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豪:帝国崛起》 第一章 最后的23块钱 六月的江城,热得像蒸笼。 林越从学校门口的ATM机走出来的时候,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汗。他站在台阶上,把手机举到眼前,又看了一遍那条短信。 银行发来的,时间戳是今天早上6:03。 “您尾号3827账户余额:23.68元。” 他已经看了不下十遍了。 但每次看,数字都不会变。 二十三块六毛八。 林越把手机塞回裤兜,抬头看了一眼天。太阳白晃晃的,刺得他眯起了眼。街上的行人脚步匆匆,没人注意到这个穿着发白T恤的年轻人。 他今年二十二岁。 江城职业技术学院市场营销专业,大专学历。 明天,学校宿舍就不能住了。 工作,还没找到。 面试了十七家公司,十七家都让他“回去等通知”。他知道这个潜台词——等通知,等于没通知。 大专学历,在这个二线城市,就是一张废纸。 手机震了一下。 林越掏出来一看,是房东阿姨的微信:“林越啊,这个月房租你拖了半个月了,阿姨也不容易,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他没有看完,把手机扣回了口袋。 房租一千二,他欠了半个月了。 不是不想交,是交不起。 他转身往学校里面走。路过食堂的时候,里面飘出来饭菜的味道,他的胃抽了一下。 他已经两天没正经吃饭了。 昨天吃了一桶泡面,今天早上吃了两片面包——超市打折的那种,一袋四块五,他买了三袋,撑了三天。 林越没有进食堂。 他拐了个弯,走到了宿舍楼下。 这栋六层的老楼,他住了三年。墙面斑驳,楼道里的灯三天两头坏,厕所的水龙头永远在滴水。他曾经嫌弃过这里,觉得又破又旧。 但现在,他连这里都不能住了。 明天,清退。 他上楼,推开408的门。 宿舍里已经空了。刘洋昨天走的,另外两个室友上星期就搬了。四张床,只剩下他的那张还铺着被褥。被褥是学校发的,洗得发白了,边角都磨出了线头。 他的全部行李,就是一个旧书包。 林越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信封。 信封里是三百块钱。 这是他最后的积蓄——不对,加上银行卡里的二十三块六毛八,一共是三百二十三块六毛八。 他把三百块装进口袋,把信封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他看到了那张照片。 照片夹在床头和墙之间的缝隙里,差点没看到。他抽出来,是一个四寸的合照——他和一个女生,站在学校的樱花树下,笑得很灿烂。 宋月。 他的前女友。 大二开始谈的,大三上学期分的。 分手的原因很简单。宋月的妈妈来学校“考察”他,问清楚他的家庭情况后,当场拉着女儿走了。第二天,宋月发来一条消息: “我们分手吧,我妈说得对,我值得更好的。” 林越记得那天他正在食堂吃饭。 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他手里还端着餐盘。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把餐盘放到回收处,走出了食堂。 他没有回消息。 他不知道该回什么。 求她不要走?他没那个资格。 祝她幸福?他说不出口。 最后他回了两个字:“好的。” 那之后,他没再联系过她。不是不想,是觉得没脸。 照片上,宋月穿着一条白色裙子,笑得眼睛弯弯的。林越看着照片,停了几秒钟,然后把它撕成了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不是恨。 是想放下。 手机又震了。 林越掏出来一看,这次不是房东,是宋月。 他愣了一下。 他们已经大半年没有联系过了。 他点开消息: “林越,听说你还没找到工作?要不要来我的婚礼现场?我老公说可以给你介绍个工作,一个月五千呢,比你去面试的那些公司强多了。” 下面是定位——江湾大酒店。 林越盯着这条消息,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 一个月五千。 比你去面试的那些公司强多了。 她是在帮他,还是在炫耀? 也许两者都有。也许她觉得自己是在做好事——你看,你混得这么惨,我还记得你,给你介绍工作,你应该感激我。 林越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他没有回消息。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回什么。 骂她?没意义。 拉黑?显得小气。 他只是觉得胸口堵得慌,像塞了一团棉花,喘不上气。 他站起来,拎起那个旧书包,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三年的宿舍。 空了。 像他的人生一样。 林越走出宿舍楼的时候,阳光刺得他眼睛发酸。他没有从正门走,而是拐到了操场边上那条小路。 那条路他走了三年。 大一的时候,他每天早上六点起来,沿着这条路去操场跑步。那时候他还有梦想——拿奖学金、专升本、找一份好工作。 后来,奖学金拿了,专升本没过。 再后来,父亲病了。 那天晚上,母亲打电话来,声音很小,像是怕被别人听到:“越儿,你爸查出来肾病,每个月要透析,医生说至少要……要两千多。” 母亲没有说“你能不能想想办法”,但林越听出来了。 他说:“妈,我想办法。” 挂了电话,他看着自己的余额——一千二百块。 他转了一千回去,留了两百。 两百块,他撑了半个月。 后来他去找辅导员,申请了贫困补助。辅导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看了看他的材料,叹了口气:“林越,你成绩这么好,要不试试专升本?考上了,学费可以贷款。” 他说:“我试试。” 后来他没考上。 不是成绩不够,是考试那天,他爸住院了。 他回了老家,在医院守了三天。等他回来的时候,考试已经结束了。 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这件事。 说了又怎样?别人会觉得他在找借口。 林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碰到了一个人。 “林越!” 他抬头,是刘洋。 刘洋是他大学三年唯一的真朋友。胖乎乎的,成绩一般,但人仗义。昨天走的时候,硬塞给林越五十块钱。 “拿着,别跟我客气。” 林越当时想拒绝,但刘洋把五十块钱塞进他口袋就跑了。 “你怎么还没走?”林越问。 “我车票是下午的。”刘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今晚住哪儿?” 林越没说话。 刘洋也没再问。两个人都知道答案——没地方住。 沉默了几秒钟,刘洋突然说:“宋月今天结婚。” “我知道。” “你……不去看看?” “看什么?”林越扯了扯嘴角,“看她穿婚纱的样子,还是看她老公多有钱?” 刘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他说:“那你想好以后怎么办了吗?” 林越摇了摇头。 他是真的不知道。 身上三百多块钱,没工作,没住的地方,大专文凭。 他站在学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觉得自己像一片落叶,被风吹到哪里算哪里。 刘洋走了。 走之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林越站在校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走。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不想站在原地。他走过校门口那条商业街,走过他曾经送过外卖的那家餐馆,走过他和宋月一起吃过的麻辣烫店。 麻辣烫店还在,老板还是那个老板。 门口贴着招聘启事:“招聘服务员,月薪3000。” 林越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走到了江边。 这一段江岸还没开发,人很少。江面上,货船慢悠悠地驶过,汽笛声闷闷的,像一个老人在叹气。 林越找了个石墩坐下,把书包放在脚边,看着江水发呆。 二十三块六毛八。 明天,宿舍不能住了。 后天,他该去哪里? 他想起了父亲。 父亲以前在工厂上班,下岗后开过出租车、跑过货运、摆过地摊。什么活都干过,就为了供他读书。 父亲说:“越儿,爸这辈子就这样了,你好好读书,将来出人头地。” 出人头地。 四个字,压了他二十二年。 他低下头,看到脚边的地上有一只蚂蚁,正在搬一粒面包屑。面包屑比它的身体大三倍,它搬得很吃力,爬两步,滑一步,但就是不松手。 林越盯着那只蚂蚁,看了很久。 他觉得那只蚂蚁像极了自己。 “叮。” 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脑海里响起,清脆得像有人往平静的湖面扔了一颗石子。 林越猛地抬起头。 没有人。 江边空空荡荡的,只有远处的货船在缓缓移动。 “叮——” 又是一声。 然后,他眼前出现了一片蓝光。 不是幻觉,不是眼花。就是凭空出现在他面前的,一行一行的蓝色字体,悬浮在半空中,像是有人用光在写字。 【检测到宿主:林越,22岁,符合绑定条件。】 林越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后背撞上了石墩的靠背。 他的第一反应是——我是不是太饿了,出现幻觉了?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 蓝字还在。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 还在。 【神级签到系统绑定中……10%……30%……70%……】 进度条在跳动。 林越的呼吸越来越快。他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他说不清楚的感觉——像一个溺水的人,突然抓到了一根绳子。 他知道系统是什么。 他看过网络。 但那都是假的。 是编的。 可眼前的蓝字,是真的。 【绑定成功!】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 【恭喜宿主获得:千亿黑金卡×1(余额:100,000,000,000元)】 林越盯着那一串零,数了一遍。 一百后面,九个零。 一千亿。 他的脑子嗡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所有的思绪都停了,整个人像被钉在了那里,一动不动。 然后,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从胸口涌上来,堵在嗓子眼,让他说不出话。 他想哭。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哭。 二十三块六毛八。 一千亿。 前后不过三秒钟。 【黑金卡已存入宿主钱包,可在任意ATM查询余额。】 林越几乎是本能地从口袋里掏出钱包。 那个钱包已经用了三年了,皮都磨破了,边角都起了毛。是他爸三年前给他买的,花了三十五块钱。 钱包里多了一张卡。 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行烫金的数字:0001。 林越把卡抽出来,捏在手里。 卡面凉凉的,很光滑,质感和他用过的任何一张银行卡都不一样。 他站起来,腿有点软。 他几乎是跑着回到了学校门口的ATM机。 路上差点被一辆电动车撞到,骑车的大叔骂了一句:“走路不看路啊!” 林越没听到。 他满脑子都是那串数字。 插卡。 手指还在抖,插了两次才插进去。 输入密码——六个一。 点击“查询余额”。 屏幕加载了两秒钟。 然后,一串数字跳了出来: 账户余额:100,000,000,000.00 林越盯着那串数字,盯了整整十秒钟。 他没有笑。 没有仰天大笑,没有激动得跳起来。 他只是站在那台ATM机前面,安安静静地,把那串数字又数了一遍。 一千亿。 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手也不抖了。 他把卡抽出来,放回钱包。钱包里还有那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钱,是刘洋给的。 林越把五十块钱拿出来,看了两秒,折好,放进了另一个口袋。 这张五十块,他不打算花了。 他要留着。 手机震了。 还是宋月。 “林越?怎么不回消息?是不是觉得丢人不敢来?别不好意思,我老公人很好的。他说了,只要你来,工作肯定给你安排。” 林越看着这条消息。 这一次,他的心里没有酸,没有疼,没有屈辱。 什么都没有。 就像看一个陌生人的消息。 他打了两个字,发了过去: “等着。” 然后他锁了屏幕,走到路边,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门拉开,他坐进去。 “师傅,去江湾大酒店。”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小伙子,那边今天好像有婚礼,路不好走。” “没关系。” “那地方消费可不低。” “没关系。” 司机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踩下了油门。 出租车汇入车流。 林越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城市。街道、高楼、行人,一切都和他三十分钟前一模一样。 但他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能踩在他头上。 第二章 婚礼现场 出租车在江湾大酒店门口停下来的时候,林越透过车窗看了一眼。 酒店门口铺着红毯,从大堂一路延伸到台阶下面。红毯两侧摆满了花篮,粉色的玫瑰和白色的百合扎在一起,香气隔着车窗都能闻到。门口立着一块巨大的迎宾牌,金色边框,上面印着新郎新娘的婚纱照。 宋月穿着白色婚纱,靠在那个男人怀里,笑得眉眼弯弯。 照片下面写着:“王浩先生 & 宋月女士 喜结良缘” 林越盯着那个“王浩”两个字看了两秒。 他没见过这个人。分手后,他刻意回避了所有关于宋月的消息。但有些东西挡不住——同学群里有人在讨论,说王浩家里做建材生意的,资产过亿,老爸是江城建材协会的副会长。 过亿。 林越想起宋月妈妈当年看他的眼神。那种眼神像是在菜市场挑菜,嫌你这个不好,那个不新鲜,最后撇撇嘴走了。 现在好了,她女儿终于嫁进豪门了。 “小伙子,到了。”司机从前座回过头来,“三十五块。” 林越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那张黑金卡,又顿了一下。 他忘了,出租车不能刷卡。 他从另一个口袋掏出那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钱,递给司机。那是刘洋昨天给他的。林越看了一眼那张五十块的边角,已经被他折得起了毛边。 “不用找了。”他说。 司机愣了一下,看了看那张五十块,又看了看林越,大概在想:这小伙子穿得普普通通,出手倒挺大方。 林越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六月的阳光砸在他脸上,热烘烘的。酒店门口站着两排迎宾的礼仪小姐,穿着红色旗袍,面带微笑。门口还停着几辆车——一辆奔驰S级,一辆宝马7系,一辆保时捷卡宴。 都是来参加婚礼的宾客开来的。 林越低头看了看自己。 发白的T恤,洗得发灰的牛仔裤,脚上一双开胶的运动鞋。这身行头加起来,不超过一百五十块钱。 门口的两个保安看了他一眼。 没说什么,但眼神里有一种东西——那种东西林越见过太多次了。不是恶意,是一种本能的判断:这个人和这里不搭。 林越没理会,直接往里走。 “先生,请出示请柬。”一个穿黑色西装的迎宾拦住了他。 请柬。 他当然有请柬。宋月发来的那条微信里,附了一张电子请柬的截图。林越把手机举起来,让迎宾看了一眼。 迎宾的目光在他手机上停了一下——那是一部用了两年的国产机,屏幕右下角有一道裂纹,是上个月不小心摔的。 “这边请。”迎宾侧身让开,但语气里少了几分热情。 林越收起手机,踏上了红毯。 红毯很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两边的花篮散发出浓郁的香气,熏得他有点头晕。他走过迎宾牌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那张婚纱照。 宋月穿着拖尾婚纱,头上戴着水晶冠,像个公主。 她的确很好看。 林越加快了脚步。 大堂里已经来了不少人。男人们穿着西装,女人们穿着礼服,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空气里飘着香槟和香水混合的味道,水晶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晃得人眼睛疼。 林越站在大堂中央,像一滴水掉进了油锅里。 格格不入。 他感觉到了周围投来的目光。那些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停留零点几秒,然后移开。没有人多看他第二眼——因为不值得看。 一个穿着破T恤的年轻人,在这种场合,连被议论的资格都没有。 林越环顾四周,看到了签到台。 签到台设在宴会厅入口处,铺着红色绒布,上面摆着一本烫金签到簿和一个红色箱子——礼金箱。箱子前面排着几个人,正在往里面塞红包。 签到台旁边站着一个穿粉色礼服的女人,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记录宾客的礼金数额。 林越认出了她——宋月的表姐,叫宋琳,他以前见过一次。 宋琳也看到了他。 她的表情变了一下。先是不敢相信,然后是困惑,最后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情。 “林越?”宋琳走过来,压低声音,“你怎么来了?” “宋月叫我来的。”林越说。 宋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回头看了一眼宴会厅里面,然后转过来,声音压得更低了:“林越,今天来的都是……都是挺重要的人。你别闹事,行吗?” 别闹事。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轻轻扎了林越一下。 他没闹过事。分手的时候没闹,被看不起的时候没闹,穷到吃不起饭的时候也没闹。他这辈子,从来没闹过事。 但在别人眼里,他来这种场合,本身就是一种“闹事”。 林越没说话,径直走向了签到台。 宋琳跟在他身后,一脸紧张。 签到台前,几个人正排着队。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他往礼金箱里塞了一个厚厚的红包,宋月的表姐宋琳在旁边喊了一声:“张总,礼金一万!” 一万。 后面的人接着塞,宋琳一个一个报数: “李总,礼金八千!” “王总,礼金一万二!” “赵总,礼金五千!” 每一个数字报出来,旁边都会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人点头,有人微笑,有人互相交换眼神——这个数字代表着关系远近,代表着身价地位,代表着在这个圈子里的分量。 轮到林越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不是因为认识他,而是因为他的穿着太扎眼了。在一群西装革履的人中间,一个穿破T恤的年轻人,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想不被注意都难。 有人在窃窃私语: “这谁啊?” “不知道,穿成这样也能进来?” “是不是走错门了?” 林越假装没听到。 他站在签到台前,看着那个烫金签到簿。前面的人写的都是“×××贺礼×××元”,字迹工整,数字漂亮。 他没有红包。 他甚至没有带笔。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看了一眼余额。 那串数字还在。 一千亿。 他想了想,在签到簿上写下了一行字: “林越,贺礼:一千万。” 他没有写“元”字,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千万”三个字。 签到台旁边的宋琳看到这行字,愣住了。 “林越,你……”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林越已经转身走向了宴会厅。 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一千万?他写的一千万?” “开玩笑的吧?” “这人谁啊?哪个林越?” “不知道,没见过。” 宋琳站在原地,看着签到簿上那行字,不知道该不该念出来。 最后她还是念了,声音有些发颤: “林越……贺礼……一千万。” 宴会厅门口,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越身上。 一千万。 不是一万,不是十万,是一千万。 在这个婚礼上,礼金最高的也不过两万。一千万是什么概念?可以买下这场婚礼十次,可以买下这间酒店的一层楼。 林越没有回头。 他走进了宴会厅。 --- 宴会厅很大,能摆五十桌。天花板上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墙壁上装饰着金色的浮雕,舞台背景是一面巨大的LED屏幕,上面滚动播放着新郎新娘的婚纱照。 已经坐了七八成的人。 林越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桌上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宋月家的亲戚,年纪偏大,四五十岁的样子。他们看了林越一眼,没说话,继续聊他们的。 林越也没说话。 他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等着。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是等宋月出现,也许是等那个“王浩”出现,也许只是在等一个时机。 十几分钟后,宴会厅的灯光暗了下来。 LED屏幕亮起,开始播放一段视频——新郎新娘的恋爱历程。音乐是《Marry You》,画面里两个人从相识到相恋,从牵手到拥抱,从海边到山顶。 拍得很好。 专业团队做的。 林越看着屏幕上宋月的笑脸,心里没什么波动。 不是不在乎了,是那种感觉已经被时间磨平了。就像一道疤,刚结痂的时候会痒,会疼,会忍不住去抠。但时间久了,疤就变成了皮肤的一部分,你不刻意去看,甚至想不起来那里曾经有过伤口。 视频放完,主持人上台了。 是个专业司仪,西装笔挺,声音洪亮: “各位来宾,各位亲朋好友,大家中午好!” 掌声。 “今天,我们相聚在江湾大酒店,共同见证王浩先生和宋月女士的幸福时刻!” 掌声更响了。 “首先,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新郎入场!” 音乐切换,灯光打向宴会厅入口。 王浩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套深蓝色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胸前别着一朵红花。他走得很慢,面带微笑,挥手向宾客致意。 林越打量了他一眼。 身高大概一米七八,偏瘦,五官端正,笑起来有点像某个二线明星。手腕上戴着一块表,隔着几桌都能看到表盘在反光。 百达翡丽。 林越认得。 大三的时候,他在杂志上看到过这款表,标价两百多万。 王浩走上了舞台,站在聚光灯下。 主持人说:“新郎今天真是一表人才啊!来,跟我们的宾客打个招呼!” 王浩接过话筒,声音低沉有力:“感谢大家今天来参加我的婚礼。尤其是感谢我的岳父岳母,把这么好的女儿托付给我。” 台下响起一片叫好声。 主持人又说:“好了,新郎已经就位了,那么现在,让我们用最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新娘——宋月女士,入场!” 音乐变了,换成了婚礼进行曲。 宴会厅的大门再次打开。 宋月站在门口,挽着她父亲的手臂,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拖尾婚纱,裙摆很长,需要两个花童在后面托着。头上戴着一顶水晶冠,耳朵上是钻石耳坠,脖子上是一条细细的铂金项链。 很美。 林越承认,她真的很美。 宋月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舞台上,落在了王浩身上。她笑了,笑得很甜,很幸福。 她的目光没有扫到角落里的林越。 林越就坐在那里,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向另一个男人。 这一刻,他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酸,不是痛,不是嫉妒。 而是一种释然。 就像你一直在等一个答案,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了。 她的答案,不是他。 就这么简单。 宋月走到了舞台上,站在王浩对面。主持人问了一堆煽情的话,两个人说了几句“我愿意”,然后交换戒指,然后拥抱,然后接吻。 台下掌声雷动。 有人哭了——宋月的妈妈,坐在第一排,拿着纸巾擦眼泪。 林越看着宋月妈妈的侧脸,想起了那天在学校的场景。那天宋月妈妈穿着一件深绿色的外套,手里挎着一个名牌包,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不合格的商品。 “你家是哪里的?” “江城下面的县里。” “你爸妈做什么工作的?” “我妈在超市上班,我爸……身体不太好,在家。” “你什么学历?” “大专,还没毕业。” 宋月妈妈的脸色变了。她没有当场翻脸,只是“嗯”了一声,然后拉着宋月走了。 走之前,她回头看了林越一眼。 那一眼里,有失望,有不屑,还有一种“我就知道”的笃定。 她一定觉得自己做对了。 她一定觉得,女儿嫁给了王浩,是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林越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那块用了两年的智能手表,表带已经换过两次了。 他没有着急。 他知道,好戏还没开始。 --- 婚礼仪式结束后,进入敬酒环节。 王浩和宋月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后面跟着一群伴郎伴娘,浩浩荡荡的。 他们从主桌开始,敬父母,敬长辈,敬领导,敬朋友。 每一桌都会停下来,寒暄几句,喝一杯酒。 林越坐在角落的那一桌,看着他们慢慢靠近。 这一桌都是宋月家的远亲,年纪大,辈分低,排在最后。 等了好一会儿,王浩和宋月终于走过来了。 宋月端着酒杯,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她已经敬了十几桌,喝了十几杯,脸颊有些泛红。 她走到这一桌,目光扫过桌上的每一个人。 然后,她看到了林越。 她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那种慢慢消失的僵,而是一种瞬间凝固的僵。就像有人按了暂停键,她的表情、动作、眼神,全部停在了那一秒。 王浩感觉到了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他看到了一个穿着发白T恤的年轻人,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看着他们。 “这位是?”王浩问。 宋月没有回答。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林越……你怎么来了?” 林越站起来。 他比王浩高半个头,站起来的时候,王浩不得不微微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你叫我来的。”林越说。 “我……” 宋月想说什么,但她想起来了。她确实给林越发过消息。但那是因为——因为她想炫耀,想让他看到自己嫁得多好,想让他后悔。 她没想到他真的会来。 更没想到他会穿成这样来。 “这位就是林越?”王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他当然知道林越是谁。宋月跟他提过,那个穷小子,大专学历,家里还有个生病的爸。 王浩上下打量了林越一眼,目光从他发白的T恤扫到开胶的运动鞋。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不是友善的笑,是一个成功者对失败者的宽容——那种“我不跟你计较”的优越感。 “林越是吧?宋月跟我说过你。”王浩伸出手,“谢谢你今天能来。” 林越看了一眼他的手,没有握。 王浩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两秒。 周围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桌上的人都停下了筷子,看着这一幕。伴郎团里的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表情有些不善。 王浩收回手,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一度:“林越,你今天能来,我很高兴。宋月跟我说你还没找到工作,我这边正好有个项目,缺一个……嗯,业务员。底薪五千,你看怎么样?” 底薪五千。 和宋月发的那条消息一模一样。 林越看着王浩,看着他脸上那种“我在帮你”的表情。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觉得好笑的笑。 王浩皱了皱眉:“你笑什么?” 林越没有回答他。 他转向宋月,看着她的眼睛。 宋月的眼神很复杂。有紧张,有慌乱,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愧疚,也许是不安,也许只是怕他在这里闹事。 “宋月。”林越叫了她的名字。 宋月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嗯?” “你今天很美。” 宋月愣住了。 她没想到林越会说出这句话。 “但你的眼光,还是和以前一样。”林越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这一桌的人都能听到。 “什么意思?”王浩的声音沉了下来。 林越看向王浩,嘴角微微上扬:“我说,她的眼光,还是一样——只看眼前。” 王浩的脸色变了。 伴郎团里有人往前迈了一步。 就在这时,林越的手机响了。 不是电话,是一条消息。 林越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举起来,屏幕朝外,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屏幕上是一张银行账户截图。 余额:100,000,000,000.00。 一千亿。 宴会厅里突然安静了。 不是那种慢慢安静下来的安静,而是一种瞬间的、像被人掐住脖子的安静。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屏幕。 盯着那一串零。 王浩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宋月的眼睛睁得很大,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数那上面有几个零。 林越收起手机,看着王浩,慢慢说了一句话: “你说的那个工作,底薪五千——是美金,还是人民币?” 没有人回答。 宴会厅里,安静得能听到水晶灯轻轻摇晃的声音。 林越转身,朝宴会厅门口走去。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身后,没有一个人说话。 第三章 一千万的随礼 林越走进宴会厅的时候,婚礼还没开始。 宴会厅很大,能摆五十桌。天花板上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墙壁上装饰着金色的浮雕,舞台背景是一面巨大的LED屏幕,上面滚动播放着新郎新娘的婚纱照。 宋月穿着白色婚纱,靠在那个男人怀里,笑得眉眼弯弯。 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王浩先生 & 宋月女士 喜结良缘” 林越盯着那个“王浩”两个字看了两秒。 他没见过这个人。分手后,他刻意回避了所有关于宋月的消息。但有些东西挡不住——同学群里有人在讨论,说王浩家里做建材生意的,资产过亿,老爸是江城建材协会的副会长。 过亿。 林越想起宋月妈妈当年看他的眼神。那种眼神像是在菜市场挑菜,嫌你这个不好,那个不新鲜,最后撇撇嘴走了。 现在好了,她女儿终于嫁进豪门了。 林越收回目光,扫了一眼宴会厅。 已经坐了七八成的人。男人们穿着西装,女人们穿着礼服,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空气里飘着香槟和香水混合的味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发白的T恤,洗得发灰的牛仔裤,脚上一双开胶的运动鞋。 这身行头加起来,不超过一百五十块钱。 格格不入。 但他不在乎了。 林越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桌上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宋月家的亲戚,年纪偏大,四五十岁的样子。他们看了林越一眼,没说话,继续聊他们的。 林越也没说话。 他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等着。 --- 十几分钟后,婚礼开始了。 灯光暗下来,音乐响起来。主持人上台,说了一堆煽情的话。新郎王浩先从舞台侧面走出来,站在聚光灯下,西装笔挺,腕上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反着光。 然后,宴会厅的大门打开,宋月挽着她父亲的手臂,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拖尾婚纱,头上戴着一顶水晶冠,很美。 林越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向另一个男人,心里没什么波动。 不是不在乎了,是那种感觉已经被时间磨平了。 宋月走到舞台上,站在王浩对面。主持人问了一堆话,两个人说了几句“我愿意”,然后交换戒指,然后拥抱,然后接吻。 台下掌声雷动。 有人哭了——宋月的妈妈,坐在第一排,拿着纸巾擦眼泪。 林越看着宋月妈妈的侧脸,想起了那天在学校的场景。那天宋月妈妈穿着一件深绿色的外套,手里挎着一个名牌包,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不合格的商品。 “你家是哪里的?” “江城下面的县里。” “你爸妈做什么工作的?” “我妈在超市上班,我爸……身体不太好,在家。” “你什么学历?” “大专,还没毕业。” 宋月妈妈的脸色变了。她没有当场翻脸,只是“嗯”了一声,然后拉着宋月走了。 走之前,她回头看了林越一眼。 那一眼里,有失望,有不屑,还有一种“我就知道”的笃定。 她一定觉得自己做对了。 --- 婚礼仪式结束后,开始敬酒。 但敬酒之前,有个环节——随礼。 签到台设在宴会厅入口处,铺着红色绒布,上面摆着一本烫金签到簿和一个红色箱子。签到台旁边站着一个穿粉色礼服的女人,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记录宾客的礼金数额。 林越认出了她——宋月的表姐,叫宋琳。 宾客们排着队,一个一个往礼金箱里塞红包。宋琳在旁边报数: “张总,礼金一万!” “李总,礼金八千!” “王总,礼金一万二!” “赵总,礼金五千!” 每一个数字报出来,旁边都会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人点头,有人微笑,有人互相交换眼神——这个数字代表着关系远近,代表着身价地位。 林越站起来,朝签到台走去。 他走到的时候,前面的人刚好都签完了。宋琳抬起头,看到是他,表情变了一下。 “林越?”她压低声音,“你怎么来了?” “宋月叫我来的。”林越说。 宋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回头看了一眼宴会厅里面,然后转过来,声音压得更低了:“林越,今天来的都是……都是挺重要的人。你别闹事,行吗?” 别闹事。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轻轻扎了林越一下。 他没闹过事。分手的时候没闹,被看不起的时候没闹,穷到吃不起饭的时候也没闹。他这辈子,从来没闹过事。 但在别人眼里,他来这种场合,本身就是一种“闹事”。 林越没说话,拿起签到台上的笔。 签到簿上,前面的人写的都是“×××贺礼×××元”,字迹工整,数字漂亮。 林越想了想,写下了一行字: “林越,贺礼:一千万。” 他没有写“元”字,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千万”三个字。 宋琳看到这行字,愣住了。 “林越,你……” 林越放下笔,转身要走。 “等一下!”宋琳叫住了他,声音有些发颤,“林越,你写的一千万……你什么意思?” 林越回过头,看着她。 “就是字面意思。” “你哪来的一千万?”宋琳的声音尖了起来,引来了周围人的注意。 林越没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那张黑卡,放在签到台上。 黑色的卡片,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行烫金的数字:0001。 宋琳低头看了一眼,不认识这张卡。 但旁边有人认识。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本来正在和旁边的人聊天,无意中瞥了一眼那张卡,整个人僵住了。 他走近两步,仔细看了看,眼睛瞪得滚圆。 “这……这是……” “是什么?”宋琳问。 中年男人的声音有些发抖:“这是XX银行的巅峰黑金卡……没有额度限制……全球只有不到一百张……” 周围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盯着那张小小的黑色卡片。 宋琳的脸色变了。 林越把卡收起来,转身走进了宴会厅。 身后,一片死寂。 --- 签到台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几分钟就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听说有个穿T恤的年轻人,随礼一千万……” “一千万?你听错了吧?” “没听错,签到簿上写着呢,一千万!” “那人谁啊?” “好像叫林越……说是宋月的前男友……” “前男友?随礼一千万?疯了吧?” 窃窃私语从一桌传到另一桌,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寻找那个“穿T恤的年轻人”。 林越坐在角落里,感受着那些目光。 有好奇的,有震惊的,有不可思议的。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表情平静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他旁边的几个人,刚才还对他爱答不理的,现在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想搭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林越没理他们。 他在等。 等宋月过来。 --- 敬酒环节开始了。 王浩和宋月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后面跟着一群伴郎伴娘,浩浩荡荡的。 他们从主桌开始,敬父母,敬长辈,敬领导,敬朋友。 每一桌都会停下来,寒暄几句,喝一杯酒。 但今天有点不一样。 每到一个桌子,都有人拉着宋月,压低声音说:“宋月,你前男友来了,随礼一千万……” 宋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王浩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他已经听说了。一千万。前男友。这两个词连在一起,像两个耳光抽在他脸上。 他是这场婚礼的新郎,是主角,是所有人羡慕的对象。 但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个“穿T恤的前男友”身上。 王浩端着酒杯的手,指节发白。 “他在哪?”王浩低声问。 “角落那桌。”旁边有人指了指。 王浩抬起头,看到了角落里的林越。 穿着一件发白的T恤,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喝茶。 王浩深吸一口气,朝那桌走过去。 宋月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乱。 --- 他们走到林越面前。 桌上的人都停了下来,看着这一幕。 王浩盯着林越,上下打量了一眼。 发白的T恤,发灰的牛仔裤,开胶的运动鞋。 他笑了。 那种笑,不是友善的笑,是一个成功者对失败者的宽容——那种“我不跟你计较”的优越感。 “你就是林越?”王浩问。 “是。”林越放下茶杯。 “听说你随礼一千万?”王浩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到了。 “嗯。” 王浩笑了:“林越,你没必要这样。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这是我和宋月的婚礼,你别搞事情。” 林越看着他,没说话。 王浩继续说:“宋月跟我说过你,说你人不错,就是……条件差了点。你今天能来,我很高兴。这样吧,你那一千万,不用随了。你来喝杯酒,算是给我和宋月一个面子。” 这话说得漂亮。 表面上是大度,实际上是在告诉所有人——林越在虚张声势,他根本拿不出一千万。 周围的人都看着林越。 有同情的,有看戏的,有幸灾乐祸的。 林越站起来。 他比王浩高半个头,站起来的时候,王浩不得不微微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林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把屏幕朝外,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屏幕上是一张账户截图。 余额:100,000,000,000.00。 一千亿。 宴会厅里突然安静了。 不是那种慢慢安静下来的安静,而是一种瞬间的、像被人掐住脖子的安静。 王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宋月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颤抖。 宋月的妈妈坐在旁边的桌上,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 林越收起手机,看着王浩,慢慢说了一句话: “你说的那个工作,底薪五千——是美金,还是人民币?” 没有人回答。 宴会厅里,安静得能听到水晶灯轻轻摇晃的声音。 林越转身,朝宴会厅门口走去。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身后,没有一个人说话。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小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越……” 是宋月。 林越没有回头。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六月的阳光砸在他脸上,热烘烘的。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身后,宴会厅里,终于响起了嘈杂的声音。 有震惊的,有议论的,有打电话的。 林越没有听。 他走下台阶,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天际大厦。” 第四章 天际大厦 出租车在江城CBD的路口停下来的时候,林越透过车窗看到了那栋楼。 天际大厦。 江城最高的楼,八十八层,三百多米高。通体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楼顶有一个巨大的LOGO,像一把利剑插在城市的心脏位置。 他以前路过这里很多次,从来没进去过。 因为进不去。那栋楼的一楼大堂就有闸机,需要刷卡才能进。据说能在那栋楼里办公的公司,年营收没有一个低于十个亿。 “到了。”司机说。 林越付了车费,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六月的热风扑面而来。他站在路边,抬头看着这栋楼,玻璃幕墙倒映着蓝天白云,晃得他眯起了眼。 他打开系统界面。 蓝色的虚拟屏幕浮现在眼前,上面显示着签到任务: 【签到地点:江城CBD金融中心·天际大厦】 【距离:0公里】 【剩余时间:23:47:12】 【是否签到?】 林越没有急着点“是”。 他收起界面,朝大厦入口走去。 门口站着两个保安,穿着黑色制服,戴着耳麦,后背挺得笔直。看到林越走过来,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发白的T恤,发灰的牛仔裤,开胶的运动鞋。 和这栋楼完全不搭。 其中一个保安往前迈了半步,但没有伸手拦,只是用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问了一句:“先生,请问您找谁?” 林越没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黑卡,举到保安面前。 保安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是一种本能的反应——瞳孔微微放大,肩膀不自觉地往后收,连站姿都变得更直了。 这张卡,没有银行标识,没有卡号,没有有效日期。 只有一行烫金的数字:0001。 保安下意识地侧身让开,声音也变了,多了几分恭敬:“先生,这边请。” 林越把卡收起来,走进大堂。 --- 大堂很宽敞,挑高至少十几米,顶部是透明的玻璃穹顶,阳光从上面洒下来,照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正中央是一面巨大的水幕墙,水流从高处倾泻而下,发出哗哗的声音。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更像是某种高级的香薰。 林越站在大堂中央,环顾四周。 左手边是一个前台,台面上摆着一束白色的蝴蝶兰。前台后面坐着两个女孩,穿着统一的制服,正在低头处理文件。 右手边是一排闸机,刷卡才能通过。闸机后面是电梯间,能看到一排电梯门。 他走到前台。 两个女孩抬起头,看到他的穿着,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左边的女孩站起来,礼貌地问。 “我要去顶层。”林越说。 女孩愣了一下:“顶层……是观景台吗?观景台的入口在旁边那个电梯,票价一百二十元……” “不是观景台。”林越打断了她,“我要去顶层。” “顶层是不对外的,先生。那是私人办公区域,需要预约才能上去……” 林越没说话,把黑卡放在了台面上。 女孩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和保安一样的反应,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瞳孔微微放大,然后整个人变得紧张起来。她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同事,同事也看到了那张卡,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先生,请稍等。” 女孩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林越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只听到了几个字——“黑卡”和“顶层”。 电话挂了。女孩从前台后面走出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先生,这边请。” 她领着林越走过闸机。没有刷卡,闸机就自动开了。 穿过闸机,走到电梯间。女孩按了一下按钮,电梯门立刻打开了,像是早就等在那里一样。 “先生,顶层,八十八楼。”女孩说,“需要我陪您上去吗?” “不用了。” 女孩点点头,退后一步。 林越走进电梯,按下了“88”。 电梯门缓缓关上。 --- 电梯上升得很快,但很平稳,几乎感觉不到在动。轿厢里很安静,只有电机轻微的嗡鸣声。 林越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 发白的T恤,发灰的牛仔裤,开胶的运动鞋。 他笑了。 站在江城最贵的电梯里,穿着全身上下不到两百块的衣服,兜里揣着一张余额一千亿的黑卡。 “叮。” 八十八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 林越走出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停住了脚步。 整层楼是一个巨大的开放式空间。三面都是落地玻璃,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江城。远处的长江像一条银色的丝带,江面上的船只有蚂蚁大小。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高楼变成了积木,马路变成了线条,行人和车辆几乎看不见。 这就是有钱人每天看到的风景。 林越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这座城市。 他想起了一个星期前,他还在街上送外卖。那天特别热,地表温度快四十度,他骑着电动车在车流中穿梭,后背的汗湿了干、干了湿。他送了一单到一栋写字楼,客户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职业装,妆容精致。她接过外卖,头都没抬,说了声“谢谢”,然后把门关上了。 林越站在门口,透过门缝看到她的办公室——落地窗,能看到江景。 他在心里想:什么时候,我也能在这样的办公室里上班? 现在,他站在八十八楼。 比那间办公室高了六十多层。 他低下头,再次打开系统界面。 【当前位置:天际大厦·顶层】 【签到条件已满足】 【是否签到?】 林越点了“是”。 一道蓝光闪过。 【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限量版劳斯莱斯幻影 × 1】 【车辆已存入系统车库,可随时提取】 【提车地点:江城·银座地下车库B3·VIP专属车位】 林越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劳斯莱斯幻影。 全球最顶级的豪华轿车,起步价就要一千万。限量版?价格还要翻几倍。 他以前在杂志上看到过,做梦都没想过自己能开上这种车。 【车辆信息:劳斯莱斯幻影·巅峰定制版】 【颜色:黑曜石黑/金】 【内饰:象牙白真皮/实木饰板】 【发动机:6.75L V12双涡轮增压】 【特殊配置:星空顶、定制铭牌、限量编号001】 林越关掉系统界面,转身走向电梯。 按了一楼。 电梯开始下降。 从八十八楼到一楼,只需要几十秒。但林越觉得,这几十秒比他过去三年走的路都长。 --- 银座,江城最高端的商场。 LV、Gucci、Hermès、Chanel……所有你能叫得上名字的奢侈品牌,这里都有。 林越以前只从门口路过。 他记得有一次,他在银座门口等红灯,看到一对情侣从里面走出来。女孩手里提着好几个购物袋,笑得特别开心。男孩穿着休闲西装,戴着一块看起来很贵的表。 林越当时想:他们花了多少钱? 现在他知道答案了——那点钱,对他来说,连零头都算不上。 银座的地下停车场分三层。B1、B2是普通车位,B3是VIP专属车位。 林越从地面入口走下去的时候,看到B3入口处有一道闸门,需要刷卡才能进入。闸门旁边有一个小房间,里面坐着一个保安。 他走过去,保安探出头来。 “先生,这里是VIP专属区域……” 林越把黑卡举起来。 保安看了一眼,眼睛瞪大了,立刻站起来,按下了一个按钮。闸门缓缓打开。 “先生,这边请。”保安从房间里走出来,亲自领着他往里走。 B3的车位不多,但每一个都很宽敞。车位上停着的车,没有一辆低于一百万。保时捷、玛莎拉蒂、宾利、迈巴赫……像是一个豪车展览。 保安领着林越走到了最里面的一个车位。 那个车位上,停着一辆车。 黑色的车身,金色的腰线,经典的帕特农神庙式进气格栅。车头的欢庆女神雕像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像是镀了一层金。 劳斯莱斯幻影。 比杂志上任何一张照片都要震撼。 林越站在车头前,看着这辆车。 保安站在一旁,眼神里满是羡慕:“先生,这是您的车?” “嗯。” “需要我帮您做什么吗?” “不用了。” 保安识趣地退后了几步。 林越走到驾驶座旁边,拉开车门。 车门很重,但开启的角度很大,几乎接近九十度。车门内侧是象牙白的真皮,摸上去像婴儿的皮肤一样细腻。实木饰板上的纹路清晰可见,像是天然的山水画。 他坐进驾驶座。 座椅很软,但支撑性很好,整个人像是被包裹在里面。方向盘是真皮包裹的,手感温润。 他抬头看了一眼车顶。 星空顶。 无数根光纤在车顶上排列出星空的图案,柔和的光线像真的星星一样在闪烁。 林越握着方向盘,坐在那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他笑了。 不是大笑,是一种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笑。 他掏出手机,拍了张方向盘的照片。 想发点什么,又不知道该发给谁。 最后他把手机放下了。 有些东西,不需要分享。 他发动了车。 V12发动机启动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到,只有车身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我准备好了。 林越挂挡,踩下油门。 幻影缓缓驶出车位,像一头黑色的巨兽,安静而有力。 --- 车子开出银座地下车库的时候,阳光再次砸在挡风玻璃上。 林越眯了眯眼,打开空调。 冷气很足,几秒钟就把车里的热气吹散了。 他开着车,在江城的大街上慢慢行驶。 路过学校门口的时候,他看了一眼。 那台ATM机还在,他昨天还在那里查余额,兜里只有二十三块六毛八。 现在,他开着一千万的车,从它旁边经过。 没有人知道。 林越没有停留,踩下油门,汇入了车流。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这座城市的所有路,他都可以走。 第五章 汤臣一品 林越开着幻影在江城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最后把车停在了江边的一个停车场。 他靠在座椅上,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外面的江水。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系统发来的消息——不对,是系统界面直接弹出了一条蓝字,浮在他眼前。 【新签到任务已刷新】 【签到地点:汤臣一品·江城】 【签到奖励:顶级豪宅 × 1】 【距离:3.6公里】 【剩余时间:23:58:12】 林越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勾了起来。 豪宅。 他正愁今晚住哪儿呢。 昨天还在担心宿舍清退后没地方去,今天就有人送房子了。虽然这个“人”是系统。 他重新发动车子,导航去了汤臣一品。 --- 汤臣一品,江城最贵的江景豪宅。 林越以前只在新闻里见过这地方。什么某某明星在这里买了房,什么某某富豪在这里砸了几个亿。他那时候觉得,这种地方和他八竿子打不着。 现在,他开着幻影,停在了汤臣一品的大门口。 门口是一个岗亭,岗亭旁边有一道黑色的铁艺大门,门后面是郁郁葱葱的绿化带,隐约能看到几栋高楼。 岗亭里的保安看到这辆车,眼睛都直了。 劳斯莱斯幻影,还是限量版。 他在这门口站了三年,见过的好车不少,但这种级别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保安小跑着从岗亭里出来,弯腰凑到驾驶座窗边,语气恭敬得像在跟领导汇报工作:“先生,请问您是来看房的还是找人?” “看房。”林越说。 “好的,先生,请稍等,我帮您联系销售。” 保安跑回岗亭,打了个电话。 不到两分钟,一个穿着黑色职业裙的女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三十岁出头,长发披肩,妆容精致,脚上踩着一双高跟鞋,走路的姿势很专业。 她走到车旁边,看到这辆幻影,眼神闪了一下。 能开这种车来的人,不是她能怠慢的。 “先生您好,我是汤臣一品的销售经理,我姓陈。”她微微弯腰,声音温柔得体,“请问您怎么称呼?” “林。” “林先生,请问您对户型有什么要求?我们这边有三百平、四百平、五百平三种户型,都是江景房,俯瞰整个江城。” “最大的。”林越说。 陈经理的笑容更真诚了:“五百平的顶层复式,是我们楼王中的楼王,正对长江,视野没有任何遮挡。不过价格也相对高一些……” “多少钱?” “总价两亿八千万。” 林越点了点头:“带我去看看。” “好的,林先生,这边请。”陈经理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您可以把车停到我们的专属车位,我带您从贵宾通道上去。” --- 林越把车停好,跟着陈经理走进大堂。 汤臣一品的大堂,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夸张。 挑高十几米,顶部是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下来,像一条发光的瀑布。地面是意大利进口的大理石,光可鉴人,踩上去像踩在镜面上。墙壁上挂着的不是普通的装饰画,看起来像是真迹。 大堂里还站着一个穿制服的门童,看到林越进来,微微鞠躬。 陈经理领着林越走到电梯前,按了一下按钮。电梯门立刻打开了,里面铺着红色的地毯,墙上嵌着一块液晶屏幕,正在播放楼盘的宣传片。 “林先生,顶层复式是单独的门禁系统,只有一户,电梯直达,私密性非常好。”陈经理一边说,一边按下了顶楼的按钮。 电梯上升得很快,但很稳。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陈经理率先走出去,侧身让开,让林越看到眼前的景象。 整层楼是一个巨大的开放空间。客厅、餐厅、开放式厨房连成一片,少说有上百平。三面都是落地玻璃窗,阳光从外面洒进来,整个屋子亮得晃眼。 但最震撼的不是里面,是窗外的景色。 林越走到落地窗前,往外看去。 整个江城尽收眼底。长江从脚下流过,江面上的船只有指甲盖大小。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像一幅水墨画。城市的高楼大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一片钢铁森林。 “林先生,这栋楼一共八十八层,顶层复式占据了八十七和八十八两层。”陈经理站在他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自豪,“楼下的客厅、餐厅、厨房,楼上是卧室、书房、衣帽间。总面积五百二十平,赠送三个地下车位。” 林越没说话,继续看着窗外的景色。 陈经理继续说:“装修是请意大利设计师做的,所有家具都是进口的,拎包入住。这套房子我们挂了半年,来看的人不少,但能当场做决定的……” “我要了。”林越说。 陈经理愣了一下:“林先生,您不需要再看看楼上吗?” “不用了。” “那……付款方式……” “全款。” 陈经理的呼吸停了一秒。 她做这行八年,卖过不少豪宅,但全款买两亿八千万房子的,一只手数得过来。而且眼前这个人,从头到尾只看了不到五分钟。 “林先生,您稍等,我去准备合同。”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但努力保持着专业。 “不急。”林越从口袋里掏出黑卡,放在客厅的岛台上,“先把卡刷了,合同慢慢弄。” 陈经理看着那张黑色卡片,瞳孔微微放大。 她认识这张卡。 全球不到一百张。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卡,走向电梯。走到一半,又回头说了一句:“林先生,我很快回来。” 林越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 陈经理走了以后,整层楼就剩下林越一个人。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江城。 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想起了昨天这个时候,他还坐在江边的石墩上,看着江水发呆,兜里只剩二十三块六毛八,不知道明天该去哪里。 今天,他站在江城最贵的房子里,脚下是五百二十平的顶层复式,窗外是整座城市。 林越掏出手机,想给家里打个电话。 想了想,又放下了。 现在打电话回去,说什么?妈,我买了两亿八千万的房子?他妈非以为他疯了不可。 还是等过几天,先给家里转点钱,让他们慢慢接受。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楼下的客厅、餐厅、厨房、客卧、保姆间,每一个房间都大得离谱。楼上的主卧更是夸张,光衣帽间就有三十多平,比他以前住的整个宿舍都大。 主卧的窗户也是落地窗,躺在床上就能看到江景。 林越在主卧的床上坐了一会儿,感受了一下。 床垫很软,但支撑性很好,被子是蚕丝的,摸上去像水一样滑。 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很高,上面嵌着几个射灯,还有一个隐藏式的投影幕布。 他躺了五分钟,然后坐起来。 不是不想躺,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昨天还睡在学校的破床上,今天就躺在了两亿八千万的豪宅里。这个跨度,他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 楼下传来电梯的声音。 陈经理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林先生,合同准备好了。”她的声音比之前更恭敬了,“房款两亿八千万,已经刷卡成功。这是合同,您过目。” 林越接过合同,随便翻了几页。 他看不懂那些法律条款,但他相信,汤臣一品这么大的开发商,不会为了两亿八千万坑他。 “行,我签哪?” 陈经理指了几个地方,林越一一签上自己的名字。 签完最后一个字,陈经理把合同收好,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盒子,双手递过来。 “林先生,这是您的钥匙、门禁卡,还有地下车库的三个车位产权证。” 林越接过来,打开盒子看了一眼。 三把钥匙,三张门禁卡,三个小本本。 “林先生,从今天起,您就是汤臣一品的业主了。”陈经理笑着说,“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好。” 陈经理识趣地告辞了。 电梯门关上,整层楼又只剩下林越一个人。 --- 林越拿着钥匙,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不是租的,不是借的,是买的。 两亿八千万,全款。 他把钥匙放进口袋,走到落地窗前,再次看着窗外的城市。 太阳已经开始往西边落了,阳光变成了金黄色,洒在江面上,像铺了一层碎金。 林越掏出手机,这次没有犹豫,拨了家里的电话。 响了三声,母亲接的。 “越儿?”母亲的声音有些疲惫,但还是带着笑意,“吃饭了没有?” “还没。”林越说,“妈,我给你转点钱。” “转什么钱?你自己都不够花……”母亲的声音突然停了。 因为她的手机响了,是银行到账的短信提示音。 “越儿,你转了多少?”母亲的声音有些发抖。 “一百万。”林越说,“你先花着,不够我再转。”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林越听到了母亲的哭声。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着的、用手捂着嘴的哭。 “妈,别哭。”林越的声音也有些哑了,“以后不会让你们受苦了。” “越儿,你哪来这么多钱?”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担心,“你没干什么违法的事吧?” “没有。”林越说,“妈,你放心,都是正经钱。” “那……那你也别给这么多,你自己留着花……” “我还有。”林越说,“妈,你跟爸说,过几天我回去看他。” “好……好……”母亲的声音还在抖,但已经能听出一点笑意了。 挂了电话,林越站在窗前,看着江面上的夕阳。 金色的光洒在他脸上,暖暖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回口袋。 然后他打开系统界面。 【签到任务已完成】 【恭喜宿主获得:汤臣一品·顶层复式 × 1】 【房产已存入系统资产列表】 【新签到任务将在24小时后刷新】 林越关掉界面,转身走进了卧室。 今天太累了。 从23块钱到两亿八千万的房子,从学校宿舍到五百二十平的顶层复式。 这个跨度,需要睡一觉来消化。 他躺在主卧的大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射灯,慢慢闭上了眼睛。 窗外,夕阳缓缓落下,江城华灯初上。 他睡着了。 第六章 电梯里的女孩 林越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愣了两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汤臣一品,顶层复式,他自己的房子。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卧室照得亮堂堂的。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早上七点半。这一觉睡了十几个小时,从昨天下午一直睡到今天早上。 他躺了一会儿,然后起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实木的,温润不冰脚。他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整个江城在晨光中铺展开来。 长江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城市的街道上已经车水马龙,早起的人们开始了新的一天。 林越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 他洗漱完下楼,发现厨房里空空荡荡的。冰箱倒是新的,但里面什么都没有。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买过任何东西。 他掏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以前他点外卖,第一件事是看价格,超过二十块的要犹豫半天。今天他看都没看,直接点了最上面那家,粥、小笼包、煎饺、油条、豆浆,把想吃的全点了一遍。 付款的时候,跳出来的还是那张绑定的银行卡。余额:99,900,000,000多。花了两亿八千万买房,还剩九百九十九亿。 等外卖的时候,他在屋子里又转了一圈。昨晚太累了,没仔细看,今天白天一看,这房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夸张。客厅的电视是85寸的,嵌在墙里,像一面小银幕。厨房里的厨具全是进口的,他连牌子都不认识。楼上的衣帽间空荡荡的,衣架上什么都没有,显得有点可怜。 他站在空荡荡的衣帽间里,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发白的T恤,昨天穿了一天,已经有汗味了。 该买衣服了。 门铃响了,外卖到了。林越下楼开门,外卖小哥拎着几个袋子站在门口,气喘吁吁的。“先生,您的外卖。”他把袋子递过来的时候,眼睛不自觉地往里面瞟了一眼——大概是想看看两亿八千万的房子长什么样。 林越接过袋子,说了声谢谢。小哥还在门口站着,没走。林越看他一眼,小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先生,您这房子真大。” 林越没接话,关上了门。 吃完早饭,他打开系统界面。蓝色的虚拟屏幕浮现在眼前,一个新的签到任务已经刷新了。 【每日签到任务已刷新】 【签到地点:江城国际金融中心·ICC】 【签到奖励:???】 【距离:5.2公里】 【剩余时间:23:45:33】 ICC,江城另一座地标建筑,和天际大厦一东一西,遥遥相对。林越关掉界面,换了身衣服——还是那件发白的T恤,因为他没有别的衣服可换。 他下楼,去车库取车。B3的VIP车位上,那辆黑色幻影静静地停在那里,车头的欢庆女神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林越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V12发动机轻轻震颤了一下,像是在说早安。 车子开出地库,阳光打在挡风玻璃上。他打开导航,朝ICC开去。 ICC在天际大厦对面,隔江相望。林越把车停在地下车库,坐电梯上了一楼大堂。 ICC的大堂比天际大厦还要大,还要高。挑高至少二十米,顶部是透明的玻璃穹顶,阳光从上面洒下来,照在中间的喷泉上,水珠在空中划出弧线,折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虹。 大堂里的人不多,三三两两,都是西装革履的白领,手里端着咖啡,步履匆匆。林越走在他们中间,像一滴水掉进了油锅。 发白的T恤,发灰的牛仔裤,开胶的运动鞋。在一群穿定制西装的人中间,想不被注意都难。 他感受到了那些目光。有的好奇,有的不屑,有的只是淡淡一扫然后移开。林越不在乎,他径直走向前台。 前台后面站着一个女孩,二十出头,扎着马尾,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她的声音很甜,眼神里没有那种“你不属于这里”的审视,这让林越对她多了几分好感。 “我要去顶层。”林越说。 女孩愣了一下:“顶层?先生,顶层是私人会所,不对外开放的。您有预约吗?” “没有。” “那不好意思,顶层不能上去。不过观景台在八十八楼,您可以在那里俯瞰整个江城,票价一百八十元……”她说着,指了指旁边的售票处。 林越没动。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黑卡,放在前台上。 女孩低头看了一眼。 她的表情变化很有意思——先是不认识这张卡,然后看到上面烫金的“0001”,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瞳孔慢慢放大,最后嘴巴微微张开。 她认出来了。 不是因为她见过,而是因为她入职培训的时候,培训老师提过一嘴:“如果有人拿着一张没有银行标识的黑卡,卡号是0001,不管他在哪一层,直接送他去顶层。” 她当时觉得,这辈子都不会遇到这种人。 现在,这张卡就放在她面前。 “先生,请稍等。”女孩的声音微微发颤,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挂了电话,她从前台后面走出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先生,这边请。” 她领着林越穿过大堂,走到最里面的一个电梯前。这部电梯和其他电梯不一样,门是金色的,没有楼层按钮,只有一个刷卡器。 女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刷了一下。电梯门打开,里面很宽敞,铺着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一幅油画。 “先生,顶层到了之后,会有人接待您。”女孩说。 林越点点头,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开始上升。这部电梯很快,但很稳,耳膜能感觉到气压的变化。数字在跳动,十、二十、三十、四十……一直到一百。 一百层。 比天际大厦还高十二层。 “叮。” 电梯门打开。 林越走出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停住了脚步。 整层楼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空间,四周全是落地玻璃窗,视野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站在这里,整个江城都在脚下。长江、桥梁、高楼、山峦,一览无余。 但他注意到的不是风景,而是人。 顶层已经有人了。 环形空间的中央是一个吧台,吧台后面站着一个调酒师。靠窗的位置坐着几个人,正在低声交谈,看到林越从电梯里出来,都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们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那种目光,不是好奇,不是审视,而是一种本能的判断——这个人不值得关注。 林越不在乎。 他站在落地窗前,打开系统界面。 【当前位置:ICC·顶层】 【签到条件已满足】 【是否签到?】 他正要点“是”,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是谁?” 声音不大,但很清冷,像冬天的风。 林越转过身。 电梯旁边站着一个女孩。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下面是一条黑色的西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平底鞋。穿着很简单,但气质很不简单。 她的五官很精致,眉骨高,鼻梁挺,嘴唇微微抿着。头发是黑色的,直直的,披在肩上。眼睛很亮,像两颗黑宝石,但眼神很冷,像结了一层薄冰。 她看着林越,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他脚上那双开胶的运动鞋上。 表情没有变化,但林越能感觉到——她在审视他,而且已经得出了结论。 “你是怎么上来的?”她问。 “电梯。”林越说。 女孩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显然,她不喜欢这个回答。 “我是说,谁让你上来的?” “前台。” 女孩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向吧台。她拿起吧台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说了几句。挂了电话,她走回来,看着林越。 “前台说,你有一张黑卡。” 林越没说话。 “能给我看看吗?” 林越从口袋里掏出黑卡,递给她。 女孩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她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若有所思的凝重。 她把卡还给他,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点:“你是哪个家族的?” “什么?”林越没听懂。 “能持有0001号黑卡的人,全球不超过十个。”她看着他的眼睛,“你不是哪个家族的继承人?” 林越摇了摇头。 女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林越没想到的话:“有意思。” 她转身走向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拿起桌上的咖啡杯,抿了一口。 林越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打开系统界面,点了“签到”。 【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江城国际金融中心·整栋产权 × 1】 【资产已存入系统列表】 林越看着这条消息,愣住了。 整栋产权? 一百层的大厦,整栋?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林先生?” 林越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从电梯里走出来。男人五十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走路的速度很快,但步伐很稳。 他走到林越面前,微微鞠躬,双手递上一张名片。 “林先生您好,我是ICC的资产管理方,姓周。刚才接到总部的通知,说ICC的产权已经变更到您名下。” 旁边的女孩听到这句话,手里的咖啡杯停在了半空中。 她转过头,看着林越。 眼神里的冰,碎了一点。 第七章 买衣服 林越从ICC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份文件。 ICC整栋大厦的产权书。 他把它放在副驾驶上,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一栋一百层的大厦,就这么签到给他了。他都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 算了,先放着。 他发动车子,开出地库。阳光很好,街道上人来人往。他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还是那件发白的T恤,已经穿了三天了。 该买衣服了。 他导航去了江城最大的商场——恒隆广场。 恒隆广场,江城最高端的购物中心。所有叫得上名字的奢侈品牌,这里都有。LV、Gucci、Hermès、Chanel、Prada……一栋七层的建筑,外面全是玻璃幕墙,门口停着的车没有一辆低于五十万。 林越把幻影停在门口。一个穿着制服的门童小跑着过来,帮他打开车门,眼神在那辆车上停了两秒,又在他身上停了一秒。 衣服和车不搭。但门童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弯腰:“先生,欢迎光临。” 林越走进大堂。 冷气很足,和外面的热气形成了鲜明对比。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高级香氛的味道,不是刺鼻的香水,而是一种淡淡的、让人很舒服的味道。 地面是大理石的,光可鉴人。他踩在上面,能看到自己的倒影——发白的T恤,发灰的牛仔裤,开胶的运动鞋。 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但他不在乎了。 他第一家走进了Armani。 店面很大,灯光很亮,衣服挂在黑色的展示架上,一件件排列得整整齐齐。店里只有一个客人,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藏蓝色的polo衫,正在试一件外套。旁边站着一个穿制服的女销售,手里拿着两件衣服,笑容满面。 另一个销售站在门口,二十多岁的女孩,化着精致的妆,头发盘得很高。 她看到林越走进来,眼神在他身上扫了一下。 然后她没动。 不是没看到,是不想接待。这种穿着的人进来,十有八九只是随便看看,不会买。她在这行干了三年,一眼就能看出来谁是真买主谁是闲逛的。 林越没在意,自己走到男装区,开始看衣服。 他其实不太会买衣服。以前买衣服都是去步行街的那些店,九十九块钱两件的T恤,一百多块钱的牛仔裤,从来不用挑,拿起来就能穿。 现在面对这些挂在展示架上的衣服,他有点不知道从哪下手。 面料摸上去很舒服,但价格也让人咋舌。他看了一眼一件深蓝色西装的价格标签——三万八千块。 一件西装,三万八。 他以前一年都花不了这么多。 “先生,需要帮忙吗?”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林越转过头,看到一个年轻男孩,穿着店里的制服,胸口别着一个工牌,上面写着“实习生”。 男孩二十出头,脸上还有几颗青春痘,笑起来有点腼腆。 “你是?”林越问。 “我是这里的实习生,叫我小张就行。”男孩挠了挠头,“那个……我还在培训期,可能不太专业,但您要是想看看,我可以帮您介绍一下。” 林越看了一眼门口那个女销售。她正靠在收银台上玩手机,完全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行。”林越说,“我想买几件衣服,不太会挑,你帮我看看。” 男孩的眼睛亮了一下:“您想要什么风格的?休闲的还是正式的?” “都行。”林越想了想,“以前没买过这种衣服,你看着来。” 男孩点点头,开始认真地在展示架上挑选。他拿了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一条浅灰色的西裤,一件白色的衬衫,还有一条黑色的皮带。 “先生,这套您可以先试试,您的身材比例很好,这种剪裁应该很合适。”男孩说着,把衣服递过来。 林越接过衣服,走进试衣间。 试衣间很大,三面都是镜子,头顶的灯光很亮。他脱下那件发白的T恤,穿上衬衫。面料很滑,贴在皮肤上很舒服。然后是西裤,大小刚好。最后是那件休闲西装,套上去的一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镜子里的人,像是换了个人。 深蓝色的西装把他的肩线衬得很挺拔,浅灰色的西裤让他的腿显得很长。白色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多了几分随性。 “先生,好了吗?”男孩在外面问。 林越推开门,走出去。 男孩看到他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先生,这套真的很适合您!” 门口那个玩手机的女销售也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林越身上停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玩手机。 林越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确实不错,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再帮我搭几套。”他说。 “好嘞!”男孩兴奋地跑开了。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男孩帮林越搭了七八套衣服——休闲的、正式的、商务的、日常的。林越一套一套地试,每一套都很满意。 最后他站在镜子前,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polo衫,一条深色的休闲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乐福鞋。 这是他第一次穿这种鞋。以前他只穿运动鞋,还是那种打折的。但这双乐福鞋踩在地上,轻得像没穿一样。 “先生,这套很适合日常穿。”男孩站在旁边,眼睛里满是期待。 “行。”林越说,“我刚才试的那些,全要了。” 男孩愣住了:“全……全要了?” “嗯。”林越指了指展示架上的衣服,“那套蓝色的,那套灰色的,那套黑色的,还有这几件衬衫,这几条裤子,这几双鞋。对了,那个皮带,那个钱包,那个墨镜,都包起来。” 男孩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门口那个女销售。女销售也听到了,手机不玩了,正愣愣地看着林越。 “先生,您确定吗?”男孩的声音有些发抖,“我刚才帮您试的那些加起来……大概要四十多万……” 林越从口袋里掏出黑卡,递给他。 “刷卡。” 男孩接过那张黑卡,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他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我是不是在做梦”的恍惚。 他拿着卡,走到收银台,手还在抖。 门口那个女销售这时候反应过来了,她快步走过来,脸上堆满了笑:“先生,您要不要再看看我们的新款?这边有几件限量版的……” “不用了。”林越没看她,指了指那个男孩,“他帮我挑的就行。” 女销售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男孩刷完卡,把黑卡和购物小票双手递给林越,声音都在发颤:“先生,您的卡,还有小票。衣服我们会帮您包好,您留个地址,我们直接送到您家。” 林越留了汤臣一品的地址,写下名字的时候,男孩看了一眼,小声念了出来:“林越……林先生。” “嗯。” “林先生,这是我的名片。”男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双手递过来,“以后您要是还想买衣服,可以直接找我。我……我可以上门服务。” 林越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恒隆广场Armani店,实习生,张明远。” “行。”林越把名片放进口袋,“下次还找你。” 男孩的眼眶有点红。他在这实习了两个月,每天站八个小时,被老销售呼来喝去,从来没开过一单。今天这一单,够他转正了。 林越走出Armani的时候,身上穿着那套新衣服,手里拎着几个袋子。之前的旧衣服,他让男孩直接扔了。 他站在商场走廊里,低头看了看自己。 黑色polo衫,深色休闲裤,黑色乐福鞋。 镜子里的那个人,他自己都快不认识了。 他路过Gucci的时候,门口站着一个穿制服的女销售,看到他,立刻笑着迎上来:“先生,进来看看吗?我们刚到了新款。” 林越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路过Hermès的时候,另一个销售也迎了上来:“先生,需要帮忙吗?” 林越还是摇头。 他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当他穿着那件发白T恤的时候,没人理他。当他穿着Armani的时候,所有人都想理他。 他笑了。 不是苦笑,是一种看透了什么东西的笑。 他走到商场一楼的时候,看到了一家店——百达翡丽。 橱窗里展示着一块表,表盘是蓝色的,指针是金色的,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林越站在橱窗前看了几秒,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第八章 百达翡丽 百达翡丽的店门比别的店重一些。 林越推开门的时候,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店里很安静,灯光柔和,不像外面商场那么亮堂,但每一束光都恰到好处地打在展示柜上。 展示柜里一块块表静静地躺着,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店面不大,但每一寸都透着“贵”字。深色的实木展柜,柔软的地毯,墙上挂着品牌的历史照片——全是黑白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店里只有一个客人,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定制西装,手腕上已经戴着一块表了,还在看另一块。旁边站着一个穿黑色套装的销售,态度恭敬,说话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另一个销售站在柜台后面,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妆容精致,气质很好。她看到林越走进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深蓝色休闲西装,浅灰色西裤,黑色乐福鞋。 Armani的新款,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的笑容立刻浮了上来,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微微弯腰:“先生,欢迎光临百达翡丽。请问您想看什么样的表?正装的、运动的、还是复杂功能的?” 林越看了看展示柜里的表。 他对表一窍不通。以前戴的是一块智能手表,花了三百多块买的,用了两年,表带都换了两次。现在那块表还躺在他口袋里,和那张黑卡挤在一起。 “我不太懂表。”林越说,“你给我推荐一款吧。” 销售的笑容没变:“那先生买表主要是什么场合戴?平时上班、商务会议、还是休闲聚会?” “都行。”林越想了想,“就是戴着。” 销售点点头,从展示柜里取出几块表,放在绒布垫上。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这块是Catrava系列,百达翡丽最经典的款式,大三针,简约大气,什么场合都能戴。”她拿起一块白色表盘的表,递给林越。 林越接过来,沉甸甸的。表盘不大,很薄,指针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蓝光。 “这块呢?”林越指了指展示柜里另一块。 销售取出来,是一块蓝色表盘的表,指针是金色的,表壳上有一圈小小的数字。 “这是Nautilus系列,我们品牌的运动款,八角形表圈,辨识度很高。不过这款比较难买,排队的人很多。” “多少钱?” “这块蓝色的,公价六十八万。” 六十八万。 林越点了点头,把表戴在手腕上。蓝表盘在灯光下颜色很深,像深海。他转动手腕,光在表盘上流动。 “还有更贵的吗?”他问。 销售的眼神亮了一下:“先生请跟我来。” 她领着林越走到最里面的一个展示柜前,这个柜子比外面的小,玻璃也更厚。她从里面取出一块表,放在绒布垫上。 这块表看上去和其他的不太一样。表盘是银白色的,带有复杂的纹路,上面有好几个小表盘,指针也更多,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是万年历计时系列,具备万年历、月相、计时码表三大复杂功能。这块表从设计到制作,花了三年时间。”销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敬意,“价格是两百八十万。” 两百八十万。 一块表,顶一套房。 林越把表戴在手腕上,沉甸甸的。表盘上密密麻麻的指针和数字,他一个都看不懂。但那种沉甸甸的分量,让他觉得踏实。 “还有更贵的吗?”他问。 销售愣了一下。 她在百达翡丽干了五年,遇到过不少有钱的客人,但像这样连着问“还有更贵的吗”的,不多见。 “有。”她说,“先生请稍等。” 她转身走进后面的一扇门,过了两分钟才出来。手里多了一个黑色的皮质表盒,比之前的都大。 她把表盒放在柜台上,打开。 里面躺着一块表。 表盘是深蓝色的,不是普通的蓝,是那种在光线下会变化的蓝——有时候像深夜的天空,有时候像深海。表壳是铂金的,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指针和刻度都是钻石切割的,每一个切面都在反射着光。 林越不懂表,但他能看出来,这块表和之前的所有表都不一样。 “这是百达翡丽超级复杂功能系列,星空盘。”销售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教堂里说话,“具备陀飞轮、三问报时、恒星时间显示等二十多项复杂功能。表盘的蓝色是特殊工艺制作的,每一块的纹路都不一样。” “全球限量十块,这是第八块。”她顿了顿,“价格是一千二百万。” 林越把表拿起来。 很重。 表盘上的星空在灯光下闪烁,像真的夜空。 他把表戴在手腕上,转了转手腕。光在表盘上流动,那些钻石切割的刻度一闪一闪的。 “这块我要了。”林越说。 销售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一千二百万。 她在这行干了五年,卖过最贵的表是五百万。一千二百万,是她职业生涯最大的一单。 “先生,您确定吗?”她的声音努力保持着平稳。 “确定。” “那我去准备手续,您稍等。”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先生,这块表因为是限量款,需要登记购买信息。请问您怎么称呼?” “林。” “林先生,您稍等。” 她去准备手续的时候,旁边那个五十多岁的男客人走了过来。他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看了看林越手腕上的星空盘,眼神里闪过一丝羡慕。 “小伙子,这块表我盯了大半年了。”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销售一直说没货,没想到被你拿下了。” 林越看了他一眼:“运气好。” 男客人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销售很快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林先生,这是购买合同,您看一下。表款一千二百万,另外需要支付百分之五的奢侈品税,一共一千二百六十万。” 林越接过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名字。 然后他掏出黑卡,递给销售。 销售接过那张卡的时候,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她在奢侈品行业干了这么多年,听说过这种卡,但从来没见过。 她双手捧着卡,走到收银台前,刷卡。 机器响了一声,打印出小票。 一千二百六十万,交易成功。 销售把小票和黑卡一起递给林越,双手微微发抖:“林先生,这是您的小票和卡。表需要帮您包起来吗?” “不用。”林越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我戴着。” “好的。那原装表盒和证书,我们帮您寄到家里。” 林越留了汤臣一品的地址,转身走出了百达翡丽。 他站在商场走廊里,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表。 深蓝色的表盘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他想起了一个场景。前女友宋月的婚礼上,新郎王浩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两百多万,全场都在看。 林越当时看了一眼,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 不是不在乎,是那时候他已经知道,自己手腕上很快就会有一块更好的。 现在,有了。 一千二百万,全球限量十块。 王浩那块两百多万的表,在这块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林越把手放下来,笑了笑,走向电梯。 该回家了。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站着一个人。 白色衬衫,黑色西裤,黑色平底鞋。头发是黑色的,直直的,披在肩上。眼睛很亮,眼神很冷。 ICC顶层那个女孩。 她看到林越,也愣了一下。 “是你?”她说。 林越点了点头:“巧。” 她看了林越一眼——从脸看到衣服,从衣服看到鞋,最后落在他手腕上。 她的目光停住了。 百达翡丽星空盘,全球限量十块。 她抬起头,看着林越的眼睛:“你到底是谁?” 林越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一个普通人。”他说。 电梯门关上了。 第九章 一碗面 电梯里很安静。 林越站在左边,那个女孩站在右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米多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电梯在缓慢下降,数字一跳一跳的——35、34、33。林越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更像是洗衣液的味道,很淡,若有若无。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正盯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不知道在想什么。侧脸的线条很利落,鼻梁高高的,睫毛很长。嘴唇上没有涂口红,但天生就红。 她突然开口了。 “你不是本地人吧?” 林越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口音。”她说,“江城本地人说话不是这个味儿。” “嗯,我老家在江城下面一个县里。” “怪不得。” 沉默了几秒。 “你呢?”林越问,“你是本地人?” “算是吧。”她的回答模棱两可。 “算是?” “我爸是本地人,我妈不是。”她顿了顿,“我在国外待了几年,前年才回来。” “做什么的?” 她看了林越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某种自嘲:“什么都做一点。” 林越没追问。他能感觉到,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东西——一种防备,像是一堵透明的墙,你看得到她,但碰不到她。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林越侧身让她先走。她走出去,脚步很快,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林越跟在她后面,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她走出商场大门的时候,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司机从一辆黑色迈巴赫里下来,快步走到她面前,弯腰说了句什么。她摇了摇头,说了句“不用了”,然后朝路边走去,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迈巴赫的司机站在原地,一脸无奈。 林越看着她钻进出租车,消失在车流里。 这个女人,住在一百层的顶层会所里,有迈巴赫接送,但宁愿自己打车。 有意思。 林越收回目光,走到自己的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急着发动车子。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蓝色的表盘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肚子叫了一声。 他这才想起来,从早上到现在,他只吃了一顿早饭。现在都下午两点多了。 去哪吃? 以前这个点,他一般都在送外卖。等红灯的时候啃两口面包,或者找个路边摊蹲着吃一碗十块钱的炒面。 现在有钱了,但他发现自己还是不知道去哪吃。 他掏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翻了翻。以前觉得三十块钱一顿饭贵得要死,现在看那些三百块钱一顿的,觉得也没多贵。 他想了想,又关掉了外卖软件。 今天不想吃外卖。 他发动车子,开出了地库。 车子在江城的大街上拐了几个弯,最后停在了老城区的一条巷子口。 这条巷子他很熟悉。以前送外卖的时候,经常来这一片。巷子很窄,两边是老式的居民楼,一楼全是小店铺——理发店、水果店、杂货店、还有几家小饭馆。 他以前常去的那家面馆还在。 “老周面馆”,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字都掉了半边,但林越认得。 他把车停在巷子口,下了车。 一个穿着开裆裤的小男孩蹲在巷子中间玩弹珠,看到这辆黑色的大车,眼睛瞪得溜圆。他伸手摸了摸车头的欢庆女神,然后被赶过来的奶奶一把拉开。 “别摸!摸坏了赔不起!”奶奶拽着小男孩的手,一边赔笑一边往巷子里走。 林越笑了笑,没说什么。 他走进巷子,水泥地面坑坑洼洼的,昨天刚下过雨,还有几处积水。墙上贴满了小广告,开锁的、通下水道的、搬家的,一层盖一层。 面馆在最里面,门面很小,只有四五张桌子。 林越掀开门口的塑料帘子,走了进去。 里面只有一桌客人,一个穿着工装的大叔,正埋头吃面,呼噜呼噜的声音很响。 “来了!吃啥?”老板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围着一条发黑的围裙,手里拿着一个漏勺。 林越找了个位置坐下:“老样子,牛肉面,加辣。” 老板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你……你是不是那个送外卖的小伙子?” 林越笑了:“叔,你还记得我。” “怎么不记得!”老板从厨房里走出来,上下打量着林越,“你以前天天来我这吃面,每次都点牛肉面加辣。大半年没见你了,我还以为你不在江城了呢。” “在,就是忙。” “忙啥呢?” “瞎忙。” 老板笑着摇了摇头,没再问,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端了上来。 红油浮在汤面上,牛肉切得很大块,撒了一把葱花和香菜。还是老样子,从来没变过。 林越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面条劲道,汤头浓郁,辣味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他以前每次送完晚高峰的外卖,都会来这儿吃一碗。吃完浑身都暖和了,再累也觉得还能撑下去。 他吃得很慢。 不是不饿,是想慢慢吃。 吃到一半,老板端着一碗面汤坐在他对面,点了一根烟,看着他吃。 “小伙子,你这身衣服不便宜吧?”老板眯着眼看他身上的Armani。 林越笑了笑:“还行。” “发达了?” “算是吧。” 老板点点头,没多问,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我就说你小子不是一般人。以前你天天来我这吃面,我就看出来,你这人眼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说不上来。”老板弹了弹烟灰,“就是那种……不甘心的劲儿。你看那些送外卖的,大部分人都是一脸麻木,赶时间、抢单子、挣了钱、寄回家,然后继续麻木。但你不一样,你每次来吃面,眼睛都在看别的东西。” 林越停下筷子,看着他。 “你看什么呢?”老板问。 林越想了一会儿:“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想看看这条巷子外面是什么。” 老板笑了,笑得很用力,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现在看到了?” “看到了。”林越说,“比我想的要大。” 老板没再说话,抽完了那根烟,站起来回厨房了。 林越把碗里的面吃了个精光,连汤都喝了大半。 他站起来,走到柜台前:“叔,多少钱?” “十五。”老板头都没抬。 林越掏出手机,扫了付款码。他想了想,输了一个数字。 老板的手机响了:“支付宝到账,一万元。” 老板猛地抬起头,瞪着林越:“你小子干啥?” “叔,谢谢你。”林越说,“以前我吃了你大半年的面,有好几次没给钱,你也没问我要。” 老板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那才几个钱……” “不是钱的事。”林越看着他,“是那时候,只有你没看不起我。” 老板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用围裙擦了擦手,嘴里嘟囔着:“你这小子……你这小子……” 林越转身走了。 掀开塑料帘子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老板的声音:“下次来,叔给你加双份肉!” 林越没回头,举起手摆了摆。 巷子里,那个玩弹珠的小男孩已经不在了。夕阳从巷口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回巷子口的时候,看到几个人围在他的车旁边,拿着手机在拍照。 “这是什么车啊?标志像个小天使。” “劳斯莱斯,这车得好几百万吧。” “好几百万?你懂不懂,这车要一千万起步!” “我的天,谁开的?” 林越走过去,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车灯闪了两下,围着的人纷纷让开。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发动了车子。 车子缓缓驶出巷子口,汇入主路。 林越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条巷子。 老周面馆的招牌在夕阳下模糊成一个点,然后消失在了车流里。 他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肚子饱了,心里也暖了。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你的表,很好看。” 林越愣了一下。 他想起了那个在电梯里的女孩。 他笑了笑,把手机放回口袋,踩下油门,朝汤臣一品开去。 第十章 回老家 林越从老周面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坐在车里,没急着走。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母亲的电话号码。他已经盯着看了好几分钟了。 上次给家里转了一百万,母亲在电话里哭了。后来他再打电话,母亲总是说“越儿,你别给我们打钱了,你自己留着花”。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父母解释这笔钱。 中彩票?系统?哪个听起来都像疯了。 林越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像是母亲一直把手机攥在手里。 “越儿?”母亲的声音带着期待。 “妈,我明天回去看你们。” “真的?”母亲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你忙不忙啊?不忙就回来,妈给你做红烧肉!” “不忙。”林越说,“妈,家里缺什么不?” “不缺不缺,你人回来就行。” 挂了电话,林越发动车子,没有回汤臣一品,而是直接开上了回县城的高速。 他想今晚就走。 不是急,是等不及。 --- 从江城到县城,开车要三个小时。 林越以前坐大巴回去,每次都要倒两趟车,折腾四五个小时。现在开着自己的车,上了高速一路往南,三个小时就能到。 他打开了车窗,夜风灌进来,吹得他头发乱飞。 高速上的车不多,他的幻影像一艘黑色的船,在夜色中安静地滑行。路过服务区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加了个油。加油站的员工看到这辆车,眼睛都直了,加完油还专门跑过来问了一句:“哥,这车多少钱?” 林越笑了笑:“没多少。” 他说的是实话。一千亿面前,一千万的车,确实没多少。 --- 到县城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县城很小,从东到西开车只要十分钟。这个点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家烧烤店还亮着灯,门口坐着几个喝啤酒的年轻人。 林越把车停在了小区门口。 说是小区,其实就是几栋老旧的居民楼,没有围墙,没有门卫,楼下停着几辆电动车和三轮车。他以前觉得这里很破,现在看还是破,但那种破让他觉得亲切。 他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拿出几个袋子——在商场买的几件新衣服,给父亲买的,给母亲买的。还有一块表,不是百达翡丽,是在商场随便买的一块浪琴,一万多块,他怕给父亲太贵的他不敢戴。 上楼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还是坏的。他以前吐槽过无数次,现在走上去,反而觉得熟悉。 三楼,左边那扇门。 林越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像是母亲一直在等着。 母亲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碎花睡衣,头发有些乱,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又像是没睡好。她看到林越的那一刻,嘴巴一瘪,眼泪就掉下来了。 “越儿……” “妈,我回来了。”林越抱了抱她。 母亲比上次见又瘦了,肩膀硌得他胸口疼。 “快进来,快进来。”母亲抹着眼泪,把他往屋里拉,“你吃饭了没有?妈给你热菜去。” “吃过了,妈,你别忙了。” “不忙不忙,热一下就行。” 父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到林越进来,站了起来。他的脸色比上次好了一些,但还是有些苍白,手上还贴着透析后的胶布。 “爸。”林越叫了一声。 “嗯。”父亲应了一声,声音很轻,但眼睛一直在林越身上打量,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 林越知道他在看什么。上次回来的时候,自己穿着一件起球的卫衣,一条膝盖发白的牛仔裤。现在这身衣服,虽然不是什么大牌子,但比他以前穿的好了不少。 “瘦了。”父亲说。 “没有,胖了两斤。”林越笑着走过去,在父亲旁边坐下。 母亲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越儿,你爸听说你要回来,高兴得下午都没睡觉,一直在沙发上坐着等。” “就你话多。”父亲瞪了母亲一眼,但嘴角是翘着的。 林越把袋子拿过来:“爸,妈,给你们买了点东西。” “买什么东西啊,花那冤枉钱……”母亲嘴上这么说,手已经伸过去翻袋子了。 她先翻出来一件女士外套,浅灰色的,羊绒的,摸上去很软。“这得多少钱啊?”母亲一边摸一边问。 “没多少,你穿就是了。” 母亲把外套穿在身上,在镜子前照了照,左转右转,脸上笑开了花。她已经很久没买过新衣服了,上次买还是两年前,一件羽绒服,打折的,花了三百多。 父亲的那件夹克是深蓝色的,也是羊绒的。父亲摸了摸,没说好不好看,直接穿上了,大小刚好。 “合适。”父亲说了一句,然后就不说话了,但手一直在摸袖子。 林越又把那块浪琴表拿出来:“爸,这个给你。” 父亲接过去,打开盒子,看到里面的表,手顿了一下:“这表不便宜吧?” “一万多。”林越没敢说真实价格。 父亲沉默了几秒,把表戴在手腕上,看了看,然后说了一句让林越鼻子发酸的话:“你爸这辈子,还没戴过这么好的表。” 林越转过头,假装在看电视。 母亲已经把外套脱下来了,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回袋子里,嘴里念叨着:“等过年再穿,等过年再穿。” “妈,你现在就能穿,穿旧了我再给你买。” “买什么买,浪费钱。”母亲嘴上这么说,但眼睛里的笑藏都藏不住。 --- 夜深了,母亲去睡了,父亲也回了房间。 林越躺在自己以前睡的那张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书桌,书桌上还贴着他高中时候的课程表。墙上有几道他小时候用铅笔画的道道,那时候他说要量身高,一天画一道。 他坐起来,打开系统界面。 【累计签到:2天】 【宿主等级:Lv.1】 【下一级解锁条件:累计签到7天 或 资产突破1000亿】 【当前资产:约1012亿】 已经破千亿了。 林越关掉界面,躺回床上。 他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狗叫声,闻着被子上洗衣粉的味道,慢慢闭上了眼睛。 这是他自己的家,自己的床。 虽然不是豪宅,但比任何地方都踏实。 --- 第二天早上,林越被厨房里的声音吵醒了。 母亲在剁肉,铛铛铛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父亲在客厅里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 他起床洗漱,走到厨房门口:“妈,做什么呢?” “包饺子。”母亲头都没抬,“你不是最爱吃韭菜馅的吗?妈早上专门去菜市场买的韭菜,新鲜的。” 林越看着母亲佝偻的背影,看着她手上沾着的面粉,看着她头发里新长出来的白头发。 他以前想过很多次,等有钱了,要带父母去最好的饭店,吃最好的菜。 但现在他觉得,母亲包的饺子,比任何饭店的菜都香。 “妈,我来帮你。” “不用不用,你去看电视,一会儿就好。” 林越没走,站在厨房里,帮母亲洗韭菜。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母亲花白的头发上。 他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第十一章 县城偶遇 饺子出锅的时候,母亲端着一个大碗,里面装了十几个,白白胖胖的,冒着热气。 “越儿,先吃,趁热。”她把筷子递过来,又转身去厨房端第二锅。 林越夹起一个,咬了一口。韭菜鸡蛋馅的,皮薄馅大,咬下去汤汁在嘴里爆开。他以前每次回家,母亲都包饺子,好像只有饺子才能表达她所有的想念。 父亲坐在对面,也夹了一个,吃得很慢。他最近胃口一直不太好,但今天吃了好几个。 “爸,身体怎么样?”林越问。 “还行。”父亲擦了擦嘴,“透析做了,医生说指标稳住了。” “钱够不够?” “够。”父亲看了他一眼,顿了顿,“你上次转的那一百万,我跟你妈商量了一下,想退回去。” “退回去干什么?”林越放下筷子。 “这么多钱,我们拿着不踏实。”父亲的声音很轻,“你一个刚毕业的孩子,哪来这么多钱?我跟你妈想了一晚上,怕你……走歪路。” 林越看着父亲的眼睛。那双眼睛浑浊了,但里面的担忧是真的。 “爸,你放心,这钱干干净净的。”林越说,“我做了一点投资,运气好,赚了一些。” “什么投资?” “股票。”林越随口说了一个父亲能听懂的词,“正好赶上一波行情,赚了不少。”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不知道股票是什么,但他相信儿子不会骗他。 母亲端了第二锅饺子出来,听到他们的话,插了一句:“越儿,你爸就是瞎操心。我儿子能有啥问题?” “就你心大。”父亲嘟囔了一句,又夹了一个饺子。 林越笑了笑,低头继续吃。 吃完饭,母亲非要他带着出去转转。 “你在家待着干啥,出去走走,透透气。”母亲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你小时候那些同学,好多都在县城呢,说不定能碰上。” 林越其实不太想去。他以前那些同学,上大学的上大学,工作的工作,留在县城的没几个。而且他以前在班里不怎么起眼,成绩中等,家庭条件中等,人缘中等,属于那种毕业后就会被忘记的人。 但母亲催得紧,他只好换了身衣服出门。 没穿Armani,没戴百达翡丽。穿了一件普通的白色T恤,一条深色休闲裤,手腕上什么都没戴。那块浪琴给父亲了,百达翡丽在汤臣一品的床头柜上。 这样挺好。在县城这种地方,穿得太好反而别扭。 出了小区门,他沿着街道慢慢走。县城还是老样子,街道不宽,两边的店铺开了关、关了开,永远是那几个牌子。他以前常去的那家网吧还在,门口的招牌换了一块,里面还是黑漆漆的。 他路过一家奶茶店的时候,里面有人喊了一声:“林越?” 林越转过头,看到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从奶茶店里跑出来。她穿着粉色围裙,手里还拿着一个杯子,眼睛瞪得大大的。 “你是林越吧?”女孩上上下下打量他,“我是李婷啊,高中同桌!” 林越认出来了。李婷,高中坐他旁边,爱笑,爱说话,上课老找他借橡皮。毕业后就没怎么联系过,只听说她没考上大学,在县城找了份工作。 “李婷?”林越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 “我在这上班啊。”李婷晃了晃手里的杯子,笑了,“这是我姐开的店,我帮忙。你呢?你不是去江城上大学了吗?毕业了?” “毕业了。” “在哪上班?” “还没上班。”林越想了想,“自己做点事。” 李婷点了点头,没多问。她把杯子放在门口的桌上,擦了擦手:“你等会儿啊,我马上换班了,咱俩聊聊。好久没见了,老同学。” 林越本来想说不用,但李婷已经跑进店里去了。 他站在门口等了几分钟,李婷换了衣服出来,一件白色连衣裙,头发散下来了,比高中时候瘦了一些,也漂亮了一些。 “走吧,请我喝杯咖啡。”李婷笑着说,“县城新开了一家,还不错。” 林越跟着她走了几条街,到了一家咖啡店。店面不大,装修倒是挺新的,门口放着一块小黑板,写着“今日特惠:拿铁25元”。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李婷点了一杯拿铁,林越点了一杯美式。 “你变了好多。”李婷托着下巴看他,“以前你挺闷的,不爱说话,现在好像……怎么说呢,沉稳了。” “有吗?” “有。”李婷点头,“而且你好像……”她歪着头想了想,“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不一样了。” 林越笑了笑,没接话。 “对了,你还记得王浩吗?”李婷突然说。 林越的手顿了一下。王浩,宋月的老公。 “记得。”他说。 “他最近在县城挺出名的。”李婷压低声音,“他爸不是做建材的嘛,这两年赚了不少,在县城买了好几块地,到处都在传他家要开发房地产。” 林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说话。 “听说他上周末刚结婚,娶了个女的叫宋月。”李婷继续说,“婚礼办得特别大,在江城江湾大酒店,请了好多人。” “嗯,我知道。” “你认识?”李婷好奇地看着他。 “宋月是我前女友。” 李婷的嘴巴张成了O型。她愣了好几秒,然后捂着嘴笑了起来:“天哪,这么狗血?” “确实挺狗血的。”林越笑了笑。 “那你……”李婷小心翼翼地问,“心里难受吗?” “不难受。”林越说,“早过去了。” 李婷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不是真话。最后她点了点头,笑了:“那就好。对了,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没有。” “那你看我怎么样?”李婷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他。 林越愣了一下。 李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逗你的!看你那表情。”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过说真的,你要是没对象,我可以给你介绍。我姐的闺蜜,在县城做老师,长得可好看了……” 林越正要说话,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但内容让他眼神一凝: “林越,宋月是我老婆,离她远点。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林越看着这条短信,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王浩。 他不知道从哪弄到了林越的手机号。也许是宋月给的,也许是通过别的渠道。但这条短信说明了一件事——王浩还在意他。 李婷看他表情不对,凑过来问:“怎么了?” “没事。”林越把手机放回口袋,“垃圾短信。”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王浩,建材,房地产。 他在婚礼上被当众打脸,现在心里肯定憋着火。这条短信是威胁,也是试探——他想知道林越会不会怕。 林越不怕。 他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你娶了宋月,你赢了,为什么还要发这种短信? 因为你心里清楚,她心里还有我。 林越放下咖啡杯,看了一眼窗外的街道。 县城的天空很蓝,阳光很好。 他突然觉得,也许应该在这边也买点东西。 第十二章 意外来电 李婷的咖啡喝了大半杯,手机响了好几次,都是店里打来的。她挂了电话,一脸歉意地看着林越:“我得回去了,我姐一个人忙不过来。” “没事,我也该走了。”林越站起来。 李婷拿起手机晃了晃:“加个微信呗,老同学别失联了。” 林越扫了她的二维码,通过了好友申请。李婷的头像是一只猫,朋友圈封面是一张自拍,笑得很灿烂。 “你微信头像怎么是黑的?”李婷好奇地问。 “没设置。”林越说。 “直男。”李婷翻了个白眼,然后笑了,“行啦,我先走了。改天请你吃饭,我下厨。” “你会做饭?” “看不起谁呢?”李婷扬了扬下巴,“我可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她挥了挥手,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林越,你变帅了!” 林越笑着摇了摇头。 他站在咖啡店门口,看着李婷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阳光很好,街上的行人不多,一个老头推着自行车卖糖葫芦,车后座上插着满满一圈红彤彤的山楂。 他想起高中那会儿,李婷坐他旁边,上课老找他借橡皮。有一次他买了一串糖葫芦带到教室,李婷看到了,眼巴巴地盯着,他分了半串给她。她吃得满嘴都是糖,还笑着说“下次我也请你”。 后来她没请。不是忘了,是那会儿大家都穷。 林越收回目光,沿着街道往回走。 路过一家手机店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橱窗里摆着最新款的手机,旁边还贴着“以旧换新”的广告。他的手机已经用了两年了,屏幕右下角有一道裂纹,是上个月不小心摔的。 他想了想,推门进去了。 十分钟后,他拿着一部新手机走了出来。不是最贵的,也不是最便宜的,就是一台普通的手机。店员帮他把旧手机的通讯录和照片导了过去,旧手机被他塞进了口袋。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没舍得扔。 走出手机店没几步,手机震了。 林越低头一看,是个陌生号码,江城本地的。他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喂?” “林越?”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有些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你是?” “我,宋琳。”对方顿了顿,“宋月的表姐。” 林越愣了一下。宋琳,婚礼上那个在签到台旁边喊礼金的表姐。他对她印象不深,只记得她穿了一件粉色礼服,喊“一千万”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有事?”林越问。 宋琳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 “那个……”宋琳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想跟你聊聊宋月的事。她最近……不太好。” 林越没说话。 宋琳继续说:“她结婚之后,王浩对她不太好。不是打她,就是……怎么说呢,冷暴力。王浩在外面有人了,宋月知道,但她不敢说。” “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林越的声音很平静。 “我也不知道。”宋琳苦笑了一声,“可能是不忍心吧。宋月虽然当年做得不对,但她毕竟是我表妹。她现在过成这样,我心里难受。” 林越握着手机,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你想让我做什么?”他问。 “我也不知道。”宋琳说,“我就是觉得……你应该知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林越,你在婚礼上那一下,真的太狠了。”宋琳的声音有些恍惚,“宋月回来之后哭了好几次。她说她做错了,她说她当年不该听她妈的话……” “宋琳。”林越打断了她。 “嗯?” “宋月的事,跟我没关系了。”林越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她选了什么人,过了什么日子,那是她自己的事。” 宋琳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她最后说了一句,声音有些涩,“打扰了。” 电话挂了。 林越把手机放进口袋,站在街边,看着远处的天空。 云很白,天很蓝。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手机又震了。 他以为还是宋琳,拿出来一看,是条银行短信。 【您尾号3827账户收到转账:5,000,000.00元,对方:陈氏集团。】 五百万。 陈氏集团。 林越盯着这条短信,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不认识陈氏集团的人,也没跟任何公司有过业务往来。谁会无缘无故给他转五百万? 他正想着,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个电话,号码显示“江城”。 “喂?” “林越先生?”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三十来岁,语气很客气,“我是陈氏集团董事长秘书,我姓周。我们陈董事长想约您见个面,不知道您明天方便吗?” 陈氏集团。 林越想起了婚礼上那些人说的——王浩家里做建材生意,老爸是江城建材协会的副会长。 姓王,不是姓陈。 不是王浩家。 那是谁? “你们董事长找我什么事?”林越问。 “陈董事长说,想跟您谈一笔合作。”周秘书的声音滴水不漏,“具体内容,见面再聊。” “什么合作?” “这个……陈董事长说当面聊比较好。” 林越想了想。 陈氏集团,他从来没听说过。五百万的转账,莫名其妙的邀约。要么是真有合作,要么是个坑。 但他现在最不怕的就是坑。 “行。”林越说,“明天下午两点,地点你们定。” “好的,林先生。稍后我把地址发到您手机上。” 挂了电话,林越站在街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条转账短信。 五百万。 陈氏集团。 他隐隐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