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声些,糊咖蹭死对头气运光彩吗》 第一章 又撞大运了 谢熠出门前看了一眼黄历,宜出行,宜嫁娶,宜纳财。 全是好词儿。 他把黄历往桌上一扔,心想今天总该转运了。 刚走出单元门,脚下啪叽一声,黏腻的触感从鞋底蔓延上来。谢熠低头看着鞋底那坨黄褐色的东西,沉默了三秒。 “我艹。” 他没忍住骂了一句,在草坪蹭了半天,没蹭掉,最后只能一瘸一拐地往路边走。车停在路边,刚打开车门,一辆洒水车呼啸而过,水柱劈头盖脸砸下来,浇了个透心凉。 谢熠站在原地,水顺着刘海往下淌,淌进眼睛里,辣得他睁不开眼。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看着洒水车远去的背影,咬牙切齿,“我记住你车牌号了,一定举报你!” 低头一看,手机屏幕闪了两下,黑了。 谢熠站在原地,浑身湿透,鞋底还有狗屎,手机报废,忽然被气笑了。 他倒霉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出门下雨、打车被拒、到了片场道具坏了,昨天出门更是过分,一坨鸟屎横空砸下来,要不是他戴了帽子昨天的试镜估计都被影响了。 谢熠一怒之下怒了一下,还是认命回家换了身衣服和鞋子,在迟到前的最后一秒踩点到了片场。 今天拍的是一场落水戏,片场里乱糟糟的,场务在调试机器,灯光师在调整角度,几个群演蹲在角落抽烟。有人喊了一声谢熠的名字,所有人的目光都往门口飘过去。 副导演正低头看今天的拍摄安排,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一眼就愣住了。 只见门口大步走进来一个男人,宽肩窄腰大长腿,最简单的白T恤黑裤子,硬是让他穿出了高定的味道。一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像是含着情,叫人对上他的目光就不自觉晃神。皮肤白得过分,鼻梁高挺,嘴角一颗小痣,嘴唇抿着,看起来有点不耐烦。 副导演愣了两秒,目光追着那人走进化妆间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 “诶老张,”他凑到导演身边,压低声音,“这谢熠长得是真好看啊,五官精致皮肤又白,镜头里肯定特别上相。你说他怎么就是不火呢?” 导演放下手里的剧本,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你来得晚不知道,他前些年得罪过人。” “得罪谁了?” “陈导。” 副导演倒吸一口凉气,“拍《山河》那个陈导?” “可不是嘛。”导演压低声音,“谢熠那时候刚入行,拍陈导的戏,也不知道是年轻气盛还是怎么着,跟陈导吵了一架。具体吵什么不知道,反正从那之后,圈里但凡跟陈导有关系的戏,都没他的份儿。也就咱们这种小成本的网剧敢用他。” 副导演啧啧两声,“可惜了,这长相,换个会来事儿的,早火了。” “谁说不是呢。”导演摇摇头,“但话说回来,这孩子也挺有意思,每次想退圈的时候,就有一个饼砸他头上,不上不下地吊着。这些年就不温不火的了……” 不多时,谢熠换好衣服出来,一身洗得发白的古装长跑,腰带上还挂着个破布包。 他站在水池边往下看,想起今早的事情,扭头看向导演,“李导,这水是温的吧?” “当然是温的,”导演一脸真诚,“我刚还让人加热过,赶紧的,别磨蹭!” 谢熠信了,他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 卧槽!水他妈是冰的! 谢熠在水里扑腾了两下,冻得牙齿打颤,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水面没过胸口,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变慢了,四肢发麻,完全不听使唤。 突然,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他的脚踝。 谢熠一愣,低头往水里看。水是浑浊的,什么都看不清,他以为是水草或是池底的杂物,没太在意,但那东西却像有生命般猛地缠绕上他的脚踝。 谢翊的汗毛竖了起来。他想往岸边游,但腿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他用力蹬了一下,那东西反而缠得更紧。 他深吸一口气,没慌。 这种事,他从小到大经历过太多次了。 谢熠伸手摸向胸口,那里贴身放着出门前随手塞进去的护身符。这是他奶奶到庙里求的,从小到大一直没离开过他身边。 他捏住符纸,往水里按去。 符纸碰到水里那东西的瞬间,脚踝上的束缚感松开了,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倏地缩回了水底。 “好!很好!非常好!”导演在岸上喊,声音透过水面传过来,闷闷的,“表情很到位,就是这个感觉!保持住!” 谢熠想骂人,但他张不开嘴,怕灌一肚子冰水。他只能在水里扑腾着,按照导演的要求做出各种表情,全是真的,一点都不用演。 谢熠被工作人员拉上岸的时候,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 他裹着浴巾蹲在角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什么都没有,没红印、没淤青,干干净净。他盯了几秒,收回了视线。可能是错觉,水温太冰了,抽筋了而已。 “熠哥,你手机呢?”助理提着他的包走过来,“你妈刚打电话找我,说你不接她电话。” 谢熠这才想起来,他手机报废了。他从包里掏出那个黑屏的手机,按了两下开机键,屏幕毫无反应,他把手机递给助理,“帮我拿去修一下。” 助理接过来,按了两下,没反应。 “谢哥,这手机好像彻底废了。”见谢熠表情不好,他连忙拿出自己的手机,“那要不你先用我的?” 谢熠接过手机,蹲在角落给他妈回了个电话。电话接通,他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第一句就是:“熠熠啊,这个月钱怎么还没打过来?” 谢熠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妈,我这才月初。” “那咋了?你弟等着用钱呢,他看上一双鞋,两千多,你赶紧给他转。” 谢熠深吸一口气,“他上个月不是刚买了一双?” “那不一样,那是运动鞋,这是篮球鞋。”他妈语气理直气壮,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出她叉腰说话的样子,“你弟说同学都穿这个牌子,就他没有,多丢人啊。” 谢熠不说话,他妈也不管,嘴跟机关枪似的突突突的,“还有啊,你爸最近腰不好,想买个按摩椅,也不贵,万把块钱。你弟明年要高考了,想报个补习班,一学期两万。你妹下个月过生日,想要个新手机,你这个做哥哥的不得……” “妈!”谢熠打断她,“我上个月刚给家里打了八万。” “八万够干什么的?”他妈的声音尖了起来,“你弟以后要买房,要结婚,哪样不要钱?你现在是大明星,赚钱容易,多帮衬帮衬家里怎么了?我和你爸劳碌命大半辈子,就指着你养老了。你弟还小,以后要成家立业,你这个当哥的不帮他谁帮他?” 谢熠闭了闭眼。 大明星。他一个十八线糊咖,片酬扣完税、扣完经纪公司的分成、扣完团队的工资,到手能有几个子儿?他妈不知道吗?知道,但她不在乎。她在乎的只有她自己,还有钱。 “行了,我知道了。”谢熠说,“月底打给你。” “哎,这才对嘛。对了熠熠,你啥时候找个对象啊?你看你弟,女朋友都换好几个了,你比他还大几岁,怎么连个影儿都没有……”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谢熠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他把手机还给助理,揉了揉眉心,酸胀感从眼眶往太阳穴蔓延。 “谢熠!”导演在那边喊:“下一组准备了!” 他应了一声,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软,扶了下墙才稳住。助理想过来扶,被他摆手挡开,“没事。” …… 谢熠从片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从后门绕出去,是一条他走过无数次的巷子。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路灯坏了好几盏,光线昏黄。墙上贴着花花绿绿的小广告,开锁、疏通下水道、高价回收旧家电,被风掀起一角,沙沙作响。 这条路他走了三个月,闭着眼睛都能走到停车场。 但今天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总觉得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泡在水里太久,泡烂了的味道。有些熟悉,像在片场水池里闻到过。 谢熠裹紧外套,加快脚步。 走了大概五分钟,他忽然觉得很奇怪。往常这个点,居民楼应该很热闹,但现在什么都没有,连风声都没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这片死寂里变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有人在耳边喘。 他停下来,竖起耳朵听了几秒。没有狗叫,没有猫叫,没有空调外机的嗡嗡声。整条巷子,只有他一个人。 谢熠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他发现更不对了。他听不见自己的脚步声。他停下脚步,用力跺了一下脚,还是没有声音。 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就在这时,他看见了前面蹲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缩在槐树下,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那人穿着的校服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头发也是湿的,一缕一缕往下滴水,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看起来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谢熠本来不想管闲事。这大晚上的,这条路又没什么人,他自己都还瘆得慌。可他走了两步又停下,回过头看了一眼。 校服他认识,是附近那个高中的。这个点,一个女学生蹲在这种地方,浑身湿透,还哭成这样,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被人堵着欺负,还被推到水里了。 不知怎的,就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刚上高一,个子矮,瘦得像根豆芽菜,话又多,嘴又欠。有次放学后被堵在厕所里,几个人把他按在地上,一桶水从他头顶浇下来。秋天的水,凉得他牙齿打颤。他当时就蹲在墙角,也是这样,浑身湿透,一抽一抽地哭。 没人帮他,路过的同学看见了也都低着头快步走开,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谢熠攥了攥拳头,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喂,”他在离她两三步的地方停下来,“你没事吧?” 女孩没动,肩膀还在抽。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谢熠放软了声音,“用不用我帮你报警?或者我送你回家?” 女孩慢慢抬起头。 谢熠看清那张脸的时候,呼吸一滞。 女孩惨白着一张脸,像是那种在水里泡了很久的白。眼睛很大,眼珠子往外凸,眼白里布满了血丝。她蹲着的地方湿了一大片,水从她身上淌下来,在她脚边汇成一小洼。 不对!这个人不对! 谢熠瞳孔骤缩,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我东西丢了。”女孩声音嘶哑,像是哭太久把嗓子哭坏了,“你会帮我吗?” 第二章 死对头竟是捉鬼师! “什么东西?你丢什么了?”谢熠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抖。 “命。”女孩说,“我的命。” 谢熠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的命丢了,”女孩重复了一遍,“一年前淹死在前面那个湖里,没有人救我,她们跑了,我在水里泡了三天才被人发现。” 谢熠的脑子嗡了一声,他想起片场那个水池里缠着他脚踝的东西。他又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路灯杆,冰凉的触感隔着衣服传过来,他打了个哆嗦。 “我一直在找替死鬼,”女孩站起来。 熠这才注意到她的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着,裤子下面露出一截脚踝,青紫色的,肿得比手腕还粗。 “你刚才答应帮我了。” 谢熠想说他没答应,但他张不开嘴,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你答应了,”她往前了一步,湿透的校服往下滴水,“你答应了,就要替我去死!” 谢熠想跑,双腿却跟灌了铅似的动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踝,几缕湿漉漉的黑发正缠上来,和片场水池里的感觉一模一样。 他用力蹬腿,想甩掉那些头发,但头发缠得更紧,越收越紧,勒得他脚踝发疼。 女鬼伸出那只泡发了的手,指甲发黑,指尖泛着青紫色。谢熠的手在发抖,但他还是拼命把手指伸进裤兜,掏出了那个半干的护身符。 他把三角符攥在手心里,攥得指尖发白。女鬼的手停在他胸口前一掌远的地方,谢熠咬着牙,把那符纸拍了过去。 女鬼疼得缩回了手,表情逐渐变得恐惧。她被激怒了,头发猛地缠上谢翊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双脚离地,窒息感像一只大手从喉咙往下压。他的脸涨得发紫,眼球充血,眼前一阵阵发黑。 要死了。 他艰难低头看着女鬼那张扭曲的脸,忽然笑了。 凭什么?凭什么每次都是他?凭什么那些东西想来找他就来找他?凭什么他要躲着它们过日子?躲了二十五年,还不够吗?! 它们一个接一个来找他,没完没了。 那就别躲了! 他咬牙摸向腰间那把小折叠刀,狠狠扎进女鬼掐着他脖子的手腕里。 女鬼尖叫一声,松开了手。谢熠从半空摔下来,膝盖磕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腿在抖,手也在抖,但他硬撑着站住了。 刀还攥在手里,刀刃上沾着黑红色的血。 他从裤兜里摸出最后一张护身符拍在刀背上,攥紧刀柄,盯着女鬼。 “来啊,”他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再来啊。” 他往前走了一步,女鬼往后退了一步。 谢熠见此,笑了,笑得满嘴是血,笑得眼眶通红。 “你不是要我的命吗?来拿啊,看咱俩谁先死!” “啧。” 谢熠还没来得反应,耳边嗖的一声,带起的风刮得他脸生疼。 “砰!” 一面幡旗钉在他面前。旗面是黑色的,上面有暗纹流动,旗杆插在水泥地面,还在颤。 女鬼被什么东西狠狠甩了出去,惨叫着砸在墙上,身体跟破布娃娃似的折了起来。她挣扎着爬起来,头发疯长,铺天盖地朝谢熠涌过来。 旗面一抖,黑色的幡旗展开,像一道屏障,把那些头发全部挡在外面。涌过来的头发撞上去,像撞上一堵烧红的铁墙,发出滋滋的灼烧声,脚臭味弥漫开来。 谢熠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一步一步,踩在他的心跳上。 他僵硬地转过头。 路灯从那人身后打过来,光线勾勒出一个颀长的轮廓。宽肩,窄腰,两条腿长得过分。穿着件黑色风衣,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往前走了一步,光线一寸寸爬上他的脸。 下颌,嘴唇,鼻梁,一双冷淡凤眸,瞳色很深,像是深冬结了冰的湖面,眼尾下方有一颗泪痣。 谢熠仅用0秒就认出了那张脸,傅听澜,他的死对头。 傅听澜没看他。他抬手,幡旗飞回他手里。他握着旗杆,手腕一转,旗面在空中画了一个圆。那个圆亮了一下,女鬼就被吸了进去,尖叫着消失在旗面里。 旗面合拢,变回巴掌大小,被他随手踹进口袋。瞬间,风停了,周围居民楼重新变得热闹了起来。 谢熠站在原地,浑身僵硬,脑子一片空白。 傅听澜转过身,垂着眼看他。目光从他惨白的脸上扫过,落到他发抖的腿上,停了一秒,又移开。什么都没说,但谢熠觉得那一眼比说了什么还让人来气。 谢熠深吸一口气,想开口,腿一软,整个人往旁边歪。 傅听澜伸手捞了他一把。谢熠被他拽着胳膊,脸差点撞上那人的肩膀,鼻尖擦过衣领,闻到一股淡淡的冷香。 “你腿软了。”傅听澜低头看他。 谢熠嘴比脑子快,“我没有。” 他就算是腿软了,也不会在死对头面前承认。 这不仅仅是面子问题,是因为他受不了自己在任何人面前示弱。小时候被人堵在厕所欺负,他蹲在墙角哭的时候,就在心里发过誓: 这辈子,他就算是腿软也要站着! “那你站好。”傅听澜说。 谢熠试着站直,腿不听使唤,但他咬着牙撑住了。 傅听澜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谢熠不确定那是不是在笑,但那表情让他胸口烧起一股火。 傅听澜松开他,往后退了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开始擦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从拇指到小指,再到指尖,动作很慢,很仔细。 谢熠看着他的动作,一股火从胸口烧到头顶。 “你什么意思?” 傅听澜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他,“什么什么意思。” “你擦什么手?” 傅听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谢熠。 “脏了。” 谢熠一口气堵在胸口,“傅老师嫌脏,刚才别扶啊,我又没求你。” “你刚才快摔了。” “那又怎样?摔就摔,我又不是没摔过。” “摔下去后脑勺着地,轻则脑震荡,重则植物人。” 谢熠被他噎住了,张了张嘴,找不出反驳的话。 “你身上有她的味道。”傅听澜把手帕收回口袋,“回去洗个澡,用柚子叶,烧点纸钱。” 说完转身要走。 谢熠愣了一秒,连忙追上去,“等等。” 傅听澜脚步没停。 谢熠走得一瘸一拐跟在他旁边,脑子转得飞快。 这人捉鬼,不是摆摊算命的那种神棍,是真会。刚才那一手,旗子一抖,女鬼就没了。他见过那么多装神弄鬼的,没见过这种真本事。 谢熠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你收鬼,有报酬?” 傅听澜没答。 “多少钱一只?”谢熠又问,“还是按难度算?” 傅听澜脚步没停,但余光瞥了他一眼。谢熠捕捉到了那个眼神,心里有了底。 不拒绝就是答应,有戏! “我从小到大被鬼找过不知道多少次,”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纯聊天,“纯阴体质,天生的招鬼命。你带着我,不愁没生意。” 傅听澜终于停了。他转过身,垂眼看着谢熠,“你在跟我谈条件?” “我就是在跟你谈条件。”谢熠迎着他的目光,没躲,“你捉鬼,我当诱饵。你拿报酬,我保平安。谁也不亏。” 傅听澜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像是在考虑他说的话。 谢熠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硬撑着没移开眼。错过这个机会,下次再遇见这种真本事的,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所以,他说什么都不会放开这条大腿。 “你不信?”谢熠扬起下巴,“你可以试试。带我走一圈,看有没有东西跟上来。” 傅言止收回目光,转身继续走。 谢熠心里一沉,正要再说什么,就听见那人淡淡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上车。” 傅听澜余光扫了他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却微微收紧了。 刚才这人说的,他是真有点心动。 或许跟他合作,捉鬼会更容易? 谢熠不知道他在谋划什么,只觉得车里那股冷香淡淡的,莫名让人浮躁的思绪平稳下来,像檀香。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头歪向一边,靠在车窗上。 傅听澜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 几天后,谢熠发现自己好像被诅咒了。 虽说他平时就很倒霉,但最近却邪门了很多。早上刷牙,牙刷断在嘴里就算了;出门还每次都能遇到车祸,导致他次次迟到;到了片场,搭好的景突然塌了,差一点砸到他。 几次下来,导演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小谢,你是不是最近犯太岁了?” 第三章 硬蹭上死对头 谢熠苦笑着打哈哈,没敢说昨天洗澡的时候家里直接爆水管了,害得他大晚上冷得直打哆嗦,连夜找人修,后半夜才睡得着。 连着倒霉几天后,谢熠发现傅听澜在他旁边的时候竟然什么事都没发生。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谢熠觉得自己可能疯了,但他还是试了一下。 翌日,他绕路去了傅听澜公司附近,就在对面咖啡厅坐着,带着帽子和口罩,像个私生饭似的等了半小时,咖啡喝了两杯,厕所跑了一趟,终于看见傅听澜从大厦出来。 男人穿了件黑色衬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小臂一截冷白的皮肤。头发没做造型,碎发落在眉骨上,比平时冷冰冰的样子多了几分懒散。 旁边有人跟他说话,他偏头听,表情淡淡的,点了下头。 谢熠连忙站起来,推门走出去,假装偶遇。 “傅老师,好巧。”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点,可那帽子口罩一看就不像是刚好路过。 傅听澜抬起头,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停在他身后那家咖啡厅的招牌上,挑了挑眉。 “不巧,”傅听澜收回视线,“你公司在这边?” 谢熠被噎了一下。他公司在城西,这边的市中心CBD,跟他一个十八线糊咖八竿子打不着。他硬着头皮,张了张嘴,“我……约了个朋友。” “嗯。”傅听澜没再问,抬脚往前走。 谢熠犹豫了一秒,跟了上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但腿比脑子快,走了几步,隐约能闻见他身上那淡淡的冷香。旁边的助理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谢老师,您这是……” “我找傅老师有点事。”谢熠说得理直气壮,但他根本没想好什么事。 助理回头看了傅听澜一眼,后者脚步没变,就见谢熠已经三步并两步跟上去,走到傅听澜旁边说话。 “上次那个事,我还没谢谢你。” “什么事?” “就……那个事。”谢熠压低声音,“那天晚上,谢谢你送我回家。” 他说得模棱两可,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旁边的人听见。助理的脚步顿了一下,拧了拧眉,半信半疑地看了谢熠一眼。 那天晚上送他回家? 助理脑子里转了八百个弯,心里很震惊,但面上还是维持着职业微笑,上前走几步,不动声色地插到谢熠和傅听澜中间。 “谢老师,您要是没事的话,可以晚点再来找听澜。我们现在要去品牌方那边,有点赶时间。”他语气客气,但意思很明白,就是您该走了。 谢熠听出了言外之意,但却并没接话。见傅听澜兀自往前走没回头,也没吭声,便死皮赖脸跟了上去。 “没事,我不急。”谢熠说着,三步并两步,绕开助理,又走到傅听澜旁边,“我跟你们一起走,路上说也行。” 助理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谢老师,我们的车……” “顺路。”谢熠说,“我正好也往那边去。” 助理看了一眼傅听澜,指望他说点什么,可他非但什么都没说,反而拉开车门先上去了。 谢熠反应也很快,跟着就往车里钻,助理都没拦住。车门关上,谢熠已经坐在傅听澜旁边了,安全带也给系上了,那是相当不跟他们客气。 车里安静了几秒,傅听澜偏头看他,“你什么意思?” 谢熠脸色涨红,他也不知道自己啥意思,就是不想走,潜意识觉得一离开这人自己又要倒霉。但他没法说出口,总觉得怪怪的,像是离不开傅听澜似的。 “我……”他绞尽脑汁,“我想跟着傅老师学点东西。” 傅听澜没说话,就这么淡淡地看着他,像是想看看他会说些什么。 “就……演技方面的。您演技好,我一直挺佩服您的。”谢熠说完自己都想抽自己。 他跟傅听澜在采访里呛过不止一次,上个月还在颁奖礼后台翻白眼被记者拍到,现在说这种话谁信? 傅听澜不知道信没信,只是收回视线,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假寐。谢熠见车往前走了,他心里一喜,成了! 车都走了,傅听澜总不能把他从车上扔下去吧? 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闭着眼的人,心里那点得意压都压不住,嘴角翘起来,又觉得太明显,硬往下压,压不住干脆就不压了。 车里很安静,安静得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前面助理打字的声音。 他余光瞥见傅听澜的侧脸,这人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薄唇抿着,下颌线绷出一道冷硬的弧度。衬衫领口微敞,锁骨若隐若现。 谢熠以前在颁奖礼后台远远见过傅听澜一次,隔着人群就觉得这人装。现在坐这么近,还是觉得装,只是这人长得好看,装也装得好看。 想到这,他忽然觉得自己真是有病,赶紧收回视线。 助理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一会儿,心里咯噔了一下。 傅听澜没让谢熠下车,这什么意思? 助理脑子里翻来覆去想了半天。他跟在傅听澜身边三年,没见过他对谁这么客气过。上次有个小演员想蹭傅听澜的车,话还没说完就被他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现在谢熠自己钻进来了,傅听澜居然什么都没说。刚谢熠还说那天晚上傅听澜送他回家了,该不会真有什么吧? 他拧了拧眉,低头打开手机,找到了经纪人吴姐的微信。 【星灼娱乐那个谢熠,刚才自己钻进我们车里了,傅老师没赶他走。】 发出去又觉得不对,补了一句:【他上车的时候说什么那天晚上傅老师还送他回家了。】 对面秒回:【???】 【我就知道,他之前公开场合阴阳怪气听澜多少次?现在突然贴上来,什么意思?】 【我也觉得奇怪,傅老师平时对谁都淡淡的,今天居然没让他下车。】 【他那个咖位蹭上听澜就是血赚。之前采访里说听澜演技不行的就是他吧?上个月颁奖礼后台翻白眼的也是他?现在装什么熟?】 【就是呀吴姐,那我要不要做点什么……】 【行了,你盯着点。别让他拍什么不该拍的,别让他蹭太狠。】 【明白。】 助理把手机收好,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 谢熠正襟危坐,下巴微微扬起,嘴角压着一点得意的弧度,像只偷了腥的猫。助理收回视线,心想这人脸皮是真厚。 车停在一栋写字楼地下车库。助理先下车,绕到后面拉开车门。 傅听澜睁开眼,没什么表情,下了车。谢熠跟着钻出来,步子迈得稳,跟在傅听澜旁边,不远不近。 电梯上楼,门开的时候,品牌方的人已经等在门口了,一溜烟迎上来。 “傅老师来了,这边请。” 第四章 我不喜欢男的! 品牌方负责人目光扫过谢熠,愣了一下,没认出来是谁,但能跟在傅听澜旁边,想必也不是什么小角色,于是笑着点头,“这位是……” “谢熠。”傅听澜语气随意。 品牌方的人又愣了一下,谢熠?那个跟傅听澜不对付的糊咖? 他看了一眼傅听澜的脸色,又看了一眼谢熠,把话咽回去了,笑着把人往里请。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品牌方的高管、策划、还有个染着黄毛的年轻男生,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旁边站着个戴眼镜的男人,一脸焦急地低声说什么,黄毛头都没抬。 品牌方的人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笑着走过去,“于老师,傅老师到了。” 黄毛抬头看了一眼,目光扫过傅听澜,在谢熠身上停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玩手机,“哦,我马上就好。” 嘴上说马上,手一点没停。 戴眼镜的男人急得额头上冒汗,冲品牌方的人比了个抱歉的手势,又弯腰去劝,黄毛还是没动。 一时间,气氛有点僵,品牌方的人尴尬地笑了笑,“傅老师,要不您先坐,喝点茶,于老师他……” “没事。”傅听澜坐下,接过茶杯,低头喝了一口。 谢熠轻车熟路在他旁边坐下,看了眼那个黄毛,他不认识。但看这架势,应该是品牌方请的什么小代言人,耍大牌呢。 他收回视线,觉得无聊,低头刷手机。 过了大概五分钟,黄毛终于打完那局游戏,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傅老师,不好意思啊,刚才那局排位,走不开。” 傅听澜放下茶杯,嗯了一声。黄毛又看了一眼谢熠,“这位是……” “谢熠。” 黄毛挑了挑眉,显然也听过这个名字。他没说什么,坐回会议桌上,翘起二郎腿。 品牌方的人开始介绍方案,这次的代言是个轻奢腕表品牌,原本定的是黄毛,合同都拟好了,就差签字。但黄毛那边临时加价,要翻倍,品牌方没同意,拖着没签。 现在傅听澜来了,品牌方的心思也跟着活络了。 腕表嘛,傅听澜那张脸往广告牌上一放,比什么都好使。但傅听澜的价码,他们请不起,所以就想迂回一下,看看能不能双方竞价,谈拢这个合作。 策划介绍完,会议室安静了几秒,品牌方的人搓了搓手,“傅老师,您看这个方案……” “我不合适。”傅听澜放下茶杯。 品牌方的人脸色一僵,刚想说点什么,傅听澜偏头看了眼旁边的谢熠,“让他试试。” 谢熠正在喝茶,差点呛出来。他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傅听澜,那人已经收回视线,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品牌方的人怔愣了一下,看了眼谢熠。 十八线糊咖,没什么作品,没什么人气,但脸确实好看,而且还是傅听澜亲自开口提的。 他们犹豫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黄毛。后者的脸色已经不太好了,放下二郎腿,坐直了身子,“傅老师,这什么意思?” 傅听澜没看他,“字面意思。” 黄毛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想说什么,被旁边的眼镜男按住。后者冲品牌方的人笑了笑,“我们再考虑考虑。” 说罢拉着黄毛往外走,黄毛一把甩开他的手,回头瞪着谢熠,“真是不要脸,蹭热度蹭到这儿来了。”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会议室里的人听见,门就被关上了。 谢熠攥着水杯,指节发白,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别生气,别丢人。 随后,他扯了扯嘴角,冲品牌方的人笑了笑,“那个,我……” “可以试试。” 品牌方的人连忙接话,说话时却是笑呵呵看着傅听澜的,“既然是傅老师推荐的,我们约个时间,拍组试试看?” 谢熠心里骂了一句,这哪是找他试,分明是看在傅听澜的面子上给个台阶。 心里是这样想的,但面上却没显露出来,他笑了笑,“行,那约个时间。” 品牌方的人松了口气,连忙让策划去安排。 谢熠余光瞥了傅听澜一眼,那人还端着杯茶,表情淡淡的,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似的云淡风轻。 助理坐在一边,脸上的笑已经彻底挂不住了。 他见过不少想蹭傅听澜资源的人,但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前段日子才阴阳怪气他们家听澜,现在就倒贴上来了? 更让他窝火的是这个代言,品牌方原本属意的是傅听澜,虽然价码谈不拢,但好歹是个高端资源。现在倒好,傅听澜一句话,直接让给了一个十八线糊咖。 这叫什么?这叫糟蹋东西! 助理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傅听澜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表情,但助理到嘴边的话全噎了回去。 半晌,助理把火气压下去,嘴角扯出一个笑来。 “既然是傅老师推荐的,那我们就听傅老师的。”他看向谢熠,脸上带着强颜欢笑,“谢老师虽然不是我们公司的,但既然是听澜的朋友,朋友之间互相帮衬也是应该的。” 助理顿了顿,笑容没变,但眼神像剜肉一样钉在谢熠脸上,“谢老师,这个机会难得,您可要好好把握,别辜负了听澜的一番心意。” 谢熠被他看得后背发凉,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那是自然,一定好好拍,不给大家添麻烦。” 他心里其实也没底。 这个品牌资源的腕表代言,他一个十八线糊咖,连个像样的红毯都没走过几次,腕表广告往那一放,不就明摆着告诉别人这是他蹭来的吗? 但管他呢,他今天就是来蹭死对头气运的,先接了再说。 助理见他死皮赖脸的样子,眼底满是鄙夷,却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转头去跟品牌方谈傅听澜之前就确定好的另一个代言细节。 会议结束,一行人被送到电梯。 谢熠一点不跟傅听澜客气,到了地下车库又厚着脸皮钻进了那辆保姆车,还特别自觉地坐在傅听澜旁边。 助理刚要上车,傅听澜说了一句,“坐前面。” 这话一出,助理愣了一下,看了眼副驾驶,又看了眼已经在傅听澜旁边坐稳了的谢熠,脸上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傅听澜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傅听澜看着冷淡,实则心肠更硬更不留情面。别说是他了,就是公司老总来了,傅听澜也是这个态度。 助理咬了咬牙,剜了谢熠一眼,那眼神恨不得在他身上剜出两个洞来,然后愤愤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谢熠:“?” 莫名其妙被助理连续几个眼神杀的谢熠麻了。 车子启动,在傅听澜的示意下,司机按了下按钮,黑色挡板缓缓升起来,把前后座隔成了两个独立的空间。 谢熠眼睁睁看着挡板升到顶,心里咯噔了一下。 什么话要这么谈?搞得跟地下接头似的见不得光。 他余光瞥了傅听澜,那人侧脸轮廓分明,看不出什么表情,衬衫领口微敞,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一时间,谢熠脑子里忽然冒出无数个念头。 这人今天帮他是下了个套? 先给甜头,再收利息? 要钱?他没钱。要资源?他一个糊咖能有什么资源,连今天的代言都还是他靠蹭带回来的。要…… 谢熠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网上那些八卦营销号写的文章。什么天降紫薇星出道零绯闻,疑似取向成谜,什么圈内知情人士爆料,某单字姓氏顶流男星其实是…… 谢熠当时还觉得扯淡,现在想想,万一呢? 他后背贴紧座椅,连忙离傅听澜远一点。 这会儿挡板都升起来了,密闭空间,就他们两个人。 这架势,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先发制人。 在傅听澜开口的同一时间,谢熠抢先说道: “我不喜欢男的!” 第五章 你被潜了? 那一瞬间,车内死一般的寂静。 傅听澜瞳孔地震,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神经病。 谢熠被他看得心里有点发毛,但还是硬撑着没移开眼。俗话说输人不输阵,他可不能这么早就丧失底气! 随他硬是抬起下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傅听澜,双手还做出防备姿态。 傅听澜看了更觉得谢熠脑子有病。 “放心,”他嘴角有点抽搐,收回视线看去窗外,语气平静,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眸底全是无语,“我还看不上你。” 这话一出,谢熠心头的无名火又蹭地上来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还看不上我?你当你是天仙啊?装什么装!就你最装了!” 他不觉坐直了身子,越说越有气势,声音都不觉拔高了一个度,“上个月颁奖礼后台,走那几步路跟走T台似的,全场就你最装。还有上次那个采访,人家问你有没有欣赏的新人,你说了个名字,后来被扒出是你同门师弟,你搁那提携自家人呢?装什么大公无私!” 谢熠骂了一通,气顺了一点,却见傅听澜还是没说话,只默默点了点头。 像是那些都是他的荣耀勋章。 谢熠:“……” 他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骂他死装哥,这人居然还能点头?原本发泄了一口恶气的谢熠突然又觉得气血上涌。 “今天帮你,我确实有目的。” 谢熠一愣,下意识往后坐了点,生怕被傅听澜动手动脚,然而后者压根就对他没意思。 “以后我捉鬼,你得在我旁边。”傅听澜理直气壮,说话时,眼睛自然瞥向他手腕,“你是纯阴之体,我需要你的血。” 听到这句话,谢熠顿时瞪大了眼睛。 敢情这人把他当移动黑狗血不成?! 他不可思议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傅听澜,只觉得对方丧心病狂! “你要我放血?当我是移动血包啊?” “没错。” 傅听澜平静点头,语气随意,一点没有强迫别人割手腕放血的自觉。 见此,谢熠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他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最后只能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怪自己太弱小,只怪对方太强大。 没办法,他打不过这人,人家一幡旗就把女鬼轻松收了,他拿什么跟人打,折叠刀吗? 那很可笑了。 他才不做招笑的人。 “行。”谢熠咬牙切齿,“放血可以,但我有条件。” “资源给你匀了,还想要什么?” “一个代言就想把我打发了?把我当叫花子啊!” 见傅听澜露出一脸洗耳恭听的样子,谢熠才哼了一声,“我要求也很简单,第一,一次不能放我太多血,我贫血。” 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二,你捉鬼赚的钱,分我三成。” “三成?”傅听澜语气都拔高了一点,看他的眼神跟看讨债鬼似的,“你当你是合伙人?” “那你找别人去啊!”谢熠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全国纯阴之体多得是,你找他们去。” 一时间,傅听澜不吭声了。 然而,谢熠心里却更没底。他哪知道全国有多少纯阳之体,就是张口瞎说的,但话都说出去了,硬着头皮也得撑住。 “两成。”半晌,傅听澜说。 “四成。” “三成。” “成交。”谢熠干脆利落。 傅听澜顿了顿,还有些懵,看他的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是不是答应得太快了。 谢熠无辜眨眨眼,心里却乐开了花。 三成就三成,他本来底线就是一成,多赚一点是一点,总比什么都没有强。再说了,跟在傅听澜身边能保平安,还能蹭气运,又能赚钱,何乐不为? 俗话说有钱不赚王八蛋,他才不会这么笨。 车厢里一时安静了下来,这时,谢熠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那个助理,叫什么来着?” “小林。” “他好像很不喜欢我。” 傅听澜瞥了他一眼,很想说你又不是人民币,为什么人人都要喜欢你。 但想起自己跟对方并没有那么熟,他也不想跟他开这种玩笑,便只在心里吐槽了那么一句。 “你是不知道啊,今天他一直瞪着我。”谢熠自顾自道:“那眼神凶巴巴的,跟要吃了我似的。你说他是不是暗恋你?看我跟你走得太近,吃醋了?” 傅听澜:“……” 这回轮到他有点无语了。 看他那眼神,跟看智障一样。 “你想多了。”他说。 谢熠耸耸肩,“那可不一定。” 车子在谢熠的经纪公司楼下停下,他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一脚踩在地上,忽然又回头看傅听澜。 “喂,什么时候出发?” “等通知。” 谢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余光瞥见傅听澜的小林助理也从副驾驶出来了,正站在车旁,眼神跟刀子似的剜着他。 谢熠立刻把话咽了回去,关上车门,往公司里走。 身后那道视线一直跟着他,直到他进了旋转门才消失。 谢熠松了口气,心想这助理上辈子八成是个杀猪的,凶神恶煞的,眼神都能把人剐了。 他上了电梯,很快到了公司所在的楼层,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经纪人王哥正围着他手底下那个新男团转。 “对对对,这个角度好,再来一张。”王哥举着手机,撅着屁股,围着几个小年轻转来转去,“张张你把领口解开一个扣子,对,就那个感觉,忧郁一点。” 谢熠没搞懂这是在干什么,王哥那拍照技术实在不咋地,就这还好意思给人粉丝拍福利,也是够自信的,给他个大拇哥。 他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没人看他一眼。 谢熠却已经习以为常了。 王哥手底下带了三拨人,最红的是那个新男团,刚出道半年,粉丝已经破百万了;其次是两个综艺咖,虽然没什么作品,但胜在会来事儿,通告不断。 最末尾的就是谢熠了,一个拍了三年戏还是万年吊车尾的糊咖。 王哥对他的态度很明确:不抛弃,不放弃,不上心。 反正每个月有通告跑着,饿不死就行。 谢熠坐到自己的沙发上,掏出手机给王哥发了条消息。 【王哥,我谈了个代言。】 对面石沉大海,他又紧跟着发了一条。 【腕表,某某轻奢品牌,下周拍,等你签合同。】 这次对面秒回了。 【???】 【你被盗号了?】 谢熠翻了个白眼,什么话这是,他懒得打字,直接把品牌方策划的名片推了过去。 不到一分钟,王哥就从那堆小年轻里挤了出来,一屁股坐到谢熠旁边,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谢熠啊,你跟哥说说,这怎么回事?” “就那样呗,谈下来的。”谢熠说得轻描淡写。 可王哥不信,他在这行干了十几年,什么资源什么咖位门儿清。 这种轻奢腕表代言,别说谢熠一个十八线,就是那些二线小生都不一定拿得到。 “你花钱了?”王哥压低声音,“还是……被人潜了?” 第六章 回村建房?被封死的灶台 谢熠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你能不能想我点好?” “那你怎么拿到的?” 谢熠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傅听澜帮我推的。” 听罢,王哥愣住了,看谢熠的眼神也变了,莫名有种自家养了多年的猪突然拱了一颗金白菜的欣慰。 “好孩子,”王哥拍了拍谢熠的肩膀,眼眶都有点红了,“哥没白疼你。” 谢熠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往旁边挪了挪,“你正常点。” “正常,我很正常。”王哥收回手,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傅听澜啊,那可是傅听澜。他帮你推代言,说明什么?说明他看好你啊!” 错了,他看好的是他的血。 “对了,”王哥神神秘秘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跟傅听澜……你俩什么关系?” “合作关系。”谢熠说。 “什么合作?” “就……”谢熠想了想,未来他俩要一块出入灵异现场捉鬼,便道:“一起出入的那种合作。” 这话一出,王哥的眼神更亮了,看谢熠的眼神从吾家有儿初长成直接升级到了这儿子买了个好价钱。 谢熠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正要说什么,手机响了。 一看备注,是他妈。 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字眼,谢熠只觉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他跟王哥示意了一下,便起身走到消防通道接起了电话。 “熠熠啊,”他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中气十足,“你爸说想在村里建个房子,你打点钱回来。” 谢熠听得两眼一黑,“妈,你们不是住在市里吗?回村建房子干什么?” “你爸说了,咱们家的根在村里,老了得回去。”他妈那叫一个理直气壮,语气带着点洋洋得意,“再说了,现在城里人都兴回乡建房,多有面子。” 谢熠忍下心头的无名火,深吸一口气,“多少钱?” “你先打五十万过来吧,不够再说。” “五十万?” 谢熠吓得差点没握住手机,“我是去赚钱,不是去印钱,更没有能耐去抢钱!我一个代言才多少?妈,你们现在住的房子不就是我买的吗?怎么又要建房?你们又不回去住,建来干嘛?” “你别管,村里建的那叫面子,你爸说了,老家那才是咱们家的根,外头那叫对付凑合!”说到这,他妈语气有些不耐烦了,“这么多废话,你到底打不打?” 谢熠想说没钱,想挂电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确实很生气觉得爸妈在胡闹,在逼他,可他也知道,即便他说了出来也没用。 他爸妈根本不会听他的。 “月底吧,”最终,谢熠还是妥协了,“我这个月手头紧。” “行,记得把这个月的家用一起打回来。对了熠熠,你妹要买新手机的钱,还有你弟的新鞋,你看……” “妈!”谢熠打断她,“我先忙了,挂了。” 感觉他妈就是个NPC,每个月定时定点来派发任务的。 谢熠挂了电话,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半晌,他才揉着眉心走回公司,脑子里乱糟糟的。 五十万建房子?他家在村里哪还有地?好几年前就迁出来了,宅基地也早就没了。 回村建房干什么? 说不上来为什么,谢熠总觉得心里有点不太对劲,但一时又说不上来。 王哥见他回来,在旁边搓了搓手,眼睛亮得跟看到财神爷回来似的。 “阿熠啊,那个,你跟傅听澜一起出入的时候,能不能拍几张合照?”他越说越激动,意有所指道:“也不用太刻意,就那种自然的,不经意同框的那种,你懂的~” 谢熠瞥了他一眼,“你想蹭热度?” “什么叫蹭,”王哥理直气壮,“这叫资源共享,真是个绝望的文盲!他顶流,你糊……哈哈哈不是,你潜力股,这波同框是双赢。” 谢熠面无表情看着他。 王哥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咳了一下,“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算了。不过代言的事你得上心,回头我让法务看看合同,别被人坑了。” “傅听澜推荐的,那不至于。” “啧啧,这可不一定。”王哥正色道:“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你在这行也混了几年了,什么坑没踩过?上次那个微商代言你还记得不,钱没拿到,还被网友嘲了一波糊咖割韭菜。” 谢熠嘴角抽了抽,“别提了。” 那次是他妈催钱催得紧,他病急乱投医接的。 结果品牌方跑路了,他一分钱没拿到不止,还倒贴了时间。后来网上有人扒出来,说他代言三无产品,评论区全是嘲讽他的,他妈看到新闻还打电话来骂他丢人。 王哥见他脸色不好,没再往下说,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你先回去休息,代言的事我来跟。” 谢熠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王哥,你听说过村里建房的事吗?就是那种,全家都搬出来了,平时过年过节都不回去的,冷不丁的突然又要回去建的那种。” 王哥愣了一下,“怎么,你妈要回村建房?” “嗯。” “那你得留个心眼。” 王哥压低声音,“我老家那边前几年也出过这种事。一家人搬出来十几年了,突然说要回去翻新老宅,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施工队从老宅地基底下挖出一坛子东西,那之后那家人就开始倒霉。还不是那种小灾小难的,是倒大霉!男的在工地上摔断了腿,女的查出癌症,连他们家小孩在学校都被霸凌。后来找人看了,说是挖了不该挖的东西。” 闻言,谢熠右眼皮跳了一下,“什么东西?” “不知道。”王哥耸了耸肩,“那家人后来搬走了,再也没回来过。我也是听村里老人说的,真假不清楚。” 这下,谢熠问不出其他有用的消息,便没再问,出了公司。 他在路边等车,脑子里还是乱七八糟的。 村里的老宅他其实有点印象,很小的时候去过,青砖黑瓦,门口有颗老槐树,树底下有个石墩子,他爸说他爷爷的爷爷那代就在了。 后来他爸进城打工,他妈也跟着去了,老宅就空了。 再后来他当了艺人,赚了点钱,把全家从村里接了出来,老宅彻底没人管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突然要回去建房子? 谢熠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这时,他打来的车停在了面前,谢熠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手机尾号。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胖乎乎的,看起来挺和气。车里放着广播,是个讲故事的节目,主持人声音低沉,配着阴森森的背景音乐。 “……今天咱们讲一个跟灶台有关的故事。说是南方有个村子,村尾有栋老宅,空了二十多年了,后来被一个外地老板买下来,说要翻新成民宿。” “施工队进场,拆到灶台的时候,发现灶台竟是封死的。” 第七章 你印堂发黑,近期恐有血光之灾 谢熠本来没在意,但听到灶台二字,不自觉就认真听了起来。 “施工队把灶台凿开,你猜里面有什么?” 主持人顿了顿,“竟然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红嫁衣。上头压着一双绣鞋,也是红的,鞋底绣着莲花。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那是新娘穿的。” “施工队的人觉得晦气,把东西扔到一边,继续往下挖,挖到灶膛最底下的时候,挖出了骨头,零零散散的几截,像是被人拆开之后塞进去的。” “但怪就怪在那几节骨头上竟然还缠着头发,很长很黑的头发,跟灶膛里的灰缠在一起,根本就分不清哪些是灰,哪些是头发了。” 谢熠心跳不禁跟着加速了起来,只觉得后背一阵发毛。 “当时施工队里有个老师傅,看了一眼就说不干了。他说这灶不能拆,这不是普通的灶台。” 主持人没有解释,他停了一下,继续道:“老师傅说啊,他小时候听村里老人讲过,早年间有个规矩。家里死了男娃,就得找个活姑娘配冥婚,姑娘不愿意就闷死、勒死,跟男娃的尸骨埋一块儿,才算成了亲。” “可有些人家连买姑娘的钱都舍不得花,就打那些无依无靠的孤女主意。完事之后怕人发现,就把姑娘的尸骨拆了,塞进灶膛底下。” “俗话说,灶是家里烟火气最盛的地方,压得住。” 谢熠听得寒毛直竖,不自觉攥紧了手机,广播里安静了一会儿,主持人又说了一句,“施工队后来在灶台里还挖出了别的东西。” 说到这,他停了一下,“但那个,就不能说了。” 恐怖的背景音乐戛然而止,广播里开始放广告,欢快的音乐响起来。 可谢熠就是莫名其妙想起了爸妈突然要回去建房子的那个老家,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只觉得心头很不安。 他把目光从车窗外收回来,想看看开到哪了。 一看却愣住了,从公司到他的家,二十分钟的车程,闭着眼睛都知道该在哪个路口拐弯。可现在都快开了四十分钟了,还在原地打转。 “师傅,你这是往哪开呢?” “往你说的地址啊。” 谢熠看了一眼窗外,又见司机神色如常,像是根本没发现被鬼打墙了,便只能道:“前面路口左转。” 司机打了转向灯,左转,开了五分钟,又回来了。 谢熠攥紧手机,指尖发白,心头突突突狂跳。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又重新打开地图,这次信号稳了一点。 遇事不决找突破口,既然他靠近傅听澜能转运,那鬼打墙应该也能破。 想到这,他找了一下那天他主动问傅听澜要的地址,递给司机,“师傅,改道,先去这儿。” 司机应了一声,在前面的路口调了头。 这回顺利了,路对了,连地图上的定位都不再转圈,竟然还真的走出了这个鬼打墙。 车停在小区门口,谢熠下车径直往里走。 保安亭的人看了他一眼,他报了傅听澜的名字,保安拿起座机拨了个号,响了两声,对面接起来,保安说了句有位姓谢的先生找您,然后就把话筒递给了谢熠。 “让他进来。”傅听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调平淡,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保安挂了电话,打开了门禁。 谢熠往里走的时候心想,这人怎么一点都不惊讶,他临时改道来的,也没提前打招呼。 但此刻他心里装着事,也就奇怪了没一会儿就抛却脑后了。 很快,谢熠找到了傅听澜那栋独栋,门已经开了,男人站在玄关,穿着家居服,头发没怎么打理,碎发搭在额前。 他看了谢熠一眼,侧身让开。 “进来。” “你不问我来干什么?” 傅听澜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跟看笨蛋没什么区别。 “你脸上写着。” 谢熠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想我脸上写了什么?倒霉两个字吗? 傅听澜让他换鞋再进来,便自顾自走了进去。 谢熠换上拖鞋进来,抬眼望去,傅听澜家还挺大的,但东西很少,就显得家里很空。 装修是黑白色调的,有点沉闷,客厅墙上还挂着一副看不懂的画,角落还有一个写书法的桌子,上面摆着一些罗盘、符箓一类的法器。 谢熠多看了两眼,也没敢多嘴问。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傅听澜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随后坐他对面,看着他。 “说吧,什么事。” 谢熠张了张嘴,想说老家的事,又想说刚才广播里的故事,更想说他刚才遇到鬼打墙了。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说出来像个神经病,他喝了口水压压惊。 “没事,”他说,“路过。” 傅听澜挑眉瞥了他一眼,满脸写着不相信,但他也没主动问他,而是话锋一转,“要不要算一卦?” 谢熠一愣,“什么?” “算命。”傅听澜语气平淡,“看在你我合作的情分上,收你一半的钱。” 这下,谢熠心跳不由加速了起来。 说实话,从出租车里那个鬼打墙开始,他心里就一直悬着。今天自从跟傅听澜分开后,每件事都把他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他本来就不是那种胆子大的人,现在听到傅听澜说要给他算命,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点了头。 “算。”谢熠声音有点急,说完自己都觉得丢人,又补了一句,“一半的钱啊,你说的。” 傅听澜站起来走到书法桌子旁边,从底下抽出一个木盒子。打开里面是三枚铜钱,锈迹斑斑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他回到沙发上坐下,把铜钱推到谢熠面前。 “心里想着你要问的事,抛六次。” 谢熠拿起铜钱,手心有点出汗。 他想问老家到底怎么了,爸妈为什么要回去建房子,那个广播里的故事跟他家到底有没有关系? 想问的事情太多了,搅在一起,理不清楚。 他闭上眼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拢了拢,只想了一件事: 我家到底出了什么事。 铜钱落在茶几上,叮叮当当转了几圈,倒下。 每次铜钱落下的声音都像是在敲他的心脏,最后一次抛完,谢熠抬头去看傅听澜。 后者低头看着那几枚铜钱,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没有立刻说话。 客厅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沉默蔓延,谢熠等得心情焦急,最后实在忍不住问他到底怎么了。 傅听澜抬眸看了他一眼。 “你印堂发黑,近期恐有血光之灾。” 第八章 他不仅印堂发黑,整个人都要黑化了 谢熠脑子嗡了一声。 印堂发黑,血光之灾,这两个词从傅听澜嘴里说出来就跟别人说的不一样。 别人说是迷信,傅听澜说那叫预言。 “怎么办?”谢熠身体往前倾,“怎么破解?” 傅听澜看着他,没说话。 谢熠等了一会儿,顿时急了,“你倒是说啊!” 突然,傅听澜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谢熠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钱。” 谢熠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破解之法收费,刚跟你说过了。”傅听澜语气平平,理直气壮,“一次十万。” “什么!”谢熠瞪大了眼睛,“十万?你倒不如去银行抢钱!” “抢犯法,”傅听澜说,“算命不不犯法。” 谢熠被噎得说不出话,他盯着傅听澜那张冷淡的美人脸,心想这三十七度的嘴怎么说得出这么过分的话! 他们不是合作关系吗?他刚才还被鬼打墙,大老远跑来投奔他,他就这个态度? “你刚才说一半的!”谢熠咬牙切齿。 “对啊,”傅听澜点头,“原价二十万。” 谢熠:“……”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他很想骂人,但他不敢,他怕真有血光之灾他没破就会死。他从小就怕死,也怕那些东西来找他,长大了怕自己哪天突然没了。 他才二十几岁,还没红,还没还完房贷,还没把他爸妈那张嘴堵上。 他不能死! 半晌,谢熠咬着牙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余额跳出来,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看,前几天刚入账的工资和分红,夹起来刚好十万出头。谢熠闭了闭眼,一脸肉疼地点了转账。 叮的一声,钱没了。 余额:250.00。 谢熠盯着那个数字,觉得自己就是个大写的二百五。 他把转账记录转过去给傅听澜看,“可以了吧?” 傅听澜看了一眼,点头,“可以。” 谢熠期待又紧张地等了几秒,见他没有下文了,“然后呢?破解之法呢?” 傅听澜见他这么着急,唇角勾了个不起眼的弧度,手指又敲起了扶手,在谢熠快要急得杀人的目光下,缓缓道: “你只要跟着我就行,听话点,我保你性命。” 谢熠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就这?” “就这。”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谢熠硬了,拳头硬了。 他花了十万块钱,把自己从血光之灾里解脱出来的方法就是跟着他听话点? 这他妈不是废话吗?他本来就腰跟着他捉鬼,这是他们之前说好的! “傅听澜!”谢熠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是不是在耍我?” 傅听澜没说话,只是唇角勾起的弧度上扬了点,凤眸带着点被人看穿了也无所谓的淡然。 谢熠血压瞬间飙上来了。 他蹭地站起来,拳头攥得咯吱响,“你把钱退给我。” “不退。” “你!” “算命没有退款,全凭心意。”傅听澜端起水杯,老神在在地喝了一口,“这是行规。” 谢熠气得浑身发抖,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他活了二十几年,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他花了十万块钱就买了一句话,这句话他之前就有了,还是免费的。 “听澜傅听澜,你完了!”谢熠一字一顿,“你给我等着。” 傅听澜挑了挑眉,像是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起身拿起那三枚铜钱,一枚枚地放入木盒子里。 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那几枚铜钱是什么宝贝。 谢熠还是不甘心,问了一句,“你刚才算出来的,到底是什么?” 傅听澜动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了。 “你家的老宅,”他说,“不只是要建房子。” 谢熠又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等他下文,“然后呢?没了?” “嗯。” “……”谢熠深吸一口气,还是忍住了。 君子不跟小人计较,我是君子,他是小人,我是君子,他是小人。 谢熠就这样自我洗脑,咬牙把怒火冲刷出去。 “我可以跟你回去一趟看看情况。”傅听澜把木盒子盖上,声音不紧不慢,“不过这个捉鬼的钱,得你出。” 谢熠瞪大了眼睛。 他花了十万块钱,买了一句话,现在这人还要再收他一笔捉鬼的钱?坑不坑啊! “傅听澜,你是不是看我银行余额不顺眼?” 傅听澜没接话,谢熠咬了咬牙,“多少钱?” “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看厉害程度。” 谢熠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人不是在捉鬼,是在捉他的钱包。他好不容易攒的那点钱,今天全交代在这儿了。 他现在不仅印堂发黑,他整个人都要黑化了。 “我没钱了,”谢熠直接摆烂,“你刚才转走了我所有的钱。” 傅听澜看了他一眼,谢熠补充了一句,“我就剩二百五。” “够了。”傅听澜说。 “什么够了?” “你搬来跟我住。” “什么?” “你把钱全转给我,看厉害程度再算欠我剩下的钱,房租也加上。”傅听澜语气很淡,“你住我这儿,我帮你查你家的事。” 谢熠张了张嘴,想说不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的房租确实快到期了,公司那边一直没有给他续约的意思,这段时间住的都是自掏腰包,他本来就在想下个月的房租怎么办,现在傅听澜这么一说,好像也不是不行。 更何况,他不止要捉他家的鬼,还有别人委托他捉鬼,捉鬼的钱他要分三成。 再怎么算,那也是他占便宜的。 谢熠想到这里,忽然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他咬了咬牙,“我住哪间?” 傅听澜起身带路,往楼上走。 谢熠跟在他后面边走,边心想自己怎么就这么没出息,被坑了十万零二百五十块,还要搬来跟坑他的人一起住。 但当他看到房间是时候,瞬间把刚才的想法收了起来。 他承认刚才的自己太大声了。 “这是你的房间,旁边书房也给你,三楼是我的,你不许上去。” 第九章 信则有,不信则无 谢熠心想他还不想上去呢。 这时,傅听澜有个电话打了进来,他示意了一下便去接电话了,把谢熠一个人留在房间里。 他左右看了一圈,地上铺着浅灰色的地毯,床是酒店式的高床,深灰色的四件套看起来就不便宜。落地窗外是个小露台,摆着两把藤椅。 这房间比他之前住的整个公寓都大。 很快,身后传来脚步声,傅听澜接完电话回来了。他站在门口,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下周去沪市,吴姐跟你经纪人说过了。” 谢熠正在看窗外的露台,闻言回过头,“啊?” “档期都调好了。”傅听澜看了他一眼,“你经纪人没找你?” 话音刚落,谢熠手机就震动了起来。拿起来一看,全是王哥的消息,一连串的,跟炸了似的。 【傅听澜经纪人亲自给我打的电话!说你下周跟听澜一块去外地拍物料?你俩到底什么关系?谢熠你老实交代!】 谢熠看了一眼,懒得打字,语音回了个合作。发完又觉得不太够,补了一句让王哥别想太多。 【我没想多,是你别想少!这可是傅听澜!你跟他一起出镜,光路透照就能上热搜!你给我好好表现,大大方方的别丢人!】 谢熠嘴角抽了抽,把手机塞回兜里,突然想到了什么。 “喂,”谢熠看着他,“去沪市之前,我想先回趟老家。” 傅听澜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我妈说要回村建房,我心里不踏实。”谢熠说着,自己都觉得有点丢人,“你之前算的那个……血光之灾,跟老家有关系吗?” 傅听澜跟他对视了一眼,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信则有,不信则无。” 说完转身就走,谢熠看着他的背影,恨得牙痒痒,心想这人说话怎么跟挤牙膏似的,问一句答一句,还答不到点子上。 但他也没办法,谁让他现在求着人家呢。 …… 不曾想,回老家的事定得很快。 傅听澜说走就走,机票都没提前订,到了机场现买。谢熠被他一大早捞起来,坐着车来到机场还是懵的,看他刷卡买了两张头等舱的票,眼睛都直了。 “你钱是大风刮来的?”谢熠忍不住问这个散财童子。 “不是。”傅听澜把登机牌递给他,“大风刮来的没这么快。” 谢熠:“……” 他闭嘴了。 飞机落地湘西,空气湿得像被人兜头兜脸泼了桶水。 出了机场,傅听澜拦了辆出租车,谢熠报了村子的名字,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去那儿干嘛?”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本地口音,“那个村子现在都没几户人住了。” “我老家在那。”谢熠说。 司机哦了一声,没再问,发动了车子。 开了快两个小时,路越来越窄,两边都是山,树长得密不透风,把天都遮住了。后来干脆连柏油路都没了,变成了碎石路,颠地谢熠胃里翻江倒海。 “还有多远?”傅听澜看了眼窗外,问道。 “快了。”司机说。 又开了二十来分钟,车停在一个岔路口。司机怎么说都不肯往前开了,说前面的路太烂,他这车底盘低,开进去得托底。 “你们自己走上去吧,没多远了,拐过那个弯就到。” 谢熠付了钱,跟傅听澜下了车。 路上全是碎石和泥巴,可能前两天刚下过雨,踩一脚一个深坑。谢熠的鞋没一会儿就糊满了泥,裤腿也湿了半截。 走了十来分钟,拐过那个弯,终于看到了村子。 说是村子,其实更像一片荒地。零零散散十几栋房子,东一栋西一栋,看起来很荒凉的样子。 村口有棵大榕树,树底下坐了几个老头,有的在下棋,有的在打盹。看到有人来,几个老头齐刷刷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谢熠被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走过去。 “叔伯好,我问一下,谢德顺家在哪个位置?” 几个老头互相看了一眼,没人说话。 谢熠硬着头皮用蹩脚的家乡话又补了一句,“我是他儿子,回来看看老宅。” 一个老头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半天,又转到傅听澜身上,眼神一下子变得警惕起来。 “他是谁?”老头指着傅听澜。 “我朋友,陪我回来的。” 老头没接话,旁边一个戴草帽的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把傅听澜上下打量了一遍。 “外乡人?”他问,语气不太好。 傅听澜没理他,草帽男又看向谢熠,“你回来干什么?” 谢熠被他问得有点不舒服,但还是耐着性子,“我爸妈说要回来建房子,我先回来看一眼。” 话音刚落,几个老头对视了一眼,那表情说不上来是什么,有点古怪。 “你爸妈没跟你说?”最开始那个老头开口了,声音沙哑,像含着一口痰,听着怪让人不舒服的,“村里不让外人进来。” 谢熠听得愣了一下,“什么外人?我本村的。” “你搬出去十几年了,”草帽男打断他,“户口都迁走了吧?那就不是本村的了,快走快走。” 谢熠被噎了一下,他确实把户口迁走了,当年他爸进城打工,全家都迁出去了,那时候他还小,什么都不懂。 “叔,我就是回来看一眼老宅,不会耽误你们。” 几个老头又对视了一眼,这次没再说话,但也没让开,摆明了就是不愿意带路的意思。 气氛有点僵,傅听澜用手机里的罗盘看了下,忽然开口了,“走吧。” 谢熠看了他一眼,心里的不安像是被稳住了,他又看了看那几个老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他走了。 他听到身后有人在说话,声音不算大,却让他听得一清二楚。 “回来干什么?晦气……” “他们那一家子都是丧门星,影响整个村子的气运……” “……按我说早就该听村长的把他们……”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谢熠脚步顿了一下,想回头,傅听澜拽了他一把。 “别回头。” 谢熠攥紧拳头,忍住了。 第十章 高速路原理,山水蒙 从刚进村,傅听澜就觉得这里不太对劲,说不上来的违和感,像是一直在兜圈。 罗盘最能说明问题。 进村之前他就看过指针,稳当地指着北,结果进了村口没走几步,指针开始晃,越往里走,晃得越厉害。 到了现在,干脆原地转起了圈。 这就说明这个村子的布局不是自然行成的,而是被人为改过。 半晌,傅听澜把罗盘收起来,看向谢熠,“按你记得的走,别管路对不对。” “走错了怎么办?” “走错了再说。” 谢熠张了张嘴,想说你这叫什么办法,但看傅听澜那表情不像是开玩笑,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凭着模糊的记忆往前走。 走到底,右拐。 路两边都是老房子,灰瓦土墙,有的门口还贴着褪了色的春联。谢熠看了一眼,心里稍微有了点底,这条路他好像有点印象。 再走到底,左拐往前继续走。 这次的路窄了很多,只够一个人走。两边墙上的白灰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黄褐色的土砖。墙角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 谢熠走得不太稳,傅听澜在后面跟着不时看着手机上的罗盘定位。 不多时,这条路走到底了。 面前是一个十字路口,四条路看起来一模一样,叫人根本不知道该往哪儿走才好。 谢熠停住了脚步,傅听澜走到他身边,垂眸看他,“往哪边走?” 谢熠看着眼前的四条路,脑子里记忆像是被人搅混了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回头冲傅听澜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 傅听澜走到十字路口中间,闭上眼,嘴里念念有词后,从包里掏出一根红绳,随手挑了一条路,在路边的草秆上打了个结。 “先走这条看看。” 谢熠无可无不可,点了点头,率先往前走。 走了大约五分钟左右,到了下一个路口,路口中间有棵歪脖子树,很好认,傅听澜又系了一根红绳,后面如此类推。 连着走了快半个小时,系了六根红绳,谢熠终于站住了,他面前是一堵墙,竟然是掘头路。两人原路返回,将系上去的红绳全部回收。 走完最后一条,还是死胡同。 谢熠站在一栋废弃的老房子前面,看着那把锈得看不出颜色的锁,心里的烦躁像被人点了火,蹭蹭往上冒。 “最后一条了。”谢熠抓了抓头发,声音有点冲,“四条路走过来全他妈是堵住的。” 傅听澜蹲下来把最后一根红绳解下来,收进包里。 “这不正常。”谢熠在原地转了一圈,“我们是不是被什么东西耍了?又被鬼打墙了?” “不是鬼打墙。”傅听澜站起来,看着周围,“鬼打墙是你以为自己在往前走,其实在原地打转。我们走的每条路都不一样,但每条路都是死的。” “那不更奇怪吗?一个村子四条路全是死的,那村里人怎么进出的?” 傅听澜看了他一眼,“村里人不走这几条路。” “什么意思?” “这几条路,是专门用来堵人的。” 谢熠愣了一下,没太听懂,但傅听澜没再解释了。他靠着墙根坐下来,从包里掏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先休息一下。” 谢熠确实走累了,干脆在旁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来。 四周很安静,连风吹草叶的声音都没有。谢熠坐了一会儿,那股烦躁劲儿又上来了,坐不住,站起来又坐下。 “你能不能想想办法?”他忍不住说。 傅听澜没理他,闭着眼睛靠墙上,像是在想什么。 “喂,”谢熠等了一会儿,又开口了,“你不是会法术、会算吗?你算一卦不行吗?” 这次,傅听澜终于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你知不知道有一种东西,叫高速路原理。” “什么?” “高速路上,如果你一直开车,周围的景色一成不变,你会很快犯困。”傅听澜说,“不是因为路好走,是因为大脑习惯了重复的画面,就会自动降低警觉。” 他顿了顿,“人也一样,一直看到同样的东西,就会烦躁,会累,会失去耐心。” 谢熠想说这跟我们现在有什么关系,但话到嘴边,忽然明白了。 “你是说,这些死胡同是故意让我们看的?” 傅听澜没回答这个问题,从地上随手抓了一把叶子和一根树枝。 “一路走来,你注意到没有?”他说,“每一条死胡同的尽头都有一堵墙,墙的砖头颜色不一样,新旧也不一样。” 谢熠想了想,好像是有点不一样。有的红砖,有的青砖,有的墙上还糊着水泥。 “那又怎样?” “说明这些墙不是同一时间砌的。”傅听澜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是不同时间,不同的人,一堵一堵砌起来的。” 这话一出,谢熠后背顿时被惊出一身冷汗,“你是说,有人故意切墙堵路?” 傅听澜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将刚才捡到的树叶随手抛到地上,叶片被风吹起来,缓缓落在地上。 谢熠看不出什么门道,见傅听澜不吭声,便压下心底的疑惑,眼巴巴看着他。 “看出什么了?” “山水蒙。” “什么?” 傅听澜蹲下来,把那几片叶子拨到一边,在地上画了几道线。 “上艮下坎,山水蒙,蒙卦是周易第四卦。”他站起来,“蒙昧初开,草创启蒙。像小孩刚开始学东西,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摸不透。” 谢熠皱了皱眉,“这都什么跟什么?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现在就在蒙里头。”傅听澜看着四周,“路看不清,方向摸不透,跟蒙了眼一眼,越急越走不出去。” 他顿了顿,“卦象说,意识到危险要及时停止,不要盲目前行,要像孩童一样保持专注,一步一步来。” 谢熠深吸一口气,“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停下来,别走了。”傅听澜看向他,“蒙卦讲的是启蒙,是教人怎么从蒙昧里走出来。第一步不是硬闯,是静下心来,看清楚了再走。” 谢熠下意识就想反驳他都走到这儿了还停什么,但他转念一想确实是。 他现在越走越烦躁,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再这么走下去,说不定真会出什么事。 “行,听你的。” 第十一章 封着灶台的黄符 谢熠也在旁边坐下来,喝了口水,把那股烦躁硬是压了下去。 休息了大概半小时,傅听澜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吧。” 这次他没让谢熠带路,自己走在前面。走了没几步路,到了一个岔路口,他没犹豫,按自己心里下意识的第一反应,选了左边那条。 谢熠跟上去,“你确定?” “不确定,但蒙卦说要保持专注,一步一步来。走错了就退回去,总能走对。” 谢熠点点头,紧跟在傅听澜身边往前走。 这次的路没堵了。 走了十来分钟,前面又出现一条岔路,但不是之前走过的任何一条,路边有棵大槐树,树冠遮天蔽日,树底下是一栋老宅。 青砖黑瓦,门上的漆全掉了,门口没有石墩子,但地上有个凹进去的洞,像是以前放过什么东西。 谢熠看着那栋房子,心跳忽然加快了。 “是这里吗?”傅听澜偏头看他。 他没回答,往前走了两步,仔细看了看,这个老宅跟他记忆里的渐渐重合了。 谢熠猛点头,“是这里。” 傅听澜退后一步,忽然抬脚,一脚踹在门上。 随着砰的一声,门开了。 整个门板年框带轴被踹到了,直挺挺拍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谢熠瞪大了眼睛,他看着倒在地上的门板,又看向傅听澜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你……” “怎么了?” “你怎么把我家的门踹了?” “没钥匙进不去。” 谢熠深吸一口气,尽量平复心情。他觉得自己跟这个待久了,迟早要得好血压。 “行,你牛。”他冲傅听澜竖起大拇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门你赔。” 然而,傅听澜已经跨过门板走进去了,闻言头都没回,“从你分成里扣。” 谢熠:“……”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人就是逮着他一个人薅。 老宅比谢熠想象中要大,一进院子,左右两排厢房,正中间是堂屋。院子里长满了草,青石板路面上全是苔藓,踩上去滑腻腻的。 堂屋里很空,只有一张八仙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的人谢熠认不出来。地上全是灰,踩上去就是一个脚印。 谢熠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 傅听澜也没说话,就站在堂屋门口,不知道在看什么。 “看出来什么了?”谢熠眼巴巴看着他。 傅听澜摇了摇头。 谢熠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但又觉得不太对劲。他妈没事急哄哄要回来建房子干什么?村里人看到他就跟看到瘟神似的,怎么可能什么事都没有? “去后院看看。”傅听澜率先走了过去,谢熠紧随其后。 后院比前院更破,屋顶瓦片掉了一半,地上全是碎瓦和烂木头,墙角堆着一摞劈好的柴,年头久了,柴山都长了白毛。 谢熠看了一圈,正要说什么,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他抬头看了看,那棵大槐树的树冠正好罩在后院上方,把整个后院遮得严严实实。灶房就在树底下,门半开着,里头黑黝黝的。 “那个灶房,”谢熠指了指,“是不是建的位置不太对?” 傅听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怎么说?” “听说建房子灶房一般不能建在大树底下的。”谢熠说,“树荫遮着,灶不旺,灶不旺家就不旺。” 傅听澜微微点了下头,却没接话,走到灶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灶房不大,灶台靠墙立着,青砖砌的,台面上落满了灰尘。灶膛口用砖头封死了,砖缝里塞着黄纸,黄纸上画着看不懂的符文。 谢熠凑过去,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那些黄纸,“这是什么?” 傅听澜脸色不太好看,他伸手把黄纸揭下来。纸背面也有符,墨色发黑,像是渗进了纸里。 他两指夹着黄纸,指尖一晃,一簇火苗窜起来,黄纸瞬间卷曲发黑,烧成了灰。 谢熠看得目瞪口呆,傅听澜抖掉指尖的灰,回眸看向他。 “先回去。” “回去?这就回去了?”谢熠一愣,“你看出什么了?” “你家的灶被人封了,这才导致你霉运连连,印堂发黑是因为灶台的符快失效了,底下压着的东西镇不住。” 傅听澜难得说了一堆话,语气却格外严肃认真,“我没带太多法器,暂时动不了这东西,先回去。” 话音刚落,院门口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谢熠回头一看,乌泱泱涌进来一群人。 打头的是村口那个草帽男,后面跟着七八个,有拎锄头的,有拿扁担的,还有一个手里攥着柴刀。个个脸色铁青,凶神恶煞地盯着谢熠两人。 草帽男一眼就看到了灶台,黄纸没了,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你们动了灶房里的东西?” 谢熠心里咯噔了一下,“叔,我们就是看看……” “看看?”草帽男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拔高,“符呢?” “烧了。”傅听澜轻描淡写。 这话一出,院子里炸了。 “烧了?” “谁让你烧的!” “我就说不能让他们进来!谢家的人回来就没好事!” “三叔公昨晚没了,今天他们就把符揭了,这能是巧合?” 声音越来越大,有人在往前挤,一个拎扁担的冲到最前面,指着谢熠的鼻子骂,“你们谢家害了村里多少年?走都走了还回来干什么!” 谢熠被推了一下,踉跄了一步。傅听澜伸手拽住他胳膊,把他拉到身后。 “让开。”傅听澜声音冰冷。 “不让!”草帽男挡在门口,“今天你们不说清楚,别想走!” “说什么?” “说你们到底来干什么!谁让你们动灶房的!” 傅听澜看着他,眼神很冷,没说话。 草帽男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嘴上还是不饶人,“我告诉你,你们谢家欠村里的,你爹当年签了字画了押,这辈子别想赖!” 谢熠脑子嗡了一声,“我爸签了什么?” 草帽男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旁边有人拉他。 “别说了,等村长来了再说。” “等什么村长!”草帽男甩开那人的手,“今天这事我做主!他们动灶房就是不行!” 第十二章 会点法术的普通人 “灶房里的东西是你们自己封的。” 半晌,傅听澜忽然开口,“符已经破了,封不住了,你们自己应该也知道。” 草帽男脸色一变。 “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傅听澜语气淡淡,“这几年村里是不是不太平?有人莫名其妙生病,半夜还听到哭声?”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几个村里人对视了一眼,表情不太对。 谢熠看出来了,他们心里有鬼。 “你到底是什么人?”草帽男的声音没那么硬了。 “普通人。”傅听澜续道:“只是会点法术。” 草帽男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咬了咬牙,“就算是这样,这也是我们村里的事,轮不到外乡人插手。” “我是他请来的。”傅听澜指着谢熠,“他是你们村里人。” 草帽男看了谢熠一眼,目光复杂。 “你们谢家欠村里的,还没还完。”他说,“现在又带外乡人来搞事,你真当你爹还能护着你?” 谢熠攥紧拳头,“你说什么呢,我爸到底签了什么?” 草帽男没回答,旁边几个人也开始躁动。有人往前走了两步,堵住了门口,有人绕到后面,堵住了后面,里里外外围了两三层。 别说走,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今天你们别想走。”草帽男凶神恶煞的,“等我们把事情弄清楚再说。” 谢熠心里一沉,看向傅听澜。后者表情一如既往不咸不淡的,但他注意到傅听澜右手已经摸进了包里。 他的手也摸进了兜里的那把折叠刀,大不了就跟这群人火拼,总能杀出一条路。 就在这时候,院门口有人喊了一声。 “村长来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走进来,瘦高个,背有点驼,但走路带风,一看就是村里说了算的那种。 “村长,”草帽男连忙迎上去,“他们把灶房的符烧了!” 村长没理他,走到灶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又回头看了看谢熠和傅听澜。 “你们干的?” “我揭的。”傅听澜主动承认。 村长点了点头,没发火也没骂人。 “行了,都散了吧。”他转头对草帽男说,“人家回自己家看看怎么了?” 草帽男顿时急了,“村长!他们把符烧了!” “烧了就烧了,那都多少年了,早该换了。”村长语气不大,但声音很沉,“我说散了,没听见?” 草帽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住了。几个人对视了一眼,不情不愿地往外走。 院子里一下子空了下来,村长看着谢熠,叹了口气,“别跟他们计较,他们就那个脾气。” 谢熠扯了扯嘴角,没接话,村长却主动提起话题。 “你们这次回来干什么?” “……我妈他们说要回来建房子,我先回来看看。” “哦。”村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却没继续这个话题,“你们今晚住哪儿?” “我们现在走了,下次再回来。” “现在太阳都下山了,还跑来跑去干什么?多麻烦。”村长笑呵呵的,“村里没旅馆,要不住我家?你婶子刚好收拾了一间空房。” 谢熠攥紧了手里的折叠刀,看了傅听澜一眼,后者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村长了。”谢熠说。 村长摆了摆手,转身往外走。谢熠跟上去,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灶房。 那被抽走了符纸的灶台总觉得怪怪的,像是有什么东西盯着他看,谢熠打了个寒战。 “喂,要不要重新用符纸封上去?那东西会不会跑出来害人?” “不用。”傅听澜脚步没停,“人比这个更恐怖。” 谢熠看了一眼前面那几个还没走远的村里人,以及对他跟村里人态度不同,莫名很热情的村长,心里沉了沉。 他忽然觉得傅听澜说得对,人确实比鬼怪险恶。 …… 村长家在村东头,一栋两层小楼,红砖青瓦,在村里算是气派的。 他婶子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系着围裙,话不多,手脚麻利。饭菜已经摆上桌了,腊肉炒蒜薹,一盆酸菜鱼,还有一碟子花生米。 “随便吃,别客气。”村长招呼他们坐下,自己倒了杯酒,慢慢喝着。 谢熠饿了一天,有些警惕没敢吃,但见傅听澜也吃了,他才跟着吃,扒了两碗饭,胃里才踏实了点。 但吃着吃着,他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眼皮开始发沉,脑子像灌了浆糊一样转不动。筷子夹菜的时候手也在抖,他以为是太累了,没当回事。可站起来想倒杯水的时候,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箍住他的腰,把他稳住了。 “谢熠?” 傅听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点远,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谢熠想说自己没事,嘴张了张,舌头像不是自己的,发不出声。眼前一阵一阵发黑,他听到村长在说什么,声音嗡嗡的听不清。 傅听澜把他放倒在椅子上,掐住他的下巴,拇指按在他眉心,用力一摁。 一股酸胀感从眉心炸开,像被人拿针扎了一下,谢熠猛地清醒了一瞬。 傅听澜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塞进他嘴里。 药丸入口就化了,一股辛辣味从喉咙冲进胃里,像吞了一口白酒。谢熠呛了一下眼泪都出来了,但脑子确实清醒了。 “我怎么了?”他声音还有点哑。 “被人下了东西。”傅听澜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村长端着酒杯,看着俩人一连串的动作,表情不太自然。 “村长,这菜谁做的?” “你婶子做的啊,怎么了?” 傅听澜走到厨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他婶子正在洗碗,背影没什么异常。 “菜里加了料。”傅听澜回来坐下,“但也不是害人的东西。” 村长放下酒杯,脸色沉了下来。 “有人在我家饭菜里动手脚?” 傅听澜没回答,看了谢熠一眼。 谢熠脑子还在转,但已经没那么晕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们从老宅出来的时候,村里人看他们的眼神很不对劲。 “我得去老宅一趟。”傅听澜站起来。 “现在?”村长也站起来,“天都黑了。” 第十三章 穷山恶水出刁民 “就是因为天黑才应该去。”傅听澜说着就往门口走。 谢熠也跟着站起来,退还有点软。他刚要走,村长忽然伸手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你们不能走。” 谢熠愣了一下,“为什么?” 村长没回答,看了眼已经从厨房走出来,站在门口的他婶子。 院子里多了几个人,草帽男打头,后面跟着白天拿扁担、拿锄头的那几个。他们进来就把院门关上了,堵在门口,凶神恶煞的。 谢熠心里一沉,“村长,你这是干什么?” “不干什么,别紧张。”村长在椅子上坐下来,不再是刚才那种笑呵呵的热络,反而面无表情的,“就是想请你们多住几天。” “你这是请?”谢熠拧眉。 “你说是就是吧。”村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等老宅那边的事处理完了,你们再走。” “非法拘禁是犯罪。”傅听澜倒是冷静。 听罢,村长突然笑了一声,像是在嘲笑傅听澜的天真。 这边村子偏僻,天高皇帝远的,就算真的犯罪又如何?远水救不了近火,这俩人死了都没人知道。 见村长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谢熠脑子顿时转了起来。 硬闯不行,外面七八个人,手里都拿着东西。讲道理就更不行了,俗话说穷山恶水出刁民,看村长以及那群人的表情,明摆着就是不讲理的。 恐怕人人手里都沾着人命。 谢熠扭头看了傅听澜一眼,就见对方也在看他。两人对视一眼,难得有了点默契。 他和傅听澜都想等一个机会。 至于等什么,谢熠还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慌,也不能跟这群疯子对着干。 “行,”他说,“既然村长盛情邀约,住几天就住几天。” 村长显然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有些狐疑地看着俩人一眼。 “但有个条件,”谢熠因为药物有些发软的身体不自觉往后靠,被傅听澜单手搂住,他才抬起下巴,“俗话说来者是客,现在我们都说开了彼此的目的,就别绑我们。” 村长又恢复了笑容,看向谢熠的眼神甚至带了点识时务的欣赏,点了点头,“行,不绑。” 他说到做到,确实没让人绑他们,但把他们两个人一块关进了后院的地窖。 地窖三四步就走到了头,地上铺着潮乎乎的稻草,墙角堆着几框红薯,空气里全是土腥味,很不好闻。 草帽男把地窖门关上,锁扣咔嗒一声落了锁。 不多时,脚步声走远了。 谢熠靠在墙边听了一会儿,直到外边再没了声音,他才从内袋里摸出随身携带的那把折叠刀。他又站起来推了推地窖门,木板门,从外面挂了把锁,从里面开不了。 他把刀收起来,靠在墙上看傅听澜。 “你刚才让我等,等什么?” 傅听澜从口袋掏出一张黄纸,巴掌大小,叠了几叠,三两下折出个纸人的形状。刚才他们的东西都被扣下了,幸好他随身携带着一个装着朱砂的小瓷瓶。 拧开盖子后,用指尖蘸了点朱砂点在纸人眉心。 谢熠凑过去看,有些新奇。 “这就是传说中的纸人?” “嗯。” 傅听澜把纸人拖在掌心,闭上眼,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很小,谢熠没听清。过了几秒,纸人忽然动了一下,像活过来了。 谢熠吓了一跳,超现实的东西把他吓得往傅听澜后面缩了缩,“竟然能动?” “能跑能跳,能传信。”傅听澜睁开眼,把纸人放在地上。 纸人站起来,不到巴掌高,仰着脸看傅听澜,像是在等指令。 “村里有电话亭吗?”傅听澜问谢熠。 谢熠想了想,“刚才看到村口好像有一个,不过看上去很久以前的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那就试试看。”傅听澜掐诀,指尖点在纸人头顶,纸人转了转脑袋,四条腿迈开,从地窖门的缝隙里钻了出去。 谢熠盯着那条缝隙,还是觉得很新奇,但也有点担心不靠谱。 “纸人怎么报警?它又不会说话。” “它会。”傅听澜说,“它找到电话亭拨号之后,我这边能传音过去,大概五分钟。” “传音?” “就是我把要说的话传给纸人,纸人从电话那头放出来。” 谢熠听明白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什么。 “那你一会儿跟警察说,我们是被人扣下的。说我的名字,你的名字。要特别提一下你是傅听澜,顶流,他们知道轻重。” 傅听澜看了他一眼。 “再加一条,”谢熠脸色严肃,“你跟警察说这个村子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 谢熠皱了皱眉,“但你想,一个村子这么排外,这么怕外乡人进来,肯定有问题。一般这种地方,要么是犯了事在逃的人躲在这儿,要么是村里人自己在干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顿了顿,“杀人越货,毒品交易,拐卖人口,总得占一样。” 傅听澜点点头,看上去也赞同谢熠这个想法。 地窖里安静下来,谢熠靠在墙上,攥着折叠刀,盯着地窖门。 过了大概半小时左右,傅听澜忽然闭上眼,嘴里念念有词。 谢熠看出来了,他应该是在传音,顿时大气都不敢出。 电话那头接线的是个女警,声音很年轻。傅听澜报了自己的名字,对面顿了一下,就听到他继续道。 “我是傅听澜,湘西xx村,被人非法拘禁。和我一起的还有一个叫谢熠,我们都是演员。”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像在冷静陈述事实,不像在求救。但越是这种语气可信度就越高,一个自称自己是顶流明星的人大半夜用这种方式报警,不可能是恶作剧。 对面问了几句,傅听澜把村子的位置、关他们的地窖、外面有多少人的情况说得一清二楚。 “这个村子有问题。”傅听澜言简意赅,“极度排外且怕外乡人进来,建议你们多带点人。” 对面说马上出警,让他保持通讯畅通。傅听澜表示没法保持,这是用特殊方式打的电话,只有五分钟。 “五分钟够了。”挂电话之前,对面说了一句,“我们已经定位到你的位置了。” 傅听澜睁开眼,谢熠赶紧问他怎么样。 “警察到了附近会打电话到村委,村长他们不敢不接。” 谢熠松了口气,这时候更加庆幸自己的国家是华夏,报了警后安全感直接爆棚。 第十四章 你以为报警就没事了? 与此同时,村长这边。 地窖门关上后,草帽男守在堂屋外,蹲在门口抽了根烟,问村长,“这俩人怎么办?” 村长没说话,背着手在院子里走了两圈。 “先关着。”他说,“等老宅那边的事弄完再说。” “老宅那边什么时候弄完?” “快的话今晚,慢的话明天。” 草帽男把烟头掐灭在鞋底上,“那他俩呢?弄完了放人?” 村长看了他一眼,眼神狠戾,根本不想要放人的意思。 见此,草帽男不问了。他在这村里活了三十多年,村长什么性子他清楚,有些话不用说明白,说明白了反倒不好办。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几个人蹲在墙角抽烟,谁也没说话。 村口那边,纸人找到电话亭之后,趴在话筒上,傅听澜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像是信号不太好,但所有该说的都传到警方那边了。 接线员接电话时,其他警员开始查地图和GPS,有人查到是某个村子的电话亭。 湘西xx村,藏在山沟沟里,地图上只有一条路能进去。 “这个地方,”一个老警察看了一眼地图,脸色难看,“前几年出过事。” “什么事?” “有不少女性在附近失踪,警方地毯式搜索都没找到。家里人也都来找过,村里人说没有这种事,后面就不了了之了。”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 “多带点人,看来是人口贩卖。” 这边,地窖安静下来后,谢熠和傅听澜都没再说话。 过了大概半个钟头,头顶传来脚步声,几个人从地窖上面走过去,有人说了句什么,听不清。谢熠攥紧折叠刀,盯着那扇门。 “他们不会进来的。”傅听澜说,“进来了反而不好办。” 谢熠点点头,还是攥着折叠刀靠在墙上。地窖里潮湿,墙皮一摸一手湿,空气里混着红薯等农作物腐烂的甜味,闷得人难受。 他闭了闭眼,脑子里乱得很。 不知道过了多久,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好几个人,跑得很快很急。 “村长!村长!”有人在外面喊,声音慌得很,音量很大,“村口来警车了!” 谢熠猛地睁开眼。 这下,地窖外面顿时乱了起来,有人跑有人喊,还有人问来了几辆,外面看上去乱成了一锅粥。 草帽男的声音最大,“慌什么慌!之前偶尔都会来一两次,又不是来找我们的!” 村长从屋里出来,声音倒还算稳,“来了几辆?” “三辆,还有一辆大的。”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三辆警车加一辆大的,这阵仗不是普通出警。 “人呢?”村长问。 “到村口了,刚停下车。” 村长眉头紧皱,但经历的事情比较多,也不至于心慌。 过了几秒,他走到地窖门口,蹲下来,从门缝往里看了一眼,正好跟谢熠对上了视线。村长的眼神跟白天不一样了,像是在绷着什么东西,随时要失控。 “你们报警了?”村长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扯了个勉强的微笑,看上去很诡异。 谢熠不吭声,村长盯着他看了几秒,笑容收起来,站起来对草帽男说了句,“开门。” “村长!” “我是说开门!” 僵持不下后,草帽男还是把锁给开了。 地窖门推开,冷风灌进来,谢熠眯了眯眼。村长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你以为报警就没事了?” 谢熠拧眉看他,就见村长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爹当年也参与了,村里的人口买卖,他沾过手。你要是想让警察把这事查个底朝天,你就试试。” 谢熠脑子嗡了一声,“你胡说。” “我胡说?”村长笑了一声,那笑容诡异到了极点,“你回去问你爹认不认识一个姓廖的女人,你问他那个女人怎么进村的,又是怎么没的。” 谢熠攥紧拳头,指节发白,脑子里乱哄哄的。 村长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笑容不变,声音恢复正常,“行了,你们走吧。” 草帽男让开路,几个村里人也跟着让开。谢熠站在原地没动,双腿给灌了铅似的,傅听澜拽了他一把。 “走。” 谢熠被拽着往外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村长站在院子里,脸上的笑容越发大了,还朝他挑了挑眉,像在无声威胁他。 村口的警车灯还在闪,谢熠坐进车里,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才觉得腿不是自己的了。 傅听澜坐在他旁边,跟警察说明情况。谢熠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村长说的那些话。 他闭了闭眼,开始理头绪。 第一种可能,他爸真干了。村里搞人口买卖,他爸沾过手,后来事情闹大了,他爸怕了就跑了。听起来说得通,但不对。 村长那群人的凶狠程度他见识过了,草帽男动不动就拎锄头,村长下药的时候眼都不眨,甚至威胁他的时候还笑眯眯的。 要是他爸真沾了手,不可能让他爸或者走出去,就算不杀人,至少也得让他爸签个封口协议,一辈子拿捏在手里。 可他爸出去之后,虽然没发财,但也是自由身,没被人找过麻烦,这不合理。 那就只有第二种可能,他爸没沾手,反而坏了村里的事,村长说的那些话可以反着听,他爸不是参与了,而是放了人。 他家被封了的灶台底下可能埋着什么,还有那张黄符,应该是用来压着什么的。按照这个思路,傅听澜说那个很凶猛的东西应该就是被放走的女人了。 如果她是他爸放走的,又被捉回来了,那他爸在村里就待不下去了。村里人恨他,排挤他,逼他走,这就能说通了。 他在村里待不下去,不是因为他是丧门星,是因为他坏了村里的好事。 那灶台底下的女人呢?被压了十几年,怨气不散。 他小时候见鬼,从小到大一直倒霉,纯阴体质容易被脏东西盯上,很可能就是因为她。她被困在灶台底下出不来,但怨气渗出来了,渗进了谢家的气运里。 他从小到大这么倒霉,没一件事顺过,就能解释得通了。 谢熠想通后睁开眼,攥紧了拳头。 现在这些都是猜的,得等他爸被传讯之后才能知道真假。 “怎么了?” 第十五章 母子双煞 傅听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听不出什么语气。 谢熠张了张嘴,想说没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了一眼驾驶座的两个警察,不太确定他们听没听到,犹豫了一下,侧过身往傅听澜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 “村长说我爸参与了人口买卖。” 傅听澜挑了挑眉,没接话,静等他继续说。 “但我觉得他在骗我。” 谢熠声音压得很低,把刚才脑子里理的那些头绪说了,从村里人的凶狠程度,到他爸能安然无恙走出去,灶台底下可能压着的东西,还有他从小到大倒霉的事。 说了一通,最后补了一句,“但也都是猜的,我还没证据。” 他凑得近了,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水味,类似于木质香,有点好闻。傅听澜偏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离得很近。 “你靠这么近干什么?”傅听澜瞥了他一眼。 谢熠一愣,这才发现自己凑过头了,赶紧往旁边挪开了点,耳朵有点发烫。他咳了一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怕警察听到。”他小声说。 “听到就听到了。”傅听澜声音不大,但比谢熠正常多了,“你又不是做贼心虚,怕什么?” 谢熠瞪了他一眼,又凑过去,这次注意了距离,没贴那么近,“你觉得呢?” 傅听澜难得没有阴阳怪气,也没说反驳他的话,只是拍了拍他肩膀。 “想太多没用。” 谢熠忽然有点想笑,这人安慰人的方式还真是别致,说了等于没说。但被这么一打岔,他心里却是没那么堵了。 车开了快一个小时,到了县公安局。 谢熠和傅听澜被带进接待室,有人给他们倒了水,让他们等着。过了大概十来分钟,来了个年轻警察,拿着本子,问他们事情的经过。 傅听澜说,谢熠在旁边补充。 从进村开始,到被人堵在村口,还有老宅灶台的符,以及他们在村长家吃饭,村长在饭菜里下药,后面被关进地窖,还有村长最后说的那些话,全部和盘托出。 年轻警察边听边记,问了几处细节,让他们签了字。 “你们先在这儿休息,有需要再找你们。”年轻警察说完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走廊里的说话声穿进来,断断续续的。 “……队长,那个村的电话打不通,村委没人接。” “派人过去看了没有?” “已经出发了,半小时前走的,还没到。” “让他们小心点,那个村不对劲。” 脚步声走远了,谢熠和傅听澜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又过了大概一个小时,走廊里忽然乱了起来,有人跑,有人喊,脚步声杂沓,夹杂着对讲机的电流声。 “……什么情况?” “那个村有好几个人死了!” “谁报的警?” “村民自己报的,说村里闹鬼,死了好几个人,让我们赶紧去。” 谢熠心里咯噔了一下,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走廊里好几个警察在跑,有人正在穿防弹衣,有人在打电话,乱成一团。 “灶台。”傅听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声音很轻,“他们把灶台挖开了。” 谢熠后面一阵发凉。 他们怎么还敢挖出来,傅听澜不是说那东西很凶吗,不带够法器都不敢轻易对上,他们就那么不怕死直接挖出来了? 谢熠攥紧拳头,“他们是不是疯了。” “应该是怕警察来了查出灶台底下有东西,”傅听澜声音平铺直叙,“他们想抢在警察前面把东西处理掉。” “处理掉?怎么处理?” “挖出来,烧了。” 谢熠瞪大了眼睛,那东西怨气冲天,怎么可能烧了就没事? 更何况那张压了十几年的符纸早就失效了,出不来只是差最后一把火,现在灶台挖开了,这把火也是添上了。 傅听澜拍了拍他肩膀,“先坐会儿。” 谢熠心里藏着事,没动。 “坐会儿。”傅听澜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重了一点。 谢熠回到椅子上坐下,把脸埋在掌心里。心跳加快,却有点庆幸自己早就从村子出来了,要不然他也要跟着遭殃。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走廊里进来几个人,穿着深色夹克,走路十分带派。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方脸,眉毛很浓,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箱子。后面跟着一个年轻女人,扎着马尾,手里拿着个笔记本。在后面是个瘦高个男的,戴眼镜,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 “诡异调查局的。”旁边有人小声说句。 三人小队从接待室门口走过去,走了几步,为首的那个忽然停下来,退了两步,往门里看了一眼。 目光落在傅听澜身上。 “傅听澜?”他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傅听澜看了他一眼,站起来,“做笔录。” “做笔录?”那人走进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也被卷进来了?” “嗯。” 那人笑了一下,转头对后面的人说,“行了,不用愁了,这儿有个大拿。” 这话一出,年轻男人探头看了一眼,顿时眼睛一亮,“傅老师也在?” 瘦高个男的推了推眼镜,冲傅听澜点了下头,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松快了不少。 傅听澜颔首,跟为首的男人握了下手,“刘队。” “什么队不队的,你又不是我们系统的人。”刘队摆摆手,笑道:“上次那个酒店的事还没谢你,这次又碰上你了。” “凑巧。”傅听澜随口说。 刘队目光顺势落到谢熠身上,“这位是?” “谢熠,我朋友。”傅听澜拍了拍他肩膀,“老家就是他家的。” 刘队点点头,没多问。 傅听澜简单说了一下情况,每件事都细细说了一遍,说得很快,但条理清楚,一句废话没有。 刘队听完,眉头皱了起来,“你是说,灶台底下压着东西?” “对,母子双煞。”傅听澜陈述道:“怨气结了十几年,符纸已经快失效了。今天灶台被挖开,东西应该是被搬出来了。” 刘队的脸上变了一下,转头看了年轻女人一眼。后者翻开笔记本,飞快地记了几笔。 “现在怎么办?”刘队问。 “我得过去看看。”傅听澜看了谢熠一眼,直言道:“那边的情况,你们的人不一定应付得了。” 第十六章 站在我身后 老刘瞬间反应过来,“你是说……” “嗯。” 刘队沉默了几秒,转头对瘦高个男的说,“老周,你跟局里说一声,这边我盯着。” 又对年轻女人说,“小赵,你跟着傅老师,他需要什么你给准备。” 安排完了,刘队才看向傅听澜,“你朋友……” “一块去。”傅听澜斩钉截铁。 刘队看了一眼谢熠,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注意安全。” 谢熠站起来,跟在傅听澜后面往外走,心里却有点惴惴不安。 外面天还没亮,雾蒙蒙的,警车的灯还在一闪一闪。刘队带着他们上了一辆黑色的SUV,瘦高个的老周开车,小赵坐在副驾驶,傅听澜和谢熠坐在后排。 车子发动,驶出公安局,往村里的方向开。 谢熠靠在座椅上,看着傅听澜面无表情的侧脸,忽然开口了。 “那个刘队,跟你很熟?” “合作过几次。” “你以前也帮他们处理过这种事?” “嗯。” 谢熠没想到这位娱乐圈天降紫薇星,在圈里炙手可热就算了,在玄学界也这么抢手吗? 不多时,车子在村口停下。 村口停着几辆警车,拉起了警戒线。几个警察站在外面,脸色都不太好看。谢熠注意到有人蹲在路边干呕,旁边的人递了瓶水过去,手都是抖的。 刘队下车跟人说了几句,回来的时候眉头拧着,点了根烟,抽了两口才开口。 “死了五个,还有一个重伤,送去医院了,能不能活不知道。”他顿了顿,“村民说是这东西很凶,有人亲眼看到了。” 刘队把烟夹在指间,烟灰落了一截。 “离老宅最近的那户男人听到院子里有动静,拎着锄头出去看,走到灶房门口就没动静了。他媳妇等了半天没人回来,出去找,在灶房里看到男人靠着墙坐着,眼睛瞪得老大,嘴巴仗着,脸上全是灰。她以为男人是吓晕了,想去扶他,一碰,男人的头就从脖子上滚下来了。” 谢熠听得后背一阵发凉。 “切口平整,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刀切下来的,但现场没有凶器,没有血。法医说脖子上的伤口不像是利器切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 刘队说到这顿了一下,把烟按灭在鞋底上,“活活撕开的。” “那媳妇当场就疯了,跑出院子在巷子里喊,喊了没两声忽然没声了,有人发现的时候,她跪在巷子中间,面朝着老宅的方向,脸上没伤,身上也没有,但是眼珠子没了,眼眶里两个黑洞。” 谢熠不自觉靠近傅听澜,光是听到就能想象出血腥的画面,胃里一阵翻涌。 然而刘队还在继续说。 “还有一户,在那家的隔壁。一家四口,爷爷奶奶,儿子儿媳。爷爷死在堂屋里,胸口塌了一块,奶奶趴在灶台上,背上全是抓痕,儿子儿媳死在院子里,两个人抱在一起,身上没有外伤,但是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像是憋死的。” “憋死?”小赵皱眉。 “法医说是窒息,但肺部没有积水,气管里也没有异物。”刘队叹了一声,“就是喘不上气,活活憋死的。” 谢熠脑子里嗡嗡的,更害怕了。他攥紧拳头,手指冰凉,指尖都在发抖。 一只手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按在他后背上。 傅听澜没说话,也没看他,就只是把手搭在他背上轻拍着。那只手稳稳当当的,像一块石头。 谢熠愣了一下,却只觉得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寒意被压下去了一点。 他偏头看了傅听澜一眼,后者没看他,正在跟刘队说话,语气跟平时一样,淡淡的,却有条有理。 “死的这几家,是不是都在老宅边上?离灶台最近?” 刘队点头,“对,就是那几户。” “是不是有人听到小孩的笑声?” 刘队像是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 傅听澜看了谢熠一眼,又看了看小赵和老周。这几个人脸色都不太好,尤其是谢熠,嘴唇发白,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死紧。 “跟我猜的差不多。”傅听澜说,“她们是被杀之后封在灶台底下的,母亲怨气重,但压得住。孩子没生下来就死了,怨气比母亲还重。十几年出不来,怨气越积越深。” 他把小赵带过来的箱子打开,里面是符箓、朱砂、墨斗、铜铃,还有一小瓶黑狗血。 傅听澜一样一样清点,把法器一一收进口袋,动作不快却有条不紊。 谢熠看着看着,心里那股慌劲儿莫名就稳了一点。 “走吧。”傅听澜把最后一样法器装进背包里,站起来。 村口到老宅这一段路,谢熠白天走过,现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再走,心情变得不一样了。 天已经亮了,雾气却还没散尽,路两边的房子黑洞洞的,门窗紧闭,有几个人站在自家门口,看到他们进来,转身就进了屋,把门关紧了。 不一会儿就走到了老宅。 大槐树的树冠遮住了半边天,院子里比外面暗了一个度。灶房门口的那道警戒线还在,但已经被风刮歪了,垂在地上,像一条死蛇。 傅听澜从包里掏出墨斗,递给老周。 “拉线,围着灶房绕一圈。” 老周接过墨斗,和小赵一人扯着一头,沿着灶房外墙拉线。墨线弹在墙上,留下一条黑印。傅听澜让他们弹了三道,从外墙到门口,再到窗口,严严实实围了一圈。 谢熠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忙活,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傅听澜朝他招了招手。 “过来。” 谢熠走过去,傅听澜从包里掏出那个小瓷瓶,把朱砂倒在手心里,又加了一点黑狗血,用手指搅了搅,黏糊糊的一团红黑色。 “手伸出来。” 谢熠听话伸出手,傅听澜用指尖蘸了朱砂,在他手心里画了一道符。 笔画很密,从掌心画到手腕,绕了一圈又回来。谢熠看不懂画的是什么,但朱砂碰到皮肤的那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热热的,从掌心往手臂里窜。 “一会儿站在我身后,别出声,别乱动。”傅听澜说,“不管看到什么,别松手。” 第十七章 喊了她就醒了,你会死 谢熠猛点头,紧跟在傅听澜身后寸步不离,跟个挂件似的。 灶房的门半开着,里头黑黝黝的,像一张嘴。 傅听澜让谢熠站远点,自己走到灶房门口,往里头看了一眼,就站在门槛外面,从包里掏出巴掌大的铜镜,对着灶膛的方向晃了晃。 铜镜反光,灶房里头亮了一瞬。 谢熠站在院子里,离灶房大概五六步的距离。他看不清灶房里头有什么,但铜镜反光的那一瞬,他好像看到了灶台边蹲着个东西。 黑乎乎的一团,缩在灶台和墙的夹角里,看着不大,像是人,但比正常人小一圈,佝偻着背,头埋在膝盖里。光线一闪就没了,谢熠没看清,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傅听澜把铜镜收起来,退了两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谢熠注意到他放铜镜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了?”谢熠忍不住问。 傅听澜没回答,反而转头对老周说,“再拉一道线,这次用黑狗血。” 老周二话不说从随身携带的包里翻出一瓶黑狗血,倒进墨斗里。两个人重新拉线,这次弹出来的线是暗红色的,一股腥味。 傅听澜站在灶房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纸,并用朱砂在上面画了一道符。 画完把符纸叠成一个小三角,递给谢熠。 “含在舌头底下。” “什么?” “含在舌头底下,”傅听澜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带了几分严肃,“母子煞会叫人,你应了就被勾走了。” 谢熠赶紧接过去,塞进嘴里。符纸叠得很小,压在舌头底下,有点苦,他用了强烈的意志力才忍着没吐。 傅听澜又拿出一张符,直接贴在谢熠后背。 “别撕下来,站在这里别进去。” 谢熠点头,听话得不得了。 随后,傅听澜转身走进灶房,一步跨过门槛,老周和刘队,小赵跟在后面,还拿着铜铃等法器。四个人进去之后,灶房里安静了几秒,接着传来铜铃的响声。 叮铃叮铃的响声过后,谢熠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舌头底下的符纸发苦,后背的符纸发烫,他想跟进去看看,但傅听澜刚让他站着别动,他就没动了。 铜铃响了一会儿忽然停了,灶房里安静下来,沉默蔓延开来,谢熠心里开始发毛。 又等了几秒,灶房里还是没动静。谢熠忍不住了,往前走了一步,刚要开口喊傅听澜,灶房的门忽然自己关上了。 完蛋了,难道傅听澜那种级别的都打不过母子双煞吗? 谢熠心里咯噔了一下,快步走过去推门。却发现门推不动,像是从里头被什么东西顶住了。他使劲推了两下,纹丝不动。 他绕到灶房侧面,想从窗户往里看。窗户上糊着旧报纸,年头久了,纸发黄发脆,有几处破了洞。 谢熠凑到破洞跟前往里看。 灶房里光线很暗,但他却没看到傅听澜几人,只看到一个背对着他的男人,穿着深色的衣服,看不清脸。 他面前是一口缸,缸口盖着石板,石板被推开了一半,他把手伸进缸里,捞了一下,拿出来一样东西。那东西很长很黑,看上去像是头发。缠在他手指上湿漉漉的,不停往下滴黑水。 谢熠拧紧眉头,就见一颗女人的人头从缸口露出来,湿发糊在脸上,看不清五官,脖子以下卡在缸口出不来。那人换了个姿势,一只手按在人头头顶,另一只手伸进缸里,咔嚓一声,人头出来了。 随后,谢熠才看到地上躺着一具皮肤发白发胀的无头尸体,肚子鼓着,圆滚滚的,像塞了个球。 那男人似乎丝毫不觉得多残忍,谢熠闭着眼睛缓了一下,整个人像是发麻了,根本不敢看,胃里一阵翻涌。 再睁开眼时,就见男人把那具无头女尸开膛破肚,手里捧着一团青灰色的东西,似乎连着肠子,再定睛一看,谢熠确定那应该是脐带而不是肠子。 “呕……”他没忍住干呕了一声。 突然,男人似有所觉地回过头来,刹那间四目相对,谢熠只觉得浑身血液倒流,脑子里嗡了一下。 他想跑,腿却不听使唤,双腿跟灌了铅似的动弹不得。那个男人隔着破洞跟他对视,眼珠子亮亮的,像是十分狂热。 谢熠瞳孔地震,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嘴。 手掌很大,手指修长,带着一股熟悉的淡淡香味,但这种时候他根本什么都想不起来。 那一刹那,谢熠浑身上下的血一下子冻住了,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他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了,难道今天就要英年早逝了吗! “嘘,别喊。”耳边忽然传来一记低沉磁性的嗓音,嘴唇几乎贴着他耳垂,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朵上,“喊了她就醒了,你会死。” 谢熠眼睛一亮,他认出了这个声音,是傅听澜! 绷紧的身体一下子松了,腿还是软的,他靠在身后那人身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嘴被捂着,喘气声闷闷的,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岸边的一块石头。 “我现在松手,你别说话。” 谢熠猛点头,他现在什么都不想了,傅听澜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让他跳坑他都绝不犹豫。 见此,傅听澜松开手,改抓住他后领,把他从窗户边上拎开。 谢熠踉跄了两步站稳了,回头去看傅听澜,就见这人脸色不太好,嘴唇发干,眼底下有青黑,像是耗了不少力气,但背挺得笔直,眼神清亮。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傅听澜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 想起刚才答应的,谢熠老实地把嘴闭上了。 傅听澜也站在那破洞里看了一会儿,眉心蹙紧,半晌才回头看向他,神色十分复杂,谢熠想问什么,却被傅听澜抬手劈向后颈,眼前黑了一片。 他倒下去时,被傅听澜顺手接住了。 那人手臂很有力,把他打横抱了起来,淡淡的香味却莫名地让他很安心。随后,谢熠意识不听使唤,彻底晕了过去。 第十八章 尘埃暂时落定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熠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院子里的柴堆上。 他身上盖着一件衣服,应该是傅听澜的外套,上面还是带着那股淡淡的香味。 谢熠愣了一下,慢慢坐起来。 灶房的门开着,门口放着一个陶罐,罐口封着黄纸,上面画着符。老周和刘队小赵他们站在旁边,脸色都不太好,但看神情应该是已经没事了。 傅听澜蹲在陶罐面前,正在跟陶罐说话。 “我知道你能听见,”傅听澜语气平淡,不像是跟一个厉鬼说话,倒像是跟一个活人说话,带着几分耐心,“你的仇也报了,村里的人也死了不少,够本了。” 陶罐里没有动静。 “谢家跟你无冤无仇,也是被算计了,谢家后人是无辜的,你再杀下去,功德就真没了。”傅听澜继续道:“你现在收手,我超度你,不是你送回家好生安葬。下辈子投胎,还能做人。” 半晌,陶罐里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哭声。 那声音很尖细,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阵阵发寒,听得谢熠头皮发麻。 哭声断断续续的,像是个女人在哭,又像是婴儿在哭,两种声音叠在一起,听得人心里发慌。 “我不知道我是谁……” 谢熠听着这个声音,忽然想起了昨天村长威胁他说过的话,那个被拐来的女人应该是姓廖,他猜测是他爸偷偷把人放走,却弄巧成拙,被村里人发现。 怀胎的女人被残杀,父亲被逐出村子。 想到这,谢熠走到陶罐旁边,蹲了下来。 “你姓廖,对不对?”谢熠声音有点哑,哭声停了一瞬,谢熠把自己推测的话一骨碌说了出来,“我爸当年应该是想放你走,结果……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 哭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比刚才大一些,更凄厉了,带着压抑不住的恨意。 “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所有人!” 顷刻间,陶罐剧烈震动起来,封口的黄纸被一股阴气吹得猎猎作响,像是有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那股怨气太浓了,老周几人站在几步远都觉得喘不过气来。 谢熠更是被吓得汗毛一根根竖起来,没忍住攥住傅听澜的胳膊往后躲。 “已经杀了够多了,”傅听澜插了一句,语气平淡,没有因为陶罐的震动而又半分动摇,“村里死了十几个人,够你泄愤了。再杀下去,你进不了轮回道,下辈子投胎做不了人。” “我不在乎。”那声音凄厉刺耳,带着压抑了几十年的恨意,“我活着的时候被人当畜生,死了还要在乎下辈子?” 谢熠在旁边攥紧了拳头,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他觉得这个女人说得没错,生前被虐待,死后还被封在这灶台底下,有冲天的怨气不是很正常吗? 她这辈子已经够惨了,凭什么还要在乎下辈子? “为了那些东西,值得吗?” 傅听澜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认真,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残害你的那些人,死后会进畜生道,这是他们自己作的孽,老天爷急着呢。你没必要为了泄愤而脏了自己的手,把自己的下辈子也搭进去。” 他顿了顿,续道:“他们连人都算不上,你为了他们把自己赔进去,值得吗?” 陶罐安静了,但刺骨的冷意还在,只是怨气似乎松动了一些。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傅听澜声音低沉,却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轻轻安抚怨魂,“不值得为了那些东西搭进去。” 忽地,陶罐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啜泣声,像是裹满了委屈。 “我想回家……”那个声音说,带着哭腔,像个小姑娘。 她哭了很久很久,就到天边彻底大亮。傅听澜也没催她,就蹲在陶罐前面等着。 渐渐地,哭声小了,最后变成了一声叹息。 “我想回家。” “我会送你回去,”傅听澜说,“你好好走,别回头。下辈子投个好胎,一辈子平安喜乐。” 他重新在罐口画了一道符,动作很轻,嘴里念念有词。谢熠也跟着站起身,就见傅听澜把陶罐整个裹上黄布,放在地上。 傅听澜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样?” “什么?”谢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傅听澜是在问他身体怎么样,他摇摇头,“没事。” 傅听澜点了下头,转身对刘队说,“我们该走了。” 刘队沉重地点点头,这个村子发生了这么恶劣的事情,当地警方也需要善后,具体的事情就不用他们跟了,他不免看向被封印好的陶罐。 “傅先生,这个怎么处理?” “交给你们诡异调查局,”傅听澜把陶罐递给刘队,“你们有专门的部门负责超度和送灵,找到她的家,把她送回去。” 刘队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捧着。他干这行这么多年,经手的邪祟不少,但头一回觉得手里的东西这么沉。 “这村里的人呢?”谢熠问。 “全部押回去,”刘队说,“一个都跑不了。” 谢熠沉默了一会儿,“我爸……谢德顺,也会被传召回来录口供吧?” “会,这件事牵扯的人不少,当年经手的、知情的,一个都跑不掉。” 谢熠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天光大亮的时候,几辆车陆续开出了村子。谢熠跟傅听澜一块坐进那辆SUV的后座,从车窗往外看,看着那个村子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群山之间。 他想起了他妈那天打过来忽然说要建房子的电话,估计是受到了那个廖姓的女鬼托梦了。 …… 几天后,事情的结果陆续出来了。 当地警方在灶房地下挖出了一具无头女尸,经DNA比对,正是二十多年前被拐到这个村子的廖姓女子。同时,村子后山的几个地方也挖出了多具尸骨。 整个村子的犯罪网络被一锅端了,上到村长,下到参与过的村民,一个都没跑掉。 谢德顺被警方传召回去录了口供。 谢熠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傅听澜家的沙发上,他妈又给他打电话来了。 “熠熠,”他妈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你爸都跟我说了。” 谢熠握着手机没出声,傅听澜坐在对面,手里端着杯咖啡,垂着眼在看一本什么旧书,似乎压根没注意到这边。 “那个灶台底下有死人,他早就知道了,结果憋了二十多年没敢吭声,怕人家说是他杀的。” 谢熠嗯了一声,就听到电话对面突然激动了起来。 “你说他是不是有病?”他妈的嗓门突然拔高,“这么大的事他瞒我二十多年?我天天给他在那个灶台上做饭,我要是早知道我能恶心死!” 第十九章 你是受虐狂吗谢熠 “妈……” “你别插嘴!”他妈越说越来劲儿,“你爸那个窝囊费,当年被人打了签了协议就不敢吭声了?他不敢报警他跟我说一声不行吗?我还能不帮他?他倒好,一个人憋了二十多年,憋到现在才说,你说他是不是缺心眼?” 谢熠揉了揉眉心。 傅听澜抬眸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翻书。 “还有你,”他妈话锋一转,“你是不是也早知道?你也瞒着我?” “我不知道,”谢熠说,“我也是刚知道不久。” “刚知道是多久?一天?两天?还是一个月?”他妈不依不饶,“你们爷俩就没一个把我当回事儿的,什么事都不跟我说,出了事就瞒着我,瞒不住了才告诉我,我算什么?我是你们谢家的外人?” 谢熠被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反驳的话。 傅听澜把书放下了,发出很轻的一声响。谢熠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这通电话打完。 电话那头喘了几口气,他妈的声音又低下来,“你爸现在跟丢了魂似的,整天坐着不说话,饭也不吃,我跟他说话他也不理我。你说他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你不是认识那个傅先生吗?叫他来给你爸看看。” “妈,我爸那是被吓的。” “你怎么知道不是?”他妈不信,“那个廖小云死得多惨啊,尸体就埋在咱家灶台底下,她能不恨吗?你爸现在这个样子,肯定是她来找你爸了。你得让傅先生来给看看,做法事,驱邪,该花的钱得花,你别心疼钱啊,你爸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跟你没完。” 谢熠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 “知道就行,”他妈语气缓了缓,“对了,你妹生日礼物的钱呢?还有你弟新鞋的钱,家里要添置大家电了,冰箱和洗衣机都坏得用不了了,家用你还没打过来。知道你忙,我都列好单子了,待会儿发你。” “妈。” “行了行了我不说了,你赶紧联系那个傅先生。”他妈说完就挂了。 谢熠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把手机拿下来,盯着屏幕的时候心里一阵无力。 他妈从头到尾都在抱怨指责,根本没有关心过他哪怕一句。 有时候谢熠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捡回来的,所以从小到大爹不疼娘不爱,在村里在学校被霸凌,回到家还被无视,可他又偏不服输,所以才会养出这种嘴上不饶人的性子。 啧。 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往后靠去,盯着天花板发呆。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挂钟滴答滴答地走。 “你平时就这么跟你妈打电话的?”傅听澜的声音突然从对面传过来。 谢熠偏头看了他一眼,就见他看着自己,表情说不上是同情还是别的,脸上没有嘲讽的表情,这倒是难得。 “不然呢?”谢熠说。 傅听澜身体往后靠,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扬眉看着他。 “以后注意保护自己的磁场。” 谢熠一愣,“什么?” “你的血我用着,”傅听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带着点明显的理直气壮,“纯阴之体的血液效果跟你的情绪挂钩。你心情不好,磁场就乱,血液效果就减。你要是再这么被你妈吸血下去,我不介意出手。” 谢熠张了张嘴,想说我妈吸的是我的钱不是我的血,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人家的意思他听得明白,情绪是能量,他被他妈那一通电话搅得浑身上下没一处舒服的,这就是在泄能量。 可他能怎么办? 那是他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谢熠也不知道怎么了,鼻头突然一酸。 桃花眼红了一圈,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他赶紧偏过头去,不想让傅听澜看见。 可他妈的,这客厅的灯太亮了,亮得他连躲都不知道往那儿躲。 “她每次打电话都是这样。”谢熠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要钱,抱怨,骂我爸,骂完我爸骂我,骂完我就挂。从来不会问我吃没吃饭,最近怎么样,工作累不累。” 傅听澜静静听着,没说话。 “我妹上什么补习班要交多少钱,我弟要买什么鞋,家里冰箱坏了洗衣机坏了……”谢熠越说越快,声音都在抖,“她列个单子发给我,我就得打钱,不打就是不孝顺,就是白眼狼。” 他吸了吸鼻子,还是没忍住,眼眶热得厉害,有什么东西顺着脸颊滑下来了。 操。 谢熠抬手抹了一把,动作很快,像是想当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我小时候在村里被欺负,被人往书包里塞死老鼠,在学校被人堵厕所,回去跟她说了,她说你不惹人家,人家怎么会欺负你。”谢熠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哽咽,“后来我就不说了。” 顷刻间,客厅里安静极了。 挂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数他憋了多少年。 傅听澜始终没有动作,只是静静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熠说完了,把脸上的东西擦干净,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他跟傅听澜什么关系?死对头、合作对象、坑了他十万零二百五十块还让他搬来当房客收租的债主,他跟这人说这些干什么? “行了,我没事。”谢熠嗓子还是哑的,他清了清嗓子,“你当我发神经。” 他站起来想走,想回房间把自己关起来,当今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为什么这么听他们的话?”突然,傅听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谢熠脚步一顿。 “这种吸你血的家人,”傅听澜语气平缓,像在说一件很正常的事,“你为什么要听他们的?” 听到这,谢熠转过身,就见傅听澜还是坐在那儿,双手抱胸抬眸看着他。 “他们对你很好吗?”傅听澜问。 谢熠摇头。 “你小时候被欺负,他们护着你了吗?” 谢熠又摇头。 “你现在不给他们打钱,”傅听澜顿了顿,续道:“他们会对你怎么着?” 谢熠张了张嘴,想说他们会骂我不孝顺、骂我白眼狼、会说他们白养我了,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忽然觉得说不出口了。 说出来也没意思,傅听澜肯定又会问一句“所以呢,那又怎么样”。 果不其然,傅听澜挑了挑眉。 “既然都没有,你为什么要对他们掏心掏肺?”他问,“就为了在他们面前证明你的价值?” 听罢,谢熠愣在那里。 “你的家里人不在乎你,你上赶着往他们跟前凑什么?”傅听澜手臂搭在扶手上,凤眸神色平淡,却字字诛心,“你给他们打了多少次钱,他们谢过你一句吗?你赚的钱全填进去了,他们有问过你一句累不累吗?” 每一个问题都跟钉子似的,一根根往谢熠心口上扎。 “你平时对上我那副牙尖嘴利的劲儿呢?” 傅听澜看着他,“我说你一句你就恨不得怼我十句,刚才你妈骂你的时候你一句话说不出来。你在我面前挺能说的,怎么到你妈面前就成哑巴了?” 谢熠张了张嘴,却发现被傅听澜堵得说不出话。 “谢熠,你是受虐狂吗?”傅听澜眸色淡淡的,说出口的话却像是淬了毒,“就这么喜欢热脸贴冷屁股?” 第二十章 死对头上嘴唇碰下嘴唇能毒死自己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像是有一个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谢熠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但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一个字都没蹦出来。桃花眼还红着,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整个人看着又倔又可怜。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尴尬像瘟疫似的蔓延开来。 傅听澜跟他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几秒,喉头滚动了一下,忽然偏过了头,抬手捏了捏眉心。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声音低了些,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话有多扎人。 谢熠很想说你上嘴唇碰下嘴唇就会把自己毒死,平时跟你相处的人到底是怎么忍得下去的。但眼泪挂在脸上,嗓子还堵着,这话的第一个字到了嘴边就变成了一声很丢人的哼。 傅听澜看了他两眼,忽然站起来。 谢熠以为他要上楼了,心想行吧,哭也哭完了,丢人也丢完了,各回各屋就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他正要走的时候,却见傅听澜往厨房方向走了。 再走出来时,就见他怀里抱着几罐东西,叮叮哐哐搁在茶几上。 谢熠低头一看,好几瓶RIO鸡尾酒,苹果味和青提味,还有荔枝味的,都是五度的小饮料。 “你干什么?”谢熠嗓子还是哑的,傻傻地看着他。 “你现在心情不好,”傅听澜坐下来,修长手指拉开一罐,推到谢熠面前,又给自己开了一罐,“等下要放血给我用,我给你找个乐子。” “……”谢熠瞪大了眼。 找个乐子?什么乐子,这是迫不及待想放他的血? 谢熠脑子里警铃大作,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这人怕不是要搞什么非法乱纪的事情?还是觊觎他的身体?想要酒后乱性? 他警惕地看着傅听澜,桃花眼还红着,但那股子倔劲儿已经回来了。 傅听澜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无奈还是嫌弃,“喝点酒,微醺一下,开心点。心里有什么想说的就说,不要憋着。”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免得影响我后面要用的东西。” 谢熠:“……” 他就知道。 什么找乐子微醺一下的,说到底还是为了他那点血。 谢熠撇了撇嘴,想骂他两句,但张嘴的时候发现心里确实难受,堵得慌,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喘不上来气。 有傅听澜这种上赶着当情绪垃圾桶的,他不用白不用。 谢熠勉强点了一下头,跟着坐在垫子上,伸手拿起那罐青提味的灌了一口。甜甜的,没什么酒味,跟饮料似的,还挺好喝。 傅听澜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手机,点了几下。 客厅的智能音箱就响起音乐,前奏溢出来时,钢琴加弦乐,大气磅礴,一听就是那种花了大价钱做的编曲。 谢熠愣了一秒,瞬间认出来了。 这是傅听澜自己的歌,他出道那年发的第一张专辑,叫什么来着…… 《听澜说的话》?对,就是那个,以他自己的名字命名的,自恋得要死。 “你……”谢熠嘴角抽一下。 “怎么了?”傅听澜挑眉,把手机搁到沙发上,身体往后一靠,姿态松弛得要命。 那表情别提多自在得意了,凤眸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像是在说我长成这样还这么有才华真是对不起了。 谢熠盯着他看了两眼,心想这人是不是有病。 他刚被亲妈怼得眼泪还没干呢,傅听澜这厮就在旁边放自己的歌?而且还是那种自命不凡的歌词。 什么“众生喧哗,我自听澜”、“立于山巅,不惧孤寒”。 ……救命。 这词是傅听澜自己写的吧?肯定是他自己写的,除了他谁写得出来这种话? “你就不能放点正常的音乐?”谢熠嗓子还是哑的,但那股怼人的劲儿已经回来了一点,“很吵啊大哥。” “没品味,这不就是正常的音乐吗?”傅听澜说得坦然,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在榜上待了八周还不配你听了?” 谢熠张了张嘴,想说你待了八周关我什么事,我现在心情不好需要的是安慰不是你的孔雀开屏。 算了,这个家是人家的,他现在只是一个租客,没资格对房东的音乐品味指指点点。 不过说实在的,抛开这歌是傅听澜的,歌词自恋了点,曲子还是好听的。 编曲大气,混音考究,傅听澜的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从容,跟他这个人一样,明明什么都没做,就是让人觉得他在发光。 怪不得是娱乐圈有名的天降紫薇星了。 谢熠又灌了一口酒。 青提味的喝完,换了青苹果的。五度的酒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可能是喝得太快了,也可能是前面喝的后劲上来了,脑袋开始发晕,四肢发软,整个人坐起来陷进沙发里。 听着傅听澜的歌一首接一首地放,从第一张专辑放到第二张,歌词翻来覆去就是我很好、我很强、你们都应该喜欢我。 但奇怪的是,谢熠听着听着,心里的那股堵劲儿竟然松了一些。 可能是酒精的作用,也可能是傅听澜那种理直气壮的自恋,笃定地觉得自己值得被喜欢,这种自信像是会传染似的。 莫名的,谢熠话开始变多了。 “傅听澜,”谢熠声音含含糊糊的,透着雾蒙蒙的视线看向某人,“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牛。” 傅听澜偏头看了他一眼,落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那双凤眸被映得亮亮的,“还行。” “那你有没有想过,”谢熠看着他,声音低下去,“万一有一天你不红了,没人听你的歌,没人看你演的戏了,你怎么办?” “不会。”傅听澜斩钉截铁。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傅听澜。” ……行吧,谢熠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忽然有点羡慕傅听澜,不是才华也不是他那张脸,而是他那种“我值得”的底气。那种从小到大没有被人打压、贬低过的底气。 他妈从来没给过他这种东西,他爸也没给过。 不知怎的,谢熠眼眶又热了,他不想再哭了,今天晚上已经够丢人的了。 他把酒罐举起来挡在脸前面,假装自己在喝酒,其实什么都没喝到,罐子早就空了。 “谢熠,你为什么要对自己要求这么高?” 第二十一章 卧槽!他跟死对头酒后乱性了? 傅听澜声音很轻,被背景音乐衬托着,听起来竟然有几分温和。 谢熠愣了下,把酒罐从脸上拿开,偏头看他。就见傅听澜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罐身,带着点随意。 “你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甚至觉得自己不够红赚得不够多,觉得心里亏欠了他们,所以你妈问你要钱你就给,她说多少你就打多少。没钱都还要勉强自己,” 傅听澜语气还是那样,但少了平时那股欠揍的劲儿,“你好像觉得只要你再好一点,再厉害一点,他们就会满意了。” 谢熠张了张嘴想否认,但那几个字卡在嗓子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傅听澜说对了,他就是这么想的。 小时候他觉得只要自己考试成绩好,爸妈就会多看他一眼;后来他觉得只要自己赚的钱够多,能给家里买房子、供弟妹上学,爸妈就会觉得他有出息;再后来,他觉得只要自己红了,站在更大的舞台上,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他。 也许那样,他们就会觉得他够好了。 “你太执拗了,这都是你的一厢情愿,即便做到天下第一都没用。” 傅听澜说到这,凤眸认真地看向他,“有些人,你做什么都没用。没必要迎合他们而去委屈自己,只有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谢熠收回目光,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 一时间,客厅里又安静了下来,只有傅听澜的歌还在放。 刚好是那首被傅听澜的粉丝吹上了天,说是有态度的《独行》,副歌部分唱的就是“我不需要谁来懂,我做我自己”。 “傅听澜,”谢熠忽然有点好奇,“你爸妈是什么样的?” 傅听澜脸上表情顿了一下,眸底带着点落寞,“没什么好说的。” “什么意思?” “死了。”傅听澜声音很轻,“都死了。” 谢熠的酒醒了一半,怔愣地转过头去看他。傅听澜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谢熠不知道怎么的,觉得他侧脸看起来有点冷。 “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什么不能说的,我爸早死了,我妈是在我出生前死的。”傅听澜语气淡淡,说到后面这句的时候,却带着几分温柔,“后来我就跟着我奶奶过,她一手把我带大的。” 谢熠脑子晕乎乎的,没发现傅听澜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傻傻地问道:“你奶奶对你很好?” “嗯。”傅听澜点头,没有多说,但眼角眉梢却带着明显的笑意。 “她现在……”谢熠试探着开口。 “健在,”傅听澜说,“就是身体不太好。” 随后,他没再多说了,就那么一句浅尝辄止,不愿意多谈。 听到这里,谢熠被酒精麻痹的大脑像是突然通了,莫名冒出来一个八竿子扯不着的猜测。 “那你捉鬼……”他顿了顿,“不只是为了赚钱,还为了给你奶奶积功德?” 毕竟傅听澜随便一场戏的片酬都比普通人半辈子赚得多,看他这样子也不像是缺钱的人,不缺钱就是缺社会认同感,或者有什么目标需要他努力去达到。 果不其然,傅听澜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说了一句,“谁不想自己在意的人活得久一点。” 谢熠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一直觉得自己算是这世界上最惨的人,没想到更惨的在他面前,突然就觉得自己很幸福了。 所以,幸福是被对比出来的。 在这种情况下,谢熠突然有点想笑,但又觉得太地狱了,怕笑出来被傅听澜打一顿再丢出去露宿街头。 他努力把那股笑意憋回去,捧着酒罐又喝了一口。 渐渐地,酒劲慢慢往上涌,脑袋越来越沉,四肢也跟着越来越软,他好像有点上头了。 谢熠甩了甩头,没注意到傅听澜什么时候把那几罐RIO都给喝完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茶几上已经横七竖八躺了一堆空罐子。 “傅听澜?”谢熠喊了他一声,打算打个招呼就回房间洗漱睡觉了。 偏头却见傅听澜靠在沙发上,一只眼睛站岗,一只眼睛放哨,睫毛垂下来,衬得那张美人脸特别漂亮。他表情没什么变化,脸也不红,像是睁着眼睛睡过去了。 “你没事吧?”谢熠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傅听澜都没什么反应。 谢熠心想这人该不会是喝多了吧?五度的RIO喝多了?说出去谁信啊。他正想晃一下他肩膀,腰间突然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拽了过去。 “唔!” 谢熠瞪圆了眼,傅听澜手臂已经环上了他的腰,把他扑倒在沙发里,一米九几的大高个大鸟依人地窝进了他怀里,脑袋埋在他肩窝里,头发蹭着他的下巴。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把谢熠给整不会了。 “你干什么?”他推傅听澜时却发现自个儿胳膊发软,使不上劲儿,推了两下都纹丝不动,倒像给人挠痒痒。 傅听澜没吭声,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 他呼吸很热,打在谢熠脖颈上,烫得谢熠耳尖一下子就红了。 “傅听澜,你起开。”谢熠声音带着点慌张。 可傅听澜却像是醉死过去了,手臂环在他腰上,嘴里嘟嘟囔囔的,声音含糊,鬼吃泥似得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谢熠没力气推了,酒精让他脑子昏沉沉的,四肢跟灌了铅似的,身上压着一个傅听澜,整个人动弹不得。 这时,傅听澜的头动了动,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热气扑在他耳廊上。 谢熠只觉整个人都麻了,跟过电一样,从耳尖一直酥麻到脊背。 “以后乖乖跟着我,”傅听澜声音低沉,带着酒意的沙哑,“我有肉吃,你就跟着喝肉汤。” 谢熠嘴角一抽,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这说的是人话吗?他是傅听澜的小弟还是跟班?他好歹也是跟傅听澜平起平坐的艺人,怎么到了这人嘴里就成了跟着混吃混喝的了? 他想怼回去,但傅听澜说完这句话就彻底安静了。脑袋歪在他肩窝里,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像是睡着了。 年轻真好,倒头就睡。 有这种婴儿般的睡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不知不觉间,谢熠眼皮也跟着越来越重,傅听澜的歌竟然慢慢变成了催眠曲。 …… 翌日,阳光从落地窗未拉上的窗帘缝隙漏进来,刺得谢熠眼皮发疼。 他皱了皱眉,伸手去挡,手抬到一半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是一张放大的美人脸。 谢熠睁大眼睛,猛地清醒了。 卧槽!他跟死对头酒后乱性了? 第二十二章 某些人能不能要点脸! 他低头一看,傅听澜整个人半压着他,双手搂着他的腰,头还歪在他肩窝里睡得安详。 谢熠衣服皱得不像话,领口扯开了一大片,傅听澜也没好到哪去,那件黑色打底衫皱巴巴的,领口歪了一边。 两个人就这么挤在沙发上。准确地说,是谢熠被傅听澜压在沙发上,姿势跟昨晚一模一样,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身上多了一条毯子,歪歪扭扭地搭着,大半截拖在地上。 谢熠皱了皱眉,发现自己的腰被压得发麻,后背也硌得慌。 沙发再大也是沙发,两个大男人挤在上面,一整夜没翻身,骨头都快散架了。晨起的凉意从毯子没盖到的地方钻进来,他被冷得打了个哆嗦。 谢熠伸手去推傅听澜,刚碰到对方的肩膀,就听到一声闷哼。 “别动。”傅听澜声音哑得不像话,眉头皱着,眼睛都没睁开。 “你给我起来,”谢熠压低声音,“压了我一晚上,重死了,腰都被压断了。” “嗯。” “嗯什么嗯?你起来!” 傅听澜又闷闷地嗯了一声,但还是没动。谢熠气得想踹他,但腿也被压着,根本使不上劲。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这下,傅听澜终于睁开留言,凤眸里带着宿醉的惺忪,愣了一秒,像是在辨认自己在哪里,低头就看到被自己压在身下动弹不得的谢熠。 两个人四目相对。 傅听澜面无表情地撑起手臂,从谢熠身上起来。他动作不见丝毫慌张,但耳朵尖却红了。他站起来理了理那件皱得不像话的打底衫,大步走向门口。 谢熠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喘了口气,这才慢慢坐起来。 腰是真的酸,脖子也僵,浑身上下没一处是得劲儿的。他揉了揉脖子,就听见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 “傅老师,您昨晚没接电话,吴姐让我来接您,今天的航班……” 小林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带着惯常的利落。他拎着行李箱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话说到一半却卡住了。 只见客厅里乱七八糟的,茶几横七竖八躺着七八个空酒罐,傅听澜穿着皱巴巴的打底衫站在玄关,头发鸡窝头似的,浑身酒气,沙发上还坐着个不遑多让的谢熠。 同样也是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皱得不成样子,正眯着桃花眼看向门口。 小林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只一瞬又恢复如常。到底是跟了傅听澜三年的人,他很快把这股震惊压了下去,把行李箱放到玄关边上,声音还算平稳,“谢老师也在啊。” “嗯,早。”谢熠打了个哈欠。 前天他跟谢熠的经纪人确认过行程,对方说谢熠自己从家里出发去机场。现在这人坐在傅听澜家的沙发上,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小林心里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但脸上没露出来。 傅听澜像是才想起来今天要去沪市这件事,他哦了一声,“等我十分钟,洗个澡。” “好。”小林应了一声。 谢熠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皱巴巴的衣服,搓了一把脸,也从沙发上站起来,“我也洗一下。” 说完就跟在傅听澜后面上了楼。 小林站在玄关,看着俩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楼梯拐角。随后楼上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隔着一层楼板,他分不清他俩是不是在同一间房间。 他收回视线,把行李箱靠墙放好,关上了门。 小林走到茶几旁边,弯腰把那些空酒罐拢了拢,扔进垃圾桶。他平时就会帮傅听澜收拾一下屋子,更何况现在看着都替傅听澜糟心。 傅听澜有洁癖,家里什么时候这么乱过? 一边收拾,他一边在心里给谢熠记了一笔。 收拾完茶几,小林走到门口,给吴姐发了条消息。 【吴姐,我在傅老师家看到谢熠了,他昨晚在这儿过的夜。我刚到的时候他还坐在沙发上,衣服皱巴巴的,一身酒气,一看就是在这儿睡的。】 【听澜呢?】 【傅老师也刚醒,两个人应该是一起喝的酒。】 吴姐沉默了几秒,发过来一条消息。 【上次听澜让帮忙提携一下谢熠,他们什么时候私交这么好了?你觉得他俩……?】 小林盯着这行字,心里恨得牙痒痒,想到什么不免嗤了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打字。 【不太像在一起,可能就是喝了点酒一时上头吧,吴姐您也知道傅老师平时不喝酒,昨晚大概是心情不好。】 【再说了,谢熠那个人之前跟傅老师闹得这么僵,现在突然贴上来,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吴姐没再说什么,只回了一个嗯字。 见此,小林就知道吴姐跟他一样都看不上谢熠。 【到了沪市你盯紧点,酒店安排两间房,别挨着。】 【知道了。】 【还有,别在听澜面前对谢熠怎么样,他现在跟谢熠走得近,你就算再看不惯面上也得过得去。】 小林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回了个明白。 随后,他把手机收好,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脸上那点不痛快已经收得干干净净。 不多时,楼上传来脚步声。 傅听澜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吹过了,整个人清清爽爽的。谢熠跟在他后边,隔了几步,也换了身干净衣服,脸上的水渍没擦干净,桃花眼被热气熏得湿漉漉的。 小林即刻起身,面上带着笑,“傅哥,车在外边等着了。” “走吧。”傅听澜抬腕看了下时间,带上墨镜走在前面。 出门的时候,小林走在最后面。他看了一眼谢熠紧跟在傅听澜身后的背影,心里轻嗤了一声。 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傅听澜哄成这样。 不过也无所谓,傅听澜这个人他了解,对谁都不会热络太久。等这股新鲜劲儿过了,谢熠不还是该哪儿凉快哪儿待去么? 快到保姆车的时候,小林特地快了两步,抢在谢熠面前拉开保姆车的门。 谢熠没跟他客气,超绝钝感力的他冲小林点点头,弯腰钻了进去。 “谢谢。” 小林:“……” 他什么时候主动给他开车门了?还要不要点脸! 第二十三章 活该,让他自不量力! 傅听澜像是并未注意到小林的不对劲,他从另一侧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谢熠顺势坐在他旁边,中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见此,小林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关上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还没开,他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拿起来一看,发现是吴姐建的小群,里头就是三个人,吴姐、他,还有一个负责傅听澜宣传的同事,这会儿群里已经炸了。 【机场那边来消息了,今天送机的人不少,让傅老师做好准备。】 【还有一件事,谢熠今天跟傅老师一起飞?那么到哪了?】 小林看了一眼后视镜,就见俩人没说话,只是坐得距离稍微紧了点,叫他觉得有点碍眼。 【还有二十分钟到机场,谢老师在车上。】 对方发来一长串的省略号。 【粉丝群里已经有人在问了,有人说看到谢熠从傅老师家走出来,截图都传疯了!】 小林心里一紧,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打字。 【什么截图?】 【你自己看吧,粉丝已经炸了,说谢熠又在蹭。】 小林点开截图看了看,发现更像是捕风捉影的猜测,没有实际性图片怎么可能有人信? 不免撇了撇嘴,这群网友还真会扒,就是没证据根本翻不起浪。 车子很快拐进机场出发层,远远就看到乌泱泱一群人,全是傅听澜的粉丝。 她们举着手幅、灯牌、相机,长枪短炮地堵在入口处,一眼扫过去少说也有百来号人。保安拉了一条隔离带,但效果有限,人挤人的,好几个小姑娘被挤得东倒西歪还举着手机不肯放。 车子慢慢靠近,人群开始骚动。 “来了来了!” “听澜!听澜!” 车门还没开,尖叫声已经把车顶都给掀翻了。 小林深吸一口气,第一个下车。他扫了一圈人群,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着。 待会儿傅听澜先下,谢熠跟在后面,两人间隔至少要两三步,不能让人看出什么。 “傅老师,这边。” 傅听澜下了车,那墨镜几乎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白皙好看的下巴。他微微低头,朝人群的方向点了下头,算作打招呼,尖叫声顿时又高了八度。 谢熠紧跟着在后面下车。 他墨镜都没戴,就穿了件普通品牌的休闲套装,戴了个鸭舌帽,跟前面光彩照人得跟花孔雀似的傅听澜比起来,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就直接来了机场。 桃花眼半眯着,还没完全睡醒的样子。 人群安静了一瞬。 谢熠出现在傅听澜的保姆车里,俩人听说还是同一个行程,都是去沪市谈一个工作项目。 这些信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扩散开来。 前排几个举着大炮的站姐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困惑,最后是不可置信。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他怎么在听澜的车上?” 这句话像瘟疫一样在人群里蔓延开来,窃窃私语此起彼伏,快门声倒是没停,但氛围明显变了。 “对啊,不是死对头吗?怎么坐一辆车?” “他昨晚没回家吧?你看他那戴帽子又一脸憔悴的样子,真是不修边幅……” “别乱说,也许只是顺路。” “那他怎么就顺到听澜车上了?怎么不去顺别人的车?真是糊咖蹭上瘾了!” 那粉丝撇撇嘴,可近距离见到谢熠,还是有些惊叹于谢熠真人竟然比镜头上还好看不少。 这时,谢熠似乎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他偏头看了一眼人群,正对上几个站姐的目光。那几个小姑娘被他一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有两个下意识把相机放下来,又觉得不对,重新举了起来。 谢熠收回视线,没当回事。他打了个哈欠,跟着傅听澜往里走。 小林走在最后面,把粉丝们贬低谢熠、替傅听澜心疼的粉丝说的话听了个遍,心里那叫一个得意。 活该,让他自不量力! 三人一同进了安检通道,身后的尖叫声才渐渐远了。小林拿手机看了眼群消息,宣传同事已经发了好几条语音了,他不想当着谢熠的面听,便转成文字看。 【粉丝群炸了,有人发帖说谢熠蹭傅老师私人行程,底下一百多条评论全在骂他】 【还有人说谢熠从傅老师家里出来的,怀疑他俩在同居!】 【吴姐,我们要不要发个声明,说只是巧合?】 吴姐回了一条语音,小林趁谢熠又跟着傅听澜贴过去,才拿起来贴到耳边听,“发什么声明?发声明就等于告诉别人确有其事,先别动,等我消息。” 小林把手机揣回兜里,看了一眼前面俩人。 他俩此时不知道在说什么,走得很近,谢熠侧脸朝着傅听澜的方向,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心情不错。 小林收回视线,撇了撇嘴。 心想你就笑吧,等你在热搜上被人追着骂的时候,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 落地沪市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一行人到了到达口,往早就订好的酒店下榻。 到了酒店,吴姐已经在大堂等着了。她四十出头,短发,穿着一套职业装,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不好惹。 看到傅听澜进来,她站起来,脸上带着笑,目光先在傅听澜身上停了一秒,随后移到谢熠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很快就收了回去。 “辛苦了,”吴姐笑着说,“房间都安排好了,那么先上去休息,晚上七点大堂集合。” 傅听澜点了下头,接过房卡。 小林特意把傅听澜的房间安排在谢熠的另一边,中间隔了吴姐,三个人住在同一层。 光是坐飞机就把谢熠坐得腰酸背痛,更别说昨晚宿醉了。到了楼层后,谢熠跟吴姐和傅听澜点了下头后,就拿着自己的房卡径直往房间走。 意外的是,打开门竟然就看见了自己的行李箱,那似乎是吴姐早就派人去他家取的。 他从村里回来就直接住在傅听澜家了,过了几天又被打包拉去沪市,还没来得及回家收拾东西。 谢熠摇了摇头,短短几天时间发生了那么多事情,真是有够戏剧的。 算了,不管那么多了,先休息。 然而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今天他和傅听澜一块出现的事情瞬间发酵了。 一个营销号当天就发了条微博,文案搭配着图片: 傅听澜和谢熠出双入对抵达沪市,两人疑似有新合作? 第二十四章 今晚来我房间 底下评论区直接炸锅了。 “出双入对你妈,同时而已。” “谢熠能不能别蹭了?从京城蹭到沪市,他是狗皮膏药吗?要不要点脸!” “有一说一,谢熠那张脸是真的能打,但咖位差太多了吧……” “听说这次是傅听澜主动带的谢熠,不知道真的假的。” “不可能,傅听澜又不瞎。” 粉丝群里更热闹,有人把谢熠从傅听澜家出来的那张糊图翻了出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分析,肯定他在傅听澜家过夜了。 消息一出,群里刷得飞快,管理员出来控场都没用,消息蹭蹭蹭往上刷,根本压不住。 热搜也从四十几位一路冲到二十三,挂了一整个下午才慢慢往下掉。 谢熠对此一无所知。 他在酒店睡了一整个下午,被闹钟吵醒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手机屏幕上又王哥发来的消息,问到到没到之类的琐事,他一一回了,然后才去洗了个澡。 热水冲在身上,他才觉得脑子彻底清醒了。 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了,老家的事情,以及他本人气运似乎因此而有些转变,但也不确定是不是因为靠近傅听澜身边的原因。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的日子比之前好过太多了。 虽然被傅听澜那厮坑了十万零二百五十块,但他白嫖了京城市中心某个地段的别墅,房租还是赊账,别提多爽了。 他想到这,又莫名想起昨晚傅听澜跟他说的话,这个人不会内耗,只会外耗。 谢熠觉得自己很有必要跟对方好好学习。 很快,七点整的时候,谢熠准时出现在大堂。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黑色休闲裤,白色打底衫,头发吹过了,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吴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这时,电梯门打开,傅听澜走了出来。 一身深色休闲西装,头发打理过,戴着副墨镜,整个人光彩照人得跟走红毯似的。 谢熠看了一眼,心里不免骂了句:至于吗?不就吃个饭?搞得跟去领奖一样。 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还在嫉妒今年对方领奖领到手软! 见此,吴姐满意地点点头,四人上了车。 餐厅在黄浦江边,包间窗户正对着江景。谢熠走进去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这地方一看就贵,光是桌上那套餐具就不便宜。 但他面上没露出来,跟着傅听澜走进包间。 制片方来了四个人,三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一个戴着眼镜、头发半百的瘦削男人。 谢熠很快认出来了那个导演,此人姓陈,拍过好几部爆款网剧,出了名的要求高、脾气大,圈里提起他说的都是吹毛求疵一类的评价。 “傅老师来了,坐坐坐!”李总站起来跟傅听澜握手,笑容热情得恰到好处。他目光扫过谢熠时顿了一下,笑着颔首跟他打了个招呼,语气比跟傅听澜说话时淡了许多。 谢熠笑着点头,“李总好。” 他心里门儿清,李总这个态度已经算给面子了,要不是傅听澜在他旁边站着,人家可能连他这句谢老师都懒得叫。 十八线糊咖,谁认识你? 众人落座,傅听澜坐在主位旁边,谢熠被安排在他旁边,小林坐在最下首,低头倒茶,但耳朵竖得老高,眼珠子时不时往谢熠这边瞟。 菜一道道上,酒过三巡,话题终于转到正事上。 程导放下酒杯,推了推眼镜。 “剧本你们都看过来,悬疑惊悚,我要的是真实感,不是那种吓人一跳就完事儿的廉价恐怖。现在的观众要的都是看完之后后背发凉,晚上上厕所都不敢开灯那种。” 他目光扫了一圈,在谢熠身上停了一下,“这个剧有两个男主,一个女主。傅老师板上钉钉演男一,我要找个跟他对得上戏的男二。不能是背景板,得能跟傅老师掰手腕的。” 这话一出,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谢熠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他倒是听出来了,这番话是说给他听的:我不管你谁带来的,演不好就走人。 谢熠心里骂了一句,这老头说话真够直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点他。 但谢熠何许人也?更难听刺耳的话他都听过,论厚脸皮,他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他放下酒杯,看向导演笑了一下。 “程导放心,我不会拖傅老师后腿的。”谢熠桃花眼微微弯着,不卑不亢。 程导看了他两秒,没接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怎么的?这关算过了还是没过?老头也不给个准话。 傅听澜坐在旁边喝茶,自始至终没替他说一句。但谢熠注意到,在自己开口之前,傅听澜看了他一眼,似乎像鼓励他说点什么。 谢熠暗忖傅听澜能给他资源带他飞就不错了,这些小事肯定是他自己解决了。 饭局后半程,李总聊起了拍摄场地。 “咱这场地就选在城西那个旧影楼,”李总笑呵呵的,“下半年也就那儿档期空着了。” 听到这话,坐在旁边的制作总监脸色有点怪异,接了句嘴,“哪个影楼是不是有点邪门?前几年不是有个女演员从楼上掉下来了吗?”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李总摆摆手,“意外,警察都结案了。” 谢熠埋头夹菜,耳朵却竖起来认真听八卦。 那个坠楼的女演员他好像有点印象,前几年刷到过这条新闻,说是拍戏的时候出了意外,人没救回来。当时他还跟助理感叹了一句,说这行高位,助理让他别瞎想,还轮不到他去这地儿拍戏。 现在想想,助理那张嘴真是乌鸦嘴。 “多大点事儿,”程导没接这个话茬,只是说了句,“开机仪式办大点就行。” 谢熠闻言心里咯噔了一下。 开机仪式办大点?这意思是不是说,那地方真的有问题? 散席的时候,程导站起来,拍了拍傅听澜的肩膀,又看了一眼谢熠。 “明天下午来公司试戏。” 谢熠惊喜点头,“好的程导。” 这下,他心里猛地松了一口气。给试戏机会就行,能不能抓住看他自己。 李总走在最后面,临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傅听澜和谢熠之间,转了一圈才笑着说了句,“傅老师对谢老师真是照顾。” 那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开玩笑,却更像是在试探。 吴姐反应快,接得也快,“李总说笑了,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互相帮衬。” 李总笑了笑,没再说,转身走了。 谢熠站在后面心想李总这话什么意思?试探还是随口一说? 他看了一眼傅听澜,后者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回去的路上,谢熠靠着车窗闭眼休息。 小林坐在副驾驶,跟人肉摄像头似得紧盯着后座上的俩人,像是生怕他俩偷偷牵手说悄悄话。但看了一会儿,见俩人中间隔了一个座的距离,便放心地收回了视线。 谢熠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程导那句话,要的是真实感。 他琢磨着男二那个角色,亦正亦邪,心里全是算计,嘴上却都是好话,跟谁都亲近不起来,这反差倒是个大挑战。 想着想着,耳边忽然一热。 一股温热气息扑过来,带着淡淡的茶香,混着傅听澜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谢熠猛地睁开眼,就见某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过来了,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压低声音说了句: “今晚来我房间。” 第二十五章 我去不早说 谢熠瞳孔地震,整个人僵住了。 他不免偏头看向傅听澜,后者已经坐回去了,脸上没什么表情,正低头看手机,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谢熠张了张嘴,想说你有病吧,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前排还坐着小林呢,他要是说点什么,那个助理的眼神能把他剜成片。 谢熠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干什么?” 傅听澜头都没抬,“来了就知道。” 谢熠心里骂了一百遍。 这人说话永远这副德行,跟挤牙膏似的,问一句答半句,剩下的半句让你自己猜。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想骂人的冲动压下去,谁让他是现在自己的大贵人呢?去就去,看看这位他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 小林第一个下车,拉开车门,脸上挂着笑。傅听澜下车的时候他侧身让了让,谢熠下车的时候他直接就走了,那动静很明显,谢熠想不注意都难。 娱乐圈大把这种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谢熠压根没在意小林对他的态度。 然而,傅听澜却拧眉瞥了小林一眼,似乎在用眼神警告他注意点,小林被那一眼看得心里不爽,最后被看得压力山大才移开了视线。 不知怎么的,谢熠心里忽然涌上了一股暖意。 三人上了电梯。 小林故意站在俩人中间,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电梯里安静得只剩下楼层到达的提示音。谢熠余光瞥了傅听澜一眼,后者站得笔直,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 很快,电梯到了楼层,门打开。 傅听澜先走出去,头都没回留下几个字,“十一点。” 谢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不就是让他十一点去他房间吗? 小林走在最后面,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垂在身侧的手却攥紧了拳头。 谢熠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脑子还是有点懵。 傅听澜叫他去房间干什么?说戏?他在心里摇了摇头,这人从来不在私下里跟他说这种话题。 难不成他在这里又接到新的捉鬼委托?更不像,从村子里回来之后他们每天都待一块,也没见他接什么电话见人之类的。 他想了想,脑子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该不会真的是…… “操。”他骂了一句,赶紧在思绪跟奔腾的野马一样乱跑之前悬崖勒马了。 傅听澜说过看不上他,那就不是那种事。 那是什么? 谢熠想不出来,索性不想了。 他洗了个澡,吹干头发,换了身干净的家居服。看了一眼手机,十点四十分。他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了两圈,最后深吸一口气出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厚实,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走到傅听澜房间门口,抬手敲了两下房门,不一会儿门就开了。 “你……”谢熠准备好的话全卡在了嗓子眼。 傅听澜站在门口,头发湿漉漉地垂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沿着下颌线滑到脖颈,又往下淌。他下身只围了一条浴巾,松松垮垮挂在胯骨上,露出线条分明的上身。 锁骨,胸肌,腹肌,人鱼线,一样不少,活脱脱就像刚拍完擦边视频跑来开门似的。 谢熠目光从他锁骨一路看到腹肌,喉结滚了一下,心跳砰砰砰快了好几拍。他心里骂了一句,赶紧移开视线,盯着房间的门牌号。 有病吧这人?开个门穿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邀请他干什么呢! 清醒点谢熠!美男出浴你不是经常看吗?你自己就是美男,洗完澡照镜子的时候什么没见过? 至于吗?至于吗! 心里是这样想的,耳朵尖却烧得厉害。 傅听澜把他那一瞬间的眼神和发红的耳尖尽收眼底,挑了挑眉,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进来。”声音带着刚洗完澡的那种慵懒的哑,说完转身往里走。 浴巾随着动作又往下滑了几分,堪堪挂在胯骨上,露出腰侧那两道性感的肌肉线。 谢熠眼睛不知道该往哪放,垂着眼不太敢跟傅听澜对视。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别那么没出息,然后才硬着头皮走了进去,顺带关上门。 房间很豪华,走进去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茶香味,混着水汽,说不出来的暧昧。 他站在房间中间看了一眼,床上整整齐齐的,行李箱的衣服被挂在了柜子上,看上去特别整洁,窗帘拉了一半,窗外的夜景星星点点的。 “叫我来干什么?”谢熠问,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紧。 傅听澜靠在床头,湿头发垂在额前,水珠沿着锁骨往下淌。他上下打量了谢熠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衣服上,转而跟他对视了一眼。 “洗过澡了?” 谢熠一愣,“什么?” “我问你洗过澡没有。”傅听澜语气很淡,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谢熠脑子里嗡了一声。 什么洗过澡没有?这这这……这什么意思?大晚上的叫他来房间,穿成这样,还问他洗没洗澡! 他的心跳猛地加速,耳朵尖烫得厉害,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却每个都不约而同朝着同一个方向狂奔。 “你想干什么?”谢熠退后一步,桃花眼瞪得溜圆,双手不自觉护在了胸前。 傅听澜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那表情跟看白痴没什么区别。 “我有事跟你说。”他语气淡淡,“洗了澡就坐我床上,没洗澡就坐地上。” 谢熠:“……” 心想这人真是龟毛又麻烦,说话不说清楚,净让别人瞎想! 地上的地毯很厚,是那种踩上去会陷进去的深灰色长毛地毯,看上去确实挺舒服的。但他凭什么坐地上?他也是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凭什么要坐地上听人说话? “我洗了。”谢熠没好气地说,“来之前洗的。” 傅听澜嗯了一声,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 谢熠咬了咬牙,走过去坐下了。两个人坐在床边,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床垫软硬适中,往下陷了一点,他的身体不自觉往傅听澜那边倾斜了一点。 他赶紧坐正了。 房间里很安静,尴尬开始蔓延。 傅听澜不吭声,谢熠也不讲话了,就盯着自己的膝盖,心里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他为什么要在大半夜洗了澡跑到傅听澜房间来,这人穿成这样还不去换衣服想干嘛?早知道他就拒绝了,他现在无比后悔答应过来。 就在谢熠心里乱糟糟的时候,傅听澜直接开门见山,“我要你的血。” 我去不早说!!! 第二十六章 我是他老板,不是他爹 谢熠敢怒不敢言地看着他。 “我的罗盘感应到那个影楼的怨气。”傅听澜语气随意,“那边不太平,前几年有个女演员坠楼了,说是意外,但其实不是,所以我得提前准备。今晚要画几道符,需要你的血。” 谢熠气得不行,所以他大半夜洗了澡,穿着干净衣服,心跳加速地跑到傅听澜房间来,结果就是为了放血? 不为别的? 谢熠心里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更气了。 “你怎么不早说?”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早说我至于……” 话说到一半,他卡住了。 至于什么?至于胡思乱想?至于心跳加速?至于盯着人家腹肌看了好几秒还红了耳朵? 这话说出来丢人丢到外婆家了。 傅听澜偏头看他,凤眸里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意思,“至于什么?” “没什么。”谢熠硬邦邦地说。 傅听澜嘴角翘了一下,没追问,反而跟谢熠说了一下那个影楼的事情。 原来当初坠楼的那个女演员出事之前拍的那部戏,导演就是程导。 而那个影楼本身就不干净,在女演员出事之前,已经有工作人员在那摔过跤、撞过头,还有人半夜看到走廊里有人穿着红衣飘来飘去。但剧组没当回事,只觉得是设施老旧,有人胆小疑神疑鬼。 谢熠听得后背一阵发凉,“你怎么知道这些?” “吴姐查的。”傅听澜说,“接这个项目之前,她就把背景摸了一遍,影楼以前是个老仓库,再往前是一片坟地。后来改建成影楼,但地底下的东西没处理干净。” “那你打算怎么办?”谢熠问,“不拍了?” “拍。”傅听澜理所当然道:“但得先把那地方收拾干净。” 谢熠看着他,快人快语了一句,“你能收拾?” 傅听澜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个表情说不上是自信还是自负。 “不是还有你吗?” 谢熠一愣,耳尖微红,“关我什么事?” “纯阴之体,”傅听澜挑眉道,“这种东西最喜欢找你这种人。你在旁边,它们更容易现身。” 谢熠闻言瞪大了眼睛,“你要拿我当诱饵?” “不然呢?”傅听澜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谢熠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生气,气死自己没人替。这人说话永远这副德行,明明能好好说话,却总是能把“你帮我个忙”说成“你欠我”这么欠揍。 他忍了又忍,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行,但我有条件。” “说。” “危险的事我不干,见势不妙我第一个跑。” 傅听澜看了他一眼,带着点你就这点出息的意思,但嘴上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还有呢?” “还有……”谢熠想了想,“你能不能管管你那个助理,让他别老拿眼刀子剜我?我是上辈子杀他全家还是咋的,跟他无冤无仇,不就是坐了你几回车吗,至于跟盯杀父仇人似的盯着我么?” 傅听澜耸了耸肩,“他是他,我是我。他看你不顺眼,我没有也管不了。” “你不是他老板吗?” “我是他老板,不是他爹。” 谢熠被噎了一下,心想这人的嘴是真的毒。 说话间,就见傅听澜从行李箱的一个包包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拧开盖子,里面是朱砂,又拿出一个白瓷碗,一根毛笔,几张裁好的黄纸,一样一样摆在旁边的桌子上。 谢熠看着某人忙碌的背影,心里那个气啊。 昨晚两个人喝得烂醉,在沙发上睡了一夜,今天赶急赶忙飞来沪市,连口气都没喘匀就被拉去饭局。 现在大半夜的,这人告诉他要放血。 你早说啊!早说他在京城就放了,至于跑到沪市来?至于大半夜洗了澡跑他房间对着人家腹肌脸红心跳丢人现眼? 谢熠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把傅听澜骂了数百遍。 “手。”傅听澜不知道他的心思,语气自然道。 谢熠心里翻了个白眼,把手伸过去,手腕朝上。傅听澜握住他的手腕,拇指按在他脉搏的位置,另一只手拿起一根银针,在谢熠指尖上扎了一下。 谢熠嘶了一声,看着血珠从指尖冒出来。 傅听澜捏着他的手指,往白瓷碗里挤了好几滴。血落在碗底,在白色的瓷面上显得格外醒目。 “够了没?” “再来几滴。” 谢熠看着自己的血一滴滴落进碗里,心里那叫一个心疼。这不是血,这是他的命啊。 他本来就贫血,再这么放下去迟早得晕。 “行了。”半晌,傅听澜松开他的手,从床头柜上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 谢熠把手指按住,纸巾很快被血洇红了一小块。 接着,他就看见傅听澜把朱砂倒进碗里,和着他的血一起搅。红黑色的糊状物在碗里转圈,毛笔搅动的速度不是很快,跟在和面似的。 “这些符能对付影楼里的东西?”谢熠问。 “能镇住。”傅听澜说,“具体还得看情况,影楼那边的怨气比我想的要重,罗盘从下午开始就没停过。” “那你还接这个剧?” “钱多剧本好。” 谢熠无语了,为了钱和好剧本,连命都不要了?该说这人是个财迷还是说他敬业呢? 他想了想,觉得两者都有。傅听澜这个人赚钱不嫌多,演戏不嫌累,捉鬼也不嫌麻烦,三样全占,堪称卷王之王。 傅听澜搅了一会儿,放下毛笔,把黄纸铺开,笔尖落在黄纸上,随后就见那只笔在傅听澜手里像是活了。 手腕一沉一抬,笔锋转了个弯又直直往下,线条粗的地方浑厚有力,细的地方凌厉干脆,每一笔都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劲儿,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纸上冲出来。 那些符文他一个字都看不懂,但却莫名觉得那些线条很有力量。 渐渐的,谢熠从他画符的手一路移到某人脸上,忽然觉得这人也挺不容易的。 别人拍完戏回酒店休息,他拍完戏还要画符捉鬼。别人睡觉的时间,他在跟那些东西打交道,比当代牛马还要牛马。 “看我干什么?” 第二十七章 自作多情也要有个限度 谢熠被这句话砸得一愣,像是被捉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 “谁看你了?”他反应极快,声音却拔高了点,“你画你的符,我看我的手机,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看你了?” 闻言,傅听澜挑了挑眉,没说话。谢熠被他那个表情看得更心虚了,嘴上却不饶人。 “搞笑,自作多情也要有个限度,你以为你是人民币啊人人都想多看两眼?我告诉你,我就是觉得你画符那毛笔挺好用的,多看了两眼毛笔而已,你别想太多。” 谢熠说着还嫌不够,把手机举到傅听澜面前,屏幕朝他怼过去,“你看看,这我刚刷到的,又不是故意看你。” 屏幕上是一个短视频,红V官方账号发的,蓝底白字写着:近期夜间请勿随意外出,如遇陌生人呼唤请勿应答,如遇异常情况请迅速离开并及时报警。 底下的评论区已经炸了,有人说这是什么意思,还有人当场就科普了,更有甚者直接问这是灵异复苏还是闹鬼了? 谢熠划了一下,下一个视频还是官方账号发的,配的是一个公鸡打鸣的画面和录音。 文案写着:建议收藏,夜间如遇异常可循环播放此视频,也可播放冲锋号,有助于驱散异常气场。 莫名的,谢熠有点后背发凉,心跳也跟着快了起来,“怎么好像有事要发生?” 他嘴里念叨着,又往下划了一条。 这回是个玄学博主,粉丝不少,是个小网红。 视频是个十字路口上有个老人用桃木棍吊着一只活龟,四脚悬空,龟壳上还贴着一张黄纸,上面画着看不懂的符文。 十几秒的视频播完,博主在旁边解说,说这是桃木吊龟,是一种阴毒阵法,用来乱阵脚、锁地气、断龙脉的。如果有人看到十字路口或者村口、桥头有人这么干,直接打国安电话。 评论区比前两条还炸,好几万条,好坏参半,但更多的还是恐慌。 谢熠忍不住看向傅听澜,脸上挂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这些……该不会是真的吧?” 傅听澜拧紧眉心,掐着手指算了算,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些,过了几秒才看向谢熠。 “嗯,最近不太平,地脉松了,有人在搞事,脏东西比平时多。你八字弱,夜里别乱跑,平时跟紧我。如果孤身一人遇到十字路口有这种东西也别靠近,直接报警。” 谢熠听得后背发凉,就见傅听澜重新画了一张符,叠成一个三角符递过来,“这护身符随身带着,遇到太凶的脏东西能挡一次,挡完符废了,你自己也跑快点。” 谢熠二话不说接过三角符,直接揣兜里了,半句废话不多说。 这人说话虽然不中听,但东西是实打实给的,有这么个大腿,他还有什么好质疑的,丢掉脑子跟大佬走就是了! 当然了,他只会在内心喊他大佬。 “行了,没事早点睡。” 谢熠听了这话,耳朵尖一下子就红了。 用得着你提醒?说得跟他赖在这儿不肯走,硬要跟你睡似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怼回去,但脑子转了一圈发现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他才不要做那么丢人的事,最后只憋出两个字。 “知道了。”说完转身就走,拉开门,头也没回,“再见。”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像是身后追着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傅听澜嘴角翘了一下,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屏幕上跳出个备注叫师父的号码,他点了接听。 “师父。”傅听澜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声音低沉,带了点敬重。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嗓子不太舒服,“听澜啊,你那边怎么样?” “还行,接了个新剧,在沪市。” “最近不太平,沪市恐怕是重灾区。”师父咳了一声,声音沉下来,“十字路口那种局你看到了没有?” “看到了。” “别管,那些不是你一个人能管的,万事有国家撑着,我们普通公民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就够了。” 师父语气难得严肃,随后转了话题,“你奶奶的病最近有好转了,药材的事你不用着急,功德够撑一阵子。你现在最重要的,是顾好自己,别的少掺和。” 傅听澜抿了抿唇,还是点头道:“知道了。” “知道就行。”师父说完似乎想挂电话,又顿了一下,“对了,你身边那个纯阴之体的小子,跟紧点。地脉一松,盯上他的人不会少。你保他,就是保你自己。” 傅听澜眉心微微一动,“您怎么知道的?” “废话,你师父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师父哼了一声,“行了,不说了,你早点睡。记住,顾好自己,别逞能。” 话落,电话挂断了。 傅听澜看着楼下灯火通明的城市,心里有点不平静。 但师父说得对,顾好自己,也就能顾好奶奶和师父,还有那个倒霉嘴硬的移动血包。 想到这,傅听澜嘴角勾了勾,擦干头发才回到床上关灯睡觉。 …… 翌日,谢熠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早上七点半。 昨晚睡得太晚,又因为那几个视频的原因,他大脑很激动一直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后半夜才睡的,这会儿脑子还跟浆糊似的。 敲门声又响了几下,谢熠才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小年轻,圆脸,皮肤白净,穿着一件oversized的T恤,背了个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一袋早餐,正冲他笑。 “谢哥!早!” 谢熠怔愣了下,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你怎么来了?” “王哥让我来的啊,说你这几天要待在沪市试戏,没人跟着不行。” 助理小周自来熟地挤进门,把早餐往桌上一放,回头上下打量了谢熠一眼,“谢哥你昨晚几点睡的?这黑眼圈大得跟熊猫似的。” 谢熠揉了揉眼睛,“你管我几点睡。” “那我确实管不着,反正你今天试戏,状态不好可别赖我。” 小周说着,瞥了眼房间墙角那个大行李箱,笑道:“这酒店服务还挺好,都给您送到房间了。你昨天走得急,家里东西都没收拾,王哥让我去你家取的。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少了什么,衣服鞋啊什么的都塞里了,你看看缺啥不?” 谢熠看了一眼那行李箱,亏他还以为吴姐这么好,原来是他家贤惠好助理的功劳。 “谢了小周。” “嗐,跟我还客气啥!” 第二十八章 爸呀大哥,谁又惹你了? 小周挠了挠头,嘿嘿一下,傻乎乎的。 谢熠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说什么都太过煽情了。 这人跟了他三年,从他还是个连通告都没有的糊咖就开始跟了。那时候谢熠没活,小周也没多少工资,但只要王哥没安排他干别的活,就天天跟着他跑,有时候还自掏腰包请他吃饭。 谢熠当时问他你图什么,这傻小伙很认真地看着他,说我觉得你能红。 后来谢熠稍微好了一点,小周的工资也跟着涨了,但这人还是跟以前一样,该干活干活,从来不摆谱,也不会看人下菜碟。 就是跟他一样,胆子小了点,怕黑怕鬼。 有一次拍夜戏,谢熠在片场刚收工,小周就说看见一个人影晃过去,他刚说完谢熠就心里发毛,两个人连忙跟着下班的大部队往外走。后来发现是道具组的人在搬东西,两人互看一眼,都觉得好笑。 “谢哥,你昨晚那个饭局怎么样?”小周凑过来,压低声音,“那程导凶不凶?我看网上都说他脾气不太好。” “还行,”谢熠随意道,“反正没骂人。” “那就好那就好。”小周拍拍胸口,“那你今天试戏的剧本看过了吗?” “看了。” “台词背了?” “背了。” “有把握吗?” 谢熠瞥了他一眼,“你今天问题怎么这么多?” “这不是替你紧张嘛。”小周嘿嘿一笑,也不恼,“你要是试上了,那可就是程导的戏,男二!到时候咱们的咖位不就上去了?” 谢熠心想八字还没一撇呢,这人都开始做梦了。 他心里是这样想,却没说出口来扫兴。 小周就是这样,什么事都往好处想,永远乐呵呵的。谢熠有时候觉得自己能被这人感染,心态都平和了不少。 “行了行了,”谢熠把小周往门外推,“我换衣服,你出去等着。” “好好好,我在外面等你。”小周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谢哥,早餐记得吃,那家的包子特别好吃,我排了半小时队呢,网红包子铺来的。” 谢熠愣了一下,“你不是今早到的吗?” “昨晚到的啊,想着你昨天肯定很忙很累,就想着不过来吵着你了。”小周说完就关上了门,脚步声往外走了,估计是去大堂等着他了。 谢熠看着桌上那袋还冒着热气的早餐,忽然觉得心里挺暖的。 这世界上的助理跟助理之间,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傅听澜那个小林,眼睛长在头顶上,看谁都用鼻孔。他家这个小周,怕这怕那,胆子小得跟老鼠似的,但干活从来不偷懒。 你的助理,我的助理,怎么不一样~ 谢熠换了衣服,洗漱干净,把那袋早餐打开。包子确实好吃,用料扎实,馅料味道也好,还给贴心地配了一瓶纯牛奶。 他一边吃一边给傅听澜发了条消息。 【几点出发?】 【九点,大堂见。】 谢熠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十分。他慢慢吃完早餐,把垃圾收拾了,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那个黑眼圈。 小周说得对,确实有点重。 他叹了口气,用冷水拍了拍脸,又收拾了一下才出门。到了大堂,他一眼就看到小周在沙发上坐着玩手机,抬腕看了眼时间,还早着。 不一会儿,傅听澜从电梯里走出来。 他今天穿了件休闲品牌的套装,戴了副墨镜,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干净,走路带风,跟杂志街拍似的。身后跟着的小林穿了件浅灰色的POLO衫,正跟傅听澜说着什么。 小林正说着,余光瞥见谢熠走过来,话音顿住了。 他刚才在跟傅听澜说今天试戏的事,意思是傅老师您自个儿去就行了,谢老师试戏他自己去呗,您跟着去算怎么回事。万一被拍了,粉丝那边怎么交代?那些营销号又该乱写了,说您亲自陪他去试戏,关系不一般什么的。 他本意就是想让这俩人分开去程导的公司。 结果傅听澜听完只回了他一句,“我的事不用你管,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小林被噎了一下,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傅听澜的脾气,平时你爱说什么说什么,他懒得理你。但他要是开口了,那就是真的介意了。 他咽不下这口气,但又不敢再说。 正憋着,一抬头正好对上谢熠的视线。小林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嘴角扯了个弧度,但那笑比哭还难看。 他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就移开了目光,假装在看手机。 谢熠被他那一眼看得莫名其妙,心想爸呀大哥,谁又惹你了? “早。”谢熠走到傅听澜面前。 傅听澜点了下头,“走吧。” 四个人出了酒店,小林走在前边拉开保姆车的门,小周跟在谢熠旁边,低头说了句,“谢哥,那个助理又瞪你了,是不是对你有意见?” “他对我意见大了去了。” 小周挠了挠头,“为什么啊?你又没得罪他。” 谢熠心想,因为我在他眼里是个蹭他家艺人资源的糊咖呗,但他还就偏要蹭,咋的了,气不死他! 他心里是这样想,面上却只是拍了拍小周的肩膀,“别管他,走了。” 车子到了程导公司楼下。 公司在一栋写字楼里,占了整一层。前台是个年轻姑娘,看到傅听澜眼睛都亮了,连忙站起来,“傅老师,这边请,程导在会议室等您。” 她看了一眼谢熠,笑了一下,“这位是谢老师吧?” 谢熠点了下头,一行人便在前台的指引下往会议室而去。 会议室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程导坐在主位,还是昨天那副样子,脸上没什么别的表情。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人,波浪长卷发,穿着一件黑色吊带连衣裙,外面随便搭了件西装外套,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贵气。 谢熠一下就认出来了,她是大明星宋挽词。 微博粉丝比傅听澜还多两千万,三金影后,跟傅听澜一样,出道即巅峰,只是出道早,是个奖拿到手软的前辈。 圈里人提起她,说的都是她不好惹不能得罪她的评价。 谢熠之前刷到过她的八卦,说她耍大牌、迟到早退、骂工作人员,对戏的时候不高兴直接走人。但她有骄傲的资本,有人扒过她家里是做房地产的,她妈名字都在富豪榜上挂着。 宋挽词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杯冰美式,正低头看手机。 刚程导进来的时候她也只是抬了一下眼皮,点点头就算打过招呼了,程导也没说什么,宋挽词能来试戏已经给面子了,他还能挑什么? 对上程导尚且如此,对上圈内的傅听澜和谢熠,她就更不会多给什么表情了。 第二十九章 这人是自恋狂吧! 谢熠心里有数,也没指望人家能正眼瞧他。倒是宋挽词的目光在傅听澜身上停了一秒,又扫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看手机。 程导翻了翻剧本,“先试男二那场吧。” 谢熠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会议室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吹得他后脖子有点凉。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昨晚背的台词,抄起桌上的笔,用作道具,把剧本里的场景在眼前铺开。 很简单的剧情,但不紧张是假的。 程导在盯着,傅听澜在旁边看着,宋挽词虽然低着头,但谁知道她有没有在听。 谢熠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人在戏里了。 他拿着那支笔,目光温柔地看着前方,但那温柔底下却藏着阴鸷的病态,让人看了头皮发麻。 “你跑什么?”他轻声问,嘴角挂着笑,却阴恻恻的,“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那只笔被他当刀子往前捅了十几下,一下比一下用力,脸上却始终带着令人不适的笑。 “这样你就不能离开我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程导没喊停,谢熠就继续演,越演越让人毛骨悚然。 “行了。”半晌,程导终于开口。 谢熠退后一步,把笔放下,脸上的表情收了回来,像换了个人。 程导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抬了抬下巴让傅听澜准备。 谢熠坐回去,手心里全是汗,小周赶紧凑过来小声夸他牛逼,被他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傅听澜接着试,他演的是刑警队长,台词不多,气场全开,往那一站就是领导范儿。程导点了点头,没多说。 宋挽词更简单,站起来念了两句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程导直接就说了句行,连试都没怎么试。 谢熠心想,这就是顶流的待遇吧。 试戏结束后,程导合上剧本,“回去等通知。” 谢熠站起来准备跟傅听澜一块走,宋挽词忽然喊住他。 “你叫谢熠?” 谢熠一愣,“对。” 宋挽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却多了几分认真。 “眼神收一点,你刚才太紧了,恨不得把我是变态几个字写在脸上。”她顿了顿,“不过第一次试戏能做到这样,也还行吧。” 谢熠有点懵,这算是夸我还是骂我? 宋挽词喝了口冰美式,语气随意像在聊天,“别紧张,用力过猛反而尴尬。你底子不差,就是太想演好了,绷得太紧。” 说完她站起来,拿起包,看了谢熠一眼。 “这戏要是成了,你好好演。” 说完就率先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清脆,气场全开,助理跟在她后面跟几人颔了下首,也紧跟着快步离开。 小周凑过来,压低声音,“谢哥,她是不是在夸你啊?”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那就是夸了。”小周嘿嘿一笑,“她那种人,能说你还行,已经是最高评价了。” 谢熠深谙低调方能成大事,没接话,但嘴角却翘了一下。 傅听澜挑了挑眉,嘴角没压住,有点翘了起来。看向谢熠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欣慰。 谢熠正低头跟小周说话,没注意到。 “回去吃啥?” “火锅!”小周眼睛一亮,“谢哥你看沪市这家网红火锅,评分可高了。” 谢熠瞥了一眼他手机屏幕,“行,就这家,我请。” 他顿了顿,喃喃道:“反正我请,傅影帝给钱。” 小周没听到,正低头翻团购菜单,反倒是站在他旁边的傅听澜听到了,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点,偏头看了谢熠一眼。 那眼神说不上来是什么,谢熠一抬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愣了一下“你看我干嘛?” 傅听澜没接话,转身走了。谢熠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有病。” 小周抬起头,“谁有病?” “没谁。” 几人一同上了保姆车,小林看他的眼神依旧不爽,特地坐在了他和傅听澜的后边,小周倒是径直坐上了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回头就对着谢熠叽叽喳喳了起来。 “谢哥,那家火锅人均五百多,你真请啊?” “请!”谢熠靠着座椅上,闭着眼,“我说请就请。” “那我也太不好意思了。” “没让你不好意思,让你闭嘴。” 小周嘿嘿一笑,傻乐着转回去研究起了菜单。 傅听澜坐在旁边低头看手机,也没吭声,只是让司机按照小周说的地址去。谢熠余光瞥了他一眼,心想这人刚才看着他笑干什么?跟看好大儿终于好上一个好大学似的,莫名其妙地叫人头皮发麻。 他抖了抖身子,想不通就算了,懒得想了。 车子往火锅店开去。 谢熠偏头看向窗外,沪市街景一帧一帧往后倒。 车子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来等红灯,谢熠本来只是随便往外看了一眼,目光却定住了。 只见路边站着一个身形佝偻的女人,红裙子,长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她就站在天桥底下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光天化日之下,谢熠后背像爬了一群蚂蚁。 绿灯亮了,车子开过去。谢熠害怕,但还是忍不住回头去看。 那个女人头转到背后,脖子拧了快一百八十度,脸朝着车子的方向。头发被风吹开,露出底下一张惨白的脸。 她竟然在笑。 嘴角咧得很开,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他,谢熠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车子开远了,那个女人消失在他的视线里,谢熠转回头,手还在抖。 “别怕。”傅听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谢熠嗓子发紧,牙齿忍不住发颤,“她……脖子能转一百八十度?” “你不是早就知道她不是人。” “知道是一回事,看到是另一回事。” 傅听澜没再说话,伸手在谢熠后脖子上按了一下。掌心很热,烫得谢熠一哆嗦,但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寒意确实退了不少。 “她一直跟着我们?”谢熠看向傅听澜。 “嗯。”傅听澜收回手,语气平淡,“她知道你在车上,但不敢上来。” “为什么?” “因为我在。” 谢熠:“……” 这人是自恋狂吧!恐怖氛围瞬间就没了! 第三十章 我当然不甘心 见谢熠傻乎乎看着自己,傅听澜还很认真地问了他一句,“怎么了?很感动?” “嘿嘿,对,很感动。”谢熠挤出一个假笑,“感动得想哭了我。” “应该的。” 傅听澜点了下头,继续看手机。 谢熠嘴角抽了两下,转回去看窗外。不知道是不是傅听澜的缘故,这回路上干净多了,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也没了。 他松了口气,靠在座椅上,心想这人虽然自恋了点,但好歹能镇场子。 小林坐在后排,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眼神阴沉。 刚才的互动他看得一清二楚,那种别人插不进去的氛围,像数万根针似得扎在他他心里,越看越难受。 他跟了傅听澜三年,从傅听澜还没红到发紫的时候就开始跟了。 那时候傅听澜刚转型演戏,第一步电影就拿了新人奖。有人说他是运气好,天降紫薇星,但小林知道他不只是运气好,他是个努力又上进的人。 而他作为傅听澜的助理,在录音棚里陪着傅听澜熬夜录歌,在片场一遍遍跟傅听澜对戏到凌晨,陪着他跑通告、对行程、处理各种乱七八糟的事,他从没抱怨过。 因为他觉得值得,只要是傅听澜,就值得。 三年,他看着傅听澜从有潜力的新人变成顶流。专辑销量破纪录,票房破十亿,代言接到手软。所有人都说傅听澜命好,是天道亲儿子,做什么都顺。 只有他知道傅听澜背后付出了什么。 他以为自己是那个有资格站在他旁边的人,结果谢熠贴上来,一切都变了。 凭什么?傅听澜对谁都淡淡的,凭什么对谢熠不一样? 凭什么谢熠能坐他旁边?能跟他那么亲密?能有那种他插都插不进去的默契? 小林盯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牙关咬紧。 心里那股不甘心像火烧一样往上窜,烧得他浑身发烫,指甲掐进掌心里,疼都感觉不到了。 他凭什么?他到底凭什么? 就在这时,车窗外的阳光晃了一下,小林余光瞥见有一团黑雾从路边窜出来,贴着车窗飞过去了。 他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揉了揉眼睛再看,窗外什么都很正常。但他后背突然凉了一下,像是有人往他脖子里吹了一口气。 他猛地回头。 后排除了他没有别人,谢熠和傅听澜都在前边,他后面是后备箱,什么都没有。 小林转回头,心跳有点快。他不仅摸了摸后脖子,暖的,但刚才那股凉意却像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似得,冷得他心里发慌。 “没事的,没事的。”他在心里跟自己说,“肯定是刚才空调吹的。” 不多时,车子在火锅店门口停下来。 小周第一个跳下车,兴奋地喊着到了到了。谢熠跟着下车,傅听澜从另一侧下来,小林坐在车上没动,手搭在门把手上,脸色很难看。 “小林?”傅听澜回头看了他一眼。 小林立刻回过神,连忙推开车门下车,“来了傅老师。” 傅听澜看了他一眼,眉心微蹙。 刚才那一瞬间,他觉得有点鬼气森森的,但再看时,却发现小林已经恢复成往日的样子,除了脸色有点不好看,跟平时没什么区别。 傅听澜没再看他,转身跟上了谢熠。 小林走在最后,看着前面三个人有说有笑的身影,脸上的笑一点点掉下来。 凭什么?谢熠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傅老师的照顾?他跟了傅听澜三年,三年!谢熠才出现几天? 以前不是老是用那种猎奇的方法吸引人的注意,傅听澜鸟都不鸟他。 现在呢?为什么不一样了! 脑子里负能量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往外冒,压都压不住。 他陪傅听澜跑通告,给他当私生饭的时候,谢熠还在演网剧男三呢。他陪傅听澜熬过那么多大夜,处理过那么多破事,什么时候抱怨过一句? 他谢熠凭什么! 小林越想越气,越气越觉得不公平。那股寒意又冒了上来,顺着脊背往上爬,像有什么东西贴在他身后,嗡嗡地在他耳朵边说话。 “你看,他们都不在意你。” “傅听澜眼里只有谢熠,哪有你?” “你陪了他三年,得到了什么?” 小林猛地甩了甩头,想把那些声音甩出去,但那个声音反而越来越清晰,就像恶魔低语。 “你甘心吗?” 小林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来的时候,脸上神色鬼气沉沉的。 “我当然不甘心。” …… 这顿火锅吃得热热闹闹的,食材新鲜,菜肴美味,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小林偶尔瞥过来的眼神,阴恻恻的,比平时还让人不舒服。 谢熠被他看了好几眼,后背发毛,但一抬头小林就移开视线了,他也不好说什么。 一顿饭吃完,四个人回了酒店。 谢熠困得不行,今天一大早爬起来试戏,脑子跟浆糊似的,现在肚子填饱了,那股困劲儿全涌了上来。他跟小周说了声下午没事别找我,就准备回房间补觉。 走了两步,傅听澜忽然叫住他。 “护身符呢?” 谢熠摸了摸兜,“这儿呢。” “别摘。”傅听澜目光沉沉的,像是有话要说,但最后只说了这么两个字。 谢熠被他那眼神看得心里直发毛,本来都快忘了路上那个红衣女人了,结果现在全想起来了。他环顾了一圈走廊,灯光明亮,什么鬼都没有,但就是觉得哪哪都不对劲,像有双眼睛在看不见的地方盯着他。 他咽了口唾沫,凑到傅听澜身边压低声音,“那个女的……现在在不在?” 傅听澜瞥了他一眼,“在。” 谢熠后背一凉,“哪儿?” “不知道,但肯定在附近。” 这下,谢熠吓得脸都白了,不自觉攥住了傅听澜的手臂,“你不是说你在她不敢动吗?” “确实,你看她动你了吗?” “……” 见谢熠这胆小鬼被吓得脸煞白,疑神疑鬼的样子,傅听澜不知怎的,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嘴角动了一下,“别怕,都说了我在。” 谢熠盯着他那张淡定到欠揍的脸,害怕的情绪瞬间少了一半,只剩无语。 这人真是,他都要怀疑傅听澜是故意吓他的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谢熠摆摆手,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走了几步又回头,“你真确定她不敢来。” “不敢。” 第三十一章 我不习惯跟别人睡 谢熠松了口气,开门进去了。 傅听澜看着谢熠房间门关上,转头就看见小林还未来得及收起来的阴森视线,眉心微蹙,觉得很古怪。 “小林。” 小林顷刻回过神来,“傅老师?” “你刚才在车上,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没有啊,怎么了?” 傅听澜拧眉看了他几眼,微微摇头,“没事。” 谢熠回到房间后,把护身符从兜里逃出来看了看,又塞回去。他脱了外套,没忍住又洗了个澡,这才一头栽到床上。 今天是真的很困,上眼皮下眼皮打架,但刚才傅听澜说的话却让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窗帘被他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黑漆漆的,莫名让他觉得很阴森。 他害怕地裹紧了杯子,将自己裹成了一个蝉蛹,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白花花的,什么都没。又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一样呀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 “操。”谢熠骂了自己一句,闭上眼,强迫自己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睡着了。 接着,他突然醒了,但却不是身体醒了,而像是灵魂被人从梦里拽出来的那种感觉。 浑身动不了,手指脚趾包括眼皮都动不了,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似的,他气都喘不上来了。 莫名的,他脑子里突然冒出鬼压床三个字。 谢熠心里咯噔一下,脑子清醒,但睁不开眼,动不了,更别说大声喊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傅听澜呢,护身符呢? 他想伸手去摸兜里的三角符,但手不听使唤。接着,他就感觉身后有人贴上来,冷冰冰的,贴在他后背。 谢熠浑身上下的汗毛全竖起来了,他咬了一下舌尖,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刚要张嘴喊傅听澜的名字,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嘴。 那只手冰凉冰凉的,没有温度。 “别喊。”身后的声音响起来,低低的,带着点哑。 谢熠心中一喜,是傅听澜的声音! 他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救命稻草,拼命想扭头,但身体不听使唤,身后的傅听澜贴得更近了,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说话。 “护身符呢?” 谢熠说不出话,那只手还捂着他的嘴,他只能在心里想:兜里,裤兜里。 “扔掉。”那个声音说,“那个东西有问题,不是护你的,是害你的。” 闻言,谢熠愣住了。 扔掉?傅听澜刚还千叮万嘱让他随身带着,说能护他周全,现在又说要扔掉? “你不信我?”傅听澜的声音带着点失望,像是对他很不满意,“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这话一出,谢熠犹豫了。 是啊,傅听澜虽然平时说话不中听,但确实没骗过他。难道那护身符……真的有问题? 他动不了,但能感觉到兜里那个三角符硬硬的,硌着他的大腿,伸手就能够到。 “快扔掉。”身后的声音催他,“再晚就来不及了。” 谢熠手指动了一下,一点点往裤兜的方向挪。指尖碰到了裤兜的布料,再往前一点就能摸到那个三角符了。 就在这时,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傅听澜让他随身携带的护身符是他眼睁睁看着画的,虽然这人很自恋,但做事从来都是靠谱的,怎么可能说话自相矛盾呢? 而且,傅听澜那个人平时要说什么直接就说,什么时候用过这种你不信我的委屈语气? 太古怪了。 谢熠动作停住了。 “怎么了?”身后的声音问。 谢熠用尽全力,把舌尖又咬了一下,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那股痛感让他稍微夺回了一点对身体的控制权,手指猛地插进裤兜里,攥住了那个三角符,使劲往后一拍。 身后霎时传来一声凄厉的女人尖叫,刺耳得跟猫抓玻璃似的。 那只捂住他嘴的手松开了,胸口那块大石头也消失不见,谢熠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弹起来就连滚带爬翻下床,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拉开房门就往外跑。 走廊灯亮着,他顾不上看身后有没有东西追上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隔壁,抬手就砸门。 “傅听澜!开门!快开门!” 连着砸了好几下,门开了。傅听澜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像是被吵醒的。他看了一眼谢熠光着脚,衣服皱巴巴的,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满头冷汗的样子。 “怎么搞得这么狼狈,有鬼追你?” 谢熠一把推开他挤进门,转身就把门关上了,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喘气。 “有鬼,有鬼!” 傅听澜看着他,像是等着他把话说话。 “那个女的,她来了。”谢熠咽了口唾沫,“她还变成你的声音,让我把护身符扔掉。” 闻言,傅听澜云淡风轻的表情顿时一沉,蹙眉上前,圣兽捏住谢熠的下巴,把他脸偏过来看了看,又看看他的脖子和手臂。 谢熠被他跟检查什么似的搞得浑身不自在,正要推开,傅听澜就松手了。 “护身符还在吗?” 谢熠摊开手,那个三角符黄纸有点皱了,但上面的符还在。 傅听澜接过去看了一眼就还给了他,“还能用,她碰了你没得手,今晚不敢再来了。” “今晚?那明天呢?” “明天再说。” 谢熠张了张嘴想骂人,但看了一眼自己关着的脚,又看了傅听澜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把话咽了回去。 “我今晚睡这儿。”谢熠语气霸道得理直气壮。 “可以。”傅听澜转身从柜子里抽出一床被子扔到他身上,“你睡沙发。” 谢熠看了一眼那张沙发,又看傅听澜一眼,“……你让我睡沙发?” “不然呢?” 谢熠深吸一口气,“行,你狠。” 他抱着被子走到沙发跟前,一米七的沙发,他一米八二的个子,躺上去腿肯定在外面。但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八辈子铺好,坐下来试了试,小腿全悬在空中。 “傅听澜,你确定?” 傅听澜已经躺床上了,杯子拉到胸口,闭着眼,“确定。” 谢熠咬了咬牙躺上去,沙发太短,他只能蜷着腿,翻个身都费劲。他盯着天花板,心想这人简直是个冷漠无情没有一点同理心的人! 他连夜逃命跑过来求助,结果让他睡沙发? 越想越气,他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闭上了眼。 空调声嗡嗡的,走廊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闷闷的。 谢熠闭着眼睛躺了不知道多久,脑子里全是那个女人的尖叫声,后背忽然觉得有点凉飕飕的,他越想越害怕,翻来覆去睡不着。 沙发又短又硬,他蜷着腿,膝盖抵着沙发扶手,怎么睡都不舒服。他总觉得房间里有鬼,虽然知道是心理作用,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去看。 又翻了个身,面朝床那边,就见傅听澜睡得很安稳,呼吸均匀,被子也盖得整整齐齐。 谢熠盯着他看,这人怎么睡眠质量这么好,刚被吵醒这也能瞬间睡过去? 他又躺了一会儿,实在扛不住了,抱着被子走到床边。 “傅听澜,”他伸手戳了一下傅听澜的肩膀,“我要睡床。” 傅听澜睁开眼,凤眸里没有睡意,像是根本没睡着。他看了一眼谢熠,还有他怀里抱着的被子。 谢熠被他那个眼神看得有点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不行,我不习惯跟别人睡。” 第三十二章 两个大男人睡一张床怎么了 “你矫情什么!两个大男人睡一张床怎么了?又不是没睡过!” 谢熠直接把被子往床上一扔,人就躺上去了,“上次你喝醉了压了我一晚上我说什么了吗?” 傅听澜半坐起来,耳朵尖红了一点,没接话。 谢熠躺得舒舒服服,心里直呼这才是人该睡的地方。扭头就见他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灯光昏暗,看不出他脸上的红意。 “你到底还睡不睡?”不睡我自己一个人全睡了! 傅听澜抿了抿唇,他有洁癖,别人睡他的床,抢占他的个人空间,他嫌脏。但谢熠已经跟泥鳅似得丝滑躺进了他的床上,杯子也盖了,他现在说不行,好像确实有点矫情。 上回喝醉了还压着人家睡了一宿,那时候怎么没觉得脏? 半晌,傅听澜重新躺了回去,眼睛盯着天花板,两手放在被子上,规规矩矩地平躺着。 谢熠偏头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人怎么跟睡棺材似的躺这么板正。 他自己就不一样了,被子卷到下巴,整个人我在里面,只露出一个脑袋。沙发哪有床舒服,他现在舒服得简直想叹气。 “关灯。”傅听澜语带命令。 “关呗。”谢熠缩在被子里动都没动。 傅听澜瞥了他一眼,伸手关了灯,啪的一声,房间里黑了下来。窗帘没关严实,外头的光偶尔从缝隙里漏进来,彻底安静了。 谢熠闭上眼睛,心跳却没由来加快了,仔细听的时候,还能听到躺在他隔壁的傅听澜的心跳声,沉稳有力,一下一下的,隔着被子都能听到。 两个人一人一张被子,谁也不挨谁,但心跳声却搅在了一起。 渐渐地,谢熠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后半夜空调还在吹,他把被子踢到了脚底,冷气钻进脖子,冷飕飕的。他伸手摸了摸杯子没摸到,冷得他蜷了蜷身体,手往旁边一伸就摸到了一床厚被子,使劲拽了拽没拽动。 傅听澜夹住了另一侧的被子,没办法整张被子抢过来,只能扯到一点点被子,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好冷……”他嘟囔了一句。 谢熠最后实在冷得扛不住了,整个人往傅听澜那边挪,掀开他的被子钻了进去。 真暖。 傅听澜身上热得像火炉似的,冬天抱暖炉都没这么舒服。谢熠贴上去了,脸枕在他肩窝,手臂搭在他腰上,腿压了上去,整个人八爪鱼似的扒在傅听澜身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嗡嗡的响声。谢熠似乎满足了,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嘴角还翘了一点,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傅听澜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怀里那只大型挂件怎么都推不开。 后面他也泄气了,但心跳却不知道为什么扑通扑通飞快跳动了起来。 …… 翌日,谢熠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是一截下巴,线条分明,皮肤白得发光。他往上看了看,薄唇,高鼻梁,闭着的眼睛,睫毛很长。 他愣了一下,猛地清醒了。 操,他竟然抱着傅听澜睡了一晚上,还跟八爪鱼似的扒着人家! 谢熠脸红了,想赶紧弹开,身体却僵住了。 傅听澜还没醒,闭着眼睛的样子跟平时不一样,没那么冷,也没那么生人勿进。皮肤好得过分,近距离都找不到毛孔。 谢熠傻乎乎地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连自己还抱着人家都忘了。 这时,傅听澜忽然睁开眼,两个人猝不及防对上了视线。 空气安静了。 “好看吗?”傅听澜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磁性得不行。 谢熠嘴角一抽,耳朵却红了,“一般吧,也就那样。” 他赶紧松开手,翻了个身,把被子盖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心跳扑通扑通加快。 后面传来一声促狭的笑,很轻,轻到谢熠以为是错觉,耳朵更红了。 丢人,太丢人了,他怎么就抱着人死对头睡了一晚呢! 不一会儿,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傅听澜起床了。脚步声往卫生间走,水龙头响了一阵又出来了。谢熠听到他在换衣服的声音,闭上眼睛装睡。 “起来了。”傅听澜声音从头顶传来。 谢熠装死。 “今天要去签合同,十点钟。”傅听澜见他不为所动,挑了下眉,“再不起来,我就掀被子了。” 谢熠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成鸡窝,脸还红着,眼睛却不敢看傅听澜,“知道了知道了,你出去,我换衣服。” 傅听澜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转身出去了,把门关了一半。 谢熠坐在床上,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 “冷静冷静,不就是抱了一下吗?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害羞的?”他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爬起来换衣服洗漱。 另一边,小林已经起了。 他站在洗手台前,对着镜子刷牙。牙膏沫沾在嘴角,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脸色发青,像一晚上没睡的憔悴样。 昨晚他做了个梦,梦里有个穿红裙子的女人追他,他想喊喊不出来,想动动不了,最后硬生生被那女人捅了个对穿。 小林吐掉嘴里的泡沫,用冷水洗了把脸。 噩梦而已,只是梦,不打紧的。 “没睡好?”同屋的小周从被窝里探出头。 “嗯。” “我也没睡好,这酒店的枕头太软了。”小周打了个哈欠,又缩回去了。 小林没接话,擦干脸,换了身衣服出门。 现在还很早,走廊里很安静。 他一眼就看到了傅听澜站在房间门口,门半开着,里面传来水龙头的声音。 小林愣了下,傅听澜怎么站在自己门口不进去,里面是谁? “傅老师早。”他脸上挂起笑,声音跟平时一样。 随后,他走过去往里瞟了一眼,就见洗手间的灯亮着,磨砂玻璃上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洗脸,那个身形很眼熟。 那不就是谢熠吗? 小林脑子里嗡了一下,傅听澜昨晚跟谢熠睡在一起了?还是谢熠死皮赖脸爬床? 他拽了拽拳头,指节发白。 傅听澜神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眉心微蹙,像是在看什么东西,小林回眸就对上了他的视线,心里莫名有点发毛。 “怎么了?” “你昨晚被鬼追了?” 第三十三章 不放心 “怎么会呢?”小林愣了下,勉强挤出一个笑,“昨晚就是没睡好,做了个噩梦而已。” 傅听澜略一点头,没再问了。 这时谢熠从房间出来,已经换了身干净衣服了,看到小林也站在门口,耳尖微红,却没说什么,“走吧。” 一行人往电梯走,小周已经在电梯口等着了,跟几人打过招呼。 电梯往下走,几个人都没说话。 小林站在最后面,脸色发青,眼睛下面全是青黑。他看着前面两个人并肩站着,肩膀都快碰上了,牙关咬紧,拳头攥得死死的。 到了一楼,吴姐已经在大堂等着了,手里拿着文件夹,干练又不好惹。 “车在外面,先签合同,下午回京城。” 谢熠想起来是那个腕表代言,当时傅听澜一句话给他推的,最近事情太多,差点都给忘了。 上了车,吴姐坐副驾驶,谢熠和傅听澜坐中间,小林和小周坐最后面。 车子往程导公司开,一路上无言,吴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目光在小林脸上停了一秒,收回视线。 到了程导公司,签合同很快,程导不在,助理接待的。吴姐翻了翻合同,没问题,谢熠和傅听澜一块签了。 出公司的时候,吴姐接了个电话,挂了回头说,“代言那边催了,下午回北京,明天拍。” “这么快?”谢熠有些诧异。 “本来上周就要拍,等你俩档期。”吴姐看了谢熠一眼,语气不重,“明天别迟到。” 谢熠知道她什么意思,就是说他咖位小,别人等也是因为傅听澜的缘故,让他别拖后退。 他点了点头,没吭声。 傅听澜忽然开口,“几点拍?” “上午十点。” “太早,改到下午。” 吴姐瞥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对上傅听澜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咽回去了,“行,我跟品牌方说。” 谢熠愣了下,偏头看傅听澜。后者已经低头看手机了,像是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说不上来为什么,谢熠心里暖暖的,嘴角忍不住翘了下。 几个人回了酒店立刻收拾东西退房,赶下午的飞机回北京。 到北京已经是晚上了,小周把谢熠的行李送回来,结果到了傅听澜家小区门口,他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谢哥,你住这儿?”小周从车窗探出头,看着那个高档小区,眼睛瞪得溜圆。 谢熠没接话,从车上往下搬行李。 小周连忙下车帮忙,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谢哥,你怎么跑来跟傅老师一块住了?” “暂时住这儿。”谢熠说得轻描淡写。 小周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余光瞥见站在不远处的傅听澜,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念头,最后什么都没说。 “那行李我帮你拿上去?” “不用,你回去吧。” 小周挠了挠头,“行吧,谢哥,有事打电话。” “嗯。” 小周上了出租车,车子开出去,他还从后窗往回看。谢熠和傅听澜一块走进小区,似乎还有说有笑的。 他转回头,没忍住掏出手机给王哥发了条消息。 【王哥,谢哥和傅老师住一块了。】 【???】 王哥后面发了一连串消息给他,小王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好,好像怎么回都怪怪的,最终他决定装死,锁了屏没再回了。 这边,谢熠拖着行李箱进了傅听澜家。 他洗了澡出来,就见傅听澜拿着毛笔蘸着上次弄好的朱砂,在一笔一划地画符。 “又画?” “嗯。” 谢熠在边上看着,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你那个小林这几天脸色似乎不太好,要不要给他也弄一个?” 傅听澜笔尖顿了一下,“他不用。” 谢熠还想问什么,傅听澜已经低头继续画了,他打了个哈欠,没再问了。 翌日下午,品牌方的拍摄棚。 这个代言本来是另一个艺人的,品牌方想跟傅听澜再合作这个腕表的新系列,但傅听澜报价太高,他们想压价,又舍不得放弃,就一直拖着。另一边又找了一个报价差不多的艺人,两边对比着谈,看哪个更划算。 结果那天谢熠正好黏着傅听澜一块去了,两个艺人比价时,傅听澜直接把他给指了出去。 品牌方的人看了看谢熠,脸好,报价比那个艺人低,还跟傅听澜沾着关系,没怎么犹豫就把那个人换了。 傅听澜今天也有拍摄,跟谢熠同一个品牌,不同系列,两个影棚挨着,时间也差不多,吴姐就把两人的行程排到一起了。 王哥今天也跟着来了,谢熠再糊说到底也是他手底下的艺人,代言拍摄他得盯着。 小周在旁边打下手,端茶倒水拿衣服,忙前忙后。 谢熠换好衣服出来,白衬衫黑西裤,手腕上带着那块表。摄影师让他侧身、回头、看镜头,他都照做。脸好就是有这个好处,怎么拍都好看。 拍完一组过来休息,王哥凑过来,压低声音跟他挤眉弄眼。 “你跟傅老师现在关系这么好?都住一块了?” 谢熠拧开盖子喝了口水,“小周跟你说的?” “你别管谁跟我说的,你就说是不是吧。” “是。”谢熠没否认。 王哥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就见旁边工作人员里里外外的,又把话咽回去了,拍了拍谢熠的肩膀,神色有点复杂,“行,你心里有数就成,哥不拦着你,会给你做好公关的。” 谢熠:“……”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旁边棚的拍摄还没结束,小林站在角落里,脸色发青,眼底一片黑。他盯着谢熠,心里的火止不住往上窜。 这个代言是傅听澜的,他们比价谈了好久,价格都快谈拢了,谢熠倒好,黏着傅听澜去了一趟,嘴皮子都没动,就把代言给截胡了。 凭什么? 旁边的工作人员小声议论,“这谢熠命真好,跟傅老师搭上关系,什么都有了。” 小林攥紧了拳头。 这时,小周走过来,“小林哥,你脸色好差,没事吧?” “没事,没睡好。” 小周点了点头,没再问。 傅听澜拍完过来了,他今天穿了套黑色西装,头发往后梳,整个人跟走红毯似的。吴姐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文件夹。王哥看到吴姐,赶紧迎上去打招呼。 两人说了几句,又各自散开。 傅听澜看了一眼谢熠,“拍完了?” “嗯。” “那走。” 谢熠跟王哥说了声,后者欣慰得不行,摆了摆手,“去吧去吧,这边我盯着。” 谢熠也不扭捏,跟着傅听澜就往外走。小林跟在后面,脸上的怨毒几乎实体化。谢熠没注意到,十分自然地跟着傅听澜上了车。 车子往傅听澜家的方向开,谢熠靠在座椅上,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拍完了还等我?不先走?” 傅听澜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不放心。” 第三十四章 你跟我待着就行 谢熠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不放心?不放心什么?是不放心他拍代言的效果,还是不放心别的? 他赶紧把那个念头甩出去,清了清嗓子,“你是不是怕我拍得不好,丢你脸?” 傅听澜无语地瞥了他一眼,“不是。” 不是?那是什么意思? 他忽然就想起那天在沪市撞到的红衣女鬼,嘶! 谢熠后背一凉,瑟缩着往傅听澜那边靠了靠,“该不会是那个女的跟过来了吧?” 傅听澜点头,“嗯。” 谢熠心里大叫了一声,整个人往傅听澜身上贴,压低声音,“她怎么跟过来的?你不是说你在她不敢动吗?” “她是不敢动。”傅听澜没推开他,“但不影响她跟着你。” “那怎么办?” “你跟我待着就行。” 谢熠想骂人,但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他又往傅听澜那边挤了挤,肩膀贴着人,恨不得整个人化身大型挂件贴上去。 小林坐在后排,看着前面两个人越贴越近,拳头死死攥紧。 他体内的那股寒意也跟着越来越重了,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那个声音又来了,贴在他耳边说话。 “你看,他们多要好?下班还要约着一块回家,住在一起,是同居了吗?” “你算什么?” “你跟了他三年,还不如一个硬贴上来的糊咖。” 小林的脸色由青转白,手指都因为愤怒而发抖。 那个声音又响了,“换成我就把谢熠给杀了,这样的话,傅听澜就是我的了。” 这话一出,小林猛地清醒了,狠狠咬了一下舌尖,疼得他眼泪差点掉下来。那个声音消失后,寒意还在,怎么都压不住。 车子在傅听澜家小区门口停下。 下车的时候,谢熠还拽着傅听澜的袖子,小心翼翼地左右看了看,难得的是傅听澜竟然没甩开他,任他拽着。 两个人并肩往里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小林还坐在车里,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脸上的表情怨毒掺杂着浓浓的恨意。 …… 进组那天,沪市下着小雨。 谢熠坐在车里,看着窗外街景从高楼变矮楼,再到荒地,心里莫名有点发慌。 拍摄场地在城西,周围没什么人烟。 “就这儿?”谢熠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 三层楼,窗户黑洞洞的,墙皮脱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发黑的水泥。门口听着几辆道具车,有人在搬器材,看着还算有点人气,但那股阴森劲儿怎么都压不下去。 “听说这地方以前是个仓库。”小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压低声音,“再往前是一片坟地,我查过的。” 谢熠瞥了他一眼,这事儿他之前听傅听澜说过了,“你没事查这个干嘛?” “我害怕啊,提前做心理建设。”小周理直气壮。 谢熠没接话,跟着剧组的人往里走。 大堂倒是收拾过了,铺了地板,刷了墙,灯也亮堂着,看着像个正常地方。但谢熠总觉得哪儿不对,说不上来,就是后脖子一直凉飕飕的。 他立刻攥紧了口袋里的三角符,增加安全感。 走进去后,发现傅听澜站在角落里跟程导说话,看见他进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又收回去了。谢熠却眼前一亮,赶紧走过去抱大腿。 宋挽词也已经到了,她戴着墨镜,站在化妆间门口喝咖啡,身边围了三个助理,看起来跟平时一样不好惹。 “宋老师好。”谢熠路过的时候打了个招呼。 宋挽词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嗯。” 谢熠也不在意她的态度,往傅听澜那边走了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响,回头一看,宋挽词手里的咖啡杯掉在地上了,咖啡溅了一地。 她盯着地上那滩咖啡,脸色有点白。 “宋老师?”助理赶紧蹲下去擦。 “没事。”宋挽词摘了墨镜,揉了揉眉心,“没睡好。” 傅听澜此时已经走到了他身边,目光淡淡地看着宋挽词,眉心微蹙。 “走吧,进去化妆换衣服。” “哦。” 谢熠收回视线,没多想,进化妆间了。 第一天的戏拍得还算顺利。 谢熠戏份不多,几场就过了,收工的时候天还亮着,他松了口气,心想这地方也没那么邪乎。 晚上就出事了。 道具组的人第二天一早发现,昨天收得好好的道具,第二天全换了个地方,一把椅子跑到了走廊尽头,花瓶碎了一地,地上还有一串白色的小脚脚印,从大门口延伸到楼梯上。 “谁昨晚收工后还留在片场了?”道具组长问了一圈,没人承认。 监控调出来,画面从晚上十点开始就是一片雪花,什么都看不到。 谢熠听小周说完这些,后背一阵发凉。他没忍住去看傅听澜,就见那人正跟程导说戏,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却捏着那个幡旗在把玩。 幡旗收起来后,就跟平时市面上见到的钥匙扣大小差不多,没人会起疑。 “谢哥,你说这地方是不是真的闹鬼啊?”小周凑过来,声音发颤。 谢熠看了他一眼,“你怕?” “我不怕,”小周缩了缩脖子,“我就是好奇。” 谢熠也怕,所以没拆穿他。 晚上下班的时候,傅听澜特地跟他说最近都要跟紧他,哪里都不要独自去。谢熠赶紧点头如捣蒜,他又不是笨蛋,看恐怖片都知道主角单独一个人肯定出事。 不曾想,拍摄到第三天的时候,果然出事了。 灯光组的人在调试设备,好好的灯忽然灭了几盏,电工去检查,说线路没问题,但就是点不亮。过了半小时,又自己亮了。 这下,剧组开始有人私下议论这地方不干净,又把之前女演员坠楼的事情给拉出来说。 谢熠听得那叫一个害怕,更是黏在傅听澜身边不敢乱走了。 每天拍完自己的戏份,就蹲守在傅听澜那边等他下班,不愿意离开他半步。 这时,小林忽然端着杯咖啡走过来,脸上挂着笑,“谢老师,去休息室坐会儿吧?这边站着多累。” 谢熠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这小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不用,我在这儿等傅老师。” “傅老师这场拍完还得一会儿呢,您先去歇会儿,等拍完我叫您。” “不用。”谢熠转过去看傅听澜了。 小林嘴角的笑僵了一瞬,他攥紧了咖啡杯,指节发白,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那边,傅听澜和宋挽词的戏又NG了。 宋挽词站在镜头前,脸色白色吓人,眼底一片青黑,状态特别不好。导演喊了开始,她说台词的声音是飘的,眼神不知道在看哪。 “卡!” 第三十五章 你就是那个点心吗 程导皱眉,看向宋挽词,“挽词,你这段不对,再来。” 又拍了一条,宋挽词说着说着忽然停了,盯着镜头后面某个地方,眼神发直。像是根本就接不上傅听澜的戏,整个人在紧张的一个状态。 程导喊了两遍她的名字,宋挽词才回过神。 “对不起,再来一条。”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 “她这几天都这样,一条戏拍十几遍。” “是不是故意拖着啊?不想拍?还是接不上傅老师的戏?” “三金影后,架子大呗。” “啧,这状态还不如新人。” 谢熠听得皱了皱眉,他看了一眼宋挽词,只见她神情恍惚,神色倦怠,像是在害怕什么。 他看不下去了,走上去关心道:“宋老师,你还好吗?” 宋挽词捏了捏眉心,看到是他,嘴唇动了下。 “没事。” “你脸色很差。” 她想说关你什么事,可话到嘴边,她还是没忍住说了实话,“我这几天一直做噩梦,天天梦到从楼上掉下来。刚才拍戏的时候,” 宋挽词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看到镜头后面站着个穿红裙的女人。” 谢熠后背一凉。 “她看着我在笑,好阴森。”宋挽词说完这句,脸色白得像纸。 谢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拽住他的胳膊往后拉。傅听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面无表情。 “过来。” 谢熠被他拽到一边,“干嘛?” “别多管闲事。” 谢熠皱眉,“她状态不对,你没看到?” “看到了。”傅听澜垂眸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你帮不了她。” 谢熠想反驳,但对上傅听澜那双凤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回头看了宋挽词,她已经坐回化妆间的椅子上了,助理在旁边给她递水都没接,就盯着镜子发呆。 “那怎么办?”谢熠压低声音。 “我来处理。”傅听澜说着,看他的眼神多了点狡黠的味道,“你来帮忙。” “什么?”谢熠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上了贼船。 “你不是想帮她吗?今晚跟我来片场,看看到底什么东西在搞鬼。” “不要啊!这不就是自寻死路吗?” “有我在你怕什么?” 谢熠想反驳,就见傅听澜已经率先转身走了,他一肚子话说不出口,只能跟上去。 …… 入夜后的片场阴气重点不像话,谢熠站在影楼门口,脖子凉飕飕的。 “真、真要进去啊?”谢熠咽了口唾沫。 “不然呢?”傅听澜瞥了他一眼,“你不想帮宋挽词了?” “想是想,但咱们就不能白天来吗?大晚上的怪渗人的啊。”谢熠说话时,左右看了看周围,不自觉又往傅听澜边上靠,“要不我们明早早点来,现在回去?” “白天它们不出来。” “那多叫几个人?” “你见过谁捉鬼还带人来看的?”傅听澜眸色带了点无语,“别废话,跟我走。” 谢熠被噎住了,还想说什么就见傅听澜只身往里走,他赶紧跟上,死死拽住他袖子。 里边的应急灯亮着,但看起来却有点阴森,道具堆在角落里,那些假人模特歪七扭八靠着墙,身上衣服耷拉着,投下来的影子很是诡异。 谢熠扫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有几个假人的角度跟白天不一样。 “上楼。”傅听澜拿出手机照着亮,光柱扫过台阶,灰尘在光里翻滚。 三楼更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在走廊尽头亮着,发着幽幽的光。 走到走廊中间的时候,傅听澜忽然停下了。 谢熠差点撞上他后背,刚要开口,就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声响,布料摩擦地面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像有什么东西拖着裙子在走。 谢熠头皮一麻,从傅听澜肩膀后面探头看过去。 走廊尽头的绿灯下面,站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她背对着他们,裙子很旧,颜色发暗,裙摆有一大片深色污渍,看上去像是干掉的血迹。 “半遮面儿弄绛纱,暗飞桃红泛赤霞。” 那声音唱的是粤剧,声音尖细,每个字都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调子是对的,但听起来不像人在唱,鬼气森森的很是恐怖。 “拾钗人会薄命花,钗贬洛阳价。” 唱完最后一句,她突然停了,像是察觉到身后有人,慢慢转过头来。 脖子没有骨头似的,一百八十度转到后面,脸对着谢熠他们。女人五官清秀,脸色苍白,但眼睛瞪得极大,眼珠子往外凸,眼底全是血丝,嘴唇发紫,嘴角往下耷拉,两双眼睛留着血泪。 嘴巴还张着,保持着唱歌的口型,但没声音了。 谢熠汗毛全竖起来了。 随后,她整个人猛地往后一仰,从围栏翻了出去。 傅听澜往下看,楼下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两人同时回头,就见红裙女人又站在走廊中间了,还是背对着他们。 “半遮面儿弄绛纱……” 她又开始唱,往前走,脚离地一寸,整个人往前轻飘飘地移动着,裙摆在地上拖行,走到窗边,转头,露出那张哭着的脸。 唱完,翻出去,又出现在走廊中间。 竟然在循环跳楼! 谢熠牙齿开始打战,他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檀香混着腐臭,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余光扫到走廊两侧,那些白天关着的门竟然全开了。 每扇门后面都站着一楼那些假人模特。 有几十个,高矮胖瘦都有,有的穿着戏服,有的光着身子,身上的材质在绿灯下泛着惨白的光,他们脸上没有五官,只有光滑的椭圆形。 每个假人都在飘,从门后涌到走廊,把两人前后的路都堵死了。 谢熠低头一看,脚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假人的手,五指张开,朝他的脚踝抓过来,他猛地跳开。 抬头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天花板上都趴着假人! 四肢反关节折着,像蜘蛛一样贴在顶山,脑袋一百八十度转过来,无五官的脸正对着他。 有一个开始往下爬,顺着墙壁朝他爬来,动作又快又诡异,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谢熠被吓得浑身的血都凉了,下意识抓住前面人的手臂,以为是傅听澜,结果那人一百八十度转过来,那双凸起的眼睛死死盯着谢熠,嘴角慢慢咧开。 “纯阴之体……好香……你就是那个点心吗……” 第三十六章 现在可以给我吃了吗 谢熠脑子嗡的一声,一把甩开女鬼的手,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撞上了一堵墙。 不对,不是墙,是人的胸口! 谢熠猛地抬头,傅听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低头看他,表情没什么变化。 “跟谁走呢?”傅听澜语气不咸不淡。 “你在这啊!”谢熠差点哭出来,转身就往傅听澜身上贴,恨不得整个人挂上去,“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我以为是你!她怎么跑我前面了?” 傅听澜没回答,右手一翻,幡旗从袖口滑出,金色光纹在旗面上亮了一下。 女鬼歪着头看他,血泪从眼眶里淌下来,滴在地上,她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声音,像在笑,又像在哭。 谢熠捂住了耳朵,就见女鬼突然像是发了疯似的。 “你不是他。”她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尖细的唱腔,语调变得空洞,“你不是他……你不是副导演……你不是……” 她开始重复,一遍一遍,声音越来越大。 “你不是他!你不是他!你不是他!” 走廊里的假人开始躁动,那些没有五官的脸齐刷刷转向女鬼,像在等一个指令。 谢熠往傅听澜身后缩了缩。 女鬼却忽然安静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十个手指慢慢蜷缩,张开,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变黑,弯曲成钩状。 “导演说我不好。”她抬起头,血泪流得更凶了,“连副导演也说我不好,他是我男朋友啊!他也站在外人那边说我不好,所有人都说我不好!我每天都在努力,每天只睡三个小时,体重掉到七十斤,一场戏拍三十遍,他们还是说我不好。” 她往前一步,声音发抖,“他说只有他要我,他说离开他没人会要我,他说我是废物,我是累赘,我不配活着。” 女鬼说到这忽然笑了,血泪顺着咧开的嘴角流进去,混在一起,“我该去死!” 话音刚落,她猛地朝谢熠扑过来,速度快得吓人,黑指甲直直刺向谢熠的喉咙。 傅听澜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右手一抬,幡旗挡在谢熠面前。女鬼的指甲撞上旗面,发出金属刮擦的刺耳声响,整只鬼被弹了回去,摔在地上滑出去好几米。 她狼狈地趴在地上,四肢反关节撑起来,像蜘蛛一样。脖子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扭着,脸朝上,死死盯着谢熠。 “你有人护着,”女鬼声音里带着一种扭曲的嫉妒,“你凭什么有人护着?” 谢熠头皮发麻,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张流着血泪的脸,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你男朋友叫什么?”他开口问道。 女鬼愣了一下。 “他叫什么名字?”谢熠又问了一遍。 女鬼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她脸上的表情从狰狞变成茫然,最后遍布痛苦,血泪流得更凶了,但她自己好像感觉不到,只是一遍一遍张嘴又闭上,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我……我不知道。”她声音很小,“我忘了……我什么都忘了……我只记得他说的话……我说我不够好……” 她起身又开始往后仰,想再次从围栏跳下去。 “你又来了。”傅听澜忽然开口,语气淡淡,“跳了这么多遍,跳够了吗?” 他说话字字锥心,“你每天都跳,每天都唱,困在这个破地方几年了,你解脱了吗?” 女鬼的身体开始发抖,从围栏上滑下来,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身体,缩成一团。 “我出不去……我不知道怎么出去……” 傅听澜走到她面前,蹲下来,跟她平视。 “你不需要出去,你只需要想一件事,你死之前最高兴的那一天,是什么时候?” 女鬼抬起头,满脸血泪,眼神空洞。 “想。”傅听澜说,“不用想有没有人陪你,不用想别人怎么看你,就你想你最高兴那天,在干什么?”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假人全部定住了,就连天花板上蜘蛛一样趴着的那个也一动不动了。 女鬼的眼睛慢慢聚焦,像是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我拿到角色那天。”她声音第一次没有发抖,“导演说我合适,说我有灵气。我打电话给我妈,妈妈说她以我为荣。” 她的嘴角往上提了一点,不再是刚才那种恐怖的笑,很轻很轻的一个弧度。 “那天我吃了一整只窑鸡。” 说完,女鬼忽然又哭了,像个小孩子一样,呜呜咽咽地。 “我想吃窑鸡……我好久没吃窑鸡了……拍戏的时候不能吃,要瘦脱相了一样才上镜……副导演说我有双下巴,让我别吃饭……” 傅听澜站起来,幡旗垂在身侧。 “我送你走。” 女鬼抬起头,傻傻的,“去哪?” “去你该去的地方,那里有窑鸡。” 女鬼盯着他看了很久,血泪慢慢干了,眼眶里淌出来的变成了透明的眼泪。她擦了擦脸,动作笨拙,像很久没有做过这个动作了。 “真的吗?” “真的。” 女鬼从地上爬起来,裙子上的血迹开始褪色,最后变成了干净的红色,像新的一样。脸上凸出的眼球缩回去了,血丝消退,嘴唇恢复了血色,五官很漂亮,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变短了。 “谢谢你。”她说完,看向谢熠,“对不起,吓到你了,你好香,我饿了好久没忍住。” 谢熠被她这话说得又害怕又想笑,“没事,你也不是故意的。” 就是有点太冒昧了,突然来个突脸杀,怪让人心脏狂跳的。 就在这时,应急灯闪了两下,跟着熄了,整个三楼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谢熠还没反应过来,脚底就开始往上冒寒气,低头一看,就见灰白色的雾从地板缝里涌出来,像底下有什么东西往外吐。 雾浓得像浆糊,黏在腿上,亮得刺骨。 “傅听澜?”谢熠伸手往旁边摸,摸了个空,“傅听澜!” 喊了好几次都没人应,声音像是被雾吸走了,连回音都没有。 谢熠有点慌了,转身想跑,腿刚抬起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唢呐声,喜乐的调子全是歪的,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像有人掐着脖子在吹唢呐。 每个音符都拖得老长,变调得像在哭。 吹着吹着,喜乐里又混进来哀乐,两首曲子叠在一起谁也不让谁,听得人头皮发麻,心脏也跟着紧了紧。 谢熠毛骨悚然地慢慢转过头,就见雾里多了一顶大红轿子,绸缎面上绣着金线龙凤,轿顶四角挂着铃铛,晃晃悠悠叮叮当当。 轿帘垂着,绣着一对鸳鸯,四个纸人抬着轿子。 纸人白纸糊的身子,脸上画着两个黑洞眼睛,嘴巴一个红圈,笑得诡异。它们踮着脚尖走,每一步都轻飘飘的,纸胳膊纸腿咔咔作响。 这时,一阵阴风吹过,帘子掀开,里头悬着个穿红嫁衣的女人。 凤冠霞帔,盖头遮着脸,脚离轿底三寸,悬在喜轿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纸扎的新娘。 唢呐声越来越尖,谢熠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倒流,张开嘴想喊,却听到了一阵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谢老师……终于一个人了……现在可以给我吃了吗?” 竟然是小林的声音! 第三十七章 是你死还是我活 谢熠头皮发麻,后背全是汗。 他想起来了,那天在酒店她变成了傅听澜的声音、语气,全都一模一样。当时他差点就信了,差点把护身符摘了。 要不是他聪明,想明白后及时用护身符伤了她,跑去找傅听澜,恐怕早就被吃掉了。 现在她又来了。 傅听澜不在,没人会来。 谢熠盯着轿子里那个红嫁衣女鬼,脑子飞速转了起来。 她为什么不直接动手?她明明可以像刚才跳楼女鬼一样直接扑过来,或者像上次一样给他来个鬼压床,为什么要吹唢呐,还抬轿子,搞这么多花样? 她在吓他。 等他情绪崩溃,慌不择路之下,主动把护身符扔到她身上,这样她就能毫不顾忌冲过来撕碎他! 想到这,谢熠忽然就有点底气了。 虽然怕还是怕的,腿也还在抖,手心全是汗,但他脑子里清楚了一件事。这个女鬼如果真能直接吃了他,早就吃了,不用等到现在。 她忌惮傅听澜,现在傅听澜不在,她忌惮的就是他身上那枚护身符。 谢熠把手伸进口袋,紧紧攥着那枚三角护身符,边角已经有点毛了,但他一直贴身带着,洗澡都放在随手可及的地方不曾离开过。 这时,轿子又往前飘了一截,里头悬着的女鬼声音又尖又细,像猫抓玻璃似的难听。 “谢老师,你怎么不说话呀?是不是吓坏了?” 闻言,谢熠抬起头,看着那顶轿子里悬在半空中的红嫁衣女鬼。 “你想吃我?”他声音有点抖,但话说出来就没那么怕了。 轿子顿住了,唢呐声也跟着停下,走廊里忽然安静得可怕,连浓雾都像凝固了一样。 谢熠盯着女鬼,一字一句地说,语气带了点疯狂,“来啊。” 轿子里沉默了两秒,突然传出一阵尖细的笑声,阴风呼啸而来,分不清是从哪个方向吹来的。 “小子,说话真够狂的,别以为我吃不了你。” “你有本事就过来,别说那么多屁话,吃不了就不要装腔作势,别让我看不起你。” 话音刚落,轿子炸了。 红绸缎四分五裂,金线龙凤碎成渣滓,四个纸人也被气浪掀翻在地,烧成灰烬。红嫁衣女鬼悬在半空,盖头被风吹落,露出一张青白色的脸。 五官的好看的,但那双眼睛全黑,没有眼白,像两个黑洞。 这正是那个马路上一百八十度转头盯着他,还装傅听澜骗他,鬼压床的那个红衣女鬼! 她死死盯着谢熠,嘴慢慢咧开到耳根,露出里面发黑的牙龈。头发疯长,黑发从头顶倾泻而下,像无数条黑蛇从她脑袋里涌出来,头发朝四面八方扩散,铺满天花板、墙壁、地板。 连谢熠脚下踩着的地方不到三秒都被黑发吞没了。 谢熠又不傻,转身就跑。 头发在后面追,速度比他快得多。他刚跑出去两步,一根头发缠住了他的脚踝,猛地往后拽。谢熠摔在地上,膝盖磕得生疼,他翻身用另一只脚蹬开那头发,爬起来继续跑。 头发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整个走廊转瞬间就变成了一个黑色的茧,正在一点一点合拢。 谢熠瞳孔骤缩,心跳加速,找准时机冲进旁边的房间,反手关上门。 门板外面传来密密麻麻的撞击声,像无数条鞭子抽在上面,门缝下面涌进来一绺一绺的黑发,像虫子一样在地上蠕动,朝他爬过来。 谢熠踩着那些头发往房间深处跑,后背撞上窗户,玻璃外面黑漆漆的,三楼,跳下去不死也残。 他蹲下来,脑子里飞速运转。 破绽,一定有破绽。 之前在村子里,他也被女鬼拉进过幻境。 那时候他被傅听澜劈晕过去了,被他拽出幻境。但那个女鬼没有意识,不记得自己是谁,只知道重复死前最后一刻。跳楼女鬼也是,被PUA到崩溃,只知道循环跳楼,连自己男朋友的名字都忘了。 但这个红嫁衣女鬼不一样,她有意识,记得自己要什么,会说话,会用计谋,还会生气。她都这么强了,为什么还要搞这么多花样来吓他? 因为她在忌惮某样东西。 傅听澜不在幻境中,排除掉他,那么忌惮的东西就只剩下护身符了。 不对啊,护身符她也试过了,就只是把她打退痛一下,也没灰飞烟灭,她应该知道那东西伤不了她多少,那她忌惮的是什么? 谢熠脑子里闪过傅听澜那面无表情的脸,他说他的血很有用。 对!就是他的血。 谢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腕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他怎么就忘了呢,他可是行走的黑狗血啊! 就在这时,门板碎了,黑发潮水似得涌进来,铺天盖地,瞬间灌满了半个房间。女鬼悬在门口,全黑的眼睛盯着他,嘴角咧到耳根,脸上挂着扭曲的笑。 “跑啊,怎么不跑了?” “很简单啊,因为跑累了,就不跑了。” 谢熠慢慢站起来,手伸进裤兜摸到了那把他随身带的折叠刀,把护身符捏在刀柄上。 他咬了咬牙,不管了,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他要跟这狡猾的红嫁衣女鬼拼了! “那男的不在,你还敢这么嘴硬,找死!” 女鬼朝他飘过来,黑发从四面八方收紧,像一张渔网正在收口。谢熠被那些头发蹭得心里恶心,他猛地掏出折叠刀,啪嗒一声弹开。 女鬼看到那把刀,笑了。 “一把小刀?被逼急了在异想天开?” 谢熠没理他,刀片对准自己的手腕,深吸一口气划了下去。 鲜血瞬间从伤口涌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地上,黑发碰到血的瞬间,像被火烧了一样缩回去,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糊味。 女鬼笑容僵在脸上,谢熠把手腕举起来,血顺着往下滴,他看着女鬼,笑得癫狂。 “不是要吃我吗?来啊!来吃!” 女鬼被吓得退了半步,谢熠往前迈了一步,血滴在地上,黑发疯狂后退,像遇到了天敌。女鬼表情精彩纷呈,错愕得愤怒。 “你疯了!” 谢熠知道有用,再往前迈了一步,甚至把血甩到女鬼身上,她尖叫了一声,声音尖锐刺耳,震得玻璃嗡嗡响,被血溅到的地方冒出缕缕白烟。 那些黑发更是被逼退到墙角,缩成一团,不敢靠近。 女鬼黑洞似的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谢熠,怒不可遏。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谢熠嘴角挂着一丝笑,桃花眼里水润润的,带着害怕和疯狂,还有一种大不了同归于尽的狠劲儿。 “来啊,看看是你死还是我活!” 第三十八章 表白被拒割腕自杀? 女鬼惨叫了一声,头发疯狂缩回去,整只鬼像被什么东西往后拖,青白色的脸上布满愤怒和不甘,眼里第一次露出了忌惮。 “你等着,你等着!我一定要吃了你,一定要把你撕碎!” 谢熠有了底气,丝毫不惧,高举手腕,血像不要钱似得甩出去,女鬼被逼退到门口,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却仍旧青面獠牙的很是骇人。 “我等你,”谢熠笑得癫狂,“但你记住了,我的血克你。你来一次我放一次血,看谁先撑不住。” 女鬼的尖叫声越来越远,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连鬼带声音一起消失在走廊尽头。 黑发退走了,雾也散了,走廊里恢复了昏暗的应急灯光,满地都是被血灼烧过的痕迹。 谢熠靠着墙滑坐在地上,手腕还在流血,疼得他龇牙咧嘴。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按住伤口,手抖得厉害,按了好几次才按住,眼前一阵阵发黑。 贫血就这点不好,放多点血,头就开始发晕,意识模糊了。 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傅听澜手里攥着幡旗,身上衣服破了几处,嘴角还挂着干了的血迹。他看到地上狼狈的谢熠,还有满墙满地的黑色焦痕,目光落到他手腕上被纸巾按着的伤口,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快步走过来,蹲下,拉开谢熠的手看了看伤口。 刀口不深,但血流了不少。 “你干的?” 谢熠看清楚是傅听澜,点了点头。 傅听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贴在谢熠的伤口上。符纸碰到血的瞬间亮了一下,血止住了,伤口却没有痊愈,看起来还是很触目惊心。 “你怎么知道你的血有用?” “你说的。”谢熠疼得吸气,勉强打起精神看向他,“你说过我的血很有用,还拿我的血画过符。” 傅听澜眸底闪过一丝赞赏,说了句还不算太笨,接着就低头给他包扎了。 谢熠放松地靠在墙上,看着傅听澜给他包扎伤口的样子,忽然笑了,胸口震荡了一下,像是把一直以来憋屈的气给抒发出来了。 “我把她吓跑了。”他语气带了点骄傲,像在等人夸他。 傅听澜抬眸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但眼底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嗯。” “我一个人,把她吓跑了。” 傅听澜把纱布缠好,打了个结,“下次别干这种事了。” “为什么?” “失血过多会死。” 谢熠低头看着手腕上缠着的黄符,忽然觉得有点后怕。他刚才拿刀划下去的时候,手抖得跟筛糠似的,脑子一热就干了。 要是女鬼不怕他的血,要是血不够用,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但奇怪的是,他现在想起来的竟然不是后怕,而是女鬼被他的血逼退时脸上那个表情。 又愤怒又不甘,忌惮又害怕的。 爽,真爽! 谢熠咧嘴笑了一下,扯到伤口又疼得龇了牙。 傅听澜站起来,弯腰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走吧。” “去哪?” “去医院打破伤风。”傅听澜看了他的手腕一眼,“你那把刀好久没消毒了吧?上次还用来砍水鬼,你也是真不怕死。” 谢熠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紧攥着的那把折叠刀,刀片上还沾着血,他合上塞回兜里。 “应该……没什么事吧?” 傅听澜没理他,转身想走时,却见谢熠似乎失血过头,头晕目眩地差点摔倒,啧了一声过去把人搀扶着。 脸上表情很臭,但动作却很是诚实,堪称口嫌体正直的代表。 “刚那个跳楼女鬼呢?”谢熠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把刚才红嫁衣女鬼的事情跟傅听澜说了一遍,还提了一下小林,“还有小林,他是不是被附身了?刚才那东西用他的声音跟我说话?” “跳楼女鬼超度了。”傅听澜架着他往楼下走,“我扭头找你的时候,被头发缠住,切都切不完。那东西用头发织了个网,把我困在原地。” 但实际上情况比傅听澜说的还要危急。 他当时刚超度完那女鬼,转头却被一阵喜乐桎梏住手脚,头发扑来缠住他,他掐诀念咒用幡旗切断那些头发,却发现头发像是无限繁殖一样,根本切不尽杀不绝。 像有什么东西阻碍他去幻境里找谢熠。 谢熠侧头看了他一眼,傅听澜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跟平时一样淡,但谢熠却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嘴角往下抿了抿,像是不想承认自己也有搞不定的事。 “小林在楼梯口,晕着。”傅听澜补了一句,“身上的东西已经走了。” 两人走到楼梯口,果然看到小林仰躺在地上,脸朝天,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呼吸很弱但还算均匀。 傅听澜让谢熠靠墙站着,他则弯腰在小林额头上贴了张符,符纸亮了一下就灭了。 接着,他回来要搀扶他往外走,谢熠没忍住问了句。 “你就把他放这?” “死不了,等会儿叫人抬他。” 谢熠嘴角抽了抽,心想这人还真够冷血无情的。 如果不是自己有用的话,恐怕跟小林的待遇也差不多了。 …… 傅听澜开车把人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大白天了,早上十点左右。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挂号处拍着长队,门口蹲着抽烟的家属,护士们忙碌着。 傅听澜停好车,转头看了一眼副驾。 谢熠歪在座椅上,脑袋靠着车窗,眼睛闭着,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手腕上缠着的符纸已经被血浸透了,变成暗红色,黏在皮肤上。 呼吸很轻很浅,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在车上的时候他晕过去了,傅听澜叫了他两声,他嗯了一下,然后就没声儿了。 傅听澜眉心皱了一下。 随后下车,绕到副驾,拉开门,弯腰把人从座椅上捞起来。一只手拖着后背,一只手兜着腿弯,公主抱着出来。 谢熠头靠在他肩膀上,手腕垂下来,傅听澜转身往急诊走。 门口有人认出了他,一个蹲在台阶上抽烟的年轻男人先抬的头,烟叼在嘴里忘了吸,眼睛瞪得溜圆。旁边啃包子的女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包子差点没拿住。 “那是……傅听澜?” “卧槽,真是傅听澜!” “他怀里抱的是谁?看着是个男的,是不是哪个演员?” 一时间,不少人举着手机拍照的拍照,拍视频的拍视频,有人还跟在傅听澜身后跑,有人甚至还拍视频扯着嗓子说话,激动得不行。 “家人们快看啊!我在医院门口拍到傅听澜抱着谢熠去医院了!” “他手腕上包的是什么?看着像纸?怎么还有血?”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那是不是符纸?” “割腕了?表白被拒?” “破案了家人们,谢熠表白傅听澜被拒割腕自杀,傅听澜良心发现送他去医院了!” 第三十九章 网上炸了 傅听澜面无表情,步子不停,目的性很明确地往急诊而去,根本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他抱着谢熠走进急诊大厅,把人在分诊台的椅子上放好,转身去挂号,动作干脆利落,但眼神触碰到谢熠的时候,带了点别的意思。 就是这一瞬间的眼神触动,被人拍下来了。 网上即刻炸了。 #谢熠表白被拒割腕自杀#的词条在二十分钟内冲上热搜第一,量从零飙到三亿,快得像有人点了火。 起因是第一条路人微博,视频内容很直白,把傅听澜抱着谢熠拍得清清楚楚,手腕的符纸还给特写了,后边还有医院的人说的那句谢熠表白被拒自杀什么的话。 评论区就有人带节奏,说这不就是割腕么?还有符纸贴在上边,肯定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反噬了。 紧接着,就有好事之人开始造谣。 “听说谢熠一直在倒贴傅听澜,之前片场路透就看出来了,各种往傅听澜身上贴。” “啧啧,表白被拒也不用想不开割腕自杀吧?傅听澜还给送医院,这哥也是很善良了,后面该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这些带节奏的评论把整件事往舆论方向带,傅听澜的粉丝最先出动控评。 “造谣者全家暴毙,我哥只是送同事去医院,你们性缘脑还是脑子有坑啊?” “谢熠是谁?不认识,别碰瓷。” “割腕用符纸止血?有点常识行不行?” “傅听澜粉丝能不能别洗了?你家哥哥抱着人家抱得那么紧,这叫没关系?” “笑死了,傅听澜什么时候对别人这么上心过?你们自己心里没数吗?” 双方粉丝在热搜下打成一片,打得昏天黑地,路人在中间添柴加火,热闹得像过年。吃瓜群众吃瓜得那叫一个美,十几年来还没有这么戏剧性的年度大戏了。 谢熠后援会大粉发了条微博:我家哥哥命苦,糊的时候被群嘲,好不容易接了个大IP,又被人说蹭影帝热度。现在好了,热搜第一了,蹭上大的了,但怎么是割腕自杀这种热度啊??? 评论区亦是一片哀嚎,纷纷在心疼谢熠。 “求求了别咒我家哥哥,他还活着吧还活着吧?” “活着活着,傅听澜送医院了,应该没事。” “救命,我粉的到底是什么倒霉蛋。” “说实话,跟ftl扯上关系,我是该高兴还是该哭?” “高兴个屁!你看看热搜词条,表白被拒割腕自杀,这名声还能要吗?” “冷静了一下,我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第一,谢熠不是那种会为情所困的人,他比谁都清醒;第二,伤口贴符纸太诡异了,谁割腕用符纸止血?这里面肯定有内情。” “姐妹你想多了,路人不会管内情,他们只看到割腕自杀四个字。” “惨还是我家哥哥惨,命都快没了还要被造黄谣!” 傅听澜的粉丝也在吵,超话里置顶了一条公告:请所有粉丝保持冷静,不要参与骂战,一切等官方声明。 这公告很清醒,但底下全是失控的粉丝。 “我哥为什么要抱他?他自己没腿吗?靠蹭抢了那么多资源就算了,现在还要踩着听澜上位!恶不恶心啊!” “我哥看他那个眼神你们截图了没有?那眼神……我从没见过我哥用那种眼神看人。” “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姐妹们不要急,听澜对谢熠看上去绝对不一样。以前合作过的演员受伤他哪次管过,什么时候亲自抱着去医院?” “所以呢?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算了你们当我放屁。” “听澜你要是被威胁炒CP就眨眨眼,妈妈为你冲锋陷阵!” “笑死,傅听澜那种人能被人逼?他逼别人还差不多,那张嘴不毒死人就算他仁慈了。” “所以他是自愿的。” “……” 有发疯的粉丝,自然也有理智粉在试图灭火。 “能不能别吵了?那个人受伤了,我哥送他去医院,就这么简单。换成你们任何一个同事受伤你们不会帮忙吗?能不能有点人性,别这么性缘脑?” 热搜第一挂了一个小时,量破了十亿。疙瘩营销号闻着味儿就来了,标题一个比一个离谱: 《傅听澜公主抱谢熠送医,知情人曝两人关系不一般》 《前有京城同居,后有割腕送医,傅谢二人疑似地下情曝光》 网上越吵越离谱,一个更离谱的说法冒出来了。 有人把谢熠手腕上的符纸截图放大,发到某个灵异论坛求鉴定,帖子刚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就被转载到了微博。 “这是驱邪符啊!我找了三个懂行的看过了,都说是镇鬼用的,看谢熠那脸也像是被吸了阳气。” 帖子写得详细,配了图,画了线,符纸纹路对比资料,看起来相当专业。 这条微博又被转了三万次,评论区的风向开始变了。 “所以是被鬼伤的,不是割腕自杀?” “养小鬼反噬的吧?娱乐圈不是好多人养这个。” “傅听澜抱着他去进急诊的路上是不是在念什么东西?有人放大视频看了,他嘴唇在动。” “划重点,符纸疑似傅听澜贴的,他还随身带符纸?” “我怎么比你们多一段记忆呢?之前不是有人扒过傅听澜家里供着什么吗,当时还被骂得妈都没了,现在想想一切有迹可循啊!” 关键词瞬间冲上热搜。 娱乐圈养小鬼的话题本来就敏感,之前断断续续有人爆料,但都没实锤。现在倒好,有图有真相,符纸就绑在谢熠手腕上,白纸黑红字,抵赖不了。 “如果是养小鬼反噬,那就能解释为什么傅听澜亲自送医了,他养的鬼伤了人,他能不管吗?” “也可能是谢熠养的,傅听澜只是帮忙。” “傅听澜那种性格会帮一个养小鬼反噬的人?他恨不得离得远远的吧!”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傅听澜出道即巅峰,还被他那些小腿毛称为娱乐圈天降紫薇星了,原来问题出在这!” 热搜挂了整整一天,微博也崩了两次,而急诊室的门始终关着。 傅听澜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手机一直在震动。 他没接也没看,就坐在那里,背靠椅子,盯着急诊室的门。 最后,他被烦得不行才拿起手机看了眼,是吴姐,这已经是她打来的第十几个电话了。 “你在哪?”吴姐的声音不像平时那么稳,带着一股压了很久的火气。 “医院。” “废话,我肯定知道你在医院,我问你在哪个医院,在医院的那个位置?”吴姐深吸一口气,“你看看手机行不行?大少爷,祖宗!你看看网上都炸成什么样了?” “没看。” 吴姐噎了一下,“谢熠怎么样了?” “在缝针。” “缝针?你俩搞什么,他怎么会失血过多进医院了?” 傅听澜没吭声,吴姐那头却传来一阵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她明显在一边打电话一遍处理事情,语气也很急。 “有人拍到你们了,现在网上说谢熠表白被拒割腕自杀,还有人说你们养小鬼被反噬,你知不知道?” 第四十章 你是顶流,不是他的保镖 “你知不知道我电话被打爆了?现在有多少家媒体在找我?你那个热搜挂了一整天了,微博都崩了两次了!” “嗯。” “你就嗯?”吴姐声音顿时拔高了,“傅听澜我告诉你,你现在马上给我出一个解释,要不然明天你就等着满世界都是你俩的……” “演戏的时候不小心伤的。”傅听澜打断她,“我送他来医院,就这么简单。” “你让我用这个说法公关?”吴姐声音忽然降了下来,冷得吓人。 “这是实话。” “实话?傅听澜,你觉得我是傻子,还是觉得广大网友是傻子?” 吴姐差点笑出来,“你告诉我什么戏能把人演到手腕上割一个口子?还需要你亲自抱人进医院?你告诉我是那出戏,我现在就去问程导要剧本。” 傅听澜不吭声了,吴姐又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谢熠现在能不能说话?” “晕着呢。” “什么时候能醒。” “不知道。” “他助理呢?他经纪公司呢?他们人在哪?” “不知道。” 吴姐彻底炸了,“傅听澜我真想说脏话,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往医院跑?你不会叫救护车吗?你让工作人员处理啊!你是傅听澜,不是谢熠的保镖,也不是他的私人医生,你那么大一个人了能不能有点……算了,我不说了,我现在过去。你把医院地址发给我。” “挂了发你。” “还有,在公关出来之前你什么都不要说,谁问你都不知道,听明白没有?” “嗯。” 傅听澜挂了电话后,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盯着急诊室的门看。走廊那头还有人在偷拍,闪光灯又闪了一下。 这时,急诊室的门终于开了,一个护士探出头来,看到他愣了一下,“你是谢熠的家属?” “朋友。” “伤口处理好了,缝了六针,没什么大碍,但是失血有点多,需要住院观察一晚上。” 傅听澜站起来,“他醒了没?” “还没,应该快了,你等会儿去办一下住院手续。”护士说完又缩回去了。 傅听澜转身去办住院手续,路过走廊拐角的时候,他看到有人举着手机对着他,他直接无视。 网上又炸了一轮。 有人发了新视频,标题是“傅听澜医院走廊独家,表情凝重疑似落泪”。 点进去一看哪里有泪,分明就是闪光灯晃的。但架不住转发量一个小时破百万,评论区全是心疼哥哥的、骂谢熠的、骂造谣的、磕糖的,混在一起打得不可开交。 谢熠的经纪公司终于发了声明:谢熠先生因拍戏时不慎受伤,目前已在医院接受治疗,无生命危险。感谢大家的关系,也请大家不要信谣传谣。 声明一个字没提傅听澜,也没提割腕,更没提什么养小鬼。评论区全在问符纸是什么意思,没人回答。 吴姐赶到医院的时候,傅听澜正好办完住院手续。 她在走廊截住他,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火场里跑出来的,头发乱了点,妆也有点花了,手里攥着三个手机,两个都在震,身后的助理全在接电话,个个忙得脚不沾地。 “谢熠在几楼?” “三楼。” “你跟我上去,从现在开始,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给我听着。第一,记者都说不方便透露;第二,如果有人问你跟谢熠的关系,你就说是同事;第三,他割腕不是因为你……” “谢熠是不小心伤着了,不是割腕。” 吴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不想再纠结这个,深吸了几口气,最后挤出一句,“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现在不想知道真相,我只想知道怎么把这个事情圆过去。你说他演戏伤的,我就按演戏伤的说。别的,我一概不问,你也不要说,OK?” 傅听澜点了点头。 吴姐转身往电梯走,边走边语重心长,“你以后能不能别什么都自己上?你是傅听澜,是影帝,是顶流,你不是救护车,也不是他的保镖。” 傅听澜跟她并肩走进电梯,一个字都没说。 “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吴姐说完按了三楼的电梯键。 电梯往上走,几个人挤在里头谁都没说话。吴姐闭着眼睛按太阳穴,手机还在震,她不想接了。 身后的助理小声说了句,“吴姐,XX娱乐又打电话来了。” 吴姐摆了摆手,“等会儿再说。” 电梯门开了,吴姐睁开眼,看了一眼走廊,深吸一口气。 “待会儿我约几家媒体过来,你出来说几句话。就说谢熠拍戏受伤,你送他来医院,就这么简单。别的什么都别说,问就说不知道、不方便透露。听明白没有?” “嗯。” “还有,”吴姐转过头看着他,“你到时候表情自然一点,别板着个脸,别让人觉得你在撒谎。” 傅听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吴姐翻了个白眼,“算了,你爱板着就板着吧,总比你笑出来吓人强。” 她说完带着助理们往护士站那边走了,要去办手续,对接医生,应付闻讯赶来的记者,走了一半又回头跟其中一个助理说,“你去看着他,这里的事我来处理。” 傅听澜看着吴姐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她走路带风,边走边接电话,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对,今天下午……三家就够了,不要太多……问题提前给我看一下……” 他转身推开病房的门。 VIP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滴滴的声音。谢熠躺在病床上,手上挂着点滴,手腕上缠着纱布,脸色还是白的,但比刚才好了一点,至少不像纸了。 傅听澜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了他一眼。 谢熠呼吸很轻很匀,嘴唇干裂起皮,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噩梦。 走廊外面有人在喊吴姐吴姐,脚步声跑来跑去,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吴姐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是在骂人,“我说了等会就等会,今晚不接任何采访,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傅听澜起身把病房的门关上了,世界瞬间安静。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点滴一滴一滴往下掉,忽然就想起上次画符的时候割他手指的那晚,也不知道他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上次他在心里吐槽,这次他却什么都说不出。 因为这次是他害的。 是他把谢熠带进片场,让他一个人面对那种事情,也是他没护住。 傅听澜垂下眼睛,拳头慢慢攥紧,又松开。 他想起谢熠说把女鬼吓跑了的表情,骄傲得有点蠢,像个小孩子在邀功。又想起他说自己贫血,但在幻境自救时,明明害怕得要命,嘴上却硬得跟石头一样。 笨得要命。 傅听澜闭上眼,听着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没再动。 第四十一章 我不抱他,让他自己爬进去吗? 谢熠是被尿憋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是白花花的天花板,鼻子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脑子像灌了浆糊一样转不动,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医院。 手腕上传来一阵一阵的疼,他低头看了一眼,纱布缠得严严实实,他想坐起来,胳膊一软又摔回去了。 妈的,失血过多就是这个感觉。浑身没劲儿,像被人抽走了半条命。 病房外面有人在说话,好几个,声音嗡嗡的,听不太清。偶尔有笑声传进来,客套又职业,一听就是场面话。 谢熠竖起耳朵听了听。 “……谢先生目前情况稳定,感谢大家关心。” 这个声音明显是吴姐的,谢熠在傅听澜身边听过几次,认得出来。 “请问傅老师,谢老师手腕上的符纸是怎么回事?网传那也不是医用绷带,为什么拿来止血呢?” 记者的声音尖得很,隔着门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谢熠心里咯噔了一下,符纸的事都被拍到了?那网上现在成什么样了? 他没有等太久,傅听澜的声音响起来了。 “拍戏的时候要用到一个民俗道具,道具组做了几张符纸,顺手拿来止血了。” 他语气很淡,跟念课文似的没有任何感情。 “那具体是哪场戏需要用这种道具呢?方便透露一下吗?” “不方便。” “……” 谢熠听得差点笑出来,这人还真是不管什么场合都这副德行,对着记者也敢直接说不方便,也不怕把人得罪光了。 又有一个记者问,“傅老师,您和谢老师的关系一直不怎么好,但近期不但给他推荐了顶奢代言,还带着他一同演程导的戏,这次您亲自送他就医,是不是说明你们私交很深?” 这个问题问得客气,但摆明了就是在试探绯闻。 “同事。” 简简单单两个字堵了回去。 记者显然不满足,“可是医院门口的目击者说您当时看起来很着急,而且是一路抱着谢老师小跑进急诊的。从停车场到急诊室那段路不短,如果只是普通同事……” “他走不了路。”傅听澜打断她,“我不抱他,让他自己爬进去吗?” 走廊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闪光灯拍照的声音。 谢熠真的笑出声了,他几乎能想象到傅听澜说这句话时那面无表情的样子,眼神淡淡的,好像真的在认真回答一个很蠢的问题。 他笑得有点夸张,牵动了手腕上的伤口,疼得龇了牙。 又有八卦记者开口问,这次声音更尖,“傅老师,网上有人爆料说您和谢老师之间存在超越同事的关系,对此您有什么回应吗?” 傅听澜直接不回答,尴尬像瘟疫似得蔓延开来。 吴姐心里骂了一声,赶紧出来救场,“这个问题跟我们今天的主题无关,我们今天主要说明谢老师的伤势情况,别的私人问题不方便回答。” “那符纸是不是驱邪用的?网上的玄学博主分析了很多,说那是真的符咒。” “不是。” “可是有专业人士对比过了,那张符纸的纹路和道家的驱邪符完全吻合……” “你看错了。” 三个字斩钉截铁地把记者的话堵了回去,噎得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谢熠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傅听澜这个人真的是,撒起谎来眼睛都不眨一下,那符纸就是驱邪用的,他比谁都清楚,但现在当着记者的面,他张嘴就说是道具,止血用的,说得跟真的一样。 他是为了护住那些不能说的东西,护住他,也护住他自己。 想到这,谢熠忽然就不觉得好笑了。 走廊里的采访有持续了几分钟,问来问去无非都是那几个问题。伤是怎么来的,关系怎么样,符纸怎么回事。 傅听澜的回答翻来覆去就那几个词:拍戏、同事、道具、不方便。 谢熠听着听着,越来越觉得傅听澜这次是豁出去了。 他从来不是个会在媒体面前多说话的人,他能在这里回答这些问题,已经是在用自己的名声替他当刀子了。 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原本烧的是谢熠,现在傅听澜站出来,火就烧到他身上了。 “好的,谢谢傅老师,谢谢吴姐,祝谢老师早日康复。” 记者们散了,脚步声渐行渐远,走廊里安静下来。 谢熠听到有人推开病房门,赶紧闭上眼睛装睡。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装,可能是觉得醒了之后不知道说什么,索性先不醒。 脚步声走到床边停下了,傅听澜站在那里,直勾勾盯着他。 谢熠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淡淡的,却有点灼热。 “醒了就睁眼。”傅听澜说。 谢熠眼皮跳了一下,赌傅听澜在诈他,没动作。 “你呼吸都变了,刚才睡得跟死猪一样,现在又轻又急,装也装不像。” 谢熠睁开眼,对上傅听澜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你怎么知道的?” “你上次装睡也是这样。” 谢熠张了张嘴,想说我没装,但想想又觉得没必要,干脆不说了。两个人一个躺着一个站着,互相看了几秒,谁都没先开口。 走廊外面吴姐在跟助理说话,声音隐隐约约的,“稿子发出去了吗?三家同时发,别一家先一家后的,还有刚才问超出稿子的那家媒体以后别合作了……” 傅听澜拉过椅子坐下来。 “网上怎么说?”谢熠问。 傅听澜看了他一眼,“你确定你想知道?” “……算了,不问了。” “网友说你跟我表白被拒割腕自杀。” 谢熠嘴角抽了一下,觉得很无语。 “还有人说你养小鬼被反噬。” 谢熠这次是真的很无语了,“这些人想象力是不是太丰富了?” 傅听澜点点头,很赞同这个说法。 “你怎么解释的?” “拍戏受伤。” “这能信啊?你骗谁呢?” “骗记者。” 谢熠被噎住了,心想真不愧是你,说谎都不打草稿的,话还理直气壮,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正想再问两句,忽然发现傅听澜不说话了。 他双手环胸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着,睫毛往下垂,呼吸比刚才沉了不少。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力气,肩膀往下塌,脖子也歪了。 谢熠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 就见傅听澜眼底青黑很重,是熬了大夜之后才会有的那种。他这才反应过来,傅听澜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合过眼。 先是在片场跟女鬼打,又在医院陪了他一天,中间还抽空去应付了一堆记者,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此时,傅听澜阖上了眼睛,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每次栽下去又自己抬起来,像是还在努力维持着那点体面。 谢熠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说不上来的心酸。 这人平时多硬啊,天塌下来都不眨眼的,现在困得跟三岁小孩似的,脑袋都快掉胸口了还硬撑着不睡。 “你来我床上睡会儿吧,床让给你?” 傅听澜终于睁开一条缝,看了眼谢熠手上的输液管,又闭上了,那意思很明显就是让他躺着别折腾了。 不知怎的,谢熠心里软了一片,像是整个人泡进了温水里似的。 第四十二章 你救不了你自己 谢熠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确认他是真睡着了,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憋尿憋醒的。 膀胱都快炸了。 他看了看周围,发现是VIP病房,还有独立的卫生间,便咬着牙,单手撑着床慢慢坐起来。失血过多让他眼前黑了黑,等缓过来才把脚放下地,医院地板凉得他脚趾头一蜷。 谢熠艰难找到那双病号拖鞋,举着输液瓶站起来。他晃了一下,腿软得不行。 病房的卫生间就在进门左手边,不算很远,但他却走了足足一分钟。 好不容易进去了,放水,吸收,全程小心翼翼的,生怕吵醒外头睡得真香的傅听澜。洗完手抬头看镜子,脸白得跟鬼一样,嘴唇一点颜色都没有。 他对着镜子龇了龇牙,转身去拉门。 门打开,外面竟然变成了一间熟悉逼仄的出租屋。 水泥墙上贴着发黄的报纸,天花板吊着一盏灯泡,光线昏沉沉的。空气里全是油烟味和霉味,还有一股酸臭味,像东西放久了馊了。 谢熠愣在原地,闭了一下眼再睁开,还是那间粗租屋。 客厅很小,一张折叠桌,几把塑料凳子,一个破沙发,沙发上堆着衣服。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外面的光灰蒙蒙的。 这是他小时候住过的地方,他在这个屋子里住了十几年,从三岁住到十三岁。这里的每个地方和味道,他闭上眼睛都能想起来。 但想起来的却并非快乐的童年回忆,反而是痛苦得他恨不得压下去,永远忘记。 “你还有脸哭?考这点分你还有脸哭?你看看隔壁老周家的姑娘,人家就是个小丫头片子,回回考第一名,你呢?” 听到他妈熟悉的声音,谢熠心头一跳,身体不听使唤一步步往客厅走。 输液瓶不见了,手腕上的伤口也不疼了,他想停下来不想往前走,可却根本停不住,像被人推着往前走。 客厅里的折叠桌上摊着几张卷子,上面用红笔写着分数。一个八九岁的小孩被绑在椅子上,两只胳膊被捆在椅子扶手,动弹不得。 谢熠站在客厅门口,看着那个小孩,浑身的血都凉了。 那是八九岁的他。 那孩子脸上全是泪,眼睛哭得通红,嘴唇在抖,却一声都不敢吭。胳膊上好几道红印子,有紫的有新的。 他妈站在折叠桌旁边,头发随便扎着,穿着一件气球的毛衣,脸上的表情凶神恶煞,她手里拿着几张卷子,一张一张撕碎,纸片摔在小孩脸上,啪嗒啪嗒的。 “你知不知道你上学花了多少钱?你知不知道你那个学费够我和你爸吃几个月的?” 小孩低着头,眼泪掉在腿上,校服裤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不敢抬头,不敢说话,哭都不敢出声。整个人缩在椅子上,像一只被捆住手脚的猫。 谢熠站在旁边,嘴张开了,想说话,嗓子像被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想冲过去解开那些布条,想把那个小孩从椅子上抱起来。 可手伸出去,却穿过了小孩的身体,根本碰不到。 他妈骂累了,从桌子上拿起一本作业翻了翻。 “你这字写的什么东西?歪歪扭扭的,跟狗爬似的!”她翻到最新的一页,脸拉下来了,“这道题怎么错了?这么简单的题你都能算错?” 小孩嘴唇动了动,他妈一巴掌扇过去,把他的头扇歪了。 “还敢顶嘴?” 小孩什么都没说,低着头,眼泪掉得更凶了。他脸颊红了一片,巴掌印清晰可见,他却一身疼都不敢叫。 谢熠看得心里阵阵抽痛,拳头攥得指甲陷进肉里,想冲出去护着小时候的自己,可整个人像被透明的东西封住了,只能站在那里看着。 他妈把作业本一页页撕碎,摔在地上,纸片落在小孩的脚边、腿上、头上。 “考这点分还有脸写作业?写什么写?写了也是浪费纸!” 小孩低着头,看着地上的碎纸片,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那些纸片上有他认真写的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每一页都写得很认真,却被撕碎了。 他妈突然停了手,喘了几口气,又觉得不解恨,回过头狠狠瞪着他补了句。 “还不都怪你出生在七月十四,鬼节!算命的多说你命不好,克父母!害人害己!我当初就不该生你,生了你这个扫把星,家里没一件好事!” 说完她转身进厨房,噼噼啪啪地开始做饭,嘴里还在骂,“你爸也是个窝囊费,赚一辈子没大作为,钱赚不了多少,天天紧着裤腰带吃饭……”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小孩压抑的抽噎声。他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一滴滴砸在地上,嘴里还在重复呢喃着。 “我会乖的,我会听话。” “我以后会考一百分,每一门都考一百分。” “我不偷懒了,我再也不偷懒了!” 谢熠钻心的痛,他咬牙想冲到小孩的面前,周围忽然雾气弥漫,喜乐混搭着哀乐的唢呐声突兀地响了起来,一架四个纸人抬着的喜轿从迷雾中渐渐现身。 “啧啧啧,真是可怜啊,原来你小时候这么惨啊?” 轿帘掀开,红嫁衣女鬼从里头飘了出来。她脚不沾地,凤冠霞帔,盖头已经掀掉了,露出那张青白色的脸。她歪着头看谢熠,嘴角慢慢咧开,咧到了耳根,露出里面发黑的牙龈。 “哭什么呢?心疼了?” 谢熠擦掉脸上的泪,瞪着她,“你干的?” “当然是我。”女鬼笑得花枝乱颤,很是得意,“你以为你那个破护身符有用?不还是到这儿了吗?你可别浪费了我一番心血,我废了好大劲儿才把你拖进来的,你那些血啊……” 她吸了吸鼻子,做出一个嫌弃的表情,“烫死我了,烧得我手都烂了。” 女鬼伸出手,手背上果然有一大片焦黑的痕迹,皮肉外翻,像被火烧过。但她脸上看不出一点疼的样子,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不过值了,你看,这不是进来了吗?” 她飘到谢熠面前,笑得恶劣,伸出青白色的手指指了指那个孩子,“你看他多可怜,被打被骂还被说是扫把星。他听话被打,不听话也被打。” 女鬼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哄小孩,“他有什么错?不就是七月十四出生的吗?这能怪他?” 谢熠盯着他,没说话。 女鬼又飘近了半步,弯下腰,凑到谢熠耳边。 “可是你没用啊,你废物,你救不了他,你谁也救不了。傅听澜救不了你,你也救不了你自己。” 第四十三章 你他妈少在这给我PUA! 女鬼的声音像一根针,一下一下往谢熠耳朵里扎。 “你看看你,从小就不招人待见,长大了也一样。你那个妈说得对,你就是扫把星,克身边的人。傅听澜跟你才多久,你看看他,累成什么样了?你再跟他待下去,迟早把他克死。” 谢熠盯着她,牙关咬得咯吱响。 “还有你那些粉丝,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你知道她们为什么喜欢你吗?因为她们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他们要是知道你七月十四生的,知道你命不好,知道你是个扫把星……” “说够了吗?” 谢熠开口打断她的喋喋不休,声音稳得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女鬼愣了一下,就见谢熠腿还在抖,但神色已经坚定了,目光直直盯着她的双眼。 “你说我救不了他。”谢熠指了指角落里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的小孩,“对,我是救不了,那是过去的事,我改变不了。他妈就是那个德行,他爸就是窝囊,他就是出生在七月十四被打被骂的扫把星。” 他往前走了一步,“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女鬼的嘴张了张,像是有点愕然。 “我现在叫谢熠,我二十五岁,我考上大学了,我离开那个家了,我活得比她们谁都好。他……”谢熠又指了指那个小孩,声音有点抖,但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他以后会考第一名,会考上好大学,会离开那个破出租屋,会站在台上领奖,会有很多人喜欢他。” 女鬼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他不是扫把星,不是命不好,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孩。他没错,他什么都没做错。” 谢熠的声音越来越大,大到在逼仄的出租屋里都有回音。 “你他妈少在这给我PUA!” 谢熠突然爆发的余浪把女鬼被吓得往后飘了半步。 “你以为你是谁?你一个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东西,你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你凭什么说我命不好?凭什么说我克人?” 谢熠盯着她,眼睛红了,恨意和憋了十几年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我命好不好我自己说了算,我克不克人我自己知道,你算个什么东西?” “给我滚出去!我不是你随意拿捏的软面团!滚!” 女鬼惊愕地看着他越来越清醒,嘴角缓缓勾了个弧度,青白色的皮肤皱起来,像干裂的泥土一块块往下掉。五官开始移位,眼睛往两边扯,嘴巴往中间挤。 渐渐地,整张脸像一张被揉成一团又展开的纸。 她变成了他妈的样子。 那件起球的毛衣和随便扎的头发,凶神恶煞的表情都一模一样。 “你翅膀硬了是吧?”女鬼声音变得跟他妈一样刻薄尖利,“你考了个大学就了不起了?你不还是在这个圈子里混?你混出名堂了吗?你赚了几个钱?你那个生辰八字,你那个克父克母克妻克子的命就搁那没变过,你就是再努力也没用!” 谢熠盯着那张脸,手在抖,但心里却有一团火在烧。 “你就是个扫把星,你走到哪克到哪,你看看傅听澜,人家是影帝,跟你绑在一起上热搜都全是负面新闻。你这不是克他是什么?” “你闭嘴!” “你妈说得对,你就不该出生,你要是……” “我让你闭嘴!” 谢熠吼得整间屋子都在震,灯泡晃了两下,墙上的报纸簌簌往下掉。角落里的小孩捂住了耳朵,女鬼那张脸也僵住了。 谢熠大口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了,流了一脸,但他眼神坚定,没有任何退缩。 “我不管你是谁,你变成谁,你今天说破天也没有用。” 他指向角落里那个小孩,“他当年被绑在椅子上没人帮他,他一个人蹲在角落里哭,没有人抱他,但那又怎么样!” 谢熠声音颤抖,字字句句铿锵有力。 “我救不了过去的那个他,但我能救现在的这个我。我能让以后的我再也不用回到这种地方,不用听到这种贬低斥责的声音,再也不用看到你这张脸!” 他盯着女鬼那张他妈的脸,一字一句地说,“你听清楚了,不管你是我妈也好别的什么东西都罢,从今天开始你那些话再也伤不了我。什么扫把星,命不好,克父母……” 谢熠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全都给我滚!!!” 声音在屋子里炸开,震得灯泡炸了,碎片四溅,小孩从椅子上滑下来,蹲在地上抱着膝盖。 女鬼尖叫了一声,那张脸开始扭曲,他妈的模样像蜡一样往下淌,露出底下那张青白色腐烂的脸。 谢熠走上前,蹲到小孩面前,双手实实在在碰到了小孩的肩膀。 他一把把那个孩子抱进怀里。 “没事了,”他声音沙哑,带着点颤抖,“没事了。以后不会有这种事发生了,我保证。” 小孩在他怀里哭出了声,嚎啕大哭,像把所有憋了十几年的委屈全都哭了出来。 女鬼的尖叫声越来越大,那张脸完全烂了,五官分不清了,只剩下一张空洞洞的嘴在喊。四周的雾气开始翻滚,喜乐哀乐混在一起,尖得刺耳。 出租屋墙壁也开始裂开,露出外面的黑暗,折叠桌塑料凳全都在瓦解,像沙子做的一样被风吹散了。但谢熠蹲在原地,抱着那个小孩,一动不动。 小孩在他怀里越来越轻,越来越淡,像一束光在慢慢散去。 他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谢熠,“谢谢你。” 接着,他慢慢消失了。 谢熠怀里空了,但心里有什么东西落下来了,像一块压了他十几年的石头,终于碎成了渣滓。 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那个还在尖叫扭曲的女鬼。 “怎么样,你还想吃我吗?” “你给我等着,给我等着,我一定要吃了你!!!” 女鬼声音越来越远,像被人连人带轿子往后拖,一起消失在雾气里。出租屋塌了,四周陷入黑暗,谢熠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坠。 他猛地睁开眼。 白花花的天花板,心电监护仪滴滴滴叫得跟疯了一样,走廊外面有人跑过来,脚步声噼里啪啦的。 傅听澜一只手按着他肩膀,另一手捏着张符纸,双眼紧闭嘴里念念有词。 符纸贴在他额头上,朱砂纹路发着暗红色的光。傅听澜脸色很难看,眼底全是血丝,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紧绷着。 谢熠从来没见他这样过。 符纸上的光闪了一下,灭了。傅听澜睁开眼睛,手还按着他肩膀,力道有点重。 “醒了?” 第四十四章 阴阳玉佩,你我各一半 谢熠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后背全是汗,傻傻地点了点头。 傅听澜松开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冰龙,在他眉心上点了一下。谢熠被他点得往后仰了一下,又稳住了。 “干什……” 话还没说完,他感觉有点烫,那股热意从眉心钻进去,顺着额头往上走,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皮肤下面烧。 “别动。”傅听澜声音很沉。 这下,谢熠不敢动了。 傅听澜在他眉心画了几笔,谢熠看不见画的什么,但能感觉到那些笔画在他额头上留下一道道灼热的感觉,像是直接烙印上去的。 画完之后,傅听澜掌心覆在谢熠额头上,压了几秒,半晌才松开。 谢熠感觉额头在发烫,他伸手想摸,被傅听澜一巴掌拍开。 “别碰,三天不准沾水。” “这是什么?” “封魂印。”傅听澜靠回椅背上,闭了闭眼,“那个东西再敢来,这印会烧她。” 谢熠摸了一下额头,烫烫的,心里却像是融入了温泉水一般,暖融融,甜丝丝的,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他放下手,看向傅听澜。 他脸色很差,刚才画那个印的时候手很稳,但画完之后整个人像泄了气一般,看上去已经累到了极致。 “喂……”谢熠喊了他一声,傅听澜看过来后,他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耳尖红得发烫,“你过来床上睡吧。” 谢熠说完就后悔了。 他在说什么?邀请傅听澜上他的床?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他干脆破罐子破摔,往旁边挪了挪,把半边床让出来。 “上来。” 傅听澜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说不上来是什么,在谢熠想后悔的时候就躺了下去。 VIP病房的床确实够大,两个大男人躺着也不挤,但这也是谢熠第一次清醒地看着傅听澜躺在自己旁边,心跳没由来地加快了。 可能是真的很累,傅听澜躺下就没动了,闭上了眼睛,呼吸很快就沉了下去。 谢熠偏头看着他,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这个人究竟是有多累? 在他深陷幻境的时候,他是不是也像当时那样用道术试图把他拉出来,消耗了很多力气? 半晌,谢熠收回视线,盯着天花板,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傅听澜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沉得像是要把所有的觉都补回来。 谢熠闭上眼睛,他也累,但睡不着。 额头上那个印还在发烫,心里的安全感激增。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人从外边打开了。 声音很轻,但谢熠没睡着,一下子就睁开了眼,跟吴姐对上了视线,四目相对很是尴尬。 吴姐看到病床上俩人竟然睡在一块,整个人定住了,她表情没什么变化,默默关上了门,心里却炸翻了天。 完了完了完了! 难道这是老娘职业生涯的滑铁卢吗?傅听澜真跟着糊咖谈了?! 怪不得傅听澜最近跟转了性似的,不但关照谢熠,还跟谢熠住一块了,资源也都给他倾斜。 这莫名让吴姐有种自家的大白菜被猪拱了的错觉。 听澜啊!你糊涂啊! 本来今天紧急公关已经把吴姐搞得心力交瘁,这会儿看到自家最赚钱的艺人跟别家十八线糊咖躺一块,只觉得天塌了。 她上辈子一定是签了傅听澜的!不对,上上辈子也欠了! 吴姐深吸一口气,不停在心里对自己说:你是专业的,你是最棒的,你能处理! 随后,她干脆利落安排助理好好盯着傅听澜和谢熠,让他俩别不小心被狗仔给拍到了,这才踩着高跟鞋,气场两米八地离开医院。 …… 谢熠在医院躺了两天,手腕上的伤口结了痂,痒得他总想挠。 傅听澜白天不见人影,晚上准时出现在病房,往椅子上一坐就开始看剧本,跟上下班打卡似的。两人各干各的,谁也不跟谁说话,但谢熠不得不承认,这人在旁边的时候,他睡觉都踏实些。 期间,王哥也来了,看了他几眼一脸唏嘘,但余光瞥见傅听澜进来,挤眉弄眼地就说不妨碍他俩,接着人直接回京城了。 谢熠那叫一个无语,小周倒是天天都来,除了傅听澜晚上守在他身边,就是小周了。 第三天早上,吴姐又来了。 她手里拿着iPad,脸上表情像刚跟人吵完架。 “程导那边催了,说进度已经拖了两天,你明天必须复工。” 谢熠正喝着粥呢,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行。” 吴姐对他这么积极的态度很满意,目光落在他手腕上,“伤口拍戏的时候能遮住吗?” “能。” 吴姐点点头,又看向傅听澜,后者靠在沙发上,眼睛都没睁开,“知道了。” 这几天傅听澜虽然也有去片场拍摄,可坏在心不在焉,程导跟她提过好几遍了,吴姐只觉得这人跟恋爱脑似的,就半天见不到人,至于担心成这样吗?! 她恨铁不成钢,但也不能跟她的宝贝摇钱树说什么难听话,只能多暗示提醒一下。 见傅听澜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吴姐深吸一口气,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丢了句,“明天早上七点,片场见。” 说完,转身就走了。 病房安静下来,谢熠放下粥碗,看向傅听澜,“拿个东西……还在吗?” 傅听澜闻言睁开眼,“在。” “这两天你没去收拾她?” “她躲起来了。”傅听澜语气平淡,“上次你把她吓得不轻,,她不敢轻易出来,但要是在片场,人多,阳气杂,她就有可乘之机。” 谢熠听得后背发凉,“那怎么办?” 傅听澜站起来,把攥在手心许久的一块圆润玉佩拿出来,塞进谢熠手心里。 “戴上,随身携带,洗澡都不能摘。” “这是……” “阴阳玉佩,你我各一半,你有危险我能感知到,第一时间找到你。” 听到这话,谢熠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垂眸看着手心里的那块玉佩,是月牙形状的,跟另一半合起来应该是一个圆形。 莫名的,谢熠觉得有点暧昧。 “明天你跟紧我,别落单。” 第四十五章 今天必须有一个新郎 谢熠把玉佩攥在手心里,温热的,不知道是被他捂热的还是原本就带着温度。 他抬头看了傅听澜一眼,那人已经转身走到门口了。 “傅听澜。” 傅听澜停下脚步,没回头。谢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谢谢,或者别的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觉得矫情,最后只挤出来一句。 “知道了。” 傅听澜点了下头,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谢熠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玉佩,月牙形状,玉质温润,中间有一个小孔,像是穿绳用的。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根红绳,把玉佩穿好,系在脖子上。 玉佩贴着胸口,凉丝丝的,但过了一会儿就暖了。 不知道是体温捂热的,还是别的原因。 谢熠摸了摸胸口那块硬硬的小东西,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半玉佩,另一半在傅听澜那里。 他闭了闭眼,把那点乱七八糟的心思压下去。 睡觉。 明天还要拍戏。 …… 翌日,片场。 天还没亮透,旧影楼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谢熠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车。工作人员在搬器材,场务在点名,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谢熠一下车就觉得不对劲。 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就是后脖子一直发凉,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 他摸了摸胸口的玉佩,小周跟在他后面,手里拧着保温杯,嘴里念叨着,“谢哥你手腕还疼不疼?” “不疼。”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睡好。” “你哪天真得好好睡一觉了,这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 谢熠没理他,径直往化妆间走。 化妆间里,宋挽词已经到了。她坐在镜子前,手里攥着那个三角符,看到谢熠进来,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 “伤好了?” “差不多了。” 宋挽词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但谢熠注意到她化妆的时候,眼睛一直往门口瞟,像是怕什么东西突然进来。 第一场戏拍的是室内景,傅听澜和宋挽词对戏。谢熠坐在旁边等,手里拿着剧本,目光却在片场里转。 道具组的人在调整布景,灯光师在调试角度,场务跑来跑去送东西。一切正常。 午饭的时候,小周给他端来盒饭。 谢熠吃了几口就放下了,没胃口。 傅听澜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也开始吃盒饭。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旁边的工作人员在小声聊天。 “昨晚你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 “走廊里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像是铃铛。” “别说了,我昨晚就没睡着。” “我也是,一闭眼就看到那顶轿子。” 谢熠听着,筷子顿了一下。 傅听澜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了句,“吃你的。” 谢熠低头继续扒饭,却见傅听澜吃饭的速度比平时快,像是在赶时间。 他看了傅听澜一眼,那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谢熠注意到他左手一直放在口袋里,攥着什么东西。 不用猜,是那半块玉佩。 …… 傍晚的时候,最后一场戏拍完了。 程导喊了收工,众人开始收拾东西,谢熠站起来,正要往外走,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了一声。 “那是什么?” 所有人同时回头。 走廊尽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顶轿子。 大红绸缎,金线绣着龙凤,轿顶四角挂着铜铃,和上次一模一样。 没有人在抬,它自己悬在半空中,离地半寸,晃晃悠悠。 铜铃在响。 叮当、叮当、叮当。 一声比一声慢。 片场安静了一瞬。 突然就炸了。 有人尖叫,有人往后跑,有人愣在原地腿软得站不起来。道具组的箱子被撞翻了,东西洒了一地。灯光师手里的杯子掉了,碎在地上的声音被尖叫声盖过去。 “门呢?门怎么打不开!” “手机没信号!报警!谁报警!” “别推!别推!”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里蔓延,叫声、哭声、骂声混在一起,整个走廊乱成一锅粥。 谢熠看着那顶轿子,心里觉得有些搞笑。 她还真敢来啊。 傅听澜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了句,“别怕,到我身后来。” 谢熠深呼吸一口气,把那点害怕压下去,乖乖走到傅听澜身后。 轿帘掀开了,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到。 但所有人都听到了一个声音,尖细的,像指甲刮玻璃,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时辰到了。” 走廊两侧的墙壁开始渗出黑色的液体,那些液体像活的一样,沿着墙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条条黑色的蛇。 有人踩到了,尖叫着跳开。 “都靠墙站着,别碰地上的东西。”傅听澜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那些人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贴着墙,不敢动弹。 女鬼从轿子里飘了出来。 红嫁衣,凤冠霞帔,盖头遮着脸。脚离地半尺,整个人悬在半空中。 她伸出那只青白色,指甲发黑的手。 “谢熠,”她的声音从盖头下面传出来,“来拜堂。” 谢熠拧紧眉心,没听她的。 “你跑不掉的。”女鬼往前飘了一步,“这次没有护身符了。你以为那个破印能护你多久?” 谢熠摸了摸额头,“是吗?那试试看。” 女鬼笑得声音尖细,刺得人耳朵疼。 “那就试试。” 她抬手一挥,走廊里的灯全灭了。谢熠感觉有什么东西缠上了他的脚踝。 低头一看,又是头发。黑色的,湿漉漉的,像蛇一样顺着他的腿往上爬。 他抬脚想甩开,但头发缠得很紧。 “傅听澜!” 话没说完,那头发猛地一拽。 谢熠整个人往前栽。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箍住他的腰,把他拽住了。 傅听澜一只手搂着谢熠的腰,另一只手掏出幡旗,往地上一扫。金色的光炸开,那些头发像被火烧了一样往回缩,发出滋滋的声响。 女鬼尖叫了一声。 “你护不住他的。” “试试看。”傅听澜把谢熠往后一推,“站后面,别动。” 谢熠站稳了,看着傅听澜站在他前面,幡旗横在身前,金色的光纹在旗面上流动。 女鬼又往前飘了一步。 红盖头无风自动,慢慢掀开了一条缝。 “今天必须有一个新郎,不然谁都别想走。” 第四十五章 红白撞煞,活人回避 谢熠没打断他的话,静静听着。 “快被送进炉里烧的时候,我哭得很大声,奶奶听到了我在哭,是她力排众议叫停了。” 傅听澜说到这,顿了顿,声音发抖,“开馆的时候我浑身发紫,脐带勒着脖子,奶奶就哭着把我抱起来。” 其实当时很惊险,如果不是奶奶及时发现的话,他可能就已经被火烧死了。 谢熠听到这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在此时傅听澜话多了起来,絮絮叨叨跟他说着。 “我在村里不招人待见,他们都说我不吉利,是从死人棺材里拿出来的,我应该去死。可奶奶从小就教导我别人怎么看轻你都没关系,最重要你自己不能看轻你自己。” 他说着说着,语气似乎带了点自豪的笑意,“一路长大,我把看不起我欺负我的人打了个遍,打到他们服为止。师父就是从那时候认识我的,说我天赋异禀,骨骼清奇。” 谢熠听到这,嘴角抽了一下。 “所以你从小就打架?” “嗯。” “每次都赢?” 傅听澜垂眸,看了他一眼,脸色还是白,嘴唇没什么血色,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了,像是身后翘起尾巴骄傲自豪的小狗。 “没输过。” 谢熠看着他那副臭屁样子,忽然就笑了。 “行,你最牛。” 话音刚落,电梯猛地晃了一下,像被人整个端起来甩了出去。 谢熠没站稳,整个人往傅听澜身上撞,额头磕在他的下巴上,疼得他眼前一阵发黑。 “嘶。” 傅听澜闷哼了一声,一只手箍住他的腰把他稳住,另一只手撑在电梯壁上。 还没等谢熠反应过来,好不容易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看到周遭的环境变了。逼仄的电梯壁和扶手、楼梯按钮,全都不见了。 阴冷刺骨的温度骤然袭来。 谢熠脚下踩着的地方从坚硬的地板变成了一种软绵绵的触感,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浓烈的檀香味,混着腐臭,甜腻腻的,让人反胃。 他抬眼,就看到满目的红! 谢熠低下头,看见自己身穿一身大红新郎喜袍。 我去!这是被红嫁衣女鬼拉去跟她结冥婚了不成?! 自从他被塞进这喜轿后,傅听澜就不见了,可能他又被拉进了女鬼的幻境中。 想办法出去,一定要想办法出去。 轿子晃晃悠悠往前走,像是外头抬轿的人左右脚高度不一,导致步伐也不一致,轿子一会儿往左倾斜,一会儿往右倾斜。 谢熠攥紧了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轿帘外面忽然传来唢呐声,尖锐变了调的喜乐,听得谢熠头皮一麻。 与此同时,另一个方向传来铜锣开道的声音,哀乐低沉凄惨,和唢呐声叠在一起,两股调子谁也不让谁,越凑越近,在即将撞上时,猛地都停住了。 “前面何人嫁娶?” “谢姓小郎官,这路,我们要过。” “巧了,”前头那道尖细的声音打断了,“我们也要过。” “那怎么办?” “是谁先来的,谁先过。” “我先来的。” “我先来的。” 两方各执一词,谁也不肯退让。一个说我先来的,一个说我比你早到半炷香,争来争去,从讲道理变成拌嘴,后面演化成互相指责。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谁在说话。 谢熠坐在轿子里,心跳如擂鼓。 这就是传说中的红白双煞,喜乐哀乐相撞? 他之前很好奇这个民俗,还专门搜过资料来看。视频里民俗专家说得头头是道,什么红白相冲,阴阳相克,两煞相撞,活人回避。 但那些都是视频里的说法,隔着一层屏幕,跟听故事似的。 现在自己亲身坐在喜轿里,听着外面吵成一团,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头皮发麻。 轿帘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谢熠下意识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手心里全是汗,但他却忍住不动了。 出事的时候不能慌,越慌越容易被盯上。 外面吵着吵着,忽然安静了,轿帘外面,有人叹了口气。 “这样吵下去不是办法。” “那你说怎么办?” “各退一步。” “怎么退?” “花轿里的,嫁到棺材里去。棺材里的,娶了花轿里的。两全其美。” “好主意。” “就这么办。” 谢熠浑身一僵,心跳扑通扑通狂跳,下意识攥紧了胸口那半块玉,另一只手也攥紧了随身携带的那把折叠刀。 就见轿帘被一只白纸糊的手给掀开了。 外边是一片满是雾气的树林,对面停着一口棺材,上面坐着个纸人。白纸糊的身子,四肢张开,死死按在棺材盖上,像钉棺材的钉子。 谢熠看不见棺材里面有什么,但他胸口的那块玉佩忽然烫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傅听澜就在棺材里面,有了这个猜测后,心里忽然就没那么害怕了。 这时,棺材盖动了一下,像有人从里面推,上面压着的纸人被顶得往上飘了一瞬,落下来的时候手忙脚乱地重新按上去,纸扎的手指陷进棺材缝隙里死死扣住。 “新郎官,别动。”尖细的声音从纸人嘴里传出来,带着诡异的笑,“吉时还没到呢。” 谢熠攥紧了那块玉佩,用力到指尖发白。 他似乎能感应到傅听澜就在棺材里,在那种逼仄不透气的黑暗中,像被活埋一样,死死攥紧了那半块玉佩。 他应该很害怕,很想从棺材逃出去。 谢熠深吸一口气,先从喜轿下来,到棺材里边,不管里面到底是不是傅听澜,他也要去看看。 就在这时,谢熠突然被一股大力推进了开了盖的棺材里。 整个人往前扑,额头撞上坚硬的东西,眼前一阵阵发黑,棺材盖在头顶合上了。 咚的一声闷响,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空气在那一瞬间被抽走了大半,谢熠感觉自己趴在一个人身上,那人身体温热,还有扑通扑通的心跳。 谢熠想抬起头认真辨认一下身下人,却被一只手按住了后脑勺,那手发着抖,紧紧抱住了他。 “别动。”