没收。 唐长生蹲下来。 跟顾小山平视。 短刀的刀尖抵在他胸前,隔着一层衣料,正对着至尊骨的位置,顾小山的手在抖,抖的厉害,刀尖在他胸口的布料上戳出一个浅浅的凹痕。 “我娘让你杀我?” 顾小山的嘴唇哆嗦了两下,说不出话。 唐长生伸出手,两根手指夹住刀身。 冰凉的铁皮贴着指腹,刃口割进皮肉,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顾小山的手猛地一缩。 但刀没松,移魂引的指令卡在他脑子里,取至尊骨,带回聚贤殿。 唐长生没有硬夺。 他松开了手指。 血从指头上滴下来,落在顾小山的手背上。 滚烫的。 至尊骨激活之后,唐长生的血液温度比常人高了整整一截,滴在皮肤上烫的人一激灵。 顾小山的手猛地一颤。 那滴血从手背淌到腕骨,顺着脉络渗进去~至尊骨的血,皇室血脉的血,带着和母妃一脉相承的气息。 移魂引靠的是血亲的声音。 那他就用血亲的血来破。 顾小山整个人僵了三息。 然后短刀从手里滑落,哐当砸在青石板上。 他两条腿一软,整个人趴在地上,脊背剧烈起伏。 “主人……属下……属下控制不住……” 唐长生把手搭在他后脖颈上。 “回来了就行。” 顾小山的肩膀抽了两下,脸埋在胳膊里,没出声。 唐麟站在三步外,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两只手抄在袖子里,那张阴柔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瞳孔缩了一下。 至尊骨的血,能破聚贤殿的术。 这个信息,唐麟记下了。 赵子常走上来把顾小山从地上架起来,少年两条腿打着软,深一脚浅一脚,被赵子常半拖半拽带进了前院。 城门洞里只剩唐长生和唐麟。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柄落在地上的短刀和几滴已经凝住的血。 唐麟开口了。 “九弟,你这手底下,乱的很。” 唐长生弯腰把短刀捡起来,在袖口上蹭了蹭血迹,塞进腰间。 “比不上三哥,手底下的人连粮食都搬的这么利索。” 唐麟的脸没变。 “粮食的事,我可以还。” 唐长生的脚步停了。 “什么意思?” 唐麟从袖口里摸出一卷帛书递过来。 唐长生接过去展开。 是一份商号的调令~益州商号在衡州以北三个州府存放的粮食清单,二万四千石。 足够衡州城吃三个月。 “不是白给的。” 唐麟嗓门压到底。 “条件很简单。” 唐长生把帛书卷起来。 “门开的时候,我要在场。” 唐长生把帛书塞进袖口里,跟那一堆碎布条纸条挤在一块。 “三哥,你拿走的粮,现在要还回来,不是因为你大方。” “是因为你怕了。” 城门洞里一阵穿堂风刮过去,把两个人的衣摆吹的啪啪响。 “太子反了,父皇不见了,你带两千人跑到衡州来,不是争门,是逃命。” 唐长生往前走了一步。 “你还粮食,是买一张入场券,进了衡州城,有城墙挡着,有兵守着,有粮吃着~比你一个人在益州等着被人抽血强。” 唐麟的喉结上下滚了两遍。 他没否认。 “九弟。” 唐麟的嗓门彻底沉下去了。 “你到底要什么?” 唐长生把手从袖口里抽出来,指头上的血已经凝了,暗红色一道疤。 “两千人交出来,编入衡州守军,归我调遣。” 唐麟的脸终于裂了。 “你想的倒美~” “三哥。” 唐长生打断他。 “你自己拿两千人,出了衡州城,往哪走?北边是太子的禁军残部,南边是大圣使的地盘,西边回益州~益州空了两天了,你猜现在谁在你府里坐着?” 唐麟的脸白了。 他走的时候把兵全带出来了,益州空城,太子要是派人抄他后路~ “两千人跟着你是散兵,进了衡州是大军。” 唐长生转身往城里走。 “粮食明天之前进城,你的人今天之内交出兵器花名册。” 走出城门洞,正午的日头打在脸上,热的发疼。 “九弟。” 唐麟的声音从城门洞里追出来。 唐长生没停。 “你那个条件~门开的时候你在场。” 唐长生回了一句。 “你活着就行。” 脚步声远了。 城门洞里,唐麟一个人站着,穿堂风灌进他的窄袖骑装,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慢慢低下头,看着地上那几滴干血。 手从袖口里伸出来,墨玉扳指在指头上转了两圈。 “好。” 从牙缝里挤出这一个字的时候,他整张脸上的肌肉都在跳。 别驾宅。 唐长生推开院门的时候,前院已经忙成了一片。 马达蹲在空地上清点粮袋,何坤带人在搬铁箱,林豹的三百黑甲兵正在院子东侧检校破罡弩。 方砚秋坐在廊下,右肩的伤被简单包扎了一层白布,渗着血,折扇不知道从哪又摸了一把新的,搁在膝盖上。 他看见唐长生进来,欠了欠身。 “殿下,唐麟的粮~” “明天到。” 方砚秋的嘴合上了。 唐长生没停步,径直走进后院。 棺材马车旁边,杨雪衣盘腿坐在地上,赤足蜷着,手里捏着那张聚贤殿布局图,正在一个角落添了几笔。 “画什么?” 杨雪衣头也没抬。 “逃生路线。” 她在布局图的地下三层标了一条虚线,从禁阵旁边穿过铜镜室,通往一条极窄的暗渠。 “这条暗渠只有我知道,当年我就是从这出来的。” 唐长生蹲下来看了两息。 “能走几个人?” “一个。” “窄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水齐腰深,里头有三道机关。” 唐长生把布局图接过来,叠好塞进袖口。 袖子沉的要拽人胳膊。 他站起来,往前院走。 走到院门口,迎面撞见隐四带着十五个少年列在空地上。 十五个。 顾小山瘫坐在廊柱边,脸色还是灰的,但两只眼珠子恢复了神采,正盯着唐长生看。 隐三不知什么时候从龙山赶了回来,满身是土,左边袖子撕没了,杵在队伍最后面。 “主人。” 隐四嗓门压着。 “隐五确认失踪,隐七伤还没好,其余十五人加小山哥,一共十六人在场。” 唐长生扫了一圈。 十六张脸,隐剑死士,母妃留给他的最后一道防线。 聚贤殿用母妃的声音撬走了一个,差点撬走第二个。 剩下这十六个,还能撑多久? “从今天起。” 唐长生开口了。 十六个少年齐刷刷绷直了腰。 “隐字一脉归入前锋编制,跟龙山守卫混编,白天操练,晚上轮值,不准落单。” 隐四应了一声。 唐长生扭头看了顾小山一眼。 顾小山撑着廊柱站起来,两条腿还在打晃,但那半张嬉皮笑脸的壳子,歪歪扭扭又挂了回去。 “主人,城北那个铜管,属下砸了。” 唐长生嗯了一声。 砸了不代表没有第二个,但至少,今天不会再丢人了。 院门外传来牛车碾过青石板的吱呀声。 马达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 “殿下!南路第四批粮到了,吴掌柜这回派了六条驴外加两辆牛车。” “入仓。” “西路山道那边也通了消息,临州陈掌柜的人说明天还有一百石走水路过来。” 水路,浮桥已经在他手里了,码头畅通,东路打开。 南路零散渗入。 西路山道驮运。 东路水运开闸。 再加上唐麟明天送来的两万四千石。 衡州的粮荒,过去了。 唐长生站在院门口,看第四辆牛车碾过门前,麻袋扎口鼓鼓囊囊,谷物的粗粝气味顺着午后的风飘进来。 城东方向传来一阵极轻的马蹄声,不是牛车,不是驴队,是快马。 隐三从墙头翻下来。 “主人,龙山方向~” 唐长生转头。 隐三嗓门嘶哑,嘴唇上裂了两道口子,但那双少年的眼亮的吓人。 “老前辈出来了。” 唐长生整个人绷直了。 “人怎么样?” 隐三咽了口唾沫,嘴角抽了一下,半天蹦出一句。 “扛着根柱子。” 第一卷 第107章 出发回荒州 老头扛着一根两丈多长的漆黑石柱,踩着碎石一步一步往别驾宅走。 柱子比他身子粗了两圈,符文上残留的暗红血渍干透了。 他身后跟着四个人。 不是龙山守卫,是四个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满脸灰土的黑衣人。 聚贤殿的人。 老头一只手扛柱子,另一只手拎着那半截断剑柄,步子四平八稳。路过院门口的时候,马达正蹲在门槛上啃干粮,抬头一看,干粮掉了。 “前辈……您这是……” 老头把柱子往院子空地上一放,青石板震裂了三条缝,灰尘扬起半人高。 唐长生从书房里出来。 老头拍了拍手上的土,把四个黑衣人往地上一甩,摔得青石板闷响。 “殿里派了六个人蹲在龙山,跑了两个,抓了四个。” 他打了个哈欠。 “柱子拼好了,根没断,接上就行。不过~” 他那双浑浊老眼扫了唐长生一下。 “柱子不能留在龙山了。” “聚贤殿知道柱子在龙山,毁了一次没毁干净,会来第二次。” “带走,带回荒州。” 荒州。 唐长生后背贴着门框。 他来衡州的时候,是奔着查兵器、查密信、查左相的暗线来的,一路走到现在,粮荒平了,暗桩拔了,禁军退了,唐麟服了,前朝余党收了,三百破罡弩到了手,三百黑甲兵归了编。 加上唐麟的两千精骑。 手里的牌比来时厚了十倍。 但衡州不是他的地盘。 圣旨上写的是兼领军务,不是封地,他在这待的每一天,都是客。 荒州才是根。 门在荒州,柱子要带回荒州,他的八百老卒还在荒州等着。 “什么时候走?” 老头嚼着萝卜干,含含糊糊。 唐长生扫了一圈院子。 马达蹲在粮袋边上,何坤在后营操练,林豹的人在检校弩机,赵子常扛着旧刀靠在墙根。苏沐橙端着药碗从灶坑那边探出半个身子,围裙还没摘。翠微站在她身后,手按在窄刀柄上。 方砚秋坐在廊下,折扇搁在膝盖上,右肩的绷带渗着血,细长的眼缝里没了那股子藏着掖着的精光。 杨雪衣靠在棺材马车的车壁上,赤足蹭着车板,朱红痣衬着午后的光,那张十七八岁的脸上挂着一层浅淡的倦。 顾小山蹲在灌木丛边上,嬉皮笑脸的壳子歪歪扭扭挂了回去,但底下那双少年的眼比之前沉了三分。 所有人都在。 “明天一早。” 唐长生把手从门框上收回来。 赵子常旧刀磕了一下墙根。 “殿下,唐麟那两千人怎么办?” “带走。” 赵子常嘴张了一下。 两千精骑,唐麟的家底,硬吞下来带回荒州,等于把三皇子的命根子攥在手心里,唐麟会答应? “他不答应也得答应。” 唐长生往院里走,经过方砚秋面前时脚步顿了半拍。 方砚秋欠了欠身,折扇没动。 “方先生,左相那边~” “相爷的粮已经全部入了衡州官仓,殿下走了之后,衡州百姓少说能撑两个月。” 方砚秋的嗓门平平的,没了之前那股不咸不淡的劲。 “那方先生呢?” 方砚秋把折扇从膝盖上捡起来,啪的展开,扇了两下。 “相爷让在下跟着殿下,在下就跟着殿下。” 他顿了一拍。 “不过相爷还有一句话。” 唐长生等着。 方砚秋那双细长的眼缝里,精光闪了一下又灭了,换上一种从没见过的东西~认了栽,但认得体体面面。 “相爷说,这辈子看人,就看走了两回眼。” 唐长生挑了下眉。 “头一回是太子。” 方砚秋把折扇合上,搁回膝盖。 “第二回是殿下。” 唐长生没接这茬,左相苏玄到现在话也没说痛快,看走眼是客气,意思是你比他预估的要硬。 夸你呢,但夸的同时也在量你。 “方先生替我拟一份告衡州百姓书。” 方砚秋欠身。 “荒州王奉旨兼领衡州军务,今匪患初平,粮仓充盈,留驻军五百守城,余众随本王赴荒州。衡州政务暂交~” 唐长生扫了一眼刺史府的方向。 周庸死了,刺史的位子空着。 “交谁合适?” 方砚秋折扇在掌心翻了个面。 “断臂将军。” 唐长生想了一下,断臂老兵,五十多岁,打了一辈子仗,既不是太子的人也不是唐麟的人,在衡州没有根基,没根基就没牵挂,没牵挂就不容易被收买。 “行。” 断臂老兵正蹲在后营墙根底下教新兵磨刀,独臂夹着磨刀石,断刀搁在膝盖上。 听见唐长生喊他,歪了下脑袋。 “殿下找老孙?” “老孙,衡州刺史,干不干?” “殿下说笑了,老孙大字不识几个~” “识字有方先生,打仗有留下的五百弟兄,你只管一件事。” 唐长生蹲下来,跟他平视。 “粮仓不能空,城门不能塌,百姓不能饿。” “老孙……领命。” 入夜。 唐长生在书房里把桌上那些东西清理了一遍,账本留给断臂老兵,布局图塞进袖口,碎布条、纸条、铜扣子、木牌、半张羊皮地图,该带的带,该烧的烧。 圣旨卷好,贴身收着。 书房门被人推开了。 苏沐橙站在门口,围裙摘了,换了一身素净行装,头发挽成简单的髻,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王爷,喝口热的。” 唐长生接过来,灌了一大口。 烫。 “明天一早走,东西收好了?” 苏沐橙在桌角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指头抠着裙摆的边沿。 “收好了,翠微盯着呢。” 她看了看唐长生的侧脸。 来衡州之前,这人骑在马上问她八百老兵能不能活着走到荒州。 现在要回去了,身后跟着三千多号人,三百把能杀宗师的弩,一根通天彻地的石柱,外加一个刚破了大宗师的邋遢老头。 她嫁的这个人。 每次出门一趟,回来的时候总比出去的时候多点什么。 “王爷。” “嗯?” “荒州冷不冷?” 唐长生把碗放下。 “冷。” 苏沐橙的手指在裙摆上抠了两下。 “那我多带几件棉袄。” 唐长生嘴角歪了半分。 苏沐橙从桌角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了一下头,耳朵尖红了一截。 “王爷早点歇。” 门带上了。 唐长生往椅背上一靠,盯着天花板发了三息的呆,嘴角那半分弧度没收。 门又被人推开了。 唐麟。 玄色骑装换回了锦袍,风尘仆仆的脸洗了,但两只眼底下的青还在。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 “九弟,明天走?” “走。” 唐麟手指在门框上叩了两下。 “我那两千人~” “跟着走,到了荒州再说。” 唐麟后槽牙磨了一下。 “九弟,你吃相难看了点。” 唐长生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唐麟面前。 “三哥,你自己也说了,父皇身边没了血包,下一个不知道轮到谁。” 唐麟的手从门框上松开了。 “你跟着我,比你一个人强。” 唐长生拍了拍唐麟的肩膀。 “至少我不喝人血。” 唐麟盯着他看了五息。 转身走了。 脚步声远了之后,墙根底下探出半个脑袋。 柳三刀。 朴刀搁在肩上,嘴里嚼着一根草茎。 “殿下,属下也跟着去荒州?” 唐长生没看他。 “你不走,瞎婆婆那十七个人怎么办?” 柳三刀把草茎吐掉,咧嘴笑了。 “那属下就不客气了。” 天蒙蒙亮。 衡州城西门大开。 车队碾过青石板路,绵延出半里地,粮车、辎重车、兵器车排成长龙,中间夹着那根漆黑石柱,裹了三层麻布,搁在一辆加固过的板车上,八匹马拉着。 老头歪在板车上,枕着柱子打鼾。 唐长生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 衡州城的灰色轮廓在晨光里渐渐缩小,城头上那面靛蓝色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 断臂老兵站在城楼上,独臂搭在城垛上,歪着头看着车队远去。 他没挥手。 只是嘴角往上撇了半分。 唐长生收回视线,催马往前。 苏沐橙的马车跟在后面,帘子掀着半边,她探出身子往前看,晨风把她鬓边的碎发吹到脸上。 赵子常策马跟在右侧,旧刀换了一把新的,刀鞘锃亮。 马达殿后。 何坤带着三百人走在中段。 林豹的三百黑甲兵押着破罡弩的铁箱,散在两翼。 唐麟的两千精骑压在最后面,旗帜收了,甲胄齐整,走的无声无息。 五千多人的队伍,从衡州城西门出发,沿官道往西北走。 往荒州走。 苏凌薇策马跟到唐长生右后方三步的位置,剑搁在马鞍上。 “距离荒州还有多远?” 唐长生拍了拍马脖子。 “七天。” 苏凌薇偏了下头,风把她衣摆吹起来一截。 “中秋还有十天。” 七天到荒州,三天准备。 第一卷 第108章 玄武山 车队走了三天。 前方地势陡然一变。 一座大山拦在官道尽头,从东到西延绵看不见头,山脊黑沉沉的,压在天际线上,把去荒州的路劈成两截。 马达勒住马,往前张望了半天,扭过头来。 “殿下,前面就是玄武山。” 唐长生从马背上直起腰。 玄武山,荒州的门户,所有从中原进入荒州的路都得从这座山的山谷穿过去,没有第二条道。 “山谷能走车吗?” 马达嘴动了一下,没吱声。 “殿下,这山不好过。” “怎么个不好过法?” 赵子常往山口方向努了下嘴。 “属下小时候听师傅说过,玄武山里头有东西。” 唐长生偏头看他。 “什么东西?” “神兽。玄武。” 马达在旁边补了一句。 “殿下,荒州的老人都说,玄武山里守着一头上古神兽,进了山谷不认路的人,出不来。” 上古神兽。 唐长生脑子里翻了一圈长生之门,石柱,至尊骨,先秦汉中学院,陆地神仙,这些东西搅在一块,出现一头上古神兽好像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但五千多号人的队伍,绕不过去。 “有没有人活着穿过去过?” 马达摇头。 赵子常嘴动了一下。 “有,我师傅去过一次,但他不肯说里头什么样,就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进去的时候两条腿,出来的时候一条半。” 白发老人当年入玄武山,瘸着腿出来的。 一品巅峰都被打成那样。 身后板车上,老头歪在石柱旁边,浑浊老眼半睁半闭,不知什么时候听见了动静,打了个哈欠坐起来。 “臭小子,到了?” 唐长生勒马回头。 “前辈,玄武山您去过没有?” 老头从板车上翻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 “去过。” “里头的玄武……” “别叫玄武。” “那叫什么?” “老王八。” 赵子常的新刀差点滑出手。 老头把断剑柄往腰间一别,往山口方向走了两步,鼻子耸了耸。 “不对劲。” 唐长生从马背上翻下来。 “什么不对劲?” 老头蹲下来,手掌贴在地面上,两息之后把手抽回来。 “地底下在动。” 唐长生低头看了看脚底~碎石路面看上去没有异常,但他把手放上去的时候,一股极微弱的震颤从地下传进指腹。 规律的,一跳一息。 “它知道有人来了。” 五千多号人,两千匹马,几十辆车,外加一根通天彻地的石柱。 动静太大了。 神兽感知灵敏,这么大一支队伍往它家门口压过去,没有不惊动的道理。 “能打过吗?” 唐长生直截了当。 老头嗤了一声。 “老夫现在是大宗师,打不过一头老王八?” 话是这么说,但他那颤抖的手暴露了他没有半分把握。 后队传来马蹄声,那是唐麟的人。 唐麟骑在马上,玄色锦袍换了窄袖骑装,颧骨高耸,两只眼底下的青更重了,他靠过来扫了一眼山口,嘴角拧了一下。 “九弟,你打算硬闯?” “不闯怎么过?” 唐麟偏头看了石柱一眼。 “那根柱子,能不能留在外面?” 唐长生没接这茬。 柱子跟长生之门有关,丢在外面等着聚贤殿的人来捡?做梦。 “三哥,你的人在后面压阵,前锋我来。” 唐麟后槽牙磨了一下,没吱声,拨转马头往后队去了。 山口。 唐长生站在入口处往里看。 山谷不宽,顶多并行三辆车,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岩壁上爬满了发黑的藤蔓,顶上勉强能看见一线天光。 空气不对。 不是温度的问题,是质地,谷口往里三步开始,空气变稠了,呼气的时候胸腔微微发沉,皮肤上有一层极淡的压迫感。 至尊骨在胸腔里跳了一下。 不是警告,是回应。 跟在龙山摸那根石柱时一样的感觉~骨头在跟什么东西产生共振。 “殿下。” 杨雪衣从棺材马车里走了出来,黑裙边沿还沾着白霜,赤足踩在地面上。 “玄武是上古四象之一。” 唐长生等着。 “四象镇四方,玄武镇北,荒州在北面,玄武守在入口,不是巧合。” “它跟那扇门一样,是被安排在这里的。” 安排。 谁安排的?先秦那位飞升的老者?把门的钥匙、锁芯、守卫全摆好了,等后人来开? “打得过吗?” 杨雪衣没正面回答。 “上古神兽没有修为等级的概念,它不是宗师也不是大宗师,它是另一套体系。” “说人话。” “硬打,你把所有人堆上去也没用。” 老头从旁边凑过来,断剑柄在掌心转了两圈。 “丫头说的没错,老王八那玩意儿,不吃真气这套,刀砍不动,枪扎不进,破罡弩射上去估计跟挠痒痒差不多。” 林豹刚带人把破罡弩从铁箱里装好,听见这话,手上动作顿了。 三百把专门克制宗师的大杀器,对神兽没用。 “那怎么过?” 老头偏头看了唐长生胸口一眼。 那一眼不长,半息都没有,但唐长生读懂了。 至尊骨。 进龙山摸石柱的时候,至尊骨跟柱子产生了共振,现在站在玄武山口,至尊骨又跳了。 柱子对应门,玄武守着门,至尊骨是钥匙。 钥匙不只是开门用的~还是通行证。 “前辈的意思是,用我去开路?” 老头把断剑柄往腰间一别。 “你那块骨头醒了之后,身上带着门的气息,老王八认不认,试试才知道。” 试试。 拿命试。 认了,过去,不认~ 赵子常已经横刀挡在了前面。 “殿下,让属下先进去探~” “你进去探什么?你又没有至尊骨。” 唐长生把赵子常的新刀推开,抬脚迈进了山谷。 第一步踏进去,空气的稠度陡然翻了一倍。 胸腔里至尊骨连跳三下,冷意从肋骨深处涌出来。 脚底下的震颤加剧了。 频率变了~从一跳一息变成了两跳一息,跟至尊骨的节奏越来越近。 唐长生继续往里走。 十步。 二十步。 谷壁两侧的黑藤动了。 不是风吹的,是它们自己在动,一根根从岩壁上剥离,缓缓往谷底探过来,粗的有手臂粗,细的有手指细,带着一股潮湿的腥味。 赵子常从身后冲上来,新刀一横。 “别动。” 唐长生没回头。 藤蔓停在距离他三尺的地方,悬在空中,尖端朝着他的方向,一伸一缩。 在嗅至尊骨的气息。 唐长生站在原地没退。 至尊骨又跳了一下,这一跳比之前重,一股滚烫热量从胸腔炸开,透过皮肤散发出来。 藤蔓缩了。 一根一根往回退,缩回岩壁上,发出细碎沙沙声。 谷底的震颤也变了,频率慢下来,从两跳一息回到一跳一息。 然后停了。 彻底停了。 空气的稠度减了三分,胸腔里那股压迫感消了大半,风重新灌进谷口来,吹的唐长生袖口里那堆碎纸条哗哗响。 身后五千多号人全看着他。 何坤攥着刀柄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后背湿了一层。 林豹三百人端着破罡弩,弩臂瞄着谷壁,手指搁在扳机上,谁都不敢呼气。 白发老人拄着白枪站在谷口外面,浑浊老眼死死盯着谷底深处。 然后他看见了。 谷底深处的黑暗里,一个巨大轮廓正在缓缓升起。 不是从地面上站起来的。 是从地底下浮上来的。 碎石纷纷滚落,地面裂开一条宽逾两丈的缝隙,一只覆满玄黑鳞甲的巨首从裂缝中探出,龟首蛇颈,两只竖瞳泛着幽深墨绿光泽,每一片鳞甲上都刻着跟石柱一模一样的符文。 山谷在摇。 不是震颤,是整座山在替它让路。 唐长生抬起头。 玄武的竖瞳对准了他。 准确来说~对准了他胸口。 至尊骨发烫,烫到他后脊梁开始冒汗,但烫的同时,有一股极古老的信息从骨缝深处涌进脑海。 不是文字。 不是画面。 是一个问题。 “你是谁?” 第一卷 第109章 问的是你,又不是问我 “你是谁?” 唐长生脑子里嗡的一声。 完了。 查户口的来了。 还是上古神兽亲自查。 这要是答错一句,玄武估计能当场把他压成饼。 老头咳了一声。 “别乱答。” “那我该怎么答?” 老头理直气壮。 “老夫哪知道,它问的是你,又不是问我。” 唐长生差点没绷住。 好家伙。 你负责把我推上考场,临了告诉我卷子你也没见过? 这服务态度,放他以前那地方,高低得给个一星差评。 玄武的巨首停在山谷深处,没再往前。 两只墨绿色竖眼盯着唐长生胸口,蛇颈慢慢弯下来,鳞甲缝里那些符文一明一暗。 那股古老意念又传进每个人脑子里。 “唐氏血。” “秦氏骨。” “门钥已醒。” “你是谁?” 唐长生抬手按住胸口。 这几个字砸得他脑仁疼。 唐氏血。 秦氏骨。 户口本上姓唐,身体里还夹了个秦。 这身世,放宗人府都得单独开个会。 赵子常往前挪了一步。 “殿下,要不属下替您答?” 唐长生偏头看他。 “你替我答什么?” 赵子常认真想了想。 “俺就说,俺是赵子常。” 唐长生差点被他气笑。 “它问我是谁,你答你是赵子常?你是打算把玄武也整不会?” 赵子常闭嘴了。 林豹那三百黑甲兵端着破罡弩,弩口对着玄武,手指压在机括边上,没人敢扣。 也不是不想。 是真知道没用。 这东西是用来打宗师的。 眼前这位,像是山里爬出来的老管理员。 实力差距太大。 唐麟那边更安静。 两千精骑连马鼻响都压着。 瘦高文士躲在马车旁边,脚尖一点点往后缩,缩了半天也没缩出车轮那块地。 想跑。 腿没批。 地上那四个被老头绑回来的聚贤殿黑衣人,倒是在这个时候精神了。 其中一个嘴里还塞着破布,硬是发出“呜呜呜”的动静。 老头低头看他一眼,一脚踢过去。 “有屁就放。” 破布被扯下来。 那黑衣人吐出一口灰,扯着嗓子喊: “玄武大人!他姓唐!他是乾皇血脉!他不配入北门!” 话一出口,谷口的空气都像凝住了。 赵子常的新刀刷地出鞘。 林豹那三百破罡弩齐齐一偏,直接对准那黑衣人。 何坤那边的兵卒也动了,刀抽出半截,寒光乱晃。 唐麟的人没动。 但两千精骑里,不少人同时看向了唐麟。 中立阵营,开始重新算账。 唐长生扫了那黑衣人一眼。 这哥们真会挑时候送人头。 玄武还没判呢,他先替考官批卷。 嘴这么快,聚贤殿培训的时候是不是还包主持人课程? 黑衣人还在喊: “门属先秦!唐氏盗国!秦骨不可容唐血污染!” 唐长生往前走了一步。 岩壁上的藤蔓动了动。 玄武的巨首往下压了半丈。 那股意念又来了。 “唐氏,盗国。” “秦氏,失门。” “你是谁?” 唐长生喉咙里泛起一点血味。 胸口那块至尊骨烫得吓人,经脉里那点白气被压得只剩细细一缕。 他没退。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胸口。 “我姓唐。” 谷口后方,那黑衣人立刻狂喜,整个人在绳子里挣起来。 “听见没有!他自己认了!他姓唐!” 唐长生转头看他。 “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你上课插嘴没被先生抽过?” 黑衣人一下噎住。 唐长生重新看向玄武。 “我娘姓秦。” 玄武没有动。 唐长生又往前一步。 “我爹是谁,我没得选。” “我娘是谁,我也没得选。” “但我要不要被他们当钥匙拆了,这事我说了算。” 唐长生抬手,扯开胸前一点衣料,掌心按在至尊骨的位置。 “你问我是谁?” “我是唐长生。” “不是乾皇的血包,不是太子的钥匙,不是聚贤殿的材料,也不是前朝余党的复国道具。”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山谷里静得很。 “我活着,就是来保命的。” “顺手,把那些想拆我骨头的人,全送去排队投胎。” 话落,山谷一下子静了下来。 马达低低骂了句。 “娘的,听着就提气。” 何坤喉结滚了滚,扭头看了眼自己那三百人。 这三百人刚从太子那条线里被捞出来,心里本来还七上八下。 这会儿看着唐长生的背影,那点迟疑倒是慢慢没了。 林豹那三百黑甲兵反应更直接。 他们才从聚贤殿的血蛊里逃出来。 “不是材料”这几个字,太戳人。 不少人端弩的胳膊都往上抬了半寸。 反倒是那几个黑衣人,一下蔫了。 他们原本还等着玄武发难,结果等来唐长生这一番自报家门,嘴巴张着,半天只有干响。 他们怕的不是唐长生硬。 他们怕的是唐长生不按他们教的剧本走。 聚贤殿教他们,钥匙会怕,会逃,会被抓。 没人教过,钥匙还会当场开麦。 第一卷 第110章 尔等竟敢质疑我 唐麟坐在马上。 瘦高文士凑过去,压着声音说: “殿下,此人不受控。” 唐麟看都没看他。 “废话。” 瘦高文士立刻闭嘴。 玄武的蛇颈慢慢弯下来。 巨首离唐长生只剩三丈。 那双竖眼盯着他胸口。 下一刻,地面裂开一道细缝。 一道黑色符文从裂缝里钻出来,贴着地面往前爬,一直爬到唐长生脚边才停下。 唐长生低头看了一眼。 胸口至尊骨猛的一跳。 那符文突然亮了。 灼热感从胸口窜到脚底,又从脚底一路撞回脑门。 唐长生身子一晃,差点原地给大家表演一个成年男子失去重心。 赵子常脸色一变,拔腿就要冲。 老头抬起断剑柄拦住他。 “别动。” 赵子常急的眼都红了。 “前辈!” 老头盯着玄武,声音难得正经。 “它在验骨。” 唐长生咬紧牙。 验骨? 这流程是不是太硬了点? 别人进山刷门票。 他进山刷肋骨。 符文亮了三息。 第三息过后,玄武的巨首缓缓低下,停在唐长生面前。 它没有跪。 但压在整座山谷上的那股劲,明显往下沉了半截。 岩壁上的藤蔓全部缩了回去。 碎石也不再滚。 玄武的意念再次传来。 “门钥认可。” “北门可行。” 谷口一下炸了。 赵子常的新刀哐当敲在石头上。 “过了?” 马达一巴掌拍在自己腿上。 “真过了?殿下这算啥?神兽刷脸成功?” 林豹那三百黑甲兵齐松了弩。 有人忍不住低喊了一声: “殿下万胜!” 很快,第二声跟上。 第三声也接上。 “殿下万胜!” “殿下万胜!” 何坤那三百人也跟着喊。 一开始喊的乱,后来越喊越齐。 喊到唐麟那两千精骑都坐不太住了。 他们没喊。 但不少人把腰背挺直了。 人心这个东西,不用说太明白。 有时候就是一眼,一句话,一件事。 天平就动了。 那几个黑衣人彻底凉了。 刚才喊的最凶的那个瘫在地上,脸上的灰被汗冲出一道痕。 “怎么可能……” “玄武大人,他是唐氏,他……” 话还没说完就被玄武一个眼神给化成了血水。 “尔等竟敢质疑我?” “不……不敢。” 唐长生转头看向那摊血水。 “还唐氏呢?你们聚贤殿培训是不是只教第一章?” “后面目录不看?” 黑衣人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没挤出来。 玄武压根没理他。 它慢慢转头,看向车队中间那根漆黑石柱。 柱子外头裹着麻布,可暗红符文还是从缝里透出来,明灭灭,没断干净。 玄武蛇颈往前探了半丈。 下一瞬,石柱外面的麻布寸裂开。 符文跟着亮起。 老头当场炸毛。 “喂喂,老王八,你别乱碰!老夫拿命糊上的!” 玄武巨首停住。 它转向老头。 一股意念压过去。 “守柱者。” 老头叉着腰。 “叫谁守柱者呢?老夫有名字。” 玄武没问。 老头等了一息,发现它真没打算问,气的翻了个白眼。 “你倒是问啊!” 唐长生差点笑出来。 这老头也是绝了。 上古神兽都不惯着。 玄武重新看向石柱。 “柱已接。” “门息外泄。” “荒州有变。” 唐长生刚落下去的心,又一下提了起来。 “荒州怎么了?” 玄武的意念沉了半息。 “有人入门前地。” 唐长生后背瞬间发紧。 荒州。 他的封地。 门在荒州。 他们还没到,已经有人先过去了? 谁? 太子的人? 聚贤殿? 大圣使? 还是他那个便宜父皇? 玄武的巨首往山谷深处缩了半丈。 地面裂缝扩大,一条沉黑通道露出来,直通山腹。 “过山。” “柱入北地。” “钥守其身。” 唐长生没急着动。 “等等。” 玄武停住。 唐长生抬手指向车队。 “五千多人,车马粮草,兵器,还有这根柱子,都能过?” 玄武意念传来。 “可。” 唐长生又问: “有过路费吗?” 赵子常差点把刀摔了。 马达在后面捂了一下额头。 何坤脸上写满了一句话,殿下您是真敢砍价。 唐麟在马上闭了闭眼,显然也被这句整不会了。 玄武沉默了。 整座玄武山都跟着沉默了。 唐长生补了一句: “提前问清楚,免得到出山口突然冒个收费站。我们穷,真的。” 玄武低下巨首。 一块巴掌大的黑色龟甲从它口中落下来,砸在唐长生脚前。 龟甲上刻着三道符。 唐长生弯腰捡起。 龟甲一入手,胸口至尊骨立刻凉了些。 山谷那股压在身上的沉重感,也跟着散了。 玄武的意念传来。 “持甲。” “玄武山不收你。” 唐长生把龟甲塞进袖口。 “讲究。” “比某些收门票还卖香的山头强多了。” 老头在后面嘀咕。 “你跟老王八贫什么,它脾气可不算好。” 唐长生转身挥手。 “车队进谷。” 命令一下,队伍动了。 赵子常带前锋先行,林豹那三百黑甲兵押着破罡弩紧跟在后。 何坤的人护住粮车,马达在后面吆喝调度,唐麟的两千精骑压在最后。 经过谷口时,那些骑兵一个个都不自觉放慢了马速。 之前他们跟着唐麟,是家兵,是规矩。 现在看着唐长生拿着龟甲站在玄武面前,脑子里的账就开始重新算了。 跟着三殿下,可能被皇帝抽血。 跟着九殿下,神兽给免票。 这账,还用算盘? 唐麟经过唐长生身边时,勒住马。 “九弟。” “嗯?” 唐麟看了眼他袖口。 “那龟甲,能不能借我摸一下?” 唐长生看他。 “干什么?” 唐麟顿了顿。 “沾点安全感。” 唐长生把袖口往后收。 “不借。” 唐麟咬牙。 “你真小气。” 唐长生拍了拍马脖子。 “三哥,安全感这种东西,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你那两万四千石粮到了再说。” 唐麟闭嘴。 瘦高文士在后面听的脸都僵了。 中立阵营又往唐长生这边倒了一点。 谷道里,黑藤缩在岩壁缝里,贴的死紧,一根都没探出来。 玄武巨首停在裂缝边,随着车队前行,慢慢往后退。 那根石柱被八匹马拉着进谷时,柱身符文忽然亮了。 玄武也停住。 唐长生胸口一烫。 袖口里的龟甲同时震了一下。 下一息,石柱顶端裂开一道细缝。 一缕暗红光从里面钻出来,在半空凝成四个古字。 唐长生看不懂。 但至尊骨直接把意思塞进了他脑子里。 “荒州门前。” “已有坐忘。” 唐长生脚步一顿。 赵子常跟在后面,差点撞上他。 “殿下?” 第一卷 第111章 怕死吗 荒州门前,已有坐忘。 唐长生脑子里那根弦直接崩了,不是断是崩,弹到天花板那种崩。 坐忘。 杨雪衣提这名字都抖成筛子的存在,陆地神仙级别的玩意儿,已经蹲在他家门口了。 赵子常从后面探过来。 “殿下,怎么了?” 唐长生扭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说呢,就好比你出差回家,发现门口蹲着个核弹,还是已经拆了保险的那种。 “没事。” 唐长生把嗓门压平了。 “加快速度过山。” 赵子常嗅出了不对劲,但殿下不说他不问,旧刀往肩上一扛,小跑着去前头催队。 棺材马车里,杨雪衣掀开帘子。 她没说话,但那颗朱红痣在暗光里跳了两下,整个人缩在车厢深处,赤足蜷得死紧。 她也看见了,石柱上那四个字她也看见了。 唐长生走到车板边沿,压着嗓门。 “你当年在殿里,见过坐忘本体吗?” 杨雪衣的牙磕了一下。 “见过一次。” “什么样?” “铜镜亮的那一瞬。” 她嗓子干到发裂。 “镜面里映出来的不是人脸,是一只眼。” 好,一只眼,蹲在他家门口,等他回去开门。 唐长生后脑勺一阵一阵发麻,但脸上什么都没露,他转身往前走,经过老头躺着的板车时脚步顿了半拍。 老头歪在石柱旁边,断剑柄枕在后脑勺底下,浑浊老眼半睁。 “听见了?” 唐长生问。 “听见了。” “打得过吗?” 老头沉默了三息。 这是唐长生第一次看见这老东西在打得过吗这个问题上犹豫超过一息。 “前辈,您要是说打不过,我现在就改道去岭南种荔枝。” 老头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打不过。” 唐长生的脚钉在地上。 “但~” 老头的断剑柄在石柱上磕了一下,嗡的一声极短。 “老夫打不过,但不代表弄不死。” 唐长生后背绷了两息,松了半分。 “区别呢?” 老头打了个哈欠。 “打得过是正面刚,弄不死是……” 他含糊糊嘟囔了一句。 “同归于尽。” 行,底牌摆出来了,大宗师的极限操作~拉着陆地神仙一起下线。 唐长生没接话,他转身继续走,脑子里飞速转了三圈。 坐忘已经到了荒州门前,太子兵变皇帝失踪天下大乱,聚贤殿的总后台亲自下场了。 他在等什么? 等钥匙,等唐长生带着至尊骨自己送上门。 风从山口灌进来,带着荒原特有的干冷与腥气,吹得车队旌旗猎猎作响。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马蹄踏在碎石上的声响都显得沉闷压抑。 走还是不走? 不走,衡州不是根据地,粮食撑不了三个月,太子的残部、大圣使、聚贤殿的散兵全会往衡州涌,他在那儿就是个活靶子。 走,荒州门口蹲着个神。 左边悬崖右边火坑,经典二选一。 唐长生选了火坑。 原因很简单~悬崖摔死是白死,火坑里好歹还有门,门里有什么不知道,但总比门外那帮要拆他骨头的强。 “全军加速。” 命令传下去,车队的节奏快了一截。 唐麟策马从后面跟上来,颧骨高耸的脸上写满了失眠后遗症。 “九弟,你脸色不太对。” “正常。” “什么事?” 唐长生偏头看他。 “三哥,你怕不怕死?” “问这个干什么?” “荒州门口蹲了个东西。” 唐长生嗓门压到底。 “比大圣使厉害一百倍的那种。” 唐麟的脸白了。 唐长生继续走。 唐麟骑在马上愣了五息,后面瘦高文士凑过来问。 “殿下?” 唐麟后槽牙磨了两下。 “他在吓我。” 瘦高文士小心翼翼。 “那您觉得是真是假?” 唐麟回头看了一眼板车上那根漆黑石柱,柱上符文还在明灭,刚才浮出来的四个字虽然散了,但那股压迫感还残留在空气里。 “……是真的。” 瘦高文士的脸也白了。 唐麟催马跟上唐长生。 “九弟。” “嗯。” “到了荒州,你打算怎么办?” 唐长生从袖口里摸出那片玄武龟甲,在指尖翻了个面,黑色甲片上三道符文在谷道的暗光里微发亮。 “还没想好。” 唐麟盯着他。 “但你还往那走。” “不走能咋办?” 唐长生把龟甲塞回去。 “蹲在山沟里等人来抓?三哥你要是怕,现在掉头还来得及。” 唐麟后槽牙又磨了。 他没掉头。 队伍在山腹通道里走了大半天,玄武开的路宽敞得很,八辆马车并行都绰有余,岩壁上那些黑藤一直缩着没动,比高速公路的护栏还老实。 出山口的光从前方渗进来的时候,马达的嗓门从最前面炸过来。 “殿下!出去了!” 唐长生催马往前。 山口外面,一片灰白色的荒原铺展在视野里,没有树没有村落,只有干裂的土地和远处一座黑沉的城池轮廓。 荒州城,他的封地,那座从没去过的、只在圣旨上见过名字的破地方。 唐长生勒住马,往城池方向看了一眼。 城头上没有旗,城门开着,没有守军。 空的。 “隐四。” 墙头……不对这是荒原没墙,隐四从马队里钻出来。 “主人。” “城里有人吗?” 隐四嗓门压着。 “隐六先行一步探过了,城里有人,是殿下之前留在荒州的八百老卒。” 八百人,他走的时候留下的底子。 “还有呢?” 隐四咽了口唾沫。 “城北十里,有一座新搭的祭坛。” 唐长生的手从缰绳上松开了半寸。 “祭坛上站着一个人。” 隐四最后三个字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 “灰袍,蒲团,闭着眼。” 第一卷 第112章 祖宗蹲门口验瓜,甲方听完带资跑路 灰袍,蒲团,闭眼。 唐长生勒住马,整个人停在荒原上。 他见过这身打扮,杨雪衣画的布局图里,地下最深处那个位置,蒲团上坐着的人。 坐忘。 陆地神仙。 杨雪衣提名字都止不住发抖的那位。 就停在他家北门口,似乎在等他。 不对~他就是被等的人。 隐四嗓门发紧。 “殿下……” 唐长生翻身下马。 “我去看。” 赵子常的新刀横过来。 “殿下!别去!” 老头从板车上翻下来,断剑柄别在腰间,浑浊老眼死盯着城北方向。 “拦不住的,那人要动手,咱们跑到天边也没用。” “但它没动。” 唐长生拍了拍马脖子。 “它在等我。” 老头嗤了一声。 “你倒是想的开。” 唐长生抬脚往城北走。 “想不开也得去,总不能在自己家门口退缩。” ~ 城北十里。 祭坛是新搭的,条石垒成三层台阶,表面粗糙,随意堆砌而成。 蒲团搁在最上面那层。 灰袍罩头的人坐在上面。 不动。 看不出呼吸起伏。 唐长生走到祭坛下方三十步停住。 至尊骨在胸腔里猛跳了一下。 不是警告。 是……熟悉感。 这感觉十分古怪,骨头缝里泛起的不是恐惧,是一种没由来的亲近。 淦。 他亲近个鬼。 这人把他娘抓回去剥皮放血切手指头,他跟它亲近? “来了。” 灰袍人开口了。 嗓音干涩,没有情绪波动,带着粗糙的摩擦声。 唐长生站在原地没退。 灰袍人从蒲团上抬起头,兜帽底下露出半张脸。 干枯的皮肤,翻着死皮的嘴唇,下巴轮廓十分瘦削。 但那半张脸上有一个细节。 左耳垂底下。 一颗米粒大的黑痣。 唐长生整个人僵住。 跟他一模一样的位置,跟傀儡脸上一模一样的位置。 他娘脸上没有那颗痣。 傀儡的痣是从他这复刻的。 那坐忘脸上这颗…… 灰袍人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认出来了。” 唐长生后脑勺一阵阵发麻,他脑子里翻遍了线索~先秦汉中学院的老者,飞升的陆地神仙,聚贤殿的幕后黑手。 左耳垂底下一颗痣。 至尊骨的亲近感。 这他妈不会是…… 唐长生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你是……秦氏的人。” 灰袍人没否认。 那干涩的嗓音里头一回出现了一丝波动。 “准确说~是你的祖宗。” 唐长生脑子嗡嗡响。 好家伙。 别人穿越是孤儿开局,顶多带个系统当爹。 他穿越过来,祖宗是个活了上千年的陆地神仙,还留在家门口等他回来。 这什么剧本,家族企业继承纠纷? 唐长生没跟他叙旧的意思。 “你抓了我娘!” 坐忘的兜帽动了一下。 “取回该取的东西。” “她是你后人!不是你的物件!” 坐忘的嗓音没有半分波澜。 “后人的血肉,本就从祖脉中来,取回,理所应当。” 唐长生后槽牙磨了两下。 跟他讲道理讲不通,一个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认知跟正常人完全不同。 “你等在这……到底要干什么?” 坐忘从蒲团上站起来。 灰袍下的身形十分消瘦,周身散发出来的压迫感,让周围三十步内的气息都变得沉重。 “开门。” “门里……有你要的东西?” 坐忘走下祭坛一阶。 “门里有所有人要的东西。” 唐长生没退,至尊骨跳的更剧烈,烫的他胸口发疼,脚底沉重无法挪动。 坐忘停了。 他盯着唐长生胸口看了三息,那张干枯的脸上浮出一丝极淡的遗憾。 “骨头醒了,但太弱,开不了门。” 唐长生愣住。 坐忘转过身,重新走回蒲团上坐下。 “至少还需要三个月,三个月后,老夫再来。” 就这? 等了这么半天,就为了看一眼他的骨头情况? 这什么行为,查验收成? 唐长生还没来得及开口,坐忘的兜帽已经转向了另一个方向~队伍后方,唐麟两千精骑停驻的位置。 坐忘的嗓音忽然变了,变得尖锐刺耳。 “唐氏三子。” 城南方向,唐麟骑在马上,隔着几里地,整个人猛地一僵。 那股压力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 “回你的封地,否则,现在死。” 唐麟脸上所有血色瞬间褪尽,瘦高文士在旁边张着嘴,一个字没说出来。 两千精骑全无声息。 三息。 唐麟从马上下来,朝城北方向抱了个拳~隔着几里地,根本看不见祭坛在哪,但他还是抱了。 “唐麟……遵命。”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血腥气。 他翻身上马,一扯缰绳,没有留下一句多余的话,两千精骑调头,马蹄声急促的往来路退去。 跑了。 两千精骑,带着跑了。 唐长生看着那片烟尘越来越远,嘴角抽动。 得,两万四千石粮食,黄了。 白条还没兑现,欠债的跑路了。 他回头看祭坛。 空了。 蒲团还在,人没了,没有任何痕迹,仿佛从没出现过一样。 唐长生站在原地,风从荒原上刮过来,干冷带着尘土味。 三个月。 坐忘给了他三个月。 不是仁慈,是骨头没熟,还没到取走的时候。 他现在就是个等待收割的物件。 马达从后方策马赶来,满头是汗。 “殿下!三殿下带人走了!” “我看见了。” 马达一脸茫然。 “这……怎么突然就走了……” 唐长生翻身上马。 “别问了,进城。” 荒州城比他想象的要大。 也比他想象的要破。 城墙是夯土的,好几处塌了半截没人修,城门洞里门板少了一扇,另一扇歪在墙根底下破损严重。 八百老卒列在城门内接应,为首那个百夫长面容黝黑,满身补丁,看见唐长生眼眶通红。 “殿下!您可算……可算来了!” 唐长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 车队鱼贯入城。 马达从前面折回来,手里拿着一卷破旧的羊皮。 “殿下!咱们荒州城的布防图,属下跟留守的弟兄要来了。” 唐长生展开图纸。 看了三息。 “这上面分……外城,内城?” 马达点头,手指在图上划了一道。 “荒州分两层,外城是咱们现在站的地方,百姓居住区加上军营仓库,八百弟兄守着。” “那内城呢?” 马达抿了下嘴。 “内城是原来荒州世家的地盘,有城墙有护城河,比外城结实。” 他手指往图中央一点。 “守着内城的人姓柳,叫柳彦,是荒州城主。” 唐长生盯着那个名字。 “我是藩王,他是城主?” 马达点了下头。 “他这是不认我?” 马达压低嗓门。 “殿下来之前,柳彦就把内城门关了,说是~防匪。” 防匪。 他唐长生带着几千人开进来,人家把门一关,说防匪。 这是把他当匪了。 唐长生收起羊皮图。 “这柳彦什么来头?” 马达摇头。 “弟兄们说她三年前来的荒州,孤身一人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就占了内城,自封城主,朝廷也没管。” 三年前,荒州极为贫瘠,朝廷懒得管,来个人占地为王,只要不闹事就当没看见。 “内城里有多少人?” “不清楚,门关着,根本进不去。” 到了自己地盘上,家门口还有个占地不走的。 “赵子常。” “在!” “去内城门口喊一声,就说荒州王到了,让那个柳彦出来见我。” 赵子常提刀离开。 三个月。 坐忘给他三个月长骨头。 三个月里,他得把荒州彻底掌控。 第一步就是把内城的控制权拿回来。 内城方向传来赵子常的嗓门,隔着半座城都能听见。 然后是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赵子常的新刀砍在了内城门板上。 门没开。 但门板里面传出一个声音,语调轻佻。 “荒州王要见柳某?可以。” “让他亲自来。” 第一卷 第113章 柳城主腿真长 “让他亲自来。” 赵子常新刀砍在门板上弹了回来,虎口震发麻,回来时满脸铁青。 “殿下,里面那人说……让您亲自去。” 唐长生正蹲在外城破墙根底下啃干粮,听见这话,手里馒头停了。 让他亲自去。 这算什么规矩,到了自己家里,还要看别人脸色行事。 “去就去。” 唐长生把馒头塞嘴里,拍了拍屁股。 赵子常横刀挡上来。 “殿下!万一有埋伏~” “三哥两千精骑都被坐忘一句话撵跑了,这内城里能有什么比那个吓人?” 赵子常一想,好像也是。 跟陆地神仙比起来,内城里这些人根本算不上什么威胁。 唐长生带了赵子常和马达两个人,步行往内城走。 内城城墙比外城高了一截,夯土外面包了一层青砖,护城河虽然窄但水深,吊桥拉起来了。 马达凑过来压着嗓门。 “殿下,这柳彦到底什么来头?三年前一个人跑到荒州占了内城,朝廷都不管?” “荒州穷的什么都不剩,朝廷巴不得有人来接管。” 唐长生打量着内城城墙,修缮过痕迹很新,箭垛规整,城头上影绰绰能看见人影~有守军,训练有素那种。 三年时间,把一座破城经营成这样。 这个柳彦,有些真本事。 吊桥放下来了。 嘎吱嘎吱链条声里,厚实木板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 内城门开了条缝,一个穿甲兵卒探出半个脑袋。 “荒州王殿下?城主请您进去。” 客气,比刚才那句让他亲自来客气多了。 唐长生迈过吊桥,踩进内城地界。 干净。 街道扫的连灰都没有,两旁房屋修缮齐整,不像外城那副快倒塌样子,街上有人走动~不是流民,是穿着统一短褐青壮年,腰间别着短刀。 私兵。 唐长生心里过了个数,从城门到大厅这一路,至少看见七八十号带刀私兵。 加上没露面的人,内城少说三四百人武装力量。 三年,一个人带着三四百兵,把荒州内城防卫修建的极其严密。 有意思。 大厅到了。 烛火通明,门敞着,唐长生抬脚迈进去瞬间,三道目光同时扫过来。 正中间一把太师椅,椅子上铺着一张完整白虎皮。 白虎皮上坐着个女人。 唐长生脚步顿了半拍。 不是因为被气势压住了,是因为~这人长的也太高了。 红色皮甲裹在身上,肩宽腰窄,一双腿从虎皮边沿垂下来,笔直修长的很,身形比例极度出挑,远超常人。 小麦色皮肤,一头黑发全扎在脑后,露出光洁额头,一双剑眉斜飞入鬓~这眉毛比苏凌薇还英气三分。 五官秀美,但不是那种柔弱秀美,是带着力量感。 唐长生脑子里冒出第一个词不是美人,是能打。 第二个想法是~等等,这张脸。 脸型,下颌线弧度,颧骨位置……跟吕安有几分像。 唐长生把这个念头按下去了,长相相似的人多了,不能看见谁都往亲戚关系上猜。 柳彦坐在虎皮上,端正姿态里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松弛感,她打量唐长生,唐长生也打量她。 两边互相看了三息。 柳彦先开口了,声调不高不低,带着一丝慵懒。 “荒州王比本座想象中年轻。” 唐长生往厅里走了两步,目光扫过两侧。 左边坐着个中年男子,四十来岁,络腮胡,身形壮硕,腰间横着一柄宽刃大刀。 右边坐着个二十出头年轻人,五官端正,肩上搭着一件半旧披风,腰间别着长枪,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明朗利落劲头。 “柳城主比本王想象中……” 唐长生顿了一拍。 柳彦微挑眉。 “腿长。” 大厅里安静了两息。 左边那个络腮胡中年男子手按在刀柄上,脸皮抽了一下。 右边那年轻人倒是愣了一瞬,然后笑出声,笑完又赶紧收住,偏头假装咳嗽。 柳彦坐在虎皮上没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从皮甲下延伸出去长腿,又抬起头看唐长生。 嘴角没翘,但那双剑眉底下眼里闪了一下光。 “荒州王倒是实诚。” 唐长生在大厅中间站定,没坐~没人给他搬椅子,他也不打算主动找,站着说话不费力,在别人地盘上到处找凳子坐才丢人。 “柳城主关了内城门,让本王亲自登门,这是考验本王诚意呢……还是试本王脾气?” 他两手揣在袖口里,歪头看着虎皮上那个女人。 柳彦一只手搁在虎皮扶手上,手指慢慢敲了两下。 “都有。” 爽快。 唐长生嘴角动了一下。 柳彦偏过头,朝左边那个中年男子抬了抬下巴。 中年男子站起身,抱拳行礼。 “在下赵昆,内城左军将领。” 右边那年轻人也站起来,笑着抱拳,声音响亮。 “在下沈追,右军前锋。” 自我介绍完毕。 唐长生扫了两人一眼,赵昆身形壮硕目测三品以上,沈追年轻但气息沉稳,不低于三品中段。 内城三四百兵卒,两个三品武将。 荒州这地方,居然藏着这么一支力量。 “赵将军,沈前锋,本王这一路走来,不知道柳城主对本王有多少了解?” 唐长生冲两人点了下头,没行藩王礼~都是江湖称呼,他也不端架子。 赵昆嘴角一抿,没接话。 沈追倒是直接,嗓门敞亮。 “殿下一路杀过来,我们都听说了!坞堡那些匪徒,雪豹山那三百号人~杀的好!那群人里头不少是我们荒州逃出去逃兵,不守边关跑去劫掠自己人,死的理所应当!” 他一拍大腿。 这人说话语速极快,中间毫无停顿。 唐长生挑了下眉。 赵昆瞪了沈追一眼。 沈追收了音,但嘴角还咧着。 柳彦靠在虎皮椅背上,修长双腿换了个交叉方向。 “荒州王一路打过来,本座确实佩服,不过本座有一事不解。” 她开口了,声调平稳。 唐长生等着下文。 “殿下王府里登记在册人员,多为老弱残兵,何来战力连灭坞堡雪豹山,又解决衡州粮荒?” 柳彦那双剑眉微动。 唐长生笑了。 笑的很自然,没什么城府模样。 “柳城主消息灵通。” “荒州城里大小事务,本座管的宽些。” 管的宽。 这话听起来理直气壮,自己地盘自己做主,藩王来了也得往后排。 唐长生觉得手揣在袖子里有些气闷,便抽了出来,踱步到大厅中间那根柱子旁,随手将指腹贴在木纹上。 “有高人相助。” 四个字,虚的不能再虚。 赵昆眉头皱了一瞬。 柳彦盯着他。 唐长生感受着柱子传来的凉意,拍了拍表面,转身直视对方。 “柳城主,本王不跟你绕弯子。” 柳彦手指在扶手上停了。 “内城是荒州核心,城墙、护城河、三四百精兵,都是好东西,但本王圣旨上写着,荒州是我的封地。” 唐长生歪着头。 大厅里气氛变得压抑。 赵昆右手按回刀柄上。 沈追脸上笑容收敛,两条眉毛往中间拧。 柳彦坐在虎皮上纹丝不动。 唐长生继续开口。 “你在这经营了三年,朝廷不管,本王也不打算翻旧账,但从今天起,荒州只有一个主人,姓唐。” 他伸出一根手指,往自己胸口点了一下。 大厅里安静了五息。 赵昆将刀拔出了一寸。 沈追没动,但整个人绷直了。 柳彦盯着唐长生看了很久,那双剑眉底下眼睛里,不是怒气,也不是不屑,是某种唐长生暂时看不懂的情绪。 “荒州王。” 柳彦站了起来。 她一站起来,唐长生才真正意识到这女人有多高,几乎能跟他平视。 在这个时代女性普遍身量娇小背景下,这个身高极为罕见。 柳彦从虎皮椅上走下来,红色皮甲贴着那具矫健身形,长腿迈出两步,停在唐长生面前三步远。 “你说荒州只有一个主人。” 唐长生对上她的视线。 柳彦嘴角终于翘了一分,不是嘲讽,是一种带着审视意味不明的笑。 “那你~打算怎么证明你配?” 她偏了下头,剑眉微挑。 唐长生嘴角也歪了。 “柳城主想看什么?” 柳彦抬起手臂,食指直直指向大厅外面。 “城外那根黑柱子。” 唐长生脸上笑容消失。 她的手指稳稳指着城外方向~石柱停放位置。 “本座想知道,那东西,跟北面那扇门,什么关系?” 柳彦声调低了半度,那双剑眉下眼里映着烛火,火光闪动了两下。 第一卷 第114章 假仁假义一辈子那就是真仁义 “城主,您喜欢吗?” 柳彦坐在虎皮椅上没动,剑眉压了下来。 她身后那面墙上挂着一张荒州全图,墨线勾勒出山川城池,内城外城用红黑两色区分的清清楚楚。 图角落用朱砂标了个小点,正是此刻石柱停放位置。 沈追往前半步,脖颈涨红。 “殿下一路过来,从坞堡到雪豹山,从衡州到荒州,哪次不是把事儿办的漂漂亮亮,百姓称颂,将士用命,连玄武神兽都给他发了通行证!” 柳彦瞥他一眼。 “玄武给了龟甲,他就一定是明主?” “至少他不是暴君!” “暴君不会在出京城时被所有人当成弃子。” 柳彦从虎皮上站起来,身形拔高瞬间,红色皮甲肩部金属扣环发出轻响。 “荒州王,你从帝都出来,朝野上下都说你是皇帝要丢掉的污点,可你看看你现在~” 她手指往厅外一划。 “几千人马,三百破罡弩,一根通天石柱,还有一头神兽给的免过路费凭证,你真觉得,这是靠你自己挣来的?” 大厅里安静了三息。 唐长生站在厅中央,两手揣在袖口里,听完这番话,脑袋左右各歪了一下,活动着脖子。 然后他开口了,嗓门不高,带着懒洋洋的调子。 “柳城主,你这逻辑有bug啊。” 柳彦那双剑眉挑起来。 “什么?” “按你的说法,皇帝要弄死我,我却活蹦乱跳进了荒州~所以皇帝是傻的,或者我是装的。” “但有没有第三种可能?” 赵昆按在刀柄上的手动了一下,沈追屏住呼吸。 “也许皇帝想弄死我,但他低估了我,或者他根本没想弄死我,只是想把我丢到荒州来,看我自己折腾。” 柳彦盯着他,那双剑眉底下目光锐利,审视着他这番话。 “你的意思是,皇帝在试你?” 唐长生把手收回袖口,往前踱了两步,走到大厅中间那张茶案旁边,手指在案面边缘敲了两下。 “试什么,试我配不配当那把钥匙。” “柳城主,你三年前突然出现在荒州,一个人占了内城,自封城主,朝廷不管不问,你不觉得这事儿也挺奇怪的?” 柳彦没接话,赵昆手里的刀滑出半寸又悄然插回。 唐长生没看他,视线落在柳彦脸上。 “一个女人,带着几百号人,占了大乾最穷州府最核心区域,朝廷不管,是因为荒州不值钱,但如果你背后有人呢?” 柳彦手指在虎皮扶手上敲了一下,极轻,但唐长生听见了。 唐长生又往前走了一步,离茶案只有三尺远。 “有人让你来荒州占着这块地,等一个人,等那个被所有人当成弃子的九皇子,自己走到你面前。” 沈追嘴巴张开了,赵昆呼吸停了半拍。 柳彦从虎皮椅上走下来,红色皮甲贴着她的身形,那双长腿迈出,停在唐长生面前三步远,两人之间隔着一张茶案,案面上放着一盏没喝完的凉茶,表面浮着一层油膜。 柳彦嗓音压低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慵懒调子,每个字都咬的很重。 “荒州王,你猜错了。” 唐长生等着下文。 柳彦抬起右手,食指指向厅外方向,不是指向石柱,是更远的地方~北面玄武山方向。 “那扇门,那根柱子,那头玄武,还有你胸口那块至尊骨,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是定局。” 她手指转向唐长生。 “你是被送到荒州来的,不是皇帝的意思。” 唐长生后背贴上茶案边缘,凉意透过衣料渗进皮肤。 柳彦手指收回来,搭在腰间皮甲金属扣上。 “是有人让我在荒州等你,等你带着这些东西,自己走到这座城里来。” 大厅里安静了五息,烛火在铜灯座里跳了两下,光影在柳彦剑眉上晃。 沈追第一个打破沉默。 “城主,您说的是谁?” 柳彦没看他,视线锁在唐长生脸上。 “一个故人。” 唐长生抽出手,指尖搭在茶案边缘感受着冰凉瓷面。 “故人,什么样的故人,能让你在荒州蹲三年?” 柳彦剑眉动了一下,幅度极小,但唐长生捕捉到了~不是怒气,是某种更复杂情绪,带着隐秘被揭开和终于说出口的释放。 柳彦嗓音压的更低,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她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赵昆和沈追同时往前凑了半步,唐长生没退,也没动,就那么站着,等柳彦把话说完。 柳彦嘴唇动了一下,吐出的字极其沉重。 “她说~门后面的东西,别碰,活着比什么都强。” 烛火又跳了一下,这次跳的比刚才高,光影在天花板上拉出一道长影。 唐长生盯着柳彦,那双剑眉底下,刚才那种审视锐利淡了,换上了一层极淡的疲惫,不是装的,一个在荒州蹲了三年的女人,等来等去等到了这句话,不知是何种心情。 “她就是那时候来找我的,给了我荒州内城布防图,给了我几百个效忠她的人,给了我三年时间把这里经营起来。” “等你。” “柳城主,你等到了。” 柳彦盯着他。 “我等到了,但我不信你。” “为什么?” “因为你的手太干净了,坞堡,雪豹山,衡州,你一路杀过来,没伤过一个无辜,没抢过一文钱粮,你背粮食进百姓家,你散钱给流民,你亲自押粮队进贫苦村落。” 她往前倾了半寸,剑眉压下来。 “这不对劲。” 唐长生没接话。 柳彦嗓音压到了底。 “一个在皇宫里长大的皇子,被所有人当成弃子丢到荒州来,路上被人追杀,被人下套,被人当成棋子摆弄,这样的人,心里应该有恨,应该有怨,应该想杀人,想抢东西,想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她盯着唐长生眼睛。 “但你没有,你毫无情绪波动。” 唐长生笑了,笑的很自然,嘴角弯起来,露出半颗虎牙。 “柳城主,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演了一路似的。” “难道不是?” 唐长生从袖口里摸出那只玄武龟甲,在掌心翻了个面,黑色甲片上三道符文在烛光里微微发亮。 “是也不是,我确实在演,演给太子看,演给左相看,演给聚贤殿看,演给所有人看。” 他把龟甲举高半寸。 “但演着演着,我发现一个事儿。” 柳彦等着。 唐长生把龟甲收回袖口,往前走了一步,离柳彦只有两步远。 “有些事,演着演着,就成真的了,我背粮食进村的时候,那个老汉抓着我的手不放,说他是第一次看见王爷背粮,我散钱的时候,那个妇人跪在地上磕头,说她儿子终于能喝上药了。” 他手指往自己胸口点了一下。 “这些事,演一次可能假,演一百次,演一千次,演到你自己都分不清是真是假的时候~” 唐长生盯着柳彦。 “那就不是演了,那就是我。” 大厅里安静了十息,烛火不再跳了,火苗笔直,映的柳彦那张剑眉星目的脸半明半暗。 沈追喉结滚了一下,赵昆按在刀柄上的手指松开了,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那种无形压迫感随之消散。 柳彦没动,她盯着唐长生看了很久,久到烛芯烧出一截灰,落在铜灯座里发出极轻的嗤声。 然后她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慵懒的笑,也不是审视的笑,是一种很短促的从鼻子里哼出来的笑,带着终于听到答案的释然,也算是对这三年等待有了个交代。 柳彦站直身体,红色皮甲肩扣在烛光下闪了一下。 “荒州王,你很会说话。” 唐长生摊了摊手。 “我不会说话,我只是实话实说。” 柳彦盯着他,剑眉慢慢舒展开,换上一种唐长生暂时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服软,不是认同,是某种更深的笃定,彻底看清了眼前人的斤两。 柳彦转身走回虎皮椅边,但没坐下,手搭在椅背上。 “内城门可以开,但有一个条件。” 唐长生等着。 柳彦手指在椅背上敲了一下。 “北面那扇门,开门的时候,我要在场。” 唐长生挑了下眉,又一个要分一杯羹的,左相要,前朝余党要,现在连荒州城主都要。 “为什么?” 柳彦转过身,烛火在她剑眉下投出两道阴影。 “因为那扇门后面的东西,关系到整个荒州存亡,我要亲眼看见,门里出来的是人,还是鬼。” 唐长生盯着她,那双剑眉底下,刚才那点疲惫又浮上来了,但这次底下压着一层更沉的东西~决心,一个女人在荒州蹲了三年等一句话,现在她要亲眼盯着那句话变成现实。 唐长生点头。 “行。” 柳彦手从椅背上抬起来,朝厅外挥了一下。 内城方向传来沉闷撞击声,吊桥铁链开始响,嘎吱嘎吱,厚重木板一寸寸往下放,城门洞里阴影被扯开,露出后面青石铺就的街道,干净的连片叶子都没有。 沈追第一个冲出大厅,跑到吊桥边上,回头朝唐长生咧嘴一笑。 “殿下,快请,内城的酒都备好了!” 赵昆跟在后面,走到唐长生身边时脚步顿了半拍,压低嗓门。 “殿下,城主这三年,等的很苦。” 唐长生嗯了一声,没接话。 他转身往厅外走,经过柳彦身边时脚步慢了半拍,柳彦还站在虎皮椅边,烛火映着她那双剑眉,眉心微微蹙着,思索着什么。 唐长生在门口停了一下。 “柳城主。” 柳彦抬头看他。 唐长生半侧着身子,脸一半在厅里烛光下,一半在门外暮色里。 “你等了三年,等到了一句话,那如果门里出来的东西,不是人,也不是鬼呢?” 柳彦剑眉动了一下。 唐长生已经迈出门槛,身影融进内城街道暮色里,远处,沈追正在指挥兵卒收拢吊桥铁链,嗓门敞亮的能传半条街。 柳彦站在厅门口,看着唐长生背影消失在街角,手搭在门框上,指尖蹭过粗糙木纹。 赵昆走到她身边,嗓门压的很低。 “城主,您觉得他能行吗?” 柳彦没接话,视线还在街角,那里已经空了,只有一盏刚点起来的灯笼在风里晃,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柳彦嗓音干巴巴的。 “三年前她来找我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赵昆等着。 柳彦手从门框上收回来,插进皮甲束腰带里。 “她说,这孩子跟她年轻时候很像,倔,但不傻,狠,但有底线。” 她转过身走回大厅,经过茶案时脚步顿了半拍,手指在案面边缘敲了一下。 “现在看来,她没说错。” 赵昆跟在后面,刀鞘撞上门框边角,发出一声闷响,厅外沈追嗓门还在嚷嚷,催着兵卒把酒坛子从地窖里搬出来,暮色彻底沉下去了,内城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光晕连成一片,把青石街道照的亮堂堂的。 第一卷 第115章 大材小用 厅外沈追嗓门还在嚷嚷,催着兵卒把酒坛子从地窖里搬出来,暮色彻底沉下去,内城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光线把青石街道照的亮堂堂的。 唐长生坐在内城大厅虎皮椅旁边,没坐那张主位,而是拉了把太师椅凑合,赵子常扛着新刀靠在柱子上,马达正跟沈追称兄道弟,两人对着拍肩膀,拍击声很大,房梁上有灰尘落下来。 马达灌了一口酒,拿手背抹了下嘴巴。 “殿下!这内城酒够烈,比衡州那些掺水马尿强多啦!” 沈追张着嘴笑的很欢。 “那必须的,这可是咱们城主亲手酿的烧刀子,一口下去,嗓子和胃口都发热!” 唐长生刚端起酒碗还没凑到嘴边,厅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听声音不是走,是跑。 隐四从门槛外头直接滑进来,膝盖在青石板上擦出白印,整个人灰头土脸,头顶还沾着草屑。 隐四嗓门都喊破音了。 “主、主人!出大事了!” 唐长生把酒碗搁在桌上,碗底磕出脆响。 “天塌了还是地陷了?” 隐四咽了口唾沫,胸口剧烈起伏着。 “阴山……阴山北边,天狼部大军在集结,斥候拼死送回来消息,至少三万骑,打着狼头旗,正往阴山隘口压!”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马达手里酒碗停在半空,沈追脸上笑容僵住,赵子常靠在柱子上的背脊猛的绷直,握紧了手里新刀。 唐长生感到一阵头晕。 三万骑,天狼部。 他刚把内城收编,刚和柳彦结盟,刚准备在荒州安营扎寨,结果马上就遇上这种要命的绝境。 这破荒州到底是封地还是绝地啊。 唐长生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三万骑?他们来干嘛,游山玩水还是来聚餐?” 隐四苦着脸。 “劫掠……天狼部今年冬天雪大,牛羊冻死一半,他们这是要越过阴山,进荒州抢粮抢人过冬。” 柳彦从后堂走出来,红色皮甲在烛光下反光,她手里拿着一张羊皮卷,直接拍在茶案上。 柳彦嗓音压的很低。 “阴山隘口距离荒州城不到八十里,天狼骑兵全是轻骑,一天就能跑到城下。” 唐长生盯着那张羊皮卷,上面画着阴山地形,一条红线从北边连到荒州城。 唐长生咬了下后槽牙。 “八十里……这帮蛮子跑的挺快啊。” 赵昆从旁边走过来。 “殿下,天狼部不是普通马匪,他们从小在马背上长大,人人能开两石弓,三万骑冲锋,平地上连正规军都挡不住。” 唐长生问。 “那城墙呢?” 柳彦走到茶案边,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 “外城城墙塌了三处,护城河完全干涸,内城城墙结实,但内城太小,装不下外城那几万百姓,天狼部一旦进城,外城百姓就会被屠杀殆尽。” 大厅里气氛变得十分压抑。 沈追咬着牙,手按在长枪上。 “跟他们拼了!咱们内城有三百精兵,加上殿下带来的人,守内城足够了!” 唐长生瞥了他一眼。 “守内城?外城那几万老百姓怎么办,看着他们被蛮子直接杀掉?” 沈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唐长生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三万骑兵对阵他手里这几千号人,兵力悬殊,地形劣势,外城还到处是缺口。 这情况没法打。 唐长生开口。 “隐四。” “属下在!” “天狼部前锋到哪了?” “距离阴山隘口还有三十里,最迟明天傍晚就能出山。” 明天傍晚,满打满算不到一天时间。 唐长生把手拿出来,指节在地图上敲击。 “不守内城。” 柳彦挑了下眉毛。 “你要守外城?” 唐长生转过身看着大厅里众人。 “外城那破墙破损严重,守个屁,咱们守阴山隘口。” 赵昆愣住了。 “殿下,阴山隘口没有城墙,就两道土坡,拿什么守?” 唐长生拿出那块玄武龟甲。 “拿命守,天狼部是轻骑,轻骑最怕什么?” 马达挠了挠头。 “怕重甲?” 唐长生把龟甲拍在桌上。 “怕堵路,阴山隘口最窄的地方只能并行四匹马,三万骑想过来,得排成很长队伍,只要把隘口堵死,他们人再多也毫无办法。” 柳彦盯着他。 “你打算怎么堵?” 唐长生转头看向林豹。 林豹正站在厅门口,他是三百黑甲兵头目,此刻腰杆挺的笔直。 “林豹。” “末将在!” “破罡弩带来多少?” “三百把!全在辎重车上,一支没少!” 唐长生打了个响指。 “把破罡弩全拉到阴山隘口,三百把弩分三排轮射,隘口就那么宽,他们冲进来就会被射死。” 赵子常从柱子边走过来,新刀扛在肩上。 “殿下,破罡弩是用来破宗师气罩的,拿来射普通骑兵,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 唐长生拍了拍赵子常肩膀。 “大材小用才好,一击必杀,天狼部不是喜欢冲锋吗,让他们尝尝三百把重弩的威力。” 柳彦看着唐长生,视线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单纯审视,多了些复杂意味。 柳彦开口。 “隘口守不住太久,破罡弩箭矢有限,三万骑就算只用人命去堆,也能把箭矢耗光。” 唐长生走到茶案前,端起那碗烧刀子一口喝完。 “所以得增加些防备。” 酒水很辣。 嗓子和胃口都发热,呛的他咳嗽了两声。 唐长生抹了把嘴。 “老头呢?” 马达从外面探进半个脑袋。 “老前辈在板车上睡觉呢,呼噜打的声音很大。” 唐长生把空碗砸在桌上。 “把他叫醒,告诉他有活干了。” 隐四转身往外跑。 唐长生转头看向柳彦。 “柳城主,内城私兵借我用用。” 柳彦没犹豫。 “赵昆、沈追,带人听荒州王调遣。” 赵昆和沈追同时抱拳。 “遵命!” 唐长生走出大厅,夜风吹进领口,带着荒原特有的干冷。 他抬头看了一眼北边。 阴山方向一片漆黑,连星星都看不见。 三万天狼骑兵正趁着黑夜往这边赶。 唐长生低声骂了一句。 “淦……危机接连不断,这破皇子当的,比干苦力还累。” 赵子常跟出来,新刀在月光下反光。 “殿下,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唐长生翻身上马,把缰绳握紧。 “现在就去阴山隘口,给那帮蛮子准备一份致命埋伏。” 马蹄声在青石街道上响起。 内城城门大开,三百黑甲兵推着破罡弩车,八百老卒扛着长枪,柳彦的三百私兵带着刀盾,队伍浩浩荡荡往外城开拔。 外城百姓还在睡梦中,不知道一场生死危机即将来临。 唐长生骑在马上穿过外城破败街道。 一个起夜老汉蹲在墙根底下,揉着眼睛看着这支全副武装队伍,嘴里嘟囔着。 “这大半夜的……又要去哪家抢粮啊?” 唐长生勒住马看了老汉一眼。 唐长生拍了拍马脖子。 “老丈,回去睡吧,明天早上起来记得把门锁好。” 老汉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马队已经带起尘土走远了。 阴山隘口。 两道陡峭土坡夹着一条窄谷,谷口最窄的地方空间很小,两辆马车并排都过不去。 唐长生站在谷口一块巨石上,手里拿着那块玄武龟甲。 夜风从谷里吹出来,带着一股子腥臊味。 那是马粪和羊膻混合的气味。 天狼部大军已经在三十里外。 唐长生喊了一声。 “林豹!” 林豹跑过来。 “末将在!” 唐长生指着谷口。 “破罡弩架在两侧土坡上,从高处往下射击,记住,没我命令谁也不准放箭。” 林豹领命跑去安排。 三百把破罡弩很快在土坡上架好,弩口对准了谷口,箭矢上弦,机括绷的很紧。 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过来,手里拿着酒葫芦,靠在巨石旁边打哈欠。 老头灌了口酒。 “臭小子!就凭这三百把破弩想挡三万骑兵,你当那帮蛮子不堪一击?” 唐长生没理他,拿出那半张羊皮地图借着月光看了一眼。 唐长生把地图收起。 “前辈,您那大宗师实力恢复几成了?” 老头翻了个白眼。 “一成不到……怎么,你想让老夫去前面挡刀?” 唐长生从巨石上跳下来走到老头面前。 “不用您挡刀,您只需要干一件事。” 老头挑了下眉毛。 “啥事?” 唐长生指了指谷口上方那块边缘不稳的巨石。 “等他们进谷的时候把那块石头劈下来。” 老头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块巨石足有几千斤重,卡在两道土坡中间,底下靠着几根朽木支撑。 老头咧嘴笑了。 “堵门?这招够阴,老夫喜欢。” 唐长生转过身看着谷口外漆黑的荒原。 风变大了。 远处地平线上隐隐传来一阵沉闷震动。 听声音是马蹄。 三万匹战马踩在荒原上,地面产生震颤。 唐长生把手按在胸口,至尊骨在肋骨深处发热。 他低声说了一句。 “来了。” 谷口外黑暗中亮起一片密密麻麻的火把,连成一条很长的火光带,正朝着阴山隘口快速逼近。 队伍最前端,一面巨大的狼头旗在夜风中作响。 第一卷 第116章 准备动手 火把从地平线涌过来,大片亮光把半边天际线映红。 三万匹战马踩在荒原上,沉重蹄声从谷口外传来,引得土坡上碎石簌簌往下掉。 唐长生蹲在巨石后面,手指扣着石面,掌心全是汗。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三百把破罡弩架在两侧土坡上,弩口对准谷口,箭矢上弦,弩臂绷的发紧,林豹蹲在第一排弩机旁边,脸上表情紧绷。 “听见没?” 林豹点头。 “等他们进谷,第一排先射,射完赶紧往后撤,第二排马上补上,轮着来,千万别停。” “明白!” 唐长生又偏头看向谷口上方那块几千斤重巨石,石头卡在两道土坡中间,底下几根朽木撑着,老头正蹲在巨石边上,断剑柄搁在膝盖上,酒葫芦歪在脚边。 “前辈,准备好没?” 老头打了个哈欠。 “听见了。” “等他们前队进谷一半,您就动手。” 老头嗤了一声。 “一半?你小子倒是贪心。” 唐长生没接话,他脑子里默默盘算,三万骑兵,谷口最窄处只能并行四匹马,前队进谷一半,大概两千骑会堵在里面,后面的人进不来,前面的人也出不去。 堵死。 柳彦站在土坡后面,红色皮甲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暗光,手里攥着一杆长枪,枪尖朝下,整个人处于极度戒备状态。 她偏头扫了唐长生一眼。 “这招到底行不行?” 唐长生没回头。 “不行也得行,总不能真让那三万蛮子冲进城里杀百姓吧。” 柳彦没再说话。 赵昆蹲在土坡左侧,宽刃大刀横在膝盖上,脸上络腮胡在火光里泛红,他盯着谷口外那片越来越近的亮光,喉结滚了一下。 “三万骑……” 沈追蹲在他旁边,长枪搁在脚边,嘴唇抿的发紧。 “赵将军,你说那破罡弩……真能射穿普通骑兵的甲吗?” 赵昆没答。 他没见过破罡弩实战,但林豹那三百人是聚贤殿训练出的死士,弩机威力他见识过~三息上弦,齐射偏差不超过半尺,十二把弩覆盖一丈见方区域,箭头全带三棱倒刺,射进肉里根本拔不出来。 射宗师的气罩都够用,射普通骑兵…… 赵昆咽了口唾沫。 “应该够吧。” 谷口外火光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打头那面巨大狼头旗,旗面黑底红纹,一头呲牙苍狼绣在正中,狼眼用金线缝制,在火把光照下闪烁。 唐长生盯着那面旗。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天狼部,那是草原上最强游牧部落,牧民从小在马背上长大,两石弓拉开毫不费力,三万骑兵冲锋,平地上连正规军都挡不住。 但他不是在平地上打。 他在谷口。 隘口最窄处只有五丈宽,两边是陡峭土坡,坡上爬满荆棘和枯藤,三万骑兵想过来,只能排成一溜长队鱼贯而入。 进来一头,死一头。 进来十头,死十头。 唐长生把手从石面上收回,在裤腿上蹭了蹭汗。 马蹄声停了。 三万骑兵在谷口外五十步位置勒住马,火把连成一片,把整片荒原照的通亮,那面狼头旗停在队伍最前面,旗杆底下坐着一个穿黑皮甲的壮汉,满脸横肉,下巴上一道刀疤从左耳拉到嘴角。 壮汉盯着谷口看了三息。 他偏头跟身边一个瘦高个说了句什么,瘦高个点头,催马往前,一直跑到谷口前三十步才停下。 瘦高个扯着嗓子喊。 “里头的人听着!天狼部三万铁骑在这!识相的赶紧把路让开,把粮食女人交出来,还能饶你们一条狗命!” 谷口里一片死寂。 土坡上三百把破罡弩纹丝不动,弩口对着谷口,箭矢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瘦高个等了五息,没听见回应,又扯着嗓子喊了一遍。 还是没回应。 他拨转马头跑回队伍里,凑到那壮汉耳边嘀咕几句,壮汉皱了皱眉,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两下。 “前队,进去探探路。” 一队约莫五十骑兵从队伍里分出,打马往谷口冲来。 唐长生趴在巨石后面,盯着那五十骑。 蹄声在谷道里回荡,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响。 五十骑冲进谷口,马蹄踩在碎石上溅起火星,领头那个骑兵手里举着弯刀,嘴里吆喝着听不懂的草原土话,整支队伍冲的又快又猛。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唐长生抬起右手,掌心朝下猛的往下一劈。 “放箭!” 土坡两侧三百把破罡弩同时扣动扳机,三百支三棱箭矢带着尖啸声离弦,在谷道里形成密集攻势,直直扎进那五十骑人马中间。 惨叫声炸开。 马匹翻倒,人从马背上摔下,箭矢穿透铁甲扎进肉里,三棱倒刺在伤口里翻搅,血从甲缝里涌出,染红碎石路面。 五十骑连谷口一半都没冲到,全躺在地上。 马在嘶鸣,人在呻吟,还有没死透的兵卒趴在地上往回爬,指甲抠着碎石,身后拖出一道道暗红色血痕。 谷口外,三万骑兵鸦雀无声。 那壮汉脸上横肉抽了一下,他盯着谷口里那堆尸体看了三息,又扭头看了一眼身后黑压压的三万骑兵,手指在刀柄上攥的咯咯作响。 “再进!去一百骑!” 一百骑从队伍里分出,冲进谷口。 唐长生抬起右手,等了一息。 一百骑冲过三十步线。 “放箭!” 第二轮齐射开始,三百支箭矢再次倾泻而下,一百骑人马毫无反抗之力,全栽进碎石堆里。 谷道里的血积聚成流,顺着地势往谷口方向淌。 谷口外,三万骑兵开始躁动。 那壮汉脸色彻底沉下,他咬着后槽牙,攥着弯刀的手发抖,刀柄上的皮套被他攥出褶子。 身边那个瘦高个凑过来,压着嗓子。 “大当家,不能再派人进去了,里面绝对有埋伏啊!” 壮汉没理他,盯着谷口里那些还在蠕动的伤兵看了五息。 “前队两千人,给我冲!” 两千骑从队伍里涌出,蹄声震的地面发颤,火把在夜风里呼呼作响,两千把弯刀举起,刀身在火光映照下大面积反光。 唐长生趴在巨石后面,盯着那两千骑。 两千骑涌进谷口,队形拉的很长,前队已经冲过三十步线,后队还在谷口外面。 唐长生扭头看了老头一眼。 老头蹲在巨石边上,断剑柄搁在膝盖上,浑浊老眼半睁半闭,满脸倦意。 但他的手已经摸上断剑柄的剑格。 唐长生低声开口。 “前辈,前队进去一半了。” 老头翻了个白眼。 “急什么,再等等看。” 谷道里破罡弩第三轮齐射已经落下,一千骑冲进谷道那头,三千支箭矢覆盖整个谷道,惨叫声震的两侧土坡都在颤。 但后面骑兵还在往前涌,踩着前队尸体往前冲,蹄铁踩在碎肉和断骨上,发出黏腻声响。 一千骑冲过了三十步线。 老头站起来了。 他拎着断剑柄走到巨石边上,仰头看向那块几千斤重巨石,石头卡在两道土坡中间,底下几根起支撑作用的朽木已经被震的开裂。 老头把断剑柄举起,往那几根朽木上一点。 咔嚓。 朽木碎裂,巨石失去支撑,从土坡顶上滚落,重重砸在谷道正中间,碎石飞溅,灰尘扬起极高。 谷道被堵死了。 前后加起来两千骑,全被闷在谷道里。 前面是碎石堆,后面是堵死的谷口,头顶是三百把还在上弦的破罡弩。 唐长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走到谷道边缘,往下看。 两千骑挤在谷道里,人马拥挤不堪,队形全乱,有人在喊叫,有人在咒骂,还有人往碎石堆上爬试图翻过,但碎石堆太高,马匹根本无法攀登。 那壮汉在谷口外面,脸色铁青,攥着弯刀的手在发抖。 他身后的三万骑兵全停在原地,蹄声止息,火把还在燃烧,但没人敢往前一步。 唐长生从袖口里摸出那块玄武龟甲,在掌心翻了个面。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谷道边缘高处,居高临下看着谷口外面那个满脸横肉的壮汉。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年轻面孔照的棱角分明。 他开口出声,嗓门不大,但谷道回音把每个字送进三万骑兵耳朵里。 “你就是天狼部大当家,对吧?” 壮汉攥着弯刀,没答。 唐长生又往前走了一步。 “记好了,我叫唐长生,大乾九皇子,现在的荒州王。” 他把玄武龟甲举高半寸,甲片上的三道符文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看清楚没?这东西,是玄武神兽亲手给我的。” 谷口外三万骑兵全愣住了。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往后退缩,有人攥着弯刀的手松开半截,玄武神兽名号在草原上极具威慑力~那是镇守北方上古神灵,进荒州的路全从它眼皮底下过,没人敢去招惹。 唐长生盯着那壮汉。 “你们要进荒州抢粮,行啊。” 壮汉愣了一下。 “不过,你们得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谷口外一片死寂。 那壮汉盯着唐长生看了五息,脸上横肉颜色几度变换,神色复杂。 不是害怕,而是犹豫。 三万骑兵对几千人,兵力占据绝对优势,但对方有破罡弩,有堵死的谷口,还有玄武神兽龟甲,硬冲确实能把谷口填平,但填平之后的事无法预料。 玄武会不会出山? 那壮汉攥着弯刀的手松开又握紧,反复数次。 他盯着唐长生,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随后他看见唐长生身后,一个邋遢老头溜达过来,手里拎着半截断剑柄,歪着脑袋往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极其随意,毫无波澜。 但壮汉后脖颈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老头把断剑柄往腰间一别,打了个哈欠。 “臭小子,别跟他们废话了,赶紧让他们滚蛋,老夫困的不行了。” 壮汉的手彻底松开。 他盯着那个邋遢老头看了三息,又盯着唐长生手里那块玄武龟甲看了三息。 最后他一勒缰绳调转马头。 “都给我撤!” “将军,我们就这样撤了?” “闭嘴,你懂什么?” 三万骑兵大面积往后退去,蹄声由近及远,火把在荒原上逐渐远去,最后只剩天际线上一点模糊红光。 谷口里两千骑兵还在拥挤。 唐长生低头看着他们。 “去把谷口清干净,兵器全留下,然后人滚蛋。” 没人敢吱声。 两个时辰后,谷口清理干净,三千把弯刀和五百匹伤马堆在碎石堆旁边,谷道里的血还没干透,踩上去有些发黏。 唐长生坐在巨石上,把玄武龟甲塞回袖口。 柳彦走到他身边,手里长枪杵在地上,枪尖戳进碎石缝里。 “你刚才……真不怕?” 唐长生偏头看她。 “怕啊。” 柳彦挑了下眉毛。 唐长生把两条腿从巨石上收下,脚踩在碎石地上。 “怕的要死。” 柳彦盯着他。 唐长生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站起身。 “但我更怕那三万蛮子冲进城里,真把外城那几万百姓给屠了。” 柳彦没接话。 她盯着唐长生后背看了三息,脸上审视神色变淡,眼神变得深沉。 她转身往谷口外走,走两步后停下。 “荒州王。” 唐长生回头。 柳彦半侧着身子,月光打在她剑眉上,在地上投出一道修长影子。 “从今天起,内城的兵,全归你调遣了。” 唐长生嘴角动了一下。 柳彦已经走远,红色皮甲在月光下反着冷光,步伐稳健快速。 赵昆跟在后面,走到唐长生身边时脚步微顿,压低嗓门。 “殿下,这可是城主这三年来……头一回把兵权交出来。” 唐长生嗯了一声,没接话。 他转过身看着谷口外面那片漆黑荒原,风灌进来,吹的他袖口里那堆碎纸条哗哗作响。 三个月,坐忘给了他三个月期限。 现在他有了兵,有了粮,有了内城,也有了柳彦的三百精兵。 还差什么? 荒州城方向,一盏灯笼在风里晃动,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投出长长影子,远处城墙根底下,有值夜兵卒靠着墙垛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唐长生盯着那盏灯笼看了两息。 胸口至尊骨跳了一下。 极其轻微,却带着明显热度。 第一卷 第117章 通房丫鬟亲自上门了,还带了二十万嫁妆 那股热度还没退,隐六顺着城头方向翻下,裤腿沾着露水,整个人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主子!阴山北面……又、又来人了!” 唐长生的手还搁在胸前。 “天狼部又杀回来了?” 隐六拼命摇头。 他嗓子发干,哆嗦着从怀里摸出一支箭递过去,箭杆通体发黑,箭羽用鹰翎扎就,三角锥形的铸铁箭头上刻着字。 “不是天狼部。” 元。 唐长生接过箭转了一圈,指腹擦过那个字,铸铁透着凉意。 “来了多少?” 隐六咽了口唾沫,嗓门都劈了。 “二……二十万。” 院里静了片刻。 马达手里的酒碗没端住,砸在青石板上碎了一地。 赵子常肩上的新刀往下滑了些许。 何坤站在前院边缘,脸色一阵青白交加。 二十万。 天狼部三万骑都让人急出一脑门汗,现在整整来了二十万。 “带头的是哪个?” 隐六又摸出半截刀割的旗面,黑底金纹,上头绣着一头张嘴的金狼,嘴里衔着一朵牡丹。 柳彦不知何时走到唐长生身后,红色皮甲肩扣反着月光。 她盯着那半截旗面,眉头紧紧皱起。 “完颜氏。” 唐长生偏头看她。 柳彦嗓音发涩。 “金狼衔花……那是元国大公主的旗。” 完颜玉娜。 唐长生瞬间想起一件事~大清早在京城门口,唐昊笑眯眯凑过来,拍着他马鞍语重心长说的那些话。 “天下第一美人叫完颜玉娜。” “她封地就在你荒州旁边。” “手底下铁骑,灭过三个部落。” 当时他说要把这位天下第一美人抓来做通房丫鬟,唐昊赌他不行,赌注是吃石狮子。 现在人家自己找上门了。 带了二十万铁骑。 不是来当通房丫鬟,是来要他命的。 “隐六,这消息保准吗?” “准!阴山北面的游商拼死跑回来的,他亲眼看见大军集结,满眼都是旗子,前锋已经到阴山北麓了。” 唐长生把箭杆搁在膝盖上,手指在箭羽上来回蹭。 二十万铁骑。 就算阴山隘口再窄,破罡弩箭矢再猛,也堵不住二十万人用命去填。 天狼部三万骑退了,是因为他们穷,赔不起人。 元国大公主二十万大军,她赔得起。 隐六压着嗓门。 “斥候还说了一件事。” “说。” “大公主身边带了四个人,穿的不一样,一金一木一水一火,四种颜色的袍子,走路脚不沾地。” 走路脚不沾地。 御空而行。 宗师。 四个宗师。 唐长生后颈冒出冷汗。 完颜玉娜身边带了四个宗师护卫。 “老头人呢?” 马达从碎碗片旁边站起。 “老前辈在板车上睡着了。” “叫醒他。” 老头被从板车上拽下来时还在骂人,酒葫芦从怀里滚出,在青石板上转了几圈。 “臭小子你大半夜不睡觉把老夫……” 唐长生把那支箭扔到他脚边。 老头低头看了一眼。 骂声停了。 他蹲下来捡起箭翻了个面,拇指搓了搓箭头上那个元字,眼睛眯起。 “来了几个宗师?” “四个,金木水火。” 老头从地上站起,把箭杆往腰带里一插,打了个哈欠。 他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四个宗师护着一个女人,二十万铁骑打底……这阵仗,真他娘的给老夫面子啊。” 唐长生盯着他。 “能打得过吗?” 老头歪头看了一眼后院方向~棺材马车停在角楼阴影底下,车帘微动,杨雪衣的赤足搁在车板边沿,黑裙衬着月色,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老头嘟囔了一句。 “一个人不够……两个够了。” 两个大宗师对四个宗师。 唐长生转头。 杨雪衣已经从马车里走出,黑裙贴着身形,乌发用布条扎在脑后,眉心朱红痣在夜色里透着暗红。 她赤足踩着青石板走近,脚步无声。 她开口,嗓音不再虚弱,语调平缓。 “功力全恢复了。” 杨雪衣这段时间没白待~她不光恢复了,还更进了一步,经脉里流转的真气状态,跟老头相差无几。 大宗师。 两个大宗师。 老头抽出腰间的断剑柄转了两圈,掉光锈斑的暗青色金属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丫头片子,跟老夫走一趟?” 杨雪衣扫了他一眼。 “别叫我丫头片子。” “到底走不走?” 杨雪衣的赤足在青石板上蹭了一下,她偏头看向唐长生,眉心朱红痣微动。 “走之前问你一句。” 唐长生等着。 “你说要把那个完颜玉娜抓来做通房丫鬟……是认真的?” 马达在旁边差点把刚捡的破碗又摔了。 赵子常的新刀从肩上彻底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是……那是跟五哥打赌随口说的。” 杨雪衣盯着他看了片刻,没接话,转身往城门方向走。 老头跟在后面,捡起酒葫芦灌了一口,回头含糊地丢下一句。 “守好城,别死。” 两人一前一后隐入城门洞的暗影中。 阴山北麓。 黎明时分,二十万元军大营扎在山脚下,帐篷连绵数里,升起的炊烟极多。 中军大帐外,那面金狼衔花的旗帜插在旗杆上,风吹起旗面,金线在晨光下反光。 帐内。 完颜玉娜坐在案后,翻看着面前的羊皮卷~荒州布防图。 她面容姣好,柳叶眉配着丹凤眼,鼻梁挺拔,唇瓣丰满,肌肤透着常年在寒风中吹打出的冷白。 身段也如传闻所言~腰身极细,肩线舒展,坐在案后也能看出比例。 但她周身的气息,跟美人两个字压根沾不上边。 那是纯粹的杀意。 “兀术。” 帐门掀开,一个四十来岁的武将跨步进来,铁盔夹在腋下,面带风霜。 “公主。” “荒州那个废物皇子,到底有多少兵马?” “满打满算不超过五千。” 完颜玉娜把羊皮卷搁在案上,手指点在荒州城的位置。 “五千人守一座破城,他是怎么把天狼部三万骑赶走的?” 兀术压低声音。 “破罡弩……三百把,堵在阴山隘口,天狼部前队进去就出不来了。” 完颜玉娜嘴角微动。 “有点意思。” 她站起身,身量比寻常女子高出一头有余,皮甲裹着矫健的身形,腰间挂着一柄镶嵌红宝石的细长弯刀。 “传令拔营,全军从阴山隘口压过去。” 兀术抱拳。 “公主,那三百把破罡弩……” “本宫身边四位师傅都是宗师境界,破罡弩伤不到他们分毫,让四位师傅打头开路就是。” 兀术退下。 完颜玉娜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 阴山横在南面,山脊发黑。 山那边就是荒州。 那个被大乾皇帝扔出来的废物皇子,居然用三百把弩机赶走了三万骑兵。 有点意思,但也仅此而已。 三百把弩机挡得住三万人,挡不住二十万。 阴山南麓隘口入山的官道上。 大军前锋两万骑刚进入山道不到三里。 晨雾未散,马蹄踩在碎石上的回响被两侧山壁挤压,声音发闷。 前锋校尉举着弯刀开路,嘴里骂着草原方言催促士兵加快速度。 随后他停下动作。 前方三十步,两个人影挡在路中间。 左边一个邋遢老头,头发全白,穿着一件灰长袍,腰间别着半截暗青色断铁,他歪着身子,双手抄在怀里,姿态松垮,衣衫褴褛。 右边看着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眉心一颗朱红痣颜色极深,黑裙贴身,赤足踩在碎石路上。 两个人。 挡着两万骑兵的路。 前锋校尉举起弯刀,嘴里蹦出一句蹩脚的中原官话。 “让开!否则杀~” 话没说完。 空气变了。 气压骤降,呼吸变得困难,两万骑兵里,前排几十匹战马同时嘶鸣,前蹄刨地,拼命往后退。 老头把抄在怀里的手伸出,拎着那半截断铁,打了个哈欠。 “丫头,你对付左边两个,老夫右边两个。” 杨雪衣赤足在碎石上借力,整个人凌空而起,黑裙在风中翻卷。 “别叫我丫头。” 大军后方,四道身影从中军方向跃出,金、木、水、火~四色长袍在晨光下颜色分明,真气裹挟着不同属性的力量,朝老头和杨雪衣袭来。 碰撞声在山谷里响起,碎石大面积飞溅,两侧山壁崩落大块岩层。 两万前锋骑兵被气浪掀翻了前三排。 山谷上空,六道身影交错纠缠,真气激荡的余波冲散了上方的云层。 金袍宗师双掌拍出,掌力汇聚成金色兽形气劲扑向老头~老头侧身避开,断铁顺势往前一送。 气劲从中间裂开,散成细碎的光芒。 金袍宗师后退三步,脚下碎石被踩进泥土。 他脸色骤变。 另一边,水袍宗师凝出一道寒气水流砸向杨雪衣。 杨雪衣赤足踩在水面上,寒髓功真气从脚底灌下,水流瞬间冻结逆行,反向卷回,把水袍宗师整个人裹了进去。 大宗师对宗师。 差了一个境界。 但这一个境界,就是巨大的实力差距。 金木水火四个宗师联手压来,老头和杨雪衣左右夹击应对,交手不到二十招,四色长袍已经退了七八步,身上各带伤痕。 金袍宗师左肩被断铁划伤,衣料翻开,往外渗血。 木袍宗师的护体气盾碎了两层。 水袍宗师右手整条胳膊冻得发青,垂在身侧无法动弹。 火袍宗师满脸冷汗,胸前那团真气护罩明灭不定。 老头把断铁往肩上一搭,歪着头打量四个人。 “就这点本事?” 杨雪衣赤足落回地面,晨光照着眉心的朱红痣,她面无表情。 四个宗师对视了一眼。 二十万大军阵中,完颜玉娜骑在白马上,隔着半里地看着前方。 她脸上的冷意第一次维持不住。 四位师傅联手,竟被两个人压着打。 “兀术。” “属下在。” “那两个人到底什么修为?” 兀术嗓子发紧。 “大宗师……两个都是。” 她翻身下马,拔出弯刀往前冲去。 “去死!” 老头和杨雪衣同时转头。 完颜玉娜冲了过来,她不到宗师境界,甚至连一品巅峰都未达,但冲来的方向,正好卡在四个宗师和两个大宗师之间的空隙。 她不是来打的,是来当诱饵的。 赌两个大宗师不会对一个非宗师的女人下死手。 她赌错了。 老头横起断铁,直接往完颜玉娜面门劈去,大宗师的威压散开,完颜玉娜的弯刀举到一半就被真气压制得无法动弹。 断铁离她额头不到三寸~ 地面裂开。 一只手从碎石底下伸出,掌心朝上,硬接住了老头的断铁。 土黄色袍子。 第五个宗师从地下钻出,一手托着老头的断铁,另一手揽住完颜玉娜的腰,往后退了三丈。 老头收回断铁,眼睛眯起。 “还藏了一个在地底下。” 土袍宗师身形矮壮,满脸横肉,光头,双脚没穿鞋,脚底板长着厚茧,踩在碎石上纹丝不陷。 他把完颜玉娜放下,挡在她身前。 五个宗师。 老头把断铁往地上一插,双手抄回怀里,歪头打量。 “五对二,你们几个还是打不过。” 土袍宗师没接话,他回头看了一眼完颜玉娜,又看了一眼身后二十万大军。 土袍宗师嗓音粗哑。 “两位前辈,我们五个联手确实打不过你们,但二十万大军在后面,你们能杀几个?” 老头嗤了一声。 杨雪衣赤足在碎石上蹭了一下,朱红痣映着破晓的光。 土袍宗师继续开口。 “不如这样~咱们宗师以上的人退出来,单独划个地方耗着,一个月为限,底下那些兵各凭本事。” 老头偏头看了杨雪衣一眼,杨雪衣面无表情。 一个月。 五个宗师被他们拖住一个月,下面二十万大军没有宗师压阵,唐长生那边只需对付普通骑兵。 但二十万普通骑兵数量也极多。 老头开口。 “一个月之后呢?” 土袍宗师压低声音。 “一个月之后,我们不拦路了,但你们也不能再拦我们的兵。” 老头拔起地上的断铁,搁在肩头。 “行。” 一个字,干脆利落。 杨雪衣扫了完颜玉娜一眼~那个被称为天下第一美人的元国大公主正站在土袍宗师身后,手里握着弯刀,一双丹凤眼死盯着她。 杨雪衣收回视线,转过身。 赤足踩着碎石,朝阴山南麓方向走了两步。 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一个月。” “够了。” 荒州城。 隐六几乎是从城头滚下来的。 “主子!阴山方向……元军前锋越过隘口了,四个宗师被拦住,但二十万大军没停!” 唐长生站起身。 “老头呢?杨前辈人呢?” “两位前辈把五个宗师引到了阴山东面的绝壁上,双方约定一个月不参战。” 一个月。 二十万大军没了宗师压阵,但数量仍是二十万。 他手里满打满算不到五千人。 唐长生走到荒州全图前,手指点在阴山隘口和荒州城之间那八十里的距离上。 八十里,骑兵一天的路程。 一个月。 五千对二十万。 唐长生的手指在地图上停了片刻,指腹蹭着那条官道的墨线。 随后他笑了。 “柳城主。” 柳彦站在厅门口,红色皮甲映着晨光。 “在。” 唐长生收回手,转过身。 “你手下那三百人里,有多少弓箭手?” 柳彦眉头微挑。 唐长生已经往外走去。 “告诉所有人~从今天起,不守城了。” 赵子常跟出来,刀横在胸前。 “那守什么?” 唐长生翻身上马,缰绳在手里绕了一圈。 “守整个荒州。” 第一卷 第118章 看门的这么狂 “桀桀桀……” 阴山绝壁上空,一道黑影从裂谷深处弹射而出,落在两方对峙中间的巨石尖上。 黑斗篷裹着一具佝偻的身躯,风灌进兜帽,掀起边缘,露出半张干枯到近乎腐烂的老脸。皮肉一层层垂落,挂在颧骨上晃荡。 反正现在的目标就是救人,而且多多益善。就算张武不求自己,遇到了自己还是会出手的。 不过正如萧天逸所说,三人相互护法,之间的默契尤为重要。而且董蔚擎所说更是表明此次云之秘境的凶险,更甚以往。为了叶凌的安全考虑,此番共处倒是十分必要。 明月说得却是已经因为战力原因沦为边缘化,而且还需要白玉京他们分出力量,让陆吾英招和天圣老人保护的百余名大唐神将。 从前,大家只能够买到身边的东西,而运输价格高昂,以及中间商无节制的赚取差价,导致物价居高不下,而京东和淘宝的出现,彻底的打破了这一点,把价格透明化。 这样怎么行,我可是冲着看看真实情况去的,守在大门外看个屁。 董蔚擎再没有在大比之时那般计较,反而乐呵呵的凑了过去,同时向叶凌及离清浅说道。 就在黑妹的魔气触手又一次抓住同伴脖子的时候,有人大吼一声。 叶凌看到洪胜天,让其也坐下,为其倒上了一杯灵茶。看着叶片舒展在茶杯之中,茶香氤氲,叶凌不禁微微一笑。 或许是为欧美人设计的,这里的旋转木马有点高,乔羽抱着林允上去,然后自己才上去。 “有他们在才好呢,放心做你的去吧。”林晶晶的心砰砰直跳,一摸奇怪的感觉红了耳根。 在云霄舞动的瞬间,罗峰也动了起来,他将找来的抹布放在木盆当中打shi,随后用占yǒu洗衣粉的抹布开始在混元金斗上面擦拭起来。 “吱~吱~吱~”随着三声开门声响起,三名铸剑师从房间里面同时出来了。 在胡同里休息了大概二十分钟,叶凡这才托着疲惫的身体来到了街上。 目光轻易,落在天的右手之上,再次让守鹤瞳孔收缩,原本的四指,不知道何时转变为三指。 为了几百号兄弟不失望,也为了老鼠能在明年拥有一台属于自己的电脑。 不知道皇怎么样了,也不知道盼儿怎么样了。他们两人安危成了最关键的事情,而她却一无所知。这怎么能让她放心? 她不是想要在自己面前洗白吗?那为什么她不继续了,她不是说她也想陪着自己,当一个好妈妈吗?为什么她不继续下去了。 刘协心里一寒,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一股寒流,迅速涌遍他全身,让他身体不禁打了个冷战。 “区区青狼帮算什么曹家的人不过是想要巴结曹胤,成为曹胤在宁海地下的马前卒而已 ? 但若是两位大将同样是巅峰期,那么自己真的可以胜利吗???? 卢晓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揪住了罗四姑的头发,刚要发力之时,就被罗四姑偷袭得手。 阿四和杨杰他们分别打了招呼,轮到阿萨莘时她咯咯一笑道:“还认识我吗,我弃暗投明了。”其实她的事情李长贵已经和阿四说过了。 “对……对不起!”龙太泉三郎拼尽全力地说出这几个字,他有个预感,只要对方再这么打一拳,他肚子里的东西可能这辈子都复原不了了。 第一卷 第119章 区区百年功力 国师的身影刚融入夜色,老头站在绝壁上,拎着断铁,沉默了两息。 “这老怪物去荒州,那臭小子就麻烦了。” 老头把酒葫芦往腰间一别,叹了口气。 “嘴上说打不过,身体倒是不听使唤。” “如果没什么事,父亲,我先去收拾东西了。”魏炀说完也不管大殿中从龙和两天使的反应,转身,径直离开了大殿。 感知道危险,身经百战的哥麦斯没有去回想刚才的打击,毅然执起手上比匕首还短的剑,输入斗气,一个疾驰,欲将考尼森扼杀。 “什么事?”叶翠华还在回想着那二十四万有多少,心里盘算着,一个月就有二十四万,三个月就有七十二万,三个月就可以买一套房子了!一年就是四套。 然而,就在这时,傲晨的眉间却猛地一闪,长啸一声,飞身跃起,矫健的身躯犹如飞箭一般瞬间掠到了百丈开外。 林雷立刻就感到了世界树的意志压力以毁天灭地的威势向他压了过来,他的世界立刻变得一阵黑暗,任何对外界的感知都断绝了,这是他的意志被强力压制后出现的结果。 “对,就是求救信息。不过,不瞒贝里道友。如果不是本人能量上有点特殊,是根本不可能察觉到这上面蕴含着的信息。我能够断定,留下这个信息的人,绝对是了不起的存在!”我认真的说道。 沙达姆连着退了十多步后方稳住自己的身形,脸色煞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鲜红的血水从嘴角溢出。 所以,当我悄悄潜入的时候,成功袭击了他们。瞬间,十几人离开了这个世界。 如果长时间不补充能量,那么系统肯定会让他身体机能萎缩,降低能量消耗以维持他的存活。 不过怪的是,这条虚空裂缝内并没有虚空乱流与虚空风暴,视野所见,一片黑暗。 杨玄眼神一冷,眉心骨光芒绽放,一道道佛光古符闪现,在他头顶凝聚出了一尊高达数丈宝相庄严的大佛虚影。 “是是是,我说错话了,今晚,张五爷一定能拿下那鬼东西。”吴班长冷汗直流。 莫天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这个球体,内心震撼不已,这是他首次,见到这样的地方,就好像做梦一样。 “大……大师,楼下好像有人开门!”饶是常年在生与死之间打滚的阿勇,此时说话也不由舌头打起了颤。 阴阳撼神解释道,他本身也不喜欢堕落,但堕落的存在是必要的。 “你生不生气关本宝宝什么事?”王羽乐坏了,觉得心情瞬间变好,继续“很不人道”地调侃着她。 就因为和风虫结下了灵魂契约,田二苗更加深刻的认识到了风虫的恐怖之处。 但我们车子刚刚从基地开出来后,我就现后面好像有辆车好像在跟着我们。那是辆黑色的大众汽车。 “一鸣哥哥,吃完饭了吗?!”季柠趴在市场部门口向里面张望着。 可面对白衣现在的情形,白灵也是毫无办法,只能干着急。因为她也不懂,毕竟在这个星域内,压根就没有什么问道悟道得道的说法,而白衣的修行体系压根就不属于这东玄星,如今唯一能依靠的,只有白衣自己了。 第一卷 第120章 两个百年老怪蹲门口!唐长生:我家到底是封 国师盯了老头五息。 老头盯了国师五息。 阴山河水拍击礁石,水声在安静环境中回荡。 杨雪衣赤足踩在碎石上,寒髓功真气在经脉里蓄着没放,随时准备动手。 国师枯爪缩回斗篷。 绿光暗了。 李世民无语,一个巴掌一个甜枣才行,哪怕是要灭他们也要给他们一个让他们心甘情愿被灭的理由。 直至美梦逐渐消散,她方才幽幽转醒,打着哈欠转身伸了个懒腰。 刚才还喧嚣的办公区已经噤声,大家的谈话也自动降低了声量,陆芷茉粉唇微抿,垂眸不语。 她既怕又累,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停了下来,弯着腰双手杵在大腿上喘着气。 欧阳光上前先是对着躺在床上的老爷子把了把脉,随后眉头便紧皱了起来。 秦川感觉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平时老头都是第一个过来,今天为什么没来? 萧言舟蜷了蜷手掌,虽说谢蘅芜那点力气于他而言和挠痒没什么分别,但还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叹了口气,看见主位上容色无波的萧言舟,握着酒樽的手不由用力,指尖都泛了白。 现在的方杰,经历了这算是感情挫折的挫折后,心志也变得坚实如铁起来,恐怕短时间内任何外物也都难以打动他了,而就在这时,一则系统短信提示将方杰的心绪拉回到了现实。 狄国大军兵临地指城,得到的消息,虽然是在三日以后,但是谁知道会有怎样的变数,魔道修士向来诡异多变,却是不可不防。 “再等一等……”方杰摆了摆手,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西方天际,深邃中似乎隐隐有些担忧,忘情不明所以地看了方杰一眼后,静静地旁等待。 那四位升仙门的真传弟子,更是如临大敌似的,纷纷祭出一件威力不凡的品法剑来,布下四象两仪剑阵,四道蓄势待发的剑芒一致对内。 十来名兽门弟竟朝上百名多直门弟冲杀上去,兽门门主今日来带的弟都是门内的高手,却不是滥竽充数的上百名多直门弟可以比拟的。 宋芸愣了下,这倒也是,没有那个会武功的人会随随便便的就说出自己会武功,那不就是给自己找麻烦吗?说不定还会惹来其他的不必要的窥探,那就不好了,所以叶正不愿意告诉自己也很正常。 呵呵。看来王云应该是通过自己这次被校长钦点到厅里履新,而敏感的察觉到了校长某些真实想法了吧? “哈哈,那是那是,咱人品好,没办法!”残剑自恋地打了个哈哈,算是应付了过去。 以前的时候,苏郁对这一点很难想象,但是在掌握了整个本位宇宙之后,苏郁明白了。每一个本位宇宙的时间都只在自己的宇宙范围内发生作用。与天外天相,每一个本位宇宙的时间都是相对静止的。 总算是过关了,叶正心中舒了口气,要是自己没说清楚的话,估计今天耳朵和腰间肯定会被掐红。 艾利克斯每次磕完药之后,都会跟疯子一样,逮住人说他家曾经多么多么有钱,后来得罪了美第奇家族,一夕之间偌大的家业便破产了。 从酒楼中窜过之时,所有人都好奇的看了君无药一眼,让他们好奇的便是君无药手里拎着的白墨,不过众人也不过是随便的看了一眼,便没在注意,他们方才可是听的清清楚楚,那孩子对着君无药叫爹爹。 第一卷 第121章 下套抓人 尘烟从阴山方向涌过来的时候,打头那面狼头旗底下换了人。 不是天狼部壮汉,是一个二十五六岁年轻将领,铜盔压的很低,只露出半张黝黑面孔和一双锐利的眼,腰间挂着两柄弯刀,左刀柄上缠着一圈金丝~那是大公主亲赐的。 巴图。 完颜玉娜麾下前锋校尉,二十三岁封校尉,二十五岁领两万前锋,草原上年轻一辈里最能打的那个。 此刻他骑在一匹纯黑战马上,两万骑兵在身后绵延铺开,马蹄碾过干裂的荒原地面,扬起大片灰尘。 他心里十分恼怒。 “紫涵,你为何只以面纱示人呢?”龙羽晟很好奇紫涵的容貌,他也明白紫涵定是个美人。 “晚上好,王教练。”提姆此时带着一个鸭舌帽,脖子上挂着一个耳机,穿着宽松的球服,而且脚下的鞋子更是和张云泽一模一样的梅洛十四代经典款,看来两人欣赏都差不多。 今天张云泽的三分手感相当的好,一来便20投20中,弹无虚发!看得徐仁广直瞪眼,可怜我们的徐大少,变成了捡球的球童,在篮底下帮张云泽捡球。 “喂喂,你等等我…”洛无笙步子没有一刻的迟缓,可最奇怪的是,鬼面古玉明明就是在漫步,为什么自己跑还跟不上他? 在听到夜清绝的回应之后,洛无笙嘴角微微的扯动了一下,想要笑,但最后还是再次昏睡了过去,在昏睡的那一刻,她对自己说:有夜清绝,孩子没事。 曹如嫣虽让大夫人没话说,但被大夫人挑拨的话气得不行:我特意去看她,她还那样说我。算了,别理她。 突然,凤清夜的动作顿住了。他愣愣的看着洛水漪脸上冰凉的泪水,那样愤恨绝望的表情如一记闷锤,狠狠地敲在他的心上,顿时如梦初醒。 苏木被迫之下,只能提前从储物袋中拿出糖葫芦,在张欣涵一脸惊喜的样子下,晃了晃,故作准备 要吃。 “不知道那是什么武器,有机会的话应该让巴利鲁去询问一下。”教宗对着别人淡淡的笑了笑,心里却暗暗的嘀咕着。 夏阮阮惊讶,难怪贺渊虽然是着急,但是并没有慌乱,想来他还有底牌根本没有亮出来。 “先不说那么大财阀的安保力量绝不会弱,就说咱天庭这边,随便拎出来一个就都比我强吧?为什么是我?”宋潇感到疑惑。 别说李敏那种身居高位的大区负责人,就算是老万、王鹏这些人,也都被严重影响到。 紫府中的三变元婴,身上四象之力被撕碎,八卦神环被打掉,张口喷出一大口元婴精血。 此时的宋恒不知为何心里猛地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而这时手机刚好响了起来,是燕娇虎打来的。 你的道就算再强大,也不过是一些留在法器里面的印记而已,有什么不能磨灭的? 王阳被宋潇一记重拳打下擂台,身形往后退了十几米,才堪堪停住。 深紫色的漩涡在深海魔鲸王胸前凝聚,然后一道光柱直接激射而出,袭向了玉天霖。 一声高昂的龙吟声从龙头虚影中迸发而出,一股无形的波动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每次出门,沈佳琪都会给孩子们准备一些毒药,一旦遇到坏人,就可以用毒。 这种产自芬兰的精良冲锋枪连德军当中的大部分一线部队乃至高级军官都叫不上名号,甚至于根本就不认识。 可若是樊屹粼有心救她,等这事风波过后,定会有办法救她出来。 百里孤鸿心中又暖又酸,想他之前还伤了她,对她不温柔的样子,他真想给自己几巴掌,混账玩意儿。 而且在七星山庄的时候,窦璎珞也不认识自己,所以窦臣完全没有杀自己的动机。 但现在不行了,托妮莫里森明显更被奥普拉描绘的,呈现出一部高成本黑人血泪史诗电影的远景所打动。 听完伊乌什金开口汇报后的马拉申科瞬间眉头一皱,主炮同轴机枪这玩意儿可要远比车体航向机枪更加难以伺候。 “景元,你开一下视频。”说完之后,蒋韶搴挂断了手机,紧接着贺景元视频通话的请求就发过来了。 这种俏皮话让苏青一呆,在他和李依柳数次的相处中,他对李依柳的印象停留在柔和知性,但这次的俏皮话却让他在他对李依柳原有的印象上,有多了几分可爱灵动。 日魔宫的那位魔王准备直接动手掳走王羽,他和王羽可没有什么关系可言,根本没有什么好攀的,但是月魔宫的那位魔王却不愿意了。 摆在杜奇峰、韦佳辉面前的是一套完整电影剧本,董伟手里拿着的则是一部分分镜头脚本。 复活之门所在的那个庄子外面便是虫兵活动区域,而且长老会的人已经从皇陵那边进去,那里的情况只怕很是危险。 偶尔,瞄一眼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的厉炜霆,他很手忙脚乱的样子。 第二天,莫氏药业的股票便大跌,躲不过金融风暴的浩劫,资产大大的缩水,失去在药业龙头老大的位置。 而根据云祈的说法,很明显,武道真丹领域之后,只怕还会有什么神灵领域,那才是真正的高武世界。 因为他自己也意识到胎儿出现了问题,不然两位医生的脸色不会那么凝重。只是现在需要请迈克医生过来确定一下,所以暂时没有对他说什么。 “仙境可不比在大陆,魔族和鬼族在这里你和我们实力相等。不要总想着这里是我们通知的世界。”余承弼说。 “呃……”张劲刚说话,现自己的声带疼痛难忍,即使咽唾液都有些困难,嗓子更是嘶哑的几乎听不到声音。 老板一走,周闰发、刘得华等人也跟着进去,只是苦了外面那帮等待进场的影迷喽,各种声嘶力竭的叫喊着偶像的名字,要不是有保安拦着,这帮影迷绝壁冲进影院的。 第一卷 第122章 殿下,您笑什么 巴图的战马嘶鸣着站了起来,前蹄离坑沿不到三步。 他整个人从马背上甩出去,肩膀砸在硬土上翻了两滚,铜盔飞出去三丈远,磕在碎石上哐当乱响。 “去吧,你是老板,就算说错了,员工也不会笑话你的。”夏天见她露出胆怯的表情,笑着鼓励道。 正是萧凡在美国X组织极光分局之中遇见的那个金发年轻人和姬夜。 如果是几十门。那或许慢慢从各种渠道找来。天魔门的实力完全是轻而易举。 只是简单的一触碰,楚留仙自然没有击杀自家妖将的意思,黄风妖体内的妖力被这一指点散,神通自然消散,自身却没有任何问题。 正在思索着,却听见那十多头怪兽口中发出异常怪异的嘶吼声,那声音仿佛垂死的公鸡在鸣叫。 现在,阴阳真水虽然只有仅仅一滴,但是一滴也是足够了,足以让在场任何一个拥有宝体和法相之人的宝体和法相发生质的飞跃和改变。 而且,阿米奴可以中投,只是出手少,他并不是手腕僵硬,怎么都练不出投篮的那种人。 当然,这也是他至始至终没有动用过灵力,不曾触犯任何东西故,若是不然灵力的波动,也足以让人察觉到异样来。 他用右手的手掌托住了那一团充满了巨大能量的光球,向着查尔斯所在的位置,猛地抛了过去。 王俊转身后发现阿劳约慢腾腾又没出来,还挡了追防的卡特一下。 睚眦身形与大哥囚牛极为相似,头都是龙首,不同的是,囚牛的身子长得像牛,但是睚眦身子却是豹身。 王皓通过透视神通发现在这金色盒子之中,有着一个玉瓶,玉瓶里面有着一滴精血。 据说,这还只是其中的一个关卡,在山海大酒店的东南西北都各有一个这个规模的关卡。 “或许,我们可以直接把消息反应给吕方?”凉子在一边提醒道。 一路即使被引着,董如都感觉走了好久才到相公住的院落,扶摇苑。 武道境界差之一品,便是天地之距,即使交战,也必会以惨败收场。 一阵距离的磁暴从船尾的位置‘波’及过来,战舰的舰体猛然震动,所有电子设备都闪烁了一下,舰载电脑当场重启了。 叶开冷笑了一声,看着倒地不起的贪狼,冷笑了一声,抬起了脚掌狠狠的便是踹了过去。 缺了两条腿的半人马像拖着只剩前半身的狮鹫飞了下来,折了一半羽毛的老鹰从天而落,一头扎在了沙地上……颤悠悠的抬起鹰头,用云子龙的声音虚弱的呜咽了一声:“累死我鸟”“啪”,脑袋又趴了下去。 云慕随手拿起一件兵器。只见其上密密麻麻的刻印着玄纹。大概有上百个之多。 他的屠刀之下,官场震动,汉族官员人人自危,不复以往那样尸位素餐。 那一株紫色异草,出一声类似于人类的惨叫,只剩一片草叶,卷着敖心颜,向着远处逃遁。 宋娜听到林木是因为受伤闭关疗伤,才没有立刻出来见自己二人,脸‘色’也是稍霁。 有一段时间传闻,张家庄的张青与另外一个大村庄的一名年轻人起了冲动,双方隔着几百米远,张青忽然祭出飞剑,将对方的头颅给斩了下来。 第一卷 第123章 完颜玉娜: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把整个荒州挖 弯刀砍在案板上的那一声,整个营帐都在抖。 巴图趴在案上喘粗气,铜盔歪在脚边,半边脸肿了一圈,耳朵上的血结了痂,把头发糊在一块儿。 副将站在帐门口,想进不敢进。 “那你找他干嘛?”保利疑惑的问,看样子还是有点怀疑荆琼悦的动机。 “哈哈,上一次这么跟我说话的,已经倒在地上了。”听着那人的话,霸王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翌日,张飞早早的就请好了假,按照郑山所发过来的地址,带着关贝贝和图图一起前往赴约。 至于如何治疗那就更简单不过了,他本身就是筑基巅峰的修为,只需要将灵气灌输给他就行。 冲霄第七雷城剩下十多名武圣们,纷纷就朝着远处迎了上去,直接义愤填膺的把四大武圣之死添油加醋的说了一番。 散发出自己的精神力,陈然发现在这个世界中自己的精神力竟然可以扩散出亿万里,完全没有任何的阻碍,不过似乎他扩散出去的精神力惊扰到了什么东西,一股强大无比的精神力隔着遥远的距离瞬间锁定了陈然。 夏侯渊震惊,他拍马前来与马超交战,三个回合未到就险些被马超击下马,夏侯渊明白自己不是马超对手,全力以赴的马超不是一般将领能够抵挡得住,夏侯渊立即下令撤退。 虽然如此,但是身处外面的林昊等人,依旧感受到了那茫茫剑意。 本来他们三个有点顾不过来,但墨心月斩杀了极仙道人之后,也加入了追杀行列,便让那伙弟子都无处可逃。 他的飞机随时在外面等候着,刚才燕南这边的专家已经给他儿子检查过了。 没有丝毫的犹豫三人赶紧点了点头体内魔威更甚径直便向着阿布攻了上去。与此同时。胥和却是迅速抽身飞退。 正当五名东瀛人暗自懊恼之时,从驿道上缓缓走来一大队运粮草的车队,张直方见粮草已经运至城下,不得不打开城门,亲自带领数百士兵前来接应。 “那你干什么去?”兰音听他这话的意思是不打算陪自己回轻云山了,不禁幽怨的看着他问。 “老祖宗要杀我还不是动一动手指头的事情,不过相信老祖宗不会的。”水天澜笑道。 逗逗不知何时,忽然间跳到了她的肩头,吱吱的叫了两声,看莫紫宸像是仍未清醒过来的样子,索性一张口,对着她的耳朵,狠狠的咬了下去。 “……受到灭神的影响,这片沿海地区的居民的捕鱼工作全部停滞了,也开始大量的搬迁。”麻布依指着地图。 点开背包,将鼠标移动到无畏之盾上面,那一长串的属性和说明就显示出来,杨安妮立即就像闻着腥味的老猫,几乎要将脸贴在显示器上。 就连厉害如程清玄者,在落入陷空山之后,都陨落而亡,莫紫宸不认为,自己可以比得上那位没见过面的师尊。 李存孝、薛阿檀迟疑了片刻,还是回了一声:“徐大哥,周姐姐,你们不用担心,我们一定会将黄王救回城来的!”,说完两人就随着徐至、周沅芷跳下城墙,来到同州的西门,和守门的将士商量了好一会,方才开了城门。 第一卷 第124章 帮我挡住三息 “开门。” 柳彦长枪在地上磕出声响。 “你疯了,你知道那地方有什么在等吗?” 唐长生把那半张羊皮地图塞回袖口。 “坐忘,还有国师,就是因为他们在,我他妈才的去。” 柳彦盯着他没说话。 西面地平线上尘烟渐厚,朝阳被灰土遮挡,五万骑脚步声逼近。 唐长生往城内阶梯走两步后停住。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坐忘说了三个月,现在撑死过三天,至尊骨没满,门打不开,去了跟送死没差别,但不去,国师先摸到门边,结果一样。 两头都烂。 钟岳静静地坐在那儿,对记者们的反应置若罔闻。他已经知道季思明想干什么了,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这条帆船值多少钱的问题了,季思明这是在向自己公开挑战。 手指胖嘟嘟的,吮起来口感不错,想要做复杂的动作还真的有点难度,我望着红线一筹莫展,正烦恼的时候,一只手从我手中取走手中的红线。 “我不是答应成亲么,怎么会去当妖。”我讪笑着试图把自己匆这个暴力分子手中解脱出来。 就在这时候,娜塔莎的手突然垂了下去,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一抹幸福的微笑,眼角间两行清泪划过。 “好!是条汉子!从今日起,你二人便是风云府的人了!以后大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魔界虎王说着,虎爪虚空一托将赵四二人扶起。 “阿大,阿二,你们都联系一下自己的家族,我想要知道一些事情!”索罗看向下方的阿大和阿二,直接命令道。 虽然在潜意识里不想和季思明有过多的交往,但事情已经这样,童恩无法再推辞。 “赵风尘!”穆西风脸色狰狞,几乎是从牙缝中蹦出了这三个字。 “等会让给我安安静静看电影哈,别乱跑乱叫。”“柳耀溪”一边看着电影票一边找着座位一边说道。 回到房间后,穆大少关上房门,之后拿出了几颗灵石,在屋内布置了一个十二级阵法,做完这些穆大少心念一动进入了识海的一瞬百年。 没多久,却是杨广北直接领着柳慎之回到了微光院。寒暄之后,柳慎之替林宜佳把了脉,确认了一切都好之后,他也不耽搁,便客气地拱手离开了。 君璃点点头,示意菊香上前拉了杏仁去一边吃茶说话后,将余下的家事发落完,方随杏仁一道,被簇拥着去了照妆堂太夫人的正房。 白掌柜的心里却是百回千转,听到花梨的话,心里想的便是花梨跟白云起认识。而且来路不简单,在知道这是白家的店铺之后,还能有这样的态度,一定是有把握白家惹不起她的,还有就是现在花梨很生气。 红月大长公主觉得郁闷难当,此时再不愿意说下去,便摆了摆手,让众人散了,自己想由云妈妈扶着走进了内室。竟然连他们在宫中的其他事宜都不再询问。 花木其实很想跟着花梨一起去的,但花梨却不让,只能不厌其烦的一遍一遍的叮嘱花梨。 “别,别,我毕竟是个老师,你这样让我的学生看见了……”栾夕燃说不下去了,眼泪止不住地流。 只是一股气息,便叫人有魂飞天外之感,凌玄深知此剑厉害,在场之人,恐怕无一能驾驭之,却又不能将它留在此地,的确不好办。 “莫动!”刘备喝了一声。看着眼前身子赤裸着,透露出无尽诱惑之色的糜贞,刘备心中的烦闷瞬间消散,双眸紧紧的盯着糜贞的身子。 这毕竟说出去,有点损害自己的清白还有名声,花梨知道这个时候,清白跟名声是最重要的。 “有些人真奇怪,为什么总喜欢躲起来看人?”那姑娘慢慢的梳着头发,一边低语说着,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什么人听。 丽日当空,今日的长安艳阳让人感觉背后冒汗,朱雀大街的集市上乌央乌央的人头攒动。 后知后觉的方玲玲赶紧挂掉手机,大有顿悟的阔然,扒掉碗里的米饭提影响出门。 看到宫洛晴微信的宫洛煜瞬间发了一条短信就挂机了“等一下再打,大晴晴给我发信息了”。 以这凤灵目前的境界,竟敢硬闯烈火丛林,不知道该不该说她初生牛犊不怕虎。 王默本想说点什么的,毕竟是最后一晚,有些话,再不说可能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了。他甚至有过邪念,想把错误扩大、把伤口抠深、把伤害挖的更加刻骨铭心难以磨平。 余歌的眼中流露出一种奇怪的目光,那是一种母亲在看自己溺爱的孩子时才会有的目光,“可惜,你并不愿意跟我走。”她知道,每当她使出这种眼神的时候,白雪从來不会拒绝她。 而笑笑等级突然爬升的原因,古生用脚趾头都想的出来——肯定跟叶子恒有关。 南晓辰表示他真的不敢说,不过看慕北笙和安墨那个样子恐怕到时候都不用他说了。 不过走近这池塘周围便觉得暖意融融的,必然是工匠们在附近做了什么暖炉之类的东西,将周围的环境雕琢改变了一番。 “就是,明明是那个导演欺负人,换成是她们自己恐怕都会气得要死,要争这一口气。”元英附和。 放在包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音量搁着三条街都听到,无视路过的人打量眼神从包里掏出手机。 宋寒舒心中涌现出难以抑制的恐惧和绝望,仿佛置身于一片漆黑的深渊中,无尽的恐惧和绝望向她袭来。 斯颜回到房,刚把电板装上,立刻有电话打进来,一看来电显示,居然是主编。 我其实一直在后悔,刚才在网球馆时为什么要和周亚泽他们撒那个谎? 那家见证了我们无暇青春的咖啡店,早在前一阵子换成了别的餐厅。 似乎是把一串正在噼里啪啦响的鞭炮丢到湖里面一样,那些乱七八糟的话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一卷 第125章 完颜玉娜赶到 两个活了上百年的怪物守在这扇门前,有着一模一样的急迫。 唐长生踩着碎石往下走,每一步都能感觉到至尊骨在胸腔里往外顶,烫的肋骨发酸。 十步。 石门上的符文亮了。 不是一个一个亮的,是从门顶往下,一整列一整列的亮起,暗红色的光沿着刻痕流淌,把整条斜坡照的通红。 国师的绿光猛的暴涨。 枯爪从黑斗篷底下探出来,五指张开,朝唐长生后心抓去~ 金属碰撞声炸响。 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挡到了中间,断铁横在胸前,接住国师那一爪,暗青...... 精神力还在自己之上,对于这个时代,还有这种家伙的存在,张毅还是挺傻眼的,身影只是一闪,就来开了皇宫门口。 另一边就是十兄弟前往益州寻找准确位置的太岁神了,但是同样的就是各国势力也在西进,他们虽然不知道在那个地方但是进入了炎黄国那就可以了,其他的之后再说。 都不应该是大汉可以说出来的,但是很明显就是对方说的,看来不管是谁,被压迫的紧了,都会超常发挥一些什么东西出来。 “那不是仙人?而是主公设计使然?”荆轲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的不可思议的看着秦梦错愕问道。 赵正拍板时,从少府那里得知了荆轲和高渐离就在咸阳,于是便将计划中左清替换成了高渐离。 结果,那飞出的两颗子弹,并没有打穿那光质桥的壁面,只是在壁面之上碰撞出一些火星子之后,居然调转方向,反弹了火来。 岳鹏举目光从全局扫过,最后提起沥泉神枪大步流星的向木墙走去。 这一棒带着千钧巨力,直砸得前方空间震荡,在虚空中硬生生挤压出一个巨大的空响。 可以说将高仙利用到了极致,没有高仙给这个家伙打马虎眼,可能张绣早发现了事情的真像,长枪那无奥义,在血色长刀那霸气的一招面前,好似全然使不出来。 李定看着尤中会嘴角上诡异的微笑,顿时知道,这家伙又不知耍了些什么鬼把式。 “空间上特别有天赋?”齐林眼神一闪,一双眼睛顿时变成了银白色。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数量难估的黄澄澄、光灿灿的金币,还有码得整整齐齐、未经打磨的金条,其数量和价值叫人看得怦然心动。 沈溪这边满心戒备,刘瑾却没什么防备心理,难得这一路上终于遇到个“识相”的地方官,他觉得不好好享受一下简直对不起这一路的颠簸。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懂!田伯光咬咬牙,很想怼一句,但想想还是算了,惹不起。 可问题是就算盗画人本身,也不清楚这幅画到底是何人收藏,如何可做证明?又从哪里找来证据?那谢迁的提问似乎是多此一举? 莫奈认识祂,也知道祂是谁。巨龙与奎尔多雷的渊源可以追溯到七千年前,它们曾经战斗,对方是让它遭受痛楚苦难的源头,莫奈当然不会忘。 谷中毒气弥漫,不要说鸟兽,连昆虫都没有一只,只有些许荒草杂乱的生长其中。林秋观察了一会儿,忽然听远远传来一种尖锐的怪声,好似有人在叫唤他一样。 六子说着说着就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没有把这个军事委员会放在心上。 再说这鲧怪,锁妖的红壑几千年来却是被妖物潜心破解,参透了禹鼎玄机,挟以自用。但禹鼎本是压制它的宝物,只可使用,却是带不出这雁湖区域。而那面太阴地网,它更是无法弄破。 切断通话,回到卧室,床头灯已经打开,柔和的灯光照出一道纤细的影子。 此时鼬依旧没察觉到异常,他答应了,因为再不斩说S级幻术可能是自吹自擂,但是佩恩说了再不斩能无印施展忍术一定是真的,佩恩没必要说谎。 就见东北虎呆呆地望着那个方向,目光闪烁不定,也感到一阵没来由地心季。 但是这种药剂会压榨身体潜力,每服用一瓶大概会损失5年寿命,很少人能够连续服用超过十瓶。 虽然这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们并未使用诡物,但这也完全能够看出黑晶匠偶的价值。 尤其是在前天陪着老师,路过那片花圃时,领悟到的突破契机,就让她的脸上,情不自禁地扬起一抹开心又灿烂的笑容。 因为这個故事,我真的很喜欢,也想讲完给你们听,相信你们也会很喜欢的。 身为火影,一举一动都有多方注意,而团藏同化体懒得和这些人扯皮,直接用武力解决。 不过她现在睡着了,悄悄占点便宜,慰藉下自己旷了那么久的心灵,应该……不过分吧? 硬闯的话,手下难免死伤。因此,他喊出‘缉拿逃犯’的口号,勒令这帮蛮奴放下武器,避免硬碰硬冲突。 他们脱掉亚洲男人的那价值不菲的皮靴、脱掉他的外套……并且在他的衣服口袋中翻找起来。 “你是什么东西,滚出我的身体!”然而,秦风话声未绝,忽然,令一个声音在秦风的身体里响起,声音清润,正是秦风原来的声音。 孙绍祖笑着松开了迎春,夫妻二人又闲话几句,孙绍祖就回衙门里去了。 既来求医,就做好被痛宰的准备。古萱没有多说,点头答应。她会从中斡旋,促成星海租用湾港城一事。 这条母龙比上次相见的时候大了许多,紫色的鳞片闪耀着的光泽更为深邃。但白河还没瞎到连见过一面的龙都不认识的地步,这不就是当年在阴影界妄图se诱他的那条母龙? 江楠经历了跟所有人完全不同的面试过程,就这么顺利的被腾辉集团给录取了,职位是助理。 只见海底之中,一道道的身影破水而出,窜上甲板,有的人受了伤,有的人则是带着妖兽,鲜血淋漓。 所以除非先他一步进入这里的那人有着极其高明的隐身手段,不然绝对没法躲过青翼无影蝠的探查。但拥有如此高明隐身手段的人,必然是高手,这样的人还需要在他面前隐藏吗? 不仅是他,在场所有人都被坤萱儿的美丽所惊艳,她那冷傲灵动中颇有勾魂摄魄之态,又让人不能不魂牵蒙绕,他们对杨浩又羡又妒,但是坤萱儿布满寒霜的俏脸更是打消其他人别的想法。 第一卷 第126章 门后的东西 枪尖离那只悬在凹槽前的手只剩三寸。 完颜玉娜骑在白马上,银甲随着呼吸起伏,那双丹凤眼扫过石门与坐忘,又看了眼被制住的国师,最后落在唐长生脸上。 “坑王。” 两个字从齿缝里透出来,带着追了很久终于逮住正主的那种满足感。 唐长生的手还挂在凹槽前,没往前也没往后。 他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这女人是一个人来的,没带大军,也没带那四个彩袍宗师,孤身从西麓绕进来。 有两种可能。 第一是亲自动手,正面强攻折了一千多骑,国师被截...... 叶离歌招呼着自己的下属去购买一些东西,还从外面一些官府调动一些粮食过来。 凭借着中国功夫他和梅露兰·多拉从北京打到西伯利亚,不分胜负。 星辰拍卖场,辰国内最大最高端的拍卖场所,隶属于辰国中的第一财团——南宫家族。 其实从神情和目光交流苏长青已基本看出哪个是她的朋友,毕竟这时代的海归穿着气质上还是有差别的,不像多年后根本看不出来。 按照事先约定,四十万灵石换取一千块精晶,其中五百块寒冰精晶五百块赤焰精晶。 沈晚晴连一丝余光都懒得分给沈诗玲,直接让自己带来的人去帮忙救火。 主要是那奥尔索普还有分身在外,他不敢明目张胆的回来报仇,但若是悄悄回来对星河身边的人动手,星河也不敢保证能够随时都能察觉,龙血城堡人多,守卫也很森严,就算那奥尔索普去了,也很难得逞。 “葛长老,有几点情况我必须要说清楚。首先精晶的价值想必你是很明白的,你觉得单两百枚灵石就可以买到一块精晶吗?如果这样真的可以的话那卧龙冈也不会派你出面了。 因为在刚才,有一只妖王进入了空间裂缝之中,到现在也还没有出来。 卡特琳娜看着一脸惊容的雷动,好奇的问道,毕竟她还没见过雷动这么吃惊的样子。 果然,通过双头熊妖的神念探查,古争发现在这个仙草园一角的地下,藏着一条蜈蚣般的妖物。 “真的吗?”一上车,云时尘便对着坐在驾驶座上的柳梦媱问道。 青云一脉历史悠久,创派至今已有两千余年,为当今正邪两道之。 而那些已经杀掉了,又没有重新刷新出来BOSS,这现象对于柳牧来说反而更加有利。 “暗金器什么的倒是没有,不过别的倒还真有。”江彦微微一笑,将地狱恶魔锅属性共享在频道界面。 瑾柔脸庞微微发热,回答几乎是毋庸置疑的,她看着心爱的男子,既是羞赧,又是苦楚地朝着车飞羽点点头。 “爹爹,果然是你!娘亲她?”凌飞飞一见到凌云扬便急忙奔了上去,这才心急道。 “哼……”楼钰冷哼一声,才,“你们走吧!”也算阴晴不定,自己命定的王后怎么可能会是大明的安王正妃,帝王的自尊不允许自己受人耻笑,这才道。 董山河一直觉得把客人带到自己的家中才算是最好的接待,可是在自己的家也没有那么大,所以董山河只能在酒店里招待了各位。 要知道,这朱雀祖地奇特无比,百年一开,而且只有每一百年过后的特殊时期,等到天际朝阳升起的时候,外界之人才能有短暂的机会进入。 兵奴虽然出手不多,可战绩绝对辉煌,直接打败孙悟空,战退四大魔帝,实力深不可测。 若是这座城池被秦国攻破,那么沿途便是再无有效的防御城池,可以抵挡秦国大军北上的步伐了。 出来之后,随后周建这一路走来,发现了很多不可思议的场景,他算是明白了,这里还真的奇葩,主要是这里的人实在太搞笑了。 蔡老一瞬间的选择时候,理智占了上风。“唉。”他无奈的叹了口气,运转起自己的心法,走到战场之上。 墨菲斯是金翅大鹏的人,他知道很多东西,必须得把他的嘴撬开,只要撬开了,金翅大鹏就不在神秘,从暗处变为明处。 随后,他的脸上露出几分嗜血和残忍,身上闪动起了剧烈的魔法波动。 不知道雪神宫是怎么教育周叶嘉的,反正这时候的周叶嘉,已经和古代的皇后似的,以一种很古老传统的方式,帮他打理着“后宫”。 “现在一切都弄好了,钱都已经打在我卡上了,至于其余东西,我也不想要了。”周佳佳说着直接叹了一口气,心中很是悲哀。 可这是有破绽的,毕竟沈长流是沈长流,天蚕子是天蚕子。他们两人是决然不同的两人,有自己的路和法。 应龙不动声色地将穆枫轻轻推至身后,轻横枪身,默然无声地注视着萧冉,面色虽平静依旧,但那向外飚射的杀气却连穆枫都觉暗自心惊。 过去的永宁王不管对着别人笑的多开心,眼里总会带着些什么,不像现在,就算在虎狼之地里呆着,都知足常乐,欢喜得紧。 “哎呀,不好!”店主拉开穆枫,从怀中掏出一条白手绢,向笼子上边的血迹擦去。 原本她并不是只想让曲无容以未亡人的身份给她哥哥送葬这么简单,她是想让曲无容直接给欧阳序殉葬的,这样就永远地除去了她这个心头之患。 雨歇了悟——看来腰真的伤得挺重,导致他一逞兽欲的能力也没了。 柳振瀚回身儿从车内的箱笼里又拿出来一个全新的青花色棉斗篷,披在了柳芸芸身上,笑着说:”这天儿太凉了,你多穿点!去念佛桥干嘛?”边说,边右手微微用力,调转了马车的方向。 “不!你是神仙,你一定有法子救它的,我求求你,我给你当牛做马,干什么都行,求你救救它!”穆枫死死地拽住三清上人的衣袖,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低哑的哽咽终于化为失声的痛哭,歇斯底里地叫喊着。 第一卷 第127章 怪人夫子的分身 那只眼占满了整面铜镜。 不是人的眼,也不是兽的眼,甚至不能称之为眼~那是一团凝聚了上千年的意志,被压缩成瞳孔的形状,嵌在镜面里,直对着唐长生。 脑子里一阵剧痛。 其实不是疼,是信息量太大。 文字,符号,图形,声音~大量信息从他眉心刺入,至尊骨在胸腔里震动,骨缝散发着高热,他掌心贴在凹槽上无法动弹,整个人紧贴在石门正中央。 母妃还站在虚空里,嘴唇又动了。 这回唐长生听见了。 “别怕。” 两个字清楚楚传入耳中,带着记...... 夏若心的步子停了一下,而后低下头,居高临下的捕捉到了楚湘眼一闪而过的光线,有着一些期待,也是有些着一算计。 “怎么汲取?”老专家皱起了眉头,感觉高元问的问题有点无厘头。 “应该不会,虽然领袖的语气很着急,但是一点也不慌乱,不像是被人胁迫。”白老努力回忆了一番后,回答道。 叶酒酒的手刚放到门把上,门就从外面被推开了,叶酒酒忙闪身让开,不至于被门撞个正着。 云陌息替陆浅沫把脉,却看见她两只掌心模糊不堪的血迹与伤痕,一颗心揪了起来,心口像是窒息一般难受。 夏若心将自己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心绪却是有些复杂,而她并没有在医院里面多呆,高逸是过来值班的,他不时的要去各个病房,去照看病人,她在这里,就是给他过来加麻烦的。 已经到了房间,叶酒酒就想要将这些全部脱掉,然后,洗把脸,洗个澡,轻松一下。 不死王也是死皮赖脸的凑上来,毕竟,那座山头上的宝贝可是道果,即便是郭浩拿到的不是道果,也必然是道树伴生的绝世宝贝。 如果不是l,如果不是杨逸已经足够强大,现在早就是一名死人了,到了这种时候,哪里还需要问这么多为什么?! “我们五天之后即可出发!地点在江淮省龙潭市白镇。”王乐看到杨逸有答应的想法,脸上顿时一片喜色。 莫乔衣点点头,决定好后,云炽做了一些准备,在洞口布了个结界,便和头狼一起往景门的方位走去了。 她害了总裁,如果总裁追究她的法律责任,她就有可能要身陷牢狱,以后就不能再陪着爸爸,照顾爸爸左右了。 祁太太神色一寒,正要反驳,却在对上祁致远冷冷冰冰的眸子时,心中忽然掠过一丝害怕。 记得当时她见黄大郎伤得厉害,又疼又气,想着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那个伤她弟弟的人。 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吗?为什么一颗心隐隐的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我是萧琰的妈妈。”白慕雅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你家里都好吗?”忽然,秦朗回过身来,问了一句,眼光有些灼灼的盯着叶离。 铁佛寺复仇事件发生后,谭延闿连哄带劝把第五师劝回了驻地。可第四师和第五师之间的梁子就结大了,双方的官兵一旦碰面,那就会大打出手。整个长沙的紧张气氛一点都没缓解,反而愈演愈烈。 第二天,天色大早,陈浩就起来与老人一起打拳,随后就等着安娜起来后,一起吃了早饭,对于早上的早饭,安娜同样是非常的喜欢,不由得多吃了一碗。 董婉还是这么的害羞,还是这么的内敛,此时,聂振邦的手臂从后面环绕着。魔掌在不知不觉之间,触碰着伟岸的丰盈。 “靠!你们NPC敢不坑爹吗?那次看机缘,不是弄一堆垃圾?”对于这点,陈枫是深受其害,当初用战功开福缘箱,据说奖励很高,最后还不是被NPC坑爹!所以一听到机缘随机之类的字眼,陈枫就觉得不靠谱。 说完,掐住苏静萱的左手微微的用力,就听见苏静萱的嘴里传出一声轻微的痛叫。 飞月则不同,眼里闪过一道狠戾,一闪即逝并没有让人发现,显然对于陈浩的行为,是极为的不满,不过,还是没有说什么,直接走到孤星的身边,守卫起四周的安全。 她努力的睁大眼睛想要看清那人的容貌,忽然,树枝中传来一声轻响,好像纸张被什么东西撕裂,随着一阵轻巧的脚步声,她被吓了一跳,连忙朝着其他方向跑去。 忽然,白颂感觉自己的心脏一阵绞痛,使得他忽然倒在了地上,浑身着装消散。 对陈枫这种习惯了黑暗与诡异的杀手来说,这样的世界,反而能让心灵更加平静,但对于汐姬来说,无疑是一个恐怖的环境。 看着龙凌此时的表情,两人彻底明白一件事情,那五行晶元,果然是在冰火岛。 “无公子怕是忘了吧,我谢某再也不是什么世家公子了,贫民白衣,穿成这样有何不妥?”谢清歌一把打掉他伸过来的手,顺便调整一下自己的姿态,不至于太受那人的压制。 红玉走近,她本不是这种多舌的人,可夜魅二人现在安稳下来,将陌上绾花宫算盘托付给她,虽有周鸾南宫羽这两个左膀右臂,却也时常有些劳累。近日又不知是什么风吹到他们耳朵里了,红玉这才走了这一遭。 以如此规模的剑波,如果一旦真的斩中主船,比如船断的结局,雷恩自然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吃过早餐,我问了下周大哥和周二哥的行踪,他们昨晚上留在了老宅,今天打算去医院看周爷爷。 九儿没有理会百里彦的眼神,只在心里捉摸着接下来该怎么向即墨傲雄他们晓以利害,让他们面对如今局势早做打算? 话音未落,亚列的身体融化成一片云朵,整个云宫中的云呈现出诡异的黑色,如乌云般密布。 第一卷 第128章 东宫旗出现!太子死没死?皇帝在哪?这破荒 “往北。” 完颜玉娜的短枪没有抬。 丹凤眼往下压了半分,盯着唐长生从碎石堆里撑起身体,膝盖还在发颤,嘴角挂着血迹,衣衫全是灰土~这个被称为废物皇子的人,此刻狼狈到了极点,但回答那两个字的时候,嗓门稳的过分。 八戒一愣,这声音如此亲切。他回头一看,只见一道倩影,白衣清雅,妩媚可人。是嫦娥仙子。 就算将之收揽到门下,万一哪天这战狼来个里应外合,与阴青搞出啥鬼把戏出来,那不一切都糟糕了吗? 看着那正将眼睛弯成月牙状、嘴巴咧到了耳根子的黑狼,叶枫心道:我擦,一只狗都能发出这么猥琐的笑容? “哥哥,我们这是怎么了,怎么浑身无力,法力尽失!”银角挣扎着,却无法动弹,慌张说道。 秦洋忘乎所以,他非常满足,没想到在这绝境皇宫中,自己竟然享受到了帝王般的待遇,秦洋不知道自己是老几了。 这还没完,那三昧真火的火龙,此时已然悉数奔上了那鲸鱼海兽的身上,此时鲸鱼海兽宛若笼中困兽。 宁潇接过花,却是无所谓,他对这东西不了解,也懒得琢磨,只认为贵的就好,况且这东西也没什么大用,买下来送过去没两天就该扔了,况且以昊轻萱的眼界,再怎么也不会在意一束花。 最后一天晚上,羽萧回房休息后,蓝蕊妈妈在蓝蕊房间和她一直聊天到很晚,虽然羽萧不知道她们聊天的内容,但他可以确信一定是与他相关。 “森少,我们离开吧,好不好?”林姗姗莫名不安,一看到舞池里的人,她的心莫名其妙的跳的慌‘乱’,这不就是司马森日日思念的人吗?绝对不能让他们相见,绝对不能。 俏脸绯红,感觉到司马森的手指不知何时居然袭上她的前‘胸’,瞬间身子一僵。 在先存召唤出第三头宠兽大石之后,便可以通过它准确的找到灵石最为密集的区域,然后由宠兽大金用其锋利的爪子切开坚硬的岩壁,挖出大块岩石,送进宠兽空间之中供贝贝吞噬。 但幸好所有聆听者都很聪明,也有过类似亲历危险梦境的经历,是以接受度绝对比一般人高上不知道多少倍。 不过现在,先存却是将目光瞄向无尽大海,那儿的素材资源无比丰富,若是能够行得通,那么接下来先存麾下的巫奴数量将会有一个巨大的飞跃。 视线一直看向各个监控屏幕,从他进入门内后,压根没看他一眼。 就在此时,只见先前从千山星之中,冲出的那几道身影,已经来到了宇宙之中,刚好看到这一幕。 然而就在赤由收集信息资源的时候,一个巨大且熟悉的蓝色光点却凸显在了雷达之上,并且距离自己仅仅只有百米之遥,扫视周围没有赤由心中所想的其他光点代表之后,赤由便走向了那个巨大的蓝色光点。 两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的同时,半空之中,瞬间爆发出两团耀眼的火云。 因为张梓清很贴心地让人把轿帘全部都掀开了,轿子内部点缀满了鲜花,引得蝴蝶和雀鸟纷纷在轿子周围飞舞。 “参见卢总督!这狗鞑子拖拖拉拉,不配合,我们就给了他一点颜色瞧瞧!”那名将官恭敬地道。 第一卷 第129章 进京? 东宫旗。 这三个字从隐四嘴里砸下来,整个大厅的空气凝了一息。 马达手里那盏茶碗停在半空,茶水在碗沿漾了个圈,没洒。 赵子常从门口跨进来,新刀横在胸前,一脸的“这消息我不想听但又不得不听”。 唐长生靠着椅背,手指搭在扶手上,没动。 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太子昨夜在京城兵变,拿下太极殿。东宫旗帜此刻出现在荒州城外,时间对不上,就算昨夜出发,快马加鞭也得两天多才能到。这人,走的比太子动手还早。 也就是说——这不是太子...... “不会吧大姐!”凌阳哭丧着脸把头探过来,看到方向盘还好端端地安在那里,心跳速度才恢复了正常水平。 曲靖甚至邀请秦方白住到家里去,秦方白有话要问他,也就没有推辞。 杨氏精神大振,扶着李丹若赶紧又过去指挥了一通,这也不放心,那也不放心交待了两三遍,才和李丹若往正院去了。 李红袖和凌阳谈了很久,上楼简单冲了个澡,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出了山谷之后,夏阳看了一下手中的玉如意,随手便注入了一股精元到其中,并且眼中神光一闪,立刻四周就有无穷灵气往玉如意中汇聚。 钢圈不断的形变然后圆形的钢圈直接给压成了一个八字,林子豪七窍流血但是还是没有退让一步,他已经没有退路了,这个时候跑只有被骨刀砍成两半的结局,可是不跑就能活吗? 就在这时候,忽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把我全身汗毛吓得都竖立了起来,如果不是我脚麻了,估计我得跳起来了。 一片痛哭声中,宁老夫人嘴角往上扯了扯,象是要笑,却没笑出来,一股长长气息从嘴里吐出来,慢慢闭上了眼睛。 秦方白什么都没做!苏无恙微微松了口气,指尖就感觉到了温暖,他的大掌不知几时伸了过来,将她的五指拢在了掌心里。 罗斯少校依旧是没有直接回答林肯·坎贝尔,这件事是他做不了主的,还需要向上级请示一下才行。 那四人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眼中还是一片欣喜,在无知无觉当中倒了下去。 曾国藩让差官把杨时潮的死因卷宗放进柜里锁好,便让人铺纸研墨,开始写折子向朝廷奏明此事及杨时潮的通匪经过。 “好,我们回家。”乔能心酸不已,抬头看了眼将尽的点滴,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现在的社会和曹老爷子活着的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曹老爷子还在世的时候,“爱”这个字是那么的神圣,非至亲至爱不会出口。 车无忧如此想着,也是一时豪情万丈,一年的时间他可以把南车引导到这样一个程度,两年后,甚至是十年后呢? “谢谢张先生!”安迪闻言起身道谢。人多力量大,对方愿意帮忙,那自然是极好的。 黑棋左边四路压,白棋四路顶,黑棋中间六路双——相比于下边的死活,中间的厚薄更重要,一旦被白棋扳出的话,黑棋将面临崩溃的危险。 若不是塔齐布提前有交代,李臣典真想放起一把火,把这药堂烧成一片荒郊。。 唐朝的难民暂时住在乾坤戒的“地球”之上,这里的房屋都是机器人们建造的,非常舒适,加上美味的食物,让长安难民们都把唐朝丢到了九霄云外。 “配合记者的工作也是职业棋手的义务,有什么问题请尽管提吧。”本田速人客气地说道。 林夏天疑惑往外看去,只见一个穿着和宋洛相同款式西装的男人从车上下来,甚至就连发型都一样。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拿起筷子,挑破鱼皮,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入口细腻,咸淡适中,带着淡淡的辣味,不得不说,白薇的厨艺大有长进。 被诬陷的百姓们纷纷说出自己的名字,这是林凡特意让他们这样的,为的就是相识,拉近双方的关系。 血母教如今将艾汀堡奉为圣遗迹,那艾汀堡那边的疗养院,肯定才是真货,所以极可能疗养院最初是在米国,后来才搬去了艾汀堡。 “他是让我必须回家还是不离开你的眼皮底下就行?”周然冉再一次发问。 这样的眼睛仿佛能看到人灵魂最深处,让人为之轻颤,她不敢直视,想了想,挪开眼睛。 电话断了之后,夏裴知也没有什么心情继续坐着了,他从天台离开,回了屋子。 周然冉将烟叼到嘴角,然后扬下巴,示意夏裴知帮她将烟点一点。 他见过形形色色的罪犯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李昂给他的感觉却是,他不属于这里。 宋弘泽脸色阴沉到了极点,特别是接触到宋洛投来的讥讽目光,更让他有些绷不住,牙齿咬得‘吱吱’响。 我点点头,是的,我本来觉得无碍的,却没有想到后面会发生这么大的事,我的心中又是潸然。 穆凯脸一红,刚要炸毛,我赶紧上前捂住她的嘴。呵呵呵,你们什么都没听到,都是假的。穆凯你别瞪我,这次不是我说得。 “怒撤了锦衣卫?”我惊道。锦衣卫是明朝的标志,我对锦衣卫的印象太根深蒂固,没想到还曾被撤过? 这时候,台下一片噪杂,想不明白他们在干什么,难道说其中有什么黑幕? “诺!”韩非闻言登时满头大汗,通过刚才的话语,很显然庞癝开始较真了。 不过既然你们想看,那我就再加一把火吧,直接把手里的睡泼到穆凯身上,穆凯本身今天就穿着一件趁机,半杯开水破上去,顿时就湿身了。 第一卷 第130章 回马枪 东宫旗这三个字还在院子里打转呢,唐长生已经安排完了。 隐四蹲在墙根底下,把明天进京四个字翻来覆去念了三遍,没想明白意思。 叶枫眯起眼睛,约莫感受了一下那能量波动的层级,便悄无声息向战场摸了过去。 “我靠,我都受不了你了!”蔷薇实在看不下去,直接一脚揣在陈鱼的腿上,把他踢进了虫门。 因为未云得到了增强,与未云拥有绑定成长性的喀秋莎,立刻就产生了感觉,她也解锁了新的能力,在身体强度上也有了提升。 还会一本正经的说着不知道从哪个戏里学来的:“人不可貌相。”一点也不怕对方是不是坏人什么的。 “也许最底层的异神,需要用魔法精灵封印……现在我们越来越接近,增多也是正常。”乌莲推测。 “天仙高阶?很好!”看到杨戬的修为之后,林逍遥心中更是一阵狂喜。 “虽然你打败了都马,但是你应该知道,都马和我的差距。”弋独淡淡说着,仿佛是说一件无所谓的事情。 进入第一层时,三人是位于第一层的二楼,视野虽然受到黑雾的影响,但也极为宽阔,而第二层的起始点,是在第二层的一楼,两边皆是高耸入黑雾的青白砖墙。 一左一右,两队士兵,先后抵达,对自以为能抗衡他们的年轻人猿们,展开一场毫无悬念的大屠杀。 随后,众人便跟着对方封岳,纷纷化作一道道速度惊人的流光,直接飞向了任务地点。 李飞微笑着,双手轻而易举地一使劲,手铐便如塑料般断为了两截。刚才他是故意没有反抗,不然以三位美眉的力气,根本就无法得逞。 时间紧迫,黑山军随时有可能搜查到甄家,吕卓让甄俨把密室重新封闭好,整个密室只藏了100个飞虎营的伤兵,剩下的伤兵,约莫还有七八十人。 如果用慢镜头回放的话,就可以看到,第一次撞击,李飞将金刚巨兽的整条左臂也从肩膀处击落下来。 一时之间,原本还在举办祭奠的比目族人尽皆将注意力放在林毅额身上。 乔野沉默……似乎心里被我说的很不好受,而我也不是故意要刺激他,我只是接受不了他父母过于现实的将人性里的自私和贪婪,呈现在我们的面前。 英落痛呼一声,跟炮弹一般就飞了出去,一头栽进了迪妮莎和伊妮莉旁边的废墟中。 说真的,我也不知道自己带着这种绝望的心情,还能在罗马这座城市待多久。 虽然被阿瓦隆阻挡,但黑泥一样的物质依旧持续不停的增殖,仅仅是一会功夫,就已经蔓延到了Saber的腰间。 随着话音落下,一道强光将两人连接起来,几秒之后,光芒散去,英落一挥手,四周的空间已经截然不同。 假若真是要按照他们的剧情演绎下去的话,无疑非洲会因为c国的暴乱,而变成整个非洲的灾难。 冯可儿一开始也觉得自己的想法不切实际,毕竟天底下的黑猫都长得差不多,仅仅从外观上很难分辨。而且张艳芳的别墅距离这里有数十里远,那只黑猫怎么会千里迢迢的跑到这里来呢,难不成还是为了看我? 第一卷 第131章 第二封信 吊桥砸在护城河外的硬土上,震起一片泥水。 北门洞敞开,黑洞洞的门洞里只站了一个人。 图里暗藏玄机,若不得解就会困在其中,知其奥妙者,则可从画内探见卧龙殿,取适当时机出画便可。 韩家人进场之后,对面的洪天啸和洪立都视而不见,一副不把对方放在眼中的样子。 事实上不到三十岁的慕容伏允还很年轻,要不然也就不会惦记着复国了。 一旦李乘风解救而出,王府必然会清查,内应暴露的风险大增,两人因此没有接着说下去。 其实他以前一直想找叶霜学的,可是一直没时间,这次是不学也不行了。 大概是李道宗在冥冥中也感觉到了不妙,所以他还真的在鸿胪寺,正跟属下商讨九皇子的洗三事宜。 他们本来已经很老了,又燃烧了这么长时间生命,此时早已外强中干,内里空虚无比,因而被陆渐摧枯拉朽一般砍倒。 萧老太君看着那几样点心,心底越发难受了,那些是自己爱吃的。却也是从前,常山公主还在时,特地寻了江南的点心师傅,时常进献的。 天羽死死的盯着林炎,心里痛让她脸上呈现出痛苦的表情,双眼的泪花随着眨眼掉落在地上,一双雪白色的双翼缓缓的收了回去。 陆渐暗暗打量了一下,微微点头,这种全国连锁的商行,果然很有实力。 高翁自然就是李隆基身旁这位权倾朝野的内侍监高力士,在很多事情上,他都喜欢先问一下高力士,毕竟高力士跟了他数十年,很多事情都能揣摩他的意思,再说出自己的看法,再很大程度上影响着他的决断。 在主控大局,布置计划方面,一向是江杰云为主导,他总能把各种意见很好的统一在一起,并汇总融合,形成新的更加完善的计划。 “主上,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你要选中他?”一个浑身肌肉拥有强烈爆发力的大汉问道。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高悬的明月此时早已西斜,如今更是只剩月牙形,朦胧的月色映照部落,昏暗的道路依然还能听到墨离的口哨声。 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的男子皱了皱眉头,胖老头可不是什么善茬,不是三言两语就能糊弄过去的家伙。如果这件事情不处理好的话,他也不知道胖老头会做出什么事情。 太子虽然有自知之明,可被众人这么一捧,还是有了飘飘然感觉。脸上笑容简直比郎顾熙年还要亮眼。 所以在那之后,传送阵通常都设置得比较近,哪怕真要去到远方,也会选择多个传送阵中转的方式去到目的地。 随着黑茧破裂的声音越来越密,黑茧上现在已经布满了长长的裂纹。 某人的脑洞总是很大,即使是拍照,冷风都沒有让她那颗已经渐渐回复正常转速的大脑有所停滞。 “既如此,可就谢谢东岳大帝了,叶施主,我们走。”只见弥勒哈哈大笑,袖袍一挥,二人便从原地消失了,恐怕不多时便能回到现世。 执法首座眼中掠过一丝怨毒,这韩石竟然可以走到这种程度,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如此一来,周逸想必会更加留意韩石的安危,再想无声无息地杀掉此人,便会变得甚是棘手。 第一卷 第132章 古井 帝已归。 三个字,比信上别的字都沉。 唐长生把竹管在指间转了一圈,没说话。 隐四站在院子里,脸上那股说不清的劲儿还没散。 “殿下……” “信什么时候截的?” “半柱香前。”隐四咽了口唾沫,“鸽子从京城方向来的,落在外城老茶馆瓦檐上,隐三拦下来的。” 那个放东西的篮子,黄六娘是藏到柜子里的,老太太坐的椅子,也是在柜子旁边放着的,当黄七娘开柜盖去拿东西的时候,老太太那两只眼睛如雷达般就一直在扫视着柜子里的东西。 “你在几就没有灵石吗?姜逸,你真的很卑鄙,自己的灵石不用,就想着用我的。”柳梦洁一张脸怒气腾腾的,眉头紧锁,目光之中,尽是火花。 夜色已近,四下无人,栖龙海抓住栖龙松的手,悄悄道:“你必须忘掉我带你去过的任何地方”? 阿雅此时已经重新换过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身上的伤痕也在来时船上,被万庆春给包扎整理过了。 背后是什么,他已经来不及注意,只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试图穿破他的防御结界。 现在大五行神力已经修炼出来了,楚原就急不可待想要去炼化掉这件天古战衣,看看它究竟有多么强大的威力。 卫长风急忙称谢,却见宋甜儿脸红了起来,很是扭捏,与方才的天真大不相同。一愣之下,他突然也脸红了。 鬼谷千刃和六眼无境西幽知止一起,从天地壁纹之中寻找到四方之玉能量场的位置,并用天地壁纹开启了四方之门。 春舒华叹了口气说道:这个我也不好说如果不是师弟的修为深厚那三掌早就要了他的命,如今能保住命就已经不错了,想恢复到以前除非有什么灵丹药。 “先生你好,请问你们几位?”见有客人进来,吧台的服务员立马态度恭敬的迎了上来。 说着,亚伦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玻璃做的罐子,里面装满了香甜的滋滋蜂蜜糖。 江逾白早些年险些就被江家赶出家门,还是靖帝亲自出面将人留在江府,跟在自己身边这些年几乎一次也没回去过,刚开始江逾白做的那些事,还有人找到江家主,后面发现连根本不管用。 亚伦努力捕捉着这让人眼花缭乱的一切,无数的信息在他脑海中迅速涌过,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努力将这些信息转化为能为自己所用的知识。 但是如果有外人看到在A国只手遮天的大佬厉寂延竟然会关心金丝雀的父母,肯定会惊掉下巴。 他们哪里会知道,三天时间七首歌对郭齐林来说已经是能接受的最慢速度。 沈清婉回到房间,心中五味杂陈。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江辰连忙上前一步,单手按在他的背心部位,将一缕混沌真气度过去,这才让他呼吸顺畅。 而就当时的那种情况,如果不是遇到江辰,后果恐怕真的不堪设想。 尹洛嫣眉头微微皱起,但也没说什么,任由着厉寂延牵着她的手走。 他透过落地窗,看着这座不夜城,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过……”一旁的两人虽然皱眉,但想了想却说,“这到不乏是个好方法,虽然是有点阴损,但是对付这种扭捏的丫头却是格外有效。”说完,另一边的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点了点头。脸上泛起一丝莫名的笑意。 第一卷 第133章 徐安被截 完颜玉娜的骑兵撤了,大公主本人带了五十骑朝城门来。 唐长生把手从袖口里抽出来。 “开门。” 马达一把拽住他胳膊。 “殿下,上回您已经当着两万骑兵的面开过一次了,这回、这回再开~” “就知道说好听的来骗我。”余晴美装生气装不下去了,脸蛋上也露出了笑容,甜甜的样子。 “谢谢先生。”知秋一叶哆嗦不已的看着手中这法术,突然好想哭,野路子出身的他,所会的法术就是那么几手,有时候根本不够用,好几次都被妖鬼追着打了。 在最开始的时候,穿衣服他要自己来,绝对不让任何人帮他穿衣服,哪怕是胡蕾出面,他都二话不说的拒绝了。 虽然巫族们很傲,但不代表他们没有脑子,更何况,孔宣也很傲,和他们很对胃口。 “你们已经牺牲了名资深者,如果单独出发,恐怕。。”李逍逸这时疑惑道。 可他还是忍住了,别天神的效果看起来很美好,可实际上还是有明显的缺陷,别的不提,就说它那长达十年一次的CD,就基本等同一次性消耗忍术。 伊莲娜忽然将她的长裙撩了起来,顿时露出了一双白生生的长腿。 看大奶姐这么温柔,我也就问了她的名字,她就说她叫方婷,她说以后叫她婷婷姐就好了。 他趴在我胸口不肯下来,我只好抱着他把元元和童童送回房间,坐在一旁看着他们上了床,慢慢睡着了,这才出来。 陌娘对金喜达微微一笑,曲膝行礼道:“老爷,陌娘听说您喜爱各地美食,如果您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可以随时吩咐陌娘,即使是不擅长的菜式,陌娘也会反复尝试,做到最好。 但复杂的心情中,还是羞涩占据着主导,转身,一语不发,匆匆奔向她自己的帐篷。 见此情形傲天也是不禁纳闷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刚才还像个母老虎似的人瞬间的转变,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哼,一个死秃驴,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么?”大罗沙咧嘴一笑,一尊漆黑的金身出现。年轻男子眼瞳一缩,心中生起一抹不好的预感。 拉开第一个尸柜不是,第二个尸柜也不是,拉开二十来个尸柜时,终于看到了徐老头的徒弟了。全身光溜溜的,双手被绑住了。此刻,正打着冷颤。 目睹荒原号飞艇升空的人们,个个如同石化,呆若木鸡地望着这艘飞艇。 林间打斗声未息,陈恩泽与另一少年待要翻身下船去助战,林缚拦住他们:“我们的责会是夺船并守住船……”他将棹刀拔出来拿在手里,眼睛盯着林间战斗的方向。 世人和后世人都说子贡重情重义,不愧是孔圣人的得意门生,却不知这却只是他对夫子的一点补偿而已。 被天机玄狐威胁,这可实在是有点恐怖,可以说被她盯上,那已经半边身子踏进鬼门关了,人已经死了一大半,剩下一大半什么时候死,那只取决于她什么时候动手。 多了三根铁棒,都不太圆,丢了一架帐篷、一只睡袋,还有……卓玛所有的换洗衣物。 陈静双脚落地,高跟鞋发出清脆的声音,仿佛灵音之静,让人倍感舒服。 照这样来看,选船长能补足阵容的伤害,对他们阵容来讲也比较合适,肯定是没问题的。 第一卷 第134章 修为阈值 父候。 两个字,像是用刀尖刻出来的,歪歪扭扭,压在血迹里。 结果很遗憾,秦如燕所在的酒店已经订满了。不仅仅是这个酒店,距离央视大楼比较近的几家酒店都是如此。 只可惜,向来聪明的王晗在这个时候似乎变傻了,居然不是很有眼力劲地略过了这个话题,而是很肯定的点了点头,然后露出了期待的神情。 卢灿抖着大毛巾,拉起阿欣,两人靠着船舷看热闹。不一会,游艇上的安保们都涌出来,站在远处看两人练手,叫好声不绝于耳。 “勇子,你弟弟都已经安全了,我就不明白为什么你还要去冒这个险呢,从昨晚开始,我和波哥的电话就没断过,都是周边的朋友提醒我们,袁超那老逼灯拢了不少人在龙湾,这用意还不明显吗?”王博不解的看着马勇问道。 卢灿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两句,老头子的身影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山下走。 那么站在他旁边的那一个,也是对着自己目露凶光的蓝眼大汉,定是那共工了,这两个家伙虽然天生相对,但是好歹是兄弟,没有想到在这里,关系竟然好的如此让人诧异。 不得不说,圣普斯比桀亮多了,圣普斯一到蓝晶儿旁边,蓝晶儿就感觉到自己旁边都亮了。 来到体育组教研室后,金元宝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陆以轩问这事,这眼瞅着一个星期就要过去了,可却是连点消息都没有,高立那帮人不会憋什么坏吧? 圣普斯长吁了了一口气,心想:我还以为蓝晶儿智商突然变高了、已经不好骗了呢,原来还是那个天真的蓝晶儿,吓我一掉。 孔融让太史慈详细汇报了护国军歼灭黄巾军运粮队的经过,当听说歼灭的黄巾军一共有一万两千多人马时,大家无不赞叹不已。孔融却打开了护国军的主意。 这几天来,莫无影一直按捺住了自己焦急的心情,苦苦地等待着林青玄发回的消息。 要想战这潜龙。看來只能入血海。但青龙只是在上空盘旋了几圈。并不冒然真的潜入血海中。 “你,究竟是什么人?从哪里来?为什么会了解修仙者所有的战技?”田重源森然问道。 别说上位神了,就算是一般的神王,恐怕也根本没有一件极品武装,只有那些极为顶尖的神王,才有可能获得。 唐焱还向刘基送来了一份大礼,就是覆盖整个大晋,乃至鲁国、周国的一张情报网,也就是东南厢军之中被称为红狐的情报机构。 李少龙哪知道体型大变的胖子此时正坐在一个显眼的位置打量着他。他来来回回看了几遍都没有找到胖子,放下心来。 韩天德知道,若是自己再继续纠缠下去,只会更增玉虚宫老祖的疑心。他“哼”了一声,说道:“但盼道友言而有信,不要忘了今日说过的话!”一转身,就扬长而去了。 林真转念一想,主宰世界之中,一切都和元界不同,有出色天才也可以理解,也就不纠结此事。 公孙族长虽然心中满怀怨恨,却也知道公孙无咎所言不虚,一时间默默无言。 第一卷 第135章 看能不能动 唐长生盯着那半张地图,墨线歪歪扭扭,是母妃在聚贤殿最深处,摸黑用残余真气刻出来的。 他脑子里那盘棋转了三圈,把所有能推演的可能全压一遍——柳彦修为够低,能过禁阵,暗渠那边她记得路,聚贤殿的人认得令牌不认人,只要令牌对了,底层巡守半个时辰才轮换一次…… 又过了片刻,所有的药液都被江宁吸收炼化,他体内的气血达到了一个巅峰。 她拿出了生存手册,仔仔细细的又看了一遍。再确保没有遗露一个字之后,便静下心来,盯着眼前的皇后,对着她的位置,狠狠的冲了进去。 祁天凌闻言,倒是愣了一下,他倒是没有怀疑越泠然这话有什么问题,毕竟越泠然和祁天美那是老毛病了,见面就掐,这都多少年了,还是如此。 秦仲武跟元宵几个,就是赵清茹当年大一时负责军训时的教官,跟赵清山是同一届同班同学。知道赵清茹是赵清山的嫡亲妹妹后,也将赵清茹当成了自家妹妹。在军校那四年里,没少吃赵清茹偷偷给赵清山准备的肉酱等东西。 当然这些暂且赵清茹没有告诉其他人,除了远在米国那头权威老爹跟琳达。 想到桃婶那一脸的高兴劲儿,赵清茹那心情也变得越发不错。虽说再也看不到在大晒场晾晒稻谷的景象,有点点遗憾,但知道自己所相熟的亲友日子过得好,也确实是件高兴事儿。 未来几年后的事儿就暂且搁置在一旁,时间还是继续拨回到八零年的暑假。 这一切,还在厨房忙碌的赵清茹并不知道,只不过觉着鼻子莫名地有点点痒而已。 拜我这半人半吸血鬼的身体,我最多可以同时召唤四神兽、百鬼及十三妖魔。当然是需要代价的。不同的召唤术需要的是不同的代价,不过一般我都是用我的头发。”诸葛薰把玩着自己的长发。 三天后,一道火红色的身影出现在魔门与正道的交界处,她身上散发着冰冷的杀意,绝美的脸上尽是决然之色。 但是,为什么最后没有教养,心胸狭窄,善妒的人变成她自己了呢? 这一刻,她与盛凌耀就是真正的夫妻了,不再仅次于红本本上的配偶关系了。 塔娜和乌恩其刚好往这边来,塔娜走前面,看到门开一抹人影窜出来,本能反应就是侧身躲开,可她身后的乌恩其却刚好望向他处,等发现有人撞开已经太迟,人已经撞上身了。 她话音方落,两人俱都沉默,却是一同想起来前两日收敛的剑冢。昔日的蜀山剑修们,到真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了。 原本心想这么点重量还好意思掀起来砸他们,这是看不起他们?看不起他们?还是看不起他们呢? 这么大的一只眼睛,比当初言九卿和她一起升级以及在阴山升级引来的雷劫大多了。 哪怕房内并未张灯,光线昏暗,他又不懂武功,大半夜的也不能视物,但是眼前的人的身份,他还是瞬间就准确的判断出来了。 季凌璇离开楚王府在外面购买了一个新宅的事情并非秘密,在离开楚王府当天几乎就有人得知了。 非常短的时间内,武王府里里外外灯火通明如白昼,随处可见侍卫掠动的身影,已经检查过的沁心居倒是恢复了宁静。 青衣男子沉默不语,只是拾阶而上,但当那雪白布靴踩在长满青苔的阶梯上时,那名剑宗弟子却突地喷出一口鲜血,颓然无力的倒在了地上。 第一卷 第136章 主动一点 指腹碰到那个位置,什么都没有。凉的。 这是他自己的痣,左耳垂底下,米粒大,不仔细找看不见。母妃知道,傀儡那张脸上也有,现在柳彦也知道了。 吴秀娟平时根本不敢这么大声的和钱家人说话,如今为了自己的儿子,她不得不大胆一回。 寻常人,苦寻一生都无法进入这个状态,导致修炼时心有杂念,最终出现瓶颈,停滞不前。 武松只顾着斟酒,其实为老太君斟酒,他自己也酒瘾犯了,老太君眼瞎哪里看到她那种风情。 眼见朱砂一脸迷茫模样,那名叫亚西的瘦削汉子脸色一滞,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居然将一个极大的秘密不经意间说了出来。 “这人,唉……”李知时一听,便知道不妙,果然下一秒胖子便冲上去抬起腿对着其屁股就是一脚,看着趴在地上先是愕然然后羞辱狰狞的张峰不屑的冷哼了一声。 等到艾什莉那边把切好的藤蔓也炒熟端过来,将她们也喊到桌边,贾正金稍微吃了一些,就表示自己已经吃饱,剩下的留给他们。 素商猛得往右看去,可依旧什么都没有看见,他觉得这会比之前危险,不行,还是要赶紧离开。 那余下七人说的跟老者大致一般,都是说李逵出来抢劫,用斧头砍倒大树,把他们吓跑,抢了财物。 朱砂当即将心一横,身躯上霍然升腾起一片黑金色的防御,全力抵挡住这火球的冲刺。 楮墨还真是很悠闲,他还和时清欢一起画起图纸来。这种时候,楮墨自然不会让清欢劳神。他们这个图纸,画的是一个手镯。 “在下松阳国土地公,听闻上神证位,所以特意联合大家过来认个门儿。”带坐定后,一名酒槽鼻的老者立马笑呵呵的说道。 不过,他借势一个驴打滚,反身一跳,就要朝道旁外的荒地窜去。 “真武…你真要和玉帝联手抵抗我?!”记忆中,紫微那充满戾气的表情,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 鹿鸣看了一会,就离开了北疆皇宫,并在当天离开了北疆京都,南下回麦州。 “这种病,坊间称为羊白头,患病者通体皮肤异常白,就连毛发也是银白如雪。此病倒是没有性命之忧,只不过,这病症是天生,无法改变。”白猫似也没有什么伤心的神情,患病多年,本就没有太大的希望。 骡子驾辕马拉套,骡子比马温顺,三套的马车中,中间用骡子,可以省许多力气。在汽车不普及的年代里,这种马拉的货车曾经在中国北方非常常见,支撑起了庞大的物流系统。 现在看来,他唯一的出路,就是紧抱紫微这个大腿,并期盼紫微能够再一次重创玉帝,最好将其杀了。 “金老头,你可以趴着别动,就算天塌下来,也有老子给你顶着。”洪胖子朝着金四爷奚落道。 “出什么事了?”纪无双抱剑探出头,四周却是被迷雾笼罩。青城山界内都是一些阵法,因为这里头可是有个厉害的人物在,就算是江湖人也不敢轻易入内。 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曲菱表现得对自己还算是亲昵,可是她总感觉有哪里说不上来的奇怪。 第一卷 第137章 兵分两路 唐长生走出书房,踩着青石板来到院子中央。 马达从前院绕过来,手里攥着那本算粮的账册,纸页被风吹得翻动,他伸手按住。 “殿下,您怎么……这么晚了还没歇啊。” “睡不着。” 吴紫山一听,感激道:“方辰,谢谢。”想起强子之前受过生命垂危,方辰出现后便把他从鬼门关中拉了回来,足见他有一些秘密手段。 宋家有自上一次发出消息后,便再无任何半点信息出现在方辰手机里,显然要么是不方便,要么被人拿下通讯设备。 依照杨钺估计,自消息开始传回至今,或许灵州城掀起战事,也可能城池失守,河西军穿过黄河,闯进大唐腹地,今后,西北局势可能会变得非常糟糕。 心灵之力精准的击在了混沌力量之上,立刻将其轰飞,不过这对于肖恩来说除了出气,便再没有任何意义。 接住乌鲁矿石,随意的其伸手塞进精神空间,肖恩捏着手指,一缕漆黑中泛着幽绿的光芒仿佛有若实质般的被他捏在手指之间,繁复的捻来捻去。 其实在他眼里,神这种东西,有没有那都是无所谓的,只是目前看来……黑色天使已经遭遇到了自创建以来最大的麻烦。几乎是全面而来的麻烦。 ?没有经历杀劫,未曾见惯死亡,不知苦难与厄难多,难至天路尽头,这是一条从死人堆穿过的道。??? 在他的力量彻底蜕变进化之后,他的精神力量已经发生了神奇的变化,其中更是蕴含了虚实转化的唯心力量,而且每一分力量之中都包含着他的意志,操控起来没有丝毫的浪费,反而能完全发挥出自身力量。 更何况,做事情要有始有终,相对来说,托尼·斯塔克的武器摧毁了他们的家,也并非与托尼·斯塔克一点关系都没有。 庄坚也是心头滴血,照它这种吃法,它来庄府之后,得吃了多少条飞鲤?庄坚现在想都不敢想。 众高徒凭借自己的本事,在夜色掩护之下飞进城中后,便将所有百姓保护起来。而后便向四门飞去,悄悄的打开了城门。左狄大元帅见到战机后,便带领全军将士一拥而上,直接杀进了凉州城。 "卡修斯……"此刻,看着战斯拉末用能量幻化出来的镜子中的画面,盖亚沉默了。 “是呀,我最相信理智,本来都要遵从理智,去看老大的记忆了。”迪恩双眼中含着的笑意更甚,看着战斯拉末的双眼,笑道。 “冠军侯?是他在山下截断了泉水?他又是怎么知道这山上有水的?难不成,我军之中有内奸?!”成宜讶异道。 “找到了!找到了!嘿嘿,这下你可完蛋了。”诺顿高兴得跳了起来,也不顾洗涮,一溜烟的跑回了报社。 林鹏想了想说道,他打算等下先到学校里逛逛,找找线索,看能不能想起些什么。 最关键的是庄坚出现,将那原本属于他的机缘夺走,而之前与玄武的对战,他一直都是以掌控者的姿态面对,而玄武秘藏,距离他也仅仅只是一步之遥。 呼延昌冷笑一声,旋即惊人的灵力波动,在其掌心凝聚,一股股火红灵力,不断地汇聚在其右手之上,在一拳打爆庄城的紫炎圣手之后,他又是凝聚杀招,显然是要重创肖远山。 第一卷 第138章 走玄武山 等了一个半时辰。 第三批人从南面绕回来的时候,天已经过了巳时,日头悬在头顶,碎石路面被晒得发白,顾小山带着五个人从灌木丛里钻出来,麻袋鼓囊囊压在肩上,脸上的灰又厚了一层。 “主人,五十石,到了。” 他把麻袋往地上一搁,蹲下去喘了两口,嗓子发干。 “我给钱!”从兜里掏出来一把零钱递了过去,凌橘看着他俩数钱,拔腿就跑。 周清卿走进餐厅就见到一个身材高大,样貌极好的中年男人坐在餐厅里看报。 大家伙都跟着贾老四的板车往贾家走,戏台子前空荡荡,就连唱戏的也都跟来看热闹了。 要知道,虽然每一只兽人都会有自己独特的味道,但是相同族类的兽人身上的味道,还是有许多相似之处,是很容易分辨的。 在周清卿趴在护栏边时,就看到周天鑫伸出手准备推她,好在周清卿及时起了身,这才没让她得逞。 “放心,此次能收购戚氏,你功不可没,答应你的自然不会忘。”叶任不屑地道。 在白虎和另外四名同事的协助下,宋莫南成功将所有匪徒成功拿下。 精致锁骨之下一片雪白,但裙子非常贴身,再加上她贴了走光贴的缘故,并没有暴露出来太多,不过这样看上去,倒是更有一番风味。 难道就仅凭梁山五虎将,赵高、雨化田、郑和,就能统一天下吗? 身后突然传来男人的一声关切,路曲辞回头,就看到男人正深深地凝望着自己,眼神温和且深情。 他慢慢将视线移向了慕崧明,眼里的杀气更甚,下一瞬,便提着刃血刀,砍向了慕崧明。 “买,不止买适合建影院的物业,紫姐你让手下人留意那些独立戏院,如果位置不错,对我的院线分布有利的,到时候也一并收购下来。 我堂堂海军总部大将,年纪最大的海军大将,实力最强的海军大将,光光果实的能力者,自然系的强大存在。 这也是为什么邵一夫入主无线后,把大部分精力都转向经营电视台的原因。 当过了许久,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回忆 ,她缓缓的瘫坐在了地上,低垂着头 ,眼中闪过一丝暗芒 。 有一说一,椒柏酒、桃木汤、屠苏酒、胶牙饧、五辛盘、敷于散、却鬼丸、这些东西,是着实不好食用,等到这一堆下了肚,最后那个鸡蛋都会感觉变味儿了。 这种完全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非常的糟糕,这种感觉江佑非常不喜欢。 宇智波富岳就看戏,这上面没有他的名字已经是非常好的事情了。 萧修迈着步子,穿着一身墨色的衣袍,腰间挂着一块玉佩,如果慕时见了,一定会大吃一惊,这块玉佩可不就是在荒芜森林里他亲手交给她的那一块吗? 魏仲祥点头离开了,杂志的名字没定下来不要紧,现在还用不上。 他的身旁,刚刚过来的花若彤娇躯一颤,对现在的宋铭有些看不清楚。 最后关头,大家都是去刷月票礼物了,也是没有时间去刷新平台的首页。 现在是在抱月派的势力范围内,而且上官介龙就在隔壁,热娜也只好放心,也不矫情,脱了外衣便休息了,我替她盖好被子,转身出门去找早饭吃。 一息之后,楚炎和秦烈同时飞退五十步,躲开不断爆炸的狂暴气劲,遥遥相望。 风刃无所不在,对他的攻击更是无孔不入,单纯的以力破之,根本没有可能。 宋铭的前方,何轻声舞动着长枪连连穿刺,扭转,瞬间功夫便已经领先老远。 而这,也是太白金星向张易提出以任意一个条件交易一千块臭豆腐的原因。 “哎呀坏!别说了,人家多难为情!”她嗔怪地给了我后背一拳,打得倒是不痛不痒的,看来还没过门就知道疼老公了。 这名财团公子有个很喜庆的名字,叫做康福乐,父亲是康宏集团掌门人,康宏集团下属数家明星企业,涉足帝都南方几乎半个帝国的机械制造、餐饮零售和购物娱乐等行业。 “长风,你怎么说?”李国然没有点头,也没有反对,却是抬眼看向李长风,淡然地问道。 龙鹰将装满箭的箭筒放在地上,随意拔出一箭,架在弦上,没有用眼瞄准的将弓拉成满月。 “你接受了东道主的委托,情况就不一样了。”引导精灵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 “内置一个超大容量的随身听,你不喜欢听歌,还可以当移动硬盘用。”古铁说。 “算是一偶之地吧。虽然没有九牛一毛这么夸张。但是也做多是一条无伤大雅的牛尾巴,就算是不要也不会对南蛮帝国造成伤筋动骨的损失。”龙头想了想说道,不过语气中的不屑消失了,龙头的脑海之中似乎抓住了什么。 叶泽涛到来时,就见那高迎和早已等在了这里,也不知道他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算了,以后不要淘气了。”我看着芙兰的样子,实在不好说出什么教训她的话。到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了。 立在船首的龙鹰,灵觉全面开展,暗叫可惜,因为宗密智早离开高台,如果仍在上面作法,喂他几刀,看看他是否刀抢不入。 “五星萨满,四星萨满?”姜风皱了一下眉头看着普萨,对于兽族萨满的等级姜风分的不是很清楚,所以不懂普萨嘴里说的什么意思,不过越高星人越少,应该会越厉害。 龙鹰心忖这是因应情势的必然变化,想在中土发展,主力仍是被突厥化了的汉人,他们才可天衣无缝地融入汉人的社会去。 “没有,只是在某一段时间,思考这种战斗的必要性。”烁华说。 第一卷 第139章 天象异常 有光。 唐长生扭头往北看,天际线上一道暗红色的光柱从地面往上冲,穿透厚重的云层,把半边天映成深褐色。 那个方向。 石门。 胸口至尊骨不再是跳动~是在抽搐,热量从骨缝里往外散,顺着经脉窜到四肢,指尖发烫,膝盖发软,整个人被那股震动带得站都站不稳。 而阿虎暂时接管霍天乾的势力之后,自然也将这个地下拳赛场视为重点。 结界一阵波纹荡漾,从里面出来了一个清秀的男子,目测二十左右,衣着有些随意,宛如普通人一般,但是腰带部分却有一角露出,一个红色的火字特别显眼。 心中正纳闷的时候,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南宫家族的管家急匆匆的朝着他跑了过来。 大地震动,空气咆哮,一颗炮弹犹如天外陨石,拖着长长的黑暗之翼,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轰向叶倾城。 薛昊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紧张,然后来到那个采购部员工身旁。 “哼,我还以为我魅力太大,你一直跟着我呢,正想让你滚,不料却是邻居……幸亏没让你滚,不然就糗大了。”黄英笑道。 盘古见此,手撑天,脚撑地,天地开始向四周蔓延扩大,时间也在慢慢过去。 薛昊笑眯眯摸着妙儿的头顶,继续说:“你们这帮人,一点儿根基也没有,就敢来申请当什么灵异组的成员!以为这事是开玩笑吗?会点儿功夫,能打仗就了得了? “谁说的,她脖子上不是戴着一颗么。”丑陋的东西用还没有幻化好的手冲李子琪指了指。 又过了一周,雪国镇方面终于有了消息,说已经协调完了,请孔岩松过去协商果树的赔偿问题。 随着一名名仙人逐渐消失在道空大阵的巨型拱门之中,李尘看了看身边的杨欣和白天依,拉住了两人的手,同样一步迈了进去。 朱九泰被武盟的人拥护着,他脸上的表情充满了不可思议,强如一盟之主,他也被闹的措手不及。他的计划周密,航母内放置了一个巨大功率的“神禁”。这是国内最新研制的克制元神的仪器,世界上独此一个。 苏晨那尖锐刺耳的声音终于再次回响起在这方天空,而随着他的一个响指,三个两米多高的黑色纸盒便凭空从天而降,直接笼罩住了张陆三人。 “因为你儿子涉嫌向犯罪分子泄露国家军事设施建设情况机密,所以你不能带他走。”管兵得意的说道。 六岁那年的一天晚上,全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她把奶奶和爸爸的碗都拿了过来,一个装饭,一个装菜,一个装汤。 不自觉的,陈达捏爆了手中的水杯,任由杯内的清水溅了自己一身,顺着手臂慢慢流淌,他也并未在意。 本来这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一想到马上要到后面去了,童超心里不由得失落起来,为什么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当然,这个不能在一起只是说上课不能在一起。 凤儿手托着水袖,一边用自已的双手,边摸着冥罗水袖,是深深的感觉到,从那“冥罗水袖”中绣着的花中,正逐渐散发幽暗的红光。 “S-级的人多吗?我感觉满大街都是。每次出去都能碰见几个想要杀我的S级高手。 陈玄冥低头,边看向打开,石板的下面,暗藏的密道,又交给四人,一支的手电。前面的梦心,化成一道光,飘在最前面,指引着方向,陈玄冥的脚,一步步走下,通往着天阶,下面的楼梯,上面鬼帅宫,成一片火海。 星空闪耀,他们这些离开家的孩子们,曾抱着杀死自己母亲的念头,最后还是无奈的发现,这世界上,唯有自己的母亲才能保护这些无家可归的孩子,他们想要不顾一切的冲向母亲的怀抱,可如今已为时已晚。 若换做是林语也是不信的,可如今一切都无比诡异的发生着,已经由不得他不信了。 冬阳湖上,罗诗兰骤然动了起来,她慌乱的走动,脚下又被冰块绊倒,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秋水剑脱手,不费吹灰之力的斜插进了坚冰之中。 的确,光是靠唐果一人已经不足以撑起星辰峰新生代的门面了,不久之后的角逐中,星辰峰必定首当其冲。 “还想那“老牛吃嫩草”要不要脸呀?更是那“大言不惭”的说出来,难道?都不觉得恶心吗?”于贵缘说完之后,还往地上吐口水,都感到十分反感,一脸愤怒的样子。 这个地方是林语第二次到来,感觉有些不同,这一次能清晰看到龙神庙第三层有金光闪动,一股威势散发,镇住诸天。 终于!洛阳,我们来了,这个当时全世界最繁华的城市,当时世界上唯一人口破百万的大都市。 程凌芝顿时一脸无语,给他两白眼,感情看不到人家失恋的样子你还不高兴了不成!? “我要所有人给我儿子陪葬。”龙若雁咬紧牙关,冷冰冰的说道。 龙飞云说到这却故意停住,不再开口只是笑嘻嘻的看着老酒鬼雷动天! 看着远处白茫茫的一片,水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以为是在做梦。揉了揉眼睛再次瞧去,却还是看不到刚才哪两个身影。 离开远山大厦,姜铭便返回家中,可他也没能好好休息,让赖着不走的闻心澜折腾好长时间,眼看约定的时间将至,他才从家里脱身出来。 已是黑夜,又是旷野深山,声音便显得清晰。况且,谢璧是武仙阶的高手,百丈之内落叶飞花皆逃不过他的眼睛。 第一卷 第140章 南门又来人了 手指在动。 唐长生的膝盖往前迈了一步,又一步,脚底的触感变得虚浮,城门洞里那些砖缝、裂痕、潮渍全从视野里抽离了,只剩吊桥中间那两个人。 洛克至今还记得,他当初是在赛亚星域的几号行星的婴儿培育基地,得到的第一批赛亚人种子。 “哗哗”烟雾之中响起一阵怪声,好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拖动着,与地板摩擦所发出的声音。 魏无羡也端起酒杯凑热闹,“你俩这么客气干嘛,大家一起干一杯”。 那门口的墓碑和雕像,又究竟是从何而来,又究竟是怎样的原因,造成如此大规模的亡者。 等他吃完喝完已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离所谓的正午只剩下一个时辰的时间,血无极到来的时候,他正在抱着罐子喝雪豹奶,香甜可口,奶香扑鼻,无极太上的额头上青筋暴起,连吸了几口气才忍住把着家伙暴打一顿的冲动。 “少用你那副眼神看我!不然扣掉你的眼珠子!”驸马阴冷的眼神让殿中的气温陡然下降了一个度。 “跟我来,木枫。”茉莉带着木枫,走到这片健身器材处的面前。 竟然直接把自己领到的例钱,全部都贡献了出来,换到了三柄宝器,一个月的使用权。 “我等本该守护下属百姓,扫除境内盗匪流寇,接引远道之客,却为了自己的私欲,压榨平民,剥削往来,为虎作伥,罪孽深重。”另一人道。 说完就再次打了个响指,然而就在这同时,另一道雷电之力全部注入在了姜邪体内,让姜邪瞬间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这么一个傲视天地的神典竟然在自己的双眸之处。这怎能不让古辰惊骇。他恐怕死都无法相信。 陈墨发现,飘雪院的后花园居然这么漂亮,种植了这么多花,春天开花的时候一定很漂亮。 对于大陆战争的事实,自己无能为力。对于无力改变的东西,他就会学着去适应,变强,直到拥有改变的资本。 “还是你说吧!”何清凡看着皇甫环说道,他也是想要把水搅浑,不想当一个坏蛋,他明明就是一位阳光型的帅哥,为何要让他做坏人,这不符合他的气质,他的节操。不是本色演出,怎么可能有超常的发挥呢? “这根破丝带,是一件中等地法兵!”叶凡怔了一下,一脸震惊。 可是今天,李金锁就因为拿出了一枚护身符,尽然会让蛰伏在神庙阴暗处的神秘力量产生如此大的反应,这当真是吓人至极。 夜已深,屏风后,暗红的灯笼被水雾熏蒸着,陈容背对着,她的脸孔有点红。 “公,公子,你做什么?“白苏没有想到白穆言会这么坐,说话都结巴了。 江城策掩口深咳了数声,感觉肺部舒服了很多,却惊诧的发现,鲜血已经再次染红了他的掌心。这已经是江城策进來的第二次咳血了,第一次的时候他并未在意,可是这一次他却突感一阵脊背冰凉,一丝不详的预感笼罩着他。 陈先生说道,可苏北显然的已经沉下脸来,当初可是他要选择这里谈公事的,怎料现在不谈,那什么时候再谈? 第一卷 第141章 太子陨落 三足金乌。 唐长生从竹榻边直起身,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太子死了,李德全的信写得清楚楚~太子死,皇帝失,玺印落宫中无主,死人的旗帜不可能平白无故跑到荒州来。 走了几次错误的岔路,提莫他们终于在荆棘花藤的辅助下,找到了正确的道路。 魏忠贤死后阉党的势力被大清扫,现在的官场是东林党和晋党的天下,现在由荀彧和曹化淳组成新皇党还很稚嫩,在东林党和晋党联合绞杀之下已经有些独木难支了。 “这家伙,怎么比悠悠脸皮还薄。”用食指蹭了蹭鼻子,杨寒呵呵笑道,刚刚好险,差点因为自己口风不紧,就把偷窥的事情给说出去了。 在冒险者时期她就非常喜爱惠惠的父亲制作的魔道具,经常倾家荡产的购入各种副作用强大的魔道具。在成为店主后,还沿袭这一习惯,所以她店铺一直处于赤字的情况也实属正常。 看着他远去,我不禁回细一下,如果这千万的家当是我的。我会怎么样? 见到这一幕后知后觉的利兹联球员们也是为之一惊,刚刚才替补上场的马特奥挽起袖子便冲了上去死死卡住萨拉斯的身位,此刻他于情于理都没想过让萨拉斯成功拿到皮球。 按说,这样的炮击之下,就凭白莲教的这些乌合之众,那是一定要混乱的,可是让他们大失所望大跌眼镜的是,这些白莲教的教徒们,依然排着整整齐齐的阵型,仿佛刚刚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的缓缓朝登州杀来。 且这座鼎中,疑似载有一种先天神物,未被黑暗生灵所发现,一直残存在内。 “起来!”宁尘突然一声重呵,不要说自己面前的廖如松了,就是身边的夏瑶也是微微的一震。 又或者,等下次程烨回来,跟他混混上流圈子,多认识几名富家千金阔太,给自己涨涨知名度,但愿,能私下接下几个单子,那样,她才能勉强维持接下来的生活。 若不是因为你爹是当朝宰相,能在这寸土寸金的西市占据如此有利的位置。 林宇离开后就没再回来,其实林宇之前也在强撑,离开酒楼后就大吐了一场,由周敏送回家里睡觉。 暮雨看了看就在眼前的一家酒楼,探口气跟上了雪宁的步子,这公子也真是的,一上午尽在走路了,也不知道她要到哪去吃,眼前这家酒楼不香吗? 终于,两人进入了一个山洞里面,虽然没了外面的凛冽寒风,但温度还是相当的低。 从眼下他所掌握的二十余道六阶武符当中,商夏这一次索性直接选择从最简单、最基础的六阶阵符开始刻印。 看着眼前的塑料级任务卡,以及黑铁宝箱,苏阳首先打开了宝箱。 所以,许多凤凰城的居民,专程赶到这里,观看这场风系系天才少年的困兽好戏。 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一阵,仍然不见大鸿浮出海面,这才慌了手脚。 不过经过她这段时间的管教,很多方面已经在慢慢改善了,就比如现在,都知道自己整理被子了。 “一起选妃的有没有出身比较低微一些的?”沈镜因为听八卦时只在意了严嘉玉,倒没在意其他,此刻问梁聚道。 凌剑宗与凌剑宗开派祖师便是师兄弟,所以两门派也甚是亲厚,而陵游与杜衡机缘巧合之下,也师出同门,以至于两门派更加亲近了起来,凌剑宗弟子月灵剑门弟子也自然亲近了。 这间密室进来时机关重重,出去却是没有任何机关的,所以,看到梁胜洪独自离开,阮糯也随他去了,反正这个渣男留在这儿也是污染空气。 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两人便义结金兰,白若水也是经常在这宫中走动,时不时的教她一些刺绣。 那校尉正在忙着拿那赤黑的液体往那蛟龙身上泼呢,哪料到忽然遭遇袭击,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惨叫半声,便扔了瓦盆,死于非命。 那名学生顿时眼睛一亮,很是兴奋地把自己手机拿出来,打开刚刚那个视频拿给江琦骏看。 见到鼠妖彻底服了,胡忧当下再也不啰嗦,赶紧命令她出城去,将外面的崔焕章和张志道接进来。 总裁夫妻习以为常,坐在沙发上的茹红裳吓了一跳,尽量向沙发一角靠去,离少年远点。 青阳轻笑,抬手将灵力注入面前的一棵树上,只见树枝间开始结果,从一个毛毛虫模样缓缓变成桃的模样,渐渐变大,树上的桃子已经变成粉红,一个个结在树上甚是好看。 梁胜洪沉默须臾,破天荒地对着半空说了句“对不起”后,转身离开了密室。 与前排学生说话时,脸上至始至终都挂着温暖的笑,态度也很谦虚有礼。 好家伙,还写歌?金英知短短几句话透露出来的信息量实在有点多,周景还在默默消化之中呢,不曾想房间门打开徐贤一阵风似的冲出来拉起周景就向门外走去。 叶秋紧张的不行,要是被人看到了,指不定会像某个试衣间事件一样,成为全民笑话。 而灵气就是孙丰照现在已能感觉到的那种气息,灵力指修仙者通过吸纳灵气,在体内的一种转换,这种转换最终都将成为一种叫法力的外放形势,用来施展法术和神通。 根本不能思考,更加别提想明白为什么原本胖嘟嘟的肥猫,会陡然变成这般凶煞威压无比的模样的。 这就是高级灵兽,特别是达到化形期灵兽的势力范围,或者说灵兽以特有气息,所划定的领地范围的概念。 姜若尘脑海中雷霆咆哮,汹涌激荡,无上伟力一遍又一遍的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和五脏六腑。 第一卷 第142章 至尊骨不是用来锁门的 隐四从城墙上翻落下来,落地时脚底打滑险些摔倒,他随即蹲在城垛后面往南面看去,只见周安身后那辆马车的车帘没拉严实,露出一条缝隙,缝里头透出半张脸,一双冷眼正隔着缝隙盯着唐长生消失的方向。 唐长生停下脚步,把刚迈出去的腿收了回来,转身面向南门,袖口里那堆碎纸条和铜牌以及龟甲连同装玉佩的锦盒挤在一块,沉甸甸地坠着,那双冷眼,太子死了,周安带着传国玉佩来了,马车里还藏着人。 “赵子常。” 新刀出鞘半寸,刀刃摩擦...... 中洲队众人也是看的面面相觑,怀疑这可能是个假的啥是gay。 他虽然还能压制得了一下两下,可是最终,反而会成为自己的心腹之患。 这里的温度比外界要高上许多,空气中飘荡着浓郁的奶油和啤酒混杂的味道,比起哈利波特世界的黄油啤酒还要让人感到印象深刻。 十几个炮台迅速调整方向开始轰炸,几发炮弹炸上去沙鬼身上出现数处伤口,庞大的身躯巍然不动,朝山上嘶吼着,然后愤然的猛冲了过去,一个纵跳跃过火沟,就要冲向人力形成的火力防线。 化为了阵阵强悍的火系之力,融入了杨逍体内的天地本源之火当中。 几经总结,慕岩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没有劝说人的天分,今日要是换做云楼在这里,说不定就能把清石道长这个大助力抓到手里了。 与此同时,林野君拿着一样又细又尖的长针走向叶淳身侧,抓住他的手准备来一份餐前饭点。 因为眼前的混天王,衣服破破烂烂,浑身血迹斑斑,好不狼狈,就仿佛是经历了一场地狱般的洗礼。 山峰蝶恋之间,可见一座座华丽而又不显庸俗的建筑林立,即使山峰之顶,也有宫殿与云雾相伴。 浴室里传来流水声,还有嘤嘤嘤的哭泣声,看样子,是有人情绪失控,直接在浴室里哭了起来。 所以他对付起我来,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是发恰当好处的,我的软肋他太清楚了。 外面的风呼呼的,帐篷里边的炉子,呼呼呼的冒着火苗,皇上慢慢地睡去了。 在一系列S/M道具里,他偏好的是沉红色的绳子,毕竟审美观不赖,红色的绳子绑在雪白的手腕上,最刺激,他觉得也最能激荡起他的心,砰砰砰跳个不停。 他不是没心没肺,虽然没喜欢,但也曾经喜欢过,感觉是不同的,希望她能早点走出来。 “恩?好,我待会就把孩子送到妈那边,然后我去岳父家陪你。”穆子瑜也起身,想着赶紧把孩子送到妈那边。 回去的时候,她想要逃跑,结果被抓住,拖回房间,怎么喊,都没人理睬,这边本来就吵,然后大家以为是情侣吵架。而穆子林也来了,他直接过来帮她,但是已经来到房间门口,他也被拖到房间暴打。 “战天,我们有个传说,据说我们的先祖离开时留下了一只三头狮子,那是那里当初我们的黄金战神大人的坐骑!”雷纳斯看着战天缓缓说出了这个只有少数人知道的传闻。 等我醒来了的时候,看看周围,才知道已经是半夜了。顿时就觉得自己浑身都疼的要命。 “不用管他,他就是自己作的。”江阮在付一鸣的带领下来到这里,看见申屠浩龙的样子,他没好气的说道。 陈桥看看了我们,也意识到事态严重,马上给他同事打了个电话。这个电话很短,只有一分多钟,等他挂了电话以后,我都不敢说话了。 孙胜男心思电转间,夜莫星从萧翊辰的身后走了出来,自信而傲然道;“不是不一定,而是一定。”不可否认,孙胜男的身手在她所认识的所有人中,能排在前三,但想伤她,以她目前的身手还办不到。 正经像江利这样,也就几十两、一百两银子以内。二百五十两可能一半的家产。 但是,当“激吻门”男主人公抬起头,面庞旖旎却神情冰冷地望了过来。 邵瑜低头,他甚至能嗅到衣襟前黑玫瑰残余的芬芳。情绪锁后完全失控的本能竟然依照玫瑰香拼凑出了驳杂不真的幻觉。 迟子建心底叹气,手却摸向口袋,摸出手帕递了过去,迟早很自然地接过,擦了擦眼泪,还擤看下鼻涕。 包子的蒸笼与木匠还不同,篾匠、箍桶匠,隔行如隔山,乙渠就算聪明,慢慢学。 莫凡的脸上带着几分无奈之色,此时他心里也是感觉到有些不太舒服,毕竟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可以说是远远的出他的想象之中。 这件事情我们也没有想到竟然会发生这么大这么严重,可以说是远远的超出了我们的想象之中。 他松开她, 低声叹了口气, 又换了个姿势抱得更紧。弯下腰, 头埋在她颈窝。 虽心里对这名瘦高少年有些忌惮,但并不标明他凌秀竹就生出了胆怯,相反,一股腾腾战意自他身躯里逸散而出。 “呃,难道没事?”梵天萝退开几步,实在这家伙身上的煞气又来了。 城中有一座冷夜酒楼,是冷夜城具有代表性的两座酒楼之一,经常接待来往的有名强者。 林野暗自运行元力,施展功法,暗暗发力,他在试探这片狱湖中的禁制有多强大,汹涌的阻力喷涌而来,就像湖面涌动的浪花般,一波接一波,不会停息。 “哪里,好事好事,你若答应,我马上给你煮超级无敌酸菜鱼,嘿嘿,那可是人间美味,我的最爱呢。”梵天萝露出狡黠的笑容。 汤问一脸冷汗,这下好,不过是说几句话一下子两人都折进去了,大户人家果然不好混,随随便便都容易出事。说是个眼线还没等开始上手呢就先被逮了。 匕首的寒光映在墨绾离的那张白皙的脸上,眼神凌厉,背脊挺拔,杀气逼人。她眉头淡淡皱着,双眼漆黑如墨地看着欧阳静。 “这,这是?”蚁上将军和蚁三将军对看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二长老,先前就是这个家伙,抢了我们的沐天金龙涎,还出言侮辱我们幻剑门!”见到柳辰,那李时岳眼中也是有着狂喜闪动,然后急忙对着那名灰衣老者道。 当当当,两人此刻都出了全力,此刻的宇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高高在上姿态。已完全将古寒当成同阶强者对待,同时心里也为对方所表现出来的天赋所震惊。 第一卷 第143章 散真气 唐长生紧绷已久的精神彻底崩溃了。 变成门。 萧然之前养的是银渐层,多多少少也了解一些,奶牛猫很多都比较凶。 前一段时间的战斗,消耗了铁甲城大量的弹药储备,所以必须进行补充。 正打算敲门,就见里面的人跑了出来,匆匆忙忙的撞到了她的身上。 虽然她并不觉得摸男生手算是骚扰,但是当她真的遇上一个不觉得摸手是骚扰的男生的时候。 “不是,把我捧成神一样的存在,以后我怎么做生意赚钱?”萧然揉了揉眉心。 当初她若是早点知道林婉初的处境,或许就没后面的事情发生,在这点上,太后对林婉初仍存着些愧疚在心里。 现在的李世民完全不想吃尚食局的御膳,就是觉得泡面香肠卤蛋不错。 “陛下,现在不早了,早些休息,明日再说吧!”长孙皇后劝李世民。 而这其实也是程明在见到对方这套阵容全貌之后,临场做出的一波针对性设计。 只要蒋老夫人打定了主意不给银子,谢云澜和蒋二太太说破了嘴皮子也没有用。 宋逸目光一寒,搭在戚冉腰间的手下意思的收紧。一双墨色的眸子散发着凌厉的锋芒。 苏言谩骂不已,感受着已经有人开始接近这里,赶紧离开,至于郭浩,你就留在这里背黑锅吧。 艾谷洗漱过后早早地就上了床,四仰八躺地望着天花板,发呆,发呆。 “点——将——台!”那缕曾经多次出现的苍老声音再次响起,苏言只看到了无尽的黑暗中,猛然一对金黄的瞳孔突然出现,苏言神识所化的躯体连连后退。 王翦虽然疑惑庞癝为何会派张良前来?因为张良实在是太年轻了,年轻的让人怀疑他的办事能力。 此时的襄平城,因为天气严寒的缘故,守城的将士大多都躲避在避风的角落里取暖,有的甚至根本就没有前来城墙上,而是在军营营帐温暖的被窝里休息。 回到凤来宫,二话不说,萧凡就直接进入圣子印的内空间,再次开始修炼两仪剑法。 此时燎原城内也不例外,甚至有一些玩家即便无法加入英雄谷,为了追寻冠世英雄,也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来到燎原城。 一个披肩长发看起来有些杂乱,眼色略带一点沧桑感觉,手拿着一瓶可乐弓着腰很有艺术范二十来岁的打着一把伞的男子打眼就认出来了杨宇。 慕容雨涵伸手轻轻拉了下萧璋的衣角,目光充满幽怨,都怪这个家伙害的她在爷爷面前失态。 可在三年前,赵昌元为凯旋而归的平叛大军在宫中举办宴会,还没有及笄的静柔公主便遇到了霍青松。可能是霍青松一脸的冷峻,也可是静柔公主对他一见倾心。总之,在那之后,静柔公主便主动向霍青松示好。 看着周围冰龙的尸体,这些200级的冰龙气血也只有六七百万,没想到直接被我和唐悠悠秒杀了。我和唐悠悠都一阵无语,没想到这个情侣技能这么的变态。 大家放松地笑了起来,跟在魏老身后到了餐厅。午饭已经准备好了,六菜一汤,简单的家常便饭,还色香味俱全,围着就让人食欲大开。魏老坐下来后抓起筷子就大口吃了起来,吃香看起来真是香甜。 第一卷 第144章 有脏东西摸进来了 发出一声钝响,空药碗磕在桌面上。 杨雪衣没接碗,赤足踩在青砖上往后退了半步,黑裙下摆随着动作轻晃。 “散功啊,可不是废去真气那么简单的。” 杨雪衣嗓音发干。 “至尊骨已经和你长在一块了,真气就是它的养料,你要把它吃进去的养料硬刮出来,它肯定会反噬的。” 我冲洗干净,换好衣服,将那把得自纹身男手中的手枪,也给擦拭干净,带了出去。 他不由得想起了刘夫人当时说的,沈明堂似乎对妹妹太过亲昵了一些,有些不正常,超出了常人的范畴。 想到这里,沈云珞就忍不住唇角微勾了,手上的针线活就做得越发用心起来。 “怎么,看到我有这么惊讶么?”拎着两罐果汁的赵冕从厨房之中走了出来,在他的身上,还套着淡黄色的,与他的体型完全不相符合的围裙。 下半夜的时候便听见了细微的嘶嘶声传来,沈明珠虽然也非常疲累,却一下子就醒了过来。 “你看,师叔,这种画面好看吧?”郝仁问这话的时候,墨玉已经听不到他的话,只顾着看视频了。 苏月躲在一个凹洞里一动不敢动,而身后一个温暖的胸膛紧紧护着她。 “下官就是不明白,我与他素无怨隙,为何要陷我于不义。”楚质叹道。 而牛头马面完成护送任务之后,自觉的退下,很明显,他们还没达到参加这个会议的级别。 交替而来的感觉,简直有让人崩溃得能力,每一秒钟,都像经历了一年一样的漫长。 因为有了以前的经验,周云峰炼制更加顺手了,十份赤元玄丹的药材周云峰炼制成功了八炉,而蓝魂金丹虽然成功率低了一些,但是也炼制成功了七炉。 在林风等的有点不耐烦的时候,一个很是苍老的声音,在林风的耳边想起来。 “我看这场游戏是到结束的时候了,不知二位如何看?”周云峰飞出十多章远后,稳住身形转身看相阎嵩两人冷笑道。 蓝儿只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感觉在自己的脸上,随后多了一丝疼痛,虽然刀刃还没有割破自己的皮肤,但是刀刃贴在自己的脸上,他就已经清楚的感觉到了这疼痛感觉得又来了,蓝儿害怕的闭上了眼睛。 面对新环境他更多的是好奇,大半天没有看到妈妈,一见到李思他就张开手臂哼哼的要她抱。 这种实力,不光是需要机会,不光是需要能量,更多的是需要运气。 对他们來说,第二天早起,一切都沒有变化,亲朋好友还是那些人,工作还是那个,甚至昨晚跟谁一起喝酒,打电话说了什么,都记得很清楚。并不知道一夜之间他们已经经历两个宇宙,重新回到最初的地球时代。 这人脑回路到底是咋长的,到底怎么想的?难道缺男人缺成那样? 曹cāo的这番话也同样出乎王天杰的意料之外,甚至还让王天杰感到有些措手不及。 大家都不是傻子,都看明白了,这次一旦成功,向大人就是大明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他们这些心腹麾下,也将跟着权倾朝野。 至于最后一个席位,则是由那之前在熔血殿外,略微输给了轩辕吼数招的君越所取得,此人实力同样惊人,之前即便是轩辕吼,也是在付出了诸多手段后,才有所险胜。 第一卷 第145章 乾皇 从碎裂的青砖里拔出,老头的断铁带起一蓬灰土。 没风,在这院子里。 叶片正快速卷曲发黄,墙角那株刚抽出新芽的柳树最后化作一撮灰黑色的粉末,簌簌往下掉。 “好的,贵客请。”鹿仙大人说着话,抬起了头,对着雷战做了个请的姿势。 “三位道友,可否打听一下,哪里可以买到炼丹炉?”月影含笑问道。 “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楚风突然大声喊道,似乎害怕那人便这样就离开了。 “只要我手再用力,你就回天无力。”他阴狠地说道,极度地想要扭断她的脖子,这么漂亮的脖子,扭断了多可惜。 秦少成掏出自己的证件递给梁守龙,他知道,世俗中人很重视这种所谓代表身份的证明。 让她结交朋友,对你的圈子有了依赖,有了认识了解,她才能更加了解你,懂吗?笨蛋。 首先,他肯定不是一个死人,所以,他肯定是一个返璞归真的人。 “他的怨气是因为不能出世。你要是有办法让他当一回婴儿,他这怨气就消了。你有这法子吗?”黄天愁乜着眼睛问道。 “哥,我跟你说了。嫂子很通情达理的,只要你做对的事,她都会支持,你就是不信。总要瞒着她。怎么样,又挨骂了吧。”乐意得意地说。 但是这个阴谋的目的是什么卓一帆不得而知,或许现在的自己,包括在游戏中上亿人口都是其中的棋子。 墨随风是不可能丢下她不管的,要说得已经说了,再劝反而是她太过矫情而会伤到和墨随风的友情;因此,紫萱不再说话,就和墨随风向皇宫而去。 “你妹的,找打是不是?哥哥我实力虽然不是最好的,但是羞辱你还是不在话下,不服气,咱两单挑?”周迪这暴脾气,要不是因为陈宇也是少将,没准就真的一巴掌呼上去了。 “呵呵,我欧阳家不会参与你们的事情的!也不会将此事到处宣扬,我欧阳炎也不是那么八卦的人!”听到冯家为首少年的话,欧阳炎顿时就轻轻一笑,然后缓缓的说着,几乎是立刻就表达了中立的意思。 失眠的习惯一直都有,每天如果睡十分钟以上我可能就一整天都睡不着了。心事太多,总想着怎么算计别人也怕被人算计。偶尔看见一辆警车我的身子都在发抖,夜里更会因为梦见警车在噩梦中惊醒。 “我是你未来的大哥!”笑了笑,我手中的匕首立刻挥向用枪指着我的几人。 掌声经久不息,军官们都成功的被煽动起来了,财富和地位,永远是诱惑人不断前行的最大动力。至于解放全人类这样的光荣使命,还是留给那些真正的革命者吧。 这三团禁忌之力化作条状,在空弯曲编排,便在巫魇祖身前凝结成一面紫金色的,直径一米的圆盾,圆盾表面,有着黑色的玄奥的纹路。 我听到这句,突然就心疼了,她怎么会跟白玲一样让我的心疼呢? 让尾随者加入联盟,就意味着将会暴露更多的秘密,如果对方心存不轨,必然会造成更大的损失。 身为地主的皇族修士,同样陷入了崩溃状态,再也有法组织起没效的反击。 等了一会儿徐燕婷看刘海兰还没回来,就动手把饭给做了,这个时候,家里都是烧灶的,没有烧蜂窝煤,这饭刚蒸上不久,徐燕婷才听见刘海兰开门的声音。 “这,这好像是美乐装饰的苏乐青设计师,他怎么来了?”有设计师欲哭无泪道,本来他们看到黄尚、刘博岩,他们还觉得有一拼之力,可是看到苏乐青之后,他们都有点绝望了,这位可是赢过前面两位的。 监控室,经理和保安还有负责监控的人,都长大了嘴巴,惊的下巴都差点掉下来了。 经过这回的事情,梁情莉和何春芳宿舍的梁子算是彻底的结了下来,连带徐燕婷也被她们给怨上了,没办法谁让徐燕婷和梁情莉走的近呢。 周元几人气势十足的靠近贝鲁斯管家几人,几人脸上都是一副惊恐的神色。 “谢谢,谢谢你们,我叫雷顿,是北域海港的都督。”雷顿没有摆架子,实际上在海军中,他也从未以自己的身份去压自己的属下。 “砰”黑炉子被砸得瘪了进去崩开,化作一道黑芒撞到无形的禁制上跌落到地上,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数十丈深的大坑,有丝丝的血雾从中溢出来。 “你这个老东西,终于想明白了”二叔指着王峰父亲笑着说道。听到了这个消息,二叔也是非常高兴的。 当初修建的时候,利川机灵了一会,和父亲商量着,让其他居民户出力负责搬运砖块、水泥、出钱买钢筋和其他修建材料,利川父子负责只修建。 第一卷 第146章 吸了个空骨 “你的骨头,归朕了。” 唐长生瘫在太师椅里,一根指头都抬不动,这话回荡在大厅。 和寻常人骨没两样,现在杨雪衣把真气一寸寸弄干净,它就留在肋骨深处,三个时辰前它还很烫,胸口那块骨头凉着。 废了。 秦岁安想到平时自己睡醒后,还会在被窝里跟她的爸爸打电话,打完电话再起床。 在八公原,宋军与乾军遭遇。由于宋军缺乏应敌准备,措手不及,轻而易举的就被乾军给击败,贺师范战死,刘任忠和寇鯶则率军各自回到环庆、泾原去了。 管你过去如何,纵横天下如何,在此毫无意义,噗呲一声,星纪子消散,死亡。 至此,哪怕杨秀明不来,傅夏凉也是可以将杨秀明守夜人的实力,发挥到九成。 李杰带着几个保镖,直接将曹德和记者隔开,然后护送着曹德登上了他的车子。 傅夏凉立刻说道:“我太上道,有太上八绝,只有内门弟子可以修炼。 虽然这已经不是陈箍桶第一次用千里镜了,但他还是对这神奇的宝物感到震惊,进而对它的创造者李存更加敬畏。 心尖处似是涌入了温热的暖意,这股暖意在他的身体里肆意流窜。 就见到那个大块头,抓住机会狠狠将对面枪手的脑袋砸进了冰面上。 在战国诸子百家中,纵横家的名言最为霸气,“苍生涂涂,天下缭缭,诸子百家,唯我纵横。”纵横家的人,除了武力过人,手段高绝外,个个说话还都很好听,全是大忽悠。 这些人中最强的也仅是武皇,只要三大势力不出手,对付这些人并不是什么问题。 甚至台上的老爷子也没想到步正祥会自己走上来,一时间也怔在哪里。 “那么安全了就分道扬镳?”箭不凡眸子凝起,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 “哥……哥,救我……”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一滴一滴的豆大冷汗直流,耶律吉雅朝着耶律苏和伸出颤抖的手。 秦枭寒看着梓锦不停扭曲的身子,面上的杀气越来越浓郁,手指紧紧交握,那分明是心魔入侵的兆头。 故而,眼下的魔族在灵界这里是个什么形势,关毅怎么可能不清楚。 什么叫做枭雄?梓锦干笑一声,自己起个话头,人家就能够抓住要害,这厉害的,不愧是身经百战的大将军。 “狐媚子出来了。”李静姝咬牙说道,眼睛里的怒火恨不能掘地三尺。 无踪自动将无形针对她的那些恶毒的话语忽略掉,叹了一口气,语气颇有些无奈地问道。 可恨的是,得知自己在百草堂外放出的话后,姑姑也将她狠狠的骂了一顿,就连姑父都要将她问罪,若不是姑姑求情,估计她早已经成为阶下囚了。 热苏斯一把推开门线上的德赫亚,冲进球网抱起了皮球转身就忘回跑。 吴磊本就一爆发力出众而闻名,两名韩国后卫匆忙之下,关门居然没有把吴磊关住,反而被他窜了过去。 听了尼斯的话,陈子杨和刘聪都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就算是温泉的温度不足以杀死这些阴虱,很有可能也会把这些生物给淹死。况且温泉当中含有的那些硫也极有可能会对于这些阴虱造成伤害。 而拉伊奥拉那边得到了艾德沃德伍德的私下承诺,自然也会推动李青山向曼联靠拢。 此刻的袍汇一,终于感受到了庞风的力量,远远的超过了普通化神后期的力量,恐怕和大长老都不逞多让。 林轩的心中只剩下杀戮,根本听不见她的话,死亡的气息缓缓将她笼罩。 顾玲儿一脸惊愕,看着这个五官精致如刀工般雕刻的男人,他的身上散发出了一种来自骨子里的那种自信,顾玲儿悬在半空中的心突然放了下来,轻松了许多。 那人说道:“对,进去搜搜。”说完一阵脚步声从庙外传来,两人闯进了庙中。 “哎……”听到了老板的这声长叹之后,陈子杨就知道有戏了,看来这位老板已经被这根棺材钉折磨过了,就算自己不问的话,他也会自己说出来。 “老爸?”莫抢醒然回头,在收回精神力的一瞬间,他脑子里一片空白,陈桥说话,他根本没听见。 听到大蟒蛇的哀鸣声音,证明大蟒蛇还在化蛟,这个时候正式大蟒蛇虚弱的时候,我们此刻去袭击大蟒蛇,一定可以成功。 回去之后,张玉菱和碧莲正在看电视,卓凌风也没有客气,直接走过去坐到了两人的中间。 我皱了皱眉头,宋起民的确是挺可恶的,但我一回来萧凡就让我干这种事,我有点不适应。我说,昆哥同意的?弄死了人昆哥会不会有意见? 他这才是真的众叛亲离,成了彻头彻认为的光杆司令了,恐怕这是韩昆做梦都没有想到的下场吧,这一切倒是在我的意料之中。 我一跑,后面陆续有子弹打来,几乎是贴着我的脑袋飞过去的,十分的危险,叶雨舒的人在后面追着我,而山庄下面也有人堵了上来,手里都拿着片刀。 “是的,我们什么都愿意!”那率先跑出来的人,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说着,表情真是好不可怜。 虽然我不知道他的破车能值多少钱,但我知道在赌局上押东西是不值钱的。 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冷无邪,现在我更加肯定,那个给我发送短信的人就是冷无邪。 顾鸿哲和顾逸明等人也是将整颗心都提了起来,虽说是不待见吧,但毕竟事关顾家颜面。 刚喝下一勺粥,武刚在听了下属的禀报后,脸色顿时比生吞了一只蟑螂还要难看。 当然,对于唯一的满级技能,张硕还是认真的多看了几眼,属性真心不错。 眼前这位三十多岁中年富家子此刻就是打听到一个别人都不知道的消息,特意在中午人最多的时候,在西市人最多的一家酒楼向人卖弄。 追上赵敏之后,张硕跟在她的身旁,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走着。 而这事件只是一个开始,随后越来越多的人被牵连进来,从一些富商到一些水之国实权人物,清洗的血开始将水雾染红了。 第一卷 第147章 根本没问过吧 直直对着唐长生,那只眼占满了裂开的脸,顺着掐脖子的那只手往里钻,一股力量直奔胸口,直奔至尊骨,要进去,它要借至尊骨这条道,钻进他的身体。 脑子却在飞转,唐长生被拎在半空,脚离地半尺,喘不上气。 门里那只眼,老皇帝这张脸底下这只眼,是一个东西,三十七年了,老皇帝寻长生吸地脉喝儿子血,把十一个皇子熬干水分,~不是为了自己活,是给它养容器。 被它寄生了三十七年,老皇帝是第一具壳子,现在旧躯烧坏了,它趁着重生跳...... 月初迅速翻身下床,打开窗户一看,果然,正看到叶杏儿打开大门跑出去。 双目冰冷地望着前方的四人,林萧将脸上面具取了下来,露出略微英俊成熟的面孔。 不得不说,林枫这转移话题的能力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程度,前一秒还在和夏婉柔斗嘴,下一秒就直接跳到买早餐这事上面去了。 但也是因为如此,反而使得他们缺乏了飞升者长期历练的道心,因此在整个通天路界下界里有名号的强者,基本上都是飞升上来的人。 这么久以来,跟她打过交道的社会名流人士不在少数,基本上每个男人见了她都会说上几句殷勤的话,但林枫却是个例外,每次见面像是跟她有什么深仇大怨似的,说话态度极为冷淡。 她不要月初给报酬,也不要免费吃月初的东西,她只想要那做麻辣烫和卤煮的手艺。 姮娥公主被自家母后这话吓住了,“那,那父皇会怎么处置太子哥哥?”公主殿下急声问道。 秀寒界这种地方,在平常的他们看来,就是穷乡僻壤,哪里能够想到会突然遇到李大龙这种厉害的人物。 如果单单只为了这点点事情就过来,沈瑜想,自己需要换一个管理人员了。这样的管理人员,他不敢去重用,也不能够去重用。 春季战役的战争创伤已经渐渐愈合,受灾的南关、白壁、英水三县,各村各镇重新恢复了生机,荒芜的田野重生麦浪翻滚。 排片率越高放映场次越多,它就是像电影的生命线,影响着影片的票房成绩。 唐月华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宁荣荣的九宝琉璃塔放在战场上,那绝对是恐怖的存在,何况现在宁荣荣早已达到封号斗罗级别离神只差一步。 圣尊与第一魔帝因为魔气本源消失,他们都永生不死之力逐渐消失,陆渐已登临天下,开创新朝。 他期盼着天上乌云密布,狂风暴雨,他马上就要等到林清婉的死期了,他如何能够不兴奋。 这地方,什么事情都并非绝对。不然的话。,这黑角域也就和那最混乱区域的名头有些不符了。 闻言的李慕不由得心中一寒,迅速的跑到院子一侧,将立在那里的铁锹拿来起来,一脸警惕的看着钱浩。 飞沙、飘花和宓儿还有田野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再说什么,只能分成四个方位护住林清婉。 气氛瞬间转冷,钱浩率先出手了,握住钢铁大枪把,如一条毒龙从洞中钻出,优质的弹姓钢材枪身抖动之间,发出了大如的撞钟声音,更带着刺耳的破空音爆尖啸,直接扎向李慕的下中两路。 黑逸大笑着,全身被黑色的邪气围绕,她的另一半脸庞也已经被黑色的藤蔓一般的印记爬满了,那双眼睛也变得更加的猩红可怖。 房间里的气氛实在是太奇怪了,从没有过的奇怪,明兰和浪心里都清楚,这样的母慈子孝表面之下蕴藏的是什么。 会议进行到一半,卡尔却突然床进来,而且,跟着进来的还有古玥。 “你们甚时候才能从那常乐县回来?”年轻人问那几名离石商贾道。 这些日子八皇子实在是太过于安静了,安静的有些不像话,她怕八皇子和林姝在暗中有所联系,若真的如此,那就糟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有些时候这人一旦钻进死胡同里就怎么都出不来了。 午饭,桌面上的菜样比平时丰盛了许多,可再美味诱人的香气也难掩桌上气氛的低迷,对于此时的他们来说就连笑一笑都十分勉强。 果不其然,待季少宣再次睁开眼睛,迎上的就是萧灵芸红的充血的眼睛。 本来还在谈话中的明夕和神屠云天,两人的脸色是即刻由轻松是即刻就变成了严肃的态度。 后来她又慢慢担起了长安城这一间南北杂货的经营,早前是有许二郎等人帮忙,如今许二郎他们都到洛阳那边发展新店去了,长安城这间铺子一直就是四娘在挑大梁。 说起这个阵法,这次面对武界的人,多亏了这个阵法的帮助。这个阵法让所有人的生命连在了一起,如此可是大大的增加了他们能够生存下去的可能。 尤其是,他负手缓慢行下,居高而行走下来的时候,那一刹那,甚至有种仙下凡之感。 罗平猜的不错,妖族不擅长炼丹炼器,以前那些被传送到这里的九尾天狐一族,即便是看到了这些灵草,也没有大肆采摘,只不过捡了一些提升功力的灵草带了出去。 “哎呀!木云,奴家太感谢你了!要不要晚上奴家去陪你?”听到铁木云答应,那龙空一个箭步冲到铁木云身前,拉着铁木云的手激动的说道。 萧岳现在不但是混沌体,亦是仙体!可以称之为混沌仙体!混沌体和仙体相结合,从此以后萧岳的修炼速度不会比被人慢了。 钢芯穿甲箭用两种方法制造,一是浇铸,但要求铸出的是白口铁,二是用高炭钢模锻,加上细长的箭头,穿甲能力非常强。 而此刻,帝鸿兽展现出来的能力,更是让罗平坚定了这个想法,心中激动无比。 第一卷 第148章 我还有个姐姐? 先探出在石门缝里的,是一根枪杆。 是柳彦。 长枪横在门框上,她侧着身子挤出来,怕它继续开,另一只手把身后的石门死死抵住的。 “别过来!都别过来!停下!” 脚下却往前挪了半步,柳彦朝院子里喊着,把敞开的那道缝彻底堵在自己背后的。 被她一句话喊的停在原地,赵子常刚要冲过去的。 现在大家都从酷寒的夜晚中过来,才知道这样的温暖有多么的珍贵。 “不行,无功不受禄,哪有还什么都没做就拿股份的。”林岚坚决的摇头。 窗外的争吵声已经停歇下来,话痨和分队长不知什么时候握手言和,关上了泄露秘密的麦克风,头碰头的商量着什么。过了一会,他们俩分别重重的点了点头,相视一笑。 “我以前没面对面的见过狗头人嘛,就是试试而已。”科维笑着说道。 说完,王洛看着手下们的表情,感受着---颇为积极的气氛,向后靠在沙发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都不成自听说牧天兰是玄星门的人,便有心想要替红玉寻找娘亲,既然牧天兰十八年前从魔界逃回来,想必回到玄星门的可能性最大。 韦韬心里也暗暗称奇,谷奇之速度,堪比元灵境界的高手。心知自己的剑光是无法伤害到他,韦韬嘴角自然一笑,手中承影剑蓄势一转,周身的剑光立刻围绕他旋转,一头剑龙出现在韦韬前上方,猛地咆哮着。 “枫,我也随你进去吧。”铁香雪急切地道。此时他不愿尹俊枫独自一人进去阵法冒险。 “洛鸾,你可知道你我之间是有婚约的……”秦穆一见,顿时心凉了半截,这么一来,他与江洛鸾几乎再也没有了希望。 其实除了镇族至宝神木棍被砍断让人痛心之外,那娇媚的花红公主要下嫁给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外乡人更加的让人无法接受。 “喜欢就好,吃吧。”苏琪趁动碗筷前手还干净,揉了揉蓝惜的头发。 将左护法的动作全看在眼里的苏琪额上不禁布满黑线,面无表情的将手从蓝惜腹部抽出来,顺势在他脸颊上捏了一把。 而远处假装重伤逃跑的魔鬼等人,则在高处的山峰上看着底下恶魔与天使厮杀,心中极为激动。 紧接着画面一转,这些战士神采飞扬,如英雄归来一般,接受万人之敬仰。然后他们步入了人类联邦政府最高级别的大礼堂,接受最高军方领导人的授勋。 张凤玲被昏暗光线下的沈梦昔的眼神震慑住,一时呆住,不由自主就松开手。 杨万桥看到杨纵横有些惊讶:“你不在家睡觉跑这里做什么?”原来当天轮到杨万桥和朱婷看守渔船,因此他们整夜没有在家,自然也不知道杨纵横被困在了海神洞。 亚雷斯塔只是对他使用了一个简单粗暴到了极点的阳谋,但上条当麻却不得不主动中计。 渐渐地,符九依稀看清前方的人影,当机立断,假借接手为由,独自一人离开虚空古船。 众人越想越气,目光如聚光灯般凝聚在符九身上,扫来扫去,恶意满满。 待马车离开后,只见一人全身包裹着黑色斗篷的人城门边上的一房间走出来。 “直接回复他,想上自己出钱,公司不会同时为两首歌曲安排首页推荐的。”姬美娜冷声道。 倘若对方形象或者能力确实出众也就罢了,可对方只是在舞蹈方面的表现有些亮眼,也仅仅是一些亮眼罢了,比对方舞蹈强的艺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好不? 原因是太阳川禾老总黄播说“把外语学好很受欢迎,看看你们师兄楚枳,我不要求你们和师兄一样爱学习,但每人一门外语,太阳川禾的艺人必须学”。 “你是‘诡秘’的,使者?”阿兹克·艾格斯感受着周围熟悉的气息,他发现自己暂时和冥界失去了联系,更准确的说,是这附近的灵界与现实的关联被阻断了。 他似乎想望圆月,可以千里共蝉娟,但天空漆黑一片,什么都没。 没有资源便无法获得食物,没有食物就更难获取资源,许多人因此都陷入到一个恶性循环之中。 刚刚的那一发仙术螺旋丸,倘若不是自己在关键时候施展出了防御性的技能的话。 要不今天先拍个定妆照,导演想这样说,但张古缇又想到连饰演男一号的胡风驰进组后都磨磨蹭蹭了好两天,就闭嘴了。 只有大力扩展菜园,才能种出更多的蔬菜,让所有人都能够吃上。 他已经相中了胡雅玲,再挑选两人的话,属于“接私活”,是没有销售分成的,而以他目前的经济实力,不足以支撑三人的消耗。 “秦焱,你……你行行好,救救敖师兄吧?”看到秦焱倔强的背影,骄傲如赵雅,都是想要往前冲去,拦住秦焱。不料,她刚往前迈出三四步,便是遇到了屏障一般,当即被反弹到了地上。 清儿担心的把我自水里拉出來。拿了巾子给我擦洗。她们却发现我的臂上腿上有许多的划伤。虽然不大。但却很多。不过都已经结痂。 窗外,中秋的阳光已渐渐的落到了大楼的另一侧。天边绚丽的火烧云在此刻柳亲亲的眼里,竟然带着一股邪气的妖媚。 邱雨霜明显有些慌神,看到邓义杰不紧不慢脱着褂子,就知道这家伙今天要发威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宋抗春紧闭着双眼慢慢的把头往下低去,把嘴唇轻轻的印在岳七的嘴巴上。 “秦焱现在表现出来的实力,以及天赋,便是在我家乡或许都能称之为天才。”深吸一口气,白清玄心中道。 堂堂一个知州大人,被人打了脸,居然还能如此平静,换自己恐怕也是做不到。 这时一个黑色身影,一下子落在了我的面前,把我一手提起,向外面飞去,我稳稳的落在了院里,那个身影又向屋里去了,只一瞬,就出来了,我感觉他在门口略停了一下,看了我一眼,又纵身飞上屋顶,不见了。 她走到窗边连声唤“珍荣”,香玉与芝兰听到她终于开口说话了,急忙为她找回珍荣。 这股力量觉醒,更是使得周遭的虚空都是不断破碎,犹如蜘蛛网一般,只是片刻,就布满了它周身数百丈内的虚空。 第一卷 第149章 还不够 “别砸啊,别砸,关的是你亲姐……那镜里……关的是你亲姐啊!” 随着母妃这一声喊出来,老头的断铁停在半空,断铁尖离铜镜只剩三寸,那面铜镜嵌在烂掉的胸腔里,碎开的镜边还在往外渗黑血,镜中那只眼转的极快,喉咙里全是血味,唐长生撑着赵子常的胳膊站着。 亲姐,这两个字落在脑子里,让他整个人都空了一下,他有姐姐,记忆里没有,宗人府玉牒里没有,满朝文武都这么说,杨贵妃当年只生了一个九皇子,那这亲姐从哪冒出来的,若是...... 所以,天降瑞兽或是收瑞兽为灵兽者的修士,乃是世间与众不同、潜力巨大。 回到房间后,圣主啪嗒一下把门关上了,这让原本就质量一般的门有点摇摇欲坠。 虽然李晓冉嘴上拒绝,但真让她选的时候,还是喜不自禁,心里对这个男人更爱了。 哪怕是平时波澜不惊的熊部落众人见到青铜图腾之后,也是沉默了许久,不过现在对于他们来说,宋轩的信仰便是他们的信仰。 虽然这一年间,通过陆恒他们卖得很火,但却从没想过给陆恒涨价,不得不说,这个未来连名字都没听过的运动装,格局就决定了他们未来的上限。 她只好先离开,来到画室发现门口有很多人,之前画室很多人见过她,肯定都是那条悬赏惹的祸。 “能和我们说说是什么事情吗?也许,我们能帮上忙呢。”杨明硕十分的热心。 他倒是也想过逃走,却被那甲胄尸骨眼中射出的一道金光给挡了回来。他能够感知到,那金光若是落到身上,自己绝对是必死无疑,所以就再也没有想过逃跑。 那佛像通体漆黑,表情庄重严肃,像是弥勒佛,又细节有些差别。 好在之前准备的时间虽然短暂,但物资也比较充足,两人带着一众孩子一通忙活,也准备了足够多的木头。 一掌拍到地上,范灵溪周围迅速生长出藤蔓,这些藤蔓把范灵溪包裹在内,形成一个圆球,保护住范灵溪。 李韫欣相信了他的话,也以为那天晚上的事情需要再张罗,因此也没什么疑惑。 二皇子对沈希言并不在意,对叶拓也并不在意,反正他们说的话侍卫也会回禀给他。他态度随意地挥了挥手,就打发走了沈希言。 这让洛笛惊奇的发现,雪引的毛发很是柔顺丝滑,比玉走的不知道强了多少。 施宇浑身一凛,就是因为明年是贡品大选,所以施家才这么着急的。施家不能让沈希言出头,所以才会这么不余遗力的针对沈希言。 翌日一早,秦可夏睁开眼睛贺知谦已经不在了,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有些失落又有些痛更多的是对这段感情的迷茫,简单的洗漱一下,秦可夏下楼。 一连三辆,看着不像常规检查,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贺知谦一脚油门车子嗖的一下,超过了警车。 掐丝珐琅,又叫景泰蓝。因为这个品种在明代景泰年间得到了空前的大发展,而外饰的珐琅,又多是蓝色,所以后人称之为景泰蓝。 白浮笙最终只能无声叹息,白虎妖圣是为了妖族,为了整个天玄世界才陨落的。而白虎妖圣的陨落,让他也很不好受。白虎妖圣的陨落,是整个妖族的损失。 赵青媛和陈子寒都明白怎么一回事,赵晓安是怕他们单独相处的时候,做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因此要守在身边。 “心儿,我喜欢你…”男人轻声呼唤着夏暖心的名字,说着动人的情话。 对,做人要低调,凌峰就是要低调做人的,太高调很累的,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办?他是不怕的,要是连累到安笑就不好了。 “上回的事情已经让涵涵那么受伤了,我担心这会儿插手她的事情,让她跟贺哲分手,会让她直接崩溃,她的心刚痊愈。”侯可晴最终说出了她的担忧。 “我不用看了,你只要认真检查了就行,我信你的能力,加油。”邹硕看着顾菲儿清丽的面孔,有一瞬间的失神。 楚梦烟美眸满是震惊,一眨也不眨的盯着叶枫,也不知道她心中想到了什么,眼眸中突然闪过一丝犹豫和挣扎。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是同一种人,倔强、孤傲、重情。虽然来自不同的世界,但却有着同样的内心。 萧筱抬高警惕看着她们的动作,在看到侯诗涵把钱包交给侯可晴,侯可晴从钱包里拿出一张纸时,她不禁眯起双眼,注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墨少航出国找人这件事情,她是知道的,因为人还没有找到,墨少航并没有打算跟他说对方是谁。 等他走进大厅,就看见段寒菲不由分说的拉着他走进房间,然后顺带把门给反锁了。 黄茵的实力,更在龙宇飞之上,云腾虽然是云霄城天才的佼佼者,但哪里是她的对手,他根本不敢抵挡,直接被打飞,脸色一阵苍白。 肖林进去后肯定能猜到是自己在整他,要是换成自己,出来后肯定会报仇,也就是说只要肖林一天不落网,自己就时时处于危险之中。 虽然那个孩子血型不同,无法解除顾柒身上的痛苦,他因此对孩子失望。 而刘浩然的车,距离前面那两辆日系车距离也不过几米远,如果不是刘浩然刹车早,这会儿已经撞上了。 第一卷 第150章 苏凌薇王妃 唐长生整条手臂窜起一阵麻意,在那五根发光的指尖贴上龟甲的瞬间。 血液不受控制的往外流动,不是痛。 老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玄武三道符纹大亮,红光照亮了整个后院,断铁扬在半空,杨雪衣赤足踩在碎砖上,大圣使捂着胸口愣在原地。 镜中那只黑手没松。 白光里的手指攥紧龟甲,黑手扣住她的脚踝,两股力量僵持不下,白光分离出的部分开始断裂,一点点往镜缝里退去。 无名听闻此话,他这重重的点了点头,直接向着后面冲了过去,消失在了这里了。 Jones给他盖上被子,突然看见杜柯鸣的眼睫毛动了动,呼吸也微微不稳,原来他已经醒了。 “老祖,做事总是要为长远打算,何况,短期内我们没有那么多要做的事。”肖在礼极为诚恳地说道。 “我在天雷海域,听到了你们的召唤,所以就赶过来了。”韦轻言看了一眼两人身上的伤势,脸色有点阴沉。 一顿用材平平,做法却考究的美味做好后,三家的车夫也都回来了。把马车停在道观门口后,正在车中休息。 叶秋见了,再次发动木之天眼神通,这两人虽然是元婴境修士,但仅仅是元婴境初期,面对叶秋的木之天眼,没有抵抗之力,迅速的被藤蔓缠绕了起来。 见到无涯子点点头,范朝晖有些欣喜,不过无涯子的下一句话,又让他极度失望。 而在施展完这一招以后,叶星辰也是直接昏迷了过去,倒在了地上,焚天权杖掉落在了地面之上。 “嗷——”那似狼非狼的巨物见冷蔓言竟敢这样冷冷的打量着牠,有些恼怒的嗷叫了一声,神色狰狞。 阿蓝这会儿听了四夫人的召唤,便赶紧让人担了热水过来,服侍四夫人沐浴洗漱。 他们大部分此行前来,就是为了得一颗蟠桃,现在蟠桃却被人全部盗走,如何能够善罢甘休? 该不会是南宫黎的妈妈和校长有一腿吧?当然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毕竟南宫黎能用的也就只剩她妈妈了。 肖宇长剑一指,剑尖忽然有花骨朵生出,飞速变大,最后竟是形成了一朵硕大无朋的七彩莲花,散发出神霞,团团绽放。 “诚挚!”黛玉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但此时却是容不得她多想,武郡王妃接着便叹息道:“轩哥儿的事,多少你也知道些,他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的秉性我最清楚不过了。”说到这儿,武郡王妃笑了笑。 前世顾倾歌一直没有察觉到顾建业的异心,可想而知他做人的成功和心机的深沉。 这一刻,李志深深体会到了,谷儿和孙家明才是一对,他们是相配的,对于他们,自己真的只是一个外人。 乱坟岗很阴冷,我能感觉到阴风从我身边阵阵刮过,但我不敢张眼瞧,我实在不想瞧见那些面目全非的恶心的东西了。只想着早点熬到天亮,好早点回去休息。 但是,骆鸿业做么这多,也全是为了他,我是觉得他不能这样不接受骆鸿业的好意,至少不能在他人面前如此不给骆鸿业面子。 只看这些介绍,人们已经决定,若真如上面所说,倒值得买些回去,毕竟它们还是方便生活的。 “唉,老张,你别光说这些,你不是也抢到了一个绣球吗?那你说说在里面吃得啥,有臭豆腐好吃吗?”有人问道。 “那我们就离开,去偏远山村,实在不行出国,只要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去哪里都行”。 第一卷 第151章 旧情人刚进城,就被封成守灯人? 落在苏沐澄的指缝间,红色的光从锦盒缝里透出来。 停在她身后三步,唐长生。 “苏沐澄。” 没有回头,她肩膀轻轻一抖。 “哟,王爷还记得我啊。” “你当初在金銮殿上,差点把我送去砍头啊。” “那……王爷现在要砍回来吗?” 她终于转过身。 我们比你们还难,这研究的起源,是源自当年的宫廷。七七八八的东西,杂乱着呢。 “也是呀!究竟让谁去乘坐出租车呀?”洋洋醒悟过来,马上歪着头,作出一副思考状。 至于真希,她则像宣誓主权一样的坐在京介的身侧,用手挽着他的手臂,然后把头轻轻地靠在了京介的肩膀上。 印匣是朱崖黄花梨所制,其质甚坚,但也禁不起这样用力去摔。好在被老杨收挡了这么一挡,这“国之根本”才不至于有什么损伤。 那边回答说:“我们白家确实不是本地人,刚从国外回来准备在国内发展的。 担心了一个晚上,宫卿珏休息了半个时辰,早朝都没去,抱起睡着的安凌云去硫磺池那边洗澡。 在说道这里时,卡兰的表情脸颊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要表达愤怒。 不过,他会觉得难受,浑身无力状,连带喘气也会变得难受起来。 这位大人的眼睛直勾勾地,一直望着琴架后的鱼幼薇……哎呦喂,这该不会是老相好吧? 算她厉害,可以悄然无声中窥知我的内涵,绝不是一般的男孩子。 上层阶级估计都是一个心态,苏青也没想要求纯铭感恩戴德,不计生死的帮忙,只要能不使坏她就满足了,能得到点有用信息,就是意外之喜。 沈亦尘放下手中沾满鲜血的手术刀,目光淡然地看着这两个从另一个空间里走出的人。 听着渠听的下楼的脚步声,冉蘅这才将目光悠悠地移向窗外,一个黑影一晃而过,冉蘅眼睫低垂,沉思间,右手不自觉地摩挲着衣料。 苏明娟虽然很想坐上去试试,但是她不敢,毕竟闹的太过,她妈真敢抽她,她明白因为自己以前做的事情,妈妈已经不会在由着她胡来了。 陈浩身旁的陈晓晓,被杨跃板着脸冷言训斥,吓了个够呛,她瑟缩进陈浩怀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害怕的看着杨跃。 没事了,那些事情都过去了,这一次大人没有抛弃他,永远也不会了。 “主人,我劝你不要那样做,你已经是一个从未来穿越过来的人,再一次向前穿越也许会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姗姗警告 道。 而且如果这些布料能够设计出最完美的艺术品,相信也是安在基乐于看到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对卿若非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是具体是怎样的似曾相识她又想不起来。 但见剑光如飞,密密麻麻!如万剑齐发!整个决斗场都被剑光覆盖着,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剑锋击起阵阵罡风!整个决斗场嗡嗡作响,随时都要破碎。 冷月盯着封亦晗的表情,希望从他的神色中看出一些端倪。记忆力,贤王封亦晗和封柒夜的关系,似乎还没好到可以随便出入邪王府。 当年他的爷爷的确在附近打过游击,所以懂得俚语,只是从未教过张少白而已。 “就像你无意间给张凤仪所提出的正确建议一样,也给我指一条明路吧?”范雪冰大方地向他伸出手。 话落,完全不顾冷月是否同意,那护卫便起身推开身后厚重的朱红大门,迅速的跑进了府邸。 而且这些房屋出借是要给房租的,他们也并不吃亏,还能得到好名声,何乐而不为。 她现在对叶天羽也是有了不少的了解,大概知道这个男人的脾气。只要自己不是太过分的,到时候不可能不答应的。 原谅吗?她或许也想是原谅的,毕竟,凌景能为她做到这样,她应该是很开心的。 第二天李大爷的尸体被人发现,官府判定为李大爷遇上了劫匪,被劫匪打死。但酒店里的钱财却并没有被拿走,官府的解释是劫匪杀人之后心慌忘记拿了。 淡然,皇城司是皇家所拥有的机构,专司监督朝臣和刺探,但是几年来皇城司行事很是低调许多,怎么什么时候又开始活动了? 一辈子太长,她再爱他,终究也抵不过时间,现在说什么都太早。 然而这些物件,往往都会被她随手丢在什么地方,给了娃娃去玩儿,或者遗失了,她从未在意过。 他一直以为,这个混乱的,宁人失望至极的世界里,只有战安心,才能让他找到内心的些许平静,只有在战安心的身边,他才觅得一片清凉之地。 玫儿昂头,与她相望,却见宫玟眼眸之中,流溢着看热闹的情绪,仿佛什么都知道了一样。 邢婉云这是可是算计好了才开口的,话说完便盯着邢婉芳的脸色。 接触的那一瞬间,第一感觉,就是有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通过两只手传到了大脑皮层。再接着,便是触电的感觉,顺着胳膊,他的身体普通一根导线一般,电流从左手通过,经过身体,右手出去,进入下一块石头。 而那些被长离判定为禁闭的妖族,看着那些修为极高的强者死去,则是战战兢兢的道了一句:“谨遵尊者法旨。”然后便收拢了所有的族人,封闭族地,禁闭百年。 第一卷 第152章 咋把玄武叫出来了 桌面上写着快逃。 凤骨魂灯里的红火矮了一截,在那两个字一成形的时候。 苏沐澄跪在灯前,右腕那条红线猛的收紧,她疼的身子歪向一边,额头险些撞上桌角。 “这灯……嘶……在抽我!” 两根手指点在苏沐澄腕上,杨雪衣赤足往前迈了一步。 红线没有断裂,反而亮度增加。 “别碰……会伤着。” 虽然已经同意了与周明的合作,但是穆天阳并没有就此放弃对周冉的调查,这也是他为何要与周明分别调查的原因。 既然有了天地最为纯净的天地元气,这些所谓的超声波测试在他眼中就显得不值一提了,而且,对他来说,这种所谓的测试根本没有卵用。 见周冉两人出发后,严霜也对身旁的‘苍蝇’说道,我们也走吧。 章老老当益壮,不知多少日子没有如此动怒,火气更是没有丝毫发泄,但此刻再也忍不住,直接吐出了脏话。 瑶神冰冷地看着夏凡和芭朵斯,显然是把夏凡当成幕后策划者了。 陈昊天从始至终都未看过其他人一眼,他从进来之后便看到了严雪蕊,便朝着严雪蕊走去。 是的,刘石就是担心归期,毕竟虚镜山也不是任何人说何时出便能何时出来的。 苏如是就是担心张晋发现,她一直注视张晋的举动,所以张晋突然转头看过来,把她吓得全身一僵,绝美的俏脸更是刷地红透了。 张晋仍坐在沙发,目光注视着楚有容诱人的走路背影,那丰硕肥美的臀部随着款步走路自然而然地微微左右扭摆确实很赏心悦目。 众人议论纷纷,陈昊天也是有些好奇,不知道这考题到底是什么。 所以碰上一点点的危险,他们都不会迎头直上,王军异能进阶到了土系四阶,地震摧垮了一栋又一栋的房子,大家逃跑都来不及了,谁还会管李滢如何如何? 抗日救国军的火力变得如此的强大,这无疑使得他们想要获胜,变得更加的困难了。不过,青木重诚中将,对于获胜,依旧充满了信心。 白恒开着车,依旧摇摇晃晃的来到了苏酥所在的四合院,如今这座四合院,已经被春来派了一圈儿重兵把守,院墙外面全是端着枪的士兵,进去的一切人等都要经过通报才能被放行。 第1步兵团团长韩建方上校,听到鲁恒亮少将这么说,顿时傻眼了。他脸上的担心,怎么也掩饰不住了,差点要开口向孙长武和于成荫两人求情了。 这种事情,连一般的魔术师都知晓,方里又怎么可能会没有想到? 军备武器就更不用说,和科技领先外部数十年的学园都市相比,俄罗斯更是差了不止一点半点。 北宅像是没有骨头一样趴在桌子上面,好在大家都很用心,桌面不会给人油腻腻的感觉。 “你猜有多少提督带着约克城、大黄蜂来和我拉关系?”企业说。不是一同在大海上面苏醒,不是一起生活、并肩作战了好长时间一点点积累感情,也不是一家镇守府,根本不算是姐妹,天底下约克城、企业、大黄蜂何其多。 这是张立第一次看到奥萨尔的身材,他原来是一个还算纤瘦的男子,只是被铠甲给撑起来,所以平时给人一种威武的印象。 林阳当然也不甘落后,双拳齐出,出拳封住身前,挥舞的密不透风,令人眼花缭乱。 第一卷 第153章 玄武咋跟失忆了一样 “快跪……这到底啥意思啊?” 猛的压了下来,玄武山深处那道古老意念,就在唐长生话音刚落的时候。 不是风。 整座山体向下沉降。 不成想,话才刚落不久,王钟果然就这样做了,他怎么能不生气? “不行。”楚非凡一脸坚决的摇着头。或许进入风雷池中的确可以避一时之祸。可想来失去了引导的毒门会就此而废,甚至是爆门而破也是可能的。这样一来,就不在有毒门存在不说,他也只能呆在风雷池中渡过余生了。 “今日不见温大人,瞧着是愈发的意气风发了。”余生坐在主位上,看向左手边的温言煜,视线却又慢慢的挪到喜弟身上,“胖了。”仿佛是自言自语。 对于这个完全另类的存在,大家直接将其五大家不能联姻之事给忽略了。如此,轩辕家自然是求之不得,能够把这个大麻烦递交出去,难得的是轩辕灵竹也很喜欢龙凌飞,这样两情相悦的事情自然没有人会阻止了。 他们想给自己这个新东家个下马威,有这样心思和号召力的一定是个管事的。 嘴角抽抽,雪狼很想说离去取盐还早得很,现在想也想太早了些。 此时此刻浑身着甲的贝优妮塔无声息间立在了孙若愚身旁,一双翅膀半张,浑身散发着如渊如海的气息。 “那好!希望这次如愿以偿”,陈风喃喃低语一句,带头走出自己暂居的洞府。抬手挥出一道蓝光,游天星梭释放出银蓝两色灵光,放大成十丈之巨。 齐天在百仙殿这里待了有半天的时间,这才带着马国公离开。齐天回到了金锦他们疗伤的院子,再次查看了一下金锦、高金梅、九皇子和管铉等人的情况。 因为地球已经成为了和诸天万界连接的通道,所以有人猜测萧奕离开了地球前往了其他世界,但不可否认的是,萧奕又一次拯救了地球,虽然萧奕一点想拯救地球的意思都没有。 赵灵溪看了看那些古老石道,一共有二十九条石道,被一股强横禁制笼罩,数量正好对应先前进来的真传弟子。 “都他娘什么时候了!还跟个娘们一样!赶紧!不然我们都走不了了!”费扬古一掌拍在了苏纳的肩膀上。 如此笨拙的外表,再加上是电子传动方式的落后,空军部队的官兵对用无人机的方式把它送上天空,暗捏一把冷汗。 “唔!”严颜闷哼了一声,终于是吃消不住,那脚下一软,单膝跪了下去,喉间更是涌上了一股腥甜,但还是被严颜强行给压了下去,双臂也是又酸又软,似乎已经是支撑不住了。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便是斩杀一人之后,这周天五元阵的威力,便会受到整体的影响,那等削弱,可不是一点半点的。 之前在魔神之冢,龙碧瑶不还是救了自己和慕云汐吗,这会儿怎么调转枪头了? 像他们这种人,自然也非常在意风水之说,所以将这个宅院建起来的时候,特意请了风水大师。 “粉红色…”沈千三一阵无语,伴生心炎,知道你是欲望之火,但非要这么旖旎吗? 第一卷 第154章 身体还在聚贤殿 “快走啊!赶紧的!” 不是喊给人听的,唐长生这一嗓子。 整个人僵在原地,听见这句,赵子常刚要催马。 “殿下……你、你这是喊谁走啊?” 没答腔,唐长生。 山腹里那一线红光正沿着石壁往外移动,移动的不快,但每向外一寸,玄武山里那股压迫感就加重一分。 这是叶天在手环功能提升后,首次对怪物使用出具象化探知的能力。 至于周围的几个黑西装保安,在张泽的精神控制之下根本动弹不得,不过唐美玲来了,自己也就没有必要动手了。 而另一边,贝特霍尔德也放弃了向希干希纳区中扔巨人的动作,他倒有些早熟,在十一二岁的年龄就对阿尼产生了懵懵懂懂的感情,这种喜欢可以说是早恋了。 休息一会后,云罗已经整理好了衣服,情绪也调整好了,又成了霸气外漏的东方不败。 回去的路上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朴剑峰心里还是多少有些发怵。 苏城听着他的话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眼睛瞪着他看着不由得眉头紧紧的皱起。 苏衍的语气不抑不扬,似乎给了香荷一点点微乎其微的尊严,却又在无形之中摆明了自己的立场。 而他们张家,还有黄家。陆家,并没有宗师强者坐镇,一旦他们家族的老爷子退出华夏官方高层位置,那么他们的家族势力势必会受到冲击。 现在想想,多年前我们俩的那场车祸,不正是说明了这一点吗?那场车祸,我把你撞成瘸子,你把我撞成傻子。 “呵呵,吃这么多,是怕自己以后再也吃不到了吗?”寒月琉璃,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嘲讽胖子的机会。 许多人都为这个少年感到惋惜,差一点他就可以将那个最大的机缘收入囊中了,不管是出于什么心思,总比那个一掷千金却什么都没捞上来的娘们要顺眼多了。 眼看敌人冲上前来,挽起剑花,剑气迸射出来,化作一大片冲击,使得血炼宗的人不得不退开。 展望一看,就知道自己上当了,刚才那些人,完全就是一个诱饵。 面对全员拥有千年魂兽级的坐骑,其中不少军官拥有万年魂兽的骑兵团时,他们引以为后盾的抵抗军没能坚持一个照面,就被冲杀得七零八落了。 当身影落在地面的时候,方少云等人连忙侧身,阻挡住溅起的飞沙。 除了吞天听不懂其中含义之外,陈洞幽陈坛静瞠目结舌,怔在原地,就连一向没有太多表情的林露清,这会眼角处,都有几分遮掩不住的笑意。 “烟儿,你来就来,怎么还买那么多东西呢。”陈老夫人无奈的道。 冰刺夏娜追了过来,她身后就是那个同是刺客的姐姐,两人站在一起竟然有点相像,看来应该是亲姐妹。 李夏没想到自己只是参加个哈佛大学,龙国留学生的开学典礼,竟然会在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经过这次的事情,我突然有些害怕,如果哪天意外来临,我怕我再也没有机会找到他。”陆浅沫情绪有些低落。 闻言,执希的眸色暗了暗,有些闪烁的不敢正视对方,他还没想好怎么说沈凌的事情。 张启封话音刚落,戴倩妮便抬头看去,只见上方二十名枪手中突生异变,有人竟把枪口对准了自己人。 宇芙蓉现在很生气,不仅是她很生气,她身后的丹塔弟子也非常生气,恨不得立马将萧凌收拾掉。 第一卷 第155章 南门 往后退的那一刻,赵子常和顾小山架着唐长生,山口那枚黑色石钉忽然自己震了一下。 没等人反应过来,裂谷里发出一声脆响,深处有什么东西咬住了钉尾。 沉了下来,老头的脸色,断铁往地上一顿。 “坏了,这下坏了。” 抬起头,唐长生喉咙里还带着血味。 赤红的月光格外明亮,丝线在月光下泛起丝丝红光,带着肃杀的气息。 回到总统套房,叶凡把一株三十年以上的人参切片三分之一,再加上灵芝何首乌等药材放到用田故归赠送的用电智能紫砂壶里煎熬。 那些参与者全都有些悻悻然,觉得没滋没味,有种陪衬的感觉,他们都是绿叶,都是星辰,唯独范浪是红花,是明月。 看着那忙碌却又很柔和的身影……就真的如不久之前的柒月一模一样,只是换了个模样,心灵却是几乎相同的。 向左顿时被浓浓的死亡气息笼罩,他已经意识到有人打他的黑枪,可这般时候,想从原地避开,已经是有心无力了,只能微微晃动了一下身子,本能的移动了一下位置,仅此而已。 这一句话锋利如刀,深深地插在矮脚虎王英的心坎上。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瘫坐在金交椅上,已经没有力气再说出任何一句话。 微微摇头,慕清霄也不再多想,既然有一处现成的洞府,那就不必舍近求远。 “好好表现,我想不久的将来,那些贫困山区的孩子会感谢你的!”向左丢给刚哥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出去了。 “什么人,竟然敢擅闯长老殿!”就在伊剑锋犹如一个好奇宝宝在周围乱瞟时,一队身穿青色道袍的青衣修士从天而降,为首的一名青衣中年人则冲伊剑锋大声喝斥道。 套路走起,见招拆招,按照阿威设计的套路李大鹏也连着被杨康打上好几拳,然后跌倒在地上。 慕容流叶试探性的问到,他和凤玄羽的内力不相上下。按理说,凤玄羽既然能把体内的毒逼出来,他应该也可以才是。 “好!如果可以咱们一起走,正好一起顺道当旅游了!”周公子笑道。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你今世所遭受的一切,都是你应得的,怨不得谁,而你今世所做下的一切业障,也会在来世报应到你自己身上,这样恶性循环下去,你迟早连轮回的机会都会失去。”我微微抬眸,淡淡的看着他。 从桥上走过,穿过第一进房屋,眼前是一个稍大的广场,四周都有房屋,成四合院的格局。 而窝在他怀里的叶窈窕,更是一脸娇羞,两人的这个样子,落在外人的眼里,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风情,看得大家不由得呆了。 她们听了张若雨的彩排后,心惊胆战。她们知道只要这首歌播放出去,张若雨肯定会成为名人。她们的嫉妒心不允许她们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发生,所以她们特意来找导演告黑状。 这出空间站废弃已久,外面的建筑因为常年失修而锈迹斑斑。整体看上去就像是个破破烂烂的球球,孤零零地漂浮在太空中。 这个数据让渠道商们心肝儿都在颤抖,这么下去。极有可能达到三百金。 “那五位尊者在何处?”古远山心里十分的惊喜,疾步走到马清风身前。 “没有什么对不起,是我自己看不开。”刘诗涵叹了一口气,有眼泪流了出来。 因此上,她心中对叶风捣鼓那个所谓的安全委员会的不满已经烟消云散了,打算找个机机跟叶风好好谈谈,向他道个歉。 一个翠绿树叶外观的精美项链跟着掉落下来,风夜正要出手捞起,却忽地自耳边传来破风猎响,急忙一个闪躲,掠到一边去。 让徐峰感到奇怪的是在这个过程当中蒋健成全程都是处于一种被动,低下的姿态,对于秦夫人很是恭敬,而秦夫人则是十分的冷漠,一副爱理不理对于样子。 叶风听了,不由雷将军对望了一眼,看到骑兵眼中闪着企望地光芒,哑然失笑,这帮家伙们见西尼亚居民们哄抢了多贝拉的府邸,心中很不平衡,也开始自己动手,要勤劳致富了。 夏初,傍晚六点多,天就已经有些微黑了,残阳似血的挂在天边。 穆天阳走到房门口,正好张妈整理完厨房出来。张妈看到他,正要说话,他打断她:“给我杯咖啡!”说着往门里指了指。 如此互市既维护了大雍国的银两不流向落日国,又保持了两国的关系,而且还满足了大雍征战对精良马匹的需要,简直就是一举数得。 她记得宛情跳完舞回家,还扑进她怀里哭了呢。而照片上的宛情,翘着嘴唇,委屈透了,看得人会心一笑。 “那你们是?”这句话是天日帝主问出来。这也是大家心中的疑问。 施醉醉打算去陆随以前常去的地方碰碰运气,若她能逮到他,两人一拍即合,那是天大的好事。 陈亦森觉得要是自己拥有这种歌曲,不把它放在自己专辑里当主打歌都算亏了,毕竟有这么一首主打歌,就算专辑里的其他歌曲全是二流歌曲都能卖爆。 “我相信你。”阮初夏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很有力量,眼神很笃定。 正在他丧气不已的时候,他看到了前方的一点亮光,更前面的人已经走到了终点,掀开了那里的帘子。 看着方源淡漠的脸庞,方景云只觉得自己以前熟悉方源仿佛消失了,此时方源陌生的甚至令她感觉到心慌。 他看向楚歆歆的眼神变了,笃定是她耍了什么把戏,才会让顾煜辰把人留下,眼底厌恶更甚。 宁沫冉是富贵人家的千金,若不是因为有特别原因,自己儿子和她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第一卷 第156章 叔父 开了,南门。 苏沐澄手腕上的红线便勒进了肉里,凤骨魂灯上那三个字刚成形的时候。 灯却没敢松,她疼的半跪下去。 “南门,怎么回事?” 扭头就往荒州城方向看去,赵子常一把抄起刀。 夜色覆盖着城墙,看不见门,只能看见远处有一线火光在晃动。 萧然上次放过了他,还失去了陶清,对他的仇恨,早就不能以海水来衡量了。 海上没办法补充淡水,蒸汽机的稳定性不足以进行超过三千里的航行。 此时,魏王的御帐军营之中,倒是完全没有处于战争硝烟中的紧张感,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一场无可置疑的必胜之战,大齐气数已尽,魏王身处此地,便是注定要完纳这个国家的劫数,他们不会输,也不可能会输。 “凌少。”潘局被请进来,脸上堆着谄笑,手上依旧拧着昨晚的那个果篮。 环顾四周,她不禁哑然失笑,不知不觉间,她竟又走到了那错落有致,叠嶂重生的玲珑假山旁。 几个老人买的软卧,票都是连着的,因此位子都一样,一行人一边聊天吃零食,路上也能打发时间不那么闷。 泡沫越来越多,到最后整个魔天河都有泡沫冒出,从远处看去仿若沸腾了一般。 最少苏夏可以肯定,她从来没有向往过皇后的生活,她对皇宫,乃至皇后这个位置唯一的期待,通通源自于洛枫。如果没了洛枫没了爱,她更宁愿做一个天高任鸟飞的,自由自在的大夫。 “早知道爷爷也在的话,我们应该去看看他才对!”宁远澜有些愧疚地说。 原本正聊天的三人也站了起来,脸上不掩异色,纷纷朝那美人行礼。 云未央翻了个白眼,袖子一挽,大步走过去:“你们两个磨蹭什么磨蹭,要踹赶紧踹,看我的!”抬脚朝着那弟子的屁股就是一顿猛踹。 知府后宅, 静悄悄的, 陆清漪的闺房内却传来几声微弱的梦魇声, 不多时,粉色的帷幔内, 一个倩影静坐而起。 其他众人都是一脸的不解,愣愣的看着雷和黄云飞不知道他们笑的前仰后合的是为了什么。 “娘,她也不是一无是处,她武功底子好。”陆清漪真心实意地夸着。 天顺帝直觉认为此事不简单,杨国舅轻易不为人求情,不如将线放长些。 “轰隆”一声巨响,大雷音寺,这佛界圣地,万古宝刹,就这样被胡傲将放顶轰出了一个窟窿。 何婉儿一身灰色尼姑服不情不愿地往放生池走,瞧见陈思允朝她招手,不禁撇了撇嘴,虽然她与这陈姑娘仅见过两次,但好似已经熟知这人什么品性似的,她信这人想游览寺庙不如信世上有鬼。 慧娘听后点头,微微脸红的把自己的外衫脱掉,身上只剩下一个红色的肚兜。 苏子锦家中的花园很大,里面也栽满了很多树和花草,花园中有一个水池,水池内栽满了荷花,只是现在这个季节还不能看到荷花含苞的模样,而水池的旁边则有一口井,这口井则是他们平时吃水的井。 “多谢学长提醒,不过有没好结果,日后变化知道。”费青玉暗藏的锋芒,龙天冷笑。 所以,哪怕田月儿平日里怎么和田恬做对,她都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就这么被毁了。 第一卷 第157章 排队后悔去 “开门,快点!” 南门上下的人全麻了,当那两个字从婴儿嘴里吐出来时。 太子妃抱着襁褓,整个人跪在地上,肩膀抖的厉害,嘴里却不敢哭出声。 孩子还在笑。 那笑不吵,也不尖,就是嘴角往两边咧开,眼珠里那点铜色光芒一圈圈转着,仿佛有视线透过皮肤从内部向外窥探。 脸憋的发青,沈追顶着门板。 “殿下!这、这门……娘的快撑不住了!” 马克沁重机枪再次怒吼起来,不过这次的目标却不是丛林,而是乌鸦嘴彗星妹子所担忧的塔楼。 “马上返回!然后带大部队来,不然时间晚了!我担心留在那颗荒芜星球上的两艘战舰都会被覆没的!”幽冥舰长担忧道。 除了诸葛安和楚流箱外,还有大量闻风而来的铁血团成员们纷纷热血沸腾的怒吼回应。 五具分身围绕在他身边,依次排开,每一具分身都和他维妙维肖,就是身体颜色不一致。 “同志哥,你这资本主义腐朽思想可要不得。要不,战后,我给你讲讲党课,你送我十门炮当课酬?”心情大好的未来大将同刘浪开起了玩笑。 “我叫冯有田,柳记者,我一定会让你知道我的名字的。”年轻士兵听到这儿纵声大喊。 林风沉吟了一下,叮嘱了人参宝宝们几句,随后出了洞府,前往清风十八洞的广场飞去,他不知道什么是棺岛,所以他必须得打探下消息。 林傲天选择以通许为突破口,不仅是因为十六军团战力最弱,还有就是通许与江镇的距离,只需策马南下数十里,便可遥望到高高飘扬在空中的十九军团旗帜。 严火儿听得许多人埋怨,瞬间便被气的火冒三丈,只见她柳眉一竖,细眼一眯,周身冒出一团团红色气旋,显然是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了。 爽的山西老汉忙命令五妹子去查查光头大佬去年进口的24门第三帝国SFH8-50榴弹炮的价格后,眼睛都瞪圆了。 季星渊想,如果当初他就没有参加选拔赛,是不是他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偏激。 但是现在,暖暖姐姐既然已经回来了,她又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说的这样的话? 灵植区,一名挥舞锄头,埋头垦荒的胖弟子,当即将手中的锄头扔的老远,哈哈大笑的朝着远处奔去。 “我马上吩咐下去,从现在起,他们就是你的侍卫了。”上官弘烈也笑道。 控制着荒鼎,殷枫靠了过去,他正想看看,魔道弟子间的战斗是什么样子的。 苦笑了一声,殷枫便绕过了这片区域,并且最终果断离开了这片阴暗诡异的山林,因为他总觉的有道阴森的目光盯着他的后背,让他毛骨悚然。 陈枫感受到无尽的记忆碎片涌入他的脑海中,几乎要把他的脑袋撑爆了。 “胡说,是我亲眼看到的,是他杀了我们的父王。”樱翔怒吼道,那一年,自己才几岁,因为和大家玩藏猫猫躲到了柜子里,却亲眼目睹了自己的叔父一剑刺穿自己父王的喉咙,那一幕,到死,自己也忘不了。 寒风中,她破碎的声调及不可听传了过来,“你以为我是你这种痴情种吗?”说完,便驾马飞离狂奔而去。 “呃~”赵承龙被唐枫堵的无语了,只好继续啃他手里的螃蟹腿。 叶伤寒看着心疼,作势又要将天音搂入怀里安慰,不料天音却异常坚决地将他推开。 第一卷 第158章 缝他嘴 跟太子妃怀里的孩子一模一样,铁盒里传出那声婴儿哭。 当场僵住了,太子妃的胳膊。 看着自己怀里的孩子,她低下头。 也在哭,孩子。 一个襁褓里哭在一城门内,一个铁盒里哭在一城门外。 听的人后背发凉,两道哭声叠在一起。 刀都拔出来了半截,赵子常。 站在车旁边,李五的老婆,听到从车里,走出的两人,说的一番话,心里总感觉,面前的两人,有些不对劲。自已与李五,结婚两三年,李五的为人,十分的清楚,一个的赌徒,整天不在家。 一个村落浮现在了众人眼前,从远处看上去,整个村落若隐若现,极为不凡。 而机械军士彼得却似乎习以为常,指挥周围的机械奴工上去工作,将这个红色的大铁块慢慢展开,形成了一个简易的基地型建筑。 自从姜卓方说影神很帅,云子妃就不再想揭面具的事儿,男人又不是靠脸吃饭,帅不帅本来就不重要。不过要是男人很强,同时还很帅,她自然也不介意,如果爱得死去活来,看着还赏心悦目,那就赚大了。 而在这血色火焰之中,有四点亮光在闪烁,那居然是林语的四把剑,之前他对抗天劫,四把剑追随在侧,被打得只剩下一些碎片,众人都认为它们再无任何修补的可能性,但没想到它们会再度出现眼前。 “林兄,好久不见。”幽魄笑着打招呼,秦若冰也微微行了一礼,看来丝毫没有因为林语身上发生变故而产生一些鄙夷或者憎恶之类的复杂情绪。 林平安一听就头疼,他不是不想搞,可在大唐搞纸币,困难不是一般的大。 但在沟通中,元素之灵们为德雷克塔尔展示了恩塔格瑞世界的终末景象。现在,这位强大的传说级萨满正试图从元素之灵所展示的画面中为兽人找到一个安全的未来。 “卡塔曼先生,不要再装了,在这个地方你是不会死的。”黑衣人看向倒在地上的卡塔曼,卡塔曼慢慢爬了起来,他活动了活动自己的脖子。 可柳冰真却问白舒会不会脱离太虚观自己发展,这明显是不符合常理。除非孔飞舟想要对付太虚观,只有这样,一切才合情合理,才说得通。 若是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先不说法海有没有扣押许仙,就算真的扣押了许仙,她这般怒气冲冲的冲上来又有什么意义,难道还能打得过法海强迫法海放人不成。 简单的一行字,却让穆国明热泪盈眶。这句话若是当着他的面的话,穆国明相信,他一辈子都听不到穆清苏亲口说。 对此,白里才并多想,反正等大王到了太阳那里,或是找到那位行星级战士后,一切自然都会真相大白,眼前最重要的还是救人。 对于这一点他还是有些诧异的,因为樊梓树那时候明明答应过这一天内他都不会过问他和樊篱的事情。 巩太太没怀疑过倪思裳会撒谎,听到她这话,更觉得这孩子也是一番好心,只不过是弄巧成拙了。 而她的举动更是让穆国明心花怒放。也就是说这一对孩子是真心相爱的了? 奇怪,J这人一向低调得很,他的身份,很明显不可能是自爆的,那么他这一层身份,又会是谁爆出来的? 听他们这么呐喊,雷大锤心里贼开心了,感觉自己简直就是大明星登场。 第一卷 第159章 唐麟登场 砰。 又传来一下,从内城深处。 门响不是这动静。 从地底往上顶的,是这声音。 柳彦的脸一下沉了,手握着枪往下压,枪尾在砖面上磕出一道白痕。 “地牢那口井,我封了三年,三年了啊。” 喉咙里还有血味,唐长生盯着南门外烧成灰的铁盒。 “封之前……里面关着谁?” 柳彦没立刻答。 比回答更难看的,是这一息。 拜恩和对方根本没有什么交集,而要因为这种事情就毫不犹豫地杀死一个没有仇怨的陌生人,依然还是会让人产生一些心理压力。 走了半天,好不容易绕出胡同,来到了正街上,她发现她还是走错方向了。 “灵希,即使还没有适应现在的身份,也不要回避我。”陆呈锦道。 被挂在树上的谢秀抬起头,原本痴傻的表情不知为何变得灵动了几分。 黄厨道谢一声,便跟着梁吟秋一起走出厨房,向着办公大楼而去。 洪承畴也好,孙传庭也罢,听完天子所讲之言,心底都生出感慨,对天子想掌军权的行为,他们都是能看出来的。 像是有人在做饭,现在能够见到这种房子,还有人住是非常罕见的。 临走时不经意回头,本想展现一枚胜利者的姿态,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被纪颜手掌下的那副年轻身体吸引住了。 他挥手一扫,血肉绽裂,却是直接穿过了剑芒,用手骨挡住鎏金长剑的斩击。 只要一日不真正的迈入这个境界,他们哪怕触摸到了星君法则,但力量层次依旧与真正的婴变修士天差地别。 风雷爆涌,元素盾瞬息崩溃,凯尔双拳雷霆倒冲,巨力涌来,竟是将他猛然拍飞,形如断线风筝,重重砸在身后的树上。 所有泰坦双眼立刻冒火,这个作用太强大了,每一座内陆大城里都有许多虚弱的火种,泰坦没有太好的方法来增强它们的活力,如果亚当说的是真的,无疑会大大增加泰坦的个体数量,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法师的确很有封印的经验,尤其是兰多夫真灵亲自坐镇前线的时候。早在军团出发之前,指挥部就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他们并不相信仙,尤其是在仙已经说出自己很久没有关注其余几个镇魔渊的情况下。 暗元禁锢,便是利用暗元素是结构关键之所在,禁锢其结构中枢,便能让以暗元素连接的要素也同时被禁锢。这就好比控制了连接球体的木棍或绳索,自然也就控制了球体。 发誓而已,秦天觉得没什么,很自然的以自身武魂叛变说出了誓言。 陈塘会最早的格杀术,苏杨也会,毕竟陈塘从泰山回来之后,就把这些东西都毫无保留的告诉苏杨了。 昭云粗略计算了一下,蜀国若是不加上附属国苴国,人口三四十万顶天了!而且这还是人数,不是户数,人口甚至比三国末年蜀国的人口还要少许多。 听到这个名字,昭云出奇的镇定,毕竟他早已见过张仪、孙膑还有邹忌这等同样牛逼的人物了,对于如今还没有完全发迹的苏秦,他还真的没有放在心里。 若是连洪意都无法解决那巨蟒,他一个内气大成上去也就是送死的份。 众人丝毫没有流露畏惧之意,相反,他们肩并着肩,举起手中的武器,一同护着身后的徐天。 就是孟诚真去“我和僵尸有个约会”世界之前,捏死的那种孢子生命体。 第一卷 第160章 鬼骑 “九弟。” 倒挂在井口边的是唐麟,半张脸被井外火光照着,半张脸藏在井壁阴影里。 还是那副阴柔模样,他颧骨比上次更高了,眼底青黑,嘴角却挂着笑。 抱着苏沐澄的,是唐长生,脚下是刚归位的镇石。 “当然了,你们也可以直接将土地卖给官府,本县愿以高出市价两成的价钱购买,决不让诸公吃亏。 “相公……这是妾身煮的汤……”甄宓低声低气地将汤放到了孙宇面前。 “阿弥陀佛。”然后就在这时。一道突然响起的佛号声却是突然打破了场中存在的诡异的平静。所有人立时目光一转,落到了声音的源头处。 于是,那些有充分时间配合攻击这二人的弓箭手、法师等远程职业,都乐呵呵地停下了手,想看看这自相残杀的一幕,顺便欣赏一下这个平行世界的新锐高手与网游老牌劲旅剑鬼到底谁更彪悍一些。 所有人在这场露天拍卖会结束后,都还在津津乐道着这几滴,将会场气氛完全推向最高的天价神灵水。 “确实如此。”周朝微微点头,然后便更进一步的将久奈的情况述说了出来。 剩下三位太上长老悠闲地坐着喝茶,与慕天狂说了几句,再度把话题绕到家主夫人受辱事件上来。 徐晃在泰山郡虽战败了盛宣高,但却未能将之消灭。盛霸麾下有泰山军,元气未伤。遁入泰山之后,正可借地形,拖住徐晃脚步。如此一来,徐晃必将在泰山郡陷入苦战,无法抽身。 皇甫夜是个聪明过人的人,可是在感情方面,他似乎就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开窍了。 共尉才刚刚三十出头,长得剑眉星目、面如冠玉,可以算得上是百里挑一的美男子,不过,就是看上去略显阴柔,缺了些男儿气栅。 寒王妃微微一愣,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紫月公主竟然会想要认她做干娘。寒王妃看了一眼紫月公主,思索了片刻后才点点头。 这老头看起来在无道族备受尊崇,脸上透着一股高傲之气,不过现在在我和王泽凉阵法的配合下略微显得有些狼狈。 高世曼也谈不上什么不放心,辞了闫坊主,又跟明帆交待了一些具体细节,便回了府。吃罢晚饭,秦二竟然来了,还带了一匹娟纱之类的东西。 “你说什么?这什么狗屁玉气能让人进化成天魁?”我听了阴阳天尸的话顿时大吃一惊,天魁呀,那可是僵尸的至高境界,从古至今根本就没人能够达到过,那简直就是上天入地唯我独尊的气势呀。 上官瑾也轻轻回应道,但也许是上官瑾身上浓重的血腥味让蛊人嗅见了,那些蛊人竟统一都向上官瑾这个方向袭来。 “今年过年,岳父应该会回京吧,她舅舅们也应该会回京述职,到时候等他们回来了再说吧”高克本还没忘了他有个岳父。 感觉到深深无奈的夏洛煜,只好天天提着一颗心,度日如年地期盼着,希望叶灵汐能早日回归木兰星。 临走的时候,林蔷薇要了我的新号码,我也没有犹豫,直接留给了她,虽然我们两个帮会在游戏敌对,但是朋友还是要做的。 “白日宣银,于理不合!你不是最讲规矩么,起开!”她嘴上功夫向来地道,边说边挣着起身。 第一卷 第161章 九殿下,陛下叫你入井 “影子不见了啊!真没影子了!” 从井口传下来,徐安这一嗓子,让井底的温度明显下降了。 刚才还带着几分胜券在握的笑,唐麟的脸悬在上面,这会儿僵住了。 “什么……什么叫影子不见了?” 声音变得极其尖锐,徐安趴在井沿。 “三殿下,您自己看啊,外头火把照着呢,人有影子,马没有……不对,人也没有影子了!” “唉呀!你要是这么算的话,好像还挺靠谱的,要不咱们就试试?”张团长说道。 而那些三八大盖就做不到了,一枪打不中,你再去拉一下枪栓,鬼子都不知道已经跑到哪里去了。又得重新瞄准,这差距还真不是一点半点的。 陈宇日常送三个妹妹上学,进入六中,坐在二年二班自己的座位上。 好在天公作美,在一晚的暴风雨后,露出了湄城半月未见的阳光。 为首者,是一个中年人,他放下了播放完“第三期评测视频”的手机,沉重的叹了口气。 就好像是那种,因为感激你而容忍你,但我确实对你没别的想法。 从前做过的,比如挥霍金币吗?这家伙是有多败家!?鲁伯特板着个脸。 没有过恋爱经验的刘妮,只是觉得这首歌确实好听,胡卉媛的演唱,也容易带起人伤感的情绪,但要让她感同身受,那还真有点难,毕竟,她根本就没经历过这种事情。 她不敢让南宫慕寒知道苏云卿中了透骨钉,却背后偷偷跟着那个下属进了圆月族老巢。 馨儿身上的铠甲瞬间消失,双手撑地,跪在地上,第一次使用六阶魔技,即使是馨儿,依旧有些吃不消,在这寒冷的天气中,馨儿居然后背香汗淋漓,不断喘着粗气,她需要时间来休息一下才行。 再者,白若溪所住的地方可是至高点,如果要比白若溪住的地方更高的地方,那就只有瞭望塔了,否则没办法狙击的。 这股力量刚一进入,便立刻就如同疾风骤雨一般,在我的心神意识之中疯狂地肆虐开来。 林羽南身上气息暴乱无比,周围那些学生面露惊惧之色,一个个立即向后倒退。 晚上陶笛都要躲在季尧的怀中被他的体温温暖着才能睡着,这会她终于沉沉的睡去。 不卑不亢的话音落地,郁碧婷挥了挥手,追随她的清禅宫弟子,便齐齐冲射而出,纷纷落到她后面。 车上下来的一袭浅蓝色长裙的施心雨,她特地将车停在门口出租车的边上,下车的时候,几不可见的蹙眉,眸底闪过一丝轻蔑。只是,在经过男人身边的竟被那股强大的冷冽气场震慑的有些心虚的提步。 脑子里有购物清单,我先去了货架上拿了牙膏牙刷这些,剃须刀这些也准备着,照着脑子里的清单一一买了,最后想着再去买几套换洗的睡衣。 似乎感受到唐羽的目光,白若溪俏脸绯红,直接钻进了浴桶之中,用水挡住了自己的身体,不出来了。 慕晚歌没动,即使心中觉得很是困惑,可是看到席南城那一脸认真的模样,慕晚歌只是乖乖的闭上双眼。 与此同时,另外的两位神兽族的主神也是对视一眼,苦笑连连,带着手下的高手,来到唐羽的身边,不断的道歉。 盖斯带来的血族很有一些建筑方面的人才,在他们的指挥下一座座中世纪城堡拔地而起,远远看去雄伟而怪异。 我和他是协议结婚,两年一到就离,一直以来,我们都进水不犯河水,彼此都有各自的生活。 其实还有老子等圣人等待着,默默地看向天庭,只有他降下圣旨,才能算得上圆满。 老板告诉我,出门左转,遇到路口再左转,走一百多米就有个夜市,卖啥的都有。 “这很正常吧,也是对你们的关心吧,免费做一次身体检查,该高兴才对呢……”马到成直接给出了这样的回应。 交辞呈、严嵩已经做过很多次了,每次他做错了事情,他都会主动交辞呈,而嘉靖帝也每次都会挽留他。这一次、严嵩要故技重施。 因为,以华服青年的身份地位,就是面对散仙人物也能把酒言欢,平辈论交,区区一个王境宗师,又怎能入眼? 然而他们没法救,因为刘万明的脑袋,被林可儿用撸子从后面顶住了。 原本是莫大的机缘,可是差一点儿就功亏一篑,心中的震怒可想而知。 “那你咋跟他们解释呢?”马到成还是觉得,即便这样,你也不好跟他们解释吧。 看了半晌,叹了一口气,慢慢俯下头,疼惜地将唇印在了她的额上,然后慢慢向下,吻住了她的眼角流出的晶莹。 如今,看着他受伤,竟然会这般心痛,爱与不爱果然是双重标准。 木子昂感觉到怀里那个温暖而又柔软的身子忽然离开,总莫名的感觉就连自己的心也跟着空落落的一般。 偏生的要在这忘川河里,走不得,只能享受孤寂的时光,究竟是谁,将他们逼入这里,亦或是,这些人,为何全都聚集在忘川河里? “嘿,肖白竺,你喝多了。”她提醒他,作为班长,在如此大庭广众——虽然附近暂时没外人,她还是要注意下班级形象的。 木子昂心底一闪而过的出现一个大胆的想法,他的心为此而开始‘砰砰’的狂跳着。 然而却没有给她一个放松的空间,当慕容银珠坐在床上盘膝运气的时候,便有人来了。 这一下,幽狼的人全都条件反射的往后一退。而马修的脸色也是完全的沉了下来。 她什么特点没有,就是记性特别的好,看一遍就能记住,方才的账簿她都看过一遍了。 走出房外,秋意凉,庭前丛花是凌意雪生前精心呵护的,凌意雪死后,南宫耀下令花房的人精心照料,可怎么也不如之前的好。 第一卷 第162章 我稳你娘个腿 “九殿下。” “陛下请您……那个,入井。” 托着那只明黄锦盒,李公公站在无影骑最前面。 他的影子趴在地上。 不对。 那不是影子。 那东西比他的身体大了三倍,贴着地面扭动,头顶生着角,脊背拖的很长,是一团奇异的巨大黑影。 影子里还浮着几张人脸,火把一照。 唐长生认出来了。 太极殿前那三千甲士。 被吸干的那些人。 谁都没有想到一向老好人的范家老大会提出分家,范家婆子抬头怒瞪着大儿子:“你这是想做什么,不就是黄了一门亲事,再找不就行了,何至于闹到要分家。 雕花的木门透着古朴的气质,靠在正门边上的是两座玉雕的狮子,栩栩如生。 江寒暗道一声惭愧,不由得将目光自姬瑶光身上移开,但是此时,犹自有许多修士出于失神之中,其中就包括晏君卓。 没错,煜王确实已经秘密回京,渭河那边的事情还没处理好,但他接到世子消息后,差点急火攻心直接升天。 火光映照着羊衜那张颇为清秀的面孔,也将他脸上的血迹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些年,夏国娱乐圈的钱好赚,很多外国艺人和网红混不下去都会跑到夏国来。 约莫半个时辰后,众人没等到沐浴更衣完毕的李儒,却等来了前来保护林朝安全的张绣,以及远处冒出的火光。 齐心麟愣愣望着那些碎片,一时没反应过来,手上的痛觉似乎没有,任她抓着。 赶路许久,一沾床便很容易睡着,什么都不想,一觉醒来便已天亮。 在特制的设备下,画面和信号呈现的很流畅清晰,几乎没有半点瑕疵。 他发现,这些壁画并不如黄教授想的一样,是用来介绍宫殿主人之类的壁画,反而诡异得很。 弋筱月被锦枫这么一说,收敛了些许才收起那番花痴样,一板一眼地同凌辰他们拜别,又同凌雪说了几句体己话才乐呵呵地抱着锦枫的胳膊离开。 皇榜上说,若是有能人异士能唤醒太子,陛下必定会有重赏,这赏赐对于寻常人来说是飞黄腾达,锦衣玉食的保障,对若离他们修仙的人来说,却只是身外之物罢了。 “驾——”打马声由远及近,马蹄哒哒的声音也越来越接近了。精致的马车在繁华的主街上飞驰,过往行人纷纷往旁边闪避。 客观的说,回民养殖场里的人如果单个拿出来战斗力可能与郭凯,王博等人相比差的不止一个档次,但是养殖场的人打起来以后根本就不怕刀,无一人退缩。郭凯等人和养殖场的人数比大概是1:10。 泽言低头看着她,浅笑,“怎么会呢,你莫不是眼花了?再看看。”,他手指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往西边移去。 “你干jb啥?那特么是我的钱!!”眼尖的郭凯一把就抓住了马勇趁乱抓了马勇的手,然后就和马勇撕扯起来。 “是你野心太大,活该咎由自取!”季子璃后弯腰躲过,不行,她不是他的对手,只能被逼的连连后退。 “璃儿,若是不愿意就不要勉强,有本王在任何人都别想动你。”墨宇惊尘转头眸光柔和的看着她。 只见那九块龟壳倏地腾起,闪耀着那幽幽七彩霞光,在空中翻腾不息,变幻着摆出各种形状。不一会便滚落于地上。 “废话少说,便是你们破了太阴关?”却是石矶接住了话头,虽然也知道三人厉害,嘴上到底不肯弱了威风。 第一卷 第163章 传位九皇子 “那就只好让三殿下……替您开个门了。” 唐麟掌心里的虎符发出一声脆响,在李公公话音落下时。 没裂,那虎符。 裂的,是他的手。 顺着虎符边沿流下去,血从掌心缝里往外挤,滴在青砖上。 膝盖在地上磨出两道血痕,唐麟整个人被拖的往前滑。 “九弟!九弟!” 真慌了,他这回。 毕竟,对于大多数普通民众来说,他们早就习惯了什么垃圾都混合在一起丢弃,现在突然要求垃圾需要分类处理之后才能丢弃,大多数民众还是不习惯。 他有些尴尬的放下手,刚才他看他脱衣服要往河里跳,真以为他想不开来着,毕竟掉入十几米高的大河里,必死无疑。 “你知不知道我娘亲去哪里了?”宫烨宸目光锁定了长孙梧涯,仿佛要把他看出一个洞来。 “你们…魏琯…”孙守法一时间也是有些手足无措,此刻他若是发难的话,不可能冲过去,与这些清军肉搏,他占不到任何优势,这些人只怕立马就会剁了他的。 你们家的参鸡汤店,评价全部都是好评,没有任何一个差评,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 说话间他们点的烤串也上桌了,因为不知道云安宁喜欢哪个,所以项厉辰每个都点了一点,想让她都尝尝。 在学校里第一眼见到叶飞的时候,她惊喜的不得了,只不过怎么都不想到,爸爸说的那个会照顾自己的人,竟然会是自己的学生。 只要叶飞能够惹怒张自省,那一切都是顺水推舟,他的好日子在惹到张自省的时候,就已经到头了。 轮到这些人,他们还是放开了手脚,什么鲍鱼、帝王蟹、海参,各样价位都在四五位数的珍稀佳肴都点,要不是桌子放不下,估计他们能把这菜单上所有贵的都给扫荡一遍。 程柯和温言初其实是今天一早接到医院的电话,要带孩子过来检查身体的,因为移植手术必须提前检查身体的情况。 手掌朝着金网一挥,金网渐渐从地上悬浮起,朝着冯真人的方向渐渐飞去。 纪云大方的说道,刚才的一切纪云都看在眼里,恐怕这段情债是放不下了,既然放不下,索性就大大方方的承认,否则误人误己。 夏好原本就在挣扎反抗,让她们松手,现在被她们这么一甩,一个不注意猛地往前面一扑,摔了一个狗吃屎。 就让冶炼城的人,当他只是一个传说好了,山神也有失灵的时候不是? “昨儿查出个结果没有?”杨云溪也没客套,直接便是出了声问道。昨儿朱礼没说这事儿,她心里自是好奇的。 刚看见那人第一眼,席惜之就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那个身影分明就是人类,然而他周身却带着妖气。那股妖气,比白狐所散发出来的更为强烈,特别是那人身边还围绕着缕缕的煞气,一看就不是善类。 “顶得住吗?”阿尔托莉亚所属的高级作战频道里,尽管对阿尔托莉亚信心十足,苏君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纪云意识刚要消失的时候,突然想起脑海中的青色木块,而后想起自己空间内的青木天剑,几乎用尽纪云全身力气,才勉强从空间内唤出看样子平凡至极的‘青木天剑’。 然后终于是这样试探性地叫了一句,刚叫一句,眼泪就差一点儿要决堤。 第一卷 第164章 你给的东西太脏了 最后几个字被风吹出来,传位九皇子,唐麟跪在地上,整个人彻底僵住,手里还压着虎符。 经过一个上午的休息,腹中又进了点米水,姜母的气色明显好了不少。只是随着时光流逝,她对儿子的担心,却重到无以复加的程度。 “反正不要这么搞我的科尔森集团就行!”这才是艾伦的心里话。 看着面前生无可恋的李不白,方白悄悄拿出了一幅拐杖,放在了他的身边,并没有再说其他的话。 大家伙儿听了福王的心里话都有一种释然的感觉,刚才那剑拔弩张的状态一下子被缓解了许多。 把人往地上一放,袁三就刻意用大嗓门嚷嚷起来,目的自然是吸引更多的人。而得到通知的苏幕遮也第一时间跑了出来,要不然自己的那些同事可能就已经把袁三少爷团团围住,当成可疑分子抓起来。 晴雯不禁感喟:湖底这么一门之隔,外面,是大贝门神,里面,则是别有洞天。 艾伦不由的赞叹道,这个世界是如此的奇葩,可以说是颠覆了整个社会秩序,变种人站在了食物链的顶端,而普通智人则成为了低等种族。 一股巨大的雷灵力波动从白灵雅的双手之中传出,巨大的雷光充斥着她的双手,眼眸一横,对着面前的褐色雕像砸了过去。 而原本闲适的游鱼大批大批的死去,能够剩下的,却变得更加的躁狂,双目凸起,鱼头霍然勾勒出狰狞的轮廓,原本闭合的鱼嘴张开,露出森然的利牙,暴戾之相。 打他从皇后手中抢过这个阿妹之后,她便不仅仅是他的阿妹,更是他肩上的责任了。 在回命珠的作用下,我的手掌一下子就完好如CH了,然后我将回命珠收了起来,因为暂时用不上了。 “谢谢你们对我的关心,我会好好的,你们放心。”若梦行了一礼说道。 洛阳往南三百里,有一山脉,名曰伏牛山。伏牛山自西北向东南,连绵八百余里,分汉水淮河于两侧,东南与桐柏山相接。伏牛山山脉巨大,山势异常高峻雄伟,起伏不断,状若伏牛。 代璋没有想到,居然一见面,代玮就说出了大家都不敢提及的话题。 台阶是大理石的,大门是檀木的,门槛是包金的,进了大门,一条三丈长的青石板路,五步一树,十步一尊雕像,三十步一座凉亭,十数丈宽,百丈长的前院,布满了亭台。 “不是,只是”王彦说不下去,总不能把心里话同她说出来,告诉她自己觉得她在对自己说谎。 想到这里,黛瑾不由得泪如雨下,如果真的像有莲说的那样,贴身细软全都带走了,那想来就不会是意外,哪有人出门游山玩水,会把家里面的衣服床褥全都带着的呢? 这是一个神秘到极点的人,你肉眼看过去,就是一团黑影坐在那里,什么都看不清。我的眼睛眯了起来,这是一个非常强大的人,应该是暗影系的法神。 在疾驰的战马上上下颠簸的廉彭将军轻轻带了一下马缰,转脸问道:“此去玉门关还需多少时辰?”。 第一卷 第165章 你连这个都算到了? 黑色锦盒里放着另一方完好无损的传国玉玺,玉色沉黄且四角完整,龙钮无缺在火光照耀下,停止了呼吸,在南门内外的所有人,裂缝里有眼有影还有乾皇的声音,在刚才唐长生踩碎的那一方里,真正的玉玺放置在完颜玉娜身后的马前,在现在,刚才碎的究竟是什么东西,脑子里只有一句脏话,赵子常手里的刀往下落了半寸,这局套局的复杂程度,让他感到极度烦躁,唐麟跪在地上且虎符还被血糊着,他身体瘫软无法支撑。 “九弟……那个……” 他的...... 而蚩尤此时心中已经非常满足了,虽然自己不是那九黎部落中的人但也还是希望九黎部落中的人不出事,如今见他们没事自己离开也就甘心了。 其实以大罗金仙的实力,还能为了那些天仙期左右的后辈着想,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 此时长眉闭关的密室之内,只见长眉头顶有着一个天使一样的光环飘在头顶之上,他的两条眉毛也在空中胡乱飞舞起来,样子看上去有多神圣就有多神圣。 因此自己才这么倒霉被你们无声无息地‘混’进来一下子就抓住。 这一炉回天丹花了陆飞将近三个月的时间,看着九颗极品回天丹缓缓飘浮在宝鼎之上,陆飞满意地笑了,他相信,下一炉回天丹,自己绝对可以一次性炼制十八颗出来。 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其实我那样说,只是让他看到希望,让他有一个活下去的信念。”韩凝有些伤感。 于是,广平二年的腊月,京城里各家送礼时,最时新最稀奇的礼物就是袜子。 “好兄弟,我就知道你不会死在那头暴龙的嘴里的!”看到在险死还生的情况下救了自己一命的恩人,威尔甚至都顾不得和艾斯德斯打招呼,豪爽的熊抱了连夜一下。 公民馆的后面没有路灯,夜色深沉,大片大片的黑肆意着曼延天空,等他们追出去时,目标早以在黑暗中消失。 摇了摇头,守了一天一夜,席左辰实在是累了,便从房顶跳下,回房间休息了。 “知道了又如何,我们难道还能下去找他们不成?”江河冷笑一声,不屑的说道。 青龙镇看起来还算繁华,白彩姑走入镇子时,看到了不少的霓虹灯。 至于娜呀莎,自从她阵亡之后,白彩姑让手下的鬼魂想尽了一切办法去找她的‘阴’魂,还是没能把她的鬼魂找到。 路上几无行人往来,二人也并不着急,骑一回马,又慢行片刻,不过拣些不紧要的闲话来说,倒也悠哉。 尹子章听到“林震今”三个字,眉头微微一颤,朱朱侧头望他,正巧看到他眼底闪过的一丝伤痛……她猛地想起,尹子章父亲正是林氏“震”字辈,那这个“林震今”莫非就是他的阿爹? 生完孩子,遗玉一觉再醒过来,已到深夜,外头雨不知何时停了,屋里的门窗都好好关着,空气里的血腥味儿淡淡的不见踪影。 琢磨了许久,始终拿不出个解决之道,如此过了两日。孟郁槐自省城回来了。 赵家大宅种了不少花草,向来是由一位姓刘的老花匠照顾。老头年纪看上去总有六十来岁,可能是因为常在各种花草间走动,又要浇水除草的缘故,腿脚却还利落,人瞧着也很有精神。 “君上,兵符保管极严,少有入知,谁会知晓呢?”须贾没有治国的才千,害入的心思很是灵活,要不然的话,范睢也不会差点被他害死。 白彩姑的脸相看起来很平和,但季静真总是在白彩姑平和的脸上看到了种极少看到的威严与智慧,季静真长这么大了,还是次看到长着这种面相的人。 这招一石二鸟用得太溜了,大魔王不仅没被骂,还设计收走了他们的手机。 秦云却偏偏以神天君的修为,和大神王打个不分上下,这就让他们很纠结了。 叶乾坤倒是可以命令海军直接开火击毁直升机,但飞机上有千夜雪和白以默,他无法下达这个命令,而日国也正是吃定了这一点,才敢让吉田晴原夺取直升机,完全就是有恃无恐。 吼之声,从杀戮道人的身后传来,两头天道谛听,也是狗仗人势,朝着雷辰,耍起威风来。 因为她骇然的发现,江辰身上出现这样的声音后,竟然再一次的涌现出一股波动。 这勾陈剑虽然并非勾陈大帝留下的鸿蒙至宝,但毕竟是承载过帝境之力的佩剑,自然坚韧无比。但此刻竟还是出现了这种状况,足以看出这个家伙刚才一击有多么凶猛。 没有人知道,实际上汤秋真比景先生那一伙人大胆多了,他们甚至往里面走进去了八九个三岔路口,每一次他们都挑的中间那个路口往前走,但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新的三岔路口出现。 “神明在本王的庄园外布下阵法,用来控制齐衡先生的一举一动。 李平安看着周围,手里拿着茶杯,这是一个公务人员必备的工具。 果真,应司寒的目光骤然扭曲,眼底爆发出阴鸷的光,却没有什么行动。 一路上她不断的看着方向,心知他们所在的位置已经距离目的地不远。 “没错,毕竟我们有大量的优质客户,周围那些毛妹只要下海,你能挣很多钱。”猴子双手合十,静静的看着对方,他可是占据主动的,对方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有什么路子?自己吃定他了。 这边放置了一张舒适的沙发,前边还有茶几,屋内的装饰也很不错,顶上的阳光投进房间,身上暖洋洋的,屋子里有着一层金色。 “无论事情是不是你做的,在男生眼里都不重要,因为你充其量也就是一个打工的。而我,是和裴家有婚约的,就凭这一点,足够把你一辈子狠狠的踩在脚底下。”陆念心摇准字音一字一句的说着。 江澈继续前进,他一踏入冷锋的土地,就感觉到了冷锋存在的位置。 为了控制该隐,黑暗神埃利厄斯命该隐发血族誓言,永生永世不得背叛。 这个问题,别说是降心金刚李旦,就是他身后的九千多位注册战武师们,能够想到这一点的,也为数不多。 话语之间,恰有一阵大风吹过,岸边不少落叶随风而起飘落河中。 裴彧坐入车内,关车门前,最后一次看愣在原地还缓不过神来的凌宝鹿,他心里很心疼,但是现在,必须是离开的时候了。 第一卷 第166章 封起来 “父。” 这个字从襁褓里吐出来,太子妃整个人僵住了。 婴儿学语不是这样的。 声音太稳了。 稳的不像活人。 赵子常脸皮抽了一下,新刀拔出一半。 “殿下……这孩子刚才叫谁?” 没人回答。 皇太孙在襁褓里,唐长生盯着他。 孩子眼睛黑亮,刚才那点铜光已经没了,可这个父字一出来,反而比铜光更麻烦。 阵法一启动,就自动摄取了他们身上的灵力,这不,一个个跟死鱼似的瘫在地上,灵力都被抽取完了。 各坊市内,每一家都在上报人数,以此来领取相应的净水和食物。 王霄逸被逼无奈之下,只能重新杀回悬空岛中,为悬空岛的兄弟们解围。 敖寂就立在他身边,不少散修都垂涎白鹿的美貌,特别是合欢宗的人。 晏宛凝开心的喊了一声,伸手挽住晏夜的手,头亲昵的靠在他的手臂上。 “你不会又来看我出糗吧?我们可是精心准备了很久。不会让你得逞的!嘻嘻。”古凌云回复。 王霄逸先是在外卖平台是一顿狂点,辛苦了一天,可不能委屈了自己和欢欢。 漆黑的刀光一闪而过,噌噌几个光影,这几具被尸化的尸体就被斩断了头颅。 既然逃避不了见面,她便又想起自己现在看起来一定灰头土脸的很狼狈,起身跑到洗手间洗了把脸。 可是就算他们的确是那么想的又怎样呢,她是实实在在被他们养大的,难道不该报答? 这种差别对待,徐佑不是很喜欢,但牛肉买也买了,量又不够多,只能借着赏赐分给部曲们吃个新鲜。反正闹闹腾腾的,图个喜庆。 秦姑妈心头积攒了万千怒火,她就想当着宋安然的面问一问,宋安然和颜宓到底安的什么心,为什么要害秦家?难道秦家失了国公爵位,对颜家就有好处吗? 做咱们自己该做的事情?萧飞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老刘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不过他也没有反驳些什么,毕竟客随主便。 反正在方氏眼里,自己的儿子是千好万好,比谁都好,就算配公主也是没问题的。 “吴越哥哥,你没事吧……”李诗见吴越出关,一时动情地走过去,一头扑进了吴越的怀抱之中。 男人自己也懵了,他明明看到海盗的枪口指着他扫射过来,可为什么自己没事儿呢? 对了对了,还有你清玄,你别他妈地装什么清高了,当年你不是还暗中想对玉仙子使坏,如果不是被我发现得早,你他娘的早就把人家姑娘给祸害了。 我愣了一下,心里也是琢磨着野王话里的意思。什么是给?什么是借?给我东西的,又是谁? 现在正是上课的时候,宿舍也没人,我把门一关,直接仰头就灌。 所以这个时候的萧飞想的还是有很多的,他只是轻松的就把黑脸大汉给控制住了,但是电话的那边的声音却并没有停顿。 李凤正走到这边,听到了这句话,但咳嗽了一声,对着杨氏呲牙一笑。 当然,华飞因为有七窍玲珑心的缘故,金箍戴在头上的效果要好不少,常人可能没有这么大的帮助,但是也非常不错。 杀戮一出现,侍卫就像早就等待他一样,根本就没用那监督官下令,呼啦啦地围了上来,手中长矛对准了他。 跟墨寒时相处久了,林冉自然懂得男人这点自以为是的大男人主义,他这不是生气,他是跟自己恼,他自己心里觉得别扭。 第一卷 第167章 借尸还魂 咚,咚。 极轻的敲击声,不是从盒子里传出来的。 是从锦盒底下的木板传出来的。 盯着那块吊桥木板,唐长生。 “老赵!” 握紧刀柄,赵子常。 “把那块木板,快,撬了!” 赵子常没废话,刀尖顺着木板缝隙插进去,伴随着手腕往下压的动作。 咔嚓。 木板翘起。 甚至有人心里一直在想着,以后吃饭睡觉都要抱着它,千万不要让它脱离自己身边一步。 陆子安的作品,每一件都不会重复,如今他又会给他们什么惊喜呢? 头束双髻,反弹箜篌,斑斓的色彩成了极富韵律的音符,尤其那扭动的腰肢与欲露不露的纤腿,虽然还未完成,却已经让观者充分感到到了那种强大的震撼力和感召力。 如果可以的话,到时去跟政府进行谈判的,会是他聘用的专业经理人。至于徐海宝要做的,就是掌控好公司的大方向,给下面的管理层下达相应的任务。 其实两人还是稍微明白一点的,前面有很多困难什么的,但是未来的路想了很久,似乎好像如命运一样成为了定式。 秦芷爱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沉睡了多久,她只知道,她有意识的时候,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厉害,口干舌燥,想喝水。 吕布能够直接驳回,而且直指问题根本,让曹昂有些失望,看来这吕布并不像想象中那样真的没脑子,只是他以往的对手太精,所以才显得吕布有些弱智。 “己方阵亡13个?”对于这个结果,叶风早有预料,被上千人围攻,没有一定的伤亡才奇怪了。 休整结束,一切又恢复原样,船队再次向前方航行而去。行驶在公海水域时,不少过往船舶都很好奇,这三艘悬挂天朝国旗的船舶,似乎不象远洋货轮。 刘权和刘离兄妹两人都吓了一跳,赶紧朝着后门处退了几步,却见柳辰依旧一副淡然无比的模样,明显没把对方的威胁放在身上。 如果说,当日剑峰发生雷劫,慕容剑羽展现出来的东西,让不少人对她有些为之改观的话,那么今日,就是刮目相看了。 而且,卜旭还这么年轻,真是运势旺盛的年纪,大家当然想多关注,多亲近,多交往,万一以后用得上呢。 这些年来地跟随,早已形成了习惯,秦蓁只要一个眼神,她们便知晓要如何做。 但是,再楚楚解决了木材问题,和效率问题之后,那对楚楚简直就是无敌头地,佩服的不得了,在铺子了,虽然罗安是掌柜的,楚楚也不是经常过去,但是,只要是她一句话,众人绝对点头赞同,不会有任何意见。 就连那处摊位也消失掉了,柳辰花费了一颗子弹向附近的一个摊贩打听了一下,得知那山羊胡老头离开已经有一会儿了,至于去了哪里对方也不清楚。 一回头,那两个白衣人大概走出了十几丈了。她这才放心了些,拿起扇子往布庄方向走去。 容云没搭理他,径自走了进去,林逸立马跟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 周瑜磨着牙齿,“你叫什么?你父亲是谁?如果你出自世家高门,我怎么从未见过你?”他倒要看看,究竟哪家,竟然敢不把他周家放在眼里? “哎。”沛老夫人明白,如今也不能仅凭尤氏之言,便去寻姜家的不是。 第一卷 第168章 千万别信娘的话 刮在唐长生脸上的冷风很刺骨,他听见的不是喊杀声。 是水声。 哗啦。 哗啦。 水流撞击的声响在耳边回荡,连续不断。 睁不开眼的唐长生,只觉得胸口那块空骨被一股力量一点点往外拽。 疼。 疼的清醒。 在他脑子里立起来的,是一面镜子。 镜里没有坐忘。 也没有那只旧眼。 是乾皇。 着钟伯走了出去,而李翠芬则是皱了皱眉,似乎是知道老爷子有什么事儿要说。 “我们又见面了,赵欣学长,只不过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沐毅看着走到自己对面的赵欣,首先开口说道。 望着周天手掌之上的烈焰。南宫柔的瞳孔也是微微一缩。声音之中有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之意。 “我靠,这家伙太没有任性了,竟然使用隐身技能,化蝠。”在欧阳绝隐身离开我们之后,我也是果断的施展了化蝠技能,幻身为一只血红色的蝙蝠朝半空飞了上去。 “瑶儿,晓涵,麻烦你好好照顾母亲,我进宫一趟。”容潋看向林巧曦苍白的脸色,便知定是她说了什么刺激了容太夫人,但如今这个情况,他必须进宫想办法请兰溶月亲自来,想到此处,容潋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家伙的实力居然能够当上这里的典狱长,还真是有些蹊跷了,不过他的武器倒是挺不错的,赶紧看看有没有给咱们爆出来。”欧阳绝一边嘟囔着,一边朝典狱长的尸体旁搜索了起来。 坐在神奇宝贝中心里一边看视频转播一边等待决胜锦标赛的名单公布的真嗣想道了什么,就来到了电前,打起了电话,电话屏幕上依旧出现了那熟悉的样子。 大变了起来,而且一道苍老的身影却也于此同时挡在了灵玉的身前。 “你这个废物,还敢跟我说完整,若不是我,你还被萧戾锁着琵琶骨呢?若不是你的疏忽,萧戾也不会有机可乘,此番我成为神帝的计划,也不会落空。”第一个太一对后来的太一道。 无视着身边几人的表情,洪寿继续策马向着距离最近的城门而去。他不是不清楚把自己的家人留在这里会是什么后果,如今他已经是毋庸置疑的叛逆,单凭他叛乱的举动,严绍就不可能轻易的饶恕他的家人。 接着这道星光直接激射向那矮个子修士的数百朵剑花,星光只是一碰触到对方的剑花,剑花却是如豆腐般不堪一击,一下子纷纷碎裂。 但倾听只是笑笑,该怎样还是怎样,别人怎样说怎样做他管不着,但是让他昧着良心去抹黑范爷,他是真心做不到。 在交流几句后,叶思雨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开始研究封印的事情。 这里三颗恒星纠缠在一起,以正三角形的形势分部,旁边却没有一颗行星围绕,只是有着一条由无数星尘构成的环带,在白、蓝、红三色光芒的照耀下美轮美奂。 一剑面带着微笑,看着将自己包围主的赵十二和赵豪。赵豪自己都不是他的对手,更别说还有他老爹了。所以一剑现在想怎么逃跑,还有叶枫的情况。 作为老板的司凡当然对这种事只能表示……呵呵~了。他是没办法解决的,有制度存在,总会有一些无法解决的漏洞。 在这个面对虫子的战争设计的时候,他们已经准备用最冷酷的方式解决问题。 第一卷 第169章 啥时候还有个老三 “千万……别信娘的话……” 刚回到肉身里的白光便散了,在阿宁说完这句后。 身体向前栽去,她两只眼重新合上了。 “阿宁!你醒醒!” 右腕红线绷紧,血液流出,苏沐澄带着凤骨魂灯靠近,真气进入其体内,杨雪衣在旁护住阿宁。 一个时辰后,叶天他这也是带着众人直接落在了这个山庄的门口这里了,而他手下的人这里,在如今的这个时候,这也都是彻底的恢复了过来了。 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很意外的。刘逸飞和“时光老人”相遇了。 乐异扬此时已经分身不能,他双腿微蹲,闭气运功,猛地使出一掌,正好击在一只老虎的胸膛,那只老虎被击出三丈之外,翻身在地。其他老虎并不逃走,长啸着朝他冲来。 “师伯,我爸爸真是蜀山派的吗?”白雪凝转过身来向李寒峰问道。虽然已可肯定,但她还是想要正式地确认下。 “飞予!你就别大喊大叫的了,师父他老人家,说不定又醉倒在那个角落里了,现在还没睡醒也说不定呢。”罗熙撇撇嘴,捞起大客厅桌面上一把铜壶,咕噜咕噜就喝了一肚子的茶水。 月乘风也对这个问题非常好奇,于是!他伸长了脖子,定神听起来。 而那位餐厅经理,看到安媛的笑容,差点没有被电晕过去,手紧紧的捏着酒杯,激动的喃喃自语。 上了出租车后。孟雄飞说了地名。只十分钟左右便到。进了宾馆到前台。孟雄飞稍作询问。要了间双人标间。顾盼盼低着头脸上发热。却并没有出言反对。 述律平与耶律阿保机是结发夫妻,两人夫妻恩爱,对自己的三个儿子都很疼爱。耶律阿保机死后,述律平便将心思放在儿子身上。她亲自下令不准耶律德光做出兄弟相残之事。 威海市剑术大赛全国之冠!就连苏璇也吃了一惊,他诧异的看向李哀川,这个外表并不张扬的男子,苏璇是看出他内在的不同寻常,却没有想到李哀川竟然是如此的出众。 “这你都知道?”药师兜惊讶的问道。这可不就是什么情报能力就能解释的了的,在这个术被发动之前,药师兜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还受到赤砂之蝎的钳制,多面间谍的身份还真是实至名归。 “源狱混沌世界?”霸刀主神嘴角咧开一丝冷笑,脸上没有半点怜悯之色。 天空中响起“轰隆隆”的声音,随后一道余威就扩散开来,将远在远处的李若冰、大熊星域舰队都给震开了,他们不由将目光投向主战场。 对于战力激增的药师兜,大蛇丸没有太多忌惮之心,初学乍练的仙人模式,还不会让自己无法应付,哪怕自己目前无力施展忍术也一样,底牌众多且生命力顽强的他并不担忧药师兜会有二心。 我抬头目光看向后面的恶狼,正好他的眼神也看过来,我们对视了三秒,突然同时向对方冲去,抡起拳头轰了过去,砰的一声闷响,两只铁拳狠狠撞在一起,我们两个纹丝未动,谁也没有后退。 两人不亏是仙级以上的实力,那恐怖的力量被约束在武器接触的地方,超级凝聚的力量用以进攻,防止出现浪费能量的现象。 两个高手在烟雾中对决的时候,绝对一枪一枪的点射,因为他们要通过听脚步声,判断对方的位置。 走了不知道多久,跨过了两道暗门,方和闻到了一阵浓郁的血腥味,不过其中蕴含着很充沛的力量。 这里是真实也是虚幻,说它真实,是因为这是从无尽的时间长河中,以目标过去某一刹那截取出的历史,说它虚幻,则是因为这里是过去但无法对过去造成干扰,也就无所谓改变过去的说法。 孙成仔细看了看黑衣人,这才发现他的额头之上,竟是有狼形纹身。 苏浅云抬手一拳抡在了杨洛的肩膀上,说气其实又有些气不上来。 理查·伯纳德提高的音量,终于唤醒了恍如梦境的莫仟仟,她吸吸鼻子露出一个很牵强的笑。 看得出来,这叫做赤井一郎的医学专家,不是故意说这些话来气陈松一行人。 长乐被发现不见之后,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待楚笙放下酒杯以后,李世民立即起身拎起来酒壶,就给楚笙斟满了。 然而过了老半天还是没有迹象,然后,一声警笛声传入了我的耳朵。 虽然是学习类的系统,但通过顾宇的重生,对于金钱看得比较重。 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却还是找不到孩子的影子,蒋蔓枝的心越来越慌,真的很害怕孩子出什么事情。 毕竟刚刚做公知的时候,他年纪比现在轻多了,也激进了许多许多。 沈萧颂“呵”了一声,意味不明,他直接就将几瓶威士忌打开,放到了她的面前。 不过既然。大姐大已经介绍了对方,那么现在按照礼貌他们也应该互相自我介绍一下。 但转瞬她便想起来昨天晚上经历的一切,看来傅嘉诚家里的那些事情,还是让傅怀晏难受了吧? 有死士冲过来,慕容狄让第一排开路,将死士困进来瞬间改变阵型和盾。 “没事,你要是不相信的话可以留着。”说着,秦川递给了岳紫薇一个名片。 这个从平行世界来的,叫做刘洋的反派,好像并没有吹牛逼呀,他真的好强。 到了此境界,他从修炼中退了出来,舒展筋骨,感受着体内浩瀚的神力。 原来他是这样以为的,云音音抿了抿唇,心中再次变得犹豫,要不然还是不要说未来过去了吧。 而且,她待在魔界的这段时间也发现了,阿离很厉害,根本也没有什么修士自恃为民除害找上魔界来。 第一卷 第170章 唐安 贴在唐长生胸口皮下的,是金色的眼睛。 五根手指张开着,那只小手也停在皮肉下方,隔着薄薄的皮肉按住了下方的物件。 整个人僵在旁边的,是赵子常。 “殿下……那个,你胸口怎么长眼了啊。” 低头看了一眼,唐长生。 连骂人的力气都快没的,是他现在。 事实更离谱,虽然这话听着离谱。 竟然真的睁出了一只金眼,在他胸口那块空了的至尊骨里。 但他现在也无法做下决定是不是要继承这些东西,因为责任实在太大了。 此时的楚辞身上倒是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口,只不过衣服还是有些破破烂烂的,看起来颇为狼狈。 冷千澈突然有些害怕了,前世对“她”好的没边,如同哥哥般的经纪人,如果他也参与了杀“她”的计划怎么办?她要报仇的话能下的了手吗?她不知道,现在,她只能祈祷云熙楠没有参与杀“她”的计划。 这一连串的信息在电脑页面上弹起,同时也仿佛直接出现在了肖嚣脑海。 姜绪风将信递给温璟的时候,温璟还有一点点的惊讶,宫中和朝政上的事,其实姜绪风很少跟她讲。不过,当她看到信的内容,惊讶还多着。 原来还有人有这么高的权限,想处理这些在他们电脑上的数据,只需要远程操作就行的吗? 唯独一干大妖怪,这叫一个苦闷。尤其是白白,还没发心得转圈圈了。我满心都是绵绵拿着何筠娴,被万人跪拜的模样,与没荣焉的挺起了胸膛。 他的触球部位太低,足球竟然只是被踢出了一个强烈的旋转,根本没有向前的线路。 在说这话的时候,郑香兰满脸的倨傲之色,但是悄悄注视着王逸天的表情,想要从王逸天的脸上看到震惊。 这一幕看的宇智波佐助和春野樱不禁露出了复杂之色,看来卡卡西老师和鸣人都拥有过一段难忘的经历。 难道是因为之前把自己抬的太高,现在摔狠了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所以拼死也要护住面具? 罗夏路过发现对向狂奔的高瘦男人,身形有些眼熟。他回头阻挡追捕的三人,瞧见被追的家伙正是水产管理员先生。 刚开始都挺正常的,然而过了三天,王思源的葬礼依旧没有结束的迹象。 随着恶行值的消耗,叶礼感觉浑身都逐渐热了起来,一股奇异的感觉自他的灵魂中诞生。 不过最近也不知道是砍头砍多了有些腻,他迷上了另一项运动,那就是看奴隶角斗士戴着枷锁拿着破铜烂铁,为了虚无缥缈的自由而奋力厮杀。 刘元勋对青山镇的扶贫工作也有诸多的疑点,可是一直说不上哪里不对,在看了项目现场后,疑点也逐渐消除。 秘境开启前,诸国间的代表会互相熟悉熟悉,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 这下赵炎的笑容有些僵硬了,手指点动,将吴常的潜力评分改成了C。 “如此看来,纥干诺倒是比较重要了,或许能从他这里入手,找到一些线索。”柴令武提议道。 这狼孩看乔二一把拉住他,对着乔二支支吾吾的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显的很急迫的样子,但是乔二也根本听不懂呀。 王秀丽从柜台抽屉里拿出一叠收据,“刷刷”写好了递给梁璐,梁璐细心地叠好收进钱包,才示意夏至一起起身入内。 有人说,这靖王是当今老皇帝最宠爱的二皇子,十几岁就征战沙场,逢战必胜,杀人如麻,无不闻风丧胆,被世人称为‘索命阎王’。 而此时,铁锤已经全力把那石门完全的推开了,里面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亮。 第一首歌罢,这时候的粉丝们异常的躁动,呐喊声,欢呼声以及各爱豆的后援团、灯牌,总之,热闹极了。 那个时候,也经常是她睡得正香的时候。她被从梦中拉出,思绪一片空白,晃着神接受他精力充沛的身体。第二天六点闹钟响起时,她从床上坐起,时不时感到头重脚轻。 陈凡抡起碧竹杖随手一扫,就打爆了冲上前来送死的尸傀,扭头再瞧却发现黎海居然调头跑了。 江淮实在烦呀,还有两天就是周末了,如果再不回去,恐怕要翻天喽。 相信有很多人到了适婚年龄都有过这样的经历,不是被自己的父母催就是被所谓的三姑六婆催,总之各种催,防不胜防。 “该死的将臣,都是他,不然我们也不用对上这个大家伙。都是他害得。”杜鹃一边战斗,一边怒骂道。。 看她那娇艳欲滴,勾魂摄魄的样子,柳飞干咳一声,叮嘱她注意安全,火速离开。 毫不夸张地说,这次危机是他回到柳家村以后所遭遇的最大危机。 天朗气清,万里无云,风伯兽在高空飞滑行,忽然迎面撞到一面透明屏障,尖声呼啸着摔落而下。 双方距离有两公里,朗天涯决定走近一点,好向对方喊话。但就在他现身只是往前走了两步的时候,对方的枪就响了。 暗中给诸葛长峰递了个眼神,自己也戒备了起来,看来今天的这军火取的不是很顺利。 “走吧,先去鉴定区拍东西,顺便还可以看看有没有比较实用的拍卖品。”青冰荷招了招手。 唐茵浑身一震,这个玩笑可不是那么好笑的,如果让家人知道她与莫默假结婚,肯定会被家法处置。这种量级的欺瞒,与封神帝国的欺君之罪不相上下。 第一卷 第171章 连名都没有,装什么 已经扣住了井沿,黑井里那只手。 发出细碎的刮声,指甲压进黑石里,苍白没有血色,指节却长的过分。 整个人僵在那儿,赵子常架着唐长生。 “殿下……这、这又是啥玩意儿啊?” 嗓子里全是血味,唐长生盯着那只手。 “门里那位。” 远处,三道身影,不用多说了,是沈月柔。曲之风,冰玉,刚才独远,派人请沈月柔,风,冰玉她们前来。 几乎是在同时,这光芒汇聚收缩,如同凝聚成一道光柱一般,虽然是璀璨华丽无比,却并不发散,四周恢复了幽暗僻静。 不过,此时此刻,已经没有退路,只能听之任之,和阎罗界绑在一条绳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看样子,李枭是真的担心了,不是担心武林中人,而是担心卜家动用安全组的力量。 看到几人刚好下山来,萧飞向大板牙使了一个眼色。大板牙会意,冲过了工作人员的包围圈,迅速跑到了老人面前。工作人员见状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你说他疑似入了化境,但是即使灵气外放,也绝对达不到这样的神奇能力,而且根据古籍记在,即使武学的更高境界,也很难,除非是拥有神丹妙药。”中年男子摇头,还是不太相信。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面上神色顿时一变,而当他们在见到萧炎点头确认之后,那一双双眼眸当中,更是流露出一股骇然之色。 “当局很有影响力的人,他和我们龙家关系很好,如果安全组出手,他或许可以帮忙。”龙紫嫣严肃道。 望着那彻底崩溃的惊鸿尺芒,浮屠浩狰狞的老脸上,此刻也是涌现出了一抹冷笑神色,虽说这场碰撞,他的断山刀也消耗巨大,但是凭着其上所剩的能量,想要斩杀萧炎,却也并非难事。 青渊摇头苦笑,确定水三千就是自己的师父,而这不靠谱的师父提出这样的要求后,青渊可以想象自己今后的日子恐怕不会那么好过。 这这部电影是尝试军事题材拍摄的开始,也是在转型为一个更有担当,跟负责的中国导演。 当然独瞳也是提出需要自己帮衬下将他的进阶大乘期的情形掩盖掉才好,毕竟也只有同为大乘期的自己才能够做到这般。 但卫宫切嗣可不管她,在把她抱起来后,他扭头看向了爱丽丝菲尔。 “我就知道你不简单,如今可以百分百确定清风老城内的天火大阵即便不是你开启的,也和你有脱不开的干系,”青恋云淡淡一笑道。 突然那水雾之中出现了两个亮点,稍后那灵压再次提升一阶,雾气中陆陆续续闪烁出六道光线来。接着一道人形的阴影从中透出,不过此时这道阴影身上似乎多了些什么似的。 天色有些阴沉,虽然已经是仲春,但天空仍偶尔刮些北风,只不过现在的北风似乎有些阴冷,因为天空现在正开始聚集起一团团的乌云,看来是有下雨的倾向! 就在青渊穿越古林,看到那恢宏的金色峡谷时,他倏地止步,眉头皱起,他捕捉到了人气,竟然有人在附近。 原本隋海存只是想节省几颗轰天雷,可是清点物资才发现自己这次赚大发了。 至于赫宣和空欢此时都得了消息急急退出百里之远避开中心区域的灵力风暴。 “这一次的发布会,你们只需要记住,我们不仅仅是要准备一些发布会需要的东西,我要你们准备的那些特殊的东西,你们也需要给我准备好。”这一次的发布会,赵立还要好好的玩一把震撼的。 “彧不是想请主公出面组建反陶贼联盟,是想请主公出手,鼓动刘表出面组建反陶贼联盟。”荀彧微笑答道。 没等几人回答,林风便闪身进入了一号空间,众人只以为他是剑神宫的主人,所以可以随时瞬移,虽然这种想法并没有错误,但林风显然没有瞬移,而是进了另一个空间,只不过谁也不知道罢了。 由于百里贤跟蒙殛交称莫逆,因而连蒙殛的亲卫都没有丝毫的阻拦,间接就把百里兄妹跟由渊放进了将军行辕。 迹象。但是他们外纠缠的烈威力居然比之普通火还要来可怕许多。真不道他们是如何修炼出这一身了不起的神通法力的。尤其他们的头领隔开数十里劈的一斧居然有如许威力。这也太惊人了些。 那些病人家属有些好奇的看着华阳,就连那伟明都有些惊讶的看着自己的这个老师,他怎么又选择掺和这件事情了? 为县中佐官者凡十四人,宗室为之大喜,所居住的宗正坊宛如过年一般,张灯结彩,家家户户放上鞭炮,富有者出钱雇佣乐户、卖艺的在表演,一派喜洋洋的气氛。 灵宝哪里知道他心中的这多道道,听他发誓,装作劝阻的样子,等他说完后,方才满意地带他继续朝下走去。 瞬息间,萧云龙隐隐摸索到了这一式全新拳式的一个大概轮廓的雏形。 “之前答应的粮草。我都已经尽数奉上了,一颗一粒都没有少。王先生还有什么疑问吗?”陶应反问道。 李梦媛心中一暖,她突然不想说自己刚才做出的什么决定的事情了,她担心自己一说出来,这个美好的气氛,这美好的一刻,就会立即烟消云散。 机场警察此刻已经赶到了现场,但是面对如此豪华的车队,还有拥有超强武力值的赵子龙,他们不敢有丝毫的轻举妄动。 萧凡收敛气息,尽可能让自身与大自然融合,与黑衣人相距二十米。 “叫我无涯就好。我暂时没有大碍,只是行动有些不便。”黑羽的样子有点窘迫。 许玚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得,左边有陈纪,右边有黄巾余孽廖化,汝南黄巾遍地,你叫我们出兵?我们自己都不够呢,真是的。不过嘛,兵器之类的,粮食之类的,倒是可以帮助一点的。 “师娘。”秦晗玥走了进來轻轻叫了秦婉茹一声,脸色微微一红。 刘宠心中腹诽,赖在这里?这荀攸是越来越受自己影响了,连说话都那么—那么—好听。 第一卷 第172章 秦照 “谁给吾弟,取的名……” 浮出井面的,是那颗戴着残破冠冕的头颅,水从发间往下淌落在黑石井沿上,发出一声一声轻响。 被赵子常架着的,是唐长生,胸口那只金眼却先亮了。 醒了的,是唐安。 彻底醒,倒不是。 隔着皮肉往外按了一下的,是那只小手。 看着脚下这颗蔚蓝色的星球杨玉琢瞪大了眼睛,这里就是夏树的家吗? 可是技不如人,他又能有什么办法,牙咬碎了,也只能往肚子里咽,而且这场比试还是他开口提出来的,自己种下的这苦果只能由自己来吃。 这一晚上我昏昏沉沉的,一会儿醒一会儿睡,第二天天刚亮我就从床上爬了起来,昨天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也是没什么胃口,起床的时候可能是动作太猛,有一瞬间的晕眩,我缓了一会儿,才去了浴室洗漱。 林一念迄今为止一台钢琴都没有,但自己在十年前就拥有一台水晶钢琴,任谁都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待自己。 已经很久没见到儿子如此朝气的样子了,在此之前,她都不敢相信在儿子失去呼吸后,还能再见到他谈笑急怒。 跟基因强者相比,普通人的天赋确实操蛋,至少在基础知识方面,记忆力的差距让两者没法比。 第二天,艾丽斯不顾自己受伤孱弱的身体,坚持让费雷德带自己去找温幼骞。 “你们不怕唐河之主降罪么!”慕容奚大喝,想要牵制慕容奚的侍卫一愣,听到她的话不敢上去。后唐王的面容一片青白,不敢确认面前人的话的真假。 将芦屋美智子一把抱在怀中,看着她嘴角上残留的血迹,藤田刚如同机器人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慌乱。 口中惊叫一声,林萱莹面色上十分的不好看,她红着眼睛嫉恨的看向慕容奚。 在慧觉思忖之际,业力不断的加深,渐渐的慧觉周身纠缠着的业力,甚至已经化作了一层漆黑的业障。 周白脸色有些变了,真正的头疼起来,这一条不好做到,主演不是那么容易当的,票房前十的电影,毕业之前要以主创人员的身份参与,这难度有些逆天好伐。 当慧觉走到第十五步的时候,尽管他不住的念咒,惊人的业力侵蚀,他周身的佛光已经尽数消散了。 里面本来有不少天材地宝,但经过这么多年的探索,早就被采得一干二净了,只剩下“回魂草”还算有点价值。 可惜,那只老鼠太难对付了,各种禁制魔法阵根本抓不住她,因此,虽然缝纫之神对于那只老鼠恨的牙痒痒,但也无可奈何。 每一次作业提交的时候都是所有人一起看,提交完一个作业先让班里的其他学生进行评价,最后由常丽来总结并且拍板,这是常丽习惯的做法。 “其父如子!不以子之过为耻,邪!”吴凡冷然,胸腔却满是热血充盈。 左永苏摸着后脑,脸上一片茫然不知所措。他不知道,他才刚刚脱离窥虚海不到两天,现在却又想着去窥虚海。 就在英国侦察舰刚刚退出来的时候,澳大利亚一艘攻击舰、一艘护卫舰也跑了过来。 习惯了柳寒烟的高冷范,这突然切换成邻家姐姐,大家一时间都没适应过来。 而对于它们是死神的猎豹已经奔袭而至,毫不犹豫张大嘴巴,直接一口咬在慢了一步的黑斑羚的脖子上。 第一卷 第173章 硬命王 “开门吧……来。” 用的是唐长生的声音,镜片里那张脸。 赵子常一把把他往后拽。 “殿下!别盯着看,操!” 膝盖磕在碎石上,唐长生被拽的踉跄,疼的眼前发白。 可那声音还在耳朵里钻。 开门。 所有账都能平,开了门。 母妃不用再病着。 阿宁不用再靠一具刚归魂的肉身硬撑。 唐安也不用缩在骨头里。 荒州六万人能吃饱。 话音刚落,但见那巨大的定海神针猛的从薛平的手中抽出,扯带着碎裂了他手掌一大片肉,掌骨也露了出来,直直的飞向我,又落回了我的手中,而九鼎也齐齐的向我飞来,环绕在我的周身,将我守护起来。 绿豆青藤最先成形,在大力熊脚下扑了一片,眨眼便长成拇指粗细的蔓藤,扑向大力熊。 林雪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自己后面的欧阳致远,两人都不会骑机车,她也就爬上流木依然的机车,流木依然见林雪上了车,一踩油门,机车就像像离了弦的箭。 周围三对观战的游侠都忍不住高声欢呼,李成龙的表现实在是太过惊艳,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在拍电影,这一切都是导演安排好的。 为了夺取生存空间,很多事不得已而为之,杀戮在所难免,然而,这个时候一个挑事的人出来了,他占据渭南,和炎帝一起与我作对,双方杀的天昏地暗。 水蓝色的身形向后倒飞而出,与半空之中连续偏转翻滚数个方位,好不容易才止住倒飞趋势,悬停于半空之中,稳固身形。 张宸洗漱了一下,然后退房离开宾馆,直奔208医院,在路上,他给吉星光的一个朋友打了个电话。 又过了一个月,汇聚了上千顶尖专家智慧的人工智能终于被创造了出来,被众人命名为“天网”,寓意为: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密密麻麻的战舰占据了一片星空,这些战舰分列两边,很明显是属于两个阵营。 看他的眼神,周树光自己意淫出了一句话来:帮我解决了你父亲的问题,你的视频就安然无恙。 不解不缓的敲门声传来,正待换了衣服准备歇息的慕容飞鸣顿了顿,回首看赫连和雅,似在询问她,是谁呢? 还在肚子里的时候娘亲就天天告诉他关于爹爹的事,现在他看到了爹爹,就想让爹爹抱抱。 过了不知道到底有多久,锦洋才迈着步子走到了病床旁,抬起手,轻轻的替林深深整理了一下被子。 但其实不管是站在紫凝和内德的立场,还是保罗的立场。当真正的站在他们的立场去思考的时候,就会发现,这根本就一点也不好笑。 ‘咔——’原本平整光滑的石墙,自中间形成一道竖直的裂缝,沉重的石墙缓缓开启。 “如何?”慕容飞鸣重复了这个词,如何呢?他又能拿她怎样呢?她是荷荷,但也是已经忘记了曾经与她相遇经历的赫连和雅。他能对她做些什么。 若无心抬眼看着君无邪,这是第一次,他细细打量着面前的男子。 我尴尬地收回伸出去的手,看了看一点自尊都不讲的德德,摇了摇头。 心里嘀咕着,他几步走到李睿面前,刚板起脸来,就看到了李睿面具后的那双眼睛。当他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忽然感觉有些熟悉。这样的眼神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薛龙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如果这个肖白竺真的可以以假‘乱’真,是不是白鹤死掉的事,就有希望隐瞒过去了? 第一卷 第174章 你该不会打我打上瘾了吧 “谁……是谁……把我的名字……给喊醒了,啊?” 扣在碎石里,那只赤金色的手。 从井下往上拖着,那锁链声,沉的让人牙根发酸。 还是抬头看着那只手,唐长生站不稳。 秦照。 刚才那张脸还算清醒,现在这声音里,已经没多少人的东西了。 “哥……” 脸白的没有血色,秦昭宁扶着杨雪衣。 刘晴感觉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完全打乱了她这么多年的医学认知,她开始有些怀疑人生了,她太想知道杨明到底是怎么治好高彪的。 霓裳血舞看着云胭又开始拿出那块玉佩露出微笑,这几天以来云胭都会在她们练级的间歇,拿着那块一看就不怎么值钱的玉佩发笑。傻子都能看出来,这绝对是找到自己喜欢人的表情。 在冰川传送阵开通后三天,龙耀帝国突然宣布因前线药品和装备紧张,所以帝国内原住民药店和武器店,施行药店限量购买药品,武器店修装备需要冒险者自己提供矿石。 他一时间两眼放光,所有各种猜测顾虑竟自一扫而光,遂于不管不顾地推开那道虚掩的石门,伸脚迈进全然一片黑暗的所谓废弃洞府里。 “没事,我在。”凌梓歆抱住她,只要她能发泄出来,那比什么都好。 钱金平只感觉天晕地旋,眼冒金星,慌忙之中捏碎了手中的一枚玉符,下一刻其身影竟出现在离林雨有十丈多远的空地上,面色扭曲的望着林雨。 她的回答登时让在场五人面面相觑,那个法盟神中先是心里暗凛,急忙运转灵力在肠胃绕过一周,发觉并无异状,倒是法力源泉隐隐有兴奋之意。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恐怖的剑意,仿佛连整个东海都能被一分为二,更遑论自己?那瞬间他根本顾不上其他,连忙飞身躲避,总算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那道开天辟地的剑芒,但是半边身子都剧痛无比,几乎难以移动。 既能再度与麦大师住在一起,薜道友最为高兴,尽管给他住的只是树屋厢房,五行同伴看似全在主屋挤在一起,其实暗中都是躲进洞天灵宝的自家洞府里。 走出牢门,用阵法关闭了,除了安然和瑾辰,旁人根本不知道这条密道,是通往牢房的。 “跟我战斗还敢分神,真是找死!”黑大氅男人对着叶亦然冷声说道。 追了她这么久,念了她这么久,他真正想着的,到底是千期月,还是洛期月? 脑海里回荡的全是红色的能量二字。兵奇锐猩红的目光开始盯着剑柄,盯着握着剑柄的麒麟臂。他感受到了渴望,一股需要强大力量的渴望。 反之,叶少侠直勾勾的盯着这位落下来的冥修坛主,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觉,俗套的讲就是仿佛在哪见过。 有的盯着东宫离琴、夏碧瑶,眼珠子不知道怎么动,流着涎水,那种猥琐的样子,连猴子都模仿不出来。 秦紫苑得意的笑着,她早就想到了李子孝会不同意所以才会用这种事情逼他就范,那天晚上他表现出的力量太过匪夷所思,导致秦紫苑有种错觉,只要有李子孝在就一定能保护好那些展出的东西。 其实这是一个借口,她只是心里不想和他分开,多呆一会,哪怕只是几分钟也是挺好的。 兵奇锐在学城整整呆了半个月,是的,他自愿留下来做最全面的检查,因为他害怕,如今的他是蓝月妍的依靠,也是联邦通信集团的支柱,不容有失。 此时的帝释满眼是光,像狼看着羊一样,眼神里的光都是自信的光。 拿出底牌的林松的战力确实很强,沈君心生怯意,这是和林松战斗这么久后第一次心生怯意,怀疑再这样打下去,自己会不会被他击杀,他好像有无穷战力,他的整个身体比铁结实,用屠魔剑也砍不破,他好像有不死之身。 柯察虽然有着一半蛮族血脉,但却不像是其他蛮族那般头脑简单。 再加上这次一个提名都没有,查理兹可以说是完全处于一种看戏的状态下。 强大而混乱的气息撞击中,在罗刹灵相身周显出一只蓝眼独目的四翼魔神,魔神手握如巨蟒般的血色锁链,对着灵相持鞭手臂一甩一圈,血色锁链顿时如灵蛇出洞一般缠绕在那只手臂上,紧紧的勒如其中,仿佛纹身一般。 现在,大祭司伊莫顿正在复活,他即将用法术控制所有开罗的活人,把他们变成行尸走肉。他们会攻击所有意识清醒的人。 这当然会让那些只是看第一遍的观众满心不满,他们也针锋相对地呵斥着身旁那些不守规矩的剧透狗们,影院中一时显得有些混乱。 好在,这些年在繁华大S市打拼,四处碰壁碰得已经太多,以前还伤心地强忍男儿泪,现在都有些麻木了。 但是她现在终于看懂了他的心。他对自己的爱,比大海还要深厚,还要包容。 毕竟,他既然能够成为东京特区一家独大的‘天童一族’首脑人物,虽然家族壮大过程中,用过不少阴暗手段,但即便有着这个前提,也不可能是个傻缺。 他师承萧熠,学的是万剑流这门极端的功法,同样也代表着他学不到其他的功法。 这话说得挺损的,好像晴雯自己在感情生活上很有经历、很历练似的,能够腰板挺直了教训人家响铃。 班主任看到坐满的教室,说了一大堆人参鸡汤后,才念名次调位置。 正在王超腹诽之时,一道金色华丽的身影和一个带着面具的男子气质凌凌的走来。 “你脸色好难看……你是不是很冷?”借着旁边的光,她看见了夜熙辰那十分难看的脸色和无血色的唇。 他们就在学校操场上训练,因为没有授课,班主任经常会来巡视。 她环顾四周,找了找,这一层服装店人来人往挺多人,根本找不到韩然然。 这个世界是个末世,男主戚沧是一个重生的男人,他步步为营,冷血无情,复仇升到高位。 在万古大陆,肉身修炼其实不是没有,可一般都是很久以前才有那么一两个强横的,并且被记载下来。 第一卷 第175章 别碰那块玉 “娘……不用来了。” 还挂在凤骨魂灯上,那行血红的字,山口外那盏灯却已经越来越近了。 一步一步踩进玄武山口,柳彦背着杨贵妃。 换成一根缠着布条的短矛,她手里的长枪没了,矛尖上全是干掉的黑血。 白发垂到柳彦腰侧,杨贵妃趴在她背上,左耳垂下那颗痣还在往外渗血。 一滴。 一滴。 此时观看魔术表演的观众们见到此种情形,又是吃惊,又是好笑,不知道科菲尔这是要干什么。 “大师,我在人马丘陵的森林中从没有过这种感觉,难道幽暗森林的自然气息比其他森林要强烈?”维克多忍住不追问道。 对于这些人的担心,杨峰却是毫不在意,江宁军的强大是建立在严格的军纪、强大的物资基础保障能力、充足的军饷以及洗脑般的忠君爱国的教育上的,缺一不可。 “我……”明佩说话有一些结巴,或者说她不知道要怎样回答这个问题。 当大‘玉’儿出来后,看到的是原本坐在海兰珠对面的杨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跟海兰珠的旁边,距离海兰珠不到一米的距离,两人正有说有笑,这让大‘玉’儿感到很不可思议。 王安琪呢,虽然不能和自家爸妈明说,但是王安琪直接用行动代表了自己的态度!王安琪直接就从沙发上面起身,头也不回的回房间去躲着去了。 介绍了这么一大堆,其实萧霆和也就是听个热闹而已,宋子龙和柳风倒是听的挺认真。萧霆也不好打断人家的讲解,比较人家讲的也挺详细负责的。 伥鬼“嘎,嘎”的叫了两声,虽然余生听不懂,但猜了个十有八九。 沉默了一会,朱由校问道:“杨爱卿,早在两年前爱卿就提出了一体当差一体纳粮的想法,也在朝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巴力达冲得最猛,挥舞着手中的狼牙棒,追杀着这些被吓破胆的入侵者。 “哈!中了!”奇洛特将炮筒往地上一杵,兴奋地喊道。但炮弹炸开的烟尘散去后,众人发现对方却依旧直直地站在那里,只是用手臂挡在眼睛面前。 张月收回目光,却睁开了黑白瞳,灵魂力漫无目的地散开,他不是为了探测什么,他只是想感受一下这种一切都了然于心的感觉,只有这样,他才能有些安全感,毕竟,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是对是错。 “你一直在关注着那些东西?”奶妈问道,神色间,有些无奈和疲惫。 “累了吧。”陆羽释放出一丝药气之精抹平林沐依身体上这些天连接奔波的留下来的暗伤。 普洱是先将自己的真身藏于核中,然后驾核逃避“乌浩神君”孟玉的追杀,而“临安寺异景”是被他早先知道的。因此,普洱在动用了一些法术屏蔽后,进行了灵与肉的分离,灵魂投入临安寺,肉/身藏于核灵魂空间。 因为这个时候在秦俊熙的身体里面的已经不是身神龙了,而是变成了黑色的龙。 听完整个故事,姜陵表情平静点了点头,似乎相信了堡主的话语,可他的脑海里还在不断整合着所有的线索。 吴蓉现在满心的后悔,早在听爷爷的话了,把秋裤穿上,现在光溜溜的,让别的男人看到了怎么行,心中这么想着,身体不由自主的蜷缩在齐瑜的怀中,满满的安全感让她不愿意离开。 只是,最危险的关头,应雪情大发神威,以天剑峰的不传之秘,太虚逸剑诀,大败对手,成功救回四人。 沉丘英说他被贪狼星抓到了这里,陆明轩相信这条情报的唯一原因,就是沉丘英那专属的光曜印记。这相当于是圣辉骑士团的内部密语,只有得到崇厌的祝福才能使用的联络手段。 陈啸天和沁湄好像约好了一般,都没开口,或许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夏雨呆呆地坐在那里,脑袋不由再次拉耸起来,不知为何,当看到这样的他,心中却隐隐有些难过。 简鹏的这番话说到了点子上,一下子把白城喜说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此事还是吴玠向他提起,高峰才知晓他对倪曦儿一见钟情的事情,当然,吴玠也说了倪曦儿不反感他,高峰这才决定成全俩人。 淑慧又哄着晋哥儿去给歆姐儿赔个不是,让晋哥儿去跟歆姐儿道歉。 “……或许本王在是个谋士之前,首先是个将军吧。”魏明煦对林芷萱如是说着。 夏雨知道,在这些天处理梅姨娘的事情时。这嘲风兽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平日里,它虽爱躲在夏雨床底下休憩,但也没少偷偷溜出去,看外边的世界。 他当然知道,寺庙是讲求诚心的,而这个诚心在一定程度上与布施的多少有关,所以他想花钱买个诚心。 北冥夜能感觉到夏雨的难过,明白她即使再痛,也要假装坚强,也要心狠假装无所谓的那种决然。 地龙这时给侍卫们交待了一下继续烤鱼之后,便用左手端着另一盘烤鱼走进帐篷。 对方姓周,单名一个让字,苏无恙看到他的第一眼,觉得这男人并没有什么特别,当然,看她是拿谁来做对比。拿秦方白做对比,的确没有什么特别。 恭亲王说吧看着李鸿章好久好久,最后又是哈哈大笑一阵。便离开了。 无匹的拳劲澎湃浩荡,天地在这一刻都为之一阵曲扭,这是凝成了实质的拳劲,所过之处,空间居然出现层层的折叠,那是无法承受这股力量而产生的反应,诡异的响声,在拳劲激荡的瞬间,彻响了整个天地。 “不要乱说话”罗图专心致志地驾驶着车子,唯恐鳄鱼尴尬,头也不回地呵斥凌阳,显然认为凌阳胡乱揭开别人的疮疤,太过于没有礼貌。 这会外面进来几名侍卫,开始张落着摆放桌子和椅子,他们刚刚摆好桌椅板凳。 我深深叹了一口气,既然她非要咄咄逼人,我也不好再保留什么,就算我咬死不说,她也不会散罢甘休,倒不如直接承认算了。 第一卷 第176章 有人在里面 那块黑色玉片,直直贴向唐长生眉心。 赵子常只来及骂出半个字。 “操~。” 压到了唐长生眉心前三寸的,是那玉片。 没有风。 所有人的衣角,却都被往玉片方向扯了一下。 脚下半步都挪不开,唐长生眼前发黑。 冲的不是肉身,是这东西。 冲的是他脑子。 玉片上那个门字亮了一下,带来剧烈的刺痛感。 大地被孙悟空和霍镇余的法力震得不断崩碎,一座座山川被挪平,一条条巨河被崩得分解,宛如末世来袭。 “好!那就谢谢你了,我三倍的价钱买了。”王羽一本正经的说着。 两者形成的气浪就像是连绵不绝的潮水一般,整个汪洋河流都开始摇晃了起来。 杨玄这时候也没逗弄方清雪了,抬头望去,就从众多外门长老当中看到了顾云峰和韩方。 他早就知道想要成为州王困难重重,但是他现在的实力早就今非昔比了,不论是战功,还是实力都足以成为一方州王。 武十三低头看了一眼,说道:“既然你们想看看,那我就给你们看看!”接着,武十三就缓慢的摘掉布。 我们虽然痛恨韩爱国,但毕竟是我们把他带到这里,引于丹清出来,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们也不好向他的家人交代。 良久,王羽恢复过来,躺在了床上,几万功德点,这一下就消耗一空。 “怪不得呢!那你来于家干什么?之前在于家到底发生了什么?”林凡继续问道。 说完,夏元武把手一挥,带着那几个宪兵,还有夏元龙和他的保镖灰溜溜地上了车。一眨眼的功夫,就跑不见了。 老仆古云也都是费尽了浑身解数,发出了自己的杀招,狠狠打向了造化之门。 见到关键时刻,云昊竟然是将武器丢掉了,杨家族人皆是大喜,你不是爱装逼吗?看你没有武器之后,要是被我们老祖一刀砍死,还拿什么装比? 而修云宗的弟子,听到云昊这简短的一句话后,终于是明白了一件事情。 呆滞,那人脸上仅剩下呆滞。他没有开口,没有害怕,甚至没有否认和狡辩。 苏晨冷笑一声,说完右手猛地用力,那弟子脸色一白直接气绝身亡。 “撤!”马龙低吼,身边的余超朝着对方狂扫一阵,身体慢慢的后退。 “不要乱摸!”赵诗诗正想着呢,就是感觉到屁屁上覆盖了一只大手,转身对着云昊撒娇着。 看到这个情况,陈进不但没有生气,相反,心中简直高兴的飞起。 和曹操想的差不多,这两个条件一出,下方并没有立即回答,反而一时间喧闹成了一片。 毕竟,万妖大帝,依然是妖族,自然不会让其他种族获得他的传承。 帝喾以掌为拳迎了上去,两个终于交手,拳掌相交,无尽的灵气在暴动,随即向整个第九宇宙扩散而去,短暂的交手帝喾屹立在虚空遥看对方,对方同样也在看着自己! “大人有命,我们的行踪必须保密!”落天娇现在只得抬出对方的师傅了,不然真的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秦武峰双手结印,一道光芒闪过,宫殿内的地板上出现了一堆闪烁着着盈盈绿光的脚印。 刘东折身退出狂人世界,眼底的清明,不断演化着天道分身的气息。 巨眼守卫微微抬手,场中剩余的八百条元素之链,还没来得及逃开,便重新化成锁链,稳固在元素之墓的四周。 第一卷 第177章 谁在哄孩子睡觉 “别……开门啊……” 从玉片缝里传出来的,是一个很小的声音。 不是乾皇,也不是门后的无面人。 伴随着微弱的窒息感,那声音十分稚嫩,发音生涩,字是一个一个往外挤的。 抓着玉片的,是唐长生停住的手。 疼的他眼前一阵发花,掌心已经被烧黑一块,皮肉贴在玉片上。 他,没松。 “哼!先让你你威风一下,等会你会付出血的代价的”恶魔那边喷不过他只能放出狠话。 陶公义也终于得以钻了这个漏洞,顺藤摸瓜,发现了正要秘密从高府转运走的官银。 如果云晞是个没心眼的,估计早就把去见清悦公主的情形完完全全说了出来。 天云子微微抬头,目光阴森的望着那掠来的身影,苍老脸庞上,却现出一抹嘲笑。 现在有两头这么恐怖的骷髅守护,一般人数不够根本攻打不进去,而且只是送菜,要知道骷髅能融合骨头,没准融合了那两头二阶的生物现在实力更加恐怖了。 目的很简单,就是要利用天狼星兽的锋利爪子,先将地表的土壤挖开,如此可以节省很多的力气和时间,有资源就要懂得合理的利用。 这事就算过去了,觉班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袈裟,欣欣然走出房间,脸上挂着笑容,比起刚刚好似疯狗一般的神态,简直判若两人。 老君神像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胁,一纵身飞在空中,口中念念有词,忽而他手中金光一闪,祭出一个金刚镯来。 一旦突破,昊辰就将恢复到武帝中期的修为,而且是身体之内多种属性,齐头并进。 难道里面有机关?这个念头在脑中忽地闪现,忙环视四周,除了那张所谓的床底没有看过外,其它好像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安装机关。 林亦然知道,最近月末汇总,秦桑若比较忙,上班时间送他回医院已是不容易。 一张桌子被白少鸣的身体砸碎,一大口鲜血顿时从白少鸣的嘴里吐了出来,来不及说什么,就已经昏迷了过去。 新郎新娘交换完戒指,在一阵兴高采烈的欢呼声中,新郎捧起新娘的脸接吻,秦桑若看好戏的朝陆焱瀛偷瞄过去,只见他神情淡淡,薄唇轻抿,虽然很冷漠,但也没觉得他很在意。 曾炜看了一下房子,阳台的面积有六七个平米,而且差不多是正方形的,用铝合金框架全封闭了,当作厨房最好不过了。 然而,所有的事情并非那么简单,起码张老七攻击他时,他要躲避,辗转挪移间,所消耗的元气,都极为庞大。 反正自家的负面情绪值已经高达两万了,林凡决定豁出一万负面情绪值来抽奖。 秦桑若喝的脸颊泛着红,面带桃花,她靠在陆焱瀛肩膀上,被陆焱瀛拖着一步步走下台阶。 铃兰等人都吓了一跳,忙进来哄着。又不敢说格格别趴着了,对孩子不好。 “今天关医生来了,妈妈心情很好。”她低着头,慢慢削着苹果。 听到老人这句话,伊雪皱了皱眉,看着老人有点微怒的说道,“爷爷”。 昭烈负手而立,仰天大笑,笑声之中,这深浪之中浪花涌动,化为一只只凶兽。 夜锋抬手,同样取得青年的芥子袋,从其中取得自己所需要的物品。将那些自己用不上的物品统统扔到地上,连看都不看一眼。 第一卷 第178章 外面的那个是谁 “谁……在哄我的孩子睡觉啊?” 侧脸映在黑红灯火里,那女人的。 她没睁眼,可山腹里的每一个人,都有种被她盯住的感觉。 右腕那根红线又往肉里陷了半寸,苏沐澄的。 她抱住凤骨魂灯,疼的腰都弯了。 “唐长生……” “这、这又是谁家的祖宗啊?” 没接话,唐长生。 等林长生等人爬上来的时候,叶林还在半腰处,而那几条五米长的千足蜈蚣也追到了山丘脚下。 而退让和妥协,在她这里是有条件的,是有限度的,绝不会是永无止境的。 “素素的话,你们都听见了,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叶云眉间紧蹙,朝着杨平和刘唐询问道。 不过他们住的这个地方也不好搭车,而且他们现在也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白泽刚想要制止他,蒙白已经给全身负伤了异能流冲了出去,他靠着边上以最短的路径冲进了那个门洞。 “哈哈哈哈,不错,我的确驾驭不了它,但我有一个驾驭它的方法。”郭振兴的这句话似乎很矛盾。 离开的洞穴的原因也是因为他的真身被封进了锁龙巨剑然后被困于囚龙道台上。 她抓起龙袍穿上,等穿过云雾山峦的木刻屏风,就见两个太监,一个看似十八九岁,另一个只有十四五岁。 张可望这时眼里方才闪过了一丝细微的慌乱之色,而后连忙向着叶云说着好话。 在剩下一千年的时间过后,他醒了过来,他醒来过后,发现封印已经完全松动,封印松动的情况就宛如果树之上已经完全成熟的果实一般变得摇摇欲坠。 这教廷还真是富有,几乎每一把十字剑,都有一定的灵韵在其中,也算是低品阶的灵器。 对于她来说,能够跟叶无道住在一起,就算这里只是一间破房子,也会成为她的天堂。 看着泪涕齐流的绿毛,昨天纯良往他裤腿上抹鼻涕的画面,顿时浮现脑海,让他泛起一阵恶心,当即苦笑一声。 寒芒如刀,梭割一切,带着属于地狱的寒芒,转瞬之间,就是横击在花宁的手臂上。 独远,于是,道“旭心,你工作勤恳,秉承公义,我册封你为魔王!”对于已经逐步完善的镇妖塔制度,一切妖魔的入住,都是有记载的。独远,神念一掠,所有人都是知道的。 龙牙打造的游龙匕,需要龙之精血解封的游龙匕。而就在刚才,他还被龙吟声震昏了头,还亲眼见到了由龙之残魂,依靠游龙匕,所衍化而出的龙头。 从理论上来说,每一个天道分身,都是有着成为最终天道的机会。 天道不停的想着,冥王星距离地球太远,他有心想要探查一下,可是感知之力却够不到那么远。 龙腾集团的老总想了想,微微点了点头,觉得主席的话有道理。自己是因为在商海混久了,才会以恶意去揣度他。看来萧飞缺席比赛,是有其他的重要原因,不是瞧不起组委会的成员。 狂狮战神身死的消息已经在下面传遍了,而且刚才不少人还眼睁睁的看着蛇魅被陈锋一刀斩成了碎片。 他能够记起很多个舒漾温柔的瞬间,不管他做什么,对方总是可以温柔地帮助他,并且从没反对过。 苏墨白笑了笑了,直接转过身,叶千星怕自己长针眼,赶紧捂住脸。 今日下午,仪妃将沈若仪留在宫殿里的时候,将楚奕渊所有的喜好全部告诉给了沈若仪听。 在这样一个武道至上的世界,江湖纷争,相互杀戮,官府默认是不会去管的。 关羽速度极关,手起刀落,一条青龙之气传了出来,范达的头和身体就分离了。 楚奕渊听到她的话眼里闪过一丝不解,南岩不就是恨他毁了南家一家吗? 青木见张飞胡子拉碴,长得像一只妖怪一般,顿时吓得瑟瑟发抖。 “宓儿,你来了呀!”纪春杰看到甄宓前来也是开心不已,甄宓的一双丹凤眼,纪春杰最是喜欢。 以前每天都看着江父愁眉苦脸,再看他现在这副优哉游哉的样子,江一凝还挺羡慕的。 这三年里,艾秋秋极少出现,只有每年的月圆之夜,她才会苏醒一次。 “某些时候?是不是就是每个季节变更的时候?跑出寻找补给什么的吗?”听见战舰栖姬这么说,卢克也是点点头,深海会出来这事情可是人尽皆知的,就算她不说卢克也知道。 十分钟不到,就签订了合作协议,虹天集团下了五百套产品的订单,二十万的支票订金,他还说会请客吃饭赔礼道歉,是真的赔礼道歉,而不是想亲近莎莎姐,但被莎莎姐婉拒了,杨经理说了一大堆话这才离开。 我现在真的是一点儿也不敢靠近沈佳寒他们的朋友圈了,一个康子,一个柯蓝,已经让我见识到了这些富二代官二代的毛病了。 “老子是正哥,你又是谁?敢管我们的事情?我告诉你,我是跟着滔哥混的,滔哥的老大是金爷,如果不放了我们,有你好受的。”那家伙嚣张的说道。 助理连忙走去茶几,给阮舒泡好一壶茶,少顷倒了一杯,送到她的面前。 我问他有没有见到何清,他说没看到。耗子呢?他说耗子那家伙现在应该还在医院,不过跟着耗子的那几个混混,已经被他给赶走了。我说既然搞定了,那他们三个也回去休息。 因为是天河之水对青铜羽人无碍,要不然,以张凡的神识根本无法控制物品在天河之水强大的压力下移动,不过,现在却清清爽爽,把青铜羽人灯往神殿的柱子角上一夹。固定在了上面。 “嗡嗡嗡——”柳梦媱刚走出去没几步,口袋里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具体从哪儿传出,唐勇也不知道,反正他家一直都练咏春,已经有百多年的历史了。只是像他们这样的家族,并不需要开馆收徒。 无尽的火焰呈阶梯状由远至近迸发而出,其涌出的力量甚至将中心区域的风暴瞬间冲散的一干二净。如此强大的招数已然超过了甄时峰的认知范围,放眼整个游戏恐怕也只有雷神枪术与墨镜男的剑气能与之相提并论了。 当先一人一袭杏黄道袍,外罩纱衣,头戴玉冠,脚踩云履,一派仙风道骨之气,只是双眼斜长,嘴唇单薄,破坏了整体气息,显得有些刻薄寡恩。 第一卷 第179章 让他自己选 “杨雪衣在密室里?” 目光落在身旁那个赤足黑裙的女人身上,唐长生侧过头。 也在看他,杨雪衣。 掌心寒气尚未散去,她眉心朱红痣亮着。 真的在这里。 只能是假的,那荒州城密室里的。 不。 未必是假的,那人。 苏眠的肉身正在荒州城给母妃喂药,灯中女人刚说过。 那具肉身被人披上了杨雪衣的脸。 不过她只是虚晃一招,鬼寂灭轰然绽出,临剑枭面色一变,连忙后退招架抵挡鬼寂灭的伤害。如此近距离那冰寒的凌厉鬼气打在剑刃上,震得他手心有些发麻。 “放心,钱够。”将锋芒二字签上去,拿出一份递还回去,叶笙就起身走向了广场中央的传送门。 看似轻飘飘的,但牛魔看到他这个动作后,立马停止的轻视的篾笑,面容极为严肃的看着自己被戳中的椅子扶手。 汤尼看着离开的玛莎拉蒂,这个尤物始终是他手中的风筝,这种明争暗斗,尔谲我诈的生活十分适合他。 威利的落网,让汤尼放下心头大石,可以放心的过自己想过的自由自在的生活,外出也不用穿着防弹衣和保镖们前呼后涌,他的父母也不用在船上渡假了,连汤尼都有些忧虑,他们将会在船上过年了。 特别是乔卓安这样的人,行事作风低调的不能在低调的那种,她的出现总是平静而优雅的,要她跑,别人就没有看见过。 “就是!师傅,蓝叔叔当年可是……”洪梅回眸看了众弟子一眼,狠狠瞪了墨雨和白林一眼,二人连忙低下头去。 近半月以来,凤灵城内,因林内不断外泄逃出的漏网之鱼幽怨魂,接二连三祸害城郊凡人。作为凤灵城,城主的凤向烟当仁不让的需对城中百姓负责,于是便任命其义子凤落尘担当此任。 洛芙仙子将其称为怒怼爹爹的笑柄,偷偷告诉了芸儿。某一次许铭晖酒后上脸,训斥芸儿不知廉耻。许洛芸不怒反笑,拿这个梗揶揄自己的老爹。 一番话,说的整个大殿氛围其乐融融,一旁坐着默不作声的夏兰面目表情的听了两人大概有一刻钟的互捧官话,这才显显听到褚恒玦慢悠悠的一句话。 只要申屠鸣良的铁浮屠撤回来换马休整,皮室军就如附骨之蛆一般,必定杀到。 候兄双目迸发杀气,手掌猛然加速,华盖如梦幻泡影,顷刻间灰飞烟灭。 伊沃蹦了起来,他还有事要做,去找凯丽丝,确认国王是否幕后黑手。 只有严厉如麦格教授,才会在启明用魔杖轻而易举的把火柴变成针后,依旧让启明上课时集中注意力,不要睡觉。甚至到目前为止,已经扣了启明足足十五分。 “就是跟风之人多了,现在涨多少,就会深跌多少。”刘保国说道。 “契约已经签署了,启明先生。”汤姆对复制体启明说道。他的手中拿着一枯黄的羊皮纸。纸张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腐朽,最终化作点点尘埃,风一吹,消散在空气中。 特么天下至圆,就是从王安石这里传到王绎那儿去的,进而传到京师。 药剂的效果很持久,启明感觉自己的精神就像是一块浸了水的海绵,渐渐变得饱满起来。 只是航班上就是如此,这个声音当时帮了我很多,甚至说是救下我一条命都不为过,没有那时候的提醒我早就犯傻牺牲掉了。 第一卷 第180章 抽他 “长生啊。” “娘回来了。” 门缝里那张杨贵妃的脸又挤进半寸。 皮肉被石门刮破,脸上却不见血。 柳彦没回头。 短矛仍钉着脚下影子,另一只手护住身后的杨贵妃。她只扫了一下地面。 门外那张脸有影。 影子却朝反方向趴着。 脸往里挤,影子往外爬。 “王爷。” 柳彦盯住那团反向蠕动的影子。 “外头这个,也有影子。” 玄武龟甲里,唐长生嗓子发哑。 “有几个?” 要是从这一方面来看的话,这个传承灵物还是不错的,就是在脾气秉性上来看,有点过去傲娇罢了。 现在知道叶修当时其实已经突破到了先天后期,已经是先天后期的高手,他的心中的这个阴影,也总算是可以放下了。 “是的……我会完成任务的!”那名带头的骑士忽然就狠狠的咬牙说道,看着似乎打起精神来的骑士阿龙却暗地里摇了摇头。有时候死亡才是最轻松,却也是最不负责任的……然后看着黑十三离开的方向。 “哈哈,被发现又能如何,谁来都是死”卡萨斯说道,此刻他根本就不会惧怕仙灵大陆的人,因为这里聚集这三族联军的精锐力量,目的就是保证这一次禁咒的施展成功。 “你们是什么人?”王杰皱着眉头,能够扛住狮吼功,他们的实力很强,不弱于他,王杰知道,一场恶战不可避免,王杰战意澎湃,很久没有这种热血沸腾的感觉。想到孙力他们,王杰问道。 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谁都不清楚,也没有人经历过和他一起相处的日子。 看到几人即使得到无限令也仍然不准备放过那对兄妹,张天已经不能在无动于衷啦,他出手啦。 灵光有五色,如彩色飞绫般在半空中飞旋不停。北亭华动作优雅美好,宛如舞蹈一般,让人赏心悦目。 于是今天的饭菜与前几天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了,光是鱼就有烤鱼,还有鱼汤,炒菜的白菜,土豆,鸡蛋等都是使用农场出产的农产品,加上佣人的好手艺做了整整一大桌的饭菜,光是闻味道都让人忍不住想吃。 华玉夜一个鲤鱼打挺侧翻旋转起身后就看到王纯雪一脚踢来,后跳躲开,差之毫厘。 叶南把烟斗踩灭以后,一边把裤腿挽好,外套脱下,一边说道:“老二你急什么?我这不是来了么。”说完话直接一下就跳到了围成的池子里,溅起了一片片水花。卢成锦摸了一把脸上的水,和叶南打闹了起来。 我还以为“秦王照骨镜”已经被陈教授交给国家了,难道他竟然暗中先给了孙教授?另外孙教授在深更半夜偷偷潜入博物馆,究竟意欲何为? 前面是一个湖泊,平常算是部落的人们取水的地方,华玉夜在白天的时候发现了这里,相比白天,夜晚多了一份宁静。 而尚秀芳为艺术故,故以情入手,缠绵不舍,愈听愈难自了,但是又不会过于悲伤,而调其七情而从之,二人仔细品位音乐,对此之外的事一概不闻不问。 平静无波的生活,除了那些一直在忍受的痛苦外,再也没有添加新的伤痛,我跟爸爸的对抗,依旧持续着。 再说叶南现在修为都达到了先天后期,虽说先天后期到先天巅峰这个壁障拦住了90%的先天强者。不过叶南现在还年轻,他现在才25岁。可以花费几十年乃至数百年时间来突破到先天巅峰。 “两位客气了。我们现在算是盟友了,不是吗?”阮琴微笑着说道。在微笑的时候,魅惑之感充斥全场。 不过,看到这一幕,他也算是知道庞和为什么老喜欢在自己面前提苏皓这个年轻了。 昭阳公主错愕不已,甚至就连张明月与司马云都有些惊愕,倒是老爷子依旧云淡风轻。 然而他还没有看清楚具体的情况,脸上就重重地挨了一拳,还没有站稳,就听到墨楚希暴跳如雷的声音传来。 七夜看着璃酔收了纸条,就趴在桌子上睡觉,不一会他就睡着了,再次醒来的时候却已经放学了。 待到身着白袍敦厚男子孤舟至大船近前拦住另一艘孤舟去路之时所有人也大概看清楚那吆喝着要战春秋剑神的黑袍老者面容,身着劲装,衣衫在北风中猎猎作响,一双拳头早已蓄势待发。 墨楚希认真说着,一把将言心心拉到怀里,手掌零距离的贴到她温热细滑的背上,俯首到她耳边。 陈云峰身体都紧绷起来,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一团阴影,那团阴影看起来平淡无奇,然而陈云峰却在灵识中清晰的感应到了一股能量的存在。 温馨实在是无法忍受,就算她和萧亦然没有感情,结婚也只是因为怀孕的契机。 黑暗的空间之内,那身在的漆黑斗篷之下,手持宛若死神般的镰刀的身影,声音沙哑的说道。 此时已近乎天亮,昏昏沉沉阿牛倒头就睡,他房间已被极为不要脸的剑无求霸占,只能将就在老黄房间挤一晚,迷迷糊糊也不知睡了多久,总感觉有人在耳畔低语一般。 她身子僵在原地,一瞬间仿佛所有的气力都没了,能感觉到仙力在不断的消散,蒲陶脸色白了许多,控制不住的往后倒去,落入了宽厚的胸膛,鼻尖传来熟悉的味道。 “都是你!你这个贱婢,你急着喊夫君把花泣留下,是为了挤兑我吧?”安氏醒起来,怒视着唐氏。 说的好像也对…蒲陶要不是正视了自己的内心,估计知道了还真有可能干出这种事来。 “你们随便去逛逛吧。”萧汉生嘱咐他们不要与外人发生冲突,否则会触动城中的老妖怪级别的修士,被他们强势镇压。 一字字,一句句,语调平静,甚至称得上是温和,然后其字里行间不带任何威胁语气,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的话语,却让这些为官几十年的老臣,也忍不住一阵阵胆寒。 第一卷 第181章 老妖婆 “这次,你还敢让人抽你娘的脸吗?” 借杨贵妃的嘴,门母问出这句话。 所有人都看向唐长生,在这玄武山内。 掌心全是汗,赵子常架着他的胳膊。 没法选,这一局。 伤的是杨贵妃,若让柳彦动手。 门母便能顺着秦照的锚线进入人间,若让她收手。 是拿苏眠去换,最诱人的办法。 有一间是程玉寒自己住的,另外有一间锁着,张虎弄了一会,没弄开。 宋春妮愣了下,孙子对周睿的轻视,她是知道的。昨天晚上住酒店的时候还说呢,住岳父岳母家,和倒插门有什么区别?有这样的老公,表姨那么漂亮,实在是太吃亏了。 不过,他们此行过来是为了支援连云山的人,多耽误一分钟,连云山的人就会多一分危险。 同时,能使自己以敌人想不到的角度,倏忽间出现在对方想不到的地方,诡异若游龙飞空。 他惊恐之下,慌忙止住攻势,以炙热灵力在身前形成火焰屏障,要格挡夜枫的攻击。 说起来,牛霸天为什么会把大地龙脉拿出来当做是金丹排位赛的彩头呢?这其中的一个原因就是,他也没办法抵抗龙脉激发出的煞气,更不要说强行将其剥离出来了。 墨筱刚刚带着童天云来到西北的时候,就曾经让童天云在西北挑选了一些人来训练,希望到时候能够成为自己的帮手,可是渐渐的发现事情好像是有一些顺利,让墨筱有点不敢相信事情的真实性。 当然了,刚才那人说,还有几个汉子在水里追捕师父,他老人家能不能逃脱此劫还难说。 “我给你一次机会,把东西交出来,否则的话,我这哥几个可不懂的怜香惜玉。”李悠然狞笑说道。 萧一摇了摇头,苦笑一声。他没有说谎,的确是逃了,一个他没有办法留下的人。 看着这其乐融融的画面,豪子觉得其实生活还挺容易的,这样他也觉得满知足的。 沉默了片刻,接着郭锡豪看着眼前的人,不想说太多的话,自己的兄弟,自己心中清楚,这也是郭锡豪当年学到的东西。 倪枫见状,也拿起一杯酒,一饮而尽,随后道:“好酒,好酒!”其余众人见云晨和倪枫都喝了,也都纷纷拿起了酒杯。 修真者的寿命太长,事实上就是现在的这些弟兄们,也只能是各自生命中的一批过客罢了。总要有这样那样的原因,导致现在的弟兄们奖励天各一方,甚至天人永别。 他们这么低的价格,患者肯定都买他们的,那么行业里其他公司怎么活?你要做好事,但也不能不给别人活路。 可是,顾温玉死了,她的靠山没了,路盛虽然没有顾温玉长的好,路家也没顾家有钱,但路盛好歹是个豪门贵公子,如果她能栓住路盛的心,就算顾温玉死了,她也不会落的一无所有了。 在杜坤没有做好万全准备的情况下,这一下林风目前可以施展的最强攻势,终于对杜坤做到了一击必杀的效果。 而此时,定阳城头上的姜明轩等人,怕误伤人族之人,所以不敢开炮射击,如此一来,魔兽更加肆无忌惮了。 霍麒云习惯性答应了一声,立刻觉得不对,猛的出了一身的冷汗,悚然的朝洛云宝看过去。 就在解决五个蛮人战士后,原本蛰伏在营地周围的蛮人战士,都已经撤离了。 第一卷 第182章 空骨入棺,旧王归身 两只金眼对上了,隔着三十里。 往外顶着,唐长生胸口那只小手。 铜棺缝里的眼也在往外抓。 他胸腔里便响了一声脆响,两股力刚碰上的时候。 咔。 有什么东西松了。 嘴里涌出血来,唐长生身子一折。 “殿下!” 托住他肩膀,赵子常。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唐安要被那口棺材吸走。” 按住胸口,唐长生。 那只小手还在往荒州方向伸,隔着皮肉。 今天这什么都没准备的,确实是她太着急了,真要婚嫁,还是秦岳挑的那个日子合适。 赵主任却是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多一个少一个那有什么关系,只要白亦凡肯赏脸,那就什么都好说。 “咱们不就是拍个纪录片嘛,用的着这么贵的设备吗?”眼镜很是不解的问道,这个问题憋了他两天,现在实在是忍不住了。 刚认识的时候,她就被藿米多身后的罗米洛克斯吸引,他高大爱笑,阳光开朗。藿米多给她送礼物,罗米洛克斯就傻傻的站在他身后。 还有韩云在,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要是在家里的话,此时他肯定早就气的暴跳如雷。 于是没一会儿她带着三个东西回来了,分别是人头,七秀姑娘的回信,还有财宝箱子,这大变活人和影分身术的场面看得莫雨也是目瞪口呆。 因为高脚杯中的红葡萄酒不多,星则渊不好意思不喝完,所以端起杯子喝尽。葡萄酒的醇香和东域界的白酒不一样,但是齿间的满足十分适合这个场景。蓝天下的甲板上两人共进午餐,虽然年龄有点像父子,但他们相处融洽。 宁宁恨不得天天见到和珅,不管是上课时还放学还是放假,每次都会找理由让和珅陪她。 不过它们不一样的是,博物馆的全息投影是要依赖玻璃幕布的,而未来科技的全息投影是直接向空气中投影,给人科幻般的感觉。 可师父应该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如果时间能够倒转,他一定不会再计较什么留名史册,最会赚钱的皇子这种虚名。 “我养精蓄锐这些年,也该是与三哥正面交锋的时候了……只是受制于你们,不在我的预想之中。现今只好先让你们得了便宜。”申屠鹰脸上现出一团煞气。 起身,伸了一个懒腰,莫名的感觉心累,打不起精神,这种感觉,淮刃觉得很不好,有时候哪怕强行打起精神,也是只能持续一会儿。 兔子大着胆走向老虎身边,每走一步,往后退两步,两物的距离反而越拉越远。 任由雕塑攻击在他身上,哪怕是神体被雕塑轰得七零八碎,他也巍然不动,眸光越发坚韧,渐渐的,他的神体重新组合,而些雕塑也再也无法对他造成伤害,眼前光景一变,雕塑恢复成不动模样。 无数白光出现在虎岩身周,发疯一般,挥出拳头,直逼陈羽眼窝上。 下意识地打算伸手去摸一下,却是惊讶地发觉双手纹丝未动,并且随之传来一阵阵叮叮当当极为沉重的金铁交鸣之音。 既然发现了自己成为“化学武器”的事实,陈羽自然是不能再继续悠哉地坐在这里,立刻吩咐春雪为他准备洗澡水,没多久的功夫就舒舒服服地泡在了浴盆中。 “那叶少第一步想要怎么弄”真是确定了从属关系后,高彪对叶枫的语气也恭敬了不少,慢慢的说道。 想了想,我还是把阿霞离开我的原因,以及后来前往昆仑山的事情告诉了他一个大概。 第一卷 第183章 抢身体 “娘。” 那只孩童的手从棺缝里伸出,杨知微的手腕被又一次抓紧了。 “他占了我的身体。” “你为什么帮他啊?” 整个人靠在铜棺旁,杨知微一动不动,那只小手抓着她的手腕,她抽不开,她也不敢抽。 是从小养到弱冠的儿子,在这一边。 替她扛住乾皇、坐忘与门母的唐长生,站在玄武山里的那一边。 “我知道的,实在不行我只能压制一下体内的力量,等这次回到主位面后,问问大姐应该如何解决。”荼蘼想了想,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李四海赶忙把这儿的情况通知了方都,方都听完也是大惊失色,这一刻他的心头隐隐有一种不安的预感。 龙云风心头一动,暗道鸿钧这老家伙知道这么多的事情却一点都不露底,真是个老混蛋。 “此事还是先向左谷蠡王传讯,由王定夺吧。”说话的是左谷蠡王部落的大贵人摩尔桑,地位相当于单于王庭的离墨。 幸好烟寒水的尾巴很多人不知道,要不然被围观的几率更大了。所以烟寒水打算带个帽子,避免麻烦。 “但说无妨,今次你立刻大功,有什么要求就说吧。”孟德纲豪爽的说道。 杨昊也是无语了,眼看另外两个巨人冲过来,他也只好启动重力指环,闪电般从车子里跳出去,暂避锋芒。 此刻又如神经病一样的抱着她,嘴里还不停的肉球肉球的叫唤着,她真担心此人犯病之后会杀了她。 不过此时解释也根本无用,仿佛就像是西方二圣配合苏远一起指责元始天尊奸恶一般。 贵族,虽然血统的重要性依旧占据主要,但才华的重要却越来越突出,尤其是平民们通过考试这一途径,进入官场,与他们争夺权利的时刻。 一边安抚着自己体内生气的恶魔,这时羽突然接收到了自己影分身传递过来的讯息,于是重新穿上和服外套,直接离开了这片早已经毁坏一空的树林。 但是目光落到眼前大筒木舍人的尸体上,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将他制作成人傀儡,打造成为自己的下一件作品,羽的眼神之中顿时露出了期待的光芒。 说完,只见那气冲冲的样子挥起长枪再次冲向了黑麒麟,而黑麒麟再次被一团黑‘色’的雾气所带走。 这恰恰证明艾德勒没有完全屈服于自己,甚至试图反抗,必须将他全家从犹太教拔出来,这样才会免除后患。 在亨利二世下达命令之前,法国海军只有三桅西班牙战船五艘,最大的才一千吨,而要知道英格兰早在亨利八世时,造就的君主号达到了一千五百吨,名副其实的碾压法军。 说道最后,琢石眼中的红色光芒直接射了出来,滔天的血气滂湃激荡,四周其他的人立即向后撤退,一些实力低的人更是连连吐血。 这两行字的上面是李尔和艾吕雅的结婚照,艾吕雅穿着婚纱,紧紧的搂着李尔的胳膊。 一股温热的气息从林枫的内丹中传来,逐渐的将这团精元之火融合起来,林枫感觉到全身血液的沸腾,这精元之火确实太热了。 换装引擎非常麻烦,甲片也很难有合适的替代品,但李尔已经深深的体验到了灰燕这东西在狭窄的地下的优势,简直可以称为洞穴之王。 蓝衫青年心知肚明,这蝴蝶必然跟在白嫚薇身边,但是,野生琉璃蝶真的不多了。怎么能轻易放弃。 第一卷 第184章 你看你又急 两只手碰到了一起,隔着三十里。 没有撞击声。 也没有金光外泄。 一段记忆却多出在唐长生脑中。 宫墙很高。 十岁的顾小山蹲在第三棵槐树后面,衣襟里藏着一块糖,他心里有些紧张,左右瞧了好几遍,才塞进一个痴傻孩童手中。 “殿下,快吃啊。” “这要是被人发现,奴才可是要挨板子的。” 孩童握着糖没吃。 他挖开槐树下的泥把糖埋了进去,等顾小山走后。 “大帅,要不要末将撤回空骑来助战?”在空中盘旋一圈后,落在车上的钦原紧皱眉头急声问到。 星落之原的虚空之中都飘散着一些黑色星沙,然而,在这星辰沙海之中,空中漂浮的黑色星沙密集了十倍不止,那些黑色星沙似乎能吞噬人的生命,十分诡异。 龙首的下方,两条粗壮有力的龙爪,支撑在地面上,似乎要将整个地面都洞穿。 而后,便是真正的武道大昌,徐圣之名,亦随着这部经典,传播四方。 仔细看去,淡金色的透明人影和徐虎一般模样,此刻那声凄厉的惨叫就是从虚影口中发出,而徐虎的本体,则在不停的抽搐,两眼翻白,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 而现在,面对着的是满清的绝对主力,不对,是满清的八,九成的兵力。 因为他根本不能允许,父辈在外为族犯险,身后的家中子嗣还会陷入危难,这是他所不能容忍的,长此以往,还有谁愿意为族效力。 “鱼汤为什么会是黑色的?”晴空慢慢地挪动身体远离她。本来他是被饿醒的,不然这么累他还真不想醒来。可睁开眼看到那碗东西后,他瞬间就没了胃口,饱了。 电光还未击中他就瞬间消弭,却是姜玲玲眼见不对立刻撤去了能力。 不过片刻之后,真相便揭露出来了,一口浑厚的金钟满是裂缝地自黑烟里坠下,重重地落在地面,震得地面颤抖,烟尘四起,而那金钟落地之后不久便裂缝蔓延,不多时便彻底崩溃,化为一堆金色的碎片。 在潜龙城上空盘旋一圈,穆西风向着九幽之地瞬移而去。虽然这纸条表明瑶池的下落,但穆西风却不能全信,故而只有先取回魔剑,再去寒风之巅一行。 早在敖方来到牛王星的一刻起,就判处了除牛魔王之外三王的死刑。只要三王一死,牛魔王被召进龙族。到时候事实如何全是他龙族说了算,故而此刻敖方根本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毕竟和几个‘死人’还有什么隐瞒的? 品完四果。再饮羹汤。羹汤进入肠胃,化作一股香甜的暖流,顺着这暖流,酸甜苦辣,人生种种滋味一一回味,一笑泯红尘,心境变得异样轻松。 “流光飞舞,浮生若梦。来去匆匆,伤心处又有谁同?人渺渺,情如风。一杯浊酒,一声长笑,了却红尘事无穷。卿如梦,情如梦,梦如梦……”淡淡的诗句在脑海中来回不停地盘旋着。 “媛媛,我们好歹相识一场,我不想看你做错事,不过,如果你是真的因为感情而和他走在一起,那就当我多事了。”他挂了电话,都是成年人,应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童恩并不知道宇豪心里在想什么,但却因为宇豪的回答而格外开心。她领着他到卫生间洗了手,伸手打开电视机。 “这些天你就在家好好呆着,别再出去给我惹麻烦。”夏晋远扔下这句话就走了。 第一卷 第185章 替身 “总算……找到你了啊。” 胸口传来一阵强烈的压迫感,在记忆里那具年轻肉身睁眼的刹那。 不是唐安,也不是乾皇,在他身体里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是刚刚归位的唐命。 刀立刻横了起来,赵子常扶着他,见他脸色不对。 “殿下?你……怎么了?” 抬手压住胸口,唐长生皱着眉。 系统提示:你的装备“虚无者的假面”发生了故障,暂时失去了效果。 当初的飞天螳螂一股傲世的样子,不管什么样的敌人出现在自己的面前都会一一斩断,不管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都会勇往直前。 知道这栋别墅实际价格的她,在看到出售方的表现后顿时被吓的有些犹豫了。 明明对方还没有到自己的身前,便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动手的力气,只能乖乖的倒地不起。 轰轰轰!爆炸声响过,但是让人诧异的是,触手的头上却并没有出现血条。 伦道夫这个脑子抽筋了歪果仁在被朱靖荷踩在原地扑腾了半天都起不来后。 “我想您可以先验验货。”马尔福将横挎于他身上的皮包取了下来,推到了桌子上,置于拉环身前。 虽然周元几人在通讯仪上说对救援B博士一点都不担心,但是被催了无数次救援,实际上却还是很紧张的。 “昨夜二更,城中一户人家,突然全部昏迷不醒,随后,附近的人也开始出现昏迷,到了刚才飞云铁骑来报,城内过半的人都已出现这种症状。”穆云泽回眸看着我,解释道。 杜狄冬虽然有疑惑,但是他终究不能百分之百的相信终末,如果说有什么能让杜狄冬一定相信,那估计只有自己。 王鹤看着出现这段话后,任务框消失,心里琢磨这样不是个办法,这些任务只要满足了触发条件,都会自动弹框,有点像后世那些可恶的电脑桌面软件一样,弹弹弹,弹走鱼尾纹……不对,是弹走好心情。 他甚至都没怎么动,就那么安安静静的穿着一件再简单不过的T恤,所有人的目光就没有办法从他身上移开了。 “姑,我今天来是有正事儿的,您别急着赶我。”江棋认真说道。 “是,娘子。”阿来立马带来大汉,将男子扣押,直接送往雍州府去。 晚上吃饭的时候,李飞凤和王燕喝汤,两块蛇肉王鹤和王裕祥一人一块。其实下午王鹤在老屋已经喝过汤吃过蛇肉了,只是妈妈和姐姐都说不敢吃。 她一手抱着圆滚滚,方瑜莫名的觉得她的笑容有些冷,她想了想,没有坚持出头。 王鹤心想,真凶没抓到,我倒是差点被认为是杀人犯了。不过这话不方便说,便推说不知道。 程知节顿时脚步一顿,停了下来,背负双手,笑眯眯地打量着郑安。 科尔森的变化是能够让人看在眼里的,而对于他的这种变化,旺达立刻就是难免地好奇了起来。而面对她的好奇,科尔森只是微微一笑,然后就语气坚定地说道。 他们都知道周易去干什么,他要去对付怎么样的敌人。而不论是和那个灭霸作战还是那个银河护卫队声称的宇宙舰队作战。只要他失败了,那么就都是让人惊恐的坏消息。甚至要比浩克发疯还要致命的坏消息。 然而。就在他刚进山庄没多久的时候,突然之间,他却感到有一股庞大的气息,从东南沿海边朝这直射而来。 第一卷 第186章 我还活着呢 “我……回来了啊。” 站在密室门口,守门兵顶着唐长生的声音。 那颗黑痣还在往外渗血,在左耳垂下。 已经抬起了,柳彦的短矛。 离他咽喉半寸,矛尖。 “王爷……” 她死死的盯着那张脸。 “杀不杀啊?” “先别叫我王爷……别叫。” 按住龟甲,玄武山内的唐长生。 眉心那道门印烫的发疼。 没直接动手,这东西进城后反而先用他的声音说我回来了。 她给妞妞讲了两个故事,妞妞躺在一边,脸上带着微笑,甜甜的睡着了。 娴熟地撬开她的贝齿,知道她会狠狠用力咬他,他灵巧地避开,不知何时,口中多了一粒药丸,趁她反击间,稍稍用力,用口度气,让她直接咽了下去。 原本威风凛凛,让人望而生畏的武藏号战列舰,在此时此刻完全失去了往日风范。此时的武藏号战列舰,就像个千人骑、万人跨的日本艺ji,只能等待着下一轮蹂躏。 ‘阴’森的口气,以及那眼神中无法掩盖的杀气,曾凯瑞彻底被蓝优那布满全身的强大气场震慑住了。 对于这个命令,坚决效忠于帝国元首的党卫军士兵们毫不犹豫执行了。他们配合着中国籍士兵,坚决又疯狂的绞杀这一地区的日军。 与此同时,另一个最神秘舰队,也逐渐揭开了神秘面纱,缓缓出现在全世界人面前,他将是整个莱特弯战役中,改变最后胜负的因素。 荆鲲猜到了朱权的心意,端起茶杯来轻轻吹着水面漂浮的茶叶,微微摇头,意示不必担心。 “老夫的名字真的那么出名吗?”神农树笑着,摸着他自己的胡须。 “这孩子,什么我和他爹岁数都大了,四十岁就大了?”青山娘叨唠了儿子,口气中是藏不住的开心。 红色法拉利车主见车子直直的向他撞來。猛然向左打方向。两辆车同时左打方向结果是“嘭”一声。两辆车撞在了一起。 “有个朋友,今天被毛威带着人给砍伤了,对了!你能跟我说说毛威的具体情况么?”我这才如梦初醒,刚刚想起来王倩应该对毛威了如指掌。 我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车祸现场,不由得感觉心里一阵翻腾,差点没吐了出来。 陈风回去的路上经过了一座监狱,这一座监狱呢,陈风他并不知道是监狱,确切来说,炼狱里面,除了一些特殊的弟子和虎豹豺狼之外,没有人知道这里是一座监狱。 在心底无奈的叹了口气,突然发现,原来哪怕是平时沉稳大叔,也是希望能听到这些情话的,这种时刻,我反而觉得应该更坦白些好。 张路的脾气个性哪能绷得住这么大的事情,通过她的埋怨,我算是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听话的朝着山洞里面走去,也不知道墨邪此番带我来的到底是什么地方。 陶锦丰的话太过深奥,我也只能够明白个大概,我大概知道,陶锦丰所要表达的意思,其实就是应该顺应天理。 对于张亿恒对他的误会,他知道这都是可以理解的,换做他是张亿恒,他也会不理解的。 这完全不是张凡的功劳,全是因为计算机,在短短的十几分钟的时间,完成了数兆亿的各种组合计算,最后完成破解。 “咚!”,一声巨响,一道巨大风旋轰然升起,方圆十丈之内尽数笼罩其中,刺耳金磨之声不断,几息后,风旋消失,一只银芒玉钗烁烁放光地悬在原地。 第一卷 第187章 葬帝 “九哥……” “别关啊……” “我还活着呢……” 停在青砖上,那颗乳牙。 压棺的手僵在原处,杨知微听着那很轻的哭声。 所有的嘴一齐闭上了,在铜棺里。 乾皇也不催了。 他在等。 等着唐长生心软,等着棺盖松开,等着自己从王死棺封的规矩里爬出去。 盯着那颗乳牙,唐长生。 都是我爱吃的菜,他还不忘发了条短信给我,他说:吃完早点休息,不舒服给我电话。 吱吱心底,始终还是兽性未泯,向往血淋淋的杀戮生活。只不过跟着宋剑时间长了,心底对于宋剑的依恋和依赖,也大于了心中那股对杀戮的向往。 巧儿却拦住了自己的去路,叫来两个家丁,强行将一碗药灌进自己的嘴里。 在没有地西泮等西药的情况下,用针灸应该能够达到缓解僵直和惊厥的效果,不过鹿白鱼并没有用银针,而是从药箱中取出一个黑色的蛛盒来。 “看来这次是在劫难逃了。”薛讷将心神沉浸在丹界中,开始联系玄帝殿中的殿灵黑石,当初黑石答应薛讷,可以帮薛讷出手三次的。 “南宫家主,这件事我怎么敢欺骗您,我亲眼所见。”被称作葛辉山的灰衣老者恭谨回答道。 我明知道,他喊得是哪两个男人,但我偏要误认为他连同我也在内。 我跟他约好在酒店附近的某个餐厅,然后便让吴彦开车直接送我过去。 宗云和董尚志正在辟谷闭关,杨璟也没办法叫上宗云,陆长安等暗察子也都出去办事了,宋风雅正打算收拾东西回家看望父亲,这一路上也不太平,说不得要让风若尘等人护送着回去。 在薛讷的身前,是一座镀着金身的弥勒佛塑像,而且薛讷,则是双膝跪倒在塑像前的蒲团上。在薛讷的身旁,则是一个须眉皆白的老和尚,正拿着一把剃刀,给薛讷剃度。 谁都喜欢自己美美的,看着镜子中,渐渐靠近美丽的自己,洛无笙心中是喜悦的,嘴角也就跟着微微扬起。 不过,阿美哒还是长得挺美的,对于这一点,林沐鱼也是非常的喜欢,现在阿美哒和林沐鱼下过棋了,也就是他的人了。 “先生,先生,请您冷静,医生会全力救治她的,请您不要妨碍医生的工作,谢谢您。”一位护士连忙阻止道。 凉红妆被他炽热的大手摸了的全身紧绷起来,她想要打开他的手,可是想到他肩头的伤口也就随他去了。 捞月对芋头说了什么,芋头于无人注意下,离开了曹如嫣的房间。 对方一直想往他身上靠,目的不言而喻,总不至于是一见面就看看他,想跟他干柴烈火了不成? “诡道一脉哪个不是赫赫有名之辈,你却被自然狼崽子吓得在树上坐了一夜?”凤麟斥责道。 他正想大声念出来,以显示自己的博学多才。但是他犹豫了,因为他无法确定。 那得看自己的机缘,有没有足够灵脉,或者超越灵脉的东西让自己得到。 苏木摇晃了一下脑袋,想让自己保持清醒,随着这么一晃之下,一股刺痛差点让他晕厥过去,连忙费力的抬起,不断颤抖的双手,瞬间给自己灵罩,隔开周身的水,在从纳戒中拿出一颗回元丹吃了下去。 卓一帆开始询问众人意见,当然并没有反对,这样的分配方式很合理。 这样的想法如同毒蛇狠狠的咬住了他的心,让他满脑子里都是他的妻妾们在偷人的情形:芳菲偷了,珍珠偷了,其它几个岂有不偷的道理? 在她的身上的蛊毒未解之前,她怎么敢如此诬蔑自己?在知道丁家想害死她之后,又怎么可能会和丁阳联手呢? “啥浑身眼睛怪虫的?”渠胖头瞪着眼睛不解的问我。我这才想起他俩并没有看到被人眼怪虫附身的张宛,于是,把他俩落进暗门后发生的事包括我在尸林里所经历的事,原本的讲述了一遍,直听的两人目瞪口呆。 杨家陵园在杨府的后部,杨妄没有走正门,直接从后墙跃入,然后再混入杨家陵园之中。 我只是微微地说了句:“没事儿!”接着,我依然看着她,我感觉眼前有些模糊,似乎进入了梦境,她在我的眼里仿佛犹如电影画面一样的不真实。 “多少钱一套?”几乎同时,军神跟战雄豪各自抢到了楚隽一条胳膊。 飞溅的青石粉碎顿时挡住了徐元兴的视线,就在这一刹那,他敏锐的灵识立刻意识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看起来似乎现在是我们占了上风了,西子伊先生。”夜羽笑着说了一句,时间消磨下去,自己的猫鼬斩绝对会获胜的。 她直直地看着我,最后说:“在哪谈?”她竟然答应了我,我感觉很奇怪的,我其实并没有抱太多希望,但是她竟然答应了。 远处的黑影见行踪被发现,果断转身逃离,更远处的箫也悄悄跟着黑影离去。 旁边的老人,混浊的双眼,望向天空,什么都没看见,忍不住有些失落。 说出去的话,等于泼出去的水,李秋岁也不计较人家的态度,在她心里这事算是扯平了。 洛川果,外状如梨,色白。长于修界谷涯处,个个谷涯皆有其影,是个引渡灵魂的媒介。 说到这里,萨姆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阴森起来,下一刻又恢复了正常。 “万长庚把人教聪阴了?沉得住气了?”要知道,以往许多突破口都来自红尘。 为了试验系统给予的数学能力提升,他故意找了一道比较难的题目来做,果然,系统出品,皆属精品。 欧敬豪本来只打算发泄郁气,但既然有人倾听,便不介意随口诉诉苦。 “我记得你说过你是要做氧化镓材料,但是氧化镓不应该是半导体材料吗?怎么会想到去做烧蚀材料呢?”王宏很疑惑,他昨天就询问了材料组的研究员有关氧化镓这种材料。 李三祝掰着手指也没能算清楚,土里刨食了大半辈子,兜里头一回揣上了银子。他这会心扑通扑通跳的厉害,解开马车栓绳,恍惚往李家村赶。 归济堂现如今井井有条的,医术上有孙郎中,医术外有老孟,再说培养的人也都起来了,除了固定的看诊,她这个老板几乎可以不用做什么。 第一卷 第188章 杀尽唐氏,方可开国呢 “九叔啊……这会儿,该给我取个名儿了吧。” 嘴角还在往两边裂,那襁褓里的孩子。 红色的线绕在他的脖颈上,另一端连接在骨牌表面裂开的唐墨字样处。 手臂僵的根本不敢动,太子妃紧紧抱着孩子。 “九殿下……这、这可怎么办……” “别叫我,嘘。” 目光落在孩子脸上,唐长生按住了玄武龟甲。 “都闭嘴,谁也别答他的话。” 短裤被膨胀的躯体撑得紧紧的,壮硕的肌肉大大凸显出来,满满的力量感。 “大人,这些宝物,老身都送给大人了,老身只有一个请求……”黑纱老祖毅然决然的说。 绮梦站在一旁无聊的提着脚下的石子,而王大富则和一尊守护神一般站在萧凡的身后。 明明心里烦的要死,赵静雯却始终面带微笑,连裴杰也是手一直牵着赵静雯,从不曾松开。 但是当时他听闻这个卡塔娜在寻找自己,以为是因为自己被两大帝国巨额悬赏通缉,可现在看来显然不是。 梁景遇虽然也好看,但是是那种成熟风,就算穿短袖牛仔裤,也不会有裴凌这种久违的少年感。 北野傲看到,鬼鸩禽皇在身周凝聚出的融合毒域,不断发出滋滋滋的声音,威能直逼秘境的战力极限,他的沧桑空域内部竟然被腐蚀成了鸩毒融合领域。 “哈哈哈,不必在我面前故作谦虚了,年轻人就该心高气傲些才对。如此年纪如此修为,心里得意得很吧。”诸葛老祖笑着道。 这样一来,让所有人都觉得凌天孝一直以来肯定都是用了一些不可告人的手段才走到今天的。 蜥蜴和加菲无奈,只好留下来给他们搭建营地,好在他们身上有不少住宅灵符,往手中一摊,开始念起了咒语来了。 “无所谓,我现在的境界,用什么都行。”玄墨卿将碧血神剑收起来。 王申看到这般情景丝毫不慌,他叫船头的传令兵立即高举信号旗,令诸军不得妄动,但凡有敌船来攻,就令弓弩手上前乱箭齐射,将来敌临时逼退回去。 龙城有些诧异竟然会产生这么好的效果,不过这也是他想要的结果。 苏萌一听,顿时气炸了,不过沈枫既然也说了,那她也没有办法阻挠,只能随他去了。 宁岳四处打量着,以他的实力虽然说在宁家中不能算是最强,但是想要瞒过一些下人还是很简单的。 接下来,姬神炼考虑的是联合其他的神王,以何种方式采取大反攻,并夺回在战争中丢失的领地。 这时,他忽然想起师傅最后跟他说的那句话,也明白师傅为什么会说那样一句话了。 八大门派之一的金龙卫本是皇帝为了监视、侦查、镇压官吏的不法行为而建立的,不过金龙卫所负责的却不仅仅是上面这些官方的说法,后来金龙卫慢慢开始渗入到江湖之中,秘密参与了许多的武林事变。 看来这个方氏为人还不错,只是她嫁给艾永贵以后,是福是祸就说不定了。 慕至君忽然当众将她一把抱起,原地转了数个圈,青丝如絮飞扬而起,迷乱了众人的眼。 整个年过到了正月十五才算是真正的结束了,当众人闹完了元宵,吃完了汤圆乒,也就示意着进入到了新的一年了,而一年的事情已开始了。 我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拿了一个汉堡就不顾形象地咬了一大口。 可现在陈晃眼前的状况让他非常的生气,怎么说陈国也有近百万人口。蒙古人,和段兴智来打自己也被自己打了回去。怎么可以有人辱骂自己还如此没有体统的站在了自己心仪对象的身边。 第一卷 第189章 不认帝命 “杀尽唐氏,方可开国呢。” 孩子摊着手,掌心十二道红纹围成一圈。 第十二道空着。 空在最中间。 唐长生盯着那道空纹,脑子里只有四个字。 杀尽唐氏。 这遗诏藏在皇太孙身体里。 太子用命留下。 乾皇拿儿子续命。 现在连一张纸,都要唐氏子孙的命。 真他妈一家子烂账。 之前的十几年被毒傻了无法开窍,这次借着死而复活的契机,才彻底的解开了一切的禁锢。 “海音,你来这儿多少年了?”千雪用勺子又往口中塞了口西瓜,边吃边说。 随着应龙的攻击奏效,从海面上飞过来铺天盖地的攻击落到了螃蟹身上。 从上帝视角可以清楚地看到位面传送聚集地,乃是一处山谷,地形呈现瓶子形。只不过,这个瓶子山谷的瓶底很窄,仅是瓶颈的两倍。 与此同时,剑冢山上最后一点人也开始朝下撤退,就连第二名的祝炎都暂时放弃了继续登山,来到了九龙客栈中。 慢的话,两天还不能到达,那样子损失也是极大,如果在路上花费太多时间的话,那么自己的时间就紧了。 虽然仅仅是几天不见,但这几天经历的大事可不少,这让陈啸庭有一种很久远的感觉。 早上李冉还很高兴,因为儿子一个来月没有惹事了,可是这一天还没有过去,儿子又把别人给打了,并且还进了医院。 无可奈何之下,我们追赶杰克,在火焰到来前就找到一个林中空地。 自家老伴儿在医术上很容易痴迷,老唐婆再是心里不满意他对宋青衣的态度,这时也只有离开。 他们倒不是怀疑王凯的能力,王凯能力是有的,但太年轻了,很容易冲动,且城府很浅,面对奸诈狡猾的秦军将军,王凯还不被玩死? “是,夫人,奴婢一定完成任务!奴婢不会放过任何妄图背叛夫人之人!”紫铃立即忠诚的表示。 霍司衍站在常乐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寒意骇人的墨眸隐约泛着寒光,宛若黑暗中的雄鹰,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 即便是再吓人的脸,他的姐姐是无独一无二的,谁也不能替代她的存在。 “我怕我再坐下去,明早吃到的早餐会是我自己的尸体。”容睿含笑回答。 今天是周四,加上周末,四天的时间,应该够她将一切都处理好了。 “不用,我另有计划,既然他们非要冲着我来,那就尽管来好了正好借此机会,看看能不能探到他们的底细……反正这段时间闲着也是闲着。”苏渐闻摇头说道。 要与肖海合作运输钢材,来回跑起来比较方便,所以,如果可以的话,田苗还是想先把宁城钢材厂供煤这一块拿下来。 虽然庞新宇不在现场,但从只言片语中了解到大致情况,随同林渊、郑毅二人,纷纷给高建竖起了大拇指。 她虽然带着一若隐若现的面纱,但从那玲珑婀娜之身段来看,显然也是一位血脉崇高的天神星河美人。 这道雷霆无比粗壮,看上去威势惊人,下一刻这雷霆朝着李谱就劈了下来。 就好像之前你做的那样,事实上我觉得你很有当一个导演的天赋,而且也很有演员的天赋。你扮演成你爸的样子,宣称恶魔世界就埋藏着自己的大秘宝的那一段,几乎骗到了所有人。 第一卷 第190章 人无名便无根 “叔父。” 皇太孙死死抓着唐长生的手指不放。 他掌心12道红纹转得飞快。 太子妃搂着怀里的血脉,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怎么都止不住。 “九殿下,他问……他能不能有名字。” 唐长生低头盯着小手。 谁取名谁便落诏。 太子临死前用命换来的话绝不是随口一说。 可孩子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 「现在正好,又能和师姐一起吃饭。这两天没有师姐一起吃饭,我都觉得食堂的饭菜不香了。 屋顶上一层厚厚的积雪,积雪下一层薄薄的冰,稍不留意就会摔倒。 在面对新局面的时候,什么是需要留下来的,什么是需要丢弃的,这是需要认真去思考的。 翌日清晨,别克波拉提家的土炕上,坐着三个男子,汪凌和主人别克波拉提盘着腿轻松得依靠在土坯屋的泥墙。 可拱卫京都城的禁军才刚被靖远候带走一半去南境剿匪。前些时日又因老首辅遇刺而引出了篡改遗诏,当今圣上得位不正的传闻。如今天下各地雍党势力纷纷抬头,喊出了进京讨逆的口号。 将宝钞放入储物玉环的同时,荣非顺手取出一条锁链拿在手中,一边摇的哗哗作响,一边对白自在厉声道。 又怎么会想问如果孩子是她跟梁京白的,梁京白是不是也要这样逼着她打掉。 现场那么多人,自然是不能让她得逞的, 围观的人里面有人伸出手,制止了她的动作。 等待过程中,见许喃那副神神秘秘的样子,陆母心中的好奇便更多了。 雍王朱成背负双手,头颅高高昂起,目光自下而上与朱晟不期而遇,非但没有半点躲避的意思,双眸之中反倒是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虽然说王老也没有什么把握将那丹药的丹方完整的写出来,但是写出个十多种正确的灵材还是没有问题的,并且王老相信这对那丁林来说也自然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是此时这丁林仅仅是炼制出了一枚丹药这是什么情况? 在座的众人都知道这个社长大人在公司里说话做事总是不靠谱的,加上自己的手头一堆要忙的事,也就没有理他,自顾自的散会走了。 雨水依旧绵密而下来,所有的重甲骑兵身上的甲叶子都湿漉漉地闪着金属的光芒。 “你不是提醒我吗?市政的项目等不起,所以我加班加点的赶了出来。”齐凌枫说着。 可是,这只狐狸不是最讨厌自己跟它‘争宠’了吗?当时自己要跟着姐姐,狐狸可是恨不得把自己踩死,现在为什么要帮她? 此刻,另外那个差一点被奇洛斯灌下药,那瞬间吓晕了的二师兄也醒了过来。 不由得不少的裁判老者将目光看向王老,裁判老者此时看见了王老的表现,也是十分的凝重,显然就是王老也有点看不明白这丁林究竟是怎么回事。 丁凡此时倒是有些佩服起那个贾通的姓来,自己本来就是假的师兄,对方称呼自己贾师兄倒是没有什么不对的了。 “这是什么玩意儿?”沙渡天看着那个像刀的东西说道,他伸手过去把它拿了出来。 “爸爸,你是不是傻?力量无法控制只是因为练习得少而已。给罗杰斯叔叔一个模拟学习器,在虚拟空间里面练上三五年,估计也差不多了,最多也就一天时间。”罗娜鄙视地看了自家老爸一眼。 第一卷 第191章 什么叫还有一个我 石门外,唐昊把手按进门缝里。 左耳垂下的那颗黑痣开始渗血,顺着脖颈爬出5道细线。 “三哥。” “刚才是你喊的老五吧?” 玄武山内,唐麟脸都青了。 “老子认得你的声音。” “你不是老五,还能是谁?” 葬帝骨牌冷不丁震了一声。 11道皇子名讳依次亮了起来。 排在第5位的唐昊俩字,泛出一圈白光。 紧接着GN部队开始强攻大礼堂,会长、楚耀阳等一系列的学生会骨干全部被当场击毙,其余人也是被抓起来,不过在枪战之中,也有七八百名学生的死伤,这起事件的波及和影响极大。 “大胆,狂妄!”崔家中年男子身后的一人顿时勃然大怒,此子简直就没有把崔家放在眼里。 “我去了趟玉宵宫,巧合之下遇到了熟人,是她帮我逃出来的。”司成没有任何的隐瞒,一五一十的全部说出。 孙策也只是一时怒火攻心,气晕了而已,并没有受什么沉重内伤,此刻已然苏醒过来。 黑色的气息飞来,苏醒过来的雷炎顶着剧痛,御风诀催动。这一次,唤来的,是罡风。玄劫将领的罡风,对着黑龙的黑色气息,出了嗤嗤的声音,好似火遇到了水一般。 “又催动了狂暴状态么,哼,你以为会有用吗,天真!”陶商冷笑一声,不慌不忙,青龙刀从容递出,正大雄浑的招式,迎击关羽的疯狂。 耗了大概五分钟的时间,将三头犀牛怪全部杀死,只爆出一个一星卓越的皮甲头盔,聊胜于无了。 三连击尽数打在了魔骑士身上,魔骑士本就半血了,被这一个三连技,挂回了城。 那把剑兵旋转着,呼啸着,带着清脆的破空之声,朝着鬼魅人所在的高空之上,飞驰而去。 呵,四皇子心中冷笑,要是娶方颜夕为妃,周家丫头就更不会搭理他了。 “好,我换!”黑汉很干脆,这种明显占了便宜的买卖,怎么能不做呢? 一共是五十六个能量孔,古飞扬负责了最前方的核心能量,其他强者则是分别负责了其他的能量孔,众人一起出手,气势恢宏自不用说。 应该说这些晚出的灵体在这场大战中只能算是调味剂罢了,那些灵魂之火已经变成深紫的亡灵生物想要对付它们是轻而易举。 一座箭塔被击中,顿时塌了半边,里面的弓箭手惨叫着跌落下去,这些火焰投石的杀伤力确实很强,月光要塞中开始冒出滚滚浓烟。 可如今呢?羿立遥望着四周,这片如此欢乐的气氛中,并没有哥哥的身影……哥? 癫狂的笑声,仿佛已经看到了宇宙悲惨的未来。然而肖叶却是摇了摇头,并不准备继续理会妖僧。 “哈哈,你应该知足了。当年你能被族中派去进入广寒宫,可不知道羡煞多少同辈之人的。起码老夫未曾有这个机缘得以进去的。”胖老者横了中年人一眼,没有好气的说道。 “那就明天吧。那在下就在道友这里叨扰一晚了。”韩立想了想后,就一口的答应下来。 直到现在,唐帝国仍旧是以为鲁修斯只是守住天江南岸的三座重镇,同时打破了妖族以及仙域和佛国的进宫士气。 隐隐听到身后不断传来的呼叫声,苏夜满头雾水,却并未理会,继续疾速驰行,那声音越来越弱,片刻间,就已彻底消失。 第一卷 第192章 臣等恭迎荒州王回城 “你娘身后的铜棺里……还有一个你!” 石门停在最后一掌宽。 柳彦没关,也没开。 短矛卡进门缝,矛杆抵住那具帝身的手腕。苏凌薇那只染血的手仍扣着门边,五根手指少了两片指甲。 “证明你是真的。” 唐长生按住玄武龟甲。 “井已毁那封信,你用哪只手写的?” “左手。” 苏凌薇喘了两口。 尝了一口,味道果然不凡,单就这道以鸡为主料的菜,要比华天自己烤的鸡要好吃得多。 就算有效果,以天罡境实力,强行清除体内药效,也不是不可能,尤其是外修炼体天罡境,其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力太强,清除体内的“外来物”也比较容易。 汽车拐过弯消失在奔跑的少年的视线里。少年陡然间失去了目标颓然地跌坐在地,抓起一把雪撒气地丢向前方。 甚至是一个普通人,都能够在自己体内创造新的血脉,只需要砍自己几道,断手断脚长的畸形,血液依旧会在畸形的体内自成循环,新的经脉会因畸形而诞生。 司徒林萧正说着,就见李易凡已经举起了灵環玉剑,剑尖直指面前的颜儒誉。他们之间的胜负,直接影响到那枚仙丹的归属。 “想不到你居然是归真境修士,今日确实是我霍如龙看走了眼!不过即便如此,你也未必能胜过我!”霍如龙的声音从那金色光团中传出来,紧接着,只见那光团缓缓升入半空。 真正的问题是,周安害怕自己有什么疏忽,原本他不用想这么多,就算疏忽了,遇险了,以自己实力,摆脱也不是问题,可现在云景公主在,周安就不能让自己遇险,因为他遇到危险,就等于云景公主遇到危险。 曾国藩长出了一口大气,迈步走近城门,李臣典带着亲兵紧紧跟上。 又等了一会儿,工作人员通知试镜的相关人员都去工作棚里等待,今天就会直接做出决定,然后立刻开始拍摄。 同时,国民党大部队正在警卫师的疯狂进攻下,进行殊死抵抗,李宗仁也急急调集大军进行支援,根本没有精力顾及周边的动静。 那是一个非常悠长的设计,我从十五岁开始,每天都在脑海中描绘,现在不说描绘完全,至少描绘了八九成。 姜哲无语,【疾风狼】太菜了,它注重于肉搏,对风力量的操控,学会的不多,只能做到这一步。 “砰”卧室的门干脆利落的关上了,咔哒一声,门还从里边被反锁上了。 “邱总,梦入神机在咱们平台实名认证的姓名和身份证号与购买股票的开户账号用的资料一模一样,如果后面没有人的话,那就是梦入神机自己操作的”。 赵无极暗道,原来整个事情是上官元策划,怪不得,但交任务也刁难实在做的过分了。 虽然心中仍旧触动不已,但是这个斗笠男武夫的死去,就宣告着这一次袭击的结束。 想起顾雨辰对自己的无情,对程澄的维护,她心里涌出一丝不甘。 如果是在其他时候,得到了树道人前辈提示之后,陆平绝对不会有任何犹豫,直接逃跑。 顾雨星一看她这个眼神,就心里咯噔了一声,她说的大事估计跟自己有点关系。 挨了一掌之后,唐明的身体直接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血。 他转身拿出一个李家执事专有的令牌,将其放入了身后巨大的法阵当中。 “既然无缘,那就强求不得。”龙兽挣扎一会后,决定放弃寻找,那双隐藏在黑暗深处的眼睛令他身体发寒。 “你说什么?吕汉良?澹台集团的那个吕汉良,澹台子衿的亲舅舅?”罗少师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有很明显的陌生感,似乎真的不是很熟悉。 莫辰趁着郑义攻击许宾的机会,偷眼瞥向乌拉诺斯的胸口,只见在乌拉诺斯心脏的位置,一块能量石若隐若现。 在场人傻眼了,懵逼了,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目瞪口呆,瞠目结舌。 狐九折和山鬼婆婆对视了一眼,都点了点头,毕竟,这些都是唐陌生安排好的。 钱夫人一死,海棠的第一反应就是,凶手肯定是二姨太桃花。她与徐耀华匆忙赶到了二姨太的房间,却未见到二姨太的人影,反倒是她的一些贵重首饰和衣物也不翼而飞。 白云飞的一个叔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个名字,他根本没有听说过。 五家分逃之后,属于刘家的两枚扳指都由刘老爹保管,待等一切平安之后,大家再齐聚一处商议如何处置扳指。 薛浩感觉眼睛不再难受,便缓缓的睁开了双眼,入眼便见那郁郁葱葱的树林,缕缕阳光穿过树枝的夹缝照射在大地之前,与之前相比显得昏暗许多。 雅间一面是临街的窗子,此时早已被周迅封死,半步多不比阳世,龙蛇混杂,不想被随便听去消息还是得谨慎。 听到赵林居然要将柯晓直接带回公安局,柯晓的父母首先就不乐意了,抢先一步拦在了赵林的前面。 自己可以尝试着将霸王蟹收入玉佩空间,一开始是霸王蟹尸体,并未让李志成感觉到难度。 若是被李管事知道这是地火种皮,不知要作何感想。但凡和天地灵火扯上关系的东西,绝非凡物,这也让薛浩捡了个大便宜。 每个学子都可以随意选择几门,乃至于多门,因为大夏科举时命题往往杂糅多家学说。 对待陈致远,你可以用你商场上的那一套,该怎么做,你自己应该很了解。 而比赛现场,几乎所有的观众,以及工作人员都打心眼里为李安激动兴奋,为他欢呼鼓掌喝彩。 黑丝长裙、美好的喷血身材、如同魔鬼一般的舞蹈,一切都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力。 直接走城门那是不可能的,所以现在唯一可以出城的办法就是跳下去。 第一卷 第193章 疼也是真的 撞上荒州城墙的,是十万人的声音。 “臣等恭迎荒州王回城——” 城头上的火把齐往后偏。 马达扶着城垛,脸上的肉抽了两下。 坐在马上的,是南门外穿荒州王袍的男人,跟唐长生长的一模一样。 左脸没肿。 左腕没伤。 可眉梢、鼻梁、说话时嘴角往下压的习惯,分毫不差。 “开门。” 男人抬起手。 “本王回来了。” 沈追的长枪还抵着城门,闻言下意识望向马达。 “不知天帝所说欢欢的劫数,是指什么?”风君宇不禁开口问道。 “齐叔,果然是你。”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秦栗脸色未变。 陆尘在李博学面前是从来没沾过酒的,自然给他留下不爱喝酒的印象。 只不过林染染根本就不需要等万贵妃反应,因为经过她手的病人,怎么可能会认不出来呢? 后来,白千楚倒是找了自己几个地下的朋友,打听了一番天老板此人。 听到这个结果,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楚乔也只能装出一副很失望的样子。 但就在刚才,他也遇到了最凶险时刻,他面对一名开窍境界大圆满的人魔。 沈岳立刻蹂身而上,气灌于刀用力劈砍,龙华迸发出一道耀目的绿光,直接将其斩成两半。 “去!”她的手一挥,手中的异火如同生了灵智般朝着华郷冲了过去,紧紧地缠绕在他的身上。 十分的稳定,就像某条老咸鱼一样,每天更新4000字就不管事了。 接下来的三分钟时间里,双方都是互有攻防,尼克斯队这边依靠内外线的结合打的相当稳定,而太阳队这边则是马布里和斯塔德迈尔的强势发挥。 楚南终于放弃,一屁股坐到地上,双眼迷茫的望着前方,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原先身上的东西一点也没剩下,比别人多的只有脑子里的知识,幸好他前世是个宅男,喜欢研究,很多东西被他记了下来。 紧接着冲到篮下的纳什左手上篮假动作一晃,晃飞了补防过来的安托万?贾米森之后转身右手将球抛向篮筐。 只见一只肥猫身形忽然放大数十倍,仿佛一头恐怖的斑斓猛虎,一口将梅烟儿和水灵玉吞了进去,紧接着身躯笼罩在黑色的烟雾之中,竟然也冲进了龙卷风中。 此时正值饮马河的丰水期,两岸草木茂盛,生长着大片大片的黄麻草和红柳子,瞧来生机盎然,与远处荒凉死寂的戈壁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当尼克斯队与步行者队季后赛首轮第三场比赛结束之后,新闻发布会上被记者问道对于这场比赛有什么看法的德安东尼才对伊赛亚?托马斯在第一场比赛前的狂言进行了回击。 只要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人,花一些银两,便可以肆意玩弄这些官妓。 仔细望去,石锅中的大米,粒粒饱满,颗颗晶莹剔透,好似白色的珍珠,只是看上一眼,就让人升起一股食欲。 “死!”墨山石何等果断,这种时候自然不可能再留手,直接就一锤朝着南宫浩的后背砸了过去。 想到自己就是因为帮顾家变成了叶枫的傀儡,青龙心里就对顾家产生了怨气。 随着光芒的散出,妖仙古宗七大主几之上,无数的弟子,眼中都露出震撼与激动。 否则,要是肖天仅仅为了提升修为的话,当初肖天在三合县的时候,肖天就直接拉着纯阴之体的那个初中暗恋对象,去开房了。 “恩,没事了。我去做饭去了。”陈崇山点了点头,而后便是直接走向了厨房,那头死去的山豺还在摩托车上挂着,也没有取下来。 录音的前面还有一部分内容没有放出来,但黑豹也懒得放了,放到这里救已经足够。 我没了骨头似得坐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直到墨衡叫了我一声。 “没什么意思。”许家明依然是那副看上去似乎是童叟无欺的笑容,但是这样的笑容看在黄局长的眼里却是那么的让人厌恶,只是因为许家明的口气与这一辆豪车,他才不好发作。 除除了俄们以后,因为此处地域有些偏僻,属于金陵有身份的人居住的区域,所以也没有出租车,我和萧萧只能先走在马路上,走着走着,萧萧突然对我说了一句,保重,我说了一句,你也是,然后我们继续往前走。 不过,自己的儿子或许就死在了少年的手中,仇恨掩盖住了理智,又听到了杨天出言威胁,他便更加的愤怒起来。 武道世界,除了三大道门,还没有哪个势力敢不给天剑门面子,其它四个超大势力也一样。 “权总肯定不会告诉她啦!几天前他们就一起吃过饭了,要说早就说了,显然权总是玩得开的人,欣姐那么漂亮,身材又好,权总一定很喜欢。”宋悠故意说给乔希听。 可纷纷查询之下,只知道他是席九宸的朋友,他来自什么地方,叫什么名字都非常的保密。 郑彬微微颔首,没有继续说下去,接下来的事,只能方子舟自行发挥。 肖天晗和韩琳这两天倒是不经常过来了,可能他们这段时间经常光顾的应该是餐厅,电影院,宾馆吧。 那秦国公主一把抓住齐默的胳膊,将他扯到了被她砸的七零八落的铺位前,指着一根簪子气呼呼的说道。 第一卷 第194章 不认荒州王,只认唐长生 “这回,疼也是真的了。” 南门外,男人抬起左腕。 伤口正往下淌血。 他左脸肿着,眉心留有门印灼过的黑痕,连呼吸发沉的节奏,都与唐长生分毫不差。 唐长生却低头摸了摸脸。 疼感正在退。 左腕伤口也开始收拢。 对面不是在学他。 是在拿走他。 赵子常察觉到不对,刀锋立刻压向唐长生脚下那条折往南门的影子。 “砍不砍?” 从远处传来了嘈杂的声音,而且越来越近,林逸风没有跑,而是拿出了军刺,好整以暇的站在电梯的门口。 方才那句话,正是稚嫩的童音,但听其语气,却又像是个十分老成的家伙,只有具备一定的资历,才有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这青年男子的语气和蔼,与人说话,就像是在对好友轻声谈笑一般,轻松自然,让黄玄灵觉得比较舒服。 “误会,如何个误会法,吾妹信中说的清清楚楚,还能冤你?”张富贵立刻接道。 本来想要回避的百姓,听了这话反而不愿意回避了。反正是露天席地忍饥挨饿地熬着,瞧瞧热闹也好。再说了,平日里总是见到官差拿人,但是没见过假冒官差的,今日赶上了,可得好好看一看。 由于大家都是年轻人,性格又都非常的随和,一顿饭吃下来,气氛始终都非常的热闹。 种种出人意料的变化,都是在修炼了黄玄灵所传授的道功之后,才逐渐地出现的。 太后话音刚落,林南的身子便是一僵,面上虽然仍旧恭谨,但双唇已经抿了起来,眉头也一点一点地皱了起来……罕见地,竟是没有回答。 夜安静了下来,外面的风似乎也安静了许多,只有落雪无声无息飘落着。 正如,他在流云居做厨师,不仅他做的菜卖的钱是他的,流云居还要给他另外分红。 他决定清薇要下次再上节目,一定给她准备一首能一鸣惊人的歌。 灵熊发出了慌乱的吼叫声,两支巨大的后腿死死地抓在洞穴的底部,可惜它的两个前肢被绳索和身子捆住,使不出什么力量,否则在巨石滚动之初,说不定凭它的力量真能拉住巨石,不让巨石滚动。 微博发展到现在,已经成了网络媒体中的喉舌,影响力巨大,甚至可以左右舆论。 四皇子才多大,就连安康先生都和德妃娘娘有来往。那么是不是说,四皇子……不,是德妃也有夺嫡之心呢? 老板娘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天际,陆桃之却依旧觉得不解气,再次抬起一脚,踩在老板娘的手上,直接将她的手骨碾碎。 约斯翰在接下来的用餐中耐心的告知章明曦所有关于miss的事情。 还是,顾洲这个此前在她心目中高不可攀的大神,本来就是这么有才任性的? “她是阐教天才,深的元始天尊器重,据说在西洲还有自己道场五龙沟。”风凰儿有点羡慕,神名能有自己道场那都是名动一方的人物。 而今天的李嫣然穿的是一条贴身短裙,那半弯着的身子将那臀部的美好弦线完美的展现在陈旭的眼前。 “要是我,就绝对不会邀请杨远之出场,这样也能无形削弱我们坊市的威信。”齐麟摇摇头。 虽然下和殿离山腰大殿很远,南风还是能够听到大殿传来的诵经之声,早课和晚课都是道士每天必须要做的功课,大部分道士都得参加,只有上玄殿的真人和典藏殿的老道士可以缺席。 林庸先向着远处的大高加索山脉飞行,一点一点地拉进自己与天空的距离,知道登上4400米以上的山脉尖端,林庸才在高空的狂风中驻足休息了一阵。 “呃?你还有自己的公司?”宋菲菲双眼带着一丝的惊疑,在她看来陈旭只不过是跟她年纪相仿的男生,怎么就已经是自己开公司了。 老方暗暗发笑,平中盟这三个字在他们道上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任由目前的局势展下去,信天必然是死路一条,想活命,就只能将局面搅浑,看有没有没有浑水摸鱼的机会。 要说林芸关心陈旭,李嫣然倒是很理解,之前的时候,她可是注意到林芸对于她的敌意,就好像是当初自己对辰欣的时候一样,可以看得出来这林芸对于陈旭是有意思的。 “不愧是久经战场之人,楚兄这份气魄非常人能及”,苏怀赞道。 身骑战马,身上多处受伤的刘烨,见自己带来的三千个将士,被董卓军的士兵,给拦下了之后,他没有丝毫犹豫的,策马返回到了,他们的身边,一起对抗着四周的董卓军。 就在王崇阳犹豫的时候,收到了一条收款信息,提示店家已经将六千万打入他的帐号了。 是的,沙尘暴,而且是大暴!尤其在那遮天蔽日的沙尘暴中,习择还看到一道道闪电闪烁,远远的都能够听到隐隐的轰隆噼啪声。 我有点无奈,总不能在说什么没事了吧。我看着张梦菲一直在看我,如果我不说实话的话,肯定会被张梦菲怀疑的。 可能在暖暖和自己出国的之前,夜宸就会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好了的。 西园魉见习择红光面满的走出来,就知道他想通了,心里也是欢喜。 “好好,不提。”李秀忙道,被对方话里的冷意打了个瑟,果然不再提。 说完,蔡邕不再理会那些下人们,而是手拉着刘烨,走进了蔡府之中。至于典韦跟铁牛,他们则是自发的留在了,蔡府的门口,充当起了门卫的角色。 且不说许潇和凌宇之间还有一些话没说清楚,双方还是敌我不明的状态,就算只考虑他是龙虎山弟子这一条……就已经足够让许潇好好掂量掂量了。 因此,对于作为后辈的傲鸿他们而言,这些人物,无疑是有着许许多多,值得可以学习的地方,而此刻却是见到了这隐没多年的,战神一般的人物,傲鸿也是着实的一惊。 一次看似轻松愉悦的私人聚会,满是血雨腥风,表面上欢声笑语,桌子下面暗流涌动,身在其中,让人不寒而栗。 随即,伴随着那紧闭双眸的缓缓睁开,傲鸿的巨拳,也是直直的对准着那迎面而来的黑色巨龙,给猛然一拳的轰击了出去,这一拳之威,蕴含的力量如何? 第一卷 第195章 没粮挺好 又往下沉了半寸。 城墙上的砖缝齐齐开裂。 粮仓内,成排木架向南倾斜,装满粮食的麻袋滚了一地。 马达抱住廊柱,扯着嗓子往龟甲里喊。 “殿下!” “粮仓快塌了!” “再往下沉半尺,刚运回来的粮全得埋进去!” 唐长生扶着赵子常的肩,盯住龟甲映出的荒州城。 那只暗黄巨手托住的并非整片土地。 城外窝棚没动。 护城河也没动。 只有城墙以内,正被往下拖。 门口的人渐渐散去,两个姑娘就这么挺直着背脊跪在这将军府的门外,一副沈轻舞若不收留,她们便跪到死的地步,沈轻舞饶是好心,给了她们二人一人一个软垫,又让柳嬷嬷给他们寻件斗篷来穿着。 天鹅想了一想也是,走进去便一头扑在了沙发上,开始闭上眼睛睡觉。 说着他好像要撑起来,给她帮忙穿衣服,可是他才动了一下,就又表情痛苦地缓缓地躺了下去。本来昏昏欲睡的天鹅,看见他这个样子,一下子就又急得不行了,但是她好像也没有更多的力气,去做更多的事情了。 猛地睁开眼睛,再看向离夜时,眸‘色’分明凝重了几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虽是询问,但却透着说不出的肯定,她知道,这一定跟他脱不了关系。 两名四翼天使见阿尔法最初的表现,便知道说错了话,但却怎么想,也不敢相信自己记错了年数,当听到阿尔法令自己两人退下的命令,两人如蒙大赦,慌忙退了下去。 她还抖了抖肩,但他庞大的身躯重重地压在她的身上,哪里抖得动? “说实话,我不是很想打,我和老牛这个组合不好打璐璐和大嘴的。”似乎对自己当前对线状况很是满意,林峰倒是不怎么希望旋律过来gank。 而且隆也知道,在维鲁斯有大招,龙王有q技能,露露有变羊,而他的滑板鞋却没有闪现的情况下,对方想要秒滑板鞋,绝对是一秒钟都不用的事。 “哈哈……,你们来的正是时候,就保持现在的车队距离,随时准备攻击支援,完毕。”雷在听到武田中野的回话后立即心情舒畅了不少,连忙大笑着说道。 “其实你们可以用刘娜的号现在进去观战,照延迟来算,你们应该还能看见那一波发生了什么。”方锐也配合Smile卖了个关子,不过,他不像Smile这么装逼,甚至还好心的给了红色方三人求知的方法。 “你家大人真舍得,居然是先天法宝!”大禹的笑声传来,开山斧像是一座山岭横空而至。 “你说的,是这个吗?”宁拂尘也不担心对方会对他动手,于是把储物袋中的元神珠取了出来给她看。 已然遍布饕餮各处脏器的黑蚊分身同时动手,风卷残云般将对方体内粉碎成渣。 虽然只是从国际区号上判断出来这个电话来自于南非,可石磊已经知道打电话来的人是谁了。 眼前这些人的实力的确很强,这点韦柏承认,因为无论是他,还是四神官,眼前这些青海人面前都完全没多少反抗之力。 当时伊布在禁区里吸引了安德莱赫特后卫的注意,石浩带球斜插向禁区里。石浩见伊布被盯得死死的,本想自己射门算了,但是他眼角的余光现,卡瓦尼正从右路高插上。 搞定了这件事,郑老先生松了一口气,不住的握住石磊的手向其表示感谢。 第一卷 第196章 守门人归位 青铜巨门下方,那只女人的眼睛彻底睁开。 没有眼白。 瞳仁里是一层套一层的黑门。 城中六万百姓同时停住动作,锅铲、木棍、刀背还压在自家门槛上。 转眼间。 门上六万个空白名字开始渗血。 马达怀里的粮册也跟着一烫。 纸页自行翻动,户籍上的姓名被一笔笔抽走,化作红线钻进地底。 “殿下!” 董刚明也是惊得差些张大嘴巴,但此时,他对刘辰的崇拜之意更浓了。 接下来大家又讨论了一些其他细节方面的问题,等到所有的事情都差不多敲定了之后,已经是半天之后了。 倒在地上的高手都难以置信,他们可是原始魔教的人,哪怕在出手之前知道这位大将军能够秒杀炼气化神,本身还不是阴神,但是他们觉得,那种野路子出身的炼气化神,怎么能跟他们比? 原本的八门遁甲开启后,身上能量颜色,会变成类似生命之力的绿色。 就人家这男朋友的条件摆着,不管自己怎么找怎么挑,都差了十万八千里,拉出来就是丢人现眼,根本没法比。 这让铁无情很是不安,只是哪怕他想要得到百年灵芝,也没那么容易。 他也想体验一下,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的感觉,想要去看看那巅峰的风景,想要领略上辈子那些有钱人和有权人都体验不了的感受。 随着时间流逝,命运之主只能被动挨打,这让祂非常憋屈,祂擅长的乃是统合神之途径,利用不同神之途径所代表的力量,融合到一起,就像水火凑到一起,可以制造出爆炸性的伤害一样。 “分红?哈,我都忘记了……”以前不知道那一次,好像是说过这个事情,不过吴邪真的忘记了。 “当时我妈妈发现,我能够看到一个东西的过去和未来,也就是有了透视预知的能力。”真鱼说道。 而这一切,花了几年加上推测,尽管他对这个消息感有些震惊,才联想到苍紫云,所以自己毫不犹豫选择与苍紫云合作。 不是说病入膏肓,不久人世了吗?怎么走路还如此带风的?从进门到现在,都没有见他咳嗽几声。 等待爆炸消失,冲击波消散,光芒再次被黑夜吞没,水树原来的南真已经消失,没有在感知道他的气息。 水树意识到不好,怕不是自己的手下,遇到什么大麻烦了吧?于是脑中意念一动,使用弓身弹影赶向事发地。 更多的纳萨族人赶了过来,向着肌肉男这里冲,而骑士队的成员也纷纷落地,组成圆形阵型阻挡对方。 只是他打字速度有点慢,毕竟他毕业之后几乎就没怎么摸过电脑,到处忙。这突然让他写一个东西,他还真有点陌生了。 听出来了齐桓的意思,祁霍元哪里还敢说不,只能唯唯诺诺的答应了下来。 这三个服务员的离开倒是让林晨有一些错愕了,原本林晨以为他们会留下来,然后等自己吃饭之后,怂恿自己跟米彩在这里开一个房间。 这一刻,在上古遗迹中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抬起了头,全部看向火焰巨龙。 此时,远山侯府的前厅鼓乐喧天,想必新娘子已经到了府中,而她这个主母,却无人问津。 在黑衣对面不远处,一名身披金色战甲的家伙手持金色长枪,一步步向黑衣逼近。 外面的日头十分刺眼,反衬着那些尚未完全化去的积雪,刺得他眼睛生疼。 第一卷 第197章 坑王又发威了 “守门人,归位。” 锁链沿玄武龟甲冲出,缠住唐长生脚踝。 只一扯。 他整个人便朝黑井滑去,膝盖在碎石上犁出两道血痕。 “殿下!” 赵子常一刀插进地面,另一只手拽住唐长生。 刀刃压弯。 两个人还在往前滑。 唐安的金眼贴住胸口,皮下小手往外一顶。锁链却绕开金光,继续往唐长生眉心爬。 真想让这个邪恶的混蛋知道因为无聊的妄想夺走幼儿的生命,那罪孽会接受怎样的裁决。 他做事循规蹈矩,又不完全老套,每每有独特的见解和想法都会在恰当的时候说出来和师兄妹探讨,他也是师兄妹中最懂的体察他人心思,最能理解他人的一个。 “天降异象,恐怕人间,乃至六界要有一场大变故了。”轩辕昱忧心忡忡的说道。 弟子们齐齐摇头,他们的修为比郭平都差了一大截,当然是感觉不到什么灵气波动了。 方家威远武馆的弟子们肆无忌惮地讽刺挖苦着跟他们年龄相当、亲如兄弟的师傅方济仁。 “安啦,放心,我一定可以帮你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成为王牌经纪人的。”梦璐看付炎的斗志有些消沉,激励道,本来就是想随便说两句意思一下的,结果又扯深了。 “21世纪末,那就是我进入了未来了,为什么人类没有占据主人位置,被外星人入侵吗?”方离脑海里顿时出现的是这样的一个念头,浑然没有想到,自己即使在原来的时空,也是被世界上两大政府看做是“外星人”的。 尚品玉欢天喜地的抓住车钥匙,说道:“放心,保证平稳的把你载回公司,让公司的人们都看看御枫伤好出院,又可以和他们疯了。”说罢之后,在一边呵呵傻乐。 一阵低沉的声音传来,凛冬剑圣的剑臂随着刘零的剑一起斩出,冰清剑与剑臂好似融合为了一起。 其实他问的话有毛病,问了后还在懵懂之中,北上辰想想还是把自己的心得体会让他看看吧,只要不把门派典籍让他看,还是不算违规的。 本来姓章的还有一丝冷笑,说这扎得什么穴位,根本不是治病的。 宋子玉看着亦信一副期待的样子,不知怎么的,她的脑海里浮现了爸爸的样子。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徐成羽突然感觉到车离开了热闹区,反而向着其他地方驶入,就跟来往乡下的感觉,虽然依然是宽阔的油柏路,但是周围却很是荒凉的感觉,没有那么多人来人往的气氛,也没有那么多车流。 这一大堆人分成了四个部分,分别穿着红,绿,蓝,白四种练功服,相应的衣服上也是刻着朱雀,青龙,玄武,白虎四象。看来这四象宫内部也是按四象分成了四个帮派。 男子面色不该,被对方抓住的脖颈处却闪过一团炽烈的火焰,径直烧着了魔兽的手臂。 “这里不方便说,等到下次吧,我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完,就亲自去华夏找你!”段义笑道。 ‘咻,咻!!’的声音响起,正如丹成子所料那般,在他距离入口七八十丈的时候,利剑就刺到了他的黄色盾牌,而且每一把都没入三寸。 在他的声音落下之时,楚江所有的伪装,在顷刻之间,碎成分默。 不得不说,陈茜扮演‘妹妹’这个角色还是很‘用心’的,这不,夸赞完孙阳后,又立马关心起了孙阳。 第一卷 第198章 元皇到了 锁链缠上右腿的下一刻,完颜玉娜整个人被拖下马背。 银甲撞进荒土。 黑色锦盒跟着翻落,真正的传国玉玺悬在半空,龙钮朝下,暗黄锁链一圈圈勒进她腿甲。 巴图抽出弯刀便砍。 “别碰!” 唐长生的喝声穿过玄武龟甲。 晚了。 弯刀劈中锁链。 刀身没有崩。 巴图握刀的右手却迅速干瘪,皮肉贴上指骨,十根手指转眼少了一层血色。 “不过是一本二流心法而已,犯不着让我们三个势力拼个你死我活吧!”一直在思索对策的六号青城派副掌门发话了。 这是莫野为防止念力。度不够而研骊秘密武器厂仅夜廷止条,就耗去了他全身近乎一半的异能,若不是自练内功以后内能储量大幅增加,根本不可能完成这种壮举。 “皇上抓你那是皇上的事,与我们老百姓有何干系?你不是男人我要你这个男人有什么用?”薛姑娘声色俱厉,毫无讨价还价的余地。 本来,在回来之前,索加已经下定了决心,是一定要杀光所有负了自己的人的,其中也包括那六姐妹,可是……当事情到了头上的时候,他却迟疑了。 “没事,过一会就好,别喊了。蓝雨析来到王钰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 “就叫蝴蝶大队吧,你帮我改一下大队名称,我不会。”开玩笑,要是让系统提示里面出现了高守的姓名,那还不得被江峰一伙儿泼那个啥呀? “风卷楼残。”“蚀日剑诀。”最强招出击,能量暴涨,联手的威力虽然比不上以前,可是也差不了多少,毕竟断剑比以前要强多了。 当索加抵达天阶的时候,施展的水元素召唤生物,便是冰之魔神的分体,据说……冰之魔神有九万尊元素分身,一旦有人召唤,便会召唤出其中的一尊。 便是他们自己,就算想尽一切办法,找到各个宇宙各个世界上最坚硬的兵器,最高温的恒星,最低温的冰天雪地…也绝对无法伤害到成神后这具身体哪怕一分一毫。 在50岁以下的年轻人不同程度都学成后,他们,“战略牺牲”,将被彻底完全的淘汰下来。并且,在此期间,没有为他们提供任何可以改变的机会。 反正商业上的事情有夏若兮在,不是特别麻烦的事林峰基本上都不会插手,他又在别墅熬了几天过后,学校那边假期过完了,终于又到了新一学期开学的时间。 最终落到地上时,大家都晕了过去,只不过他们三个先醒来的,而我虽然醒了,却无法动弹,可能是失血太多了吧。 夜晚本来就很安静,车里更安静,沉默了一会儿,凝雨开口好奇道。 之前,他并不明白付炎到底有什么特意之处,最多算个底子不错的普通学生,军训完后,也以为不会再见,直到冷一鹤再一次将他带到他的面前,知道他是那个部门的候补后,才不得不来这里当个监护陪练。 看到付炎过来,李海龙一改对别人的温柔,没好语气的跟付炎挥了挥手想让他别过来。 他想了半天,决定还是探探面前这个年轻人底,这年轻人姓方,说不定还真是和自己有什么渊源,虽然说,在这个城市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算上各派掌门,每位掌门带了五个弟子,共有二十四人。”子楚答道。 见到刘零这样美丽的伪娘后而有些得意忘形的ncer在最后差点把自己的真名说出口。 来到大厅见方离还在那里等着她,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迎了上去。 “没错,逍遥哥一直都在,并且总是笑嘻嘻的。”王赛擦了一下嘴角的笑容,附和了一声。 孟凡将目光转向车外,倾听着车窗外的雨落在车顶发出的“啪嗒啪嗒”的声响,这时周天子拧开车载MP3,悠扬的音乐声立即塞满了整个车厢。 都是吃货就好,以后老子天天贿赂你的室友,害怕她们不帮我?韩东脸上露出了阴险的笑容。 胸膛充斥着郁愤之气,但他面上看起来仍是一派春风和煦的模样,一路上还对每个行礼的师弟都点头示意,直往西去,沿着雪河而下,步入到山腹迷宫之中。 一番寻找之后,林雨麦发现这个家里还算正常,房屋坐北朝南坐拥极佳的地理环境,风水也是极佳,屋中几乎没有任何“藏污纳垢”的地方,又居住在洱海湖畔,绝对是一个风水极佳养尊处优之地。 蒙德也皱眉,此时他若是还不知道黑袍人来者不善,他就白被人称作同代第一人了。 这肉虫浑身暗黄色,背生着双翅,这双翅一黑一白,肉虫好像没有面目一样,笼罩在一片混沌云雾之,看起来一点杀伤力。 “教皇陛下,亚当已经从丰收神殿内下来了,我们是不是按计划动手?”贺者的声音有些焦急,前面的队伍中可是有着圣者,他可不敢靠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